《逆流年代：从1970开始种田养家》 第一章 开局媳妇……跑得好 “我没法活了！” 一声惨嚎，将李天明惊得一激灵。 茫然地看向四周，一张张记忆深处熟悉的脸，让他不禁恍然。 那是……四叔？ 死了几十年的人，咋变得这么年轻了。 还有眼前这个正哭天抢地的女人。 虽然年轻了不少，但分明就是孩子的姥姥。 李天明已经快记不起她是哪年没的了。 等等！ 他自己不是也死了嘛！ 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天明啊！” 又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李天明眼前，惊得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早死了几十年的人，突然出现在面前，任谁都得吓一跳。 杜立德的眼神闪烁，满脸尴尬，张了半晌嘴，才挤出来半句话。 “那个……都是鹃儿不懂事，你……” 无数的记忆片段开始疯狂冲击着李天明的大脑，仿佛过了很久，却又好像只有一瞬。 这是……结婚那天？ “哥！他们也太欺负人了，不能就这么算了，那个姓庞的我知道他们家住哪，咱现在就找去，不把他腿打折了不算完。” 见李天明身形摇晃，身旁一个年轻人连忙上前将他扶住，愤愤的大声嚷着，一张脸涨得通红。 “天亮！” 看清了那张尚显青涩的脸，李天明反手一把攥住了对方的胳膊，声音颤抖，目光之中满是激动。 他清楚的记得，李天亮是四十三岁那年，因为癌症走的。 熬了大半年，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想吃个黄桃罐头，等买来弄下一块含在嘴里，连咀嚼的力气都没有，没过10分钟，就在李天明面前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哥！你……” 对上李天明的目光，李天亮也是一怔。 “走，回家！” 只片刻，李天明就大概捋清了发生在他身上的一切。 “回……回家？” 李天亮怔愣半晌，一把甩开李天明的手。 “他们老杜家都骑在咱脖子上拉屎了，哥，你说……回家？” 说着，怒气冲冲的上前，一把揪住了杜立德的衣领。 “姓杜的，你收了我们家的彩礼，我们只管你要人。” 杜家这边的亲戚见状，即便自知理亏，可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在家门口任人欺负了，纷纷上前将两人隔开。 “干什么，想打人啊！” “撒开，你一个晚辈，有你什么事？” “有话好说，别动手！” 杜家人刚一动，来接亲的李家人自然也不甘示弱，刚刚就一直憋着火，出了这么大的事，老李家的脸都让人给扔地上了。 这里是李家台子，还能让外姓人给欺负了。 双方一阵推搡，眼瞅着就要打起来了。 “都别动！” 李天明喊了一声，上前将自家的兄弟都拉开了。 近枝的同辈兄弟中，李天明排行老大，还是很有威信的。 回头看向了杜立德。 刚刚还在叫嚷的杜立德对上李天明的目光，也感觉一阵心虚。 就算是说破大天，这件事都是自家的不是。 就连正坐在地上撒泼的女人也止住了干嚎。 结婚当天，闺女跟人跑了，做出这么没脸的事，往后他们在村里也抬不起头。 “天明，你看今天这事……” 李天明深吸了一口气，模糊的记忆渐渐变得清晰。 这是他结婚的日子。 1970年10月7号。 也是他憋屈了一辈子的开端。 上辈子，那个跟他过了将近七十年的女人，就是在结婚当天闹了这么一出。 李天明兴冲冲的带人来接亲，结果到了杜家，却被告知新媳妇不见了。 后来还是杜鹃的妹妹说，她一大早就偷偷的跟着兴家店一个姓庞的跑了。 前世的李天明年轻气盛，哪能忍得下这口气，当即带着本家兄弟们追到了兴家店，找到那个叫庞秉新的人就是一顿胖揍，后来还是杜家带人把哭闹不休的杜鹃给绑了回来。 本来这门亲事算是黄了，李天明也不可能要一个心思不在他这儿的女人，可后来也不知道杜立德和李父说了什么，某天夜里，杜鹃被送进了李天明的房间。 李天明还记得，那天晚上，李天明和几个叔伯、兄弟喝得酩酊大醉，等一觉睡醒，发现杜鹃已经在他的被窝里了。 那个年代出了这种事，就算是哑巴亏，李天明也只能咬牙忍下。 否则的话，老杜家告他一个流氓罪，不是蹲笆篱子，就是挨枪子儿。 可李天明每每想起接亲那天的事，就觉得窝火，一辈子也没给杜鹃好脸色。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既然回到了这一天，李天明无论如何也不想再憋屈着过一辈子。 “老叔，这事不算完！” 说完，招呼着兄弟们，推上找村里借来的自行车，就准备走。 “哥，你咋还没钢火了，就让姓杜的这么欺负咱老李家？” 李天亮从小就是个暴脾气，眼瞅着亲大哥的媳妇儿都让人给抢走了，哪里还能忍得了。 “我说了，回家！” 现如今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李天明躲这一家人还来不及呢，哪还能再被他们给缠上。 至于今天的事，自然不能这么算了。 可两家人现在打一架，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再说了，和他一起来接亲的，除了作为长辈的四叔，都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动起手来没个轻重，闹出大事就不好了。 眼见李天明带人要走，杜立德赶紧上前一把攥住了自行车的大梁。 “天明，你可不能走啊！小鹃就是一时糊涂，这样，我带人和你一起去，那个姓庞的糊弄了我闺女，咱们不能饶了他。” 杜立德可不能让李天明走了，否则的话，他在村里可就真没法做人了。 呵！ 李天明发出一声冷笑。 “老叔，怎么教闺女，那是你自家的事，你闺女不愿意跟我，我也没那么厚脸皮，非得上赶着往跟前贴，可今天闹的这一出，不给个交代，往后让我咋在乡亲们跟前抬头做人。” 杜立德这下彻底慌了，杜家在李家台子是外姓，拢共就那么几户人家，真要是把李家给得罪了，往后怕是没法在村里立足。 “行，天明，这事……叔一定给你个交代。” 说着，也只能无奈的撒开了手。 “哥，就这么算了？” 李天亮还是不甘心。 算了？ 怎么可能。 只是，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 李天明没说话，推着自行车便走，跟着来接亲的兄弟们见状，也只能跟了上来。 杜立德呆愣着站在原地，好半晌才回过神来，耳边听着村里人指指点点，一张老脸也是憋得通红。 “走，把那个丢人现眼的玩意儿给老子抓回来！” 循着记忆里的方向，往老宅的方向走，沿途看到的一切都让李天明感觉恍若隔世。 村里的大戏台是01年，还是02年拆了的？ 那片土岗子差不多是98年，县里出钱给平的，为了抢宅基地，村里人不知道打了多少架。 还有这条河，小时候没少摸鱼捞虾，后来也被填平了，孙家的老大就是淹死在了这条河里。 拐下那条土坡，前面的大院子就是老宅了。 院门大开着，原本应该热热闹闹的婚宴，此刻却寂静无声。 李学成黑着一张脸坐在屋门口，旁边站着的，是个面相刻薄的女人。 见李天明带着人进了院子，女人冷笑着朝地上吐了口唾沫，转身回屋了。 “咋回事？” 两家都在一个村子，出了这么大的事，早有人过来报信了，现在怕是已经传得全村人都知道了。 李家老大的媳妇儿，让人给抢了。 而李天明却连个屁都没放，就带着人来回来了。 “杜鹃跟人跑了！” 李天明说着，把自行车停好，语气平淡的就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你个没出息的窝囊废玩意儿！” 李学成气得两只眼像是要喷火，起身抄起凳子就扔了过来。 媳妇儿让人给抢了，连个屁都不放就回来。 李天明侧身躲过，冷冷的看着李学成。 “甭说没用的，让那个女人出来，正好亲戚们也都在，有话今天就当面说清楚了。” 李学成闻言大怒，刚要说话，就被从屋里跑出来的女人给拽住了。 “说清楚就说清楚，当初说好了的，结了婚就分家，你这婚……结没结成的我不管，反正钱花下了，你就得认。” 女人的声音尖刻，神色凉薄，没办法，谁让人家不是亲的呢。 “哥！” 一个十多岁的姑娘快步走了过来，手上还牵着个六七岁的小女娃，拉住了李天明的袖子，眼神之中满是惶惶不安。 这正是李天明的两个妹妹，李蓉和连名字都还没有的小五。 看到这两个小姑娘，李天明顿时感觉心口一阵刺痛。 “没事，有哥呢！” 努力平复下情绪，抬头环顾四周。 窝里横的亲爹，偏心眼的后妈，年幼的弟妹，加上没长成的他。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天崩开局了。 不过现在重来一回，李天明发誓，这一次，他一定要过上好日子。 李家台子这个地方靠山傍水，上辈子慑于条条框框，还有自身的见识，干什么的都束手束脚的。 如今重新来过，凭空多了几十年的见识，李天明就不信，他会比别人过得差。 杜鹃不愿意跟他，被别人给拐跑了。 李天明现在只想说：跑得好！ 第二章 树大分枝，儿大分家 李天明上辈子过得实在憋屈。 14岁上没了娘，没过俩月后妈就进了门，容不下他们兄弟姐妹五个，亲爹连个屁都没放，任由几个孩子被赶去了厢房。 虽然因着几个叔伯阻拦，当时没分家，可却连饭都不许李天明他们几个跟着一起吃，让几个半大孩子单独开火做饭。 好不容易熬到了成年，能顶门立户了，又遇上了这么一摊子烂事。 上辈子最后被逼着娶了杜鹃，可过了六十多年，两口子也一直都是同住在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 一直到婚后10年，才生下了一个女儿。 让李天明没想到的是，刚出了月子，杜鹃就瞒着他做了绝育手术。 要知道当时那个年代，在农村没有儿子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李天明也想过离婚，可每次都会被一帮人阻拦，翻来覆去的就那么一句话。 “为了孩子！” 好，为了孩子！ 再加上，杜鹃就算有再多的不是，好歹也帮着他拉扯大了年幼的小妹。 冲着这个，李天明也不能做没良心的事。 后来随着改革开放，日子渐渐好了，可李天明依旧过得不舒心。 耍无赖，各种占便宜的亲爹后妈，兄弟姐妹生活的不如意，还有离心离德的枕边人。 活到八十多奔九十了，就没真正痛快过一天。 现如今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李天明再也不想委屈自己了。 他要过好日子，要过能让自己痛痛快快的日子。 “分家？老二，这是你的主意？” 李天明的大伯李学军闻言起身，几步走到了李学成面前，怒视着这个不成器的弟弟。 “我……我……” 李学成下意识的退了一步，耷拉着脑袋，完全没有了方才要教训李天明的气势。 对这个在城里当工人的大哥，李学成还是有几分畏惧的。 “这是我们屋里的事，你就算是当大哥的也管不着。” 乔凤云却不怕这个大伯哥。 当初刚嫁进门的时候，要不是李学军拦着，她早就把那几个野种赶出去了。 “再说了，可不是我容不下几个孩子，是天明自己说的，结了婚就分家单过，你说是不是，天明！” 李学军也看了过来。 “大伯，是我说的！” “你……糊涂啊！” 自家兄弟是个什么货色，李学军还能不知道，自从乔凤云被娶进门，凡事都听媳妇儿的，对自己的几个亲生儿女不管不顾。 真要是分家，乔凤云那婆娘能让几个孩子从屋里带走一个线头，他李字倒着写。 更别说现在还出了这种事。 侄子的亲事闹成了笑话，屋里没有个女人，几个小的怎么办？ “大伯，您对我们兄弟几个好，我心里都记着，可不分家……往后的日子也过不到一块儿，不如趁早分了的好！” 不分家？ 难道还继续给那妻管严的爹，那偏心眼的后妈当牛做马，还要帮着养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继妹？ 李天明和李天亮兄弟两个累死累活地干一年，到了年底生产队分账，全都被乔凤云给攥了去，除了能分到点儿粮食，一分钱都落不下。 老四李蓉就是因为没钱治病，才落下了终身残疾，最后一直拖到快三十岁，李天明搭了大笔陪嫁，寻了一个死了老婆的鳏夫嫁了。 可婚后的日子过得也是一地鸡毛。 还有老三李天亮，同样也是因为没钱，耽误了婚事，一直到被癌症带走了性命，都没能娶上个媳妇儿。 为了这事，李天明这个当大哥的内疚了一辈子。 上辈子因为发生了杜鹃逃婚的事，李天明心里憋屈，整天被乔凤云冷嘲热讽，转年就带着几个弟妹分了家，走的时候什么都没要。 没吃的，只能和生产队借，这么一借一还的，直到包产到户，分田单干，都没能还清。 再加上没房子，连着好几年，都只能在村里的戏台搭窝棚。 李学军虽然不在村里住，却也知道李学成一家过成什么样，听李天明这么说，叹了口气。 “行，大伯知道你是个有主意的孩子，既然是你说的，那就……分！” 随即便把老三李学工，老四李学农，还有村主任李学庆，生产一队的队长金利都叫到了一起。 本来还应该有李天明的舅舅做见证，可自从生母过世之后，李学成就做主和李天明的外祖家断了来往，结婚的日子都没给送个信。 “就算是要分家，老二，天明天亮可是你亲儿子，还有小蓉和小五，你真打算不管了？” 面对李学军的质问，李学成也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家里的事，从来都没轮到过他做主。 “大哥，你这叫说的什么话，怎么就不管了？老大娶亲，花的难道不是家里的钱？” 乔凤云的话刚说完，三叔李学工便忍不了了，抬手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 “你还好意思说这话，天明娶亲，你拿出来一分钱了？彩礼是天明没日没夜出河工赚来的，摆酒的钱，也是我们哥几个凑的，你屋里除了四十五斤粮食，你出个屁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小叔子指着鼻子骂，乔凤云当即不干了，往地上一坐，就开始哭丧。 “哎呀，没天理了，小叔子骂嫂子，你们老李家就这个门风，大家过来评评理，有这样的吗？我没法活了，是个人都来欺负我啊！” “行了！” 李学军黑着张脸，今天老李家还不够丢人的，本来侄子娶亲，成家立业是好事，结果新媳妇跟人跑了，现在又闹这么一出，真是把脸皮都给扔地上了。 “老二，老二家的，我不和你们废话，就算是要分家，也没有净身出户的道理，天明从14岁就被你们当壮劳力使，天亮今年也能拿满工了，这几年生产队的分红，不找你们多要，拿两百块钱出来，算是给他们兄妹安家了。” 见乔凤云要说话，李学军一瞪眼，李学成连忙拉了媳妇儿一把。 “还有那两间东厢房，当年是分给我的，现在归天明他们兄妹几个，学庆，等分户的时候，你帮着把那两间厢房过到天明的名下，另外，天明天亮岁数也大了，村里该给他们的宅基地，你盯好了！” 被点到名的村主任李学庆，也是李天明的本家堂叔。 “这事闹的，行，学军哥，这事我给办好了！” “家里的粮食，按人头分，谁也不能占便宜，至于……” “没完了？” 乔凤云再也忍不下去了，房子是李学军的，他愿意给人，自己就算不满意，也没法说什么，毕竟这么多人看着呢。 还要分粮食？ 而且，听李学军的意思，家里其他的东西也要接着分。 要是这样的话，她何必费尽心思地把李天明兄妹几个分出去？ 白白损失了两个壮劳力不说，家产还被分走了。 “房子你爱给谁给谁，想要钱，还想要粮食，除非我死了。” 李学军也不搭理乔凤云，只是看着李学成。 “老二，你怎么说？” “我……” 李学军张张嘴，又低下了头。 “行，说不通那就经公。” 李学军经得多，见得广，村里人不懂，他却一清二楚。 按照年岁，老三天亮、老四李蓉，还有小五，都属于未成年，甭管是亲爹，还是后妈，都有抚养义务，要是不管的话，那就是弃养，是要蹲监狱的。 听李学军说要经公，乔凤云立刻就蔫儿了。 再厉害的泼妇，也怕见官。 见乔凤云没了脾气，李学军又开始接着分家里的东西，无外也就是一些家禽，还有从村里领来的任务猪，以及一些农具，锅碗瓢盆。 李天明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他之前为什么忍下那等奇耻大辱，也要着急回家。 为的就是这个。 上辈子，婚事被搅了，大伯李学军心里窝着火，找杜家闹了一场之后，就回市里了。 乔凤云正是趁着没有人给李天明做主，才激他主动分家，空着两只手，带了三个弟妹被赶出了家门。 等到李学军得知这个消息，赶回来的时候，木已成舟，狠狠抽了李学成两个嘴巴，从那以后再也没登过老宅的门。 “天明，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李学军心疼的看着站在一起的侄子侄女，可这毕竟是兄弟屋里的事，他这当大伯的，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大伯，都听您的，不过……既然分出去了，是不是也得把以后我爸养老的事说清楚了。” 树大分枝，儿大分家。 在农村都是如此，年长的儿子成了家，分出去单过，都会把日后养老的问题提前安排好，避免以后再生事端。 上辈子，李天明就在这上面吃了亏，分家的时候是净身出户，可是等亲爹后妈年纪大了，养老的事全都落在了他们兄弟两个的头上。 今天要这个，明天要那个，得不到就满世界的说他们兄弟两个不孝顺。 李学军点点头：“天明说得对，按照以往的规矩，都是父母干不动了，儿子负责养老，今天干脆就定下个章程。” 最后经过反复的拉扯，定下了李学成年满60岁以后，李天明和李天亮兄弟两个每月给30斤粮食，每年给25块养老钱，生病另算。 分家单和养老协议一式两份，李学成和李天明父子两个分别按了手印。 其他的都好说，可是等到让乔凤云掏钱的时候，这女人当真使得出来，两眼一翻，身子往后就倒。 晕了！ 第三章 试试就试试 分家最后闹得鸡飞狗跳，那200块钱，李天明最后也没拿到。 李学军这个做大哥的，也不好担个要逼死弟媳妇儿的坏名声，只能无奈作罢。 酒宴自然是办不下去了，李学军做主，给李学工和李学农，以及帮忙的几家人把东西分了分，借来的桌椅盘碗也都还了回去，原本热闹的院子，立刻安静下来。 只剩下正房屋里不时的传出乔凤云的哭闹声。 “分了家，往后带着天亮他们好好过日子，有事就去村委会给我挂电话。” 李学军看着几个侄子侄女，不住的叹气。 “大伯！少不了麻烦您，正好有件事，我听说，您在市里的钢厂……” 不等李天明说完，李学军便摆了摆手。 “别想了，钢厂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岗位都是父一辈子一辈的传，多少年都没在社会上招工了。” 知道大伯误会了，李天明忙道：“我不是想去钢厂上班，我要是走了，剩下天亮他们咋办，就是想问问您，您是在钢厂是干采购的，对吧？” 李学军解放前被送去海城的一家商铺做学徒，后来海城解放，东家带着钱跑了，本来李学军是打算回村的。 正好赶上钢厂恢复生产，需要大量的工人，李学军试着报了名，没想到还真被招上了。 因为识文断字，进厂就被安排在了后勤处，二十多年下来，如今已经是钢厂后勤处的一名科长。 李天明也是后来才知道，大伯在钢厂是负责食堂采购的。 或许在别人眼里是肥差，但如今举国上下一盘棋，所有的物资都要经过统一调配。 负责食堂物资采购，还真不是啥好差事。 工人们要是吃不好，第一个骂的不是厨子，而是李学军这个负责采购的科长。 谁让你没本事，连后勤物资都保障不了。 但李天明却在其中看到了逆天改命的机会。 如今分了家，李天明可不想继续在土里刨食，靠着那几个公分养活弟妹。 重走上辈子的老路，那也太对不起老天的眷顾了。 “你小子打算干什么？” 李天明笑了：“大伯，咱们村依山傍水，啥好东西没有，我就是想……” 话没等挑明，可李学军却已经明白了侄子的想法，当即被吓了一跳。 “你可别胡来，山上的也就算了，水里的你也敢惦记。” 历来的规矩都是山上的东西各凭本事，水里的那可是生产队公有的。 别说李天明生出的那个念头，就算是偷偷捞一条鱼自家吃，被逮住了也得送学习班。 “我不惦记，别人也得惦记，大伯，天亮今年15了，过几年也得娶媳妇儿，村里有学庆叔帮着划宅基地，靠我们哥俩那几个工分，哪辈子能盖得起房，小蓉也12了，总不能还和我们哥俩挤在一个炕上吧！” 李学军知道侄子说的都是实情，可这件事太大，闹不好就要犯错误。 “先容我想想，你小子可别偷摸干起来！” 他算是看出来了，侄子不是个老实的。 “哪能呢，就算我不怕进学习班，还怕连累您呢！” 李学军闻言，暗暗松了口气：“知道就好，这世道乱，小心没大错，还有……杜家的事，你准备咋办？” 分了家，和弟妹们有了安身立命的本钱，最重要的是，不用娶杜鹃这个让他窝心了一辈子的女人，更有了赚钱的门路，李天明现在心里别提多敞亮了。 可杜家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要我说，当时就该揍那杜立德一顿，还有那个姓庞的，抓着了腿给他打折。” 李天亮怒气冲冲的，一开口就是喊打喊杀。 “你小孩子家家的少说话！” 李学军说着，看向了李天明，他知道，这个侄子从小就有主意，要不然的话，也不能在后妈的眼皮底下，把几个弟妹拉扯起来。 “强扭的瓜不甜，人家不愿意跟我，我也不能把人家绑来家里做媳妇儿，可既然婚事没成，该算的账，总得算清楚了。” 当初是杜立德求着非得要结这门亲，李天明也是看着俩妹妹大了，屋里没个女人不行，这才点头答应。 谁知道，杜鹃居然把他的脸皮撕下来，扔在地上任人踩。 “是得算清楚了。” 李学军点点头，为了这门亲事，李天明干了整整一夏天的河工。 又找生产队借了钱，才凑够了400块钱彩礼。 70年代娶媳妇用不着这么多彩礼？ 扯淡！ 400块钱彩礼，放在海城这个地方都算是少的了。 一般人家娶媳妇儿，至少得600块钱，200的压箱钱，200的衣服钱，还有200块钱用来打个金镏子。 杜家只要400，还是因为杜立德看好李天明这个女婿的人品。 李天明也对得起他们家，虽然杜鹃闹了这一出，可后来老两口养老送终，都是李天明出钱出力。 “等会儿我和你一起去找杜立德。” 说着，又抬眼看了看这两间厢房，常年没经过修葺，屋顶有好几处都漏了，还有山墙也裂开了一道口子。 再看看两个侄子，还有年幼的侄女，李学军恨不能一脚踹开正房屋的门，把李学成拽出来，用鞭子抽一顿。 “往后的日子……” “大伯，有我呢，您不用操心。” 上辈子两手空空，李天明都能把弟妹养大，如今重生一次，他要是不能带着弟妹过上好日子，那就真是活该了。 对这个大侄子，李学军自然放心，可就是经了今天这一遭，还怎么娶媳妇儿啊！ 唉…… 都是命！ “往后住一个院儿，各人过各人的，你那个爹……这辈子他立不起来，也拎不清。” 续了弦难道就真能不管亲生儿女了？ “哥！我饿了！” 小五这时候摇摇晃晃的走了过来，靠在李天明身边，说话的声音都是有气无力。 本以为大哥今天结婚，能吃顿好的，小五早上只喝一碗稀粥，就等着中午吃席呢，结果…… “哥这就给你做！” 李天明说着，从身上摸出来几块钱，这也是仅有的家当了。 “小蓉，你去供销社打瓶酱油，别的调料也买点儿。” 刚才分家的时候，能把粮食要过来，就已经算不错了，剩下的油、调料什么的，都被乔凤云的两个闺女守着，李天明也懒得计较。 李蓉答应一声，接过钱就要出门。 虽然分了家，可副食本还没分开，好在村里的供销社没那么较真，先记下，等领了新的副食本再扣定量就行。 李学军连忙把她叫住，又从身上掏出来一张大团结。 “小蓉，把这钱拿着，买些不要票的点心回来，留在屋里吃。” “哥？” 李蓉没去接钱，而是看向了李天明。 “大伯给的，拿着吧！” 听李天明这么说，李蓉才接了钱，带着小五一起去了。 烧水做饭这种事，李天明从10岁就会做，刚才亲戚们走的时候，两个叔叔还给留了二斤猪肉，被他咣咣几刀切了。 李学军见状，刚要说话，还是忍住了。 现在天还热，这肉放不住。 而且，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吃顿好的，安抚一下几个孩子也应当。 李天明一边忙活，一边和李学军唠着家常。 “哥！” 突然听到小五的哭喊声，李天明连忙起身，两步到了院子里，一眼就看见乔凤云那两个女儿正在和李蓉拉扯。 “干什么呢？” 李淑珍和李淑芬扭头看向李天明，却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 刚刚李蓉带着小五出门，她们便知道了，见两人回来的时候，手里还提着一包点心，当即把两人拦在了院门口，动手就抢。 李天明上前将两个妹妹护在身后，小五的胳膊上被挠了一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乔凤云，你自己生养的，要是不管，老子替你管！” 李天明最疼的就是小五这个妹妹，两岁就没了亲娘，李学成这个当爹的又从来不把闺女当回事，小五能长大，没半路夭折，都算她命大。 只是到底小时候身子吃了亏，等上了点儿年纪以后，大病小病不断，五十出头人就没了。 现在小五被欺负，李天明还能忍得了。 乔凤云这两个闺女从小就不是东西，又馋又懒，又奸又滑。 小时候没少欺负李蓉和小五，后来嫁了人，也不管李学成和乔凤云，全都推给了李天明兄弟两个。 “你动我闺女一手指头试试！” 乔凤云声嘶力竭地大吼着，从屋里冲了出来，然后就看见…… 啪！ 李天明一巴掌将只比他小了一岁的李淑珍给抽得偏了头。 “试试就试试！” 上辈子就想抽她了，只是身为大男人不好和一个女人动手。 重来一次，李天明还顾忌个屁，谁也别想让他不痛快。 乔凤云没想到李天明真敢动手，怔愣了片刻，发出一声尖厉的吼叫，朝李天明冲了过来。 “老娘和你拼了！” 李天明有心收拾这婆娘一顿，可真打了乔凤云，肯定得把李学成引出来。 好歹是亲父子，李天明也不想落下个忤逆不孝的坏名声。 要知道，在农村人的名声才是最重要的。 拉着两个妹妹，侧身躲开，看着乔凤云一头撞在门板上，半个身子趴在了外面，那狼狈的模样，看得小五都不哭了。 “李学成，你就眼睁睁地看着我被你儿子欺负！” 李学成就站在屋门口，可是，李学军还在一旁看着呢，对这个大哥，他还是有几分畏惧的。 “回屋，哥给你们炖肉吃！” 虽然没能亲手教训乔凤云，但好歹也算是出了一口恶气，李天明心里别提多畅快了。 不理会乔凤云在院子里谩骂，二斤肉下了锅，很快厢房便飘来了阵阵肉香。 这年头的土猪肉可比后来强得太多了。 “妈，我也想吃肉！” 李淑芬毕竟年纪小，闻着肉味儿，肚子里的馋虫都被勾起来了。 可乔凤云毕竟不是贾张氏，刚分了家，就上门讨肉，她还要脸呢。 “滚屋里去，没用的东西。” 说着抬手就是一巴掌，转身回了屋。 完全没留意到，李淑芬那满是怨毒的眼神。 不提乔凤云怎么和李学成闹，李天明兄妹几个今天总算是痛痛快快吃了一顿肉。 放在以后，吃顿肉自然不算什么，可现在这个年代，人能吃饱就不错了，荤腥那是过年才能碰的。 再往前几年，吃糠咽菜可不是文学作品里那样轻描淡写。 看着小五吃得满嘴流油，李天明也是心情大好。 “哥，这肉真香。” 能不香嘛！ 过年也不敢这么吃啊！ 想着想着，心里又止不住的泛酸。 他们几个大的小时候赶上大食堂，还敞开了吃过几回肉。 小五自打出生，这还是头一次。 往常乔凤云做肉吃，小五也只有流着口水眼热的份儿。 “敞开了吃，等哥赚钱了，让你吃个够。” 小五听了笑得眉眼弯弯的。 李天明又往李蓉的碗里夹了一块肉。 “哥！” 李蓉看上去心事重重的。 李天明知道她在担心什么，这个妹妹自小就心重。 “不该想别想，有哥呢，往后咱家日子肯定能越过越好。” 李学军闻言，拿着筷子的手也不禁抖了一下。 刚刚说考虑一下，不过是随口一说，可现在…… 是得替几个侄子侄女想一想了。 土里刨食最多也就能糊弄着混个饱，可两个侄子要盖房娶媳妇，还有两个侄女呢。 吃过饭，李学军正准备带着李天明去找杜立德算账，可还没等出门，就撞见了杜立德的一个本家侄子。 “那个……姐……天明哥，我二叔让我过来，请你往家里去一趟。” 李天明闻言，心里像是明镜一样，这一世，杜鹃最终还是被她老子给抓回来了。 上辈子，杜鹃被捆回来以后，那个叫庞秉新的断了腿，没再来纠缠。 后来李天明糊里糊涂的又娶了杜鹃。 这一世，李天明说什么也不能再结这糊涂亲。 第四章 成全你，别后悔 大喜的日子，杜家的闺女偷摸的跟着别人跑了，这分明是把老李家爷们儿的脸皮撕下来，扔在地上踩。 上辈子，李天明迫于无奈，最后还是稀里糊涂地娶了杜鹃，李学军知道后，气得直跳脚，好些年都没再回老家。 现在李天明摆明态度要退亲，李学军自然是全力支持，打发了来报信的杜家人，把李天亮叫到跟前。 “去通知你三叔，四叔，还有你学庆叔，金利叔，把家里的爷们儿都带上，一起去杜立德家。” 不光是要替李天明做主，今天这档子破事，丢的可是李家全族的脸面，必须要讨个说法，不然的话，往后李家的男人出门在外，都抬不起头。 李天亮答应一声，下炕就跑了。 “你爸他……” 正房屋亮着灯，还能听见乔凤云指桑骂槐的嚷嚷。 “不管他了，小蓉，你在家看着小五，我和你哥去去就回！” 说着，招呼李天明一起出了门。 等爷俩到杜家的时候，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有本家的长辈、兄弟，住得近提前到了，还有不少是来看热闹的。 不光村里人，出了这么大的稀罕事，四围八庄早就已经传遍了，有外村的特意赶过来瞧个稀罕。 要知道，在这个年代，定了亲的女人逃婚这种事，一百年也出不了一件。 杜家和李家这下算是在左近几个庄出大名了。 李学军黑着脸，要是搁他年轻时候的脾气，非得和杜家人见个生死。 “学军哥！” 李学庆此刻也是一脸为难，他是李天明的本家堂叔，这件事说破大天也是杜家人理亏，可他还是村主任，怎么着也不能把这件事闹大。 “放心，咱来论理，不见血！” 听李学军这么说，李学庆顿时松了口气，这才看向站在一旁的李天明。 “天明，放心，今个叔给你做主！” “谢谢叔！” 正说着话，三叔李学工，四叔李学农，还有李天明的几个堂兄弟都到了，三叔家的老二天洪手里还拎着根小臂粗的棍子。 “哥，你一句话，我非得把杜立德家的房顶挑了。” 李天明平时和三叔家的两个堂弟最亲，尤其是老二天洪，连他爸说话，他都敢梗脖子，却最听李天明的话。 “谁让你带老二来的？” 李学军没打算和杜家动武，毕竟李天明兄弟往后还得在村里过活，杜家虽然是外姓，可附近几个村里也有不少亲戚，真把杜家人给打了，人家日后肯定要报复回来。 “我得拦得住这愣头青！” 李学工对自家老二也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把棍子放下！” 大伯发话，李天洪不敢不听，老老实实的把棍子靠在了一边。 “金利还没到？” “来了，来了！” 一个身材敦实的中年人急匆匆的跑了过来，正是村里生产一队的队长金利。 要解决李家和杜家的事，村主任和生产队长都得在场才行。 “学军哥，今天这事……” 金利也同样为难。 “有什么话，进去再说！” 杜立德早就知道李家人到了，只是自家闺女做下了丑事，他实在是没脸见人。 “来……来啦！” 杜立德臊得脸通红，不敢去看李学军等人。 “进屋，都进屋！” “屋就不进了！” 关起门来说？ 李学军没打算给杜立德留脸，没把他拉出去，到大街上论理，就已经算厚道了。 杜立德面色一僵，他知道今天自己这张老脸算是彻底保不住了。 “还不把那个丢人现眼的玩意儿给我带出来！” 立刻有杜家人进了屋，没一会儿就架出来一个人，两条胳膊被反绑着，两颊红肿，蓬头垢面的。 但李天明还是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年轻时候的杜鹃。 上辈子，两人在一起过了几十年，李天明也曾劝着自己放下，可杜鹃就是块捂不热的冰，一来二去的，他也的心也凉了。 如今再见到杜鹃，李天明心里说不上恨，甚至连埋怨都没多少，更没有因为她此刻的处境，有半分心软，只想着尽快和这个女人撇清关系。 “学军，人我给抓回来了，要打要杀，随你们的便，是我闺女做了混账事，今天就是一棍子打死，我也没有怨言。” 又来这一套，嘴上说得狠，还得了一个家门严整的好名声。 上辈子杜立德就是耍着苦肉计，把李天明架了起来，最后更是逼着他娶了杜鹃，重来一次，李天明可不能让他如愿。 可还没等他说话，李学军便开了口。 “立德，这是干啥？新社会可不兴老一套，快把人松开，还喊打喊杀的，就算是你亲闺女也不行。” 李学军能在国企大钢厂混到后勤处科长的位子，自然不是个没见识的。 杜立德这点儿小心思，哪能瞒得过他。 “今天这事……别的我也不说了，该怎么教育孩子，那是你们杜家自己的事。” 这话分明就是在说杜家的闺女没家教，在场的杜家人，一个个全都臊红了脸，还没法反驳，毕竟，杜鹃都已经做出来了。 他们现在更需要考虑的是，名声臭了一窝，往后自家的女儿怎么嫁人。 “我们今天过来，是奔着解决事，往后还得在一个村里过活，总不能亲事不成，最后还成了冤家，立德，你说呢！” 杜立德一听就急了。 “学军，你这是说的啥话，亲事咋就不能成，人我给抓回来了，也教训过了，你看……” 笑意渐渐褪去，李学军的脸色越来越冷。 一旁的李学工怒道：“杜立德，你还要不要脸了，你闺女跟人家跑了一天，谁知道都干了啥，还想把你这丢人现眼的闺女塞给天明做媳妇儿，亏你说得出口。” 正趴在墙头上看热闹的村里人，顿时哄堂大笑。 话糙理不糙，在另一个男人家里待了一天，谁知道现在的杜鹃还是不是个黄花大闺女了。 “你咋能说这话，你咋能说这话，败坏我闺女的名声，我和你拼了！” 杜鹃娘从屋里冲了出来，猫着腰朝李学工就撞了过去。 可还没等到跟前，就被杜立德给拉住了。 真要是打起来，李家可不只是来的这些，李学军在村子里喊一嗓子，能杀出来几百个壮劳力，转眼就能把他们家的房子给拆了。 “回屋去！” 说着，一巴掌拍在了杜鹃娘的后背上，还一个劲儿的使眼色。 杜鹃娘灰溜溜的走了，只剩下杜立德一个人独自面对李家人。 “学工，你这话说得哪还像个长辈，我敢用我杜家老祖宗起誓，鹃儿和那个人啥事都没有！” 又是一阵哄笑声响起。 啥事没有能在结婚当天，跟着人家跑了，这话说出来糊弄鬼呢。 “有没有的，也不关我们家的事，这门亲事，李家高攀不起，趁着俩孩子没拜堂，也没领证，还是谁也别耽误谁了，再说了，国家现在提倡婚姻自由，你家闺女既然心里有了人，我看你还是别拦着了。” 李学军说完，转头看向了李天明。 “天明，你还有没有要说的？” 李天明看了眼坐在地上垂着头的杜鹃，两个人毕竟在一起生活了几十年，要是能早重生几年，他一定不会让这件事发生。 “杜鹃，咱们俩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我是什么人，不信你不知道，你要是真不愿意跟我，就该早点儿说出来，我李天明也不会死皮赖脸的，非得娶你不可。” “定亲的时候，你不说，你爹收我家彩礼的时候，你还不说，哪怕昨天晚上，你托人捎个信，明明白白的说清楚了，我也绝不会死缠烂打。” 李天明说着深吸了一口气，这些话，他上辈子一直堵在心里，现在终于有机会问出来了。 “你非得在结婚这天……我就不明白了，我李天明到底哪得罪你了，非得把我的脸皮扔地上，让四围八庄的乡亲看我的笑话！”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节，看热闹的乡亲们也是频频点头。 杜鹃自知理亏，自始至终，一句话都不说。 “闹成这样，亲事也就别提了，既然你不愿意跟我，我成全你，只是……别后悔！” “不行！” 李天明刚说完，杜立德就跳了出来。 第五章 吃了我的吐出来，拿了我的还回来 杜立德家里只有两个闺女，没儿子一直是他的一块心病，将来谁来给他养老，自然也就成了头等大事。 村里的年轻人，被杜立德翻来覆去的盘算了个遍，最后被他相中的只有李天明。 这小伙子能干、踏实，同辈人里绝对是一等一的好后生。 要是能和李家结亲，非但女儿有了依靠，他们老两口也能跟着沾光。 李学成虽然立不起来，但架不住李家还有一个李学军，当大伯的能不关照亲侄子。 所以，杜立德才主动登门，要和李家结亲。 更让他心动的是，自从乔凤云进门，就把李学成给拢了过去，对亲生儿女不管不问。 日子长了，李天明父子肯定离心离德，到时候，再花点儿心思，李天明还不得乖乖的做他的养老女婿。 上辈子，杜立德确实没看走眼。 虽说李天明和杜鹃一辈子过得磕磕绊绊，别别扭扭，但是这个女婿对他们老两口确实没得说。 现在李天明开口说要退亲，杜立德哪能答应。 “天明啊！小鹃儿是真的知道错了，饶她这一回，你要是不解气……” 杜立德说着，转身进了柴房，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拎着一根拇指粗的藤条，作势就要塞到李天明的手里。 “你打，只要你能解气。” 李天明连忙侧身躲开，这么多乡亲看着，他今天要是动了杜鹃一指头，往后还怎么做人。 “叔，强扭的瓜不甜，你别难为自家闺女，也别难为我！” 杜立德见李天明不接招，急得直跳脚，指着杜鹃破口大骂。 “丢人现眼的玩意儿，老杜家的德行都让你给散尽了。” 说着抬脚就要踹过去，却被李学军给拦下了。 “立德，该怎么教孩子，你关起门来教，别当着我们李家人的面，让四围八庄的乡亲们看见，还以为是李家人逼着你，这门亲，我们李家不认，你就是再说啥也没用。” 话音刚落，门外又乱了起来，紧接着几个人闯进院子。 一个年轻人从李天明身边经过，俯身将杜鹃给扶了起来。 庞秉新！ 就算是化成灰，李天明也认得，就是这个人狠狠的踩了他的脸。 杜鹃见庞秉新到了，原本黯淡的双眼，立刻就有了光彩。 上辈子，庞秉新被李天明兄弟两个打断了腿，后来便消失了，一直到改革开放以后才回来。 那个时候的庞秉新别提多风光了，穿西装，打领带，开着小汽车，带回来的东西，当时的人们连见都没见过。 如今李天明兄弟没动手，倒是让庞秉新少受了一遭罪。 “混蛋玩意儿，还敢登我家的门！” 杜立德正费尽心思的想着，怎么才能把这门亲事结下去，可现在庞秉新登门，要是处理不好，别说结亲，恐怕往后真的要和李家成仇了。 “还愣着干啥，给我打出去！” 杜立德的侄子、外甥闻言，抄起家伙事就要往庞秉新的身上招呼。 “别动手，有话好说，都别动手！” 和庞秉新一起来的中年人，赶紧上前阻拦。 李学军见状，也示意李家人把两边分开。 “杜立德，你们家的事，我们管不着，等我们走了，打生打死也由着你们，但不把咱们之间的事了结，不把话说清楚了，先问问我答不答应，老三，老四！” 李学工和李学农上前。 “前些日子下聘，是你们跟着来的，天明给了多少，你们心里有数吧？” 李学农识文断字，给杜家的聘礼是他帮着列的单子。 “大哥，我这还有张底子，都在上面了！” 李学军伸手接过，摊开递到杜立德面前。 “杜立德，你认不认？” “这……” 人要脸，树要皮。 杜立德平日里虽然好算计，但也没那么无赖，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哪敢不认自家收的聘礼。 见杜立德不说话，李学军将单子收了起来。 “不说话我就当你认下了，现在让你拿东西，恐怕凑不齐，折价400块，不算我们李家人欺负你吧！” 李学军的态度强势，根本不给杜立德拒绝的余地。 之前分家，本来能给侄子侄女争出来200块安家的钱，可乔凤云撒泼，李学军这个大伯哥也不好逼得太狠。 既然从乔凤云手里拿不到钱，给杜家的400块钱彩礼，必须得要回来。 不然的话，将来李天明带着三个小的怎么活？ 还有欠村里账上的钱，哪辈子才能还上。 李学军的日子虽然好过，可他在城里还有一大家子人呢。 “学军，这事……没商量了？” 李学军冷笑，看向了正被庞秉新搀扶着的杜鹃，两人现在的姿势，看着就像是抱在了一起。 杜立德也发现了，恨不能在地上寻个缝钻进去。 扬起手里的藤条就往两人身上抽。 “爸！” 杜鹃一把推开庞秉新，硬生生的挨了这一下。 刚刚还心如死灰，但此刻庞秉新的出现，让她又活了过来。 “爸，我知道，我给家里丢人了，可您就非得逼着我去死吗？” 杜鹃说着，又看向了李天明。 “李天明，我知道你是个好人，可我从来都没喜欢过你，算我求你了，放过我，行不行。” 看热闹的乡亲们顿时议论纷纷，只不过没有人觉得李天明是棒打鸳鸯，夺人所爱的恶人，反而都在谴责杜鹃。 “不要脸！” “张口闭口的喜欢，姑娘家家的，真好意思！” “杜立德这闺女算是白养了，要我说爱死哪死哪去。” “跟谁学的，没出门子的大姑娘还喜欢，啧啧啧！” “谁知道她还是不是个姑娘了，没瞧见刚才俩人都抱上了！” “就是委屈天明这孩子了！” 哪怕是不姓李，也和李家沾亲带故，就算是看热闹，自然也知道该站哪边。 乡亲们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刀子一样扎在杜鹃的身上，她想要躲，可是却无所遁形。 李天明看着杜鹃，不禁冷笑。 杜鹃的话让他心里，因为女儿的缘故，对杜鹃仅有的那么一点情分也没了。 放过你？ 这娘们儿是不是自我感觉太好了？ 李天明承认，杜鹃确实是个漂亮姑娘，这个年代的农村，孩子稍微长成，没有一个在家吃闲饭的，都得下地劳动，挣自己的那份口粮。 整天风吹日晒的，哪个不是面色暗黄，一手老茧。 杜鹃却是个例外，她也下地干活，但可能当真是天生丽质的缘故，皮肤白皙，身材高挑，根本不像是个农村人，不要说村里的那些年轻人，就连下放到李家台子的城里知青都惦记着呢。 之前，杜立德来家里商量结亲的时候，李天明嘴上不说，心里还是很期待的。 谁不想娶个漂亮姑娘做媳妇。 但是…… “你是听不懂人话啊？” 前世互相折磨了一辈子，杜鹃到死都没给过李天明一个好脸，现在也没必要惯着她。 “是我刚才没说清楚，还是我大伯没说清楚，这门亲事黄了，但是，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拿了我的，给我还回来，怎么着？你们老杜家还打算把彩礼给昧下啊！” “不就是400块钱嘛，我给！” 庞秉新这时候终于开了口。 刚说完，就看到了李天明伸到他面前摊开的手。 媳妇都没了，钱总得要回来。 400块放在这个年代，可不是个小数目。 “不是说你给吗？掏钱！” 庞秉新一时语塞。 “我……我现在没有，等我有了，肯定给你，大不了给你写个欠条！” 围观的乡亲们又是一阵大笑。 “没钱逞什么英雄。” “就是，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庞秉新被人们说得脸上变颜变色的，咬牙怒视着李天明。 “你要是个男人，就别为难杜鹃。” 啪！ 话音未落，一个巴掌狠狠的抽在了庞秉新的脸上。 “老子是不是特么给你脸了？” 第六章 一女嫁二夫 李天明含怒的一巴掌，打得庞秉新一个趔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杜鹃见状，伸手就要扶，绑着她的绳子不过是杜立德的苦肉计，在李家人面前做做样子，庞秉新一来就给解开了。 “你……你凭什么打人？” 都骑在老子脖子上拉屎了，打个奸夫，还要挑日子？ “我不和你们废话，彩礼退不退，要是不退，咱们就找个地方说理去！” 国家是提倡婚姻自由，反对封建包办，可既然亲事不成，该退的彩礼一分不能少。 杜家一女两嫁，李天明完全可以去告他们家骗婚。 杜立德也知道这门亲事是彻底没戏了，闹得这么难看，往后两家连乡亲都做不成，狠狠地瞪了杜鹃一眼，闷头回了屋，等出来的时候，手上拿着一把钱。 “这是彩礼钱，还差35块。” 当初下聘，李天明给了200彩礼钱，剩下的给杜鹃做了新衣服，讽刺的是，此刻她身上穿着的那件，还是李天明送来的布做的。 衣服没法退，否则那是在打李家的脸。 至于其他一些吃的，早就进了他们一家人的肚子，也没法还了。 见李学军不肯接，杜立德没办法，只能又去找亲戚们凑，庞秉新是没法指望的。 他自小没了父母，跟着叔叔长大的，就是跟他一起来的那个中年人。 自家闺女闹出这么一桩丑事，左近几个村子怕是已经出名了，往后别想再寻得着好亲事，杜立德就算是再怎么不愿意，也只能把杜鹃嫁给庞秉新。 “学军，这下咱们两清了吧？” “两清？” 李学军接过钱，数了数正好400块，抬头再去看杜立德，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我们老李家的脸面怎么办？还有，为了娶你闺女，酒席都备下了，这又该怎么算？” “就是，没你们杜家这么欺负人的！” “一女嫁二夫，这种缺德事也就你们家干得出来！” “办酒席的钱不是钱啊，学军哥，让杜立德赔！” 乡亲们七嘴八舌的说着，杜立德的脸色也是越来越难看，可他却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李学军说的是实情，钱是小事，脸面才是最要紧的。 “你说咋办？” 李学军扭头看向了李学农。 “老四。” 李学农知道，这是要帮着侄子争取利益，心里略加盘算就有了底。 “办酒席，连菜带肉，细粮，酒水，再加上买的两条烟，还有……凑个整，300块钱！” 杜立德心里清楚，今天肯定得放血，不然的话，李家人不会放过他，日后这李家台子也没他们一家的立足之地。 “这账我认，可是，学军……” “凭啥啊！” 杜鹃娘又从屋里跑了出来，到了跟前，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 “不让人活啦，你们老李家这是要逼死我们一家啊！” 要是在城里，这种坐地炮或许还真能镇得住些胆小，好面子的，可放在农村，谁家的婆娘不会这一套，见着了也只当个笑话看。 “你给老子滚回去，还不够丢人啊，你闺女做下的丑事，人家不把咱们赶出李家台子，都算厚道了！” 杜立德这话分明是在给李家上眼药呢，李学军怎么会听不出来。 “少说没用的，现在是新社会，讲理讲法，我们李家也不是地主恶霸，一码归一码，让乡亲们说说，这钱该不该你赔！” 李学军在大工厂当领导，往常村里有人去海城找他帮忙，能帮的从来不推辞，实在帮不上的，至少也会留人在家住一晚，吃顿饭，因此虽然不在村里住，但在乡亲们当中的威望极高。 杜立德也正是看中了李学军这一层关系，才主动登门，要和李家结亲。 “是你闺女不愿意跟人家天明，这钱就该你赔！” “天明办酒席，可是花了不少钱，媳妇没了，总不能还让天明吃亏！” 杜鹃娘还要再闹，却被杜立德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接着又满脸为难的看向李学军。 “学军，这账我认，可现在让我拿出300块钱来，你这是……难为我啊！” “我不难为你，没钱就拿东西顶。” 说完，抬手一指院子一侧摆着几根木头。 “你这几根木头肯定不值300，我拉走就当是酒席的钱了。” “这……” 杜立德听了，当即就想要拒绝，可是现在这局面，也容不得他说出一个“不”字。 “行，归你了！” 李天明乍一听李学军要那几根木头，还不清楚是为什么，但转念一琢磨也就明白了。 那几根木头是杜立德准备把现在住的房子扒了，重新盖的时候上梁用的。 要说价值，肯定到不了300块钱，可这年头，想要买这么好的杉木也不容易，很多人家盖房子，都是用高粱杆扎在一起当房梁，时间长了，很容易折断。 李学军要这几根杉木，为的自然是李天明兄弟两个将来在村里盖房用。 这门亲事毁了，可李天明年岁到了，总还要娶亲，再加上李天亮过几年也要娶媳妇，总不能还挤在那两间厢房里。 李学成这个亲爹肯定是指望不上了，只能由李学军这个大伯来操心。 见杜立德应下了，李学军立刻指挥人抬木头，李家最不缺的就是壮劳力，很快取来了绳索，四个人一根，没多大一会儿，就给搬走了。 杜立德看着空了的院子，气得咬牙切齿，这下不但亏大了，往后在村里连头都抬不起来。 “都是你这个丢人败兴的！” 说着动手就要打，和庞秉新一起来的叔叔庞满仓连忙上前拦下。 “他叔，已经这样了，你就是把孩子给打死，又能咋样，还不如成全了两个孩子，你……” “放你娘的屁！” 杜立德气得直跳脚。 他今天带人去抓杜鹃的时候，庞秉新家里是个啥情况，他都看在眼里。 三间透风漏雨的土坯房，屋里连一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把杜鹃嫁过去，非但沾不上一点光，说不定日后还得贴补他们。 可事已至此，杜鹃不嫁给庞秉新，怕是也没有哪个好人家愿意要了。 结婚当天都能跟着人跑了，这样的媳妇儿，谁家敢娶。 但也不能答应得太痛快了。 “让我闺女嫁给你侄子？我问你，你侄子拿啥娶我闺女？” 庞满仓也是个精明人，能让他们进屋，就证明这事有商量。 而且，这件事闹得这么大，杜鹃还能找什么好人家，不嫁给他侄子，也只能嫁给老光棍，或者死了老婆的鳏夫。 “他叔，不怕你笑话，秉新这孩子命苦，从小就没了爹娘，是跟着我长大的，要说彩礼……这样吧，我这当叔的肯定不能不管，200，我也就能拿得出这么多了。” “啥？” 杜立德还没说话，杜鹃娘先不干了。 他们家今天可是亏大了，不但掏光了家底，把彩礼退了回去，还拉下了35块钱的饥荒，准备用来盖房子的房梁也赔了出去。 “想娶我闺女，没有600块钱，我宁可把她养在家里！” “妈！” 杜鹃想要说话，又被她妈一巴掌打在了脸上。 “闭嘴，没有你说话的份。” 接着又看向了庞满仓。 “可不是我们卖闺女，现在谁家娶亲，彩礼不是这个价，200的压箱钱，200的衣服钱，还有200打个金镏子，你们庞家要是拿不出来，甭想娶我闺女！” 庞满仓故作为难。 “他婶子，您这是为难我啊！可您开了口，我也不能说啥，这样吧，亲事咱们先定下，我们这就回去想办法，什么时候把彩礼钱凑齐了，我再带人过来下聘，您看怎么样？” 杜鹃娘刚要答应，杜立德哪能同意。 家里出了这么一桩丑事，不尽早把杜鹃嫁出去，难道留在家里让人指指点点，他还要脸呢。 “200，可这彩礼不能跟着鹃儿过门。” “行！” 庞满仓立刻答应下来。 “还有，我闺女不能糊里糊涂的嫁过去，酒席还是得摆，不管你们摆几桌，我们家就去两桌的人。” 只要摆了酒席，杜鹃就是明媒正娶嫁过去的，也能替杜家圆回来一些脸面。 “这个也行！” “再有就是……” 杜立德看向了庞秉新。 “你得给我写个保证书，以后我和鹃儿她娘老了，你负责给我们养老！” 庞满仓这下没说话，而是看向了侄子。 “秉新，你咋说？” “能行！” 第七章 甩掉包袱，轻装上阵 听庞秉新答应了，杜立德的心里总算是舒服了一点儿。 事已至此，再想别的也没用了。 杜立德知道，面前摆着的就算是一泡狗屎，他也得咬着牙吞了。 拿来纸笔，杜立德口述，杜鹃学下了一份养老协议，双方签字按手印。 “亲家！亲事定下了，我们回去准备准备，回头也请个媒人过来，把迎亲的日子定下，你看咋样？” 庞满仓解决了一桩心头大事，虽然过程有些波折，但结果总归是好的。 杜立德还能说啥，阴沉着脸应了一声。 闹成这样，也没留庞家叔侄两个吃饭，等把人送走，杜鹃回屋就看见杜立德正坐在灶台上抽着烟。 “爸！” “你还知道我是你爸！” 杜立德用力将半截烟扔在地上。 “鹃儿她爸，已经这样了，你就别埋怨闺女了，再气坏了身子。” 杜鹃娘连忙过来劝，还不忘把闺女挡在身后，生怕杜立德再动手。 “都是你给惯的，当初就不该送她去念书，你瞅瞅，学出来个啥，唉，祖宗的脸都给丢尽了，往后让我咋在村里做人。” “爸！我不愿意嫁去李家，要不是你逼着我，我能……” “你还敢顶嘴，李家咋了？李天明能挑的起家，那个庞秉新有啥？除了一张嘴，你也不看看都把日子过成啥样了？” “啥样我都愿意，爸，秉新也答应了，以后给你和我妈养老，你还有啥不知足的！” 杜鹃也豁出去了。 “好，我知足，我知足，我睁开眼睛看着你将来能把日子过成啥样！” “咋样也比跟着李天明强！” “你……” 杜立德被气得够呛，指着杜鹃，想动手，可终究是亲闺女。 “你将来别回来哭！” 杜家闹得一地鸡毛，李家这边，成功摆脱了这门亲事，李天明只觉得一身轻松。 彩礼拿回来了，还得了几根上好的木料。 接下来李天明就该盘算往后的日子了。 “还没睡！” 李学军刚进屋，就见李天明坐在灶台前，几个小的都已经在里屋睡下了。 “等您回来说说话！” 李天明起身，拿了张凳子，又用家里唯一的茶缸倒了杯水递过去。 看着侄子，李学军心里不禁一阵唏嘘。 本来今天是侄子大喜的日子，结果却……。 “天明，男子汉，大丈夫，心胸放宽些，杜家的闺女……是她没福气，我的侄子我知道，绑在树上都饿不死，是个能顶门立户的真爷们儿，往后天亮他们几个，都得靠你，你可不能……” “大伯，家里的事，您也不用替我们几个操心，有我在呢。” 李学军点点头：“这就对了，我刚才和你两个婶子也说了，婚事让她们帮着张罗。” 回来的这么晚，就是去找两个兄弟说这件事。 “这事不急！” 重活一次，婚姻的问题上，李天明也不想再糊里糊涂的凑合了，这一世无论如何都要娶一个可心的媳妇儿。 “什么不急，你都18了！” 说着又是一声叹息。 这几个侄子侄女的命也太苦了。 小小年纪就没了妈，爹又是个拎不清的混账玩意儿，现在连大侄子的婚事都这么不顺。 “还有你说的那个事，我记着呢，等我回去以后再想想。” 李学军所处的这个位置，虽然不是什么美差，但也有好些人盯着，一旦行差踏错，全家人都得跟着受牵连。 伯侄两个聊了很久，基本上都是李学军在说，李天明在听。 一直到后半夜才睡下。 天刚亮，村里的大喇叭就响了起来。 “大海航行靠舵手，万物生长靠太阳……” 记忆深处的旋律，让李天明一阵阵的恍惚。 这是…… 真回来啦！ 起身下了炕，李学军和三个小的还在睡。 洗了把脸，李天明便忙着生火做饭，乔凤云指桑骂槐的屁话，他也只当听不见。 昨天分得的粮食不多，但好在快到秋收的日子，等粮食打下来，村里封了账，就能分粮了。 对此，李天明倒是不担心。 可重活一次，李天明实在不甘心像前世一样，靠着土里刨食拉扯弟妹。 尤其是经历了杜鹃逃婚这一遭，让他更加迫切地想要过上好日子。 和大伯说的那件事，现在还不知道能不能成，往后该怎么做，李天明也需要好好盘算盘算。 “天明，我待会儿就得回城了，这个你拿着。” 吃饭的时候，李学军从口袋里掏出昨天拿回的彩礼，还有身上所有的钱、粮票。 “等会儿上工，记着和你学庆叔说，找队上借的钱先还了，剩下的留好了，无论是盖房，还是娶媳妇，可不敢大手大脚的！” 李天明连忙推辞：“大伯，彩礼钱能拿回来就行，这个……我们不能要。” 他知道，大伯虽然有工作，但家里人口多，连男带女六个孩子，还养着瘫痪在床的岳母，日子过得并不算宽裕。 “让你拿就拿着，磨磨唧唧的干啥！” 李学军不由分说，直接把钱和粮票塞进了李天明的口袋里。 “别的我不担心，就是往后住在一个院子里，少不了磕磕绊绊的，到底是你爸，他要是说了什么，你就只当没听见，还有你们几个，听见没？” 李天亮和李蓉连连点头，只有小五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年纪，昨天吃的那顿肉，够她回忆很久了，根本顾不上去想别的。 吃完饭，李学军便要回海城了。 临走前，还不忘叮嘱李天明，等他的消息，千万不能冒失，眼下这风向，小心无大错。 李天明嘴上应着，心里却不以为然，小心谨慎没错，可要是谨慎过头了，把手脚都给捆住，啥时候才能过上好日子。 这事不逼一把不行，得找个机会去趟海城。 把大伯送到村口，回到家叫上李天亮，兄弟两个一起去了场院，留李蓉在家带着小五，等下午再去妇女儿童组，干些打猪草的小活。 场院这边，村里人已经来了不少，都在等着上工。 “天明，没事吧？” 一个婶子见着李天明，连忙上前。 “婶子，我能有啥事啊？” 这可不是在装，摆脱了不幸的婚姻，顺便分了家，没有了包袱，轻装上路，李天明现在只觉得畅快。 “唉！要我说，你这么好的小伙子，谁家闺女跟了你都是享福，也就老杜家的不开眼！” 婶子故意说得很大声，离得不远是杜立德两口子带着两个女儿。 一大早出门，遇到的每一个乡亲都会朝他们全家投来异样的目光，杜立德是个好面子的人，要不是欠了工，等到年底要少分粮食，他早就回家躲着了。 现在被人嚷嚷出来，村里人立刻纷纷附和。 不是李家人，就是和李家沾亲带故的，还能不知道向着谁。 “不乐意是她没福气，往后婶子给你寻个好的，他二大娘，你也帮着问问，咱天明这小伙子，啥样的好姑娘配不上。” “还用得着你说，咱天明能配七仙女。” 被一帮婶子大娘围着调侃，饶是李天明重生了一遭，心态早就稳如老僧，也不禁红了脸。 李天明在村里的风评一向极好，踏实、能干、仁义，脑子还活泛，村里的长辈每每提起他，没有一个不挑大拇哥的。 杜立德幽幽叹了口气，这么好的女婿，偏偏自家的闺女没福气。 他想不明白，那个庞秉新有什么好的。 除了生了一张巧嘴，能说会道的，哪里比得上李天明。 看着像个人，可仔细打听一下，谁不知道，那就是个不务正业的二流子。 “行了，行了，都别吵吵了。” 队长金利到了，开始点着花名册，分派今天的活计。 “天明，你等会儿把车套上，一起去公社，把柴油拉回来！” 过几天就要开镰秋收，他们这地方种水稻居多，到时候脱粒要用到机器。 昨天那件事，村里少不了议论，和杜家又是一个队的，抬头不见低头见，能不别扭，让李天明出去一趟，只当散心了。 李天明答应一声，跟着金利一起去了村支部。 把车套好，又去找了李学庆。 “学庆叔！” “天明来啦！” 昨天的事，换做村里别的年轻人，不见血肯定不能罢手，最后没打起来，让李学庆不禁高看了李天明这个本家侄子一眼。 “学庆叔，我来还借村里的钱。” 给杜家的彩礼，除了替别人出河工赚的，还找村里借了150块钱。 “急个啥，你刚分家，正是用钱的时候，这钱你先用着。” “谢谢叔，欠村里的钱，心里不踏实，还是趁早还上的好！” 说着，伸手从里面的衣服掏出了一个布包。 除了杜家退还的400块钱彩礼，还有就是李学军留的85块钱，数了150块钱递了过去。 李学庆见状，便让会计马长山收了。 “天明，你和天亮的宅基地，我刚才和几个支委商量过了，给你划在大戏台边上，咋样？” 未来新房的宅基地划在大戏台那边，离开了老宅，也能避免很多麻烦。 “叔，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你满意就好，往后……有啥事，就来支部找我，千万别客气！” 李天明谢过了，这才出门和队长金利一起赶着马车往县城去了。 李家台子距离永河县城有四十多里路，还要翻过一道山梁，村里的车把式不少，可谁都没有李天明的技术。 每次去县城办事，都是李天明赶车。 赶到县城的时候，已经快晌午了，这个时候的县城还不像几十年以后，到处都是高楼大厦，柏油公路修得又平又宽。 就连县公社也只是一个稍微宽敞些的大院儿，金利找人领了票，然后两人又去物资局把柴油桶装上了。 “天明，咱们爷俩先吃饭，等会儿还得带几个知青回去。” “又来知青了？” 李家台子现在有十三个知青，八男五女，全都住在原先地主李老六的老宅。 “上面派下来的，有啥办法！” 金利显然也非常不满意，那些知青来了，地里的活啥都不会干，还要分集体的粮食，用他的话来说，那就是孬鸡上不了架。 可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是国家的政策，金利也只能发发牢骚。 回到县公社的时候，大门口还有另外十几个村子的马车，都是来接知青的。 刚把马栓好，就见三辆大解放开了过来。 第八章 对待畜生，不能惯着 “我们走在大路上，高举红旗向太阳，教员领导革命队伍，披荆斩棘奔向前方，向前进，向前进，革命洪流不可阻挡，向前进，向前进，朝着胜利的方向……” 金利抱着胳膊靠在车旁，撇了下嘴：“还挺美，等过两天摸着镰刀，一个个的就欢实不起来了！” 他的话，引得其他村来接知青的乡亲们一阵大笑。 李天明也笑了，看着那一张张还在为未来进行无限畅想的脸，真不知道等他们见识过农村真实的一面后，现在的革命热情还能保持多久。 其实，最早一批知青来的时候，还是很受欢迎的，毕竟十七八岁的年纪，放在农村人眼里，那可都是壮劳力。 可没过俩月，一个个的全都原形毕露了，除了村里组织政治学习的时候，口号喊得震天响，屁用也顶不上。 而且，有些知青的手脚还不干净，村里丢只鸡，少条狗，总跑不了这些城里人。 时间长了，对知青自然是越来越不待见。 “叔！村里都好几年没来知青了，今年这是咋了？” “还能咋，上面硬分派的呗，姥姥的，一帮吃闲饭的玩意儿，还受教育呢，都特么是大爷，得让咱伺候着。” 这时候，另一个村子来接知青的人，搭了一句：“捡便宜吧，今年分派到你们李家台子的，好歹是秋收前，去年分给我们村几个，都是过来猫冬的。” 金利和李天明听了也不禁咋舌。 上面分派知青的时候，也不知道考虑一下农村的实际情况。 秋收结束才把人分下来，村里还得用集体的粮食养一冬，谁心里能没有怨气。 今年赶上秋收，先别管能不能干点儿啥，可好歹也得让这些知青出把力。 “走，先吃饭！” 金利招呼着李天明，俩人一起进了公社对面的国营食堂。 四个馒头，一碗白菜炖粉条。 这就是外出公干的好处，走村里的公账，能吃得上细粮。 “吃啊！看着干啥？” 金利已经拿起了馒头，一口咬下去了四分之一。 李天明犹豫着掰了半个，下午还要赶路，肚子里没食可不行。 金利一看，立刻猜到是怎么回事。 “同志，再拿六个馒头！” “叔！咱们俩人吃不了。” “谁说是咱俩吃的，带回去给小蓉和小五。” 金利说着，又找服务员要了张草纸，把六个馒头包上，放在了李天明面前。 “放心，村里没人说闲话！” 李天明犹豫着，最后还是接受了这份好意，在没有赚到第一桶金之前，人也高尚不起来。 把馒头装进挎包，俩人风卷残云，片刻的工夫吃了个干净。 “走吧！还得接那些大爷大奶奶呢！” 金利点上根烟，又递给了李天明一根。 爷俩离开饭店，公社门口的马车已经少了好几辆。 院子里还有三十多个知青在等着点名。 李天明看了一眼，也没在意。 这些如今立志要扎根农村一辈子的知青，再过几年，都会想尽办法逃回城里。 金利和县知青办的人打了个招呼，很快就轮到了李家台子。 “宋晓雨……” 听到这个名字，李天明微微一怔，要是没记错的话，她正是今年分到李家台子的知青。 人群中的宋晓雨，身材高瘦，套着件略显宽大的蓝色工装，留着时下流行的胡兰头，一张圆脸，眉目如画，不像个北方姑娘，倒是有几分江南女子的美。 李天明之所以对宋晓雨的印象深刻，不光是因为她的模样生得好，更因为她是李家台子众多女知青当中，唯一一个嫁给了村里人的。 她嫁的人在村里也很出名，是李天明的本家兄弟，同辈中最不着调的一个。 后来别的知青陆陆续续地返城，宋晓雨因为结了婚，不符合返城的政策，一直在村里生活到了80年代末，两口子才找关系回到了海城。 在李天明的记忆中，宋晓雨一直都是个沉默寡言的模样，受了欺负也不吭声。 “天明，愣着干啥，搭把手。” “哦！来啦！” 李天明答应一声，走过去一把拎起地上的行李。 “嘿！轻着点儿，摔坏了你赔得起嘛！” 李天明的脚步一顿，扭头看向正抬手指着他的那个男知青。 记忆中已经没有这个人的名字了，但那张脸却有些印象。 某次县革委会来村里检查工作，李学庆为了应付差事，照例让地主李老六上台挨批斗，就是这个人，冲上去抽了李老六两个大嘴巴。 论起来，李老六还是李天明的爷爷辈，虽然成分是地主，可解放前也没干过啥缺德事，时代洪流开启之前，每次在村里遇上，老头儿都会笑呵呵地给孩子们分糖吃。 因为那次的事，李天明叫上了几个兄弟，半夜闯进知青点，把这人给狠揍了一顿。 “说你呢，看什么看！” 话没说完，就被李天明甩过来的行李砸在了身上。 “你这人……” 对上李天明凶狠的目光，张青森还是选择了闭嘴。 “小同志，别这么大火气，友好一点儿！” 知青办的人看了个满眼，也懒得管这事，都是乡党，说不定还沾亲带故的，谁会为了外人出头。 李天明没说话，又去拿了其他人的行李装上车。 宋晓雨也帮着一起忙活，和其他只会像个木头桩子一样站着的知青相比，明显要强出百倍。 马车不算大，两个柴油桶占了三分之一的空间，再装上行李，最多还能坐下三个人。 这次分给李家台子的知青，正好是三男三女。 “女知青上车，男知青跟着马车走！” 对农村人来说，40里路根本算不得什么。 可这些城里来的知青就不一样了。 来永河县的路上，已经消耗了他们大半热情，这会儿又累又饿，得知还要走着去村里，男知青立刻就闹了起来。 “走着去？多远啊！” “不远，40里，赶着天黑前就能到！” 金利随口搭了一句，脚步没停，连头都没回。 “40里，你开什么玩笑！” “知道来接知青，怎么不多派一辆车！” “就是啊！” 周围人听了，看这三个男知青的目光，就像是在看傻子一样。 多派一辆车？ 哪个村子的大牲口不是宝贝，能来一辆马车，还是县知青办打过招呼，不然的话，全都得腿儿着回村。 “咋了？这就叫苦？别忘了你们是来干啥的，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走几步路，就这么些屁话，往后真干上活了，能指望你们啥？” 金利说完，背着手就走了！ 李天明也没理会这些人，等三个女知青上了车，拿起鞭子，扬手在空中甩了一下。 啪！ 大青马迈开步子，缓缓向前。 至于那三个男知青，不跟着走也行，只要县知青办愿意管他们的吃喝住宿。 张青森等人见状，有心去找知青办的人告状，可这会儿送他们过来的人早就没影儿了，别人他们也不认识。 眼见李天明赶着马车越走越远，也只能无奈地跟上了。 “叔！上车！” 从金利身边经过的时候，李天明招呼了一声，金利顺势一跳，坐在了另一侧的车辕上。 “那个……同志，要不然，我和他们换着坐？” 走了差不多10里路，李天明听到身后有人说话，声音很小，不仔细点儿都听不清在说什么。 回头看过去，三个男知青远远地跟着，只是那走路的姿势歪歪斜斜的，显然累得不轻。 “同志！” 宋晓雨又说了一句。 “随你！” 还是个心善的。 人家要做好人，李天明没有拦着的道理，抬起鞭子在马背上轻轻点了两下，大青马随即停在了路边。 等张青森三人追上来，宋晓雨便下了车，另外两个女知青见状，也只好不情不愿地跟着下来了。 “坐好，走了！” 40里路，还要翻一道山梁，回到村里，天已经擦黑了。 赶着马车到了村支部，把柴油桶卸下来，李天明没急着走，等会儿还得把新来的这几位送到知青点。 李学庆作为村支书，公事公办的对新来的知青表示了欢迎，然后又不情不愿让会计和一个支委去集体粮仓取了粮食。 “每人100斤粮食，这可是你们一直到年底的口粮，省着点儿吃，吃完可就没了，得自己想辙！” 女知青还好说，饭量小，但男知青就不行了，这点儿粮食肯定坚持不到年底，但多余的没有，原先都是县知青办解决口粮问题，可随着知青越来越多，县里也解决不了这么多人的吃饭问题，全都推给了村里。 粮食装上车，张青森正要爬上来，李天明手里的鞭子一横。 “下去，走着！” 李老六七十多岁的人了，都能下得去手，这人就是个畜生，对待畜生，李天明一向不会惯着。 张青森闻言，也是敢怒不敢言。 李学庆见状刚要说话，就被金利拉到了一边，俩人嘀咕了几句，便不再管了。 知青点在村东头，靠近山脚的位置。 从三叔家门口经过的时候，见三个弟妹都在，李学工知道他今天去了县城，下工的时候，就叫了李天亮他们来家里吃饭。 “天明，等会儿你也来！” 三婶儿石淑玲是个和善的人，对待李天明兄妹几个一向非常照顾。 “不麻烦了，三婶儿，天亮，吃完饭，记着早点儿回去！” 说着，将挎包扔了过去。 谁家的口粮都不富裕。 看到挎包里装着的白面馒头，石淑玲就要追上来。 李天明甩了下鞭子，大青马很快就跑没影儿了。 “这孩子！” 石淑玲无奈地笑了一下，拿着挎包回了屋。 第九章 要不我帮你找找 李天明把马车停在了知青点门口，招呼一声，没一会儿就出来了好几个人，只是头两年来村里插队的。 见来的是李天明，知青队长谢建设连忙递烟，他们来的早，自然知道李家是村里的大姓，李天明更是他这一辈当中的头面人物。 虽说昨天的事，他们私下里没少议论，还有人笑话李天明倒霉，却没人敢当着他的面提。 “天明，快进屋，刚做好饭。” 李天明接过烟，立刻有人帮着点上。 “不麻烦了，又来了六个知青，等会儿帮着安顿一下！” 谢建设这才注意到车上放着行李，还有粮食，不禁面露难色。 不光村里人不欢迎新来的知青，就连他们这些老知青也一样。 李家台子的知青点虽然宽敞，可已经住了十三个人，再来新人的话，肯定会变得更加拥挤。 而且，最为重要的是…… 粮食的问题怎么解决？ 车上放着的是新知青的口粮，但距离年底分粮，还有三个多月呢，就这么点儿粮食肯定不够吃。 到时候，新来的知青把口粮吃光了，饿着肚子，他们能眼睁睁的看着不管？ “天明，今年怎么来了这么多啊？” 多吗？ 下午在县公社，李天明亲眼看见，有一个村子带走了十几个知青，村里来接的人，走的时候脸黑得像锅底。 李家台子只分到六个，肯定是李学庆在县里开会的时候拍了桌子。 李家不光在村里是大姓，在永河县也一样，李学庆开了口，就连县革委会主任都要卖几分薄面。 “别不知足，来都来了，还能送回去啊？再来几个人，帮着搬东西！” 说着话的工夫，张青森等人也都到了。 半天没吃东西，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走路也是摇摇晃晃的。 让李天明意外的是，看着最为柔弱的宋晓雨，反倒是六个人当中，最能坚持的。 “行了，人送过来了，你们自己安排！” 天都黑了，李天明还要回去，留三个弟妹在家，他也不放心。 说完，跳上马车，一甩鞭子便走了。 把马车赶到村支部，添上草料，李天明这才往家走。 刚到院门口，还没等进去，就听见乔凤云的二女儿李淑芬惊叫了一声。 “妈！他回来啦！” 咋回事？ 李天明赶紧进了院子，一眼瞧见东厢房有亮光，紧接着就听见里面传出了动静。 两步到了门前，正撞上要出来的乔凤云。 看见李天明，乔凤云的目光闪烁，一脸心虚的模样。 “你上我屋来干啥？” 要是放在平时，李天明用这种语气和乔凤云说话，这女人早就闹起来了。 但此刻正心虚呢，反倒是在气势上弱了几分。 “我看天都黑了，屋里没人，过来瞧瞧。” 你特么把老子当傻子糊弄呢？ 乔凤云又不是刚进李家门，相处多年，李天明还能不知道这是个什么货色。 她会有这么好心。 怕是巴不得他们兄弟姐妹都死在外面才好呢。 乔凤云说完，就要从李天明身侧绕过去，却被一把推了回去。 两间房子，有什么变化，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我这屋里是进贼了，还是来了砸明火的？” 只见里屋的炕柜四敞大开的，兄妹几个的衣服扔得到处都是，连炕席都被掀起来了。 “我又不给你看家，你屋里咋回事，我不知道！” 乔凤云说着还想走。 “站住！” 李天明看着乔凤云冷笑道。 “没找着吧？要不我帮你找找。” 乔凤云面色一僵，咬着牙不说话，一双三角眼恶狠狠地等着李天明。 “以后少动那些个歪心思，再敢来我屋里……” 李天明朝外面的李淑芬看了一眼。 “你就算是不在乎那两个，总该在乎肚子里的这个吧！” 乔凤云顿时脸色大变。 “你……你怎么知道的？” 算算日子，乔凤云这个时候已经怀上了。 转年给李学成生了个儿子。 “别管我是怎么知道的，往后少来招惹我，还有，嘱咐你那两个丫头，再敢欺负我妹，你肚子里那个也就别特么生了！” 乔凤云被吓得后退了两步，下意识地护住了肚子。 “你……你敢！” “我特么没什么不敢的，光脚不怕穿鞋的，再说了，这孩子怀上了，生不下来也是常有的事。” 这个年代，女人大着肚子也得下地干活，小产是常有的事，就算能生下来，半路夭折的也不少。 李天明下面，本来还有个妹妹的，可没过周岁就得痢疾没了。 重活一次，李天明现在除了他认可的亲人，没什么豁不出去的，更不想再憋屈地活着了。 “明告诉你，钱就在我身上，一个大子儿你也别惦记！滚！” 乔凤云这下是真的怕了，她想不明白，一向老实的李天明怎么变化这么大。 难道是因为昨天的亲事没成？ 顾不得多想，乔凤云快步出了门，径直回了正房，嘭的一下将门关上，接着就听见她拿自己两个女儿撒气的骂声。 李天明瞧着，冷笑了一声，没再理会。 他可不是吓唬谁，要是乔凤云再敢动歪心思，肚子里那个就别想生了。 反正生下来也是个浑蛋玩意儿。 屋里被翻得乱七八糟，李天明点上煤油灯，正收拾呢，李天亮带着两个妹妹回来了。 “哥！咋回事啊？” 见屋里像是刚被人打劫一样，李天亮当即就嚷了起来。 “肯定是她！” 说着就要去找乔凤云算账。 “回来！” 李天明将人叫住，真要是让这个愣小子去，肯定得闹起来。 “我警告过了，往后量她也不敢！” 李天亮虽然不愿意就这么算了，但李天明发了话，他也不能不听。 “哥！她来咱屋里干啥？” “还能干啥，为了钱呗！” 从杜家讨回了彩礼钱的事，乔凤云肯定听村里人说了，这才趁着李天明兄妹四个不在，让自己的闺女望风，她来偷钱。 “哥！钱没被她……” “在我身上呢！” 听李天明这么说，李天亮和李蓉都松了一口气，只有小五啥都不懂。 这次没让乔凤云得逞，但那个女人的性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过些日子，还得鼓动着李学成来闹。 而且，继续住在一起，太不方便了，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让那个女人和她的两个女儿整日在眼前晃荡，心里也不痛快。 还是得把盖房提上日程了。 今天还了村里150，李天明还剩下335块钱，房梁已经有了，手上这些钱，如果盖上几间土坯房的话，倒是足够了。 可上辈子住惯了砖瓦房，李天明实在不想继续住这土坯房了。 房顶不时的掉土渣，也容易被老鼠盗洞。 昨天晚上，李天明就听见屋里有老鼠叫。 镇上就有烧砖厂，找李学庆批个条子也不是什么麻烦事。 每个村子都有定额，但现在谁家盖得起砖瓦房，乡里给的配额根本没人用。 但是盖砖瓦房的话，三间房如果砌24墙，少说也要两三万块红砖，一块红砖要七分钱，三万块砖就是两千多。 哪来的钱？ “哥！” 李天明正琢磨着，听到小五在叫他。 “咋了？” “咱家啥时候再吃肉啊？” 年幼的小五没那么多烦心事，对于她而言，只要能吃到肉，就好幸福好幸福的了，住在哪里，住什么房子，根本就不在意。 “少说话，睡觉！” 李蓉说着，抬手在小五的身上拍了一下。 “我就问问！” 小五嗫嚅着，却也没敢再提。 这个年代，哪个孩子不缺嘴，都想吃肉，却很少能得到满足。 李天明听了，心里也不是滋味。 昨天还发誓要带着弟妹都过上好日子，眼下大事做不成，小五想吃肉还满足不了？ “哥明天就让你吃上肉！” 第十章 这可不赖我 “哥，你去哪？” 李天明起身刚要下炕，睡在他旁边的李天亮就醒了。 “睡你的，我出去一趟！” 答应了小五，明天要吃肉，当大哥的哪能说话不算数。 从墙角堆着的杂物底下翻出了两个捕兽夹。 这东西还是当年爷爷留下来的，58年大炼钢铁的时候，连家里做饭的锅都被人给拆下来拿走了，唯独这两个捕兽夹被藏了起来，没被搜了去。 “哥！你要上山？我和你一起去！” 李天亮说着翻身坐起来就要下炕。 “你给我老实在家待着，留小蓉和小五，你放心啊？” 李天明一把将弟弟给按了回去。 李天亮看了眼正睡着的两个妹妹，纠结了半晌。 “那你……下回带我一起去！” “行，下回！” 李天明笑了，又去外间拿了把锄头和柴刀。 “天亮，过来把门给插上。” 睡前，他听见李学成回来了，进屋乔凤云就和他闹了一场，对从杜家讨回来的彩礼，乔凤云还是不死心。 这会儿虽然是半夜了，但李天明还是担心李学成被那女人说动了，再来屋里闹。 “知道了！” 出了门，李天明朝正房那边看了一眼，这会儿早就黑了灯，他没走院门，而是从墙头翻了出去。 李家台子这地方依山傍水，放在什么时候都称得起是风水宝地。 前些年闹灾的时候，别的村子缺吃少喝的，没少死人，唯独李家台子，日子虽然同样过得艰难，可好歹能上山下河找上一口吃的，一直到灾情过去，也没饿死过一个人。 一路往东，这时候村里已经通了电，上面来人给安了路灯，可只有在秋收的时候，路灯才会点亮，不过好在是个大晴天，头顶着月光，也能看得清路。 经过知青点的时候，隐隐还能听见里面有人说话，都是闲的，大晚上的不睡觉，还组织政治学习，有那个力气，也不知道攒着点儿，等秋收的时候，把力气用在地里。 过了知青点，再往前走二里路，就到了山脚下。 围着这座山分布着包括李家台子在内的四个村子，按说这座山应该是四个村子共有，可当年为了活命，李家出动了全族老幼，几番械斗，闹到海城市局都出动了大批警力弹压。 可是这个年代，村与村之间为了争夺资源，大打出手的事层出不穷，管都管不过来，只要不出人命，上面也是安抚为主。 最终，李家压住了另外三个村子，独占了这座山，却也因为这件事，那三个村子自此以后，就不再与李家台子有任何来往，就连婚嫁都给断了。 沿着一条小道上了山，虽然天黑，可李天明自小就在山上玩，后来要拉扯三个弟妹，靠着从乔凤云手底下讨的那点儿粮食根本不够，只能时不时的上山下个套，挖个陷坑，抓点儿野物，拿到县里的物资局换钱。 毫不夸张的说，就算是村里的老人，也未必有李天明对山里的情况熟悉。 山上大的野物，早在灾年就被打得差不多了，一直到现在都没恢复元气，往常李天明也只是抓些野兔，偶尔运气好能遇到野鸡。 家里这两个捕兽夹，用来对付兔子，实在是大材小用了。 一直到80年前后，山上才重新出现了野猪的踪迹。 还有人说曾看到过豹子，当时村里派了不少青壮上山捕猎，闹腾了一个多月也没见着。 大型野物，李天明是不指望了，只盼着能抓着只不长眼的野鸡。 循着记忆，李天明找到了经常布置陷坑的地方，不出所料，里面空空如也。 将陷坑重新布置了一番，把两个捕兽夹安排好，又做了个记号。 接着就在山里转了起来。 虽然过去了几十年，但重生之后，深藏的记忆越来越清晰。 绕过前面的一道山坳，再往下走，果然找到了那两棵杏树，上面的果子已经不知道被人摘了几遍，只有最高处，还剩下一些。 李天明三两下就爬了上去，撑开口袋，没一会儿就装了十几斤。 要是今天运气不好，什么都抓不着的话，有这些杏，也能给小五当个零食。 正准备下来，李天明突然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循着声音看过去。 重生后，他的老花眼也恢复了，借着月光，影影绰绰地看到不远处树影摇晃，还伴着摩擦声。 野猪！ 当年闹灾的时候，李天明虽然只有八九岁，可也曾跟着长辈们一起进过山，亲眼看着叔伯们抓到过野猪。 他打猎的手艺，就是三叔李学工手把手教的。 只是听到声响，李天明便立刻意识到，那沙沙声是野猪蹭树解痒的时候发出的。 察觉到附近有野猪，李天明可没有半点儿激动的感觉。 进过山的都知道，野猪的攻击力，并不弱于老虎、豹子，而且，野猪都是群居，很少会出现一头单独行动的情况。 要是遇上了，千万别轻易招惹，最聪明的选择就是躲起来。 反应过来，已经下到一半的李天明立刻又爬了回去。 只片刻的时间，就看见两头身形硕大的野猪从树林里钻了出来，目测了一下，一头少说也有两百多斤，只需要一个冲撞，尖利的獠牙就能把人的肚子给豁开，肠子都得流一地。 李天明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会引起这两头野猪的注意。 明天得提醒村里人，把家里的孩子都盯住了。 小孩子要是遇上这玩意儿，逃都没处逃。 好在这两头野猪是来喝水的，只停留的一会儿，便又转回到深处去了。 呼…… 李天明长出了一口气，又等了一会儿，确定野猪不会再回来，这才从树上下来。 手上要是有把步枪就好了，他绝对有把握将这两头野猪给撂躺下。 村里倒是有，不但有步枪，也有一挺轻机枪，平时都锁在村支部，只有农闲的时候，组织民兵训练，才会拿出来摆弄几天。 李天明没敢在这附近久留，谁知道野猪会不会去而复返。 千万别以为猪的智商低，事实上，在动物界，猪算是顶聪明的物种。 沿原路返回，李天明不死心地又去检查了一下陷阱和捕兽夹。 陷阱还是原封不动，倒是捕兽夹…… 还真有想不开，自投罗网的。 李天明下手直接扭断了野兔的脖子，掰开捕兽夹，拿在手里掂量了一下，少说也有四斤。 这下算是对小五有个交代了。 可惜只有一只，没多少肉，而且，一张皮什么都做不了，根本不值得费心硝制。 把野兔塞进口袋里，想着今天应该不会有别的收获了。 正准备回村，突然感觉后背一凉，来不及回头，直接朝着前面扑倒，顺势在地上滚了两圈。 嘭的一声响，李天明抬头就看见一头野猪，撞在了眼前的一棵大树上。 顿时惊得一身冷汗，刚刚要不是躲得快，这会儿纵然不被这头野猪撞成两节，下半辈子也得在炕上躺着了。 一击不中，野猪晃动着庞大的身躯，调转方向，又朝着李天明发起了冲锋。 噗通！ 刚跑了两步，这头野猪也是劫数到了，好死不死的掉进了李天明不知道什么时候挖的陷坑。 我艹！ 这可不赖我。 回过神来，李天明手脚并用的爬了起来，搬起地上的一块大石头，朝着正在陷坑里挣扎，不断嚎叫的野猪就砸了下去。 我可去你的吧！ 一下子不保险，李天明又搬起一块更大的石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朝着野猪猛砸。 连续遭受重击，野猪又挣扎了一会儿，渐渐地消停了。 而李天明已经没了力气，跌坐在地上，看着陷坑里的野猪，才感觉到后怕。 老子刚重生回来一天，差点儿把小命丢在山上。 第十一章 人无外财不富，马无夜料不肥 陷坑里的这头野猪，明显不是李天明刚刚遇到的那两头，身形更大，獠牙也更长，瞧着少说也有将近四百斤。 这年头，人都吃不饱，倒是这畜生养得膘肥体壮。 只是，怎么会只有一头呢？ 不管了，应该是和族群走散了，沿着山脉从别处过来的。 缓了一会儿，李天明砍了些树枝，将陷坑盖住。 这山虽然被李家台子给占了，但平时也经常有外村人半夜摸上来，偷偷挖野菜，抓野物，要是被他们发现，可就没李天明什么事了。 弄好之后，背着口袋下了山，本来今天还打算砍些柴，现在也顾不上了。 回到村里，李天明径直去了三叔家。 这会儿已经是后半夜了，敲了半晌，门才开了。 “哥，你咋来了？” 开门的是李天洪，见来的是李天明，扭头就要喊人。 “别喊！” 李天明说着拽着李天洪的胳膊进了屋，李学工和石淑玲也都被吵醒了。 “天明，大半夜的不睡觉，你这是……上山了？” 李学工看到李天明手上拎着柴刀，身上还背着口袋，立刻就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你小子不要命了，今天上工的时候，还听人说，在山上看见了野猪粪，万一要是……” “三叔，叫上天生，赶紧跟我走！” 李天明不等李学工说完，把口袋放在了灶台边，开口催促。 “咋回事啊？” “野猪掉我挖的陷坑里了。” 李学工闻言瞪大了双眼。 他也是个好猎手，平时没事就上山挖陷阱，可从来也没有哪头不长眼的野猪掉进去。 居然…… “真是野猪啊？” 说着话的功夫，几个堂弟堂妹也都起来了。 李学工和石淑玲一共生了三子四女，老大天生和李天明同岁，老二还没等取名就夭折了，后面是个四个闺女，李莲、李兰、李红和李萍，其中李兰和李红是双胞胎，天洪年纪最小。 “哥，你抓着野猪了？” 李天生刚刚在屋里就听见了。 “抓着了，三叔，天生，带上绳子和扁担，咱们得抓紧弄回来。” “好，好！” 李学工连忙应着。 “哥，我也去！” 李天洪和李天亮是一样的性子，有热闹不往跟前凑，吃饭都不香。 “去个屁，老实在家待着。” 李学工自然也知道，野猪很少会单独出现，上了山万一再遇上了，李天洪年纪小，也没有经验，很容易出危险。 李天洪还要再说，被李学工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三人收拾好，趁着月色出了门。 一路到了山上，找到那个陷坑，将上面的树枝拿掉，看见里面已经死透了的野猪，李学工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家伙，少说也有四百斤！” 说完，抬头看向李天明。 “这是你砸死的？没碰上你？” “没有，我给躲开了。” 躲开？ 李天明说得轻描淡写，但李学工听着，已经猜到了当时的凶险。 “往后可不敢再大半夜的上山了，真要是……天亮他们三个咋整？” 三个小的还指望着李天明养活，他这个当叔叔的最多也就是帮衬一下，毕竟他还有一大家子人要养活呢。 “都好几年没听说山上有野猪了，谁能想到，让我给赶上了！” 顾不上多说，忙活了半晌，用绳子将野猪绑牢，三个人一起用力往上拽。 四百斤的分量在三个壮劳力手里，根本算不上什么。 尤其是李天明，如今这具年轻的身体可以称得上是力大无穷。 每年村里秋收，成捆的水稻往垄上运的时候，李天明能驮起来一座小山。 把野猪拉上来是第一部，接下来还要往村里运。 可是…… “天明，你咋想的？” 这么大的野猪运到村里，根本瞒不住任何人，虽说历来的规矩，山上的东西，谁有能耐是谁的，可这是将近四百斤的野猪。 李天明要想独吞，也不是不行。 但村里人少不了要说闲话。 都是沾亲带故的，谁好意思一个人吃独食。 乡亲们都吃糠咽菜，就你家大口吃肉，咽的下去吗？ 传扬出去，名声也不好听。 “先弄回去，咱几家分点儿，剩下的归村里，怎么弄听学庆叔的！” 听李天明这么安排，李学工也不禁连连点头。 这样最好。 谁都说不出什么，而且，到时候村里也不会亏待了李天明。 这么大的一口猪，怎么着也能换些粮食。 歇息了片刻，三个人抬着野猪回了村。 “这么大？天明，你……” 石淑玲的目光在李天明的身上来回扫了好几遍，除了躲避野猪第一击的时候，擦伤了胳膊，别的地方毫毛都没伤着，这才放心。 “你这孩子，胆子也太大了！” “这不没事嘛！” 几个堂妹知道李天明抓了一头野猪，哪里还睡得下，都围在旁边看着，恨不能上去咬上一口。 她们已经好久都没吃上肉了。 之前李天明的婚宴没办成，李学军做主把准备的猪肉给几家分了。 可猪肉刚带回家，就被石淑玲拿着去和村里人换了粮食。 昨天听小五说吃了炖肉，可把她们给馋坏了。 烧水，褪毛…… 野猪身上这一层毛硬得像铠甲似的，几个人一起上手，忙活到天都快亮了，这才收拾干净。 唯一可惜的就是，死的时候没及时放血，肉肯定会有股子味儿。 可是这年头，谁也没那么多穷讲究，能吃上一口荤的，就已经很了不得了。 李天明持刀，捡着最好的部位，卸下来三十多斤。 “三叔，要我说也别分了，等晚上，咱们几家一块吃了。” 就算是分给四叔李学农，到时候，大半也肯定会被四婶方艳梅送回娘家去。 方艳梅这人别的都挺好，心直口快，还是个热心肠，往常也没少照顾李天明兄妹几个，可就是…… 后来有个词，就是专门给方艳梅预备的。 扶弟魔！ 娘家有个不成材的弟弟，家里但凡有点儿好的，都被方艳梅给送了回去，把亲弟弟养得膘肥体壮，自家的孩子反倒是面黄肌瘦的。 “行，听你的！可就是……” 李学工面露难色。 “叫上，但只叫我爸一个，乔凤云和她那俩闺女，想都别想！” 就算有再多的错，李学成也是李天明的亲爹，面子上还得过得去才行。 真要是几家人一起吃肉，亲爹反倒是一点儿光都沾不上，传出去名声不好听。 可乔凤云，李天明用不着给谁做脸。 村里人谁不知道乔凤云是个什么货色，也清楚这些年对待他们兄妹啥样。 李天明心眼儿不大，也没有宽大为怀的圣母心。 谁对他好，谁对他不好，心里都记着呢。 “这就成，这就成！” 看着卸下来的那一大块肉，屋里所有人的眼睛都挪不开了。 这年头，想要吃口肉，那是真不容易啊！ “三叔，三婶，等会儿还得上工，我先回去了！” “口袋！” 石淑玲提醒了一句。 “搁这儿吧，晚上连兔子一起炖了。” 说着，从口袋里掏了两把杏子，揣口袋里。 “剩下的给小莲她们留着吃！” 李学工和石淑玲夫妻两个下意识的送到了门口，看着李天明走远了。 “天明这孩子，就是仁义！” “这还用你说，村里这么多年轻人，就数天明了。” 李学工不由得发出了一声感慨。 “老杜家，以后有他们后悔的！家里的，天明的婚事，你多上点儿心，得给咱天明寻个顶好的姑娘。” “不用你唠叨，我心里记着呢！” 李天明并没回家，刚刚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这会儿又朝着山上去了。 上辈子，村里混得最好的就是老马家的马立志，最开始，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发的财，好像突然就富了，第一个在村里盖起了前后八间砖瓦房。 后来听人传，马立志是在山上挖到了一罐金子，只是这个传闻始终没得到证实。 但是，2000年的时候，在半山腰发现了一座辽代的古墓，经过考证，埋的还是个皇亲国戚。 想来，马立志挖到了金子，并非空穴来风。 李天明要带着弟妹过上好日子，手里没钱可不行，虽然已经在走大伯李学军的门路，但是…… 他等不及了！ 俗话说得好，人无外财不富，马无夜料不肥。 甭管传言是不是真的，李天明都要去试一试。 第十二章 长姐如母 李天明可不是去偷坟掘墓，他也没那么大的胆子，再者说，人家在地底下安安稳稳地睡了几百上千年，他过去给刨出来，那叫缺德。 上辈子，那座辽代古墓刚被发现的时候，来的专家曾在距离古墓不远处发现过有被挖掘的痕迹，当时还认为已经被人盗过了。 随即便进行了抢救性的挖掘，等后来墓室被清理干净，这才发现，被挖过的地方和古墓根本不是一回事。 但是在那处被挖过的地方下面，考古队曾发现了一些辽代的铜钱，后来村里的大喇叭连着广播了好几天，海城电视台还曾报道过，希望有捡到古钱币的人能及时上交。 只是一直没得到过响应。 村里的不少年轻人也曾上山去挖，但除了一些残破的瓦罐，还有碎瓷片，再也没发现别的东西。 至于马立志是不是靠着在山上捡到的东西发了家，那就不得而知了。 李天明现在也不过是去碰碰运气。 这会儿天还没大亮，村里已经有不少人起了，见李天明扛着锄头上山，也没人觉得好奇。 靠着山脚那一片是村里的自留地，各家各户吃的菜都靠着那点儿收成。 本来68年，上面来了新的政策，农村的自留地全部收归集体，但李家台子的村支部顶住了压力，默许了村民在集体的土地之外开荒。 循着记忆，李天明先找到了那座古墓的大致位置，一个残破灶君庙，说是庙，其实就是用几块青石板给灶王爷搭起来遮风挡雨的。 李天明小时候，还曾跟着奶奶一起上山烧过香，但等到时代洪流开启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敢来供奉了，就连里面的灶王爷也早被请出去，砸了个粉碎。 谁能想到，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地方，会是墓道的入口。 要不是后来下大雨，一块巨石从山顶滚下来，正好砸踏了墓道，那位辽代的贵族夫妇可能永远不会被人打扰。 距离灶君庙十来米的地方，还摆着一个躺倒的石柱，看上面的花纹就知道有年头了。 后来就是在这里，考古专家发现了被挖掘的痕迹，一开始还误以为是个盗洞。 李天明俯身扒住石柱的边缘，两膀子一用力，将石柱挪到了一边。 抡起锄头开挖。 山上经过雨水长年累月的冲刷，土质非常松软，没一会儿就挖了一米深。 别说金银财宝了，就连后来挖出的辽代铜钱也没见着一个。 难道记错了？ 眼瞅着天都亮了，大喇叭又在放“大海航行靠舵手”，等会儿还要出工，李天明赌气地又毁了一锄头。 咔嚓！ 一声脆响。 李天明心头一颤，回过神赶紧趴在坑边，伸手扒开土，露出来的东西，让他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金饼！ 居然是金饼！ 拿起一个，用力在上面搓了搓，不知道在地下埋了多少年，依然泛着明亮的金属光泽。 上面还刻着很多花纹，好像是某种文字，却也认不得。 掂了掂，少说也得有二两多。 李天明没再继续挖，将金饼放回去，又把坑给填平了，搬着石柱放回原位。 看来传闻不假，上辈子马家就是靠着地底下的东西发了财。 就是不知道，马立志是怎么知道山上还埋着这玩意儿。 不过现在这些东西有主了。 马家还能不能和前世一样风光，那就不关李天明的事了。 扛着锄头下了山，李天明去自家的自留地拔了两颗白菜，分家的时候，自留地也在李学庆的见证下，分成了两份。 一共七分地，李天明兄妹四个分到了三分。 回到家，没等进门就看见东厢房的烟囱冒着烟。 正房屋的门敞着，听到动静，正在吃饭的李学成扭头看了眼，又迅速转了回去，只当没看见。 父子关系处成这样，放眼整个永河县也不多见。 “天亮！” 李天明招呼了一声，李天亮立刻从东厢房走了出来。 “哥！你咋才回来？” 昨天夜里，李天明出去之后，他一宿没睡，等到天光大亮也没等到李天明回来。 “你做的饭？” “大姐来了！” 李天亮刚说完，大姐李翠从屋里走了出来。 再次见到大姐，李天明只觉得心头一阵酸涩，差点儿没忍住哭出来。 上辈子，乔凤云刚进门，就把他们兄弟姐妹五个赶了出来，那时候，李天明也不过14岁，要不是有大姐李翠照顾着家里，李蓉和小五都未必能活下来。 这个年代的农村，谁家死个孩子，那是常有的事。 还因为他们几个，大姐的婚事险些被耽搁了，一直到24岁才经大姑介绍，嫁给了宁固镇的盐场工人，可婚后过得并不好。 婆家嫌弃李翠是农村的，平时对她百般刁难，大姐夫刘明海放在以后就是个典型的妈宝男，什么都听他老娘的。 李翠被欺负的时候，连个屁都不敢放。 “大姐，你咋回来了？” 李天明结婚，李翠之所以没回来，是因为刚生了孩子，还没满月，行动不方便。 可身为大姐夫的刘明海也没出席，从这就能看得出，那一家人对李翠和李家人的态度了。 “学满叔家的天宝昨天去宁固镇走亲戚，听他说……天明，到底咋回事啊？天亮也说不清楚，还有，咱爸……” 得知李天明的婚事没成，今天天不亮，李翠就急着往家赶，宁固镇到李家台子相距四十多里，她这一路上又是走，又是搭车，天亮前总算是到了家。 “有啥话进屋说！” 李天明说完，上前扶着李翠进了屋。 “你回娘家，东东咋办？” 李翠结婚第一年生了个闺女，当时她婆婆足足骂了一个月。 李天明知道以后，带着几个兄弟去了宁固镇，堵在盐场门口，最后还是厂里的书记出面，让刘明海写了保证书。 第二胎总算是生了个小子，上辈子也是在刘东出生以后，李翠在婆家的日子才好过了一点儿。 “你还没出月子呢，天大的事，还能有你的身体重要！” 李翠上辈子所托非人，和李天明一样，一辈子过得憋憋屈屈，五十刚出头人就没了。 “我没事，东东让你姐夫的嫂子带着呢，她也刚生了孩子，你别管这个，你快和我说说，这婚事怎么就黄了？那杜家的闺女真的不规矩？” 李天明看了三个弟妹一眼。 “人家不愿意跟我，咱也犯不上非得死皮赖脸地往上贴。” “这叫啥话？” 李翠急了，她心里最挂念的就是这几个弟弟妹妹了，原本李天明要成亲了，她总算是放下了一桩心事，结果…… “明明是杜立德上赶着和咱们结亲，咋就成了咱们死皮赖脸地往上贴了？他老杜家这么欺负人，大伯和三叔、四叔都怎么说？” 李翠没提李学成，乔凤云进门的时候，她已经19岁了，自然知道亲爹是个什么样的人，根本靠不住。 “彩礼要回来了，摆酒席的钱，大伯找杜立德要了院子里那十几根木头，将来留着给我和天亮盖房的时候当大梁。” “这就完了？” 亲弟弟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这么轻易地放过杜家，李翠并不满意。 钱财什么的，都是杜家应该赔的，可李天明的脸面呢？ 年轻轻的大小伙子，被人这么戏弄，往后在村里还咋抬头做人？ “姐！要是豁出去，和杜家闹一场，倒也没啥，可……真要是动起手来，学庆叔也难做。” 李翠闻言，也不禁沉默了。 李学庆是村主任，李家和杜家要是动起手来，他作为村主任肯定得受牵连。 当初他们兄弟姐妹几个可没少受李学庆的关照。 “姐，你也犯不上生气，往后咱把日子过好了，有他杜家后悔的时候！” 听李天明这么说，李翠的心里总算是没那么憋闷了。 “对，咱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气死那个狐狸精！” 李天明不禁被李翠的话给逗笑了。 “你还笑呢，我问你，你……咋就分家了？” 不等李天明说话，李天亮便抢着说道。 “不分家干啥？还在一起过，我和大哥，还得给那个娘们儿当牛做马。” “轮得到你说？” 李翠瞪了李天亮一眼，那小子立刻就老实了。 “大姐，天亮说得也没错，本来也没在一起过，还不如趁早说清楚了，把家给分了，省的乔凤云总怀疑我惦记那点儿家底，全都给她，我还不稀罕呢。” 乔凤云之所以非得逼着要分家，不惜损失两个壮劳力，还不就是惦记那三间半正房，她进李家门的时候，只带了两个闺女，还留下一个儿子在前夫家里。 以那个女人的精明劲儿，肯定得把李家的房子算计到手，将来好帮衬她的亲儿子。 只是可惜乔凤云的一片慈母心，最终没能换来任何回报，无论是她的亲儿子，亲闺女，还是和李学成生的小儿子，没有一个愿意给她养老的。 唉…… 李翠叹了口气。 “分开也好，省的在一块儿，苦的累的都是你们哥俩的，好处一点儿都沾不上。” 正说着话，院门口有人大声问道。 “天明在家吗？” 说着话，人已经到了东厢房门口，看到来人，李天明也不由得一怔。 她咋来了？ 第十三章 家传的手艺 看到来人，李天明微微一怔，回过神来，刚要搭话，就见李翠起身走到了门口。 “薇薇来啦！” 看着像是在迎，实则是堵住了门。 李翠之所以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是因为…… 不想让庄薇薇沾了亲弟弟的边儿。 “大姐，啥时候回来的？” “刚到家，你……有事啊？” 李翠说着，依旧堵在门前，丝毫没有把人让进来的意思。 “我来找天明说几句话！” 庄薇薇和李天明同岁，说起来两家还有亲，她奶奶是李天明的堂姑奶奶。 不过隔得远了，两家基本上没什么走动。 李翠回头看了李天明一眼，眼神之中带着明显的警告。 “有啥话就说吧，等会儿要上工了，天明早饭还没吃呢！” 庄薇薇听了，歪着身子，越过李翠朝李天明看过来。 “我不急，你们先吃饭，等会儿再说也行！” 说完，还对着李天明笑了。 庄薇薇长得很好，在村里的同龄姑娘当中，和杜鹃算得上是不相上下，只是不像杜鹃那么白净。 “大姐，我先走了。” 来的突然，走的更突然。 目送着庄薇薇出了院子，李翠立刻将房门给关上了，表情变得格外严肃。 “天明，咋回事？” 谁知道是咋回事？ 虽然是一个村的，但李天明和庄薇薇根本就不熟，这个年代，农村更讲究男女大妨，小时候或许还能在一起玩，长大以后就得避着点儿了。 平时就算是遇上了，也只是点下头。 庄薇薇突然登门，李天明也是一头雾水。 “我哪知道啊！” 李翠盯着李天明看了半晌，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他和庄薇薇私底下有事，被杜鹃发现了，人家才退亲的。 但自己的亲弟弟，李翠比所有人都了解，从小就是个稳重本分的。 “你往后……离她远点儿。” 我也没离她近过啊！ 李天明闻言笑了。 李翠为什么这么紧张，他自然清楚。 庄薇薇的妈在四围八庄的名声不好，生活作风的问题差不多人尽皆知。 人送外号，盖满村！ 整个李家台子的光棍汉，差不多都和她有一腿。 前两年运动闹得最厉害时，每次只要上面来人检查工作，都会像李老六一样，将庄薇薇的妈给拎出来批斗。 李老六的问题是地主，庄薇薇的妈…… 破鞋！ 如今这个年代，出现这种问题就相当于是犯了天条。 连带着儿女也被人瞧不起。 “我跟她？” 李天明倒是没瞧不起庄薇薇。 自古以来笑贫不笑娼，人家自己不在乎，碍着旁人什么事了。 更何况还是庄薇薇的妈，不是她本人。 “大姐，你这都想哪去了。” 李天明和庄薇薇本来也没什么来往。 “最好没有，庄老杆儿的媳妇不正经，她养的闺女能好到哪去，要是传出你和庄薇薇有……往后你还怎么娶亲。” 李翠没好意思当着三个小的说得太直白，这话虽然过分，但是…… 一语中的！ 上辈子，庄薇薇后来嫁给了李天明的一个本家兄弟，最开始还算本分。 可没过多少日子，村里就开始传起了闲言碎语。 更是被男人堵在了炕上。 两口子打过，闹过，最后分道扬镳。 离婚之后，庄薇薇更是彻底放飞自我，和她妈相比，那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将家传的手艺发扬光大。 再多的…… 李天明都不好意思提。 “大姐，你就把心放肚子里，不可能的事！” 他上辈子也就是过得憋屈，杜鹃和他结婚以后，还是很本分的，重来一次，已经和杜鹃撇清了关系，怎么可能再弄上一摞绿帽子，扣自己脑袋上。 “哥，肉呢？” 小五揉着眼睛从里屋出来了，还惦记着李天明昨天晚上答应她的肉。 “有你吃的，等晚上去三叔家，让你吃个够！” 小五一听，乌溜溜的大眼睛立刻就亮了。 “天明，三叔家过得也不富裕，你……” 李翠说着就要翻口袋，她和刘明海结婚之后，托了关系，也到了盐场上班，不过是临时工，一个月能有二十多块钱的工资。 “大姐，不是你想的那样。” 接着李天明就把昨天上山，野猪掉进他挖的陷坑里说了一遍。 “小蓉，洗洗你们分着吃！” 李天明又从口袋里翻出十几个杏子，递给了李蓉。 “你大半夜的上山干啥？不知道有危险啊，你要是……” 眼见李翠又要开始唠叨，李天明赶紧岔开话题。 “先吃饭，先吃饭，等会儿还得上工呢！” 说着，给李天亮使了个眼色。 “是啊！大姐，我都快饿瘪了，咱先吃饭吧！” 想到晚上就能吃到野猪肉，李天亮更饿了。 早上吃的是贴饼子，蒸咸菜。 “天明，往后可不敢了，不是姐唠叨你，你自己想想，要是真……天亮他们几个咋办？” “大姐，往后不会了！” 李天明随口敷衍过去。 李翠见状，也不知道李天明听没听进去。 “行了，等会儿我就回去了，家里……天亮、小蓉，你们两个多帮着干点儿！” “别啊！” 李天明听李翠说要走，忙道。 “晚上炖肉吃，你可不能走。” 李翠的气色瞧着就不怎么好，显然月子里，她那个婆婆虽然没再给她气受，但指望着那个老虔婆好好伺候，那也是痴心妄想。 “你还没出月子呢，晚上吃顿好的补补，等明天，我套车送你回去，正好给村里拉一车盐！” 秋收过后，就要开始为猫冬做准备了，家家户户都要腌咸菜，需要的盐正是宁固镇的盐场供应的。 这两年都是李天明赶车过去拉，今年提前几天，和李学庆打个招呼就行。 李翠还想再说什么，李天明却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拿了个饼子叼在嘴里，招呼着李天亮就出了门。 “天明，你等会儿。” 李翠在后面喊，可两兄弟已经跑没影儿了。 “哥！咱晚上真吃肉啊？” “那还能有假！” “哥，你昨天逮着的野猪有多大啊？我想去三叔家看看。” 李天亮小时候也见过野猪，不过记忆早就模糊了。 “不用，等会儿三叔给送到村支部去，到时候，你就看见了！” 李天亮不解：“为啥送村支部？” “还能为啥，小四百斤的野猪，你一个人吃得了啊？” “我……我一顿吃不了，就多吃几顿，再说了，不是还有三叔、四叔和天生哥，大家一起吃，多少都能吃没了！” 李天明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弟弟。 “就咱们家人吃，让乡亲们都看着，你觉得合适吗？” “那有……” 李天亮说不下去了，他也不是什么都不懂。 讪讪的笑着，抓了抓后脑勺。 “好像……是有点儿不合适啊！” “知道就好，记住了，人不能把所有的好处都占了，走吧！” 兄弟两个正往场院走，突然前面大树后转出来一个人。 “天明！” 呃…… 看着又出现在面前的庄薇薇，李天明想到李翠说的话，点了下头，就想绕开。 “我有话和你说！” 庄薇薇又把李天明给拦住了。 李天明犹豫了片刻，知道要是不答应，估计庄薇薇得缠上他。 “说吧！” “天亮，你先去场院，我和你哥说完话就过去！” 李天亮没动，梗着脖子，正眼都不瞧庄薇薇。 “你凭啥支使我啊！” “就凭我比你大！” “比我大的人多了，你又不是我啥人，哥，咱走！” 李天亮还记着李翠刚刚说过的话。 庄薇薇的妈不正经，一个不正经的女人，能养出啥好的。 虽然不是太懂，但是李翠有一句话，李天亮记住了。 不能让这女的粘上他大哥，免得坏了名声。 “天亮，你先去场院，我马上就过去。” 大哥发了话，李天亮不敢不听，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现在能说了吧！” 庄薇薇看着李天明：“我就是想问你，你和杜鹃的亲事，是不是真的黄了？” 李天明皱眉，但还是点头回了一句：“是，黄了！” 庄薇薇闻言，抿着嘴，但嘴角还是压不住地往上翘。 “那……你觉得我咋样？” 李天明一怔，没想到庄薇薇会这么问。 如果不是重生了一回，知道上辈子的事，庄薇薇年轻时候在村里的风评，即便受了她妈的拖累，其实也还算不错。 就算现在这个年代，民间讲究血统论，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也不能一棒子将人打死。 庄薇薇的妈不正经，也不代表庄薇薇就一定会和她妈一样。 但是，谁让李天明是个重生的呢。 “我是说……要是我……你……愿不愿意！” 庄薇薇忙低下头，刚刚这句话已经耗光了她的勇气。 第十四章 你是不是嫌弃我？ “你是不是……嫌弃我？” 庄薇薇没等到回应，看向李天明的目光有失望，也有愤怒。 母亲牛金花在村里的名声有多臭，庄薇薇自然是知道的，她也觉得丢人，自从长大以后，几乎没怎么和她妈说过话，就算是说话也是冷言冷语的，连带着那个窝囊爹，她也不愿意搭理。 但是，父母不是自己能选的，她又有什么办法。 村里人异样的眼神，几乎要将庄薇薇给逼疯了，只想尽快逃离那个家。 而嫁人是目前唯一的途径。 眼瞅着村里和她年岁差不多的姑娘，一个个的都有人上门提亲，唯独自己没人搭理。 庄薇薇也知道，自己是被拖累了。 既然没有人给她说亲，那就自己找。 村里的年轻后生们，庄薇薇就看中了李天明。 模样周正，又高又壮的，人也踏实、肯干、厚道，村里人提起李天明，谁不挑大拇哥。 要是能嫁给李天明的话，往后谁还敢瞧不起她。 庄薇薇把自己的想法和庄老杆儿说了，可得到的回应却是…… “别想了，人家能和咱做亲？” 潜台词分明就是，咱们家这烂大街的名声，李家疯了，会娶庄家的闺女进门。 听到这话，庄薇薇当天晚上就把桌子给掀了，指着牛金花的鼻子发了疯的一样骂，母女两个随后便爆发了一场大战，引得周围邻居纷纷扒着他们家的墙头看笑话。 没过几天，庄薇薇就听说，杜家和李家议了亲，李天明要娶杜鹃。 同龄人之间也会在各个方面进行比较，作为村里最漂亮的两个姑娘，庄薇薇一直把杜鹃视作自己的对手。 得知自己看中的男人要娶杜鹃，庄薇薇好几次都动了，放把火全家人一起死了的心思。 这半年多，庄薇薇好几次想要去找李天明，但终究还是鼓不起勇气。 就在她决定认命放弃的时候，李家和杜家闹起来了。 杜鹃在结婚当天，和别人跑了。 庄薇薇听别人说起，先是觉得难以置信，接着差点儿没忍住笑出声来。 跑的好！ 前天，李家和杜家解决事的时候，庄薇薇就在外面看着。 当李天明亲口说出“成全你”这三个字的时候，庄薇薇高兴得就差鼓掌了。 本来昨天她就想来找李天明，可李天明和一队队长金利去了县城，她在李家院门口转了好几圈都没等到人。 今天一大早又来堵门，没想到李翠回来了，又被堵了回来。 可庄薇薇不死心，这才在路上等着。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把心思剖白，却没有得到回应。 “因为……我妈？” 此时此刻，庄薇薇简直要恨死牛金花了，要不是她的话，凭自己的相貌，提亲的人早就把门槛给踩破了。 可现在就连她主动求嫁，人家连句话都懒得给。 “不是因为谁。” 就算是知道了前世一些关于庄薇薇的风流事，可毕竟还没发生，李天明也不想恶语伤人。 说起来，庄薇薇也够倒霉的了，摊上那么一个妈。 “我就是觉得不合适。” “为啥不合适？” 庄薇薇说完，察觉到周围有人在往他们这边看，积攒许久的勇气渐渐消失。 这个时间，有不少人正在往场院赶，看见庄薇薇和李天明站在一起，纷纷看了过来。 “你妈是你妈，你是你，我没嫌弃你，就是觉得不合适。” 李天明觉得拒绝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可庄薇薇却已经有些魔障了。 她实在是太想逃离那个家了，一刻都不想多待，又纠结了这么长时间，毫不夸张地说，她甚至将李天明当成了能够帮她脱离苦海的救命稻草。 当然了，要说庄薇薇有多喜欢李天明，那是扯淡。 她虽然因为原生家庭而自卑，但出众的相貌，一直让她自视甚高。 经常在想，如果没有那样一个妈的话，就算是城里端着铁饭碗的工人，自己也能配得上。 之所以纠缠李天明，是因为目前李天明是她能选择的最适合的那个人。 越来越多的人驻足，远远地看着。 庄薇薇也豁出去了。 “不合适？你说清楚了。” 就在这时候，知青队伍也过来了，张青森走在最前面，手里还举着一面掉色了的红旗。 看到李天明和一个漂亮姑娘站在一起，下意识的停住了脚步。 “建设哥，你看！” 这一声叫得格外亲热。 事实证明，张青森这人只是瞧不起农民，对于和他一起从大城市来的知青战友，还是懂得如何处好关系的。 “看什么看，快走！” 谢建设早就瞧见了李天明，另一个也不陌生，鼎鼎有名的盖满村的闺女庄薇薇。 可这种事不是他们能掺和的，谢建设现在唯一关心的就是，年底分粮的时候，村主任李学庆能不能高抬贵手。 如果再分不到足够的口粮，又得写信朝家里伸手，上回家里回信，虽然没明说，但哥嫂已经很不高兴了。 张青森显然没明白谢建设的意思，还在自顾自的说着。 “大白天的，成什么样子，建设哥，咱们得和村主任反应一下生活作风问题，难道农村就不该抓一抓。” 你特么脑子有病啊？ 还知不知道，你是来干啥的？ 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不是来教育贫下中农。 队伍里的宋晓雨也在看着李天明，对昨天帮自己拿行李的青年，她还是有些印象的。 不过也只是看了一眼就挪开了目光，她现在的处境，根本没心思去想别的。 李天明眼见人越来越多，也不想再纠缠下去。 “你奶奶是我的堂姑奶奶，咱们是亲戚。” 啥？ 亲戚？ 庄薇薇也知道两人之间有这么一层关系，但是…… 这算个啥亲戚啊？ 她听说过同姓不通婚，也听说过近亲不能结婚，可他们也算近亲？ “我说完了，该去上工了。” 李天明说完，绕过庄薇薇，朝场院去了。 幸亏老子机灵。 其实对庄薇薇，李天明并不反感，上辈子庄薇薇虽然生活作风很有问题，但是，刚结婚的时候，明明还是很守本分的。 至于后来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就没人知道内情了。 李天明也并不想知道。 到了场院，李天亮第一时间就过来了。 “哥，庄薇薇和你说啥了？” “小孩子，少打听！” “喂，喂，喂！” 大喇叭又响了起来。 “全体社员注意啦，说个事啊，昨天，天明都知道吧！” 乡亲们听着，目光逐渐集中在了李天明的身上。 “天明上山打了头野猪。” 李学庆的声音带着激动，似乎是想用这件事来鼓舞乡亲们的士气，打好接下来的秋收战。 人群立刻乱了起来，众人议论纷纷。 当年闹灾的时候，村里经常组织人上山打猎，野猪也不是没猎到过。 可近些年，野猪已经很少遇到了，而且，家家户户每年分到的粮食差不多能养活一家人，谁还愿意冒那个险。 人要是饿极了，别说野猪，老虎也能把它的牙给掰下来。 肚子里一旦有了粮食，见着条疯狗都得绕道走。 乍一听李天明猎到了野猪，村里人能不惊讶？ “天明厚道，主动把野猪交到村里，刚才称了一下，三百八十二斤六两，按天明的意思，等晌午家家户户派个人来村支部，分肉分下水！” 李家台子一共有三百二十四户人家，每户能分到的也不过一斤多，运气要是不好的，只能分到下水。 但甭管是什么，好歹也是荤腥啊！ 这年头，除了村里少数几家壮劳力多，每年分红也多的，或者有亲戚在城里的，能帮衬到他们的，不到过年，谁家能吃得上一口荤腥。 李天明猎到的野猪，愿意拿出来分，谁家都得记着这份人情。 “天明，厉害啊！” “我早就说，咱们村下面这一辈的后生，顶数天明能耐大！” “哎呀，有些人啊，就是眼瞎，咱天明这么好的小伙子，咋就不知道珍惜着呢！” 杜立德再一次被拉出来处刑，一张老脸臊得通红。 打定注意晌午绝对不去分肉。 要是真去了，这张脸干脆扔茅坑里算球。 再看一旁的杜鹃，愣是一点儿反应都没有，满脑子都是过几天就能嫁到兴家坨。 李学庆广播的时候，知青队伍也到了，张青森得知李天明猎了一头野猪，想到昨天两人在县委大院…… 我好像有点不礼貌了。 要不要去道个歉？ 第十五章 彩礼钱、嫁妆钱、盖房钱 “你儿子抓了头野猪，都没和你打个招呼，就给交工了，眼里还有你这当老子的吗？” 李学成也在人群中，刚刚还有不少乡亲过来夸他有个好儿子。 此刻，听着乔凤云的话，李学成的脸色立刻变得十分难看。 父子的关系虽然疏远，可再怎么说，那也是他儿子，就算分了家，这么大的事，难道就不用和他商量一下。 三百多斤的野猪，那得出多少肉啊！ 一句话不说就交了工。 确实没把他这当老子的放眼里。 广播结束，紧接着队长金利开始分派今天的任务。 再过两天就要开始秋收，今天主要的活就是把垄沟平整好。 到时候，割完水稻，要在地里晾晒几天，然后打成捆往垄上运。 李天明兄弟两个领了任务，扛着铁锨跟着一个组的人就要走。 “等会儿！” 李学成追了过来，看他脸色阴沉沉的，李天亮还是有点儿害怕，但李天明却没什么反应。 上辈子见过李学成老了以后的样子，所谓父威，在他这里早就荡然无存了。 “爸，有事？” “你还知道我是你爸！” 李学成咬着牙，气哼哼的瞪着李天明。 “我又没傻，还能不知道谁是我亲老子！” 李天明这话说完，同组的几个人听出了弦外之音，已经没忍住笑了。 他知道自己的亲老子是谁，可有的人却连谁是亲生的都不知道。 “少跟我废话，你……跟我过来！” 说着拉了李天明一把，当着外人的面，李学成也不好说出口。 父子两个走到一旁。 “有什么话就说，今天的任务完不成，差的工分，你补给我啊？” 既然没人听见，李天明也就不装了。 对李学成，他是一百个瞧不上。 亲爹又如何，父不慈，子不孝，古来有之。 李天明的态度让李学成很不受用，抬手就要打，却被李天明冷冰冰的眼神给吓住了。 “你……你还敢和老子动手？” “明着不敢，我还要脸呢，背地里可就不一定了。” 只要想起上辈子李蓉上山摘果子摔断了腿，李学成明明有钱，却连一个大子儿都不愿意拿，硬生生的拖到李蓉的腿耽误了治疗，落下了终生的残疾，李天明就想朝那张凉薄的脸上来两拳。 “还反了你了！” “你到底有事没有，我还得赚饭吃呢，没工夫和你闲扯淡！” “好，好，你往后最好别叫我爸！” 哈！ 用这个来威胁我？ 早上喝的碴子粥呛脑瓜子里去了？ “行啊！你把养老协议拿出来撕了，咱再换一个断亲的文书。” 呃…… 李学成这下被李天明给僵住了。 断亲？ 除非他疯了。 谁都有老的一天，等他老了，难道指望乔凤云带来的两个丫头给他养老啊！ 最后还不是得落在李天明兄弟两个的身上。 “我不和你扯别的，我问你，打了头野猪为啥不和我说，你跟谁商量了，就去交工？” 看起来这碴子粥呛的还真不少。 “您是不是忘了，咱们都分家了，我要干啥，还用得着和你商量？” “我是你老子！” 李学成真的是被气急了。 “哦！你是我老子，我以后的彩礼钱，你是不是给掏了，还有天亮的，另外小蓉和小五以后的嫁妆钱，你是不是也准备准备，我和天亮结婚总不能在一铺炕上吧，新房子啥时候给我们盖了？” 李天明一通逼问，直接把李学成给问懵了。 彩礼钱？ 嫁妆钱？ 盖新房的钱？ 这都哪跟哪啊？ “二哥，你干啥呢？” 李学工和李学农走了过来。 “老三，老四，你们给评评理，这兔崽子打了个头野猪，不跟我商量一下就交工，眼里还有我吗？” 李学工真想把这人的脑袋按水缸里，让他清醒清醒。 要不是亲兄弟，怕村里人笑话，他早就和李学成断亲了。 有这么一个拎不清的二哥，还不够丢人的呢。 以前二嫂活着的时候，帮着维系兄弟之间的感情，自从二嫂没了以后，要不是看在几个侄子侄女的份上，谁还愿意搭理这个糊涂二哥。 “天明眼里咋就没你了，晚上来我家吃肉，要不是天明说了，我才懒得叫你，还有啊，你家里那个别带我屋里，敢进我家的门，别怪我不给面子。” “吃肉？” 李学农解释道：“家里留了一大块儿，你要是不来就算了。” “我凭啥不来，那是我儿子打的。” 李学成说着，又看向了李天明。 “可剩下的也不用都给村里啊！” 李学工和李学农实在懒得和这种人多废话，拉着李天明就要走。 “那什么，老三，你二嫂……” “我二嫂在祖坟里躺着呢！还是那句话，你要是敢带那女人来我家，你也别想进门，天明，走！” 都说孬竹出好笋。 李学成这辈子给祖宗增光的事，也就是生了几个好孩子。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到了地头，站在垄上，满眼都是金黄的稻田。 一阵风吹过来，空气中散发着浓浓的稻香味儿。 上辈子，李天明三十多岁就进城务工，后来混成了包工头，家里的地就再没种过了，都是承包给本家的叔伯兄弟。 如今看着这一片稻浪，心里真是说不出的舒坦。 几十年没干过了，可只要一上手，身体的记忆立刻被唤醒。 “看人家天明那活干的，又快又好，再看看你，我都嫌丢人！” 很快就有乡亲在训斥自家的笨儿子。 农活也需要经验积累，李天明的同龄人中，谁像他一样，14岁就被家里当成壮劳力使唤，地里这些活，没有哪样能难得住他。 很快，李天明就把别人落下了一大截。 知青组也在跟着忙活，但捣乱的居多，即便是像谢建设这样来了好几年的老知青，身体也还没适应田间地头。 张青森只干了一会儿，就觉得腰酸背痛的，手上还磨了好几个水泡。 这特么是人过的日子吗？ 昨天来的时候，还热情高涨，满心都是要在农村的广阔天地，干出一番作为。 当初动员他下乡的街道干部说的，有些知青如今已经在农村成为了主要生产力，有的甚至因为表现好，成了村干部，还有的被县革委选中，进入了县一级的领导班子。 张青森信了，全都信了。 按照他的想法，自己很快就会因为积极的表现得到村干部的青睐，进而被县领导看中，说不定有一天还能衣锦还乡，身居高位。 可还没到一个钟头，张青森就后悔了。 与其在地里顶着大太阳受罪，还不如赖在城里呢。 喂！ 你还干什么？ 不知道偷会儿懒啊！ 你一个女的，把我落下这么多，我面子往哪搁。 宋晓雨一直在默不作声的干着活，连头都不抬，尽管也累得够呛，却依然在咬牙坚持。 “那姑娘不错！” 知青们干活的时候，金利和一队的记分员也在观察着。 谁是好的，谁是孬的，谁在出大力，谁在磨洋工，一眼就看得出来。 “是不赖！其他几个差点儿尽，那个叫……张青森的，他糊弄，你这本本上也得给我记清楚了！” “放心，我心里有数！” 不会干不要紧，可要是偷懒不干磨洋工，对不起，到时候工分一点儿都不含糊，等到了年纪分粮，就知道厉害了。 早就不是吃大锅饭的时候了，干多干少一个样，干与不干一个样，只要大食堂还开火，总能混个饱。 现在谁出的力多少，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都过来，都过来，抽签啦！” 很快就到了晌午，李学庆和会计抱着个笸箩过来了，笸箩里面都是折好的小纸条，每人抽一个，运气好的抽着肉，运气不好的，就只能带着下水回家了。 金利念花名册，每家一个过去抽签。 “嘿！是肉，是肉！” “卧槽，肠子！” “肠子好啊！熬白菜，扑鼻的香！” “你觉得香，咱俩换！” “滚犊子！” 田里顿时响起了一阵阵的笑声。 “建设哥，等会儿咱们谁去抽？” 张青森又凑到了谢建设身边，满眼的期待的问道。 野猪肉，他还没吃过呢。 但得到的回应却是…… 看傻子的眼神。 你小子在想屁吃呢！ 一直到所有人都抽完了，张青森也没等到村主任喊他们知情的名字。 “主……主任，我们知青还没抽呢？” 正聊得起劲的社员们听到这话，瞬间安静了下来。 天也不热啊，这城里娃咋就晒昏头了呢？ 第十六章 平时不理你，今天一定气死你 第一天参加劳动，张青森就现了个大眼，周围人的目光，几乎要将他给烤化了，可他却还不知道自己到底说错了什么。 明明是村主任说的，让所有人都过去抽签分肉，凭什么没有他们知青的？ “建设哥！” “你能不能别说话了！” 谢建设这会儿只想把张青森的嘴给堵上。 人家村主任说的是社员。 知青虽然落户在了李家台子，但严格来说，并不是李家台子的社员，而是归县知青办统一管理。 再者说，野猪是李天明猎到的，又不是集体产出，社员们每家每户也就能分到一斤多，哪有他们知青的份。 “主任，他……刚来的，什么都不懂！” 李学庆看了眼张青森，昨天在县委大院的事，金利已经和他说了，知道这小子不是个省油的灯，本不想搭理。 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有些话还是得讲清楚了。 “张知青，早上广播的时候，我可能是没说清楚，野猪是天明上山打来的，不属于集体财产，天明要是自家留下吃，别人也没啥可说的，可天明厚道，知道乡亲们……尤其是娃娃，平时吃不到荤腥，这才把那头野猪分给乡亲们，我这么说，能听懂吗？” 不愿意多废话，说完招呼着会计离开，还有三个队都在等着抽签呢。 张青森还想说话，却被谢建设拉了一把。 “他们……他们这是欺负人，欺负咱们知青！” 你脑子有病！ 还打算搞对立啊？ 真以为知青下乡是帮助农村搞建设的？ 明白人早就看透了，就算最开始满怀热情，立志用两捧黑土炼一颗红心的积极分子，下了乡用不了一年也该清醒了。 城里要是有充足的工作岗位来接纳他们，他们又何必来农村？ 既然到了这里，不说夹着尾巴做人，也应该收敛一下城里人的傲气，老老实实的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昨天在县委大院发生的事，谢建设也已经听另外两个男知青说了。 刚来第一天，就惹了李家台子年轻一辈的第一人。 张青森未来在这里的日子，只要李天明稍微针对他，这小子就不会太轻松。 “这里是李家台子，不是你家。” 说完，谢建设就转身走了。 干了一上午，早就饿了，他也没心思提醒张青森应该注意什么。 我咋了？我咋了？ 张青森还不知道，上辈子在李家台子，他过的是什么日子。 因为给李老六的那两巴掌，他成了全村最不受待见的人。 李老六是地主，可人家也是一头拱在地上，汗珠子掉地上摔八瓣儿，一分一厘拼出来的家业。 闹鬼子的时候，李老六还曾拿钱赎回了被抓走修炮楼的乡亲。 这份人情，全村人都记着呢。 后来解放了，上面说要改造，李老六也是老老实实的把自己的两百多亩地交了公。 时代洪流开启之后，虽然经常挨批斗，但那都是应付上面的检查组。 也算是村里对他的变相保护。 结果张青森却当了真。 如今，更是把李天明给得罪了，能有他的好果子吃。 吃过晌午饭，队长金利招呼着大家伙继续干活。 李天明交了农具，溜溜达达的走了。 “他怎么提前走了？这是逃避劳动！” 张青森眼尖，不过这次倒也学聪明了，没有大声嚷嚷出来。 一旁的谢建设只当没听见。 李家台子和别的村子不一样，别的村子上工的时候，都是有活一起干，干多干少，只要熬过一天，就有一天的工分。 在这里，所有的活都是分包，几个人一组，划定劳动任务，只要完成了，经过队长验收，就能提前下工。 李天明虽然几十年没干农活了，但只要摸上锄头，身体记忆瞬间恢复，作为李家台子有名的好后生，他干活一向是又快又好。 分派的那些任务，上午就干得差不多了，连带着和他一个组的社员也跟着沾光。 “哥！你这是去哪？” 李天亮追了过来。 “上山！” “大姐说了，不让你……” 李天明一个眼神丢过来，李天亮明智地闭上了嘴。 相较于大姐李翠，他还是更怕大哥。 到了山上，李天明首先去检查了陷坑和捕兽夹，不出所料，连根毛都没有。 像昨天夜里那样的好事，也不是总能遇上。 “哥！啥也没有！” 李天亮有些失望。 “你还以为每天都能抓着一头野猪啊！” 李天明今天上山，本来也不是为了打猎，更不是为了那罐子财宝。 大白天的，抱着一罐子金子在村里溜达，怕别人不知道他得了外财啊？ 这种事，自然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一旦传扬出去，李天明根本保不住。 就算是李天亮，都不准备让他知道。 十四岁的毛孩子，谁知道哪句话没留神，把这秘密给带出去。 “认识这是什么吗？” 李天明从地上拔了根叶片带着锯齿的草，递到了李天亮的面前。 “咋不认识，不就是老虎潦嘛！” 老虎潦学名刺五加，其根茎可入药，具有补中益精、坚筋骨、强志意的作用，久服轻身耐老，与它药配伍亦可进饮食、健气力、不忘事。 南北朝刘宋雷敩着《炮炙论》中，记载其有“阳人使阴，阴人使阳”的功用。 李天明的爷爷是远近闻名的老中医，他们这一辈小时候都曾被逼着背诵《本草崇原》和《本草备要》，指望着能有一个孙辈将来继承衣钵。 只是可惜李天明兄弟十几个，没一个有天分的，最后还是四叔李学农学到点儿皮毛，做了个在册的赤脚医生。 李天明虽然学医不成，但背过的医书不少，小时候又跟在爷爷身边，整天摆弄那些草根树皮，中草药自然认识不少，其药理也能略懂一二。 “哥！挖这个干啥？” 李天亮刨着老虎潦的根茎，不禁好奇道。 “我有用！” 大伯李学军那边还不知道咋样，李天明却不想等下去了，他现在迫切的想要带着弟妹过上好日子。 上午干活的时候就在想，除了山上的野物，河里的鱼，还有啥东西，是能助他实现愿望的。 这座山上，不光是刺五加，还有黄芪、老翁须等各种中草药，上辈子根本没有人在意这些，一直到后来海城市有人来山上采药，村里人才知道，那些他们眼里的草，居然还能卖钱。 短短一个夏天，山上的中草药就断子绝孙了。 “这事别和任何人说，记住了吗？” 在没有找到更好的办法之前，这些中草药就是李天明一家的宝。 消息一旦被人传扬出去，怕是等不到明年，这座山都能被刨秃了。 “记住了！” 虽然不知道李天明到底要干什么，可既然大哥说了，自己照办也就是了。 两兄弟一直忙活到天色傍黑，才背着大口袋下了山。 刚到院门口，就听见乔凤云的叫骂声。 “老娘倒霉败兴才跟了你这窝囊废，连亲儿子都压不住，你还有个啥用？满村的老少爷们儿谁不笑话你。” 兄弟两个对视了一眼，因为啥又闹起来了，心里跟明镜似的。 “哥！” 李天亮毕竟只有十四岁，对李学成这个亲爹，还是有几分畏惧。 “甭管她！” 说着就进了院，直奔东厢房。 李翠三姐妹都不在，妇女儿童组只有下午劳动，干的也就是些打猪草的活，现在还不到下工的时间。 “大家快来看看吧。” 乔凤云突然从屋里跑了出来，一屁股坐在了院子正当中，一边拍着大腿一边骂。 “没法活了，谁都来欺负我啊，我这命咋就这么苦啊！” 哭嚎得抑扬顿挫，要是放在日后，没有闺女的人家肯定会抢着请她去哭灵。 李学成也从屋里走了出来，看到李天明两兄弟，脸色一阵变化。 要是放在以前，李学成早就动手了，说不服就打，是他的一贯做法。 但现在…… 不知道因为啥，他总觉得这个大儿子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这时候，有经过李家门口的乡亲看到这一幕，也纷纷驻足。 “学成家的，你又闹啥？” “一天天的就没个消停的时候。” “谁欺负你？你不欺负别人就算好的了！” 李家咋回事，乔凤云是个什么人，全村谁不知道啊！ 大家伙就算今天没得李天明的好处，也都知道应该向着谁。 四个没了娘的孩子，亲爹又是个拎不清的，小时候不知道被乔凤云磨搓了多少个来回，邻居都看不下去。 乔凤云见所有人的矛头都指向了自己，更是气得满地打滚儿，两条腿蹬来踹去的，鞋都被她给甩飞了。 “天明，要是还认我是你爹，你……” 被这么多乡亲看着，李学成也臊得红了脸，可他压不住乔凤云，只能从李天明身上想办法。 李天明冷笑一声：“让她带着那两个丫头也去吃肉？” 听到这话，乔凤云立刻就不闹腾了，翻身坐在地上。 对一个奸懒馋滑坏的人来说，一顿香喷喷的野猪肉，完全值得她豁出脸皮闹这一场。 但很快，她的希望就破灭了。 “晚上早点儿睡，梦里啥都有！” 说完，招呼着李天亮就回了东厢房。 嗷…… 乔凤云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随后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李天明回头瞥了一眼。 平时懒得搭理你，还真以为老子怕你呢，只要逮着机会，老子一定气死你。 第十七章 吃肉 晚上，忙碌了一天的李家台子家家户户都飘着肉香。 人们一边品尝着难得一见的荤腥，一边还在不住的夸着为他们带来这顿美食的李天明。 李学工家，二十口子眼巴巴地看着堂屋那口大锅，大人还好说，可孩子们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妈！还没好啊？” 李天洪现在就恨不能一头扎进锅里，狠狠的咬上一口肉。 “急啥？闷一会儿，肉才香呢！” 石淑玲说着，一把掀开锅盖，顿时满屋飘香。 四婶上前帮忙，妯娌两个把肉盛在一个大盆子里，刚端上桌，几个小的立刻围了过去，只是大人没发话，谁都没敢动筷子。 “妈！” 四叔家最小的李天青口水早把身前的衣服打湿了一片。 “家里的，给孩子们分分！” 李学工开了口，一块块冒着油光的肉分到了每个人的碗里。 李天洪直接下手，捏了一块扔进嘴里，饶是被烫得眼睛都红了，上蹿下跳的，也没舍得吐出来。 “来，天明，咱们爷几个喝一口！” 李学农来的时候，带了一瓶白酒，是他出去看诊，病人家属送的。 本来是想着留到过年再喝的，今天遇上这么好的菜，就提前拿出来了。 能上桌的只有李学工、李学农两兄弟，还有李天明、李天生，以及四叔的大儿子李天会，其他人都是抱着碗自己找地方。 一口酒下肚，感觉从嗓子到胃里火辣辣的像火烧一样。 够劲儿！ 夹了一块野猪肉，味道实在不怎么样，不比家猪，有股子骚味儿。 “天明，你爸……” 李学成最终还是没来，他要是敢撇下乔凤云，一个人来吃肉，估计今天晚上都别想上炕睡觉。 “三叔，不提了！” 唉…… 李学工叹了口气，对这个二哥，他是一眼都瞧不上。 “三哥，天明也大了，啥不懂啊！有些话，就算咱们不提，这小子心里跟明镜似的！” 李学农劝了一句。 “天明，四叔也得说你两句，大晚上的上山，不知道危险啊？这回算你运气好，要不然……” 说着，看向了正把脸埋在碗里，吃得满嘴流油的小五，夹起一块肉，放在小五碗里。 “吃，多吃！” “四叔，我现在还后怕呢，往后肯定不能了！” 李天明随口回了一句，但几个大人都听得出来，这小子根本没往心里去。 却也清楚李天明是个有主意的，便不再多说了。 一顿饭，大家伙吃得比过年都满足。 三十斤肉，加上一只兔子，看上去挺多，但架不住人口也多啊。 实际上每个人能分到的也没多少，石淑玲妯娌两个更是只尝了一口，就不吃了。 可即便如此，像这样的大餐，几年也遇不上一次。 女人收拾残局，孩子们被李天亮带着出去玩了，几个年长的蹲在门口抽着烟。 “肉留了三斤，天明，等会儿你给学庆送去。” 李学工说道。 要是上辈子年轻时候的李天明，给村主任送礼这种事，就算是本家堂叔，也肯定磨不开面子。 可现在的他不一样了。 李学庆是村主任，李家台子大大小小的事，没有一件能绕过他的。 这次无论是划宅基地，还是和杜家的事，李学庆都没少帮忙，表示一下也是应当的。 “行，我等会儿就去，正好有事和学庆叔说。” 李翠明天要回宁固镇，总不能还腿儿着啊！ 白天的时候没顾得上说。 又待了一会儿，李翠带着三个弟妹回家，李天明把包好的野猪肉揣在怀里，去了村南头的李学庆家。 “天明来啦！” 李学庆家也刚吃完，野猪肉熬的土豆儿。 吃饭的时候发现家里的凳子腿松了，这会儿正修着呢，看到李天明进了院，笑着招呼了一声。 李天明这次能把猎到的野猪交到村里，李学庆非常满意。 秋收开镰前，能有这么一顿荤腥打底，社员们也能多些力气。 “叔！忙着呢！婶子，吃了没！” 李学庆的媳妇儿沈艳秋也从屋里走了出来。 “吃了，吃了，天明，真亏了你，家里几个小的可有日子没吃着荤腥了。” “婶子，把这个拿屋里去！” 李天明说着，把包着的野猪肉递了过去。 “这是……” 沈艳秋刚摸上那草纸包，就猜到了里面是什么，虽然心动，但还是给推了回去。 “不成，天明，这可不成，孩子们能吃上一口解解馋就行了，你家里还有仨小的呢，不成！快拿回去！” 李天明直接把肉塞进了沈艳秋的怀里。 “婶子，快别撕吧了，让人瞧见不好！” 沈艳秋抱着肉，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能看向李学庆。 “行了，拿着吧，天明的一番心意。” 等有机会，再拿别的东西还回去也就是了。 人情最要紧的是有来有回，他这当叔的，肯定不会让侄子吃亏就是了。 听李学庆这么说，沈艳秋才迟疑地回了屋。 “天明，抽烟！” 李学庆放下了手里的活，递过来一根烟，同样没有过滤嘴。 “叔，我还有件事求你！” “屁话，啥求不求的，有话就说。” 李天明笑了，接着把想要提前去宁固镇拉盐，顺便送李翠回家的事说了。 “就这？有啥不行的，早晚都得去，正好还没开镰，你辛苦一趟。” 事情说妥了，这会儿天也黑了，李天明告辞离开。 其实还有一件事，不过在没定准之前，李天明没急着说，不过…… 明天就该有结果了！ 回到家，乔凤云还在正房屋里闹，李学成蹲在门口抽着烟，见李天明进来，黑着脸没说话。 “窝囊废玩意儿，老娘不缺你儿子那一口吃的，想要拿服我，做你们老李家的春秋大梦，损阴丧德的东西，我……” 嘭！ 李天明抄起院墙边上的一块碎瓦片朝着正房屋扔了过去，砸在窗户边上，把屋里的乔凤云吓得止住了声。 就连李学成也怔住了，还是不明白，这大儿子怎么就突然脾气这么大了。 “乔凤云，老子警告你，再特么带我老李家的先人，老子弄死你！” 要是搁以往，乔凤云早就冲出来撒泼了。 但最近这几天，李天明的性情大变，让她感觉也摸不清脉门了。 李天明看都没看李学成一眼，进了东厢房。 “天明，爱说什么由着她，你……” 李翠想要劝李天明收敛脾气。 “大姐，那女人就是被咱们惯出来的！” 乔凤云进门的时候，李翠已经长大了，李天明也十五岁了，要是在最开始的时候就闹起来，兄弟姐妹几个前些年也不会过得那么艰难。 “我跟学庆叔说了，明天去宁固镇拉盐，顺便送你回去！” 不想听李翠唠叨，李天明赶紧岔开了话题。 能坐车回去，谁愿意走40多里路。 “天明，你挖这么多草根干啥用？” 刚才带着几个小的回来，李翠就瞧见了放在墙角的那两个口袋，还以为是从自留地拔的菜，打开却发现，里面都是草根。 问了李天亮才知道，这是李天明带着他挖的，还说有用。 “这是老虎潦，根茎能入药，我想去城里看看，有没有人收！” 李翠闻言被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说道：“这……能行吗？你这可是走Zb主义。” “啥Zb主义啊！” 李天明被逗笑了。 如果是上辈子，他也会有这方面的担心。 也正是因为不了解，人们无论干什么都束手束脚的。 “我又不卖给个人，这也不是我收来的，都是自己挖的，直接卖给国营的药店，哪是啥Zb主义，国家允许的！” 李翠不信：“你咋知道的？” 这个…… 李天明自然也是很多年以后才搞清楚。 “村里的大喇叭整天念报纸，我听报纸上说的！” 随便找了个借口，含糊过去。 李翠还想再劝，李天明却不给她唠叨的机会。 天黑了，上炕睡觉！ 隔着两道门，还能听见乔凤云咒骂李学成的声音。 被警告过后，到底还是收敛了。 至于被骂的是李学成，那就管不着了。 第十八章 警钟长鸣 “学庆叔！” 村支部大门口，李天明套好车，李翠也带着两个妹妹到了。 “大翠啥时候来的？” “昨天早上，学庆叔，给村里添麻烦了！” 李学庆摆摆手：“这算个啥？” 说着，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两块钱。 “听你三婶儿说又生了个小子，地里活太忙，也没顾得上去看看，正好你回来，这是叔的心意，拿着！” 李翠见状，连忙推辞。 “叔，不用，真不用。” “啥不用，咋？往后不打算和叔走动了，快拿着！” 礼钱是早就备下的，不过李学庆实在不愿意登李翠婆家的门。 当年李翠结婚，作为本家的堂叔，又是村主任，李学庆夫妻两个也去宁固镇送亲。 可刘家太势利，尤其是李翠的婆婆，对待他们这些娘家人连个笑模样都没有，就好像他们是上门打秋风的穷亲戚。 要不是看在李学军的面子上，李学庆连饭都不想吃。 “那就谢谢学庆叔了！” “谢啥，有空就带着孩子回来，天明，路上稳当着点儿，别太赶了。” “知道！” 李天明说完，扶着李翠坐上了车，手中的鞭子一挥，上了路。 经过场院的时候，突然有人跑到了车前，幸亏李天明的反应快，技术好，及时将车止住了。 看清来人，李天明还有点儿意外。 “有事？” 宋晓雨被吓了一跳，也意识到自己刚刚行为太冒失，不禁红了脸。 “李同志，我……我刚才听人说，你要去宁固镇。” “是啊！咋了？” “能不能……能不能帮我寄一封信，我想和家里报个平安！” 说着从口袋里翻出一个信封，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递给李天明，毕竟人家还没答应呢。 “这有啥不行的！” 村里没有邮筒，县里的邮递员只有每个月的月底来一次，现在才10月中旬，如果要寄信的话，要么去永河县城，要么就去宁固镇。 “给我吧！” “谢谢，谢谢你！” 宋晓雨连声道谢，把信递给了李天明，又朝着他鞠了一躬，这才返回知青组的队列中。 把信放好，李天明挥着鞭子，继续赶路。 从李家台子往宁固镇去的路，要比去县城好走，虽然都是土路，但不用翻山梁，早上7点半出发，还没10点就到了宁固镇。 虽然只是个镇子，但因为有国营的盐场，宁固镇甚至要比永河县还要繁华。 街道两旁理发店、照相馆、国营饭店、百货商店，甚至还有澡堂，一应设施俱全。 可也正是因为靠着资源吃饭，宁固镇未来并没能发展起来。 原先眼高于顶的人们到了新世纪，一个个的反倒被曾经他们瞧不起的农村人给比了下去。 赶着马车到了李翠婆家。 一个老太太抱着孩子，在门口和人唠嗑，看她的面相就不是个良善之人，三角眼、吊梢眉，一脸的横丝肉，说话的嗓门儿也奇高。 正是李翠的婆婆。 “我们家老二要不是个头矮点儿，哪能娶个农村的，再怎么说也是国企的正式工人。” 这话摆明了就是给李翠听的。 把孩子丢在家里，自己跑回娘家，从昨天到现在，老太婆不知道骂了多少回。 马车已经到了跟前，只要眼不瞎就该瞧见了。 啪！ 李天明手中的鞭子用力一挥，一声炸响，将那老太婆的嘴给堵住了。 “哟！他大舅来啦，你看，我也没去街口迎迎。” 看着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李天明就觉得反胃。 嘴上说着漂亮话，屁股都没挪一下。 “当不起，别再把您老的腰给闪了。” 对待这种人，李天明也没必要客气，拉好闸，扶着李翠下了车。 “姐！菜搁哪？” 家里也没什么可带的，今天一大早，李天明去自留地里摘了两口袋白菜。 “大舅！” 一个小女孩儿从院子里跑了出来，看见李天明就抱住了他的腿。 这是李翠的大女儿雯雯，从小就跟他这个舅舅亲。 李天明伸手，怜爱的在雯雯脑袋上摸了摸。 上辈子，这孩子因为托生在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从小就不受重视，也就是李翠还知道护着闺女，在刘明海和他老娘的眼里，这闺女就好像不存在似的。 好在雯雯这孩子争气，一路撵着劲的学，考上了海城医科大学，毕业之后，又考到了京城一所大学读研究生。 年老的刘明海有事没事的就吹自己的闺女多厉害，可他却忘了，雯雯上大学的时候，连生活费都是李天明这个舅舅出的。 “雯雯，看这是什么？” 李天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草纸包，隔着一层都能闻见肉香味儿。 “肉肉！” 雯雯仰着头，两只乌溜溜的大眼睛闪着光。 将草纸包打开，里面是切好的野猪肉，足足有小半斤。 这是李天明昨天特意让三婶儿留的。 家里人都吃了顿好的，可不能亏待了大外甥女。 “他大舅，这是干啥，上家来哪用得着带东西！” 李翠的婆婆此刻那张脸笑得像是挨了疯狗屁，连皱纹都绽开了，说着话，伸手就要接。 “都是油，您老就别沾手了。” 李天明躲开老太婆的手，蹲下捏了一块肉塞到雯雯的嘴里。 “好吃吗？” 难得能吃上肉，雯雯小嘴用力咀嚼着，笑得见眉不见眼，含糊着应道。 “好吃！” 李翠的婆婆在一旁急得不行，把孩子递给李翠，又要伸手。 “他大舅，小孩子尝尝味儿就行了，吃多了坏肚子。” 就算她两个儿子都是盐场的正式工人，按月能领工资，可这肉也不是经常能吃到的，闻见味儿，她就已经馋的不行，眼见李天明把肉给了雯雯吃，恨不能从孙女嘴里抠出来。 “真吃坏了肚子，我花钱给治！” 李天明再次挡住了老太婆的手，又拿了块肉喂给雯雯。 “哎呦，造孽啊！他大舅，这肉给个丫头片子吃，不是白瞎了嘛！” “这肉还就是给我外甥女吃的，我外甥女喜欢，都给吃了！” 老太婆见状，又看向了抱着孩子的李翠。 “老二家的，你不管管？” 李翠自从嫁过来以后，虽然受婆婆的气，但她也不是个泥捏的，出嫁前就敢和乔凤云干仗，李学成都拦不住。 之所以忍着，也是因为刘明海是盐场的正式工人，李翠自觉低人一头。 “肉是我弟的，我管不着！” 说完就抱着孩子进院了。 老太婆急得跳脚，可也无可奈何，还被周围的邻居看了热闹。 一时间又气又急，冲进院里，指着李翠就嚷嚷开了。 “你这是带着娘家人，来我门口示威了，我告诉你，别以为你给我们刘家生了孙子，我就不能把你怎么样了，别忘了，你那临时工还是我大儿子给你安排的，你要是敢翻天，我就搅黄了你的工作，让你带着丫头片子，滚回老家去！” 雯雯被吓坏了，顾不上吃肉，抱住了李天明的腿，稚嫩的脸上满是惶恐。 “别怕！” 李天明黑着脸，也跟着进了院。 “姐！别怕她，大不了不跟她儿子过了，还想搅黄了我姐的工作，老太婆，你信不信，我姐今天丢工作，明天我就带着百八十号人堵盐场的大门，让你俩儿子都去清盐池。” 清盐池是盐场最苦最累的活，李天明上辈子为了赚钱，也曾去盐场干过一段时间的临时工。 才俩月头发就掉了一半。 老太婆被李天明给吓住了，但嘴上却不肯服软。 “吓唬谁，我就不信你能有这能耐！” 李天明冷笑：“信不信的，你试试！” 这个年代，可是实打实的人民当家做主，别说刘家老大只不过是在盐场当个宣传科的破干事，就算是厂长，只要能抓住他的把柄，拽大街上揍一顿，挨了打的都不敢喊冤。 老太婆虽然瞧不起乡下人，但她也知道李家在永河县是大户，真要是闹起来的话，他们家也讨不了好。 “老太婆，你给我记住了，再敢欺负我姐，你欺负一次，我就揍你儿子一顿，见着大的揍大的，见着小的揍小的。” 李天明深知，对付这样的滚刀肉，就得比她更加混不吝。 “你……你敢！” 李天明笑了：“嘿，将我？” 说着，把剩下的肉递给了李翠，又招呼着雯雯上前。 “姐，这肉是给雯雯的，别人，包括你，谁都不许吃，听见没有！” 有娘家弟弟撑腰，李翠的底气也足了。 “行，都给雯雯吃！” 叮嘱完，李天明又出去把两口袋白菜给扛进了院子，按照李翠的吩咐码在墙角迎着阳光的地方。 全程都没再搭理老太婆。 “姐，我先走了。” “路上慢点儿！” 李翠送到了街口。 “在家别老和爸闹矛盾，要是……你就只当没听见！” 李天明不想李翠担心，自然都答应下来。 “姐，你也别总忍着，那老太婆要是再欺负你，你就回家，我收拾她。” 李翠被逗笑了。 “咋？你还能和老太太动手？” “动不了她，我还动不了她儿子！” 李天明可不是随便说说，狠话既然放出去了，那就有必要给老太婆提个醒。 让她知道知道，什么叫警钟长鸣。 第十九章 这年头猪肉才八毛五一斤 宁固镇国营盐厂大门口。 李天明坐在马车上抽着烟，眼睛始终盯着进进出出的人。 村里的盐已经装上了马车，李天明在外面绕了个圈子，最后又回到了大门口这边。 接下来要做的事，可不能和李家台子扯上关系。 不多时，一个身量不高的年轻人走了出来，和门卫搭着话，四下张望了一会儿，才瞧见李天明，脸色微变，扭捏着不知道该不该上前。 这就是李天明的大姐夫刘明海。 当年要不是李翠年纪大了，不好说亲，就算刘明海是盐厂的正式职工，就冲这身高，也配不上李翠。 李翠没出嫁之前，在四围八庄可是出了名的漂亮姑娘，家里地里都是一把好手。 上门提亲的差点儿把门槛给踢折了。 可李学成受了乔凤云的鼓动，任谁家来说亲，就是不同意。 乔凤云之所以不愿意让李翠出嫁，也是没安好心，生怕李翠嫁了人，家里那几个小的都甩给她。 李翠也不放心弟妹，这才把婚事给耽搁了。 将烟头扔地上，跳下马车，李天明背着手走了过去。 刘明海神情紧张，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姐夫，怎么见着我还躲啊？” 李天明上前，一把揽住了刘明海的脖子。 刘明海想要挣脱，可他哪里是李天明的对手。 五短身材，像个小鸡子似的，李天明一只手就能把他拎起来。 “天明，我……” 当初被李天明带人堵在盐场大门口，要不是书记帮着说情，那顿打肯定得挨上，最后老老实实地写了保证书，才躲过一劫。 自那以后，刘明海虽然照旧瞧不起李翠的乡下亲戚，但是对李天明，那是怕到了骨子里。 “我大老远地过来，走，咱们说说话！” 说着，李天明揽住刘明海的脖子，生拉硬拖的把他带到了路边。 “老师傅，这儿……不归你们盐厂管了吧？” 门卫没听明白是什么意思，但还是配合着点了下头。 “得嘞，谢谢您！” 说完，松开了刘明海，没等他张嘴，上去就是一拳。 嘭！ 刘明海被打得措手不及，连着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哎呦……哎呦…… 叫唤得还特么挺好听的。 李天明想到刚刚在大姐家里，那个老虔婆的叫骂，心里的火就压不住，上去又是一脚。 “别……别打……” 现在就求饶，还早了点儿。 对着刘明海就是一通拳打脚踢，下手其实没多重，但肯定能让所有见着刘明海的人都知道，这小子挨了一顿打。 尤其是要让那老虔婆知道，欺负了儿媳妇，她儿子就得跟着倒霉。 “天明，天明，别打了，别打了！” 刘海明被打得满地打滚，不住的求饶。 这时候，门卫也过来了，虽说这马路边不归他们盐厂管，可刘明海是盐厂的工人，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被人给打死吧！ “这位同志，有什么话，慢慢说，别动手，再打可就出人命了！” 李天明出了气，门卫刚到跟前就停了手。 “您放心，出不了人命，这是我亲姐夫！” 姐夫？ 还亲姐夫？ 说他是你的杀父仇人倒是有人信。 亲戚还能下这么狠的手。 好家伙的，俩眼珠子都给封住了。 多大的仇，多大的怨啊？ “刘明海，知道我为什么揍你吗？” 我哪知道啊！ 刘明海都要委屈死了。 见了面，啥话没说，就挨了一顿揍，现在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 总不能是因为李天明结婚的时候，自己没去随礼吧！ 那婚不是最后没结成嘛！ “这顿打，本来应该落你妈身上，可我看她岁数也不小了，别让人笑话我欺负老太婆，所以……对不住，谁让你是她亲儿子呢，你就受点儿委屈吧！” 啥？ 刘明海不是个笨人，听李天明这么说，立刻知道是咋回事。 肯定是老娘在家欺负李翠，正好被李天明给撞见了。 这顿打挨的，真叫冤。 “替你妈挨顿打，不觉得委屈吧？” “不……不委屈！” 刘明海就算是心里有再大的怨气，也不敢当着李天明的面说出来。 今天只来了一个，家里还有一大帮呢。 上次被堵在盐场门口的经历，刘明海现在还记忆犹新。 “那你特么的就给老子记住了，管着你老娘，她再敢欺负我姐，只要是让我知道了，你就多担待点儿吧！” 多担待？ 担待啥？ 李天明说完就走，刘明海坐在地上，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李翠只要在家受了委屈，他就得做好挨揍的准备。 门卫也听明白了是咋回事，这位还真是刘海明的舅子，姐姐受了欺负，娘家弟弟过来给撑腰了。 刘海明这顿打…… 确实不冤！ 跳上马车，挥动手里的鞭子。 这个教训应该能让那个老虔婆收敛一段时间了。 至于以后…… 只要娘家人能立得住，刘家翻不了天，大不了实在过不下去就离婚，一个盐场的临时工作算了屁啊！ 时间还早，李天明并没急着回村，他这次出来，还有好些事要做呢。 一路往西，穿过宁固镇，又路过了几个村庄，一直等看见铁轨，再往前就是海城了。 进城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李天明在路上就着凉水，啃了几个玉米饼子，可肚子里依旧空落落的。 这年头，就算是马车也能随便进海城，不像后来，机动车都得限号。 一路打听着，最终将马车停在了一家国营药店的门口。 伸手在口袋里掏了一把，李天明走了进去。 店里空空荡荡的，散发着一股子草药香，李天明小时候为了偷枸杞和山楂丸，经常往爷爷的药铺扎。 对这个味道再熟悉不过了。 此刻，一个老头儿正趴在柜台上睡午觉，听到动静慢悠悠的抬起头，看了李天明一眼。 “买药？” 李天明走到柜台前，把手摊开，将刺五加的根茎摆在了老头儿面前。 “您帮忙看看这个？” 老头儿皱着眉，拿起眼睛戴上，盯着瞧了一会儿。 “这是老虎潦。” “您是行家！” 只看根茎，闻闻味道，就能知道是什么药材，这老头儿不是个外行，既然不是外行，那就好办了。 “小伙子，嘛意思？” “山上采的，想问问您这儿要不要。” 老头儿笑了，打量着李天明，看穿着就知道是乡下来的。 “小伙子还懂药材。” 李天明知道，这老头儿是在套他的底。 “家传的，不知道您听说过檀六爷吗？” 李天明的爷爷当年在世的时候，可是远近闻名的老中医，海城只要干这一行的老人儿，都应该听说过檀六爷的名号。 “哟！你还知道檀六爷。” “正是家祖！” 老头儿闻言，立刻收起了试探的心思，又看了看柜台上的刺五加，拿起一块根茎凑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好东西，怎么没泡制好了再送来？” “不知道有没有人收，也就没费那工夫！” “你有多少？” “差不多60斤！” 这玩意儿山上长得到处都是，根本没人知道还能卖钱，而且，因为叶片的边缘长满了锯齿，喂猪猪都不吃。 “稍等会儿，我去把经理请来！” 说着，老头儿便起身去了后面，店里只剩下了李天明一个人。 时候不长，老头儿和一个中年人走了出来。 “这是我们叶经理！” “叶经理好！” 叶经理点点头，走到柜台边上，拿起一块根茎，仔细端详了半晌。 “东西不错，可以收了！” 经常有人得着好东西，送来国营药店卖钱，李天明并不是第一个。 运动刚开始那两年还有人管，遇见个人来卖药材的，立刻就是一顶Zb主义的大帽子。 可最近上面下了文件，虽然个人买卖依旧不被允许，但是国营药店可以在民间收购，只是价格上要低一些。 收上来的药材可以用来出口赚取外汇。 “往后要是还有，随时送过来，不过要是能提前泡制好，价格上还能高一点儿！” 李天明听了，顿时松了口气。 刺五加并不算什么稀奇的药材，他们这里很多地方都有，只不过民间没人认识，也不知道这破东西还能卖钱。 “我们这边的收购价格是，一斤五毛五，你要是愿意，现在就去后院过称。” 一斤五毛五，60斤就是33块钱。 现在猪肉才八毛五分钱一斤，也就是说，两斤刺五加就能换一斤多的猪肉了。 “行，谢谢您，那个……要是泡制好了，一斤能卖多少钱？” “一斤多五分。” 我谢你啊！ 虽说五分也是钱，可是，一旦在家里泡制，很快就会被村里人知道，到时候，山上的草药就算是再多，用不了多长时间也得绝种。 去后院过了称，一共是63斤，开了票，叶经理签字，很快财务那边就把钱给送来了。 34块6毛5分。 这是李天明重生之后，靠着远超常人的眼光和见识，赚到的第一笔钱。 从药店出来，李天明直接去了街对面的百货商店。 等出来的时候，刚赚到的钱立刻缩水了一半。 接下来就是…… 海城钢厂的职工家属楼。 第二十章 宋晓雨的原生家庭 “劳驾，大姨，和您打听个人，您这边有没有一家的闺女叫宋晓雨的，前些日子刚下乡？” 本来是准备去海城钢厂的职工宿舍区，没走一会儿，突然想起来，还有件事没办，答应了宋晓雨帮着寄信，结果却给忘了。 转了两圈没找到邮筒，跟人一打听才知道，他现在的位置距离信封上写的清水东里就隔了两条马路，既然快到了，干脆直接把信送到家。 问了好几个人，才找到信封上写的位置，可到底住哪…… 这地方的门牌号残缺不全的，根本寻不见。 “往前走，看见那个刷着红油漆的门了吗？那就是老宋家，他们家的闺女就叫晓雨！” 李天明确认了一下，谢过热心肠的大姨，赶着车是进不去了，好在路边就有根电线杆子，把马栓上，又用苫布把车上的盐遮好。 笃、笃、笃…… 院门开着，可等了半晌也没见着人，敲了敲门，屋里才有了回应。 “谁啊？” “请问这里是宋晓雨的家吗？” 屋里走出来一个中年妇女，怀里还抱着孩子。 “晓雨是我闺女，你是……” “您好，大姨，我是李家台子的，宋晓雨在我们村插队。” 宋母闻言，表情变得有些慌张。 “你……是晓雨在村里出什么事了吗？” 闺女刚下乡，村里就来人了，容不得女人不慌。 李天明连忙解释：“不是，不是，您别着急，我进城来办事，宋晓雨托我给家里带封信，报个平安！” 宋母走到院门口，接过信，还是一脸忐忑的看着李天明。 “小伙子，晓雨……真没事啊？” “真没事，您放心，她在那边都挺好的！” 宋母这才踏实，赶紧错开身子。 “看我这……快进屋歇会儿。” “不用了，大姨，信送到了就行，我还得去办事呢，就先走了！” 不过是顺便帮个忙，跟人家又不熟，还是不打扰了。 李天明现在急着要去大伯家，要找大伯聊的事情成与不成的先放一边，他现在是真饿了。 车上有给大伯，还有弟妹买的东西，他没舍得吃。 身上虽然有钱，可却没有粮票，想买点儿吃的都没人卖给他。 “这怎么话说的，让你特意跑一趟，连口水都没喝！” 正说着，一个男青年走了过来，身上穿着钢铁厂的工作服，看了看李天明，从宋母的怀里接过孩子。 “妈，这谁啊？” 看向李天明的眼神，满是戒备。 “晓雨下乡在他们村，进城办事，帮晓雨捎了封信送家来了！” 男人听了，继续打量着李天明。 “你和我妹是什么关系，她为什么托你？” 呃？ 李天明被问得一愣。 这特么说的是人话？ 合着帮忙还帮出毛病来了？ “大姨，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还有事要忙呢！” 李天明不想搭理这个男的，和宋母打过招呼，转身就要走。 “嘿，我让你走了吗？” 男人说着话，伸手就要拉李天明。 “晓军，你这是干啥？人家……” “妈，这人来路不明，得问清楚了，我打听过了，晓雨插队的李家台子离海城一百多里地，他怎么来的？” 宋晓军是个大嗓门，他一嚷嚷，左邻右舍的立刻出来不少人，这条胡同本来就窄，人一多，李天明想走都走不了。 “宋婶儿，这是怎么了？” “有什么事，您言语！” “晓军，这是干嘛呢？” 众人七嘴八舌的，李天明被围在正当中，就像是要被逮捕的犯人。 “外面有马车，我赶车过来的。” 李天明说着，伸手扒拉开挡在面前的宋晓军，要不是看他抱着孩子，非得掀他一跟头不可。 这人脑子是有啥大病吧！ 就因为李家台子离海城远，李天明就不能来了。 还来路不明？ “你还敢动手。” 宋晓军把孩子塞到宋母怀里，撸起袖子就要上前。 “晓军！” 宋母赶紧挡在李天明身前。 “你还有完没完了。” “妈，您怎么还帮着外人说话！” 宋母冷着脸：“你妹都去乡下插队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呃？ 啥意思？ 李天明听糊涂了。 这里面明摆着还有别的事啊！ 宋母又把孩子还给了宋晓军，和街坊四邻道了声罪，便拉着李天明出了胡同。 “小伙子，对不住啊，让你跟着受牵连。” 李天明到现在也没弄明白是怎么个情况。 那个宋晓军莫名其妙的针对，还有刚刚宋母说的话。 唉…… 宋母突然叹了口气。 “都是房子闹的！” 不是，大姨，我没兴趣听您说家务事。 可又实在是忍不住好奇。 宋母大概也是憋了许久，跟街坊四邻说，怕丢了家里的脸面，好不容易遇到李天明这个外乡人，还和宋晓雨一个村的，估计也是希望能通过李天明，把心里的苦衷传递给宋晓雨。 按照宋母的讲述，宋晓雨的父亲前些年因为事故去世了，家里只剩下宋母和三个孩子，宋晓雨排行第三，上面有一个哥哥，也就是刚才见过的宋晓军，还有一个姐姐宋晓英，在棉纺厂工作，已经出嫁了。 本来家里只剩下三口人，住得还算宽敞，可去年宋晓军也结了婚，家里多了一口人，自然就不那么方便了。 今年随着宋晓军的孩子出生，矛盾也渐渐的突显了出来。 宋晓军的媳妇儿有事没事的就在家里闹，话里话外的无非就是宋晓雨成年了，就不该住在哥哥家。 “也怪我，当年晓雨他爸没了，想着以后省事，就把房子做主换成了她哥的名字。” 省事？ 能省啥事啊？ 说白了，还是因为重男轻女，心里只想着儿子，对女儿不能说一点儿不关心，但也一定很有限。 后面的话不用说，李天明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宋晓雨受不了哥哥的冷脸，嫂子的白眼，还有…… 宋母的唉声叹息。 这才报名下乡插队，远离了是非之地。 因为按照宋母说的，她和宋晓雨的父亲都是钢厂的职工，宋父因故去世，宋晓军接了班，宋母是正常退休，按照规定，她的工作岗位也可以由子女继承。 这种接班制度，一直到1986年才被废除。 也就是说，宋晓雨完全可以继续留在海城。 结果却因为一些不得已的苦衷，最终选择了另外一条路。 这还真是…… 原生家庭永远是决定人生走向的重要因素。 宋晓军夫妻两个或许不单单是为了居住环境宽敞一些，更是盯上了本该属于宋晓雨的工作岗位。 当然，这些和李天明没关系，他也用不着去求证。 刚刚宋晓军反应那么大，或许是在担心宋晓雨受不了农村的生活，让家里帮她回城。 “大姨，你还有别的事吗？” 李天明没兴趣听下去了。 宋晓雨目前的处境，宋母并不无辜，她完全可以让小女儿留在城里，但她却选择了装糊涂。 “小伙子，晓雨在你们村，大姨求你，要是方便的话，能不能多照应一下！” 这或许就是宋母的另外一个目的了，既要让李天明帮着给宋晓雨传递自己的苦衷，顺便看看能不能让李天明心软，照顾一下小女儿。 我欠你们家的啊？ 还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只可惜，李天明并不是个容易被情绪左右的人。 “我就是顺路帮着捎一封信，别的……” 李天明说着，解开了绳子，纵身跳上马车。 “您有话还是自己跟宋晓雨说吧！驾！” 鞭头轻轻的在马背上一点，大青马立刻乖顺的朝前走去。 宋母见状，一时间也是语塞，呆立原地，久久无言。 李天明刚刚那句话，让她感觉无地自容。 房子给了儿子，工作岗位给了儿媳妇，最后还默许小女儿被逼着下乡插队。 哪还有脸面去见小女儿。 手里攥着那封信，心头一阵酸涩翻涌。 撕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展开后看到的第一句，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了她的脸上。 【妈！我不怪您！】 只这一句，便让宋母知道，她所做的一切，小女儿原来全都知道。 只是不想让她为难，这才什么都没说。 第二十一章 大伯一家 上辈子，宋晓雨最后嫁给了李天明的一个本家兄弟，具体哪一年，他不记得了。 只是嫁的人在李天明的同辈兄弟当中，算得上最不着调的一个。 整日里不务正业，上工也是三天打鱼，两天筛网，时不时的还跑出去几个月，谁也不知道他去干啥，只是回来的时候，每每都是一副狼狈样。 等结了婚，非但没有收心，还变本加厉，家里家外全指望着宋晓雨一个人忙活。 时代洪流结束，别的知青陆陆续续的返城，唯独宋晓雨因为结了婚，在李家台子落了户，不符合返城政策，一直到八十年代末，才带着一家人回了海城。 自那以后，李天明就再没听说过宋晓雨的消息，他那个本家兄弟也再没回过村里，就连清明节上坟，都不曾给他父母的坟头添过一捧土。 现在看来，宋晓雨即便是回了城，日子恐怕也不好过。 冷心冷性的兄嫂，事不关己的亲妈，还有那不着调的丈夫，李天明想想都替她糟心。 算了！ 别人家的事，也轮不到李天明操心，还是先顾着自己吧。 钢铁厂的职工宿舍区距离清水东里不算远，天色傍黑的时候，李天明终于在宿舍区的大门口等到了下班的大伯母严巧珍。 “大娘！” 严巧珍打量着李天明，好半晌才认出来。 “是天明吧，哎呦，这才几年没见，都……都长这么大了！” 严巧珍是海城市人，嫁给李学军后，年轻时也回过李家台子，后来孩子多了，脱不开身，之前李天明结婚，她因为要照顾瘫痪在床的老母亲就没一起回去。 “你这是……” “有点儿事找大伯帮忙！” 这年头，绝大多数的城里人最怕的就是乡下老家来人，每次只要有人来，都得管吃管住，还得搭钱，最后也就能落下一句“好”。 可严巧珍的性子好，李学军老家来人从来没烦过，都是好吃好喝好招待。 旁人尚且如此，更何况是本家侄子。 “走，跟大娘回家！” 严巧珍上前拉住了李天明的手。 “正巧今天买着肉了，到家大娘做红烧肉给你吃！” “大娘，您上车！” “好嘞，省几步道！” 说着也不嫌弃，坐上了马车。 “天明，你这车上拉的都是什么啊？” “有给村里拉的盐，还给您送点儿白菜，都是家里自留地种的。” “嗐！带这个干啥？大娘这里什么都不缺，你要是真有心，有空常来家里看看就行！” 钢铁厂职工宿舍都是三层小楼，仿苏的建筑风格，李学军的家在最里面。 马车停在楼下，有不少正在洗洗涮涮的妇女见严巧珍坐着马车回来，都好奇的询问。 “这是我婆家的侄子天明，来城里看我和他大伯的。” 说着，又要拉着李天明上楼。 “大娘，这菜……” “等着，我去拿钥匙！” 严巧珍说完，小跑着上了楼，看得出，也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 宿舍楼前面的区域，原本是空着的，现在都被家家户户给占了，各自盖了个储物间。 把三十几颗大白菜搬下车，周围的邻居看着不禁眼热。 这白菜虽然便宜，可是这年头，城里人吃菜也不容易，物资供应并不充足，有的时候，明明有定额，可就是买不上。 等到冬储的时候，每家最多能买到定量的三分之二就不错了。 好些人都在乡下有亲戚，可从来没有哪个能给他们送东西的。 卸完了白菜，李天明又从车上抱下来一小袋盐。 “大娘，这个给您留着腌菜用，可千万别炒菜，都是粗盐！” 每回去盐厂，那边都会多给一点儿。 对城里人而言，盐和菜同样重要，尤其是粗盐，天快冷了，每家每户都要腌咸菜备着过冬。 用精盐舍不得，可是粗盐都是供给农村和国营酱菜厂的，他们根本没地方买。 “你这孩子，行，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娘俩说着话上了楼，邻居们看着，红眼病都要犯了。 凭啥他们家的亲戚上门都是来打秋风，老李家的亲戚又是送菜，又是送盐的。 李学军家住二楼，原本是两室一厅的格局，现在客厅又被隔成了两个房间，只留下一个小小的空间用来吃饭。 “妈，这是学军的侄子，天明！” 严巧珍的母亲已经七十多岁，瘫痪在床小二十年，一直都是他们夫妻两个照顾。 此外，李学军还有五男一女六个孩子。 村里人人都羡慕李学军在国企大厂当干部，住楼房，可实际上呢？ 全家九口人，就挤在这么个不到七十平的房子里。 不但要养育儿女，照顾老人，还要帮衬着乡下的亲戚。 靠李学军和严巧珍加在一起不过百多块钱的收入，日子过得还真不算宽裕。 “好，好！” 老人年纪大了，脑子反应迟钝，解释了好半晌才弄明白李天明的身份。 “姥姥！” 李天明随着这边的堂兄弟的称呼。 “来一趟也没给您带什么，这点心您留着吃。” 刚才上楼的时候，严巧珍就看见了这个点心盒子，本来想着等李天明走的时候，再让他带回去，没想到让他给拆开了。 “天明！” 这么一盒外地来的点心虽然不要票，却值好几块钱呢。 “大娘，第一次见姥姥，总不能让我空着手吧！” 严巧珍有些为难，她知道这个侄子过得不容易，妯娌没得早，小叔子又是个拎不清的，靠着李天明养活三个弟弟妹妹，有时候想起来，她都觉得揪心。 要不是因为自家的孩子也不少，她都想让李学军把小五接到城里来了。 “就这一回，往后再来可不许了！” “听您的！” 李天明嘴上这么说，心里想的却是，等下次再来，他肯定就不是现在的窘迫模样了。 正说着话，房门被推开，三大两小，五个半大孩子走了进来，看见李天明都是一愣。 “愣着干啥，不认识了？” 严巧珍笑着问道。 年纪最大的那个少年试探着叫了一声：“天明哥？” 李天明也笑了：“还行，天和还认得我呢！” 这几个都是李学军和严巧珍的孩子，李天和排行第二，老三叫李天敬，老四叫李天元，老五是个女孩儿叫李想，老六叫李天新。 “大娘，天满呢？” “上学呢，还有一年就毕业了！” 李天满是严巧珍的大儿子，和李天明同岁，只小了几个月。 兄弟两个上次见面，还是两年前，当时城里闹腾得差不多了，学校开始复课，李天满正在上高中，后来倒是听说，又考了中专。 李学军这几个孩子，日后都挺成器的，只是分散天南海北，平时根本没机会见面，和李天明有联系的也就是老大天满，还有老四天元。 “看我给你们带了什么？” 李天明又从布口袋里拿出了一包糖，虽然只是水果糖，但对于孩子来说，那也是不可多得的。 “这个绝对不行。” 严巧珍一把给按了回去。 “带回去，给小五吃！” 李天明故作苦恼道：“大娘，您要是早点儿说，我也就带回去了，现在都让弟弟妹妹看见了，我要是再拿走，以后让我咋和弟弟妹妹们见面啊？” “这……” 严巧珍还真是被问住了，趁她不注意，李天明直接把那一包糖塞给了老四天元，这小子从小就激灵，拿着糖转身就溜了。 其他几个纷纷追了上去，水果糖平时可吃不着，只有过年的时候，每人能分到那么几块，这一大包…… 发财了啊！ “你这孩子，你……有钱也不能乱花啊！” 李学军前些天回来以后，和严巧珍说过退亲的事，知道李天明现在手里宽裕些，可是接下来还要盖房子，娶媳妇，每一样都得大笔大笔的往外掏，哪禁得住这么大手大脚的。 “啥乱花了？” 说着话，李学军走了进来，上楼的时候，他就看见了那辆马车，认出是李家台子的，急匆匆的上来，一进门就瞧见了李天明。 嘿！ 这小子，跑家来堵我了？ 第二十二章 公对公 滋啦…… 随着厨房里传来的一声响，满屋子飘着肉香味儿，就连呼吸的空气都仿佛能攥出一把油。 要是搁65年以前，液化石油气还没在城市里普及，家家户户做饭都用煤球炉子的年代，住小楼的人家也只能在楼下做饭，谁家要是做一顿肉，整条街都能闻见肉香。 严巧珍手里的锅铲快速翻动，雪白的肥肉渐渐变成了金黄色，滋滋冒着油光。 一旁的李想掂着脚，伸长了脖子朝锅里看去。 “妈！什么时候好啊？” 严巧珍笑着：“刚下锅就等不及了？找你哥玩去，再等会儿就能吃了。” 李想吞咽着口水，一步都舍不得离开。 小手在口袋里摸出一块水果糖，拨开糖纸，伸着胳膊够到了严巧珍嘴边。 “妈，你吃！” 严巧珍躲了一下：“妈不爱吃甜的。” 李想却不肯放下，固执的举着手，严巧珍没办法，只能笑着含在了嘴里。 回头看向外面，李学军和李天明伯侄两个正蹲在大门口抽烟。 屋里的空间太小，一根烟半天都散不掉。 “你和我说的那个事，我想过了，咱们村那座山上的野物，前些年都给打的差不多了，你就是抓些兔子野鸡什么的，能卖几个钱，还得大老远的送来市里，不值当的。” 李天明刚要说话，就被李学军给拦下了。 “苇海和水库里的鱼，你小子甭惦记，那是犯错误的事，集体财产可不敢胡来，要是偷偷摸两条自家吃，倒是没什么，你学庆叔不能为了这个难为你，可你要是拿去卖，一旦被人给发现了，知不知道啥后果？” 李学军只想着全家人平平安安的，可不希望侄子为了赚钱，干那些犯忌讳的事。 虽说这一年多，那股子乱劲儿消停了不少，学校复课了，工厂也都恢复生产了，可他还是觉得不稳当，不知道什么时候，哪股风就会突然刮起来。 “大伯，要是村里卖呢？” 呃？ 李学军一怔，没明白李天明的意思。 “我是说，如果以村里的名义，卖给钢厂，公对公，这样应该不犯错误吧？” 李家台子的地理位置，称得上是得天独厚，不但紧挨着山，村北头还有一片湖，方圆七八里，因为生长着大量的芦苇，因此被当地人称作苇海。 刚解放，划分苇海归属的时候，好几个村都在争，最后还是李天明的爷爷，还有本家的几位老太爷在工作组的面前亮出了地契。 这件事才算是有了定论。 旧政府盖大印的地契又如何？ 难道当年老百姓找旧政府买地花的钱，就不算钱啊？ 再者说，李家全族言明，那片苇海的归属权已经交到了村里，属于李家台子的集体财产。 谁能不认？ 就这么着，那片苇海最终归属了李家台子。 不但每年能靠着卖芦苇赚上一笔钱，苇海里面的鱼虾，也都能卖钱给村民们创收。 只不过，之前的鱼虾都是卖给县里的物资局，属于统购统筹，这么一来，价格上肯定要远比市面低。 可要是能…… “那是统购统销的物资，村里哪能说了算？” 李天明顿感无语，大伯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这胆量实在小了点儿。 “大伯，每年苇海里能打上多少鱼，县物资局的人谁知道？最近这几年，还弄个了定额，多打上来的，人家物资局根本不要，最后全都分给乡亲们了，我说的就是这部分！” 李学军这下直接听得愣住了，看着李天明，怎么也琢磨不明白，这个侄子的变化怎么会这么大。 以前的李天明就是个踏踏实实的庄稼汉子，可现在…… “大伯，您觉得怎么样？” 李学军没立刻回答，而是在心里盘算了起来。 照李天明这么说的话，这件事还真的可以运作一下。 只要能定额完成县物资局的采购指标，多打出来的鱼，卖到钢铁厂，既能给村里增加一笔收入，还能解决钢铁厂的物资供应问题。 这属于一举两得。 他现在这个后勤处物资科科长的位置，别人都以为是个肥差，可实际上里面的苦，只有他最清楚。 国家现在对各种物资都施行统购统销，管控的非常严格，分配下来的定额是多少，就是多少。 剩下的缺口只能自己想办法。 就比如市肉联厂，每个季度给钢铁厂多少斤猪肉，多少斤下水，都是有定数的，饶是李学军磨破了嘴皮子，也别想多鼓捣出来一两肉。 可钢铁行业的一线工人干的都是重体力活，没有充足的营养，根本顶不住。 工人顶不住，产量怎么保障？ 要知道海城钢铁厂可是市里的重点企业，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一旦计划产量无法完成，到时候上面就要层层追责。 别以为李学军管的是后勤，就没他的事，上个季度生产总结会的时候，就曾有人指出厂食堂的物资供应不充足，工人们缺少营养。 当时李学军可是挨了好一顿批，也就是他这些年在厂里的人缘不错，真要是有人死抓着不放，在这个问题上大做文章，没准就给他扣上一顶破坏社会主义建设坏分子的大帽子。 “有把握吗？我不是怕连累到我，是怕村里……” “没问题！” 李天明打着包票。 “这件事学庆叔肯定支持。” 他没敢说李学庆已经同意了，村里有电话，李学军一个电话挂过去，到时候就得穿帮。 “合着这事就是你一个人的主意，学庆还不知道呢？” 李天明又递过去一支烟，给李学军点上。 “您得先给我一个准信，然后我才好和学庆叔说，您也知道，学庆叔不服别人，就服您，您要说能干，他肯定没二话！” 李学军闻言，又好气又好笑。 “就算是能行，从李家台子到市里得走一百多里路，等鱼运过来，还不全都臭了！” 李学军已经被说动了，后勤物资供应有缺口，指望着物资局调配，工人们非得闹起来不可。 没办法，李学军只能安排所有后勤处物资科的人下乡采购，一两个鸡蛋不嫌少，三五只鸡不嫌多，就这么对付着。 如果真的像李天明说的那样，县物资局只要不管，这件事完全可以试着做起来。 “这您就别管了，我肯定有办法。” 来的路上，李天明就想好了。 家家户户都有洗澡的大木盆，盛满了水，把鱼放里面，天黑出发，赶着天亮前只要能到市里，就能保障鱼是新鲜的。 不过这么一来，运输量就有限了，毕竟大木盆太占地方。 “大伯，我们要是第一次能把鱼运过来，您能不能答应我两件事。” “还两件，你先说了我听听！” “第一件事，到时候厂里用一些废钢板顶一部分鱼钱。” 李学军脱口而出：“哪有钢板是废……” 话说到一半，李学军就明白这小子在想什么了。 钢板是不是废的，那还不是厂领导的一句话嘛。 “还有一件。” “再有就是……鱼送过来的时候，我能不能往里面夹点儿私货！” 看看，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 “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吧？” 李天明忙道：“你可别冤枉我，我是真心实意的想给村里找一条财路，您也知道，咱们李家台子虽然比别的村日子好过一点儿，可也就那么回事，每年分红，一个壮劳力辛辛苦苦干一年，除了粮食，也就分个百八十块，能顶啥用，到了年根儿底下，孩子连身新衣服都没有，包饺子都不敢多搁肉，还有……” “你给我打住，跑我这儿哭穷来啦？我说你呢，你打算夹什么私货？” “苇海往东去，那片草甸子……” 李学军听着，真是彻底服了这个侄子。 李天明说的草甸子，并不是沼泽，而是一片同样长满了芦苇的水洼子，面积不大，但里面的东西也不少，每年还有成群的野鸭子在那里产卵。 按说是个好地方，可就因为传闻曾有人看见过阴兵过路，那里就成了一片禁区，平时只有不懂事的孩子跑进去捡野鸭蛋，回家以后也少不了挨上一顿胖揍。 “你不怕？” “我怕啥啊！” 连重生这种事都发生在他的身上，现在的李天明称得上是百无禁忌。 “你们爷俩先别说了，快过来吃饭！” 伯侄两个回头，五个小的已经坐在餐桌前眼巴巴的等着了，桌上摆着一碗红烧肉。 第二十三章 满载而归 “还是在家住一宿再走吧！天都黑了，我和你大伯也不放心！” 马车都套好了，严巧珍还在劝。 “大娘，等下回，下回我带着天亮他们一起来，到时候肯定在家住，今天不行，天亮他们几个在家，我实在不放心！” 夜里七点多，吃过晚饭，李天明准备连夜回村。 “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倔呢，大晚上的赶夜路，万一要是……” “行了，天亮、小蓉带着小五，我也不放心。” 李学军说着，把严巧珍收拾出来的“旧”衣服，放在了马车上。 说是旧衣服，可现在家家户户孩子多，都是老大穿完，老二穿，老二穿完，老三接着穿。 李学成家里6个孩子，除了老大天满年纪大一点儿，剩下几个岁数都差不多，上面哥哥替换下来的衣服，下面几个小的都等着呢。 李天明不想要，可严巧珍说什么也得让他带上。 大娘的一番心意，做侄子的也只能受着了。 “路不好走，千万留神！” “知道了！” 李天明答应一声，跳上了马车，手里的鞭子一挥，马车很快便走出了职工小区。 “天明和你说的那个事，没毛病吧？” 爷俩说的，严巧珍都听见了。 现在这年头，如论做什么都得小心翼翼的，一不留神小辫子就落在别人的手里，她也怕出事。 “放心吧，天明这孩子行，心里有成算，我看往后他们这一辈，就数天明有出息！” 严巧珍听了，白了李学军一眼。 “咱天满就差了？” 李学成笑道：“天满老实，往后……遇事还得多和天明商量！” 严巧珍没再说什么。 “行了，晚上老娘你多照看着，我先走了！” 她在钢厂的医务室做护士，今天正好赶上她的夜班。 再说李天明这边，离开职工小区，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赶。 现在不像刚解放那几年，就算是走夜路也还是很安全的，没什么不长眼的跳出来找事。 出城的这段路有路灯，再往前大月亮底下，也能看得清路。 等赶回村里，已经是后半夜了。 刚进村支部的院子，门卫室就亮了灯。 “是天明吗？” 李学庆提着煤油灯走了出来。 “叔，是我！” “好小子，等天亮要是再不回来，我就得去宁固镇找你了！” 李学庆说着到了跟前，举着煤油灯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 “咋去了一整天？” 往年也都是李天明赶着马车去宁固镇拉盐，每次最多下午就能赶回来。 现在？ 已经一点多了。 李学庆实在放心不下，连家都没回，一直在村支部守着，要是李天明还回不来，就打算走一趟宁固镇。 “叔，正好您在，有个事跟您商量一下。” 啥？ 李学庆一愣，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李天明拉着胳膊去了里面的一间屋子。 “啥事啊？非得今天说？这都几点了？明天还得上工……” “大好事！” 啥好事啊？ 盐厂给的不是腌咸菜的粗盐，口袋里装的难道是金子？ “还大好事呢，说说。” 李学庆点上一根烟，把烟盒和火柴递给了李天明。 “您猜我今天拉完盐，又去哪了？” “我哪猜的着。” 李学庆吧嗒吧嗒的抽着烟，早就困得不行了。 这个年代，人们的生活非常规律，不像后来，一个个的全都是夜猫子，甭管多大岁数，躺床上还得摆弄手机。 “我今天去了趟海城，找我大伯！” “学军哥？你找他……不会是又为了老杜家的事吧？” 杜家已经好兴家坨的庞家过了礼，只等着秋收过后，庞家就要来迎亲了。 “您想哪去了，我和老杜家的事已经了结了，当着您的面说的，哪能再找后账。” “不是这个，还能有啥事？” 李天明也点上了一根烟。 “叔，我问您个事，去年县物资局从咱李家台子收了多少鱼虾？” “五千斤，你问这个干啥？” 李天明接着问道：“咱们打上来多少？” 每年秋收结束，紧接着就是割苇海里的芦苇，等将芦苇交上去，又要组织村民打鱼捞虾。 听李天明问起这个，李学庆就一阵火大。 去年全村忙活了大半个月，打上来六千多斤鱼虾，结果县物资局的人过来以后，说什么每年收购多少，都是有定量的，挑挑拣拣的弄走了五千斤。 至于剩下的，一部分分给了乡亲们，还有一部分放归苇海。 白受了多少辛苦。 “多了不要，少了还不行，这帮吃人饭不拉人屎的，脑袋瓜子一个个的真特么轴！” 李学庆骂完，抬头看向李天明。 “你问这个干啥？” 李天明笑道：“叔，我说的大好事，就是指这个。” 接着，他就把和李学军聊的那件事，原原本本的对着李学庆说了一遍。 “把鱼虾卖给钢铁厂，您说是不是好事？” “把苇海的鱼虾，卖给……钢厂？” 李学庆的脑子有点儿转不过来了。 “可集体的财产，咱随便卖，能行吗？这事要是被人捅上去，天明，叔这个村主任当不当的都没事儿，闹不好还得蹲笆篱子。” 李学庆的反应，李天明早有预料。 “您说的这都哪跟哪啊？苇海里的鱼虾是集体财产，可咱们是以李家台子的名义卖给钢铁厂，公对公，卖的钱也入了咱们村的账，集体财产又没受损失，能犯啥错误？” 李学庆听着连连点头。 “倒也是这个理，可我这心里不踏实，你大伯咋说的？他觉得这事能不能做？” 他毕竟见识有限，好多政策上的事都不是很理解。 不过也正是如此，在这个特殊的年代，李家台子少了很多荒唐事。 不像有的村子，村干部都是积极分子，只要有运动，就第一时间跟风，连生产都能撂下。 “能！” 李天明带回来的这个字，算是让李学庆踏实了。 “既然你大伯都说能干，那咱就……干！” 最后一个字，李学庆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他不懂那么多大道理，但是却有着最朴素的心愿。 那就是过上好日子。 李学庆也希望等到年底分红的时候，家家户户能多分上那么一点儿钱，给孩子扯上一身新衣服，过年的时候，家家户户饭桌上能多一道菜。 “天明，你说咱们咋干？” 李学庆或许都没意识到，他居然在找李天明讨主意。 “这事得赶在开镰前先试一次，不过知道的人最好别太多，等咱们把这门路走通了，到时候，最好能有一个盖着钢厂大印的收条啥的，县里物资局就算是知道了，让他们去和钢厂打官司。” “对，对，对，他们都是公家衙门，让他们去打官司。” “家家户户都有洗澡用的大木盆，明天收上来，然后找几个靠得住的人，收工以后，等天擦黑的时候，就去苇海，天黑以后出发，赶着天亮前就能到海城，还能保证鱼新鲜！” “对，对，对，鱼得新鲜才行，给工人老大哥吃，可不能拿死鱼糊弄！” 李学庆听得喜不自胜，仿佛已经看到了成捆的钞票进了村里的小金库。 “我早就说了，你小子行，你们这一辈的兄弟里面，往后就得数你能成个人物。” 说着，又想到了退亲的老杜家。 等到这件事挑明了以后，杜立德能悔死。 “叔，您可别捧我了。” “这可不是捧你，天明，这件事要是真做成了，村里的老老少少都得念着你的好！” 对普通人来说，只有到手的利益才是实打实的。 “行了，赶紧回去睡觉，明天……还得干大事呢！” 李天明应了一声，取了严巧珍给的“旧”衣服，还有他在海城买的那一包东西，借着月色回了家。 出去一趟，满载而归。 院门已经插上了，这也难不倒他，手搭在墙头上，稍一用力就翻了过去。 轻轻推了一下东厢房的门。 “谁？” 还没睡？ “我，大哥！” 房门立刻开了，黑漆漆的能看到李天亮手里还拎着根棍子。 看到这一幕，李天明也不禁苦笑。 院门插着，李天亮手里拎着的棍子是防备谁的？ 这时候，李蓉拿着煤油灯从里屋出来了。 “小蓉，你怎么也没睡？” “我睡不着，哥，你咋才回来？” 虽然以前也是他们兄妹几个人过日子，李天明农闲的时候参加民兵巡逻，也经常不回家，但现在分了家，李蓉就是觉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这孩子从小就心重。 “去了趟大伯家，看看，我给你们带什么回来了。” 李天明说着，拿出了大娘给收拾的衣服，说是旧的，可每件衣服上面，连一个补丁都没有。 “这儿还有呢！” 接着又从口袋里翻出桃酥、水果糖，还有一个…… “发卡！” 看到发卡的时候，李蓉难得笑了。 这次卖刺五加的钱花出去了一半，李学军上次给的粮票，也被李天明花了个干净。 “哥！咱家……” 不等李蓉说完，李天明的手就按在了她的头上。 “不该想的别想。” 李蓉一愣，随后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手里捧着那个发卡，牵起嘴角又笑了。 第二十四章 李家台子的能人 “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 垄沟边上，张青森正抡着胳膊当指挥，知青们列好队，高唱着委员语录。 一旁的村民们看着，想笑又不敢笑。 委员语录，这么严肃的事，笑就代表革命立场有问题，被人抓着小辫子，下次县革委来检查工作的时候，说不了要上台挨批斗。 可不笑…… 干活就干活，整这些花里胡哨的干啥。 “好了，好了，干活了！” 等知青们唱完，金利这才招呼着大家伙开始干活，今天还是休整垄沟，李天明带着李天亮，还有几个上了年纪的本家叔伯包了一段。 有李天明在，这几位叔伯都累不着。 正忙活着，李学庆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三叔李学工。 “天明！昨天说的那个事，我和你三叔商量过了。” 李学工还是有点儿不放心：“天明，这事真的能成？” 李天明从沟底爬上来，一边掸着身上的土，一边说：“能成，三叔，我大伯定下的，你还不信啊！” “信，信！” 李学工搓着手，谁不想多赚几个钱，尤其是像他这样，家里孩子多的，生活压力也大，要是到了年底，能多分些钱，最起码过年的时候，能给几个孩子都扯上一身新衣服，年夜饭也能丰盛些。 辛苦了一年，不就是为了过个肥年。 “天明，人已经安排好了，家家户户的大木盆，我也让你婶子带人去收了，你看……” 李学庆以前没干过这种事，也不知道该咋安排。 “叔，您放心，都有我呢，您通知到了，晚上到村北那棵大柳树集合，大木盆都送到村支部，到时候，我赶车拉过去。” “好！好！就这么说定了，还有……天明，你看用不用安排民兵小队，给看着点儿，这事……” 李学庆压低了声音。 “还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在他的潜意识里，还是觉得这事不那么光明正大。 李天明笑道：“不用，叔，咱们越是遮遮掩掩的，越是防不住人，倒不如正大光明的干，等咱这第一趟走下来，就什么都好说了！” 手上拿着盖有钢厂大印的收条，就算是县物资局的人找过来都没用。 鱼送去钢铁厂，是为了支援国家的钢铁事业。 谁能说出有啥毛病？ 而且，分属不同的系统，哪怕真的要打官司，都说不清楚应该找谁来断案。 “那行，就这么定了！” 李学庆带着人走了，李天明正要回去接着干活，一转身差点儿和人撞在一起。 “你……” 看着面前的人，李天明想到了昨天那一遭，不禁对她生出了几分同情。 “信我给寄出去了！” 面前的正是宋晓雨。 李天明没说把信送到了家里，想来宋晓雨也应该不想让他一个外人知道家里的情况。 “谢谢你！” 听到信已经寄出去了，宋晓雨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开口，有双眼睛一直在盯着她，让她感觉很不自在。 “我先去干活了！” 说完，宋晓雨便离开了。 “人家是城里人，你就算是惦记也没用。” 李天明瞥了庄薇薇一眼，没说话，两步下到垄沟底下，继续清理。 “你……” 庄薇薇见李天明连句话都不愿意和她说，顿时一阵气急，紧咬着牙，甩着长长的马尾辫走了。 就这么一甩头，不知道勾得多少年轻后生们眼发直。 整个李家台子，最漂亮的两个姑娘，一个是杜鹃，还有一个就是庄薇薇。 杜鹃因为和李天明退亲的事，但凡是李家的人，谁都不可能要她，更何况，这两天杜立德也一直在宣扬，等秋收过后，杜鹃就要嫁去兴家坨了。 至于庄薇薇…… 就她娘盖满村的名声，正经人家的谁会娶他们家的闺女。 上辈子，李天明本家的那个兄弟之所以娶了庄薇薇，也是因为家里日子过得太难，可结婚后的日子，照样过得一地鸡毛。 忙活了大半天，李天明他们这一组照例提前收工，打发了李天亮去帮着四叔干活，他则溜溜达达地去了山上。 先去看了埋着金子的那个地方，确定没有人动过，接着又去查看了陷阱和捕兽夹。 今天的运气倒是不错，一个捕兽夹上挂着只兔子，李天明过来的时候，兔子还没断气，但也已经没有了挣扎的力气。 刚把兔子解下来，就听到一旁的草丛扑棱棱的一声响，李天明本能反应地抓起一个石子就扔了过去。 接着起身，两步到了跟前。 只见一只枣红色的野鸡中歪在地上，两只翅膀无力地扑腾着。 这可是好东西。 刚要伸手去拿，几颗色彩鲜艳的红果子，让李天明瞬间怔愣住了。 咝…… 李天明顾不上还在垂死挣扎的野鸡，将周围的杂草扒拉开，蹲下仔细地观察了一会儿才确定，这真的是人参子。 以前倒是听爷爷说过，有人在山上挖到过人参。 可上辈子，李天明年轻的时候，经常在这山上转悠，却从来没遇见过。 今天这运道未免好得出奇。 这会儿没有趁手的工具，稍有不慎，万一破坏了参须，那可就是罪过了。 做好了记号，拎着兔子和野鸡便下了山。 晚上要去钢铁厂，李学军是亲大伯，自然没什么，可底下办事的人，总得备上一份见面礼才行。 一路上遇上了不少村里人，看见李天明一手鸡，一手兔，谁不眼热。 “天明，收获不小啊！” “看这兔子，少说得有四斤多！” “天明，下回上山也带带我，每回上去，也就能捡点儿野果子。” 之前是野猪，现在又是野鸡野兔，这年头能寻到肉吃，甭管用啥办法，那都了不得。 如今李天明俨然就是李家台子的能人。 李天明应和着，到了村支部，大木盆已经装上了马车，找了个破袋子，将野鸡和兔子装好，赶着马车先回了趟家。 “我晚上不回来了，天亮，看好家。” “哥！你去哪？又上山？” 说着，还朝李天明的身后看去，显然已经听人说了，他在山上抓了野鸡和兔子。 “那是留着送人的，这几天，肉还没吃够？” 李天亮憨憨地笑了。 “哥，吃肉……哪有个够啊！” “早晚有天让你看见肉就想吐！” 李天明说着，在弟弟脑袋上胡撸了一把。 “记住了，看好家！” “知道了！” 这时候，小五又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李天明的腿，仰着头，嘴里鼓鼓囊囊的塞满了水果糖。 “哥！我不吃肉，你能给我也买一个二姐那样的发卡吗？” 李蓉过来，想要将小五拉开，可这小丫头的力气倒是不小，抱着李天明的腿就是不肯撒开。 “你别闹，大不了，桃酥都给你吃，行不行？” 最终在发卡和桃酥之间，小五还是选择了从心，老老实实地松开了李天明的腿。 “等过几天，哥就给你买！” 说着，李天明出了屋。 正房屋那边，乔凤云还在阴阳怪气的吆喝着。 “得着好东西，也不知道孝敬孝敬亲老子，回回上赶着便宜外人。” 李天明扭头看了一眼，李学成没在家，乔凤云叉着腰站在堂屋，见李天明看过来，下意识地闭了嘴，扭头回了里屋。 “没出息的玩意儿，你还想吃肉，也不看看你长牙了吗？哭，就知道哭！” 屋里传来乔凤云小女儿的哭嚎声。 李天明只当没听见，离开家赶着马车到了村北的那棵大柳树下，李学庆已经带人在这边候着了。 李学庆只说了去打渔，却没提打上来的鱼要做啥，被他招呼过来的人，除了李学工之外，一个个都是愁眉苦脸的。 干这活虽然也有工分拿，可忙活一天了，谁不想歇歇。 “赶紧起来，看你们那怂样子，干点儿活咋了，又不是不给你们记工分，耷拉着脸给谁看。” 众人被招呼着，一个个慢悠悠地起了身，朝着苇海去了。 岸边的芦苇荡里有好几条小船，李家台子的人，差不多都会打渔，闹灾的时候，地里不长粮食，都指望这片苇海养活全村的人呢。 上船的时候，天就已经快黑了，等收了网，李学庆看了下时间。 “天明，差不多了吧？” 李天明点点头，第一次去，他也不知道钢铁厂能收下多少，万一太多了，李学军也难办，而且，马车的运载能力也有限。 “收吧！” 李学工带人把鱼都装进了盛上水的大木盆，接着用草绳扎进，接下来还要赶一百多里路，万一半路散架，辛苦可就白费了。 等全部忙活完，李学庆再看时间，已经夜里九点多了。 第二十五章 出发 “我让你三叔，还有天立和你一起去，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这会儿已经夜里九点钟了，农村到了这个时间，家家户户早就睡下了。 现在出发的话，天亮前就能到海城市里。 “行！” 天立是李学庆的亲侄子，和李天明同岁，从小就没了父母，是李学庆两口子一手带大的。 其他人都被李学庆打发回家了。 “天明，要是……不顺的话，鱼咱就不要了，人没事就行！” “叔！您放心，保证把天立全须全影的给您带回来！” 李天明吃着饼子，就着咸菜疙瘩，填饱了肚子好赶路。 “天明，走吗？” 李学工又检查了一遍，确定都绑牢了，二十个大木盆摞在一起，不仔细点儿可不行。 第一次送的不是很多，一个大木盆里差不多能有100斤，20个就是两千斤，这已经是大青马的极限了。 亏得这辆马车是钢架的，要是木头的，压上去2000斤，半路就得散架。 李天明把最后一口饼子扔嘴里。 “出发！” 说着跳上了马车，李学工坐在另一边，李天立骑着自行车在后面跟着。 这趟要是顺利的话，到时候就和李学军商量，看看厂里以后能不能派辆卡车过来拉。 用马车来回运太费事了。 “天明，你再和我说说，你昨天到底是怎么和你大伯定的？” 李学工还是不放心。 这年头，无论干什么，首先得考虑会不会犯错误。 脑袋上悬着无数道雷，谁也不知道哪一道劈下来，能把人给整死。 在李学工看来，农民不老老实实地种地，居然做起了买卖，这就是大逆不道。 李天明知道，要是不解释清楚的话，李学工能念叨一路，只能又原原本本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三叔，您想啊，要真是犯错误的事，我大伯能应下？” “这倒也是！” 李学工说着，抱着肩膀，靠在身后摞起来的大木盆上，听着里面发出咣当的水声，虽然心里依旧不踏实，但还是充满了期待。 “天明，你说这鱼……一斤能卖多少钱？” “差不多4毛钱！” 昨天在李学军家里，李天明还真问过了。 “多少？” 李学工吃了一惊。 “4毛钱，乖乖，县里的物资局过来收，一斤才给咱们两毛。” 每年物资局收购鱼虾的价格，村支部都会贴出来。 去年给的收购价就是两毛一斤，就这还比以前涨了两分钱呢。 5000斤鱼，李家台子才能入账1000块钱，324户人家，每家到了年底才能分到3块钱。 这也是为什么，乡亲们对于打渔都变得不积极的原因。 辛苦大半个月，最后才分到这么一点儿，换做是谁能乐意。 “天立，后面盯好了，千万可不敢散开！” 骑着自行车，跟在后面的李天立忙应道：“叔，放心，我盯着呢！” 就这么一路聊着，一路走，速度还不敢太快，一来怕路不好，把草绳颠折了，二来也担心大青马太劳累。 经过宁固镇的时候，找了个地方，把大青马放开，吃了点儿草料，饮过水，歇了差不多一个钟头，才继续赶路。 走走停停，刚到市里，就被拦下了。 看着走近的警察，李学工吓得脸都白了。 “天明，咋整？” 李天明看到三叔的反应也是哭笑不得。 “您别慌啊，咱们又不是干坏事的，等会儿我和警察说，您……” 就李学工现在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以为心里有鬼呢。 吆喝着，把马车停到路边，李天明主动迎了上去。 “同志！” 警察对着李天明敬了个礼。 “你们是干什么？” 大半夜的赶着马车进城，谁见了都得问上一句，更何况是巡逻的警察。 “您好，警察同志，我们是给海城钢铁厂送鱼的，这是我们的介绍信！” 李天明也是突然想到这一节，昨天就让李学庆以李家台子村支部的名义，开了一封介绍信。 这年头出门在外，手上要是不拿着介绍信，别说办事，想要住宿都没有招待所接收。 警察打着手电，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 “上面写的李天明是……” “是我，那个是李学工，后面骑自行车的是李天立！” 警察点点头，接着又围着马车转了一圈，还伸手在大木盆里摸了摸。 “怎么这么点儿进城？” “不这个点儿来不成啊，这鱼打上来都是新鲜的，要是白天来，一路上都得晒死了。” 虽然已经到了10月份，可中午气温还是挺高。 “我们夜里出发，天亮前到钢厂，等把鱼交接了，再往回赶，还不耽误我们下午的活。” 上辈子，李天明因为不甘心一辈子窝在农村，后来也到城里发展，什么活都干过，什么人也都见过，面对警察的盘问，不但不慌，还显得游刃有余。 “你确定说的都是真的？我明天会给李家台子村支部挂电话核实，如果说假话，你知道后果！” “您只管核实。” 吓唬谁呢？ 还挂电话？ 就算是公家的电话，难道单位不花钱啊！ 警察又仔细观察了一下李天明的反应，见他不像是在说瞎话，挥手放行。 可是，等李天明等人继续出发以后，警察却骑着自行车跟在了后面，一直到确定他们是去钢铁厂的方向，这才离开。 “哎呦妈呀！吓死我了！” 李学工在村里也是条好汉子，无论是地里的活，还是闹灾那几年，和别的村打架，从来都没怂过。 可刚才不一样，老百姓都怕见官，警察在李学工的心里，那更是了不得的人物。 “天明，还是你小子行，见着警察都不害怕！” 李天明笑了：“人民警察为人民，三叔，咱们就是普通老百姓，只要没干坏事，警察有啥好怕的！天立，对不对？” 说完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得到回应，转回头一看。 人呢？ “三叔，天立他……” 出发前，李天明还曾和李学庆说，肯定全须全影的把他侄子带回去，现在…… 人咋没了？ “我……” 李学工这些也傻眼了。 正想着折返回去找，就见李天立骑着自行车，晃晃悠悠的拐了过来。 “你小子上哪去了？” 李天立苦着脸：“叔，我这两条腿实在是不听使唤。” 哈！ 李学工目瞪口呆，李天明是也满脸无语。 谁能想到，大小伙子胆量居然这么小。 继续赶路。 天亮前，三人终于赶着马车到了钢铁厂门口。 离得老远，就能看到一阵阵浓烟，再过几十年，像这样的高炉都将被停用，国家开始重视环保，现在这场面，要是拍下来拿去举报，还能得不少奖励呢。 “哥！我听人说，这钢铁厂晚上也得干活？” 李天立看着面前的钢铁厂，眼神之中满是渴望。 这也并不奇怪，现在这年头，工人最吃香，谁不想进厂端铁饭碗啊！ “是吧，那炉子肯定不能停！” 李天明也只是含糊着回了一句。 三个人突兀的出现在大门口，很快就引起了门卫的注意。 作为市重点企业，海城钢铁厂的安保力量那可不是说着玩儿的。 没一会儿就有两个挎着盒子炮的保卫人员走了过来。 “你们是干什么的？” 李天明连忙上前，先递了根烟。 “同志，我们都是李家台子的，我和厂里后勤处物资科的李学军科长说好了，给厂里送鱼。” 鱼？ 两个保卫看向了不远处的那辆马车。 “你是李科长什么人？” “我是他侄子，亲侄子！” 两人小声嘀咕了一阵。 “你们等一下，我去给值班室打个电话！” 一个保卫说完就回了岗亭。 等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离得老远，李天明就看到李学军小跑着过来。 “大伯！” 李天明挥了挥手，喊了一嗓子，明显能感觉到，身旁那个保卫放松了对他的警惕。 李学军昨天值夜班，后勤处晚上能有啥事，只要不是大会战，也就是盯着点儿工人们晚上的那顿饭，他早就睡下了，突然被电话铃声吵醒，听保卫说，他侄子来给厂里送鱼，立刻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你小子，还真来了啊！” 第二十六章 民以食为天 “真有你小子的！” 李学军看着正狼吞虎咽的侄子，也是哭笑不得。 那天在家里爷俩说完这件事以后，转天李学军就去找了后勤处的处长孙福满。 孙福满正为工人的伙食问题头疼呢，得知有人能给厂里供应鱼虾，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 虽然不是肉，但好歹也是荤腥，现在厂里的工人已经因为食堂供应不足，都快把他们家的祖坟骂开裂了。 这年头可不像以后，领导干部说一句“你还想不想干了”，工人立马就得怂。 现在是真正的工人阶级领导一切，别说他一个小小的后勤处处长，就算是厂长、书记，面对工人也得客客气气地做好公仆的本分。 别说是县物资局了，就算是市物资局，只要能抢到物资，手也不能软。 于是，当即就拍板，把这件事给定了下来。 李学军本来计划，明天休息的时候，回一趟李家台子，好好商量一下这件事该怎么办。 谁知道，李天明的性子这么急，天还没亮，顶着门就到了。 “天立，多吃！” 领导们还没上班，李学军便把几人带到了厂食堂。 贴饼子，咸菜，小米粥管够。 “大伯，吃着呢，吃着呢！” 李学庆家里的孩子也不少，李天立在叔叔家，纵然叔叔婶子待他和亲生的一样，可他还是从小养成了谨小慎微的性子。 平时吃饭的时候，根本不敢敞开肚皮吃。 “大哥，这事……真准成吗？” 李学工惦记着车上的鱼，事情没办成之前，还是不踏实，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你们都给送来了，还能再拉回去，等会儿孙处长来了，先在他面前过一遍，到时候称重，开条子，去财务室拿钱。” 这么简单？ 李学工还是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苇海里的鱼有的是，可除了县物资局的人每年过来收一点儿，也就是村里人时不时地捞几条自家吃。 他从来没想过，还能借着大哥的关系，把鱼卖到钢厂换钱。 这小子…… 李学工看向了李天明，感觉侄子的脑袋就是好使。 “大伯，厂里这咸菜腌得就是好。” 啥？ 咸菜？ 我在担心鱼，你说什么咸菜啊！ 李学军笑道：“我们厂一食堂的何师傅，以前可是鲁菜馆子的大师傅。” 呃？ 何……何师傅？ 这是海城，又不是京城，难道不是重生，是穿剧？ “大伯，您说的那位何师傅，不会是叫何雨柱吧？” “什么乱七八糟的，何师傅叫何长贵，你说的何雨柱是谁？” 还好，还好！ “没谁，就是……” 李天明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呢，急匆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学军！” 看到来人，李学军也顾不上问那个何雨柱的事了，连忙起身。 “孙处长，您来啦！” 孙福满笑得眉眼弯弯的，看向了李天明几人。 “学军，这几位就是给咱厂里送鱼的老乡？” “孙处长，就是他们，和我都是一个村的。” 李学军没说几人的关系，这年头无论做什么，小心无大错。 要是把关系挑明了，少不了就得有人说他以权谋私。 “好，好啊！感谢乡亲们对我们厂的支持！” 孙福满说着就要和李学工握手，三个人里面，李学工的年纪最大，很自然被他当成了带头的。 “这……” 听李学军管对方叫“处长”，李学工就算是再没见识，也该知道对方是大官了。 看那一身穿着，四个口袋的干部服，还别着支钢笔，蓝布制服裤，大皮鞋擦得锃亮。 眼见对方的手都伸过来了，李学工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天明……” 李天明连忙上前，握住了孙福满的手。 “孙处长，都是应该做的，您看……是不是先看看鱼，一百多里，连夜拉过的，就怕闷死了，影响咱工人老大哥吃。” 孙福满打量着李天明，颇感意外，看着也就二十啷当岁，这话说得有水平啊！ 懂得放低姿态，还把辛苦点了出来。 “不急，不急，先吃饭，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说着按住李天明的肩膀，让他坐下。 “学军，你带人先把车卸了。” 李学军答应了一声，招呼着食堂后厨的人帮忙卸车。 临走的时候，还不忘给李天明递了个眼神。 既然让接着吃，那就吃呗，又不要他们的钱和粮票。 李天明吃得欢实，李学工和李天立可就吃不下了，这么大的领导面前，还是小心点儿好。 “好，年轻人就得能吃，能吃才能干，够不够，不够还有。” “够了，够了，孙处长，我们乡下人实在，不会亏着自己。” 孙福满闻言大笑：“实在好，我就喜欢实在人，你这小伙子不错，何师傅，怎么就给咱农民兄弟吃咸菜？” 何长贵听到叫他，连忙从后厨出来了。 确实不是何雨柱。 “孙处长，后厨的菜……” “不麻烦了，这就挺好。” 李天明连忙拦下，这条路要是走通了，以后常来常往的，肯定不能每次都是孙福满出面，食堂后厨的人少不了要打交道。 “何师傅，您这咸菜腌得真不错，您这儿要是多的话，能不能卖我点儿？” 何长贵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厂里的东西，就算是一针一线，一滴油一粒盐也不能随便拿，更别说卖了。 “嗐，说的什么话，何师傅，等会儿给三位农民兄弟带上些，回头我补上。” 何长贵答应了一声，回后厨准备了。 再有一个钟头，接班的工人就该到了，后厨还有好些事要忙活。 “孙处长，看过了，鱼都活着呢。” 李学军走了进来，孙福满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 昨天，李学军和他说完，他就去找主管后勤的副厂长汇报过了。 当时可是拍着胸脯保证，一定能解决工人的营养问题。 “学军，安排人称重，可别亏待了老乡们，收购价……就按4毛5算！” 领导一句话，每斤又多了5分钱。 2000斤，那就是100块钱。 但是，很显然，这100块钱也不是好拿的。 “小兄弟。” “您叫我天明就行！” “这个名字好啊，天明！” 孙福满说着，看向了李学军。 他要是没记错的话，李学军家的老大叫天满。 “天明，这鱼一个月能送几趟？厂里确实难，各种物资紧缺，尤其是后勤这一块，供应不足，工人师傅们缺少营养，工作效率提不上来，厂里的生产任务如果完不成的话，那是要出大事的。” 好家伙的，一条鱼都关系到国家大事了。 “俗话说，民以食为天，饭碗里的事可不是小事。” 李天明来的路上，已经在心里盘算过了。 “孙处长。” “叫啥孙处长，叫叔！” 嚯！ 如果放在以后，大国企的实权处长，李天明这样的老农民，就算满脸赔笑的往跟前凑，人家要是能低头看他一眼，都对不起下巴上的肉。 为了口鱼吃，孙福满不惜把姿态放低。 民以食为天这句话，还真没说错。 “孙叔！” 李天明上辈子也曾走南闯北，深谙顺杆爬之道。 “您也知道，马上就是秋收了，地里的活不能耽搁，像今天这样，每个月最多也就送个六七趟。” “这次送来多少？” “也就两千斤！” 两千…… 六七趟的话，才一万多斤。 厂里有一万多工人，一人也就能分到一斤鱼。 这显然远远不够。 孙福满还计划着，过年的时候，给每个工人分上一条呢。 “能不能想想办法，一次多送些。” 李天明脸色犯难。 “孙叔，不是不想多送，马车就停食堂门口，您也都看见了，实在是没有放鱼的家伙。” 孙福满闻言立刻想到了，昨天李学军说的，希望能用一部分废铁板顶卖鱼的钱。 “厂里免费给打一个大水箱。” 这就免费了？ “你们支援我们钢厂，我们难道还能小气了，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孙福满也看出来了，这小子就是个人精。 “其实，最简单的办法，还是厂里能派辆车，去村里拉，那样……” 话还没等说完，孙福满的脑袋就摇得好像拨浪鼓一样。 “不成，不成，这个不成。” 厂里的每辆车任务都非常重，而且，一水儿的老嘎斯，平时放着不动，还老出毛病呢。 专门派一辆车去拉鱼，这事根本办不到。 “卡车不行……你们村有会开拖拉机的吗？” 第二十七章 事在人为 听孙福满说到拖拉机，李天明的眼睛立刻就亮了。 “孙叔，我就会开。” 一旁的李学工闻言一怔，他咋不知道李天明还会开拖拉机。 当年县里从每个村选派人，集中学习开拖拉机，村里也去了几个人，别说开，怎么打火都没学明白。 还有一个被拖拉机的摇杆儿，把胳膊都给打折了。 “你这小伙子，不简单啊！” 孙福满也挺意外。 “等会儿过完称，你要是能把那辆拖拉机开起来，往后那车就归你用，专门给厂里送鱼。” 送肯定是不行的，都是国有资产，一旦造成流失，别说他一个处长，就算是厂长，也照样担不起这个责任。 换一种说法，把拖拉机分派给李家台子用，车还是厂里的。 有人问起来，也好解释。 “行，孙叔，咱们就说定了。” 有了这辆拖拉机，往后无论干什么，都方便了。 鱼过了称，一共2235斤，每斤4毛5分钱，也就是一千零五块七毛五分钱。 孙福满当即开了条子，李学军带着李学工和李天立去财务室拿钱。 李天明则跟在孙福满身后，一起去看那辆拖拉机。 “就是这个了！” 孙福满指着一辆车头已经掉漆的工农-7。 “本来是厂里内部倒运用的，后来工人们都嫌弃运力太小，不爱用，你要是能开起来，就归你了。” 李天明上前，先简单检查了一下，油箱是满的，拿起摇把，将油门打开一半，按住减压杆，将摇把插入钥匙孔。 走你！ 突突突…… 柴油机启动，听声音，状态还不错。 “行，你还真行。” 孙福满看着李天明熟练的操作，这下彻底踏实了。 “天明，这辆拖拉机就归你使了。” “孙叔，有车是方便了不少。” 李天明故作为难的说。 “可这油……” 县物资局倒是有柴油，可只有在秋收的时候，每个村子才能批那么两桶。 “车是厂里的，油自然是厂里解决。” 为了鱼，孙福满也豁出去了。 “但是，天明，厂里的油也是上面统一配给的，能省则省。” 孙福满自然明白，拖拉机到了李天明的手上，他想管也管不住。 村里马上就要秋收了，肯定会用到。 他说这话，也只是为了给李天明提个醒。 “您放心，肯定不给您添麻烦。” 聪明人。 “孙叔，您可真是帮了我们村大忙了。” 李天明说着，把一直拎在手里的袋子递了过去。 “孙叔，这是我们村的一点儿心意，您可千万别嫌弃。” 孙福满见状，连忙推拒：“这是干啥，都是公家的事，咱们不来这一套。” “嗐，您想哪去了，就是只野兔和野鸡，我在山里打的，您这么大的干部，还能禁不起这么点儿考验啊？” 接着便不由分说地把袋子塞到了孙福满的手里。 兔子，野鸡！ 这可都是好东西啊！ 现如今市面上，猪肉的供给都不充足，每回就来那么一点儿，根本满足不了老百姓的需求。 “就当是侄子孝敬叔叔的，您总不能再让我拎回去吧？” 孙福满心里也是一阵挣扎，但最终还是…… “下不为例！” 孙福满是个聪明人，刚刚李天明也说了，这是他上山打来的，怎么也不能算村里的心意。 明摆着，李天明肯定是有事求他，不违背原则的情况下，帮一把倒是没什么。 可要是太难，大不了把这兔子和野鸡，给李学军送去。 “既然你叫我一声叔，有什么事就说吧！” 这间旧厂房里也没有别人。 “孙叔，刚才您说，厂里的物资供应不足？” “是啊！大宗物资都是国家统一调配，可现在国家也难，处处都要钱，要物资，能分配到厂里的，还是有不小的缺口。” “孙叔，别的我没那个本事解决，吃的这方面……” “你们村还有好东西？” 孙福满也来了兴趣。 “我们村没有，可我……” 李天明说着，指了指那个袋子。 孙福满立刻就明白了。 “你能弄来好东西？可集体财产……” 李天明忙道：“您放心，我没那么大的胆子，我就是想……要是能打来野物，能不能每回送鱼的时候，一起带过来。” 了不得啊！ 真是了不得！ 一个农村小子居然有这样的转道，关键是敢想敢干。 “东西多吗？” “那要看运气。” 孙福满在心里盘算了一番。 “行，这事你等会儿去找李学军，不过，不能直接卖给厂里，个人对公家，还是不方便，你要是能打来野物，就卖给物资科的孙立，就说是我的意思。” “得嘞，孙叔，我谢谢您！” 孙福满若有深意的看着李天明，最后也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拎着口袋走了。 等李天明开着拖拉机回到食堂门口，李学工和李天立已经领了钱，看俩人那紧张的模样，就好像怀里揣着个金元宝。 “天明，成了，这事还真成了。” “三叔，您能别嚷嚷吗？还有，你那手别老按着胸口，生怕别人不知道里面放着好东西啊！” 李学工被说得有点儿不好意思，可手却没敢放下。 里面揣着一千多块，还有李天明特意叮嘱的，盖着钢厂大印的收条。 送了多少鱼，领了多少钱，上面都写得清清楚楚。 这件事迟早要和全村人交代清楚，鱼和钱都是经他们的手，账面上必须干净。 李天明可不想日后被人嚼舌头。 “瞧你那点儿出息，还不如天明一个孩子呢。” 李学军也过来了，看到李天明手里的袋子没了，心里便有了数。 “老三，你和天立在这儿看着马车，天明，你跟我来一下。” 说着，李学军便坐上了拖拉机。 “开一圈，我看看你的技术！” 李天明知道大伯这是有话要问他，发动了拖拉机，绕过两个圈子，很快就到了一个没人的地方。 “孙处长咋说的？” “成了，往后我带来的东西，卖给您手底下一个叫孙立的人。” 李学军点点头，孙立是孙福满的侄子，是后勤处物资科的一名采购员。 人挺机灵，可就是干活不踏实，几个采购员里，就数他每个月完成的任务量最少。 孙福满这么安排，一方面是为了帮自己的侄子，另一方面，也是在向李学军表明态度。 往后，李学军就是他的人了。 李学军也没想到，通过这件事还能给自己在厂里找一个靠山。 像他这种没背景的，坐着物资科科长的位置，好些人都盯着他呢。 只等他犯了错，就一举拿下。 现在有了孙福满这一层关系，再加上孙福满背后主管后勤的副厂长。 往后他在厂里的位置算是彻底稳了。 “既然这么说了，往后你就这么办。” 看着大伯欲言又止的，李天明也猜到了他想说什么。 “大伯，我是这么想的，往后，不光是我，还有三叔，四叔，学庆叔，金利叔，弄到了好东西，我一起带过来，您看咋样？” 李学军闻言，不禁惊讶地看着侄子，好半晌才欣慰的点点头。 “行，是长大了啊！” 农村的日子都不好过，李天明能想着两个叔叔，这一点，让李学军格外的高兴。 再带上村主任和生产队队长，往后村里有啥事，不用他出面，李天明就能摆平。 “天明，往后家里的事，就看你的了。” 李学军在城里，李学成是个拎不清的糊涂蛋，李学工性格太鲁莽，李学农又是个书生的胚子。 现在李天明能立起来，往后李学军就没什么不放心的了。 “走，先找个地方睡一觉，赶了一夜，也累了，等会儿水箱做好了，你们再走。” 李天明答应了一声，却没动弹，而是看着不远处。 “大伯，那片地方是打算建什么啊？” 第二十八章 赚钱的路子 “那是在建的专家宿舍，年初分来了几个大学生，还有别的厂支援的技术骨干，都是宝贝疙瘩，厂里就决定把这片地利用起来，给专家们盖房子，你问这个干啥？” 李天明看了一会儿，地基已经差不多了，主体框架也，起来了一半，建筑材料堆满了整个工地，可就是没见着半个人。 “大伯，怎么没看见人啊？” 李学军面露无奈。 “厂里哪有人？本来是打算包给市里的二建，可现在市里的建筑单位都去支援大三线了，只能厂里自己干，可现在生产任务重，先得紧着完成计划产量，这边只能先停下了。” 要是放在以往，李学军一句“别瞎打听”，就把李天明给打发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 李学军心里已经不自觉地把李天明当成了可以平等对话的成年人。 “你小子又想干什么？” 李天明肯定不会无缘无故的问起这些。 “大伯，您说……咱们村要是把这活给承包下来，咋样？” 啥？ 李学军听得一愣，看着李天明。 这大侄子的心是野了啊！ 连这个都敢惦记。 李学军倒是不怀疑能不能干成，村里谁家要是盖房子，都是亲戚朋友来帮忙。 这专家宿舍又不是小洋楼，盖的都是平房，村里人干起来还不是手拿把掐。 可就是…… 这宿舍是给专家住的，按照厂里的要求，不但要结实，还得美观。 “天明，这活可不是农村盖土坯房，没那么简单。” “知道，知道！” 李天明说着，心里已经盘算开了。 他上辈子最开始发家，就是当包工头，别说盖平房，就算是大楼也干过。 只要有图纸就行。 不过这事还不急，得先回去和李学庆商量一下。 赚钱的路子既然已经寻见了，那就必须拿下。 “大伯，我回去先和学庆叔合计合计，等下次来，您……” “你小子还真打算干啊？” 李学军知道，因为专家宿舍停工的事，孙福满这个后勤处长在会上挨了不少批。 真要是能把这件事给解决了，孙福满就得欠他一个大人情。 可就是…… 真能成？ 别回头盖出来了，专家们不满意，参与的人都得跟着沾包。 “天明，这个事你得想好了。” “您放心，我干过没谱儿的事吗？您这边也帮着探探领导的口风。” 李学军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头应下了。 侄子都敢想敢干，他这个当大伯的，哪能老是瞻前顾后的。 “行，我帮你问问，你打算下次什么时候来？” “后天！” 李天明三人被带着去了厂里的招待所，有孙福满的条子，也用不着他们花钱。 往床上一倒，没有片刻的工夫，呼噜声便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一晚上没睡，卖了钱的兴奋劲儿一过，困意立刻袭来。 这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李天明第一个醒了，扒拉了一下李学工。 “谁？” 李学工猛然惊醒，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前的口袋。 感觉到钱还在，这才安心。 “咋了？” 李天明指了指桌子上的大座钟。 “一点多了，咱们得抓紧时间往回赶，要不然天黑都到不了家。” 李学工闻言，连忙起身。 一旁的李天立也醒了，三个人洗了把脸，就下了楼。 “这城里人是会享受，水都给接屋里了，拉屎撒尿都不用出门，那床也软和，我去你大伯家，他们家睡得都是硬木头板。” 李学工的言语之中，满是对城里生活的向往。 李天立虽然没说话，可眼神之中流露出的情绪，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个年代的人，谁不向往城里。 回到食堂门口，李学军已经在等着了，手里还拿着一个包裹。 “天明，这里面是吃的，我就不留你们了，还得赶着回村里，那钱……” 李学军也下意思地压低了声音。 “记着回去就下账！” “您放心，回去就交到村里！” 一千多块钱可不是个小数目，万一要是丢了的话，那可了不得。 “你要的咸菜都给装车上了，一人一坛子，你小子，真张得开嘴！” 何长贵腌的咸菜可不光是芥菜疙瘩，里面还有黄瓜，辣椒，洋姜…… 比之市面上卖的酱菜也不差了。 孙福满一开口就送出去三坛子，刚刚何长贵拿的时候，那心疼的模样，肉眼可见。 “行了，多的我也就不交代了，老三，往后家里有事，多和天明商量，这小子有主意！” 李学工闻言笑道：“大哥，这还用你说啊，往后家里的事，就让天明做主了。” “还有天明的婚事，你跟弟妹她们说，千万上点儿心，孩子岁数到了，得抓点儿紧！” “知道，知道！” 李学工说着，已经跳上了车，李天立打了个招呼，也坐了上去，自行车放在马车上，这下回去的路上也能轻松些。 来的时候，骑了一路，也就是个年轻小伙子，换个岁数大的，早就累趴下了。 “大伯，我们走了，那个事……您想着和领导说说！” 李学军点点头，应承道：“记下了。” 挥手作别，三人踏上了返程的路。 刚出城，李学工就把马鞭给了李天立，跳下来上了拖拉机。 “临走的时候，和你大伯说的是啥事啊？” 这事用不着瞒着三叔，到时候，要是真能办成，肯定得先紧着自家人。 “厂里在盖专家宿舍，可又没人，我就想着，要是能把这活给包下来的话，多少都能赚一点儿。” 啥？ 卖鱼这条路子刚成，李天明就惦记上了帮钢铁厂盖房。 这孩子的心咋这么野呢。 “人家能交给咱庄稼汉干这活？” “咋不能？村里谁家盖房，三叔，你也没少去帮忙，这活又不难，咋不能干？” “咱农村的土坯房，能和城里的房一样吗？活要是干不好，到时候，你大伯也得跟着受连累！” 李学工的胆量还是太小了，不过这也并不奇怪，这个年代，绝大多数的人都是如此。 早就习惯了在自己习惯了的舒适圈子里过活，就算日子过得艰难些，咬咬牙也就挺过去了。 谁要是当真能闯出一条新路，那可了不得。 “你真打算干？” “赚钱的路子就摆在那儿了，凭啥不干？” 李学工听了，也就没再劝，他知道，这个侄子有主意，不是他能比的。 “你打算咋干？” “肯定得先紧着咱们自己家里人，到时候，真要是成了，我就把天生，天会都带上。” “地里的活……” “干这事肯定要等农闲的时候，在家待着也是待着，不如出去赚点儿钱！” 农民在农闲的时候外出务工，其实一直都有，即便是特殊年代，也没有人管这些事。 还衍生出了一个新名词，叫做搞副业。 只不过知道的人少，再加上也不知道咋揽活，所以村里有人听说过，却从来没人干过。 “你心里盘算好了就行，这事我也不懂，都听你的。” 天黑前，终于赶回了村里。 吃完饭，正三五成群凑在一起闲聊的乡亲们，看到李天明居然开了一辆拖拉机回来，立刻都围了上来。 “天明，这拖拉机哪来的？” “这可是好东西啊！” “天明，你啥时候会摆弄这东西了？” 眼瞅着人越聚越多，李天明忙道。 “叔，婶子，大娘，有啥话咱回头再说，我们先把车开到村支部去。” 李学工也帮着驱散了人群，好不容易才把车开进村支部大院。 “可算是回来了，天明，这拖拉机……” 李学庆一直在村支部等着，看到李天明开回来一辆拖拉机，也吃了一惊。 “学庆叔，咱进屋说！” 村支部院里，此刻挤进来一帮人，都是来看热闹的。 李学庆点点头，带着李天明和李学工进了屋，留李天立在门口守着，顺便应付那些乡亲。 “都在这儿了！” 李学工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沓钱，往桌子上一拍，感觉一辈子都没这么痛快过。 “这……都是卖鱼的钱？” 李学庆伸手想摸，却又缩了回来。 作为村主任，每年分红的钱都从他的手上过，比这多的钱，他也曾见过，可这笔钱不一样，这是村里额外的收入。 “天明，我替村里的老老少少，谢谢你了！” 第二十九章 农闲人不闲 “四毛五一斤，乖乖，这些年咱们可是亏大发了。” 县物资局去年才给了两毛钱一斤的收购价，要是再算上前些年的，可不是亏大了嘛！ 李学庆说着，赶紧让李学工去把会计马长山喊了过来。 “学庆，找我啥……” 话没说完，马长山看见了桌子上放着的钱，差点把舌头给吞了。 这钱…… 没到年底，县里财政还没把钱拨过来，如今村里的账上剩下的钱，也不过才几百块钱。 马长山整天摆弄算盘珠子，打眼一瞧就知道桌子上至少一千块。 “长山，把这钱下账。” 李学庆说着，又拿起了那张盖着海城钢铁厂大印的收条。 “这个收好了，要是弄丢了，找你算账。” 马长山连忙上前，先把钱数了一遍，又看了看那张收条。 “学庆，一分不少。” “多新鲜啊！天明做事还能有差的。” 打发了马长山去下账，李学庆又问起了这一趟的经过。 李天明说得简单，可架不住一旁有李学工补充。 “你是没瞧见，那位孙处长一来，那派头，四个口袋的干部服，大皮鞋，咱啥时候见过这么大的干部，话都不会说了，可咱家天明，那气势一点儿都不比孙处长差，说出来的话……我是学不来，反正孙处长一个劲儿地夸天明。” 亲侄子这么有能耐，李学工这当叔的，也觉得倍儿有面子。 李学庆听着，不禁暗暗称奇。 他虽然敢对着县革委主任拍桌子，可那是因为本乡本土的，县革委主任一个外来户，不能把他怎么样。 真要是到了市里，见着领导，他也得腿软。 “天明，叔就看你成，这回的事办的漂亮，往后……” “叔，有了拖拉机，往后咱再往城里送鱼，可就方便多了。” “我正想问你呢，那拖拉机真给咱们了？” “可不是给咱们，是给咱们用，柴油钢厂给加，这拖拉机就是用来送鱼的，您没瞧见后面还给加了一个大水箱。” 李学庆点点头：“也就是说，卖鱼这事，咱们能一直干下去了？” “能，而且孙处长说了，这鱼往后越多越好。” 钢铁厂能缺钱吗？ 他们缺的是东西，有钱都花不出去，村里要是有本事，一次送去一万斤鱼，钢铁厂照样吃得下。 “这就好，这就好！” 李学庆激动地搓着手。 原本担心的是三个人能不能平安回来，现在看见了钱，他的担心就变成了，这会不会是一锤子买卖。 要是能一直做下去，往后每一年，李家台子都能过上一个肥年。 “叔，往后这鱼，咱们打上来的时候，也得注意着点儿，还没长成的……” “叔明白，这苇海是咱们村的聚宝盆，哪能让鱼虾断子绝孙了。” 明白就好，李天明担心的就是，为了赚钱，竭泽而渔。 “天明，往后这往城里送鱼的事，就交给你了，叔给你记两个人的工分。” 这趟道安排别的人去没用，李学工也是村里有数的好汉子，可见着钢厂的领导，照样腿软。 还不如就让李天明一个人来回跑，反倒比人多更稳妥。 “我没问题！” 一个人的话，往后做啥事也能更加方便。 “还有个事，学庆叔，三叔，我说完了，你们可不能和别人提。” 听李天明这么说，李学庆和李学工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是这么个事，我和孙处长说好了，往后送鱼的时候，夹带点儿山货和野物，这个算个人的，卖给厂里的采购员。” 李天明一边说，一边观察着两个人的反应。 “我是这么想的，这事不好让太多的人知道，一旦捅出去，到时候容易连累我大伯和孙处长，就我家、三叔家、四叔家、学庆叔，还有金利叔，一共五家人知道就行了。” 李学庆听着，感觉脑子有点儿不够用了。 好半晌才明白，李天明这是给李家人争取来的好处。 可是…… “这山上哪还有野物了，头些年，就差把耗子都掏出来吃了，你上回猎到的那头野猪，指不定从哪跑来了。” 李天明笑道：“山上没有，草垫子里还没有？” 李学庆和李学工两人闻言瞪大了眼睛。 “天明，那草垫子也是随便去的？没听人说，那里有……” 李学工急道，可还没等他说完，就被李天明给拦下了。 “阴兵借道，说得挺邪乎，可有谁真的看到了？” 两人都是一愣，确实没人亲眼看见过，可是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而且涉及到鬼神，从来都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那里面不光有鱼，还有野鸭子，大雁，随便弄张网，就能逮不少。” 这年头可没有野生动物保护法，草垫子那一片平时很少有人进去，每年迁徙来的野鸭子，大雁在里面尽情地繁殖，甚至都变得不怕人了。 “事情我给谈妥了，要不要干，学庆叔，三叔，您二位自己拿主意。” 两人对视了一眼，显然，他们就算是不愿意，李天明也打算一个人干。 “干了，三叔跟你干。” 李学工虽然也担心，但大侄子都把来钱的路子趟出来了，他这当叔的哪能缩脖子。 啪！ 李学庆拍了下桌子。 “干就干！” “好，今天来不及了，明天晚上，学庆叔，你带人接着捕鱼，让天立跟着我，三叔，你通知天生，还有天会，我通知金利叔，这件事连家里人问，也别多说。” 这个道理谁都懂，人多口杂，一旦传扬出去，难免惹人眼红。 到时候，有人想要一起干，答应还是不答应？ 草垫子里的鱼、野鸭子、大雁，就算是再多，能禁得住几张网？ 捞不到好处，就会有人生出歹心。 “都把嘴给扎死了，就咱们五个人知道，家里的婆娘、孩子也不能说，金利那边我去找他说。” 李学庆说道。 “天明，你这可真是……我这当叔的还得靠你帮扶，往后有啥事，只要用得上你叔，只管开口。” 李天明笑道：“您都这么说了，我还真有个事，想和您商量。” 接着，他就将钢厂盖专家宿舍的事给说了。 李学庆听完，都想把李天明的脑袋扒开，看看里面到底是怎么长的。 来钱的路子一条接着一条。 “咱们这些庄稼把式，害个土坯房倒是没啥，砖瓦房也能盖，可你也说了，这是专家宿舍，要是活干得不好，再连累了你大伯，再说了，人家钢铁厂能信得着咱？” 事肯定是好事，就怕拿不下来。 “没啥信不着的，眼瞅着天就凉了，钢铁厂的那些专家还住集体宿舍呢，时间长了，能没意见？人家来支援钢厂建设，谁不是拖家带口的，要是解决不了住的问题，让人家咋干活，咱们要是接下这个活，他们还求之不得呢！” 道理是没错，可就是专家宿舍咋盖？ 谁也没干过啊！ “至于咋让钢铁厂的领导信咱们能干，这事交给我。” 李天明上辈子包了那么多年的工程，要是连这个活都拿不下，真是白吃干饭了。 “叔，等秋收结束，交完芦苇，村里也就没啥活了，与其在家闲着吃饭睡觉，打牌生娃娃，不如出去干点儿活，赚着钱比啥不强。” 要想过好日子，就不能犯懒，正所谓农闲人不闲，好日子都是干出来的。 “行，天明，这事听你的。” 说完，看着李天明，心里盘算起了亲戚家没出阁的姑娘。 倒是有几个岁数合适的，可就是…… 配不上啊！ 李学庆看得出来，这个侄子将来必定不是池中之物。 真不知道杜立德家的闺女是咋想的，放着这么好的小伙子不要，非得跟着一个没爹没妈，就剩下一张嘴的二流子。 啪！ 一只青瓷碗摔在地上，四分五裂，杜立德怒气冲冲地瞪着杜鹃。 “早知道你这么不省心，当年就不该送你去上学，学了一肚子乱七八糟的东西，给我丢人现眼。” 第三十章 起大货 刚刚杜立德亲眼看见李天明开着辆拖拉机回村，不少人想起之前那档子事，可没少奚落他。 本来他已经认了，庞秉新签了给他们老两口养老的协议，将来也算是有了个依靠。 可村里人的风凉话，又把杜立德心里的火气给勾了起来。 这么好的一个养老女婿，就因为自家闺女，白白丢了。 回到家越想越生气，菜汤刚端上桌，就被他扫到了地上。 “她爹，你这是干啥？不是已经说好了吗？咱闺女和他李天明没缘分，我看秉新那孩子能说会道的，将来肯定错不了。” 杜鹃妈虽然心里也有气，但到底心疼闺女。 纵然万般看不上庞秉新，也得违着心地夸。 “你懂个屁，庞秉新拿啥和天明比？生了张巧嘴能当饭吃？” 听着心上人被贬低，杜鹃心里也不高兴。 “爸，李天明又有啥？他爸都不管他，我要是嫁过去，难道和他三个弟妹住一铺炕？秉新好歹有自己的房子，往后我们俩一起努力，不信日子过不好。” 李天明开着拖拉机回村，杜鹃也看见了。 纵然再怎么不喜欢李天明，可前任过得好，心里就不痛快，这是一种病。 更何况，还是她不要李天明的，只有李天明把日子过得稀烂，才能证明她当初的选择没错。 可偏偏李天明没能按照她的心愿，反而日子没因为退亲受到任何影响。 那头野猪更是让他成了李家台子的风云人物。 自家却被满村的人轮番笑话，这让杜鹃如何能服气。 “那拖拉机又不是他的，您眼热个啥？” 杜立德也知道，事情已经定下了，万难更改。 唉…… “我不管了，往后你要是后悔，自己拿着脑袋去撞墙。” 说完，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下炕就走，也饭也不吃了。 再说李天明这边，事情都交代清楚，抱着酱菜坛子回了家。 李学成正在院子里砍劈柴，见着李天明，丢下斧子就回屋了。 哪里是父子，分明是冤家。 “哥，你回来啦！” 李蓉听到院子里的动静，探出头看了一眼，见着李天明，顿时松了口气。 “咋了？” 李蓉忙道：“没……没啥！” 李天明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乔凤云那女人又骂街了。 一天不嚷嚷两句，这女人就不痛快。 看起来这赚钱的速度还得加快，尽早盖了新房子，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你二哥呢？” “收了工就上山了。” 上山？ 正说着，李天亮带着小五回来了，身上还背着一个大口袋。 “你带着小五上山了？” 这会儿天都黑了，上次李天明在山上遇见的那两头野猪还没有着落，万一要是…… 见大哥冷着脸，李天亮顿时吓了一哆嗦。 “不是我要带她，是小五非得和我去，我……我下回不敢了。” 小五眼见气氛不对，立刻上前抱着李天明的腿。 “大哥，你别生气，我下回也不敢了。” 对上小五，李天明是一点儿脾气都没有。 “进屋！” 晚饭已经做好了，贴饼子，蒸咸菜，还有一锅白菜汤。 “大哥，这咸菜真好吃。” 小五咬的咯吱吱的响。 “多新鲜啊，鲁菜大师傅的手艺，小蓉，往后我要是不在家，晚上煮两个鸡蛋，你和小五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人一个。” 分家的时候，村里的任务猪自然没他们兄妹的份，但那两只下蛋的母鸡，归了他们。 乔凤云本来还不想给，李天明直接抓了就走。 为了防止再被惦记，李蓉把鸡养在了外屋。 就算是放出去溜溜食，也寸步不离地盯着。 上次经过乔凤云溜进来偷钱的事，后来李天明去供销社买了把锁，彻底断了那个女人的念想。 “不行！” 李蓉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鸡蛋攒着，还能去供销社换东西呢。” 小五原本雀跃的表情，立刻蔫儿了，不过也没敢说啥。 她年纪虽小，可人却机灵着呢。 知道在这个家里，只有二姐不惯着她，犯了错，那是真打。 “家里缺啥就去买，鸡蛋留着吃。” 李天明说着，把钱掏出来拍在桌子上。 这里有四百多块，放在李家台子，也算得上是一笔巨款了。 李蓉只瞥了一眼。 “哥，你还得娶亲呢，将来还得盖房子，钱得省着花。” 呃…… 李天明一个重生的，居然被12岁的妹妹给教训了。 “钱不是省出来的，是干出来的，跟你说也不懂，总之，听我的，每天你和小五一人一个鸡蛋，看小五瘦的。” 李蓉听了，内心做了好半晌挣扎。 “那就给小五煮一个。” 一个鸡蛋，就像是剜她的肉一样。 这个妹妹上辈子就是这样，节省了一辈子，最后又落得个啥？ “我说的是你和小五一人一个，我说的话，你不听？” 李蓉面色一慌，他们这个小家都指望大哥。 “我……我听！” “哥，还有我呢！” 李天亮觍着脸凑过来。 “滚蛋，好意思嘛！” 呃…… 李天亮郁闷了，他才15，也是需要长身体的时候，咋就不能吃鸡蛋了。 晚上，等弟妹们都睡下了，李天明收拾收拾又出了门。 手上还拿着从村支部借来的手电筒。 “把门插上。” “知道了！” 就知道这臭小子没睡着。 翻墙出去，李天明打算上山把那株参给起了。 明天又要进城，顺便将参出手。 住在一起，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李学成再怎么不是个东西，那也是他亲爹。 真要是哪天，再和乔凤云起了冲突，李学成要是插手的话，难道他还能把亲爹揍一顿？ 一路到了山上，先去看了陷阱和捕兽夹，这回啥也没有。 又检查了藏宝的地方，没有人动过的痕迹。 日后起宝，也得等新房子盖好，不然把宝贝藏在乔凤云的眼皮底下，他也不放心。 最后才寻到了那颗参，把手电筒吊在头顶，趴在地上仔细的观察着。 十六枚鲜红的人参子，生着五片复叶，少说也有六年了。 李天明轻轻的扒开土，露出了芦头，只一眼便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芦头上层层叠叠的鳞片，少说也有五六十年的参龄。 人们总说千年人参，可那都是扯淡，人参最多能活个几百年。 百年人参都不多见，几百年也只存在于传说中。 这么一株五六十年的人参，虽然称不上多珍贵，但药用价值也不低了。 一层一层地扒开土，小心翼翼的不敢对人参有丝毫的破坏。 一旦划伤，那可就不值钱了。 李天明也不知道，现在这年头，一株人参能卖多少钱，但应该…… 不便宜吧！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李天明感觉胸口都麻了。 随着深挖，他也越来越吃惊，这株参绝对不止五六十年。 底下的根须脉络已经蔓延到十几公分的范围。 本来想着有三四个钟头就能起出来，可是…… 天都快亮了。 总不能再埋回去吧！ 加快速度，但也不可避免，对一些参须造成了破坏。 等到全部挖出来，拿在手里掂了掂。 老话说，七两为参，八两为宝，这株参少说也有七两多。 如果不是在这个年代，李天明绝对会把这株参收藏起来，当做传家宝，可现在…… 但愿能卖一个好价钱。 用布包好了，贴身放着，李天明刚想起身，却发现两条腿都快没有知觉了。 缓了好半晌，才扶着树站起来，这个时候要是那两头野猪出现，他绝对只有等死的份。 又是一宿没睡，不过怀里揣着宝贝，李天明情绪亢奋，根本没有丝毫睡意。 下了山，从自留地里拔了两根红萝卜，菜少了很多，不用问也知道是谁干的。 小爷现在心情好，这次就不跟个老娘们儿一般见识了。 回到家，李蓉已经在做饭了。 “哥，你咋又一宿没回来？” 李蓉随口问了一句，但也没指望李天明能回答。 “刚才……李淑珍来要酱菜，我没给，她又骂街来着。” 还真是属母狗的，鼻子倒是灵，这都能让她闻见。 “别搭理她，等哥攒够了钱，咱就盖房子搬出去，离她远远的。” 李天明说着，按了按胸前的那个布包。 也不知道这玩意儿能卖多少钱？ 第三十一章 原形毕露 “一队，西坡地，二队，东三条地，三队……” 往常都是各个生产队自行分派劳动任务，今天是开镰的大日子，由李学庆亲自坐镇安排。 李家台子一共分成五个生产队，每个队负责一块地，头一天开镰，也不用太累了。 “知青组，跟着一队。” 李学庆的语气平淡，可说出来还是引得社员们一阵哄笑。 谢建设等人羞愧地低下了头，只有刚来的不明所以，尤其是张青森，探头探脑的，似乎还想要找到这笑声是从哪发出来的。 当年第一批知青来村里落户的时候，村民们也是抱有极大善意的，当真以为他们是来帮着村里搞生产。 可第一次上工，没半个钟头就原形毕露了。 这哪里是帮着村里搞生产，分明就是大爷大奶奶。 一个个的身娇肉贵，肩不能抗，手不能提，还得占着村里的粮食。 最可气的是，明明活没干多少，只要在地里混一天，就得拿着全工分。 在农村，一个壮劳力一天能拿10个工分，老人和孩子根据劳动能力，分别是6到8个。 这些城里娃，连村里最小的娃娃都赶不上，却因为政策的问题，拿着全工。 凭啥？ 这就是为什么李学庆去县里和革委主任拍桌子。 再多些知青，村里的粮食缺口只会越来越大。 “行了，都笑啥，赶紧上工，完不成任务，都让你们住地里！” 李学庆说完，背着手走了，多看这些知青一眼，他心里就冒火。 本来今年说好了的，和往年一样，不往李家台子分派知青，结果还是来了六个。 这下又得舍出去六份口粮，总不能当真看着这些城里娃饿死。 憋气！ 任务分派下来，众人纷纷赶往自己要负责的那片地。 “天明，你割两垄，咋样？” 金利已经听李学庆说了，今天晚上要干大事，李天明还要连夜开着拖拉机去市里。 两垄地对别人的来说，已经是壮劳力一天的工作量了，但对李天明而言，根本不算啥。 上辈子，他最多一天割过四垄地。 “成！” 李天明答应一声，拿着镰刀下到了地里，俯下身子刚要干活，就听到有人扯着脖子大喊。 “同志们，这是我们新来的知青第一次参加收割，我们要发扬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精神，打赢这场秋收攻坚战，同志们有没有信心。” 又是张青森，这个货就不能消停点儿？ 一不怕苦，没毛病，二不怕死，是个啥？ 割稻子又不是去玩命，咋还能出来个死呢？ 张青森说得激扬慷慨，但回应他的却只有寥寥几声，还带着满满的羞耻感。 “行了，行了，干活吧！” 知青队长谢建设催促着，他就不该听张青森的，搞什么战前动员，这下好了，又成了村里的笑话。 “谢建设同志，委员教育我们说，干工作要有顽强的革命意志，思想跟不上，怎么能在劳动中发扬……” “行，你说得都对，咱干活行不行！” 谢建设说完，招呼着大家伙赶紧走。 再让张青森白话下去，他们这些知青在李家台子怕是真的要成了笑柄。 如今这年头，哪都有张青森这种积极分子，李家台子之所以能这么平静，还是多亏了李家人在村里占了绝大部分。 那些想要借着运动做弄潮儿的，首先要面对的就是庞大的李氏家族，再加上那盘根错节的姻亲。 闹？ 闹个六！ 好好的日子不过，瞎折腾个啥。 张青森讨了个没趣，又想在劳动上出个风头，可他似乎是忘了，嘴上功夫，他或许是个王者，委员语录倒背如流，但是在劳动上，他就是个菜鸡。 干了还没一个钟头，新来的知青差不多就已经叫苦连天了，让人意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是，宋晓雨一直咬牙坚持着。 哪怕汗珠已经爬满了脸，她也不肯直起腰歇上一会儿。 李天明的记忆中，宋晓雨好像一直都是这样，闷不作声的干活，从早到晚，没有闲下来的时候。 倒是那个和她结婚的本家兄弟，整天像个大爷一样，东家串，西家逛，没个正行。 说起来，那个本家的兄弟好像重生之后一直没见着，也不知道又跑去哪里逍遥快活了。 “队长！” 谢建设和金利同时直起了身子。 老知青毕竟来了好几年，干起活来，虽然比村里人差得远，但好歹也能帮得上忙了。 “有事？” 谢建设问了一句。 至于金利，看到说话的是他最瞧不上的张青森，又俯下身子继续干活，他这个老庄稼把式已经被李天明落下了十几米，难道不要面子的吗？ “我有个问题。” 谢建设一脸无奈。 “有问题就说呗！” 张青森扬起手，手心已经被磨得满是血泡。 “为什么不发手套？” 呃…… 听到这话，稻田里瞬间站起来一大群人，看向张青森的目光，就像…… 这娃怕不是真有啥大病吧？ 手套是个啥？ 戴着手套还咋干活啊？ 磨几个血泡就乱嚷嚷，乡下人谁不是一层老茧套一层老茧。 真要是戴着手套干活，还不得被人笑话死。 “你要是有手套就戴上，没人给你发！” 谢建设刚来的时候，也曾有过同样的疑问，但被人笑话过后，就再也没敢提了。 他们是来干什么的？ 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 不是来当大爷享受的。 贫下中农干活都不戴手套，被教育的反而嚷嚷着为啥不发手套，保护那双娇嫩的小手。 还有点儿要被教育的自觉吗？ “我……” 张青森此刻也察觉到，周围人看他的眼神不太对。 “我就是说说！” 说完，终于还是禁受不住众人看怪物一样的目光，俯下了身子。 可腰就像是要断了一样，手里原本轻飘飘的镰刀也变得重若千斤。 终于…… “啊！” 一声惊叫！ 谢建设烦的都想要飞镰刀了。 又特么咋了？ 结果回头就看见张青森捂着手腕，鲜血顺着手指缝流了下来。 我真特么服了！ 谢建设只慌了一秒钟，就知道是咋回事了。 张青森伤到的是手腕，可割稻子再怎么着，也伤不到那个位置啊！ 还能咋解释？ 你咋不往脖子上划一刀呢！ “你要是干不了就回去吧！” 说完，继续干自己的活，他今天要割完一笼地，不然的话，村主任李学庆真的能让他住在地里把活干完。 张青森愣在了原地，这不对啊！ 大家怎么是这个反应？ 知青战友难道不应该过来关心他的伤势吗？ 村里人不应该佩服他为了劳动负伤的壮举吗？ 怎么…… 这么冷漠？ “来个人，把这没出息的玩意送知青点儿去，真亏你想得出来，口号喊得震天响，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敢情是个逃兵！” 金利甩下一句话，就没再管了。 这种人要是生在农村，早晚得饿死！ 再看看李天明。 这大侄子，你歇歇，这是要累死我啊！ 张青森就算是再傻也知道自己的戏穿帮了，哪好意思让人送，臊眉耷眼的捂着手腕，灰溜溜的走了。 要是能借着这件事，让他有所改变，也算没白挨了这一镰刀，可是，这种人就算到死，也甭想有啥大变化。 李天明自始至终连看都没看一眼，在他的记忆里，这个张青森从下乡到返城，除了瞎闹腾，就没干过啥正经事。 参加劳动更是偷奸耍滑，最后成了万人嫌。 赶着晌午前，李天明完成了两垄地的任务，和金利打了个招呼，就先撤了。 其他人满眼羡慕地看着，却也无可奈何，谁让他们没有李天明的本事呢。 两垄地，除了掉头，连腰都不直一下。 同在一个队的杜立德看着，不禁两眼冒火，恨不能回身给杜鹃一镰刀。 要不是退了亲，李天明能不帮他这个老丈人？ 李天明回到家，把午饭做好，和两个妹妹一起吃了，让她们去给李天亮送饭，自己往炕上一躺，倒头就睡。 连着熬了好几宿，他现在也快撑不住了。 这一觉睡到傍晚收工。 李天明从里屋出来的时候，李蓉正犹犹豫豫的不知道是不是该煮两个鸡蛋。 看到李天明，手一哆嗦，鸡蛋顺着锅边滚了下去。 呀！ 李蓉惊叫了一声，看她的样子，似乎还想把鸡蛋给捞上来。 李天明看得也是苦笑不得。 算了，还是满满来吧！ 第三十二章 场面人 “哥！你带上我呗，让小蓉插上门，能有啥事啊！” 晚上，见大哥又要出门，李天亮终于还是忍不住了，他本就不是个踏实的性子，大哥每天夜里出门，也不知道去干啥，这让他百爪挠心的，总想一探究竟。 “老实在家待着，要是让我知道你敢偷着跟过来，仔细你的皮！” 对上大哥那凶狠的眼神，李天亮立刻就不敢说话了，从小到大，就数大哥打他下手最狠。 “你老实点儿，明天晚上也给你煮个鸡蛋！”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晚上吃饭的时候，看着俩妹妹吃煮鸡蛋，可把李天亮给馋坏了。 “那个……就明天有啊？” “再废话，明天的也没了！” 李天亮都快致郁了，就没见过这么偏心眼的大哥。 翻墙出出，李天明先去了村支部，开上手扶拖拉机，一路到了苇海，李学庆正在带着人捕鱼。 乡亲们割了一天的水稻，早就累得不行了，晚上还不能缓缓，这会儿也是怨声载道。 “天明，你看这一个个的熊样！” 李天明今天割了两垄地，人家都没说累，晚上还得连夜把鱼送到市里。 “学庆叔，把卖鱼的事，和大家伙说了吧，等年底分红多了，谁还能有怨言。” 李学庆有些犹豫，但转念一想，这事迟早得和全村人有个交代。 “行，听你的！” 说完，招呼着大家伙到了跟前，压低了声音，把去市里卖鱼的事说了一遍。 “学庆哥，年底真的能多分钱？” “废话，不然我还能给贪了啊！” 李学庆没好气的说道。 “那不能，学庆哥就不是这样的人！” “现在还发牢骚吗？不愿意干的，现在就滚蛋，等到年底分的钱少了，可别找我抱怨！” 能被李学庆找来参加捕鱼的，都是近枝，关系隔得远的，还轮不上呢。 只要参加了捕鱼的，不但每天晚上10个工分，等到年底分红的时候，这卖鱼的钱，也能比别人多一成。 有这好事，谁舍得回去啊！ 庄稼人干活还能惜力？ 这下不用李学庆招呼，一个个很自觉的撑船走了。 “叔，您在这边盯着，我去草甸子那边看看！” 李学庆点点头，没说话，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草甸子离得不远，也就不到六七里路，骑着自行车没一会儿就到了。 李学工、李学农，还有金利，正带着天生、天会和天立忙着张网呢。 打过招呼，李天明也跟着一起忙活起来。 这地方的野鸭子和大雁已经快泛滥成灾了，到处都是这些小生灵搭的窝，人走近了都不知道躲。 把网张好，一块土坷垃扔过去，将野鸭子和大雁惊起来，没一会儿网上就挂了十几只。 “天明，你说这地方会不会真有……” 李学农明显还是害怕，但为了赚钱，也就顾不得那么多了。 “四叔，您好歹是个文化人，咋连这个都信！” 一旁的李天会笑着说：“大哥，你是没见着，我爸来的时候，还嘀咕了一路呢！” “就你话多！” 被儿子笑话，李学农面子上下不来，赶紧走开帮着解网去了。 “大哥，抓这个干啥？这野鸭子肉不好吃，做起来还费油！” 这里面的内情，没跟他说。 “别问，记住了，这事对谁都不能说，对四婶更不能说！” 方艳梅是个好打听事的性子，这事要是让她知道了，距离全村人都知道也就不远了，说不定还得传回她娘家。 刚才李天明还特意找四叔说了，方艳梅要是问起来，就说去捕鱼了，往钢铁厂的事也能透露一下，反正钱都归到村里，到了年底分红，她要是还把钱给娘家弟弟，李天明就管不着了。 又张了几网，差不多抓了能有一百多只，系住了脖子，一半天也死不了。 “三叔，你们在这边等着，我去把拖拉机开过来！” 李天明交代完，骑着自行车就走了，折返回苇海这边，只剩下了李学庆一个人，正吧嗒吧嗒抽着烟。 “都装好了？” 李天明说着看了一眼，拖拉机后斗上面的大水箱里面已经盛满了鱼。 “挑过了，小的都扔回去了。” 李学庆估算了一下，这次差不多能有5000斤，如果还是4毛5一斤的话，这些鱼能卖两千多，可比卖给县物资局划算多了。 “这就走？” 李天明答应了一声。 “赶着天亮前到钢厂，不然这鱼非得死一半不可。” 水箱里装得太多了，鱼很容易因为缺氧憋死。 “要不……往后就少装点儿？” “不用，赶着还没上冻，咱多卖几趟，大家伙也能多分点儿！” 苇海一旦冰封了，再想捕鱼可就不容易了，到了那时候，一次能有一两千斤就不错了。 “就是辛苦你了！” 连着赶夜路，李学庆这当叔的也心疼。 “赚钱哪有不辛苦的！” 将拖拉机发动起来，李天明打了声招呼便上了路。 到了草甸子，把野鸭子和大雁装上，继续赶路！ 刚进城，又被警察给拦下了。 “又是你，今天怎么一个人了？” 李天明看清来人，也不禁笑了。 “同志，又是你啊！这不是厂里分派了一辆拖拉机给我，就用不了那么多人了！” 警察昨天已经去钢铁厂核实过了。 简单检查了一遍，就放了行。 一路到了钢铁厂的大门口，昨天门卫已经得了通知，见来的是李天明，直接放行。 把拖拉机开到食堂后面，李天明裹紧了棉袄，倒在车上就睡。 这会儿接班的还没到呢！ 睡得正香，李天明被人叫醒了，睁开眼就看见李学军站在面前，一起的还有个年轻人，正扒拉车上的大雁玩呢。 “下回来了就进后厨睡，东西放在这儿丢不了！” 看着侄子一脸疲惫，李学军的心里也不好受。 但凡李学成是个能拎得清的，侄子说不定现在也能上个中专，毕业以后就能有稳定的工作，哪用得着这么辛苦奔命。 “我去找人卸车，这就是孙立，剩下的事，你们俩人商量！” “你好！” 那个年轻人主动朝李天明伸出了手，没有一点儿城里人的倨傲。 李天明和对方握了一下，随后掀开了车上的帆布，这块帆布也是上次走的时候，厂里给的。 “嚯！这么多啊！” 看到被绑成一捆一捆的野鸭子和大雁，孙立也是喜不自胜。 每个月科里分派下来的采购指标，他从来没有过完成的时候，饶是孙福满是他大伯，可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也不能任由他继续混日子。 “哥们儿，价格怎么算啊？” 孙立说着，递给了李天明一支烟，还是带过滤嘴的。 “孙哥，您定吧，别让我白费辛苦就行！” 价格要高了不合适，要低了又不值得来回折腾。 孙立搓了搓下巴。 “论只，还是论斤？” “都行！” 孙立琢磨了一会儿，道：“这样吧，现在市场上鸡肉差不多是一斤一块，你这是野鸭子，野生大雁，鸭子肉少，大雁肉多，咱们也别分那么清楚了，一只8块钱，怎么样？” 这个价格不算高，孙立报上去的价格肯定不止8块钱，不过具体多少，李天明就不管了。 人家总得落下点儿好处。 “行，听您的！” 孙立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痛快！” 说着，还帮李天明把烟点上了。 呦！ 打火机！ “送你了，交个朋友！” 孙立直接把打火机拍在了李天明的手上。 你确定？ 这可是Zippo，李天明上辈子在一个老朋友家里见过一模一样的。 收藏价值有多高，李天明不懂那些，可这玩意儿是纯银的。 孙立不会不知道吧！ “孙哥，这……太贵重了。” “就一个打火机，都说了，交个朋友。” 还是个场面人。 既然如此，只能却之不恭了。 清点了一遍数量，连野鸭子带大雁，总共是121只。 李天明一样留下了两只，准备给李学军送家去，回去的路上，还打算去李翠家看看。 “孙哥，一共是115只。” “不是117……” 孙立的话没说完，就见李天明对着他眨了眨眼，立刻明白是怎么个意思了。 “兄弟，够意思！” 吃了我的鸭子和大雁，往后就算是知道了这打火机的价值，你还好意思往回要吗？ 第三十三章 五分之一万元户 一共920块钱，孙立开好了单子，去找李学军签了个字。 看到上面的数字，李学军也吃了一惊。 随后又去找孙福满用印，等出来的时候，手上还拿着一个布包。 在财务室领了钱，交到李天明手上的时候，连同那个布包一起给了他。 “我大伯给的，不要白不要。” 李天明闻言笑了，这个孙立虽然贪，却也是个讲究人，该拿的拿，不该拿的坚决不拿，可以当个普通朋友来处。 自始至终，李天明也没看那张单子上的真实数字是多少。 这一点，让孙立十分满意。 “合作愉快，以后再接再厉！” 等回到食堂的时候，鱼也已经称过重了，几个帮厨正忙着清洗水箱。 “一共5136斤！4毛5一斤，2311块2，单子开好了，你跟我去财务室拿钱。” “大伯，这是孙处长给的。” 李天明拿出了那个布包。 “给你就拿着，是烟，带嘴儿的。” 两条过滤嘴的香烟，孙福满出手够大方的。 “大伯，您跟着这么个人，不会出事吧？” 李学军笑了：“放心吧，就是工作关系，我自己不干那事，谁也挑不出我的毛病。” 李天明听了，也就没再说什么，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 只愿大伯能一直坚守底线，最后落一个平稳着陆也就行了。 至于以后，李天明飞起来的时候，还能不带着本家兄弟。 去财务室领了钱，将几份钱分开放好。 “手里有了钱也别乱花，攒着把房建起来，好说个媳妇儿。” 在长辈的眼里，晚辈就算是再有出息，也远没有结婚，传宗接代重要。 “听您的！” 李学军还有别的工作，至于承包专家宿舍的事，他没提，李天明也没问。 这件事不急，等秋收结束也来得及。 拿了洗剥干净的大雁和野鸭子，李天明开着拖拉机离开了钢铁厂，随后便拐去了职工小区。 上楼，敲开门，严巧珍今天正好在家休息。 “天明，快进来！” 把人让进屋，李天明从口袋里拎出来两只野鸭子，两只大雁。 “你这是……” “抓的，没花钱。” “没花钱也不行，你留着回去给小蓉和小五吃。” 说着就要装回去。 “大娘，回去还得几个钟头，白天这么热，还不得捂坏了啊！这两只给您，这两只还得麻烦您给做熟了，给我大姐带过去。” 听李天明这么说，严巧珍也只能作罢。 “下回可不许带东西了，大娘家里什么都不缺。” “行，都听您的，我下回再来就带张嘴。” 严巧珍被逗笑了。 “看你累得，去屋里睡一觉，做好了，我叫你。” 李天明答应了一声，推开几个堂弟的屋子，也不管谁的床，躺下就睡。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李天明睡醒，刚睁开眼就和小堂妹李想四目相对。 “大哥，我妈喊你去吃饭。” 这几个堂弟堂妹，小时候大家的感情都很好，只是可惜后来分居天南海北，想要见上一面都不容易，感情慢慢的也就变淡了。 出来就看见一大家子人围在饭桌前。 “就等你了，快过来坐。” 严巧珍招呼着。 “别等我啊，你们先吃。” 说着也坐下了。 李家今天又吃肉，听说还是乡下的侄子送来了，邻居们又免不了酸了一回。 这年头，谁家没有乡下亲戚，可上门来都是打秋风的，连吃带拿，能背来一袋子红薯都算好的。 看李学军的侄子，居然带肉，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全家人大快朵颐的同时，邻居们不知道在家骂了乡下亲戚多少遍。 李天明临走的时候，又带上了两个大饭盒。 “和你姐说，别受他家的窝囊气，她是有娘家的人，刘明海他妈，要是再敢欺负你姐，就过来和我妈说，还怕了她个老虔婆。” 李翠婆家的事，亲戚们没有不知道的。 只是碍于李学军拦着，严巧珍才没打上门去。 “得嘞，我们姐弟几个就指望大娘做主了。” 严巧珍笑着拍了李天明一巴掌。 “贫嘴！” 上车走人。 李天明接着又去了上次那家国营中药店。 还是那个老头儿，照旧趴在柜台上打盹儿。 听到开门声，这才抬起头。 “呦，小伙子，又是你啊，这回又带什么好东西了？” 李天明把口袋放在柜台上，老头儿打来扒拉了一番。 这些都是李天亮昨天带着小五在山上挖的刺五加。 “你们那地方真是块风水宝地，这老虎潦生的都比别处的大，还是老价钱，没问题我就过秤。” “没问题，您过秤吧！” 老头儿又叫来了一个人，挑拣了一番，过完称一共是32斤。 开票，付给李天明17块6毛。 “您拿好了，往后要是还有好东西，只管送来。” 老头儿这么客气，也是因为李天明是檀六爷的孙子。 “大爷，我这儿还有件东西，想请您老帮着掌掌眼。” 老头儿闻言，立刻来了精神。 “哟，听您这话口，一准儿是宝贝，我开开眼。” 刚说完，就见李天明从怀里取出来一个红布包。 只看那红布包头的样式，老头儿就已经猜到了是什么。 赶紧从柜台底下拿出一个托盘，上面同样铺了一块红布。 “您搁这儿，咱先不过手了。” 这是过去参行的规矩，万一碰着，掉了一根参须算谁的。 李天明对这些规矩也懂一点儿，将红布包打开一半，放在托盘上，随后轻轻的撩开。 咝…… 老头儿瞬间瞪大了眼睛。 “好参啊！” 接着凑近闻了闻，抬眼看着李天明。 “刚起出来？” 李天明点点头：“您老是行家。” “有些年没见过这么提精神的了，我好好??。” 说着又拿出一个放大镜，对着参颅仔仔细细的看了半晌，确定不是粘上去的。 “小伙子，好东西啊！” 随后又拿出了一个精巧的戥秤，小心翼翼的把参放上去。 “七两三钱，没到八两，也是不俗了，小伙子，好运气。” 看李天明的模样，就不是个专业的参客，能得着这么一颗参，称得上运气逆天。 “怎么着，打算出手？” “不出手，来您这儿干嘛！” 老头儿点点头：“这么大宗的买卖，我可做不了主，您稍等，我去把叶经理请来。” 还是之前那个中年人，出来以后浅笑着对李天明点了点头，随后也端详起了那颗参。 “可惜了，参须有几处断了，不然价格还得再高些。” 叶经理的眼力不比老头儿的差，一眼就看出了瑕疵。 “不过瑕不掩瑜，东西是好东西。” 说着看向了李天明，表情带着几分犹豫。 “小伙子，不瞒你说，这颗参如果放在以前，几千两白银也买不来，可现在时候不对，我们这国营的药店，价格都是上面定好了的，参到了我们手里，只入药，不再转手，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李天明点头表示理解，他本来也没指望靠一株参暴富。 “您这里能出到多少钱？” 叶经理竖起一根手指，接着又把拇指、食指、中指捏在了一起。 “1700，这是我能出到最高的价格了，而且，我还敢说，这株参就算是拿去京城的同仁堂，那里收购的价格，也不会比这里高。” 李天明知道，这株参如果放在手里，过个几十年，轻轻松松也能卖出几百万的高价。 可等到那时候，他都七老八十了，东西再好也是留给后辈儿孙的。 可眼下不把新房盖起来，哪来的后辈儿孙。 “成交！” 叶经理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 开单子付钱，像是生怕李天明会后悔。 从药店出来，李天明已经是五分之一的万元户了。 距离盖新房，又向前跨了一大步。 第三十四章 恶人还需恶人磨 出了海城，等李天明赶到宁固镇盐厂的时候，正好是下班的时间。 刚把拖拉机停好，离得老远，就看到大姐李翠和刘明海一起从大门口出来。 “姐！” 李翠听到李天明的声音，寻声看了过来。 刘明海的反应就搞笑了，惊得一个趔趄，转身就要跑。 上回挨了一顿狠的，现在脸上还没消肿呢。 李天明下手的时候，专门奔着他的脑袋，就是要让人知道，他挨了一顿揍。 “你今天敢跑，我明天就带人来盐厂门口堵你。” 刘明海刚跑出去两三步，闻言就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一样，又僵在了原地。 他知道，这个小舅子说到做到，真要是被堵住了，揍得更狠。 “翠儿，你看……” 李翠白了刘明海一眼，没搭理他，朝着李天明小跑着过去了。 刘明海站在原地，不敢靠近也不敢走，周围经过的工友，看向他的目光，也充满了戏谑。 前些日子挨揍的事，厂子里都传遍了。 关于他为什么被小舅子揍，厂里也流传着好几个版本。 有人说他在外面有人了，小舅子替姐姐出气。 也有人说他欺负了媳妇儿，小舅子替姐姐出气。 还有人说是他老娘欺负儿媳妇，小舅子替姐姐出气。 总之，李翠的娘家弟弟特别厉害，见着刘明海就是一顿胖揍。 “你咋来了？这拖拉机……” “等你有空回家再和你说，上来，我拉你回去。” 李翠闻言刚要上去，回头又看向了刘明海。 “你姐夫……” “别搭理他！” 李天明说着，扶李翠上了车。 发动了拖拉机，突突突突冒着黑烟走了。 “刘明海，那人就是你小舅子吧，怎么没把你给捎上啊？” 刘明海嘴硬：“我……我还不稀罕呢！” “还捎上呢，没挨上一顿揍就不错了。” “就是，没听见刚才老刘小舅子说的，敢多走一步就揍他。” 工友们一阵大笑，刘明海闹了一个没脸，灰溜溜地追着拖拉机跑了。 盐厂距离刘家不算远，开着拖拉机，没一会儿就到了。 刘明海的妈正抱着大孙子和一帮父母扯老婆舌，听到拖拉机的动静，一帮人抬头看了过来。 见来的是李天明，老太婆脸色一阵变化。 儿子被打，她此刻见着李天明，本能的想要闹起来，可想到小儿子的惨状，满腔的怒火也只能强压下去。 这小子是个浑人，打人下死手，她那两个儿子可禁不住几回揉捏。 就算报警也没用，这属于家务事。 而且，这个老太婆苛待儿媳妇是出了名的。 镇妇联已经教育过她好几次了。 “他……他……他舅，你来啦！” 老太婆硬逼着自己笑出来，心里憋屈得都快哭了。 回想起自己半生丰功伟绩，在娘家做姑娘的时候，就欺负她嫂子，结了婚以后，欺负婆婆，等她当了婆婆以后，又欺负儿媳妇。 半生风雨半生狂，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可只要是人，就有软肋，老太婆的软肋就是两个儿子。 而如今俩儿子都被李家的这个小混蛋捏在手里，只要她敢炸刺儿，俩儿子就得二选一，舍出去挨上一顿揍。 原先以为李天明不过是说说，现如今算是知道厉害了。 那天刘明海回家，她都快认不出来了。 李天明把拖拉机停好，对着老太婆笑了，露出八颗牙。 “哟，您挺好的吧？” 呵呵！ 你要是以后别再登我家的门，我会更好。 “好，好着呢！亲家也都好。” 又不是来拜年的，用得着问回去吗？ 老太婆只觉得半生的威风都散尽了。 “那个……小翠儿，明海呢？” 眼见李翠从车上下来，却没见着自己的儿子。 “我姐夫后面跟着跑呢！” 说完上前一把将东东抱了过去。 这小子刚过满月。 李翠就回去上班了。 要是放在日后，怎么也得休息5个月。 刘冬冬本来睡着，此刻被惊醒，咧开嘴就要哭。 啪！ 小屁股上挨了一巴掌。 “不许哭！” 小孩子哪听得懂，这下哭得更响了。 “你干啥啊？” 李翠赶紧把儿子抢过去。 这就心疼了？ 李天明这个做舅舅的笑得很无良。 上辈子，刘冬冬挨得最多的打，就是李天明这个舅舅了。 有事没事，见着就给两脚。 也怪这小子不争气，三天两头的惹祸。 李翠在世的时候，跟着操心，等李翠没了，雯雯这个姐姐又接班操心。 每回只要刘冬冬惹祸，李天明无论在哪，也得赶回去揍一顿，实在回不去了，就委托别人揍。 刘冬冬在别人面前就是个混不吝，可在李天明跟前，老实的像小猫一样。 哪怕后来李天明老了，刘冬冬也是六十多的人了，照样不敢在他面前大声说话，算是将害怕刻在了骨子里。 李翠哄着孩子，老太婆在一旁看着，心里恨得咬牙切齿，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我老刘家的男丁招你惹你了？ 那憋屈的模样，身旁的邻居看着都想笑。 果然是，恶人还需恶人磨！ 李翠抱着孩子进屋喂奶，李天明也进了院子，见雯雯正一个人玩。 “雯雯！” “大舅！” 雯雯见着李天明，忙起身扑了过来。 “肉！” 小丫头鼻子还挺灵，刚到近前就闻到了肉味儿。 “想吃吗？” 小丫头脑袋立刻点个不停。 李天明拉过来靠墙的一张小方桌，把两个饭盒打开。 肉香味儿瞬间飘散来，老太婆下一秒就出现在了院子里。 这么灵巧的身手，在家养老简直就是浪费，应该去最艰苦的地方，好好炼一炼那一身的膘。 “吃，都是雯雯的！” 李天明拿起一只大雁腿，递给雯雯。 哎呦！ 造孽啊！ 一个丫头片子吃那么好有啥用？ 这时候，隔壁屋探出了两个小脑袋。 老太婆正没有发泄出气的，扯着脖子就是一嗓子。 “滚回去，出来干啥，没你们的份。” 两个小姑娘被吓得一哆嗦，正要回去，却被李天明给叫住了。 “是招娣和引娣吧，快过来，舅舅这儿有好吃的。” 这俩孩子是刘明海大哥家的，听名字就知道，姓刘的一家都是重男轻女的货。 家里还有一个小女儿，叫来娣，比冬冬大了两个月。 本来雯雯出生后，是要取名领娣的，李翠说什么都不答应。 刘明海这个人虽然啥事都听她妈的，但对自己的孩子还算不错。 当然也只是相较于他哥来说。 上辈子刘长海拼到了四胎才得了一个儿子，自那以后，三个女儿就成了没人管的草。 李天明和刘家走动不多，李翠过世以后，除了外甥外甥女，更是基本断了来往。 只知道刘长海的三个闺女早早的就出去打工，各自嫁了人。 招娣和引娣还有些犹豫，雯雯从小凳子上跳下来，过去拉着两个姐姐的手过来了。 “来，一人一个！” 李天明掰下两个鸭腿，递给俩孩子。 “他舅，给她们吃……” 李天明瞥了老太婆一眼。 “给你吃就不浪费了？进了你的肚子也就只能造粪。” 院门口顿时响起一阵哄笑声。 招娣已经10岁了，拿着鸭腿，虽然很想咬一口，但还是忍住了。 小心翼翼地看着李天明。 “舅，我……我能给我妈吃吗？” 李天明闻言一愣，心里不由得发出一声叹息。 “好孩子，去吧，盯着你妈吃下去，舅舅这里还有，给你留着。” 招娣听了，举着鸭腿转身就进了屋，隔着房门，李天明隐隐能听到哭声。 “哭，哭什么哭，哭丧呢，谁给你委屈受了？还不是怪你自己肚子不争气。” 屋里的哭声渐渐消失了，可老太婆的叫骂声却没停。 老大家的肚子不争气，受你的欺负，老二家的肚子争气了，也未见好到哪去。 雯雯和引娣被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这时候，门口闪过一个人影，又立刻缩了回去。 李天明起身，两步到了院门口，一手抓住一个拖了进来。 “本来想着揍一个就行了，既然你们哥俩都在，那就一起吧！” 第三十五章 路不平有人踩，事不平有人管 刘长海和刘明海兄弟两个前后脚到了家门口。 见兄弟磨磨蹭蹭不进门，刘长海问过之后才知道，是刘明海那个凶神小舅子来家了。 “怕啥？他还能把你给吃了？” 嘴上说着，却也不敢回家。 谁知道这个混不吝从哪召来的邪火没处撒，万一见着他，把气撒他身上，岂不是冤枉。 他已经听工友说了，李天明放出话，只要他姐在刘家受了委屈，见着大的揍大的，见着小的揍小的。 这是招谁惹谁了，弟弟的家务事，他这大伯哥跟着受牵连。 可不回家，老在院门口转悠也不是个事儿啊！ 正想着，就听见老娘在骂他媳妇儿，只探头看了一眼，就被李天明给瞧见了。 没等反应过来，人已经到了院子里。 听到李天明的话，刘长海暗道不好，下一秒，拳头已经抡到了他的脸上。 嘭！ 又是一声响，刘明海也倒在了地上。 “天明，我……我没招你姐啊！” 刘明海也委屈得够呛。 自从上次挨了打，他这几天在李翠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 老娘骂他窝囊废，嘀嘀咕咕的让他找李翠算账，他也只当放屁。 算账？ 算什么账？ 他还想多活几年呢，哪禁得住小舅子几顿揍。 上次只来了李天明一个，李家台子还一大帮呢。 要是都给招来，他能不能挺过去都难说。 李家的人，生性着呢。 “唉呀！打死人了，打死人了。” 老太婆眼见俩儿子被李天明揍得躺在地上，只顾抱着脑袋求饶。 心疼到误判了自己的战斗力，张牙舞爪地就要参团。 可手刚伸过去，李天明抓起刘长海挡在身前。 老太婆来不及收招，一把上去，五道血印子落在了大儿子的脸上。 刘长海吃痛，也不管面前的人是谁，抬腿就是一脚。 哎呦…… 老太婆惨叫一声，直接化作了滚地葫芦。 刘长海这才看清被打的是他老娘。 “妈！” “叫爹也没用！” 李天明抓着刘长海的肩膀，抬手就给扔了出去。 回身又给了正要挣扎着起身的刘明海一脚。 “天明！” 院子里打成这样，李翠也出来了，刘长海的媳妇儿也从另一间屋子走了出来。 见丈夫躺在地上，不住地哀嚎，看向李天明的眼神有些复杂。 “这是土匪来砸明火啦，老街旧邻，大家伙一起上啊！” 上你奶奶个哨子！ 邻居们热闹还看不过来呢。 谁会管着闲事。 更何况着老太婆平时欺负两个儿媳妇，街坊们都看不过眼。 “都让让，都让让。” 这时一个老头儿走了进来，看看地上躺着哀嚎的两个，又看看正拍着大腿唱戏的老太婆，最后目光落在了李天明的身上。 “你是什么人？跑来我们这边行凶。” 呵！ 这话说得有意思。 来了以后不问缘由先断案。 屁股歪得就差掉腚坐老太婆脸上了。 “你特么是谁？谁裤裆不严实把你给漏出来了。” 老头儿大概很久没被人这么骂了，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你个小兔崽子，会不会说话，我都这么大岁数了……” “你个老王八蛋，一把岁数活狗身上去了，不看你是个老帮菜，一脚给你踹你娘肚子里去。” 李天明今天还就浑到底了。 路不平，有人踩，事不平，有人管。 只要想到大姐上辈子早早地去了，李天明就火大。 打定了主意，今天非得把刘家闹个天翻地覆。 “我……我……我是这一片的治安员，你打人还有理了，你……你……” 哦！ 不是管事大爷啊？ 顶多也就是个弱版的易中海。 “留神，别把自己给气死，赶紧回家去吃了药，再回来领骂。” 邻居们又是一阵笑声。 可见这个治安员老头儿平时不得人心。 “你上门打人，我还不能问问了？” “那你就问，别一上来就给老子定罪。” 老头儿被气得一脑袋白毛泛红光，眼瞅着都要着了。 “你先说你是什么人。” 就这点儿战斗力，一看就没得着易中海的真传。 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 “我是老刘家的舅爷，今天就是来砸他们家锅的，我姐在他们老刘家受委屈了，怎么着？当我老李家的爷们儿都死绝了！” 啪！ 说着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把老头儿也给吓了一跳。 得知李天明是李翠的娘家弟弟，他也不禁后悔，掺和这个干啥。 一起住了这么多年的街坊，他还能不知道那位坐地歌唱家是个什么臭德行。 可已经掺和进来了，总得找个台阶下。 “那你…那你也不能打人，都是亲戚，啥话不能好好说，再者说，一个巴掌拍不响，你就一点儿错没有？” 啪！ 老头儿话音未落，就被清脆的巴掌声吓了一激灵。 下意识地摸了摸脸，这才反应过来，挨打的不是自己。 “一个巴掌，能不能拍得响？” 刘明海委屈得都要哭了。 是他说的，你打我干啥？ “说，响不响？” 老头儿悔得肠子都青了，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多好，非得凑热闹，现在好了，脸皮掉地上，算是捡不起来了。 他应该庆幸没说出那句名言：抛开事实不谈。 否则的话，刚才那巴掌绝对会落在他脸上。 老头儿灰溜溜地走了。 这下能给刘家做主的人也没了。 “过来！” 李天明招呼着三个孩子。 “接着吃！” 刘长海和刘明海两兄弟缓得也差不多了，只是不知道该不该起来。 “起来吧，地上躺着舒服啊！” 李翠发了话，刘明海偷偷瞄了李天明一眼，见他没有反应，这才敢起身。 站在一旁，像个做错了事，等着挨训的孩子。 刘长海见没人搭理自己，也偷偷摸摸地起来了。 想要回屋，李天明咳嗽了一声，赶紧立正站好。 啪！ 李天明甩开刚得的打火机，点上一支孙处长送的恒大烟。 “刘长海，刘明海，你们家的破事，我本来懒得管，只要不招惹我姐就行，可这老太婆也忒欺负人了吧？” 耍浑耍够了，李天明决定开始讲道理了。 “尤其是你，刘长海，你也算个爷们儿，媳妇儿不是你明媒正娶的？刚才那老太婆跳着脚地骂大街，你在门口没听见？” 此刻刘家的小院儿门口已经围满了人，都是来看他们家笑话的。 刘长海臊得脸通红。 “你特么的还不如个孩子，刚才我给招娣个鸭腿，她还惦记着亲妈，你说你算个什么玩意儿。” 数落完刘长海，李天明又看向了刘明海。 “我说他没说你是吧？你好到哪去？跟你哥一样的货色，觉得娶我姐一个农村的，委屈你了？” “不委屈！” “我让你说话了吗？” 李天明斜了一眼，吓得刘明海噤若寒蝉。 “就你们这两块料，真要是离了婚，到死打一辈子光棍儿，你们家这门口，谁特么敢进，还有这么一块儿滚刀肉。” 邻居们顿时一阵哄笑声。 老太婆想反驳，却又不敢，装怂又不甘心。 “我……我……” “妈，您能不能别说话了。” 刘明海其实不是个蠢人，他知道李天明说得没错。 为啥二十多岁说不上个媳妇儿？ 真的因为他的身高？ 好歹是个正式工人，冲这个就不缺好姑娘。 可为啥一直没人给他说亲，还不是因为老娘的坏名声。 要不是李翠同样年纪大了，真未必能跟他。 想明白了这一节，刘明海再看老娘，心里也觉得烦。 “往后我家里的事，您就别跟着掺和了，孩子愿意帮着带就带着，不愿意……我也不强求。” 呵！ 上辈子可是被他老娘管了半辈子，没想到挨了两顿打，倒是能说上几句人话了。 早知道这样，上辈子就该在结婚当天揍他个半死。 刘长海见弟弟反了，胆气也壮了几分。 “妈，往后我屋里的事，您也别管，您要是嫌弃招娣她妈，我们就搬出去。” 说完，就回了屋。 老虔婆咋也没想到，最后自己成了孤家寡人。 “我……” 扬起手刚要往大腿上拍，继续她的表演，却发展周围人看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笑话。 这下大半辈子的威风，彻底散尽，整个人就像是没了精气神一样，起身灰溜溜地回了自己的小屋。 “好……” 也不知道是哪位高邻，突然叫了一声好。 紧接着还响起了掌声。 显而易见，街坊邻居也苦坐地炮久矣。 第三十六章 这回是真的赚着钱了 “我不听你的保证，我只看你是怎么做的，以后但凡让我听说，我姐在你们家受了委屈，我就找你算账。” 李天明才不信一个人能这么快就改了多年的习惯。 刘明海不过是被打怕了。 在他看来，最简单的解决办法就是离婚。 两口子过不到一块儿，勉强凑合有意思吗？ 上辈子，李天明就深受其害。 几次想着离了算了。 可只要他刚有这个念头，不是杜鹃的爸妈要死要活，就是闺女要死要活的。 每一次最后妥协的都是李天明。 算了，就这样吧！ 结果呢？ 一辈子活得憋屈透顶。 李天明不想大姐也憋屈一生，可这终究是他的想法。 放在这个年代，离婚是一件非常丢人的事。 尤其是女人，一旦离婚，就好像失了贞，周围所有人都会笑话她，包括她的娘家人。 因为人们会理所当然地认为，女人之所以离婚，只因为娘家没教育好。 这都是什么歪理。 但李翠本人也是这么认为的。 “孩子都生了俩，离啥离！” 一句话说得李天明没了脾气。 李翠本来想留李天明在家吃饭，可他哪吃得下。 警告了刘明海，上车离开。 “天明！” 李翠追了出来，姐弟两个四目相对。 好半晌，李翠才憋出来一句。 “姐是不是挺没出息的？” 听到这句话，李天明心头一颤。 “没有，你要是没出息，当年咱们几个还不得让乔凤云欺负死，姐，在他家别委屈自己，不行就回家，我养着你和孩子。” 李翠想哭，可她忍住了，以前在婆家受了委屈，她忍着是不想给娘家添麻烦，以后…… 再也不会了。 她李翠也不是个没钢火的。 “姐记下了，快走吧，路上留神！” “知道了！” 李天明挥了挥手，掐紧了油门，很快转过一条街，便消失不见了。 回到村里，天已经黑了。 村支部的一间屋子还亮着灯，李学工等人都在等着李天明回来。 听到拖拉机的声响，几人一起迎了出来，明明憋了一肚子的话，可见着李天明却一句话没说。 “先进屋！” 几人自动散开，给李天明让了路。 “我的叔们，咱用不着这样。” 这话一说，几个人都笑了。 屋内，李天明先把卖鱼的钱和钢厂的收条一起掏了出来。 不用李学庆发话，金利便起身出门，将会计喊了进来。 马长山也一直在村支部候着呢。 数着钱，心里也是一阵翻腾。 这才几天啊，又进账两千多块，照这么下去，等到年底分红…… 这个年得肥成啥样啊！ “快去下账！” 马长山答应一声，便出去了。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李天明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 “野鸭子和大雁，一共121只，送我大伯家两只。” “应该，应该的。” “给我大姐两只！” “应该，大翠儿咋样？” “天明，大翠儿在老刘家没再挨欺负吧？” “要是老刘家再欺负咱老李家的姑奶奶，你只管招呼，百八十条汉子，直接堵他盐厂的大门。” 几人七嘴八舌地说着。 “没事，好着呢，刘明海前些日子让我收拾一顿，现在老实极了。” “要我说，刘明海还凑合，就是他那个妈不是东西。” “也怪你大姑，这是给大翠儿找了个什么人家。” “天明，有事说话，咱都是实在亲戚，没道理看着大翠儿挨欺负。” 李天明忙道：“真挺好的。” 他没说今天的事，也确实没必要说。 “另外，钢厂那个采购员，我做主送了两只。” “这个更应该。” “天明，这些事你做主就行了。” 李天明把纸包摊开，露出了里面的钱。 “野鸭子和大雁，对方都是按一只8块钱收的。” 李学工闻言惊呼出声。 “多少？8块？” 不怪李学工这么吃惊，去年李家台子年底分红的时候，一个工才几分钱，拼死拼活干一天，才几毛钱。 这还不是到手的钱。 因为还要分粮，分菜，这些都是要从工分里出。 家里壮劳力多的，最后能落下个百八十块钱。 要是劳动力少的，等分了口粮，说不定还得倒欠村里的钱。 一只野鸭子居然能卖8块钱，在他们这些老农民看来，简直就像…… 做梦一样。 “天明，那这里是……多少？” “920块！” 李学农给出了答案。 920块钱啊！ 5家均分的话，一家能分到…… “184块钱！” 咝…… 除了李天明，其他几人整整齐齐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忙活一晚上，居然赚了一年的钱。 这钱来得…… 未免太容易了。 “天明，这钱拿着……不会出事吧？” 李学工还是不放心。 要是赚个十块八块的也就算了。 现在是一百多块。 太吓人了。 “能有啥事？以前闹灾的时候，咱不也上山抓野物，草甸子那一片本来就没主，也不是集体财产，咱抓了谁能说啥？” “可咱不是自家吃，是给……卖了。” 李学农心里也不踏实。 “咱还不是为了支持国家炼钢，工人老大哥缺营养，咋干活，咋炼好钢支援国家建设。” 李天明说着都觉得心累，不光要带着大家伙赚钱，过好日子，还得让他们赚得心安理得。 “天明说得对，又没犯错误，这钱拿了也不怕。” “对，是这个理。” “先等等！” 一直没说话的李学庆开了口。 “这钱，是天明带着咱们赚的，又是天明没日没夜地来回跑，天明的辛苦，咱们都看得见。” 众人都清楚，李天明如果不带他们，自己去草甸子支张网，照样能把钱给赚了。 “做人不能没良心，要我说，这钱该天明拿大头儿。” 李学庆说完，其他几人连连点头。 “天明，你拿一半。” “对，拿一半！” 李天明摆了摆手。 “学庆叔，咋分账，咱们事先说好了的，说到哪做到哪，我今天要是多拿一分钱，我成啥了？” 说完，直接上手，把钱分成了五份，自己拿了一份，然后把剩下的钱推到了每个人的面前。 他不是不爱钱，而是知道，维系好这种关系更重要。 上辈子的他，万事不求人，脾气死倔死倔的，日子过得再难，连叔伯兄弟们的帮助都不愿意接受。 还是后来闯社会，才渐渐的明白了一个道理。 人是群居生物，想要过得好，就离不开人际关系。 李天明现在要做的就是，先成为李家台子这潭水里，游得最自如的那条鱼。 “几位叔，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几人默不作声，好半晌还是李学庆发了话。 “天明说得对，往后日子还长着呢，这回……听天明的。” 说着，第一个拿了钱，另外几人也纷纷把钱拿在了手里。 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这是……真的赚着钱了。 “天明，下回什么时候送鱼？” “我和大伯定下了，往后鱼每隔两天送一回，野鸭子和大雁，隔一个礼拜送一趟。” 东西也不能送得太勤了，整天往海城跑，早晚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抽完了一支烟，几人各自回家。 李天明进屋的时候，三个弟妹还没吃饭，都在等他呢。 “哥，我的发卡给我买了吗？” 小五一见着李天明，就扑了过来。 李天明连忙接住，随后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红色的发卡。 夹在了小五头顶的小辫子上。 小五急得胡撸了半晌才取下来，捧在手里，笑得别提多高兴了。 看着小五在笑，李天明却感觉到一阵心酸。 回想起上辈子刚分家的时候，带着弟妹过的苦日子。 那个时候的小五也和现在一样，特别容易满足，一顿饱饭都能让她高兴好久。 暗暗打定主意，以后一定要让弟妹的日子过得越来越好。 现在还只是开始，刚刚摆脱赤贫，接下来才是大展拳脚的时候。 那些盼着我把日子过稀烂的，让爷告诉你们，啥叫红红火火。 第三十七章 你能咋？枪毙我？ 李家台子的秋收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全村的男女老少齐上阵，就连几岁的娃娃也在老人的带领下深入田间地头拾麦穗。 毕竟关系着来年一家人的口粮，多收一把粮食，就能多吃上一口。 临近10月底，县里来了通知，说是近期要下一场秋雨，全体社员更是不敢怠慢。 一旦稻子被秋雨打了，再上了冻霜，到时候根底下一烂，可就全完了。 李学庆和村里的几个支委商量过后，决定将五个生产队分成了三班倒。 这边的水稻还在收割，那边晾晒完，打成捆，已经运回了村里的场院。 场院更是彻夜灯火通明，脱粒的机器一刻不停地运转。 这期间，李天明又往海城跑了几趟，村里账上卖鱼的钱早已经过了万。 野鸭子和大雁也送了两次，还添了野鸭蛋，四毛钱一斤，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李天明自己也没闲着，不是上山挖草药，就是下套抓野鸡。 经过这段时间的积累，盖新房的钱早就攒够了，只等着来年开春就动工。 只是，承包钢铁厂专家宿舍的事，李学军一直没给个准信，让李天明等得心焦。 每次去钢铁厂，他都要往那边工地看一看，依旧没有人干活。 秋收一直持续到11月初才结束，粮食晒干，装袋运往县城，村里的储备粮也早就堆满了粮仓。 中国人是最懂得饥饿是什么滋味的，无论是老人，还是孩子，都明白什么叫做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储粮也就成了刻在每一个中国人骨子里的头等大事。 忙完秋收，只歇了一天，家家户户的壮劳力又扛着搧刀去了苇海。 芦苇同样是国家的战略物资，当然，对于李家台子的村民来说，每年国家收购芦苇，拨给村里的那笔钱才是最实在的。 可刚干了半天，县里就来人叫停了。 来的是县物资局的局长丁满意。 “李主任，我来是为了什么，你有什么问题，心里应该清楚吧？” 村支部的会议室里，李学庆面前坐着丁满意和物资局的一帮头头脑脑。 李学庆琢磨不明白，偌大一个李家台子，连个副主任都没有，里里外外都是他一个人管，最多也就是几个生产队的队长帮衬。 县里的物资局咋能安排这么多的领导。 “明白啥？我啥都不明白，我就知道，苇海里的芦苇是国家的战略物资，每年都得紧着交上去，你不让我们干活，清不清楚这是啥问题。” 丁满意被噎了一句，下意识地抬手拍了下桌子，结果这下可捅了马蜂窝。 “你特娘的跟谁拍桌子？” 还没等丁满意开口，李学庆就先炸了。 “狗日的东西，你爹见着我，论辈分还得喊声舅，你算个啥？敢在老子面前拍桌子？你姥爷的坟坑，当年还是老子带人给刨的，忘本的王八蛋，你再拍一个试试。” 丁满意被骂的灰头土脸，却一点儿脾气没有。 他妈是李家台子的人，都是姓李的，按辈分丁满意的姥爷和李学庆是平辈，而且还是近枝。 “我……我……” 丁满意后悔得不行，这事要是让他爹娘知道，非得抽他不可。 可手底下一个科长是外来的，哪里知道这里面的关系。 “你咋能骂人？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性质，你这是对抗组织，对抗……” “闭嘴！” 丁满意赶紧拦住了手下人，讪讪地看着李学庆。 “那个……五姥爷，我不是冲您。” 呃…… 这下“仗义执言”的下属傻了眼。 什么情况啊？ 这咋还叫上五姥爷了？ “可我现在代表的是县物资局，等会儿给您老磕头都没事，现在……” 李学庆这下舒坦了，抓起丁满意面前的烟，抽出一支点上，顺便把烟揣进了口袋。 “要问啥抓紧问，那么多活等着，谁有空陪你们闲扯淡。” 丁满意臊得脸通红，但县革委的指示，他不能不执行。 “李……李主任，我问你，你们村擅自是不是打了苇海的鱼，卖到了海城。” “是，有这么一码事，咋了？” “还咋了？你知不知道，苇海里的鱼属于集体财产，你这么干，就是犯了严重的错误。” 李学庆丝毫不在意，刚刚来的时候，李天明已经教了他怎么应对。 “我不知道啥错误不错误的，我就知道一个事，有些吃人饭不拉人屎的浑蛋玩意儿，糊弄我们李家台子的老农民。” 丁满意听得一怔，拿起笔就往本上记。 “你说说，是不是被人哄骗了，这才犯的错误，是谁？把那个人给揪出来，算你戴罪立功！” “放你娘的屁！” 李学庆的唾沫直接喷在了丁满意的脸上。 这咋又骂上了？ 我就说来不了，这满村都是我的长辈，一个三岁的娃娃，我都得叫声叔，来了不是找罪受嘛！ “谁哄骗我？就是你们物资局的这帮混账东西！” 一发地图炮，将坐在对面的一帮物资局领导全都给骂了。 “这是啥话，我们啥时候哄骗你了？” “你还说没有！” 李学庆起身，手指都快戳到丁满意的鼻子了。 “你说说，去年物资局来收鱼，一斤给了多少钱？” 这个…… 丁满意也知道物资局定的价格有点儿低，可县里的财政吃紧，好些村子都得靠县里补贴，只能东省一点儿，西省一点儿，这么凑合着。 “两……两毛！” 啪！ 李学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把丁满意吓得打了个激灵。 “鱼送到海城，钢厂给四毛五分钱，你咋说？” 丁满意还能说啥？ 情况都已经了解过了，也上报市物资局和冶金系统协调了，结果人家冶金系统的领导根本就不搭理。 还说，李家台子的村民支持海城钢铁厂的工作，值得提倡，还应该受到表扬。 没奈何，冶金系统的气要比物资局粗得多，只能又把问题推了回来。 于是，县革委就派丁满意来村里调查情况。 “还有，你们每年就收5000斤，苇海里的鱼都特么快老死了，这就不是浪费集体财产？丁满意，你爹妈给你取这名，你让谁满意了？还不觉孬，你爹妈有远见，起名骂你个龟孙王八犊子，趁早改名叫丁狗剩，把我们苇海的鱼都剩下了。” 丁满意身子后仰，躲避着李学庆的一指禅，还有持续的精神攻击，就这还不忘回应。 “每年收多少鱼，是县里决定的，我说了也不算。” 要是换成别的村，他大道理一套一套的，保准能把对方给唬住，但李家台子不行，面前坐着他的五姥爷，他要是拿那些大道理唬人，大嘴巴直接能贴脸上。 “你们物资局的鱼，5000斤，一两也不少你们的，价格还按去年的两毛，也不让大外孙子为难，还有啥说的！” 丁满意都快钻到桌子底下去了，这一句大外孙子，官威尽丧。 “不是这么个事，你们私自卖鱼，经过谁批准了！” “放屁，苇海是我们李家台子的，当年工作组下乡核实情况，还有你太姥爷留下的一份地契，你娘没跟你说？知道啥叫我们的吗？那苇海里一根草，也是李家台子的集体财产，我们集体决定把你们物资局不收的鱼，卖给钢铁厂，为村里创收，碍着你们物资局个吊蛋关系！” 对面有个女领导已经在捂耳朵了，这老汉骂得也忒脏了。 你有你的理，我有我的理。 丁满意知道今天是说不通了。 “我不跟你说了，现在向你宣布县革委的决定，李家台子私自贩卖集体财产，所有收入一律上缴县财政，逾期不交……” 李学庆哈哈一笑：“你能咋？枪毙我？” 丁满意一怔，都忘了继续说下去，他这才想起来，李学庆可是敢在县革委主任办公室拍桌子的铁头娃。 “我……” 对上李学庆那凶狠中带着不屑的目光，丁满意感觉到，对方已经动了揍他的心。 第三十八章 摊开了说 “五姥爷，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丁满意果断认怂。 对面坐着的是他五姥爷，不丢人。 实际上，他也觉得县革委这么安排没道理。 苇海属于李家台子的集体财产，所有产出都应该归村民集体所有，现在要人家上缴那么大一笔钱，谁能答应？ “狗剩，你个浑蛋玩意儿，敢来李家台子耍威风，反了你了！” 听到这个声音，丁满意只觉得头皮发麻。 下一秒，会议室的门就被人给推开了，一个年轻人扶着个老太太走了进来。 “妈，您咋来了？” 咋来的？ 当然是你舅我给接来的。 李天明朝李学庆眨了眨眼睛，李学庆暗暗挑起了大拇指。 大侄子，干得漂亮！ “五叔！” “大妮儿来啦！” 六十多岁的人，被个四十出头的人叫小名儿，老太太一点儿没觉得被冒犯。 李学庆可是她实打实的五叔，和她爹是一个老太爷的哥们儿。 “五叔，狗剩没吓唬您吧？” 老太太说着，狠狠地瞪了丁满意一眼。 “他敢！” 李学庆一扬脖子，把长辈的款儿拿捏得恰到好处。 “这就好，他要是敢忤逆，我和他一起给五叔磕头赔礼！” 老太太接着绕到了丁满意跟前，抬手就是一个大嘴巴子。 啪！ 嚯…… 这老太太岁数不小，力气也是真不小。 这一巴掌光是听着都觉得疼。 果然，老李家的姑奶奶就没有一个软柿子。 “妈，您这是干啥，我们这……谈工作呢！” 丁满意委屈得不行，今天算是丢脸丢大发了。 “谈个屁！你知不知道这是哪？” 能不知道吗？ “知……知道！” “知道你还敢来？你是不是想让你姥爷不安生，混账东西，白养你了，早知道生你这么个不孝的东西，当年就该一把掐死你算了。” 老太太发这么大的火，包括给丁满意那一巴掌，都是在给李学庆看。 她爹没儿子，一辈子生了六个姑娘，每逢清明，就指望着村里的晚辈给添捧土，在坟头前烧几张黄钱。 丁满意今天要是把村里人给惹了，明天他姥爷的坟头就能被推平了。 “又不是……又不是我要来的，这是县革委的决定，我……” 老太太还要接着训子，却被李学庆给拦下了。 “狗剩子，五姥爷不难为你，你既然说了，是县革委那个糊涂主任决定的，就让他自己来，想要收缴村里多少钱，让他当面和我说清楚了！” 李学庆说完，起身就走。 李天明见状也连忙跟上。 “天明，我想今天就和乡亲们把这事彻底挑明了，你看咋样？” “我看行！” 李天明自然清楚李学庆的想法，既然县革委都决定了，光靠他一个人顶着根本没用。 直接和全村的社员摊开了说，将全村绑成一个利益共同体。 上面就算是要硬来，也得掂量掂量。 反正这官司就算是打到京城，也是他们占理。 国家重新给的地契证明，还能说话不算数？ 很快，大喇叭就响了起来。 “全体社员同志注意了，全体社员同志注意了，每家每户派一名代表，来村支部开会，抓紧时间，每家每户派一名代表，来村支部开会！” 刚说完，丁满意就急匆匆的闯了进来。 “五姥爷，您这是干啥？这是……这是煽动群众！” “滚犊子！啥叫煽动群众？有事在村民大会上说，这是政策上有的，咋啥事到了你嘴里就变味儿了！” “我……我跟你讲不清楚！” “讲不清楚就别讲，谁稀罕听你说屁话，别怪五姥爷没提醒你，抓紧带着你的人走，等会儿村民代表来了，把事情一说，你还走得了吗？” 绝了！ 丁满意都想给李学庆一个赞。 想想等会儿那场面，丁满意哪里还敢多待，赶紧招呼着大家伙先撤。 本来还想带着老娘一起走，又被扇了一巴掌。 “我要是走了，谁给你这混蛋玩意儿擦屁股。” 丁满意等人刚走没多久，家家户户的代表就到了，没一会儿就挤满了会议室，有些进不来的，把窗户打开，在外面听。 “都安静，谁也别说话，听我说。” 李学庆敲了敲桌子，屋内屋外瞬间安静了下来。 好些人已经知道是为了啥事。 “刚才，县物资局的人来了，传达了县革委的指示，啥指示呢？先不说这个，我跟大家伙交代个事。” 李学庆点上根烟，接着说道。 “这些日子，隔三岔五的我就带着人去苇海捕鱼，大家伙一开始不知道的，后来也都知道了，捕的鱼都咋处理的，我跟大家交个底，鱼都卖给了海城市的钢铁厂。” 会议室里，一时间嗡嗡作响。 “都别说话，听我说完了，你们再说。” 屋里又渐渐地安静下来。 “卖的钱，每一笔都交到了村里的账上，现在已经有……长山，你给乡亲们报个数！” 马长山站起身，手里还煞有介事地拿着个小本本。 “我就不一笔一笔地细说了，只报总数，前前后后一共卖了11次，总计入账元5毛。” 这下就算是李学庆再怎么敲桌子，过了好久大家才停下议论。 “这笔钱呢，数目上清清楚楚，公对公，谁也做不了花账。” 这件事必须说明白了。 “至于这笔钱怎么办？我本来想的是，等到年底分红的时候，把这笔钱给分下去，让大家都过个肥年，给孩子扯身新衣服，年夜饭多道菜。” 这是扯身衣服，添道菜的事吗？ 两万多块钱，就算是按照每家每户平均分下去，至少也能得大几十。 往年物资局收购鱼的钱，村里也会分下去，可就那么几块钱，够干啥使的。 谁不想过好日子？ 有些人整天嚷嚷着越穷越光荣。 是在曲解上面的意思，本意是为了激励老百姓艰苦奋斗，自力更生。 结果却被人歪曲成了，穷才真正光荣，谁想富谁**。 “说到这里，大家伙都得感谢一个人。” 李学庆没说是谁，所有人的目光已经落在了李天明的身上。 谁也不是个笨的，现在还能猜不到是咋回事。 李天明开回来的那辆拖拉机，隔三岔五的一天一宿回不来。 干啥去了？ 明摆着的，是往市里送鱼去了。 “这条路子，是天明蹚出来的，大家伙能分到这笔钱，也是天明没日没夜往返市里换来的。” 话音未落，乡亲们已经议论纷纷。 “我早就说了，天明这孩子最有出息！” “还用得着你说，天明的本事，绑在树上都饿不死！” “还得是天明，换别人，谁能想出这主意！” 过了一会儿，李学庆才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事情还没说完了。 “可就在刚刚，县物资局的领导来了，说是传达县革委的指示，要把这笔钱收缴上去。” 这句话一说，立刻炸了锅。 大家伙还在盘算着这笔意外之财要怎么花呢，钱还没等到手，就要没了。 谁能答应？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别说老百姓的政治觉悟不高，他们的情感和需求永远都是最朴素的。 在众人闹起来之前，李学庆用力拍了拍桌子，止住了众人的喧哗。 可不能说出啥犯忌讳的话，再被人给听了去。 “这事，我肯定是不能答应的，就算是把我抓起来，也别想从咱村的账上，挪走一分钱！” “好……” “学庆哥，算我一个，要蹲笆篱子，我和你一起去！” “还有我！” “没王法了，不能他们想起一出是一出！” “对！” 李学庆接着说道：“我现在就有一个事不明白，咱们村卖鱼的事，到底是怎么传到县里去的？” 这年头交通和通讯都不发达，李家台子距离永河县城四十多里路，还要翻过一道山梁，如果没有人举报的话，就算是瞒上个三年五载的都没问题。 才一个多月就传到了县领导的耳朵里，明显是有人捅上去的。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乡里乡亲的，而且，有了好处也是大家一起分，谁会吃饱了撑的去举报？ “学庆哥，我觉得……” 李学农突然说道。 “会不会不是咱们村的人。” “不是咱们村的人，咋知道这件事的？” 李学农接着说道：“不是咱们村，还住在咱们村呢？” 呃？ 听到这话，众人也都反应过来了。 不是李家台子的人，还住在李家台子，那不就只有知青了嘛！ 第三十九章 入冬 突突突突突…… 拖拉机冒着黑烟一路进了海城市区，若是再过几十年，这种排气量，别说进城了，刚到外环线就得让警察给轰出去。 秋收已经全面结束，芦苇也都安排送去了市物资局设的收购点，时间刚过11月中旬，天气一下子变得冷了。 上辈子进入新世纪以后，好像年年都是暖冬，到了腊月底也不见飘几个雪花，家里的羽绒服全变成了摆设。 如今这个年代的天气…… 真特么冷啊！ 戴着棉手套，李天明都感觉两只手快被冻麻了。 冷风嗖嗖的刮在脸上，真的像小刀子一样。 又到了给海城钢铁厂送鱼的日子，苇海快上冻了，往后再捕鱼就不像现在这么容易了。 上次来的时候，李天明见着了孙福满，已经和他提过。 孙福满当时也提了要求，务必赶在年根儿底下，再给厂里送两万斤鱼，用做给钢厂职工发福利。 往常过年，厂里也就是发点儿米，发点儿面，偶尔能有几个苹果就不错了。 肉这种紧俏的物资，近些年是别想了。 今年要是每位职工能发条鱼，那可是了不得的政绩，到时候，从李学军到孙福满，再到主管后勤的副厂长，人人都能落到好处。 车上还有一百多只野鸭子和大雁，这是年前的最后一批，再想送的话，得等到来年开春以后了。 “牛哥，今天您的白班啊！” 李天明和门卫打着招呼，常来常往的，跟门卫，还有后厨的人全都混熟了。 “哟！天明，又给厂里送鱼啊！往后多送点儿，有时候去食堂晚了，连鱼汤都混不上。” “没问题！指定让您吃上！” 李天明说着，在拖拉机驶过岗亭的时候，动作飞快的一挥手，一条足有五斤多的鱼被扔了进去。 牛哥心领神会，脚底下一扒拉，朝李天明挥了挥手。 人情世故，方方面面都得照顾到了。 拖拉机开到食堂后门，后勤处，还有食堂的人已经在等着了。 天冷以后，李天明不用熬夜赶路，每次都是早上出发，赶着中午前后到钢厂，晚饭的时候，这些鱼就进了工人们的肚子。 “5264斤，总计2368块8毛，没问题吧！” 孙立把单子递给李天明。 “不用看，信得过！” 李天明抬手给推了回去，顺便接过了孙立递来的烟。 孙立打发人去找李学军和孙福满签字。 “兄弟，今天送来多少？” “105只，现在天凉，好些都奔南边去了，剩下的也不好抓。” 这还是存了三四天的，哪像上个月，一晚上就能抓个百八十只。 “这也是年前最后一批了，天冷，那地方不太好进，容易出危险。” 孙立点点头，这段时间他也已经出尽风头了，每次有领导来检查工作，参观学习，野鸭子和野生大雁往桌上一端，厂领导都能想起他来。 前段时间工资顺利调了两级，现如今也是海城钢铁厂后勤处物资科的股级预备干部了。 吃水不忘挖井人，孙立是场面人，知道多亏了李天明，心里一直记着呢。 “还是老价格，咱们先去吃饭，等会儿再开单子。” 孙立带着李天明进了后厨，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支上桌子，没一会儿就有帮厨端来了两碗硬菜，红烧肉和软熬鲫鱼。 “喝点儿？” 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 拉倒吧！ 现在没那个规矩，路上也没几辆车，再说了，李天明开的拖拉机那也叫车？ “整点儿！” 孙立让人拿来了一瓶大曲，一人倒上一碗。 “兄弟，多亏你了，要不然我大伯还和以前一样，整天在我耳边念经。” 孙立端着碗和李天明碰了一下。 一口下去，确实比散白的味道好得多。 “光嘴上说谢，我心里还怪不好意思的，有什么事，只管开口，能帮得上忙的，我一定不推辞！” 李天明等的就是这句话，这段时间往来钢铁厂，他也早就打听清楚了。 孙立的老子是是市建委的一个领导，虽然不是***，但也手握实权，整个海城市的建筑材料，工程建设都能说得上话。 “孙哥，你既然这么说了，我就……不客气了！” 认识的时间也不短了，孙立是个什么性格，李天明摸得透透的。 人家不喜欢那些虚头巴脑的，李天明要是假客气，反倒是落了下乘。 “别客气，千万别客气，有什么事让我帮着办的，尽管说！” 李天明递了支烟，给孙立点上。 “是这么个事，我这岁数也不小了，家里一直催着结婚，可这新房子还没着落，盖房的钱我倒是不缺，红砖也能找村里批条子，可就是……我这也是烧包，就想着能把房子盖得体面些。” “想弄点儿紧俏的建筑材料？” 孙立是个聪明人，立刻猜到了李天明的意图。 “这事你找我算是找对人了，我们家老头儿就在市建委，全市的建筑材料，物资局都管不着，全在我家老头儿手里攥着呢，想要什么，水泥？还是别的？” 砖瓦好弄，找李学庆批个条子，直接去大柳镇的砖窑去拉就行，房梁也已经有了，砂石料和白灰可以在托丁满意。 上次的事，最后虽然不了了之，但这小子犯了众怒，要不是他老娘在全村人面前赔礼道歉，乡亲们决不能饶了他。 找他解决一些砂石料和白灰，算不上啥大事，李天明打听过了，县里没有什么大的基建项目，这年头都忙着革命，正经事都顾不上了。 县物资局肯定有不少存货，放在仓库里也是堆着，不如卖给他。 最不好弄的就是水泥，还有…… 玻璃！ 李天明打定了主意，既然要盖，就盖全村最好的房子，要让那些盼着他日子过不下去的人好好瞧瞧，谁才是永河县的能人。 “你说的这两样，确实不好弄！” “孙哥，要是为难就算了！” “说什么呢？别人不好弄，我还弄不来！” 孙立最受不得激，想了想说道。 “这样吧，回去找你们村里弄个介绍信，这东西得走公账，到时候，你拿着介绍信过来，我带你去提货，不过量肯定不能太大，多余的我也不和你说了，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懂这里面的道道！” “明白！” 少量的物资，方便平账。 “孙哥，兄弟谢了！” 李天明端起酒碗，两人碰了一下，随后一饮而尽。 吃过午饭，孙立便带着李天明去财务室拿了钱，把两份钱揣在怀里。 “孙哥，我就先走了。” “路上慢点儿，下回来的时候别忘了那东西。” “忘不了！” 李天明挥了挥手，上车离开。 接着还得去国营中药店，这次来带了不少刺五加和黄芪，都是李天亮去山上挖的。 秋收过后，村里也闲了下来。 有些人家也趁着没下雪，抓紧时间办起了喜事。 比如…… 杜立德家！ 今天一大早，庞秉新便带人上门接亲。 这小子生得周正，捯饬一番，更显精神。 只是他们两家这门亲事结得不怎么体面，本该是热热闹闹的，却显得有些冷清。 除了杜立德本家的亲戚，其他乡亲连一个来凑热闹，添人气的都没有。 只是远远的看着，还指指点点的，仿佛是在看笑话。 杜鹃的老娘宋银枝眼见门庭冷落，为了这事，躲在屋里直抹眼泪。 杜立德也是唉声叹气的，前一天已经挨家挨户给走得近的乡亲送信了，结果今天一个都没到。 他自然明白是咋回事，李天明如今是村里的能人，帮着乡亲们赚钱，谁会为了杜家得罪李天明。 庞秉新带人来接亲的时候，看这个女婿，怎么都不顺眼。 可事已至此，要是在闹起来，杜立德在李家台子就更没法做人了。 事情虽然办得潦草，但还算顺利，只是在出村的时候，道路两旁站满了李天明的本家兄弟，一个个也不说话，只是对着庞秉新和杜鹃怒目而视。 要不是李天明提前有过交代，这帮愣头青非得让庞秉新爬着出去。 到了兴家坨，杜立德和宋银枝夫妻两个看了眼席面，鼻子差点儿没给气歪了。 桌上八个菜，就一个荤的，白菜猪肉炖粉条，肉还没几块儿。 娘家人席面上用的酒还是散白。 这年头，虽然上面三令五申不许铺张浪费，但结婚这么大的事，就算日子过得再难，也得打肿脸充胖子，把排场也撑起来。 人活得不就是个脸面。 谁家办喜事，娘家人的席面不是用正经的瓶装酒啊。 用散白来对付的，事后能被一个村的人笑话半年。 杜立德憋着一口气，强忍着吃了酒席，没等晚上给新人铺床，就带着亲戚们走了。 这些事，李天明自然不知道，他选今天这个日子去海城，为的就是躲开避免尴尬。 不管怎么说，哪怕和杜鹃没感情，可上辈子两人一起过了几十年，今天杜鹃嫁作他人妇，李天明的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儿别扭。 天擦黑的时候，李天明开着拖拉机回到了村里，刚要拐弯，就瞧见一个人蹲在路口。 咳嗽了两声，那人起身走了过来，等到了近前，李天明才认出来。 杜立德！ 第四十章 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老叔，我今天去市里，也没赶上，给您道喜了！” 李天明倒是没别的意思，可这句话到了杜立德的耳朵里，就像是一巴掌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脸上。 “天明，我知道，你怨我们老杜家！” 这话是怎么说的？ 要说心里别扭，那肯定是有，毕竟杜鹃上辈子和他过了几十年，现在却成了别人的媳妇儿，这顶绿帽子，外人不知道，他心里却戴上了。 可要说怨恨，那绝对是没影儿的事。 感谢还来不及呢。 杜鹃的心不在他身上，就算是勉强做了夫妻，也注定是一对怨偶。 何必再像上辈子那样，互相折磨一辈子。 现在这样挺好，杜鹃嫁给真心实意喜欢的人，往后李天明也找个合心意的。 “老叔，您这话说得就没意思了，咱两家的事已经了结了，当时就说好了的，男婚女嫁，各不相干，您今天嫁闺女，往后可千万别说这话，再让您女婿误会了！” 杜立德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事闹得他们家没脸，和老李家还结了仇，如今在李家台子，他都直不起腰来。 今天这场婚宴，更是让杜立德肠子都悔青了。 那庞秉新就是个样子货。 日子过得更是…… 除了没有弟妹拖累，哪一点能比李天明强？ 看看现在的李天明，在村里的威望，别说生产队长，就算是和村主任李学庆比，也不相上下了。 村里的年轻一辈，李天明俨然已经成了第一人。 只要想到这么好的养老女婿没了，杜立德就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大闺女杜鹃是不成了。 可他还有一个闺女呢。 杜巧今年十六了，再过两年…… 还没等杜立德说话，李天明一捏油门，拖拉机从他身边驶过，很快就没影儿了。 村支部。 李学庆几人照例在这边等着，每次卖了钱，都是当天分账。 “叔，这是卖鱼的钱。” 金利去叫来了马长山，当面清点，顺便把钢厂给的收条一起放好，年底分红的时候，会一起拿出来，在全村人面前公示。 等马长山走了，李天明这才拿出另一笔，照旧分成了五份，一人一份。 前前后后，一共卖了6回，有多有少，但加起来，每个人分到手的早已经过千了。 就算是村里壮劳力多的人家，拼死拼活干几年，也赚不到这么多钱。 “学庆叔，年前这是最后一次了，这买卖再想干，得等到明年开春以后。” 李学庆点点头。 “是应该停停了，我看明年也不急，等着野鸭子长长再说。” 说着把钱贴身放好。 “有个事和你商量商量。” 或许连李学庆都不知道从啥时候开始，遇到事了，他就想和李天明念叨念叨。 “昨天你三爷上山，说是在山坳子里看见了野猪拱过的痕迹，还有野猪粪，这事不能大意了，要不然等下了雪，野猪在山上寻不见吃的，非得进村里祸害不可。” 李天明小时候，就曾发生过野猪进村的事，村东头一个本家的小儿子，被野猪给豁开了肚皮，肠子流了一地，当场人就没了。 “三爷看见的，应该就是我上回在山上遇到的那两头。” “我刚才你三叔也说了，明天带人上山多挖几个陷坑，下雪前，怎么这也得把这野猪给抓住了。” 这个是正经事，万一再发生野猪进村的事，家家户户都有孩子呢。 “行，明天我也去。” 又待了一会儿，李学工几人先走了。 “还有事？” 李天明递过去一支烟。 “找您给批个条子，等明年开春，我打算把房子给盖了！” 李学庆闻言并不惊讶，这段时间往城里卖东西，大家分的钱都一样多，而且，李天明还多一样山草药。 以往卖鱼的事没挑明之前，李天明都是偷偷摸摸的卖，后面几次，为了避免一些麻烦，干脆正大光明的在院子里晾晒。 别人问起来，也照实了说。 山上的东西，谁有本事是谁的。 虽然有人眼红，但也没谁说什么，他们要是有能耐，也上山去采，拿到城里去卖。 “你要盖砖瓦房？不怕有人说闲话？” 卖鱼的钱，年底分红，可是卖野物的钱，是不能挑明的。 李天明要是盖砖瓦房的话，难免会有人嚼舌头。 “不怕，我卖草药，村里人差不多都知道。” 李学庆点点头，他早就猜到了，这小子做事四平八稳的，绝不会落下口实。 明着卖山草药，就是为了给盖房子的钱找出处呢。 反正村里，除了李学农之外，别人也不懂药材的事。 “你明年春耕前动工，条子不忙开，等过些日子，我去趟镇上找孙老拐，让他给你烧一窑焦的！” 红砖盖房，大多数人都愿意用方方正正的，可只有真正的老把式知道，烧焦的砖才最好，混上砂石料，几十年都不用担心墙体开裂。 “叔，我说的不是砖瓦。” 接着李天明把孙立定下的那件事和李学庆说了一遍。 “这笔钱到时候在村里的账上走一下，行不行？” “这有啥不行的，量不大，到时候找个由头给抹掉就成。” 李天明接着说：“还有个事，砂石料和白灰，得找县物资局想办法。” “我去找丁满意，正好过些日子去县里开会。” 李学庆出面，丁满意敢不答应。 只是…… “叔，上回的事，到现在也没个定论，你去县里开会，会不会……” 李学庆笑了：“怕啥？还怕他们把我给扣下啊？给他们俩胆子，那个姓胡的主任就算心里不痛快，能把我咋样？” “还是小心点儿好！” 李学庆浑不在意：“放心，出不了大事！” 正事说完，李天明也要走了，弟妹还在家里等他吃饭呢。 回到家，正好遇见李学成要出门。 “爸！” 李学成含糊着应了一声，错开身子走了。 李天明看着，也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还是尽快把房子盖好搬出去吧，总住在一个院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亲父子和陌生人一样，也是尴尬。 “哥，你回来啦！” 李天亮迎了出来，接过李天明手上的口袋。 每次去城里，李天明都会买些吃的用的，为此，李蓉已经不知道偷偷嘀咕了多少次。 “哥！给我的？” 李天亮从口袋里翻出一双鞋，拿在脚上比了比，正合适。 “不是给你的，我也穿不下啊！” 李天明洗了把脸。 两个妹妹的鞋之前已经买了，再有俩月就要过春节了，他可不希望弟妹和往年一样，穿得破破烂烂的过大年。 就是这鞋票不好弄，之前李蓉和小五的鞋票，都是李学军帮着找他的同事换来的。 李天亮这双鞋，则是今天孙立送的鞋票。 “洗了脚再试！” 眼见李天亮迫不及待的就要试穿，李蓉赶紧拦下。 “知道，知道，就你话多！” 嘴上发着牢骚，可还是很听话的洗了脚，穿上新鞋，两只脚抬得高高的，都不敢沾地。 “哥，咋样？” “好！” 李天明随口应了一声。 “哥，你咋不给自己也买一双呢？” “你以为鞋票那么好淘换？” 李天明自然不会亏了自己，只是手上没有鞋票了。 “吃饭！” 饭已经做好了，一直在锅里闷着。 混着玉米碴的大米饭，一碗大雁肉烩的白菜，还有萝卜汤。 放在这个年代，已经算是非常丰盛的吃食了。 李蓉和小五照例还是一人一个鸡蛋。 李天亮只有眼馋的份儿。 “这两天先别上山了！” 刚才进屋的时候，李天明就看见外间屋又放着不少刚挖来的刺五加的根。 “刚才在村支部，学庆叔说三爷上山看见野猪粪了。” “我听人说了，哥，真的假的啊？” “真假都得小心着点儿，要是遇上了，你这小胳膊小腿的，别再给豁了。” 李天亮把脸埋在碗里，小声嘀咕：“瞧不起人！” “说啥？” “我是说……知道了！” 一旁的李蓉和小五见状，都忍不住笑了。 吃过饭，李天明就出了门，前两天把菜都给拔了，今天准备扛回来，加上年底生产队菜园子的收成，是要吃一冬的。 去自留地的路上，要经过知青点，还没到大门口，就听到里面有人在大声嚷嚷。 “没证据的事，你凭啥诬赖我？当时又不是就我一个人在宿舍，宋晓雨也在，为什么不能是她？” 呃？ 是张青森的声音，听到他提起宋晓雨，李天明也停下了，随后一转身拐向了知青点的大门口。 第四十一章 祸从口出 “你的粮食不见了，就说是我偷的，我还说我的钱不见了呢！” 张青森被围在正当中，粮食口袋扔在脚边，上面还用毛笔写着他的名字。 一个身量不高，戴着副黑框眼镜的知青气得直跳脚，要不是身旁有人拉着，非得扑上来揍张青森不可。 “你少说没用的，是不是你，大家心里都有数，你的粮食口袋前天就快空了，可现在多出来半袋，不是偷的，你说这粮食是从哪来的！” 众人看向张青森的眼神都充满了鄙夷。 甭管是在农村，还是在城里，小偷小摸都是最让人瞧不起的，更何况偷的还是粮食。 这年头，没什么比粮食更精贵。 尤其是他们这些插队的知青，每年分下来的粮食本来就不够吃。 要是家里条件好的，还能支援一点儿，有些家里还在为吃饭发愁呢，只能靠他们自己想办法。 现在距离年底分粮还有两个月，谁都是精打细算的省着吃。 今天做饭的时候，来自杭州的知青张超英发现自己的粮食少了一半，当即就找到了知青队长谢建设。 出了这种事，自然不能不管不问，立刻将所有知青召集到一起。 最开始，谢建设还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只要偷粮食的人，能把粮食交出来，这件事就过去了，还承诺了，所有人谁不会说出去。 可等了半晌，也没见有人承认，张超英又闹了起来，其他人也担心自己的粮食会被偷，于是就有人提议挨个搜查。 知青点就这么大的地方，想要藏东西，哪有那么容易，很快就从张青森的行李箱里找到了粮食口袋。 人赃俱获，这个时候聪明的就该低头认错。 毕竟大家都住在一起，谁的粮食还剩下多少，所有人心知肚明。 张青森的粮食早就见底了，昨天还去村里的自留地转悠，幸亏被人给发现了，才没让他得手。 事后，李学庆还特意找了谢建设，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让他把人看住了，别再闹出些小偷小摸的事。 把谢建设臊得脸通红。 不怪村里人防着他们，实在是知青这几年，没给村里人留下啥好印象。 偷鸡摸狗的事时有发生。 现在不偷村里了，改偷自己人了。 性质更加恶劣。 如果张青森能认个错，谢建设还能帮着说和一下，别把事情闹大。 可这个张青森偏偏死鸭子嘴硬。 “张青森，我再问你一遍，张超英的粮食，是不是你拿的！” 谢建设说的是拿，不是偷。 “肯定是他，今天咱们全都去烧荒了，就他说感冒了，不愿意去，现在粮食又多出来这么多，不是他还能是谁？” “看着人模狗样的，没想到是个小偷！” “真丢咱们知青的脸！” 张青森涨得脸通红：“我说了，今天在知青点的不是我一个人，宋晓雨也在，你们怎么就认定是我？” 男知青是单独开火，女知青一直都是一起吃，今天正好轮到宋晓雨做饭，提前回来了，没想到遭了无妄之灾。 “我没有！” 这年头，谁愿意背上一个小偷的坏名声，尤其是个姑娘。 宋晓雨被张青森接二连三的攀扯，急得都快哭了。 “你没有，我也没有，要我说，你们就不该怀疑自己的战友！” 张青森还是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咱们平时出工，知青点也没人看家，说不定是村里人偷的呢！” 嘭！ 张青森的话音未落，李天明已经将院门给踹开了，冷着脸走了进来。 谢建设见状，就知道要坏事。 “天明……” 话还没等说完，李天明已经到了跟前，将已经吓傻了的张青森一脚踹倒在地。 “你特么有种，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张青森捂着肚子倒在地上，那双眼睛畏惧之中，还带着怨毒。 “我……我什么都没说！” 哈！ 还嘴硬！ 李天明看向了其他人，目光在宋晓雨的身上短暂停留。 “他刚才说的，你们都听见了吧？” 众人纷纷低头，不点头，也不否认。 李天明又转头看向还歪在地上的张青森。 “不承认没关系，你是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现在居然诬陷贫下中农，明天就去县里，通知知青办的人，看看他们怎么说。” 张青森这下慌了，被揍一顿没什么，可一旦让知青办的人介入，他可就完了。 到时候再往档案里记上一笔，以后像什么招工，上学之类的，全都轮不上他。 “我……我……就是那么随口一说！” “我说你娘养汉子，你爹是活王八，也随口一说，你能答应？” 女知青听到这话都红了脸。 “这又是怎么回事？” 李天明踢了踢那个粮食口袋。 “是他偷我的！” 张超英立刻说道。 接着就把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 他算是看出来了，谢建设这个知青队长就会和稀泥，还不如找李天明这个村里的风云人物做主。 “既然大家伙都能作证，拿回去就行了，大冷天的都杵在这儿干啥呢？” 张超英闻言，答应一声，跑回宿舍拿来了自己的粮食口袋，将张青森口袋里大半粮食倒了回去。 “别说我不够意思，给你留的只多不少。” 说着，把张青森的粮食口袋丢在了地上。 张青森想说什么，李天明一个眼神递过去，立刻乖乖的闭了嘴。 “偷东西，真有你的，就这还知识青年呢？读书都读狗身上去了。还敢诬陷村里的乡亲，这事怎么说？” 张青森耷拉着脑袋，有苦说不出，他也不想偷啊！ 可来的时候，村里发的口粮根本坚持不到年底分红，眼瞅着粮食袋子就要见底了，他给家里连着写了两封信，到现在还没回应。 总不能饿死吧！ 于是就动了歪心思。 下手的时候就想好了，到时候被发现也打死不承认，推到宋晓雨，或者村里人身上就行了。 谁知道还把李天明给招来了。 “我……认打认罚，行了吧？可我也是因为实在没办法了，口粮给得太少，根本坚持不到年底！” 就算是坚持到了，就你那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一身懒骨，能分多少？ 自从开镰那天，自残被揭穿以后，张青森也是破罐子破摔了。 除了政治学习以外，能偷懒就偷懒。 但再怎么懒，这饭总得吃啊！ “天明，他们三个刚来的男知青，确实没多少口粮了！” “没有不会找村里借？等到年底分红的时候，再扣呗，还能真的看着你们饿死？” 别说知青了，就连村里有些人家孩子多，粮食不够吃的，也得朝村支部伸手。 看众人的反应，明显不是不知道可以借，而是…… 想吃免费的！ 呵！ 这可真是…… 想屁吃呢！ 村里储备粮都是有数的，出去一笔，事后就得想着再给补上。 只借不还？ 美得他们呢！ “你诬陷我们村人偷东西这件事，我给你记着，你小子从今往后最好老老实实的，要是再敢动歪心思，当心我找你算总账。” 刚才的事，李天明最多也就是揍张青森一顿，可看他那怂样子，李天明立刻失去了动武的兴趣。 只不过…… “别特么以为自己最聪明，你干的那些破事，真以为老子不知道呢。” 张青森闻言，一张脸瞬间变得苍白。 明摆着就是心里有鬼。 看到张青森的反应，李天明便知道自己猜得没错。 上次向物资局举报村里不经请示，就往市里卖鱼的事，肯定是这小子干的，没跑了。 当初李学农点出有可能是知青举报的，立刻引得村民们群情激奋，想去找知青算账，还是被李天明给拦下的。 只是怀疑，没有证据，真的找去了，也是打罗圈官司。 县革委没再找村里的麻烦，这件事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但这个举报的人是谁，李天明心里一直惦记着。 李学农说的很有道理，知青的嫌疑最大，而在他们当中，最有可能的也就是张青森了。 随口一诈，没想到还真给诈出来了。 此刻看张青森的反应，不是他还能是谁。 这瘪犊子玩意儿，真特么不是个好东西。 第四十二章 这回知道害怕了 “我……我听不懂你说的什么？” 那结结巴巴，一脸慌张的模样，任谁看了都知道，这里面有事儿。 “听不听得懂都无所谓，只要我认定了是你，那就一定是你！” 张青森傻了，目瞪口呆的看着李天明。 你还讲不讲理了？ 我都狡辩了，你凭啥一点儿证据都没有就认定是我？ 这傻孩子忘了，这里是李家台子。 又不是打官司，要个狗屁证据。 “你小子给老子小心着，从今往后我就盯着你一个，但凡你再起歪心思，苇海那么大，哪还不能沉了你！” 听到这话，张青森只觉得头皮发麻，尿意上涌，得亏他夹得紧，不然的话，这会儿已经拉拉尿了。 “还有你们，村里对你们算不错的了，也不去周围几个村打听打听，他们那边的知青到了年底都是咋分粮的，没事别特么瞎折腾，把村里人折腾烦了，有你们好受的！” 众知青闻言，一个个噤若寒蝉，一句话都不敢说。 谁也不傻，再说了，四围八庄插队的知青，也有他们的同学，同乡。 平时能不互相走动嘛！ 相较于李家台子，在其他村里插队的知青，处境比他们要艰难的多。 单单是在年底分粮这件事上，李学庆算是非常厚道了。 虽然照比村里的社员，工分上要减一成分粮，可这也比别的村强太多了。 至少大家伙能吃得饱。 这年头，还有什么是比吃饱肚子更重要的吗？ 而且，村里人也从来不骚扰知青，就好像他们不存在一样。 别的村…… 听说过有女知青拿身子换粮食。 还有一些村癞子整天围着女知青打转。 像这种情况，在李家台子从来没发生过。 所以，人要懂得知足。 “天明，村里人待我们厚道，我们都知道！” 谢建设已经隐隐猜到了李天明说的是什么，他也没想到会是张青森。 “知道就好，别的没那么多说的，就一句话，踏踏实实的过日子！” 再过几年，等运动平息下来，这些知青都会陆陆续续的回城，上辈子，李学庆可从来没为难过他们。 有通过招工回城的，或者是通过高考回城的，村里一个都没卡着，通通放行。 可这一世，要是这些知青不懂事，非得折腾，李天明不介意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绝望。 回城的申请表差一个村支部的大印，就不给你盖，让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还特么没处说理去。 或者放你走了，在个人档案上添一笔，该知青在下乡插队期间，一向表现不佳，自我要求散漫，建议用人单位酌情考虑。 到时候就算回了城，连个扫大街的活都轮不上，整天在家吃闲饭，看你能不能受得住。 总之，李天明得让这些知青明白，他们的小命运，一个个的都在村里捏着。 老老实实的，自然是你好我好全都好，可要是不懂事的，那就看看到底谁的手腕子粗。 接下来，李天明还打算做大事呢，可不想被这些人给搅合了。 说完，李天明也不搭理谢建设，转身就走了。 “这人真够蛮横的！” 说话的是和宋晓雨他们一起来的女知青，叫宋长英。 “别瞎说！” 身旁的女知青赶紧扒拉了宋长英一下。 “李天明可不好惹！” 这个叫吴玉娟，是来李家台子插队的第一批知青。 其他人面面相觑，最后又将目光落在了还倒在地上的张青森身上，一个个的目光都带着鄙夷。 知青点出了个小偷，还被李家台子的村民给知道了，大家的脸上都无光。 “该做饭做饭，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谢建设心里烦闷，挥手打发众人离开。 “老谢，就这么算了？” 张超英的东西虽然找回来了，可还是觉得不忿。 “你还想怎么样？东西都找回来了！” “批斗他，让他长长记性！”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对，将他打倒，再踩上一万脚，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我也觉得这件事不能这么算了，不给他个教训，往后和小偷住在一起，谁心里能踏实！” “队长，你可不能包庇张青森！” 谢建设听着众人议论纷纷，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只想踏踏实实的过日子，等着未来看看能不能有机会通过招工，或者其他途径回城。 无论是知青点内部，还是知青和村民之间的矛盾，他总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能和稀泥就和稀泥。 可今天这件事，谢建设知道，不给大家一个交代是不行了。 偷东西…… 这种行为实在是太恶劣了！ “张青森！” 张青森此刻面如土色，知道就算是再怎么狡辩都没用，大家已经认定是他了。 “你……先做个自我批评，大家要是不原谅你的话，我只能上报给村主任和知青办了。” “别，别，千万别，我……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张青森知道，一旦上报到知青办，这件事就会落在他的档案里，背着一个小偷的坏名声，一辈子都毁了。 随后便声泪俱下的按照谢建设的要求做起了自我批评，还是触及到灵魂的那种，最后更是直接跪在了张超英面前苦苦哀求，才算是求得了原谅。 唉…… 大家伙都在屋里吃饭，张青森一个人蹲在大门口，不禁暗恨自己真是昏了头，怎么就想着去偷粮食呢，他和张超英一个屋住着，今天又只有他没去参加燎荒。 张超英发现自己的粮食少了，肯定第一个怀疑他。 还有那件事…… 李天明是怎么知道的？ 没错，向县革委举报李家台子私自卖鱼的正是张青森。 原想着能立功，然后被县革委看中，结果却…… 县里的物资局确实来人调查了，还盘问了村主任李学庆。 按说证据确凿的事，最后居然落得一个不了了之。 县革委也没因为他举报有功，对他做出表彰和提拔，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我问你个事！” 身背后突然有人说话，张青森被吓得一激灵，回头看来的是谢建设，这才松了口气。 “问什么？” 谢建设绕到了张青森的面前，低头凝视着他。 “我问你，村里往钢铁厂卖鱼的事，是你捅到县里的？” 张青森闻言，心头一慌，起身就想走：“听不懂你说什么，和我有什么关系！” 谢建设也不拦他：“你猜李天明信不信和你没关系！” 张青森身子立刻僵住了，两条腿也迈不开。 “看起来李天明刚才那一脚还是踹的轻了！” 谢建设看着张青森冷笑。 “你不承认也没关系，李天明说了，他认定了就是你，你猜李家台子有多少人能猜到那个人是你？” 张青森此刻感觉两条腿都在打颤，站都站不稳了。 “他今天话说得狠，可到底没拉着你去村支部，算是先放你一马，你自己要长记性。” 张青森被李天明当着知青战友打，现在又被谢建设说教，又羞又恼。 “难道他们犯了错误，我还不能举报，就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侵吞集体财产？” 呵！ 谢建设发出一声不屑的笑。 “谁都不是傻子，你心里咋想的，以为谁都看不出来呢？别把自己说的那么高尚，我来和你说这些，也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大家！” 所有知青都是一体的，村里人对他们的看法也是一致的，一个不行，通通都不行。 谢建设可不想因为张青森，让大家伙在村里的处境都变得艰难。 “奉劝你一句，别没事找事，这里是李家台子，百分之八十的社员都是李家的，剩下的又一多半是李家的姻亲，李天明要是想对付你的话，你真以为……是在吓唬你啊！” 说完，谢建设便回院里了。 只留下张青森自己，一阵冷风吹过来，顿感后背生寒。 正惶惶不安呢，就看到李天明背着两个口袋，怒气冲冲的朝他这边过来了。 等李天明到了跟前，张青森两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我……” 只说了一个字，李天明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从他的身边经过。 擦身而过的那一瞬间，张青森感觉两腿之间热乎乎的。 李天明走过去好几步才反应过来，回头看去。 这人有病吧？ 不管了，他现在还有更要紧的事呢！ 第四十三章 你重新说一遍 当初分家单上写得清清楚楚，家里的自留地，李天明兄妹四个占了三分地，因为当时已经种下了，就没再起垄把地分开。 平时乔凤云偷摸地拔两颗萝卜，顺三颗白菜，李天明看在李学成这个亲爹的份上，从来没说过什么。 可这次也忒过了吧！ 李天明前天带着弟妹，把自留地的菜都给扒了，留在地里晾晒着，今天打算全都弄回家。 眼瞅着天凉了，得提前把过冬要吃的菜腌上，结果到了地里一看。 好家伙的！ 菜至少没了一半！ 村里人不可能偷，这年头谁要是背上一个小偷的名声，那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而且，本乡本土的，还都是亲戚，谁会眼皮子那么浅，为了几颗菜，把脸皮给搭上。 是谁干的，这还用说吗？ 气冲冲的到了家，乔凤云正带着两个闺女往墙根底下码白菜。 李天明把两个口袋扔在了东厢房门口，上前一把推开乔凤云。 “起开！” 乔凤云没防备，被推得一个趔趄，幸亏扶住了墙，不然的话非得摔倒不可。 她这会儿肚子已经显怀了。 “你要干啥？” “干啥？我地里的菜，你吃着不怕噎死啊！” 乔凤云做了亏心事，面色上也是一慌，但很快就恢复如常。 对这种天生厚脸皮的人，她就不知道什么叫做害臊。 “哥！咋回事？” 李天亮听到外面的声响，也跑了出来。 “没你的事，把那两口袋的菜拿屋里去！” 李天明说完，瞪着乔凤云。 “我不和你废话，偷了我地里多少菜，现在给我搬屋里去。” “谁偷你的菜了，没凭没据的，你少攀咬人，你地里的菜少了，上我家里闹，别忘了，我跟了你爸，你就得管我叫声妈？” 乔凤云的嗓门尖厉，她这边刚嚷嚷起来，周围的邻居就全都听见了。 “天明，又咋了？” “乔凤云，你一天天的能不能消停点儿！” 李天明帮着村里找了来钱的路子，到年底分红的时候，人人都能得着好处，再加上本来就看不过乔凤云当年虐待继子继女，乡亲们自然知道应该向着谁。 “叔，婶子们，当初分家，大家伙都是见证，说好了的，自留地划出三分给我们兄妹，平时乔凤云去我地里拔两颗菜，看在我爸的份上，我从来没说过啥，可她这次也忒过了，前天我们哥几个刚把菜拔了，放地里晒着，今天去收，一半都没了。” 听李天明这么说，邻居们也都知道是咋回事。 乡下人过冬，就指望着自留地的收成，和年底村里菜园子统一分下来的菜，乔凤云偷走了一半，让李天明兄妹四个冬天吃啥？ 难怪李天明会发这么大的脾气，要是换做别人家被这么偷，就是亲兄弟也得见血。 “你说是我拿的，有啥证据？你是看见了，还是……” 李天明一指墙边码着的白菜。 “你别忘了，自留地的菜是谁种的，你那四分地有几颗菜，我比你清楚，更别说你这些日子还吃了些，可你看看，这里还有多少？你不是偷我的，是偷谁的？” 这下乔凤云没话说了，白菜就在墙根底下码着呢，数一遍就知道了。 不过想让她服软，那是比登天还难。 哭嚎一声就要往地上坐。 可还没等坐下去，就想起了肚子里的孩子，又硬生生的止住了。 “我……我不活了，是个人都上门来欺负我啊，我还活个什么劲儿……” 没理就撒泼，乔凤云也算是行家里手了。 这时候，得着信的李学成也回来了，见乔凤云正在哭嚎，赶紧上前，看向李天明的眼神也是莫名复杂。 他虽然拎不清，被后老婆拢了过去，不管几个子女，但毕竟是他亲生的。 这些日子，随着李天明在村里的威信越来越高，李学成也有几分后悔了。 “这又闹啥？” 李天明这会儿心里憋着火，也没个好气。 “问你媳妇儿！” 李学成扭头看向乔凤云。 “咋回事？” 乔凤云能咋说，人赃俱获只能耍无赖。 “你儿子打上门来欺负我，你还问我咋回事，我怎么就找了你这么个窝囊废，你别忘了，我还怀着你的种呢！” 眼见院里院外越聚人越多，李学成也觉得头疼。 这时候有邻居把乔凤云偷菜的事说了。 “你……你咋能干这事！” “我干啥了？外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谁偷他的菜了，他们冤枉我，你也冤枉我。” 偷没偷的，李学成看那白菜的数量，心里就有数了。 “拿走！” “你敢！” 乔凤云尖叫着就要扑过来，却被李学成一把给拦住了。 只剩下乔凤云的两个女儿，自然不敢多说一句话。 尤其是李淑珍，之前被李天明打过一巴掌，现在看见他都得绕道走。 李天明招呼着李天虎和李蓉，也没多拿，估算着大概的数量，白菜和萝卜，每样拿了五十颗，肯定没有乔凤云偷的多。 “哥，咱吃亏了！” 回了屋，李天亮还愤愤不平的。 “拉倒吧！” 对上乔凤云这种无赖泼妇，李天明也没辙，总不能真的动手打，闹起来最后也是父子两个都没脸。 趁早搬家，眼不见为净。 “等盖了新房，离她远远的！” 李天明想离乔凤云远远的，可这女人偏偏不让他如愿。 转天，李天明跟着李学工等人上山挖陷阱，中午回家吃饭的时候，乔凤云居然主动上门了。 “你来干啥？” 刚因为偷菜的事闹了一场，乔凤云就上门来，能有啥好事。 “天明！” 呃？ 看那张笑得好像要开花的脸，李天明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呢。 “那个……妈跟你商量个事。” “你是谁的妈？少来套近乎！” 李天明还没做声，李天亮就先急了。 “我跟你哥说话呢，你个小孩子掺和啥。” 李天亮当即就要起身赶人。 “坐下吃饭！” 李天明连头都没抬。 “有啥事就说，说完就走。” 乔凤云讪讪的笑着，目光瞥向了被放在东边院墙底下的那几根木料。 这几根木料是杜立德当初千挑万选买来的，溜光笔直，用做房梁再合适不过了。 “那……我就说了啊！你舅要盖新房，还差几根木料做房梁，我看这几根木头放这儿堆着也没用，等下了雪，再给沤坏了，就想着……” 呵呵！ 李天明笑了，这女人还真会想，居然惦记上了他的木料。 “想啥？” “这几根木料能不能给你舅先用用，等你们哥俩要盖新房的时候，再让你舅挑几根更好的还回来！” 还？ 对老乔家的人来说，凭本事借走的东西，还用得着还？ “你说我舅……我咋没见着宝安县来人啊？” 李天明兄妹几个的姥姥家是宝安县的，只是母亲过世之后，因为李学成的关系，渐渐没了来往。 上辈子还是李天明结了婚，分了家，日子渐渐过好了以后，才和姥姥家又有了联系。 当然，乔凤云说的“舅”，肯定不是李天明的亲舅舅，而是她的娘家兄弟。 乔凤云的娘家也是永河县的，就在离李家台子三十多里的小南河村。 家里有两个兄弟，乔大山和乔大河，都不是啥好鸟。 “我说的不是……” 话还没等说完，正房屋那边又有人出来了，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模样和乔凤云有几分相似。 正是乔凤云的弟弟乔大山。 “天明，咋回事啊？大舅和你开次口，你还不答应？用你的东西是给你脸了，你……” 看到这个人，李天明的两眼几乎要喷出火来。 “你再重新说一遍！” 乔大山微微一怔，显然没察觉到李天明语气里的冷意。 “再说一遍？我是不是给你脸……哎呦……” 话刚说到一半，人已经被李天明一脚从门口踹到了院子里。 王八蛋！ “老子整死你！” 李天明怒吼一声，冲出去对着乔大山就是一顿暴打。 第四十四章 不求你帮忙，只求别添乱 李天明上辈子最恨的人是谁？ 不是乔凤云，不是杜鹃，更不是李学成这个不负责任的爹。 而是此刻被他按在地上暴打的乔大山。 这个畜生，上辈子差点儿祸害了小五，害得小五几次寻短见，后来更是一辈子没结婚。 只要想起这件事，李天明就恨得牙根痒痒。 当时小五才18岁，和几个小姐妹去潘家镇的工厂打工，被乔大山给盯上了，那时候的乔大山都50多岁的人了，就算两家的关系不近，好歹小五也曾管他叫一声大舅。 可这个混账王八蛋居然把小五哄骗到家，在汤里下了安眠药，要不是一起去打工的小姐妹感觉不对劲，及时出现…… 后来，乔凤云要死要活的求李天明兄妹饶过乔大山，可李天明哪里忍得了，去小南河村就要抓乔大山，却被乔大山给躲了，后得知他要报警，乔大山因为害怕喝了农药。 虽说搭上了他的一条命，可小五的一生也被毁了，要不是李天明时时刻刻的盯着，人早就没了，自那以后，精神都变得不正常。 现在又见着乔大山，李天明还能压得住火。 乔大山被打懵了，完全不知道是咋回事，想要反抗，可他哪里是身强力壮的李天明的对手。 “你这是干啥，你这是干啥，撒开，快撒开，李学成！” 乔凤云上前来拉，可她的力气哪里拉得开暴怒的李天明，只能对着正房屋喊李学成。 李学成出来的时候，乔大山已经被打得满脸是血。 “老大，你疯了啊！” 李学成赶紧上前，这时候听到动静的邻居也出来了，众人一起上才把李天明拉起来。 “天明，这是咋了？” “可不敢这么打，把人打坏了，你不得吃官司！” 乔凤云此刻也被吓傻了，哆哆嗦嗦的躲在一旁，生怕李天明再对着他抡拳头。 呼…… 撒完邪火，李天明此刻也冷静下来了。 上辈子没能抓住乔大山，这一世总算是出了这口恶气。 乔大山被人扶着，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吐了两口血水，里面还带着一颗牙。 “我……我怎么你了？我怎么你了？” 这顿打挨的莫名其妙，他哪里知道日后自己会做什么混账事。 “不就是要你几根木料当房梁吗？你值当的这么打人。” 乔大山这会儿也知道怕了，没敢再说过分的话。 听到乔大山说要借木料，邻居们也猜到发生了什么事。 乔凤云的弟弟来借东西，这些年有还的吗？ 再说了，都是一个县的，也有从小南河村嫁过来的。 乔家是个什么光景？ 穷得就差卖屁股了，还盖房子。 自从乔凤云嫁过来，哪年没上门借粮。 这木料给了乔大山，他要是不转手再卖给李天明，都算他是个厚道人。 可这下手也忒重了。 “就为了这个？” 李学成黑着脸看向李天明。 “您觉得这是小事？” 乔凤云见李天明被人拦着，胆气又壮了几分。 “我是去找你商量，不答应也犯不上打人啊，就没见过你这么蛮横的。” 呵！ 李天明冷笑出声：“乔大山刚才说的啥话，你敢不敢重复一遍？” 呃…… 乔凤云一怔，她知道，乔大山刚才的话确实说得不中听。 “他……他那是喝了酒。” “灌了几两猫尿，就敢我门口撒野，还用我的木料是给我脸了？揍他都是轻的。” “那也是你爸答应了的！” 李天明闻言，看着李学成。 “你答应了？” “我……” 李学成被李天明瞪得有些气短，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不愿意丢了面子。 “是我的答应的，咋了？我是你老子，就这么几根烂木头，我还不能做主了！” 李天明听了，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一样。 对这个爹，李天明上辈子就已经看透了。 这一世，他也不求李学成能帮他什么忙，只盼着他能别添乱就行。 可就算是这么小小的要求，李学成都做不到。 “我这当爹的，今天舍出去脸皮，就做你这几根烂木头的主了，行不行？” 听李学成这么说，乔凤云满脸得意，自以为终于能压住李天明一次。 只可惜…… “都分家了，爸，你凭啥替我做主？” 李天明的语气冷淡，丝毫没打算接住李学成舍出去的脸皮。 “你……” 亲儿子不给老子面子，这让李学成大怒。 “就凭我是你爸，你是我生的，只要你还叫我爸，你的主，我就做得。” 回头看着乔大山。 “大山，把木头拉走，这个家里我说了算。” “二哥，你这又闹啥呢？” 说着话，李学工走了进来。 正在家里吃饭，有人过来报信，得知李天明和人打起来，李学工赶紧跑了过来。 跟在他身后的还有李学农。 “你又要替天明做啥主？” 对这个二哥，李学工也是烦透了。 真不知道这人脑子里是咋想的，像天明这么好的儿子，不知道好好待着，听乔凤云那娘们儿的话，闹得现在父子离心，以后有他后悔的。 邻居们七嘴八舌的说着，李学工得知是为了那几根木料，也动了火气。 “二哥，这几根木料是天明以后盖房当房梁的，你不知道？” 李学成被驳了面子，火气正大。 “他盖房？他啥时候盖房？这几根烂木头整天堆在院子里，知道是要当房梁的，不知道还以为是给我打寿材呢，看着就堵心，他舅盖房，想先借着用，咋了？这点儿事，我还不能做主！” 李学工听着，险些被气笑了。 “你这话也是当爹的该说的？不怕大家伙笑话，我知道有借钱的，有借粮的，就没听说过还有借房梁的，你今天做主让乔大山借走，等天明要盖房的时候，咋还？让他给拆下来？” 李学成心里也知道没理，可就是放不下面子，尤其是被亲儿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反驳，让他感觉大家长的权威受到了挑衅。 “他盖房还指不定啥时候呢。” 李学农也听不下去了。 “二哥，天明是你儿子，盖不了房，就娶不了亲，你这当爹的不说着急天明的婚事，还说这话。” “我……” 李学成一时语塞，下意识的看向了乔凤云。 这个举动被众人看在眼里，邻居们顿时一阵哄笑。 为了后老婆，不管亲儿子。 “姐夫，你应了我的，咋和你儿子说，那是你的事，明天我就带人来，把这几根木料运走！” 眼见人多，李天明不可能再动手，刚缓过来的乔大山又来了精神，只是那一脸的血，还有高高肿起来的颧骨，让人看着就觉得好笑。 “你动一下试试！” 李学工对上亲二哥，还能忍让一二，可乔大山又算个什么东西。 他可从来没认过乔凤云是二嫂。 李学工一开口，李家人立刻上前，将乔大山围在了正当中。 乔大山见状，吓得两条腿都软了。 “那……那我就白挨打了，那几根木料就当他赔给我的！” “挨打也是你活该，你要是不服气，就带你们乔家人来李家台子，咱们两姓碰碰！” 李学工才不惯着乔大山。 “有胆量随时过来，我们李家人等着，没那个胆量，趁早滚蛋，以后少来我们李家台子！” 乔大山这下也没脾气了，他这人虽然坏，但并不傻。 乔家在小南河村才有几户人家，李家在整个永河县有多少人。 咋碰？ 见乔大山没话说了，李学工又看向了李学成。 “二哥，我最后再和你说一句，你总有老的一天，现在让天明寒了心，将来老了指望谁？乔凤云带来那两个丫头能管你？” 李学成闻言也有几分动容。 可乔凤云这时候又杀了出来。 “你少挑拨，我那俩闺女就算不是他生的，也是他养的，将来咋就不管他，还有，别忘了，我肚子里还一个呢，也是你们老李家的种！” 李学成瞥了眼乔凤云的肚子，又像是找到了底气。 “我家的事，不用你管！” 李学工这次是真的被气笑了：“行，我不管你家的事，但我侄子家的事，我得管，老四。” “在呢！” “招呼人，把这几根木料抬我家去，我替我侄子看着，省的有人再动歪心思。” 李学农答应一声，哪里用得着再去叫人，邻居们纷纷回家，拿来了绳索、扁担，没一会儿就把木料给抬走了。 李天明自从三叔、四叔来了以后就没再说话，等木料被抬走，招呼着弟妹回屋吃饭。 院子里此刻只剩下了李学成、乔凤云，还有遍体鳞伤的乔大山。 “你……你个窝囊废！” 乔凤云满腔的邪火只能撒到了李学成的身上。 第四十五章 二师兄，哪里逃 吃完午饭，李天明出门的时候，还听到乔凤云在屋里闹，他也懒得搭理，只想着过完年，挑个日子，把新房盖好，带着三个弟妹搬出去。 重来一次，是要带着弟妹过上好日子，不是跟个瞧不上的老娘们儿，整天的鸡吵鹅斗。 “你爸没再说啥吧？” 赶到山脚下的时候，李学工已经在等着了，刚才的事，把他也给气够呛。 对自己那个二哥，他和李天明的想法一样，不求着他能帮衬，只要别添乱就行了。 亲儿子还没盖房结婚呢，当爹的不说帮着出把力，还惦记上儿子的东西了，就没见过这么糊涂的人。 真以为乔凤云带来的那两个丫头能给他养老，还是乔凤云肚子里的那个？ 跟着人学人，跟着鬼学鬼，跟这个泼妇学劈腿。 就乔凤云那块料，她生养的孩子，能是啥好东西。 “啥也没说，说了我也只当没听见！” 自己的亲爹，有啥办法？ “这么想就对了，往后你爸要是再瞎胡闹，你就让天亮来找我。” 叔侄两个说了一会儿，其他人也陆陆续续的到了。 上山，接着找野猪的踪迹。 不把野猪收拾了，谁的心里都不踏实。 家家户户都有孩子，真要是拖到了下雪，野猪一旦进了村，那可了不得。 李学工是个老猎手了，当年困难时期，上山找野物，都是他带队，李天明打猎的本事也是跟着他学的。 很快，就在李天明上次见到野猪的那个山坳周围，又发现了更多野猪活动过的踪迹。 “看起来，野猪是认准了这个水**，每天都来这边喝水。” 李学工说着，回头看向李天明。 “天明，你咋看？” “差不多，那边草都快给拱没了，要我说，野猪睡觉的地方应该离这边不远！” 李学工抬起头，四下看了看。 “这边也没个山洞，刚才转了好几圈都没寻见草窝子。” 又找了半天，还是啥都没找见。 让其他人下山，李学工决定今天晚上，和李天明在山上守着。 天还没黑，叔侄两个刚吃完了晚饭，正想着找个背风的地方，突然听见有动静。 李天明年轻，眼力好，很快就发现了不远处草丛晃动，赶紧碰了李学工一下，朝这边指了指。 “上树！” 说着，把步枪背在身后，三两下就爬到了一棵树上。 李天明也跟着上了另外一棵树。 没一会儿，就见两头野猪从草丛里走了出来，看身形，应该就是李天明上次遇到过的那两头。 李学工已经在端着枪瞄准了，还不忘朝李天明打了个手势。 李天明心领神会，随即也瞄准了一头。 即便是穿透力强的三八大盖，想要打野猪的话，也得照着脑门儿，或者眼睛的位置瞄。 打在身上，根本破不了野猪的防。 野猪常年在大树上蹭痒痒，泥土混着树脂黏在身上，形成了一层坚硬的铠甲，就算老虎爪子都抓不破。 似乎是察觉到了生人的气味，两头野猪突然停了下来，摇头晃脑的巡视着四周。 这二师兄是要成精了啊！ 不管咋样，今天得让它们交代在这里。 李天明一直在留意着三叔那边，见对方勾了勾手指，赶紧举枪瞄准。 “啪！” 一声枪响，惊动了整座山的飞禽走兽。 紧接着，又是一枪。 两头野猪突遭打击，嘶吼着四下乱撞。 李天明看得清楚，刚刚他这一枪打在了野猪的脖颈上，李学工的那一枪却打在了另外一头的后腿上。 赶紧压弹上膛，再度瞄准，这个时候就是自由发挥了。 啪！啪！啪！ 枪声不断响起，为了抓野猪，李学庆也是豁出去了，把村支部的仓库打开，足足批了50发子弹。 要是家猪的话，能被打成筛子，可换做野猪，50发子弹就算是打在一头的身上，都未必能打死。 这玩意儿毛太硬，皮太厚。 好在李天明叔侄两个的枪法都还算不错，纵然受了伤的野猪四下乱跑，还是能枪枪命中。 终于，其中一头被李天明击中了脑门儿，来不及发出悲鸣，一头拱在地上，不动弹了。 另外一头也是伤痕累累，但一时半会儿的还死不了。 眼瞅着就要扎进草丛逃走。 李天明当先从树上跳了下来，把枪背在身后，抽出腰间的柴刀，朝野猪就冲了过去。 李学工见状，也赶紧下来了，同样举着柴刀，朝野猪扑了过去。 二师兄，哪里逃！ 这头野猪此刻也已经是强弩之末，似乎是知道自己猪生已尽，还想对叔侄两个发起最后的攻击，只可惜腿上挨了枪，浑身上下也是血流如注，早就没了力气，摇摇晃晃的跑了几步。 刚到跟前，就被李天明一柴刀劈在了脑门儿上。 这一下，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柴刀卡在野猪的头骨上，居然没拔出来。 李学工紧跟着一刀，又把野猪的脖子给豁开了。 只来得及发出轻微的一声嘶吼，拱在地上断了气。 呼…… 李学工还不放心，又检查了一下，确定两头野猪都死了，这才松了口气。 “你小子，能不能别那么莽撞，万一……” 野猪这玩意儿很聪明，有的时候还会装死，哄骗猎人靠近，再发起攻击。 李天明也知道，刚刚下树的行为太鲁莽了。 “我这不是怕这头跑了嘛！” “跑就跑了，身上挨了那么多枪，还能活啊？流血也流死了。” 李学工说着，已经挑开了另一头野猪的脖颈放血。 之前李天明猎到的那一头，因为没及时放血，吃的时候有股子腥臊味儿。 “跑了不就浪费了吗？” 李学工瞪了李天明一眼。 “你就差这口吃的？命都不要了！” 李天明没敢再搭腔，知道三叔也是为了他好。 很快，被枪声惊动的乡亲们都上山了，找到两人的时候，看见地上的那两头野猪，也同样松了口气。 这下应该不用担心家里孩子的安全了。 一帮人齐上阵，将两头野猪抬下了山，村里男女老少纷纷出门看热闹，有的孩子是第一次见到野猪，只看那长长的獠牙，都能被吓一跳。 把野猪抬到村支部，李学庆很快就到了。 “你们爷俩这是过瘾去了？” 先检查了子弹，发现只剩下不到一半。 村支部的子弹，县里的武装部每个季度都会安排人过来检查，只要有消耗，哪怕只有一颗，也要写情况说明。 最教条的是，每一颗的用途都要写清楚了。 俩人打出去二十多颗，李学庆就要写二十多分情况说明。 就算是捕杀野猪这四个字，也得写二十遍。 真是要了命了！ 李学庆宁愿上山打野猪，也不愿意写这玩意儿。 “有啥办法，没瞧见那么大的身胚子，不多给几枪，能打得死吗？” 李学工说着，把枪交给了村支委。 两头野猪被一帮乡亲们围在当中，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着。 “瞧着一头就得有三百多斤！” “差不多，得亏打死了，要不然下了雪，往后都不敢让孩子出门！” “还得是天明，没听见嘛，一枪就打在脑门儿上了，这一刀也是天明砍的！” 李学工在一旁郁闷了。 合着我什么都没干，就在山上看热闹了。 李学庆分开人群，看着地上的两头野猪，再看看天。 这会儿天都已经黑了。 “先弄仓库里吧，等明天再收拾！” 听李学庆说明天才能分肉，乡亲们不免有些失望，随后便三五成群的离开了。 “主任，咋分也得有个章程啊！”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一个村委说道。 “上了山的，每人分10斤，学工和天明功劳最大，一人20斤，剩下的按户平分。” 李学庆早就想好了，谁出力多，谁分的就多，这是他的一贯做法。 虽然不懂那么多的大道理，可却明白大锅饭要不得。 前些日子去县城粮站交公粮的时候，明明有的村子比李家台子的耕地更多，可交上去的公粮却比李家台子少了将近三成。 干多干少一个样，谁还肯下力气，都在地里混日子，地里能长出好庄稼才怪呢。 人勤地不懒，就是这个道理。 明天还要去市里送鱼，李天明打过招呼，也回家了。 第四十六章 这小子是个人才 “5018斤，一共是2258块1毛！” 孙立把单子推到李天明面前，照旧被他推了回去。 最初几次来钢厂送鱼，都是李学军亲自盯着，往后就不方便出面了，最近更是全权交给了孙立来交接，一副着重培养的架势，也是为了给孙福满看。 让孙福满知道，你侄子在我手底下很受重用。 所以，我侄子有事，你也别难为。 “拿去找李科长和孙处长签字吧！” 孙立转手把单子交给手下人，他现在是股长预备干部，已经有了指挥别人的权利。 “走，兄弟，先去吃饭！” 后厨的小仓房内，依旧还是两碗荤菜，两人推杯换盏干掉了一瓶白酒。 “介绍信准备带了吗？” 李天明连忙从贴身的口袋里，把盖着李家台子村支部大印的介绍信掏了出来。 孙立接过看了一眼。 “东西倒是不多，你在这边等一会儿，我现在就去给你准备！” “孙哥，麻烦您嘞！” 孙立摆了摆手：“自己人，用不着！” 他还指望着明年继续在采购任务上面再出一次风头呢。 “兄弟，你们那边……有甲鱼吗？就是王八！” “有啊！不过现在不好弄，河里上冻了，得等明年开春。” “不急，到时候带两只过来，要是领导喜欢，这个也能往厂里送！” 李天明不是没想过，可只要是苇海里的就属于集体财产，草甸子那边倒是也有，只是这玩意儿弄起来太麻烦。 “行，这事我记下了！” 孙立走了，李天明把剩下的红烧肉用饭盒装了。 临近年底，炼钢厂的物资照比平时也多了一些，今天这碗红烧肉，至少有二斤多，俩人也没吃多少，带回去给弟妹们改善一下伙食。 毕竟是鲁菜大师傅的手艺。 找了个暖和的地方，裹着棉袄先睡上一觉。 等孙立回来把他叫醒的时候，已经是三点多了。 “东西都送来了，等会儿出去的时候，你去南门那边，车在那儿等着呢！” 孙立说着递过来一张收据。 水泥加上玻璃，一共225块。 不贵，应该是走的内部价！ “孙哥！谢谢了！” 李天明当着孙立的面掏出一个小布包，数了225块钱。 孙立接过钱也不数，直接揣进了口袋。 “说这话就外道了，走，我带你财务室拿钱！” 俩人刚出来，就遇见了李学军。 “大伯，您怎么……” “孙立，你去财务室领钱，天明，你跟我来一趟！” 知道两人有事，孙立也没多问，拿着单子先走了。 “大伯，啥事啊？” “就你上次和我说的那个事。” 李天明听得眼前一亮。 过去这么久，大伯一直没提，他还以为这事没戏了呢。 “孙处长答应了？” 给厂里盖专家宿舍，这事归后勤处管，自然需要孙福满点头才行。 “应倒是没应，不过这事有门儿，天明，你心里到底有谱没有，别再真的让你干了，最后再捅娄子。” “不会，没那个金刚钻，我也不揽瓷器活。” 上辈子，做了十几年的包工头，高楼大厦都不在话下，更何况是小平房。 听李天明这么有信心，李学军也就不再劝了。 要是能再为村里人寻一条赚钱的路子，也是件好事。 “孙福满那边还有个二建的工程师，这宿舍就是他设计的，你想拿下这个活，得他点头才行。” 施工队先过设计院这一关，李天明上辈子早就习惯了。 敲开孙福满办公室的门，李天明跟在李学军身后，走了进来。 办公室里除了孙福满之外，还有一个中年人，看着就是一副学究模样。 “孙处长！” 孙福满对着李天明点点头。 “来啦，坐吧！” 最近，孙福满都快愁死了，专家宿舍一直没法复工。 厂里每次开会，都要把这事拿出来，主管后勤的副厂长第一个挨批，然后就轮到他。 孙福满也想尽快解决，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人，说得再多都是白扯。 厂里到了年底要追产量，完成生产计划。 市建委的建筑队，不是去支援大三线，就是在负责市里的重点基建项目。 每个片区倒是也有施工队，可那些人都是混日子的，平时修补修补房顶，通通下水道还行，让他们建房，孙福满怕一阵风就给刮倒了。 为了这事着急上火的，之前因为解决了工人营养问题，刚积累的资本，也快被消耗光了。 李学军就是在这时候，找到了孙福满。 他是个聪明人，要是说得早了，孙福满肯定会一口回绝。 市里的重点单位，专家宿舍居然用一帮老农民来盖，说出去还不得让人笑掉大牙。 只有等到孙福满彻底没辙，病急乱投医的时候，这件事才有希望。 果然，昨天李学军去了孙福满家里，刚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孙福满也是一副“你有大病”的反应。 但很快，他就主动问起，这件事是否靠谱了。 没有更好的选择，孙福满最终还是决定试一下。 毕竟，李学军有句话说得没错？ 农村的自建房，还不都是老农民盖的，专家宿舍也就多个上下水。 不过，孙福满也没敢掉以轻心，特意把当初设计专家宿舍的工程师给找了过来，打算给李天明来一次面试。 摊开图纸，也没什么新鲜的，整体布局的大平面，内部构造的平、侧、单体切面，还有就是上下水的管网图，另外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用来唬人的。 这个年代的设计图还是粗糙了一些，不像后来，一个厕所都能整出十几张图纸，细节标识都能给画出来。 不过这纯手绘的图纸，李天明倒是第一次见到。 没办法，这年头欧美地区的电脑可能还不具备绘图功能呢。 专业的绘图软件更是连影子都没有。 “张工，这里的承重比是不是标反了。” 呃？ 原本兴致缺缺的张工程师微微一怔，看向李天明手指的位置，表情变得惊讶。 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这处错漏，是他故意留下的，就为了看看这个乡下小子到底有几分能耐，敢接这个活。 随着李天明提出的问题越来越多，有些用词虽然不专业，但也能理解。 张工这下也收起了轻视的心思。 开始耐心地为李天明一一解答。 “小伙子，你这看图的本事，都是和谁学的？” 还能和谁学，都是自学的呗！ 上辈子李天明承包工程，干了十几年，要是连图纸都看不明白，还不得让人给坑死。 只有初一文化的他，只能逼着自己啃书本，再加上经验积累，就这么无师自通。 “以前村里人盖房，经常过去帮忙，跟着老师傅学过画线。” 啥？ 你在逗我！ 学过画基准线，就能看得懂图纸？ 要是这样的话，大学里还设什么建筑专业，全都把人送去农村，干几年泥瓦工就行了。 可不是如此的话，还能怎么解释？ 张工不信人有生而知之的，但是，某一个领域的天才，或许是真的存在的。 “孙处长，我这边没什么问题了，至少我的设计理念，还有专业知识方面，这位年轻人是过关了。” 孙福满刚刚一直在听两个人的对话，一开始是一个问一个答，后来是相互讨论，最后甚至演变成了争论。 专业上的事，他是一句没听懂，但是…… 感觉李天明这个乡下小子，是真有两把刷子的。 “张工，确定没问题？” “我说的是理论知识层面，施工水平如何，这就不是我能判断的了。” 说着，张工起身。 “孙处长，我的任务已经结束了，单位还有很多工作，就先告辞了。” 孙福满连忙把人送了出去。 “天明，你这些……都是跟谁学的？” “这也不用学啊，一看就会。” 李天明吹了个牛掰。 实在是因为这事解释不清。 李学军听了，虽然觉得很扯淡，可也没有别的解释了。 唉…… 要不是李学成拎不清，好好培养一下这个大侄子，说不定……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孙福满回来了。 “天明，就是不知道你们活干得怎么样？” 李天明是个人才，但专业知识懂得再多，活还是需要人来干。 “孙叔，您放心，活要是干得不漂亮，您只管找我算账。” 孙福满还是下不了决心，毕竟关系着钢铁厂来年的工作。 “走，我们去看施工现场看看。” 第四十七章 拿下 钢铁厂的专家宿舍，按计划准备在这片区域建48套。 户型都是一样的，7字房的设计，放在当下这个年代确实不多见。 三间半正房，加上三间西厢房连在一起，带个小院儿。 目前地基已经打好了，主体框架起来了四分之一，剩下的活因为厂里的生产任务重，只能先撂下了。 “天明，这个活要是交给你们，多长时间能完工。” 还有两个月就要过年了，厂里下了死命令，一定要在春节前，让所有的专家都住进去。 一旦逾期未能交付的话，厂领导通通把房子腾出来给专家住。 包括孙福满在内，全家都得去挤职工宿舍。 本来孙福满是准备从厂里各个工段抽调出一批人来干，可一来没有人懂怎么建房，二来也没有人愿意干。 车间里的工作虽然累一点儿，可好歹不用挨冻。 最重要的是…… 缺少一个像李天明这样的内行人担**指挥。 盖房可是个技术活，怎么施工都是有学问的。 不是照着图纸搭积木，盖出来的房子要能住人才行。 这段时间，李天明每次来厂里，都要到这边的工地看一看，心里早就盘算好了。 “孙叔，厂里要求什么时候完工？” 孙福满没开口，先面露难色。 “厂里要求春节前，所有的专家都住进去，你看……” 距离春节还有两个月，房子盖好以后，还得晾上半个月。 当然了，要是放在日后，至少需要晾晒三个月以上。 现在没那么多讲究。 半个月也就差不多了。 也就是说，留给他的时间只有一个半月。 48套房子，时间上确实有点儿赶。 “没问题。” 听到李天明说没问题，孙福满悬着的心总算是回归原位。 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孙福满看得出，李天明不是个说话云山雾罩的。 而且，这么大的事，李天明也不敢胡乱应承。 “不过……孙叔，要是把活交给我，我只管盖房子，剩下修路的活，我们可不管。” “修路不用你们，你只管划好线，我来安排人修路。” 厂里还有那么多没事干的青工，另外三产也有不少闲着的人。 盖房不会，难道还不会修路？ “就是不知道这工钱……” 李天明带着乡亲们出来是为了赚钱，又不是给钢厂做贡献的，钱的事自然要说清楚。 上辈子他可没少被甲方坑，工程结束了，连一半的工程款都拿不到，只能自己贴钱给工人们发工资。 如今虽然是70年代，可小心无大错，还是先把工钱谈妥了。 “放心，亏不了你，你这是帮叔解围，我还能坑你，厂里当初给二建的施工费是，现在这活干了点儿，你看……” “8000！” “行，就这么定了。” “孙叔，您得先给点儿预付款，不多，2000就行，等主体框架完成，再付4000，剩下的2000，等全部完工，厂里验收合格了再结，您看怎么样？” 孙福满见李天明做事这么有章程，更多了几分信心。 “就照你说的办，只要能按时完工，到时候，厂里还有额外的奖励。” 事情定下来，这年头也没什么合同之类的，口头约定就好。 至于剩下的吃饭、住宿的问题，按照85人的标准，全由厂里解决。 孙福满是个痛快人，2000块钱的定金，当即就给了。 李天明离开钢厂，去南门取了水泥和玻璃。 孙立是个讲究人，给他的都是高标货。 接着又到了李学军家。 弟妹们都放学了，今天李天满也在家。 “大哥！” 看到李天明，李天满也高兴得不得了。 他小时候，因为父母工作忙，在乡下住过几年，叔伯兄弟中，就和李天明玩的最好。 “听大娘说，你中专快毕业了？” “过完年再上半年，下半年就能工作了。” 上辈子，李天满毕业以后就进了钢铁厂，先在技术科，后来又轮岗到了维修车间，一步步的熬到了车间主任，40多岁的时候，被调到了邯郸铁厂做副厂长。 最后在这个位置上一直干到快退休，才又被调到了冶金局。 一生没经过太大的风浪，算得上平安顺遂。 “大哥，你咋样啊？听我爸说，你现在都是咱老家的风云人物了。” “啥风云人物，我这辈子也就是种地的命了。” 严巧珍端着切好的苹果走了过来。 “可不能这么说，日子都是奔出来的，天明，大娘看得出来，你将来肯定有大出息。” “得嘞，借您吉言！” 等了一会儿，李学军下班回来了。 把李天明叫到楼下，爷俩抽着烟，又说起了盖房的事。 “天明，你真有把握？” 他可不想侄子一番好心带着村里人出来干活赚钱，最后再落了埋怨。 “您放心，这活不难，也就是铺上下水的管道精细些，其他的咱们村是个爷们儿都能干。” 李学军点点头，之前在孙福满的办公室，李天明和那位张工的对话，让他对这个侄子有些莫名的信心。 老李家这是要出龙凤了。 好事，天大的好事。 “这钱……” 8000块可不是个小数，一旦分配不好，很容易落人口实。 “我心里有数，保证让每个人都满意。” 虽然不至于像前世做包工头那样赚大头儿，可好歹也不能白忙活。 李天明接下来还有很多计划，需要用钱的地方很多。 这段时间，往厂里送野鸭子、大雁，前前后后分到了两千多，还有卖参，卖山草药赚的钱。 全部加在一起，李天明手里已经有4500多块钱了。 可这还不够，远远不够，尤其是村里的乡亲们手里也没什么钱。 这让李天明的很多计划都没办法实施。 “你这是准备盖新房了？” 刚刚上楼的时候，李学军就看到了拖拉机上的水泥，还有用草绳捆好的玻璃。 “准备来年开春就动工。” 李学军听着，心里也是倍感安慰。 “大伯，那两间厢房，当初学庆叔要过到我名下，我没答应。” 李学军一愣：“为啥？” 那两间厢房是当年分给他的家产，李天明父子分家的时候，他给了李天明。 “那是您的祖产，我不能要。” 关键是，李天明早就打定主意，要盖新房搬出去，两间厢房真要是归了他。 搬出去以后，李学成要的话，给不给？ 不给，毕竟是亲父子，给了，李天明心里不痛快。 干脆不如不要，让李学军决定房子到底怎么处理。 李学军哪里知道，李天明想的这么多。 “到时候再说吧！” 说完，拉着李天明上楼吃饭。 早上出门的时候，李学军就说了，今天要留李天明在家吃饭。 严巧珍特意买了肉，李天明还带来了两条白鲢，也一并熬了。 吃过饭，李天明告辞离开，回到村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叔，这是卖鱼的钱。” 李天明把钱掏了出来，连带着还有钢厂开的收条。 今天只有李学庆一个人在村支部等着。 “咋回来得这么晚？” 李学庆让会计马长山去下账。 “在我大伯家吃了才回来的。” 李天明接住扔过来的烟点着。 “叔，还记得我上回和你说的那个事吗？” 李学庆想了一会儿，也没记起来。 “啥事？” “承包钢铁厂专家宿舍的事。” 李学庆一怔，这么久没见李天明提起，他还以为这事黄了呢。 “这事……” “拿下了！”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现在地里的活都干完了，只剩下去苇海捕鱼这个差事。 家家户户都在为猫冬做准备，能干的也就是在家打草帘子。 这玩意儿可以买给镇上的砖窑，可一片草帘子刨去成本，也就能赚两毛钱。 还不如往钢厂送一趟鱼呢。 没想到，上回李天明提过的那件事，真的成了。 “啥时候动身？” “越快越好！” “需要多少人？” “算上我85个，工钱按月算，一共是一个半月的活，提前干完，也按一个半月算，大工一个月36，小工一个月25。” 这样的话，大工一个半月下来，就是54块，小工也有37块5。 去县里的粮站打短工，一天才两三毛钱，关键还不是天天都有。 盖个房的工钱这么高，村里人还不得抢着去啊。 “叔，我要40个大工，44个小工，具体用谁，您定！” 李学庆哪里还能不明白李天明是什么意思，这小子不想得罪人，让他这个村主任定在店面，顺便也有个做人情的机会。 好处坏处都给他了，就看他怎么安排。 第四十八章 拿你当贼防 李天明没回家，而是开着车到了三叔李学工的家门口。 “天明，咋才回来啊？这是……” 李学工刚吃完饭，正和石淑玲忙活着洗萝卜，准备腌菜呢。 看着李天明扛进来两袋水泥，李学工也愣住了。 水泥这种建筑材料，在农村可不多见，也就是前些年挖战备地道的时候，县里统一调配过来一些。 “天生，车上还有，全都扛进来！” 李天生答应了一声，带着李天洪一起出去了。 没一会儿，水泥和玻璃就搬进了院子，李天明用草帘子盖好了。 “哪来的？” “托关系买的！” 李学工知道李天明去市里常来常往的，这段时间认识了不少人，家里准备腌菜用的秘制调料，就是他带回来的。 之前腌了一摊子，味道是真不错，比他们往常做的大腌萝卜强太多了，端上来直接可以做下酒菜。 “明年开春准备盖房子，料先备齐了！” 好家伙的，盖房用水泥，而且这玻璃…… 全都用玻璃当窗户，整个李家台子也没有过啊！ 现在农村都用窗户纸，有条件的也就是正房大窗户用玻璃。 近些年玻璃也买不到了，想买的话，还得用工业券。 这边的动静，很快吸引了周围邻居的注意。 得知李天明有门路能搞来水泥和玻璃，一个个的满是羡慕。 谁不想把自己的房子建的好点儿，可这水泥真不是一般人能弄来的。 这下对李天明的能耐，村民们又有了新的认识。 “三叔，东西先放您家里，要是搁我那边，没准儿那女人又要起坏心！” 昨天因为木料的事，已经打过一架了，可乔凤云不是个安分的，见着好处不上，那就等于吃亏的主儿。 “行，搁我这儿你放心，保准给你看住了！” 李学工明白李天明的意思，对乔凤云，他也是一百个瞧不上。 “天明，还没吃饭吧，家里还有肉，就在这儿吃吧！” 石淑玲说着，就要去抱柴火。 “不用了，三婶儿，我在大伯家吃过了，您不用忙，我还得把拖拉机送村支部去呢！” 李天明说着就出了门，坐上拖拉机，突突突的冒着黑烟走了。 “天明就是有本事！” 石淑玲说着，看向了被草帘子盖着的玻璃，她也想把家里的窗户都换成玻璃的，那样的话，屋里就亮堂了。 可就是没门路！ “别七想八想的，天明弄来这些，指不定得搭多少人情呢！” “我想想还不行啊？” 石淑玲也就是这么一说，心里可没有半分嫉妒。 家里现在的日子过得好，每次李学工拿回来的钱，她虽然没问过，但也知道，都是侄子带着赚来的。 要不然为啥每回李天明送鱼回来，李学工都能往家里带钱，而且，每回都是一百多，小两百块。 一开始石淑玲也担心，问过一次，被李学工给堵回来，还叮嘱她不许往外说，连孩子都不能告诉。 所以，对李天明这个侄子，石淑玲是满心的感激。 李天明回到家，刚进院子，就听见乔凤云在骂李学成，对此，他早就见怪不怪了。 “大哥！” 小五跑出来抱着李天明的腿，扬起小脸，还能看见嘴角的油渍。 “晚上吃的啥？” “肉，可香了！” 说着，小鼻子一抽一抽的。 “哥，你身上咋也有肉味儿？” 鼻子还挺灵的。 进了屋，李天明从口袋里拿出饭盒，里面是满满一盒红烧肉，不过天气凉，肉都凝住了，白花花的一层油。 “哥，小五非要吃，我就切了一小块儿！” 李蓉说着，把剩下的肉拿了出来，昨天李学庆定下的，李天明和李学工出力最大的，每家分了二十斤野猪肉。 现在天凉，这野猪肉能放得住，就是得防备着乔凤云和她两个闺女过来偷。 “哥，你吃了吗？锅里还有呢！” “你们分着吃了吧，我在大伯家吃过了！” 李天明说着，又把口袋里其他东西掏了出来，都是孙福满给的。 临近年底，各家单位之间也开始互相调剂物资。 钢厂送出去的自然是各种钢材，换回来的有橘子、苹果、白砂糖…… 五花八门的，什么都有。 “这么多东西，哥，这得花多少钱啊？” 李蓉又开始盘算起了，每样东西的价值。 “不是买的，是人家送的。” 刚说完，就听见正房屋那边传来了乔凤云的一声咆哮。 “有能耐找你儿子去，跟我们娘几个发什么邪火！” 这是又咋了？ 一天到晚的能不能消停会儿。 “你们在屋里待着！” 李天明说完就出去了，刚到院子里，就见李学成也出来了，红着眼睛，离得老远都能闻得见酒味儿。 “爸，又咋了？” 乔凤云跟出来倚在门口。 “不是我说你，你这爹当的真是倒了行市，亲儿子拿着你当贼防呢！” 嘿！ 这话说得可就有意思了。 “乔凤云，你特么又扯啥闲屁，一天到晚的，不整出点儿事，你是浑身不自在咋的？” 乔凤云被骂得，一口气堵在心口，差点儿背过气去。 “你听听，你听听，这就是你的好儿子，李学成，你今天要是压不住他，往后你就得管他叫爹！” 这女人拱火还真是一把好手，眼见李学成一张脸都涨得通红，狠狠地瞪着李天明。 “我问你，你带回来的水泥，玻璃，是不是都送你三叔家里去了？” 村里没有秘密，村东头发生的事，用不了一袋烟的工夫就能传到村西头。 水泥和玻璃在这年代属于稀罕物，卸车的时候也没背着人，早就在村里传得沸沸扬扬了。 乔凤云听人说起，立刻就回了家，把这事告诉了李学成。 话里话外都在说，李天明不把东西搁家里，是在防备着他这当爹的。 李学成是个好面子的，哪里受得住这样激，李天明刚到家，他就来兴师问罪了。 “是啊？咋了？” “还咋了？你不把东西搁家里，是防着谁呢？防着你爹？” 李天明笑了：“爸，瞧您这话说的，你是我爹，我还用防着你，我是防着有狐狸精偷摸的把我的东西顺她窝里去！” 这话一说，来看热闹的乡亲们都笑了，李天明说的狐狸精是谁？ 那还用猜吗？ “你……你说谁？” 乔凤云被众人笑得脸通红。 “谁惦记我的东西，我就说谁，咋了？有人做贼心虚啊！” 对上李学成，李天明还能客气点儿，但乔凤云这个女人，他可不会惯着。 要是能气死她，李天明不介意再把精神攻击加加码。 “没人惦记你的东西，你要是我儿子，就把东西放家里！” 李学成也觉得丢人，只想把面子找回来。 “爸，您说这话，自己信吗？我的木料都差点儿让您给送人了，要是把水泥和玻璃放家里，明天我还能见得着吗？” “那是你大舅，就算是借给他用用，又有啥不行？” “我舅在宝安县呢，他要是开口，我自然没二话，乔大山算个什么玩意儿，也配惦记我的东西。” 上辈子小五的事，乔大山就算搭上了一条命，也不够还的，这辈子千万别犯在李天明的手里，不然的话，绝对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李天明从来不是个大度的人，对他好的，百倍报答，对他不好的，他要是不还回去，晚上都睡不着觉。 “你……好，从今往后，你别叫我爸！” 李学成说着，气呼呼的回屋去了。 他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上这个大儿子，总觉得有点儿心虚。 要是搁以前，早就动手了。 可现在…… 李学成有种预感，他要是动手，李天明就敢还手把他这个爹给揍了。 乔凤云追了进来，叉着腰，刚要骂街，就对上了李学成那双猩红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老老实实的咽了回去。 “是你儿子招你不痛快，你冲着我来啥劲。” 小声嘀咕着，一转身溜去了西屋。 乔凤云不傻，知道李学成憋着邪火呢，再敢多说一句，就算是怀着孩子，也得挨顿揍。 第四十九章 不患寡而患不均 “他叔，虎子咋就算小工了，往常村里哪家建房，虎子没跟着搭把手，不比他爸干活差，要是去了，也该算个大工。” 李学庆被缠得烦了。 李天明让他定人选，是让他卖村里人一个人情。 可谁去，谁不去，总得平衡好了。 李家台子有三百多户人家，李天明只要84个。 不能只照顾自家的亲戚，外姓的也得照顾到了，不然容易让人说闲话。 反复权衡了半晌，李学庆才把人选定下来。 有的人家好说话，能出一个小工就感恩戴德了。 这年头，老农民想要赚几个活钱不容易。 小工一个月25块钱，也不少了。 可有的人家就不成了，贪心不足，被划成小工，还满心的不高兴。 李学庆自家都没打算占一个名额，只把李天立算了进去，然后又去了大哥家。 结果…… “他叔，不是我说你，这好处，你咋不多想着自家人，虎子他爸干泥瓦匠都多少年了，咋不让他去，爷俩都是大工，这可是一百多块呢。” 李学庆黑着脸，他大哥前年干活伤了腰，现在地里的活都干不了，还能进城干副业？ “你要是应下，我就把虎子的名记下，你要是不应，那就别去了。” “你这话是咋说的，虎子可是你亲侄子。” 李学庆起身就要往外走，被靠在炕上的李学勇一把拉住了。 “老二，别听你嫂子的，虎子就是小工。” “你……” 女人还要争辩，被自家男人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老二，就这么定了。” 李学庆终究还是心疼大哥，点点头，把李天虎的名字给写上了。 出门又去了另一家。 84个名额，李家人占了70个，其中近枝的50个，差不多家家有份。 其他的名额，首先要选手艺好的，然后就是村里的困难户。 他这边忙活着，村民们也在私底下互相串话，谁家有份，谁家没份，谁家是大工，谁家是小工。 不患寡而患不均。 这种事自然没办法让所有人都满意。 等李学庆回到家，家门口已经围满了人。 大部分都是没被选上的。 “学庆，为啥没有我们家？” “出去干活赚钱，你还分出个亲疏远近。” “学庆，有好事不能光想着你们长门的人，我们二门才选上5个，这也太不公平了。” “学森家的老大为啥是大工，我家天焕咋就是个小工，他叔，你这安排的没道理。” “我家学刚也是小工，这不是欺负人嘛！” 李学庆已经猜到了会有这一幕。 “咋？没选上的来找我闹，选上的也来找我闹？” 他一开口，众人顿时安静了下来，毕竟是村主任，在李家台子还是很有威信的。 “你们要是都不满意，行，我这就去把活给推了，往后再有来钱的路子，我也一概不应，全村人就指着土里刨食混日子。” 李学庆越说越生气。 “一个个的，看把你们给能的，真要是有本事，自己出去找赚钱的营生，你能找来，我才服你。” “现在是人家天明，又是搭人情，又是到处求人，把活给咱们村揽下来了，能赚几个活钱，你们还不乐意了，要我说，干脆连卖鱼的营生也给停了才好呢。” 这下彻底没人敢造次了。 鱼要是不卖了，岂不是更没钱分了。 “我看你们就是吃饱了撑的，谁要是不愿意，现在我就把名给勾了，天焕他妈，学刚家的，去不去，给个准话。” 哪有人敢应，就算是小工，一个月也有25块钱呢。 咋也比种地赚得多。 “没选上的，你们急个啥，这次没有，还有下回呢，眼皮子就那么浅，非得把所有好处都给占了？我家也没有，你们闹个啥！” 人群渐渐的散了，虽然还是有人不满意，但也不敢再闹了。 唉…… 以为能做个人情，结果却是个苦差事。 转天，所有被选上的，全都去村支部集合。 李天明刚要出门，就被李学成堵在了屋里。 父子两个昨天刚闹了一场，此刻见面还是有点儿尴尬。 “爸，有事啊？” “我问你，去城里干活的事，是你揽下的？” 这事，李学成昨天晚上就知道了。 整整憋了一晚上，才来找李天明。 “是！” “你咋不和我商量商量，就让学庆定了？” 李天明烦的头疼。 “学庆叔是村主任，不让他定，难道你想让我去得罪人？” 昨天村里闹哄哄的，李天明也听见了。 为了这件事，村里闹腾了半宿，还有人来敲他家的门。 李天明一律只当没听见。 “就算是让他定，你也该留几个，照顾咱自家人。” “照顾谁？我三叔家，还是我四叔家？” 两个亲叔叔家，李天明已经定了天生和天会，而且都是大工，至于两个叔叔，他们还得在村里盯着捕鱼的事呢。 “我是说……你舅家，也没个来钱的路子，都是实在亲戚……” 李天明顿时冷了脸。 知道又是乔凤云的主意。 “你要还是我爹，就别往下说了，就那两块荒料，让他们去干啥？” 乔大山和乔大河那两个艹蛋玩意儿真要是去了，能把工地上的砖偷出去卖了。 “还有，他们不是我舅，少来攀亲戚。” 李天明说着就要走。 “等等！” 李学成赶紧把李天明叫住，红着脸问。 “那……我呢？” “有你！” 李天明纵然再怎么瞧不上李学成，可终究是他亲爹。 他娘过世之前，这个爹待他们其实还算可以的。 “有我？” “你要不想去就别去，我让我三叔去。” “谁说我不去，你三叔的手艺能有我好。” 李学成这话还真不是吹牛，他这人虽然拎不清，不着调，但泥瓦工，木工的活都会干，而且干得还都不错。 农闲的时候，经常出去帮人盖房。 “那就收拾东西，跟我去村支部。” “欸，欸！” 李学成忙不迭的答应着，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了。 啥事也没有赚钱重要。 眼看着李学成跟着李天明走了，乔凤云急了，可等她追出来的时候，爷俩已经没了影儿。 气得她又在院子里骂了半晌闲街。 “人都到齐了吧？” 李学庆看着李天明父子两个都到了，朝李天明丢过来一个无奈的眼神。 昨天他在家，也没少被媳妇儿埋怨。 “我先说几句，这回去城里，活是天明揽下的，不管你们是天明的叔伯，还是同辈的兄弟，到了城里都得听天明的，谁要是不听话，被赶回来，到时候没脸的是自己。” “还要守人家钢厂的规矩，要是让我知道谁手脚不干净，被人家给逮住，厂里不处理，回来我也送你去蹲扒篱子。” “再有就是，都把活给干漂亮了，谁也不许糊弄事，丢了咱李家台子的脸，往后啥好事也别想轮的上。” “都记住没有！” 众人纷纷应着。 “走吧！踏踏实实的把钱赚回来。” 村里的马车齐出动，再加上一辆拖拉机。 李学庆选人的眼光不错，这80多人全都是村里有名踏实肯干的汉子。 快出村的时候，李天明看到了杜立德。 他揽下的活，自然没有杜家人的份。 结婚当天，媳妇儿跟别人跑了，两姓早就结下了死仇。 李天明没那么大度，玩什么以德报怨的把戏。 “哥，你看，是杜立德！” 李天生小声说道。 “早看见了，坐稳了。” 说着用力捏住了油门，拖拉机发出突突突的声响，一路出了村，奔海城的方向去了。 第五十章 人的潜能都是激发出来的 “还是当工人好，这还啥都没干呢，先发了身衣裳。” “这鞋也好，看着就结实。” “你们说，学军叔是不是每个月都发？” “想啥呢，衣裳哪能月月发，再说了，学军叔发的是干部服。” 刚到钢厂，孙福满就安排人给大家伙一人发了件工作服，蓝色涤纶棉，胸口还绣着“海城钢铁厂”几个字。 此外劳保鞋、毛巾、手套、安全帽、卫生皂，正式工人有的待遇，他们哪样都不缺。 孙福满之所以这么大方，也是为了他自己。 厂领导知道专家宿舍要复工了，肯定要过来参观，到时候看见一帮穿着五花八门的建筑工，还不得以为是草台班子啊！ 就算是草台班子，那也得往正规里打扮。 “放起来干啥？都穿上。” 李天明已经换上了，孙福满特意给他送来了一套干部装。 “天明哥，我想留着过年穿。” “我也是！” “这么好的衣裳，干活穿不是白瞎了嘛！” 过年穿？ 到时候走亲戚拜年，一个个的全都穿着钢铁厂的工作服，那画面…… “人家给咱们发下来，就是要咱们穿的，你不穿，到时候领导来检查，咱们一个个的破衣烂衫，不是给领导上眼药嘛，都换上。” 听李天明这么说，大家伙就算再舍不得，也只能换上了。 真别说，换上以后，人都显得精神了。 随后，李天明就把众人带到了工地。 先列队站好。 “开工前，先说两句，要紧的话学庆叔在家里都说了，我就不一一重复。” 李天明上辈子做过包工头，后来又和人合伙办厂。 身上也渐渐地养成了一种上位者的气势。 “大家伙有我的长辈，也有我的同辈兄弟，可是在工地，谁干什么活，怎么干，都得听我安排。” 说着抬手一指众人身后的工地。 “也都看见了，前面干活的留下一个半截子活，咱们的时间不多，就一个半月，务必保质保量，还得及时完工。” “谁要是不听指挥，对不住，不管是长辈，还是兄弟，哪怕是我爹，也得走人。” 众人闻言，纷纷看向了队伍里的李学成。 “再有就是，如果提前完工，工钱不但照发，提前一天完工，所有人，不管是小工，还是大工，一律奖励两块钱，提前两天四块，三天六块。” 人群中立刻发出嗡嗡声，所有人都在掰着手指头算，自己最后能拿到多少钱。 “总之，提前一天完工，就有两块钱，但是，话得说在前头，赶工期，工程质量不能落下，谁负责的，最后要是验收不合格，被扣了工钱，可别找我。” 李天明随后拿出事先定好的分配名单。 要抢工期，自然不能什么活动都一窝蜂的去干。 划分好工种，将每一道工序衔接好，同时还要发挥每个人的长处，这样才能最大程度的避免浪费时间。 活分派下去，李天明又一一叮嘱了一遍。 都是老把式了，就算年轻人也经常帮人建房，说上一遍，哪怕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干，却也知道了应该怎么干。 84个人，被分成了四组，每一组负责一套房。 另外再从每一组里挑出四个人，由李天明带着刨管沟。 这边刚干起来，没一会儿孙福满就到了。 “孙叔！” 孙福满看了一会儿，满意地点了点头。 所有人穿着统一的工作服，干起活来麻利，还真有几分正规的模样。 “天明，明天厂领导来视察，你可千万不能掉链子。” “您放心，保准让厂领导满意。” “多久能建成一套？” 孙福满现在急需要拿出成绩。 “刚开始干，速度可能慢点儿，5天吧，现在是4套一起开工，到时候，4套房的主体框架一起建完。” “5天，这质量……” “保证没问题。” 事实上5天时间，李天明说得都有点儿保守了。 最耗时间的地基已经打好了，现在就是上墙、闷顶，这种活简单，也就是后续的装修费些工夫。 孙福满接着把李天明带到了一旁。 “你刚才和乡亲们承诺的，我都知道了，这么一来，你岂不是吃亏了。” 全部工程款8000元，这件事只有李天明、李学军和孙福满知道。 按照40个大工，44个小工来算的话，大工一个半月的工钱是54块钱，小工是37块5毛。 这么算下来，工资总计支出是3810，最后剩下的4190都是李天明的。 孙福满能从里面赚多少，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现在李天明提出了提前完工的奖励，一天就是168块钱。 两天呢？三天呢？四天呢？ 李天明预计能提前10天完工，这就是小2000块钱。 “农村的收入，我虽然知道得不多，可也了解一点儿，你开的工钱已经不低了。” 现在钢厂的正式工，一个月才36块钱，已经足够应付五口之家的开销了。 工人们还有个口号，叫做36块万岁。 “孙叔，咱们可得说清楚了，不是我给乡亲们开工资，是厂里给开的工资。” 活虽然是李天明揽下的，可是那8000块钱，可不能以承包款的名义。 否则的话，李天明这个包工头的名号就坐实了。 他想干啥？ 剥削劳苦大众吗？ 一个人拿走一半工程款，这事要是被挑明了，李天明不死也得扒层皮。 所以他得把钱散出去一部分，剩下的除了一部分作为他的工资之外，另一部分也会以奖金的名义发到他的手里。 再由孙福满，将这笔账磨平，最后账面上只剩下工资一项。 “对，对，对，瞧我这记性，是厂里开工资。” 孙福满很喜欢李天明的机灵劲儿，还有这份谨慎。 做大事的，不能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用奖金作为激励手段，激发大家的积极性，孙叔，厂里不是也有超产奖嘛！” 人的潜能都是激发出来的。 光喊口号没用，得让大家伙看到实打实的好处才行。 “提前把活干出来，孙叔，您脸上不也有光嘛！” 孙福满闻言大笑：“有一套，你这年轻人还真有一套，这下我算是放心了，好好干，我不会亏了你的。” 孙福满走了，乡亲们虽然没听见两个人说了什么，但见两人相谈甚欢的样子，对李天明的评价顿时又高了几分。 那么大的领导，要是让他们过去说句话，怕是连嘴都张不开。 李天明却能应对得轻松自如。 老李家真的是要出龙凤了。 一直干到中午，李天明招呼着大家伙去食堂吃饭，可连着喊了几声，连一个动弹的都没有，全都在闷头苦干。 这是瘪着要提前完工拿奖金啊！ 没办法，李天明只能叫上天生和天会，带着大家伙的饭盒去了食堂。 直接进后厨，找到何师傅，打了85份饭。 吃完根本不休息，一个个的好像有用不完的力气，就是猛干。 提前一天就有两块钱呢。 累？ 那算个啥，老农民有怕累的吗？ 祖祖辈辈都是这么累下来的。 天渐渐黑了，可大家伙还是没有休息的意思。 李天明去找了孙福满，把情况一说。 “拉电线，架灯！” 抢出来的工期，可都是他的成绩，这时候要是连后勤保障都跟不上，那不是打自己的脸嘛！ 吃过晚饭，灯也架好了，众人一抹嘴，继续！ 谁也别跟我提累，只要厂里不怕浪费电，老子能干一通宵。 “好啊，好啊，天明，还得是农民兄弟实在。” 孙福满笑得脸上都要开花了。 “没说的，这活是孙叔您给的，我和乡亲们得给您争面子，您说是不是？” 孙福满这下笑得更开怀了。 “还有什么要求没有，只管提，我尽量满足。” 这时候若是不给乡亲们多争取点儿好处，那岂不是傻了。 “您都这么说了，那……能不能给大伙再发一身换洗的衣服啊？” “这算什么，明天你就去后勤处领，每人再发一套衣服，一双鞋。” 上万人的大厂，还能差几十件工作服。 “还有没有别的，一起说，一起解决。” 李天明故作为难。 “再有就是，天冷了，乡亲们的保暖问题……” “一人再加一件棉服。” 差不多了，再要可就有点儿蹬鼻子上脸了。 “得嘞，我替乡亲们谢谢您！” 第五十一章 眼光要放长远 “听说你们昨天干到了12点才收工？” 李天明正吃着早饭，孙立走了过来，看见他，坐在一起的天生、天会、天立，赶紧低下头。 “孙哥，你咋知道的？” 昨天，李天明也陪着大家伙干到了半夜。 好在如今这具年轻的身体仿佛有着用不完的力气，要是再过20年，怕是早就累趴下了。 “你问问全厂，现在还有不知道的吗？大家都在传，送鱼的那个小子，带来了一帮干活不要命的。” 呵！ 这评价还真是…… 中肯！ “今天这鱼还送吗？” 孙立现在负责交接，厂里的工人们也都习惯了隔两天吃上一顿红烧鱼块儿。 真要是没了，被养刁了嘴的工人们非得闹起来。 “等会儿安排完今天的活，我就回去拉鱼。” 一天没着家，李天明也得回去看看三个弟妹。 “这就好，要是有人问，我也好回话。” 说着拍给李天明一盒烟。 嚯！ 中华！ 这小子还真是不知道低调为何物。 看得出来，他借着野鸭子和大雁的买卖，也没少往口袋里划拉。 吃完早饭，钢厂的各个工段还在开班前会，专家宿舍的工地上已经干上了。 李天明交代完今天要干的活，又把天生给叫了过来。 “我回村拉鱼，你在这边盯着，谁要是不听安排，你就给我记下来。” 李天生面露难色。 “要是二叔……” “所有人，一视同仁。” 说完，李天明开上拖拉机就走了。 回到村里的时候，正好是中午。 先回家看了弟妹。 李学成不在家，乔凤云挺着个大肚子也闹不起来。 李天明或许还会有所顾忌，但李天亮却是个愣的，才不会管她肚子里是不是怀着老李家的种。 “哥，你带我一起去呗，在家待着没意思。” “你要是也去了，家里就剩小蓉和小五，受了欺负咋办？” 李天亮立刻没脾气了。 “你要是闲的难受，就在家帮小蓉多干点儿活，要么就上山挖草药，多存点儿钱，等来年开春盖新房。” 听到李天明说起新房，几个弟妹心里都满是期待。 他们也不想和那个搅家精住一个院子了。 “哥，到时候，我能有个自己的屋吗？” 李天明把最后一口饼子扔嘴里。 “能！” 吃完午饭，李天明收拾了一下就要出门了。 天黑前得赶回市里，叮嘱了弟妹不要搭理乔凤云，有事就去找三叔、四叔。 出门的时候，李天明留意到，乔凤云一直扒着窗户看。 那眼神就像是淬了毒一样。 可她无论再怎么恨也没用，雏鸟已经长成了鹰，再也不是她，或者李学成能左右的了。 开着拖拉机去了村支部，得知李学庆在苇海，又往村北赶。 刚到庄头，就遇见了最不想遇到的人。 杜鹃，还有庞秉新。 俩人挎着个篮子，像是要回娘家。 只是看杜鹃的表情，完全没有一丁点儿新婚燕尔的喜气，反而皱着眉，似乎有不少烦心事。 这副表情，李天明太熟悉了，上辈子，他足足看了几十年。 嫁给了喜欢的人，不是应该高兴才对嘛。 怎么又是这张脸。 杜鹃也看到了李天明，先是一愣，接着慌乱的错开目光，急匆匆的走了。 庞秉新则是瞪了李天明一眼，追着杜鹃去了。 神经病！ 李天明没兴趣管不相干的人，开着拖拉机到了苇海。 离得老远就看见李学庆正指挥着大家伙往岸上拖网。 “天明回来啦！” 卖鱼的营生不能停。 “天明，你俩兄弟咋样？要是不听话，你就打。” 李学工从从船上跳过来，不停搓着被冻的通红的手。 “都挺好，干活不惜力，钢厂的领导都夸呢。” “这就好，这就好！” 李学工接住李天明递过去的烟，点上吸了一口。 “我看这天，再有几天苇海就得冻上了，到时候捕鱼得停几天。” 水面一旦上冻，不把冰面冻实了，人上去容易出危险。 只有等冻得瓷实了，到时候凿冰下网。 “等我回去，和钢厂的人打个招呼。” 众人歇了一会儿，又忙着装车。先把水灌到水箱的三分之一，然后再把鱼装进去。 现在天冷，鱼就算是半路死了，也臭不了。 等忙活完，已经三点多了。 李天明还得紧着往市里赶。 半路把天亮这几天挖的山草药给卖了。 天黑前，总算是到了钢铁厂。 “我就没见过你们村人这么拼的，赚钱不要命了。” 工地上一刻不停的干，李天明还得往返上百里送鱼。 要是全国老百姓都这么拼，或许社会主义真的要不了两年就实现了。 李天明点着烟，手不住的颤抖。 太特么冷了。 还没到12月份呢，到了年根底下得冷成什么样啊！ “不拼哪来的好日子？好日子是干出来的，等可等不来。” 正说着话，物资科的一个科员跑了过来。 “小李，你可算是回来了，孙处长正找你呢。” “你先去，等会儿，我把钱和收条给你送过去。” 孙立拍了拍李天明的胳膊。 “是好事儿！” 好事？ 李天明带着疑惑，和来人一起到了工地。 离得老远就看见孙福满正陪着一帮领导模样的人在视察，李学军也在。 “孙处长。” 李天明小跑着到了跟前。 看见李天明，孙处长松了一口气，刚刚领导让他介绍施工计划和施工进度，他哪里懂这些，一边应付，一边让人去找李天明。 “书记，厂长，这就是李天明，工地这边都是他负责。” 来的这几位都是大领导，为首的正是海城钢铁厂的书记，同时也是革委主任。 “小同志年纪不大，负责这么重要的工程，有信心完成吗？” “有！” 李天明适当的表现出激动，还得带上几分年少轻狂。 不然的话，领导在对他进行谆谆教诲的时候，也不能尽兴。 “年轻人就是要有闯劲儿，敢想敢干，不过也要虚心，多向身边的老师傅请教，这样才能进步……” 接下来就是一大堆套话，神奇的是，居然和他上辈子觐见甲方领导的时候，听到的相差不多。 果然，官场文化历来一脉相承。 李天明接下来的演技，让一旁的孙福满看着都叹为观止。 充分将一个受到领导鼓励式教育之后，备受感动和温暖的年轻人形象，展现得淋漓尽致。 “感谢领导的关怀。” 接下来就该表决心了。 “我跟诸位领导表个态，今后的工作中，一定严把质量关，质量第一、安全第一、效率第一，力争保质保量，提前完成领导交给的任务，确保专家在春节前，能够入住新居。” 唉呀，这个小同志很有水平嘛，思想觉悟也很高。 接着，其他领导又勉励了几句。 听李天明介绍了施工计划，和施工进度，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天明，没想到啊！” 孙福满看向李天明，刚刚这小子没忘加上一句“在孙处长的领导下”，让他尤为满意。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来钢厂，就冲你今天的表现，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呵呵！ 我要是来了，你能放心？ “孙叔，您就别埋汰我了，我有几斤几两，心里清楚着呢，来钢厂干啥？看大门都不够格，还是做好我的老农民吧！” 孙福满这下更加满意了。 “别急着做决定，好好想想，钢厂这个平台，还是很适合你的，这边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找我。” 说完，孙福满也离开了。 “天明，你怎么没答应啊？现在钢厂可不轻易在社会上招人，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李学军等孙福满走远了，才说出心里的疑惑。 “大伯，我来钢厂干啥？到时候在孙处长的手底下，村里和这边的买卖为了避嫌，肯定得断了，而且，您真觉得孙处长能重用我？” 李学军也是个聪明人，被李天明提醒了一句，立刻便明白了。 当领导的，哪能愿意手底下有个太聪明能干的人呢。 果然，眼光还是要放长远。 李家台子更适合李天明，就他这个折腾劲儿，要是没有同宗乡党护着，早晚要出事。 第五十二章 农民建筑队 天越来越冷，工地上的活却一点儿没耽误，刚进十二月，主体框架就已经完成了一半。 李天明将四个队伍，又分成了两组，一组继续搭主体框架，另一组开始装修。 装修的活对这帮老农民来说也不是难事，以前给人盖房，都是刷墙泥，现在改成了刷白灰，窗户门这一类，由李学成带着几个会木工的本家兄弟给承包了。 所有人心里惦记着的都是提前完工，能多赚钱，没有一个喊累的，每天都是天刚亮就开始干，一直到半夜才收工。 不时有钢厂的工人过来看热闹，往常唱的都是“咱们工人有力量”，现在看过了这支农民建筑队，才知道什么叫做“咱们农民更有力量”。 来的人当中，还有一个李天明的熟人。 说是熟人也不准确，毕竟只见过一面。 正是宋晓雨的哥哥宋晓军。 看到李天明的时候，宋晓军还以为眼花了，盯着看了半晌才确定，这就是之前帮着他妹妹送信的那个人。 他不是个农民吗？ 怎么又变成建筑工人了？ 而且，看李天明手上拿着图纸，居中指挥的样子，感觉和厂里那些工程师相差不多。 难道这小子还真是个人物？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给掐灭了。 再有本事又怎样，还不照样是个农民。 可也正是因为给钢厂建专家宿舍的这帮人是农民，很快就吸引了海城当地一家报社的注意。 这年头，虽然很多政策都十分教条，但是，对于农民在农闲的时候，通过务工增加收入，这一点上还是持支持态度的。 比如李天明之前出河工，这就是政府为农民增加收入的一种举措。 现在这支农民建筑队为海城钢铁厂建专家宿舍，实在是太有代表性了。 不但能体现国家政策的优越性，而且更能展现农民和工人两个不同的阶级紧密团结。 必须要大书特书。 当记者被带到李天明面前，在得知了对方的身份之后，他本能的认为这个四眼瘦高个是来找麻烦的。 不过和他一起来的那个圆脸小姑娘，倒是挺漂亮。 “你好，李天明同志，我是《海城日报》的记者，我叫刘思明，这是我的同事……” “我叫姜红英！” 李天明看向了陪着一起来的那个人，这位是钢厂宣传科的干事严刚。 说起来还和李天明有一层亲戚关系。 严刚的亲姑姑正是严巧珍。 好端端的，怎么还把记者给招来了。 “天明，这两位记者同志，是专门来采访你这个农民建筑队队长的！” 啥就队长了？ 这头衔什么时候挂上的？ 看严刚一个劲儿的使眼色，明摆着是要让他配合。 但是，李天明连对方的意图都不清楚，咋配合啊？ “李天明同志，不要紧张，我们来就是想要问你几个简答的问题。” 刘思明说着，一旁的姜红英已经拿出了小本本，准备记录。 “那就……问吧！” 人都带来了，总不能再把人给轰走。 这年头抓笔杆子的虽然不吃香，但记者除外。 人家毕竟是…… 喉舌！ “两位记者同志，这里太乱了，风也大，不如找个安静的地方再开始？” 严刚一番好意，刚说完，就被姜红英给反驳了。 “严刚同志，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农民同志都能在这种环境下坚持工作，我们又怎么能搞特殊，教员教导我们说……” 一张小嘴叭叭的，把严刚说得一个字都崩出不来了。 等背完语录，姜红英还摆了一个当下十分流行的战斗步。 呃…… 这小丫头片子一点儿都不可爱！ 李天明默默的收回了刚刚对姜红英的评价。 “开始吧，刘老师！” 刘思明脸上略带几分无奈，他也冷啊，可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只能迅速调整好情绪。 “第一个问题，请问李天明同志，是什么原因，让你们在农闲的时候，选择进城务工的呢？” 你不是已经回答了吗？ 农闲！ 地里也没活可干了，不进城找点儿活干，难道全都在家里的热炕头上挺尸啊！ 李天明在心里吐槽结束，一本正经的回答。 “教员教导我们说，劳动最光荣，人只有在劳动中才能体现真正的价值，就像两位记者同志，这么冷的天，还不辞劳苦的深入基层采访，就很值得我们学习。” 喂！ 别笑啊！ 没听出来，我是在暗讽你们，还是说，我说得太隐晦了？ 算了！ “地里的活已经全都干完了，可作为农民，我们不能只着眼于田间地头，要将所有能利用的时间利用立起来，为国家建设添砖加瓦，我们也是在响应政府的号召。” 这个年轻人有水平啊！ 刘思明立刻收起了轻视，又接着问道：“第二个问题，你们这支农民建筑队，为海城钢铁厂修建专家宿舍，是义务的，还是会收取一定的报酬呢！” 报社不给你开工资，你能白干？ “记者同志，您是大知识分子，相信理论知识的积累和理解，一定比我更深，社会主义的优越性不就是体现在，多劳多得，少劳少的，不劳动者不得食得基础之上吗？” 刘思明暗道不妙，刚刚他提问的方式确实有问题，现在人家要展开反击了。 万一要是因此引发争论，他可就完蛋了。 “我们为海城钢铁厂修建专家宿舍，付出了劳动，以此来换取报酬，这难道不是合理的吗？” 刘思明正想要解释，李天明又接着说道。 “我刚刚已经提到了，农民不能只着眼于田间地头，要将眼界放宽，教员不也是一生都在致力于让占全国总人口最多的农民，摆脱土地的桎梏，更加灵活的用双手去创造财富。” 呼…… 这小子哪里是个农民，分明就是个理论家。 准备好的问题，现在也没法继续提了。 刘思明正在思索着对策，却听一旁的姜红英突然说了一句。 “可是农业发展是重中之重，如果农民都选择进城务工的话，还怎么发展农业呢？” 呵！ 这个问题，一直到李天明重生回来的那一天都没能得到彻底的解决。 你来问我？ “我们是在农闲的时候，出来务工的，村里的农业生产并没有被抛下！” 姜红英却不肯罢休，又接着问道。 “可是，如果你们这支农民建筑队的事迹，被广泛报道之后，有的农民也学着你们，却选在非农闲的时候进城务工，是不是就会对农业发展造成影响？” 小丫头片子，非得挖坑让我跳啊？ 一旦真的如姜红英所说，发生那种农民撇下土地，进城务工，赚取更高收入的情况发生，到时候在被有心人利用，说不定李天明他们就要成反面典型。 这年头，政策上的事，连国家领导人都在摸着石头过河。 姜红英却想要在李天明的嘴里得到答案。 你是有啥大病吧！ 可现在已经被架到这里了，李天明还不能不说，至少，他要将自己和乡亲们摘出去。 “政策上的事，我也不是很了解，但我觉得，你提到的这两点，其实并不是矛盾对立的！” 刘思明本来是想要呵斥姜红英的，听到李天明这么说，他也来了兴趣。 “打个比方，一个村子里有100亩地，有100个劳动力，可是耕种这100亩地，只需要50人的话，剩下的50人应该做什么呢？” “是和另外50人一起耕种，1个人的工作，两个人去做，还是让这50个人从土地中解放出来，去做别的工作，来创造更多的价值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显然是明摆着的，就算是小学生也知道该怎么做。 可事实上，这个问题和答案放在当下并不适用。 知青下乡本就是为了解决城市就业人口过剩的难题。 城里又怎么会有那么多的工作机会，留给进城务工的农民呢。 后来，农民进场务工潮出现，是因为国家大力发展基础建设，需要大量的劳动力，而有些工作恰恰是城里人不愿意从事的，于是农民工也就应运而生了。 “我们不讨论政策的问题，对这些我确实不太懂，对于刚刚这位姜同志提出的问题，我只能说，我们村里的农活干完了，正好现在有个机会，既能赚些钱，让家里人过个肥年，又能为钢厂的建设出一把力，所以，我们趁着农闲的时候出来了！” 在“农闲”这两个字上，李天明加了重音，相信刘思明应该能听得懂。 至于姜红英。 这丫头回去以后需要好好的教育教育了。 第五十三章 光宗耀祖 那天的采访之后，连着好几天，李天明都提心吊胆的，生怕突然来一帮人，把他们都给抓了。 这年头，说错一句话都有可能要了命。 现在更是涉及到政策的问题，谁又能说得准，哪片云彩有雨。 工程还不能停，往厂里送鱼的营生更不能停。 李天明也只能强打精神，支应着这一切。 今天刚把鱼送过来，正和孙立等人一起过秤呢。 “天明！” 李学军突然跑了过来，手上还拿着一张报纸。 看到报纸的时候，李天明的心里立刻咯噔一下子。 但李学军那兴冲冲的表情，似乎…… 不是坏事！ “快看，你上报纸了。” 这不新鲜，都接受采访了，只要没有太大的变故，登报是迟早的事。 “你快看，快看看。” 李学军把报纸塞到李天明手上，脸上都快笑开花了。 “科长，什么事啊？这么高兴。” 孙立说着，也凑了过来。 李天明很快就找到了，和他有关的那篇报道，篇幅还不短。 《农民建筑队》 呃？ 报道的侧重点在标题上一点儿都没体现出来。 完全没有吸引读者的亮点。 差评！ 最起码也该弄一个类似于，1970：包工头玩转都市之类的…… 好吧！ 李天明也是个起名废。 报道一开始，先是肯定了李家台子村社员同志们充分利用农闲时间，选择进城务工，靠着一双手，创造财富，实现人生价值的行为。 并且将他们当做了积极发挥主观能动性，响应国家号召的代表。 接着又用大半篇幅，着重赞扬了工人阶级和农民阶级团结协作，共同为钢铁厂建设做贡献。 最后就是为了夸而夸，从各种角度表扬农民建筑队的行为。 涉及到政策的内容，一句都没提，大概其报社的领导也害怕，一不小心踩进雷区。 让李学军这么高兴的是，文章中三次提到了李天明的名字。 顺便还提到了他利用业余时间，努力钻研建筑知识，如今已经具备了初级工程师的水平。 “这不是扯淡嘛！” 自己有几斤几两，李天明难道不比任何人都清楚。 初级工程师？ 呵呵！ 太抬举他了。 害的老子担惊受怕了好几天，结果弄了个空响！ 不过这样也好，如今这个年头，谁做出头鸟，谁死得快，还是老老实实苟着吧！ 先把自己的小日子过好，然后才是其他的。 “瞎说什么呢，天明，这可是光宗耀祖的事。” 族谱能单开一页吗？ 李家是有族谱的，以前还有祠堂，只不过时代洪流开启之后，被人为破坏了。 那几年闹的人不人，鬼不鬼的，一帮红袖标冲进来，饶是李家在村里的势力再大，也护不住。 好在祖先牌位都被抢了出来，已经有500多年历史的老祖功德碑也被提前藏好了。 祠堂毁了就毁了。 上辈子，还是李天明在2000年出钱重新修了一座。 扯远了。 李学军现在说的光宗耀祖…… 好吧！ 就让大伯高兴高兴吧。 “我老早就看你小子行，下次回村里，我和你一起去，得把这报纸在老祖坟前烧了，让祖宗也高兴高兴。” 呃…… 不是应该收藏吗？ 烧了干啥？ “晚上带着天生，天会，还有……你爸，来家里吃饭，这么大的喜事，必须好好庆祝庆祝。” 李学军说完，走欢天喜地的走了。 “可以啊，兄弟，都上报纸了。” 孙立笑着捶了李天明一拳。 “等着，我去财务室领钱，今天李科长请客，明天，明天我请你。” 认识的人上了报纸，这让孙立也感觉与有荣焉。 虽然不理解，但李天明表示尊重。 悬了这么多天的心，这下终于可以放下了。 没闯出大祸，确实值得庆幸。 只不过，内心深处，李天明都不易察觉的地方，却有着一丝失望。 要是能把他说的全都报道出来，或许…… 会在某些地方，对国家产生那么一点点影响。 万一要是能朝好的方向发展呢？ 不想这些了，自己就是个小老百姓，国家发展的大事，自然有领导人来把控。 升斗小民还是别跟着瞎掺和了。 上辈子，国家不是一样发展壮大，能挺直了腰板在联合国敲桌子嘛！ 拿了钱，李天明又回了工地这边，先找到了天生，天会两人。 “晚上大娘让咱们去家里吃饭。” 天越来越冷，晚上收工的时间也提前了。 钱再重要，也不能和身体比。 要是冻感冒了，可不是几块钱就能治好的。 接着，李天明又去找了李学成。 “爸，我大娘让咱们过去吃饭。” 李学成正忙着给木料开片呢，闻言连连摇头。 “我不去，这么多活，忙着呢。” 呵！ 不是活忙，是害怕见着大娘吧！ 自从他们进厂干活，严巧珍隔三差五的就来一趟。 一来是收拾李学成，还有几个侄子的脏衣服，再有就是对着李学成念经。 翻来覆去的就是让他管好乔凤云，好好对待几个亲生儿女。 一开始，李学成还含糊的应着，现在是一看到严巧珍就躲。 主动送上门去听严巧珍唠叨，李学成宁可在工地啃二合面的窝头。 “你要是不去，我大娘明天肯定得找来。” 在一起干了一段时间的活，父子两个的关系倒是有所缓和。 只不过，李天明心里清楚，只要回家，被乔凤云吹上一阵枕边风，该啥样，还是啥样。 两世为人，他早就已经对李学成不抱任何期望了。 李学成也不说话，只是一门心思的干活。 算了！ 李天明也懒得再说什么，看看时间，已经快七点了。 这块手表是孙福满送的，上海牌，放在当下手腕子上挂这么一块表，小姑娘都能多看几眼。 孙福满之所以送这么贵重的礼物，不过是因为李天明足够懂事。 “收工了，收拾收拾回宿舍！” 喊了几嗓子，见没人动弹，李天明也没再催。 叫上了天生和天会，一起去了钢厂职工小区。 “你爸呢？他咋没来？” 严巧珍没看到李学成，诧异的问。 “我爸怕您再唠叨他，躲着不敢见您。” “没出息的玩意儿。” 李学成也听见了，对这个兄弟，他真的是失望透顶。 不过好在还有李天明这个侄子，能撑的起门楣。 “你上报纸的事，和你爸说了吗？” “没！” 有什么好说的，在大伯眼里光宗耀祖的事，到了李学成这个亲爹那里，甚至都不会被当做吹牛的资本。 唉…… 李学军叹了口气，亲弟弟和亲侄子两父子的关系变得这么生分，是他不愿意看到的，却也无可奈何。 “吃饭！” “大伯，您刚才说，大哥上报纸了，咋回事啊？” 李天生好奇的问。 “报纸在那儿呢，自己看。” 提到这件事，李学军的脸上又有了笑容。 “还真有啊！大哥，你太厉害了。” 李天生和李天会挤在一起，看着报纸上的文章，当看到“李天明”这三个字的时候，那反应和李学军一模一样。 或许…… 这真的光宗耀祖了吧！ 等下次回家，是不是应该和大伯一起去祖先坟前念叨念叨。 往后要多保佑他这个争气的后人。 “来，天明上报纸，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大家一起举杯。” 李学军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表情严肃，满满的仪式感。 “干杯！” 吃完饭，从大伯家里出来的时候，已经10点多了。 刚走出单元门，李天明就感觉脸上一凉。 抬头看去，接着楼上的灯光，能看到纷纷扬扬的雪花飘落。 “大哥，下雪了！” 第五十四章 年的第一场雪 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宣告着寒冬即将来临。 接下来的几天，气温急剧下降，白天的最高温度都瞄着零下在转悠。 这种天气下，就连钢厂的工人轻易都不出车间了。 可李家台子这支农民建筑队，却依旧早开晚收的在工地忙活着。 “过两天还有一批，再往后……冰面太厚，实在是凿不开了。” 接过孙立递过来的钱，李天明也没数，直接塞进了怀里。 “现在存的也差不多了，还有不到一个月过年，你再送个5000斤，应该够过年的时候，一人分一条了。” 这年头，没有人统计幸福指数，人们看的全都是过年前单位发的福利。 米面属于标配，水果算是稀罕物，要是福利能见着荤腥，那就能幸福到不要不要的了。 “5000斤，你要我的命吧，知道现在捕鱼多费劲吗，冰面上开个眼儿都得忙活半天。” 孙立笑着：“对别人是难题，对你……你好歹是上过报纸的人。” 上过报纸咋了？ 难道上过报纸就等于镀金身啊！ 破冰的时候，手只需要抬一下，冰面上就能平空出现一个大窟窿。 扯淡吧！ 《海城日报》那篇报道过后，本以为应该消停了。 结果安静了没两天，先是《京城青年报》转载，紧接着陆陆续续的又有好几家报社来人采访。 有些报社，级别之高，李天明在回答问题的时候，嘴都打哆嗦。 有过一次经历，李天明也学乖了。 在接受采访的时候，老实的像个小媳妇儿一样，人家让怎么配合，他就怎么配合。 一句多余的废话也不好说。 着重强调对工人老大哥的阶级感情，再有就是反复强调“农闲”这两个字。 我们是趁着农闲，出来干活，赚几个闲钱，地里的活可一点儿都没耽误。 好在热闹了几天，这股风便渐渐的止住了。 没像李天明担心的那样，刮起向李家台子农民建筑队学习的风。 虽然提心吊胆的，不过也有好处。 这些日子，但凡钢厂职工有的福利，李天明和乡亲们都没落下，依样都有一份。 再有就是，都成典型了，自然要被重点保护。 棉袄又发了一身，棉裤这种只有领导干部才有的福利，他们也都穿上了。 总之，炼钢厂自革委主任以下，人人都怕他们这帮宝贝疙瘩受了委屈。 没办法，这可是原则问题。 农民兄弟辛苦劳作了一年，为了帮工人老大哥排忧解难，放弃农闲时候休息，不辞劳苦的来城里，顶风冒雪的在工地干活。 要是他们受了委屈的话…… 阶级感情呢？ 阶级立场呢？ 不怕让农民兄弟寒心吗？ 于是乎，该有的有了，超过标准的也有了。 单单这些收获，差不多已经赶得上大家伙的工钱了。 “天生，咋样了？没啥事吧？” “没有，就是……” 李天生说着，看向了不远处的一帮人。 李天明也看了过去，立刻假装指着图纸讨论问题。 “不用管，拍纪录片的。” 来的这帮人是海城市电视台的，已经拍了好几天，听严刚说，好像是打算拍个纪录片。 “就是整天拿着那个东西对着人，让人挺别扭的。” 天生说的是摄像机。 现在的老百姓，就算是城里人，也没有几个见过的。 摄制组来了以后，钢厂的领导也时不时的来工地转悠，混个镜头。 看看时间不早了，今天是阳历年，严巧珍让严刚带话，让他们今天去家里吃饭。 李学成照例还是躲了，他现在最不想见的人大概就是严巧珍。 招呼着大家伙收工，因为阳历年的关系，今天钢厂食堂特意给他们改善伙食。 会喝酒的，还能喝上几杯。 李天明叮嘱了大家适量，尤其是不能劝李学成的酒。 李学成有撒酒疯的毛病，万一闹起来，丢人的可是大家伙。 回宿舍收拾了一下，带上给大伯大娘的节礼，李天明叫上天生、天会，一起出了门。 “大娘，新年好！” 跟在后面的两人，也学着李天明的样子问好。 “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吧！” 屋里生着炉子，再加上人多，刚进屋身上的厚衣服就穿不住了。 “往后来家里，谁都不许带东西，赚点儿钱不容易，岁数都大了，攒着钱以后说亲用。” 严巧珍一边做着饭，一边大声唠叨着。 可这样的唠叨，谁都不会觉得烦，反而心里暖呼呼的。 天满今天也在家，四个各家的长子自小就在一起玩，感情自然好的不得了。 一会儿说着小时候的事，一会儿说着以后的人生计划。 出来一趟，天生天会也涨了见识，不再和以前那样，只惦记田间地头那点事。 “大哥，我以后也想学点儿东西。” 这次出来，对天生思想上的冲击是最大的，尤其是看着李天明指挥着这么大的工程，还有在接待领导的时候，也游刃有余。 “你要想学，就跟着我学看图纸，往后要是还有活，你带着乡亲们出来干。” 李天生闻言连连摆手。 “我不行！” 李天明不是没教过他，可他实在学不会，看着图纸上那一道一道的线，就犯迷糊。 上辈子，李天生结婚以后，去大柳镇的砖厂做了会计。 他是初中毕业，能写能算。 后来更是自学了会计的相应知识，虽然没考过证，却在这个行业干了一辈子。 “那就好好想想，到底想学什么，你呢？天会！” 这个堂弟前世在同辈兄弟当中，原也是个出类拔萃的。 后来县城的企业招工，通过考试，去了化肥厂上班。 如果不发生意外的话，他这一辈子应该平安顺遂。 可天不遂人愿，刚上班没两年，冬天夜里值班，煤炉子没弄好，一氧化碳中毒。 人虽然抢救过来了，可却伤了脑子。 五十岁的时候，又因为脑梗落下了半身不遂的毛病。 重来一次，李天明只希望这个堂弟能躲过那场事故。 “我？我想进厂上班，端个铁饭碗。” 说着满眼都是憧憬。 “你们小哥几个先别聊了，过来吃饭！” 最后一道菜上桌，是李天明上次带来的野兔。 李学军又拿出了他的存货。 “今天是阳历年，你们几个也都喝点儿。” 说着让天满给几人倒酒。 “我先提一杯，今天是阳历1971年的第一天，希望你们每个人在新的一年里，越来越好！” 简简单单四个字，这便是长辈对晚辈，最好的祝愿了。 “爸，妈，又下雪了。” 李想突然大声说道。 所有人齐齐的看向了窗户。 屋外雪花飘落。 1971年的第一场雪，下在了这一年的第一天晚上。 “下雪好啊！瑞雪兆丰年，希望来年又是一个好年成。” 灾荒虽然已经过去了近10年，但是那段记忆却深深的刻在了每一个中国人的骨子里。 饥饿的滋味，中国人再也不想尝试了。 炼钢厂一食堂，李学成等人也在推杯换盏，喝得好不热闹。 出来一个月了，每个人都惦记着家里。 工程临近收尾，大家伙都在盼着拿到工钱，回家过一个结结实实的肥年。 “来吧，时候不早了，大家伙喝了这杯酒，回去睡觉。” 有人提议，众人纷纷响应，明天还得继续赶工，今天歇好了，明天才有力气。 只有李学成闷不做声，因为李天明提前打过招呼，今天晚上，谁也没劝他酒。 酒没喝痛快，心情自然好不了。 “叔，咱回吧！” 天立说着，过来要扶李学成。 “起来！” 李学成心里不舒坦，一把将天立推开了。 “要走你们走，阳历年，还不让老子喝痛快了。” 他这一声喊，食堂内立刻安静了下来，众人面面相觑。 “学成哥，这是咋了，跟个孩子发什么脾气？” 一个学字辈的兄弟走了过来。 “喝不少了，明天还得上工，学成哥，要不还是散了吧！” 同辈兄弟来劝，本来李学成准备就坡下驴了，可偏偏这时候，有人说了句。 “叔，天明哥说了，不让你多喝。” 这句话就像是点燃了炮仗的引线，让李学成瞬间就炸了。 “他说？且轮不到他管老子呢！” 大声咆哮着，双手搭在桌子的边缘，用力一掀。 恰好这时候，钢厂的领导走了进来，将这一幕看了个满眼。 第五十五章 缘尽 钢厂的领导今天也安排了聚会，庆祝新年。 酒足饭饱之后，便想着过来慰问一下农民兄弟，顺便让厂报也发一篇报道，宣传宣传。 结果刚进食堂，就看到了这一幕。 厂革委主任强忍着心头的怒意，正准备说几句场面话。 李学成扯着大嗓门就嚷嚷起来了。 “他算个什么东西，真以为翅膀硬了，就敢不把他老子放眼里，再过一百年，我也是他爹，老子让他跪着，他就不敢站起来。”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立刻有几个人上前把李学成给按住了。 还有人死命地捂住了他的嘴，不让他乱说话。 来的这几位领导，时常去工地那边转悠。 每次都是李天明过去陪着，中间的那个好像是炼钢厂革委主任，最大的领导。 李学成当着人家的面掀桌子，这是…… 闯大祸了啊！ “不像话！” 革委主任铁青着脸，转身走了，孙福满留在最后，看着满地狼藉，还有不停挣扎的李学成。 他知道，这个是李天明的亲爹。 “行了，去通知一下天明。” 说着话，脸上还带着轻松的笑。 就在刚刚，革委主任还在酒桌上提起李天明，话里话外的意思，分明是打算提拔他。 这显然不是孙福满想要看到的，因为报纸上的文章，李天明这次出的风头太大了，将他都给压了下去。 要是再被领导提拔，以李天明的能力和聪明劲儿，说不定哪天就会爬到他的头上。 现在好了，有这么一个爹，李天明从今往后都别想在仕途上有任何发展。 只能为他所用！ 喝两口猫尿就满嘴胡说八道，这样的亲属就是个定时炸弹。 李天明再优秀，领导也不会用。 谁知道李学成哪天喝多了，会不会把一些听来的机密事给嚷嚷出去。 “你啊你，唉……天立，认识你学军大伯家吗？赶紧去，把天明叫回来。” 李天立赶到李学军家的时候，这边聊得正热闹。 可是等李天立说完，李学军气得差点儿把自家的桌子都给掀了。 他虽然只是一个小科长，但厂里的一些风吹草动，还是能得到些消息的。 之前革委主任就有过想要提拔李天明的意思。 最近李天明大出风头，革委主任再次动了将他收为己用的念头。 可现在…… 全毁了！ “走！” 拿上棉衣，李学军便出了门，李天明几个见状也连忙跟上。 “大哥，二伯是不是闯祸了？” 李天生皱着眉，刚刚在酒桌上，大伯说的那些话，他虽然并不全懂。 却也能隐隐猜到一些。 大哥被领导看中，要发达了。 可现在都被二伯给毁了。 宿舍里，李学成还在大声嚷嚷，幸亏厂里给他们安排的住处是个老宿舍楼，没别的人。 咣！ 门被李学军一脚踹开。 原本还在劝李学成的人看到来人，一个个的全都让开了。 啪，啪，啪…… 连着十几个嘴巴，李学成立刻安静了，耷拉着脑袋瘫坐在地上，一言不发。 咣！ 李学军抬腿又是一脚。 “你怎么就不能替好人死了。” 他是真的气急了。 以前就算是再怎么和李学成生气，也没说过这么狠的话。 但是这一次…… 侄子好不容易熬出来的前程，又被这个混账东西给毁了。 当年侄子学习成绩那么好，明明可以考得上中专，以后进国企，坐办公室，端铁饭碗。 可李学成就是不让继续念书，逼着李天明回家务农。 如今，李天明凭着自己的本事，又一次得到了机会，毁了他前程的，还是李学成。 这让李学军怎么能不恨。 “滚，你给我滚，从今往后，我不想再看见你，滚！” 李学军吼着，还想上去打，被旁边的人七手八脚的给拦住了。 “学军哥，别打了！” “二哥就是喝多了，他……” 李学成喝多了吗？ 显然没有。 说白了闹这一场，不过是借酒撒疯。 自从来市里，他李学成就没一天是痛快的。 当老子的反而要听儿子的，这是什么道理？ 而且，身边的兄弟子侄还觉得理所应当。 人人都捧着李天明，反倒不把他当回事。 就连亲大哥和嫂子，也翻来覆去地数落他的不是。 就好像他犯了多大的罪过。 老子生养他一场，他的一切都该是老子的。 可李天明却好几次让他下不来台。 这股子火，在他心里已经憋了好久，正好借着酒劲儿撒出来。 掀了桌子的时候，他就知道闯祸了，干脆借着酒劲儿闹起来，以为等明天睡醒一觉就没事了。 他哪里知道，这次闯的祸这么大，引得李学军暴怒。 大半夜的顶着雪过来，上来就是十几个嘴巴。 这下李学成也知道害怕了。 可他不敢说话，只能耷拉着脑袋，继续装醉。 “你记住了，从今往后，我不是你哥，你是死是活都别来找我，还有，要是再让我知道，你难为我侄子，老子扒了你的皮。” 说完，转身刚要走就看见了李天明。 四十多岁的汉子，此刻心疼得红了眼。 这个侄子到底走了什么霉运，摊上这么个爹。 唉…… “大伯，没事儿，我想得开。” 李天明笑着。 这可不是在安慰谁，更不是为了给自己宽心。 他从头到尾都没想过进炼钢厂，就算是有领导提拔，迈过孙福满，他也没想过。 像他这种没有背景，没有根基的，就算是得了领导的青睐，也会沦为众矢之的。 到时候，李天明只能紧靠着领导生存，成为对方的马前卒。 一旦有事，肯定会被第一个推出来顶雷。 与其迟早沦为大人物博弈的牺牲品，在明枪暗箭里苟且，还不如做他的老农民，经营好自己的小日子。 生气吗？ 确实也生气，不过李天明气的是，李学成让他跟着丢人。 安排了天生，天会送大伯回家，紧接着又让叔伯兄弟们回避。 宿舍里只剩下了李天明和李学成父子两个。 “别装了，我知道你没喝醉！” 李天明点上一根烟，慢悠悠的说道。 他又不是没见过李学成喝醉的样子，脑袋上现在还有道疤，是他14岁那年，就因为不肯开口管乔凤云叫妈，被喝醉的李学成一板凳砸在脑袋上。 要不是天亮给三叔报信，或许他那年就死球了。 “放心，我不赶你走。” 李学成动了一下，但还是没说话。 “我不赶你走，不是因为你是我爸，我只是不想再跟着你一起丢人现眼。” 李天明也不管李学成有没有在听。 “你毁了我两次前程，上学一次，今天又一次，都算我还你的，但是，你给我记住了，从今往后咱们也就剩下人前面子上的那点儿情分了，我的事，你别想再掺和，也别再仗着是我老子，就想拿捏我，否则的话，面子上的那点儿事，我也给你扒下来。” 李学成猛地抬起头，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怎么？不信？” 李天明笑了。 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只会对自己的亲人好，而这个亲人的范围，也得他自己来定。 李学成？ 早在他把乔凤云娶进门的那天开始，两父子也就只剩下一个称呼了。 “我不怕外人说我忤逆不孝，只要我能带着他们赚钱，带着他们过好日子，谁也不敢当着我的面说。” 李天明站起身。 “还有，告诉你媳妇儿，别在我跟前烂蹦哒，以前念着你是我爹，我懒得搭理她，以后可就不一定了。” 这话的言外之意分明就是在说，从今以后…… 这个爹，我不认了。 “你……你敢！” 李学成又气又急又怕，被亲生儿子这样教训，让他感觉颜面扫地。 “你试试我敢不敢。” 正是因为早已经失望透顶，所以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李天明愣是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感觉此刻面对的就是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行了，你歇着吧！” 说完，李天明推门离开了宿舍，今年这一闹并没完。 这会儿还有个人正等着他呢！ 「这本书正处在最艰难的时刻，能不能继续下去，就拜托大家了，有富裕票的投一张，帮忙点个收藏，赏个好评，小弟拜谢了！」 第五十六章 虚与委蛇，蝇营狗苟 站在孙福满办公室门口，两个呼吸间，李天明已经调整好了心态。 轻轻地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来一声。 “请进！” 李天明推开门，见孙福满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上正拿着张报纸，抬头看见他，还露出个惊讶的表情。 这演技，难怪人家40多岁就坐上了大国企处长的位置。 “天明啊！你爸怎么样了？高兴也应该适量，喝多了酒对身体不好，对工作也有影响。” 领导的关心，李天明恰当地表现出感激涕零。 “嗐，按说也怪我，前两天惹我们老爷子不高兴了，今天多喝了两杯，让您在领导面前下不来台，孙叔，我在这儿替我爸给您赔罪了。”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孙福满咋想的，李天明心里跟明镜似的。 往后还有好些事指望人家，大伯还在人家手底下谋差事。 适当地示弱，并不丢人。 “这话说得就外道了，领导那边，我已经替你解释过了，领导也没说什么，这一点你不用担心。” “哎呦，那可真是谢谢孙叔了，我爸惹这么大的祸，您还帮着说好话，这可让我说什么好。” 李天明的姿态放的极低，这让孙福满尤为满意。 尽管心里也跟明镜似的，这小子就是在装。 可那有什么关系，李天明就算真的是条龙，只要别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兴云布雨就行。 而且，这小子有能耐，懂分寸，还能为他所用，那就更好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件事该过去，就让他过去，天明啊！” 孙福满抽出一支烟，李天明连忙上前帮着点上。 “你是个聪明人，脑子通透，上次我和你说的事，不知道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又来试探，这种人累不累啊？ 一天到晚的犯疑心病。 “您说哪件事？” 李天明装起了糊涂。 “你这孩子，对自己的前途怎么能不上心？年轻人，要积极要求进步，更何况领导也十分看重你，算了，等你主动，那要等到猴年马月去，你就在这里，把这张表给填了，剩下的我来安排。” 孙福满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推到了李天明面前。 “这是……” 李天明只看了一眼，顿时脸色大变。 呃…… 戏有点儿过了。 “孙叔，我没得罪您啊！您……您这不是害我嘛！” “什么话，这怎么能是害你，你叫我一声叔，我就对你有责任，而且，让你这样的人才在村里务农，是极大的浪费，领导也很器重你，这对你来说，是个机会。” 孙福满说得语重心长。 可李天明要是信一个字，他就是大傻子。 都说人老成精，李天明上辈子活了80多，什么人没见过，什么事没经历过。 孙福满这点儿道行，在他面前就是小儿科。 像这种靠着运动起势的，水平也就那样，格局也就那么点儿。 眼睛始终瞄着鼻子底下那一亩三分地。 李天明但凡想插上一脚，他就得蹦起来死磕。 所以…… 拿出张入职申请表考验爷，玩儿去吧！ “孙叔，您的一番好意，我谢谢了，可我真端不了这铁饭碗，每天到点儿上班，到点儿下班，按月领工资，别人愿意，我不乐意，我这人没啥大出息，就想活得自由自在，不让别人管，再把小日子经营好，就知足了，您这个……我只能辜负了。” 说着，把申请表推了回去。 孙福满听了，明明嘴角都快压不住了，却还是拼凑出一个惋惜的表情。 “你啊，就是这性子太懒散了，但凡对自己的要求严格一点儿，前途不可限量。”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要不然怎么您能当领导，我就只能当个小老百姓呢。” “算了，我就不强人所难了，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缘法，不进这个圈子，以你的本事，在别的地方照样能发光发热。” 好家伙的，一个本应该坚定的唯物主义者，都说上缘法了。 “谢谢孙叔您能理解，不怪我不识抬举。”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 试探结束，孙福满暂时对李天明放心了。 “正好你来，咱们谈谈工作上的事。” “您说，我听着！” “厂里的领导已经决定，今年春节的福利，每位职工一条鱼，我今天看了一下这段时间存下来的，大概还差5000斤。” “这个事，孙立哥已经和我说了，现在捕鱼确实费点儿劲，不过，您放心，差的5000斤，我肯定想办法给您补齐了。” 孙福满点点头，接着说道：“你说的情况，我也了解，破冰捕鱼，农民兄弟确实辛苦，这样吧，在我的职权范围内，每斤鱼，再给涨一角五分钱。” 这是给的好处了。 一斤多给一毛五，5000斤就是…… 好像也没多少。 “我替乡亲们谢谢孙叔了。” “谢什么，都不容易，另外就是距离过年还有不到一个月了，工程进度……” “这个您更别操心，照现在的进度，至少能提前一个礼拜完工，绝不让您在领导面前为难。” 孙福满连连点头：“这就好，这就好，有什么困难，只管来找我，我想办法解决。” 说着，又把那张表格拿了出来。 “这个进厂的名额，是我争取来的，你不需要也不能浪费了，这样吧，你家里的兄弟多，看看有没有谁愿意替你端这个铁饭碗的。” 嚯！ 这可是天大的人情。 要知道现在一个大国企的工作岗位有多难得。 各个岗位早就饱和了，连续多年不曾在社会上招工，走一个才能进一个。 孙福满出手就是一个铁饭碗，这人格局虽然小，但出手也是真大方。 “这……恐怕不合适吧？” “拿着！” “欸，听您的，不是有那么句话嘛，长者赐，不能辞，我承您的人情。” 听李天明说得有趣，孙福满也不禁笑了。 “抓紧时间定下来，趁着没过年入职，还能多领一份福利，这可不是成心占国家的便宜，都是规则之内的。” 李天明将入职申请表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后天回村拉鱼，正好和三叔、四叔商量一下。 看看是让天生端这个铁饭碗，还是让天会端。 叔伯兄弟里，天满用不着，其他的，也就天生和天会年龄合适，剩下的都还小呢。 至于留几年给天亮，李天明没想过，那小子性子野，更不是朝九晚五当工人的料。 “还有一件事，明天棉纺厂后勤处基建科的杨科长来，棉纺厂也想要建职工宿舍，明白我的意思吗？” 又是一份好处。 李天明突然觉得捧着孙福满也没什么不好的，只要不威胁他的位置，还能帮他做事，他对人是真大方。 “明白，您放心，这个活，我们肯定接住了。” 离开办公楼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斗心眼儿，打太极，装糊涂，还得赔笑脸，简直比打一架都累。 点上一根烟，深吸了一口，外面的雪还没停，整个钢厂被铺上了厚厚的一层。 车间的高炉依旧在轰鸣，一炉一炉的铁水被转运到炼钢转炉车间，最后变成一根根钢坯。 再经过锻造，轧制，变成角钢、带钢、工字钢等等，运往祖国各地。 和那些天寒地冻，依旧在挥汗如雨的工人相比，李天明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儿…… 卑劣！ 满脑子都是蝇营狗苟。 哈…… 呼出一口气，瞬间化作白雾。 踩着已经没过脚面的雪，一路跑着回了宿舍。 转天，孙福满如约带着棉纺厂后勤处基建科的杨科长到了。 看过李天明他们建的专家宿舍后，大为满意。 “年后动工，入夏前就要交付，不知道你们能不能做到。” 工程量，还有相应的图纸，李天明已经看过了。 对方要求入夏前交付，时间上很宽裕，根本用不了那么久。 年后动工的话，春耕前就能完工。 他们打的招牌就是农民建筑队，利用农闲时间，进城务工。 这块牌子不能丢，否则的话，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呢，必遭反噬。 “行，这个活，我们接了！” 「求一下票，对这本书感兴趣的朋友，给个好评，这本书太难了，我实在不想放弃，只能向大家求助，拜托了！」 第五十七章 满载而归 “马立志！” 房门被推开，一个身材敦实，面容憨厚的汉子走了进来，不停地搓着手，满脸期待的模样。 李天明对他的印象，只是发了笔邪财后，在县城里买了房，再后来就没听说过他们一家的消息。 不过如今被他捷足先登，想来马立志一家的人生轨迹会大不相同。 “马哥，这是你的！” 李天明递过去一个信封，上面写着马立志的名字。 “谢谢了，天明！” 马立志伸手接过，当面就要打开。 “马哥！” 马立志一愣，随即拍了拍脑门儿。 “忘了，忘了，看见钱什么都给忘了。” 今天是完工后开支的日子，炼钢厂的专家宿舍昨天已经验收过了，李天明故意留下了几处瑕疵，顺顺当当的被扣了500块钱。 随后，孙福满也痛痛快快的结了尾款，发完所有人的工钱，李天明还能剩下1200块。 除了讲好的工钱，还有开工前承诺的，提前完工的奖金，李天明又额外给每个人加了点儿奖金，根据每个人的表现，有多有少。 做一回散财童子，也是为了少一分危险，图一分心安。 开支前，李天明就说好了，每个人拿到手多少钱，谁也不许对外说，更不许互相打听。 要是有人坏了这个规矩，下次再出来揽工，就不带那个人。 “天明，你放心，规矩我懂，我懂！” 马立志说着，退了出去。 接下来继续。 ……………… “天生，这个是你的！” 李天明将最后一个信封交给了天生。 “真的想好了？” 李天生点点头。 “想好了！” 孙福满给的那个工作岗位，李天明回去找三叔、四叔商量过了，最后也没个结果。 四婶方艳梅后来找过李天明一次，虽然没明说，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问问能不能把那个工作岗位给她娘家弟弟。 李天明只当没听懂，这好处自家人还不够分呢，哪能轮得上外人。 既然三叔和四叔不拿主意，李天明只好问天生和天会。 最终天生主动放弃了，李天明询问原因，天生只是说，想要跟着他干。 “你去把天会叫进来！” 天生答应一声，没一会儿就带着天会进来了。 “把这个表填了！” 这张入职申请单，已经在李天明手里压了小半个月。 “大哥，我……” 天会说着，看向了一旁的天生。 “别磨磨叽叽的，说了给你，就是给你！” 李天明说着，把笔塞到了天会的手里。 李天会犹豫了片刻，俯身没一会儿就把表给填好了。 “大哥！你的人情我记一辈子！” “用不着，真要是有一天发达了，别忘了家里的兄弟们就行。” 李天明收拾好东西，接着带天会去找了孙立，他在厂里的人面广，各个部门都熟，由他带着办入职手续，还能节省点儿时间。 “要我说，让你堂弟来后勤处多好，放在物资科，还有李科长照应着，非得学什么技术啊！” 做后勤的，干一辈子也就是卖一张嘴，还有两条腿，说不定什么时候，厂里精简的时候，就得被打发了。 学上一门技术，这可是一辈子的依仗。 这件事，李天明和大伯商量过，大伯也是支持的态度。 有孙立带着，各个部门转了一圈，最后领了劳保，只等着三天后过来正式入职就行了。 一转身的工夫，就完成了从农民到工人的身份转变，李天会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 “行了，别发傻了，三天后我再带你过来！” 送鱼的营生虽然停了，但那辆拖拉机，孙福满却没再提，李天明自然更不会主动上交，有个代步的，虽然慢了点儿，但聊胜于无。 来接他们的马车，这会儿也已经到了钢厂大门口，众人收拾好行李，来的时候，每个人只带了几件换洗的衣服，等到要走了，人人都扛了几个大包袱。 厂里发的工作服，棉袄，劳保用品，还有各种福利，有的人甚至连厂里发的水果都没舍得吃，全都存着准备带回家。 好在现在天气冷，倒也不用担心会坏了。 来接他们的乡亲看到这一幕，羡慕的都想赶着马车离开，让他们走回去了。 上车，回家！ 一路上来接他们的人不时的询问，到底赚了多少钱，可就算是再想显摆，当着李天明的面，也都是三缄其口。 真要是说了，往后这赚钱的好事可就没自己的份了，谁会为了显摆，断了自己的财路。 顶风冒雪的赶了一百多里路，终于在天黑前到了家。 李天明把拖拉机开到村支部。 “都回来啦？” 李学庆听到动静，便迎了出来。 “都回来了！叔，先不和您说了，我得回家看看去！” 后面一段时间没再给钢厂送鱼，李天明也就没机会回家，连着好几天没见着三个弟妹，他心里实在不踏实。 “回吧，等明天来支部一趟，有事和你说！” “行，记下了！” 李天明说着，把行李拿好，他带回来的东西是最多的。 像他这么懂事的，孙福满自然不能亏待了他，各厂之间调剂的稀罕物，每样都给了他一份，这下过年都不用准备年货了。 推门进了院子，难得没听见乔凤云骂街。 李学成出去一个半月，带回来小二百块钱，够那娘们儿美一阵子的了。 “哥！” 还没到厢房门口，听到声响的小五就冲了出来，一头装进了李天明的怀里。 “好了，好了，没见哥拿着这么多东西呢，先进屋，哥带了好些好吃的呢！” 听到有好吃的，小五赶紧伸手接过了一个帆布包，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心里更是痒痒的，恨不能现在就打开看看。 李天亮和李蓉也迎了出来。 “哥，这么多东西啊！” 李天亮故意说得很大声，还歪着脖子朝向正房屋。 “干啥呢！” 李天明抬手轻轻给了他一巴掌。 “哥，你是没看见，刚才爸进门的时候，那女人看见带回来的东西，得意的下巴都扬上天了！” 说着还学着乔凤云的语气。 “哎呀！他爹，拿回来这么多好东西啊，哟，这棉袄可真厚实，这鞋也结实，淑珍、淑芬，快看你爹带回来的吃的，这点心，你们都没见过！” 学得惟妙惟肖，没想到这小子还有这天分。 “行了，进屋！” 自从上次的事之后，李天明就没再和李学成说一句话，李学成家里的事，他也懒得理会。 刚进屋，就瞧见了堆在墙角的一个个口袋，不用问也知道里面是什么。 “你这是一天都没闲着。” 李天亮走过去，搬来一个口袋，打开露出里面的刺五加根。 “大哥，你在外面赚钱，我要是在家闲着，那成什么了。” 行，这小子总算是长大了。 接着，李天明也开始展示这次的收获。 桂顺斋的点心，天宝楼的酱肉，十八街的麻花，大白兔的奶糖，还有苹果、橘子、大鸭梨…… “这么多好吃的啊！” 小五看着铺了一炕的吃食，选择困难症都要犯了，实在是不知道应该先吃哪一个。 以前哪敢想会有这样的好日子。 “别看了，留着过年吃！” 李蓉说着，就要收起来。 小五刚才还是百万富翁呢，眼瞅着就要变成赤贫，眼泪瞬间蓄满了眼眶。 “我看你敢哭，你敢哭出来，我就揍你！” 他们这个小家，唯一不惯着小五的就是李蓉了。 小五闻言，立刻瞪大了眼睛，努力控制着不让眼泪滴落。 对这个二姐，她是真的怕！ “这么多，她就是吃一整月也吃不完。” “就她？要是让她敞开吃，她一晚上就能吃个干净！” 李天明听着，也是不禁发笑。 “你好歹给她留点儿。” 李蓉听了，丢过去一个苹果，还特意选了稍微小一点儿的。 小五赶紧抱在怀里，生怕再被抢走了。 “给！” 李天明见状，抓了一把奶糖，塞进了小五的口袋里。 “哥，你就惯着她吧，一天就许吃……两个，敢多吃就揍你！” 谁能想到说话做事风风火火的李蓉，前世会因为落下残疾，导致心理自卑，连大声说话都不敢了。 吃的最终还是被李蓉收走了，接下来李天明又开始展示穿的，除了厂里发的，他还抽空去逛了海城市里的百货大楼，给三个弟妹每人买了一套新衣服。 “哥，你又乱花钱！” “过年嘛！” 一句话，让李蓉止住了唠叨，嗫嚅着嘴，最终没再说什么。 是啊！ 就要过年了！ 「新书现在的成绩最终可能只有入宫一下下场了，我在做最后的挣扎，也请小伙伴给点儿支持！谢谢了！」 第五十八章 杀鸡儆猴 相同的一幕，此刻正在李家台子很多人家上演。 所有去了市里揽工的人，回来时都是大包袱小行李的，带回来好些东西，这让那些没能被选上的人家见了，能不羡慕。 虽然李学庆当初说了，卖鱼的钱等到年底分红的时候，会一起分下来，但毕竟还没看见呢。 现在手里攥着的才更实在。 “他爹，不是说大工36，一个半月54，咋这么多啊？” 男人靠在窗台边，惬意地抽着烟。 “天明定下的，提前一天完工有2块钱的奖励，我们整整提前了一个礼拜，可不就多了嘛！” 这次出去虽然累，但收获也多，光棉袄就带回来两件，还有三套工作服，两双鞋，这些东西，在农村想买都买不到。 “那也不对啊！多14块钱，应该是68，这里可是一百块！” “也是天明说的，根据每个人的表现，干的活，另外又加了点儿钱，我也没想到能给这么多！” 去年村里年底分红，他们家壮劳力少，分完粮食，分完菜，最后到手的现钱才70多块钱。 现在出去一个半月就赚了这么多，男人很知足。 “你说……天明赚了多少？” 男人正畅想着能过个肥年，听到这话，立刻坐了起来。 “不该打听的少打听！” 被男人吼了一嗓子，女人吓得一激灵。 “我……我说啥了？” “让你少打听。” 女人不解：“问问咋了？” “我说话你是听不懂啊？不让你问，天明说了，谁也不许打听别人赚了多少，更不许把自己赚多少往外说，谁要是坏了规矩，往后出门揽工，就不带那个人，你是想断了咱家的财路？” 女人呆愣了半晌，赶紧把钱给收好了。 “不问，不问，我谁都不问，咱家拿了多少，我也不跟别人说，这总行了吧！你是天明本家的堂叔，他还能亏待了咱们，再说了，你那泥瓦工的手艺，就该多拿。” 规矩立下了，就是让人遵守的，同时也是让人破坏的。 有的人把李天明的话听进去了，可有的人偏偏当成了耳旁风。 “二林，你开了多少？” 看着来串门的邻居郝老四，二林皱起了眉。 “老四，天明说了，不让打听，你咋还问！” 郝老四不以为然。 “他说不让问，就不能问了，咱们都是外姓的，谁知道他给本家开了多少工钱。” “人家赚多赚少是人家的事，我不惦记。” 郝老四打听不来，心里像是油煎的一样。 “你这人就是傻，咱俩干得不比别人少，为啥是小工？才给我开了60块钱，你开多少？是不是一样的？” 二林不耐烦地说：“你刚才说的，我没听见，你也别打听我的，传出去，要是让天明知道了，往后肯定不带你了！” “你不说，他咋能知道，你是不是比我多，才不敢让我知道？咱俩干一样的活，你要是比我多，我就得找他去。” 二林也恼了，随口丢出一句。 “行，你去吧！” 听二林这么说，郝老四立刻变了脸色，起身就出门了。 李天明这会儿刚吃完饭，正忙着收拾呢，李蓉要干，被他赶回了里屋，刚把锅刷干净，就听见有人咣咣砸门。 打开门，面前站着的是顶着一脑袋雪的郝老四。 “有事？” 刚才那种敲法，只有报丧的时候，这规矩搁农村，是个人都懂。 年根儿底下，这是上门来添晦气的？ “我问你，你凭啥给我的工钱比二林少，我俩干一样的活，开的工钱为啥不一样？” 李天明闻言，立刻冷了脸。 “我说了啥，你忘了？” “你少和我扯没用的，差了我多少钱，你必须给我补上。” 说着还要闯进来。 李天明抬手一把将郝老四推出去，也跟着到了院子里，反手把门关上了。 补上？ 老子还给你缝上呢！ “二林和你说的，他比你多？” 郝老四一怔，看上去有些心虚。 “是！” 放屁！ 每个人开了多少钱，都在李天明心里记着呢，二林开了58块钱，之所以郝老四比二林多两块钱，那是因为郝老四跟着刨了两天的管沟。 “你说我给你的少了，行，我和你算笔账，你是小工，一个月25，一个半月是37块5毛，对不对？” 郝老四不知道李天明是什么意思。 “对！” “我给你了吗？” “给……给了！” “提前一天完工，所有人奖励两块钱，最后提前了一个礼拜，那14块钱的奖金，我给你了吗？” “给了！” “我给你的，是不是比这个多？” 郝老四的底气已经明显不足了。 “是！” 这时候周围的邻居已经有人出来了，其中也有不少是刚从市里回来的。 “大家伙拿到手的，都要比应得的工钱多一点儿，每个人都不一样，为什么？大家伙干的活，出的力，我心里都有一本账，有的人出的力多，我就和厂里多争取一些作为奖励，怎么着？我给你多要来了，还要出毛病了？” 郝老四这会儿已经后悔自己太莽撞了。 “天明，我……我糊涂了，是我的不对，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凭什么不往心里去。 李天明没指望人人都念他的好，可也不能干出恩将仇报的事。 “郝老四，我立下的规矩，谁开了多少，不许互相打听，也不许把自己拿了多少钱和别人说，你坏了规矩。” 说完，李天明转身进了屋，没再理会院子里的郝老四。 临进门的时候，朝正房屋看了一眼，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李学成靠着被垛，神情复杂，他拿了150，比应得的工钱多出来很多。 “郝老四，多出来的钱，都是天明朝厂里伸手要来的，你咋还不知足。” “都说了，不让互相打听，你咋记不住呢！” “活该，你是自己把路给走绝了！” 众人七嘴八舌的说着，这件事很快就传遍了全村。 有的人暗自庆幸，自己没坏了规矩，有的已经坏了的，则带着侥幸心理，希望不会被李天明知道。 只有郝老四被当做了儆猴的那只鸡。 当天夜里，郝老四的父母先去找了李学庆，说起这件事，求着李学庆帮忙说情。 “没用！” 李学庆心里清楚，如果他去帮着说情的话，李天明肯定会卖他这个面子。 可一旦开了口，往后爷俩的交情可就不一样了。 为了一个不相干的郝老四，影响到他们爷俩的关系。 凭啥？ “当初让你们家老四跟着一起去，是看他三十多岁，没个媳妇儿，想着让他赚点儿钱，走的时候，我也说得明白，到了市里，万事都得听天明的，别人都听，咋就你家老四特殊？” 郝家老两口听着，一句话都不敢说。 两人都是老实巴交的，前面三个儿子也一样，唯独这个老四不省心。 “天明既然把规矩立下了，就是不想乡里乡亲的因为钱上的事闹意见，老四把规矩坏了，谁说什么都没用，这样吧，下回要是还去揽工，我和天明说说，把老三带上，他家孩子多。” 能说成这样，要是还不满意，那就是不识抬举了。 “老三要是能去也行，也行！” 老两口千恩万谢地走了。 回到家把事情一说，郝老四当然不乐意，当着父母的面，就和还来不及高兴的郝老三打了一架。 又让全村的人看了半宿的笑话。 “他爹，你说天明也是够狠的。” 李学农家里。 方艳梅裹紧了被子，只露出一个脑袋，趴在炕上，看向抽烟的李学农。 “放的啥屁，天明哪狠了。” “郝老四啊！说不上他去，往后还真不让去了？” “那又咋了？无规矩不成方圆，郝老四坏了天明的规矩，不给他个教训，往后别人都得有样学样，还咋管人。” 说着，伸手摸了摸盖在被子上的棉袄。 城里人的东西就是好，这棉袄又厚实又软和。 “他爹，我……和你商量个事。” 李学工闻言，脸色顿时变得有些不耐烦。 方艳梅不说，他也能猜到，肯定又是为了那个不省心的小舅子。 第五十九章 清官难断家务事 方艳梅娘家姊妹六个，她排行第四，父母40多岁才生下一个男丁，即便家里条件不好，可对待这唯一的男丁，那真是要星星不给月亮，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全家所有人都要围着这个男娃转。 方艳梅和她的姊妹们更是从小就被父母耳提面命，要帮衬娘家这个老兄弟，护好了老方家唯一的根。 其他姊妹嫁的都远，只有方艳梅嫁的李家台子离娘家最近，平日里，但凡家里有点儿什么好东西，全被她第一时间送回了娘家。 就连地里的红薯，方艳梅都得捡着最甜的往娘家倒腾。 为了这事，李学农不止一次的和她争吵。 自家的日子虽然因为李学农做赤脚医生的缘故，要比别人家的条件好上一点儿，可也禁不住方艳梅一年到头的连番扫荡。 娘家弟弟被喂得跟头猪一样，自己生养的五个儿子却面黄肌瘦的。 尤其是老大天会，过了年就18了，放在农村也到了说亲的年纪，可家里7口人，现在还挤在三间半的土坯房里，这亲咋说。 幸亏有个好侄子。 如今大儿子成了国企的正式工人，端上了铁饭碗，要是能像大哥一样，分到房子的话，往后啥也不用愁了。 可这不省心的娘们儿，从李天明第一次来家里，说起这个工作岗位的时候，就惦记上了。 方艳梅心里咋想的，李学农和她做了20年的夫妻，还能不知道。 “你又想说啥？” 方艳梅听李学农的语气不好，其实心里也知道，她想的那件事挺过分的，可就是…… “天会他舅过了年都28了，地里的活……他实在是干不来，你看……能不能和天明说说，把给天会那个工作给……” “你想都别想！你也知道天会他舅都是奔30的人了，高不成低不就，不安心在家务农，他想干啥？就他那样的进厂当工人，你看他是那块料吗？” 方艳梅最听不得的就是有人说她娘家弟弟，那可是他们老方家唯一一条根。 “我弟咋得罪你了，让你这么看不上？” “你让我咋看得上他？奔30的大老爷们儿养不起老婆孩子，就知道朝出嫁的姐姐伸手，他也好意思。” 要是搁往常，只要说到这个话题，两口子就得吵起来。 可今天方艳梅忍了，她想为娘家弟弟谋一个长远的打算。 她又不傻，丈夫因为自己补贴娘家的事，已经吵过无数次了，再这么吵下去，迟早有一天会来个总爆发。 眼瞅着五个儿子一个个的越来越大，更要为今后做打算。 总不能再这么无止境掏空自家的家底。 如果弟弟能去钢厂做工人，端铁饭碗的话，往后的日子也就不用愁了。 “我这不是和你商量嘛，天明本事大，往后说不定还能再给天会找，这次就……” “你那脸皮是铁皮做的？” 李学农翻身坐了起来，看着想当然的方艳梅，真不知道该生气，还是应该笑。 “天明是我侄子，可他又不欠咱家的，给天会安排一次不行，还得安排第二次，干脆往后咱家五个，别靠爹妈，靠天明这个堂哥算了。” “你也说了，天明是咱侄子，是天会他们的堂哥，帮帮兄弟们，还不是应该的！” 李学农闻言，差点儿没忍住一巴掌抽过去。 “你这话可千万别往外说，我都嫌丢人，天明家里啥情况，你不知道是咋的？二嫂没的早，二哥又是个混不吝，对亲生儿女不管不问的，都靠天明一个半大小子，还得养活着仨小的，我这当叔的不说帮帮侄子，还得指望侄子反过来帮我，方艳梅，你要是再敢生这心思，咱俩也就别过了！” 这么些年，要不是看在方艳梅一个一个连着给他生儿子的份上，李学农早就不想跟这么一个糊涂女人过了。 看着挺精明的一个人，可只要是娘家的事，那脑子转得比磨盘都慢。 家里五个大小子，往后几年一个个长大，盖房、结婚，这些哪样不要钱啊？ 可现在家里有多少积蓄，要不是李学农把分到的钱一直藏着，早晚都得被方艳梅送去娘家。 “你……你敢！” “我有啥不敢的？天会也大了，如今又进厂做了工人，天林过了年也16了，真当我还离不了你？方艳梅，我今天还刘把话撂在这儿了，再敢惦记天会的工作，咱俩就过到头了。” 李学农说着，抱起被子去了西屋。 方艳梅这下傻了眼。 两口子以前也经常吵架，可李学农从来没提过离婚的事。 这次明显是被气得狠了。 方艳梅坐在炕上，裹着被子哭了半宿，也没见李学农回来给她个台阶。 转天，方艳梅顶着两个黑眼圈老老实实的起来做饭。 这个年代，女人离婚那可是最丢脸的事，更别说方艳梅过了年都39岁了，还是5个儿子的妈，要是把李学农逼急了，真和她离了婚，那可就只有死这一条路了。 吃早饭的时候，气氛有些压抑，完全不像昨天李天会刚到家的时候那么喜庆，就连年纪最小的天青都预感到了不妙，就连喝粥都没敢发出一丁点儿动静。 “这是咋了？” 李天明推门进来，看到一家人默不作声的，平时爱说爱笑的四婶今天也没了精神。 “天明来啦！” 李学农说着，朝方艳梅瞪了一眼。 李天会连忙起身，给李天明让座。 “给，过两天走的时候，我怕忘了，提前给你拿来了！” 李天明说着递过去一支钢笔，一个记事本，都是钢厂发的，之前在厂里的时候，他的待遇和工程师一样。 “你是去学技术，平时少不了写写画画的，这些东西用得上！” 不等李天会推辞，李天明就把东西塞进了他的手里。 “家里没啥事吧？” 李天明还是感觉气氛不太对。 方艳梅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还是忍住了。 “我妈要把大哥的工作给我舅！” 老四天喜突然说了一句。 李天明听了，并不觉得惊讶。 之前方艳梅就曾明里暗里的表达过这个意思，全都被他装听不懂给含糊过去了。 工作岗位多难得，家里还不够分呢，哪能轮得上外人。 方艳梅也当真是异想天开，如果不是亲四婶，李天明非得怼回去不可。 “我……我就是那么一说，也没说一定……一定要让！” 李天明点上根烟。 “四婶儿，按说我是晚辈，有些话不当说，可这毕竟关系着我兄弟的前程，我说了，您要是不爱听，我也没辙，您那个念头就不该有！” 方艳梅的那个娘家弟弟方大龙，李天明之前也见过，纯纯一个干啥啥不成，吃啥啥没够的主儿。 要是生在有钱人家也就罢了，偏偏普通农户养出来一个纨绔。 李天明要是没记错的话，方大龙这时候也是好几个孩子的爹了，可依旧立不起来。 在他的记忆中，方艳梅都八十多岁了，方大龙还时常过来，朝老姐姐伸手要钱。 李天会兄弟几个就没有待见这个舅舅的。 “您别忘了，家里还有天会兄弟五个呢，往后都得盖房、成亲，哪个不得扒您和我四叔一层皮，还惦记着娘家弟弟，真不知道您是咋想的？真要是家里有金山银山也就算了，当姐姐的接济一下弟弟，倒也没啥，可您家里多宽裕，我明年开春要盖房，您先借我个三五百的！” 呃…… 方艳梅被李天明说得哑口无言。 家里现在别说三五百，就连两百块钱都拿不出来。 按说，家里三个壮劳力，李学农平时给人看病也有一些收入，在李家台子应该算是日子顶好的人家，可是…… “你问她能拿的出二百块钱吗？家里有根针，都被他倒腾去娘家了。” 李学农也是越想也生气。 “行了，四叔，您就别说了。” 一人一句的说，没一会儿就得呛呛起来。 “四婶儿，您心疼娘家弟弟没错，可就算是帮扶也得量力而为，再说了，这么帮下去，哪天算一站？等我四叔岁数大了，赚不来钱呢？到时候您朝天会他们伸手？” 这种事上辈子不是没发生过。 “以后娘家再有什么事，差不多就行了，您那兄弟也是二十大几的人了，得让他自己立起来，再有就是啥事都和四叔商量。” 说得差不多了，再说下去，就该过了。 凡是过犹不及。 方艳梅又不是个蠢人，还能分不清楚轻重。 娘家弟弟再重要，还能比自己的家更重要？ 能听得进去最好，听不进去也无所谓。 清官还难断家务事呢，更何况李天明这个做侄子的。 “行了，学庆叔让我去一趟村支部，我就不待了。” 李学农送到了门口。 “学庆找你啥事啊？” 李天明想了想：“应该是为了分红！” 第六十章 谁能不眼红 腊月二十一是村里分红的日子，每到这一天，总少不了几家欢喜几家愁。 壮劳力多的人家，分完粮食和菜，往往还能拿到一笔结余，而劳动力少，孩子又多，还要伺候老人的家庭就笑不出来了。 等分完来年的口粮，还要倒欠村里一笔钱，年复一年的这么欠下来，不知道啥时候才能还得清。 李天明顶着风雪走进村支部的会议室，李学庆正带着会计马长山，和五个生产队的队长，小队会计核账。 每家每户的基本保障粮需要支出多少，每家每户的工分的总计，都需要一遍一遍地核对。 小队会计的手里有一本账，社员们的心里也有一本账，自家该得多少，每个人心里都一清二楚。 等到分红那天，若是出了岔子，总免不了要干上几架。 今年的年成好，交完了公粮，留够了集体储备粮，剩下的结余足够支出了。 “天明来啦，你先坐！” 李学庆正忙着和五个生产队长打官司，顾不上和李天明说话。 谁家都有亲戚，记工分的时候，总免不了一些人情账。 “老三，你这是咋记的？老牛家里的生孩子，欠了二十三天工，你咋还给记了满工分？” “崔玉庆，你这就更不像话了，你二哥家的老大腿都断了，他咋干的满工？” “学柏，二狗子就算是你亲侄子，也没你这么糊弄事的吧？记的这都是啥？自打八月份，他有一天在村里吗？咋上的工？魂飘回来了？” 李学庆一边说，一边拍着桌子。 “谁家都有花账，你们一个个的心思，我也清楚，可就是别拿我当冤大头，集体的便宜就那么好占，都咋想的？你们有账，村支部也有账，谁也甭想着蒙混过关，滚，滚，滚，弄好了再给跟我对，弄不好，大年三十分不了粮，让社员找你们算账！” 生产队长们走的时候，全都是嘻嘻哈哈的，每年都来这么一出，他们也早就习惯了。 能糊弄过去最好，糊弄不过去，到时候亲戚朋友们也找不着他们的麻烦。 村主任火眼金睛，可不是我不帮忙。 “知青头儿！” 坐在角落里的谢建设连忙起身，走到李学庆面前。 “主任！” “坐，你们知青的账，我看了，记得还行，不是我非得念叨你们，新来的也就算了，你们这些老知青在村里插队也有年头了，这庄稼活咋还能干成那样呢？十二三岁的孩子都比你们强。” 各村各镇，知青这个群体都是被嫌弃的生物。 口号喊得震天响，一到干活就拉稀。 还时不时的犯些偷鸡摸狗的小毛病，今天李家丢只鸡，明天孙家少条狗，不用问，一准儿是知青嘴馋了。 农村人谁不知道鸡狗有多宝贵。 公鸡打鸣，母鸡下蛋，有的人家就指望攒些鸡蛋，拿去供销社换油盐酱醋。 不是狗食人家，谁会舍得吃？ “算了，也真是难为你们这些城里娃，握笔杆子的手，非得学着我们拿镰刀，来年好好干，今年你们知青点儿欠村里的粮，县知青办已经给补上了。” “谢谢主任！” 谢建设闻言也松了口气，知青点所有人都欠着村里的粮，身上背着债过大年，心里怎么痛快得了。 “谢我干啥，对了，你们知青点儿那个姓张的知青，你给我盯住了，这小子不是个安分的，惹出事来，我只找你这个带头的！” 啊？ 谢建设刚松了口气，听到这话，又是一脸的苦相。 之前张青森偷粮食的事情发生以后，倒是消停了一段时间，再加上农闲，每天闷在屋里，除了拉屎撒尿，连门都不出。 可最近又有点儿要找事的苗头，大概是以为大家伙把之前的事给忘了，不是和这个辩论，就是批评那个的思想。 整个知青点儿的人被张青森给烦得，都想找房搬家了。 “行了，你先回吧，有事我再找你！” 谢建设答应了一声，顶着风雪走了。 屋里这会儿只剩下了李学庆、李天明，还有会计马长山。 “叔，找我来有啥事啊？” 对上李天明，李学庆的脸上总算是有了点儿笑模样。 “先不忙说正事！” 李学庆接过李天明递过来的烟，点上吸了一口，这带过滤嘴的虽然没力气，但更柔和，还省的弄一嘴烟沫子。 “昨天夜里，郝老四的爹妈上我家去了！” 李天明也点上了一支：“想让您帮着求情？” 李学庆点点头：“是这码事，不过让我给推了，郝老四不守规矩，确实不能再带着他了，不过……天明，老郝两口子人不错，咱还是别一杆子给拍死了。” “您说！” 李天明知道，李学庆肯定还有话说。 “我是这么想的，郝老三家的孩子多，日子过得艰难，往后要是再揽工，是不是能带着他去。” 这个面子可以给。 “行，听您的！” 见李天明答应得这么痛快，李学庆也就踏实了。 “这个说完了，您现在能说正事了吧？” 会议室里虽然生着煤球炉子，可还是冷得要命，李天明只待了一会儿，就感觉坐不住了。 “还能有啥事，不就是那笔钱嘛！” 现在卖鱼的那笔钱，已经成了李学庆幸福的烦恼。 上次丁满意来过一趟之后，这件事看似不了了之了，可前些日子，李学庆去县里开会，那个姓胡的县革委主任，话里话外的都在点这件事。 一会儿说个人要服从集体，一会儿又说干革命要从大局出发，最后还翻来覆去地哭穷，说县里财政困难。 现如今整个永河县，差不多所有人都知道了，李家台子往海城市的钢铁厂卖鱼，发了大财。 别人都还在为了社员的口粮发愁，李家台子不但保证了社员的基本口粮，甚至还能发下来一笔活钱。 这是要提前实现社会主义啦？ 历来只要涉及到利益的问题，总迈不过去一句话：不患寡而患不均。 要穷大家一起穷，要忍饥挨饿大家也得一起扛着。 当年闹灾的时候，李家台子就仗着依山傍水，村里人团结，愣是把好处都给占了。 几年下来，连一个饿死的都没有。 现在更过分了，县里的财政都吃紧，李家台子的账上居然躺着好几万块钱。 谁能不眼红？ 都盼着县里出面，让李家台子把卖鱼的钱拿出来，补贴给那些贫困村。 还有几个同样挨着苇海的，还在会上提出，苇海属于县里的共有财产，只要和苇海搭界的都应该有份。 “扯特奶奶的哨子，有他们的份，倒是把地契拿出来看看，现在一个个的都盯着咱们，就盼着咱们顶不住县里的压力，把这笔钱交出去，就算不能平分，也得充公。” 李学庆越说越气。 都什么人啊！ 见不得别人好。 “叔，犯不上为了这个生气。” 李天明又递过去一支烟，帮着点上。 “谁为了这个生气，谁就是个傻子，钱是咱们村集体的，县革委又咋样，总得讲理吧！他想唬我唬不住，说啥集体，个人的，我就知道一个理，单独核算，自负盈亏。” 嚯！ 李天明还真没想到，李学庆居然知道这个。 “您只要坚持住这个，县里就拿咱们没办法。” “说得是啊！既然都说了是单独核算，县里跟着添啥乱，啥叫自负盈亏，赶上荒年，村里要是亏了口粮，从集体储备粮里拿出来一笔，来年就得及时还上，要是还不上，县里还得三番五次的催，咋没见县里那些头头说不用还呢！” 李学庆发够了牢骚，抬手从马长山面前拿过账本，手指头在上面敲几下，面露苦笑。 “可就是……忒多了！” 第六十一章 给这笔钱找个去处 这年头还会有人嫌钱多？ 事实上，正是因为处在这个年头，才会有人嫌钱多！ 越穷越光荣，这句话经过不断的曲解宣传，已经变成了一句时常被拿出来大讲特讲的口号。 李家台子账上躺着的那几万块钱，深思的话，还真有可能成为祸根。 “你看看吧！” 看不看的，李天明也知道大概的数字，毕竟每次送鱼，结账的都是他。 丁满意那次来的时候，账上还只有两万多。 现在呢？ 后面又陆陆续续的送了13次，最后一次还涨了价。 现如今李家台子的村账上，单单是卖鱼的这笔收入，就已经多达多块钱了。 县革委主任眼红，也就不奇怪了。 “叔，村里是怎么定的？” 李学庆叹了口气：“支委会开了好几次会，大部分人建议分红的时候，把这笔钱一起分下去，按户分。” 李家台子现有324户人家，按户分的话，每一户都能拿差不多180块钱。 这可比村里的分红还要多。 “也有人说，这笔钱暂时不能动，县里指不定啥时候又惦记上这笔钱，要是分下去，可就收不回来了！” 有这份担心也很正常，李学庆能对着县革委主任拍桌子，可不是人人都敢这么干。 在一些村民心里，县革委主任，那就是以前的县太爷，正七品的高官。 “您是咋想的？” “当然是分，苇海是咱李家台子的集体财产，有了产出就该归咱们村的全体社员，可就是……忒多了！” 说着说着又绕了回来。 “天明，你脑子活，帮着想想，这笔钱到底应该怎么处理！” 李天明闻言，也在心里盘算开了。 这笔钱要是全都分下去的话，肯定会招来很多人的关注。 人家还在为口粮发愁的时候，李家台子的村民家家户户都能手握百元巨款，这还了得。 那还能是无产阶级吗？ “分，但不能全分！” 李学庆听了，不禁皱眉。 “要分就都分，这账目等分红以后是要公示的，到时候，乡亲们看着到手的钱不对劲，肯定得有人闹起来！” “那咱们就提前给剩下的钱，找好去处！” “你说明白点儿！” 李天明接着说道：“叔，往年咱村的公账上不是也会留下一部分钱应急嘛！” “对啊！” 留下一部分钱在公账上，每个村都这么干，又不是独李家台子一个。 这笔钱的用途也会在年底分红之后，对着全体社员公开前一年的账目。 像去年留的钱，一部分用做村支部房屋的修葺，村小学更换门窗，还有就是村里有一部分没有劳动能力的五保户，这些人都得由村里养着。 还好去年五保户没有过世的，不然的话，一口寿材，村里就得拉饥荒。 “卖鱼的这笔钱也一样，不过用途上面，咱们就得琢磨琢磨了！” 李学庆知道，李天明的脑子好使，连忙问道。 “你有啥好主意？” 李天明还真有。 “叔，咱村里的任务猪，都交上去了？” 呃？ 说着钱的事，咋有扯到猪身上去了。 县里每年都会给各村下派任务猪，猪崽送过来，一部分由村集体喂养，还有一部分由村民认养。 村民认养猪崽，要向村支部缴纳一定的押金，等到年底猪出栏的时候，送到县城的屠宰点换了钱，再把押金退回去。 不过既然是任务猪，收购的价格肯定不会太高，现在市面上一斤猪肉八毛五，县里收购的价格，今年只给到了5毛。 “前些日子就交了，你问这个干啥？” “叔，您觉得咱们村里办个养猪场，咋样？” 养猪场？ “村里每年不是一直在养吗？” “这个不一样，那是任务猪，而且，乡亲们一分钱没出，等到交了任务猪，得了钱也是大家伙平分，数量也不多，您觉得谁会上心照料？” 李学庆还是没明白是什么意思。 “有话就直说，别绕圈子！” 一旁的马长山倒是听懂了，想帮着解释一下，想了想还是乖乖闭嘴了。 这风头，还是让李天明这位李家的风云人物出吧！ “我的意思是，咱们以村集体的名义，向县里的农业局买猪崽，办一个大型的养猪场，算咱们村的集体企业，企业就是……” “合伙做营生？” “差不多，您想啊！全村的人都往这集体企业里投了钱，等赚钱了，按照投入的多少分账，大家伙能不上心？” 李学庆想了想：“你要是这么说，我就明白了，把乡亲们捆在一块儿。” 呃…… 话糙理不糙！ 大概其就是这个意思了！ “不光是养猪场，还有养鸡场，咱们还可以种果树，山上那么大片的地方，种什么不长。” 李天明真正想干的，其实是真正有技术含量的集体企业。 改开之后，李家台子响应上面的号召，还曾办过农机厂，只不过缺少技术型人才，农机厂只办了一年就黄了。 后来还办过模具厂，生产建筑模具，这个倒是干起来了，很是红火了一段时间。 只是没过几年，因为经营不善，倒给了个人。 只是眼下时机还不成熟。 乡亲们口袋里没钱，他的钱也不够。 要做成这件事，先要让乡亲们富起来，参与的人越多越好，这样不违反政策，而且，还不那么显眼。 “你这主意倒是不错，可还是得和大家伙通通气。” 做这件事可不能一言堂，大家伙要是都不同意的话，李学庆就算是村主任，也不能硬拍下去。 “叔！您要是这么干的话，我刚才说的，您只当没听见！” “这叫什么话？” “您好好琢磨琢磨，本来能攥在手里的钱，现在要拿出来一部分，谁能愿意？” 李学庆不解：“按你的主意，要是能把养猪场，养鸡场办起来，这是好事啊，带着乡亲们一起赚钱，为啥不愿意？” “您愿意，可别人未必。” 有些话说出来不好听，乡亲们的目光毕竟不长远，人人都盯着鼻子底下那一亩三分地。 谁都觉得把钱揣进自己的口袋才保险。 上辈子八九十年代，银行的储蓄利息那么高，老百姓照样不愿意把钱存进银行，宁可藏在炕洞子里，觉得这样更保险。 “你说咋办？” 怎么又来问我？ “这样吧，全分下去，每家每户能分差不多180块钱，村里先截留20，这样的话能有个6000多块，办个小规模的养猪场也够用了，如果要扩大生产的话，就让乡亲们自愿投资，就是投钱，按照每户投的钱多少，划分股份，就是……” “不用解释，这个我懂！” 现在虽然没有股份制这个说法，但是大概其的意思，还是很容易理解的！ “投钱多的，等赚了钱，分的就多，投钱少的，分的就少，是这个意思吧？” “对！” 李学庆心里又盘算开了。 要是按李天明的主意，倒是能解决一些问题。 时代洪流期间，并不是全国上下都在忙着闹革命。 上面也在一直号召发展生产，努力创收。 并且在这期间，完成了从农业国到工业国的初级转型。 只不过具体到个人，因为政策上时常左右摇摆，让老百姓无所适从，就算是有心要做事，也怕做了出头鸟。 “这个不违反政策吧？” “咱们办的是集体企业，响应国家号召，违反啥政策？” 带着乡亲们一起奔好光景，这要是都成了错误，才叫新鲜事呢。 “那就……干！” 李学庆终于下定了决心，钱有了去处，到时候上面问起来，就说都投到养殖场上面去了。 接下来就是应该怎么和乡亲们解释的问题了。 还有就是…… 得挑出几个人来支持，只要有人响应，再把这里面的好处讲清楚了，就不怕乡亲们会反对。 “明天召集村民代表开会，天明，到时候你来跟大家伙说！” 这咋还有我的事啊？ 第六十二章 傻狍子 “你说的这个……能行？” 李学工听大侄子说了半晌，也没觉得和现在有什么不一样的。 都是养猪，上面派下来的任务猪，还不用村里花钱买猪崽，要是按李天明说的，办了养猪场，猪崽就得自己买，这不是亏了嘛！ “三哥，我倒是听明白了，天明说的，我看能行！” 李学农开口道。 “你想啊，现在任务猪交上去，一斤才五毛，县城里的猪肉八毛五，里外差着三毛五分钱呢，一只猪崽才多少钱，再说了，每年派下来的，就那么三十几头，咱们要是办了养猪场，少说也能养百十来头。” “可这不犯错误？” 现在的人，最怕的就是犯错误，养鸡超过5只都算Zb主义，真要是养百十来头猪，那还不得成大Zb家啊！ “三哥，你没听天明说嘛，这叫……” “村办集体企业！” 李天明适时的补充。 “对，集体企业，既然是集体，那还能犯错误了？咱现在不也是集体劳动嘛！” 李学农毕竟有文化，对李天明说的新生事物，接受能力也快。 “天明，你学庆叔咋说的？” “学庆叔说能干！” 李学工还是不放心：“要不这样，你后天送天会去海城，问问你大伯，跟他讨个主意！” “不用，三叔，现在海城市里也有不少集体企业，大娘娘家街道还办了个服装厂呢。” 为了解决城市居民的就业问题，国家从69年开始，就鼓励集体经济发展。 在城市里像什么冰棍厂，服装厂这一类的小作坊如雨后春笋一般纷纷冒了出来，只不过经营规模小，又正好赶上人口激增，实在是解决不了那么多的就业岗位，只能将一些毕业之后，找不到工作的青年送到农村。 由农村来分担城市的人口压力。 “我是不懂这些，不过要办的话，需要拿多少钱，天明你定！” 家里现在有钱，入冬前跟着李天明一起卖野鸭子、大雁什么的，分到手拢共有两千多块呢。 拿出一部分，就当时捧大侄子的场。 “我也一样，这是好事，真要是办成了，全村都有好处。” 得了两位叔叔的支持，李天明也算是完成任务了，就看李学庆那边成绩咋样了。 回家吃了午饭，雪也停了。 叮嘱弟妹在家老实待着，李天明又出了门。 好些日子没回来，他心里惦记着山上的宝贝。 房前屋后的雪还有人清理，山上自从下第一场雪，平时就没人上来了，积雪没了半截小腿，不熟悉路的，根本上不去。 摸索着找到了那个土地庙，接着又寻见了那棵石柱，将积雪扒拉开，仔细观察了一下，见没有被移动的痕迹，周围也没有被挖掘过，这才放心。 这会儿正是晌午，天不算太冷，家里也没什么事，李天明接着又去了他之前和三叔打野猪的那个山坳。 刚走进，李天明就发现了不对劲，雪地上居然有一溜不易察觉的脚印，看形状分明就是野猪。 山上还有野猪？ 回村以后也没听人说过啊！ 下雪天，野猪在山上寻不见吃的，肯定要进村，村里人不会连野猪都发现不了。 循着脚印找了过去，只跟了不到一里地，就没了踪迹。 真是邪门了。 再往前，李天明也不敢了，手上没有个家伙，万一遇上成群的野猪，他就算再能耐，也得交代了。 回头和李学庆打个招呼，让挨着山住的乡亲都警醒着点儿，把孩子给看住了。 折返下山，刚到半山腰，突然一道身影闪过，把李天明吓得差点儿直接蹿树上去。 等看清楚了，顿时松了口气。 狍子！ 多少年没在山上遇见这玩意儿了。 李天明记得小时候，跟着爷爷和三叔上山，倒是偶尔能遇见。 可闹灾那几年，但凡喘气的，除了人，就连耗子都从洞里掏出来烤着吃了。 狍子这东西，比兔子都好抓，又没有野猪的攻击性，只要遇见就是饭桌上的一道菜。 山上的狍子早几年就应该断子绝孙了，咋又冒出来了呢？ 孤零零的一只，看到李天明也不知道跑，傻呆呆的站在原地，伸舌头舔着枯树叶。 李天明只犹豫了片刻，放缓脚步靠了过去。 没办法，馋了！ 狍子肉虽然不如鹿肉好吃，但比猪肉可强多了。 上辈子，李天明在东北吃过一道香烹狍脊，那味道简直绝了。 这么大一只，估摸着能出个百多斤的肉，年夜饭的餐桌上，又能添上一道大餐。 小乖乖，别动！ 大雪封山，你也寻不见吃的，早晚也是掉膘，不如…… 靠近了，李天明突然猛扑了过去，这只狍子也不知道是从哪跑过来的，大概很久没见着人了，哪怕是李天明已经扑到了跟前，也没察觉到危险。 直到被扑倒在地，勒住了脖子，这才扑腾着四肢，想要挣脱。 可已经太晚了。 李天明连怎么做着好吃都想好了，哪能让它给逃了。 膝盖压住了狍子的脖子，一把解下扎棉袄的绳子，先把两条后腿给捆上了，接着挽了个花，又把两条前腿给捆在了一起。 狍子无力的挣扎了两下，随即选择了躺平。 呼……呼…… 李天明坐在雪地里，喘着粗气，缓了一会儿才起身，将狍子横着扛在肩上，顺着上山时的脚印往下走。 刚到山脚下，就遇见了谢建设。 “天明！” 看到李天明肩膀上扛着的东西，谢建设被吓了一跳，城里的孩子，哪见过这玩意儿。 “这是……” “狍子！对了，我在山上看见野猪的脚印了，你们知青点儿离山近，晚上睡觉的时候，把院门关严实了，平时没事儿也别往外跑，就算是要出去，也得三两个人搭伴儿。” “好，好，谢谢你啊！” 谢建设也听说过，当年野猪进村，把一个孩子的肚子给豁开的事。 “行了，我先回家，你也赶紧回去，这么深的雪，出来转悠啥！” 谢建设忙不迭的答应，他也不想出来啊！ 可知青点现在也不太平，地里没活干，有的人就憋着闹妖儿。 组织政治学习本来是好事，可要是把政治学习变成了批判大会，那可就不一样了。 目送李天明离开，谢建设纵然再不想回去，可听说山上又发现了野猪，也不敢在外面待着了。 “张超英，你今天必须交代清楚了，我引用教员的话，你说是在放屁，你到底站在什么政治立场上，说！” 刚进院就听见了张青森的喊声，谢建设只觉得烦得厉害。 也不想想都是什么处境了，怎么就不能消停点儿。 推门进了屋，带进来一阵冷风。 张青森正叉腰站着，张超英靠着墙，面如土色，想要分辨，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谢建设同志，我们正在帮着张超英端正思想，你躲避不参加，这是什么态度？” “行了吧你！” 谢建设这人的性子蔫，也并不代表他没脾气。 “要说端正思想，你先把思想给端正了，之前那件事我就不提了，上午我去村支部交账本，张青森，知道你来了以后拢共几个工分吗？” 张青森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按照你的工分，年底分下来的粮食，也就够你吃到正月底的，剩下的你打算咋办？找你家伸手要，还是再找村里借，我提醒你一句，县里的知青办不会永远给你兜底，去年的帐抹平了，来年的账，你还打算找知青办？” 众人纷纷看向了张青森，大家住在一起，每天又在一起劳动，张青森到底咋样，谁心里没数。 “你先把自己肚子的问题解决了，然后再去帮助别人！” 谢建设说着，摆了摆手，示意女知青回自己屋。 等女知青都走了，谢建设走到炕边，身子一仰就躺下了。 “建设，咋回事，看你上午从村支部回来就没精神。” 说话的是和谢建设一起来的知青刘强，两人是邻居，还是同学。 “咱们来年的口粮都未必能够，愁得慌！” 刚说完，突然想起李天明的叮嘱。 “刚才我遇到李天明了，他说在山上又发现了野猪的脚印，等会儿记着提醒一下女知青，不要单独外出。” 只是，大家都被谢建设一句“来年粮食不够吃”给说得满腹心事，谁也没把野猪的事放在心上。 再回到李天明这边，回家的路上，遇到不少乡亲，见他扛着只狍子，免不了引得人人羡慕。 回到家，把狍子往地上一扔，三个弟妹立刻围了过来。 “哥！这是啥啊？” 小五没见过狍子，好奇的问，还伸手在狍子身上戳了戳。 “这都不知道，傻狍子，哥，你咋抓着的？” 李天亮也在惦记着该怎么吃了。 “山上抓的呗！” 一路蹚着雪回来，还得扛着百多斤的狍子，可把李天明给累坏了。 先找来绳子，把狍子的四肢捆结实了，摸出只烟，正要点上，却发现打火机不见了。 那可是Zippo纯银的。 “天亮，你去把三叔叫来，把狍子给宰了，我得出去一趟！” 说完就跑了出去。 “哥，你干啥去啊？” 李天亮追出来的时候，人早就没影儿了！ 「最后的倔强，求小伙伴们的支持」 第六十三章 老子今天要大义灭亲 好在雪已经停了，沿着之前的脚印，找到刚刚抓狍子的地方，应该就是掉在这里了。 扒拉着积雪找了半晌也没寻见，眼瞅着天就要黑了，李天明感觉越来越冷，抬头看看天，晚上估计又要下雪。 虽然那个Zippo丢了实在可惜，却也只能放弃。 下了山，正准备往家走，离得老远就看见雪地里影影绰绰地趴着一个人。 这是谁倒这儿了？ 前些年逃荒的多，村里经常来讨饭的，可最近这一两年已经很少遇见了。 这大冷天的，趴在雪地里，还不得把人给冻死啊！ 要是没遇见也就算了，既然撞见了，那就不能不管，好歹是一条人命。 刚要过去，却见那个人动了，猫着腰，手脚并用地朝前走。 啥情况？ 这是遇见鬼了，还是碰见仙了？ 正要喊一嗓子，李天明又发现，知青点门口也有个人影正蹲着，手上好像还拿着件衣服。 这又是谁？ 天都黑了还出来洗衣服。 冬天洗衣服不方便，都是把脏衣服，尤其是棉袄扔雪地里，用雪搓。 刚告诉谢建设，山上有野猪，轻易别一个人出门，这咋还不听劝呢。 还有那个人…… 我艹！ 李天明正想着，就见先前看到的那个人已经摸到了知青点门口，一把将那个正在洗衣服的人给扑倒了。 看到这一幕，李天明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特么是碰上耍流氓的了。 他听说过别的村有插队的知青被村里的二流子给糟蹋了的事。 可李家台子是什么地方？ 李家作为大姓，当年也是耕读传家，就算够不上书香门第，可也绝对不允许在这里发生那种狗屁倒灶的破事。 自从68年第一批知青下乡，村里人就和这些城里娃相安无事。 谁这么大胆子，居然敢…… “住手！” 李天明一边跑一边喊，相距不远，很快就到了跟前。 被扑倒的那个人棉袄都已经被扯开了半截。 大概是吓着了，连呼喊求救都忘了。 还真是干这事。 大雪地里，也特么不怕冻死。 上前一把揪住了那个流氓的后衣领，用力将他扯起来，紧接着就是一拳打过去。 哎呦！ 那人惨叫一声，倒在雪地里，刚要起身，李天明又是一脚，狠狠地踢在他的下巴上。 “别……别打了！” 那人下巴上挨了一脚，说话都含糊不清的，见李天明还要上前，连忙求饶。 “天……天明，是我，是我，别打了！” 声音听不出来是谁，但借着雪地映出来的亮光，看着是有几分熟悉。 “二狗子？” “是我，是我，天明！” 李天明见对方应了，怒火更盛，上去一脚踹在对方的胸口上。 “你特么咋能干这事！” 这个二狗子是李天明的本家兄弟，虽然隔得远了，但毕竟是一家人，现在老李家居然出了这么一个玩意儿，简直是…… 羞先人啊！ “我……我就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 看他刚才趴在雪地里那样子，分明是早就准备下手了，只是在等待时机。 “我让你糊涂，我让你糊涂，你个不争气的玩意儿！” 咣咣又是几脚。 出了这种破事，传扬出去，整个李姓都得跟着丢人。 二狗子蜷着身子卧在雪地里，抱着脑袋，不住地哀嚎求饶。 看他这模样，挨打的经验相当丰富。 李天明一直到打累了才收了脚，回头看向那个女的，等看清了对方的长相，不禁愣住了。 宋晓雨！ 二狗子…… 我的天爷！ 上辈子宋晓雨正是嫁给了二狗子，因为结了婚，一直到80年代末才返城，二狗子也一起跟着做了城里人。 这特么都叫什么事啊！ 等等！ 原本关于这两人的记忆有些模糊了，毕竟关系不近，可此刻却渐渐变得清晰。 宋晓雨不就是下乡的第二年开春嫁给了二狗子。 当时在村里还成了一件大新闻。 熟悉二狗子的都知道，这就是个地地道道的二流子，常年的不务正业，生产队的劳动能躲就躲，躲不过去干脆跑出去。 每年都是到了年根儿底下才回村，农忙的时候又见不着人影。 而宋晓雨呢？ 来村里插队的女知青当中，宋晓雨可是最漂亮的一个，每回上工，不少年轻后生的眼珠子都在她的身上打转。 当宋晓雨嫁给二狗子这件事传开之后，村里那些老娘们儿可是结结实实的热闹了好几天。 说什么的都有。 还有人说，宋晓雨是被二狗子坏了身子，这才不得已嫁了。 现在看来，还真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这个年代，女人一旦失贞，不管是因为什么，人们最终都会投以鄙夷。 对女人来说，要么死，要么嫁，至于第三条路报警…… 有几个愿意把这么丢人的事宣扬出去。 宋晓雨这会儿也傻了，紧裹着棉袄，坐在雪地里，目光空洞，脸上写满了恐惧。 你个王八犊子！ 李天明又给了二狗子几脚。 伸手想要把宋晓雨扶起来，却被她用力挥手打开。 “你……你别过来！” “我不是坏人，坏人已经被我给抓住了，你别害怕！” 李天明可不敢让宋晓雨闹起来，倒是不怕被人误会，毕竟他的人品在村里谁不知道，怎么可能会干这种事。 他担心的是，一旦把人给引来，会对宋晓雨造成影响。 宋晓雨也是被吓蒙了，听着李天明安抚的话，渐渐清醒过来，抬头看着他，好半晌才哭出来，用力咬着嘴唇，眼泪大滴大滴的滑落。 李天明也不知道遇上这种事，应该怎么劝。 “人就在这儿！” 说着，一把将二狗子拎起来，扔在宋晓雨的面前。 一个银白色的小东西，从二狗子口袋里掉了出来。 李天明拿起来一看，正是他丢的打火机。 没想到被这小子给捡了去。 他这才想起来，刚刚扛着狍子回家的时候，也曾看到过二狗子。 这小子大概是眼热李天明抓到了狍子，也想上山去碰碰运气，顺手捡到了打火机，回来的时候，恰巧碰见了宋晓雨在洗衣服，见她长得漂亮，这才动了歹心。 上辈子，或许真的和村里那些妇女们传的那样，被二狗子得了手，宋晓雨实在没办法，才嫁给了他！ 不过这一次，被李天明给及时制止了。 “你说怎么办吧？要是报官，就送这混蛋蹲笆篱子去。” 这种事还是得让宋晓雨拿主意。 “别，别，天明，咱们可是本家，你饶了我这一回，我再也不敢了！” 二狗子听说要报官，顿时吓得顾不上浑身疼，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 就算没得手，可这种事绝对够重判的了。 闹不好，没等被送去蹲笆篱子，先得吃上一颗花生米。 本家？ 老子今天就要大义灭亲。 宋晓雨这会儿受了惊吓，也没了主意，而是看向了李天明。 别看我啊！ 要是让李天明做决定，直接送官，该怎么判，怎么判。 可是那样的话，宋晓雨差点儿被…… 也就挑明了！ 人言可畏，舌头底下压死人。 啥未遂啊？ 传着传着就会变成宋晓雨被二狗子给得了手。 这个年代，让宋晓雨怎么在村里立足。 李天明记得上辈子看过一部年代剧，里面有个女知青也是被强奸怀了孕，可她的知青战友们非但没有同情她，反而觉得她失贞丢人。 女知青被逼得没办法，几次寻短见，最后一次喝了农药，虽然被救了回来，却烧毁了声带，一辈子都没法说话了。 可以预见的，一旦这件事传出去，宋晓雨的处境不会比电视剧里那个女知青好多少。 但是，就这么饶了二狗子，李天明又实在气不过。 “你……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放心，不会再有第四个人知道！” 说完，一把将二狗子拽起来，拖着他往村支部走去。 「或许内容不尽如人意，但小弟尽力了，最后时刻，再求一次支持，拜谢了！」 第六十四章 羞先人啊！ 村支部。 二狗子此刻就像一滩烂泥般堆在地上，李学庆，李天明，还有一个人是五队的队长李学柏，也是二狗子的亲大伯。 李天明把事情说了一遍，只是没提宋晓雨的名字，李学柏臊得脸通红。 二狗子的爹早就没了，他娘后来改嫁，也没再管过他，小时候，一直都是跟着李学柏这个大伯生活。 长大以后，不想着靠自己的努力顶门立户，整天东游西荡的成了个二流子，李学柏管不住，也就由着他去了，谁家不是生养了一窝，自己的孩子还管不过来呢。 前些日子不知道打哪回来的，进门就跪在李学柏面前，发誓赌咒的保证往后要好好干。 虽然年年都是这一出，可毕竟是亲侄子，还能轰出去，不让在家过年。 李学柏甚至想着，要是二狗子真能学好，以后再有进城揽工的机会，就去求李学庆和李天明，把这个侄子也带上。 25岁的人了，不能总这么混下去，有个营生，以后也好说门亲事，他这个当大哥的也算是对得起兄弟了。 可谁能想到，这才几天的工夫，就闹出来这么大的事。 万幸被李天明撞见了，没让二狗子得手，否则的话，一旦传扬出去，整个李姓的爷们儿还咋做人。 抽了二狗子十几个大嘴巴，李学柏还不解气，可这毕竟是兄弟留下的唯一一条根，总不能看着他真的被送去见官。 “学庆，天明，你们看……这事咋弄？” 李学庆也气得脸发青，咬着牙道：“羞先人啊！” 老李家从来都是本本分分，别说这种破事，就连小偷小摸都没有过。 按照李学庆的脾气，就该送二狗子去打靶。 可是…… 往后全族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天明，你看……” 看到李学庆的反应，李天明心里已经猜到了他是怎么想的了。 或许上辈子宋晓雨最开始并不打算忍耐，只不过因为受了一些外力的影响，才不得不认命。 比如…… 村丑不可外扬。 “学庆叔，要是想家门清静，就把他送去见官，学柏叔还能落得个治家严谨的好名声。” 好名声？ 别臭大街就万幸了！ 家里出个强奸犯，往后他那几个没结婚的儿子，没出嫁的女儿都别说亲了。 这年头虽然不兴连坐法了，但血统论至上。 臭就臭一窝，谁也别想独善其身。 强奸犯的亲人，能是啥好鸟。 “要是怕丢人，那就把这件事给瞒得死死的，谁也别外传。” “那个女知青能答应？” 李学庆没问是谁，他也知道这种事一旦传扬出去，那个女知青非得寻死不可。 “您别问我。” 李学庆闻言，表情讪讪的，他也知道，出了这种事，让李天明一个小年轻拿主意，确实难为人了。 越想越生气，起身朝二狗子也是一脚。 “你咋能干这事！” 二狗子这会儿已经被吓尿了，他知道一旦送官，不死也得扒层皮，连连求饶。 “叔，大伯，天明，我再也不敢了。” “你求我们有啥用，得看人家女知青愿不愿意饶了你！” “我……我娶她！” “放你娘的屁！” 李学庆抄起板凳就要砸过去，被李天明给拦下了。 “你想得还挺美，娶人家，就你这二流子，现在还得加上一个流氓犯，还想娶人家知青，人家眼瞎了才会跟你！” 上辈子，二狗子还真的美梦成真了。 不但把宋晓雨娶进了门，还整天像个大爷一样，让宋晓雨家里外头一个人忙活养着他，最后更是跟着宋晓雨一起进了城。 “学庆，要不……托人去说说。” 李学柏倒是起了心思。 “这事传扬出去，那个女知青脸上也不好看，不如把坏事变成好事，俩人结了婚，这事也就过去了，往后……” 李天明一直在关注着李学庆的反应，显然，他也意动了。 李学庆刚要说话，接触到李天明的目光，猛然惊醒。 要是促成这件事，他成啥了？ 二狗子不但没受到任何惩罚，还白捡一个有文化的媳妇儿。 往后村里那些娶不上媳妇儿的，还不得都围着知青点儿转悠。 “亏你说得出口，学柏哥，照你说的，用不用人家女知青再给一笔陪嫁？” 呃…… 李学柏立刻低了头，赶紧熄了这个念头。 “天明，报官……还是算了吧，不是我怕丢人，实在是……家家户户都有没成亲的孩子，出了这破事，都得跟着受牵连。” “那就不声不响的过去了？二狗子不用受罚？他今天是没得手，万一要是得手了呢？” 李天明对李学庆的做法并不满意。 “没说不罚他，二狗子，从今往后，不许你再回村里来，就算是死，你也给老子死在外面去，老李家的祖坟，没有你这丢人败兴玩意儿的坑！” 听到要把自己轰出村，二狗子更害怕了，他虽然一年里有一半的时间都在外面瞎逛，可那是因为他自己愿意出去，现在要把他赶出去，这能一样嘛。 而且…… 他回来以后，可是听说了不少事。 村里往海城钢铁厂卖鱼赚的钱，年底要分红，每家每户都能分一百多块呢。 他自己就是一户，回来这些天一直在幻想着，等钱到手以后，要怎么花。 真要是被赶出村子的话，这钱肯定没他的份了。 越想心里越着急，越着急心里越恨。 李学庆明摆着是打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偏偏李天明不答应。 可他这会儿也不敢多说一个字，生怕真的把他送去见官。 “今天就给老子滚蛋，别再让老子看见你这丢人的玩意儿！” 说着，李学庆起身薅住了二狗子的领子，将他拖到了门口，刚要推出去。 “先等等！” 李天明开口了。 “今天的事，你要是敢说出去，知道什么后果吗？” 二狗子心里尽管已经恨疯了，可脸上却还是装出一副畏惧的模样。 “知道，知道！” “滚吧！” 李学庆松开手，一脚将二狗子给踹了出去。 二狗子跌跌撞撞地走了。 李学柏苦着脸，叹了口气：“这下我兄弟以后连个顶脚的后人都没了！” 农村下葬，讲究的是父子相继，儿子死后埋在父亲的坟茔下面，叫做顶脚。 要是坟茔下面空空荡荡的，就说明这一门绝户了。 之前丁满意的娘为什么那么着急，还不是因为她爹就是个绝户，每年清明上坟只能指望着兄弟子侄帮着添一捧土。 “别说这些没用的，二狗子但凡是个争气的，也不至于落得今天这样！” 唉…… 李学柏没说话，闷头走了。 “天明，这事……” 李天明也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了。 出了这种事，吃亏受委屈的，永远只能是女人。 只是心里堵得慌。 “叔！刚才您是不是也动了，让二狗子娶那个女知青的念头？” “我……” 李学庆很想否认，但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就这样吧！” 李天明说完，裹紧了衣服，也走了。 外面又下起了雪。 回到家，三叔一家子，四叔一家子全都挤在两间厢房里。 狍子已经被宰杀收拾干净了。 李学工的屠宰手艺也不错，完完整整地剥下了一张狍子皮。 灶上生着火，大锅里煮着狍子肉，隔着锅盖都能闻见香味儿。。 弟妹们围成了一圈，闻着锅里飘来的肉香，一个个脸上满是陶醉。 “天明，又干啥去了，这会儿才回来？” “没啥？上山丢了个东西，找回来了！” 李天明说着，也走到灶前，可惜少了点儿作料，不然的话，还能更香。 “肉煮了些，剩下的都放缸里了！” 三婶石淑玲说道。 “瞧你那窝囊样儿，他是你儿子，有好东西不说孝敬你，光想着外人，我倒了八辈子的霉，跟了你这么个现世报！” 乔凤云的骂声穿透风雪，飘了进来，众人面面相觑。 “天明，他到底是你……” 李学工满脸为难，天生回家后，已经把厂里发生的事和他说了。 李天明面露无奈，走到大缸前，从里面挑出一块肋板，掂了掂，差不多能有十多斤。 “天亮，送过去！” 李天亮再怎么不情愿，可大哥的话，他得听，接过狍子肉便出门了。 李学工和李学农见状，都松了口气。 这样就很好了！ 「咬牙坚持，求支持」 第六十五章 我说完了，只能赞成，不能反对 “全体社员注意了，全体社员注意了，各家来个能主事的，到村支部开会，全体社员注意了……” 李天明正蹲在灶台前烧火，李蓉也在一旁跟着忙活，听到大喇叭里传出李学庆的声音，知道等会儿要说的是村办集体企业的事。 各家各户也都竖起了耳朵，昨天李天明和李学庆走家串户的说要集资办养猪场的事，虽然有的人家没去，可村民们之间来回串话，差不多整个村都知道了。 此刻又纷纷议论起来。 “他爹，咱……真的要拿钱办那个养猪场，我总觉得这事不踏实。” 石淑玲说着，把玉米饼子贴在了锅边，看上去忧心忡忡的。 老百姓或许懂得不多，但是这乱糟糟的年头，谁也说不准政策又往哪边倒。 就拿前年来说，村里组织垦荒，刚把地给平整出来，县里就来了人，说是李家台子私占集体土地，要把平整出来的自留地给毁了。 荒地放在那里也没人用，咋就不能拿来种菜？ 眼见县里来的工作组真要动手，还是村里几个七八十岁的老人躺在地里，才把来人给吓住了。 现在要办养猪场，这么大的事，不和县里通个气，再犯了错误咋整？ “怕啥？大不了就拿钱打水漂，这钱本来就是天上掉下来的，丢了也不心疼。” 李学工也担心，可这是侄子的注意，他这当叔的不支持，谁支持？ “你不心疼我心疼，还天上掉下来的，真当我不知道，不就是天明……好，我不说，你……你打算拿多少，总不能都拿出去吧？” 这下李学工也犹豫了。 钱来的虽然容易，但毕竟是两千多块，让他一气儿都拿出去，他也舍不得。 “那就……拿1000块，咋样？” 1000块？ 石淑玲闻言瞪大了眼睛：“你……你疯啦？” “咋说话呢！这就心疼了？” “对，心疼，不光心疼，你……你就不想想，这钱一旦亮出来，村里人咋想，不得合计咱家这钱是咋来的？到时候，天明的事再给漏了，你就不怕给天明惹祸。” 石淑玲到底比李学工心细。 “你说的……也在理！那你说拿多少？” “五百！” 李学工想了想：“行！” 不单单李学工一家，这会儿家家户户都在议论。 “他爹，你说这养猪场，能办起来吗？” “办不办得起来，反正我也没打算拿钱。” “可万一要是真能赚钱呢？我听学庆说的挺像那么回事，再说了，万一全村的人都拿钱，就咱不拿，得罪人咋办？你别忘了，你还跟着天明揽工呢，一分不拿，到时候学庆和天明再恨上咱，以后出去揽工不带你了，咋办？” 男人闻言也犹豫了：“那就……看看再说，要是别人都拿，咱就拿。” 吃过早饭，各家各户能当家做主的出了门，昨天又下了一夜的大雪，这会儿外面冷得邪乎。 李天明裹紧了棉袄，离开钢厂的时候，他给几个弟妹都要了一身新的，就是李蓉和小五身量太小，穿上以后逛里逛荡的，有些滑稽。 李学成也出了门，两父子见面，都觉得尴尬。 “爸！” 李天明招呼了一声，当先出了院子。 面子上过得去也就行了。 来到村支部，住得近的已经来了不少。 基本上都是爷们儿，也有妇女跟着一起来的，毕竟要往外拿钱，女人们哪能放心的下，都怕自家爷们儿被人一扇呼，面子上下不来，把家底给掏干净了。 “天明，过来坐！” 李学庆大声招呼着。 李天明虽然不是村支委，连村民代表都不是，可他如今在村里的地位，基本上已经能和李学庆旗鼓相当了。 谁能带着乡亲们奔好光景，大家伙就服谁。 绕过去坐在了李学庆的身边，乡亲们见了，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 “各大队都看看，谁家的代表没来？” 五个队长连忙起身，挨家挨户的点名，全村一共324户，现在…… 到了323户。 二狗子已经被李学庆赶出了村，自然没他的份，至于人到底走没走，那就得问问李学柏了。 “行了，行了，都安静，别吵了巴火的，说你的，崔家老二的媳妇儿，咋就你能白话！” 会议室里渐渐地安静了下来。 “天冷，我长话短说，我说话的时候，谁也别搭茬儿，等我说完了，有意见的，一个一个来。” 李学庆说着清了清嗓子。 “我先说说各大队工分的事，昨天五个大队长都来找我对账，往年也不是没说过，咋就不长记性呢，工分账本是要交到镇上的，最后统计到县里，你们一个个的记花账，到时候出了事，是你们兜着，还是我兜着？” 一边说，一边拍着桌子，有人想说话，眼见李学庆真急了，也乖乖的闭了嘴。 “最晚明天，把工分给我报上来，心里都有点儿数，别让我再说出难听的来。” 说完点了根烟，这会儿会议室里都快看不清人了。 “还有个事，串串的差不多也都该知道了。” 李学庆看着众的反应，接着说道。 “头几个月往钢厂卖鱼，村里的账上存了一笔钱。” 闻言，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村支委开了几次会，研究这笔钱该咋处理。” “还能咋处理，分呗！” 啪！ 李学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指着说话的李学伟。 “我刚才说啥了？到你说话的时候了吗？再张嘴就给我滚回去。” 李学伟和李学庆是一个爷的哥们儿，挨了骂也只能悻悻地缩了缩脖子。 “一个个的不用拿眼珠子瞄着我，这钱肯定分，但咋分得有个章程。” “前些日子县里的物资局来人，大家伙不是不知道，县里一直惦记着咱们村这笔钱，我去开会，县革委那个胡主任几次拿话点我。” “这钱要是都分下去，到时候，一旦追究下来，还得是我去挡灾，所以，我这边定下了，扣下6000块钱，剩下的按户分。” 李学庆的话刚说完，底下就乱套了。 “咋能按户分呢，我家九口人，二河家才3口，我们家不是亏大了嘛！” “就是，这么分不合理，应该按人头分。” “对，按人头分。” “张四宝，说啥呢，你媳妇儿刚生了个闺女，照你这么说，没过月的娃娃，也算一口人。” “我闺女来得巧，凭啥不算，有能耐让你媳妇儿也生。” 啪！ “有完没完？都觉得自己吃亏了？干脆不分了，一毛钱也没有，老子把钱交上去，还能得表扬，一个个看把你们能的，咋了？我家人口少，是不是还有人要说我是故意这么定的？” 该咋分钱，李学庆也琢磨了好长时间。 按人口分？ 刚出生的娃娃怎么算，只算壮劳力的话，有的人肯定不服。 思来想去的，还是决定按户分，这样最简单。 “分法就这么定了，谁不服，当面也行，背后也行，都来骂我。” 李学庆做了好几年的村主任，在村里还是很有威信的，他说定下了，纵然有人不服，也不敢当面说。 本来就是白得的，要是没有这门路，哪来的这笔钱。 扣下6000，每户还能分150多块钱呢。 “为啥要扣6000，大概其的也都知道了，村里呢，准备弄个养殖场，养些猪啊，鸡啊，给咱村找个赚钱的路子，这是好事，具体的……天明，你来和大伙说说。”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李天明的身上。 李天明早就做好了准备。 “这个事，是我给学庆叔出的主意，这次往钢厂卖鱼，动静太大，上面一直盯着咱们呢，也惦记着咱们村账上的钱，全都分下去的话，上面肯定得要个说法，所以我就想着，不如拿出一笔钱来，咱们做点儿什么，一来是为了堵上面的嘴，二来就像学庆叔说的那样，给村里找个来钱的路子。” 接着，李天明便把昨天和李学庆说的，又重复了一遍，着重讲了政策上的问题。 “话说得已经够明白了，咱们要办的这个养殖场，属于村办集体企业，不违反政策，集中起来干大事，赚了钱，大家一起分。” 李天明在介绍的时候，不时有村民插话，提问，他也一一做了解答。 “行了，行了，天明这话已经说透了，那6000块钱，就是各家各户的……投……投资，对，投资，投的多，将来分的就多，谁家想多投，就找马长山登记，等分了红，把钱送到支部就行。” 李学庆说完，见没人动弹。 “我先打个样，1000块，算我投的，将来养殖场赚了钱，我家分得多，你们别眼红。” 「还是求一下支持，因为不确定能不能继续下去，所以没敢放开了更新，但是，写这本书，小弟是用了心的，求一下票，收藏和好评，帮小弟把这本书继续下去」 第六十六章 一成股份 一千块钱？ 听李学庆说完，在场的乡亲们都被惊呆了。 大家并不惊讶李学庆居然能拿得出这么多钱。 他家的人口虽然不多，可是有三个壮劳力，而且作为村主任，县里每年还有补贴。 让众人吃惊的是…… 李学庆居然要掏空家底来支持李天明。 难道办养殖场真的能赚钱？ “我家投五百！” 乡亲们还没从震惊当中缓过来，紧跟着又听到李学工开了口。 五百块？ 就算是亲叔叔，也用不着这么豁得出去啊！ “都愣着干啥，这是好事，真要是办成了，那就是个金疙瘩，还怕现在投进去的钱，赚不回来。” “我三哥这话实在，现在不投钱，等以后可就没机会了，我也投五百。” 李学农跟着说道。 一起来的方艳梅都听傻了，他家哪来的五百块钱？ 就算是有卖鱼的钱，还有天会赚来的工钱，那也没有这么多啊！ 他家的钱都哪去了？ 方艳梅最清楚。 “他爹！” “别说话！” 李学农瞪了方艳梅一眼，起身去马长山那边做了登记。 紧接着，金利也投了五百块钱，还有跟着李天明一起进城揽工的众人见状也纷纷找马长山做登记。 每个人30、50的不等，有胆大的投了100块钱。 剩下的村民虽然觉得这事不靠谱，但眼见这么多人都往外拿钱，他们也坐不住了。 很快就有人解开了荷包。 人都有从众心理，大家都往外拿钱，自己要是不拿，岂不是不合群。 而且…… 万一真的赚钱了呢？ 李天明能跑下卖鱼的路子，还能带着村里人进城揽工，他都说能赚钱，应该…… 错不了！ 当然也有不愿意的，钱总归还是落袋为安，把自己的钱投出去，万一打了水漂，不得心疼死。 比如杜立德，他倒是想拿钱出来，可又怕李天明记恨着之前的事，到时候再坑了他。 几次想要站起来，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李学成也没动弹，他的钱都在乔凤云的手里攥着呢。 “一万三千四百三十元。” 马长山报了一个总数。 话音未落…… “我拿1500！” 李天明最后开了口，本来是打算出两千的，可开年开春还得盖房子。 1500！ 众人又是一惊，村里人谁不知道李天明分家的时候，除了粮食，啥都没捞着。 这才三个多月，就能拿出1500块钱了。 他这钱…… 对了，卖草药！ 村里人都知道，李天明兄弟两个经常上山采药，去市里送鱼的时候，捎带着卖给药店。 可谁也没想到，草药居然这么值钱。 当然，也有人怀疑李天明的钱来路不正，毕竟每次去卖鱼都是他开车去，也没旁人跟着，谁知道他会不会记花账。 现在一投就是1500块钱，以后村里的养殖场真的办起来，李天明岂不是要占一成的股。 每个人的反应，李学庆都看在眼里。 不等众人议论。 “长山，回头把盖着钢厂大印的收条，还有卖鱼的账都贴出来，省得有人犯了疑心病。” 这话一说，正在怀疑李天明的人，感觉仿佛一个大嘴巴子抽在了脸上，火辣辣的疼。 “都说吃水不忘挖井人，我瞧着有些人这水还没吃上呢，就找把挖井人给忘了，去市里卖鱼，还有进城揽工，这赚钱的路子都是谁想出来的？” 一些人低了头，羞愧难当。 “咱李家台子为啥这些年安安静静、稳稳当当的，一个个的心里没数？也不看看四围八庄的都乱成啥样了。” 不用看也知道，就在这大柳镇，除了李家台子以外，其他村是个什么光景。 今天刮这股风，明天刮那股风，今天这个运动，明天那个运动。 老农民不种地，三天一小会，五天一大会，时不时的还得去县城参加那个…… 诗歌大赛！ 种地的手去写诗，这不成笑话了嘛！ 李家台子为啥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 “还不是因为咱们村人心齐，上面爱咋乱咋乱，咱们就是一门心思的种地奔光景。” 村里也不是没有那些个积极分子，可刚要闹腾，就被压下来了。 为此县里几次批评李家台子不重视思想教育，不积极参与阶级斗争，李学庆也只当是放屁。 啥思想不思想的，能有填饱肚子重要？ “现在看着天明卖草药赚钱了，咋？你们眼红了？眼红也没用，你们要是有那个本事，也去山上采药，也把草药卖到城里去。” 李学庆一通夹枪带棒的说下来，众人立刻消停了。 “还有，谁也别想着让天明带你们，天明一个不到20的半大小子，为咱村做得还不够多？他还有仨没人管的弟妹要养活呢。” 这下大家都将目光投向了李学成。 仨小的为啥没人管，还不都是因为这个拎不清的爹。 李学成被臊得满脸通红，却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行了，没啥说的，今天就到这儿了，后悔投钱少的，还有没投钱的，现在也晚了。” 众人闻言，那些一分没投的不禁暗暗后悔。 养殖场这事说不定还真的能成。 “要是有人问起来，就说卖鱼的钱，全都建养殖场了，这个不用我教了吧，还有不该说的，要是从谁嘴里冒出去，卖鱼这营生就算黄了，往后有啥好事也别惦记。” 村民们陆陆续续的走了，最后会议室里只剩下了李学庆和李天明。 “等会儿你和我去趟县城，咱们这个事，还是得和县革委打个招呼。” 李天明自然明白。 来年办起养殖场，这猪崽、鸡苗还得找县里的农业局。 不提前打个招呼，到时候肯定得卡脖子。 回家和弟妹打了个招呼，李天明回村支部开上拖拉机，带着李学庆一起去了县城。 临近年关，县革委的工作也是千头万绪。 来要救济粮的，申请补助的，还有因为一些屁事，过来打官司的。 同时还要统计各种报表，制定来年的生产工作计划。 胡主任也是忙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是从上面下来镀金的，对永河县的事了解的不多。 要想干出成绩，还得仰仗着那些本乡本土的干部。 可有些刺头实在难对付，尤其是…… “谁？李学庆？让他等着。” 听到这个名字，胡主任的火气就蹭蹭的往上冒。 县里的干部都对他言听计从，乡镇的干部也不敢别他的眉头，一个村主任居然几次三番挑战他的官威，还和他拍桌子，这让他如何能不恼。 不是没想过找个由头，收拾李学庆一顿。 可是，还没等他行动，就被人给拦下了。 听手下人介绍完，胡主任才知道，整个永河县最大的宗族势力就是李家。 但凡李姓，百分之九十九都是从李家台子迁出来的。 抗战的时候，李家台子全体男丁豁出命的跟鬼子干。 现在县城的烈士陵园里，李家先辈的衣冠冢足足有上百个。 可以说，李家台子家家户户都是烈士亲属。 李学庆为啥能被选上村主任。 他爷爷，他大爷，他二爷，他爹，他叔…… 全家八口人都死在战场上了。 谁要是动他，市里武装部能答应？ 逼急了，人家敢去海子门口喊冤。 一个小小的县革委主任的肩膀能扛得住几个雷？ 整治是不敢了，可胡主任咽不下这口气。 “等？” 这大冷天的，在门口等着，没一会儿腿都冻僵了。 “走，天明，吃饭去。” “叔，等会儿领导要是见不着咱们……” “怕啥？阎王不好见，我这小鬼还懒得当呢，走！” 说着拉了李天明一把，俩人直接去了县革委的食堂。 他是村主任，来汇报工作的，按例能在食堂吃饭。 白面馒头，白菜烩猪肉，可劲儿造。 胡主任等了一会儿，感觉时间差不多了，让人把李学庆带进来。 结果…… “啥？吃饭去了？” 咕噜…… 胡主任的肚子也饿了，可这会儿李学庆在食堂，他要是去了，岂不尴尬。 咋办？ 等会儿吧！ 好不容易等到李学庆和李天明吃饱喝足，回来就把胡主任给堵在了办公室。 “胡主任，您现在不忙了吧，正好，我和您汇报一下工作。” 咕噜…… 胡主任憋屈得瞪着李学庆，是不忙，可他现在还饿着呢。 「写书不易，能得到读者青睐更难，再求一波」 第六十七章 李家出了条真龙 “养殖场？谁允许的？谁允许你们这么干的？李支书，你知不知道，像你们这样自作主张，是要犯错误的！” 胡主任是靠着时代“福利”起来的，满脑子都是阶级斗争，在他心里，不管是谁，只要动了赚钱的念头，就是十恶不赦。 之前李家台子往钢厂卖鱼，就让他大发雷霆，后来又听说，村里人居然跑去钢厂干活赚钱，更是连着往上面写了好几封举报信。 硬来的话，胡主任没那么胆量，就算不怕李家在永河县的宗族实力，也得顾及着满村的烈士荣誉牌。 可送上去的举报信，随着几份报纸接连刊登相关报道，还提出了表扬，这下让他也慌了神。 最近更是整天拿着文件翻来覆去的看，希望能从中找到支持自己的条文。 但很可惜，国家对于农民利用农闲时间，创造财富价值一贯是支持态度，只要不脱离集体领导的大方向，还真没什么错。 可现在，李学庆居然又动了在村里办养殖场的念头。 “你要干什么，你这是搞Zb主义复辟！我劝你赶紧悬崖勒马，将侵害集体财产得来的钱如数上交，早早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我还可以……” 啪！ 李学庆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从胡主任放第一个屁的时候，他就在憋着火了，现在居然让他“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我洗你奶奶个哨子！ “姓胡的，你少拿大话来吓唬人，还让老子洗心革面，老子让你重新做人。” 要不是隔着一张办公桌，李学庆已经动手了。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胡主任被吓了一跳，抬头看向门口，几个人影迅速闪过，消失不见。 我的心腹都在哪里？ “咋回事？里面是谁啊？怎么还闹起来了？” “你说整个永河县，还有谁敢和胡主任拍桌子的？” “李家台子？” “没错！” “赶紧走，就当没听见！” “等我一会儿，一起走，论辈分，我还得叫一声三舅呢。” “嘿！李支书是你三舅，是我表叔，咱俩还是亲戚！” “你咋才说呢，可不亲戚嘛，实在亲戚，来，抽烟！” 围在门口的人都走了，胡主任这下慌了神，李学庆今天真要是把他给打了，他都没处喊冤。 “李……李支书，你冷静，有话好好说！” “你往老子头上倒脏水，还让老子好好说话？我说你娘个锤子。” 说着就要伸手去抓胡主任的衣领。 胡主任赶紧往后躲，一不留神从椅子上翻了下去，摔得四仰八叉。 一旁的李天明见状，知道这出戏差不多了，再演下去，可就不好收场了。 “叔！别着急，胡主任不是那个意思，有话咱心平气和的说。” 接着又绕过去将地上的胡主任扶了起来。 “对，对，这位小同志说的对，有话心平气和的说。” 说着还朝李天明投来一个感激的眼神，心里记下了这救驾之功。 “胡主任，李支书刚才说的可能不全面，这才让您误会了，他的意思是，村里想成立一个大集体所有的养殖场，这既不违反政策，也不是您说的Zb主义复辟。” 胡主任这会儿脑子有点儿乱，只想尽快将李学庆这个村霸送走。 “对，对，对，也怪我没听清楚，那个……” 不等胡主任把话说出来，就被李天明给堵了回去。 “我就知道，像这种利国利民的好事，胡主任肯定会支持，这养殖场一旦办起来，虽然是归村集体所有，但也是在县革委的领导之下，没有胡主任的支持领导，我们也开不起来，将来发展好了，胡主任，您是头功！” 啥？ 我啥时候说要支持了，还领导？ 农民不好好种地，瞎折腾什么。 胡主任这个永河县的***，心里只想着所有人都能安安分分的，把地种好了，把上面派下去的任务猪养好了。 像今年，等到交任务猪的时候，有十几个村子像是商量好了一样，不是报了猪瘟，说任务猪都死了，就是交上来的猪苗条的，一阵大风都能吹得东倒西歪。 去海城市开会，胡主任挨了市里领导好一通批评。 现在李家台子又要办什么养殖场，还嫌他的事不够多，给他添乱。 “你们说的养殖场的事，这个……事情太大，县里需要讨论研究一下，你们先回去，等我的消息！” 这话明显就是推脱，讨论研究，没有个三年五载的，能研究出个啥。 “胡主任，今年咱永河县的任务猪指标，完成的不好吧？” 刚刚李学庆和李天明吃饭的时候，还遇到了物资局的丁满意，顺便把盖房要用的砂石料定了下来。 接着又聊起了任务猪，丁满意对着两个人就倒起了苦水。 丁满意是物资局的，交接任务猪都是他和市局经手。 永河县任务完成得不好，胡主任挨批，丁满意还能跑得了。 李天明的记忆中，正是因为各个村对于任务猪都不上心，县里为了完成上面交代的指标，最后干脆在县里办了一家养殖场。 不过那已经是75年以后的事，这位胡主任那时候早就不在永河县了。 胡主任此刻被问得一愣，想要甩出几句场面话，可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像他这种靠着运动抖起来的领导，能有多高的水平，打官腔都还没学会呢。 “我们要办的集体养殖场，往后可以担起永河县任务猪的指标，您看咋样？而且，把农业局的猪崽，鸡苗卖给李家台子，县财政还能进一笔钱，您以后也不用担心任务猪被下面的人吃了，或者不好好照料，每年都能顺顺当当的完成任务，这可是两全其美的好事，胡主任，你再琢磨琢磨。” 胡主任听着，这下也陷入了两难，脑子里像是有两个声音，在不停的吵架。 一边说，这事不能干，干了就要犯错误。 另一边则说，你在永河县能待几年，不抓紧捞政绩，为将来高升做准备，管那么多闲事干啥。 这两个声音吵了半晌，最终…… “这个集体企业的思路……真的不犯错误？” 这话说出来就透着没水平，县革委的***，政策上面的事，应该是吃透了的，就算不能活学活用，也应当刻在脑子里。 现在居然来问李天明一个年轻的后生。 传出去也不怕让人笑话。 胡主任刚说出口，就意识到了不对劲，可话已出口，只能讪讪的笑了。 “肯定不犯错误啊，真要是犯错误，我们要么不干，要么偷偷摸摸的干，哪能跑县革委来找您商量，这不是自投罗网嘛！” 也对啊！ “要是办成了，将来任务猪，还按照以前的价格交？” 想屁吃呢！ “那不行！” 李学庆把话接了过去，他和李天明商量好了，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现在轮到他登台了。 “猪崽，我们村也是花钱买，到了年底来交猪，最多比市面上的价钱便宜一成。” 价格上，胡主任倒是满意。 他虽然干别的不行，但算计这方面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每年县财政的结余，也是上面考察领导干部的一项重要指标。 李学庆答应减一成，再加上买猪崽、鸡苗的钱，这也是一大笔收入了。 等等！ “你们那个养殖场，准备办多大规模的？” 李天明搭话道：“刚开始干，先摸索着来，一开始……先养个1000头吧！” 多少？ 胡主任被吓了一跳。 今年永河县的任务猪指标也才这么多。 而且…… 一头猪崽的价格是10块钱，1000头也才一万，刚刚李学庆可是说，卖鱼的钱都砸进去办这个养殖场了。 那剩下的钱呢？ “李支书，您没说实话啊！” “咋？谁没说实话，这么大的养殖场，不得盖猪圈啊？难道把猪都放山上散养着？” 李天明也接着跟胡主任算起了账，买砖要多少钱，人工要多少钱，饲料要多少钱，一笔一笔的算下来…… 快别说了，你们是打算让猪住皇宫啊！ 胡主任也知道，那笔钱再怎么样也算计不来，干脆也就不惦记了。 养殖场要是能办起来的话，确实如李天明所言，对他的好处很多。 “年轻人，怎么称呼啊？” “李天明！” 胡主任瞬间瞪大了眼睛，前段时间，连着好几次登上报纸的李天明，居然就在眼前。 “后生可畏。” 说着看向了李学庆。 老李家这是要出真龙了！ 往后…… 更别惦记了！ 「感谢每一位投票的小伙伴，最后再求一下支持！」 第六十八章 这是谁在造谣？ “到了钢厂好好干，这工作来的不容易，得对得起你大哥，记着没有。” 一大早，李天明把拖拉机来到了四叔家门口，今天要送天会进城报道。 “爸，我记住了！” “要是有办不了的事，就去找你大伯。” 儿行千里母担忧，父也一样。 李天会连连点头，行李已经装上了车，马上要出发了，这个年都没法在家过。 之前跟着李天明进城揽工虽然也是出远门，可这次不一样。 往后他就是正式的国企工人，轻易回不了家。 “拿着，到了厂里缺什么自己买，别怕花钱。” 李学农说着，把一个信封塞进了李天会的手里。 正是之前进城揽工的工钱。 “爸，这……” 钱不是已经让我妈给收走了吗？ “别搭理你妈！” 钱到了方艳梅手里，要不了几天，大半就得喂了方大龙。 李学农赚的也就算了，凭啥儿子也得拿钱养着娘舅，没这个道理。 为了把钱拿回来，昨天李学农这个文化人，差点儿和媳妇动了手。 一旁的方艳梅臊眉耷眼的，之前被李天明说过一回，她也听进去了，可就是…… 这么多年的习惯，哪能一下子就改了。 “天会，到了城里千万照顾好自己。” 方艳梅说着说着，还哭了。 为人父母的大体都是如此，既盼着儿女早些成家立业，又怕儿女长大了，一个一个的从自己身边飞走。 “行了，哭啥，天明，路上慢点儿开，道滑！” 李天明把拖拉机打着火。 “放心吧四叔，天会，上车。” 周围还有不少村里人在看热闹。 他们这才知道，李家老四的大儿子居然要进城做工人了。 这个工作还是李天明给安排的。 “老四家这是要抖起来了。” “要我说，天明太傻，这可是铁饭碗，自己不捧着，还给别人。” “你说的那也叫人话，天明要是进城了，剩下仨小的咋办？还不得让乔凤云那娘们儿给欺负死。” “天明仁义，叔伯兄弟都惦记着，檀六爷有福啊！” “这工作咋来的？要是能花钱买，我去问问天明，给我家老大也送城里去。” “你倒是真会想，那铁饭碗还能花钱买？” 听着村里人的议论，李天明开着拖拉机到了村口。 远远的就看见了一个人。 杜立德！ 如今村里最受煎熬的就是他了，李天明身上每发生一件大事，他都要后悔一遍。 帮着村里卖鱼，带着乡亲们进城揽工，昨天通过李学庆的宣传，更是把村里即将办集体养殖场的大功安在了李天明的头上。 如今还帮着堂兄弟进城端上了铁饭碗。 以前只是觉得李天明厚道、踏实、肯干，就急急火火的想要把闺女嫁过去。 现在李天明的能耐…… 要是做了他的女婿，往后的日子还不得吃香的，喝辣的，把腿撅折了躺炕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光剩下享福了。 越想心里越冒火，一大早连饭都没吃，杜立德就在村口等着。 想和李天明搭搭话，就算不能把二女儿嫁过去，也得缓和一下两家的关系。 “天明！” 突突突突突突…… 回应杜立德的是一股子黑烟。 “哥，杜立德是想和你服软了。” 李天明冷笑：“他想服软，我就得接着呗！” 杜家，他没打算踩，可也没想过要化干戈为玉帛。 这么做着普通的乡亲就挺好。 让杜家人看着，他把日子越过越红火，才是对那一家人最狠的报复。 现在就后悔了？ 才哪到哪啊！ 不过是刚刚开始。 顶着西北风，一路到了钢厂，哥俩冻得身子都快僵了。 入职手续，之前已经办过了。 两个人先去找了李学军。 由李学军带着去了炼钢车间，天会的岗位定的是中包工，这个活不但累，一年到头被高温烤着，但是作为炼钢最重要的一道工序，这个活也能学到真正的技术。 “老苗，人我可交给你了，打也打得，骂也骂得，你得把技术交好了。” 老苗是东北人，鞍钢支援过来的老工人，如今是炼钢车间中包工段的甲班班长，厂里的技术大拿。 李学军特意给李天会选的师傅。 “把孩子交给我，你就放心，别的不用说，等出徒了，记着请我喝酒。” 安顿好李天会，李天明也要往回赶了。 现在这天阴沉沉的，闹不好还得下雪，要是被困在半路上，那可就麻烦了。 “我就不留你了，路上当心点儿。” 李天明答应一声，上了车，接着去了钢厂办公楼。 明年还得接着和钢厂做生意，关系可得维护好了。 “这是狍子肉，我在山上打的，给您尝个鲜！” 有的时候送礼，不在礼物有多贵重，关键还是得看送得合不合心意。 孙福满这样的大国企处级干部，啥东西没见过，送烟送酒反倒是落了下成。 这狍子肉拿出来，孙福满原本客气的笑明显灿烂了不少。 “这东西如今可不多见了。” 狍子在华北地区数量本就不多，闹灾那几年，都快被吃绝种了。 “我也就弄了一只，没出多少肉，孙叔，您可别嫌弃。” “不能，你心里惦记着我这个叔，比什么都强。” 等李天明从办公楼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个大纸盒子。 里面是孙福满的回礼，说得明白，是给李天明弟弟妹妹的。 可李天亮要是敢偷着抽烟…… 整不死他！ 离开钢厂，接着又去了钢厂职工小区，给大伯家也留了10斤狍子肉。 接着又得往回赶，路过宁固镇的时候，去大姐李翠家看了看。 临近春节，盐厂已经停工放假了。 上次来闹过一场之后，刘家的老太婆明显消停了不少。 见着李天明，立刻躲回了自己的小屋。 刘明海更是老实的在李天明面前都没敢坐。 留下10斤狍子肉，又从孙福满送他的新春大礼包里挑了几样留下。 这会儿外面已经下起了小雪。 “姐，我就不待着了，你初几回去？” “定的初二，到时候再说吧，你姐夫……” 李天明看着李翠欲言又止，刘明海也是一副局促不安的模样，被这两口子逗笑了。 “他要一起回去，我还能撵客。” 再怎么不待见刘明海，可毕竟是李翠的丈夫。 又没有逼着亲姐姐离婚的道理。 只盼着刘明海以后能做个人。 出了刘家的门，继续赶路，好在只是下着小雪。 等回到村里，天已经快黑了。 交通不便，太耽误工夫。 把拖拉机送回村支部，李天明先去四叔家报了平安。 只是…… “四叔，咋了？出啥事了？” 李学农和方艳梅的表情，明显透着古怪。 “这个……” 李学农不知道咋开口，只能看向方艳梅。 “天明，你和今年刚来的那个女知青是咋回事？” 什么玩意儿？ “女知青，谁？” “就是那个圆脸的，姓宋的女知青。” 宋晓雨！ “我和她咋了？” 李天明满脑袋的问号。 李学农和方艳梅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方艳梅开了口。 “有人说，你看上了那个宋知青，还有人看见你在后山和宋知青……搂搂抱抱的。” “这特么谁在扯老婆舌？” 李天明一听就急了。 要是放在日后，这种事根本不算啥，可现在就不一样了。 名声最重要。 方艳梅虽然说得轻描淡写，但村里人还指不定传成啥样了呢。 没准他这会儿已经成了个欺男霸女的恶棍。 仗着李家在村里的势力，要强迫宋晓雨。 “四婶儿，你听谁说的？” 方艳梅见李天明的反应这么大，也有点儿含糊了。 “三胜家说的，她……” 李天明已经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三胜媳妇儿是二狗子的姨家表姐，这事肯定和二狗子脱不开关系。 没别的路来报复，这是要制造舆论，坏他的名声啊！ 王八犊子，就不该轻饶了他。 “天明，我看那宋知青挺不错的，要文化有文化，要模样有模样，地里的活也挺认干，你要是真有心，我去替你说说，咋样？” 啊？ 李天明正琢磨着，等会儿就去李学柏说道说道。 冷不防听到方艳梅说出这么一句。 啥玩意儿？ 「虽未谋面，深受其恩，黄院士永垂不朽」 第六十九章 李天明的择偶观 “我看那个姓宋的知青也不错，可就是……人家是城里人，能愿意找咱们乡下的？” 李学农一直惦记着侄子的婚事，之前方艳梅和他说起村里的传言时，两口子就合计过这件事的可行性。 “她有啥不愿意，咱天明配她还不是富富余余的，再说了，她来村里插队，说的不就是要在村里扎根儿一辈子嘛，难道她还一辈子不找婆家了？” 说是这么说，可谁又真的愿意一辈子留在农村。 这些年来李家台子插队的知青，也不是没有走的。 有的是家里给安排了工作，有的是当兵，还有人实在熬不住，办了病退。 邻村就有一个上海知青，为了回城，用一根线吊着个小铁块儿吞了进去。 结果线被胃酸给融断了，差点儿出了人命。 只要有回城的路子，谁也不会心甘情愿的留在农村。 “天明，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问问，二林子，你去叫天亮他们，今天在咱家吃。” 方艳梅说着，也不管李天明的反应，起身就往外走。 不是，这都啥啊？ 我还没答应呢！ “四婶儿！” 李天明只来得及叫了一声，就觉得一阵冷风刮了进来。 人已经走了。 虽然知道方艳梅就好给人保媒拉纤，但也不能牛不喝水强按头啊！ 李天明这个岁数，确实应该考虑成家的问题了。 他对另一半的要求也不高，只要差不多就行了。 又不是每一个重生回来的，都必须要惦记女明星。 什么朱琳、龚雪、林芳兵，还有陈红、邓婕、刘晓庆。 躺炕上睡一觉，梦里啥都有。 想翻谁的牌子都行！ 找个门当户对的，能帮着照顾弟弟妹妹，要是能长得漂亮一点就更好了。 可宋晓雨…… 李天明从来没动过要找一个女知青的心思。 “天明，想啥呢？我觉得你四婶儿说的也在理，女知青咋了，凭你小子的本事，就算配个大学生都富余。” 哈！ 李天明摇头苦笑，四叔可真敢想。 这年头大学生的含金量不是一般的高。 “四叔，村里来的知青，又不是没有回城的，人家是城里人……” 李天明记得上辈子看过一部电视剧，讲的是去西双版纳插队的上海知青回城以后，把子女扔下的故事。 为了回城，连孩子都能不要，更别说是男人了。 当然，宋晓雨上辈子确实没这么干，不但没和二狗子离婚，甚至等到有了回城的机会，还带着二狗子一起走了。 村里的风言风语，已经传到了李天明的耳朵里，自然也传到了知青点。 “晓雨，到底怎么回事？” 宋长英摇晃了下已经六神无主的宋晓雨。 “宋晓雨，不会真有这事吧？” “无风不起浪，宋晓雨，那天你回来的时候，后背、头发上都粘着雪，会不会……” “你闭嘴！” 宋长英急了，自从宋晓雨来李家台子插队，因为是同姓，自己又大了几岁，一直把宋晓雨当妹妹。 哪能忍得了，有人往宋晓雨的身上泼脏水。 这可是清白的问题，对女孩儿来说至关重要。 “你急什么啊，我的意思是，晓雨要是真被李天明给欺负了，咱们就去县知青办，不信天底下还没有讲理的地方了。” 去知青办告状？ 岂不是把这件事给坐实了。 到时候就算是把李天明给抓起来，近距离观摩大蘑菇起爆，宋晓雨的名声也毁了。 “晓雨，你说，到底有没有这事？” “没有，真的没有！” 宋晓雨连忙说道。 那天分明是李天明救了她，怎么成了李天明欺负她了。 正说着，敲门声响起。 “谁？” “我，谢建设，有人来找宋晓雨。” 听到这话，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宋晓雨的身上。 “谁找晓雨？” 不会是李天明吧？ 宋晓雨也慌了神，下意识的就想往后躲。 “是我，艳梅婶子！” 呃？ 刚来的知青或许不知道艳梅婶子是谁，可宋长英是第一批来李家台子插队的，自然知道方艳梅是李天明的四婶儿。 难道…… 宋长英这下也不禁怀疑传言的真实性了。 房门打开，方艳梅顶着雪走了进来。 目光直接落在了宋晓雨的身上。 不得不说，这姑娘确实漂亮，不管传言是真是假，就冲着模样，李天明要是动心，那是再正常不过了。 再将视线转回到李学农家，李天亮三人被叫了过来。 和他们一起来的还有…… “哥，是她非得跟着过来的。” 李天明看着站在门口的庄薇薇，顿时一阵头疼。 “找我有事？” 庄薇薇也不进屋，李天明只好走了出去。 “你看上了宋知青？” 这质问的语气，让李天明有些不爽。 “这好像不关你的事。” “我就是想来提醒你，宋知青是城里人，早晚都得回去，你别在她身上白费工夫。” 李天明被气笑了。 “你这意思是不是说，我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庄薇薇抿着嘴没说话。 “我也送你一句，别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以前念着都是一个村的，两人还是同学，李天明也不想把话说得太难听。 可庄薇薇未免太自以为是了。 凭啥来管他的事。 “你……” 庄薇薇气红了眼。 虽然被李天明当面拒绝了一次，可庄薇薇并不甘心。 尤其是李天明越来越有本事。 还把堂弟送进了工厂端铁饭碗，庄薇薇就更不想错过李天明了。 这是她逆天改命的机会。 既然李天明能把堂弟送进城里，以后自然也能把她给送进去。 庄薇薇这人一向心气极高，总觉得凭自己的模样，要是一辈子留在农村，太委屈了。 李天明如果能带她进城的话，那就是她的良配。 在听到那个传言之后，庄薇薇急了，早早的守在李天明家门口，不管传言真假，她也得把这事给搅黄了。 “你别不识好人心。” 好吧！ 姑且算庄薇薇是一片好心。 “庄薇薇，我上次的话说得已经很明白了，咱们俩没戏，你心思也别搁我身上，那是瞎耽误功夫。” “为啥？难道就因为我妈……” 提到盖满村，即便是亲生女儿也难以启齿。 “你就非得让我说出来？” 这年头，名声比命都重要。 谁愿意有那么一个丈母娘，真要是娶了庄薇薇，李天明一辈子都得让人戳脊梁骨。 闲话传来传去，还指不定变成什么样呢？ 上辈子，那个本家兄弟娶了庄薇薇，居然被人传成了，女婿看上了丈母娘，娶庄薇薇不过是在打掩护。 李天明可不想自己也变成桃色新闻的男主角。 “行，李天明，算你狠，也怪我不知道天高地厚，但是有句话，我今天撂在这里，我庄薇薇不会一辈子让人瞧不起，你给我等着。” 说完，庄薇薇转身就跑，好像脸上还带着泪。 李天明看着，直到庄薇薇消失不见，这才叹了口气，转身回屋。 “庄老杆儿的闺女找你啥事？” 刚进屋，就见李学农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显然，李天明如果真的动了娶庄薇薇的心思，到时候怕是全族都要反对。 “没啥，把话和她说清楚！” “天明，你可别错了主意，庄老杆儿的媳妇……” 当着一帮孩子的面，李学农还是决定嘴上留德。 说出来都嫌牙碜。 “没有的事，四叔，您都想哪去了！” 李天明赶紧否认，从孙福满给的新年大礼包里，拿出了一瓶酒，一包糖，还有一包点心。 “拿去分着吃！” 把点心和糖给了李蓉，李天明晃了晃手里的酒瓶子。 “四叔，今天咱爷俩把这个消灭了！” 李学农好酒，但此时此刻就算是琼浆玉液摆在面前，他也没心思。 虽然侄子说得笃定，但年轻人还能有个定性，庄薇薇那小模样，村里的年轻后生们，哪个不是看得眼发直，万一要是…… 不成，必须尽快给侄子找个媳妇儿了。 娶谁都行，就是不能让庄老杆儿的闺女沾大侄子的边儿。 也不知道那边说得咋样了？ 「求个推荐票，我会努力写，拜托大家了！」 第七十章 盲婚哑嫁 一屋子的女知青都傻了眼，她们以为方艳梅是来解释村里那个传言的，结果…… 人家竟然是来提亲的！ “婶子，既然传言不是真的，让村里帮着澄清一下也就行了，您这是……” 宋长英说着，下意识的挡在了宋晓雨面前。 就算李天明再怎么能耐，可到底还是个农民。 她们来村里插队是暂时的，所有人只要经历过一次秋收，谁不想着尽快找门路回城。 就算是要在插队期间结婚，首先考虑的也是知青战友。 真要是找个农村的，以后还能回的去吗？ “我就是过来问问，要是真能成的话，不也是一段好姻缘嘛！” 方艳梅打量着宋晓雨，越看越喜欢。 要不是那个传言，她都想把这姑娘说给她家老大天会了。 模样好，身段好，最重要的是不娇气。 这些新来的知青，村里人都关注过。 干活的时候，数宋晓雨最踏实，比男知青都肯干。 真要是个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千金大小姐，方艳梅也不会动了这个心思。 “宋知青，你是咋想的，给婶子个准话！” “我……” 在刚得知方艳梅是来说亲的时候，宋晓雨本能的就是要拒绝。 她也不想一辈子留在农村，嫁一个庄稼汉。 可是…… 真的还能回去吗？ 就算是回去了，家里还有她的地方吗？ 她能理解母亲，为了哥哥一家，牺牲了她。 可要说心里一点儿怨都没有，那绝对是骗人的。 她只是老实，不是窝囊。 现如今，宋晓雨也不知道未来该怎么办。 虽然宋长英一直在鼓励她，困难只是暂时的，未来一定有回城的希望。 可是，家都没了，回城能去哪？ 这么一想，再来考虑方艳梅的提议，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她和李天明虽然接触的不多，但是能看得出来，那是个好人。 帮着她搬行李，帮她寄信，那天夜里更是救了她。 如果自己真的…… 宋晓雨都不敢往下想。 这一次被李天明救了，以后呢？ 会不会再发生这种事？ 在李家台子，还有谁能护得住她？ 李天明一定可以。 宋晓雨平时不言不语的，可却没少听别人说。 无论是村里人，还是谢建设这样的老知青，对于李天明都是交口称赞。 越想越觉得，要是能嫁给李天明，好像也是个不错的归宿。 “婶子！” 这是方艳梅进屋以后，宋晓雨第一次开口。 “闺女，你说！” “他……真的愿意娶我？” 啥？ 其他女知青闻言，一个个的都是满脸震惊。 尤其是宋长英，她正想办法，把方艳梅劝走，可宋晓雨…… “晓雨！” “长英姐！” 宋晓雨抿嘴笑了一下。 “我……想好了。” 方艳梅看着，反倒是有些迟疑了。 “闺女，你要是为难就算了，我们天明也不是娶不上媳妇，婶子是觉得你人不错，村里人又正好瞎传，就想着要是能弄假成真也不错，可你要是不愿意，就别为难自己！” “婶子，我不为难，我也觉得李天明同志挺好的。” 宋晓雨的性格里还有着几分执拗劲儿。 决定的事，绝对不后悔。 就像她给家里写的那封信。 与其说是原谅了母亲，倒不如说，宋晓雨绝了自己的后路。 她就算是在农村待一辈子，也绝对不回那个伤了她的家。 既然早晚都要嫁人，为什么不能是李天明。 虽然并不算熟悉，可是…… 这年头，盲婚哑嫁的还少吗？ 她的哥哥嫂子说是自由恋爱，不也是经人介绍才认识的。 后来见了两面，就急匆匆的领证结婚了。 身边的人都是这么过来的，所以宋晓雨并不十分排斥。 至少…… 李天明是个好人。 “你要是这么说，婶子就放心了，正好天明就在我家呢，你来婶子家吃个饭，和天明见一面，咋样？” 这就要见面了？ 也对！ 总不能全程通过别人传话，就把事情定下来。 “行！” 宋晓雨虽然心里慌得厉害，可既然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正式见一面，也不算是盲婚哑嫁了。 说完，宋晓雨起身，拿上围巾就要和方艳梅一起离开。 “晓雨！” 宋长英见状，连忙将她给叫住了。 “你……真的想好了？” 宋晓雨点点头，看着一直非常照顾自己的宋长英，笑了。 “长英姐，我们来的时候，不是已经决定了吗？战天斗地，一辈子扎根农村，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 傻姑娘，那话也就是随便说说，你怎么还当真了？ 经历过秋收的知青，谁不是后悔到想抽自己大嘴巴，变着法的要回城。 再说了，就算是要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也没必要把自己教育到贫下中农的炕头上去啊！ “你要是真的结了婚，正式在村里落户，以后……可能就再也回不去了？” 这话说出来是很犯忌讳的。 毕竟，当初他们出发的时候，可是手捧红宝书，对着教员的画像发过誓，要一辈子扎根农村的。 宋晓雨听了，不禁面露苦笑。 她还回得去吗？ 那个家早就没有自己的位置了。 就算是回去，也是遭人白眼，与其那样，还不如在农村有个家。 她的那封信寄出去也很长时间了，到现在连回信都没有，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宋晓雨没再说话，和方艳梅一起离开了。 “她怎么这么傻啊！” 宋长英满脸懊恼。 “也许人家一点儿都不傻！” 说话的是和宋晓雨同一批来的知青张虹。 “你什么意思？” 张虹倚着墙，手里捧着一本红宝书。 “知道李天明今天进城去干什么了吗？” 众人闻言不解。 进入农闲，天气越来越冷之后，她们就很少出门了，特别是之前李天明还来报过信，山上又发现了野猪的踪迹。 整天闷在知青点，村里发生什么事，她们都不知道。 只等着大喇叭通知去村支部分粮。 “张虹，你到底想说什么？” 张虹将红宝书合上，慢悠悠的说道：“李天明今天送了他一个本家兄弟去了海城钢铁厂，办理入职手续，知道他那个本家兄弟的工作是怎么来的吗？” 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自己的身上，张虹这才给出了答案。 “就是李天明帮着安排的！” “不可能！” 当即就有人反驳。 她们都是城里来的，谁不知道城里的工作有多难安排。 一个萝卜一个坑，有的人家为了不让子女下乡，只能父母去办病退，让孩子顶上来。 如果连海城钢铁厂这样的大国企，工作岗位都能随便安排的话，她们这些人为什么还要下乡？ 总不能真的是因为农村缺少劳动力吧？ “你们觉得不可能，可事实就是这样，你们要是不信，就去问问谢建设，他们男知青都知道！” 听张虹这么说，纵然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但也不得不信了。 “李天明，他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本事？” “谁知道呢，也许人家有别的门路！” 张虹越说越来劲。 “你们想啊，宋晓雨要是嫁给了李天明，他都能帮本家兄弟安排工作，是不是也能帮着宋晓雨安排？到时候，宋晓雨是不是就回城了？” 要是这么说的话，也就解释得通了。 “说得好听，什么战天斗地，一辈子扎根农村，还不是变着法的想要回城！” “亏我刚才还为她担心呢，原来人家都算计好了！” “看着挺老实的，原来这么有心机！” “要我说，那个传言说不定就是宋晓雨故意放出去的，为的就是逼李天明娶她！” 宋长英听众人越说越不堪，想要替宋晓雨分辨两句，可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宋长英，你溜须宋晓雨也没用，人家要是有一天真的回城了，也不会带着你！” “你们……” 「这张放出来，我是提心吊胆，因为不知道这本书什么时候会被叫停，临时改了女主，只为了快速推进故事线，尽可能多的交代后面的内容。 本书感情线内容占比不多，主要还是男主发展事业。 不满意女主的，可以骂，但请不要弃书，更不要刷差评。 让这本书多活几天，让我多写一点。 拜托了！」 第七十一章 我只想要一个家 看到宋晓雨跟在方艳梅身后进来的时候，李天明都傻了。 什么情况？ 怎么还把人给带家来了？ “四婶儿，这……” “啥这个那个的，宋知青，别站着了，坐，家里人多，乱糟糟的，别介意！” 方艳梅说着，一个劲儿的给李学农使眼色。 李学农虽然盼着这个事能成，免得盖满村的闺女再来纠缠李天明，可也没想到这事真的能成。 现在人家姑娘都跟着来家里了，不就证明也有意嘛！ 这让李学农大为高兴。 侄子的婚事差不多是有着落了。 “对，对，坐，别客气，小蓉，把你哥带来的点心和糖，给宋知青拿来！” 李蓉虽然年纪小，但也猜到了，大哥这是要和宋晓雨相亲。 他们就要有嫂子了！ 没能娶成杜鹃，李蓉整天也替大哥发愁。 过了年都19了，同辈的兄弟们，在这个岁数早就成家了。 甚至有的孩子都能满炕爬了。 大哥可不能一直单着。 为了这事，李蓉恨透了杜家人。 偷偷的打量着宋晓雨，感觉这个嫂子挺不错，不像杜鹃，见面就摆个冷脸。 “嫂子！你吃糖！” 李蓉一句“嫂子”，把宋晓雨叫了一个大红脸。 “瞎叫什么呢！” 李天明同样被这一句“嫂子”，给叫得措手不及的。 “害什么臊，早晚的事，先叫着也没什么！” 方艳梅说着，又把点心盒子推到了宋晓雨面前。 “宋知青，嗐，这么叫就生分了，婶子以后就叫你小雨，你先吃点儿垫垫，婶子这就做饭。” 本想着留到过年才吃的狍子肉，也被方艳梅给拿了出来。 屋子里，宋晓雨此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如坐针毡，被李天明的一帮弟妹像是看西洋镜一样参观，让她两只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了。 “都出去，出去！” 李学农看出了宋晓雨的窘迫，连忙起身赶人，等把孩子都轰出去。 “你们俩先聊着，我去帮你四婶儿忙活忙活！” 出去的时候，还把门给带上了。 听到关门声，宋晓雨心下一慌，抬头看向了李天明。 这还是她第一次仔细端详李天明。 不得不说，李天明确实很出挑。 五官端正，浓眉大眼的，身量也是又高又壮，知青点的那些男知青和他相比，都是文弱书生。 两人对面坐着，一时间尴尬的都不知道该怎么张嘴。 李天明虽然是重生的，可他上辈子活到80多岁，也没经历过相亲。 和杜鹃的婚事，也是杜立德和李学成两人在酒桌上直接定下的。 “那个……我婶子就好保个媒，你别介意！” 李天明也不知道，怎么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 宋晓雨耷拉着脑袋，下巴都快抵在胸口上了。 “你……你是怎么想的？” 李天明是咋想的？ 他根本就没想过。 小说里写的那些重生者，一个个即便是重生到原始莽荒时代，恨不能也追求自由恋爱，娶个媳妇儿还要从心。 李天明没那么矫情，处在这个年代，盲婚哑嫁算是寻常事，他唯一的要求，就是盼着能娶一个差不多的就行了。 门第相当，谁也别高攀谁，这样相处起来没有压力。 性子好，能帮着他照顾弟妹。 要是模样能漂亮些，那就更好了。 至于什么自由恋爱，李天明从来都没想过。 再说了自由恋爱是个啥？ 父母那一代人，他们这一代人都是这么过来的。 结婚前根本不了解另一半，绝大多数也都过得挺好。 后来的年轻人倒是自由恋爱，又有多少半路就分道扬镳了。 看着面前的宋晓雨，李天明突然觉得，如果是这个姑娘的话，其实也不错。 要是换做别的女知青，他还真得琢磨琢磨。 别等到了知青大返城的时候，人家拍拍屁股走了，让他的孩子没了妈。 上辈子，甭管宋晓雨是因为什么嫁给了二狗子，至少等到她返城的时候，没像有的知青那样抛夫弃子。 “你……真的愿意跟我？” 就不能问得稍微含蓄委婉一点儿吗？ 宋晓雨心里早就慌成了一团，面对李天明这个问题，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可李天明似乎非要等到她的答案。 “我……” 宋晓雨深吸了一口气，努力鼓足了勇气。 “愿意！” 看看，搞对象有什么难的。 干嘛非得相处一段时间看看，还要互相猜对方的心思。 痛痛快快的，一句话就能解决的事。 说出那两个字，宋晓雨反倒是没那么慌了，缓缓的抬起头，红着脸。 “我想要一个家，你……能给我吗？只要你给我一个家，我就一门心思的和你过日子！” 当宋晓雨将这番话说出来之后，她的眼圈已经泛红了。 想到那个只会嘴上关心自己的母亲，冷心冷性的哥嫂，她就觉得委屈。 凭什么啊？ 那个岗位明明是她的，为什么要给嫂子？ 那也是她的家，为什么连一张床都放不下？ 李天明这一刻，大概明白了，宋晓雨为什么会嫁给二狗子了。 她的家庭，李天明已经见识过了。 可以说，宋晓雨就是被家人放弃的那个孩子。 她太渴望能有一个家了。 “我给你！” 李天明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姑娘，很让人心疼。 心疼到…… 让人不忍心拒绝她的任何要求。 更何况这个要求，近乎卑微。 得到李天明的回答，宋晓雨顿时松了口气。 “你……什么时候娶我？” 那个知青点，宋晓雨也不想久留，因为除了宋长英以外，她能感觉到，其他的知青战友，并不喜欢她，甚至对她有些排斥。 既然决定了要把自己嫁出去，早一天，晚一天，又有什么关系。 倒是李天明被宋晓雨这句话给唬得愣住了。 这姑娘也太…… 想着，李天明不禁笑了。 “你……你笑什么？别……别笑了！” 宋晓雨一张脸红得几乎要滴血了。 “好，我不笑，那个……快过年了，等来年开春，我把房子盖好，到时候就娶你过门！” 刚说完，就听到门口一阵笑声。 接着，门就被推开了，三婶儿石淑玲和四婶儿方艳梅笑着走了进来。 “三嫂，你瞅瞅，还没经过我这个媒人呢，人家小两口就把结婚的日子给定下了！” “人家自己定下又咋了，还能少了你这个大媒的谢媒酒啊！” 石淑玲正在家准备做饭呢，就见李天亮急匆匆的跑来了，说是李天明在相亲，对象正是村里人传言中的宋知青。 这下石淑玲和李学工哪里还待得住，李天明的婚事一直被他们两口子记挂着。 原本，石淑玲还想着，等过年的时候，回娘家看看，叔伯兄弟的闺女当中有没有合适的。 谁知道，倒是让方艳梅给抢了先。 不过这样也好，娘家那些侄女被她在心里扒拉了好几遍，还真没有能配得上李天明的。 娶一个城里来的知青，又有文化，模样也好，配李天明正合适。 “姑娘，你有福，别看咱天明是个农村的，可在整个永河县，不，在整个海城，你只管看，谁也没有咱天明出挑。” 三婶，你快别夸了，再夸，我就该上天了。 “等明年开春，新房建好了，到时候，一砖到顶的大瓦房，往后的日子，你有享不尽的福！” 宋晓雨听着，倒是不在意这些，她只想有个家，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行，无论那个家是什么样。 好也罢，坏也罢。 能让她有个栖身之地，有个可以依靠的人就行。 “行了，行了，三嫂，就你会说，快出来帮着我做饭，让人家小两口再说说话！” 方艳梅说着，又把石淑玲给拉了出去，可底下的一大帮弟妹全都挤了进来。 再加上三叔家的六个，这下屋子里更热闹了。 “往后，你就是我嫂子吗？” 小五挤到了宋晓雨面前，仰头看着她。 宋晓雨再一次体会到了“如坐针毡”的感觉，却还是微不可察的点了下头。 小五却不肯就此作罢，歪着脑袋，继续盯着宋晓雨看。 “我……是！” 听到这两个字，李天明这一帮弟妹立刻发出了一阵欢呼，围着宋晓雨，“嫂子，嫂子”的叫个不停。 宋晓雨羞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能求助的看向了李天明，结果却发现，李天明正看好戏一样站在一旁。 这男人是成心的！ 好在，石淑玲及时出现，连踢带打的把一帮人给轰了出去。 “等你们的嫂子过了门，一个一个的管教你们！” 还是别了，这么一大帮小叔子，小姑子，先让我认全了再说吧！ 第七十二章 分红 李天明没想到稀里糊涂的就有了媳妇儿，这么说的话，他是不是还得感谢二狗子的神助攻。 毕竟没有二狗子散布的谣言，也就没有方艳梅自告奋勇去保媒，更不会有…… “你进去吧，我先回了！” 李天明把宋晓雨送到了知青点的大门口，借着月光，看到宋晓雨点了点头。 “你……你先走，我看着你走，再进去！” 用不用再把我送回家，然后我再送你回来，天寒地冻的，俩人来回走个十几趟。 李天明没那么矫情，点点头，转身刚要走，突然想到了什么，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递到了宋晓雨的面前。 宋晓雨一愣，迟疑的伸手接过，看着李天明转身离开，紧紧的将钢笔握在手里，那上面似乎还能感觉到来自李天明的温度，这让她又不禁红了脸。 转天，差不多整个李家台子都知道了，李天明和城里来的宋知青定了亲。 至于那个传言…… 已经不重要了。 今天是村里分红的日子，人们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这件事情上。 和往年相比，每户还能分到差不多150块的卖鱼钱，人人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 “天明，恭喜啊！啥时候喝你和宋知青的喜酒！” 李学庆笑呵呵的问道。 “来年开春，等房子盖好了，就结婚！” 既然已经定下了，李天明也大大方方的给了回应。 “好事啊，好事啊！” 的确是好事，可有的人就不这么认为了。 杜立德黑着脸，他还在盘算着把小女儿嫁到李家，结果，李天明的婚事就定下了。 这下盘算彻底落了空，让他感觉就像是被剜肉一样难受。 更让他难受的是，昨天杜鹃和庞秉新上门，开口就是借粮。 兴家坨分红的日子比李家台子早一天，哪有刚分了粮，就上娘家来借。 一问才知道，庞秉新连年欠着村里的账，往年也就罢了，总不能让他饿死，只能债上加债。 可今年兴家坨的村主任说什么都不肯再借粮。 至于原因嘛！ 谁让兴家坨村主任的媳妇儿是李家台子的娘家呢。 论起来，还是李天明的本家堂姐。 小舅子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堂姐和姐夫能不帮着出气。 看着庞秉新还一副满不在乎的德行，宋银枝直接躺炕上了，杜立德也气得够呛，可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亲闺女挨饿。 现在那两口子还在家里等着呢。 唉…… 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都别说话了，都别说话了！” 李学庆吆喝了半晌，人群才渐渐安静下来。 “老规矩，先分粮！” 粮食分粗粮和细粮，不过李家台子这边主要就是种植水稻，玉米很少，红薯也只在坡地上种了几十亩。 所以分下来的粮食，还是以大米为主，至于有的人家不够吃，那就得背着大米去大柳镇的粮站去换粗粮。 粮食的分配原则是人七劳三，也就是每个人都能分到占七成的基本口粮，其余的三成则根据工分来算。 今年的年成好，粮食收的也多，交完公粮，再补上集体储备粮之后，剩下的粮食还很充裕。 所以今年发下去的口粮标准也定得格外高，基本上只要不是个大肚汉，都能吃到来年再分粮的日子。 李天明把他家，三叔四叔家分的粮全都搬上了拖拉机。 见一旁李学成眼巴巴的看着，李学工和李学农也是一脸为难的模样。 “装车！” 帮着李学成运粮食，不是因为他是自己的爹，而是因为他是三叔四叔的哥。 宋晓雨也分了好几袋粮食。 作为李家新媳妇儿，村里自然不能亏待了她。 别的知青都是减一成发的粮，宋晓雨是足额的。 不用李天明发话，天生就带着几个兄弟，把宋晓雨的粮食也装上了车。 “先送我那儿，等打好了，再给你送去。” 发下来的粮食都是稻谷，要送去大柳镇的粮站，脱了壳才是能吃的大米。 困难时期，连打下来的谷糠，人们都会带回来，混在玉米面里蒸菜团子吃。 “听你的！” 宋晓雨现在已经有了夫唱妇随的自觉。 分完粮食，接着又开始分菜，都是集体菜园子种的，只有白菜、南瓜、土豆，这年头想吃别的，根本没有。 把粮食运回去，接着又回来拉菜。 整个村子所有人都忙得热火朝天的。 辛苦了一年，今天才算是真正看到了收成。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分肉。 每年的任务猪，村里都会报几头病亡，留到年底给村民们分下去解解馋。 东西不多，按照人头分，大人四两，孩子二两。 还想吃，就得拿着粮食去粮站换，一斤粮食换二两肉票，再贴钱去县城的屠宰点买。 每年到了分肉的时候，都要打上几场架。 猪肉有肥有瘦，后来人们都喜欢吃瘦肉，可如今白花花的肥肉才最受欢迎。 肚子里缺油水，就指望过年的时候好好补补。 而且，肥肉能炼猪油，还能剩下不少买油钱。 李天明高风亮节，主动要了两条里脊，上面基本不见一丁点儿肥的，把李蓉急的在一旁直跳脚。 负责分肉的金利怕他吃亏，又做主给了他好几根大棒骨。 这项福利，知青也有，拎着手上的四两肉，宋晓雨直接递给了李天明。 此举引得周围的乡亲们一阵哄笑。 “笑啥呢，有啥可笑的，各家主事的都过来。” 接下来便是分红的重中之重。 钱！ 那些家里壮劳力多的，一个个恨不能把下巴扬到天上去。 往年家里壮劳力少的，全都是愁眉苦脸。 因为非但分不到钱，还得在账本上签字，把欠村里的钱认下。 可今年不一样，因为往钢厂卖鱼的营生，家家户户都能有些结余。 “李天明！” 金利话音未落，李天明还没等上前，就被人给抢了先。 “乔凤云，你来干啥？我喊的是天明，你家的钱刚才都拿走了。” 乔凤云挺着个大肚子。 “我咋不能来，天明、天亮那一份就该我拿，他们是十月份分的家，前面的工分……” “乔凤云，你还能不能要点儿脸。” 金利不等乔凤云说完，就已经听不下去了。 “学成二哥，你家的婆娘能不能管管，说的都是啥屁话，全村人都知道，天明14就被你当成壮劳力使唤，白给你干了4年，分家的时候，可没从你屋里拿走一分钱，现在连四个孩子今年的工分钱，你们也想把在手里，有这么做事的吗？” 周围的乡亲们也纷纷帮腔。 刚刚分下的钱，是工分结余，还有卖鱼的钱一起发下来的，就算要扣掉投给养殖场的，也剩下不少。 钱攥在手里，谁不念着李天明的好处。 “乔凤云，没见过你这么没脸的人，啥好处都想占。” “学成，这婆娘是得好好管教管教了。” “要我说，乔凤云，你先把分家单上写明，该给天明的二百块钱给了。” “对，说好了，给天明200块钱安家，你给了吗？” 乔凤云见自己成了众矢之的，拍着大腿就要哭嚎。 “行了！” 李学成喊了一声，他这人最好面子，被全村人数落，早就黑了脸。 “回家，丢不丢人。” “我丢人，有能耐，你去找你儿子要钱，不然，这个年就别过了。” 李天明才不管那些破事，上前签字，拿钱。 他之前往海城送鱼，讲好了的，一趟20个工分，另外他和天亮都是满工，还有小蓉和小五的工分，再加上卖鱼分的钱，加在一起有四百多块。 那些家里壮劳力多的，也没有李天明一家分得多。 看着李天明拿在手里的钱，乔凤云的眼珠子都要红了。 往年这笔钱都会落入她的口袋，今年…… 她知道，真要是动手抢，李天明才不会管她是不是孕妇，绝对会大嘴巴抽她。 出了这么一个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到乡亲们的好心情。 辛苦了一年，家里有了粮，手里有了钱，都想着去镇上采买些年货。 只不过，杜立德就没这么好的心情了。 家里还有两个等着他接济呢。 当初说好了的，庞秉新给他们两口子养老，怎么现在还得先养着女儿女婿？ “这是你的口粮，还有你的那份钱。” 回家的路上，杜立德就已经盘算好了。 杜鹃的那份口粮今年还在村里，他这当爹的不占闺女的便宜。 连同菜，还有四两肉也一并拿走。 还有工分结余的钱，杜立德补了几块，凑了30块钱，也一并给了。 至于庞秉新，谁管他是死是活。 真想着从老丈人嘴里抠粮食，美得他呢！ “爹，就我一个人的口粮，秉新吃啥？” 杜立德黑着脸：“你男人吃啥，你来问我？你咋不问问粮食都给了你们，我和你娘，还有你妹吃啥？” 杜鹃还要再说话，却被庞秉新给拦下了。 “爹说得对，可是这钱……怕是不对吧！” 第七十三章 老同学 钱不对？ 咋个不对了？ “爸，村里卖鱼的钱……是不是也该有小鹃儿一份啊？” 李家台子往海城的钢铁厂卖鱼，这事整个永河县，哪有不知道的。 啥？ 还真是好女婿啊！ 连这个钱都惦记上了。 “好，好啊！不就是要钱吗？行，156块3毛钱，我家4口人，该有我这大闺女39块零……也别零了，这是40块钱，拿走！” 杜立德数出4张大团结，直接拍在了炕上。 庞秉新刚要伸手去拿，杜鹃连忙给拦下了。 “爸，秉新不是这个意思，他是……跟您说着玩儿的。” “别，我当真了，也怪我糊涂，早就该想着的，还麻烦我这女婿说出来。” 杜立德说着，把钱塞到了杜鹃的手里。 “就今天这一回，往后，你们两口子还是少登我的门口，当初你出嫁的时候，我就说了，是福你享，是罪你受，你过成啥样，也别来我这门口哭，行了，也不早，赶紧带着你的口粮，走人。” 杜立德说完，也不管杜鹃如何拉扯，甩开女儿的手，转身出了门。 刚到街口，就看见李天明开着拖拉机，后斗上坐着三个弟妹，还有…… 宋知青！ 唉…… 老子这辈子是倒的什么运。 李天明也看见了杜立德，见他黑着脸，一副晦气模样，没搭话，开着拖拉机就走了。 他这是带着弟妹和没过门的小媳妇儿去大柳镇赶集。 本来想去县城的，可这天太冷了，而且一来一回的，等到家天都黑了。 一路上又捎上了不少乡亲，手里有了活钱，都是去赶集，添置年货的。 大柳镇和李家台子就隔了一条河，可是要想过去，却得饶十几里路。 今天是大集，小商贩在城里是被严厉打击的，但是在农村，却没什么人管。 谁家过日子不需要个针头线脑的，供销社里倒是有的卖，可却要工业券。 县城里的大百货商店不要工业券，又离得太远，谁为了买根针，跑四十几里路？ 于是对这些小商贩，镇上的公社干部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县里要是来了指示，就清理一下，否则的话…… 谁不都得活着啊！ 李天明先带着几人去吃饭，街上有个馄饨摊子。 一人要了一碗，做生意的是个女人，背着个孩子。 等端着馄饨过来的时候，一眼认出了李天明。 “是你，李天明？” 熟人？ 李天明看着对方，眉眼是有几分熟悉。 可他毕竟是重生过来的，除了亲人，其他认识的，印象已经非常模糊了。 “你是……” 女人有些尴尬，撩了下额前的头发。 “张丽梅？” 看到女人额头上那个红色的胎记，终于让李天明记起了对方的名字。 “你还记得我。” 李天明能想起她的名字，这让张丽梅很高兴。 “我听人说，你上报纸了，当初老师都说，你将来肯定有出息。” 再有出息，也赶不上你啊！ 上辈子，张丽梅可是把生意做到香江的大老板。 真正的白手起家，靠着肩挑的馄饨摊子，一步步拥有了自己的品牌。。 李天明也是后来听别人说的。 改开以后，张丽梅就把家里的房子卖了，进县城开了第一家个人的早点铺子。 有了资本以后，又去了海城，靠着好手艺，愣是做起了自己的馄饨品牌，加盟店开到了全国各地，连香江都有她的铺面。 李天明还是后来看电视，正好看到张丽梅的专访，才知道如意馄饨的创始人，竟然是他的初中同学。 “你这是……” “嫁人了，这是我儿子牛牛！” 李天明看着那个明显和正常孩子不一样的小男孩儿。 后来有个词，专属于这类孩子——唐氏！ “你男人呢？” 让媳妇儿带着孩子出来摆摊做生意，男人不管不问，算个啥？ “死了！” 呃…… 李天明想给自己一嘴巴，哪壶不开提哪壶，这是往老同学伤口上撒盐啊！ “对不起，我不知道！” 张丽梅苦笑了一声：“没啥，现在一个人也挺好，你们先吃着，不够叫我。” 说着又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她是你同学？” 宋晓雨犹豫着问了一句。 “嗯！上学的时候，她成绩挺好的。” 现在这年头，成绩再好也没用，上限就摆在哪里。 要么初中念完考中专，要么再念两年高中，然后哪来的回哪去。 城里的高中生都安排不了工作，更何况是农村的。 运气好的，被推荐上大学，是推荐，这年头没有高考那么一说。 运气不好，拿着个高中学历，回家种地。 “她的孩子……” 宋晓雨没好意思再说下去，谁都看得出来，那个孩子不正常。 馄饨三毛钱一碗，不要粮票，李天明他们吃完，也没再打扰张丽梅，把钱压在了碗底下。 遇见未来的商界女强人，将其招揽至麾下。 拉倒吧！ 那是小说，这是现实。 转了一圈下来，除了几朵手工头花，啥东西都没买。 不过宋晓雨和李蓉倒是逛的兴致勃勃的。 看起来，不管哪个年代，逛街永远是女人本能喜好。 眼见到了下午，天又变冷了，李天明决定加快速度。 奔着镇上最大的供销社去了。 他手上还有几张布票，看看有没有好的成衣，给宋晓雨也买一身。 两人没有订婚仪式，新衣服好歹要买。 宋晓雨本来要推辞，但听李天明说这是规矩，而且过年的时候，还要去三叔四叔家拜年。 便没再说什么。 这年头衣服的款式也没什么新花样，挂在那里，不问售货员，都分不清男女款。 捡着颜色鲜艳些的挑了一身，直接付钱，给票，拿着衣服走人。 接着又给小五买了不少小玩意儿，李天明特意买了一包糖，交给了宋晓雨。 他们两个定亲的事，经过四婶儿的宣传，已经人尽皆知。 这包糖是给宋晓雨拿去知青点散给大家的。 家里什么都不缺，年货早就备齐了。 临走之前，李天明寻了条胡同钻进去，等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粗布口袋。 拖拉机停在镇公社的大院里，往回走的时候，又遇到了张丽梅。 “找你的钱！” 原来她是特意在这边等着的。 李天明有些尴尬。 “谢谢你，老同学，不过……不用！” 说着，把钱塞进李天明的手里，转身挑起她的馄饨摊子，晃晃悠悠的走了。 攥着手里的一把零钱，李天明只觉得自己的行为蠢到家了。 “她可真坚强。” 听着宋晓雨的评价，李天明也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这年头，人要是少了那几根钢骨，还能剩下什么呢？ 在镇公社大院等了一会儿，有些采买完年货的乡亲陆陆续续的过来寻他们。 几个人凑在一起，免不了说起刚刚买年货的经历。 “天明，你是没瞧见，大鱼淀的何老五看见我把钱掏出来，眼珠子都直了。” 众人顿时发出一阵爆笑。 大鱼淀也是挨着那座山的一个村子，当初闹灾那几年，为了争夺那座山的所有权，两个村子没少干架。 最后还是李家台子的人心更齐，饶是大鱼淀的何家联合了另外几个村子的人一起上，也没能斗得过李家台子。 再后来，几个村子之间便结下了仇，不再和李家台子来往，甚至连婚嫁都断了。 今年大家伙的腰包厚实，自然免不了要来炫耀一番，让那几个村子的人好好看看，李家台子真的富裕了。 还不把闺女嫁过来吗？ 呃…… 这个才是最重要的，左近几个村子都不和李家台子婚嫁，想要娶媳妇，嫁闺女，只能找离得远的人家，走动都不方便。 「阅读量太少，参与讨论的也少，成绩这两天不见起色，可能是女主的原因，要是大家觉得还凑合的话，再帮一帮小弟，谢谢了」 第七十四章 永远不要质疑中国人的信仰 临近年关，各家各户都在忙着采办年货。 平时过得怎么样，没人在意，可过年这等大日子，是绝对不能马虎的。 李家台子分红的事，也随着村里人在大柳镇集上展现出的消费能力，被传得沸沸扬扬。 能不能打破彼此不通婚的规矩，尚且不知道，但李学庆下回去县城开会，估计又有的闹了。 转眼到了腊月二十九，还有一天就除夕了。 赶着春节前，又是一场大雪，早上起来，雪都已经顶门了。 今年冬天的雪格外多，没进腊月就开始下，断断续续的没完没了。 把门口的雪清干净，李天明赶紧忙着做早饭，等会儿大伯要回来祭祖。 饭刚做熟，李学军就带着天满到了，爷俩一人推着一辆自行车，村里的雪太厚，根本骑不动。 “大哥来啦！” 李学成臊眉耷眼的打着招呼，李学军只当没看见。 “二叔！” 这一声二叔，算是成功为李学成挽尊。 “天满也来啦！” 年前，市里唯一一班来永河县的公交车也停运了，李学军家几个小的就没来。 “大伯，怎么来这么早？” “夜里四点就出发了，市里还行，雪不是很大。” 李学军说着，进了东厢房，正房那边连看都没看一眼。 上次的事，真的是把他给气得狠了，过去这么久都不愿意搭理李学成。 李学成讨了个没趣，也转身回屋了。 “等开春，赶紧把房子盖好了，搬出去再说个媳妇儿。” 继续住在一起，在李学军看来，只会拖累侄子。 “大伯，我都有嫂子了，我大哥不用再说媳妇儿了。” 听了小五的话，李学军连忙追问是怎么回事。 得知李天明居然讨了个女知青，李学军也不知道应该高兴，还是应该担忧。 以侄子的人品，能力，配个女知青也没什么。 可怕就怕，女知青的心思不在这里，到时候变着法的回了城，再把李天明给扔下。 “村里的知青点离得远吗？我过去瞧一眼。” “就是过去六爷的房子，外面雪太厚，过去不方便。” “有啥不方便的，等会儿祭完祖，你就带我去。” 李学军现在迫不及待的想见见未来的侄媳妇，最重要的是，帮着侄子把把关。 “你六爷的房子成了知青点，他现在住哪？” 李老六的老伴儿没的早，有两个儿子，一个解放后跑了，还有一个原来是海城**学的老师，现在也被打倒了，不知道是死是活。 上辈子，李老六死后，两个儿子也没了音讯。 “学庆叔让人把饲养室旁边的小房收拾出来了，六爷住那儿。” 李学军点点头：“没人为难他吧？” “没有，都知道咋回事，谁敢为难，也就是县里来人检查工作，把六爷请出来做做戏。” “这就好，这就好，你六爷也不容易。” 吃完早饭，爷们儿出门祭祖，留李蓉带着小五看家。 李学成不远不近的跟在后面，大概也知道自己不招人待见。 蹚着雪走到村口的时候，三叔四叔两家已经在等着了。 李家的老坟在村南头，这年月除了清明节允许扫墓，其他的日子根本不允许任何形式的祭祀活动。 对于这逆人伦的狗屁规定，在李家台子是绝对行不通的。 当年带头砸了李氏祠堂的那几个人，事后李家也没轻饶了他们。 被打得最惨的一个，现在还在炕上躺着呢。 敢惊动我祖先的神主，没见个生死，那几个带头的都得感恩生在了新社会。 祭祖都不让，那更是王八蛋的规定。 对中国人来说，啥都没有祖宗重要。 外国人嘲笑中国人没有信仰，那是他们孤陋寡闻。 中国人最为虔诚的信仰，就是祖先。 顶着大风，蹚着没膝盖的积雪，再难也阻挡不了老少爷们儿去跟祖宗做年终总结。 靠近祖坟，远远的就能听见有鞭炮声。 有人已经先到了。 李家老祖当年跟着还是燕王的明成祖迁居京城，后来又搬到了李家台子这个地方，繁衍生息，到李天明这一辈已经是第18世了。 祖宗的坟茔整整占了三十几亩地，远远的看去，一片被白雪覆盖着的坟包。 “学军哥来啦！” “这是天满吧，都长这么大了。” 众人打着招呼。 有祭完祖，跪在雪地里，恭恭敬敬的行礼磕头。 李天明拿出昨天在大柳镇买来的纸钱，就是那个粗布口袋。 现在管这个叫封建迷信，根本不让卖了，但祭祖哪能空着手，管的再严，老百姓也总能找到突破口。 从老祖坟一路烧下来，这么冷的天，愣是把人累得出汗了。 坟地里的人越来越多，烧香拜佛或许还能欠上几回，但祭祖这样的大事，老李家但凡能动弹的爷们儿，全都要到。 谁不盼着老祖宗的庇佑。 当然了，要是没能保佑，那也是后辈儿孙不成器，招老祖宗不待见。 “哥，咱妈长啥样，我都快忘了。” 李天亮说着，折断了坟头上的芦苇。 母亲过世的时候，李天明才14岁，天亮更小，才10岁。 可即便过去了这么多年，哪怕李天明上辈子80多岁了，母亲的音容笑貌依旧记得很清楚。 记忆中，母亲很爱笑，多大的事，好像也没法让她愁上一回。 “妈，我……又回来了，要是能早回来4年，该多好啊！” 李天明小声念叨着，和天亮一起，清理着坟头上的芦苇。 这玩意儿根太硬，那口薄棺未必能禁得住。 “您放心，这回我肯定照顾好天亮、小蓉，还有小五，您在那边别担心，我们都会好好的，日子也会过得越来越红火。” 说着说着，李天明觉得心头一阵酸涩，强忍着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再和您说个喜事，您知道了一定高兴，我有媳妇儿了，不是上回那个，这次是个城里姑娘，叫宋晓雨，有文化，长得漂亮，性子也好，等来年开春，我把新房盖好，到时候就成亲，我再带她来看您。” “这回我保证，一定给您生一窝孙子孙女，您也得保佑我们都好好的。” 李天明蹲在坟前，将纸钱点燃。 “在那边别省着花，更别再委屈自己了。” 母亲之所以走得这么早，就是闹灾那几年，把身子给熬坏了。 有吃的，都先紧着李学成，和几个孩子，自己就吃点儿野菜，身体不垮才怪呢。 可李学成却在媳妇儿死了还没过百天，就把乔凤云娶进了门。 看看现在，也不知道是心里有愧，还是根本想不起这个原配，李学成都没往这边看一眼。 就连李天明爷爷奶奶的坟，也只是扔了一沓纸钱，就匆匆离开了。 叮……当…… 噼里啪啦…… 雪地里浓烟滚滚，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的味道。 “妈，我下回再来看您。” 磕了四个头。 祭祖仪式结束，等李天明他们离开的时候，还有人陆陆续续的来。 有些是外村的，父母埋在这里，也要赶来烧上几张纸，磕上几个头。 上辈子，哪怕李天明80多岁了，早搬去了城里，可只要到祭祖的日子，也是每回必到。 这是中国人对根的一种眷恋，外国人永远都理解不了的情感寄托。 回到家，只歇了一根烟的工夫，李学军就催着李天明出发，想去看看未来的儿媳妇。 可还没等他们爷俩出门，就见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姑娘，艰难的挪动着步子进了院儿。 “大伯，那就是……晓雨！” 说着赶紧上前，将险些滑倒的宋晓雨扶住。 “你咋来了？” 宋晓雨被李天明扶着，还有点儿不好意思。 “你昨天说的，大伯今天要回来祭祖，我就想着过来见一面。” 只这一句话，便打消了李学军的所有顾虑。 这姑娘知礼，懂事，是个好的。 扶着宋晓雨进了屋，站在李学军面前，大大方方的打了个招呼。 “大伯好！” 她原本就不是个沉闷的性子，曾经的她也爱说爱笑。 只是在被家人变着法的赶出来以后，将自己给封闭了。 自从和李天明定了亲，重新有了依靠，她的性格也渐渐的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好，好！” 李学军放心了，这姑娘是侄子的良配。 「喜欢的朋友，帮着点个好评，数据上还是有点差，拜托帮帮忙！」 第七十五章 重生后的第一个新年 噼里啪啦……丁里咣啷…… 天还没亮，李天明就被弟弟妹妹吵了起来。 艰难的从被窝里爬出来，拿着一堆鞭炮，也加入了扰民的行列。 整个村子渐渐的热闹起来，哪一家都不肯落于人后。 这叫迎财，家里的动静越大，财来得越猛。 很快，空气里弥漫起了浓浓的硝烟味儿。 李天明把早上要吃的菜，放进锅里，赚钱了，他是绝对不肯亏了自己和弟妹的。 一碗红烧肉，一碗狍子肉，一条鲫鱼，一盘肉丸子，一碗扣肉，还有一碗鸡蛋羹。 他们这边管鸡蛋羹，也叫糕子，取个步步登高的谐音。 像日后寓意着生财的生菜，寓意着富足的腐竹。 这年头买不到，就算是能买到，也没资格登上过年的餐桌。 老百姓苦了一年了，这个日子就是要大鱼大肉，吃个痛快。 把亏了一年的胃，结结实实的过一遍油。 各家的主妇们也都在这一天大显神通。 平时过日子扣扣搜搜，紧紧巴巴的，就为了这一天，好好的和邻居们较量一番。 在男人们惊恐的目光中，将一壶壶油，一块块肉翻了出来。 顺便不忘笑话没出息的男人骑锅夹灶。 “小蓉，你盯着火，我去接你们嫂子过来吃饭。” 李天明打过招呼就出了门。 今天难得没下雪，连风都不大，只是地上的积雪还很厚，走着挺费劲。 黑漆麻乌的，隐隐约约能看得清路。 不时的遇见出来放鞭炮的乡亲，互相打着招呼。 明天初一才能拜年呢。 “天明，这是接媳妇儿去啊？” “天明，今个家里准备啥好吃的了？” “天明……” 李天明一一回应着，遇到孩子，就从口袋里翻出几颗糖递过去。 一路蹚到了知青点，远远的就看见烟囱冒着阵阵白烟。 宋晓雨早早的起来了，换上了李天明给她买的新衣服。 粉色的棉袄，看上去还真像个小媳妇儿。 张虹想刺上两句，但张了张嘴，还是忍住了。 现在的宋晓雨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不再是那个受了委屈也默不作声的老实人。 张虹几次挑衅，都被她毫不客气的给怼了回去。 “真好看！” 宋长英笑着夸道。 那天被李天明送回来，两个人聊了很久。 宋晓雨第一次和她说起了自己的家人。 那一句：“我是被家里人变着法赶出来的。” 让宋长英心疼了好久。 她也明白了，宋晓雨为什么会那么草率的答应嫁给李天明。 后来看到宋晓雨渐渐的变了，变得爱说爱笑的。 宋长英才知道，李天明并不是宋晓雨的退而求其次，而是最适合她的归宿。 “有人在敲门！” 宋长英说着，起身就要出去。 宋晓雨见状，连忙跟上。 昨天李天明和她说了，会来接她。 打开大门，李天明正站在门口。 “哟，这么早，空着手来的啊？” 李天明这些日子，经常听宋晓雨提起宋长英。 对这个女知青，李天明的印象不是很深，只记得她是恢复高考以后，考上了一所海城的大学离开的。 后来回过李家台子几次，有一次李天明正好遇上，还带她去了李老六的坟前祭拜。 尽管每次李老六被批斗的时候，她只是凑热闹的，却还是让她内疚了很久。 “哪能呢！” 说着从挎包里翻出一个油纸包。 里面是一只腊好了的野鸭子。 “给你们添道菜。” 宋长英见了，不禁大为惊喜。 他们知青分完口粮，还欠着村里的账，虽说每人分了四两猪肉，可那点儿肉够谁吃的。 还要留着晚上包饺子，早上这一顿本来是准备糊弄过去的，没想到李天明送了这么厚的礼。 “看在鸭子的份上，晓雨就让你带走吧！” 说着，把宋晓雨推到了李天明的面前。 “趁着天黑，想干点儿什么，我也看不见。” 宋晓雨被闹了一个大红脸，抬手就要打过去。 “长英姐，你……你瞎说什么呢！” 宋长英笑着躲开，一转身溜了。 宋晓雨气得跺了下脚，回头再看李天明，表情也变得有些不自然。 他…… 不会真的对我做什么吧？ 有些紧张，还…… 有点儿期待！ “走吧！” 呃？ 宋晓雨一怔，呆愣愣的看着李天明。 你…… 确定不打算对我做点儿什么？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宋晓雨就觉得脸上像是要着火了似的。 宋晓雨，你得要脸！ “哦，哦，走！” 一脚深，一脚浅的往前蹚着。 宋晓雨不禁暗自庆幸，幸亏没把李天明给她买的新裤子换上，不然的话，可就糟蹋了。 到院门口的时候，天也快亮了。 正房屋门紧闭着，隔着窗帘能看到亮光。 “进屋！” 宋晓雨答应一声，紧跟在李天明的身后。 她往这边来过两次，不过始终没见到过李学成和乔凤云，倒是乔凤云的两个女儿见过一次。 连句话都没说，翻着白眼就走了。 宋晓雨也没去问李天明，以后要怎么应对这独特的关系。 倒是宋长英和她说了不少。 她这才知道，李天明小时候，受了那么多的苦。 “嫂子！” “嫂子好！” 对这个称呼，宋晓雨已经渐渐的适应了，不适应也没办法，这个村子里，称呼她“嫂子”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你先去烤烤火，裤子和鞋都湿了。” 李天明说着，进屋拿了一双新棉鞋。 这是大娘严巧珍做的，每人一双。 “这是我的，还没穿过呢，你先趿拉着。” 宋晓雨笑着应了，脱了鞋袜，踩在新棉鞋上，烤着火，感觉全身上下都暖呼呼的。 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关心她了。 这种细微处流露出的关切，让宋晓雨情不自禁的沉浸其中。 “嫂子，你吃！” 小五凑了过来，从口袋里翻出一颗大白兔奶糖。 宋晓雨以前只见过同学收藏的糖纸，凑近了闻，还能闻到奶香味儿。 那时候，她还幻想过，如果自己也有一颗的话，含在嘴里，会是什么味道。 现在…… “我不吃，你吃吧！” 小五直接把糖纸包了，随手扔进了灶坑，然后把糖举高，送到了宋晓雨的嘴边。 犹豫了一下，还是被那奶香味勾着吞进了嘴里。 那滋味…… 无法形容！ 一颗糖就高兴成这样？ 李天明默默的记在心里，宋晓雨喜欢吃甜的。 菜早就热好了，李天亮被李蓉指挥着把炕桌摆好。 当锅盖掀开的那一瞬间，肉香扑鼻，饶是宋晓雨再想矜持，也控制不住的吞了口唾沫。 我这是提前进入Gc主义了吗？ 李蓉拿来几个小碗，每样菜都挑了一点儿，还精心的拜了盘。 随后郑重的在柜子上的一个牌位前放好。 那是母亲的牌位，她生前没能留下一张照片，只剩下这一行字，算是儿女们的念想。 “这是……” “我妈！” 宋晓雨闻言，表情也变得严肃了。 饭菜端上桌。 这也太丰盛了。 她以前在家，过年的时候，晚上那一顿也没有过这么丰盛的年夜饭啊！ 李天明拿来了一瓶酒，还有四个小酒杯。 “过年了，咱们也庆祝一下。” “我的呢？” 小五看着自己面前空空荡荡，发出了一句不走心的提问。 “没你的，小屁孩儿还想喝酒。” 李蓉抬手就要拍过去。 小五连忙护住了脑袋。 “三婶儿说了，过年不能打孩子。” “三婶儿什么时候说的？” 小五偷瞄了一眼，见李蓉把手放下了，这才说道。 “昨天天洪哥要把鞭炮塞鸡屁股里，三婶儿都没打他。” 呃…… 李天明有些尴尬，宋晓雨也强忍着笑。 那小子，真是淘得没边儿了。 「继续求票，有不足的地方尽管提，就不要刷差评了，【表情】」 第七十六章 年夜饭 听小五绘声绘色的讲完了事情的经过，大家才知道，正是因为她去告密，才让三婶儿养的那只芦花鸡免遭毒手。 最后，石淑玲嘴上说着过年不打孩子，却还是把天洪狠狠地削了一顿。 那破孩子，三天不打，上房就揭瓦。 见宋晓雨忍得辛苦，李天明无奈的说了句。 “想笑就笑吧！” 一时间，屋内响起了一阵哄笑声。 好半晌终于忍住了，继续大年三十早上这顿饭。 “第一杯酒，我们敬伟大领袖！” 大家下了炕，站在地上，面对着墙上教员的画像，举杯遥祝。 就连小五也表情严肃的高举着她的大碗。 “祝愿我们的伟大领袖，身体健康，万寿无疆！” 这不是形式主义，而是老百姓最真切，也最朴素的愿望。 每个人心里都很清楚，究竟谁对他们最好。 正是因为如此，当几年之后，伟人永远离开之后，人们的感情无处寄托，才会那么茫然无措。 一杯酒饮下，宋晓雨脸上立刻染上了两抹红。 她不是第一次喝酒，小的时候，她经常和哥哥一起偷爸爸的酒喝，那个时候爸爸还在，兄妹之间的感情也还好得很。 “吃饭！” 众人纷纷动筷，宋晓雨是第一次在李天明家里吃饭，一开始还矜持些，但很快，随着碗里的菜越来越多，她也放开了。 再过几个月，她就是这个家的女主人了，还是大方一些为好。 屋外鞭炮声依旧响个不停，屋内也充满了欢声笑语。 李蓉一边吃着丰盛的饭菜，一边看着每一个人。 几个月前，当大哥提出要分家的时候，她还惶惶不安，那个时候，怎么都没想到，这个春节会过得这么高兴。 饭桌上丰盛的饭菜，身上的新衣服，柜子里被她藏起来的零食，而且…… 还有了一个新的嫂子。 不像杜鹃，和大哥定亲后，每次见着，都冷着一张脸。 要是日子能永远这样，那就好了。 吃过早饭，李蓉就开始为晚上的年夜饭做准备了。 她试图劝说大哥，过日子要细水长流，然后被无视之后，也就放弃了。 算了！ 平时能省，这一顿无论如何也不能再省了。 家里的好东西都被李蓉翻了出来，就连零食，今天都暂时解除了限制，任由小五一个劲儿的往嘴里塞。 “嫂子，你也吃啊！” 李蓉抓起一个橘子，塞到了宋晓雨的手里。 往常冬天，能吃到的水果也就是苹果和梨，现在竟然还有橘子。 这让宋晓雨越来越看不懂了。 虽然宋长英一直说，李天明是个有本事的，可这本事未免也…… 忒大了点儿啊！ 酸甜的橘子刺激着味蕾。 宋晓雨突然发现，那天三婶儿说的，以后有她享福的日子，真的不只是说说而已。 当当当当当…… 李蓉攥着快赶上她小臂长的菜刀，剁着饺子馅儿。 过年要吃饺子！ 这是北方多年的传统习惯。 半夜12点要吃素馅儿的接年饺子，初一早上要吃肉馅儿的，这都是祖辈传下来的规矩。 只不过之前的几个年，他们兄妹几个即便是大年初一，也只能吃纯白菜馅儿的。 村里发的肉，都被乔凤云那个女人给拿走了。 去年没吃上肉馅儿饺子，小五大年初一早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还是三婶儿送来了一大碗，才算是把那个年过下去。 越想越生气，小蓉剁馅儿的力气也越来越重，仿佛案板上的不是肉，而是躺着乔凤云。 省个屁！ 明天早上不但要吃肉馅儿饺子，还要吃纯肉馅儿的，一点儿白菜都不放。 可小蓉毕竟年纪小，力气不足，没一会儿就累得抬不起胳膊了。 宋晓雨见状，赶紧把菜刀接了过去。 刚刚她就要动手，却被小蓉以还没过门就是客为由给拒绝了。 “我来吧！” “可是……” “我不是你嫂子？” 这句话说完，宋晓雨先看向了李天明，脸上又渐渐地染了红。 宋晓雨越来越庆幸当初的一时冲动。 这样的家不正是自己想要的吗？ 体贴的丈夫，懂事的弟妹，就算要过苦日子，她也心甘情愿。 临近中午，家里闯进来一帮小叔子和小姑子，围着她又“嫂子，嫂子”的叫个不停。 不过这一次，宋晓雨没再脸红，当那个小光头自报家门说自己叫“天洪”的时候，又想起了小五早上说的那件事，顿时笑完了腰。 天洪被笑得莫名其妙，扭头看向了李天明。 “大哥，我嫂子这是咋了？” “还不是你都淘出新花样了，往鸡屁股里塞鞭炮，你是咋想的？” 呃…… 天洪满脸幽怨的看向正捧着大鸭梨猛啃的小五。 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是这个叛徒说的。 “一个个的别杵着了，随便吃，有的是！” 弟妹们早就等着李天明的这句话了，欢呼了一声，便扑到了炕上。 这么多好吃的，有些他们连见都没见过，今天可算是能过足馋瘾了。 正出来抱柴火的李学成听着厢房传出的阵阵笑声，也不禁失神，他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把日子过成这样了。 以前两个儿子还是很尊敬他的，两个女儿也总喜欢缠着他，可现在…… 除了见面避无可避的那一声“爸”，好像就再也没有别的了。 唉…… 叹了口气，抱着柴火进了屋，看着两个继女正啃着苹果，看见他连声招呼都没有，再看看还在嫌弃早上饭菜不好的乔凤云，李学成顿时感觉一阵心累。 可是，又有什么办法，现在的日子，是他自己选的，也只能这么将就着过下去了。 中午，一帮弟妹都在家里吃的，将早上剩下的饭菜打扫了个干干净净。 洗刷干净，这才一一离开。 大年三十晚上这一顿开饭早，中午刚过就要开始准备了。 男人们相互串着门，看到谁家准备了自家没有的好东西，立刻回家报信。 或者谁家年夜饭准备了10道大菜，自家只有8道，变着法的也得凑上差的那两道。 总之，绝对不能在这顿饭上，被别人给比下去。 李天明家除了堂弟堂妹们，再也没有别人来串门，都知道比不过，也就不来自取其辱了。 刚过三点钟，鸡鸭鱼肉就进锅了。 还有一样别人家绝对不会端上桌的大虾。 这一挂串好了的大虾，是孙立送的，晒干了以后能保存很长时间。 自从李天明拿回家，这串大虾就成了李蓉的心病。 每天白天拿出来，挂在墙上晾晒，还得寸步不离的看着。 院子里住着三个馋鬼，一不留神就会被摸了去。 到了晚上还得拿回屋里。 终于坚持到了大年三十，这串大虾也从摆设，变成了餐桌上的一道美食。 宋晓雨现在已经基本免疫了，这会儿李天明就算是拿出再稀奇不常见的东西，也不会太惊讶。 早上六道大菜已经很丰盛了，到了晚上直接升级为十道菜，而且，绝对没有糊弄着凑数的。 李天明给每个人都倒上了一杯酒，就连小五都没落下，只不过喝的是果酒。 “甜的？” 小五伸着舌头舔了一下，眼睛顿时亮了。 “大哥，早上你咋不给我？” “早上喝了，你能醉一天，现在这顿，你还吃不吃了？” 看着摆满了一大桌子的菜，小五顿时庆幸，早上没喝到。 “来，咱们一起举杯，庆祝新年！” 几只小酒杯碰在了一起，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 “过年啦！” 这个年代虽然物资匮乏，但这种浓浓的年味儿，却是日后怎么都比不了的。 李天明还记得上辈子最后一次一家三口过年的场景。 年夜饭刚端上桌没一会儿，身体不好的杜鹃就回屋了，只剩下女儿陪着李天明一起看越来越无聊的春节联欢晚会。 大概是受了父母的影响，女儿一直到年过60，始终不谈恋爱不结婚。 一开始，李天明还着急，后来也就由着女儿了。 当时的他已经攒下了足够女儿安享晚年的财富，只是万万没想到，女儿最后竟然走在了他的前面。 不到70岁的年纪，和杜鹃去世仅仅隔了不到五年。 这辈子，李天明和女儿注定是没有父女的缘分了，只希望重来一次，女儿能托生到一个父母恩爱，幸福美满的家庭。 “大哥，我吃到了！” 小五举着一个五分钱的钢镚，咧着少了一颗门牙的嘴，笑得格外开心。 「万水千山总是情，投我一票行不行，给个好评再走，拜托了！」 第七十七章 你会不会瞧不起我 夜已经深了，村子里又突然热闹了起来，各家各户开始了新一轮斗法。 就着鞭炮声，将饺子下锅，要赶在午夜12点，把这接年饺子吃了。 宋晓雨已经完全代入了女主人的角色，系着围裙，拎着把勺子，在煮开的锅里来回的搅动，避免饺子粘在一起。 小五明明已经困得头都抬不起来了，却还在努力坚持着。 之前那一顿，这小丫头喝了半瓶果酒，没等吃完就醉倒了，躺炕上呼呼的睡到了十点多才醒。 “嫂子，饺子好了吗？” “刚下锅，再等会儿！” 宋晓雨回了一句，又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火。 “还吃，看你那肚子还吃得下去吗？” 李蓉一边说，一边给小五揉着肚子。 小丫头肚子滚圆，就这还惦记着接年饺子，一口都不舍得落下。 她这个年纪，唯一的念想也就是吃了。 赶在12点之前，饺子出锅，端上桌的时候，小五已经睡着了。 “小五，醒醒，醒醒，吃接年饺子了！” 小五艰难的睁开眼睛，迷迷糊糊的不愿意起来。 “大哥，你喂我一个！” 李天明被逗笑了，夹起一个饺子，吹凉了，喂到小五嘴边。 “张嘴！” 小五闭着眼睛，听话的张开嘴，一口咬掉了一半。 “还吃吗？” 喂着小五把一个饺子吃完。 “我吃不下去了！” 说着，小五瘪着嘴，满脸委屈。 “吃不下去就别吃了，等明天早上吃纯肉馅儿的饺子！” 李天明说完，把小五抱了起来，放在了炕头最暖和的位置，盖上了被子。 “天明！小五没大名吗？” 宋晓雨发现，她好像从来没听李天明一家人叫过小五的大名。 呃？ 被宋晓雨问起，李天明这才想起来，重生之后，竟然把这件事给忘了。 上辈子，小五没上学，也就一直没个大名，直到后来办身份证，女孩子总不能直接叫个李小五，这才胡乱取了一个名字叫李芬。 和乔凤云的二闺女重名了。 “没呢！农村小孩子一般都要到五六岁才取大名。” 这个年代，小孩子的夭折率，还是很高的，尤其是在农村。 李天明本来还有一个妹妹，不过早早的就夭折了，同样连个大名都没有，就好像从来没存在过。 同样的，李学工在天生之后，还有一个儿子，生下来连满月都没过就死了。 四叔也有过一个女儿，同样没到一岁就没了。 四婶儿为此难过了一辈子。 李天明的爷爷作为远近闻名的老中医，一辈子救了那么多人，却没能救得了孙子孙女的命。 “小五明年就上学了，还是给取个大名吧！” 李天明笑了：“好啊，你给取一个吧！” “我？” 宋晓雨下意识的想说，取名这种事都是父母的事，但话到嘴边，及时止住了。 几个人的母亲不在了，那位未来的公爹又是…… 年夜饭都没在一起吃，还能算是一家人吗？ 哥嫂虽然一直对她冷言冷语的，但好歹年夜饭还是允许她上桌的。 “哥！又下雪了！” 李天亮从外面跑了进来，年夜饭刚吃完，他就出去玩了，这会儿顶着一脑袋的雪进了门。 “那就叫李雪怎么样？” 李雪？ 确实要比李芬好听。 李天明笑着揉开小五紧皱的眉。 “行，就叫李雪！” “谁？谁叫李雪？” 李天亮夹起一个饺子扔嘴里，好奇的问。 “小五，你嫂子给取的名，以后就叫李雪了！” 李天亮呆愣半晌。 “那我以后叫她啥？叫小五，还是……小雪？” 吃完接年饺子，李天明穿戴好，送宋晓雨回知青点。 还没结婚，要是让宋晓雨住在家里，就算俩人啥都没干，可万一传到别人耳朵里，谁知道会说出啥好听的来。 尤其是…… 一个院里住着的还有个乔凤云。 这女人绝对会第一时间宣扬得人尽皆知，然后拿这件事笑话宋晓雨一辈子。 “慢点儿走！” 李天明说着，扶住了宋晓雨的胳膊。 这会儿雪还不大，而且，因为过年，村里的路灯也难得亮了。 宋晓雨抿了抿嘴，身子往李天明这边靠了过来。 呃…… 李天明一怔，随即便将宋晓雨拥入了怀里，揽着她的肩膀继续往前走。 “我们要结婚的事，我写信和家里说了！” 宋晓雨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喃喃自语。 本来她是不打算告诉家里的，但终究还是有那么几分期待，便给家里写了一封信，说了要和李天明结婚的事。 李天明闻言，想了想问道：“用不用初三陪你回趟家？” 他们这里的风俗，结了婚的女婿大年初二陪着媳妇儿回娘家，没结婚的初三登门，拜访未来的老泰山。 宋晓雨没有片刻的迟疑，轻轻的摇了摇头。 “我哥他们……不会欢迎我们的！” 李天明没再劝。 “其实，我见过你家里人！” 宋晓雨的身子一僵，脚步也停了下来。 “你……见过？” “见过，就是帮你寄信那次，我没找到邮筒，又着急去市里，结果走来走去的，到了你家附近，就把信直接送过去了。” 宋晓雨低着头。 “我妈说了什么没有？” “没有！我把信送到就去找我大伯了！” 李天明没说实话，要是让宋晓雨知道她家里人的反应，这姑娘肯定又该伤心了。 “结婚的时候，我不打算通知他们！” “嗯！” 李天明答应了一声，他没装着大度，更没想着要劝宋晓雨放下。 伤害已经形成了，凭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说放下就放下？ “往后咱们把日子过好，让他们眼热！” 宋晓雨闻言，噗嗤一声笑了。 “对，让他们眼热！” 说完，紧紧的抱住了李天明的胳膊。 “你答应了我的，要给我一个家，千万别骗我！” 有过一次被家人抛弃的经历，宋晓雨不想再来一次了。 “不会，我答应了你的，说话算数，往后这一辈子……你就靠着我吧！” 宋晓雨轻声应着，虽然看不清她的表情，不过想来…… 应该是雀跃的吧！ 走到知青点的大门口，敲了敲门，等了好一会儿，宋长英过来把门开了。 “怎么才回来啊？” 知青点的人都睡了，村里发的肉都被他们给包了饺子，就等着明天早上那一顿呢。 “过年好！” 李天明拜了年，把手上提着的网兜递了过去，里面是两个饭盒，装着素馅饺子。 新年的第一顿要吃素，寓意着一年素静顺遂。 “呀！过年好，我就不客气了。” 宋长英接过网兜，另一只手挽上了宋晓雨的胳膊。 “你……回去走慢点儿！” “嗯，我早上再来接你。” 李天明说完，踩着越来越深的积雪走了。 “行了，人家李天明都说了，等天一亮就来接你，用得着这样吗？” 被宋长英笑话，宋晓雨又红了脸。 “你……别乱说！” “怎么就乱说了，你看看你那样，心是不是又跟着李天明飞回去了。” 呃…… 我还没走远呢，你们说悄悄话能不能背着点儿人。 李天明只能假装没听见，尽量加快了脚步。 这积雪真是越来越厚了。 鞭炮声渐渐消停了下来，热闹了一整天的村子终于安静了。 快走到家门口的时候，李天明离得老远就看到影影绰绰有两个人正蹲在院墙外，离得进了才看清确实是两个人。 “谁？” 大半夜的跑人家墙根底下猫着能是啥好人。 那两人听到喊声，起身就跑。 李天明正要去追，突然看到院子里有火光。 我艹！ 此刻也顾不上滑不滑的了，连跑带爬的冲进了院子，只见一捆稻草已经烧了起来。 瘪犊子玩意儿。 “二狗子，郝老四，我特么整死你们。” 「继续求小伙伴们的支持，感觉始终有把剑悬在头顶，心里实在不踏实，只能厚着脸皮求了。」 第七十八章 老子整死你们 “哥，咋回事啊？” 听到喊声，李天亮第一个跑了出来，看到院子里烧着的稻草，也被吓了一跳，抄起倚在门口的铁锨，铲起雪就扬了上去。 李天明这时候也扑了过去，和天亮一起先把火给灭了。 “咋了？这是咋了？” “天明，这咋还着火了呢？” 还没睡觉的邻居，也被李天明这一嗓子给喊了出来。 看到还在冒着浓烟的稻草，赶紧上前帮忙。 就算地上积雪厚，可晚上的风大，万一有个火星吹到柴火棚子里，那可不得了。 幸亏今天是除夕，人们睡得晚，要是搁平时，简直不敢想。 这一片的房子多，真要是烧起来，谁家也跑不了。 大过年的摊上这种事，不得熬淘一整年啊！ “天明，这是……咋烧起来的？” “放炮没留神啊？可得注意点儿！” 李天明见火灭了，顾不上和邻居搭话，冲出院子，朝那两个人逃走的方向，追了过去。 邻居们见状，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分明就是有人故意放火。 多大的仇，多大的怨，这是憋着要把人全家给烧死啊！ 坚决不能放过这种坏分子。 邻居们也跟在李天明的身后一起追。 刚追出这条街，李天明就看到两个人影在大道上，朝村口那边去了。 只是大道上的积雪没人清理，两个人跌跌撞撞地跑不快。 “站住，老子整死你们。” 李天明的吼声，让那两人更慌了，本来在雪地里就不好走，两人又慌不择路地一通乱撞。 越来越多的人听到外面的动静，也都出来看热闹。 “咋回事啊？” “快拦住那俩人，他们放火。” 有邻居跟着大喊。 啥？ 放火？ 李家台子的房子都是盖在一起的，真要是烧起来，那还得了。 众人纷纷上前，七手八脚地将两人按倒在了雪地里。 “郝老四，是你？” “这不是二狗子嘛！你咋能干这事！” 李天明跑到跟前，听到乡亲们的话，也是一惊。 还真是他们。 刚刚喊那一嗓子，也是蒙的。 毕竟整个李家台子，也就郝老四和二狗子和李天明有仇。 郝老四是因为揽工的事，二狗子则是因为李天明的缘故，被李学庆赶出了村子。 其他人…… 张青森挨过李天明一脚，但他绝对没这么大的胆子。 分开人群，李天明上前一把薅住了其中的一个的头发，拽起来借着月光，一眼就认出来，正是二狗子。 “我弄死你们两个王八犊子！” 抬手就是一拳，紧接着一脚将挣扎着要起身的郝老四踹倒。 乡亲们只是看着，也没人上前来拦。 放火！ 得亏是发现得及时，不然的话，一旦火烧起来，都是土坯房，借着大风，顷刻间就能烧着一大片。 “咋回事，咋回事？” 李学庆这时候得着消息，也赶了过来。 “天明，先别打了！” 李天明闻言停了手，刚刚这一顿含怒暴打，他的拳头都破皮了。 “天明，咋回事啊？谁放火？家里有事没有？” 李学庆也认出了地上满脸是血的两个人。 “叔，这俩王八蛋跑到我家去放火，得亏让我撞见了，这才没出大事！” 说着，又朝郝老四踢了一脚。 “啥？” 还真有人去放火。 李学庆也恼了，一年下来村里都太平无事的，除夕夜居然还冒出俩纵火犯。 “拿绳子来，把这俩东西给我弄到村支部去！” 说着，又扭头看向人群。 “李学柏，你别给我躲，再去个人通知老郝两口子，都去村支部！” 立刻有人上前，扭着两人的胳膊，押去了村支部。 这些年可没少参加批斗大会，飞机式谁不会。 大过年的出了这档子事，尽管天冷，也没人愿意回家，又没有春晚，看看热闹也不错。 “天明，你还是回家看看，别再有没弄灭的火星子！” 李天明阴沉着脸：“不用，小蓉去叫我三叔、四叔了！” 刚刚闹得那么热闹，李学成居然都没说出来看一眼，就好像那把火烧起来，只烧东厢房，连累不到正房似的。 刚到村支部，老郝两口子，还有他们的三个儿子就已经在大门口等着了。 看到郝老四被押着，老两口直接给李天明跪下了。 过去报信的人，已经把事情的经过都说了。 “天明，老四就是一时糊涂，你……你看在我们老两口子的面上，饶他这一回！” 李天明见状，侧开了身子只当没看见。 老郝两口子都是老实人，前面三个儿子也都是踏实本分的，这个郝老四虽然平时为人不怎么样，可也没生出过这样的歹心。 就因为李天明说以后揽工不带他，居然要放火烧死他全家。 这次要是饶了，下次呢？ 往后李天明不在家的时候，就三个小的，到时候咋办？ 真要是出了事，就算到时候把郝老四千刀万剐都来不及。 “你们先起来，现在是新社会，不兴动不动就跪，有啥事进去再说。” 会议室的灯被打开，里面没生炉子，冷得像个冰窖一样。 “说说，到底咋回事，天明，你先说！” 李天明这会儿的情绪也不像刚才那么激动了，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住在周围的邻居也纷纷开口，尽管没看见两人纵火，可要是心里没鬼，李天明喊了一嗓子，他们跑什么？ “叔！这次的事，我绝对不能轻饶了，这大雪天，俩人还特意弄了一捆干稻草，要放火烧我全家，要不是我回来的及时，我一个兄弟，俩妹妹……” 李天明越说越火大，要不是被人拦着，非得当场弄死这俩混蛋。 李学庆同样黑着脸，村里出了这种事，他这个当支书的也是难辞其咎。 “你们两个咋说？” 郝老四这会儿已经被吓傻了，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求饶。 “天明，天明，我……我真没想烧你全家，就是……就是想吓唬吓唬你，是二狗子，都是他，我喝多了，被他给挑唆的，要不是他，我也不能干这混账事，你放我一马，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以后？ 李天明哪敢赌以后，腊月二十九祭祖的时候，他还和母亲念叨，这一世要照顾好弟弟妹妹，结果他重生回来的第一个春节，差点儿让人给灭了门。 二狗子见郝老四把责任都推到了他的头上，立刻嚷嚷起来。 “你放屁，不是你说的，李天明断了你的财路，你要给他个厉害的，我能跟着你干这事。” “你特么才放屁，是你说天明逼着学庆叔，把你赶出村子，卖鱼的钱还不分给你，你要报复他，我就是多喝了两口猫尿，这才被你撺掇着一起去了，天明，真不赖我啊！” 郝老四说着，已经哭了起来。 一旁的老郝夫妇又要给李天明下跪。 “跪也没用！” 李学庆拍了下桌子，大半夜的闹出这屁事，等到报上去，他这个村主任还得挨批。 “李学柏，二狗子咋还在村里，你拿我说话当放屁？” 李学柏苦着脸，他也是有苦难言，上次的事之后，他本来已经打定主意不管二狗子了，可他当天夜里就翻墙到了自己家，又哭又求的，他也是一时心软，毕竟是亲侄子，弟弟在世上就留下这么一条根。 天寒地冻的把二狗子赶走，那不得把人给冻死了。 于是就将人藏在了家里。 谁知道这狗东西死性不改，居然敢放火。 “没啥说的了，放火可是大罪，这次要是饶了他们，往后还不得拿刀杀人啊？先在村支部关一晚上，明天送去大柳镇派出所，该咋判咋判。” 李学庆也知道，事情闹得太大，整个村子的乡亲都知道了，绝对不能捂盖子。 而且涉及到李天明，就算是他开口，李天明也绝对不会给他面子。 “学庆，你就看在我们老两口……” 李学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我看在你们两口子的份上？你让我们咋和天明的妈，我那二嫂子交代？” 这句话说出来，老郝两口子也无话可说了。 “行了，都回吧！” 话音刚落，就听见二狗子突然大喊了起来。 “李天明，你够狠的，你要老子的命，老子也不让你好过，老少爷们儿都听好了，李天明要娶的那个女知青，早就让老子给祸祸了，李天明，你就是娶回去，也是特么的二手货！哎呦……” 伴随着一声惨叫，二狗子满嘴是血的倒在了地上，却还在疯狂的大笑。 他知道完蛋了。 纵火可是重罪，就算不枪毙，这辈子也得在大西北啃沙子了。 既然都到这份上了，就算报复不了，他也得恶心恶心李天明。 第七十九章 记住了，我媳妇是个黄花大闺女 李天明怒极，一脚狠狠地踢在了二狗子的嘴上。 哈哈哈哈…… 二狗子放肆的大笑着，他知道自己肯定是完蛋了，临了能恶心李天明一把，也算是出了口恶气。 “李天明，你牛啥？真以为是个人物了？狗屁！你媳妇儿让我给玩了，你能把我咋样？还不是得捡我用过的二手货！” “把他的嘴给我捆上！” 李学庆气得从桌子对面翻了过来，照二狗子的胸口就是一脚。 有人反应过来，抽出裤腰带，上前将二狗子按住，直接用裤腰带勒住了他的嘴。 二狗子还在极力的挣扎，含糊不清的说着。 “都捆好了，扔仓房里去！” 天太冷？ 一晚上能把人给冻死？ 就这样的坏分子，冻死也是活该！ 两个人被押走了，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向了李天明，见他面色阴沉，知道要出大事了。 李学柏自始至终都没敢求情，只盼着李天明别迁怒他们家。 如今这个本家侄子在村里的地位，比村主任李学庆都不差，李天明如果要针对他们家的话，还真是个麻烦。 李天明的脸色此刻阴沉得仿佛要结冰了，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老少爷们儿，大家伙有的是我的长辈，有的是我的平辈兄弟，我李天明今天就一句话，全都记住了，我媳妇儿……是个黄花大闺女，要是让我听见有谁在背后嚼舌头根子，到时候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众人闻言，虽然都好奇二狗子方才说的话，但还是立刻保证不会乱说。 “天明，放心，二狗子就是放屁呢，他的话，我是坚决不信的！” “就是，宋知青是个好闺女，来的这些知识青年就数她干活踏实，不叫苦，不叫累的，二狗子往宋知青头上泼脏水，我们都不答应！” “天明，往后要是有谁把这话传出去，叔也跟他死磕！” 年前分红，卖鱼的钱拿在手里，谁不念着李天明的好。 二狗子的话要是当真传出去，宋晓雨没法做人，李天明也得成了全村的笑柄。 “都别乱，都别乱！” 李学庆大声说着，众人立刻安静了下来。 “这事我可以作证，前些日子，二狗子起了歹心，幸好被天明给撞见了，这才没让宋知青被欺负，刚才我说，要把二狗子赶出咱们李家台子，就是因为这个事，李学柏，当时你也在场，咱们是咋说的？” 李学柏耷拉着脑袋，偷偷看向李天明。 “天明，这事……都是我的错，我是看他可怜，就想着留他在家把这个年给过完了，再让他走，可谁知道……” 李学庆气道：“谁让你说这个了，我是让你说……” 李学柏闻言，立刻反应过来：“对，对，对，二狗子刚要下手，就被天明给打了，这事我也能作证！” 说完，又偷偷的看李天明的脸色。 唉…… 早知道这样，就不该心软。 “行了，事情呢，就是这么个事，二狗子是为了报复天明，故意那样说的，要是……天明还能让学农家的去说这门亲？” 也对啊！ 宋晓雨要是当真被二狗子给糟蹋了，李天明还能上赶着娶。 别说是现在，就算是以前的李天明，什么样的好姑娘寻不见。 “这事说明白了，我也得提醒大家伙一句，别听风就是雨，天明咋样，你们心里都有杆秤，谁要是管不住自己的嘴，非得把二狗子的屁话宣扬出去，我也饶不了他！” 这时候，李学工和李学农兄弟两个也到了，刚才二狗子说的话，他们没听见，但李学庆的话，分明是二狗子咬了李天明一口。 “行了，都回吧，大过年的，让这两个狗食给搅和了。” 众人陆陆续续的离开，最后只剩下了李学庆，李天明，还有李学工兄弟两个。 “天明，咋回事？二狗子说啥了？” 李天明沉着脸，摇摇头。 “嗐，你们就别打听了，临死放的狗屁，当不得真！” 李学庆帮着李天明解了围。 李学农看出这里面有事，只是侄子不说，他们当叔的也不方便问。 “诶？学成二哥呢？出这么大的事，他也不说过来看看。” 李学农的表情变得不自然。 他们兄弟两个过去之后，也去敲了李学成的门，结果乔凤云说，李学成晚上喝多了，已经睡下了，叫不起来。 “算了，不管他！” 李学庆摆了摆手，又看向了李天明。 “天明，今天晚上这俩咋办？” 真要是扔仓房里冻一宿，转天非得成冰棍儿不可。 李天明现在是恨不得让这俩人死了干净，可真要是出了人命，到时候，李学庆也不好交代。 “弄会议室来，捆好了，把炉子生上，晚上我在这儿盯着！” 郝家的人和李学柏虽然走了，可也不能不防他们再回来救人。 如今这年头，纵火这罪名，闹不好真的能判个死刑，谁又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儿子，侄子去死。 “你就别在这儿盯着了！” 李学庆忙道。 他怕等人都走了，李天明再把俩人给打死。 为了两个花子根儿，再把李天明给搭上，那可不值。 李学工和李学农也同样担心。 “天明，还是我和你四叔盯着吧，放心，跑不了！” 李天明知道，几位叔叔都是为了他好。 “叔，先把俩人弄过来吧！” 李学庆犹豫片刻，还是招呼着李学工兄弟两个去了仓房。 只关进去了一会儿，俩人被带回来的时候，已经冻得脸色苍白，浑身哆嗦个不停。 二狗子瞧见李天明，呜咽着还要说话。 李天明见状，上前把勒住二狗子嘴的裤腰带给解开了。 “李天明，你别得意，只要老子不死，我……” “你死定了！” 李天明没再动手，看着二狗子，冷笑出声。 “我……” 二狗子一愣，张着嘴，刚才被李天明踢了一脚，牙都掉了好几颗。 李天明拉过一把凳子，坐在了二狗子身前。 “这可不赖我，要怪就怪你自己，纵火或许也就是蹲几年笆篱子，可你非得往自己身上揽罪名，甭管是坐实了，还是未遂，两罪并罚，你说你还能活吗？” 二狗子这下慌了神，刚刚只是为了给李天明添恶心，他哪知道，还有这档子事啊！ “我……我没干，你看见了，我啥都没干。” “到时候警察问你，你也这么说。” “我本来就没干……” 二狗子声音带着哭腔。 “天明，咱们可是本家兄弟，你饶了我吧，我给你磕头，我给你磕头认罪，求你了，别报官！” 说着，挣扎着就要起身给李天明磕头。 “晚了，你还知道咱们是本家兄弟，你要是想报复，冲我一个人来，可你今天是想要我全家人的命，你让我咋饶你？” 李天明站起身，没再搭理哭求的二狗子。 “三叔，四叔，学庆叔，今天晚上……” “走你的，我们盯着，明天一早押着他们去派出所。” 李天明抱拳躬身，他也不敢保证，如果他在这里做看守的话，会不会弄死这俩狗东西。 踩着积雪回了家，李天亮和李蓉都在等着他，只有年纪最小的小五啥都不知道，还在呼呼睡着。 “哥，真是二狗子和郝老四？” 李天明点点头。 “别问了，人都抓住了，明天送派出所，睡吧！” 不想让弟妹担心，李天明说得也是轻描淡写。 李天亮满心的疑惑，可是见大哥不愿意说，也只好忍住了。 铺好被褥，兄妹三个也躺下了。 “大哥，刚才三叔去叫咱爸的门，他……根本就没醉！” 李蓉的声音传来，李天明听了，也只是“嗯”了一声。 失望积攒得足够多，也就没感觉了。 “睡觉！” 第八十章 吃饱了好上路 “天亮，小蓉，你们看着火，我去知青点把你们嫂子接过来吃饺子！” 李天明穿戴好，正要出门。 “哥！那个……二狗子他们……” 李天亮追到了门口，昨天就想问来着，只是看大哥的脸色不太好，没敢张嘴。 “不该你管的别管！” 说完，李天明出了门，那捆稻草还在院子里，被雪掩埋着只露出了焦黑的半截。 回头朝正房那边看了一眼，烟囱已经在冒烟了。 积雪被冻了一晚上，变得更滑了，等李天明赶到知青点的时候，这边正忙着揭锅呢。 看到李天明，知青们的表情都透着怪异。 “我听说……” 昨天整个村子都被吵起来了，消息自然也传到了知青点。 见宋晓雨一脸担心的模样，李天明笑着安慰。 “放心吧，已经没事了！” 一旁的宋长英道：“晓雨昨天听到消息，就要过去，还是被我给拦住了！李天明，人抓着了吗？” “抓住了，等会儿送派出所！” 听到要送派出所，众人也是一阵唏嘘。 这年头，纵火这种大罪，说不定要吃花生米。 “走吧，回家吃饺子！” 宋晓雨答应了一声，系好围脖，跟着李天明出了门。 其他人看着，不禁满眼的羡慕。 一些女知青甚至动了心思，或许找个乡下男人结婚也不错，至少能在这里有个家，不用再挤大通铺，而且，有了依靠的话，日子或许也就没那么难了。 离开知青点，宋晓雨突然问道：“是……本村的人吗？” 大过年的，天又这么冷，如果是外村的，就算真的有深仇大恨，也犯不上非得选在这个日子跑那么老远过来放把火。 见李天明点头，宋晓雨又接着问：“是不是……那个人？” 这段时间，她从宋长英口中听说了很多关于李天明的事。 知道李天明在村里的口碑极好，几乎所有人都对他交口称赞，如果说有仇人的话，也就只能是…… 那个人了！ 想到那天晚上的经历，宋晓雨还时常胆颤心惊。 要不是李天明及时出现，她或许已经被…… 李天明脚步一顿，看向了宋晓雨，她也正好看过来。 真是个聪明的姑娘。 “是，还有一个郝老四，因为揽工的事，对我有意见！” 宋晓雨低头沉默了，两个人一路朝前走着，不时遇到吃过了早饭，出门拜年的邻居。 “天明哥，嫂子，过年好啊！” “天明叔，小婶儿，过年好！” 李天明和宋晓雨一一回应着，他也在观察着每个人的表情，见没有异样，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昨天二狗子的话虽然是胡说八道，可一旦传到宋晓雨的耳朵里，在这个年代，涉及到名誉的流言，是会轻而易举摧毁一个人的。 快到家了，宋晓雨突然停下了脚步。 “天明！” “怎么了？” 宋晓雨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你……会不会因为那天的事……看不起我？” 呃？ 李天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笑道：“瞎琢磨什么，你又没怎么样，记住了，往后不管有人说什么，你都别放心上，我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就行了，快走，小五怕是早就等急了！” 听李天明这么说，宋晓雨终于放下了悬着的心，这些日子，她一直在担心，虽然那天没被二狗子得逞，可她毕竟…… 肩膀都露出来了！ 见李天明是真的不在意，宋晓雨的心里也踏实了。 进了院门，正好看见李学成出来倒炉灰。 “爸！” 李天明含糊着叫了一声。 “大叔过年好！” 宋晓雨知道这两父子的关系不好，可她不能没礼貌。 “哦！好！” 李学成只是点点头，拿着簸箕转身回屋了。 “走，进屋！” 李天明也浑不在意，至于宋晓雨会怎么想，以后再慢慢的解释吧。 “哥，嫂子，过年好！” 小五也已经起了，正围着灶台打转。 “小雪，过年好！” 小五呆愣当场，看着宋晓雨。 “嫂子，小雪是谁啊？” 李天明笑道：“小蓉，天亮，你们还没和她说啊？” 李天亮和李蓉对视了一眼。 你没告诉小五吗？ 宋晓雨拉着小五的手：“小雪就是你啊，以后你就叫李雪，好听吗？” 小五这个年纪，哪知道什么是好听，什么是不好听。 揭锅吃饺子。 纯肉馅儿的大蒸饺，昨天撑得直哼哼的小五一顿吃了二十个，要不是小肚子实在装不下，她还能再吃二十个。 现在人们都缺油水，难得吃上一顿，还不得可劲儿造。 李天明吃完，装了两饭盒饺子。 “天明，等会儿收拾完了，带着你嫂子她们去拜年，我去村支部！” 等会儿还要押着二狗子和郝老四去派出所。 “哥，我和你一块儿去吧，让小蓉带嫂子去拜年！” 李天亮昨天就憋着要揍那俩坏分子一顿。 “用不上你。” 说完，把饭盒包好揣在怀里，就出了门。 这会儿乡亲们都已经吃完出门拜年了，路上都是人，见着面谁也没提昨天的事，只是道一声“过年好”，至于私下里会不会议论，那就不得而知了。 到了村支部，会议室里，二狗子和郝老四还被捆着，李学柏，还有老郝两口子拿了饺子喂给他们吃。 一边喂，还在一边抹眼泪！ 见着李天明，谁也没好意思求情。 “叔，吃饺子，昨天……辛苦了！” 李学工打了个哈欠，接过了饭盒。 “没事儿，我们仨倒班睡了一会儿，嚯，老四，学庆，快来吃，还是一个丸儿的呢！” 李学农搓了搓手，昨天守了一夜，也真够受罪的了。 “是嘛，那我得尝尝！” 夹了一个饺子吃了，连连称赞。 “天明，这是不是我那侄媳妇的手艺啊？” 昨天的肉馅儿确实是宋晓雨准备的，一开始还舍不得放油，被李天明抢过油壶，往肉馅儿里面倒了半壶。 “香！” 李学庆也饿坏了，刚才他儿子也过来送饺子，不过是白菜肉的，哪有这纯肉馅吃着香。 两大饭盒饺子，没一会儿就被三个人给分吃光了。 一旁的老郝两口子也喂儿子吃完了饺子。 “到了衙门口，好好跟人家说，有啥就说啥，谁让你闯下这么大的祸呢！” 老郝媳妇儿说着就开始抹眼泪。 他们一辈子老实本分，咋能想到儿子居然做下这种事。 郝老四这会儿也没了精神，昨天夜里，哀求了半宿，也没啥用，心里知道，这次的牢狱之灾是绝对躲不过去了，只盼着能留一条命。 至于二狗子就更不堪了，他是主谋，能不能活命都不一定。 不过此刻的他再见着李天明，也不敢胡说八道了。 他也害怕罪上加罪，纵火就够瞧的了，再加上一个强奸未遂，他爹从坟地里爬出来都救不了他。 “行了，都吃完了，你们就先回吧，谁让他们犯了法，往后教育好自家的儿孙，别跟着他们学。” 李学庆说着，让李天明去把拖拉机给打着了。 炉子上烧着热水，往水箱里加了水，又拿火烤了一会儿，尝试了好几次，才把拖拉机给打着了。 天生和天林也都到了，等会儿跟着一起去镇上的派出所。 把二狗子和郝老四抬出来，扔在拖拉机的后斗上，知道要去派出所，这俩人又慌了神。 “天明，饶我这一回。” “天明，求求你了，咱们可是本家兄弟，我没想着害你，你饶了我，我再也不敢了！”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李天明打定了主意，这回非得办了他们，也让村里一些人看看，他们家就算是没大人，也不是好欺负的。 坐上拖拉机，众人纷纷上了车，驶入村中心的大道上，两旁都是看热闹的村民。 “就是他们俩，昨天跑天明门口放火？” “可不是嘛，多大的仇，多大的怨呢，这是憋着要把人给烧死啊！” “大过年的，咋出这事了！” “这回去了，可就不一定回得来了！” “要我说都是活该，他们要是不生歹心，能受这罪嘛！” 村民们议论纷纷，知道求告无果，那两人也只能放弃了，脸色灰败的倒在车斗上，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跟着天亮他们出门拜年的宋晓雨也在人群中，看到后斗里的二狗子时，还是吓了一跳。 想到那天的事，她的脸色也变得苍白。 第八十一章 李家台子这回出大名了 大柳镇派出所的值班民警正吃着家人送来的饺子，嘴里念叨着媳妇儿没长心，不知道带头蒜过来，听到外面的动静，还有些不耐烦。 大年初一都不消停。 可等他得知，被村民押送来的这两个居然是纵火犯，也是吃了一惊，平时都是些偷鸡摸狗，丢东西的案子。 纵火？ 他做警察以来，还是头回遇上。 赶紧让李学庆等人，把二狗子和郝老四押进审讯室，先拿手铐给铐上了。 “李主任，您带着乡亲们先盯着点儿，我去把所长找来！” 说完，推着自行车就出去了。 时候不长，所长、副所长，还有指导员，就连镇革委主任都被惊动了。 纵火这么大的案子，谁也不敢怠慢。 “学庆，还真是你啊！” 大柳镇的革委主任也是李家人，和李学庆是同辈的兄弟，只是和李家台子的李姓隔得有些远了。 李学庆见到对方，只觉得脸上一阵发烧。 “学国，让你看笑话了！” 这么多年，李家台子啥时候出过这种事，一直都是太太平平的，谁知道，不出事则已，一出事…… 这下李家台子可是出大名了。 “咋回事啊？” 李学庆这个人，李学国是知道的，虽然没文化，但管理上却是一把好手，李家台子一直都是最让他省心的村子。 上面的指示积极响应，村里也是太太平平。 就是年前因为卖鱼的那笔钱，惹得县革委的胡主任挺不高兴，还拿他这个镇革委主任扎筏子，几次开会点名批评。 “李主任，咱们……进屋说吧！” 派出所所长钱长利是个退伍军人，同样和李家也有亲，他媳妇论起来还是李天明的本家堂姐。 进了办公室，李学庆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这俩祸胎，咋也没想到，他们胆子居然这么大，大年三十跑到天明家里放火，得亏天明去送对象了，回来正好遇上，不然非得出大事不可。” 昨天夜里，李学庆越想越后怕。 那么大的风，但凡有一个火星子被刮到柴火棚子里，火借风势，半个村都得点着了。 “这件事性质太恶劣了，打击报复，动用这么恶毒的手段，必须严肃处理！” 李学国了解完事情的经过，也拍了桌子。 真要是烧起来的话，他作为大柳镇的革委主任，同样脱不了干系。 “钱所长，你怎么看？” “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还有那么多的人证，等会儿做个笔录，再去村里取证，我看就可以往县里报了！” 俩嫌疑人都被押来了，一个村子的人都可以作证，这案子已经定性了，只需要走个过场就行。 可惜不是他们给抓住的，而且，辖区里发生这种性质恶劣的刑事案件，闹不好上面还得问责。 看起来，以后得多安排些警力下乡巡逻了。 “好，你这边抓紧，必须严肃处理，也给那些隐藏在人民群众当中的坏分子提个醒，我党的天下，容不得他们胡作非为！” 李学国说着，看向了李天明。 对这个本家的侄子，他最近经常听人说起。 “天明，你放心，这次的事，我们一定尽快给你一个交代，另外，心里不要有负担，往后还是要为村里的建设多出力。” 李天明也没想到李学国居然知道他的名字，闻言忙道：“李主任，一定，一定！” 李学国笑道：“叫啥李主任，咱们都是本家，论辈分，你得管我叫声叔！” 上过报纸的侄子，那可不是一般人。 审讯笔录很快就拿到了，二狗子和郝老四谁也没抗着，不等警察详细询问，就全都给撂了。 前去李家台子取证的警察也很快带着物证回来了，就是那捆稻草，火柴什么的，都在二狗子的身上翻了出来。 “李主任，我这就安排车，把他们押去县里。” 事情处理完，李学国本来是要留李学庆他们去家里吃饭的，李学庆哪好意思。 “不了，不了，今天大年初一，就不添麻烦了，家里还有好些事，我们就……先回去了！” 说着起身就走。 李学国送了出来，看着几人上了拖拉机离开。 唉…… 回去的路上，李学庆还不住的叹气。 “这回算是把脸都给丢干净了，这都叫啥事啊！” 以前来镇上开会，李学庆还总说李家台子民风淳朴，现在一下子就冒出来两个纵火犯。 往后再开会，还不得被人笑话死。 “他姥姥的，昨天就该冻死这两个狗东西！” “学庆，你说……二狗子和郝老四得咋判啊？” 李学工好奇的问。 “还能咋判，大西北啃沙子呗！” 李家台子和宁固镇交界的地方也有一个劳改农场，不过在那里羁押的都是轻刑犯，二狗子和郝老四是纵火，这么多年，整个永河县也没出过这么大的事。 就算吃不上花生米，大西北啃沙子也是一定的。 说不定得判个二十年，这辈子都不见得能回来。 回到村里，立刻有人上前询问。 “还问啥，咱李家台子的脸都让这两个狗东西给丢尽了。” 李学庆黑着脸，看他的表情，村民们就算好奇，也不敢再打听了。 拖拉机开回村支部。 没一会儿大喇叭就响了。 “各家各户注意了，李二狗和郝老四这次的事，算是给咱们村提了个醒，提啥醒？咱身边的也不一定都是革命群众，保不齐就隐藏着坏分子，所有人都给我警醒着些，二狗子和郝老四，今天就得被押去县城，镇上的李学国主任也说了，这次的事，性质非常恶劣，一定要从严从重……” 乡亲们一个个的全都伸长了脖子，听着李学庆的广播。 “从严从重，说不定俩人都得给毙了！” “他三叔，这毙人咋毙啊？拿枪突突？” “说啥呢，还拿枪突突，你以为子弹不要钱啊，照着脑瓜子一枪下去，人就没了！” “这么吓人啊！” “你以为呢，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干这混蛋事，得亏天明发现得早，不然那还得了！” “谁说不是呢，房子都是挨着盖的，真要是烧起来，半个村子都得给点着了！” 郝家。 老郝两口子愁眉苦脸的，一旁还站着三个儿子。 “他爹，老四就真的……” 老婆子刚开口，就被老郝给瞪了回去。 “你还想咋？都送到衙门口了，唉……老四糊涂啊！他就是真给枪毙了，也是他活该，可就是连累咱们这一大家子了，往后在村里咋做人啊！” 大半个村子都是李家人，要么就是李家的姻亲，郝老四去李天明家里放火，往后李家人咋看他们。 “爹，您说……年后李天明进城揽工，还能带着我吗？” 郝老三小声嘀咕着。 “你这人是没长心啊？你兄弟都要没了，你还惦记着赚钱。” 老婆子突然哭嚎起来。 老郝叹了口气：“别想了，咱家和李家结了仇，天明那孩子往后还能正眼瞧咱们郝家人？你们哥仨记住了，往后在村里，夹着尾巴做人，千万别再招惹李家人了！” 和郝家的人满面愁容不同，李学柏家此刻正闹得天翻地覆。 “要不是你非得留二狗子在家，能出这事，这下好了，往后天明再揽工，还能要咱天标吗？” 李天标是李学柏的大儿子，之前盖钢厂的专家宿舍，也和李天明一起进了城。 “我能咋办？二狗子再不济也是我侄子，我还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在外面冻死，饿死。” 嘴上这么说，李学柏也后悔得想拿脑袋去撞墙。 “他那样的二流子，活该他冻死，饿死，你要当好人，别连累我儿子！” 李学柏的媳妇儿越说越生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嚎起来。 就在这时候，恢复运营的公交车停在了李家台子村口，李翠抱着东东，刘明海牵着雯雯，从车上下来了。 “东西都拿上了吗？” “拿上了，都拿上了！” 刘明海紧跟在后面，一家四口进了村。 “呀，大翠来啦！” “婶子，过年好！” “好，好，快回家吧！” 外嫁的闺女都是大年初二回娘家，可李翠等不了，催着刘明海今天就来了，只为了能在家里多住一晚。 “我咋觉得不对劲呢？” 一路走过来，李翠发现，村里人和她说话的时候，眼神都闪闪烁烁的，这让她心里有点儿慌，赶紧加快了脚步。 刚到院门口，就瞧见李天亮正带了两个妹妹，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的姑娘。 “大姐！” 第八十二章 弟媳妇初见大姑姐 李天亮他们都是第一次见到小外甥，立刻围了上来，看着只露出一只眼睛的小家伙，稀罕得不行。 不过，要是让他们知道，未来这臭小子有多不着调的话，非得把裹着他的小被子扒开，冻死这玩意儿算了。 “大姐，弟弟咋这么小啊？” 小五掂着脚，看着襁褓中只露出了半张脸的东东。 “啥弟弟啊，这是你外甥，你是他小姨！” 李翠笑着说道，目光却落在了一旁的宋晓雨身上。 “大姐，过年好！” 宋晓雨连忙问好，李天明给她介绍过家里的情况，知道还有一个大姐嫁到了宁固镇。 “哦！过年好！” 李翠听宋晓雨管她叫大姐，不禁有些纳闷，看向了李天亮。 “天亮，这是……” 李天亮正稀罕小外甥呢，闻言道：“大姐，这是我嫂子，我哥说了，等来年开春，家里盖了房就结婚！” 啥？ 结婚？ 李翠感觉这一波的信息量有点儿大，脑子一时间反应不过来了。 “大姐！先进屋吧，外面冷，别把雯雯和东东给冻着了。” 李蓉上前扶着李翠的胳膊，另一只手还拉住了宋晓雨，一起进了院子。 “翠儿？” 刘明海拎着一大堆东西跟在后面，不知道该先去正房，还是去东厢房。 毕竟他们今天回来是给李学成拜年的。 李翠也犹豫了，她没出嫁前就和乔凤云势同水火，打了不知道多少架，自然不愿意见那个女人，可今天不一样，要是不去给李学成拜个年，她心里也过不去。 对李学成这个亲爹，李翠和李天明一样，失望积攒得多了，也就不在乎了。 当初，自己为了弟弟妹妹和乔凤云打架，李学成没有一次是站在他们姐弟这边的。 “先去正房！” 说着，李翠抱着孩子迈步到了正房门口，一把将门推开。 李学成已经听到了院子里的动静，正从里屋迎了出来，看到李翠的时候，表情显得很不自然。 “爸，过年好！” 刘明海跟在后面，也跟着拜了年，手上拎着两瓶白酒，一包点心。 这年头，出嫁的姑娘过年回门，能有一包点心就不错了，很多都是拿着两捆挂面，或者拎上几颗白菜。 李翠见乔凤云没出来，顿时冷了脸，甭管平时关系咋样，今天姑爷上门，就算是后丈母娘也得好好招待。 往年好歹还做做样子给外人看，今年乔凤云却连个面都不露，不管咋说都算失礼。 要是搁平时，李翠不愿意让刘明海看笑话，就算再恼也只能忍了，但今天这个日，她不打算继续忍。 “大翠儿，进屋吧！” 一直以来，李学成面对这个大闺女的时候，都觉得气短。 当年他娶乔凤云进门，李翠可是狠狠地闹过一场。 “不了，明海，把东西放下！” 被李天明收拾过两顿之后，刘明海现在啥事都听李翠的，就怕李翠稍有不顺气的地方回家告状，再把李天明招来修理他。 把酒和点心放在灶台上，李翠看着李学成，片刻之后，转身就走。 唉…… 李学成看着被李翠摔上的房门，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屋。 “大翠儿带着俩孩子呢，大过年的，咋也得给俩孩子压岁钱！” “给啥？她都没说进屋给我拜个年，我凭啥给她的孩子压岁钱？她又不是我生的。” “你……” 李学成对上乔凤云，大多数情况下是一点儿脾气都没有。 东厢房这边，李翠刚进门，原本冷着的脸，立刻就欢喜了起来。 大弟要结婚了？ 看着面前略显局促的姑娘，李翠是越看越喜欢，模样好，身段好，只是…… 这是谁家的闺女啊？ “妹子，我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呢！” 宋晓雨忙道：“大姐，我叫宋晓雨！” 姓宋？ 村里只有杜鹃的妈姓宋，总不能闺女没嫁过来，把娘家的侄女介绍给李天明了吧。 “哪的人啊？” “我是海城的，来村里插队的知青！” 知青？ 李翠心里的欢喜立刻没了一半。 怎么还找了个知青啊？ 万一将来人家拍拍屁股走了，撇下李天明怎么办？ 如果两人有孩子的话，李天明以后还怎么说亲？ 只片刻的工夫，李翠把李天明离婚后的事都给想了一遍。 就在这时候，房门被推开，李天明走了进来，刚才回来的路上，他已经听人说李翠到家了。 “姐？你咋今个就回来了？” 从大柳镇打了个来回，李天明也被冻得够呛。 “还把孩子给带来了，不怕冻着啊！” 李天明无视一旁满脸紧张的刘明海，上前摸了摸雯雯的脑袋。 “天亮，把炉子捅开，别闷着了。小蓉，把吃的拿出来给雯雯！” 接着，李天明就看向了宋晓雨。 “姐，这是晓雨，你……弟媳妇儿！” “刚才介绍过了！” 李翠现在急着想要问问李天明到底是咋想的。 “雯雯，跟你小姨玩儿，小蓉，你帮我看着东东！” 说着，把孩子放在了炕上。 “天明，你来一下，我有话和你说！” 李天明猜到了李翠要说什么，给了宋晓雨一个安心的眼神。 院门口。 “姐，啥事还非得来外面说啊？” “我问你，你是咋琢磨的？” “啥事啊？” 李翠急了：“你别和我装糊涂，屋里那个……小宋，你怎么还找了个女知青啊？” “要不然我还找个男的？” 李翠一愣，反应过来都被气笑了。 “你啥时候学得这么贫了？我跟你说正经事呢！” 李天明刚要说话，就见四个堂妹小跑着过来了。 “大姐！” 他们这一辈里，李翠是年纪最大的，小时候，弟弟妹妹们她都带过，姊妹间的感情一直非常好。 “大莲，二兰子，快过来！” 李翠也很久没见过四个堂妹了，亲热地拉着手。 “先进屋，我和你们大哥说几句话！” 打发了李莲她们进屋，李翠看着李天明，等着他的说辞。 “姐，你觉得晓雨人咋样？” 李翠也不知道该咋说。 “第一次见，我哪知道，瞧着模样不错，身量配你也合适，可就是……找个城里人，万一将来人家要是回城了，你咋办？” 李翠的担心，李天明自然可以理解，事实上，如果不是重生了一次，他也会有所顾忌。 “嫁给我，她就不是城里人了，而且，她不会。” “你就这么有把握？” 李天明笑道：“姐，你就这么不信我看人的眼光啊？放心吧！” 李翠不放心又能怎么样？ 刚刚李天亮都说了，俩人年后就准备结婚了，这个时候，难道还能撺掇着弟弟退亲。 “我就是担心你！” “行了，快别担心了，进屋吧，外面冷！” 李翠点点头，和李天明一起进了院儿。 “天明，刚才我进村的啥时候，五婶子她们见着我，说话怎么都吞吞吐吐的，咱家是不是有啥事啊？” 昨天的事，李翠迟早会知道，李天明也就没隐瞒，把事说了一遍。 “二狗子他咋能这样，你和他还是本家兄弟呢！” “算了，不说这个了，他们俩今天就得送县里，纵火是大罪，这次不死，也得蹲笆篱子！” 李翠得知出了这么大的事，心里慌得厉害。 幸好人已经被抓了，不然的话，以后还不得整天提心吊胆。 李天明见状，赶紧岔开话题，回头瞥了眼，正蹲在门口的刘明海。 “你在那儿干啥呢？怕我打你，准备逃跑啊？” 呃…… 刘明海讪讪的笑着，磨磨蹭蹭的起身，来了里屋。 “姐，这些日子，你婆婆没在招惹你吧？” 李翠闻言，多少还得顾及着刘明海的面子。 “说啥呢，你别老操心我，我挺好的。” 这段日子，李翠过得确实挺舒心的，老婆婆自那天之后，就没了精气神，每天不是带孩子，就是闷在自己的小屋里。 没有了老婆婆搅和，家里还算太平。 “小宋！” 李翠拉住了宋晓雨的手，又仔细地打量了一番，除了城里人的身份，这一点让她不太满意之外，其他方面，确实没有可以让她这个大姑姐挑剔的。 “大姐没啥叮嘱的，就一句，往后和天明好好处，别的我不敢保证，但天明一定会对你好的！” 宋晓雨偷偷看了李天明一眼，羞怯地点了点头。 她知道，自己已经得到了大姑姐的认可。 都说长姐如母，没有婆婆，这位大姑姐差不多就代表了婆婆的角色。 「成绩最近有了起色，继续求一下小伙伴的支持，我也在努力存稿，时刻准备爆发！」 第八十三章 这顿饭在哪吃？ 既然李天明中意，李翠就算心存疑虑，也没话可说了。 只要宋晓雨能待得住，娶个有文化的女知青，也算是给老李家赚了面子。 “大舅，这点心真好吃！” 雯雯一手拿着个糖果子，另一只手也没闲着，正握着一个白皮。 “多新鲜啊，桂顺斋的点心，能不好吃嘛。” 李天明一把将雯雯抱起来，放在腿上，小辈当中，他最喜欢的就是这个外甥女。 正在炕上躺着的那个…… 但愿这一世能立得起来，别再让他妈，他姐操心了。 在家待了一会儿，李翠又带着刘明海去给三叔、四叔，还有几个走得近的叔伯拜年。 俩人刚出了院子，一直在正房屋里盯着的李学成就坐不住了。 “我和你说的，你到底听见没有？” 乔凤云正坐在炕上，和她的俩闺女分吃李翠带来的点心。 “听见了。” “听见了你不动弹？大翠儿和女婿来拜年，好歹也得管顿酒。” 李学成是个好脸面的，女儿女婿过年回娘家，他这当爹的要是连顿饭都不管，万一传扬出去，还不得被人给笑话死。 “管？我凭啥管？那是你闺女，又不是我生的，李学成，自打我进李家门，你闺女管我叫过一声妈？” 呃…… 别说当时已经长大了的李翠，就连几个小的，也从来没管乔凤云叫过一声妈。 可这又怪得了谁？ 乔凤云进门第二天，就把五个孩子赶出了正房，而且，还不让在一个桌上吃饭，让几个孩子单独开火。 为了这事，李学军从城里赶过来，当着好些邻居的面，给了李学成两个嘴巴。 “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你咋还记着，大翠儿今年没给你带点心和酒？” 以前过年，李翠和刘明海也回来，可都是空着手，乔凤云不管饭，好歹还说得过去。 可今年不一样，两瓶酒，一包点心，放在整个李家台子，也算是份很重的年礼了，还不管饭，李学成觉得面子上都下不来。 “这是给你带的，又不是给我的，她要是当面叫我一声妈，我管她顿饭又算啥。” 李学成一听这话就知道肯定没戏。 李翠是个有主意，性子倔的，早就恨透了乔凤云，指望她能开口叫妈，那是想都别想。 唉…… 李学成叹了口气，觉得心烦，坐在灶台上，一根接着一根的抽烟。 赶着中午前，李翠一个人回来了。 李学成赶紧走到门口，隔着门缝看到李翠又去了东厢房，时候不长，一帮人穿戴好出了院子。 这是…… 正琢磨着，就见最后出来的李天亮走到了正房门口。 “爸，我三叔让你去他家喝酒！” 说完，也不等李学成回话，转身就跑了。 李学成就算是再糊涂，也知道是三弟李学工帮着他解了围。 女儿姑爷上门，老丈人连顿饭都不管，只能去兄弟家里吃，李学成非得被全村人笑话死。 可好歹不用他再为难了。 “我……我去老三家！” 说完，裹紧棉袄就出了门。 乔凤云听了，一骨碌下了炕，追到门口，指着李学成就骂。 “你们老李家的都是一窝子混账王八蛋，瞧不起谁呢？谁稀罕他家那口吃的，李学成，你给老娘回来，你要是敢去，今天就别回来了！” 嚷嚷了半晌，邻居都出来看笑话了，李学成也没回头。 “大过年的，不能消停一天啊！” “乔凤云，你特娘的骂老李家是啥？有能耐你再说一遍！” 嘭！ 一团雪砸了过来，乔凤云赶紧将门关上。 李学工家，石淑玲和方艳梅正围着灶台忙活，李学工和李学农正陪着刘明海说话。 往年刘明海陪着李翠回娘家，这小子仗着自己是盐厂的正式工，和两个叔丈人说话也是一副鼻孔朝天的臭德行。 被李天明收拾过两回，今年再来可不敢端架子了，递烟的时候都是两只手。 很快，李天明就带着人到了。 “三婶儿，一起热上。” 说着，把带来的吃食都递了过去。 “你这孩子，咋还带东西呢！” 石淑玲说着，还是接了过去，撩开篮子上盖着的布，好家伙的，都是大荤。 “你爸……” “天亮叫了！” 李天明说着就进了屋。 李翠和宋晓雨留在堂屋，帮着一起忙活。 “大翠儿，我给天明说来的媳妇儿咋样，合你这个大姑姐的心意吗？” 李翠闻言，这才知道，天明和宋晓雨能成，是四婶儿帮着说的亲。 “咋不合，四婶儿，多亏了您，要不然天明的婚事都快把我给愁死了！” 自从和老杜家退了亲，李翠在家不知道骂了杜立德一家多少遍。 现在好了，娶个女知青进门，总算是把丢了的面子给赚回来了。 你不乐意，有的是人上赶着嫁给我弟呢！ 没一会儿，李学成也到了，见着两个兄弟媳妇儿，哼哼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随后就进了屋。 “二哥，炕上坐！” 李学工再怎么瞧不上这个二哥，可毕竟是亲兄弟，今天又是大年初一，特意叮嘱了李翠，一定要把李学成给叫上。 “爸，抽烟！” 刘明海连忙递过去一支烟。 李学成接过，悬着的心落了地，来的路上，他一直在担心，到了以后没人搭理自己。 男人们在屋里抽烟说话，女人们在外面忙活一大家子的饭。 人口多，分成了两桌，东屋是李学工三兄弟，加上李天明、李天亮、李天生、李天林，还有刘明海，女人们带着还不够资格上桌的姑娘小子们在西屋单开了一桌。 今年因为李天明的关系，都赚着钱了，年货准备的充足，席面自然是一等一的丰盛。 刘明海看着，心里也不禁犯嘀咕。 农村的日子现在都这么好了吗？ “来，人齐了，咱们开始，二哥，你先起一杯？” 李学军不在，李学成是这屋里最大的，即便是在李学工家，也得他来端这第一杯酒。 “那就……喝吧！” 虽然有些尴尬，但酒桌上的气氛还算热闹。 可在杜立德家，此刻却是另外一幅景象。 本以为杜鹃和庞秉新会在初二回来，结果俩人也和李翠一样，提前一天回来了。 杜立德就算是再怎么瞧不上庞秉新这个女婿，可大过年的，女儿女婿登门，总不能不管一顿酒。 宋银枝带着小女儿杜巧忙活了半晌，一边烧火一边骂街。 杜鹃进屋就没下炕，年前找兴家坨的老郎中把了脉，她已经怀上了。 “有了孩子，往后好好干，可不敢再像以前那样混日子了，好光景都是奔出来的！” 得知大闺女有了身孕，杜立德的心情总算是好了一点儿，免不了要唠叨几句。 “爸，秉新都懂！” 他懂个屁！ 真要是个懂事的，跟着叔叔婶子过日子，能不知道为自己多打算，努力劳动，把门楣给支撑起来。 结果呢？ 看看家里那模样，还有一腚的饥荒。 杜立德都忍不住为杜鹃发愁，往后的日子可怎么办？ 唠叨了半晌，再看庞秉新，就好像说的不是他，只顾着抽烟，嗑瓜子，满地的烟头，瓜子皮。 老娘们儿嘴里才不闲着呢！ 饭菜端上桌，杜立德也把存着的酒拿了出来。 可庞秉新一句话，气得杜立德差点儿把酒全都浇他脑袋上。 “散白？没有瓶装的啊？” 你特么长了喝瓶装酒的嘴吗？ 还嫌弃上了？ 结婚头一个春节来老丈人的家门口，就拎了一包硬的能砸死人的槽子糕，要不是看在闺女的面子上，也怕邻居们笑话，非得把这败兴的女婿给轰出去。 “你要喝不惯就算了！” 庞秉新就像是听不出来好赖话，嬉笑着把酒壶给抢了过去。 “凑合着喝，总比没有强！” “我……” 大年初一，杜立德差点儿被女婿给气吐了血。 看了眼满脸尴尬的杜鹃，杜立德只能默默地发出了一声悲叹。 这都是老子上辈子欠下的债啊！ 「小伙伴们要是觉得还能看，给个好评，要是不喜欢，直接划走就行。」 第八十四章 咋就找了这么一块料 杜立德心里憋着火，一顿酒喝完，躺炕上就睡了，结果半夜就发起了高烧，可把宋银枝给吓坏了。 赶紧打发杜巧去找李学农。 杜鹃怀着孕行动不便，庞秉新更指望不上。 好在李学农中午没喝多，过来看过之后，给杜立德开了药。 转天，杜立德也没下来炕，宋银枝愁得不行，连早饭都没做。 杜鹃也知道，老爹这病是被她男人给气出来的，赶紧催着庞秉新走了。 庞秉新本来还惦记着在老丈人家多吃几顿，可眼见丈母娘都不拿正眼瞧他，也觉得没意思，难得识趣了一次。 等庞秉新刚走，杜立德立刻无药自愈，当天中午就退了烧。 躺在炕上，看着一旁红着眼眶，怔愣出神的杜鹃。 “鹃儿，你千挑万选的，就找了这么一块料？” 杜立德说着，也是悲从中来。 既担心大闺女的未来，更后悔丢了李天明这个女婿。 杜鹃后悔吗？ 或许早就后悔了！ 就像她上辈子嫁给李天明一样。 她这种人，性格就是一山望着一山高。 上辈子嫁给李天明，杜鹃总觉得自己受了委屈，这辈子如愿以偿的嫁给了庞秉新，可听说李天明混得风生水起，把日子越过越红火，反过来再看庞秉新，于是…… 又后悔了！ “爹，你说这个干啥，我和秉新已经结婚了，现在孩子都有了。” 听杜鹃这么说，杜立德就知道闺女肯定是后悔了。 可现在后悔也没用。 杜鹃嫁了人，李天明过完年就要娶宋晓雨。 俩人注定是没可能了。 唉…… “鹃儿，这就是你的命，自己选的，再难也得走下去。” 杜鹃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当初结婚当天跟着庞秉新跑了的人是她，顶着满村人白眼、嘲笑，也要嫁给庞秉新的人还是她。 就算是心里再后悔，打落了牙齿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爸，我不会让外人看笑话的！” “这话说得对，可就你找的那块料……” 自己的闺女，杜立德是了解的，看着柔弱，性子里自带着一股刚强，是个不肯服输的。 就是庞秉新这个女婿…… 烂泥扶不上墙！ “爸！秉新就是还没定性呢，等孩子生下来，他就该明白了！” 这话说的要是别人，杜立德信，可要是庞秉新…… 二十多岁的人了，还没定性？ “别的爸也不说了，往后的日子，你们好好奔吧，这两天就留在家里，让你妈给你好好补补！” “是啊！鹃儿，听你爸的，在家多住几天，瞧瞧，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宋银枝也是一个劲儿的抹眼泪。 听着关心的话，杜鹃再也绷不住了，强忍着的泪水，终于滑落。 可路是她选的，正如杜立德说的，再难也得走下去。 一转眼就到了大年初五。 这些天可把李天明给累坏了。 大年初二，带着全家人出了趟远门，先是去了宁固镇的大姑李学娟家，李天明和这个大姑的关系并不算亲近。 因为嫁了盐厂工人，李学娟一向自恃高人一等，爷爷奶奶还在世的时候，每次回娘家都是趾高气扬的。 李天明母亲生前也没少受李学娟的气。 后来更是借着给李翠介绍对象这件事，把自己当成了全家的大恩人，对李天明这个侄子的事，经常指手画脚的。 李天明放下年礼，只略坐了一会儿，就借口要赶去市里的客运车，起身告辞了。 李学娟从头到尾也没说过一句，要留他们吃饭的话。 离开李学娟家，紧接着又坐车去了海城，给大伯一家拜年，吃完饭错过了回永河县的客运车，只能在大伯家打地铺凑合了一宿。 值得一提的是，宋晓雨这次也跟着一起来了，钢厂的职工小区离她家不算远，可是已经对家里人寒了心的她，愣是没回家去看一眼。 转天大年初三，刚回到家，还没等歇歇，又被李学庆请去在他家喝了一顿。 大年初四，队长金利又来请他。 每天一顿大酒，李天明现在胃里还火烧火燎的呢。 “你真不去啊？” 宋晓雨红着脸摇摇头。 “我们还没……总和你出远门，不合适，该让人家笑话了！” 李天明今天准备带着弟妹去宝安县姥姥家。 当初母亲刚过世，李学成就娶了乔凤云进门，几个舅舅得到消息后，直接打上门来，闹过一场之后，两家就断了联系。 这些年，因为宝安县和永河县隔着两百多里地，距离太远，交通不便，李天明还要忙着照顾弟妹，根本没时间，也没条件过去。 上辈子也是一直到李天明在城里包工程赚了钱，才和姥姥家又重新有了联系。 如今姥姥和姥爷都还在世，老两口一共生养了10个孩子，长成的有6个，两儿四女，李天明的妈在姊妹中排行第二。 李天明本想着带宋晓雨一起去，顺便让她认认亲。 可听了宋晓雨的话，李天明才反应过来，确实有点儿冒失了。 初二那天她能跟着一起去大姑和大伯家，或许都是因为不好意思拒绝。 这才过去几天，又跟着李天明出门走亲戚，让别人知道了，确实有点儿不像话。 就好像宋晓雨有多恨嫁似的。 “那行，这次就不去了，等会儿我给你送点吃的过来！” 去两百多里外的宝安县，打个来回都要一天的工夫，宋晓雨年前分的粮食，因为要过年了，李天明一直没去镇上的粮站打成米。 “不用，粮食我这儿还有呢！” “你光吃粮食，不吃菜啊？” 李天明说着回了家，等回来的时候，带着天亮扛来了一袋大米，还有不少菜肉。 刚刚被宋晓雨提醒过，李天明也觉得确实要顾及着她的名声，往后隔三岔五的请她来家改善一下，平时还是要保持一点儿距离。 这年头，革命战友之间倒是随便些，可一旦确定了关系，反而要注意男女大防。 把东西放好，李天明还要抓紧时间赶路，就没多待，叫上天亮一起回了家。 带上了给姥姥一家人的节礼，把门锁好，家里还有不少好东西呢，可得防着点儿，别被人给偷了。 李天明锁门的举动，又惹得乔凤云破了防，坐在炕上胡天胡地的骂了半晌闲街。 从永河县去宝安县的话，只能去县城坐车。 就在他们登上从市里往返永河县城的公交车的同时，一个年轻的女人刚好在这里下车。 站在村口的高坡上，女人不禁皱起了眉。 和她想象中的农村一样，简陋的土坯房，坑坑洼洼，满是积雪的路，还有…… 邋里邋遢的乡下人。 “同志，请问知青点怎么走？” 被女人拦住的正是李天明的堂弟天林。 “你是谁？打听知青点儿干啥？” “宋晓雨是不是在你们村插队？” 听女人说起宋晓雨，李天林更加好奇，同时提高了警惕。 “是啊！你是她什么人？” “我是她……亲戚！” 听到女人自报家门，李天林稍稍退去了防备。 这年头村里要是来了生面孔，随便哪个村民都要盘问一番。 更别说大年三十夜里还发生了一起纵火案，对待生人更是要多防备几分。 “哎呦！你是我嫂子的亲戚啊？” 嫂……嫂子？ “知青点儿在……我带你去吧，路不好走，别再走差了！” 李天林自顾自的说着，也不等女人回应，转身走在了前面。 女人迟疑了片刻，见李天林年纪不大，便跟了上去。 村里的路确实不好走，又铺了一层厚厚的积雪，女人跟在李天林身后，踉踉跄跄的走了半晌。 终于…… “就在前面了！” 女人抬眼看去，见李天林手指的方向，是一个挺气派的大院。 就在这时候，院门开了，宋晓雨端着簸箕出来倒炉灰。 “嫂子！” 李天林大声喊着。 宋晓雨循声看过去，见来的是天林，刚要打招呼，就看见了跟在后面的女人。 一愣神的工夫，人已经到了面前。 “姐！” 「求票，求票，小弟打着滚的求票！」 第八十五章 我还有家吗？ 宋晓瑛看着站在面前的妹妹，一时间也不知道是应该高兴，还是应该伤心。 黑了，也瘦了。 以前身上那种灵动劲儿，似乎也少了一些。 不过，和她想象当中比，还是要好了不少。 至少还没狼狈到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那个份上。 从小她们姊妹两个的感情就好，当初家里决定让妹妹下乡的时候，宋晓瑛就不同意。 按照长幼排序，宋母那个工作岗位，本来应该是宋晓瑛顶替的才对，可她为了让宋晓雨能顺利留在城里，不惜牺牲自己的幸福，以和棉纺厂革委主任的儿子谈恋爱为交换条件，为自己找到了一份工作。 本来想着，这下宋晓雨再接替了宋母的工作，兄妹三个都能留在海城。 可嘴上一直挂着心疼闺女的宋母，最后还是把岗位给了嫂子。 因为这件事，宋晓瑛气得在家里大闹了一场，但也无济于事，报名表都已经填了，哪怕是她再去找对象家里帮忙都来不及。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宋晓雨被家里“赶”去了农村插队。 虽然宋晓瑛能理解宋母的做法，但并不代表着她能接受。 自那以后，她便一直住在棉纺厂的职工宿舍，好几个月都没回家。 过年的时候，还是宋母三番两次来棉纺厂找宋晓瑛哭诉自己的不容易，她这才心软了。 可回到家，又让她挨了一记晴天霹雳。 宋晓雨给家里来信，说她要嫁人了，嫁的还是个乡下人。 这还得了。 宋晓瑛正想着求对象家里帮帮忙，看看能不能以招工的名义，把妹妹调回海城呢。 一旦在农村结了婚，以后就算是想回来，都不一定能行。 因为这事，气得她又在家里闹了一场。 本来大年初二，宋晓瑛就想来李家台子的，说什么也得阻止妹妹犯糊涂。 可不凑巧，初二那天棉纺厂组织文艺汇演，所有职工都不能缺席。 此后几天，又赶上年后复工，每天开不完的会。 一直拖到今天，终于请了一天假，急火火的坐车到了李家台子。 “你还知道我是你姐！” 啥情况啊？ 一旁的李天林看着两人，感觉不像是来探亲的，倒更像是兴师问罪。 “嫂子，这真是你姐啊？” 李天明不在村里，李天林可不能让宋晓雨被人给欺负了。 “是，天林，这是我姐，你……先去吧！” 听宋晓雨这么说，李天林答应了一声，一步三回头的走了，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刻加快脚步，朝家里跑去。 “姐，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我再不来，你还指不定干出多少糊涂事呢！” 宋晓雨猜到了姐姐说的是什么意思。 “姐！我没犯糊涂！” “你没犯……” 宋晓瑛说着，意识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知青点虽然偏，但周围也有不少民居，突然出现一个生面孔，立刻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 “姐，进屋来说吧！” 宋晓瑛板着脸，跟在妹妹身后一起进了知青点。 看到这一幕的村民立刻议论纷纷。 “那是谁啊？” “来找宋知青的！” “不会是新来的知青吧？” “瞎说，新来的知青都是去县里集合，然后再往下分，没有自己来的，再说了，今个是破五，哪能这时候就来知青。” 带着宋晓瑛先回了宿舍，把东西放下，和大家介绍了一下，随后又把姐姐领进了厨房。 “你们平时就在这里做饭？” 厨房里乌漆麻黑的，灶台也是破破烂烂。 “嗯！” 宋晓瑛巡视了一圈，看到灶台上放着一个柳条篮子，掀开盖在上面的布，露出了一大碗已经凝住了肉。 “你们……平时也能吃到肉？” 如今海城每个月成年人才有八两肉的定量，这一大碗…… “平时哪有，村里腊月二十一那天分红，每个人才四两肉，这是……他给送过来的。” 宋晓雨说到最后，还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看到妹妹的反应，宋晓瑛哪还猜不到妹妹口中的“他”是谁。 “那小子对你还真上心，这是把家里的肉都给你送来了？” 宋晓雨没解释，大年三十那天的年夜饭，如果此刻再摆出来，相信姐姐也能被吓一跳。 “姐，我知道你是为什么来的，我……我真没犯糊涂。” “还说没犯糊涂？你知不知道，要是在农村结了婚，就等于正式落户，以后你想回都回不去。” 宋晓雨牵动着嘴角，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 “姐，我回去……能去哪呢？” 宋晓瑛一愣，随即想到了那个家。 原本她也以为，家是自己的依靠，无论在外面怎么样，都有家给托底。 可经过了妹妹的事，宋晓瑛也看清楚了。 宋母整天把心疼闺女挂在嘴边，实际上心里只有儿子。 只有当女儿和儿子没有利益冲突的时候，她才是个慈母，一旦有了冲突，她就会立刻站在儿子那边，毫不犹豫的牺牲女儿的利益。 还有哥哥嫂子更是虚伪至极。 想来，如果她没有一份正式的工作，对象是棉纺厂革委主任的儿子，她想在家里吃顿饭都难。 “那也没必要嫁人啊！晓雨，这可是关系着你一辈子的大事，你可不能冲动，我……我和你一起去找他，他给了你多少东西，姐替你还，你再坚持一下，最多一年，我一定想办法把你弄回海城。” 如果是在和李天明定亲之前，听到有回城的希望，宋晓雨一定会非常激动。 到现在…… “姐，婚事定下了，不能反悔。” “你……你傻不傻啊，你是要气死我啊？” 两人是亲姊妹，宋晓瑛还能不了解妹妹的性子，看着绵软，实际上倔的很。 “我和你说得还不够清楚，这关系着你一辈子，难道你真的想一辈子待在农村，跟这个乡下人过一辈子。” 是啊！ 过一辈子！ 想着，宋晓雨突然笑了。 “姐，他能给我一个家。” 家？ 宋晓瑛看着妹妹，说不出的心疼。 母亲和哥嫂到底做了什么，才能把一向听话的妹妹伤成这样。 “可海城也有你的……” “姐！” 宋晓雨惨然一笑，打断了姐姐的话。 “我在海城还有家吗？” 宋晓瑛这下没话说了，过年的时候，她回家亲眼看到的，原本属于她们姊妹两个的小屋，如今堆满了杂物，就连她想在家里住一晚上都没地方。 更何况是宋晓雨了。 连一张床都摆不下的地方，还能叫家吗？ “姐，你别劝我了，我真的想好了，他对我挺好的，我愿意和他过一辈子，就算是一辈子在乡下，一辈子当农民，我也愿意。” 乡下是不如城里，但在这里，她能有一间屋子，一铺炕，那是真正属于她的，谁都抢不走。 总好过回城以后，还要整天听着母亲唉声叹气，看哥哥嫂子的白眼。 “你……真的不后悔？” 宋晓雨摇了摇头。 “姐，这是我的命。” 听到妹妹这么说，宋晓瑛只觉得心里好像被针扎一样疼。 凭什么啊？ 凭什么所有的好处都是宋晓军的，就因为他是男孩儿，能给老宋家传宗接代？ 难道她们就不是宋家的孩子？ 宋晓瑛知道，如果不是她孤注一掷，牺牲掉自己的幸福，或许她早就被家里安排着下乡了。 那个岗位无论如何都不会落在她的头上。 “晓雨，是你娘家大姐来了吗？” 这时候，屋外传来了方艳梅的声音。 宋晓雨飞快的抹掉眼泪，低声道：“这是他……四婶！” 宋晓瑛没想到还要见男方的长辈，一时间也有点儿慌。 听到动静的方艳梅，已经推开厨房的门，走了进来。 只看了宋晓瑛一眼，方艳梅便笃定。 这姑娘不简单！ 「我在努力存稿，期待着大爆发的那天」 第八十六章 姐，我不后悔 方艳梅往年都要在娘家住到正月初八才回来。 可今年，因为年礼的事，她在娘家生了一肚子的闲气。 初二那天，强忍着在娘家吃了饭，便和李学农带着几个孩子打道回府了。 本来今年家里赚了钱，日子宽裕了，给老爹老娘的年礼，还比往年还要多了一倍。 两瓶白酒，两盒点心，还准备了两个大猪蹄子，两只腊鸭子。 这份年礼就算是城里的新姑爷上门，也绝对拿得出手。 可就算是这样，父母还是不满意，几个姊妹，还有弟媳妇自打她们一家进门，就话里话外的挤兑她。 说什么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有了自己的小家，就不管娘家了。 不管？ 这些年，管的还少吗？ 方艳梅就差把家里的口粮都搬回娘家了。 难道这还不够？ 因为这个，李学农气得都要和她离婚了。 说到底，不就是知道了李家台子往城里卖鱼赚了钱，她没把钱送回娘家嘛！ 不就是大儿子天会成了钢厂工人，端上了铁饭碗，她没把这个工作的机会拱手让给弟弟方大龙嘛！ 可怎么就不能替她想想，大儿子天会今年都18了，后面还有四个小的，眼瞅着也要长成了，总不能让她真的掏光家底来补贴娘家吧。 自从上次被李天明说过一次之后，方艳梅这些日子也在反思。 她又不傻，冷静下来以后，越琢磨越不对劲。 这些年自己就好像是疯了一样，但凡家里有点儿啥好东西，都一个劲儿的往娘家划拉。 最后得到什么了？ 父母的夸奖，方大龙的感激，还有就是…… 作为娘家顶梁柱的自豪。 可这些有啥用啊？ 弟弟一家被养的膘肥体壮的，自己的五个孩子却面黄肌瘦。 最小的天青，细长的脖子挑个脑袋，简直没法看。 现在就因为她不愿意继续像以前那样，不顾一切的帮扶娘家，自己就成坏人了。 这让方艳梅感到特别心寒。 从娘家回来，方艳梅扑在炕上大哭了一场。 本以为李学农会安慰一下，结果过去好几天，男人始终没搭理他。 今天又挺在炕上生闷气，二儿子天林回来告诉她，宋晓雨的姐姐来了。 顾不上再为娘家的事伤心，方艳梅立刻在心里盘算起来。 宋晓雨的姐姐过来干啥？ 只是稍一琢磨，方艳梅立刻意识到了大事不妙。 村里也曾来过知青的家人，可也没有大年初五来探亲的。 只能是宋晓雨和李天明的婚事，被她家里人知道了。 于是就火急火燎的杀过来，想要搞破坏。 这下可糟了，万一宋晓雨被她姐劝着变了主意，这不是又把天明给晃了一下子嘛！ 这门亲事，可是方艳梅保的媒，再不成的话，她可就里外不是人了。 赶紧一路小跑着到了知青点，刚进院子，就听见了厨房那边有动静。 进门之前，方艳梅已经在门口听了一会儿。 听到宋晓雨说，愿意和天明过一辈子，这才松了口气。 “晓雨，这是……你娘家姐姐？” 宋晓雨忙道：“是，四婶儿，这是我姐。” “唉呀，你好，你好，这姑娘，长得可真俊，你们俩站一块儿，不用问，一看就是亲姊妹。” 其实，宋晓雨和宋晓瑛除了眼睛，长得一点儿都不像。 宋晓瑛的身量更高，模样也更漂亮些。 “晓雨，不是四婶儿说道你，家里来人咋不说一声呢，她姐，还没吃饭吧？这冷锅冷灶的，在这儿站着干啥，走，去婶子家，家里有现成的。” 说着，上前一把拉住了宋晓瑛的手。 呃…… 宋晓瑛被方艳梅的热情，弄得手足无措。 “那个……那个……” “别这个那个的了，远来是客，更别说还是晓雨的姐姐，到了家门口，哪能不上家里吃。” “四婶儿，这里啥都有，不用麻烦了。” 宋晓雨见状，赶紧把李天明刚刚送来的那碗肉递了过去。 “这是……天明送来的？” 刚进来，方艳梅就看见了灶台上的柳条篮子，那还是她给编的呢。 宋晓雨有点儿不好意思，第一次接受李天明送的东西，她心里还慌得很，时间一长，渐渐的也就习惯了。 她自己都没察觉到，已经开始喜欢上了这种被人关心、惦记的感觉。 “这都冻上了，咋吃啊？还得生火，不嫌麻烦啊？走，听我的，今天这顿饭，你们姐俩无论如何都得上我家吃。” 说完，不由分说的拉着两个人就走。 宋晓瑛这会儿都懵了，她是来劝妹妹打消结婚的念头，怎么还要去男方长辈家里吃饭了。 “婶子，婶子，我们自己走，自己走就行。” 她也看出来了，这位四婶并不是说说而已，要是再推辞，能叫人把她给绑了过去。 为了保住李天明的这桩亲事，方艳梅也是拼了，直接用上了最简单直接的办法——秀实力。 农村最高规格的接风宴，八大碗摆上桌，宋晓瑛看着丰盛的一餐，顿时就不淡定了。 农村的日子现在都过得这么好了吗？ 就算是过年，也不至于这么丰盛吧？ 要知道，他们棉纺厂每年还要组织人手下乡助农呢。 可要是农村的日子都过得这么好…… 宋晓瑛感觉需要帮助的，应该是他们城里人才对。 按照定量每个月八两肉，也不是经常能吃到。 有时候，海城一个区的市场上就来那么几扇猪肉，不早早去排队都买不上。 过年的时候，她家年夜饭也只有两个肉菜。 可是…… 好像下乡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啊！ 这顿饭，宋晓瑛极力克制，才没有失态。 可走的时候，还是被撑着了。 饭桌上，方艳梅把李天明夸得天上少有，地上绝无。 宋晓瑛也获取了不少信息量。 回到知青点，便迫不及待的问了宋晓雨。 “晓雨，你……那个李天明就是前段时间上过报纸的那个？” 年前，海城的好几家报社都对农民施工队进行了长篇累牍的报道。 宋晓瑛自然也看到了。 “是啊！” 宋晓雨也知道这件事，李天明能上报纸，她也觉得很自豪。 如果是这个李天明，妹妹嫁给他，也不是不能接受。 上过报纸的人，未来说不定会大有前途，没准儿啥时候就被上面看中，调到市里去，到时候，宋晓雨不也就顺理成章的回城了。 “晓雨，你真的想好了？” 宋晓雨点点头。 “不后悔？” 宋晓雨的表情格外坚定。 “姐，我绝不后悔。” 话说到这个份上，宋晓瑛也不愿意再做破坏妹妹姻缘的恶人了。 更何况，李天明如果真的像报纸上说得那么优秀，也能配得上自己的妹妹了。 “你想好了就行，以后……多长个心眼儿。” 宋晓雨嫁到农村，离家里远，交通和通讯都不方便。 身边连个娘家人都没有。 算了，那样的娘家，有和没有都一个样。 “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宋晓雨闻言，不免有些羞怯，小声道：“他……他说等天暖和了，就盖房子，等房子盖好了就结婚。” 还要盖房子？ 宋晓瑛突然想到，刚刚在那个婶子家，院子里堆着砂石料，还有红砖。 “都是他备下的。” 砂石料和红砖，李天明年前就拉回来了，全都放在了四叔家里。 备齐了这些料，一共花了李天明两千多，算上投资集体养殖场的1500块钱，他手里的资产大幅度缩水。 宋晓瑛听着，对未来妹夫也是越来越好奇了。 只可惜李天明今天去宝安县串亲戚了。 要不然还能当面考察一番。 “等结婚的日子定下来，记得通知我，把信……把信寄到棉纺厂。” 与此同时，李天明带着三个弟妹，已经在前往宝安县的路上了。 完全不知道，媳妇儿又差点儿被人给鼓捣走。 “哥，还没到吗？” 小五一上车就开始睡，这会儿又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 “快了，快了。” 「最近两天成绩有所下降，可能是更新量的问题，也有可能是这段情节，大家不喜欢，如果有问题，大家可以尽管提出来，最后，手里还有票的，再助力小弟一把！」 第八十七章 宝安县 上辈子重新和姥爷一家有联系，差不多是二十年以后了。 那个时候，姥爷去世好几年了，姥姥虽然还在，但也已经瘫痪在床。 而且，两个舅舅都搬了新房，现在住在什么地方…… 李天明还真记不清具体的位置了。 “哥！姥爷家都有谁啊？” 母亲张翠娟去世的时候，小五才两岁，对母亲都没有印象，更别说是姥爷一家了。 “姥爷、姥姥，还有两个舅舅，三个姨……” 剩下的…… 李天明也说不好，那些表弟表妹现在都多大了，是不是出生了，他都不知道。 “大叔，和您打听一下，这边有一个叫张振亭的吗？他儿子叫张福金和张福学。” 从宝安县坐车又到了记忆中的张家湾。 循着记忆，找到一个差不多的地方，李天明实在是回忆不起来了，只能找人问路。 连着问了好几个，没想到居然还遇到了一个表舅。 “你是……翠娟二姐家的天明？” 李天明小时候也跟着母亲来过姥爷家几次。 “您是……” 那人大笑道：“我是你三表舅啊，小时候，你跟着你妈回来，我还抱过你呢！” 呃…… 小时候的记忆，重生一次早就清空的差不多了。 对这位三表舅来说，最多也就过去了十来年，可是对李天明而言，那可是大几十年了。 “你们这是……” 三表舅看着李天明身边的天亮等人。 “叫人啊！给三表舅拜年！” “三表舅过年好！” “哦！好，好，都好。” 李天明接着说道：“我们是来给姥姥姥爷拜年的。” “好啊！三叔见着你们，肯定高兴，走，我带你们去！” 有人带路，兄妹几个很快就到了姥爷家的大门口，记忆里，李天明听大舅家的表哥说过，一直到姥爷过世，他们才分家。 现如今都还住在一个大院子里。 “福全，这是……” 院子里有个女人，正猫腰在墙角倒腾白菜，白菜长时间堆着，如果不时常倒腾一下，里面的很容易烂掉。 “大舅妈，过年好，我是天明！” 李天明一眼就认出了对方是他的大舅妈金佳玲，毕竟上辈子经常走动，虽然现在年轻了不少，可还是那个模样。 “天明？” 大舅妈愣了一下，接着一拍大腿。 “哎呀，你……你们……” 说着朝屋里喊了一嗓子。 “爸，妈，快来看看是谁来了！” 很快屋里就有了动静，一对老夫妻走了出来。 李天明看着老人，情绪不免有些激动。 上辈子再见面的时候，姥爷已经变成了一张挂在墙上的黑白照片，姥姥因为常年卧床，也变得耳聋眼花，时常不认得人了。 “姥爷，姥姥，过年好，我是天明！” 姥爷神色一动，盯着李天明看了好久，姥姥反应过来，瞬间就红了眼眶。 “真是天明，真是天明！” 姥姥裹着小脚，行动不方便，但此刻还是加快脚步，到了李天明面前，一把拉着他的手，仔细的端详着。 李天明眉眼之间和母亲张翠娟长得很像，尤其是眼睛，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确定了李天明的身份，姥姥抱住他就哭了出来。 这下也惊动了屋里其他人，大舅张福金，二舅张福学，还有二舅妈田丽娥，以及两个舅舅家的表哥表姐都出来了。 因为过年，家里人聚的很齐。 眼前全都是熟悉的面孔，只是和李天明记忆中的模样相比，年轻了很多。 “快来，快来，这是天明，是天明！” 张福金和张福学两兄弟也盯着李天明看了半晌，虽然距离李天明上次回姥姥家已经过去了好些年，但模样不会错。 “大舅，二舅，二舅妈，过年好！” 身后李天亮几人也一起说着拜年话。 天亮或许对姥姥家的人还有些印象，小蓉和小五却只有一脸的茫然。 “姥姥，这是天亮，这是小蓉，这是……小雪！” 他们兄弟姐妹都随了母亲张翠娟的长相。 “好，好，难为你们还来看看姥姥！” 姥姥抹着眼泪，当年张翠娟去世的时候，人人都拦着不让她去，毕竟哪有当娘的，去给女儿奔丧。 可老太太愣是谁都拦不住，到了灵前哭得几次晕厥，这些李天明都还记得。 “别在外面说了，走，都进屋，都进屋！” 说着，拉住了李天明的胳膊就往屋里走。 进了屋，李天明让天亮他们把大包小包的年礼放下，姥爷和两个舅舅家都是两瓶酒，一包点心，一只腊鸭，两个猪蹄，姥爷多了10斤猪肉。 “这是干啥，你们能想着过来看看就行，咋还拿东西呢！” 姥姥说着，又开始抹眼泪。 “姥姥，多少都是我们兄妹几个的一点心意，您别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唉……你也不大，这么多东西……” 虽然好几年没联系了，但姥姥一直记挂着这几个外孙子和外孙女。 只是和永河县隔得太远，打定消息都费劲。 “行了，孩子都带来了，就收着吧，老大家的，老二家的，你们两家的东西，都拿自己屋里去！” 金佳玲和田丽娥闻言，赶紧上前把自家那份拎走了，这些可都是好东西啊！ 寻常想买都买不到。 等两个舅妈出去了，姥姥还在小声嘀咕。 “眼皮子浅的玩意儿，见了好处就走不动道！” 李天明只当没听见。 上辈子来往多年，对这两位舅妈，他也是知之甚深。 除了爱占小便宜，也没啥大毛病。 “天明，你这是……发财了啊！” 说话的是大舅家的表哥张孟斌，比李天明大了两岁，李天明小时候来姥姥家，两个人经常在一起玩儿。 此外，大舅家还有两个表姐，张孟华和张孟君。 二舅家同样是两女一男，张孟媛、张孟娜，还有张孟伟，其中张孟伟和李天明同岁，只比他大了半个月。 “发啥财啊，就是在生产队劳动，今年年成好，村里分的东西也多！” “那你这……” 张孟斌指着柜子上的东西，除了给姥姥姥爷的，还有给三个姨的年礼。 这么多东西要不少钱呢，张孟斌显然不信李天明说的话。 “问这个干啥，小斌，去你大姑、三姑、老姑家打个招呼，就说天明他们来了，让她们都过来见见面！” 张翠娟姊妹四个，只有她嫁到了外县，剩下的三个都是本村的婆家。 张孟斌答应一声出去了。 时候不长，大姨张翠芬先到了，进门就拉住了李天明的胳膊，看着和二妹十分相像的眉眼，也不禁红了眼眶。 “大过年的，都哭啥？天明他们能来，是高兴的事，老大家的，老二家的，赶紧张罗饭。” 姥爷下了命令，两个舅妈应了一声，就出去忙活了。 紧接着，三姨张翠萍和老姨张翠茹也到了，见着李天明兄妹四个，又哭了一场。 “行了，行了，都别哭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咱家出啥事了呢，这是高兴的事，笑，都得笑！” 姥爷说完，自己倒是叹息了一声，显然也想到了早逝的二女儿。 两个儿子，四个女儿当中，唯独二女儿张翠娟性子最像他，有股子闯荡劲儿。 没出阁的时候，就在村里做大队会计，还是民兵营的排长。 谁知道最喜欢的女儿早早的去了，留下五个孩子，女婿又是个混账玩意儿，娶了后老婆就不管自己的亲生儿女。 这些年，虽然两家没来往，可他也时常找人打听几个孩子的情况。 知道孩子们过得艰难，可他们也是一大家子人，这么多张嘴要养，就算是有心想帮衬，也没有那个力。 “大翠儿咋没来？” “大姐年前刚生了孩子，孩子太小，这么冷的天，怕把孩子给冻着，就没过来，让我代她给姥姥姥爷，还有大家伙拜年呢！” 得知李翠都两个孩子了，众人又是一阵唏嘘。 “天明，我记得你过了年也19了，咋样？结婚没有！” 听到大舅问起，不等李天明开口，小五便抢着回答。 “我大哥有媳妇儿了，年后家里盖了房子就结婚！” 盖房？ 众人没在意结婚的事，毕竟李天明的岁数都这么大了，也该到了结婚的年纪。 他们更在意的是…… 李天明要盖新房！ 第八十八章 钱打哪来的？ 农村的房都差不太多，区别也就是每个村的宅基地大小不一样。 像李家台子，村里批下来的宅基地都是三间半的格局。 再加上东西厢房和院墙…… 哪怕是土坯房，房梁加上拓坯，还有人工，差不多也得大几百了。 尤其是房梁，现如今好木料难寻，一根都得好几十。 要是再讲究一点儿，垒半截石头墙的话，花费就更多了。 钱打哪来的？ 还有带来这么多东西，姥爷、两个舅舅，三个姨，每家一份，也要不少钱呢。 那腊鸭子说是自己抓的，可猪蹄子却要花钱买，就算不要肉票，也得不少钱呢，关键是没关系根本买不到。 张孟斌的媳妇儿年前生了个闺女，他想买两个猪蹄子下奶，找了好些人都没买到。 现在李天明居然还要盖新房？ 张福金知道，二妹夫是个拎不清的混账玩意儿，根本指望不上。 李天明兄弟两个，都是半大小子，能拿得出这么多钱？ “天明，盖新房的话，这个……需要不少钱呢。” 张福金看似随意的说了一句。 “是要不少钱，这些年我们哥俩也攒了点儿，天亮去年就干上满工了。” 众人将目光落在了李天亮的身上。 “天亮比你还得小几岁吧？” “过了年15了，再有几年，也要说亲了。” 14就在生产队干上了满工，这在宝安县根本没可能。 可大家更关心的，还是盖房的钱从哪来的。 就算兄弟两个豁出命去，指着那几个工分，又能赚几个钱。 “哟！这就是天明吧！” 正说着话又有人到了，是李天明的三个姨夫，大姨父郑志勇，三姨夫李全平，还有四姨夫郑恩路。 李天明连忙带着三个弟妹拜年。 “都好，都好，你们也都长大了。” 郑志勇笑着。 “刚才说什么呢？在院子里就听见屋里挺热闹的。” 张福金回了一句。 “正说房子的事呢，天明过些日子要成亲，打算开春把房子建好了。” “是嘛！天明，就是有本事。” 郑志勇也知道，李学成这个连襟不管亲生儿女，只顾和后老婆过自己的小日子。 “天明，问你个事，报纸上说的那个农民建筑队的李天明，是不是你啊？” 郑志勇是村里的支委，还是会计，平时能接触到报纸。 “是我！” 李天明没有否认，刚才之所以不说，也是不想显摆。 “还真是你啊，我就说嘛，都是李家台子的，又都叫天明，世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天明，了不起，都上报纸了。” 其他人忙问是怎么回事。 郑志勇的口才不错，绘声绘色的把李家台子农民建筑队趁着农闲，进城揽工的事说了一遍。 “天明，你们这么干，不犯错误吗？” 姥爷有些担心，时代洪流开启之前，他是村里的生产队长，后来因为说错了一句话，不但丢了大队长的职位，还挨了批斗。 自那以后就变得遇到事小心翼翼，村里的事也不敢冒头。 “爸，您就放心吧，天明他们干的这个，是国家政策支持的，只要不脱力大集体，谁都找不出毛病，要不然还能登报纸！” 郑志勇帮着解释道。 上辈子，这位大姨父也是个风云人物，改开的风还没刮过来，他就做起了小生意。 后来更是靠着倒腾五金土产的买卖发了财，在他们宝安县城买了好几个门脸儿房，置办下了偌大的家业。 只不过发了财以后，郑志勇变得不认亲，对岳父一家更是满眼瞧不上。 李天明听老姨家的表弟说过，老姨夫生病需要做手术，找大姨父借3000块钱，都没借出来。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现在的大姨父除了喜欢卖弄，其他的方面都还行。 “天明，你既然有进城揽工的路子，以后要是再有活，能不能带着我啊！” 张孟斌听说不犯错误，立刻生出了念头。 谁不想过好日子，只是这年头越穷越光荣，老农民要想谋个赚钱的路子实在太难。 可只靠在家家种地，哪辈子才能翻身。 其他人这会儿也都看向了李天明，显然全都动了心。 李天明不禁有些为难，要是能帮得上亲戚，他自然不会推脱。 只不过…… “大表哥，这事我说了也不算啊！” “咋不算，你都上报纸了。” 李天明连忙解释：“上报纸是因为出去的人，就我会说，人家记者来采访的时候，大家伙把我给推了出去，揽工这事是村集体的路子，肯定得先紧着李家台子的社员，有的人家没被村主任选上，还闹起来了。” 如果放在日后，李天明一个人说了算，张孟斌想要跟着进城揽工，那肯定没问题。 但现在…… 那些名额，李家台子的村民还不够分呢，李天明要是带上外村的人，还不得被村里人戳脊梁骨啊！ 就是李学庆也不能答应。 “天明，你帮着想想办法，你嫂子刚生了孩子，家里又添了一张嘴，日子过得确实难。” 张孟斌并不打算放弃。 李天明面露难色，只能点点头：“行吧，我回去帮着问问。” 张孟斌这才笑了：“你说了，肯定没问题。” 李天明很是无奈，没有再接话。 这事成了当然好，可要是不成，说不定还要得罪人。 大舅这一家人的心眼儿都不大，只要开了口，如果不帮肯定要恼的。 现在已经认定了李天明进城揽工赚了大钱，不然盖房子的钱打哪来？ 正在堂屋忙活饭的金佳玲也一直竖着耳朵。 听到这么个大新闻，顿时觉得李天明带来的年礼有些薄了。 这么多年不登门，现在发了财来一趟，就带这么点儿东西。 心里想着，脸上也带了出来。 一旁的田丽娥见了，做了这么多年的妯娌，她还能猜不到这位大嫂子心里想什么。 平时在家里，就是一贯的多吃多占，现在还打上了多年未见的外甥的主意。 真不知道这人是咋想的。 “吃饭了，吃饭了！” 饭菜端上桌，总算是止住了揽工和建房这两个话题。 姥爷招呼着众人上桌，李蓉和小五被带去西屋坐席。 “天明，我可等你的回信了。” 张孟斌端着酒杯，朝李天明示意了一下。 李天明闻言，已经有些不高兴了。 可时隔多年，来姥爷家拜年，他也不想弄得大家都不高兴，只能含糊着应下，说明了要回去商量。 好在有姥爷坐镇，张孟斌也不敢催的太紧了。 随后，众人都围着李天明，一个劲儿的劝酒。 唉…… 李天明在心里叹了口气。 来之前就有心理准备，但还是没想到，姥爷家的一些亲戚，会这么难缠。 大舅张福金不声不响的，一辈子不吃亏。 二舅张福学是个憨厚性子，最大的缺点就是好酒，没到六十就把身体给糟蹋完了。 大姨父郑志勇生了一张巧嘴，脑子也灵活，敢想敢干，可就是为人有点儿自私。 大姨这人一辈子无论什么事都听男人的，后来也和兄弟们越走越远。 三姨夫是个人云亦云的，干啥都没主意，一辈子活了个稀里糊涂。 三姨是个好人，只可惜天不假年，五十出头就因为心脏病没了。 老姨夫在改开之后也做过生意，只是胆量不大，但懂得知足。 老姨姊妹中年纪最小，也最受宠，和李天明的感情最好。 每个亲戚都有或多或少的小毛病，但上辈子，李天明觉得还行都不错，走动得也比较频繁。 可是，重生一次，再见到这些亲人，李天明突然发现…… 对他们还是不够了解。 虽然不至于失望，但也足够让他打碎亲缘滤镜了。 「这本书开始进入第四轮测试，能不能写下去，就看这次测试了，小伙伴们帮忙支持一下，拜谢，拜谢！」 第八十九章 也算了却一桩心愿 “天明，小斌说的那个事，你要是为难的话，别当回事，回头我说说他。” 晚上，李天明兄妹几个和姥姥姥爷睡了一铺炕。 几个小的已经睡着了，李天明和姥爷趴在炕上，一边抽烟，一边说着话。 “姥爷，我不是推脱，实在是……这事没法和村里说，我不瞒您，这工是我揽下的，可打的却是村里的旗号，本来名额就不够分的，要是用外村的人，村里人非得骂我祖宗不可。” 就因为揽工的事，大年三十家里被人放了一把火。 如果再因为名额的事闹起来，李天明时常不在家里，几个小的…… 这让李天明怎么能放心。 他可不敢赌，输一次就能让他后悔一辈子。 姥爷点点头：“这是实在话，唉……一个个的，都是见着好处就挪不开眼的，不用管他们，你带着天亮他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他当然也盼着儿孙们能过上好日子。 可也不想拖累了二女儿撇下的这几个孩子。 娘没了，爹又是个混账东西，几个孩子本来就活的艰难。 他这个做姥爷的帮不上忙，哪好意思为了亲孙子，去为难外孙。 “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想奔好光景，就该靠自己，总想着让别人拉一把，哪有这么多的好事。” 李天明听着，半晌无言。 姥爷这话是在给他宽心，却也是在点他。 “姥爷，以后要是有机会，该帮的，我会帮。” 一支烟抽烟，翻身睡觉。 转天，李天明早早的就醒了，后半夜冷得厉害，小五耐不住，钻进了他的被窝。 “天明，起这么早。” 二舅正在院子里劈柴，昨天在酒桌上，数他喝得最多，可现在却像个没事人一样。 “二舅，往后喝酒还是得适量。” 上辈子就是把自己给喝没的，到最后硬生生的将内脏器官都给喝得衰竭了。 营养剂都输不进去，在炕上哀嚎了半宿，人才没的。 “我的酒量，心里有数。” 越是能喝酒的人，越是爱逞能，尤其是在酒桌上被人恭维几句，立刻就把自己当成千杯不醉的酒仙。 谁要是拦着，他还得跟谁急。 李天明也知道，一句两句的根本劝不住，也就没再说什么。 早饭端上桌，还特意给李天明他们兄妹几个煮了鸡蛋。 “姥爷，问您个事，家里……有我妈的照片吗？” 吃过早饭，李天明兄妹也该往回赶了。 临走前，李天明才开口问这件事。 他也是上辈子听二舅家的表哥说起过。 家里原本存着他母亲的照片，后来也不怎么的给弄丢了。 这件事让李天明惋惜了很久，母亲留在这世上最后的影像也没了。 “我记得……” 姥爷看向了姥姥。 唉…… 姥姥叹了口气，起身在柜子里翻找了好一会儿，最后拿出了一个小布包。 “都在这儿了。” 李天明连忙伸手接过，小心翼翼的打开。 里面是一张二寸的小照，一张四寸的半身像，还有一张合影。 照片上，母亲身着军装，肩背钢枪，很有几分飒爽英姿。 李天明小时候，听母亲说过，她没出嫁的时候，还是宝安县的民兵排长。 “这几张都是50年，宝安县城民兵大比武的时候照的，回来没几天，你妈就和你爸结婚了。” 已经过去20年了，照片保存得非常好，母亲的形象也十分清楚。 “天亮，小蓉，小五，看，这就是咱妈！” 李蓉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哭了。 张翠娟离世的时候，她已经8岁了，对母亲的印象非常深刻。 小五当时才两岁，啥都不知道。 “姥姥，这几张照片……” “拿走吧，我留着就是个念想，等我哪天没了，怕是也没人收拾着，给你们正合适！” 姥姥抹了把眼泪，尽管已经过去了好几年，可她还是对二女儿的早逝难以释怀。 李天明小心翼翼的将照片包好，等回去以后，抽个时间去县城，让照相馆的人帮忙镶个框。 时间不早，李天明兄妹四个也要回去了。 来的时候就折腾了大半天，回去这趟路同样不轻松。 先到宝安县城，接着坐车到永河县，再坐发往海城的班车回村里。 “往后要是地里活不忙，就常来。” 大老远的过来，只待了半天就要走，老两口感觉像是被晃了一下。 李天明自然是满口答应，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塞到了姥姥的手里。 “不行，不行，天明，你又要娶亲，又要盖房，都是用钱的地方，姥姥不缺钱，快拿回去，拿……” “姥姥，这是替我妈尽的孝。” 听李天明这么说，姥姥推拒的话也止住了。 “好，好，姥姥收着，我的天明长大了，姥姥姥爷能得着我大外孙的济了。” 说着又止不住的流泪。 这是50块钱，如今在农村，一个壮劳力干一年，最后等年底分红的时候，结余都未必有这么多。 和众人道了别，张孟斌还想说什么，被姥爷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只能一个劲儿的给李天明使眼色，李天明只当没看见。 开往宝安县的公交车停在了面前，抱起小五上了车。 “姥姥姥爷，回吧，等不忙了，我们再来，等我结婚的日子定下来，给你们送信！” 坐上公交车，隔着玻璃，看着亲人们渐渐消失不见，李天明才收回目光。 “哥，大舅妈真抠门。” 李蓉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把李天明听得一愣。 “咋了？” 李蓉拿出昨天收到的压岁钱。 “二舅妈和三个姨，给的都是一块钱压岁，姥姥给了两块，大舅妈才给了两毛，哥，你不许帮大表哥。” 这小丫头还挺记仇。 “行了吧，你和小五还有呢，我一分钱都没有。” 李天亮很是不爽。 李天明笑道：“你都多大人了，还眼热压岁钱？” “我……我只要没结婚，就还是个孩子。” “行了，也不怕让人笑话。” 压岁钱不压岁钱的，有啥值得在意。 上辈子他就一个闺女，哪年的压岁钱都亏本。 “哥，给你！” 李蓉说着，把钱递了过来。 “给我干啥？自己收着吧，你也大了，以后有的是用钱的地方。” 钱是男人的胆，女孩儿也一样。 对两个妹妹，从小就得培养起来，这样长大以后，才不会被人轻易骗走。 “那……” 李蓉有些犹豫。 “你给我存着，大莲姐说，她的压岁钱，都是三婶儿给存着呢。” 呃…… 傻妹妹，这话你也信？ “我怕弄丢了，你自己存着吧！” 李天明才不想糊弄小孩儿，更何况是妹妹。 “哥！” “又咋了？” “我能再看看咱妈的相片吗？” 小五也跟着说：“哥，我也想看，刚才在姥姥家，二哥挡着，我都没看清。” 李天明伸手摸了下贴身的口袋。 “回家再看，要是弄没了，可就真的没了。” 这次来宝安县姥姥家，最大的收获，就是这三张照片了。 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这三张照片能尽可能久的传下去。 此外能见到姥爷，姥姥，和亲人们又有了联系，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 “哥，我困了！” 小五昨天太兴奋，睡得晚，今天又起得太早，刚上车没一会儿就开始犯困。 李天明搂着小五：“靠哥身上睡吧！” 公交车一路晃荡着，朝宝安县城驶去。 这趟之后，年也算是过完了，接下来，又要开始忙活了。 如今有了点儿家底，又有来钱的路子，村办集体养殖场也要办起来了。 新的一年，李天明要大展拳脚。 谁说回到70年代，就只能闷声种田，猥琐发育。 李天明偏偏要反其道而行。 1971年，老子来啦！ 呃…… 好像有点儿傻！ 「这本书开始进入第四轮测试，能不能写下去，就看这次测试了，小伙伴们帮忙支持一下，拜谢，拜谢！」 第九十章 破土动工 噼里啪啦…… 一挂鞭炮散尽，只可惜这年头在乡下买不到红纸包的，美中不足。 今天是李天明新房动工的日子，讨个好彩头，乡亲们都来围观。 出了正月，天气渐渐回暖，等再过了清明以后，身上的厚衣服就得一件一件往下扒了。 地昨天刚犁过一遍，还没到播种的日子。 趁着这个空档，李天明准备把新房给建起来。 地上已经画了线，李学工一声招呼，早就等候的众人抡起镐头和铁锨开干。 “天明，了不得啊，一砖到顶的房子，咱们村你是头一份。” 李学庆蹲在一旁抽着烟，言语之中满是羡慕。 “这算啥，叔，你信不信，用不了几年，你就算是想在咱们村寻一处土坯房都寻不见。” 李学庆笑了，这话要是别人说，他只当放屁，但是从李天明的嘴里说出来，他绝对信。 “还有那好事？叔信你，你是个有能耐的，往后你干啥，叔都支持。” 周围有不少乡亲，听着两人的对话，也不禁畅想起了李天明说的好日子。 一砖到顶的房子，想想都觉得美。 至于这砖瓦房咋来。 村南头已经建起来的养殖场，就是希望所在。 当初村里要办这事的时候，绝大多数人心里都犯嘀咕。 可如今看着养殖场已经建起来了，就等着猪崽、鸡苗一到，好日子还远吗？ 有些投钱少的，心里暗暗后悔，那些没投钱的，更是把肠子都悔青了。 咋就这么鼠目寸光，要是当时狠狠心，年底分红的时候，一张张大团结拿在手里，那是什么感觉。 可现在后悔也晚了，有人去找过李学庆，想要再投些钱，却被告知，钱够用了。 要想再投，得等以后…… 那话咋说来着？ 扩大生产规模！ 唉…… 胆量还是太小了。 “天明，今年咱们养猪养鸡，来年咱还干啥？” 刚刚开年，李学庆就惦记起了明年的事。 乡亲们也都竖起了耳朵。 对李天明的能耐，他们是心服口服，这小子想做的事，就没有一件办不成的。 “叔，来年还早呢，咱先说今年的事，养猪、养鸡只是开始，送鱼的营生到了夏天咱们接着干，还有那山，闲着也是闲着，过些日子，抽空咱去趟县里的林业局，问问能不能种些果树。” 李天明刚说完，立刻有乡亲接话。 “天明，要种果树的话，是不是也弄那个……集体企业？” “这回叔掏光家底，也得投钱。” “对，我也投！” 眼见一个个的为了赚钱，恨不能把房都押上，李天明连忙说道。 “各位叔，不急，咱不急，这事得容我和学庆叔好好合计合计。” 钱不是一天赚完的，凡事都得思量好了再办也不迟。 人多力量大。 万古不变的真理。 开工没多大一会儿，地基的沟就给刨好了。 接下来就是夯实。 李天明请的都是之前和他一起进城揽工的乡亲，干这活还不是手拿把掐的。 这时候，一车一车的红砖，还有砂石料也从李学农家里运了过来。 虽然早知道李天明要盖砖瓦房，可真的见着一垛一垛的红砖被码起来，众人还是忍不住发出一声声的赞叹。 就连当年的地主李老六家的房子也是半截青砖，半截土坯，如今李家台子居然真的有人要盖一砖到顶的红砖房了。 谁能想到这个人会是李天明。 当初，结婚当天被新媳妇儿逃婚，然后又被李学成赶出家门，带着三个没长成的弟弟妹妹。 乡亲们虽然当面不说，可背地里谁不议论。 都认定了，李天明再有本事，至少也得苦上10年，才有机会翻身。 结果，这才过去多久。 李天明就成李家台子的人物了，连村主任李学庆都得向他讨主意，如今更是要盖新房。 这还真是…… “老杜，你那女婿现在混得咋样了，比咱天明得强不少吧？” “这还用说，要不然杜鹃那闺女咋放着咱天明不嫁，非得嫁去兴家坨呢！” 哈哈哈哈…… 众人一阵哄笑声，躲在人群中的杜立德恨不能刨个坑把自己给埋了。 黑着脸，转身离开。 这老头儿现在都有点自虐倾向了。 每次李天明要干大事，他都后悔得想拿脑袋去撞墙，明明可以眼不见为净，躲着也就是了，可偏偏忍不住想要往跟前凑。 又被乡亲们笑话了一通，杜立德只觉得脸皮都要熟了。 看着杜立德落荒而逃的背影，乡亲们又是一阵哄笑。 他们这么做可不只是为了讨好李天明，更重要的是…… 结婚当天逃婚，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那天在杜家，李天明说的每一句话，大家伙都还记着呢。 定亲的时候不说，给彩礼的时候不说，结婚前一天还不说，偏偏要等到李天明去迎亲了，杜鹃跟着庞秉新跑了。 分明就是故意给李天明，给老李家脸上涂大粪呢。 只要是李家人，谁提起这件事不恨得咬牙切齿的！ 这一幕，李天明也看见了，根本没放在心上。 未来他的日子只会越过越好，越过越红火，杜立德后悔的日子还长着呢。 这时候，知青们得到消息，也过来看热闹了。 红砖房，他们倒是不觉得新鲜，毕竟都是城里来的，以前在家住的不是红砖房，就是小洋楼。 可这里是李家台子，在这里见惯了土坯房，现在有人出这么大的手笔，要盖砖瓦房，这热闹可不能不看。 “晓雨，往后你就是这房子的女主人了！” 宋长英嬉笑着说道。 听到这话，宋晓雨立刻红了脸。 “别……别瞎说。” “哟！还不好意思了，当初给自己找婆家的那股劲儿呢？” 宋晓雨越是害羞，宋长英越是要逗她。 “谁给自己找婆家了！” 那张白白净净的脸，此刻红得好像熟透了的苹果。 “看，他过来了！” 宋长英轻轻的推了宋晓雨一把，冷不防的，这姑娘向前踉跄了几步，正好被李天明给扶住了。 “李天明同志，就这么着急想娶我们晓雨过门啊，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就抱上了！” 众人又是一阵笑声。 李天明倒是毫不在乎，可宋晓雨就不行了，这年头越是定了亲，越是要保持距离，不然是要被人家笑话的。 “我……我就是过来看看！” 李天明笑道：“那就看呗，以后也是你的家，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不满意的！” 说着，将手上的图纸展开。 新居是李天明亲自设计的，本来按照他的想法，非得盖一个徽派的四合院，可转念一想，那样就太扎眼了。 最后还是设计成了京派的一进四合院，可就算是这样的院子，不要说在李家台子，就算是大柳镇也是拔了头筹的。 另外在内部设计上，李天明也花了不少心思，像什么回廊，甬道，还特意留出些地方，准备在院子里栽一棵石榴树。 上辈子就一个闺女，是李天明一生的遗憾，重来一次，非得结结实实的生上一窝。 “我……我看都挺好的！” “拿着，回去慢慢看，有意见随时和我提，只要没上墙，随时都能改。” 说着，把图纸给了宋晓雨。 “你把图纸给我了，你咋盖房子？” 李天明笑着指了指脑袋。 “都在里面装着呢！” 上辈子当了十几年的包工头，早就练出来的火眼金睛，图纸只要看过一遍，就能印在他的脑子里。 更何况还是他自己画的！ 宋晓雨等李天明转身离开，这才展开图纸，看着上面画好的房子，虽有有些地方看不懂，但还是越看越喜欢。 以后，这就是我的家了。 「任何一本书，任何一种风格，都没办法保证让所有人都满意，感谢给了好评的小伙伴，你们的鼓励是我坚持下去的动力，也同样感谢给了一般和差评的朋友，让我认识到了自己还有很多不足，但是，能不能留下一句意见，也让我知道哪里不好，让我能及时调整，拜托了！」 第九十一章 天明是个厚道人 “吃饭喽！” 石淑玲和方艳梅带着家里的几个半大小子，挑着筐过来了。 虽说盖房子是乡亲们帮忙，可李天明作为如今李家台子的能人，也不能白使唤大家伙。 既然李天明不要工钱，那就一天两顿饭。 大米饭，白菜炖腊肉，可劲儿造。 口粮不够？ 李天明会在乎这个？ 去趟钢铁厂，轻轻松松就能调剂来几十斤粮票，钱又不缺，赶上丰收年，粮站的粮食有的是。 李天明也去刨了一碗，蹲在大戏台的墙边，他的新房子就在大戏台后身，相距不到30米。 “天明，你这边盖着房子，明天还能出发吗？” 李学庆凑了过来，蹲在李天明身边，吧嗒吧嗒的抽着烟。 “能，前些日子我去看过一回，当时土还没开冻，想着现在应该差不多了，明天过去瞧瞧，先和那边把条件谈好了，我这房子差不多半个月就能盖起来，等播完种子，我就带人去市里！” 半个月足够将新房子的主体框架搭起来了，至于内部装修，李天明还是决定等房子晾透了再说。 结婚的事，李天明和宋晓雨商量过，两人最终一致决定推迟到夏天。 他也是刚知道，宋晓雨是8月份的生日。 到那时候才算真正成年呢。 没到法定的结婚年龄，县里民政局肯定不给打结婚证，不过在乡下，谁会在乎那一张纸。 只有办过酒席，才算结婚。 “那行，不过这名单……” “就按您说的定！” 这次去给棉纺厂盖职工宿舍，基本上还是上回那帮人，只有几个被换掉了。 都是坏了规矩，私底下互相串工钱，被李天明知道的。 既然不守规矩，那就得承受相应的代价。 “好，等会儿我就去广播，省得一家一户的通知了！” 李天明点点头，把最后一口扒拉进嘴里。 有早吃完的，已经干上了。 没一会儿，村里的大喇叭就响了。 “喂，喂，喂，全体社员注意了，全体社员注意了，这次去城里揽工的名单，现在公布一下，这次去城里……” 得知是这个消息，所有人都把耳朵给竖了起来，正在干活夯地基的却没停下手里的活。 谁都知道，李天明既然请他们过来帮忙盖房子，这次的名单里面肯定有自己。 只是李学庆念出来的第一个小工的名字，就把所有人都给听得愣住了。 “郝老三！” 呃…… 本名就叫郝老三。 正在家里忙着和泥，准备修补院墙的郝老三一怔，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脸茫然的看着一旁闸草的媳妇儿。 “家里的，刚才大喇叭是喊郝老三？” 媳妇儿同样也是一脸懵。 大年三十，郝老四跟着二狗子去李天明家里放火，两家做下的可是死仇。 如今郝老四和二狗子都去大西北啃沙子了，一个判了20年，一个判了25年，都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命能活着回来。 郝家当然不敢怨恨李天明，否则的话，甭想在李家台子站住脚。 可李天明能忘了这个仇？ 郝老三早就不惦记去城里揽工赚钱了，只盼着往后李家人别针对他们郝家就算万幸。 万万没想到，李学庆念出的第一个名字就是郝老三。 呆愣了半晌，郝老三叹了口气。 “天明仁义啊！是老四不懂事！” 老郝这会儿也从屋里出来了。 “老三！” “爸，有啥话你说！” 老郝看着儿子，嗫嚅着嘴，好半晌才憋出一句：“进了城，跟着天明好好干，那……是个厚道人！” 此刻，乡亲们也都回过神来，又是对着李天明交口称赞。 “以德报怨，天明这事做得漂亮！” “还得是天明大气，换成是别人，这个仇一辈子都解不开！” “谁说不是呢，要不然怎么说天明是干大事的呢！” 听着周围乡亲们的议论，饶是李天明活了两辈子的厚脸皮，也不禁感觉发烫。 他是个厚道人吗？ 或许上辈子年轻的时候，的确如此。 但经历过社会的毒打，受过骗，上过当，也做局坑过别人，李天明早就修炼出来了。 人不能不实在，也不能太实在，不能不厚道，也不能太厚道。 这些都要分跟谁了。 李天明为什么要用郝老三？ 理由很简单。 他要做大事，首先要树立在村里的威信，坏了规矩的，必须断了那人的财路，这是立威，以德报怨，带着郝老三进城揽工赚钱，这是在施恩。 不但要让老郝家念着他的好，更要让乡亲们知道，他李天明是个大度的。 这年头，无论做什么，名声都是最重要的。 脑袋上顶着“坑、蒙、拐、骗、偷”五个大字，就算是当真有宏图大志，也照样施展不开。 而厚道人这个人设，是最容易取信别人的。 人一旦有了信，啥事做不成。 “哥，你咋还用老郝家的人？” 李天亮不解，把心里想的全都挂脸上了。 “你懂啥，郝老四是郝老四，老郝家是老郝家，因为郝老四得罪过咱家，咱就把人全家一杠子给拍死？老郝叔人不错，郝老三为人也老实，干活还踏实，家里孩子多，能帮一把是一把！” 虽然没排练过，但天亮也是个好捧哏的，这句话递得恰到好处。 李天明正愁没机会给自己点个赞呢，天亮就把机会送到面前了。 冲这个，晚上给他也煮个鸡蛋。 这话说出来，乡亲们都恨不能给李天明立一块牌坊了。 那些这次没轮到的，或者是因为坏了规矩被换下来的，心里纵然有怨气，也撒不出来了。 “天明，叔知道，这次坏了你的规矩，可这……真不能怪叔，你婶子，我拎着耳朵叮嘱，她就是听不进去，你怨叔，我也没话说，往后……” “往后再说往后的，学伟叔，你心里也甭怨我，没规矩不成方圆，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李天明并没把话给说死了。 他之所以立下那个规矩，其实也并不是真的担心，大家把所有人赚的工钱都打听出来，然后再去找钢厂求证。 真正的目的，就是为了今天立威。 但他也不会真的断了所有不遵守规矩人的财路。 人的好奇心是压不住的。 李天明还能把所有人的财路都给断了？ 而且，他要锻炼出来一支能打敢拼的建筑队，就算是把村里所有的壮劳力都带上，也未必够。 没得着李天明的准话，李学伟虽然失望，却也没敢说什么，只是越想越郁闷，打定主意，回去就把那败家娘们揍一顿。 与此同时，正在家里的李学成终于听到大喇叭里喊到了他的名字，暗暗松了口气。 那次在钢厂撒酒疯，毁了李天明的前程，他心里也惴惴的，嘴上不说，心里也怕李天明下次进城揽工不带他了。 好在李天明还知道要给李学成留面子。 没错！ 这就是面子，不是情分。 “带你进城干活，你就美了？” 乔凤云挺着个大肚子，靠在被垛上，见李学成那如释重负的模样就来气。 “你儿子进城一趟，赚了一所新房，你呢？就那么仨瓜俩枣的把你给打发了，李学成，我真想问问，你到底还是不是他爹？” 李学成被数落得黑了脸。 “你说啥胡话呢？我咋不是他爹？他是我生的，就算要上天，也是我儿子！” 乔凤云冷笑一声。 “你也就敢在我面前嚷嚷，你要真是他爹，就把当爹的气势拿出来，他不是盖新房吗？你去，告诉他，把新房孝敬给他老子，你敢吗？” 李学成怔住了，刚要说话，就见乔凤云满脸嘲讽，一时间怒气上头。 “去就去，等他回来，你看我怎么降服他，我这当老子的，还能让儿子骑到我头上去！” 乔凤云眼见计谋得逞，心中不禁得意。 脑袋后仰，已经开始畅想着，住进那一砖到顶的砖瓦房的好日子了。 第九十二章 嫉妒使人发狂 李天明在工地上吃过了晚饭，又被李学庆拉着说了半晌去县城买猪崽、鸡苗的事，回到家的时候，都已经七点多了。 正房屋还亮着灯，这倒是新鲜，平时乔凤云过日子那么仔细，去供销社打二两煤油，都能用上半年，今天咋这么舍得。 李天明只是好奇了一下，也没在意，进了院子奔东厢房去了。 刚要推门，就见正房的门开了，李学成走了出来，离得老远，都能闻见浑身的酒气。 干啥？ 灌几两猫尿，又分不清大小王了？ 对待这个亲爹，李天明早就不当回事了。 甚至李学成如果再敢闹腾，连那点儿脸面，李天明都不打算再给。 别以为当初在炼钢厂职工宿舍，他说的那些话，只是在吓唬人。 只要李天明能带着乡亲们赚钱，奔好光景，能让他们看得见实在的利益。 李天明就算是当真忤逆了，谁又会当面说他的不是。 “我问你，我是你啥？” 呃？ 这是喝了多少啊？ 咋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 “你要干啥？” “我问你呢，我到底是你啥？” 李学成红着眼睛，一副要吃人的架势。 只可惜，他示威找错了对象。 “你说你是我啥？” “老子问你呢！” 李学成攥紧了拳头，似乎做好了准备，一言不合就要开打。 李天亮和李蓉他们听到动静也都出来了。 “爸，你要干啥？” 李蓉以前很怕李学成，尤其是他喝醉了以后，一句话不如他的意，就要动手打人。 可现在，她不怕了，因为有大哥给她撑腰。 “没你个丫头片子说话的份！” 李学成大声嚷嚷着。 “你喝多了，等你醒了酒再来和我说话！” 李天明说着，挡在了弟妹身前。 “我是你老子，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 这一声喊，将邻居们都给惊动了。 “学成，你这是又咋了？” “大晚上的不睡觉，闹腾什么呢！” “一天到晚的，就不能消停会儿！” 李学成似乎是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衅，扯着脖子又是一声吼。 “都给老子闭嘴，老子在教训儿子，碍着你们啥了。” 呵！ 这是喝了多少啊？ 又来这一出！ 要是早两年，或许李学成还真教训得动李天明，可现在…… 当老子的不被儿子教训就不错了。 之前跟着李天明进城揽工的都知道，对待这个亲爹，李天明也就是面子上的那点儿情分了。 可这又能怪得了谁？ 还不是李学成自己作的！ 原配刚入土，尸骨未寒，就把后老婆娶进了门，紧接着又把亲生儿女给赶到了厢房，单独开火。 那些年几个孩子的凄惶样子，邻居们都看不下去。 如今李天明长大了，成了李家台子能拔头份的人物，李学成还想着能压住这个大儿子。 纯属是在想屁吃！ 众人任由李学成叫嚣，都没回屋，等着看热闹。 也有人跑去给李学工和李学农送信。 喝了这么多，别在伤着了小的。 见众人都不说话了，李学成感觉自己又行了。 “老子问你，儿子孝敬老子，是不是天经地义？” 呃？ 怎么突然问出这么一句？ 这简直比白家二老太太临死前，交代不让杨九红戴孝还邪性。 他总不会是在打那个主意吧？ 就算是泡酒缸里，把脑子给烧糊涂了，也应该知道不可能吧！ 李天明朝正房那边看了一眼，窗帘迅速撂下。 得嘞！ 没跑了！ 李学成分明就是被乔凤云拿话给刺激了，又喝了酒，这才跑过来胡闹。 “我问你话呢，你往哪瞅？” 呵！ 李天明冷笑：“打算让我怎么孝敬你啊？” “好，你要是知道孝敬老子，那房子盖好了，就该先紧着你老子住。” 这话说出来，邻居们顿时发出了一阵哄笑。 “学成，真亏你说的出口，天明盖房子，你是出一块砖了，还是出一根房梁了？” “还说啥先紧着你住，学成，别乔凤云一撺掇，你就犯糊涂。” “新房的宅基地是村里批给天明的，砖石瓦料也是天明自己备齐的，有你啥事啊！” 被邻居们一通笑话，李学成只觉得酒劲儿上涌，冲到墙边，抄起铁锨，没奔着那些笑话他的邻居，反而冲着李天明过来了。 “让你看不起你老子，我……” “你给我住手！” 李学工得着信，就往这边跑，看到这一幕，差点儿把魂儿都给吓飘了。 这一铁锨要是拍下去，那还了得。 两步到了院子里，一把将李学成给扑倒了。 “李学成，你敢犯浑，我跟你拼了。” 李学农随后也到了，看到扔在地上的铁锨，虽然不知道是咋回事，也上前一起将李学成给按住了。 “干什么，干什么，大家快来看看吧，亲兄弟动手欺负人啦！” 乔凤云挺着个大肚子出来了，手刚抬起来，准备往大腿上拍，施展她最擅长的精神魔法。 结果，却对上了李学工气得充血的眼睛。 吓得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两步退回了屋里，倚着门，保持安全距离。 “李学工，你……你要干啥？” 李学工哪里还猜不到，又是乔凤云这个搅家精在中间挑拨。 “乔凤云，我艹你亲娘祖奶奶的，你特么是不把李家门给搅散了，你不罢休，老子今天就弄死你。” 说着起身，一把抄起地上的铁锨，就要往乔凤云身上拍。 邻居们见状，也不敢看热闹了，纷纷上前拦着。 “学工，为了这么个货不值当的。” “放下，赶紧撒手，你拍死她，还打算给她偿命啊？” “三叔，算了！” 李天明上前，从三叔手里抢过铁锨，扔到一边。 “乔凤云，想住我的新房子，你是想瞎了心，老子把房子盖起来，轰进去一群猪养着，给村里做猪圈，你也别想跨进去一只脚。” 乔凤云见李学工被拦下了，胆气又壮了几分。 “你不让老娘住，老娘还不稀罕呢，可别忘了，那是你亲爹，当儿子的给老子养老，天经地义，你要是不养着你老子，我看你在李家台子，咋立足！” 有时候嫉妒真的可以让人发狂，就像现在的乔凤云。 她能是个蠢的吗？ 她要是蠢，能把李学成攥在手里，连亲生儿女都不要了。 可嫉妒还是让她降了智。 李天明笑了：“咋？还想拿这个吓唬我？想让我养老？没问题，那先看看他这个爹做到了几分。” 李学成这会儿被人按着，挣扎间出了一身的汗，脑袋也清醒了几分。 意识到自己又干了糊涂事，可他这种人，想要让他认一个“悔”字，那是比登天还难。 干脆趴在地上，闭着眼装睡。 每次都是这样，总觉得只要睡醒一觉，就会天下太平，所有人都会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李学农还能不知道他这个二哥。 暗暗叹了口气。 “行了，三哥，跟这个娘们儿闹个啥，来几个人，把他……弄屋里去。” 李学成被抬起来，故意发出很重的鼾声。 “你就继续这么闹，看看我还能忍你几回。” 李天明的话飘进耳朵里，鼾声一顿，随后接着打。 我喝醉了，一觉睡醒，啥事都没有了。 快要被抬进屋的时候，李学工对着李学成喊了一嗓子。 “李学成，你给我记住了，这是最后一次，你再敢搅和我侄子侄女，我就去请三老太爷，把你名字从族谱上勾了。” 听到这话，李学成的身子猛地一颤，显然，这次是真的被吓着了。 这个年代，在农村人们的宗族观念很强。 被族谱除名，死后都不能葬入祖坟，只能埋在垄沟上，当个孤魂野鬼，没法享用子孙供奉的香火。 就像二狗子一样，被判刑之后，维字辈的唯一还健在的三老太爷请出了族谱，当着各门嫡长的面，亲笔将二狗子的名字给勾了去。 李学成知道李学工不是在吓唬他，只要把大哥李学军请来，三老太爷绝对不会驳了。 真要是到了那一天…… 李学成害怕了，而他逃避的办法就是…… 鼾声越发的响了。 看到这一幕，李天明也是又好气，又好笑。 这么一个爹，又让他如何敬得起来。 第九十三章 还有这好事呢？ 那天的事过去之后，李学成连着两天没出门，脑袋清醒的时候，他也知道丢人。 现在村子里的人都在传，乔凤云给李学成下了降头，不然的话，咋能让李学成啥事都听她的。 本来乔凤云在村里的名声就很差，现在更是成了臭狗屎。 秦桧还有仨知己呢，乔凤云现在混得比秦桧还差，连盖满村都羞与她为伍。 李天明还是每天该干啥干啥，丝毫没受影响。 还是那句话，当失望积攒得足够多时，也就真的不在乎了。 第二天，李天明去了趟海城。 苇海里面开冻了，他去弄了几个王八，给孙立和孙福满送了过去。 可把这爷俩高兴得够呛，也不知道身子虚成啥样了，这么着急进补。 顺便约定了今年开始送鱼的时间。 按照孙福满的想法，最好现在就开始送。 去年吃了一冬的红烧鱼块儿，鲜鱼汤，外加野鸭子、大雁炖土豆，早把工人们的嘴给养刁了，现在没有荤腥，工人们已经很不满了。 人们不骂食堂做菜饿得大师傅，专骂他这个后勤处长。 但现在实在没法送，苇海里的鱼还需要再养养，草甸子里的野鸭子、大雁也还没从南方飞回来呢。 不过，李天明却给孙福满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猪肉？你说真的？” 听到李家台子能给钢厂送猪肉，孙福满的两只眼睛都在放光。 这事要是能成，他更进一步的愿望可就有希望了。 “孙叔，我还能拿瞎话糊弄您？我们村准备弄一个养殖场，大集体性质的，准备养些猪啊，鸡啊，您要是有意，我们村可以给钢厂送。” 孙福满当然心动，现在这年头，想要吃一口肉那简直太难了，可是却也有顾虑。 “猪肉，活鸡属于统一调配的物资，你们村连这个也敢卖？” 猪肉，活鸡和苇海里的鱼不一样，苇海里的鱼属于计划外的物资，只要是公对公，不损害集体利益，就可以自由买卖。 至于野鸭子和大雁，就更是计划外了，甚至因为一个“野”字，连集体财产都不算。 但李天明也说了，李家台子的养殖场是集体性质的，只要是集体性质，就要受国家的统一调配。 私自买卖是扰乱市场秩序，属于违法行为。 孙福满可不敢为了政绩，干这违法的事。 “孙叔，我能害您吗？” 李天明早在鼓动李学庆办这个养殖场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 “钢厂可以和李家台子结成互助单位，到时候，这些物资就属于内部调剂。” 聪明啊！ 这小子简直太特么聪明了。 谁要说李天明才19岁，孙福满现在第一个不信。 只要结成了互助单位，资源内部调剂就是合理合法的了。 海城钢铁厂也有很多互助性质的兄弟单位。 比如海城的棉纺厂就是其中之一。 钢厂和棉纺厂能互助个啥？ 总不能拿纺出来的棉线给钢坯打捆吧？ 还不是为了内部调剂，钢厂是不需要棉线，但别的单位需要啊！ 这么来回一倒手，各自需要的物资就全都到手了，皆大欢喜。 至于和李家台子结成互助单位，要怎么操作，直接报给海城市冶金局，那些领导有的是办法。 真以为领导就不吃肉，整天忆苦思甜啊？ “天明，我真是服了你了！” 孙福满笑着，给一旁的孙立使了个眼色。 孙立起身出去了。 不用问，肯定是给李天明准备奖励去了。 “既然是互助单位，钢厂总得做点儿什么吧，不然上面不好看。” 明白！ 李天明稍加思索。 “孙叔，厂里的宣传科有放映员吗？” “有啊！” “那就下乡给我们村放几场电影。” 孙福满听得一拍手。 “这个好，既有教育意义，也体现了工农联合，天明啊！你这脑子……我是真想把你给弄到钢厂来了。” 李天明连忙起身，作势要走。 “您怎么又要害我啊？” 孙福满见状大笑。 “你啊你，哪方面都好，就是不要求进步，算了，人各有志，我就不勉强你了。” 谈完正事，孙福满亲自把李天明送到了楼下，正好遇见李学军。 寒暄了几句，孙福满便上楼去了。 “你小子行啊，我都没有这待遇，让领导亲自送下楼。” 这时候，孙立也回来了，手上抱着一个大盒子。 “天明，这箱垃圾正好放你车上，等会儿出去的时候，帮我扔了。” 垃圾？ 李天明都闻到点心的香味儿了。 把纸盒子放在车上，孙立和李学军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你这是又给孙处长啥好处了？” 李学军打开纸盒的一角。 好家伙的，孙福满可真舍得。 “上回和您说的那个集体养殖场，销路有了。” 李学军一听就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不等他质疑，李天明便将如何操作说了一遍。 “你……这都是谁教你的？” “这还用交，看也看明白了。” 去年年底，那么多互助单位往钢厂送东西，不都是这么干的嘛！ 李学军看着侄子，他也不知道应该担心，还是应该高兴。 李天明聪明，能干，这本来是好事，可这小子的胆子未免太大了。 啥都敢干，眼下是挺顺的，可以后呢？ 李学军就怕这小子走惯了顺当路，以后再飘了，无所顾忌的犯了大错。 如果是19岁的李天明，保不齐会因为志得意满，最后栽了跟头。 可现在是80大几的李天明，走一步看三步，再退半步，早就已经养成习惯了。 李学军还要忙工作，李天明也没有久留，问过天会在厂里的情况，随后便开着拖拉机，带上意外收获离开了钢厂。 打开纸盒子看了一眼，难怪大伯那么吃惊。 孙福满出手，就没有小气的时候。 三条烟，其中有一条是中华，一箱子六瓶装白酒，还有四盒点心，两个铁皮盒子的大白兔奶糖，两盒麻花，四罐麦乳精，剩下的还有一些笔记本、铅笔、钢笔什么的。 都是钢厂的招待礼品，又用不着孙福满花钱。 至于是不是占公家的便宜。 难道李天明就不需要招待了？ 他费心费力的为钢厂解决物资短缺的问题，为工人老大哥补充营养，提高工作时的战斗力，也称得上劳苦功高了。 这些东西…… 不白拿！ 去了一趟大伯家，正好今天大娘休息，留下两罐麦乳精，一罐奶糖，两包点心，两瓶酒，还有给堂弟堂妹的一堆笔记本钢笔什么的，下楼走人。 吸烟有害健康，就不给大伯留了。 今天进城的主要目的是和棉纺厂谈工程的事。 李天明之前来过一次，熟门熟路，看到他连门卫都没拦着，直接放行。 厂里要建的是职工宿舍，人人都有机会分到。 谁会难为李天明，要一天建好，早一天分。 负责和李天明对接的，还是后勤处营建科的那位杨科长。 这次棉纺厂计划建80套房子，当然每一套房子不可能分给一户人家。 看房型图就知道，这就是所谓的团结户住宅。 《小巷人家》看过吗？ 就是宋莹和黄玲两家住一个小院儿那种。 当然，这种牢不可破的革命友谊毕竟是少数。 大多数住在一片屋檐下的邻居整天鸡吵鹅斗，没个消停。 《命案十三宗》里面也有这种团结户的代表，一个把另一个给捅死了。 “海城二建之前给过报价，一万八千元。” “一万二！” 李天明立刻给出了施工报价。 当然要比二建便宜，要不然怎么体现工农结合的优越性呢。 杨科长显然没想到李天明会这么痛快，一下子就给厂里节省了6000元。 这年头，6000也是一笔大钱了，报上到轻工业厅，一个表彰肯定少不了。 “工期呢？” 李天明盘算了一下农忙的时间。 “5月初进场，最多两个半月完工。” 这段时间正好地里的活最少。 完工以后还不耽误种二茬菜。 “杨科长，我们来厂里干活，厂里的职工什么待遇，我们就得是什么待遇，这一点，没问题吧？” 该给乡亲们争取好处的时候，李天明是一点儿都不手软。 “放心，这一点孙处长都交代过，厂里的三产单位里还有冰棍儿厂，只要你们不怕闹肚子，冰棍儿也随便吃。” 哈！ 这个待遇还真是…… 李天明都想把小五算成小工了，泡在冰棍儿堆里，还不得把小丫头美死。 “李天明同志，还有个事，希望你能帮忙。” “您说！” “给海城钢厂调剂猪肉的时候，能不能在数量上，增加一些？” 李天明一听就明白了，肯定是孙福满告诉杨科长的。 这年头，谁见着肉，眼睛都得直。 不过这也不是坏事。 李天明又不是真的是打算只养1000头，村里养殖场的规模，养2000头都富余。 “我只管送，内部调剂的事，您去和孙处长谈。” “明白！” 说着，杨科长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推到了李天明的面前。 看了一眼，入职申请表。 甭问，肯定也是孙福满说的，李天明家的兄弟姊妹多，给好处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工作岗位实在。 谁说城里的工作岗位难寻的？ 只要有心，机会还是很多的嘛！ “目前岗位只有挡车工了，不知道……” 李天明将申请表揣进口袋里。 “就这个了。” 「这本书正在进行第四轮测评，大家帮忙支持一下，谢谢了！祝贺中国男篮大胜小日本！」 第九十四章 这小子的路子忒野了 突突突突突突…… 一路噪音加黑烟，今天事情办的快，再加上天暖以后路好走，到家的时候才下午三点多。 把拖拉机送到村支部，拿着东西回了家。 进了屋见宋晓雨也在，正在教李蓉和小五学写字呢。 改名之后，小五第一次对自己的新名字有了抵触情绪。 “哥，我还想叫小五，不想叫小雪了！” 李天明闻言笑道：“为啥？小雪多好听啊！” 小五苦着脸，拿起了她学写字的那张纸，只见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 小五，小雪！ 那个五字稍微端正一点，那个雪字就…… 勉强能认出来。 李天明好像明白是为什么了。 “这个雪比划这么多，我写不好。” 小丫头还没上学呢，就开始偷懒了。 “那就好好补补脑。” 李天明从纸箱子里拿出了两罐麦乳精。 “正好你在，省得我给你送去了。” 说着又从盒子里拿出来一包点心和一盒麻花。 “我不要，给小蓉和小雪吧！” “我叫小五！” “嫂子，不要白不要，我哥给你的，拿着就行了。” 李蓉说着，把三样东西装进了一个网兜里，推到宋晓雨面前。 “我和小雪还有呢。” “二姐，我叫小五。” “闭嘴！” 李天明被小五那郁闷的样子给逗笑了。 想了想，还是决定和宋晓雨说一下。 从口袋里拿出那张入职申请表。 “这是……” 看清上面的字，宋晓雨也吃了一惊。 “别问哪来的，你要是想去的话，就给你了，手续和户口的事，我来办。” 宋晓雨闻言，的确有一瞬间的心动。 她知道李天明不是在开玩笑，只要她把这张入职申请表填好，她立刻就能回城。 但是…… “我不要，我的家在这儿。” 只片刻的犹豫，宋晓雨就做出了决定。 回去？ 回去干啥？ 这里有人能给她一个家，海城有这个人吗？ “不后悔？” 宋晓雨白了李天明一眼。 “你要是再说，我就真的要后悔了。” 李天明闻言笑了。 “我保证，你将来一定不会为今天的决定后悔。” 说完，将那张申请表收了起来。 “接着教，我出去一趟。” 出门直接去了三叔家，三婶儿正带着几个堂妹刷碗呢。 “天明回来了？” “我三叔还在新房那边？” “他不放心，非得盯着，都是乡里乡亲的，每天这么好的饭供着，谁好意思不把活干漂亮了。” 李天明找了个地方坐下。 “三婶儿，有个事和您商量商量，大莲，你也过来。” 听到还有自己的事，李莲面露疑惑。 “大哥，找我啥事啊？” “好事呗！大莲，要是让你进城当工人，愿不愿意？” 石淑玲表情一怔，看看李天明，又看了看李莲。 如果换作别人，能有机会端铁饭碗的话，早就高兴地蹦起来了。 但李莲的反应却是…… “我不去！” 咳咳咳…… 李天明都已经准备好后面要说的话了，结果却被李莲给晃了一下子。 “为……为啥啊？” “我啥也不会，进城能干啥？” 李天明哭笑不得的看着这个堂妹。 “不会就学啊！” 李莲还是一脸为难：“可我太笨了，啥都学不会。” “谁说的，地里的活，你哪样干得比别人差。” “天明，到底是咋回事啊？你是说着玩的，还是……” 石淑玲急得够呛。 李天明直接把申请表掏了出来。 “去，三婶儿是个睁眼瞎，你又不是不知道。” “这是海城棉纺厂的入职申请表，只要填上，大莲以后就是端着铁饭碗的工人了。” 李天明说着，脸上的表情雀跃，心里却是一声叹息。 李莲这个堂妹，上辈子老实了一辈子，只可惜遇人不淑。 如果还按照她的人生轨迹发展下去的话，她明年会嫁给大柳镇上供销社的一个职员。 最开始两人过得还算不错，可随着李莲连着三胎生的都是女儿，遭了夫家的嫌弃。 男人后来在外面有了相好的，一开始还知道遮掩，后来见李莲老实窝囊，居然把人带家里去了。 等娘家人知道的时候，李莲已经喝了农药，被送去了镇上的卫生所。 虽然保住了一条命，但肺部感染严重，到了换季的时候，就咳嗽吐血。 最后50多岁就没了。 当时李天明带着一帮兄弟，直接把那男人的家给砸了一个稀烂，抓住男人直接打断了一条腿，因为这事，李天明还蹲了仨月的班房。 现如今，有了这样一个机会，可以改变李莲的命运，就算她真不想都不行。 “这……” 石淑玲怎么可能不心动，只是，这份人情太重了。 “大哥，我……我不要，给小蓉吧！” “你咋想的，小蓉才13，还不到用工年龄呢，你这当姐的心就这么狠，让小蓉去厂里吃苦受累的。” 李莲连连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知道大哥是故意这么说的。 如果端铁饭碗都是吃苦受累的话，这份苦，人人都会抢着吃。 “那就给嫂子！” “大莲，哥跟你有仇啊？” 啊？ 李莲又是一愣。 “你哥我好不容易找一媳妇儿，你想给我弄到海城去，再让村里人笑话我一回？” “不是，我不是，我……” 李莲都快急哭了。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蠢话。 “别我我我的了，快把表给填了，过两天我就带你办入职。” 李莲犹豫了。 石淑玲虽然很想让女儿去，但还是觉得占侄子这么大的便宜不好。 “天明，要不还是让天亮去吧！” “三婶儿，这是棉纺厂的挡车工，女人干的活，天亮那手指头粗的跟棒槌一样，他能干得了。”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钢笔，塞到了李莲的手里。 “咱别磨叽了，三婶儿，您也心疼心疼我，从市里打了个来回，我回家还没歇会儿就来了，赶紧弄好了，我也回去歇歇。”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石淑玲只能受着这份天大的人情了。 “大莲，一辈子记着你大哥的好，到了城里好好学，好好干，别给你大哥丢人，记住没有。” 李莲不住的点头，她只是老实，又不是笨，自然知道在这张申请表上落了名字，她的一生都会随之改变。 “大哥，我……” “赶紧写！” 李天明不是圣人，他也没想过要帮身边所有的人。 他只是想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尽量帮帮家里人，不让他们再走上辈子的老路。 现在天会避免了煤气中毒，大莲也不会再嫁给渣男。 这些改变都是好事。 李莲念完了小学，还学得一手漂亮的小楷，这张申请表交上去，说是个中专学历都得有人信。 “行了，三婶儿，你和三叔商量一下，尽快定个日子，我送大莲去办入职。” 说着收起申请表，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李天明回家睡了一觉，等他睡醒的时候，整个村子都在传一件事。 这小子的路子忒野了。 年前刚把李学农家的老大送去工厂端铁饭碗，现在又把李学工家的大丫头给送进了城。 这件事很快就传到了知青点，当宋长英气呼呼的把这个事说给宋晓雨的时候，她的反应出奇的平凡。 “他和我说了，我没要。” 没要？ 唾手可得的返城机会，宋晓雨居然不要？ 这让宿舍里的其他女知青都不淡定了。 “你……你傻不傻啊？” 宋晓雨继续整理着自己的衣服，天暖了，有些厚衣服穿不上，今天天气好，她准备拿出去晒晒，然后就收起来。 再穿的时候…… 自己已经嫁作他人妇了。 “我不傻，这里有人能给我一个家，回到海城，除了职工宿舍的上下铺，我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 而且…… 这么有本事的男人，我要是错过，那才是真的傻呢。 此刻，这个有本事的男人，正准备出门，却又被乔凤云给缠上了。 第九十五章 新房上梁 “乔凤云，你是不是有病啊？” 李天明准备去新房那边看看，这两天在夯地基，可不能马虎了。 可还没等出去呢，就被乔凤云给缠上了。 也不知道这人是真不要脸，还是怎么着？ 昨天刚闹过一场，现在居然异想天开的，让李天明帮着她大闺女安排工作。 咋想的？ 用到脑细胞了吗？ “你能给老三家的大莲安排工作，为啥不能给我闺女安排？” 哈！ 李天明真是要被气笑了。 “大莲是我妹子，一个爷的堂妹，你闺女是我啥？” 李天明说着看向了正房那边，李淑珍就现在门口，看向他的目光带着狠。 不是恨，是狠，狼崽子的那种狠。 上辈子她不管李学成倒是情有可原，毕竟又不是亲爹，李学成对她也没多好。 可是乔凤云是她亲妈，她竟然也能不管不问。 乔凤云死的时候有多惨，李天明当时就在现场，整个下半身都快被屎给裹住了。 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咽气的时候，眼睛都没闭上。 按照农村的习俗，老人去世之后，都是长女给清洗身体。 李淑珍却无动于衷，别人叫她，连理都不理。 最后还是村里一个没儿没女的老太太实在看不下去，帮着清洗的。 如果乔凤云知道自己辛辛苦苦的养了一个狼崽子，不知道还会不会厚着脸皮，来找李天明要工作。 “我跟了你爸，我闺女就是你妹子。” “你说这话害不害臊？滚蛋，真以为你挺着个肚子，我就不敢抽你了。” 乔凤云挺着肚子，往李天明身边凑。 “你打，有本事你就打。” 真特么…… “别叫板，我还真不敢。” 可没等乔凤云得意，李天明接下来的一句话，直接让她的笑僵在了脸上。 “你肚子里那玩意儿能揣一辈子吗？等他出来，老子一天抽你三顿，大力婶儿，我打我爸的后老婆，不算忤逆不孝吧？” 一个正在看热闹的邻居，意外被点名。 这难得的出场机会，必须得把握住了。 “就冲乔凤云做的那些缺德事，打死都不用偿命。” 李天明默默为这位群演点了个赞。 “好嘞，听见没有？放心，我也不打死你，一天抽你一百个大嘴巴就够了。” 对上李天明的眼神，乔凤云怕了。 知道李天明不是在吓唬她，自己做的那些事，李天明再怎么报复都不过分。 “我……我找你老子去。” “去吧，他要是能管的了我，我连你二闺女的工作也包了。” 说完，李天明没再搭理乔凤云，溜溜哒哒的出门了。 一直到晚上睡觉的时候，李学成都没露面，只听到乔凤云不住的哭嚎。 接下来的几天，李天明忙得四脚朝天，根本没空搭理那女人。 先是带着李学庆去县城，找农业局的局长谈猪崽和鸡苗的事。 论辈分，李天明还要叫这位局长一声哥，李学庆这位叔叔辈驾到，再加上县革委的胡主任打了招呼，自然不会为难。 双方很快就定下了2000头猪崽，和只鸡苗。 “天明，会不会太多了？” “不多，也就是第一年养，先试一下，顺便给咱村几个饲养员练练手，今年要是成了，等明年还得继续扩大规模。” 才这么点儿量，连个中型的养殖场都算不上。 “可县里每年的任务猪也就1000头，咱们养这么多，最后只能卖给物资局，到时候肯定要压咱们的价。” “叔，不怕！” 李天明接着就把和炼钢厂定下的事，和李学庆说了一遍。 听到销路都找好了，而且还一点儿错误都不沾边，李学庆这下踏实了。 猪崽和鸡苗都等到过了五一劳动节再送。 那时候，倒春寒过去了，天也彻底暖和了，不用担心猪崽和鸡苗会因为换季染病。 “叔，您现在要操心的是，这么多头猪吃什么。” 光指望村里的老人、妇女和孩子打猪草，根本供应不上。 “这还真是个大问题，天明，你给拿个主意。” “镇上粮站的副站长，是我婶儿的娘家侄子吧？” “对啊！” 李学庆刚说完，就明白李天明的意思了。 粮站有大量的麸糠，永河县又没有大型的养殖场。 往常养任务猪的时候，打的猪草就够了，根本用不到这些麸糠。 往外运的话，连油钱都不够，最后只能用来沤肥。 要是有人愿意买，粮站还能增加一笔收入，何乐而不为。 “我发现，你这脑子转的是真快。” “叔，这可不是脑子转的快，这叫走一步，看三步，所有的情况都得提前预料到了。”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李学庆大笑道。 “不过光喂麸糠还不行，长膘太慢，还是得备下些精料。” 李学庆这次的反应也够快。 “你这是在打集体储备粮的主意吧？” 李天明笑道：“叔，您圣明，我是想着借上一部分，拿去粮站换玉米，等年底赚了钱，咱再补上就行了。” 各村的集体储备粮，县革委每年查一次账，进多少，出多少，有了亏空，及时补上。 像李天明说的，借上一笔，问题倒是不大。 就算是被人举报了也没事，没人敢因为这个触李老混子的眉头。 自从拍了县革委胡主任的桌子，指着对方的名字骂大街，李学庆一战成名，混不吝的形象深入人心。 “成，就按你说的办。” 李学庆说着躺在了拖拉机后斗的草垫子上，美美的想着，仿佛已经看到了肥猪满圈的景象。 以后的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的。 这件事刚办完，紧接着，李天明又要送大莲去棉纺厂报道。 姑娘长这么大，第一次离家，石淑玲抱着闺女哭了半晌。 最后还是李学工发了话，李天明才得以出发。 到了海城，两人先去了大伯家。 得知老三家的大闺女也进城当工人了，李学军自然是高兴得不得了。 他比谁都盼着老家的子侄们能有出息。 “大莲去棉纺厂，一个人在那边没人照顾能行吗？” 高兴过后，李学军又开始担心。 现在城里比乡下乱，各个厂里虽然基本都恢复生产了，但是仍旧运动不断，乱糟糟的不像样。 把个如花似玉的大侄女放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棉纺厂。 李学军还真不放心。 “怎么没熟人啊？” 严巧珍从厨房出来了。 “你忘了，我姨家的表妹就在棉纺厂，干的也是挡车工，还是去年的市劳动模范呢，把大莲交给她，让她帮着带，你还有啥不放心的。” 正好严巧珍今天休息，吃过午饭，便跟着一起去了棉纺厂。 先去找了杨科长，接着又找到了严巧珍的表妹，李天明和大莲随着一起叫姨。 顺顺当当的办了入职手续，严巧珍反复叮嘱了好几遍。 努力工作，不该掺和的别掺和。 把大莲留下，李天明送了严巧珍回家，接着还得紧赶慢赶的回村。 随后的一段日子，李天明每天就泡在新房工地这边。 按照他的设想，房子一点一点的有了模样。 噼里啪啦…… 一阵鞭炮声响。 今天是新房上梁的日子，这在农村可是大事。 容不得一丁点儿马虎。 所有人都小心翼翼的，底下围观的人也都悬着心。 此刻，有一个人的心在滴血。 杜立德。 李天明盖房子用的这几根木料，都是他精挑细选来的。 原本不想来的，可脑子就是管不住一双腿。 看着自己的木料，成了李天明新房的大梁，杜立德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这木料、这新房、这女婿，本来都应该是我杜家的啊！ “老杜，这是咋了？” “晕了？” “气迷心了吧？” “赶紧给送家去。” 正站在房顶上的李天明并没注意到这一幕，还在往下面撒着小糖馒头和一分两分的硬币。 恰巧有一个小糖馒头掉在了杜立德的怀里，让他瞬间惊醒。 手里拿着那个馒头，越想越憋屈，不由得悲从中来。 可还没等他哭出来，就听到有人在喊。 “放电影啦！” 第九十六章 就因为你脸长得不够长 自从上次和孙福满定下互助单位的事，过去了这么久，老孙总算是想起来派放映员了。 现如今，农村人想要看一场电影可不容易。 上次有放映员来李家台子，还是两年前的事了。 今天中午，两个放映员到李家台子的时候，整个村子都轰动了。 这年头娱乐活动太少，偶尔海城的评剧团下来演一场，都能让左近几个村子暂时放下旧怨，赶来李家台子凑热闹。 谁让这附近就李家台子有一处大戏台呢。 今天要放电影，那更了不得了。 两个放映员还在村支部好酒好菜吃着的工夫，这个消息就已经传遍了四围八庄。 大戏台前面，早早的就聚集了一大帮人，谁都想抢一个好位置。 放映员吃饱喝足，结结实实的睡了一觉。 等睡醒了，天色也暗了下来。 李学庆让人请了两次，这才不紧不慢的到了大戏台前面的小广场。 将幕布支上，人们就已经激动得不行了。 中午广播通知了，今天要放映的是京剧电影《智取威虎山》。 说个有意思的事，这部电影差一点就改名叫《智取飞谷山》，杨子荣也差点改名换姓变成梁志彤。 在李天明看来这部电影已经老得不成样子了，可事实上，《智取威虎山》是去年上映的。 因为某个容易被和谐掉的人干预，上映前动用了所有的宣传手段，按照那人的要求，大张旗鼓，轰轰烈烈，层层召开动员会、誓师会。 各地的影院绘制了巨大的宣传画，挂起了大幅标语口号。 一经上映，真可谓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 今天…… 也差不多，附近几个村子，再加上李家台子的村民，小广场上至少聚集了两三千人之多。 站在高处看去，丫丫叉叉的全是人脑袋。 这部电影，李天明已经看过无数次了，却依旧兴致勃勃的。 带着一帮弟弟妹妹，还有宋晓雨，直接抢占了最佳观影位置。 天还没完全黑下来，两个放映员慢悠悠的调着放映机。 众人虽然心急，却也能理解。 天还没黑，放出来也看不清楚。 可等来等去，天都已经黑透了，那俩人还是慢条斯理的摆弄机器，时不时的说笑几句，抽根烟。 这下人群中开始有人不乐意了。 这会儿天气虽然不冷不热，也没有蚊子，可这么个地方，连坐的地方都没有，好些人从下午两点多一直等到现在，腿都麻了。 “咋回事啊？还演不演了？” “天都黑了，为啥还不放电影？” 人群躁动起来，两个放映员却好像没听见一样，还在抽着烟嬉笑，不时的朝人群瞥来轻蔑的目光。 李学庆过去和两人说了几句，回来的时候，脸色明显不太好。 “叔，咋了？” “他们说放映机坏了。” 坏了？ 来了半天，吃也吃了，喝也喝了，现在乡亲们都等着看电影呢，居然说放映机坏了。 李学庆知道那两个放映员是在故意出难题，要是依着他的脾气，捆起来揍一顿，轰走也就是了。 可人是李天明联系来的，总得问问李天明啥意见。 “晓雨，你看着点儿小五！” 李天明把小五交给了宋晓雨，朝着两个放映员走了过去。 “今天电影还放不放了？” 一个岁数看上去大一点儿的大长脸看都不看李天明，吐出一口烟。 “放不了，放映机都坏了，怎么放啊？” 李天明知道对方是故意刁难。 “坏了就修，修好了再放。” 大长脸这才看了李天明一眼，不屑的笑了。 “修？那啥修，你会修吗？” 呵！ 这是成心找茬儿啊！ 李天明知道这俩人想要干啥，无非就是要点儿好处。 其实也不是不行。 李天明是场面人，人家大老远的骑着自行车，赶了上百里，到李家台子给他们放电影，确实应该给点儿辛苦费。 无非也就是两只鸡，几斤肉。 可有话明说啊！ 中午好酒好菜招待着，李家台子的人够规矩的了。 现在故意刁难，逼着村里把好处主动奉上，就有点儿不识抬举了。 “我就说一遍，今天把这场电影顺顺当当的放了，咱们怎么都好说，要是放不了……” “放不了就是放不了，你听不懂人话是吧！” 大长脸已经有了取死之道。 “敢报个名吗？” 揍一顿算什么，李天明要让这俩人回去以后扫厕所。 “嘿！挑事是吧？报名又怎么了？我叫徐大茂！” 咳咳咳…… 李天明差点儿被这个名字给噎死。 “啥？” “徐大茂！” 是徐，不是许！ 难怪脸还不够长。 “你们厂一食堂的何师傅是不是揍过你？” 徐大茂一愣。 “他凭啥揍我？” “就因为你脸不够长！” 李天明说着，一拳头就挥了过去。 嘭！ 徐大茂本来坐在自行车上，被这一拳头打得身体后仰，脑袋先着地，摔了一个七荤八素。 哎呦…… 另一个年轻的，这会儿已经被吓傻了。 他们经常下乡放电影，不过去的都是海城附近的村子，无论到了哪，不得好好招待着，走的时候，各种土特产能挂一自行车。 来的路上，两个人就抱怨了一道，一百多里地，俩人骑着自行车，腿都快蹬折了。 中午喝酒的时候，徐大茂还说，非得在这个村子榨出血来。 现在血没榨出来，徐大茂倒是被打出血了。 “你……你敢打人？” 徐大茂挣扎着起身，刚要上前，就见李天明身后站了一大帮人，都是十多岁的愣头青。 如今最不好惹的就是这帮人。 愣头愣脑的，见着打架的比看见酱肘子都亲，动起手来没个轻重，哪管什么大刑啊，枪毙啊，上去就是干。 徐大茂果断的怂了，刚想说两句场面话，给自己弄个台阶。 可还没等他开口，就听见李天明说了句。 “捆上！” 李天生等人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上前，先把徐大茂按倒了圈儿踢一顿，找来绳子就把人给捆上了。 天洪这小子还把徐大茂的两只袜子扒下来，给他塞嘴里了。 另一个放映员被吓得，两条腿都快立不住了。 这哪里是农村，分明就是土匪窝啊！ 如果其他村来看电影的乡亲能听到他此刻的内心独白，一定会嗤之以鼻。 土匪算个啥？ 李家台子的人分明就是亡命徒。 “嘿，问你呢，会放电影吗？” 李天明看着那个年轻放映员。 对方哪敢有半分犹豫，连连点头。 “会，会放！” “机器啥时候能修好？” 啊？ 这个年轻放映员倒也有几份急智，抬手就在放映机上拍了一巴掌，一脸真诚的看着李天明。 “好了！” 李天明被逗笑了。 “那就抓紧时间放。” 很快，幕布就亮了，大家都是第一次看彩色电影，看着上面生动的人物，感觉分外新奇。 童祥苓老师的打虎上山这一折，堪称经典，马鞭一甩，卡一个特写。 英气勃勃，就是个帅！ “穿林海，跨雪原，气冲霄汉……” 高腔儿亮出来，人群中一片叫好声。 难得看一场电影，虽然开始前出现了一点小波折，但总体来说，今天这场放映活动，还是在圆满成功的氛围中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同……同志，电影也放完了，能不能把我同事……” 年轻的放映员等到人群渐渐散去，这才小心翼翼的找上了李天明。 “不能，睡你的觉，这个大长脸，今个就在这儿待着了！” 天又不冷，还能把人给冻死啊！ 李天明说完，让天生和天林帮着收拾放映器材，片子还不少，只看一部的话，好像有点儿亏得慌啊！ 瞧了一眼被捆得结结实实，满脸狼狈趴在地上的徐大茂。 既来之，则安之吧！ “回家，睡觉！” 「快到月底了，第四轮测评即将结束，再求一波支持，推荐票，好评，章评，段评，有金币的也赏些，都和最终测试有关，另外实在不喜欢的，能不能等过了测评再刷差评和一般，写书不容易，大家体谅一下，拜托了！」 第九十七章 后悔？晚了！ “李天明也太凶了吧，晓雨，我听说农村人都打老婆，你和她结婚以后……” 回知青点的路上，宋长英小声和宋晓雨嘀咕着。 其实不光是听说，她来的时间长，看到过好几次。 “他不会！” 宋晓雨的回答简明扼要，把宋长英后面本来想逗逗她的话，都给噎了回去。 这俩人不会是真的处出感情了吧？ 因为这场电影，村里人议论了半宿，好些人家都是后半夜才睡。 至于徐大茂，没人关心，又死不了。 李天明离开的时候，还十分贴心的给他翻了个身。 转天，新房这边继续干活，等到把屋顶封上，再把瓦片铺好，就告一段落了，晾上两个多月，从城里回来再搞内部装修。 徐大茂躺在地上，嘴里还塞着他的臭袜子，两条胳膊被压在身下，都快没有知觉了。 如果能再给他一次机会的话，他一定老老实实的放电影，全心全意的为农民兄弟服务。 可这会儿才后悔？ 晚了！ 李天明可没打算轻饶了他。 无论徐大茂的行为是有人授意，还是自作主张，都要给他一个狠狠的教训。 城里人就了不起啊？ 长了张大驴脸，牛气啥啊！ 一直到中午，李天明吃完饭，这才带着几个兄弟过来。 “解开吧！” 刚把袜子拿出来，三十多岁的人，哇的一声就哭了。 等到把绳子解开，徐大茂身子一歪，直接跪在了地上。 “服了吗？” “服，我服，我服了，爷爷！” 徐大茂倒是能屈能伸，可这会儿也容不得他硬气。 这是哪？ 李家台子！ 徐大茂有强烈的预感，再不认怂，有可能家都回不去了。 “早这样多好，好酒好菜的招待你们，想要点儿好处，也不是不行，明说就是了，非得弄这么一出，你说你是不是不识抬举？” “是，是我不识抬举，爷爷，饶了我吧！” 李天明笑了，笑得很慈祥，这让一旁的天亮见了，感觉后脊梁都在冒凉风。 每次他惹了祸，大哥揍他之前，越笑揍得越狠。 “别这么说啊，哥俩大老远的给我们放电影，我们还得谢谢呢！天生！” 李天生上前，手里拿着个窝窝头。 “徐同志一宿没吃东西了，快给他口吃的，垫吧垫吧！” 徐大茂作为钢厂的放映员，就算是困难时期，也没断过好吃食。 当然这窝头也不是没吃过，只不过…… 这到底是窝头，还是秤砣啊！ 可他这会儿真的是饿急眼了，哪怕窝头能硬的把人牙崩下来，愣是被他给嚼巴嚼巴咽了下去。 “爷爷，电影也放了，您打也打了，气也出了，能不能饶了我这一回！” 徐大茂的语气很卑微，但李天明的回应却让他很绝望。 “不行！” 李天明说着，走到了徐大茂面前蹲下。 “你这吃拿卡要的本事，是不是都让人给惯出来的！” 农村老百姓的日子过得已经够苦了，难得看场电影，还得给好处费。 凭啥？ 李天明今天就是要替天行道。 “每天一场电影，放够一个礼拜，老子饶了你，要不然的话……” “我答应，我答应！” 只要李天明能饶了自己，徐大茂啥条件都能答应。 “天生，带上几个人送徐同志去村支部休息，要是敢跑，就给他捆上！” 李天生等人答应了一声，上前把徐大茂给架了起来，直接拖去了村支部。 此后的一个星期，李家台子比过年都热闹。 邻村的每天都来，甚至消息放出去以后，隔着二三十里外的大庭镇都有人过来看电影。 徐大茂这一个礼拜可算是遭老罪了。 每天三顿饭，顿顿都是一个窝头配咸菜，肚子里积攒的那点儿油水，被结结实实的刮了好几遍。 和他一起来的那个年轻放映员待遇好点儿，每天新房工地这边吃啥，都会给他送一份。 但说得明白，要是敢分给徐大茂，他也得天天啃窝头。 带来的片子放过一遍之后，大家还是最喜欢《智取威虎山》，甭管哪个年代，人们都喜欢英雄。 “天明，钢厂来电话了！” 今天是李家台子村办电影节的最后一天，还不到下午三点，幕布就已经支上了，徐大茂和他的同事，正在调试放映机，那认真的模样堪比劳模。 只是和第一天来的时候相比，此刻的徐大茂眼窝深陷，面黄肌瘦，身形单薄的仿佛一阵风都能给他刮走。 “哪来的？” “钢厂，点名找你！” 李学庆忍着笑，这些天看着那个给他难堪的徐大茂被李天明折腾的人不人，鬼不鬼的，别提多痛快了。 至于钢厂是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李天明都不在意，他怕个球！ 大不了不做卖鱼的营生了，再重新给生猪、活鸡找别的销路。 老李家的爷们儿，不能忍下这口鸟气。 李天明拍拍屁股上的浮土，朝着村支部走去。 心里还在纳闷，俩大活人连着一个星期，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钢厂那边居然才发现。 这就是李天明不了解情况了。 钢厂只有过节的时候，才会组织工人们看场电影，娱乐放松一下，顺便接受教育。 平时宣传科的放映员都是响应号召，电影下乡。 就连一个科室的同事，都没发现两个人一个礼拜没上班，还以为又被安排下乡放电影去了。 直到两人的家属来钢厂要人，这才层层汇报到了孙福满这里。 人没了？ 哪去了？ 前来汇报的严刚提醒了一句，孙福满才想起来，人被他派去李家台子了。 一个星期没回来？ 不会半路出事了吧？ 真要是出了事，一个星期才发现，他这做领导的也是难辞其咎。 赶紧给李家台子挂了电话，转机了好半晌才接通。 得知两个放映员还在李家台子，孙福满的鼻子差点儿气歪了。 就算李家台子的鱼好吃，野鸭子好吃，啥都好吃，也不至于乐不思蜀，连班都不上了吧？ 这到底是下乡放电影，还是落户插队啊？ 孙福满想让放映员接电话，却被告知，需要经过李天明的同意才行。 啥意思？ 就下去放一场电影，还把放映员给收编了呗。 好说歹说的，李学庆就是不开面，孙福满没了办法，只能问问能不能让李天明接电话。 这次李学庆答应的倒是痛快。 等了好半晌，电话那边终于传来了一声…… “喂！哪位？” “是我，你孙叔！” 尽管对方看不见，李天明依旧笑得很灿烂。 “孙叔啊，您怎么想着给我打电话了？” 老子闲的行不行？ “天明，咋回事啊？我特意安排了两个技术最好的放映员，去李家台子放电影，这人怎么还回不来了？” 呵呵！ 李天明继续笑着：“孙叔说得是真没错，这两位放映员同志的技术是真好，刚把机器支上就说坏了，让我们整个村子的乡亲溜溜站了好几个钟头。” 孙福满闻言，哪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虽然上面有规定，下乡的放映员不许吃拿卡要，但这种事领导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没人举报，谁会管这屁事。 这一回，明显是两个放映员故意刁难，结果踢到铁板上了。 被扣了一个星期，李天明这小子也是真够狠的。 “天明，给孙叔一个面子，差不多了，放他们回来，怎么样？” “您的面子，我肯定得给，但是，孙叔，留这么两个人在您手底下，您……放心吗？” 孙福满不禁皱眉，李天明的语气让他很不喜欢。 “您想啊，这次是您亲自派他们来李家台子，他们都敢这样，往常去别的村，还指不定多嚣张呢，一次行，两次人家也忍了，三次四次呢？真要是被人捅出来，您是后勤处的处长，大小也是个失察的错误，您说呢？” 孙福满听出来了，李天明就是要整那两个放映员，而且还是往死里整。 不过李天明的话说得也没错，这俩放映员确实太放肆了。 仗着自己的身份，故意刁难老百姓。 当官的都知道，对待政敌可以往死里掐，绝对不能招惹老百姓。 海子的门朝哪边开，或许老百姓不知道，但是，里面住着的大救星，老百姓可是人人都认识。 “我知道了，放心，这件事……我会处理！” “得嘞，我等您回信！” 呃…… “怎么？你还不打算放人啊？” 李天明嬉笑着说道：“哪能呢，都这个点儿了，俩人就算是想走也走不了啊，再放一场，明天就把人还给您！” “这还差不多！” 孙福满挂了电话，接着又拨通了另外一个号码。 徐大茂两人，调离宣传科，新的职务是…… 清洁大队！ 「快到月底了，第四轮测评即将结束，再求一波支持，推荐票，好评，章评，段评，有金币的也赏些，都和最终测试有关，另外实在不喜欢的，能不能等过了测评再刷差评和一般，写书不容易，大家体谅一下，拜托了！」 第九十八章 别拿我当软柿子 徐大茂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回到厂里，结果还没等他去告状，就接到了通知，让他去清洁大队报道。 一起的还有他的难兄难弟。 徐大茂想去找科长，结果人家直接躲了，最后只见到了严刚。 严刚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始末，对两人的遭遇是一点儿都不同情，他们现在的处境，也只能是…… 活该！ 得罪谁不好，得罪了李天明。 别看李天明就是一个农民，在钢厂没有任何职务，可却是孙福满面前的红人，钢厂领导面前都有一号呢。 海城电视台还专门以李天明为首的农民建筑队，拍过一集纪录片。 最最重要的是，得罪了李天明，以后还想吃红烧鱼块，野鸭子炖土豆吗？ 这年头，谁的手里有物资，谁的腰杆儿就硬。 全厂的工人，就指望着这点儿荤腥呢！ 徐大茂到了这个时候才知道，自己这次不是踢到铁板，而是被铁板给砸死了。 孙福满亲自下的命令，分明就是为了给李天明出气，这下他是甭想再回宣传科，做他体面的放映员了。 李天明这次之所以反应这么激烈，除了徐大茂本身确实欠收拾，还有一个原因。 他就是想通过徐大茂，向孙福满传递一个信息。 他可以很听话，但他不是软柿子。 捧着孙福满，给足他面子，但双方的关系是合作，没有高低上下之分。 孙福满必须明白这个道理，合作才能一直继续下去。 一个是大国企部级单位的实权处长，一个不过是个农民。 李天明要和对方平等的合作，看似荒唐，可这个年代本就有着很多的不合理。 别人被捆住手脚，做事畏首畏尾，可在李天明看来，却是他乘势而起的良机。 换作以后，想用一些物资就获取孙福满这个级别领导的青睐？ 做梦吧！ 李天明就是要抓住这个时间差，让孙福满倚重他，不敢过分的轻视他。 这个念头也不是刚有的，而是那天李天明去棉纺厂，杨科长提起猪肉的时候，就已经在心里盘算了。 孙福满自以为是在帮李天明扩大销路，顺便借着李天明送人情，可他也不想想，这事就算明面上合理合法，不犯任何错误，可知道的人越多，参与进来的人越多，出事的概率也就越大。 而且，一个营建科的科长，关心起了后勤物资采购的事，这本来就有多事夺权之嫌，很容易遭人攻讦。 容不得李天明小心谨慎些。 对于一个做事习惯了走一步，看三步的人，李天明希望一切都在可控范围之内。 任何一个突发状况，都要使得他精心布置好的计划出现变故，然后朝着不可预知的方向发展。 总之一句话，没那个脑子就别多事。 孙福满或许看不透李天明的用意，但这次的事，绝对够他琢磨一阵子的了。 至于徐大茂？ 算他倒霉！ 这事过去没两天，就在李天明的新房架顶的当天，炼钢厂的放映员又来了。 也算是孙福满在表明态度。 这次来的放映员，已经知道了徐大茂两人在李家台子的遭遇。 从一开始就小心翼翼的，安排他们吃饭，就老老实实的吃饭，要求他们什么时候放映，就乖乖的放映，主打的就是听话。 牢牢的坚持一个原则，不给李天明生事，收拾他们的机会。 只是等到转天离开的时候，两人看着各自车把上挂着的两只鸡…… 这个村的人，其实还挺好的嘛！ 李天明历来的行事风格都是如此，你懂规矩，我自然要比你更懂规矩。 约定俗成的一些常例，我可以给，但你不能伸着手要，更不能变着法的通过刁难人来索取。 盖房子告一段落，李家台子接下来又为春耕忙碌了起来。 连着半个月，全体社员忙得脚不沾地，总算是赶在劳动节之前，撂下了地里的活。 劳动节的第二天，按照事先约定好的，县农业局将猪崽、鸡苗运到了李家台子。 看着一车车的小猪崽，鸡娃娃，就算是辈分最大，年龄最长的三老太爷，一辈子也没见识过这么大的阵仗啊！ 这下，李家台子是真的看见好日子了。 后来跟着投了钱的，现在只恨自己当初胆量太小，没往养殖场多投些，至于那些一分钱没拿的，后悔都来不及了，等到年底，看着别人大把大把的分钱，他们却只能拿村里事先扣下的那笔卖鱼钱的分红。 可6000块钱，平摊到每一户才不到20块钱，这么一点儿，分到手个仨瓜俩枣的能干啥？ 接下来的几天，陆陆续续的又有人找到李学庆，想要拿钱投给养殖场。 “想啥呢？这养殖场都干起来了，猪崽、鸡苗也都到了，现在想拿钱？早干啥去了？” 总之，李学庆的态度就俩字——没门！ 有的人还不死心，又来找李天明，更是异想天开地希望能从他的手里买股份。 在他们看来，李天明往养殖场投了1500块钱，占了养殖场一成的股，分给他们一些也没啥。 可问题是…… 凭什么？ 李天明连日后生猪、活鸡的销路都给找好了，把到手的金疙瘩，敲下来一块儿分给别人？ 他脑子有病啊！ 当初在村支部，李天明可是掰开了，揉碎了的和乡亲们解释了半晌养殖场的好处，可这些人就是不听，他能有啥办法？ 一门心思的想要带着大家伙一起赚钱过好日子，偏偏有人非要把自家的财路给断了。 现在想要续上？ 晚了！ 有的时候，一次足够让人肉疼的教训，比说多少大道理都管用。 李天明忙活养殖场的事，根本没工夫去理会那些人。 如今养殖场已经办起来了，县革委的胡主任也只能支持，还特意吩咐县农业局安排几个专家过来帮着指导如何科学的集中饲养。 毕竟到了年底，永河县的任务猪还要靠李家台子的养殖场，事关自己的政绩的前途，胡主任也不敢大意。 李天明找农业局带队的干事，问过之后才知道，这几位专家都是被下放劳动锻炼的。 其中一位原先的头衔，李天明听了以后都不禁啧舌。 好家伙的，这等大学问人居然跑到李家台子这么一个小地方，教他们怎么养猪养鸡，实在是大材小用了。 “叔！跟你商量个事！” 李天明把李学庆拉到了一边。 “你小子又有什么主意？” 李天明指了指正在给村民们上课的那几位老人家。 “叔！那位是农科院的！” “啥农科院？” 李学庆哪懂这些。 李天明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反正就是养猪养鸡特别厉害。” 李学庆不以为然。 “养猪养鸡谁不会，听他们说的邪乎，村里谁家没养过。” 李天明急得跳脚。 “不一样，以前每家每户也就养一头，养鸡不能超过5支，就算是村里的养猪场，最多的时候也没超过20头，现在可是两千头猪，上万只鸡，万一要是得个病，闹个灾的，咋整？到时候钱都打了水漂，咋和乡亲们交代？” 这下李学庆没法继续淡定了。 “你说的……他们能治？” “能不能治先放一边，至少人家比咱们懂，这么大规模的饲养该怎么办，才能避免我说的那些情况。” 李天明本来就想着，等猪崽和鸡苗运过来以后，去找农业局局长，让这位本家的堂哥帮着安排几个技术员过来指导一下。 结果这位堂哥想到他的前头了，不但派了技术人员，还把这种牛人给派来了。 “你到底想干啥？” “这几位都是下放锻炼的，在哪锻炼不都一样嘛！” 说是下放锻炼，其实就是蹲牛棚。 李学庆一听就明白了。 “县里能答应？” “咋不能，像他们这种Fd学术权威，让他们在县城里扫大街，掏粪坑都便宜他们了，就应该让他们到条件最艰苦的农村来，通过农业劳动，来纠正他们的思想，改正他们的错误，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呵呵！ 这个说法好，任谁都挑不出毛病。 “行！这事我来办！” 「月底了，接下来这本书的前途命运，就看这一哆嗦了，再求一下数据，不喜欢的朋友，也请忍耐一下，等下个月再喷！」 第九十九章 FD学术权威 看着车队远去，郄国良等人都傻眼了。 这是要干啥？ “老郄！不会是让咱们走回去吧？” “来的时候也没说啊！” 年纪最大的郄国良慌了神，从李家台子到永河县城40多里路，还要翻过一道山梁，走到县城估摸着都要后半夜了。 这倒是没什么，他们都是犯了错误的人，革命的汽车不让他们坐，也能说得过去。 可就怕再有别的什么事在等着他们。 “要不然……去问问！” 郄国良这些年也被整怕了，做什么都小心翼翼的，从京城被发配到永河这个小县城，他只想太太平平的过日子，别的念头从来都不敢有。 让他扫大街，掏厕所，他都认认真真的干，可要是连这个都不让干了的话…… 问题岂不是更严重了？ “郄国良，孙嘉璐，杜萍！” 听到自己的名字，三人连忙立正站好，看着走到身前的李学庆，还有…… 李天明！ 刚刚来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李学庆是李家台子村的村主任，叫李天明的年轻人虽然不知道是干什么的，但应该也是个村干部。 “李主任，我们……” 车队已经走了，他们被扔在这里，是让他们走着回去，还是…… “你们以后就留在李家台子了！” 李学庆刚刚给县农业局的局长打了电话，得知李家台子主动提出要监管这三人，本就不是什么大事，带回县城也是扫大街，掏厕所，还要解决他们的吃住问题，能甩掉这三个包袱也是好事。 只要人别离开李家台子，上面问起来的时候，能有个交代，在哪劳动不一样。 就这么一通电话，三位农科院的国士就成了李家台子的下放户。 “李主任，留在村里，我们……” 郄国良还是没明白什么意思，他们都被这场运动给折腾怕了，稍有风吹草动就提心吊胆的。 “咋？怕我们李家台子亏待了你们？” “不敢，不敢，我们服从组织安排，一定服从组织安排！” 三人哪敢说半个不字。 像他们现在这个处境，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早就认命了，随便被揉圆捏扁。 “行了，跟我们走吧，先给你们安排住的地方！” 当初建饲养场的时候，顺便建了一溜平房，用来储存粮食，还有给饲养员们平时休息用的，正好还有一间富余的。 “往后你们就住这儿！” 推开房门，里面只有一铺炕。 “回头在外面给你们垒个灶台，会做饭吧？” 郄国良忙道：“会，会做！” 以前整日里忙着做研究，在家有妻子照顾，在单位有食堂，可自从被下放之后，生活只能自理，渐渐地做饭洗衣服，缝缝补补的也都学会了。 “那行，再给你们添置几样家具也就行了！” 还给添置家具？ 到底要干什么啊？ 看着几人惴惴不安的模样，李天明解释道。 “三位老师。” “不敢，不敢！” 这一声“老师”，把三人叫得后背生寒，他们的罪名就是Fd学术权威，哪敢称老师。 “叫我名字就行，或者……老郄！” 好吧！ “老郄，村里和农业局的领导申请，把你们留在这里，对外的说法是监管劳动，可三位都是大学问人，真要是让你们干体力活，那是大材小用，刚才也都看见了，村里准备办一个养殖场，一次性养这么多猪和鸡，我们也没经验，把你们留下，就是想要让三位帮我们把这个养殖场发展起来，平时做做技术指导，培养培养饲养员，做个顾问，你们看咋样？” 还能有这好事？ 昨天接到通知，今天要来李家台子的时候，他们谁也不知道要干什么。 来的路上，还以为是任务猪下乡，让他们帮着搬搬抬抬，等到了李家台子，听到农业局的那位干事和村里人的交谈，他们才知道，这里居然要办一个大集体性质的养殖场。 让他们来做技术指导。 郄国良和杜萍都不是畜牧专业的，可毕竟也曾接触过一些，教一下村里人如何大规模的集中养殖，自然没问题。 原以为教完也就该回去接着扫大街、掏厕所了，现在又要把他们给留下。 听这个年轻人的意思，村里打算请他们做顾问，这简直…… “可我们都是犯了错误的！” 就是因为脑子里的知识，他们才被打成了Fd学术权威，这些年遭了太多的罪，现在又要让他们把知识给利用起来，能有个用武之地自然是好事，可怕就怕万一再出了事，他们可经不起折腾了。 “错误是错误，现在就是要让你们通过劳动，来改正错误，脑力劳动也是劳动，咋？你们不愿意？” 脑力劳动也是劳动！ 听到这话，郄国良三人差点儿哭出来。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认为他们也是劳动者。 “愿意，愿意，我……愿意！” 另外两人也跟着说道。 “行了，你们先安顿下来！” 李学庆接着说道。 “等会儿，我让人把你们这个月的口粮送来，往后你们在饲养场做那个……技术顾问，每天也给你们记工分，和社员们一样，每天10个，放心，我们李家台子不会亏待了你们，到年底，社员们有的，你们一样不会差！” 这也是李天明和李学庆商量好的，郄国良等人之前在县城被监管劳动，每个月只发5块钱的最低生活费，还有25斤口粮。 如果要是给他们发工资的话，一旦传出去，县革委肯定要过问，干脆就按村里社员的最高标准给他们记工分，平时生活上再多照顾一些。 至于以后，到时候再说。 不管咋样，也比他们在县城扫大街、掏厕所强得多。 “感谢组织，感谢组织！” 待遇什么样，三人根本不在意，他们真正在意的是，李学庆说的那句“和社员们一样”，作为戴帽子的Fd学术权威，能让他们重新回到人民群众当中，这可比什么都重要。 至少在李家台子，从今往后，他们作为一个普通人的待遇被恢复了。 “谢啥，往后呢，好好干，多上心，帮着咱们村把养殖场发展起来。” “一定，一定！” 看着仨比自己年龄还大不少的人，那小心翼翼到近乎卑微的样子，李学庆感觉挺不是滋味的。 都是大学问人，咋能被整成这样了。 这世道真是让人看不懂。 “天明，你还有啥说的吗？” “叔，灶台能明天垒，晚饭我给送也没事，可今天晚上，让他们仨咋睡啊？” 连床被褥都没有，谁也不知道来一趟还要被留下，行李还都在农业局的宿舍呢。 “这还不简单，等会儿我找几个支委，每家匀一下，先凑合一宿，明天让人去县城，把他们的行李给带过来！” 这下算是彻底安顿下来了，李学庆忙着给三人借被褥，李天明也去了新房那边，只留下郄国良三人站在门口。 “老郄，咱们这算不算苦尽甘来了？” 说话的是孙嘉璐，他是专攻畜牧和兽药专业研究的，三人当中唯一专业对口的专家。 “但愿是好事吧！” 郄国良还是不放心，这些年经历的变故实在是太多了，他不得不更加的小心谨慎。 “我看这村里还有菜园子，老郄，咱们两个要是能继续搞研究就好了，我那个课题刚进行一半，丢下真是太可惜了！” 杜萍是蔬菜花卉研究所的，对牲畜养殖并不在行。 “快别想你的研究了，要是真能像李主任说的那样，未来能在李家台子安顿下来，我这辈子就养猪养鸡了，老孙，你是专家，可得教教我们俩！” “对，老孙，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和老郄的老师了！” 孙嘉璐连连摆手：“可别这么叫，千万别害我，咱们仨……还是相互学习，共同努力吧！” 第一百章 干劲十足 李天明的本意是想让县农业局派两个技术员帮着指导一下，谁知道那位做局长的堂哥这么敞亮，直接送来了三个宝。 “叔，老郄他们，村里可得照顾好了。” 李学庆虽然不明白，李天明为啥对三个犯了错误的人这么重视，可既然李天明这么说，肯定有道理。 “放心吧，你都说了，我还能不照办！” 今天是出发去海城的日子，天气彻底回暖，棉纺厂的职工宿舍也要动工了。 一大早，人们就聚集在了村支部的大门口。 照例还是李学庆先叮嘱了一番，这次就算不说，去的人也知道要听李天明的话，那些被拿掉了名额的人，全都是坏了规矩的，谁愿意断了自家的财路。 李天明接着又到了宋晓雨的面前。 昨天就知道了李天明要带人去海城揽工，宋晓雨早早的就过来了。 “家里两个小的帮我照应着点儿，在村里要是遇到啥事，你就去找三婶儿和四婶儿。” 宋晓雨点着头，嘴上不好意思说，心里还真有点舍不得。 “你……多久回来？” 当初和棉纺厂那位杨科长定的是两个半月的工期，按照李天明的估算，差不多两个多月就能完工。 “最多七月中旬就能回来，到时候，娶你过门！” 宋晓雨闻言，顿时红了脸。 “瞎说什么呢！” 一旁的方艳梅笑道：“这有啥不好意思的，早晚的事，行了，天明，家里有我和你三婶儿，放心吧！” 李天明又把天亮叫过来，叮嘱他照顾好两个妹妹。 “走了，走了！” 招呼着众人出发，一辆拖拉机，六辆大马车先后上了路。 乡亲们一直送到了村口，每个人的心情也是各不相同，毕竟能去城里揽工赚钱的拢共80多人，每家一个，也才80多户，大部分人家根本轮不到，只能看着眼热。 而那些上次还跟着李天明去钢厂盖专家宿舍，这次却去不成的心里只剩下了懊悔。 早知道李天明要动真格的，他们哪能随便往外串，现在好了，平白丢了赚钱的营生。 还有不少外村的人也来看热闹，李家台子的农民建筑队上了报纸，早就在永河县宣扬开了。 现在人家又进城揽工，自己想赚几个活钱，只有等农闲的时候去出河工，一天吃苦受累的赚几毛钱，两相对比，只恨自己没那个命，托生到李家台子。 早上出发，临近中午才到海城。 棉纺厂这边已经准备好了，看到最前面的拖拉机，立刻点起了鞭炮，厂里的工宣队更是敲锣打鼓的欢迎。 职工宿舍是去年秋天就定下的，可找不到施工队，只能将项目搁置，眼瞅着建筑材料堆在那里，变不成期待已久的宿舍，最着急的就是那些等着分房的职工。 没办法，城市的居住条件实在是太紧张了，很多人家都是三代人挤在一间房子里，晚上睡觉的时候，翻个身都不方便。 有些大龄青年没房子结不了婚，一个个早就急得五脊六兽的了。 今年刚开春，厂里就说，已经联系好了那支农民施工队，可左等右等的也不见人，大家伙三天两头的围着后勤处的营建科讨说法。 杨科长被逼得没办法了，只能一天往李家台子挂一个电话，总算是把人给盼来了。 噼里啪啦…… 鞭炮和锣鼓声中，李天明带着人进了厂。 刚在宿舍安顿好，杨科长就带着人过来了。 当初说好的，建筑队进厂，所有的待遇和棉纺厂的正式职工一样。 每人两身工作服，其他的像劳保鞋、毛巾、茶缸、洗衣皂什么的，也是一应俱全。 只可惜不是冬天，不然的话，每人还能混上两身棉袄。 等东西发下去，李天明带着天生和天林去了生产车间，大莲来厂里上班也有段时间了，一直没回家。 “大哥！” 李莲接到通知，从车间出来，就看到了久违的亲人。 和在家里的时候，那老实木讷的模样不同，现在的大莲明显要自信多了。 “咋样，现在习惯了吧？” 李莲笑着不住点头，刚来的时候，确实很不习惯，第一次上机器，慌得不行，还好有师傅带着，渐渐的也上手了。 在棉纺厂食堂吃的也比家里好，这段时间都长胖了。 “哥，家里咋样？” “好着呢，用不着操心，你在厂里好好工作。” 兄妹几个只聊了一会儿，李莲还要工作，李天明也要带人去工地。 棉纺厂的职工宿舍在紧挨着厂区的那片地，按照李天明的要求，这里在开春以后就已经平整好了。 建筑材料都在工地上码放着，只等建筑队进厂，就能随时开工。 刚刚已经和杨科长说好了，明天开工，到时候棉纺厂的领导要亲自主持开工仪式。 “这次要干的活呢，大家伙已经清楚了，时间上挺充裕，还不耽误咱们地里的活，两个半月的工期，还和之前一样，提前一天完工，奖励两块钱，另外大家伙的工钱呢，开工前先说明白了，这次大工一个月40块，小工一个月30块，提前完工，也按两个半月发工钱。” 这次整体的施工费是一万二，工资算下来的话，一个大工是100，一个小工是75，总计支出7300块钱，提前完工还按一个礼拜来算的话，奖励是1176块。 另外，李天明还准备再拿出2000块钱做奖金，最后进他口袋的，还能剩下1500多块钱，这个数字拿着比较安心。 得知工钱涨了，乡亲们一个个的脸上都露出了笑模样，出来揽工不就是为了赚钱嘛！ “工钱涨了，这活，大家也得干好了，千万别砸了咱们自己的招牌！” 棉纺厂职工宿舍的活是怎么来的？ 还不就是因为他们在给钢厂盖专家宿舍的时候，活干得漂亮，再加上踏实肯干，报纸再一宣传，棉纺厂的杨科长才主动找过来的嘛！ “天明，放心吧，乡亲们都明白！” “今天呢，大家先休息休息，明天早上，正式开工！” 李天明说完，就想宣布解散，可还没等他开口。 “干啥等明天啊，提前一天有两块钱呢，啥时候不能歇。” “就是，咱老农民还能嫌累！” “天明，这就干吧！” 呃…… 李天明也没想到，乡亲们的干劲儿这么足，既然如此，那就…… “先规整一下，再来几个人，跟着我一起画线！” 建筑材料在工地上放了一冬，就算是有厂里的保卫处巡逻，也时常有人过来偷，把东西弄得乱七八糟的。 等开工以后也得收拾，不如趁着今天都摆弄好了，省的明天棉纺厂的领导来了，看着乱糟糟的没了面子。 分派好差事，李天明带着天生和天林，还有其他几个乡亲，开始在工地上画线，这次的工程要比钢厂的专家宿舍简单，只铺上水，不铺下水，到时候在四个角建公共厕所。 大家伙正在忙活的时候，杨科长也陪着厂领导过来了，没有靠近，只是在不远处看着。 “农民兄弟就是实在，刚到厂里，顾不上休息，就投入了工作，很好嘛！刘处长。” 后勤处的刘处长连忙应了一声。 “主任，请您指示！” 棉纺厂革委主任摆了摆手：“我没什么好指示的，就一句话，你们后勤处要全力保障农民兄弟的后勤工作，无论是吃穿住行，都要照顾到，农民兄弟帮助棉纺厂的建设，我们不能让他们有任何的后顾之忧！” “主任，您放心，劳保用品已经发下去了，宿舍也是打扫干净，才安排农民兄弟住进去的，伙食方面，也请您放心，标准都是和咱们厂里的职工一样的。” 主任点点头：“这就好，往后有什么问题，只管和厂里提。” 说完，革委主任带着其他领导离开了。 “小杨！” “爸！” 杨科长正是这位刘处长的女婿。 “刚才主任的话都听见了吧？这件事交给你，由你来和建筑队联络，一定要把工作做好了。” 杨科长忙道：“爸，您放心。” “还有，你上次和我说的那件事，我觉得不错，保障厂里的后勤物资供应，这虽然不是你的本职工作，但是能积极参与进来，态度还是值得肯定的，这样吧，到时候，我亲自和钢铁厂的孙福满联系，你呢，还是做好联络工作，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明白！” 刘处长又朝着工地那边看了一眼。 “那个叫李天明的，和他处好关系，对你将来也有好处！” 说完，背着手离开了。 「继续求支持，网站的推荐资源都是和数据挂钩的，拜托大家了，下个月开始加更，周一到周五一天三更，周六日四更。」 第一百零一章 兴师问罪 “同志们都歇歇，来吃冰棍儿了，都来吃冰棍儿了！” 棉纺厂职工宿舍的工地上，杨科长带着两个人，抬了一个铁皮桶。 李天明正带着人刨沟，见状也大声招呼着。 “先把手里的活放放，吃冰棍儿消消暑！” 刚进入6月，海城的气温一下子就热了，白天的最高温度，有的时候能达到30。 这么热的天，别说在工地上干活，人往太阳底下站一会儿就能被晒得汗流浃背的。 好在乡亲们早就习惯了，盖房子和出河工比起来，不但更轻松，赚的钱还多，没一个有怨言的，都在加班加点地拼命赶进度。 这股劲儿和50年代全国刮“出头风”的时候，感觉也相差不多了。 连着招呼了几遍，众人才围拢过来，领上一根冰棍儿，咬一口在嘴里含着，感觉浑身上下都舒坦了。 “天明，目前的进度怎么样了？” 杨科长蹲在李天明身边，递上了一根烟。 “都在这儿摆着呢，三分之一的框架都完事了，我计划再过一个礼拜，就分出两组人开始装修，照现在的进度，至少能提前一个礼拜完工！” 听到这话，杨科长心里也踏实了，他隔三岔五的就要问上一回，身为营建科的科长，再不解决部分职工的住房问题，就算后勤处的处长是他老丈人都不好使。 待了一会儿，杨科长带人离开了。 李天明等人吃完冰棍儿，根本顾不上休息，又继续投入工作。 “大哥，你看，又来人了！” 跟着李天明一起刨沟的天林突然说道。 “来就来呗，有啥新鲜的！” 这些日子，但凡够条件分房的棉纺厂职工，时不时的就要来工地看看，所有人都在期盼着职工宿舍能早一天建起来。 李天明和其中一些职工聊过，好些大龄青年就是因为没房子，到现在都还没结婚呢。 对此，他也早就见怪不怪了。 “不是，我看那人……有点儿眼熟！” 眼熟？ 这下李天明也有些好奇了，起身朝着李天林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就见一个年轻的姑娘正站在不远处，没戴着卫生帽和套袖，应该不是车间的工人。 “你见过？” 李天林挠了挠头：“眼熟，我想想啊！好像是……对了，我记起来了，是我嫂子她姐！” 呃？ 宋晓瑛？ 李天明听宋晓雨说过，她姐姐宋晓瑛就在棉纺厂工作，过年的时候还曾去过李家台子，只是当时他正带着弟妹去宝安县，错过了和大姨姐见面的机会。 “没认错？” “没有，肯定是她！” 听天林这么说，李天明放下镐头，朝宋晓瑛走了过去。 “李天明？” 宋晓瑛早就知道李天明来棉纺厂，只是没第一时间来见面，一直在暗中观察，顺便打听到了关于李天明的很多事。 比如…… 李天明的堂妹如今就在棉纺厂上班。 那个工作机会，正是李天明帮着谋来的。 在得知了这个消息之后，宋晓瑛立刻就坐不住了。 “是，大姐！” 宋晓瑛板着脸：“你还是先叫我同志吧，姐不忙叫！” 呃？ 气氛不太对啊！ 之前宋晓瑛去李家台子，虽然宋晓雨没说具体的情况，但李天明也能猜得到，这个大姨姐应该是很不满意妹妹嫁给一个农民的。 现在刚见面就来了一个下马威，倒也并不稀奇。 “我妹妹要嫁给你，那是她的选择，作为她的家人，是否接受，那是另外一回事。” 呵！ “我能理解，那么……宋同志有什么指示？” “我没什么指示，就是有件事要问你！” 李天明点点头：“问吧！” “你既然有办法把你的堂妹安排进棉纺厂工作，为什么不把这个名额给晓雨？” 为这件事来的？ 这是准备兴师问罪啊！ “宋同志，你应该知道，我和晓雨已经定亲了吧？” “知道！” “如果晓雨到棉纺厂上班，我们就要面临长期的两地分居，这个情况你不会不知道吧？” 宋晓瑛自然想过这个问题，语气也变得没那么自信了。 “知道又怎么样？你是为了把我妹留在农村，所以才不肯把工作的名额给她，你……太自私了吧！” 这话说得，有点儿道德天尊的感觉了。 不过，站在亲姐的角度，倒是也能理解。 甚至于，李天明还挺为宋晓雨高兴的，毕竟，她的亲人并不都是那种冷心冷肺的，还有人在关心着她。 “你怎么知道，我没问过她？” 宋晓瑛一怔：“你……” “拿到这个工作名额，我第一个就把入职申请表给了她，也和她说了，如果她想要返城的话，我们的婚事就不作数了。” “她怎么说？” 这话刚一出口，宋晓瑛就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 如果宋晓雨接受了，如今在棉纺厂上班的就不会是李天明的堂妹了。 “她怎么……这么傻！” 返城的机会都摆在眼前了，就算是违背道德，也不应该放弃啊！ “还有其他想问的吗？” 宋晓瑛看着李天明，实在想不通这个男人有什么地方吸引宋晓雨，让她连返城的机会都能放弃。 可事已至此，再说什么都迟了。 “她为什么不愿意回来？” 李天明笑了：“原因的话，宋同志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呃…… 宋晓瑛被噎了一句，根本没办法反驳。 是啊！ 她确实更清楚。 就算是回城了，宋晓雨又能去哪呢？ 刚进厂的职工根本没有分房的资格，只能住集体宿舍。 家里…… 同样没嫁人的宋晓瑛，春节过后，也已经很久没回去过了。 连一张属于自己的床都没有，那还能叫家吗？ 宋母只会嘴上心疼闺女，有了好处全都是儿子的。 想到这里，宋晓瑛也明白了妹妹的想法。 “李天明，你要对我妹好，不能欺负她，你给我记住了，她……她不是没有娘家人，至少她还有我这个姐姐！” 说着说着，宋晓瑛的眼圈就开始泛红，只要想到以后妹妹要一辈子待在农村，心里就不好受。 “放心，我既然娶了她，就会对她好的。” “你说的，我记下了，要是我妹妹受了委屈，一定去找你算账！” 说完，宋晓瑛转身就跑了。 李天明看着，不禁笑了。 还行，有娘家人撑腰好啊！ “哥！她怎么跑了？” 李天林和李天生走了过来。 “没事，就说了几句话，走，接着干活！” 宋晓瑛一路跑回到广播站，她进厂以后，也被安排在了宣传科，担任广播员，棉纺厂革委主任未来的儿媳妇，能进车间嘛！ 坐在办公桌前，想着刚刚李天明的那句话。 原因的话，宋同志应该比我更清楚。 呆愣了半晌，直到又有人进来，听到开门声，才回过神。 “晓瑛，我听人说，你刚才去职工宿舍工地那边了？你要去跟我说一声，我陪你一起，一帮农民，别再出事了。” 来的是宋晓瑛的对象庄志涛。 “能出什么事？农民怎么了？人家是来帮我们搞建设的，又不是坏人！” 宋晓瑛的语气带着几分冷淡。 她并不喜欢庄志涛，尽管对方的家境好，有文化，长得也不错，可她就是不喜欢。 但为了工作，为了能留城，她还是接受了对方。 庄志涛也不恼，笑着把一个饭盒放在了桌子上。 “我不是担心你嘛，我妈包的饺子，猪肉小白菜的。” 宋晓瑛看都没看一眼：“庄志涛，我问你，上次我和你说的那件事，到底怎么样了？” “哪件事啊？” 庄志涛刚说完，立刻就反应过来了。 “工作指标？晓瑛，我都跟你说了，现在厂里的岗位早就满员了，根本就没名额，我爸也没辙啊！” 没辙？ 宋晓瑛看着庄志涛冷笑。 如果真的没有名额，李天明的堂妹是怎么进厂的？ 还不是怕帮她把这件事办了以后，自己再反悔退亲。 见宋晓瑛不说话，庄志涛也有些慌了。 “你放心，这件事我肯定当成头等大事来办，但你得给我时间，现在想进厂的人太多，我爸也挺为难的，之前你的那个名额，已经有人说闲话了！” “行了！” 宋晓瑛不想听庄志涛的托词。 “我还有好几篇稿子要广播，你……先回去吧！” 庄志涛知道宋晓瑛又不高兴了，事实上俩人自从确定关系以后，宋晓瑛就一直对她不冷不热的。 可有什么办法，他就喜欢这姑娘。 “那行，我先走了，记得把饺子吃了，天热，别再坏了！” 说着，恋恋不舍的离开了。 宋晓瑛好半晌才平复了心情，看了眼刚送来的稿子。 又是表扬农民建筑队的！ 调整了一下情绪，打开广播。 嗡嗡的电流声过后，传来了宋晓瑛甜美的声音。 “工人同志们，工人同志们，在这炎炎夏日……” 第一百零二章 社会主义糠，不喂ZB主义猪 “……在不久之后，新居落成，又将是我党领导下，工农阶级紧密团结，共同奋斗完成的一场伟大胜利，同志们，农民兄弟牺牲农闲时间，每天顶着炎炎烈日，帮助棉纺厂的建设，我们有什么理由不付出更多的努力，为早日将我国建设成为社会主义强国而奋斗呢……” 还挺能白话的！ 李天明听着广播，不禁笑了，叫来天生和天林，三个人一起抬着个大箩筐去食堂打饭。 一路上遇到的棉纺厂职工，都朝他们都来了既敬佩，又期待的目光。 这下还真感觉到有点儿压力了。 大家伙都盼着职工宿舍能早一天建成，他们也好早一天分房。 只可惜僧若肉少，棉纺厂虽然不像钢铁厂的规模那么大，可好歹也有两千多名职工，听杨科长说过，现在排队等着分房，且够资格的就有三四百人，连一半人的需求都满足不了。 到时候分房，怕是又有的打了。 打好了饭菜，再抬着大箩筐回去。 “大哥！” 刚出食堂门口，就遇上了李莲。 “你昨天和前天不是白班吗？怎么今天又是白班了？” 棉纺厂的车间施行三班倒，每个月有四天休息的时间，连着两个白班，然后就是连着两个小夜，再加上两个大夜。 李莲连着两个白班后，应该上小夜才对。 “工友今天白天有事，主任让我多盯一个白班。” “晚上还要连着上夜班？” 李莲点头。 “那你不是吃亏了？身体能熬得住吗？” 李天明担心的就是大莲太老实，被人给欺负了。 “我没事，多上一个班，有两块钱呢！” 看得出来，李莲对于能赚加班费非常满意。 她现在是学徒工，第一年工资是17.84元，第二年19.84元，第三年是21.84元，等到三年学徒期满后，工资会被直接调整到36元，另外还有5元的奖金。 已经可以养得起一个四口之家了。 再往后就是熬等级。 “再要求进步，也得顾着身体，行了，快去吃饭吧。” 李天明说着，招呼着天生和天林就要走，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把大莲给叫住了。 “我明天回村，有没有啥话，我带给三叔三婶儿！” 大莲想了想，道：“大哥，那就和我爸妈说，我在厂里一切都好，让他们别担心，等月底我倒休，就回去看他们！” 工厂确实锻炼人，要是搁以往，大莲说话的时候都低着头，就算兄弟姊妹之间，多说几句都脸红。 “行，我记下了！” 看着大莲和工友们一起进了食堂，三人才抬着大箩筐往工地走。 “大哥，大莲姐和以前都不一样了！” 天林笑着说道。 “眼热了？要是以后再有机会，也送你来城里做工人，端铁饭碗！” 天林闻言，忙道：“我可不来，我大哥进厂了，我得在家照顾爸妈！” 上辈子的天林确实如自己所说的那样，一辈子都留在了李家台子，照顾老人，养育儿女，还照应着因为煤气中毒，脑子出了问题的大哥李天会。 没什么大出息，但活得踏实。 回到工地，招呼着大家伙吃饭，今天棉纺厂的伙食不错，素卤的炸酱面，鸡蛋酱很稠，吃着格外的香。 吃完饭，继续干活，下午照例还是有不少工人，偷偷溜到工地，“视察”工程进度。 一直干到天黑，吃过晚饭，工地上的灯亮起，继续夜战。 晚上凉快，更能出活。 夜里12点收工，食堂又给他们留的菜包子，一人四个，量大管饱。 转天，李天明交代了天生今天要完成的工作量，便开着拖拉机离开了。 一路颠簸着回到村里，这个时候，村里的壮劳力都在忙着出河工，只剩下老人、妇女和孩子照料秧苗，打猪草。 “大哥！” 刚到村口，就见小五背着个和她身高相差不多的柳条筐，从坡底下跑了上来。 村里的小学7月份报名，9月份开学，这小丫头只剩下几个月的好日子了。 最近李天明每次回村，小五都要和他磨上好半天，就是不想去上学。 “你姐呢？” 小五指着坡底下：“二姐和嫂子打猪草呢，大哥，我打了好多。” 说着，还掂了掂身上的柳条筐。 “我不和你说了，等会儿五婶子要扣我的工分了。” 坡底下立刻传来了五婶子的声音。 “你个小没良心的，我啥时候扣过你的工分了。” 接着就是一阵笑声。 李天明下了车，站在坡上往下看，每隔几米就有一个人。 宋晓雨也在其中，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去干活吧，哥给你带了好吃的，晚上到家给你。” 小五欢快的答应了一声，出溜到坡底下，免不了招来李蓉的一顿数落。 “蹭一身，回去衣服你自己洗。” “嫂子给我洗！” 上车，直接去了村支部。 李学庆知道李天明今天回来，一直在等着。 “走，去养殖场看看。” 每次回来，第一站必去的就是养殖场。 “来啦，爷们儿！” 李老六正抡着扫帚做卫生，看到两人，笑着打招呼。 这老人的心态极好，几辈人攒下的家业没了，两个儿子也不知所踪，可他好像一点儿都不在意，就算是被批斗的时候，也只是闷不做声，等结束以后，照样笑呵呵的过日子。 只是表面如此，心里有多苦，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六爷！” “欸！进去吧！” 李老六现在被村里安排在养殖场看大门，也算是对他的照顾。 前几年运动闹得正汹的时候，上面还有人监督他劳动，奔70岁的人，还要和壮劳力一样干活。 现在已经算是好多了。 李老六知道感恩，其他村的地主可没他这么好命，都还在蹲牛棚呢。 “李主任，天明同志。” 郄国良正带着几个饲养员清理猪圈，见两人到了，连忙放下手里的活。 “老郄，不是说了，你们不用干活吗？只要负责指导就行。” 李天明说着还看向了李学庆。 对待人才要尊重，郄国良三人在李天明的眼里可不是什么臭老九，更不是Fd学术权威，而是李家台子的宝。 “是我们主动要求的，村里待我们好，我们要是光动动嘴皮子，觉得实在太过意不去了。” 在李家台子这一个多月，是郄国良三人自从被打倒下放之后，过得最惬意的日子了。 不用每天开学习会，没有人对他们投来白眼，更没有身体和精神上的折磨，拿杜萍来说，这些日子还长胖了。 “你们动动嘴皮子，就有可能帮村里减少不必要的损失，老郄，别忘了伟人对我们的教导，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你们要是累坏了，还怎么革命。” 这话郄国良可不敢反驳。 “我们……一定注意，保重身体，为革命事业多做贡献。” 李天明闻言笑了。 “好好干，等养殖场的猪和鸡出栏了，年底再盖几间房子，把你们的家人也接过来。” 郄国良闻言，眼神之中满是激动。 他们老婆也被下放了，只不过在不同的地方，如今他们的日子好过了，最惦记的就是家人。 “一定，一定。” 李天明和李学庆接着又在郄国良的陪同下，在养殖场里转了一圈。 虽然和预想的还是有些差距，但是能达到现在这个标准也不简单了。 正规化，产业化，也得一步一步来，不能操之过急。 正看着呢，就听见外面有人在喊李学庆。 “学工，不是让你去镇上粮站拉麸糠吗？怎么空着车就回来了？” “三叔，这是咋了，跟谁生气呢？” 李学工看见李天明也在，更是愤愤不平。 “别提了，粮站那帮人也不知道咋回事，我去拉麸糠，那个站长说啥都不让，说话还难听，还说，以后粮站的麸糠都不卖给咱们李家台子了。” 呃？ 李天明闻言诧异的看向了李学庆。 大柳镇粮站的副站长是李学庆媳妇儿的娘家侄子，站长是个外来的，麸糠的事，一直没有出过岔子。 “他们没说因为什么？” 李学工气得一甩马鞭子。 “那个站长说社会主义的糠，不喂Zb主义的猪。” 嘿！ 这是成心找事啊！ 「月底了，大家都没票了，能不能多给一些章评，段评，这些也会计入成绩，在这里先谢谢了！」 第一百零三章 通通都在想屁吃 大柳镇粮站大门口。 李天明把拖拉机停好，和李学庆一起走了进去。 “二姑父，天明。” 副站长沈强看到两人，连忙起身迎了过来。 “大强子，咋回事？” 李学庆是个暴脾气，来的路上已经不知道骂了多少遍了。 沈强一脸为难。 “二姑父，天明，咱们外面说。” “在哪说不行，就在这儿。” 李学庆的大嗓门引得粮站职工，还有来打粮食的人，纷纷侧目。 “叔，别为难强哥，咱们还是外面说吧！” 沈强立刻投来了感激的目光。 到了外面，沈强先给两人点上烟。 “说吧，到底咋回事？” 李天明也跟着说道：“强哥，粮站的麸糠留着也没用，到最后还不是撒地里沤肥，卖给我们，好歹粮站能赚些钱，之前也一直没啥说的，这次是……” 县里的财政一直困难，下面这些单位的工资经常发不下来，有李家台子买粮站的麸糠，好歹也是一笔收入，能解决职工的生计问题。 这明明是好事，那个站长突然不卖了，这里面肯定有事。 “还不是黄健良说的，今天学工叔来拉麸糠，本来都已经装上车了，黄健良过来就让卸了，我问咋回事，他还把我给数落了一顿，最后还说……” 社会主义的糠，不喂Zb主义的猪。 这话也不知道是在说猪，还是在骂李家台子的人。 “没别的事了？” 黄健良也是永河县人，不过不是大柳镇的，听说以前也是县农业局的一个头头，后来被发配到了大柳镇粮站。 平时基本不怎么管事，都是沈强一个人在支应。 这次突然冒出来，里面肯定有别的事。 沈强朝四周看了看，压低了声音说：“黄健良和大鱼淀的何老拐子是儿女亲家。” 这就难怪了。 何老拐子是大鱼淀的村主任，当初闹灾的时候，就是他纠集了四围八庄的人和李家台子斗。 最后禁不住李家台子的人心齐，上千人没斗过李家台子三百多号人。 后来也是这个何老拐子，带头在不与李家台子通婚的文书上按了手印。 “妈的，何老拐子这人不是个好玩意儿，说不定就是他在里面搅和。” 李学庆听到何老拐子就心烦。 每次去县里开会，何老拐子总和他唱反调。 “叔，不急，咱们先看看到底咋回事，强哥，黄站长今天在吗？” “在，平时十天半个月也不来一回，今天也不知道是咋了，坐下就不走了。” 还能咋，不就是担心他走了，有人背着他，拿社会主义的糠去喂Zb主义的猪。 “强哥，带我们去会会这位黄站长。” 跟在沈强身后，一起到了粮站的后院。 敲了敲门，过了好一会儿，里面才传来一声。 “进！” 这是下马威啊！ 李学庆在大柳镇是名人，他到了粮站，肯定有人给黄健良通风报信。 “强哥，你辛苦一趟，去镇公社，和学国叔打个招呼。” 沈强一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答应一声去了。 推开办公室的门，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大背头中年男，旁边还有一个…… “我说咋回事，何老拐子，你特么给老子使阴的。” 李天明这才知道，难怪看着面熟，原来这就是大鱼淀的村主任何老拐子。 脸上那道疤，正是当年械斗，李学庆一扁担落下的。 “李老浑子，你少特么放屁，我来看看我亲家，碍着你屁事。” 李学庆还要说话，被李天明给拦下了。 “黄站长，我们有要紧事，是不是请您的亲家回避一下？” 黄健良翻了翻眼皮。 “这位小同志是……” “李家台子的李天明。” 黄健良闻言抬起头，盯着李天明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 “我知道你，小同志了不起啊，还上过报纸。” 说着稍微端正了坐姿。 “有什么事就说吧，何主任也是来找我谈工作的。” 李天明也没再坚持。 “黄站长，那就请解释一下，我们李家台子养的猪，怎么就是Zb主义了，这个罪名我们可不敢担着，要是说不清楚的话，官司我们可要打到县革委。” 李天明根本不提麸糠的事，只抓着黄健良那句Zb主义的猪。 黄健良措手不及，本来都想好了，要在麸糠的问题上打打太极，结果李天明连提都不提。 “你们……李家台子一下子养那么多头猪，不是Zb主义是什么？难道我还冤枉你们了？” 就这？就这？ 李天明顿时感觉大失所望，蹦哒出来个反派，战斗力怎么都弱成这样了。 这让他一点儿挑战性都感觉不到。 “黄站长，是不是Zb主义，有没有冤枉我们，你说了可不算。” 啪！ 黄健良有些慌了。 李天明抓着这件事不放，对他非常不利。 “你一个毛头小子懂什么，我说了不算，难道你说了算？” 哈！ 还拍桌子！ 难道不知道整个永河县最会拍桌子，拍过最硬桌子的就在他眼前。 李学庆已经准备爆发了，却还是被李天明拦了下来。 “黄站长，有理不在声高，我问一句，大柳镇的粮站，是不是在永河县革委的领导下？” “是又怎么样？” 李天明笑道：“这就对了，县革委的胡主任都支持我们李家台子办集体养殖场，你说我们养的是Zb主义的猪，这我就要去问问胡主任了，既然是Zb主义的猪，他为啥还支持我们养？” 呃…… 黄健良这下傻眼了，他只知道，县革委的胡主任最烦李家台子的李学庆，根本就没想过，办养殖场得到了胡主任的支持。 李天明真要去问，岂不是把大帽子扣在了胡主任的头上。 那样的话…… 别说调回县城，就是这粮站的位置恐怕都要保不住了。 下意识的看向了何老拐子。 “你说胡主任支持，有啥凭据？” 何老拐子脱口而出。 “你个狗日的是哪个小娘养的，你还要凭据，老子给你一扁担。” 都说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李学庆这是既打脸，又揭短。 大柳镇的人都知道，何老拐子是他爹解放前讨的小老婆生的。 “李老浑子，我特么和你拼了。” 何老拐子说着就要起身。 “行了，这是粮站，不是你们骂街打架的地方，李主任，刚刚这位小同志说的，我……我需要调查核实一下。” 说着，还一个劲儿的给何老拐子使眼色。 呼…… 被逼兜贴脸的何老拐子强压下怒气，目光阴狠的瞪着李学庆。 “就怕你们村养的猪，等不到核实清楚那天。” “你想咋？” “我不想咋，李老浑子，咱们斗了这么些年，我承认你厉害，现在有个机会，化解咱们两个村的积怨，就看你接不接了。” 李学庆闻言，神色未动。 “说！” “你那个养猪场，我们大鱼淀也要参股，你要是答应了，以前的债一笔勾销，往后粮站的麸糠，还是你们的。” 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难怪何老拐子要掺和这件事，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李家台子去年各种营生干得风生水起，再加上粮食亩产是全县所有行政村里最高的。 过去那个春节，李家台子的社员们是咋过的，整个永河县都传遍了。 谁能不要红。 尤其是和李家台子紧挨着的大鱼淀，看着世仇吃香的，喝辣的，他们大过年的吃顿饺子都得精打细算。 凭啥？ 这个事何老拐子已经盘算好久了，就想着在李家台子身上咬下一块肉。 “我要是不答应呢？” “那你们就别想从大柳镇的粮站再拿走一把麸糠。” 黄健良本来想要阻拦，可没等他开口，何老拐子就已经说出去了。 哈哈哈哈…… 李学庆大笑，指着何老拐子：“老子现在就答复你，你特么的想屁吃。” 何老拐子并不意外。 “行，你就给老子硬到底，看我能不能收拾了你。” 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一声。 “你要收拾谁啊？” 第一百零四章 官大一级压死人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李学国冷着脸走了进来，目光在何老拐子和黄健良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何传家同志，你刚才说要把谁给收拾了？” 何老拐子脸色一阵变化，心里知道，李学国也是李家人，今天要是应对不当，肯定要挨收拾。 “李主任，没谁，都是话赶话，我这脾气，您也知道，就是……嘴秃噜了。” 李学国却不想就这么揭过去。 “嘴秃噜了？难道就可以威胁自己的同志了？” “我……” 黄健良见亲家被问住了，连忙帮着解围。 “李主任，何传家同志说话确实有问题，这一点，可以让他道歉，没必要因为一句话抓着不放。” 李学国闻言，看向了黄健良。 “黄站长，你的问题，本想着等会儿在说，既然你等不及了，咱们就先来谈谈。” 见矛头突然转向了自己，黄健良顿时急了。 “我的问题，我有什么问题？” 李学国不急不躁，继续说道：“好，你来谈谈，粮站的麸糠，为什么不卖给李家台子？” “他们村的养殖场，没经过集体讨论，我怀疑是在搞Zb主义复辟，为了避免集体财产遭受损失，我不把麸糠卖给他们有什么错。” 李学国闻言，笑出了声。 “Zb主义复辟，好大的帽子，黄健良同志，伟大领袖教导我们说，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你是经过调查得出来的结论，还是只凭你个人的主观臆断？” 黄健良被问得一时语塞，但还是强辩道：“伟大领袖教导我们说，要怀疑一切，就算是我个人猜测，难道我不能提出意见吗？” “没人不让你提意见，可是，提意见不代表你可以不经过研究，就擅自做决定，如果因为你，对集体财产造成损失，这个责任你承担的起吗？” 这下黄健良没词了。 本来想的是，把李学庆给唬住了，让大鱼淀参与到养殖场当中去，就把麸糠继续卖给李家台子。 没想到李学国来得这么快。 “黄健良同志，现在我以大柳镇革委主任，以及镇革委的名义，命令你，立刻把麸糠卖给李家台子。” 黄健良当然不能答应。 “李主任，粮站是归县农业局统一领导，你们大柳镇无权命令我。” 哈！ 李学国这下真的是要笑了。 无权？ “好，既然粮站不归大柳镇革委领导，那就把粮站封了，你们粮站占的是我们大柳镇的集体土地，现在我们要收回集体土地的使用权，来人，给我锁门，贴封条，先从黄站长的办公室开始贴。” 李学国也恼了，一个屁大的镇粮站站长，连个股级干部都算不上。 自己身为大柳镇的***，副处级的干部，难道还收拾不了一个黄健良。 官大一级压死人，他这大着好几级呢，黄健良算个球。 黄健良这下也傻了眼。 “李主任，你……” “你可以去县革委告我，罪名我给你想好了，就告我本位主义，山头主义，说我是大柳镇的霸王，你看我怕不怕。” 呃…… 果然，李家的男人，骨子里都带着点儿混不吝。 当年面对小鬼子的机枪大炮，李家的爷们儿都敢甩开膀子跟他们干。 和平年代，一些小人的言语攻讦，眨一下眼睛，都不算好汉。 黄建良这下彻底傻眼了，他也知道李学国和李学庆是本家，但确实没想到，李学国会这么钢。 不等他说话，和李学国一起来的镇革委工作人员已经在赶人了。 “李主任，李主任，你不能这样，你这是……你这是打击报复！” “放屁！我是在收回大柳镇全体社员的集体土地，谁打击报复了？” 说完，李学国就指挥手底下人收拾黄建良的个人物品。 “哟！黄站长还抽带嘴儿的呢！” 见一个工作人员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条被报纸包裹着的香烟，将报纸打开后，露出了香烟的牌子。 黄建良的表情一阵变幻，显然那条烟的来历不明。 “把烟收起来，等黄站长说明了来源，再还给他！” 既然要整人，就往死里整，镇上就一个供销社买烟，一次性买一条，谁买的，售货员肯定记得一清二楚。 黄建良慌了，一旦被查出来，他肯定完蛋。 一旁的何老拐子，眼珠一个劲儿的转，却也想不出脱身的好办法。 烟正是他送的，求亲家办事，也得上供。 “李主任，李主任，我错了，我不该难为人，您饶我这一回，我以后肯定不敢了！” 现在求饶，早干什么去了。 已经动了手，就没有再收回去的道理。 黄建良这个人，必须得整趴下才行。 “黄站长，这是什么话，咱们办事一向按照组织程序，让我饶了你，这是想要让我徇私舞弊，假公济私？” 黄铁良一愣，知道自己完了，扑过去就想要抢那条香烟。 “还敢动手！” 李学庆早就提防着呢，见状，伸脚一绊，黄建良直接摔了一个狗吃屎。 李学国忍住笑：“黄站长，你这是干什么，是要抗拒组织调查吗？” 说着，给手底下的人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人上前，将黄建良给控制住了。 “李学国，你给老子等着，我就不信，你在大柳镇还能一手遮天了，只要我不死，我就和你斗到底。” 负犬的远吠！ 李学国如果也是重生的，肯定知道这句名言。 他下手这么重，怎么可能让黄建良还有翻身的机会，打蛇不死，反遭蛇咬，这个道理，孩子都懂。 “何传家同志，关于你的问题，咱们随后再谈。” 只要证明那条烟是何传家送的，到时候一个行贿罪，照样得玩完。 最起码也得把他从村主任的位置上拉下来。 既然要办，那就得办成铁案。 这一次，李学国没打算轻饶了任何一个当事人。 站长办公室被贴了封条，但粮站的仓库，还有打米的车间却没有封，全镇的老百姓还要吃饭呢。 一袋袋敷糠被装上了拖拉机，李天明开了条子，找沈强结了账。 “强哥，这回你能当站长了吧？” 沈强也是满脸喜色，他等这一天，可等了有些年头了。 “天明，多亏了你！” “可别这么说，往后，强哥你别卡着我们李家台子的脖子就行！” “说啥话呢，咱们是实在亲戚，我要是那么干，我二姑也不能饶了我啊！” 拉着一车敷糠回了村，养殖场口粮的问题轻轻松松解决。 至于那个黄建良和何老拐子，自然有李学国去整治。 有本事自己带着全村找赚钱的路子，没那个本事，光想着捡便宜，天底下哪有这等好事。 “天明，何老拐子动了这个心思，难保其他村也跟着红了眼。” 把敷糠搬进仓库，李学庆忧心忡忡的说道。 “您说的对，确实不能不防，历来都是不患寡患不均，咱们村干得风生水起的，乡亲们都过上了好日子，外村见了，确实保不准生了歹心。” “你说咋整？” 现在只要遇到事，李学庆都会习惯性的找李天明讨主意。 “让咱们村的民兵设岗巡逻，有外村的人进来，必须登记。” “行，这事我找学工商量商量！” 李学工是村里的民兵队长。 说完正事，李天明便回了家。 刚进院子，就听见正房那边传出婴儿的啼哭声。 乔凤云生了？ 算算日子也差不多了，上辈子她就是这个月份给李学成生了一个老来子。 取名李天宝！ 只不过这小子最终没能如李学成期望的那样成了宝，长大以后，将乔凤云的奸懒馋滑坏学了个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见着便宜就占，别人对他有一百个好，但只要有一件事做得不如他的意，立刻就掉脸子。 李天明最开始对这个小老弟还是挺照顾的，可是被李天宝坑了几次之后，也认清了他的为人，自那以后就不再来往了。 这一世，李天明可不会再犯傻，把个白眼狼当兄弟。 回屋睡了一觉，等睡醒已经四点多，到收工的时间了。 下炕做饭，天越来越热，做饭的时候都用上了煤炉子，只不过现在这煤金贵，引火用的都是劈柴。 正往炉子里添劈柴呢，宋晓雨带着小蓉和小五回来了。 第一百零五章 我尊重她的意见 吃过晚饭，李天亮撂下筷子就出门了，小蓉收拾利索，带着小五出去玩，李天明则送宋晓雨回知青点。 两个人一边走，一边闲聊，李天明也提到了昨天宋晓瑛“兴师问罪”的事。 “我回去就给我姐写信，你明天带给她，我跟她解释清楚。” 李天明笑道：“不用，我没放心上。” “不行，我……我不想她误会你。” “我要是把你的信给她，她还得以为是我逼你写的呢！” 宋晓雨忙道：“没人逼我，是我自己愿意的。” 随着接触的时间越长，宋晓雨对李天明的了解也越深。 她心里清楚，无论从哪方面来看，能嫁给李天明，都是她高攀了。 尤其是看着李天明带着全村办起了养殖场，宋晓雨在担心之余，心里对李天明更生出了崇拜。 “咱们结婚，真的不通知你家里？” 这个问题，李天明之前问过，当时宋晓雨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不，除了我姐，他们心里早就没我了。” 如果有她的话，信寄出去那么久，为什么一直没消息。 哥嫂也就算了，女儿要出嫁，当妈的居然连问都不问。 或许得知她要出嫁，家里人只会高兴，这样她就永远回不去了。 再没有人和他们的宝贝儿子，孙子抢地方了。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宋晓雨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 现在的她，已经放下了。 “你姐总要通知吧！” 宋晓雨想了想，最终还是点头应下了。 到了知青点门口，两人作别。 没那么多的依依不舍，再过俩月就结婚了。 掏出一包糖，递了过去，李天明记得宋晓雨爱吃甜的。 这次宋晓雨没再扭捏，大大方方的接了过去。 看着宋晓雨进了门，李天明也去了山上。 很快就在半山腰找到了李天亮。 这小子又在挖草药了。 家里还有好几麻袋，都是他这段时间挖的。 “哥，你咋来了？” 李天明没说话，抽出别在腰上的小铲子，找了片刺五加多的地方，也跟着挖了起来。 山上最多的就是刺五加和黄芪，这两种药材的价格不贵，但架不住量大。 “出河工累不累？” 那滋味李天明是尝试过的。 “我……还行。” 李天明知道，弟弟也想进城揽工，不为别的，只为能多赚着钱，帮着他支撑这个家。 “等再过两年，小蓉大了，你想干什么，我都不拦着。” 李蓉还小，13岁的年纪，护不住小五，也保护不了自己。 “哥，我懂！” “懂就好！” “哥，新房什么时候盖好啊？我一天都不想和那个女人住一起了。” 李天明更不想，他比任何人都盼着能早些带着弟妹搬出去，眼不见为净。 “她弟媳妇那天见小五喝麦乳精，还厚着脸皮来要，没见过这种人。” 乔凤云的父母早就没了，李学成进城揽工，她生孩子以后，只能找乔大河的媳妇来伺候月子。 石淑玲和方艳梅肯定是不会管的。 “别搭理她，要是应付不了，就找三叔和四叔。” “知道！” 两兄弟一直在山上挖到天色将黑。 这才收拾好回家。 李天明顺路看了一眼那颗石柱，见没有移动的痕迹，也放了心。 刚到院门口，就看见李蓉叉着腰，在和乔凤云的大闺女对骂。 俩人一句不让一句的。 见到李天明，李淑珍赶紧转身回屋去了。 当初那一巴掌，够她记一辈子的。 “小蓉，回屋！” 李蓉朝正房那边吐了口唾沫，这才满脸愤愤的跟着一起回了东厢房。 “又咋了？” 李天明把药材堆在墙角，明天回市里的时候，拿去卖了。 连过年带盖房，还有往养殖场投的1500块钱，他手里现在只剩下一千多块了。 要再想个赚钱的路子，马上就要结婚了，办酒席又是一笔挑费。 “还不是那个李淑珍挑事，看见小五吃点心，就犯了馋病，厚着脸皮过来要，小五不给，她还想动手抢。” 说着，抬手朝小五的脑门儿戳了一指头。 “你以后吃东西能不能背着人，显摆什么。” 小五满脸委屈，吃好吃的，要是不让人看见还有什么意思。 “知道了！” “哥，新房还要多久啊？” 李蓉也着急了。 “等我从市里回来，装修完，咱们就能搬过去了。” 如果是土坯房，抹一层墙泥就行了。 但这是砖瓦房，未来要住很多年的，李天明不打算将就。 叮嘱弟妹在家待着，李天明又去了李学工和李学农家。 “三婶儿，您就放心吧，大莲好着呢，连工资带加班费，一个月20多块，比我三叔赚的都多。” 石淑玲笑得合不拢嘴：“赚多赚少都是她的，我不惦记，我就盼着大莲能像大翠儿一样，变成个风风火火的性子。” “现在比以前好多了。” “天明，有个事，你给三婶儿拿个主意，大柳镇有户人家，他们家老大是供销社的，我看着家庭不错，那小伙子人也挺好，他们相中了大莲，请了你马婶子来说媒，你看……” “三婶儿，您说的是不是老王家。” “对，对，就是王家，他们家老大叫……” “王怀义！” 石淑玲一怔：“天明，你认得啊？” 太认得了，上辈子，李天明一棍子打断了他的一条腿，还为此蹲了几个月的班房。 “三叔，这事您是怎么想的？” 李学工一直没说话，闻言道：“家庭倒是不错，那小伙子的工作也好，虽说是在镇上，毕竟也是铁饭碗，可大莲去了市里上班，真要是结婚的话，工作咋办？” 石淑玲忙道：“这有啥？人家说了，不耽误大莲上班，他们家想办法把王怀义往市里调。” 咋调？ 没有门路，调个屁。 海城的工作要是那么好安排，还能有成千上万的知青下乡插队。 还不是看着李莲有了正式工作，又听说李天明是个能人，才动了心思。 到时候真结了婚，李天明能不管？ 就算解决不了王怀义的工作问题。 一旦李莲有了孩子，到时候王家能不打她工作的心思？ “三婶儿，这事您要是问我的意见，我现在就能告诉您，我不同意，大莲现在是正式工人，模样长得也好，以后找个城里的工人，难道不比一个供销社的售货员好。” 石淑玲听李天明这么说，一时间也没了主意。 “他们家就是看大莲是个正式工人，这才起了心思，那家人不厚道，王怀义更不是个好东西，这件事您可千万别应。” “天明，你……听说过啥？” 还没发生的事，李天明也不能胡编乱造，可上辈子，王怀义在外面有了人，那一家人的嘴角，他是亲眼见过的。 “还问啥，这事听天明的，我都说了不合适。” 李学工拍板做了决定。 从三叔家出来，已经七点多了，回到家看见柜子上摆着一封信，听小蓉说，是宋晓雨送来的。 李天明把信收好，带着小五玩了一会儿，上炕睡觉。 转天一大早，李天明去村支部开了拖拉机，到家把草药装上车。 好些邻居都看见，人人都是满脸的羡慕。 可有啥办法，他们不认识药材，更不知道该往哪里卖，也只能眼热。 到了市里，李天明先去了那家国营中药铺，这些日子足足攒了几百斤。 “老规矩，老虎潦一斤五毛五，黄芪一斤六毛，一共是312块，小同志，您拿好了。” 年前年后，挖草药就赚了300多，这可是正式工人大半年的收入了。 只是，李天明上辈子见过大钱，对这来钱的速度还是感觉太慢了。 把钱收好，开车回到棉纺厂。 还没到工地，就被人给拦下了。 “宋晓瑛同志！” 这个称呼让宋晓瑛表情有些不自然。 “这是晓雨让我带给你的。” 说着，把信递了过去。 宋晓瑛接过，犹豫了片刻才开口。 “你和我妹结婚，家里……” 见她说得犹犹豫豫的，李天明便猜到了，她说的家，是哪个家。 “这事我尊重晓雨的意见，她怎么安排都行，工地上忙，我就先走了。” 李天明说着一捏油门，拖拉机从宋晓瑛身边经过。 “瑛子，你怎么还认识那个农民？” 宋晓瑛看着突然出现的庄志涛，心里顿时一阵烦躁。 “我和他认不认识，和你有关系吗？” 说完，转身就走，根本不给庄志涛再开口的机会。 庄志涛呆愣当场，看着职工宿舍工地的方向，目光变得阴狠。 第一百零六章 管你是谁，揍完再说 “李天明！” 看着拦在面前的人，李天明有些诧异。 认识的人里面也没这一号啊！ 而且看这态度，身后还带着四个人，分明来者不善。 “有事？” 其他人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纷纷放下手里的活，围了过来。 庄志涛见状，顿时有些紧张了，可依然硬撑着。 “这是我和李天明的事，和你们没关系，还想在棉纺厂干活，就滚……走开！” 呵呵！ 李天明笑了，嘴上说着是两个人的事，还偏偏带了四个人来。 “大家伙先干活，没事！” 虽然不知道这人是谁，但一个怂包蛋，李天明哪能放在眼里。 “天明，这是来找事的吧？” “大哥，穿着棉纺厂的工作服呢，找他们领导去。” 乡亲们纷纷帮腔。 “没事，真没事，天生，带大家去干活，这里我来处理。” 李天明说着，目光扫过人群，李学成果然没过来。 “怎么着？是在这儿说啊，还是换个地方说？” 这下庄志涛倒是愣住了。 刚刚看到宋晓瑛和李天明说话，接着他又被宋晓瑛怼了一句。 心气不顺，越想越别扭，这才找了几个平时玩的不错的哥们儿，打算教训教训李天明，让他离宋晓瑛远点儿。 没想到农村人居然这么团结，人都围过来的时候，还真他给吓了一跳。 “你……有胆量就跟我走。” “甭废话，赶紧的。” 不管这人是谁，天太热，李天明这会儿躁得慌，正好活动活动。 “大哥，我跟你去。” 李天生和李天林要跟上来，其他人也都看着，只要李天明一句话，非得把这几个货给埋了。 棉纺厂整天广播，要像农民兄弟学习，就是这么学的？ 找上门来欺负人可不行。 “老实待着。” 李天明留下一句，跟在那几个人的身后走了。 “大哥没事吧？” 天生笑了：“能有啥事？都不够大哥一只手的。” 棉纺厂锅炉房后面的煤堆旁，李天明正无聊的甩着手，地上已经躺了四个。 只有庄志涛刚才躲在后面，还没挨揍。 此刻也已经吓傻了。 这…… 还是人吗？ “别愣着了，抓点儿紧，工地那么多活该等着呢。” 庄志涛听着，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 “有话好好说，哎呦……” 好好说你个脑袋。 李天明一拳上去，就把庄志涛的一只眼睛给封上了。 庄志涛连着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了煤堆上。 脑瓜子晕乎乎的，眼前啥都看不清了。 “我……哎呦……” 李天明哪有心思听他废话，上去按到了就是一顿暴打。 不过他下手有分寸，打的都是不容易伤着地方，但绝对疼。 跟着庄志涛一起来的四个人，此刻只能眼巴巴的看着，生怕李天明打完庄志涛，再来揍他们。 这不是倒霉催的嘛！ 就为了一顿酒，挨了一顿揍。 刚刚他们四个围攻李天明的时候，李天明可没留手。 现在就算是想帮忙，也是有心无力。 涛哥，您就多担待吧。 终于，李天明也打累了。 可刚停手，就听见庄志涛有气无力的说了句。 “你……你知道我……我是谁吗？” 哈！ 还敢叫板。 老子管你是谁，打完再说。 劈头盖脸的又是一通臭揍。 “以后别特么来找不自在。” 李天明扒拉了一下身上的煤灰，扬长而去。 一直到他走远了，那四个才敢过来，查看庄志涛的情况。 哎呦…… 挺精神的小白脸子，这会儿都快没人样儿了。 “涛哥，你……” 咋还哭了呢。 “别愣着了，赶紧送医护站。” 棉纺厂作为海城的重点单位，厂内设施一应俱全。 托儿所、子弟学校、医护站当然也少不了。 “呀！这是咋了？这是咋了？” 当班的护士正是庄志涛的姐姐庄婷婷，第一眼都没认出来，还是听别人说了，这才知道，眼前这人是她的亲弟弟。 赶紧叫来了医生处理伤口，看着挺吓人，可李天明下手有分寸，其实没多严重。 “怎么回事？谁把小涛给打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最后被庄婷婷问得急了，才有个人开了口。 “是……盖职工宿舍的李天明。” 厂广播站整天宣扬农民建筑队的光荣事迹，号召全场职工学习，庄婷婷自然知道李天明是谁。 “他……为啥打小涛？” 庄志涛也在等着职工宿舍结婚呢，总不能无缘无故的去找建筑队的麻烦吧？ 几个人都没脸说，五个大小伙子，愣是没打过人家一个。 “那个……我们也不知道因为啥，涛哥说那小子不地道，叫上我们吓唬吓唬他，谁知道那小子忒能打了，我们……” 还真是庄志涛挑起来的，可到底为什么，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庄婷婷先给庄母打了个电话。 时候不长，一个中年妇女就急匆匆的赶来了。 “小涛呢？” “妈，您先别着急，已经处理过了，何医生说没多大事。” 说着，庄婷婷把庄母带到了病房。 庄志涛整个脑袋都被包得严严实实，只留了一只眼睛，还有出气的鼻孔。 “你还说没多大事？” 庄母平日里最疼的就是这个小儿子，眼见心头肉伤得这么重，又心疼又恼怒。 “谁，是谁把小涛打成这样的，简直无法无天了。” “妈，您先别激动，有什么事，问清楚了再说。” 庄婷婷已经知道了，事情是庄志涛惹出来的。 而且，五个都没打过人家一个，还有啥好说的。 “小涛，你说，到底为啥去找人家麻烦。” 庄母气得扒拉了一下庄婷婷。 “你咋说话呢？怎么还成小涛的错了？” “妈，您没看见侯二儿他们几个也被打了，小涛带着人去找人家麻烦，结果五个没打过人家一个。” 呃…… 是挺丢脸的。 “那也不能把人往死里打啊？” “没您说的那么严重，何医生都说了，皮外伤，小涛，到底怎么回事？” 庄志涛本来不想说，他也觉得丢人，可这事瞒不住，找人一调查就全都明了。 “谁让那个李天明勾搭瑛子，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我去教训教训他，咋了？” 然后被人家教训成这b样儿？ “宋晓瑛，怎么又是她。” 庄母对宋晓瑛这个未来儿媳妇是一百个不满意。 自从儿子喜欢上宋晓瑛，三天两头的因为个女人惹事。 可无奈儿子喜欢，她也只能咬牙逼着丈夫给宋晓瑛解决了工作问题。 “你是说李天明勾搭宋晓瑛？” 这话刚说完，病房的门被人推开，来的正是宋晓瑛。 庄婷婷那句话正好被她听见了。 “你还知道过来。” 看见宋晓瑛，庄母的火就压不住。 要不是为了她，自己的儿子哪能受这么大的罪。 女人太漂亮了，就是红颜祸水。 “阿姨！婷婷姐！” 庄母翻了个白眼，没搭理。 倒是庄婷婷对宋晓瑛的印象挺不错的。 “瑛子来啦！” 宋晓瑛点点头，走到了病床边。 “瑛……瑛子！” 庄志涛想躲，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形象肯定特别不堪。 “躲什么？你刚才说……李天明在勾搭我，还是想说我在勾搭李天明。” “我说宋晓瑛，小涛都被打成这样了，你问这个干嘛？婷婷，赶紧通知保卫处，把人控制起来。” 庄母现在只想替儿子报仇。 “妈，事情还没搞清楚呢！” 李天明可是上过报纸，被公开表扬过的，哪能随便说抓就抓。 “庄志涛，你凭什么这么说？” 宋晓瑛突然大声道。 庄志涛被吓了一跳。 “那你为啥和他说话，你们不是不认识吗？” 宋晓瑛深吸了一口气：“李天明是我妹妹的对象，我和未来妹夫说句话，又怎么了？” 呃…… 这句话说完，病房内瞬间就安静了。 合着闹了半天，庄志涛乱吃醋，然后被连襟给打了。 这么说的话，还真是…… 活该！ 「二月份的最后一天了，再求一波数据，拜托大家了！」 第一百零七章 敢情是连襟啊！ 庄胜利是全家最后一个知道小儿子让人给揍了的。 看着病床上庄志涛那个熊样儿，庄胜利就气不打一处来。 事情的经过，他已经听女儿说过了。 怀疑自己的媳妇儿和李天明不清楚，带人找上门去，五个没打过人家一个。 最后才搞清楚，俩人原来是连襟。 之前庄志涛倒是找过他，想要把小姨子给弄到棉纺厂来。 他们这些做领导的，每个人手上都有几个名额。 这是用来办事的时候，送人情的。 可已经安排了宋晓瑛，要是把姐俩都安排到棉纺厂，万一被有心人知道，利用这件事向他发难，那可就不妙了。 所以这事，庄胜利就一直压着没办。 没想到这姑娘自己在乡下找了婆家，还是李天明。 对于李天明，庄胜利自然是知道的，去年往炼钢厂送鱼，送野物，还盖了炼钢厂的专家宿舍。 后勤处的刘海找到他，想要请这支农民建筑队来棉纺厂盖职工宿舍的时候，他也是大力支持的。 炼钢厂因为专家宿舍的事，作为工农结合的先进典型，还被上面的领导点名表扬了好几次。 庄胜利自然也想通过职工宿舍，在领导面前露露脸。 现在脸还没等露，自己的蠢儿子先被人家给打了脸。 “我不管他是谁，小涛被他打成这样，你这当爹的总不能屁都不放一个。” 庄母王洪翠连哭带嚎的。 她都从来没舍得动过小儿子一指头，现在被李天明打成这样，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你让我咋管？让保卫处把人绑了送公安局？你咋想的，是你儿子主动找人家麻烦，还五个打一个都没打过人家，咋说也是小涛没理。” “那就这么算了？” 庄胜利也生气，可又有什么办法。 且不说这件事占不占理，李天明可是被表扬过的先进典型。 要是处理了李天明，那就是在打上面领导的脸。 “难道就这么算了？” “不然你还想咋样？人家没追究小涛带人寻衅滋事就不错了，你还想处理人家，事情要是挑明了，第一个被处理的就是咱儿子。” 先把王洪翠给唬住，可这件事也不能就这么含糊过去。 棉纺厂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庄志涛被送厂医院的时候，好些人都看见了。 李天明迟早会知道找他麻烦的是庄胜利的儿子。 如今关注李天明的人很多，万一李天明气不过，把棉纺厂革委主任的儿子仗势欺人的事宣扬出去，庄胜利也得跟着倒霉。 “喂，老刘啊！” 庄胜利越想越烦躁，把王洪翠轰出去，打给了刘海。 “领导，您有什么指示？” 两人不是一派的，刘海已经知道了庄志涛被李天明揍了的事。 因为这个，笑得差点儿肠梗阻。 “别打马虎眼了，事情你都知道了，这件事，我已经批评了小涛，李天明那边……还是由你们后勤处出面安抚一下，都是误会，小涛也不知道李天明是宋晓瑛的妹夫，这才闹出这种笑话。” 什么？什么？什么？ 李天明是宋晓瑛的妹夫？ 这事可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庄主任，这个事虽说李天明没吃亏，可毕竟是小涛胡闹，我去安抚，总不能靠着一张嘴吧？” 要好处？ “我手里还有两个进厂的名额，你来安排吧！” 还真舍得！ 挂了电话，刘海琢磨了一会儿，让人把杨建军，也就是那位营建科的杨科长给叫了过来。 “爸，您找我！” 刘海当即把事情说了一遍。 杨建军听得两眼发直，他已经听人说了，庄志涛被人揍了一顿。 没想到打人的居然是李天明。 庄胜利现在是要…… 求和？ 棉纺厂革委主任，向一个农民求和？ “不明白？这个李天明可不仅仅是个农民，他之前被记者采访的时候，说的那句工农结合搞建设，体现了社会制度的优越性，得了很多领导的青睐，庄胜利要堵住李天明的嘴，就得主动求和，否则一个教子不严，就够他喝一壶的了。” 现在这年头，有时候因为一句话说对了，就又可能平步青云。 “爸，要是照您这么说，上面的领导有意栽培李天明？” 刘海摇摇头：“栽不栽培的无所谓，领导看中的是这件事，还有他农民的身份，他要是成了工人，或者成了干部，还怎么提现工农结合？” 好家伙的，官场可真复杂。 一环套一环的，领导的心思谁也捉摸不透。 “爸，您的意思是……” “庄胜利这个忙要帮，他要是下去了，再来一个咱们不熟悉的，只会更麻烦。” 说着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了……一张入职申请表。 “庄胜利给了个进厂的名额。” 嚯！ 又是一个名额。 别人为了一个进厂的名额，能抢破头，到处拜佛都求不来，李天明轻轻松松就先后拿到了两个。 “这个人情你来做吧！” 刘海顺势将那张申请表往前一推。 工地这边。 李天明根本就没把那件事放在心上，更不关心打的到底是谁。 天生和天林来问的时候，李天明也只是含糊了过去。 揍了几个怂包蛋，确实没什么可宣扬的。 吃过晚饭，继续抢进度。 正忙活着，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天明！” 李天明循声看过去，见不远处站着杨建军。 “杨哥！这么晚还来工地视察啊？” 杨建军打量着李天明，刚刚听了老丈人的分析，感觉对李天明越来越看不透了。 “过来转转，顺便找你说个事！” 李天明闻言，还以为杨建军要谈工程进度，就把他带到了一旁，找了个安静的地方。 “天明，你……下午是不是和人打架了？” 呃？ 李天明一怔，随即就明白了，锅炉房那边虽然偏，也不是没人经过，他离开的时候，就有好几个人看见了。 “这事还把杨哥给惊动了！” 看李天明浑不在意的模样，杨建军也不禁在心里写了一个“服”字。 “你知不知道，打的是谁？” 李天明笑了：“杨哥，甭管是谁，这事儿可不是我挑起来的，而且，他们五个，我怎么说也算正当防卫吧？” 还正当防卫呢？ 杨建军虽然没亲眼看见庄志涛的惨状，可是听人说，庄志涛被揍得都没有人模样了，四个人抬着去的厂医院。 “里面有一个叫庄志涛的，他爸是棉纺厂革委主任！” 谁？ 李天明的表情终于露出了一丝错愕，就在杨建军以为他终于知道害怕了的时候，却听他冒出来一句。 “这么说，我把连襟给打了？” 咳咳咳…… 你的关注点是这个吗？ “这事儿闹的，不过，杨哥，他为啥来找我的麻烦？” 关于这个，杨建明哪里知道。 庄胜利在和刘海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大概也觉得丢人，没往外透露。 “我也不清楚，可能是有什么误会吧！” 误会不误会的无所谓，反正打也打了，难道还能让庄志涛再给打回去。 “杨哥，你来是特意告诉我这个，还是来平事儿的？” “天明，你就不怕庄家报复，庄志涛的老爷子毕竟是棉纺厂的***。” 哈！ 要报复的话，还能等到现在，事情都过去半天了，如果要报复，李天明现在恐怕已经在保卫处的小黑屋里待着了。 “这事又不是我的错，我为什么要怕，他们要是报复，尽管来就是了！” 听到这话，杨建军也不禁笑了。 “你啊！真不知道是该说你心宽，还是傻大胆，算了，我也不和你绕圈子了，庄主任这个人还是很正的，他了解了事情的经过，已经狠狠的骂了庄志涛，让他保证以后不再找你麻烦！” 说着，从上衣口袋里，将那张入职申请表掏了出来。 “这个是庄家给你的赔礼，依我看，这件事到此翻篇儿，你觉得呢？” 李天明伸手接过，看了一眼。 又是一个工作岗位！ 这诚意够大了。 要是照这么下去，家里的兄弟姐妹迟早都得被他鼓捣到城里来。 “杨哥都出面了，我还能说什么，听您的，这件事翻篇儿了。” 本来就没当回事，最重要的是，李天明没吃亏，现在人家更是拿出了这么大的诚意…… 赚大发了！ 第一百零八章 也算不打不相识 庄志涛憋屈坏了。 被李天明揍了一顿，还没处说理去。 全家除了老母亲以外，没一个站在他这边的。 最让庄志涛难以接受的是，住院这些日子，宋晓瑛虽然每天都来看他，可就是没给过他一个好脸色。 “瑛子，我也不知道李天明是咱妹妹的对象啊！我要是早知道的话，哪能干这事。” 想干的没干成，还被李天明暴打了一顿。 自己当时的惨状，经过这些天的宣传，已经衍生出了无数个版本。 有的说他被打瞎了，有的说他满口牙没了，还有人说他…… 成太监了！ 窝火加郁闷。 庄志涛都想和李天明同归于尽了。 “你现在知道了？” “知……知道了！” 宋晓瑛把削好的苹果递过去，庄志涛连忙接过，刚想咬一口，却不小心牵动了嘴角的伤势，疼得他冷汗直冒。 那小子，下手也忒狠了。 也怪自己，应该早早的自报家门，消除了误会，也就没这一劫了。 宋晓瑛又把苹果拿了回去，用刀子削下来一块儿。 如果此刻心目当中的阿诗玛是笑着的话，那该多好。 “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 庄志涛没敢搭茬儿，女人的心思别胡乱猜，一旦猜不对，到时候倒霉的就是他。 “我生气的是，你不该怀疑我！” 宋晓瑛确实不喜欢庄志涛，总觉得他为人轻浮，还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和自己期望的革命伴侣差距太大。 可她也明白，能找到庄志涛这个条件的，已经很幸运了。 家境好，工作好，形象…… 算了，现在这德行就别提形象了。 所以，在答应了和庄志涛在一起之后，宋晓瑛就没动过后悔的心思。 距离理想伴侣有差距，等结婚以后再慢慢改造也就是了。 “瑛子，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就是……就是……看见你和别的男人说话，心里……” “难道我嫁给你以后，就不能和任何男同志接触了？” 最好别接触？ 庄志涛没敢说出来，他要是敢说，宋晓瑛手里那把水果刀就不知道要往哪削了。 “我没这么想。” “庄志涛！” “我在！” 宋晓瑛的面色郑重：“我既然决定和你在一起，就不会反悔，也请你相信我的为人，以后不要在胡思乱想了。” 听到宋晓瑛这么说，庄志涛顿时心花怒放。 正是因为知道，宋晓瑛和自己在一起不是心甘情愿，庄志涛才一直疑神疑鬼的。 “我保证，要是再有下一回，就让我……就把我绑纱锭上去。” 噗…… 宋晓瑛没忍住，被庄志涛滑稽的模样，还有那搞怪的誓言给逗笑了。 看着宋晓瑛笑了，庄志涛突然感觉身上都不疼了。 “瑛子，我就愿意看你笑！” 宋晓瑛闻言，立刻又板起了脸，只是语气软化了不少。 “少贫嘴！瞧你干的事，李天明以后和我妹结了婚，你们再见面，不觉得尴尬？” 这个…… 确实够尴尬的！ 被连襟揍成这个b样，关键自己还是大姐夫，实在是没面子。 可这又能怪得了谁？ “没事，没事，等过几天，我去找他当面道歉，还不行嘛，再说了，挨打的人是我，他还能抓着不放！” 为了女神，庄志涛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了。 虽然和一个农民做连襟，挺没面子的，但谁让李天明是宋晓瑛的妹夫呢。 庄志涛倒是说话算话，伤还没好利索，就出院了。 连家都没顾得上回，第一时间跑到了职工宿舍工地。 “李天明！” 李天明正带着人上顶呢，听到有人喊他，结果却发现是庄志涛。 脸上的伤还没好呢。 这是…… 记吃不记打！ 过来报仇了。 那张入职申请表，还在李天明口袋里装着呢。 再把人家揍一顿，好像…… 挺不合适的！ “大哥，又是他，你别动，我去会会这小子！” 李天林说着，就要从房顶下去，被李天明一把给拽住了。 “会什么会，老实待着！” 说完，踩着梯子从屋顶下来了。 “怎么个意思？还想再较量较量！” 呃…… 我要是想报复的话，也不会一个人来，至少得叫上十来个才能确保安全。 看着李天明，庄志涛还是觉得气不顺，但想到答应了宋晓瑛的事，也只能让自己再委屈一下了。 “李天明同志，上次的事，是我误会了，请你原谅？” 说完，还对着李天明鞠了个躬。 啥情况？ 这是给打美了呗！ 不然怎么还道上歉了？ “我已经知道了，你是我小姨子的对象，往后咱们还是连襟呢，我都已经道歉了，再说了，你又没吃亏，被打的人是我。” 庄志涛越说越委屈。 李天明也被这家伙给逗笑了。 “行！过去的事就翻篇儿了。” 听到李天明这么说，庄志涛也松了口气，这可是宋晓瑛交代的任务，必须顺利完成。 “光嘴上道歉，我觉得还是少了点儿诚意，这样吧，我请你喝酒，反正以后咱们要做连襟，迟早都得在一个酒桌上遇见。” “喝酒就算了，我这边还忙着呢，以后有机会再说！” 而且，可不光是嘴上道歉，还有一个棉纺厂的工作岗位呢。 因为这个工作岗位，李天明这些天一直在发愁。 实在是不知道应该给谁。 家里几个妹妹年纪还小，根本不到工作的岁数。 一直留在手里也没啥用，等到妹妹们长大了，他早就不是现在的李天明了，那时候棉纺厂的工作岗位，也算不上啥好差事。 “别啊！你要是不去，就是还在生我的气。” 庄志涛的语气格外诚恳。 只是心里却憋着坏呢！ 打架打不过你，喝酒难道还喝不过你？ 既然不能报复，那就在酒桌上找回来。 李天明这人天生的吃软不吃硬，庄志涛要是在他面前拽的二五八万似的，管他是不是连襟，管他是不是棉纺厂革委主任家的衙内，早就一个电炮抡过去了。 可人家把姿态放得这么低，李天明还真不好意思拒绝了。 棉纺厂对面的国营饭店，名字跟吃饭没啥关系。 战斗大食堂！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生产枪炮的。 四个肉菜，两瓶白酒。 “先喝着，不够再要，咱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喝了这顿酒，那件事谁都不许再提了！” 妹夫啊！ 千万别跟任何人提，我真丢不起那个脸。 五个打一个，愣是被人家给反杀了。 说出去怕是都没人信。 “行，谁也不许提！” 庄志涛不提是因为丢脸，李天明不提，则是因为这场架实在没什么可炫耀的。 “好！来我敬你，往后咱们不光是连襟，还是哥们儿！” 说完，一仰脖子把满满一杯酒给干了。 嚯！ 这诚意比工作岗位都大！ 人家都喝了，李天明也不能继续端着，同样一口闷了。 这瓶装酒没啥力气，不如散酒的劲儿大！ 李天明正咂摸滋味儿，没注意到庄志涛的眼睛都直了。 真……真喝了啊？ 开局一口闷可是他的拿手绝活，好些人都被他这一手给震住了，本想着给李天明一个下马威，结果…… “来，这杯我敬你！” 李天明倒上酒，端起酒杯。 甭管咋说，两人娶了两姐妹，庄志涛占了个大，当妹夫的把姐夫给揍成那b样儿，李天明也挺尴尬的。 敬杯酒，把面子圆过去！ 说完，又一口干了。 这酒说是35度，肯定没有那么高，喝着就像水一样。 “愣着干什么，喝啊！” 庄志涛傻眼了，第一杯酒还没压下去呢，又要喝第二杯？ 可是男人在酒桌上，什么都能丢，就是面子不能丢。 “我喝！” 这杯酒下去，庄志涛的脸肉眼可见的红了，不光红，还…… 我艹！ 李天明被吓了一跳，庄志涛脸上的伤口崩开了，正在流血。 不能喝就说不能喝的，逞什么能啊！ 赶紧起身绕过去，一把将庄志涛扛在了肩膀上，这小子已经醉懵了。 正要离开，看着桌子上的四碗肉菜，伸手从庄志涛的口袋里翻出工作证，往桌子上一拍。 “同志，借几个饭盒，打包带走！” 饭店的服务员也都看傻了。 喝醉了吐的见过，睡的见过，撒酒疯的见过，说胡话的也见过，可就是没见过喝酒喝到七窍流血的。 往常做什么都慢悠悠的，今天速度格外的快，从后厨取来四个饭盒，把菜装好，工作证都没敢要。 只要别回来找我们就行！ 李天明拎着网兜，顺便把那瓶没开的酒也给拎上了，一路跑着冲回了棉纺厂。 大姐夫，坚持住，你可别流血流死啊！ 「新的一个月，求票，求评论，求金币，求好评，拜托兄弟们了，最后是……还有！」 第一百零九章 知道这小子没憋好屁 “哥！你咋了？你咋了？” 李莲刚从车间出来，准备和工友去吃饭，老远就看见李天明浑身是血跑了过来，吓得腿都软了。 “我没事，不是我的血，不和你说了，我得送他去厂医院！” 说完接着往前跑，跑出去没几步又退了回来。 “拿着吃，看你瘦的！” 说着把网兜塞进了李莲手里。 啊？ 李莲还没等反应过来，李天明已经扛着庄志涛跑没影儿了。 “大莲，刚才那人是你哥？” 一个年轻的圆脸小姑娘看着李天明离开的方向。 “哦！是……是我堂哥！” 说着，看了看手里的网兜，隔着饭盒都能闻见肉香。 “你堂哥也是咱们厂的工人？” “不是，我堂哥带人来给厂里盖职工宿舍。” 几个工友立刻明白了，李天明就是广播里经常提的农民建筑队的一员。 那个圆脸的小姑娘顿时没了兴趣。 看着高高大大的，长得也挺精神，可要是个农民，那就没得聊了。 李莲并没看出异样，提了提手里的网兜。 “走，我哥请咱们吃的，都是肉菜！” 肉菜？ 几人瞬间两眼放光，她们可是好久都没吃着肉了。 人虽然不合心意，但肉菜合啊！ 再说李天明这边，他知道棉纺厂医院的位置，之前有个乡亲干活的时候，小腿上被豁了一道口子，当时李天明跟着一起去过。 到了厂医院，直接将门撞开，把值班的护士都给吓了一跳。 啥情况啊？ 突然闯进来两个血葫芦。 “你……你是李天明！” 今天中午值班的护士正是庄婷婷，职工宿舍开工那天，她也去过现场，见过李天明，而且，给她留下的印象还挺深。 “是我，您快给看看。” 说着，把庄志涛放在了病床上，脸上的血已经凝住了，再加上喝醉了酒，脸涨得通红，这会儿看上去十分可怖。 “小涛！” 庄婷婷看清被李天明扛进来的人，吓得发出了一声惊叫。 “你……你咋又把我弟给打了？” 刚好的差不多，上午出的院，这才多大一会儿，又给送回来了。 “啥？你是他姐？不是，不是我打的，我们两个喝酒，刚喝两杯，他就满脸流血，然后我就给送过来了！” 李天明这会儿也被吓坏了，真要是因为喝酒，把连襟给喝死了，他也得担责任。 “喝酒？他伤还没好呢，你就让他喝酒？” “不是我让他喝，是他非得请我喝，不喝还不行，说是要给我道歉！” 这件事得说清楚了。 不该他担的责任，坚决不能担。 庄婷婷也顾不上问了，赶紧拿来医药箱给庄志涛处理伤口。 看着挺吓人，其实来的路上，血已经被止住了。 这会儿是醉倒了，躺在病床上，迷迷糊糊的开始说胡话。 “喝，接着喝，我就不信了，打架打不过你，喝酒我还喝不服你，喝！” 庄婷婷满脸尴尬，原来又是这傻弟弟自找的。 李天明看着庄志涛应该是没事了，也松了口气。 敢情是打算在酒桌上找回面子。 就知道你小子没憋着好屁！ “那个……李天明同志，这里有我就行了，刚刚是我误会你了，我向你道歉，你……可以先走了！” 谁知道这傻弟弟等会儿还会说出什么来，还是赶紧把人打发走的好。 人家亲姐都这么说了，李天明自然没必要留着。 “那行，我就先走了！” 刚到医院大门口，差点儿和闻讯赶过来的宋晓瑛撞在一起。 “你……你又和庄志涛动手了？” 她只听说庄志涛浑身是血，被人送去厂医院了。 此刻见着李天明，立刻怀疑到他的身上。 庄志涛是沙袋吗？ 我说揍一顿就走一顿。 “他是……算了，你自己去看吧！” 说完，绕过宋晓瑛，一路小跑着溜了。 这一次，庄志涛又在厂医院住了三天。 短短三天的时间里，关于他的传言又占据了棉纺厂工人们的茶余饭后。 “听说了吗？庄主任家的小儿子，喝酒喝得七窍流血。” “不对，哪是喝酒，是被人给打的，要说庄主任也够操心的，小儿子净在外招灾惹祸。” 宋晓瑛也觉得丢人，本来庄志涛第二天酒醒就可以出院了，愣是被她押着住了三天，直到伤口好得差不多，才放他离开。 连着在李天明的手里栽了两次，这下庄志涛也没脸在往他面前凑了。 不过，就算他没脸没皮，李天明也没时间搭理他。 庄志涛出院当天，李天明又回了李家台子。 李学庆把电话打到了李学军那里，年后说的要在山上种果树那件事，现在有眉目了。 “叔！到底咋说的？” 李家台子村支部，屋里只有李天明和李学庆两个人。 “前些日子，县里开会，胡主任在会上提了一嘴植树造林的事，永河镇没完成指标，上面挺不满意的！” 植树造林从50年代就开始了，因为康西草原沙漠化严重，有专家说，再不采取措施的话，有可能未来几十年内就会威胁到京城。 为了保护共和国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全国立刻行动起来，展开了植树造林运动。 海城虽然距离京城很近，但是在海城植树造林的话，对于缓解沙漠给京城造成的威胁，完全没有个卵用。 可现如今的事就是这样，上面喊出一句口号，底下的人立刻纷纷跟进，先不管结果如何，至少得把样子给做出十成十来。 海城市领导下达了命令，各个区县都被分派了指标。 可现在都忙着出河工赚钱呢，谁有闲工夫去种树。 县革委组织各机关单位职工参与植树，但一帮耍笔杆子和嘴皮子的，让他们干活，实在是难为人。 没办法，胡主任只能强行往下摊派，可树苗发下去，眼瞅着都干死了，也不见有啥动静。 “天明，上面发的都是那个……胡杨树，咱种这个也没用啊！” 李天明已经听明白了，胡主任现在着急的是完成指标。 种什么树，县革委说了可不算。 “叔，咱这就去趟县里，找胡主任当面谈。” “能行吗？” “他要是不怕影响政绩，就抱着胡杨树别撒手。” 李学庆想了想：“行，这就去。” 开着拖拉机到了县城，正好赶在下班前。 看到李学庆，胡主任顿时感觉头疼，可等他听到李老浑子说是来谈种树的事，立刻就来了精神。 “不愧是老党员，觉悟就是高，李支书，你们村能包下多少？” 胡主任因为植树造林的事，已经快愁死了。 上面催得紧，可底下却阴奉阳违。 李家台子去年赚了钱，这下全都眼热了，一个个的钻进了钱眼儿里，国家交给的任务都不放心上。 “胡主任。” 李天明开了口。 “我听说，上面要种胡杨？” “是啊！怎么了？” 胡主任知道，如今在李家台子，这个叫李天明的年轻人是个人物。 “胡主任，这胡杨虽然耐活，可一到春秋季节，飘的到处都是杨树毛，老人和孩子很容易得呼吸道上的病。” 呃？ “还有这说法？” “京城周边一开始种的都是杨树，刮起大风，杨树毛遮天蔽日的。” 胡主任仔细想想，好像还真在报纸上看到过相关的内容。 “小同志，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种桃树，或者梨树，这两种树不但耐活，而且结了果子还能吃，不是一举两得嘛！” 结了果子还能卖，才是关键吧！ 坐到县革委主任的位置上，能是个蠢的？ 李天明刚提到桃树和梨树的时候，胡主任就已经猜到了。 这小子，粘上毛比猴都精。 “你们去找林业局的老高吧！这个事归他管，需要多少树苗找他，我不管你们打算做什么，我只要数量，明白吗？” 胡主任也放弃在李家台子拨乱反正了，由着他们去搞，只要别影响到他的政绩就行。 话说到这个份上，接下来的事，心照不宣。 第一百一十章 机会难得，先到先得 “开会了，开会了！” 村支部的会议室里，李学庆敲着桌子，过了好半晌才渐渐安静下来。 “明天还得上工，大晚上的，我就长话短说，我和天明去了趟县城，种果树的事情，算是谈下来了。” 这话刚说出来，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议论开了。 “安静，安静，都别说话了，乱糟糟的，让我听你们谁的。” 李学庆又在桌子上拍了几巴掌，才堵住了大家的嘴。 “具体的，天明脑子好使，记得住，让他给你们说。” 李天明起身，屋里又响起了嗡嗡声。 等了半晌也不见李天明开口，众人这才重新安静下来。 “种果树这个事，年前我就和学庆叔讨论过，咱们村现在的荒地不少，尤其是山脚下的那片坡地，以前想种点儿什么，上面说土地是集体的，不让咱们动。” 屋里顿时响起了一阵笑声。 现在各家各户种菜的自留地，就是在破地的最底下开垦出来的。 当时也说不让动，县里知道李家台子私自开垦，还下来一个工作组，说是要严肃处理。 结果等到了那片自留地，没等他们动手破坏，就见十几个七八十岁的老人躺在地里。 把工作组弄得也没了办法，只能打道回府。 那片自留地就此算是保住了。 可是却也没办法再垦荒了。 之前的自留地还能说不知道，再开荒，那就是明知故犯了。 “现在不一样了，咱们是响应国家号召植树造林，县革委也是支持的。” “那片地已经丈量过了，也请教了老郄他们，咱们村的土地最适合种梨树和桃树。” “天明，你就直接说要多少钱吧！” “对啊，你说的这些，我们也不懂，直接说钱。” 之前的养殖场，村里好些人因为担心事情做不成，没往里面投钱。 现在看着猪一天天长膘，谁能不心焦。 等到了冬天出栏卖钱，自家只能吃那6000块钱的集体股，别人却能大把大把的分钱。 因为这个，村里不少人家夫妻两个互相埋怨，不知道打了多少架。 “行，我就捡着干的说，咱们村现有的荒地，一共可以种5000棵梨树，5000棵桃树。” 这个数字正好是海城市下派给永河县植树造林未完成的指标。 李天明还想多种，可县里的林业局提供不了那么多的果树苗，也只能作罢。 一棵树苗一块五毛钱，考虑到成活率，好说歹说的，县林业局才答应多卖给他们1000棵树苗。 这么算下来的话，那就是一万六千五百块钱。 还有以后的肥料，除虫药，这些都需要钱。 李天明和李学庆回来的路上，定下了一个两万的数。 上回卖了草药，李天明现在还有两千多的积蓄，拿多少，要看乡亲们的积极性有多高。 “不过，话得说明白了，这果树种下去，没个三年五载的看不见收成。” 桃树的结果期需要三到五年，梨树是五到七年。 在这期间需要持续不断的投入。 “各家各户回去以后商量商量，这事谈下来了，能不能做，还得看大家伙的意见。” 李学庆说完，便示意散会。 众人一路议论着回家了。 “他爹，你看这事咱家拿不拿钱？” 女人拿不了主意，只能问男人。 “三年五年，这也忒长了点儿，再说了，这么长时间，谁知道政策咋变？” 农民是真的被变来变去的政策给弄怕了。 一开始是分田到户，后来又成立互助组，再由互助组变成了生产队，土地又归国家和集体所有了。 现在果树种下去，万一过个一两年，果树又归国家了。 投进去的钱，不是全都打水漂了。 “你别光问我，你也琢磨琢磨。” “我一个女人能有啥主意？我就是觉着，天明做事有根底，听他的不会错，再说了，咱家的钱不也是天明给找的路子，卖鱼分下的。” 见男人不说话，女人又接着说道。 “这果树，我估摸着也和养猪场，养鸡场一样，都归集体，甭管政策咋变，集体总没错吧！” 男人听着，感觉这话说得在理。 “那……咱就拿钱。” “你是当家的，你说了算，别又像上回那样，事后再后悔。” 上回村里要办养殖场，他们两口子商量了一宿，最后还是没舍得投钱。 现如今看着养殖场干得红红火火，只剩下眼热的份。 错过了一次，哪能再错一次。 三五年咋了？ 只要到时候结了果，卖了钱，好日子不就来了嘛。 李天明的新房摆在那里，村里人有事没事的就过去看看。 一砖到顶的砖瓦房，谁看了不眼红。 与此同时，家家户户都在讨论着同一件事。 有的下决心，准备跟着李天明干，有的还是忍不住怀疑，在是否投钱这件事上犹豫不决。 可李学庆却不给乡亲们再看看的机会。 转天就在广播里宣布，愿意拿钱出来一起干的，天黑之前把钱送到村支部，找会计马长山登记。 机会难得，先到先得，过时不候！ 已经打定主意要参与的村民，听到广播连早饭都顾不上吃，便急三火四的到了村支部登记。 30、50，有的人胆大，直接拍下了100块钱。 像李天明的三叔和四叔，自然是对大侄子无条件的支持。 每人又撂下了500块钱。 还有李学庆和金利，同样跟着李天明卖野物赚了钱，掏钱的时候，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那些还在观望的，随着大喇叭不停广播已经集资的数额，也渐渐的坐不住了。 还有一部分，男人在城里揽工，女人不敢做主，这下也顾不得那么许多。 大不了男人回来，两口子打一架，可要是错过这个机会，等到日后赚了钱，那就只剩下拿着脑袋撞墙的份了。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想要过好日子，就不能瞻前顾后。 甚至就连杜立德都狠狠心，掏了50块钱出来。 可即便大半个村子都行动了，还是有一部分人下不了决心。 还没出月子的乔凤云，抱着孩子，前前后后在村支部门口转了好几圈。 她也想投钱，可心里总觉得不踏实，特别是这件事由李天明牵头，更让她犹豫。 李学成也不在家，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想找李天明问问，种果树到底能不能赚钱，却又拉不下脸来。 就这么一直磨叽到天黑。 “钱凑齐了，还没想好的，这下也不用想了。” 啥？ 没投钱的人家，这下如梦方醒。 赶紧跑到村支部，却被李学庆告知，已经封账了。 两万块钱这就凑齐了？ 村里人啥时候都变得这么有钱了？ 年前的养殖场投了，现在又是，这么多钱，是咋凑上的啊！ 国人历来有存钱的习惯，甭管是啥样的人家，只要一门心思好好过日子的，就算再穷，也有个几十块的家底。 李家台子历来就不是个贫困村，依山傍水的，各家各户都有赚钱的路子，只是轻易不肯往外露。 真到了用钱的时候，打开荷包，准保能吓人一跳。 乔凤云站在村支部门口也傻了眼，就在广播响起来前一秒，她终于下定了决心。 这钱就是赔了也没啥，反正李学成能赚，只要李天明能在城里揽到工，还能当真撇下他老子？ 可还没等步子迈出去。 广播响起，直接摧毁了她赚钱的希望。 “你等等，你等等！” 看着李天明从村支部出来，乔凤云抱着孩子上前，想要拦住李天明的去路。 “干啥？” 乔凤云也不在意李天明的态度，急着问：“你拿了多少？” “关你屁事！” 说完，迈步就走，回来一趟，连家都没顾上回，哪有心思跟乔凤云费唾沫。 至于投了多少？ 还是一成股！ 「还有，今天的推荐票能不能过100」 第一百一十一章 有借不还 果木园的启动资金凑齐了，树苗还要再等一段时间，毕竟这么大的量，县林业局也需要时间调集。 转天，李学成组织全村参与了投资的人家，开始平整那片坡地。 还特意去养殖场请了杜萍来做指导，他虽然是研究蔬菜花卉的，可毕竟专攻养殖，对果木也能说得上话。 在如何选址上，充分考虑了土壤条件，阳光，还有取水的问题。 “这方面，我不是很在行，要是能有些果木种植方面的书籍，我研究一下，也许能帮得上更多的忙。” 李家台子的乡亲们如此厚待他们，杜萍三人感激不尽，要是能为村里的发展贡献一份力量，自然不会推辞。 “这个简单，等我下次回村给带回来。” 这个年代虽然很多书籍都被打上了“Fd”的标签，但并不包括农林畜牧方面的。 毕竟，吃饭永远是中国人的头等大事。 又在村里待了一天，李天明便要回市里了。 工地那边，他不亲自盯着实在不放心。 到了海城，先把天亮这段时间挖的草药给卖了，又赚了100多块。 照这个量挖下去，李天明开始担心山上的草药，迟早有一天会被天亮给挖绝种了。 就像上辈子一样。 回到棉纺厂，李天明去工地转了一圈，随后便借了杨建军的自行车，问明了路径，直奔最近的图书馆。 现在图书馆的藏书种类很少，来借书的人更少。 红宝书人手一本，确实没必要特意来图书馆借。 至于其他政治类书籍，感兴趣的人确实不多。 李天明找了好久才终于找到文化科技类的。 其中尤以农林畜牧方面的书最多。 李天明也不知道哪本有用，干脆见着就拿。 一圈扫荡下来，管理员都要以为李天明是来搬家的了。 还是说…… 又有新的指示精神了？ 连这类书籍也属于封资修，要展开批判了？ “同志，这些书卖吗？” 刚才李天明已经看了定价，真心十分感人。 1952年版的书，定价才一块三毛钱。 这是重新贴上的，如果把那张小贴纸揭下来，真实的定价数字，怕是把李天明卖了都买不起。 那个时候钞票还是以万为单位的。 听到李天明要买书，管理员立刻提高了警惕。 这年头，哪一类人会藏书？ “同志，这是图书馆，你要想买书的话，可以去图书市场。” 思想斗争了好一会儿，管理员最终还是决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不清楚李天明的身份，要是再搞错了，那可就麻烦了。 “那我要是把书借走，弄丢了，该怎么赔？” 图书市场绝对没有图书馆的藏书全。 管理员闻言，脸上写满了无奈。 这话的意思就是不打算还了呗。 算了，算了，别给自己找麻烦。 “照定价赔偿。” 这就妥了。 李天明亮出了找杨建军借的阅览证。 管理员都没看上面的照片是不是本人，接过去就开始登记。 几十本书，写得手腕子都酸了。 “同志，那个……再见！” 有心提醒一下，可最终还是放弃了。 行为古怪的人，还是不要轻易招惹。 将书打好捆，放在自行车上，一路又回到了棉纺厂。 杨建军还等着下班呢，好不容易把李天明盼了回来。 “借这么多书，看的完吗？” 李天明是看不完，但绝对有人能看完。 “杨哥，谢了！” 说着把自行车钥匙拍在了杨建军的手里，一起的还有阅览证，以及…… 50块钱。 “天明，这是什么意思？” 看到钱，杨建军被吓了一跳，他正是要求进步的时候，可不能在这件事上犯了错误。 再说了，谁还禁不住50块钱的考验？ “书我不打算还了，你有时间去图书馆，到时候把钱赔给人家。” 刚才已经算过了，50块钱，只多不少。 “你说啥？啥赔给人家？” 李天明拎着两大捆书，往上提了提，展示了一下战利品。 “书啊，管理员说弄丢了，要照价赔偿。” 哈！ 杨建军这才明白，敢情李天明是去打劫了。 这种事，他上学的时候也干过。 图书馆的一些藏书都是老版的，定价非常便宜，要比买新书划算多了。 “行吧，要是有富余，我给你拿回来。” 见李天明要走，杨建军想到了一件要紧事，赶紧将他叫住。 “杨哥，还有事啊？” 杨建军显得很是不好意思。 “那个……还没吃饭吧？我请你！” 呃？ 还有这好事。 “杨哥，有事您就说，咱们……用不着这样吧！” 杨建军这人比孙立实在，只是不像孙立那么圆滑。 “走吧，认识挺长时间，咱哥俩还没一起吃过饭呢。” 说着就来拉李天明。 “我没说不去，可您也得让我把书送回去吧！” “行，我在厂门口等你。” 还是那家战斗大食堂。 李天明进来的时候，把服务员都给吓了一跳。 怎么个意思？ 这小子又憋着害谁呢？ 上次把人喝得七窍流血，服务员被吓得半夜发高烧，两天没来上班。 今天又准备了什么刺激的项目？ 杨建军看过墙上的菜单，要了个焦溜大肠，又要了个老爆三。 “拿瓶酒！” 服务员有些犹豫，但还是给拿来了。 到底要看看这小子有多大本事，能把人喝得七窍流血。 店里没有其他的客人，这个年代，人们都不富裕，养家的任务太重，有的还要兼顾乡下的亲戚，哪有钱下馆子消费。 菜很快就端上来了。 “天明，第一次喝酒，我敬你一个，我酒量不行，咱们……适量就好。” 李天明的酒量没底，文喝也行，武喝也罢，他都是随着。 “杨哥，有什么事，您就说吧！等会儿要是喝多了，您再开口，我可不认账啊！” 杨建军闻言，踌躇了一阵才开了口。 “上次那个进场的名额，你……决定给谁了吗？” 原来是为了这个事。 “没呢，家里几个妹妹年纪还小，不到上班的岁数，杨哥有想法。” 杨建军知道，李天明这么说，代表着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是这样的，我有个姨家的表妹，过些日子就高中毕业了，你也知道，现在的工作……一个萝卜一个坑，要是没有工作，她就得下乡，我二姨舍不得，找我想办法，可我……” 刘海手里肯定有，但那是留着要派大用场的。 之前为了猪肉，通过杨建军给了李天明一个。 再打老岳丈手里那几个名额的主意，怕是办不到了。 他本来也不想管这事，可老娘帮着二姨一起跟他磨，弄得他也没办法了。 “现在一个岗位多值钱，我懂，肯定不能白要你的，你看看多少钱合适？” 李天明刚往果木园投了两千，现在身上就剩下几百块钱了。 接下来还得添置家具，结婚办酒席，到处都是用钱的地方。 等把这两桩事办完，李天明又要回到刚重生过来时的赤贫状态了。 他这些日子正琢磨着再找个来钱的道呢。 “杨哥，这种事我也不懂，买卖工作岗位，不会犯错误吧？” “如果是已经有的岗位，肯定是不允许买卖的，但你手上那个属于社招，虽然也不允许买卖，但只要没人举报，上面也不会管。” 不是不会管，而是不会有谁那么傻，把到手的工作岗位给卖了。 现在城市的就业压力太大，一个岗位能让亲兄弟都打破头。 “一般都多少钱？” 杨建军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800！” 显然，他经手卖过，至于卖的岗位是哪来的，那就没必要深究了。 “700！杨哥，这可是看您的面子。” 白给肯定不行，李天明和杨建军的交情还没到那个份上呢。 少要100块钱，也算是给足了杨建军面子。 “得嘞，哥哥承你的情，来，喝酒。” 转天，杨建军带着他的二姨来了，一手交钱，一手交申请表。 拿着到手的700块钱。 这下彩礼算是有着落了。 「冇了，明天继续四更，手里有票的小伙伴，再支持一下呗」 第一百一十二章 别没事找事 临近七月中旬，棉纺厂职工宿舍全面完工。 杨建军组织人手验收过后，厂里痛痛快快的结了最后的尾款2000元。 清点完剩余的物资材料，彻底交接完，他们这支农民建筑队正式撤离现场。 早就有棉纺厂的职工，迫不及待想要参观了。 李天明他们刚走，就有好些工人冲了进去，开始畅想搬家之后的小日子。 还有关系好的，商量着住一个院儿。 只不过申请住房的人太多，可房子就这么多，能住进来的毕竟只是少数。 接下来怕是有的打了。 回到宿舍，简单收拾了一下，李天明带着天生和天林去了趟大伯家，之前的工程款全都存在了大伯的床底下。 “快拿走吧！放屋里，我睡觉都不踏实。” 严巧珍把钱取出来，往桌子上一放。 “看看吧，都在这儿呢，一分不少。” 一共10捆，每捆1000块钱。 带着钱回到棉纺厂，李天明把自己一个人关进宿舍。 取出早就准备好的信封，先从里面数了1500，这是他的。 然后就开始核对每个人的工钱。 先按照大工、小工，把每个人两个半月的工资放进去。 提前了10天完工，每个人的奖金又是20块钱。 还剩下1520块钱，李天明按照每个人的分工，还有工作量分了下去。 基本上每个人都能多拿至少10多块钱。 拿着写有李学成名字的信封，李天明犹豫了半晌，最后还是往里面多放了30元。 心里还在不住的安慰自己，李学成的木工手艺确实好，多给30也是应该的。 把钱分好，李天明打开门，就见所有人都在门口等着呢。 看到他，原本的嘈杂声立刻消失不见。 “都等着发工钱呢？” 众人一阵哄笑。 出来两个多月，谁不盼着这一天啊。 “行了，别不好意思，出来吃苦受累的，就是为了顺顺当当的把工钱带回家。” 上辈子，李天明做包工头的前几年，没有一次是能顺当结到尾款的。 甚至有一次，工程款连一半都没拿到，最后还是他自己贴钱，才把工人们的工资结清。 “大家伙有我的长辈，还有我的平辈兄弟，咱们丑话说在前头，规矩早就立下了，有第一次跟我出来的，也应该知道了，钱拿到手里，不许互相串，更不许把自己赚了多少告诉别人，谁要是坏了规矩，对不住，下次再有揽工的活，可就没那个人的份了。” 众人闻言连忙应道。 “不能，天明，你放心，绝对不往外露。” “这回谁要是再串，就掰了他的牙。” 李天明知道，现在答应得再好，私底下也肯定会有人坏了规矩。 人就是这样，总盼着自己拿得比别人多。 “天生，进来帮我发钱。” “李学成！” 听到李天生叫自己的大号，李学成浑身不自在。 李天明等李学成进来，也没说话，直接把钱递了过去。 李学成接过，把信封揣在怀里，黑着脸出去了。 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把钱拿出来数了一遍。 150块。 脸上没有丝毫喜色，显然并不满意。 上次只出来了不到一个半月，就拿了150块钱。 这次比上次多干了一个月，而且还涨了工钱，最后还是150块钱，李学成感觉自己亏了。 越是这么想，李学成就越是想知道，别人赚了多少。 可李天明有言在先，发了多少工钱不让私底下互相打听。 否则以后出门揽工，就不带那个人。 狗屁！ 我是他老子，他能把我怎么样！ 凭啥就给我150块钱，肯定有人比我拿的多。 回到宿舍，看着有人从屋里出来。 “立志！” 马立志正想着找个地方看看自己赚了多少，听到有人叫他，抬头看过去。 “学成叔，找我有事？” “你拿了……” “二叔！” 话没等说出来，就被李天林给喝止了。 “大哥刚说了，谁拿了多少，不让互相打听。” 李学成被侄子教训，顿时感觉没了面子。 “小孩子家家的，没你的事。” 他这大嗓门嚷嚷开，屋里的李天明也听见了。 “怎么回事？” 李学成看到李天明，刚才的气势立刻没了影儿。 “大哥，没事儿！” 李天明看了天林一眼，又看向了李学成，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这个让人不省心的爹。 “最好没有！” 递过去一个警告的眼神，李天明回屋继续发钱。 “李天立！” 见所有人都在看着自己，李学成顿感颜面尽失。 刚刚他居然被亲儿子给吓住了。 “学成二哥，刚才你幸亏没问出来，要不然下次进城揽工，可就没你了。” “对，学成二哥没说出来，不算数啊！大家只当没听见。” 李学成涨红着脸，愤愤的看着紧闭的房门。 “他敢！” 话说得狠，但他心里清楚，那小子绝对敢，不但敢，还会在所有人面前把他的脸皮撕下来。 忤逆不孝的混账东西，有你求老子那一天。 李学成也只能这么安慰着自己，回屋收拾东西去了。 这次出来，大家能往回带的东西不多。 也就是几身工作服，积攒下来的洗衣皂，还有毛巾、手套、劳保鞋。 大夏天的，厂里也没发啥福利，总不能把冰棍儿化成水带回去吧。 大概刘海也觉得寒酸，工程临近结束的时候，又给每人发了一身工作服。 本意是想让大家伙穿着新衣服离场，可谁舍得。 这年头做一身新衣服多不容易。 钱都发下去了，来接他们的马车也早就在厂门口等着了。 众人提上行李，在棉纺厂职工的欢送下出了大门口。 接下来，棉纺厂为了争夺宿舍，怕是要爆发几场战争了。 “李天明！” 刚把拖拉机停好，宋晓瑛就追了出来，跟在她身后的还有庄志涛。 “宋晓瑛同志，找我有事？” 宋晓瑛没好气的白了李天明一眼。 “我发现你这人特别爱记仇，你都要和我妹结婚了，以后要叫我大姐。” 呵呵！ 之前又是谁不让叫的？ 算了！ 不和女人计较。 “大姐！有事吗？” 宋晓瑛掏出一封信递给李天明。 “给我妹的！” 李天明接过放好。 “放心，我不偷看。” “随便你，又没有背着人的话。” 说着，又面露犹豫。 “那个事……你劝劝她，毕竟我们就这么一个妈了。” 我还就一个爹呢。 可我拿他当空气。 “我说了，我尊重晓雨的决定，你要想劝，就多给她写几封信。” 李天明说着坐上了拖拉机，招呼着乡亲们上车。 “走了，帮忙照顾一下我妹！” 李莲也来送行了，看着亲人们就要走了，这姑娘早就红了眼眶。 “知道了！” 宋晓瑛回了一句。 打道回府！ 和上次完工回家不一样。 那时候天寒地冻的，每个人都缩成了一团，说句话都张不开嘴。 现在正值盛夏，大家伙又刚拿到了工钱，对于拿到手的数字，绝大多数人都很满意。 辛辛苦苦出一夏天的河工能赚几个钱。 哪有进城揽工赚的多。 一路上大家伙聊着，笑着，已经在畅想着下次再进城了。 李学成阴沉着脸，一句话不说，只是在不停的抽着烟。 对自己只拿到150块钱这件事，越琢磨，心里就越是堵得慌。 有心问问别人，可又怕李天明对他动真格的。 到时候不光丢脸，还断了来钱的路子。 乔凤云刚给他生了个儿子，往后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对了！ 老子又有儿子了。 40多岁，还能生出带把的，这让李学成十分得意。 那两个不孝的没了就没了，这回老子非得培养个好的。 这么一想，李学成又感觉有了盼头。 如果李天明知道李学成心里在想什么的话，肯定会不惜暴露自己重生者的身份，也要告诉他。 别做梦了！ 你这回生的，是个顶混蛋的玩意儿。 知道你这老来子以后的外号是什么吗？ 鬼不沾！ 「小伙伴们，第一更求票，后面还有！」 第一百一十三章 农忙大会战 “儿子，儿子！” 李学成抱着他的老来子喜不自胜，这一路的憋屈在这一刻仿佛都烟消云散了。 那两个不孝的没了就没了，老子还能生，还能生带把的。 乔凤云靠在被垛上，也是满脸得意。 “怎么样？对得起你吧，给你生了个儿子！” 李学成呵呵笑着，不自觉的心又往乔凤云这边偏了一分。 “工钱呢？” 李学成从口袋里拽出那个信封，扔给了乔凤云。 什么钱不钱的，能有儿子重要。 乔凤云一把将信封划拉到手里，抽出里面的钱数了一遍，原本欢喜的表情瞬间消失不见。 “咋就这么点儿？” 李学成闻言，刚刚因为老来子带来的喜悦，被冲淡了一半。 可为了面子，还是硬挺着说道。 “哪少了？一个月40块钱，两个半月就是100块，提前10天完工，有20块钱的奖金，这里是150块，还多给了30呢！” 乔凤云冷笑：“多给了30你就知足了？上回干了一个半月都给了150，这次多干了一个月，咋的？白干了？” 这就叫升米恩，斗米仇，人永远没有知足的时候。 “给多给少都是那个兔崽子做主，我能说啥？” “别人给的少，我管不着，你是他爸，他多给你是应该的！” 话音未落，就听到东厢房那边传来了一阵笑声。 “你去，你去找他要，最少也得给你多加100块钱。” 李学成没挪窝。 让他去找李天明要钱，他舍不下这张脸。 “你去不去？” “我说你消停点儿行不行，想要你去要，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要是把钱的事挑明了，下回进城揽工，还有没有我都不一定！” “他敢！” 乔凤云扯着脖子吼了一嗓子。 只是嗓门虽然大，却没那么自信。 就算再怎么不想承认，乔凤云也知道，她这个后妈在李天明的眼里，就是个屁！ “我跟着你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乔凤云仗着刚生了儿子，对着李学成就是一通数落。 从她嫁进李家门开始所受的委屈，到分家的时候，被大伯哥逼着拿粮拿钱，还有乔大山想要借木料当房梁被拒，还有她为大女儿谋一个工作未成。 一边说一边拍着大腿哭，就好像她真的受了莫大的委屈似的。 李学成只当没听见，看着怀里的老来子，突然感觉有点儿烦了。 往乔凤云的怀里一塞，下炕就出去了。 “你给我回来，你给老娘回来！” 这一声声的全都传到了东厢房。 “那娘们儿又犯啥神经病？” 李天亮冲到门口，对着正房那边就吼了一嗓子。 “号丧呢？你儿子死了？” 乔凤云的哭声一顿，接着又开始了新的一轮。 “我不活了，都欺负我啊！” “哥！咱到底啥时候搬家啊！” 李天亮是真的被烦透了。 李蓉和小五也是一样，谁身边有这么一块料，还能高兴的起来。 “等农忙完了吧！” 接下来要除草，施肥，还要把菜园子，以及自家的自留地种上。 另外，刚到家李学庆就找来了，县里林业局的树苗全都到了，一万棵树，那真是可有的忙了。 把东西收拾好，送宋晓雨回知青点。 路上将宋晓瑛的信递了过去。 “你姐给你的！” 宋晓雨接过，不用看也能猜到信上的内容，无非就是劝他结婚的时候，给家里送个信。 “你不劝我？” 李天明笑道：“你姐也让我劝你，可我尊重你的决定！” 没受过伤害，就别谈原谅。 积攒够了失望，又怎么能释怀。 李天明自己都做不到，有什么资格去劝宋晓雨。 宋晓雨没再说话，两个人默不作声的朝知青点走着，走到没人的地方，突然伸手挽住了李天明的胳膊，借着月光，转过头看着他。 两个人相视一笑。 转天，随着村里的壮劳力悉数回归，农忙大会战正式打响。 一大早，社员们无论男女老少，伴着革命歌曲纷纷到了场院，等着各自的队长分派劳动任务。 知青队伍孤零零的站在一旁，无论啥时候，这些城里娃都是被嫌弃的对象。 不过也有例外，马上要成为李家台子新媳妇儿的宋晓雨，就是受欢迎的那一个。 张青森站在队伍的最前面，照旧打着那面红旗，如今他在知青点已经基本上取代了谢建设，成为了知青们的领袖。 当然，只有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经过了去年的秋收，今年的春播，插秧，这些知识青年早就已经身心俱疲，满脑子想着的不是回城，就是能吃上一顿好的。 李天明今天的任务是除草，一个人包了两垄地，换做别人怕是要叫苦连天，但对他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 “行了，都分派完了，抓紧干活，谁也别装熊，年底能打多少粮食，都在大家伙手底下，到时候分下的粮食不够吃，可别找我哭，村里的储备粮，谁也别惦记着，老子今年要是拿出来一两，都算你们有能耐！” 李学庆放了狠话，现如今和前几年不一样了，社员们的劳动积极性肉眼可见的降低。 有啥办法？ 干多干少都一个鸟样。 有力气还不如使在自家的自留地上。 要是还有富余的，那也得往婆娘的肚皮上玩命招呼。 大集体的土地，差不多就行了。 这种思想作祟之下，就得树立榜样起个带头作用。 谁最适合做这个榜样？ 放眼整个李家台子，还有比李天明更合适的吗？ 水稻已经长得齐腰高，踩着淤泥走在里面，李天明只觉得格外踏实。 这就是他为什么不愿意进厂做工人，端铁饭碗的原因。 农民对土地有着一种异乎寻常的眷恋，只有身处田间地头，才能感受到归属。 两垄地弄完，但凡要是能找出一颗稗草，都算李天明输。 找金利报了工，记分员根本不用检查，直接在本子上给李天明记上了满工。 “瞧瞧人家天明，在瞅瞅你们，还是老农民呢，比不过一个19岁的半大小子，先人的脸都被丢光了，我看谁再敢偷懒，一个个的别以为我没看见，到时候扣了工，谁也别开牙！” 金利一边说一边骂，可起到的效果微乎其微。 李天明洗了脚，穿上鞋，溜溜达达的走了，愣是一点儿都没感觉到累。 回到家也没歇着，扛着锄头就去了自留地。 去年分了家，可两家的自留地还在一起，李天明舍出去半寸，重新搭了垄，将两家的自留地正式分开。 一共三分地，李天明用了不到一个钟头就耪出来了，种子是村里统一买了发给各户的，没啥新鲜玩意儿，夏播还是茄子辣椒，等这一茬儿收完，再种白菜、萝卜。 把自家的地种上，李天明回家吃了午饭，又去给地里的天亮他们送。 刚上工的时候，还有人会偷懒，但一过中午，谁都不敢再磨蹭了，尤其是各家各户的壮劳力。 比不过李天明也就算了。 村里人谁不知道，李天明自打14就被当成壮劳力使唤，地里的活，放眼整个永河县，谁能比得上。 可要是被其他人落下太多的话，面子上都挂不住。 老农民在村里能比的，除了谁更能生儿子，就是这庄稼把式了。 李天明等天亮他们吃完，收拾好把东西送回家，接着又去了自留地。 三叔和四叔家的自留地，用了一下午的时间都给种上了。 连着半个多月，每天都是这么忙，全村的人起早贪黑的干，真的像是打了场硬仗一样。 李学庆说的话虽然糙，但每个社员的心里都清楚，多打一把粮，来年就能多吃上一口，力气都是干出来的，现在歇着痛快了，真等到饿肚子的时候，那可就有的哭了。 村里这一茬儿壮劳力，谁没经历过灾年，那种看见树皮都想啃一口的滋味，没人还想再尝试一遍。 时间转眼就到了8月，将近一个月忙活下来，铁打的汉子也被累得直不起腰来了，不过好在终于忙活完了，接下来终于可以好好的歇上一段日子了。 李天明也被累得够呛，最近这几天，回到家，一脑袋扎在炕上，起都起不来。 可别人能歇，他却歇不了，农忙大会战结束，紧接着，就该轮到新房了。 「第二更求数据，还有」 第一百一十四章 新居落成，分道扬镳 “一共452块。” 新房装修的差不多了，李天明舍得用料，别人家刮墙最多也就是用白灰，他特意找了孙立，通过孙立他爸的关系，弄了不少腻子粉。 只可惜821要等到80年代才被研制出来，现在的腻子粉质量明显要差了一点儿，时间长了，那一层肯定会有裂纹。 不过也比用白灰强，未来他要在这新房里生活很多年，这个时候不弄得好一点儿，以后更麻烦。 今天进城买家具，好的木料不好寻，有钱都买不到，李天明也就熄了自己打家具的心思，跑到海城的委托行，连着找了好几家店，总算是把家具给凑齐了。 有的小说里写的，主角随便找一家委托行就能遇见红木、紫檀，还经常能在老家具里发现暗格，里面装着金银财宝的好事，李天明逛了好几家也没碰上。 没人是傻子，做这一行的，谁不知道紫檀、红木、黄花梨贵重，真要是有那好东西，早就当成宝贝藏起来了。 能遇到榉木、水曲柳的都算万幸。 开票，付钱！ 这票据得收好了，不然的话，没等出城就得被人给拦下。 带着天生、天林、天亮，把家具装上拖拉机。 本来还想带着宋晓雨一起来的，她是未来那么家女主人，家具的款式，让她来挑最合适。 可宋晓雨好像对海城有着一种抵触情绪，说什么也不肯跟着一起来。 没办法，李天明也只好自作主张。 拉着家具回到村里，天已经黑了。 李学工和李学农一直在新房这边等着，众人一起把家具搬进屋，按照李天明设计好的布局，各归各位。 “天明，你这一堂家具，不便宜吧？” 李学工看着，都忍不住眼热了。 虽然是老家具，可架不住样式好看，雕龙画凤的，要是放在过去，大概只有大户人家才用得起。 “串了好几家委托行，一共花了不到800块钱！” 800！ 李学工不禁咋舌。 这侄子也真是舍得！ 800块钱就为了添置家具。 要是按他的主意，给村里交点儿钱，偷摸的上山砍几棵树，他们兄弟子侄都会木匠活，可能用不到100块钱，就能把家具给凑齐了。 算了，高兴的日子，还是别说扫兴的话了。 李天明嘴上虽然不说，可是从盖新房开始，到后面的装修，再到这一堂的家具，摆明了就是要给全村人看的。 尤其是…… 杜家！ 今天，李天明带人进城买家具的时候，杜立德不知道在新房门口转了多少个来回，心里怕是后悔的要去撞墙了。 可谁让他没这个福气呢！ “明天再把门窗安上，就算是齐活了！” 门窗已经打好了，李学工的手艺，今天刷了最后一道桐油，晾上一夜，明天安上之后，这新房也就正式落成了。 几兄弟中，手艺最好的李学成从头到尾没露面，就这还惦记着住新房，也不知道咋想的。 “行了，老四，咱们回吧！” 李学工说着，招呼上大家伙，各自回家，新房里只剩下了李天明，还有正在不停擦拭家具的宋晓雨。 “歇歇吧，快别忙活了！” 宋晓雨应了一声，可还是没停下手里的活。 李天明只能上前，将抹布抢了过去。 “看着咋样？喜欢吗？” 宋晓雨不住的点头，这里的一切，她都喜欢的不得了。 感觉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当初决定要嫁给李天明的时候，她唯一的愿望就是能有一个家，有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不用担心什么时候，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 可现在…… 偶尔，宋晓雨的心里甚至会生出几分惶恐。 这一切真的是她可以拥有的吗？ “天明，谢谢你！” “谢我啥？” 宋晓雨看着面前的男人，神色无比认真：“谢谢你真的给了我一个家！” 李天明闻言笑道：“合着你以前一直以为我是说大话呢？” “我没有，你……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宋晓雨又把抹布抢了回去，继续刚才没擦干净的地方。 “我答应你的，往后这一辈子，你就靠在我身上吧！” 李天明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小说看了不少，电视剧也观摩过，可是要让他说那些话，还真张不开嘴。 宋晓雨回头看向李天明，展颜笑了。 “我一直都信！” 噼里啪啦…… 一挂鞭炮挑在大门口，四周围都是来看热闹的乡亲们。 安好门窗，新居正式落成。 “天明，你这房拢共花了多少钱啊？” “咋地？你也想照着天明这样盖一所啊？” “咋不能？天明都说了，往后在咱们李家台子想寻一处土坯房都难，只要好好干，这样的房子早晚都能住得上！” “是啊，天明，盖这样一所房要多少钱，我从现在就开始攒，这辈子非得住上不可！” 乡亲们七嘴八舌的说着，可到底，李天明也没满足大家伙的好奇心。 谁会把家底亮出来。 这房子从建筑材料，到后来的家具，再到用的人工，虽然没给工钱，可一天两顿饭，顿顿大米饭管够，也花了不少。 全部算下来，整整花了他…… 保密！ 敞开大门，村里和李天明有交情的都送来了乔迁贺礼，这时候的贺礼也实在，大米、白面、火柴、挂面…… 都是过日子能用到的。 李天明散了烟，撒了糖，当天就和弟妹们收拾好了家当，搬到了新居。 临出门的时候，李天明看到李学成一直站在正房门口，只是在他的脸上，没寻到一丝一毫，儿女有了出息之后，老父亲的欣慰。 反倒是…… 没能住进新房，看上去闷闷不乐，还带着点儿愤恨。 至于乔凤云，又免不了骂上半天闲街，因为李天明临走的时候，把东厢房的门给锁上了。 乔凤云本来还想拦，被李天明一句：这房是我大伯的。 给怼了回去。 李天明知道，这两间厢房，早晚都会归了李学成。 李学军就算是再怎么恼恨李学成，可毕竟是亲兄弟，李学成开口讨要的话，他自然不好意思不给。 可那就不关李天明的事了。 当初没办过户，就是因为迟早要搬走，他不想因为两间厢房和亲爹对上，让村里人看笑话。 “哥，我真住这屋啊？” 李天亮看着窗明几净的房子，青砖漫地，还有那雪白的墙面，都不知道该往哪里下脚了。 谁住哪一间，李天明早就安排好了。 未来他和宋晓雨自然是要住正房的。 李天亮住西厢房，小蓉带着小五住东厢房。 这下兄弟姊妹几个总算是不用挤在一铺炕上了。 “你不愿意住，还回老宅。” 呃…… “我才不回去呢！” 回去干啥？ 还去看乔凤云那张臭脸，听她一天到晚骂大街？ 好不容易逃出来了，傻子才回去。 “等哥攒够了钱，就在旁边那处宅基地，照这个样儿，给你也盖一所。” “真的？” 李天亮闻言大为惊喜，但很快又皱起了眉。 “我不要……那得多少钱啊，我住厢房就行。” 能有这样一间屋子，他已经非常满足了。 这时候，小蓉带着小五跑了进来。 只这么一会儿的工夫，俩人已经满头大汗。 “哥，这房子真好。” 李蓉满脸的喜色，原来大哥说的都是真的，他们的日子越来越好了。 能不好吗？ 这房子可是真金白银堆起来的。 “哥，我不想和二姐一屋，我能和你住一屋吗？” 小五蹭到了李天明身侧，小声问道。 “和我住一屋咋了，还委屈你了？” 李蓉一把将小五给拽了过去。 “你和大哥住一屋，嫂子咋办？” 说着，李蓉一怔，看向李天明认真道：“哥，你啥时候娶嫂子过门啊？” 「今天第三更，继续求票票，还有！」 第一百一十五章 明媒正娶 “艳梅婶子，这么早，您咋来了？” 宋长英正在厨房做饭，听到敲门声，还以为来的是李天明。 昨天李天明搬家，知青们都去看热闹，唯独宋晓雨犯起了矫情，说什么也不肯去。 后来宋长英问起，宋晓雨才说是因为人太多，不好意思，怕被人家笑话。 妹妹，你哪天没去新房转悠，以前怎么不怕人家笑话？ 不过转念再一想，也就明白了。 村里人都知道，新房落成，李天明就要娶宋晓雨过门。 新房刚落成，这个时候要是主动往跟前凑，乡亲们还不得笑话她恨嫁。 年轻轻的姑娘，不好意思也很正常。 今天一大早，方艳梅登门，宋长英隐隐猜到，应该是为了宋晓雨和李天明的婚事。 把人请进来，宋长英朝着宿舍那边喊了一嗓子。 “晓雨，艳梅婶子来了。” 宋晓雨已经起了，刚刚就听到了方艳梅的笑声。 闻言，连忙从屋里出来了。 “四婶儿！” 欸！ 方艳梅笑着应了一声。 “晓雨，还没吃呢？” 一旁宋长英道：“今天是我值日，还没做好呢。” 前段时间农忙，知青们也被累得够呛，最近这几天起得都晚。 “艳梅婶子，您先和晓雨说话，饭马上就好，您今天在我们知青点儿吃吧！” “不了，不了，可别麻烦了，我在家都吃过了，就是来找晓雨，有几句要紧的话说。” 宋长英闻言，连忙回避。 “四婶儿，您找我……什么事啊？” 宋晓雨也猜到了大概，不禁红了脸。 “还能是什么事。”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递了过来。 “拿着！” 宋晓雨一愣，下意识的伸手接过，凭触感就知道了里面是钱，还有…… “本来天明拿给你就行，可他说了，不经过我这个大媒不合规矩，要是让我说，现在是新人新事新国家，哪来那么多的破规矩，不过再一想，这样也好，过了我这个媒人的手，你才是我们老李家明媒正娶的媳妇儿呢。” 等方艳梅说完，宋晓雨的脸已经红得像是要煮熟了似的。 四婶儿，您能不能小点儿声啊？ 都……都听见了。 宋晓雨知道，手上拿着的就是彩礼了。 当初她哥娶媳妇儿的时候，家里也是东拼西凑的给了400块钱彩礼。 听说农村这边，彩礼的价码更高。 可是，男方给了彩礼，女方就要出陪嫁。 大方的人家，会陪送一台缝纫机，或者一辆自行车。 嫂子进门的时候，就带了一台缝纫机。 就算是再小气的娘家人，也会准备一床被褥，两个暖水瓶。 可她…… 她连娘家都没有。 想到结婚当天，自己孤零零的被李天明从知青点儿接走，宋晓雨的心里也不是滋味。 “四婶儿，这……我不能要。” 说着就要还回来。 方艳梅躲了一下：“咋了？你反悔了？” “没……没有，我就是……他盖房已经花了很多钱了，我……” 宋晓雨好不容易才想到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嗐，一码归一码，盖房是盖房，彩礼是彩礼，你可是我们李家明媒正娶的，不给彩礼，那是要被笑话的，快收着。” 方艳梅不由分说的把那个小布包，塞进了宋晓雨的口袋。 “好了，我这个媒人也算是完成任务了，等结婚那天，晓雨，可别忘了四婶儿的谢媒酒，行了，你们吃饭，我就先走了。” 说完，轻轻地拍了拍宋晓雨的手，转身走了。 “晓雨！” 方艳梅刚走，宋长英就从厨房跑出来了。 “彩礼李天明给了多少？” 啊？ 宋晓雨一愣。 “我打听过了，李家台子这边的彩礼，少的400，多的给600，200块钱的压箱钱，200块钱扯布料做衣服，还有200打个金镏子。” 还真比海城多啊！ 在海城，普通人家娶亲，拿出400块钱的彩礼都很难。 农村这里，是怎么凑出那么多彩礼钱的。 像方艳梅家五个小子，一人600，那就是3000块。 还有村西头崔玉贵家，老两口生了十个儿子。 这么说的话，反倒是生闺女更划算。 像挨着知青点儿的马四宝，他老婆给了生了六个闺女，才生了一个小子，六个姐姐出嫁，一人给娘家留100块，弟弟娶媳妇的彩礼钱就有了。 可即便如此，闺女依然被当成赔钱货，人们心心念念的还是盼着生儿子。 想到宋母为了宋晓军，毫不犹豫的牺牲了自己，宋晓雨就觉得心里抽抽着疼。 “怎么了？” 宋长英见宋晓雨不说话，还以为她不好意思呢。 “害什么羞啊！又不是刚定下的婚事。” “我没有！” 说完，拉着宋长英的手，两个人进了厨房。 把那个红布包拿了出来打开，里面除了一沓钱，还有不少布票，以及一个金戒指。 目测了一下，那一沓钱绝对不止400块，还有那个金戒指，看大小也知道，200块钱买不来。 也就是说，李天明为宋晓雨备下的彩礼，已经远超现在的正常标准。 更是连布票都给准备好了。 可见李天明对宋晓雨有多用心。 “晓雨，我都要忍不住羡慕你了。” 如果有个男人能这么用心的对待自己，管他是工人，还是农民，嫁就嫁了。 宋晓雨用力的将这份厚重的彩礼攥在手上。 “长英姐，现在你放心了吧？” 宋长英笑着，抬手帮着宋晓雨理了理额前的头发：“你命好，享福的日子还在后面呢！” 隔壁的女知青宿舍内，众人也在小声议论着。 “听见没有，是来给宋晓雨送彩礼的！” “以前还觉得她傻，刚下乡就把自己嫁给了一个老农民，现在才知道，宋晓雨那叫眼光好！” 李天明如今盖了新房，更是村里的风云人物，就连村主任李学庆办任何事都得提前和他打招呼。 能赚钱，人也…… 挺不错的！ 就连她们这些知青战友都能时不时的跟着沾光，吃上李天明送来的好东西。 而且，李家对宋晓雨这个新媳妇也十分重视。 李天明带人进城揽工的时候，石淑玲和方艳梅轮着来知青点叫宋晓雨去家里吃饭。 “你们要是羡慕，也选一个嫁了，何必眼红热人家。” 说话的是张虹，在知青点，她是和宋晓雨最不对付的。 第一天到永河县城，在来李家台子的路上，宋晓雨都不和她商量一下，就要把马车让给男知青坐，自那以后，张虹看宋晓雨怎么都不顺眼。 “再说了，有什么可眼热？她现在是还没过门呢，李天明和李家人对她好，等结了婚以后，还不一定什么样呢，二喜媳妇刚过门第三天就挨了打，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张虹说的二喜也是李天明的本家，只不过传到他们这一辈，隔得已经很远了。 新媳妇之所以挨打，说起来也是自找。 刚进门，就憋着把公公婆婆赶去厢房住，二喜那么一个孝顺的性子，能答应才怪呢！ “张虹，你是说……李天明也会打宋晓雨？” “不会吧，我看李天明挺厚道的。” 张虹冷笑：“任何人和事物都不能只看表面，想了解内在，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伟大领袖的教导，你们都忘了？等着吧，往后的日子，有她的苦头吃！” “我……” 宋长英和宋晓雨就在门口，听到张虹的话，宋长英当即就想进去和她理论。 都是一个锅里抡勺子的战友，就算平时有些小矛盾，也没必要在宋晓雨即将结婚前，说这种话吧！ “长英姐！” 宋晓雨把宋长英拉回到厨房。 “她怎么这样啊，就看不得别人好，我要是你，刚才就进去给她个嘴巴！” 宋晓雨笑了，无所谓地摇了摇头。 “说得再多有什么用，往后的日子长着呢，到底是享福，还是受罪，她会看见的！” 对李天明，她有信心，更相信自己的眼光不会错。 「今天第四更，冇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筹备婚礼 “事情咋办？你心里有个章程没有？” 搬了新家，接下来就是结婚了。 一大早，李学工和李学农哥俩就过来了。 这些日子已经来过新房无数次，如今全部规整出来，看着确实舒坦。 和他们一样，全村人没有一个不羡慕的。 估计也就只有李天明还觉得简陋。 毕竟上辈子也是住过大别墅的，一处小小的四合院，还真入不了他的眼。 不过和之前住的厢房相比，确确实实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三叔，四叔，我年轻，经的事少，咋办……还是你们拿主意吧！” 两人对视了一眼，按说李天明结婚，当叔的出把力也没啥，可说到底，也该是李学成这个当爹的来操办。 来之前，两兄弟已经去过老宅了，和李学成说起这件事，李学成还没说什么，乔凤云就嚷嚷起来了。 因为李天明搬走之前，把东厢房的门给锁了，这娘们儿昨天骂了一夜，真难为她还没出月子，就有这么大的精神头。 乔凤云提的那些条件，俩人都没法和李天明开口。 别的也就罢了，那女人居然还没绝了要搬来新房的念头。 想要让李学成出面操办，就得让他们带着孩子搬过来住。 亏她长得开嘴。 “天明，你现在也算是顶门立户了，咋办，你心里也得有点儿数，是准备大办，还是……” 现在国家提倡勤俭节约，反对铺张浪费。 可人这一辈子，不出意外的话，也就这么一回，谁不想办得风风光光的。 “昨天我和你四叔商量过了，咱也不出这个头，别人咋办，咱就咋办，你看咋样？” 李天明自然没意见，家里的日子虽然好过了，却也没必要在这件事上太招摇了。 昨天村里人问这新房建成花了多少钱，李天明没说具体的数，只是含糊着提了一嘴，家底已经差不多掏光了。 “行，听您的！” 李学工见李天明没意见，接着说道：“你要是没别的说，那咱就抓紧操办，正好今天没啥事，我和你四叔去大柳镇，先把酒席要用的东西给置办齐了，席面上的肉先不急，现在天热，放上几天，别在搁坏了。” 李天明听了，起身去了里屋，出来的时候，手上拿着一沓钱票。 “四叔，这是400块钱，要是不够，您再来找我，还有这酒票和肉票，先放您这儿，需要买多少，您看着定！” “用不了这么多。” 李学农伸手接过。 “席面上用的细粮，咱们几家凑凑也就够了，小宋娘家那边……” “她姐姐过来！” 宋晓雨已经打定主意，不准备通知她妈，还有哥嫂了。 李学农闻言，也没说什么。 “你姥姥家那边……” 之前李天明要娶杜鹃那次，李学成做主，没给李天明姥姥家打招呼，因为这个，李学工还差点儿和李学成打一架。 “日子定下来就去信了，姥姥姥爷过来，还有两个舅舅，三个姨，摆一桌就够了！” 宝安县和永河县离得远，交通也不方便，从那边过来的话，公交车的车票就要不少钱了。 “行，你姥姥家那一桌，到时候上瓶装酒，不能失了礼！” 两家虽然已经很多年没来往了，但李学工和李学农两人都念着二嫂张翠娟的好，自然不能怠慢了二嫂的娘家人。 “剩下的就是咱村里人，大家没那么多讲究，上散白就行，还不要票！” 李学农在心里盘算开了。 虽说去年卖野物赚了不少钱，但是，盖这新房，差不多也把李天明的家底祸祸得差不多了。 婚宴的席面只要面子上过得去就行，没必要充大头。 “等会儿我去趟大旺家，让他帮着拉个菜单子，依我看，到时候上四凉四热就行，有四个荤菜就够好看了！” 李学工闻言开口道：“再添一个热菜，一个汤，这是天明的脸面，都知道他的日子好过了，别让人说闲话！” “那行，就这么定了，我等会儿就去找大旺！” 大旺是学字辈的，和李天明一家的关系不算近，也不算远，年轻的时候在县城学过厨，村里谁家办喜事，都请他掌勺。 “鱼就用苇海的，到时候给村里交钱！” “接亲去哪接，小宋娘家在海城，我看就在知青点儿吧！” “我看行，到时候借村支部的自行车，让天生他们都跟着一起去。” “村支部就两辆自行车，太少了点儿吧！” “不怕！让学庆找找镇上的学国大哥，多借几辆，也壮壮门面！” 放在日后，接亲的头车最差也得保时捷，有些讲究的，直接安排劳斯莱斯，后面的车队，奔驰都只能算是标配。 可在如今这个年头，能用自行车去接亲，已经是很有面子了，很多人家都是借村支部的马车。 李学工和李学农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婚礼的事一一被定了下来。 李天明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听，偶尔发表一下自己的意见。 “我看差不多了，回头让你三婶儿、四婶儿，带着二兰子她们过来再给你归置归置，对了，请谁过来铺床？” 铺床的喜婆子也是有讲究的，必须找一个全和人才行。 要上有父母、下有儿女、夫妻恩爱、兄弟姐妹和睦的有福之人。 石淑玲的父母不在了，方艳梅没有闺女，都不合适。 “就找学庆家的。” “也行，天明，你看还有没有错漏的？” 两位叔叔已经考虑得很全面了，就算李天明上辈子活到80多岁，也未必能这么周全。 “没了，没了，就按商量好的办。” 事情定好了，两人分头行动，李学工去村支部套车，顺便找李学庆商量借自行车的事，李学农去找李学旺拉菜单子。 “哥！还有几天摆席啊？” 小五等两个叔叔走了，才凑到李天明身边，趴在他的腿上，仰着头问道。 “你就惦记着吃。” 李蓉抬手在小五的脑袋上杵了一指头。 小五没当回事儿，要是哪天李蓉不数落她几句，她反倒是会觉得不习惯。 “急什么啊，再有三天，到时候，你就有嫂子了！” 婚期是李天明和宋晓雨商量过后定下的。 等结了婚，紧接着又要忙活起来了。 村里要种树，还要开始给炼钢厂送鱼，平时地里也要照看着。 兄妹几个说着话，又有人到了，只是看到来人，李天明的脸色立刻冷了下来。 “叔！你来干啥？” 来的是杜立德，他刚才就在门口犹豫半晌了，一直等李学工和李学农离开之后，才下定决心进来。 “天明，听说……你要成亲了，当初的事……” 不等杜立德说完，就被李天明给打断了。 “叔，当初的事早就说好翻篇儿了，您也知道我要成亲，这个日子，您跟我提以前，是成心来恶心我的？” 被杜鹃逃婚，这件事李天明虽然从来不提，但毕竟是扎在心里的一根刺。 哪个男人能真的做到，眼睁睁的看着和自己定过亲的女人跟别的男人结婚？ “不是，不是，真没有那个意思，叔知道对不住你，那什么，这是叔的一份心意，你……别嫌弃！”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大团结，作势就要放在桌子上。 “谁要你的钱。” 李天亮看见杜立德就火大，要不是李天明也在，他早就赶人了。 “杜立德，你赶紧给我走，以后不许登我家的门！” 说完就要上前去推杜立德。 “天亮！” 李天明把人叫住，看着杜立德道。 “叔！咱们两家以前没啥来往，往后就更没必要了，这钱你拿回去，你心里惦记着啥，我都清楚，放心，村里的事，我不会难为你们杜家！” 听到李天明这么说，杜立德也不禁面露难堪。 本想着借这个机会，缓和一下两家的关系，可现在看起来，根本没有可能。 说是不难为，可最多也就是当成陌生人。 唉…… 叹了口气，杜立德也觉得没脸，转身走了，出院门的时候，没留神差点儿撞上一个人，等看清来人，他的心情更是五味杂陈。 “宋……宋知青来啦！” 「今天第一更，求一下票和好评，拜托兄弟们了，还有！」 第一百一十七章 结婚照 “杜大叔！” 宋晓雨来村里也快一年了，自然认得杜立德，也知道两家的恩怨，见了面不免尴尬。 好在杜立德只打了个招呼便匆匆地走了。 进了院子，李天明兄妹刚好从正房出来。 “嫂子！” 小五见着宋晓雨，跑着就过来了。 宋晓雨扶住了小五，抬头看向李天明，想到两个人再过几天就要结婚了，面上带了几分羞涩。 “你们这是要出去啊？” 昨天搬家，看热闹的乡亲太多，宋晓雨不好意思露面，可心里毕竟惦记着未来的家，吃过早饭就急匆匆地过来了。 “正好要去知青点儿找你呢！” “找我?” 李蓉解释道：“大哥说要去镇上照相。” 照相是李天明刚想到的，上辈子和杜鹃稀里糊涂的结了婚，根本没想过去拍张照片纪念一下，后面的几十年，两个人过得也是貌合神离，家里一直也没有过两人单独的照片。 重来一次，便想着照个结婚照。 听到要去照相，李蓉也有些心动，谁不想把自己年轻时候的影像长久地保留下来。 宋晓雨上次照相，还是下乡前，和同学们一起拍的合照。 可是还没等拿到照片，她就接到通知出发了。 属于自己的那一张，现在也不知道在谁的手里。 锁上门，几个人一起去了村支部。 “天明，小宋，你们咋来了？” 李学庆正往外送李学工。 “自行车的事，我去找你学国叔，保准没问题！” “那就谢谢叔了，我们准备去镇上拍张照片！” 说着，李天明去打着了拖拉机。 全家人到了镇上，直接去了国营照相馆。 店里只有一个人，几人进门的时候，正在擦拭着镜头，照相的人不多，毕竟不是谁都有能力承担一张照片一块钱的消费。 “几位同志要照相？” 摄像师穿着件中山装，看上去像是个文化人。 “我们两个照一张，然后再照一张全家福！” 来都来了，全家福自然是少不了的，李天明也不差那一块钱。 只可惜李翠不在，人也不全。 “哥，你和嫂子照一张就行了，挺贵的！” 李蓉小声说道。 这孩子的性子一时半会儿的是改不过来了。 “没事儿，哥有钱！” 李蓉还想再说，被李天亮拉了一下袖子，只好乖乖地闭嘴了。 “两位同志这是要结婚啊？恭喜，恭喜，来，这边坐！” 摄影师显得很有礼貌，不像现在饭店和供销社的服务人员，一个个拽得二五八万似的，面对的就好像不是客人，而是仇人。 心情好了，就搭理两句，心情不好，跟他说话，还得看他的白眼。 海城一些国营饭店的墙上更是挂着“禁止无故殴打顾客”的规定。 放在日后，真是想都不敢想。 李天明和宋晓雨按照摄影师的吩咐坐下，身后的背景是天安门。 “两位同志，再往左边来点儿！” 天安门城门上的伟人照片是必须让出来的。 而且，现在拍照，可不是想怎么拍就怎么拍，比如这结婚照，只能坐着，而且两个人还不能挨得太紧，就连笑也只能是严肃的笑。 这笑怎么严肃？ 制定这项规定的人滚出来，演示一下。 “女同志稍微侧一下头，对，别紧张，笑一笑！” 摄影师钻进了照相机后面的帷幕里，手里捏着吹气球，一根胶皮管子连着照相机上面的气腔接口。 “放松，放松，别眨眼，好，保持住！” 两人此刻的表情明显和放松不挨边，宋晓雨还好些，李天明就有点儿…… 嘭！ 没有预想中的“咔嚓”声，那个木头盒子照相机上面升起一股子白烟，闪光灯晃了一下子。 这是照完了？ 李天明没敢动，现在的照相机是个什么工作原理，他也不知道。 哪像后来，手机直接能怼着脸拍，顺便还能美颜，瘦脸，把他那张苍老的脸，拍得像个年轻小伙子似的。 “好了，两位同志。” 李天明闻言，明显能感觉到身旁宋晓雨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了下来。 她也紧张！ 对李天明来说，或许只是拍照纪念一下，但是对宋晓雨来说…… 就像是完成了一个庄重的仪式。 有了一次经验，李天明这下也学会放松了，招呼着天亮等人过来。 李天明和宋晓雨还是坐着，李天亮、李蓉和小五站在两人身后，三个人都是第一次照相，兴奋又紧张，被摄像师指挥着，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动了。 好不容易才摆好了阵型，小五看着黑漆漆的镜头，突然心生畏惧，一个劲儿的往宋晓雨的身上靠。 “小雪，怎么了？” “嫂子，我……我害怕，三宝说照相能把人的魂给吸进去！” 呃…… 摄像师闻言都尴尬了。 “别听他瞎说！” 宋晓雨也被逗笑了，拉着小五站在了她和李天明中间。 “同志，这样照吧！” 摄像师答应了一声，又钻进了帷幕里。 “好，笑一笑，放松，大家看镜头，小朋友，不要眨眼，保持住！” 嘭！ 又是一阵白烟升起。 李天明去开了票，在上面填好要洗的尺寸，上色的话…… 上辈子家里有几张上色的照片，一个个唇红齿白，两颊还染着高原红。 “上色吧！” “每张多收5毛钱，一共是三块，同志，这是您的票，一个礼拜以后来取照片！” 李天明接过票，顺手就递给了宋晓雨。 “你收着吧！” 宋晓雨一愣，立刻反应过来，一个礼拜以后，她已经是那个家的女主人了。 将票收好，再抬起头的时候，羞涩的笑了。 既然到了镇上，总不能拍两张照片就回去，搬了新家，虽然家具都置办齐全了，但一些过日子要用到的小东西，还缺了不少。 锅碗瓢盆需要添置一些，还有像镜子、梳子之类的。 68年以前，像这些小东西，购买的时候也需要工业券，68年之后，随着国内轻工业转型初步完成，一些商品便放开供应了。 东西买了一大堆，也没花几个钱。 眼瞅着到了中午，又在李天明的带领下去了国营饭店吃饭。 物资供应不足，饭店能提供的菜品自然也就很有限。 之前在海城的时候，下过几次馆子，最多的时候，饭店也就能提供四荤四素八个菜。 大柳镇的国营饭店没法和海城的比，墙上的菜单就四个菜。 红烧猪尾巴、葱爆大肠、炖豆腐，还有油渣白菜炖粉条。 李天明每样要了一碗，交了钱票，一旁的李蓉心疼得直捂嘴。 镇上的国营饭店，平时也就是镇革委会接待来检查工作的领导时会过来，老百姓谁有那个闲钱。 店里就李天明他们一桌客人，没一会儿菜就端上来了。 做的怎么样先不提，份量绝对足。 炖豆腐直接用铝盆端上来的，少说也有三斤多。 “昨天你没来家里，人不齐，今天就当是乔迁宴了，别看着了，都动筷子。” 李天明招呼着，给宋晓雨夹了一筷子红烧猪尾巴。 呃…… 是一根！ 如果放在以后，这盘菜最多也就用一根猪尾巴，剩下的都是配菜，可现在，一人一根，那大盘子里还有富余呢！ 小五抓着根和她小臂差不多一样长的猪尾巴，啃得满嘴流油。 宋晓雨稍微矜持了一下，可等到肉香味儿在嘴里弥漫开来，也就彻底放开了。 都是一家人，不装了！ 正吃着呢，店里又来了客人，等看清来人，李天明连忙起身。 “学国叔！” 来的人正是李学国，和他一起的还有几位领导模样的人。 “天明！” 李学国看到李天明也有些意外，接着目光落在了他身旁的宋晓雨身上，立刻就明白了。 刚刚才接到李学庆的电话，说是李天明要结婚，准备找镇上借几辆自行车。 没想到这么快就遇上了。 「今天第二根猪尾巴，求数据支持，还有」 第一百一十八章 意外之财 “学国同志，外面那个年轻人，名字是叫李天明！” 领导吃饭自然不能坐外面，饭店有一个房间，专门用来招待下乡检查工作的领导。 餐桌上摆着的也不是外面墙上写着的四道菜，红烧鱼、红烧肉、还有几道做工精细的小菜。 “王主任也听说过李天明？” 李学国附和道。 坐在主位上的王主任点头。 “农民建筑队，报纸上登过好几次了，对了，李家台子不正是大柳镇下面的一个行政村嘛！” “您说的没错，农民建筑队就是李天明组织起来的！” 王主任闻言，又是不住地连连点头。 “不简单啊，都说自古英雄出少年，我看这位李天明同志很有想法，思想也很进步，李主任，有机会的话，像这样的年轻人，还是要好好的培养，我们这些人都老喽，革命事业需要补充新鲜血液，我看这个小同志就很不错！” 王主任在海城市常委中排名第三，而且，年纪还是最小的一位，日后的前途自然不可限量，他开了金口，哪怕只是随便说说，李学国也得当成正事牢牢的记在心上。 这个本家侄子得了王主任的青睐，往后是注定要飞黄腾达了。 对此，李天明一无所知，吃完饭，将剩下的打包带走。 临出门的时候，他就决定午饭要在镇上吃，便把饭盒给带上了。 结婚照拍了，东西也买齐了，打道回府！ 刚到家，宋晓雨正带着小蓉收拾呢，李学工和李学农便到了。 “小宋也在啊！正好你也听听！” 李学农说着，拿出了李学旺给拉好的菜单子。 “辣椒15斤，黄瓜20斤……” 这个季节的头茬儿蔬菜已经上市了，虽然量不是很多，但至少能买得到。 不像前些年，大夏天的想吃口新鲜蔬菜都买不着。 “按照早上定下的五荤四素再加一个汤，这席面，别说咱李家台子，就算是大柳镇也是独一份了！” 侄子结婚的席面丰盛，做叔的也感觉有面子。 “要是没问题，明天早上，我和你三叔就去大柳镇，把菜给置办齐了，肉的话，大旺说有个五十斤也就够了，你给的肉票是八十斤的，这三十斤……小宋，你拿着！” 宋晓雨正在一旁听着，看到李学农把肉票递到了她的面前，先是一愣，接着看向了李天明。 “拿着啊，往后钱票都得你收着了！” 农村虽说是男人当家，但钱都是女人管着。 大老爷们儿要是把钱揣在自己身上，是要被人笑话的。 宋晓雨闻言，知道李天明这是要把家当都交给她来管了，心里既高兴，又有些紧张，毕竟她也不过十八岁的年纪，根本没做好要操持一个家的准备。 “这就对了！” 李学农笑着说道。 “男人赚钱，女人管钱，小宋，往后好好和天明过日子，一个主内，一个主外，日子保准过得红红火火的！” 两人待了一会儿，石淑玲和方艳梅又带着李红她们来了。 帮着宋晓雨和李蓉，又把所有屋子里里外外的清扫了一遍。 吃过晚饭，李天明把宋晓雨送回知青点儿。 回到家，一直等弟妹都睡着了，这才摸着黑出了门。 一路到了山脚下，从自留地旁的水沟里摸出了镐头，然后上了山。 新房已经盖好，也该把山上的大货给起出来了。 这段时间，只要在村里，李天明隔一天就要到山上来一趟，这条路不知道走了多少遍，闭着眼睛都能摸上来。 将那棵石柱挪开，找准了位置，往下挖了足足一米多深，随着瓦罐破裂的清脆响声，李天明将别在腰上的手电筒拽下来，照了一下，东西还在。 上次太匆忙，也没顾得上看到底有多少好东西，这一次总算是能好好的开开眼了。 将一件旧衣服铺在地上，李天明直接趴在坑边，伸手将陶罐里面的金饼一个一个捡起来。 金饼装在陶罐里不显多，可铺开之后，李天明也被吓了一跳。 整整一百二十个，一个按二两算，一百二十个就是…… 20多斤！ 李天明将半个身子都探到了坑里，摸了半晌，确定陶罐里的金饼已经没有了，用力将陶罐从土里给拔了出来。 打着手电筒看了半晌，这陶罐虽然有年头了，但做工粗糙，又被打破了，随手丢到了草丛里。 下面会不会还有东西？ 李天明又抡着镐头挖了一会儿，又挖了差不多半米，就在他准备要放弃的时候。 咔嚓！ 又是一声响！ 果然，上面那个陶罐就是个障眼法。 真正的好东西在下面呢！ 坑口太窄，李天明只能倒挂着将大半个身子探进去，拨开上面的泥，手摸到了一串圆滚滚的东西，打开手电筒一看，饶是想到了里面肯定是好东西，也不禁吃了一惊。 珍珠项链、宝石的戒指、还有镶着各种花花绿绿宝石、玛瑙的首饰。 也不知道这些东西到底是谁藏的，不过现在全都便宜了李天明。 这个罐子埋得太深，下面的土也太潮湿，想要把整个罐子拔出来，即便李天明的力气再大，也做不到，只能一趟一趟的往上运。 足足过了一个多钟头，才把罐子里的好东西都给清干净。 看着衣服上堆着的宝贝，李天明不禁想到了上辈子的马立志一家。 后来考古队只在这个位置清理出来不少铜钱，往下挖了好几米都没找到好东西，应该都被他们一家给弄走了。 难怪80年代，马家就能在县城和市里买房，买车了。 有这么一大笔肥财，李天明都可以躺平了。 只可惜，现在还不能露，不然的话，他想做的，什么做不成。 将那个陶罐打破，把碎片清理出来，又往下挖了一会儿，李天明也从泥土里找到了几枚铜钱，再继续一镐头砸在了石头上。 看起来应该是见底了。 将铜钱揣进口袋里，又把那件旧衣服打成包裹，李天明乘着月色下了山，进村的时候，除了偶尔几声狗叫，整个村子都静悄悄的。 一路到了家门口也没遇到人，背着沉甸甸的包裹，翻墙进了院子。 弟妹们都还在睡着。 李天明来到正房，将煤油灯点燃，已经和李学庆打了招呼，过两天大柳镇的供电所过来给新房扯电线。 将包裹放在炕上，刚解开就听见哗啦一声响。 红的、黄的、白的、绿的…… 李天明看花了眼。 刚刚在山上没来得及细看，这会儿才清楚，他到底找到了什么。 其中还有一个印章模样的东西，底下有字，看着像中文，可偏偏每个字都不认识。 想到上辈子山上那座被发掘的辽代古墓，难道是契丹文字？ 只可惜现在没有手机，也没有电脑，否则还能百度一下。 这些东西该不会是那座古墓的陪葬品吧？ 可既然是陪葬品，怎么没在墓室里？ 或者说…… 那座古墓其实已经被盗了，金银财宝被洗劫一空，可盗墓贼来不及把这些宝贝带下山，只能找个地方先埋起来。 然后盗墓贼出了意外，这些财宝就被埋在地下了。 上辈子便宜了马立志，这辈子全都归了他？ 顾不上多看，再过一会儿天就要亮了，万一被三个弟妹看见，一旦不小心在外面说漏了嘴，那可就麻烦了。 上交？ 拉倒吧！ 这年头，被毁掉的好东西还少吗？ 再说了，就为了那20块钱的奖金，将这么一大笔财富让出去。 李天明自问还没那么伟大。 将挨着炕的那几块地砖撬开，底下是一块铁板，再将铁板掀开后，下面是一个半米见方的坑。 这是房子建好以后，李天明特意回来挖的，为的就是藏这些金银财宝。 眼下东西还见不得光。 又找了两件旧衣服，将这笔意外之财裹好，全都放在了坑里，又重新将铁板和砖铺上。 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定看不出破绽，李天明松了口气，倒在床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今天第三更，继续求票，小伙伴们再支持一下，最后是……冇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来的是客 李天明起晚了，以往只要在家，都是他第一个起来，给弟妹们做早饭。 可昨天睡得太晚，又刨了半宿坑，当时有那股子兴奋劲儿顶着，还不觉得，直到要起床了，才感觉腰酸背疼的。 一个人割两垄地的水稻，都没这么累。 穿衣服出门，李蓉已经在烧火做饭了。 当初盖房子的时候，李天明特意将正房的东耳房留作了厨房。 这样夏天做饭的时候，就用不上煤炉子了。 “哥！” 李天明应了一声，去墙角的坛子里捞了一碗酱菜，都是去年冬天腌制好的，用了钢厂食堂何师傅的秘制腌料，可比大腌萝卜和芥菜疙瘩好吃多了。 “哥，我昨天夜里听到院子里有动静。” 呃？ 李天明闻言被吓了一跳，家里藏着宝贝的事，可不能让弟妹们知道，接着又听到李蓉说。 “我害怕，没敢起来。” 李天明这才松了口气。 “没事儿，可能是谁家的猫跑过来了。” 土坯房容易闹耗子，村里很多人家都养了猫，平时也不用特意喂，由着它们满村乱窜。 以前张翠娟活着的时候，家里也养着一只狸花猫。 比小五岁数都大，后来乔凤云进了门，弄了包土药给药死了。 因为这事，李翠拿着菜刀要和乔凤云玩命。 这个时候，天亮和小五也起来了。 “哥，二姐，饭好了没！” 小五倚在门口，眼巴巴的看着两人。 以前亏着肚子，现在家里的日子好了，别看小五年纪不大，每顿吃得多，饿得快，一天三顿，顿顿不落。 气顶上来了，李蓉没再添柴火，又闷了一会儿，揭锅吃饭。 正吃着呢，李学工带着天生来了，爷俩抬着一棵石榴树，这是前些日子，李天明从山上挖来的，一直放在李学工家里。 现在新房盖好了，准备种在院子里，寓意着多子多福。 把最后一口贴饼子扔嘴里，李天明也出来帮着一起刨坑，可刚挥了两下锄头，就觉得浑身酸疼。 “咋了？” 李学工看出了不对劲儿，以往李天明干活，从来没有过叫累的时候。 “可能是睡落枕了！” 李天明随口应付了一句。 “那你歇着，这点儿活，我和天生就行！” 说着，又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他等会儿还得去镇上拉麸糠。 圈养的猪，只要饲料跟得上，差不多7个月就能出栏，昨天在村支部，李天明还特意和李学庆提了一嘴。 最近这些日子，给猪加些精料，把膘催起来，用不着等到年底，就能卖生猪赚钱了。 “三叔，我昨天和学庆叔说了，今天去镇上，拿稻谷换些粗粮。” “学庆交代过了，今天我带着天生和天林一起去，一道拉回来！” 饲养场自从办起来，两千头猪也只死了两头，平日里有郄国良等人精心照料着，长势要比以前的任务猪明显强得多。 “这两天，鸡也开始下蛋了，听二兰子说，光前天就捡了2000多。” 李学工一边说，一边笑。 虽然往钢厂卖野鸭子、大雁，一趟就能赚一百多，可在他看来，那是歪门邪路，远没有这个集体养殖场，让他觉得踏实。 李天明这些天忙着准备结婚的事，养殖场那边都没时间去转转。 听到鸡开始下蛋，顿时坐不住了。 和李学工打了个招呼，就出了门。 到了村南头的养殖场，李老六又拿着扫帚在做卫生。 “六爷！” “爷们儿，恭喜啊！” 李老六也听说了，李天明过两天要结婚。 “谢谢您，到那天您去喝喜酒！” 如今村里，辈分最长的是三老太爷，下面爷爷辈的包括李老六在内，只剩下了五个。 “我……就不去了，不方便！” 李老六很有自知之明，他这地主的身份，村里无论有什么事，都不好意思往前凑。 “有啥不方便的，您只管去喝酒，谁敢说别的！” 地主又不都是恶人，至少在李天明眼里，李老六就从来没做过坏事。 李老六闻言，不禁面露激动。 他和李天明家这一支虽说隔得远了，但都是长门，后辈中最有出席的孙辈结婚，他自然是想去喝杯喜酒的，可就是自己的成分，让他不免心生自卑。 如今见李天明成心邀请，心里自然高兴。 “好，好，一定去，一定去！” 进了养殖场，猪圈这边，郄国良和杜萍正带着人清理，李兰也在其中，她如今也是养殖场的饲养员。 “老郄，老杜！” 两人听到李天明的喊声，连忙走了过来。 “说多少遍了，您二位平时动动嘴，指导指导就行，咋就不听劝呢。” 又被抓了现行，郄国良也显得不好意思。 “光动嘴，不动手，每天还好吃好喝的，实在是不好意思，搭把手一起干点儿活也挺好。” 他们本来就是被下放，接受劳动改造的。 如今在李家台子，每天吃着细粮，偶尔还有鸡蛋供应，这样的日子，是以前连想都不敢想的。 最重要的是，在村里，没有人会因为他们Fd学术权威的大帽子，歧视他们。 这让他们的精神上感觉到了难得的轻松。 可越是如此，郄国良等人的心里就越是不踏实。 李天明也知道劝不住，倒不如由着他们，让他们图一个心安。 在猪圈这边待了一会儿，刚来的时候，还都是小猪秧子，如今一个个膘肥体壮的，差不多也要挨上那一刀了。 鸡舍那边的情况，要比猪圈差一点儿。 虽然李天明早就提了意见，可没有充足的木料，集中养殖的鸡栏建不起来，只能和平时一样散养着。 这样一来，饲养员的劳动强度就大了很多，而且产蛋量也上不去。 最重要的是，不利于鸡的繁殖，总不能每年都去农业局买鸡苗吧，那样的话，成本也高。 孙嘉璐见着李天明，知道养殖场这边是他拿主意，又把鸡栏的事说了一遍。 实在不行就只能上山砍树了，只是林业局那边不好申请。 现在全国都在植树造林，砍伐树木必须要有林业部门的同意才行。 都是麻烦事。 李天明在养殖场一直待到中午才回家，刚进门就听到院子里一阵笑声。 进去才知道，是大伯一家到了。 “天明！” 李学军两口子为了侄子的婚礼，和厂里请了两天假，带着几个小的提前一天回来了。 “大伯，大娘！” 除了天满，其他几个弟弟妹妹全都到了。 严巧珍正和宋晓雨说着话，李天明看到炕上还摆着几件大红色的床单，枕套。 这些本来应该是娘家人准备，可家里差不多都已经知道了，宋晓雨的娘家等于没有。 严巧珍便帮着准备好了。 “天明，你出来一下，有几句话和你说。” 听到李学军的话。李天明大概已经猜到了他要说什么。 爷俩到了院子里。 李学军开门见山：“天明，你爸那边……” 虽然去年在钢厂的时候，因为李学成酒后闹事，李学军放了狠话，可毕竟是亲兄弟，他又哪能真的狠下心来。 这段时间，随着李天明的婚事临近，李学军也整天在为这件事发愁。 要是李天明结婚当天，李学成这个当爹的不出席，肯定要被村里人笑话。 “大伯，您看我……我们还像亲父子爷俩吗？” 李学军闻言，不由得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爷俩一直结着疙瘩呢。 虽然有那么句话，天下没有不是的父母，只有做儿女的不周全。 但同样还有一句话，父母不慈，儿女不孝。 李学成落得今天父子离心这个地步，也都是自己作的，怨不得旁人。 “他就是有一万个不是，到底生养了你一场，大伯没别的意思，就是……那天能不能让你爸过来坐席，免得村里人说闲话。” 李学军哥几个都是一样的好面子。 “大伯，您放心，我不会让您为难，来的都是客，只要愿意来，我就待客。” 呃…… 来的都是客？ 李学军不禁苦笑，亲爹来参加儿子的婚礼，居然都成客人了。 「今天第一更，小伙伴们还有票票吗？支持一下，有富余的金币撒一撒，还有！」 第一百二十章 真发财啦？ 李学军已经去过老宅了，见着李学成也说起了李天明娶亲的事。 可没等李学成开口，乔凤云就嚷嚷起来，提出的条件，让李学军也是瞠目结舌。 更是把严巧珍气得，指着乔凤云的鼻子骂了半晌。 出席婚礼的条件居然是，同意他们一家子也搬进新宅。 这不是痴心妄想嘛！ 李天明拼了命的赚钱盖新房，为的不就是能早一天搬出来，离乔凤云那个女人远远的。 她居然还幻想着搬过去住新房，谁给她的脸？ 最后还是李学军这个当大哥的压着李学成，才换了一个说得过去的条件。 让李天明上门来请，而且结婚那天李学成两口子要坐正席。 可现在看李天明的态度，让他去请根本没可能。 更别说乔凤云还要一起来。 如果结婚这天，让乔凤云坐了正席，李天明怎么对得起死了的亲娘。 “大伯，我还是那句话，他要是愿意来，我肯定待客，要是不愿意，我也不勉强，至于外人怎么看，我不怕丢脸。” 李学军知道，这已经是李天明最大的让步了。 “行，我知道了。” 李学军不想为难侄子，只能他这做大伯的去为难了。 “啥？大哥，我没提别的吧？让他过来请，这就为难他了？我这当爹的也忒不值钱了吧！” 李学军到了老宅，见着李学成，也没说别的，只是让他明天早早过去。 可李学成一听就炸了。 “你当自己值几个钱？也不想想这些年你做的那些事。” 后老婆刚进门就把亲生儿女赶去了厢房，得亏当年分家的时候，东厢房给了李学军，否则的话，五个孩子连个遮风挡雨的栖身之地都没有。 还不让上桌吃饭，逼着几个半大孩子自己开火。 更是逼着李天明退学回家务农，可这几年里，李天明拼死拼活的干，年底分红全都进了乔凤云的腰包。 李天明当初为了攒彩礼钱，一个人去出河工，干着三个人的活。 还有最近这一年的事，如果不是亲兄弟，谁要是这么毁亲侄子，李学军早就和那人拼命了。 到现在李学成还敢拿着当老子的架子。 “我就要你一句话，天明摆席，你到底去不去？” “我……” 对上李学军的目光，李学成还是有几分胆怯。 这会儿两兄弟在外面，没有乔凤云跟着掺和，李学成的胆气也弱了些。 “你想好了，明天你要是不去，村里人是笑话天明的多，还是笑话你的多。” 这还用问嘛！ 亲儿子结婚，当老子的连个面都不露，往后李学成在村里也就别做人了。 “我家里的……” “你要是想搅了天明的婚事，你就让乔凤云也一起去，不过，真要是到了那一步，咱们这兄弟也就做到头了。” 见李学成不说话，李学军在心里叹了口气。 “把明天的事圆下来，我做主把那两间厢房过给你。” “真的？” 李学成闻言，眼睛都亮了。 李天明兄妹几个搬走以后，那两间厢房他就惦记上了。 李淑珍和李淑芬年纪越来越大，再和他这个继父住对面屋就有点儿不合适了。 可家里一共就三间房子，为了这个乔凤云也一直在和他闹腾。 如果能把两间厢房拿到手的话…… 往后小儿子长大了娶亲，也能住得开。 “行！” 见李学成应下了，李学军转身就走，对这个弟弟，他已经彻底失望了。 归根结底，都是为了这一大家子的脸面。 至于那两间厢房，舍了也就舍了。 “你哥和你说啥了？还是让你明天过去，我告诉你，李学成，你要是敢去，我就带着儿子回娘家。” 李学成知道，乔凤云是在吓唬人。 回娘家？ 回个屁！ 她爹妈早就没了，家里只有俩兄弟。 真要是离了婚，那两个狼崽子一样的兄弟能容得下她？ “你要是非得走，我也不拦着，我的种得留下，你那俩闺女带走。” 呃？ 乔凤云一惊，两人在一起过了五年，李学成还是第一次说这么硬气的话。 “李学成，你……” “行了，谁到底咋回事，心里都清楚着呢，你也别吓唬我，大不了老子去给儿子闺女低个头，服个软，他还能不管我？可你那俩兄弟能容得下你？这事你别跟着掺和，大哥说了，明天把事情圆下来，那两间厢房就归我，知足吧！” 乔凤云也是个见钱眼开的主儿，两间厢房虽然不知什么钱，但要是能弄到手，以后无论是翻盖，还是修葺，都是她自己说了算。 “你大哥不会唬你吧？” “不会！” “那……现在就过户给你。” 李学成听得烦了。 “你想啥呢，咋也得等明天事情办完再说。” “行，那明天我得坐正席。” 李学成一愣，刚才李学军已经明说了，不让乔凤云去。 “你去干啥，是你自己说的，那是我的种，不是你生养的，和你没关系。” 说完，不顾乔凤云的哭嚎，李学成起身就走。 与此同时，李天明正和李学军等人一起在村口等着公交车。 姥姥姥爷一家今天到。 远远的看见公交车开过来，停在了众人面前。 “叔，辛苦了。” 姥爷刚下车，李学军就迎了上去，一把将老爷子扶住。 “这是……学军吧！好些年没见了。” “是我，您老还和以前一样硬实，先回家，到家再唠！” 这次除了李天明的姥姥姥爷，一起来的还有两个舅舅，大舅家的表哥张孟斌，三个姨和三个姨夫，以及老姨家的小表弟郑红旗。 姥姥家的表弟表妹中，这个小表弟和李天明的关系最好。 两个人也一直有走动，后来表弟来城里干装修，有不少活都是李天明给牵的线。 不过这会儿，郑红旗还小，和小五同岁。 众人打着招呼，一起去了新房，刚到门口，姥姥家的一行人就被这气派的大门给惊着了。 过年的时候，曾听李天明说过要盖新房，可也没说盖的是…… 一砖到顶，三间正房，东西厢房，还都配着耳房，院子里用的也是青砖墁的地面，还搭着回廊，这房子…… 过去地主家也就这样了吧？ 来的时候，大家还在念叨着几个没了娘，爹还不管的孩子过得不容易。 现在才知道，这哪里是不容易，分明是…… “天明，你是真发财了啊！” 张孟斌里里外外的转了好几圈，眼神掩饰不住的羡慕嫉妒。 想到过年的时候，自己提出想要让李天明带着进城揽工，自那以后就没了消息，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李天明过得是啥日子，自己过得又是啥日子。 每天赚那几个工分，大老远过来，不但要随礼，还要欠上两天工，更觉得亏大了。 “发啥财啊，就是村里大集体赚钱的路子多，盖这新房，天明差不多把家底都给掏空了。” 李学农连忙搭了一句。 就算是亲戚，也得防着点儿，可不能让别人知道侄子有钱了。 否则的话，今天有事借50，明天有事借100，那还能有个完啊！ 李天明结了婚，往后用钱的地方更多了。 再说了，纵然李天明愿意，宋晓雨能愿意吗？ 时间长了，因为钱上的事，两个人再闹了意见就不好了。 “家里的，赶紧忙活着，亲家都到了。” 李学工也跟着说道，他今天去镇上拉饲料，顺便把明天席面上要用的肉也给买回来了。 石淑玲应了一声，两个妯娌，带着几个闺女进了厨房。 “爸，你看天明这房子……” 张孟金心里多少也有点儿不痛快，按说外甥的日子过得好了，做舅舅的应该高兴。 可他就是高兴不起来，日子起来了，难道不应该帮衬一下姥姥家吗？ 饭菜摆上桌的时候，村里的知青点这边也迎来了客人。 “请问这里是知青点吗？宋晓雨在不在？” 「今天第二更，小伙伴们的票票支持一下，金币撒一撒，还有！！！」 第一百二十一章 不请自来 张虹看着面前的两个人，没有立刻搭话，虽然和宋晓雨的关系并不好，但毕竟是一个锅里吃饭的战友，该有的戒备还是必须的。 “我是晓雨的妈妈，这是她哥。” 听到中年女人这么说，张虹也从对方的眉眼之间，看出了和宋晓雨有几分相似的地方。 “宋晓雨不在，她去……” “谁来了？” 没等张虹说完，宋长英便回来了，刚接到通知，她成了村里小学的老师，以后除了农忙的时候，就可以脱产了。 本来这个老师的位置是宋晓雨的，却被宋晓雨让给了她。 “是宋晓雨的妈妈和哥哥！” 呃？ 宋长英闻言，看向了两人，宋晓雨之前曾和她说过一些家里的事，那一句：我是被家里放弃的孩子。 让宋长英记了很久。 本该属于宋晓雨的工作岗位，给了儿媳妇，家里连一张床都放不下，宋长英也很好奇，到底是多狠心的母亲能这么对待亲生女儿。 而且…… 宋晓雨说了，除了亲姐姐宋晓瑛之外，不准备邀请家里其他人参加婚礼。 “阿姨！你是来……” 宋母忙道：“晓雨给家里写信，说是要结婚了，我和她哥哥过来看看。” 只是看看？ 宋长英看到两人空着手，自行车上也没放任何东西。 如果是来参加婚礼的，身为娘家人，好歹也该给宋晓雨带一床被子吧！ “晓雨在哪？你带我们去！” 宋晓军不耐烦的说道。 嘿！ 这是求人的态度。 “没空！” 宋长英也是个火爆脾气，说着就要进门。 “你这人怎么……” “我怎么了？我是你什么人，你说让我干什么，我就要干什么？” 宋晓军被怼得一时语塞。 宋母见状，忙道：“姑娘，他就这个脾气，不会说话，我真是晓雨的妈，大老远的从海城骑着车子过来，就是为了见晓雨一面，帮帮忙。” 虽然宋母的一些做法，让宋长英听了，也觉得很气愤，但毕竟是宋晓雨的亲妈。 母女还能有隔夜仇。 将来人家母女两个和解，自己反倒是落得里外不是人。 “等着！” 宋长英说着回了宿舍，收拾了一下才出来。 “走吧！” 说完，也不管宋母和宋晓军，自顾自的朝前走去。 宋母和宋晓军见状，赶紧推着自行车跟上。 李天明的新房在村子的正中心位置，距离知青点不算远，走了几分钟就到了。 “喏！那就是晓雨对象的新房。” 宋母和宋晓军闻言看过去，顿时被惊呆了。 一路走过来，看到的都是残破不堪的土坯房，这让他们身为城里人的优越感，几乎达到了顶峰，但此刻，看着气派的大门和院墙，他们是怎么都优越不起来了。 这真的是宋晓雨的家？ 宋母已经做好了准备，只等看见宋晓雨，就要抱着小女儿哭上一场，可现在…… “你不是乱说的吧？” 宋晓军看向了带路的宋长英。 “爱信不信！” 宋长英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对这母子两个，她有一万个不待见的理由。 见宋长英走了，母子两个愣在了原地，也不知道是不是过去敲门。 “要不……我去问问！” 宋晓军说着，已经到了大门口，抬手拍了两下。 “有人吗？” 隔着大门，他已经听到了里面热热闹闹的喧哗声。 又拍了两下，没等他叫门，大门便被敞开了，一个年轻的姑娘站在门口，打量着他。 “你是谁？” 呃…… “请问……这里是宋晓雨的家吗？” 宋晓雨在信里，只说自己要结婚了，并没有介绍李天明的情况。 “你找我嫂子有啥事？” 还真是啊！ “我……我是宋晓雨的哥哥！” 女孩儿先是一怔，接着便转身跑了进去。 “大哥，嫂子，有人来了，说是我嫂子的哥！” 啥？ 李天明和宋晓雨正在给姥爷敬酒，听到小蓉的话都愣住了。 李学军等人也十分纳闷，他们虽然不了解内情，但也听李天明说过，宋晓雨的娘家除了一个姐姐以外，没别人了。 怎么又突然冒出来一个哥哥？ “走，去看看！” 李天明和姥爷等人打了个招呼，便和宋晓雨一起到了大门口，看着站在门外，面带局促的宋晓军，还有远远朝这边张望的宋母。 宋晓雨的心里也生出了一丝波澜，就算再怎么伤她的心，可毕竟是她的亲人。 “妈！哥！” 看到小女儿，宋母的心里也是五味杂陈，她知道自己对不起闺女，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 儿子要结婚，女方提出来要她的工作岗位，否则的话，就拖着不办事情。 一边是儿子，一边是女儿，宋母也犹豫过，只是，她最终还是选了儿子。 这也是如今这个年代很多父母的选择。 儿子能传宗接代，女儿早晚人是人家的。 当初收到宋晓雨的那封信，宋母也后悔过，但很快就释然了。 将来还要靠儿子养老，女儿下了乡，能不能回得来都不一样，肯定是指望不上的。 “晓雨！” “是你！” 宋晓军这会儿也认出了李天明，就是当初帮着宋晓雨送信，还带着人给钢厂盖专家宿舍的那个李天明。 面对着不请自来的宋家母子，李天明也没说话，只等着宋晓雨做决定，无论怎么样，他都会尊重。 虽然瞧不上这一家子，但毕竟是宋晓雨的娘家人，如果宋晓雨选择接纳的话，他也没必要把关系闹僵。 宋晓雨紧抿着唇，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先进屋吧！” 宋母闻言，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 来的路上，她也在担心，如果小女儿不原谅他们的话，该怎么办。 好在最坏的情况并没有发生，宋晓雨虽然不热情，但也没把他们拒之门外。 将两人请了进去，看到房子的内部，宋晓军更加惊讶了。 他们家只有隔出来的三间小屋子，夫妻两个晚上想要搞点儿小活动，增进感情，都得小心翼翼的，不光要逼着宋母和儿子，还要担心被邻居听见。 乡下人凭啥比我住的还好。 强烈的落差，让宋晓军的心里一阵翻腾。 他这次来，可不是为了喝妹妹妹夫的喜酒。 刚才见面的时候就想发难来着，但李天明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 这会儿见了宋晓雨未来的居住环境，心底涌起的嫉妒，让他再也忍不住，刚想要开口，便看到了酒桌上的一个人。 “李科长！” 李学军作为钢厂后勤处物资科的科长，属于厂里的中层干部，宋晓军虽然是车间工人，却也是认识的。 “你是……” 钢厂有上万职工，李学军哪能全都认识。 “哦！我是炼钢车间的宋晓军！” 宋晓军？ 没听说过。 不过侄媳妇叫宋晓雨，难道真的是侄媳妇的娘家人。 “哦！是晓雨的大哥吧！这位是……” 宋晓雨忙介绍：“大伯，这是……我妈！” 心里还是有怨气，只是当着未来的婆家人，还有李天明姥姥一家，宋晓雨也不想丢人。 “是亲家母啊！快来坐，快来坐！” 严巧珍对宋晓雨娘家的事，知道一点儿，可既然登门了，作为主家就得待客，这是礼，往后怎么样，是侄子两口子的事，但此时此刻，是绝对不能失礼的。 将宋母和宋晓军让到了上手位置。 当着李学军的面，宋晓军就算心里有再多的念头，这会儿也只能收敛起来。 否则的话，钢厂的中层干部，如果想要对付一个车间工人的话，那还不是动动手的事。 “来，亲家母，别客气，不知道你们来，要不然就多等等了，刚摆上，还没动筷子，您别嫌弃！” 李学军招呼着，示意严巧珍给宋母夹菜。 “怎么也没提前打个招呼啊，亲家母，吃菜，吃菜！” 严巧珍说着，夹了个鸡腿，放在了宋母面前的碗里。 而此刻，无论是宋母，还是宋晓军，他们的心情都和李天明姥姥一家人差不多。 乡下的日子，现在已经这么好了吗？ 「今天第三更，继续求小伙伴们的支持，冇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天明，不够意思啊！ 看着这一大桌子丰盛的饭菜，宋母心里对宋晓雨的愧疚也减轻了几分。 原本想着小女儿在乡下有吃不尽的苦头，可谁能想到…… 分明就是来享福的。 要是这样的话，当初让宋晓雨下乡插队，好像还做对了。 可她也不想想，要是下乡都是过这种好日子，还不得人人抢着来啊！ 酒桌上，看似热闹，可实则每个人都各怀心事。 等吃完饭，除了姥姥姥爷和老姨家的小表弟留在了新房这边，其他人都分别住进了三叔和四叔家。 宋晓雨则带着宋母和宋晓军回了知青点儿。 对这个安排，宋晓军似乎非常不满意，但是，当着李学军的面，也没敢说什么。 “天明，咋回事啊？不是说小宋家里……” 李学军欲言又止的。 “谁知道呢，来就来了，明天接亲的时候，有娘家人在，面子上也好看。” 李天明倒是无所谓，宋晓雨如果要重新接纳她的家人，那也是她自己的选择。 无论怎么样，李天明都会尊重。 “等会儿我去和你三叔商量一下，明天这酒席怎么坐，还得重新安排。” 宋晓雨的父亲不在了，哥哥到场那就得高规格接待，都是面子上的事，不能让人家挑出毛病。 送走了大伯，李天明接着又被姥姥姥爷给叫到了屋里。 两位老人只是单纯的替他高兴，大外孙子要成家立业了，在那边的闺女也能放下一桩心事。 说了会儿话，宋晓雨便回来了，今天说好了的，要带她去见李天明的母亲。 “安顿好了？” 宋晓雨点头应了一声，只是看上去心事重重的。 李天明见状也没问，已经打定主意要断绝来往的娘家人突然登门，或许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提上祭品，李天明带着宋晓雨，还有弟弟妹妹，一起出村去了老坟。 坟地里杂草丛生，李天明带着镰刀，和天亮一起开出了一条路。 到了母亲坟前。 小五还是第一次来，但毕竟不是个什么都不懂得年纪了，看着那座土丘，一张小脸也紧绷着。 对于张翠娟，小五几乎没什么印象，大概也只隐约记得，她小时候，也曾有个人宠着她，爱着她，经常亲昵的亲着她的小脸儿。 “妈！我又来看您了。” 李天明跪在坟前烧纸，嘴里还念叨着。 “还带着天亮、小蓉，这是小雪，已经长大了，等下个月送她去上学，往后无论她考到哪去，我都供她，这是晓雨，您儿媳妇！” 宋晓雨也连忙跪在了坟前。 “妈，我是晓雨！” 李天明闻言笑了。 “我们明天就结婚了，过来和您打个招呼，人是我选的，您肯定也满意，往后……” 李天明说到这里，不由得一顿，想起了上辈子糟心的婚姻。 “我们一定好好过日子，多给您生几个孙子孙女，您在那边也好好的，千万别再亏着自己了。” 当初张翠娟如果不是因为只顾着李学成和几个儿女，也不至于亏了自己的身子，早早的就去了。 “您等着，有了好消息，我第一个就来告诉您。” 好消息？ 不是已经说了结婚的事吗？ 还有什么好…… 宋晓雨突然反应过来，李天明说的好消息是…… 噼里啪啦！ 鞭炮声中，李天明抬手一挥，十几辆自行车组成的接亲队伍出发。 自行车是今天一大早送过来的，一起来的还有李学国。 那天市里来的王主任点名表扬了李天明，李学国也记在了心里。 不知道啥时候，李天明就乘风而起了，他得提前打好关系。 镇革委主任亲自来参加婚礼，这个面子可大了。 知青点儿这边，不管愿意的，还是不愿意的，全都早早的起来了，将知青点内外打扫了一遍，门上也贴了大红喜字。 自行车到了门口，天生和天林去放了鞭炮。 知青点儿大门打开，一身新衣服的宋晓雨在知青战友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今天早上才赶回家的天满和天会，朝看热闹的人群撒了几把糖。 一片热热闹闹的祝福声中，宋晓雨坐上了自行车。 其他的女知青也各自上了一辆。 男知青步行。 他们今天都算是宋晓雨的娘家人，就连和李天明不对付的张青森也没落下。 人群中，李天明也看到了宋母和宋晓军，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宋晓雨至今没变态，李天明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对待。 “你姐到了，还有……庄志涛。” 宋晓雨一愣，原本心不在焉的，此刻脸上终于有了点儿笑模样。 李翠和刘明海也是今天早上才到，让李天明意外的是，被他揍过一顿的刘长海居然也跟着一起来了。 好在东西准备的多，不然的话，席面坐不开，真的要闹笑话了。 “回家！” 李天明招呼了一声。 众兄弟也跟着大喊。 “新娘子回家喽！” “走吧！” 宋母说着也上了自行车，宋晓军的表情阴晴不定的。 “妈，您到底怎么和晓雨说的？” “今天是你妹大喜的日子，有啥话非得今天说？” 宋母在心里叹了口气。 “可晓雨不能这么不明不白的就嫁了人。” 宋母没再说话，蹬着自行车，追上了接亲的队伍。 宋晓军见状，也只能不情不愿的跟上了。 刚到新房门口，李天明就被眼前的一幕给惊到了。 只见门口停着两辆吉普车，台阶下站着的人，更是让他大感意外。 钢铁厂的孙福满、孙立，还有棉纺厂的杨建军。 他们怎么也来了？ 看到李天明，孙立笑着迎了过来，照着他的肩膀轻轻砸了一拳头。 “你小子，不够意思啊，结婚这么大的事，居然也不打个招呼，要不是听说你堂弟今天请假，我可就错过了。” 孙立说着，看向了李天明身侧的宋晓雨。 “这位就是弟妹吧，真是郎才女貌，恭喜，恭喜啊！” 虽然意外，但客人已经登门了，李天明连忙解释。 “钢厂工作那么忙，没敢打扰。” “这算什么打扰啊？喝喜酒还有不积极的。” 李天明和孙立打过招呼，又到了孙福满和杨建军的面前。 “孙叔，杨哥，还惊动您二位了。” 孙福满笑道：“天明，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结婚这么大的事，都不打个招呼，是那你孙叔当外人啊！” “没有，没有，知道您工作忙，所以……” “工作再忙，来喝杯喜酒的时间还是有的，干革命又不是泯灭七情六欲，你啊，就是太小心了。” 杨建军也跟着说道：“孙处长说得对，天明，今天这杯喜酒，我要是错过了，可就要挑你的礼了。” 跟上来的宋晓军看清了正和李天明寒暄的中年人，一双眼睛瞬间睁大。 那是…… 后勤处的孙处长！ 这下他更加看不懂李天明这个妹夫了。 住的是一砖到顶的四合院，吃的是鸡鸭鱼肉，就连来往的全都是孙福满这样的钢铁厂实权派。 这等好日子，自己也就只敢想想，还有那孙福满，根本不是他一个普通工人能搭上话的。 可他不就是个农民吗？ 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晓军，今天是你妹大喜的日子，你就算冲着妈这张老脸，有什么话，咱们回头再说。” 宋晓军看着宋母，不禁暗暗苦笑，当着李学军的面，他都不敢放肆，更何况是孙福满。 他今天但凡做点儿什么，明天就得去清洁大队报道。 “我……不会，您放心。” 宋晓军这会儿已经在琢磨，怎么才能搭上妹夫这条线，来为自己谋划一番了。 他可不想一辈子待在炼钢车间，要是李天明能在孙福满面前说说话…… “妈，您昨天没和晓雨说什么吧？” 宋母一愣：“不是你让我……” 宋晓军闻言，心中暗道：坏了！ 「今天第一更，我的小闺女今天过百岁，求一波祝福，谢谢大家了，还有！」 第一百二十三章 当个亲戚走动 “一拜伟大领袖……” 李天明和宋晓雨面向伟大领袖的画像，恭恭敬敬的深鞠一躬。 “二拜父母高堂……” 李学成和宋母分开坐着，面色都显得有些复杂。 大喜的日子，李天明也不想闹出事来，毁了他和宋晓雨的婚礼。 “夫妻对拜……” 两人对面而立，宋晓雨的脸上带着几分羞怯。 当初答应这门亲事的时候，她不过是想要给自己找一个安身的地方。 可如今，她反而十分庆幸自己的一时冲动了。 “礼成！” 李学庆担任着今天的司仪。 “接下来，咱们有请海城钢铁厂的孙处长致辞。” 孙福满这么大的领导大驾光临，自然是要往上抬，本来是李学军讲话的，也让给了孙福满。 “乡亲们好！” 底下的天满和天会立刻鼓掌，带动着周围的乡亲们也跟着一起拍手，气氛格外热烈。 “很高兴，今天能来参加李天明和宋晓雨一对新人的婚礼，在这里首先向他们表达最真挚的祝贺，希望他们婚后能够互敬互爱，和和美美，携手并肩，互相学习，互相关心，一起为革命事业发光发热，早一天培养革命事业的接班人。” “好……” 又是天满，这小子绝对是个好捧哏的。 “瑛子，李天明和晓雨这下面子可算大了。” 庄志涛看着也不禁羡慕。 能请得动钢铁厂的处级领导，可见李天明的份量有多重。 要知道孙福满的级别，和他老头儿庄胜利是一样的。 宋晓瑛没说话，只是看着不远处的宋母和宋晓军。 之前还言之凿凿的表示不会来，现在却颠儿颠儿的主动登门。 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一母同胞，宋晓瑛还能不了解宋晓军。 最是个自私自利的人，恨不能把眼睛看见的所有好处都给占了。 今天能来，肯定不只是为了参加婚礼，一定又在打别的主意。 孙福满讲完，接着李学国也被请上台，对两位新人表达了祝贺。 该讲话的都讲完了，李学农一挥手。 “开席！” 灶台搭在外面，李学旺带着几个帮厨立刻忙活起来。 先走凉菜，凉拌猪耳朵，凉拌猪肝，凉拌木耳，还有一道油炸花生米。 紧接着上热菜，油酥豆腐、素炒面筋，两道素材之后，紧跟着是最受期待的几道大菜清蒸全鸡、爆三样儿，还有最受期待的红烧肉，最后是丸子汤。 这样的席面，别说放在李家台子，就算是整个永河县城，也是少有的了。 不会太张扬，但也绝对不寒酸，任谁见了，都得夸上一句“硬实”。 这年头谁家的日子都不算好过，可办喜事都是如此，打肿脸充胖子也好，咬着牙也得办的风风光光。 绝不能在亲朋好友面前落了架。 李学军几兄弟看着，心里也是高兴得不得了，老李家这回总算是把面子给挣回来了。 当初的事，虽然嘴上不说，但人人心里都憋着一口气。 老杜家的闺女结婚当天跟人跑了，这是把他们全家人的脸皮撕下来，扔地上踩。 现如今再看看，让老杜家的丫头后悔去吧。 李家台子也有不少人和兴家坨有亲，杜鹃结婚以后过得咋样，谁还能不知道。 庞秉新就是个不着调的，除了能说会道，地里的活还不如个女人。 杜鹃现在怀着孕，眼看着就要临盆了，还得保持着家里屋外。 可这又能怪得了谁。 全都是她自找的。 酒席上，觥筹交错，李天明带着宋晓雨挨桌敬酒。 从下午两点开始，一直吃到了五点多才结束。 这个时候，孙福满带来的放映员已经在大戏台前的小广场支起了幕布。 这也是孙福满送给李天明的新婚贺礼。 “垒起七星灶，铜壶煮三江。摆开八仙桌，招待十六方。来的都是客，全凭嘴一张。相逢开口笑，过后不思量。人一走，茶就凉。有什么周详不周详。” 伴着老胡的一阵大笑，《沙家浜》最精彩的这一折智斗结束。 “好……” 乡亲们纷纷鼓掌叫好，可比之前孙福满讲话的时候，真诚多了。 自从李家台子和钢铁厂成了互助单位，经常有放映员来村里放电影，可《智取威虎山》看得次数多了，也会觉得腻，还有像什么《列宁在一九一八》之类的，苏修的电影有啥可看的。 现在放的《沙家浜》是今年拍的新电影，乡亲们的热情也是格外高涨。 李天明上辈子不知道看过多少遍了，可现在这么多人一起看，依旧兴致勃勃的。 “我和你说件事！” 身旁的宋晓雨突然伏在李天明耳边说了一句。 呃？ 李天明立刻猜到了，宋晓雨要说的，肯定和宋母，以及宋晓军有关。 刚刚婚宴的时候，就看她心不在焉的。 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在电影上，两人来到了大戏台后面。 “啥事啊？” 宋晓雨面露难色。 “昨天，我妈问我彩礼的事了。” 李天明倒是没猜到这个。 “然后呢？” “我妈没明着说，可我猜到了，她是想我和我嫂子一样，把彩礼钱留在娘家。” 当初宋晓雨的嫂子过门的时候，虽然没把彩礼钱带回来，但娘家陪送了一台缝纫机。 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件儿了，此外像什么被褥、暖水瓶，梳妆镜也是一应俱全。 宋母昨天晚上和宋晓雨说了半宿她的不容易，还有家里的难处。 虽然没明着说，让宋晓雨把彩礼钱给她，但话里话外分明就是这个意思。 当初宋晓雨不敢接方艳梅送去的彩礼，就是因为知道自己没有陪嫁。 如今宋母连个被面、枕套都没有，就想把彩礼钱全都留下。 “给你的就是你的了，怎么办，你自己做主就行。” “我不想给。” 宋晓雨的语气坚决。 “我的陪嫁什么都没有，凭什么还要把彩礼钱留家里。” 这年头农村办喜事，男方给的彩礼基本上都会被新娘子带到婆家。 反倒是在城里，彩礼大多数情况下会留在娘家，但娘家也会拿出其中大部分，给女儿置办陪嫁。 像宋家这样空手套白狼的，确实少见。 “我说了，你自己拿主意，包括以后，要怎么来往，都是你说了算。” 李天明不在意那几百块钱，如果宋晓雨想要维系和娘家的关系，给了也就给了。 他又不是不能赚了。 “我不给，他们要是因为这个想和我断绝关系，也由着他们。” 当初的事，是宋晓雨心里的一根刺，这个坎没那么容易迈过去。 “听你的，往后……就当个亲戚走动。” 完全断绝关系是不可能的。 毕竟生养一场。 真要是断了亲，人们也只会认为是宋晓雨的不是。 就像李天明和李学成父子一样，哪怕是为了彼此的面子和名声，也不得不硬撑着表面的那点儿关系。 今天李学成的表现还算不错，全程没闹出任何事，一直闷头喝酒吃菜。 只是在面对曾经的老丈人和大舅子时，显得很尴尬。 当年张翠娟刚去世，李学成就急不可待的娶了乔凤云进门，被闻讯赶来的张福金兄弟两个一顿臭揍。 两家自那以后也就断了来往。 再见面的时候，李学成还是难免心虚。 今天还有一件事，李天明的姑姑一家没到，之前明明让李翠去打过招呼了，可今天却连一个人都没露面。 对这个大姑，李天明本就没多少感情。 以前没少给张翠娟气受，每次回来也是趾高气扬的。 既然人家不想来往，那就别勉强了。 “好……” 那边又传来了一阵叫喊声，也不知道这出戏演到哪一折了。 “走吧，这件事，你自己拿主意。” 宋晓雨点点头，跟上了李天明，偷偷的把手钻进了李天明的掌心。 「今天第二章，继续求小伙伴们的支持，还有」 第一百二十四章 洞房花烛夜 电影散场，众人讨论着精彩的剧情回了家。 赶不回去的亲戚们，也都各自安排好了住处。 宋母和宋晓军还是去了知青点儿，宋晓瑛则和庄志涛，搭着杨建军的车回市里。 李天明和宋晓雨把孙福满送到村口才回家，可到了家里却也发现一个人都没有。 院子已经收拾干净了，三个弟妹也被石淑玲带去了她家。 如今这么大的院子里，只剩下了李天明和宋晓雨两个人。 宋晓雨显然也明白这么做的用意，偷偷看了李天明一眼，不禁红了脸。 “进屋吧！” 宋晓雨闻言，心里更慌了，哪怕是没人教，她也知道接下来要迎接的是什么。 “嗯！” 轻轻地应了一声，心跳猛然加速，都不知道该迈哪条腿了。 一前一后进了正房，李天明拉了下灯绳，屋子里亮了起来。 电线是昨天下午拉过来的，李天明也成了李家台子第一户装电灯的人家。 村里大规模通电，还要等到明年，当时村南头建了变电所，上面要求送电入户，这才陆陆续续的装了电灯。 宋晓雨站在门口，后背贴着墙，无措的看着李天明。 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惶恐又有些期待。 炕上已经铺好了床，枕巾是鸳鸯戏水，被面印着大红喜字。 看到的每一样东西，都让宋晓雨的脸更红上一分。 李天明背对着宋晓雨，哪知道这姑娘在想什么。 “给你！” 啊！ 宋晓雨发出了一声惊叫，下意识的想逃。 “咋了？” 呃…… 这么丢脸的事，宋晓雨怎么会说，看着李天明手上的那个盒子，诧异的看着他。 “拿着啊！” 宋晓雨下意识的接过。 “这里面是咱家的家底，以后就交给你保管了。” 啥？ 宋晓雨现在满脑子都是新婚夫妻要做的那点儿事，根本处理不了其他的内容。 这年头，虽然没有东瀛老师们的实体教学，可是…… 现在的居住条件，谁还没碰见过父母的尴尬事。 好半晌，宋晓雨才反应过来，李天明这是把全部家当都交到她的手上了。 “我……我……还是你拿着吧，我……” “男主外，女主内，你想让人笑话我？” 宋晓雨当然不想，可是…… “以后家里钱的事，你做主就行了，村里的人情往来，不懂的就去问三婶儿和四婶儿。” 宋晓雨知道，这个重任自己就是不想挑都不行。 这大概就是书里写的托付中馈。 对匣子里的钱，也不禁有些好奇。 想打开看看，可当着李天明的面，又觉得不好意思。 “打开看看啊！” “哦，好！” 宋晓雨把匣子放在炕上，轻轻地打开，然后…… “这么多！” 里面厚厚的一摞，还有一捆没打开的，上面还粘着一个牛皮纸套。 盖房、彩礼，还有婚宴花了不少，还剩下不到两千，其中1500是棉纺厂职工宿舍赚的。 另外还有一个信封里装着今天婚礼收的礼钱。 拿过账单，上面是每个人随的礼钱数目，大伯和两个叔叔给了50，这已经是很重的礼了。 一般像叔侄这种关系，随15块钱就已经很体面了。 另外像李学国、杨建军、孙福满也都给了50块钱的礼。 刘明海、孙立和庄志涛给了20，宋晓瑛…… 100！ 这是亲姐姐给妹妹撑腰呢。 宋晓军的话…… 10块钱！ 就这还想着把宋晓雨的彩礼钱拿走。 剩下的基本上都是2块，5块，但架不住人多啊！ 几乎整个李家台子的乡亲都随了一份礼。 全部加在一起，一共1000多块钱。 “你收着吧，以后人家有事情，咱们照着还回去就行。” 宋晓雨顿时感觉责任重大，她还从来没拿过这么多钱呢。 随后从口袋里，把李天明给她的彩礼也掏了出来，放在了匣子里。 “这下咱们就有3600多元钱了。” 说着抬头看着李天明笑了，像个小财迷似的。 “行了，家里的财政大权交给你了，往后我买烟都得伸手找你要。” 正想把匣子盖上，宋晓雨却先他一步，两只手重叠在了一起，感觉着彼此的温度，空气之中突然充满了一种说不清的氛围。 “我……” 宋晓雨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就被李天明给抱住了。 一瞬间，宋晓雨便感觉浑身上下变得滚烫，就连呼吸也急促起来。 下一秒，她便倒在了炕上，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几乎要被李天明的一双有力的大手给揉捏的变了型。 嫁衣被一件一件的剥落，当意识到自己已经赤条条不着寸缕那一刻，原本混沌的大脑，突然变得清明。 抬手放在了胸前，对上李天明那充满危险信号的目光。 “你……关灯！” 李天明很想好好欣赏这个从今以后完全属于他的女人。 上辈子面对杜鹃，李天明从未有过这样的冲动。 就连夫妻间的那种事也像是完成任务一样。 单纯的只是为了繁衍后代。 当他知道杜鹃瞒着他做了绝育手术，更是彻底对那个女人失去了兴趣。 后来，李天明有了钱，也曾有很多女人主动往他身上扑，可他已经因为杜鹃，对女人生出了心理阴影。 更因为女儿的关系，明明身家亿万，却好像个清教徒一样。 如今面对宋晓雨，李天明的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拥有她！ 黑夜中，撩人的喘息声在耳边不断响起。 宋晓雨紧咬着牙，不想再发出那羞人的声响，可是又怎么控制得住。 最初的痛楚过后，身体里就好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痒痒的，一个劲儿往心里钻。 她现在无比庆幸，三个弟弟妹妹被带走了，不然的话，若是被他们听到，以后真的是没脸见人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宋晓雨感觉自己就像是经历了一场奇幻之旅，一会儿被抛上云端，一会儿又沉入海底，那种真实的窒息感，让她的大脑一阵阵的眩晕。 终于，男人停了下来，意识也渐渐地恢复，但那种让她忍不住沉醉，又让她羞到无地自容的感觉，却依旧分外强烈。 呼…… 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恢复理智的那一瞬间，宋晓雨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裹紧被子。 一阵烟草味道传来，宋晓雨并不觉得反感，从小就已经习惯了的。 又缓了好一会儿，再度掌握了对身体的控制权，蠕动着远离了那个危险的生物，悄悄探出头，想要借着月光，看看身边的男人。 啪的一声响，紧接着屋子里又变得亮堂堂的。 “你……干嘛啊！” 眼睛重新适应了光，看到身旁的男人正趴在炕上，手里夹着一支烟，侧头对着她笑。 笑什么笑！ 宋晓雨感觉身体都要散架了，紧紧的抓着被子，只露出了一颗脑袋。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直到宋晓雨因为羞怯，错开了目光。 刚想要说点儿什么，就感觉到一只手伸进了她的被窝，身体被触碰的那一瞬间，她就像是被电击中了一样，忍不住一阵颤抖。 下意识的想要躲，却被那条强有力的胳膊给揽住了腰，然后不等她有所反应，就被拉进了男人的被窝，紧紧的拥入怀中。 耳鬓厮磨间，宋晓雨的理智渐渐地迷失，身体又一次失去了控制，任由男人尽情的摆布。 还……有完没完啊！ 昏睡前，最后的意识里，只剩下了男人那张坏笑着的脸。 以后，不会每天都这样吧？ 转天，宋晓雨不出意料的起晚了，半睡半醒间，一条胳膊无力的在身边划拉着。 人呢？ 睁开眼睛，身边已经空荡荡的，只剩下了被糟蹋得不成样子的被褥。 抬头看向柜子上的大座钟。 10点！ 宋晓雨猛地坐了起来，下一秒就感觉到了身上空荡荡的，赶紧裹紧了被子。 天亮、小蓉，还有小雪他们不会已经来了吧？ 要是…… 顾不上身体的不适，宋晓雨转身趴在了窗台前，撩开窗帘朝外面看了一会儿。 院子里没有人。 就在这时，开门声传来，没等她呵止，人已经进来了。 “起啦？我去给你端早饭！” 李天明说完就出去了，等再进来的时候，手上端着一碗面，还漂着两个鸡蛋，浓浓的香油味儿让宋晓雨不禁食指大动。 “吃吧！” 呃…… 宋晓雨的手紧紧裹着被子，目光中带着祈求和怨怼的看着李天明。 “你……你先出去！” 耳边传来一阵笑声，宋晓雨只觉得脸上像着了火。 「今天第三更，再求一下数据，冇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肚子里缺油水的年代 婚礼过去了，生活重新归于平静，对李天明和宋晓雨这对新婚小夫妻而言，唯一不同的便是生命从此有了羁绊。 本该是农闲的日子，因为果树苗的到来，李家台子又开始忙碌起来。 李天明每天早出晚归，如今回到家，锅里总是留着热饭热菜。 屋里屋外每一处，永远都是干净整洁的。 就连天亮也不再那么毛躁，小蓉性格渐渐开朗，小五每天也是干干净净的。 有了女主人的家，就是不一样。 “门窗都插好了，你要是害怕，就让小蓉和小雪和你一起睡！” 天刚黑，李天明又要出门了。 “你路上注意安全，别开得太快！” 宋晓雨把装着贴饼子和炒鸡蛋的饭盒装进了挎包。 “常来常往的，放心吧，明天中午我就回来了。” 时间一晃便到了9月初，小五开学的第二天，李天明又要开始往钢铁厂送鱼了。 这次一起送过去的，还有养殖场的鸡蛋。 供销社吃不下这么大的量，县里物资局给的价格又太低，给孙福满打过电话之后，对方只回了一句。 “有多少，要多少！” 价格已经谈妥了，5毛钱一斤，比县物资局要多出一毛五分钱。 “我走啦！” “嗯！” 宋晓雨轻声应着，两人结婚还不到一个月呢，正是新婚燕尔，蜜里调油的时候，心里自然满是不舍。 目送着李天明出了门，宋晓雨转身进院就把门给插上了。 “嫂子！” 小五这时候从厢房跑了出来。 “我想跟你睡！” “行啊！小蓉，你也来大屋吧！” 厢房里一阵响动，随后便看见了抱着被子的李蓉。 身边没有了那个男人，晚上一个人守着大屋子，还真有点儿害怕。 李天明离开家，先去村支部开了拖拉机，随后一路到了苇海。 这边众人正忙着往岸上拖网。 李学庆抽着烟在一旁监工。 都知道了这鱼的去向，去年也都拿到了第一笔分红，大家伙的干劲儿十足。 “叔！” “天明来啦！” 李学庆递过来一支烟。 “能行吗？累一天了，还得连夜往市里赶，别再出事了！” 李天明将烟点燃，深吸了一口。 “放心吧，叔，我不累！” 人要奔好光景，还能怕累？ “要不……我让你三叔一起去？” “别了，我三叔也累一天了！” 现在每天忙着种树，人都快累疲了。 李天明年轻，还能抗得住，别人谁不是回到家，吃了饭就往炕上扎。 李学庆自然也清楚，想要换个人替李天明跑两趟，可整个村子，除了李天明，别人怕是连钢厂大门都找不着，更别说见着领导该怎么搭话了。 “装车！” 先往水箱里加水，然后再将鱼装进去，等忙活完，天已经彻底黑了。 “路上注意安全！” “放心吧！” 李天明跳上驾驶位，摘了手刹，捏住油门，拖拉机缓缓而去。 一路到了草甸子这边，李学工已经在等着了。 “天生和天林他们呢？” “让他们先回去了！” 说完，叔侄两个从芦苇荡中，拽出了已经捆好的野鸭子和大雁。 “这玩意儿现在学精了，一网下去也就能抓个十来只。” 这可都是先辈用生命总结的竞演，通过基因再传给他们的后辈。 原来这片草甸子可是野鸭子和大雁的乐园，很少有人来打它们的主意，但是从去年开始，这里也变得不太平了。 “多少？” “加起来一共103只！” 李学工说着，又拖出来一个麻布袋子。 “摸了二十几个，天立的胳膊还给咬了一口。” 袋子里装的是老鳖，去年孙立点名要的，年初的时候，还送去了两只。 之前李天明结婚的时候，孙立过来贺喜，还曾特意问过，能不能多抓点儿，钢厂那边可以高价收。 “看看什么价，要是合适，咱们往后多抓点儿！” 李学工将四个麻袋装上车。 “有啥合适不合适的，都是无本买卖，只要有人买，也就是多花些力气的事！” “三叔，回吧！” 李天明挥了挥手，开着拖拉机上路。 大晚上的，路上连个路灯都没有，好在借着月光还能看得清路。 快到市里的时候，才终于见着点儿亮光。 一路到了钢铁厂的大门口，门卫早和李天明混熟了，听到拖拉机声，就知道是他到了。 这下总算是又能吃到红烧鱼块和野鸭子炖土豆了。 刚过完年食堂就断顿儿了，被养刁了嘴的工人们为此还闹了一场。 最后是孙福满出面，和工人们解释了半天，才将这件事给压下去。 翘首期盼的等了好几个月，终于又给盼来了。 “黄哥，今天您盯班啊？” “天明，有鸭子吗？” 鱼虽然也是荤腥，可毕竟不如野鸭子的肉瓷实。 这年头，谁的肚子里不缺油水。 辛苦工作，为的不就是嘴里这点儿事。 “有！” 得到李天明的回应，岗亭里的几人顿时发出了一声欢呼。 “您先忙着，我去食堂等着了！” 开着拖拉机到了食堂，李天明把车停好，然后熟门熟路的去了后厨的小仓房。 9月份的天气热，可天亮前这段时间温度还行。 李天明睡得正香，被开门声惊醒。 “哟！吵着你了？” 来的正是孙立，第一次送货的时间，两个人早就约定好了。 “孙哥，来这么早啊！” “不早了，你这鱼和鸭子要是再不送来，工人们非得造反不可，你不用起来，外面正过秤呢！” 孙立是个讲究人，李天明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看了眼时间，还不到七点钟。 这手表还是当初孙福满送的呢。 “你是再睡会儿，还是先吃早饭？” 被吵醒后，李天明也睡不着了，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便跟着孙立一起去食堂把早饭给吃了。 宋晓雨给带的饭，昨天夜里就吃光了。 吃饱喝足，两人又到了食堂的后门。 只这么一会儿工夫，李天明又来给厂里送鱼的消息便传来了。 好些人顾不上去接班，都跑来食堂这边看热闹。 那一个个的眼神，恨不能抓着鸭子上嘴啃。 没办法，物资匮乏，肚子里实在亏得光。 “多少？” “4152斤，一斤四毛五，一共是1868块4毛！” “鸡蛋两百零五斤，一斤5毛，一共是102块5毛。” 第一次送鸡蛋，没敢装太多，路不好走，也容易颠碎了。 听了手底下人报的数，孙立直接吩咐道。 “开票吧！”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103只大雁和野鸭子，还是按照8块钱一只算，一共是824块。 孙立亲自给开了票。 最后才轮到那四只麻袋。 嚯！ 看清里面的东西，孙立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 “这么大个儿。” 小的刮不出几两肉，谁有闲工夫摸那玩意儿，要抓就捡大的抓，这些家伙在那片草甸子不知道生活了多少年，最轻的也有十多斤。 “真要让我吃这玩意儿，看着都害怕！” 孙立伸手在一只老鳖的壳上摸了一把。 “价格怎么算？” “听您的！” 李天明还是一如既往的敞亮。 越是这样，孙立越是不好意思压价。 只是，如今市面上根本没有这玩意儿，孙立也不知道该怎么定价。 思来想去的才开了口。 “天明，我知道这是稀罕物，这样吧，现在市面上猪肉一斤是八毛五，这东西肯定比猪肉贵，我给你一斤一块二，咋样？” 这个价格并不算高，可谁让李天明做的是无本买卖呢。 至于孙立说的稀罕物，李天明只能表示，他孤陋寡闻。 老鳖这东西，草甸子里有的是，只是不好抓，咬一口能撕下来一块肉，所以才没有人愿意抓。 如果让村里人都知道，这玩意儿居然能卖到一块二一斤，不出一个月就能让草甸子里的老鳖断子绝孙。 “行，就按孙哥说的办。” 孙立闻言，一挑大拇哥：“敞亮！往后要是还能抓着，只管送过来，我这边全收！” 工人们每天都盼着能见着荤腥，可领导们的追求就要高一些了，不光要荤腥，还得要营养。 李天明上次送来的那两只，孙福满吃过以后是赞不绝口。 “没问题！有了就给您送来！” 过了秤，二十几只就有600多斤重。 “744块，给你凑个整，750块钱！” 给领导补充营养的，多花几块钱算个球。 「今天第一更，求一下推荐票，金币要是有富裕，也帮着撒撒，现在正在冲榜，这本书能有今天，多亏大家的支持，拜谢，拜谢，还有！！」 第一百二十六章 这就吓着了？ 怀里揣着两笔巨款，离开了钢厂。 孙福满去开会了，这次没见着，但东西却提前备下了。 一个大纸盒子，里面有点心，有糖，有烟，还有酒。 还是厂里的招待品，对孙福满来说属于惠而不费。 只是堂堂大国企的处级干部，给李天明一个卖鱼的送礼，放在以后根本没人信。 可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头，谁能掌握资源，谁的腰板儿才硬实。 现在已经有不少企业的领导在打李天明的主意了。 孙福满不得不小心维护着两人之间的关系。 开着拖拉机先去了李学军家，今天是周末，大伯正好在家休息。 “上次的事，我说过你大姑了。” 亲侄子结婚，做姑姑的居然连个面都不露，这件事搁哪都说不过去。 那天回海城的路上，李学军特意在宁固镇下了车，到了李学娟家里，问起这件事。 李学娟还振振有词，认为李天明没亲自登门送信，就是对她这个姑姑的不敬。 这说辞差点儿把李学军给气死。 按照李学娟的说法，要是每个亲戚，都要李天明亲自送信通知的话，这婚也别结了。 光送信就得耽误多少工夫。 李学军心里跟明镜似的，李学娟因为和张翠娟的关系不慕，连带着和李天明兄弟姐妹几个也不亲。 什么没亲自登门，不过就是找个借口罢了。 以前李学军也只当不知道，可侄子结婚这么大的事，李学娟还闹脾气，让李学军也动了火气。 在李学娟家里，将她一顿臭骂。 李学娟虽然对村里的兄弟不怎么瞧得上，但是，对在大国企担任科长的大哥，还是很畏惧的。 可婚礼已经结束了，这件事也只能不了了之。 现在提起这件事，明摆着的，李学军希望李天明这个小辈，能给李学娟一个台阶下。 可是…… 凭什么啊？ 这个姑姑当年是怎么欺负他妈的，李天明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还有一件事，更是让李天明没法释怀。 上辈子李蓉受伤以后，李天明也曾向这个姑姑求助，可李学娟当时是怎么说的。 一个丫头片子，用得着那么上心，不就是瘸点儿嘛，又不耽误嫁人。 等到李学军闻讯带着钱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让李蓉留下了终身残疾。 本来重生一次，对于还没发生的事，李天明也想着放下，而且，就算是亲姑姑，帮是情分，不帮也是本分。 所以过年的时候，他才带着弟妹和宋晓雨上门拜年。 当时李学娟冷淡的态度，就让李天明很心凉。 等到他结婚，更是连个面都不露，这门亲戚，李天明已经打定主意，不准备认了。 现在听李学军说起，李天明也只是含糊应着。 待了一会儿，放下两瓶酒和一包点心，便要赶路回家了。 路上又去了一趟中药铺，把这段时间攒下的草药给卖了。 又进账130块5毛。 回到村里，直奔村支部，李学庆等人都在这边候着。 卖鱼和鸡蛋的钱，还有钢铁厂的收条交给会计马长山下账。 “这是卖野鸭子和老鳖的钱。” 来的路上，李天明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已经给分好了。 “每份314块8毛！” “这么多？” 李学工发出了一声惊呼。 以往每次分钱都是百多块钱，那已经不少了。 这次居然有300多。 “鸭子和大雁还是8块钱一只，主要是老鳖贵，咱们不敢吃，城里人把那玩意儿当大补，一斤一块二。” “这么值钱啊？以后咱们也别张网了，全都下河抹老鳖算了。” 李学工说出了其他人的想法。 “三叔，没您想的那么简单。” 接着李天明便给众人分析起了这里面的道道。 “鱼和野鸭子，为什么一直供不应求，那是因为钢厂人多，咱们送去几千斤鱼，一百多只鸭子，分到钢厂一万多工人的碗里，能有多少？” “这老鳖就不一样了，这次送过去二十几只，只能供应给领导，600多斤，够领导们吃一阵子的了。” “可要是经常送，送得多了，几位叔还觉得这算稀罕物件吗？物以稀为贵，东西一旦不新鲜了，人家还能花一块二买吗？” 听了李天明的分析，众人这才明白。 “听听，要是把天明放在过去做买卖，怕是没人能算计了他。” 拉倒吧！ 李天明上辈子也不是没做过生意，可没少被人坑。 “不说了，几位叔把钱揣好了，我也得回家了。” 金利闻言笑道：“天明，至于嘛，出去一宿，就想媳妇儿了？” 正是如胶似漆，蜜里调油的时候，留媳妇儿一个人独守空房，李天明能不惦记嘛！ 不理会金利的调侃，李天明出门带上那个大纸盒子，一路小跑着回了家。 到了门口，正好遇上放学回来的小五。 蹦蹦跶跶的，明明开学前还又哭又闹的不想上学，只想打猪草呢。 “哥！” 小丫头一脑袋扎进了李天明的怀里。 哎呦喂！ 养了差不多一年，原来那个又瘦又小的黄毛丫头，已经完全变了样。 宋晓雨过门以后，更是每天盯着小五的卫生。 现在是又白又胖，村里谁见了都得夸一句漂亮妮子。 “哥，你带的什么啊？” 说这话，一只小胖手已经伸了过去。 “回屋再给你！” 拉着小五的手进了院儿。 宋晓雨正和李蓉在做午饭呢。 她们上午也要参加种树，不过干的都是一些轻快活。 “回来啦！” 宋晓雨上前，接过了被李天明扛在肩上的纸盒子。 “什么东西，这么重？” “人家给的，都是好东西。” 说着话，李天亮也回来了，别看他才15岁，和当年的李天明一样，比干活的话，村里的壮劳力都不是他的对手。 “哥！” 随后一屁股坐在了廊下。 “累了？” “嗯！” 这倒是新鲜，以前干活天亮可从来没有叫累的时候。 “我二哥逞能，非得和猛子哥比赛挖坑。” 李蓉站在厨房门口告状。 啥？ 猛子也是本家兄弟，比李天明小一岁，也是村里出了名的干活不要命。 “你挖多少个？” “我挖了72个，猛子哥才挖了60个。” 李天亮满脸得意。 咋没累死你呢？ 早上7点出工干到现在5个多钟头，也就是说李天亮一个小时挖十四五个。 这么大的劳动量，闹不好真要出事的。 “下午别去了！” “那不行，我和猛子哥说好了的，下午接着比，他还不服气，非说早上没吃饱，这回非得让他心服口服不可。” 哈！ 李天明实在懒得管这个楞小子。 招呼着宋晓雨，还有俩妹妹进屋。 把烟酒拿出来，剩下的由着小蓉和小五分。 “给！” 里屋，李天明把这次分到的钱还有卖草药的钱，都给了宋晓雨。 “这是……” “卖东西分的。” 之前已经和宋晓雨提过往钢厂卖野鸭子的事。 宋晓雨接过，一模厚度就知道不对，飞快的数了一遍。 “咋这么多？” 不是说每次能分到100多吗？ 可这里是400多块了。 “这回抹了几个老鳖也卖给钢厂了，还有草药也卖了100多。” 一次就这么多钱，那要是每个月卖个五六次，岂不是…… 先前李天明说起往钢厂卖野鸭子的时候，宋晓雨就担心得不行。 城里和乡下不一样，当年运动刚起来的时候，那股子乱劲儿，宋晓雨可是亲眼见证过的。 抄家、打人，甚至于…… 宋晓雨一个小学同学，就因为她爷爷曾在外国人的洋行工作过，七十多岁老头儿受不了折腾，跳楼自杀了。 “咋？这就吓着了？” 宋晓雨满脸认真的点点头。 “天明，我不求大富大贵，只要咱家人平平安安，我就算吃苦也没关系的。” 李天明闻言笑着捋了捋她额前的头发。 “我娶你可不是为了让你跟我受苦的。” 刚说完，就听见李蓉在堂屋喊。 “哥，学庆叔来了。” 「今天第二更，继续求一下票和金币，还有！」 第一百二十七章 出栏 “叔，咋了？有事啊？” 刚在村支部见过，怎么又追家里来了。 “有点儿事，天明，你跟我出来一趟。” 李学庆虽然极力控制着情绪，但李天明还是看出有事发生。 跟着李学庆到了院门口。 “叔，有啥事，就在这儿说吧！” 李学庆又朝院子里看了一眼，确定没有人跟出来，这才说道。 “刚才镇上派出所的民警来了，说是……二狗子跑了。” 啥？ 李天明闻言也是一惊。 “二狗子不是送大西北了吗？这都能让他给跑了？” “谁知道是咋回事，来送信的民警也没细说，只是告诉我人从监狱里跑了，让我通知下去，二狗子要是跑回村里，及时报告，还有就是……让我提醒你，二狗子很有可能会报复，让你多加小心。” 特么的！ 李天明在心里暗骂了一声。 早知道这都能让二狗子跑了，当初就应该活活冻死他算逑。 现在好了，还得时时提防着。 可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 难怪刚才在屋里李学庆不说，想来是怕宋晓雨，还有几个小的知道了害怕。 要说报复，二狗子如果一路跑回来的话，肯定第一个报复李天明。 “叔，你觉得二狗子能回村里？” 二狗子要是不傻的话，哪都能去，就是不能回村。 这里的人都认识他，只要敢回来，肯定会被第一时间发现。 “谁知道呢，也许半路就死球了。” 从大西北到海城，好几千里路，靠两只脚走，还要躲避警察的追捕。 二狗子那一身懒肉，还真不是没有死在逃跑路上的可能。 但不管怎么样，必须得防着点儿。 原来就是个不招人待见的二流子，如今经过这一遭，已经成了亡命徒。 谁也不知道，穷途末路之下，这小子会做出多丧心病狂的事。 “我知道了。” “千万别大意。” “放心，不会。” 李天明故作轻松的说道，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如果二狗子真的回来，一定要一劳永逸的解决这个危险。 送李学庆离开，李天明转身回院儿，刚进门就看见了天亮。 “哥，二狗子跑回来了？” 呃…… 李天明想含糊过去，可这小子明显已经听见了。 “也不一定回来，他要是长了脑子，就该知道，回来是死路一条。” 可那家伙明显不像是个长了脑子的。 “万一要是……” “别怕，有哥呢，他要是敢来，这回弄死他都不用抵命。” 李天亮忙道：“哥，我不怕，我能保护嫂子她们，也能保护咱们家。” 李天明听得笑了。 “好，咱哥俩一起护着咱们家，吃饭！” 二狗子越狱的事，李学庆并没直接广播，而是找了几个村里能主事的人，私下里打了招呼。 尤其是李学柏家，二狗子要是真的跑回来，唯一能落脚的地方就是他家了。 可随着大柳镇派出所贴出了布告，村里人还是知道了这个消息。 一时间人心惶惶，虽然都在传，二狗子回来第一个报复李天明，但是面对一条疯狗，谁知道他会干出什么。 宋晓雨自然也听说了。 这天晚上，小两口刚做完运动，宋晓雨依偎在李天明的怀里，突然提起了这件事。 “不怕，有我在，什么事都不会有。” 感受着李天明有力的怀抱，宋晓雨原本惶惶不安的心，一下子变得踏实了。 “我不怕，和你在一块儿，我什么都不怕。”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村里依旧太平无事，人们渐渐的也放下了戒备。 这段时间，因为二狗越狱的事，村里的民兵整日巡逻。 可时间久了，或许真的如李天明所说，二狗子担心暴露行踪，没敢回村，现在指不定跑到哪个山沟里躲起来了。 只有李天明不敢掉以轻心，他不是一个人，现在不光有弟弟妹妹，还有媳妇儿。 和李学庆商量过后，决定改变策略，外紧内松，民兵巡逻照常进行，将明哨改成暗哨，其他人该干什么干什么。 树已经种完了，接下来就要为秋收做准备了。 李天明依旧隔三差五的往钢厂送鱼，送野鸭子。 他倒是希望能把二狗子给引出来，可整整一个月过去了，还是一点儿迹象都没有。 随着村里养殖场的猪出栏，李天明也暂时将这件事给放下了。 当初觉得这件事成不了的村民，如今看着真真正正的肥猪满圈，只剩下了眼红的份。 即便是投了钱的，也在暗暗后悔，为什么胆子不能再大一点，如果多投一些，等把猪卖了，分到手的钱，岂不是也能更多。 这个时候，人们最眼热的就要数李天明了。 当初养殖场集资的时候，李天明可是拿了1500块钱，占了一成的股。 这下能分多少钱？ 李天明还没来得及去想这件事，村里已经有不少人替他算上了。 “叔，这还没卖呢，您就愁上了。” 养殖场，今天是来挑选种猪的，结果，李天明却被李学庆给拉到一边，说起了分红的事。 “我咋能不愁，你也不算算，这些猪要是全都卖了，得进账多少钱。” 多少？ 李天明不用细算也知道。 “二三十万吧！” “乖乖，二三十万，以前年底分红，我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李学庆紧皱着眉，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去年因为几万块钱就能把他愁的睡不踏实，这次更是别想睡觉了。 “天明，你说说，这么多钱……咋办啊？” 按每一户投的钱分下去，肯定不成。 这么大一笔钱，说不定要惊动上面。 这个上面还不是县革委，有可能是市里。 可要是不分，乡亲们盼了大半年，最后落得一个空欢喜，还不得把他家的锅给砸了。 此刻的李学庆，看着满圈的肥猪，已经没有了半点儿喜悦，反倒是希望这些猪能瘦上一些才好。 “叔，别想那么多了，咱先把猪给弄出去，剩下的事，往后再商量。” 李学庆听了，也只能如此。 种猪挑好了，又选了几十头体格健壮的母猪留着配种。 剩下的，其中1000头是任务猪的指标，当初和县革委胡主任说好了的。 再留20头，这是留着年底给乡亲们打牙祭的。 还剩下800多头，这部分就是要卖给炼钢厂的了。 当天晚上，李天明往海城送鱼，这次除了野鸭子和大雁，又摸了十多个老鳖。 天快亮的时候，到了钢铁厂。 照例把拖拉机停在食堂后门，李天明跑去后厨小仓库睡大觉。 “天明，醒醒！” 睡得正香，被孙立给叫醒了。 “你这睡得可够瓷实的。” 李天明伸着懒腰。 “多新鲜啊，白天在村里上工，晚上还得赶一夜路，往城里送货，换别人怕是早就扛不住了。” “行了，知道你有能耐，都过完秤了，这是开的票，你看看，要是没问题，我让人去财务室领钱。” 李天明瞄了一眼，知道差不多就行了。 “行啊！信得过！” “这回怎么没有鸡蛋啊？” “孙哥，我这还饿着呢，咱们能不能边吃边聊啊？” 孙立笑道：“这有啥不能的，走，食堂要是吃腻了，就去外面，哥哥请你。” “别麻烦了，就在食堂对付一口就行。” 还没到交接班的时间，食堂里也只有一些来得早的工人在吃早饭。 要了几个二合面的馒头，配何师傅的酱菜。 “孙哥，孙处长现在有时间吗？” “啥事啊？” 孙立状似不经意的问了一句。 “肉的事！” 孙立闻言，立刻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算算日子，李家台子的猪也该出栏了。 “吃完了，咱们就去，够不够，我再给你拿几个鸡蛋。” 说着奔着窗口就去了，回来的时候，手上抓着四个鸡蛋，都是李天明上次送来的。 “天明，你送来的这个鸡蛋，比市面上卖的都好吃，下回来，还是得再送点儿。” 李天明伸手接过，三两下剥掉壳，一口一个吃了。 “送是送不了了，想要你们得派车过去拉。” 「今天第三更，我在努力写，小伙伴们支持一下票票，看看有没有希望冲到前两百，今天冇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抢手货 李家台子现在最多的就是鸡蛋了，原先家家户户养几只老母鸡，下的蛋都得攒着，拿去供销社换油盐酱醋。 谁家的老母鸡下蛋多，能引得全村羡慕。 可现在，就算是开足马力地下，也没人会在意了。 因为养殖场鸡蛋多到，最近一个月已经挨家挨户分了好几次。 就算是当初没投钱的，也照样有份。 “我还是头回听说，鸡蛋还能成灾。” 现在海城的鸡蛋明显供应不足，街道每个月都发鸡蛋票，可就算拿着票也经常买不到。 副食商店每个月就来那么一两百斤，根本不够分的。 “吃完了吗？” 要是能解决厂里的鸡蛋供应问题，这可是大功一件。 孙立现在急着去找孙福满，厂里的卡车想要调动，全都是后勤处说了算。 李天明最近几次来厂里，都没见到孙福满，每次都说去开会了，也不知道在忙个啥。 “天明来啦！” 孙福满脸上挂着专属于长辈的笑。 “孙叔，现在想见您一面，可真不容易。” “最近确实太忙，孙立，你先去忙吧，我和天明说说话。” 孙立还没解决车的事呢，哪能就这么走了。 当即把李家台子，鸡蛋泛滥成灾的事说了一遍。 作为后勤处处长，孙福满对于物资的事了解得最多。 现在全国上下，哪哪都缺东西，一批物资刚出现，能引得几十家单位打破头。 鸡蛋自然也属于紧俏物资。 听李天明介绍完情况，孙福满感觉量也不是很大。 但如果全部供应钢铁厂的话，那可就是另一个概念了。 如今的物资，都要经过统一调配，量再大，那么多家单位分下来，能落在手里的也剩不下多少。 要是有这么一批鸡蛋单独供应钢铁厂，而且未来还能源源不断的供应…… 厂里的工人还不得偷偷在家供他的长生牌位啊！ “我这就给车队打电话，调一辆车给你，等会儿和天明一起回李家台子，把鸡蛋运回来。” 现在盯着李家台子的单位不少，要是被别人抢了先，那可就完了。 钢铁厂可以有很多家互助单位，李家台子为什么不能有。 “孙叔，先不忙！” 见孙福满伸手要抓电话，李天明连忙拦住。 “还有个事，和您商量一下。” 李天明要说的肯定和物资有关，只要是和物资有关的，对孙福满就是利好。 “上次和您说的生猪的事……” 孙福满闻言，立刻瞪大了眼睛。 “出栏了？” 李天明点头。 “就是量有点儿大。” 量大？ 现如今搞后勤工作的，谁会嫌弃生肉量大。 甭管哪一家，肯定是有多少要多少，就算自家消化不了，可只要物资在手，啥好处换不来。 “能提供多少？” 李天明伸出了两根手指头。 “两万斤？” 孙福满试探着问了一句。 两万斤也不少了，平均下来，钢厂一名工人差不多能等到两斤肉。 “孙叔，是20万斤！” 咳咳咳咳…… 孙福满闻言差点儿被呛死。 “多少？20……万。” 好家伙的，这么大一批生肉，如果投入市场的话，分分钟就能扰乱价格秩序。 孙福满有那么一瞬间，都想去举报李天明了。 要 知道生肉属于战略物资，幸亏这批肉是属于李家台子村集体所有，真要是属于某个人…… 不死也得扒层皮。 “这个数……孙叔，钢铁厂能吃得下吗？” 赶紧把那个“吗”字去了。 瞧不起谁呢？ 区区20万斤肉，偌大的钢铁厂怎么可能吃不下？ 这批肉抓在手里，那些兄弟单位还不得把他当成活菩萨。 再说了，为了解决工人们吃肉的问题，厂领导都快愁死了。 “等等，等等，我先想想，20万斤肉，差不多是将近一千头猪，这……需要多辆车？” 李天明也在帮着算。 “差不多40辆车就够了。” 厂里的汽车要么是大解放，要么是大嘎斯，运载能力有限，而且也没有后来运送生猪的专用载具。 “40辆……” 这下孙福满有些为难了，车队倒是能调出来40辆卡车，可这样一来，肯定要耽误生产。 “我先问问！” 说着拿起电话，也不呼叫接线员。 李天明见状，很有眼色的起身。 “孙哥，咱哥俩出去抽根烟。” 看着两人出去了，孙福满才要了某位副厂长的办公室。 刚把事情说完，就听见那边传来一句。 “务必拿下！” 有了领导的指示，孙福满当即打给了车队。 很快42辆大卡车整装待发。 其中两辆是孙立用来拉鸡蛋的。 李天明本来想的是，这次先把事情给定下来，约好时间再过去拉，谁知道钢厂的领导这么馋肉……呃……这么关心工人同志们的营养问题。 “孙哥，这也太着急了吧？” 孙立拍了拍身前的大皮包，又指了指身后荷枪实弹的两名保卫处干事。 “还用我多说什么吗？” 别说了。 李天明现在一眼都不敢往那个皮包上瞄，就怕多看两眼，再被当成坏分子给镇压了。 要不然怎么说是大国企呢，厂领导的魄力也是没谁了。 这么短的时间，就让财务调集了13万现款，装了整整三个大提包。 “出发！” 李天明也坐上了其中一辆大卡车。 第一次坐这玩意儿，感觉…… 脑浆子都快被摇匀实了。 这年头的车是不是都没有减震装置，难道设计的时候，就不考虑一下路况吗？ 司机一个个的还都是猛人，上了路直接将油门踩到底，就是飙。 一百多里路，平时李天明开着拖拉机打个来回，哆哆嗦嗦的要走大半天。 现在，一个多小时，到了。 呕…… 车门打开，李天明直接掉了下来，艰难的起身，扶着墙吐了个昏天黑地。 要了亲命了。 乡下人，啥时候见过这么多大汽车。 之前李天明结婚，村里来了两辆老吉普都能被当做谈资，聊上好久。 40多辆卡车突然出现在村里，乡亲们都被吓了一跳。 这是打算抓多少人去游街啊？ 村里上一次来这种卡车，像李老六、盖满村，还有几个成分是富农的全都被抓去了县城游街。 最可气的是，管接不管送，游完街全都给扔到了荒郊野地，这叫送瘟神。 最后还是李天明赶着马车给接回来的。 扯远了。 听到消息，李学庆第一时间就到了。 本想问问李天明是啥情况，可李天明吐的浑身都软了，这会儿正靠着墙，面如土色，出气多，进气少。 “您是李主任吧，天明结婚的时候，咱们见过面。” 孙立走了过来。 李学庆打量着对方，确实有印象。 “同志，您这是……” “哦，我们是来拉生猪的。” 啥？ 李学庆还没想好钱要怎么办呢。 现在拉生猪的车都到了？ “天明！” 李天明也缓得差不多了，把李学庆拉到一旁，简单的说了一遍。 “这还没商量好钱咋办呢，你就……” “钱的事以后再说，现在不卖，等着到了冬底下掉膘啊！” 说得也在理，那就…… 过秤！ 现在猪肉8毛5一斤，但整猪肯定不能那么算。 出发之前，李天明就已经和孙福满商量好了。 每斤6毛5，这个价格已经超过市场价了。 留下交给县里的，还有种猪，以及年底给社员们打牙祭的。 剩下的一律上秤。 这边称重，那边记录，由钢厂的人负责监督。 最后800头猪，总计重量是斤，每斤6毛5，折钱…… 李学庆只看了一眼那个数字，就觉得心跳加速。 这是要疯啊！ 这绝对是要疯啊！ 这还不算完，接下来是鸡蛋，养殖场的仓库里现在至少积压了8万枚。 按照一斤10个来算的话，那就是8000斤。 每斤5毛钱，也就是…… 这个还好。 李学庆这次倒是没被吓着。 可是养殖场里还有上万只鸡呢。 “天明，剩下的鸡你怎么处理，我不管，钢厂要5000只。” 孙立一句话，又定下了一笔大买卖。 把账算清楚，当面付了钱。 李学庆看着桌子上的两个鼓鼓囊囊的黑色提包。 “学工，把村里的民兵都给我叫来。” 「今天第一更，求一下推荐票，有金币的小伙伴，帮着撒一下，还有！」 第一百二十九章 锣鼓喧天，红旗招展 “怎么还没到啊？” 海城钢铁厂的大门口，此刻聚集了至少上千人。 厂工宣队的成员已经做好了准备。 平时只有在重要庆祝活动的时候，才会拿出来的红旗，此刻正被高高举起。 只可惜没风，达不到那种迎风招展的效果，气势上差了一点儿。 厂领导今天也是悉数到场，这么露脸的时刻，哪能错过了。 如今这个物资紧张的年头，一次性解决工人全年吃肉的问题，还有谁能做到。 钢厂***革委主任的胸脯此刻挺得老高。 耳边满是恭维声。 就算有不待见他的工人，此刻也说不出难听话。 至少，人家是真的解决了吃肉的大问题。 “来了，来了！” 一辆跨子风驰电掣的开到了跟前，保卫处处长跳了下来，40多岁的人，同样激动的不行。 不到10分钟，第一辆卡车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工宣队队长大手一挥，一时间锣鼓喧天，红旗招展。 李天明远远的看着，幸亏没放鞭炮，不然的话，车上那些二师兄非惊着不可。 “天明，等会儿应该怎么说，不用我教你吧？” 孙立小声提醒。 “不用！”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手艺李天明很在行。 强打起精神，回来这一路，李天明又被折腾得够呛。 他现在已经是吐无可吐，身子软得厉害。 车停在了厂门口，42辆车一字排开，每辆车上都装满了惶惶不安的二师兄，最后两辆车上装着数万枚鸡蛋。 有得到消息的兄弟单位也派人过来参观，只一眼，牙都差点儿酸倒了。 他们为了点儿物资，后勤处那帮人到处求爷爷告奶奶的，可钢厂这边都过剩了。 这么多，不怕撑死啊！ 李天明酝酿好情绪下了车，摇摇晃晃的走到了厂领导面前，一副见着亲人的激动模样。 “小同志，我们又见面了。” 李天明记得这个大背头，海城钢铁厂的革委主任，实权***。 “领导好！” 四只手握在一起。 “小同志，我要代表海城钢铁厂的一万一千四百余名工人同志，感谢你啊！” 咔嚓！ 有人拿着相机在拍照。 宋晓军也在人群之中，这些日子，李天明每次来钢厂，他都知道，一直想和李天明搭话，始终没找到机会。 他也知道，自己给李天明留下的印象极差。 尤其是结婚前一天，宋母在他的授意之下，和宋晓雨说的那些话。 想到这个，宋晓军就想给自己一大嘴巴。 怎么就鬼迷心窍的去打宋晓雨彩礼的主意。 此刻看着李天明和厂革委主任握手，还在亲切交谈。 宋晓军打定主意，不管怎么样，一定要做成李天明名副其实的大舅子。 李天明并没注意到人群中的宋晓军，他这会儿的注意力都放在应付领导上面了。 “领导，这是集体的力量，不是我一个人能做到的。” 大背头闻言，开怀大笑。 “对，是集体的力量，农民兄弟了不起啊！种地打粮之余，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时间，创造出了更多的社会价值，来支援海城钢铁厂，为生产提供了坚实有力的后勤保障，值得我们所有人学习。” 这话说的，忒有水平了。 立刻有凑趣的，振臂高呼。 “向农民兄弟学习！” “向农民兄弟学习！”*1000 “向农民兄弟致敬！” “向农民兄弟致敬！”*1000 就连大背头和其他钢厂领导也在一起喊口号。 李天明身处其中，感觉有些尴尬，不知道是不是应该一起喊。 毕竟自己向自己致敬，感觉怪怪的。 口号喊了十几遍，才在某位厂领导的示意下，停了下来。 接下来，欢迎二师兄进厂。 李天明作为配角，演出任务结束，被孙立带到了招待所，一头扎在床上就起不来了。 他想回家，可孙立说什么也得留他住一晚。 李天明没过多坚持，来回这么折腾，铁打的身子也要散架了。 一觉睡醒，看了看时间，晚上六点，活动了一下，总算恢复了点儿精气神。 洗了把脸，饿得实在难受，刚出门就看到孙立坐在门口，正拿着份报纸。 “醒了？” “孙哥，您不会一直在这儿守着吧？” 孙立笑了：“怎么不会，这可是领导交给我的任务，饿了吧？走，食堂正会餐呢。” 可叹二师兄刚刚还被列队欢迎，这才多大会儿工夫，就有几位断送了猪生。 “给！” 看着孙立递过来的票，李天明不禁好奇。 “什么东西？” “用餐券，全厂每人一张，你这张是领导特批的。” 李天明拿着票，正面印着“用餐券”，后面是一行小字。 凭此券可以在海城钢铁厂任一食堂领取荤菜三份。 “随时都能领？” “有效期三天，过期无效。” 好吧！ 李天明和孙立一起到了食堂，刚一露面就被人给认出来了。 一时间食堂内掌声雷动。 照这架势，这顿饭肯定吃不消停。 李天明灵机一动，抬起胳膊就喊。 “向工人老大哥学习！” “向农民兄弟学习！”*N “向工人老大哥致敬！” “向农民兄弟致敬！”*N 喊着口号，李天明顺利到了取餐口，何师傅今天亲自打菜。 确实丰盛。 四喜丸子，红烧肉，还有焦溜大肠，溜肝尖儿…… 李天明随便点了三样，拿到用餐券的时候，他就知道等会儿要配合摆拍。 以前来钢厂送鱼，孙立都能请他吃一大碗红烧肉，今天难道会小气？ 果然，李天明刚打完饭，立刻有人举着相机，对着他就是一通猛拍。 “天明，这边！” 拍完照，李天明紧接着被带到了一个房间，里面已经有一男一女在等着了。 “又见面了！” 这两位正是当初第一次采访他的《海城日报》的记者。 男的叫刘思明，女的叫姜红英。 “李天明同志，你好，我们这次过来，还是想对你做一次采访。” 李天明闻言看向了一旁的孙立。 “配合一下。” “你不是物资科的吗？怎么宣传上的事也归你管了？” 来都来了，躲肯定是躲不掉的，那就…… 采吧！ 不过这次，李天明可得多加小心了。 尤其是那个姜红英，这女人善于挖坑，不但能埋采访对象，闹不好连她自己都能给埋了。 把餐盘放下，李天明对着两人点了点头，埋头来吃。 饿了一天了，肚子里一点儿粮食都没有了。 刘思明和姜红英也刚刚在钢厂的食堂吃过。 久违的红烧肉，直接把两人给香迷糊了。 此刻看着李天明吃得那么香，感觉又饿了。 没办法，当下这个年代，脑力劳动者的定量远比体力劳动者少。 可谁也没规定，耍笔杆子的就没有大肚汉啊！ “李天明同志，请问可以开始了吗？” “嗯！” 李天明应了一声，大厨做菜就是香。 刘思明吞了口唾沫，努力将自己的注意力转移，不去关注餐盘。 “请问李天明同志，是怎样的一个契机让你决定，通过养猪来支援海城钢铁厂的建设呢？” 啥？ 这话说的，李家台子的集体养殖场，岂不是成了海城钢铁厂的下属单位了。 “首先更正一下，不是我，是我们，送到海城钢铁厂的生猪，是李家台子村办集体养殖场提供的，至于支援钢厂的建设……海城钢铁厂和李家台子是互助单位，相互支援，这种行为很正常。” 李天明刚说完，就感觉到那个姜红英又在蠢蠢欲动了。 报社是派不出人了吗？ 为啥非得把这个女的派来？ 难道就不怕祸从口出，再连累报社吗？ 接下来的采访，还是刘思明在主导，主要还是围绕着工农联合这个大命题在做文章。 李天明一边应付着，同时还得提防蠢蠢欲动的姜红英。 终于，这女人还是按耐不住了。 “刘老师，我也有一个问题。” 刘思明面色一僵，想要阻止，但他明显没有姜红英的嘴快。 “请问李天明同志……” 「关于价格的问题，肯定会有些疏漏，年代久远，我能了解的途径，只能是家里的长辈，网上那些没个准，再加上各地的物价有差距，我是天津的，物价肯定要比内陆地区高一点，还有就是，天津这个地方，特殊时期日子真没那么苦，还有！」 第一百三十章 典型 “李天明同志，我注意到，你刚刚在回答刘老师的问题是，不停重复‘集体’这个两个字，之前的采访，你同样也在强调农民建筑队的集体性质？，请问，你是如何看待集体经济的？” 难道就不能控制一下你的同事吗？ 李天明看向了刘思明。 而刘思明则是一脸的无奈。 对这个过分积极的同事，他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已经不是姜红英第一次在采访的时候，不按照事先敲定好的大纲提问题了。 李天明现在也特别难受，姜红英的这个问题，他还没法回避。 既然反复强调“集体”，却回答不上记者提出的问题，岂不是说，他高举的“集体”这面红旗，只是拿来当幌子的。 一旦被有心人抓着不放，李天明就要倒霉。 孙立明显还看不到这一层，依旧在不停的给李天明递眼神，让他好好配合。 我配合你个脑袋！ 这件事没有两条华子，绝对解决不了。 李天明飞快的在心里将要说的话，给过了一遍，仔细斟酌着每一字每一句，力求不捅篓子。 “我觉得集体经济是优于个体经济的，尤其是在生产力不足以推动社会发展的情况下，这种优越性体现的更加明显。” “就我个人而言，我是坚定支持大力发展集体经济的，在集体的领导下，调配一切可以调动的资源，使其发挥最大的功用，创造更大的价值。” 李天明没敢说得太多，有些问题一旦深究，就容易犯忌讳。 可就是这么小心了，还是被姜红英给抓住了毛病。 “李天明同志，你刚刚说，在生产力不足的情况下，是指当下我们的国家吗？” 要不你直接给我定一个现行反.革.命，把我发配到大西北啃沙子算了。 赶英超美的口号现在虽然没什么人喊了，但是，这个目标谁敢否定？ 有这么挖坑的吗？ 这是恨人不死啊！ “小姜，不要曲解李天明同志的意思，当前的社会生产力不足，是全世界的普遍问题，不是单指某一个国家！” 刘思明，好同志啊！ 姜红英显然对自己的提问被打断非常不高兴。 但同时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确实足够把人给坑死了。 “我换一个问题，你刚刚提到，李家台子村办集体养殖场，也是集体性质的，请问具体是接受谁的领导呢？” 呼…… 算你还有点儿良心。 “既然是集体性质的，自然不是接受某一个人的领导，领导、管理、运营这个养殖场的，是李家台子村民这个大集体，同时接接受这个大集体的监督。” “是所有村民都参与进去了吗？” 谁知道这女人会不会去实地调查，李天明也不敢顺嘴胡诌。 “并不是，当初在决定创办这个养殖场的时候，村里着急了各家各户的代表，在村民代表大会上，宣布了这个决定，然后由村民自行决定，是否参与其中。” “也就是说，还是有村民并没有参与进去？” “个人要服从集体的领导，同时，集体也要尊重个人的意见。” 姜红英手中的笔刷刷刷记得飞快。 “如何参与呢？参与的标准又是什么？” “投资！简单来说，就是向这个集体养殖场，投入一部分资金。” “将个人的财富集中起来，是否构成对个人财产的侵害！” 你是非得给我定个罪啊？ 这是集资，不是非法集资！ “当然不会，所有的一切都是通过村民自愿！” “那么会不会出现投入不等的情况？” 这个才是关键，李天明也确实需要一个平台，来认真解读李家台子的集体企业。 “确实会出现这种情况，这主要是村民们对集体企业前景是否看好！” “那么等到集体企业实现产出的时候，涉及到利益分配的时候，是否也会存在不平等的情况？” “这不是不平等，社会主义制度也是按劳分配，多劳多得，少劳少得，不劳动者不得食，难道这也是不平等吗？” 你挖坑，我也挖。 不等姜红英开口，李天明又接着说道。 “投入不同，利益分配方面，自然会出现差别，总不能你投入了100元，得到的回报和我投入一元钱的回报相等，这不是平等，相反对于投入多的村民来说，这种分配方式，意味着不公平。” 姜红英还要再开口，李天明却将餐盘往前一推，原本丰盛的晚餐，此刻只剩下了一只光秃秃的餐盘。 “不好意思，我吃好了，今天的采访，我看还是到此结束吧！” 李天明说着起身，看向了刘思明。 “这位同志，我希望如果还有下一次的话，您能确定被采访对象的同时，也能让我确定究竟是在接受谁的采访。” 明明就是个速记员，非得插话提问题。 这也就罢了。 可每个问题都在把他往大西北推。 啥意思？ 我长得像啃沙子的料呗！ 说完，李天明转身离开。 孙立起身刚要追出去，又回头看了一眼姜红英，面带歉意的笑了一下。 “今天，就先到这儿吧！” 说完，追着李天明离开了。 啪！ “什么意思啊！” 姜红英愤愤不平的说道。 “刘老师，他最后那句话是说，我没有采访他的资格吗？” 刘思明闻言也是哭笑不得，无奈的看着姜红英。 “小姜！你……你知道刚刚的问题，有可能会毁了一个人吗？” 姜红英一愣，她自然意识到了，可当时根本就管不住自己的嘴，脑子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刘老师，您也觉得是我的错！” 这哪里是错，分明就是在用刀子杀人。 “不能说谁对谁错，只是……下次如果真的有机会，我还是希望你能按照采访大纲进行，有的时候，你觉得一句无心的话，对别人来说，就是致命的伤害。” 说着将东西收拾好。 “走吧，我们回报社，将采访稿尽快整理出来，我报给领导。” 这次采访最初的目的是要树立一个典型，结果因为姜红英，差点儿砸出一个现.行.反.革.命。 如果李天明知道他们的目的，肯定会当面表明态度。 这个典型，谁愿意当谁当，他只想苟着发育，等到春暖花开的那一天。 “天明，你刚刚……” 李天明看着欲言又止的孙立。 “孙哥，你要追人家，能不能自己多花点儿心思，别拿着我送人情啊？” 呃…… 孙立面露尴尬。 “那个……看出来了？” 废话！ 刚才采访的时候，孙立俩眼珠子都快长在姜红英的身上了，傻子也知道这厮的目的不纯。 那么不加掩饰的，不是流氓，就是看上人家了。 二选一，自己挑一个。 “你就当帮帮哥哥呗，小姜来了好几次，一直想要采访你，我就……随便帮她一把！” 哈！ 李天明真的是要被气笑了。 “你随便一帮，我距离去大西北啃沙子就不远了。” “怎么会呢，没那么严重吧！” “质疑我国的生产力，否定社会进步，你觉得我离死还有多远？” 听到李天明这么说，仔细回想了一下刚刚的采访过程，孙立顿时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你……应该没那个意思吧？” 我艹！ 李天明差点儿没忍住，一个电炮抡过去。 “我当然没有，可你的心上人，她就是这么认为的，笔杆子攥在她的手里，还不是想怎么写，就怎么写，幸亏那位刘老师帮着说了几句，要不然，下回再见，不是十八年以后，就是二十年以后！” 十八年投胎长大，二十年刑满释放。 这破地方是不能待了，必须赶紧走。 李天明没再搭理孙立这个坑哥们儿的货，急匆匆的跑到了食堂后门，打着了拖拉机，往驾驶位上一坐，看着追上来的孙立。 拜拜了您嘞！ 「今天第三更，继续求一下推荐票，大家看到最后的时候，帮着点一下催更，谢谢了，今天冇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着家伙吧 “谁？” 李天明刚翻进院子，正借着月光摸索着往正房门口走。 突然，西厢房的门开了，李天亮吼了一嗓子，径直朝他扑了过来。 手上拎着的棍子，奔着他的脑袋就抡。 好小子，姓姜的小娘们儿没把我送去大西北，你这是要把老哥送去阎王殿啊！ 千钧一发之际，李天明身子后仰，直接躺在了地上。 哎呦！ 一不留神，脑袋磕在了圈着石榴树的砖围子上。 李天亮一击不中，反手一棍子又砸了下来。 “着家伙吧！” 还来连击？ 李天明这下惊得亡魂大冒，智商重新上线。 “我是你哥！” 亲的！ 眼瞅着这一棍子就要砸中面门，李天明赶紧开了口。 啪！ 听到声音，李天亮硬生生的将棍子往旁边偏了一点儿，擦着李天明的脑袋，砸在了地上。 “哥？” 呼…… 李天明长出了一口气，就差了一点点，这下子要是打实了，纵然不死，脑袋也得开花。 “是我！” 这时候，正房的灯也亮了。 “天亮，怎么回事？” 是宋晓雨的声音。 紧接着房门打开，宋晓雨和小蓉一脸紧张地走了出来。 “是……是我哥！” 李天亮的声音透着尴尬，幸亏李天明及时出声，不然的话，可就出大事了。 宋晓雨闻言赶紧打开手电筒，往李天明的脸上照了过来。 看清真的是李天明，也松了口气。 众人赶紧上前，把他扶起来。 咝…… 李天明伸手摸了摸后脑勺，还好没破，只是磕了一个大疙瘩。 “就算是小偷，你也不能往死里整啊！” 宋晓雨扶着李天明：“你还说呢，回家不知道敲门，干嘛翻墙头，进了院子也不说句话，谁知道是不是坏人。” 二狗子越狱的事，虽然已经过去了好长时间，可人们并没放松警惕。 尤其是李天明不在家，李天亮自然更要打起十二万分的小心。 “哥，你怎么还半夜回来了？” “我……不放心，行了，你赶紧回屋睡觉吧！” 李天亮答应了一声，拎着棍子回屋了，明天还得上工呢。 到了正房里屋，小五还在睡觉，天气热，这丫头把被子蹬到一边，只穿了一条裤衩，四仰八叉的趴着。 “我们都以为你不回来了。” 李天明本来也计划在钢厂招待所住一宿，明天早上再赶回来。 可那个姓姜的太危险，他只想躲得远远的。 “留你们在家，我咋放心，行了，别管我了，都睡吧！” 李蓉上前就要去抱小五。 “哥，我把小五抱走。” “走啥走，都几点了，她明天还得上学呢，快别折腾了。” 李天明说着去堂屋洗了把脸，拿着湿毛巾敷在了后脑勺上。 幸亏磕得不重，不然今天晚上非得见血不可。 过了一会儿，感觉没那么疼了，李天明也回屋上炕。 “天明，养殖场的猪……” “有啥话明天再说吧！” 李天明来回折腾了两趟，这会儿是真的累了。 宋晓雨闻言，也没再说话，黑暗中朝着李天明这边靠近了一点儿，握着他的手，顿时觉得安心了。 李天明不在家的时候，她总是睡不踏实。 转天，李天明睡到快八点才起。 一睁眼，家里连一个人都没有了，上学的上学，上工的上工。 厨房里给他留了饭，两个贴饼子，一大碗稀饭，就着酱菜，全都倒进了肚子里。 将身上的钱拿出来，一份是卖鱼的钱，2012块6毛，还有一份是野鸭子和老鳖的，1437块5毛。 把钱分好，揣进怀里，李天明锁好门，直接奔了村东头的坡地。 今天是收红薯的日子。 大家伙正干得热火朝天的，养殖场的猪出栏，就算是投钱最少的，也能分个百十来块，村里还经常往海城送鱼，到了年底又是一笔收入。 再加上今年风调雨顺，地里庄稼的长势也好。 以后的日子真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会不会有人眼红那些当初投钱多的？ 自然免不了。 可眼红是一回事，对日子有了新的奔头又是另外一回事。 有李天明这个新的带头人，还怕以后村里没有新的赚钱路子？ “天明！” “天明来啦！” 看到李天明，乡亲们热情的打着招呼。 李天明一一回应着，走到宋晓雨边上，抡起锄头开干。 “你怎么不多睡会儿？” “睡醒了，还躺着干啥！” 顺着红薯藤，一刨一提，一个完整的红薯就挖了出来，而且绝对不伤分毫。 “你……咋弄的？” 宋晓雨看着，感觉特神奇。 她每挖一个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将红薯给弄破了。 “还能咋弄，干多了呗！” 无论做什么，其实都是个熟练工，李天明六七岁就跟着大人们一起下地劳动，14岁就能评上满工分，只要是地里的活，无论干什么，全都手拿把掐的。 “天明！” 李学庆这时候走了过来。 “听小宋说，你昨天后半夜才到家，快别干了，回去好好歇着。” 李天明现如今可是村里的大功臣，就算在家睡一天，队里给他记满工，也绝对没谁会说三道四的。 “没事儿，我不累，真要是在家躺着，反倒浑身不自在。” 这话可不是唱高调，有时候，李天明都怀疑自己是个天生的劳碌命。 上辈子哪怕到后来身价亿万，却还是闲不住，年纪大了，重活干不了了，愣是在别墅的院子里，开出来一片地种菜。 女儿劝了好几遍，一点儿作用都不起。 闭眼的前一天，还给黄瓜搭架子呢。 李学庆知道劝不住，干脆也就不说了。 “等下午收工，你来村支部一趟，有话和你说。” 肯定是钱的事，那么大一笔钱放在手里，李学庆心里不踏实。 可要是存到大柳镇的信用社，恐怕李学庆从今往后都别想睡得着。 钱永远是放在手里最安心。 “行，您和金利叔打个招呼，让他也去。” 李学庆点头应了一声，背着手走了。 李天明闷头继续干，来的最晚，可他干得最快，等把这一垄地干到头，别人也只干到了四分之三。 中午收工，这片坡地已经被收得七七八八。 吃过午饭，又干了一个钟头收尾，然后一麻袋一麻袋的红薯被运到了场院的仓房。 这下可以歇着了？ 老农民不到猫冬，就没有歇着的时候。 各家自留地的菜，也到了罢园的时候，茄子、辣椒收回家，还要赶着季节把白菜、萝卜种上。 等全都忙活完，李天明洗了把脸，和宋晓雨打过招呼，顺便把自己那一份钱交工。 “拿着！” 宋晓雨连忙接过，明明是在自家院子，看她那紧张的模样，好像还要防着谁。 “多……多少？” “自己数！” 李天明笑着离开了家，溜达着到了村支部。 李学庆和李学工等人已经在等着了。 照例还是先把卖鱼的钱入账，会计马长山现在也有着幸福的烦恼。 以前村里的帐干净，就那么千八百块钱，闭着眼睛也能管好。 可现在不一样了，村里每年的结余立了一本账，卖鱼的钱是一本账，如今卖生猪和鸡蛋的钱又是一本账。 而且，这么多钱全都交到他的手里，马长山才是睡不着的那一个，真要是丢了，少了，怕是只有一根绳子挂树上了。 等马长山出去，李天明又掏出了四份钱，放在了桌子上。 每个人拿了自己那一份，又待了一会儿，各自回家吃饭。 “叔！还是为了那笔钱？” 李学庆愁眉苦脸的点点头。 “不光我愁，马长山更愁，今天早上和我说，昨天一宿没睡。” 财帛动人心，这么大的一笔钱，很难保证不会有人打歪主意。 “您是咋想的？” “我要是有主意，还来问你？这个主任，我看干脆你来做，我也能省点儿心！” 李天明笑了：“行啊！不过您得先发展我入党。” 呃？ 李学庆一愣，倒不是因为李天明想做村主任，而是…… “你不是党员？” 他已经习惯了有事就找李天明商量，村里那几个支委都快被他给忘了，结果李天明连党员都不是。 “回去写份申请书，我这边批准，考察期一年，让你学国叔做你的介绍人！” 这么简单吗？ 李天明不过是随口一说，但仔细想想，还是得积极向组织靠拢，有了这一层身份，以后做事也能方便一些。 “行！” 啪！ 李学庆点上了一根烟：“现在说说吧，这钱……到底该咋弄。” “还能咋，分呗！” 「今天第一更，继续求支持，还有」 第一百三十二章 集体这面红旗不能丢 分？ 你就不再好好合计合计了？ 因为这笔钱，李学庆都快要愁死了，在分和不分之间，来回左右摇摆。 本来想着找李天明商量商量，拿出一个切实可行，又不会太惹眼的办法。 谁知道李天明居然这么干脆。 就一个字——分！ “天明，这可是……” 李学庆努力压低了声音。 “12万多，要是分下去……” 他当初为了支持李天明，往养殖场投了一千块钱，如果要分的话，单单他一家就能拿到8000多。 现如今端着铁饭碗的工人，一个月的工资才多少钱。 他一个村主任靠养猪，一年赚到工人差不多20年的工资。 这钱拿着…… 烫手！ 李天明更多，直接万元户。 当然了，现在还没有万元户这个概念，要到1979年，随着《人民日报》的报道，广东中山某生产队的社员黄新文靠着全年收入破万，万元户才被人们所熟知。 “我又没说都分！” 呃？ 去年分卖鱼钱的时候，李天明也是这么说的。 “你到底咋想的，干脆都说出来，别让我猜。” 李天明也点上了一支烟。 “叔！咱们村这个养殖场，肯定要继续办下去，对吧？” “废话，这么赚钱的营生，凭啥不继续办。” 上面又没叫停，证明他们这个大集体的养殖场并不违反政策，只要不犯错误，肯定是要继续办的。 “我是这么想的，等到养殖场的猪，还有鸡，全都卖了以后，咱们先留下一部分钱，明年继续扩大生产，村南头这么一大片地，撂着也是浪费，上面又不许咱们垦荒，不如将养殖场的规模继续扩大。” “还扩大？你打算扩大多少？” 现在这个规模，赚到的钱，已经让李学庆胆颤心惊了，继续扩大规模，那还了得。 “扩大多少，需要仔细合计，首先要加盖猪舍，鸡也不能像现在这样散养，太浪费人工。” 李学庆点点头。 猪舍的事先不忙，养鸡的问题确实需要解决。 上万只鸡散养着，也不是个事。 “老孙早就说过了，要建鸡栏，实现那个……科学化养鸡！” 李学庆也听过，虽然对啥是科学养鸡不懂，可他知道村里留下的这仨人都是大学问家，听人家的准没错。 “可是要按老孙说的修鸡栏，钱咱们有，就是没有木料啊！” 现在好的木料太难买。 “山上不是有嘛！” “你快别打山上树的主意，上面一直说要植树造林，你敢砍树？不要命了？” “您急什么啊，我说的是那些长得歪瓜裂枣的树，养鸡都要讲究科学，种树也得讲科学，咱们和林业局打好招呼，砍一棵树，咱们补种10棵，这样还不行。” 李学庆仔细想想，倒也是条出路。 “你说的这个扩大生产，打算留多少钱？” “至少一半！” “这么多？” 李天明连忙解释：“这笔钱也不是全都要投进去，就放在公账上，花多少用多少，对全村公示。” 这笔钱的数额确实太大。 等到再交完任务猪，还能有一大笔进账。 全都分下去的话，李天明也没那么大的胆子，万一哪天风向变了，上面追究下来的话，肯定要惹麻烦。 将一半的钱放在公账上，用于养殖场后续的发展和运营，这样一来，也就没那么显眼了。 “剩下的钱呢？” “我是这么考虑的，叔，养殖场是集体企业，赚到的钱也要服务集体，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李学庆哪有李天明那么多的花花肠子，他最擅长的是拍桌子，指着人家的鼻子骂大街。 “说明白点儿！” “说明白点儿就是，咱们这个集体养殖场，无论到什么时候，都得高举着集体这面红旗！” 这话李学庆倒是能听得明白，可具体要怎么干呢？ “叔，咱们村的路，是不是应该修修了？” 修路？ “您看看咱们村的路，只要下雨，就变成烂泥塘，别说是人了，牲口上去都打滑，咱们发展集体企业，就是为了能更好的建设咱们的村子，您觉得呢？” 李学庆不懂那么多大道理，不过修桥补路，这可是积德行善，惠及后辈儿孙的好事。 “你说的挺像那么回事，还有呢？” 李学庆现在只想把这笔钱尽可能多的花出去。 “还有就是茅房了，城里都有公共厕所，再看看咱们村，半大小子找个背人的地方，解开裤子就拉撒，一不留神就能踩一脚，大姑娘小媳妇儿更是连个方便的地方都没有……” “你给我打住！” 李学庆听得都不好意思了。 “不就是建茅房嘛，行，找好地方，多盖几个，往后谁再敢撅着腚就拉屎，老子拿个棒子骨头给他塞上！” 李天明被逗笑了：“叔，这不光是方便，卫生，您想啊，有了公共厕所，是不是得找人定期清理，咱们村那些五保户，地里的活根本干不了，每年就靠着村里的救济，也不是长久之计，把清理的活交给他们，也能赚些工分，到了年底，手里有几个活钱，不但日子能好过一些，顺便还能减轻村里的负担，这可是一举多得！” “行了，行了，知道了，知道了！” 李学庆连连摆手，阻止李天明继续说下去。 “还有没有？” “叔，百年大计，教育为本！” 李天明突然正色道。 当然现在还没这个说法，但教育问题是绝对不能忽视的。 “村里的小学？” 李学庆立刻猜到了李天明要干啥。 “往常每年一直是修修补补，最多也就是换换门窗，可那几间破房子，还能坚持几年，说不定啥时候，一场大雨，房倒屋塌。” 李天明要是没记错的话，村里的小学，上辈子就是在他闺女出生那一年，一场大雨过后全都塌了，幸亏小学校每到下雨天就停课，不然的话，李家台子非得绝了根不可。 “说的是，说的是，这是大事，就这几件事，回头召集所有村民代表，咱们在会上宣布！” 李学庆没说讨论，在他看来，无论是修路，还是盖公共厕所，亦或者重建小学校，都是大事，好事，是为了子孙后代。 不同意？ 除非不是李家台子的人。 “叔，千万记住，集体！” “明白！” 李学庆能做这么多年的村主任，还能不懂这个道理，只要一直举着集体这面红旗，谁也挑不出大毛病。 “剩下的钱……” “分啊！乡亲们盼了大半年了，等的不就是把钱攥在手里嘛！” 留下一部分，花出去一部分，再分掉一部分。 这么做，就算是有人要追究，看到公账上的钱，再看到村里又是修路，又是盖公共厕所，还重修了小学校，领导们的政绩有了，自然没人放闲屁。 再等几年，等到春暖花开，做事就不用像现在这样束手束脚的了。 不过就算是现在被条条框框束缚着，李天明也没打算消停。 养殖场只是将一部分村民绑在了一起，果木园的产出最短还要三五年以后。 必须再想一个赚钱的法子，这次要将全村的人都结成利益共同体。 “你又想啥呢？” 李学庆见李天明半晌没说话，知道这小子又在打鬼主意，可每次冒出来的主意，总能给村里带来好处，所以看到李天明发呆，他心里也满是期待。 “不着急，等我想好了，再和您说！” “还卖上关子了！” 事情都说完了，李学庆起身。 “行了，回家吃饭，为了这破事，饭都要吃不下了！” 李天明也跟着一起离开了村支部，回家的路上，心里还在盘算着，并没有注意到，有人在一直看着他。 “还看，人家都结婚了，看就能看到你炕头上啊！” 庄薇薇闻言转回头，瞪着身后的那个虽然上了年纪，却依旧风韵犹存的女人。 “这是当妈的对闺女说的话？” 女人正是鼎鼎有名的盖满村。 “哟！现在知道我是你妈了，你不是瞧不上我嘛，有本事别叫我妈，更别吃我做的饭！” 说完，盖满村一扭一扭的走了。 庄薇薇咬着牙，又转头看向李天明离开的方向，人却早就走远了。 “你给我等着，早晚有一天，我让你后悔！” 「今天第二更，求一下推荐票，拜托小伙伴们了，还有！！」 第一百三十三章 村民大会 李学庆是个行动派，回家吃过饭，撂下筷子就回到了村支部，没一会儿村里的大喇叭就响了起来。 “全体社员同志注意了，全体社员同志注意了，各家各户派一名代表来村支部开会，各家各户派一名代表……” 连着重复了好几遍，整个村子立刻热闹了，吃过饭的，还没吃上的，甭管在干什么，纷纷放下了手头的事，赶去了村支部。 养殖场的猪刚被钢铁厂的人拉走，今天就通知开会，肯定是商量那笔钱的事，虽然不知道具体卖了多少，可大柳镇市场上的猪肉八毛五，这是明码标价的。 昨天拉走了整整四十车，好些人都数着呢。 一头猪就算只有二百斤，四十车猪，这笔钱肯定少不了。 就算当初没额外投钱，只拿那笔6000块买鱼钱的集体股，每家每户怎么着也得分个百十来块。 李天明知道要说什么，不紧不慢地喝完了粥，这才起身准备出门。 “你不跟我去看看？” 宋晓雨正要收拾桌子，闻言道。 “学庆叔说让各家主事的去开会，我去干什么？” “咱家的钱都是你管着，你咋不算主事的！” 宋晓雨知道李天明是在逗他，丢过来一个白眼，没再搭理这男人。 “小雪，别出去玩了，回屋写作业！” 小五还想着偷偷溜出去，被宋晓雨叫住，也只能不情不愿地回了屋。 育红班平时也不教什么，唱唱歌，做做游戏，听老师讲讲英雄故事，每天学几个生字。 李天明出了门，去村支部的路上遇到的每一个乡亲，都在和他打听开会的事。 村支部的会议室，里里外外挤满了人。 李天明刚到，就被李学庆叫了进去，坐在了他的身边。 尽管没有任何职务，连个村委都不是，但如今李家台子的乡亲们已经默认，李天明就是村里的二把手。 “都安静了，天热，咱们抓紧把事说了，明天还得上工呢！” 李学庆拍了拍桌子，刚刚还在小声议论的村民们立刻安静了下来。 都猜到了要说钱的事，谁也不愿意多耽搁。 “把大家伙叫来，就是研究一下昨天卖生猪的那笔钱，说是研究，其实就是宣布，省的你一句，我一句的，讨论个没完，最后也拿不定个准主意。” 李学庆说着，朝会计马长山要来了账本。 “我先给乡亲们报个数，昨天一共卖了生猪总计斤，大家都知道，每斤六毛五……” 刚说到这里，底下立刻有人插话。 “学庆，咋是六毛五呢？现在市面上猪肉都八毛五，里外每斤差着两毛钱呢！” 李学庆刚要发火，看清说话的人，又给忍下去了。 “六叔，你说的八毛五那是猪肉价！” “咱卖的不就是猪肉嘛，总不能还是别的啥。” 这人是李学庆的叔叔辈，不过年纪比他还小一岁，平时在村里就怪话多。 “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 李学庆抬高了嗓门。 “猪肉八毛五，生猪能和猪肉一个价，猪毛不算分量，还有那猪蹄子，猪耳朵，猪尾巴，下水，能和猪肉一个价？” 说话那位六叔缩了缩脖子，没再开口。 “谁要是觉得卖得便宜了，往后谁就去谈价，啥事不干，光等着分好处，还那么些屁话！” 就算是长辈，李学庆也没打算惯着。 “我接着说，呃……说到哪了？哦！对，生猪一共卖了块4毛钱！” 唔…… 会议室内外，立刻响起了一阵惊呼声。 这帮老农民，半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辛勤劳作，手里能攥着的最多也就几百块钱，十几万，那得是多大一堆钱啊！ “都别吵吵，都别吵吵，还有呢，不想听啊？” 人群这次过了好久才安静下来。 “昨天还买了8435斤鸡蛋，一斤5毛钱，合计4217块5毛钱。” 相较于刚刚卖生猪的钱，这四千多块的鸡蛋钱，反倒是没那么显眼了。 “当初咱们办这个养殖场的时候，提前打过招呼了，愿意拿钱投进去的，等到有了产出，按照投入多少分钱，现在咱们就说说，这笔钱怎么分。” 得知要分钱，所有人都激动起来。 听到的再过瘾，也不如攥在手里实在。 “具体的，我这没吃过多少墨水的也说不好，让天明给大家伙唠唠！” 这就要让我登台了？ 见所有乡亲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自己的身上，李天明也只好接过了这个话语权。 “大家也都看到了，咱们这个集体养殖场还是很有前景的，以后呢，也肯定会继续办下去，乡亲们应该都没有意见吧？” 人群顿时发出了一阵笑声。 这么赚钱的营生，谁要是有意见，纯属脑瓜子让驴给踢了。 “既然要办下去，肯定要继续进行投入，并且，还要扩大养殖规模，所以，我和学庆叔商量了一下，这次卖生猪和鸡蛋赚到的钱，留下一部分。” 听到李天明这么说，虽然有的人感觉像是从自己的身上割肉，但也明白，养殖场就是个下金蛋的母鸡，未来还会源源不断的赚钱。 “天明，要留下多少？” 李天明抬起手，比划了一下：“六万！” 人群里又是一阵嗡嗡声。 “咋这么多啊？去年不是也才投了一万五就把养殖场办起来了嘛！” “就是啊！咋要留下这么多？” 李学庆刚要拍桌子，却被李天明给拦下了。 这件事必须和大家伙解释清楚。 “为什么要留这么多？大家可以想想，去年咱们村卖鱼赚到的那笔钱，县革委惦记了多久？这次的数目更大，而且，这还是第一笔，接下来还要往县里交任务猪，还有那么多鸡，今年咱们村养殖场能赚多少，我想很多人心里大概其都有个数，这么大的一笔钱，要是全都分下去，一旦风向变了，这个责任谁来承担？” 虽然还是不乐意，但却也没人说话了。 出了事，肯定是领头的承担主要责任，其他人…… 历来是法不责众。 充其量也就是把钱收回去！ “我和学庆叔之所以商量着这么办，也是为了能保证乡亲们最后分到手里的钱，可以攥得住，不用再被人给惦记了去！” 和乡亲们解释什么是集体经济，那是白费唾沫，还不如往说得实在一点儿。 “行，就这么办，学庆，天明，啥时候分钱？” 那位六爷又嚷嚷起来。 “急啥急，等天明说完！” 李学庆说完，示意李天明继续。 “剩下的钱，还要拿出一部分来，用于咱们村的建设，我说的具体一点儿，村里的路，每逢下雨天，就变得泥泞不堪，人走上去摔跟头，牲口都打滑……” 李天明接下来将修路、盖公共厕所，还有重建小学校的三件事一一说了。 众人听了，也是议论纷纷。 “那路有啥好修的，祖祖辈辈都是这么走的，也没见把谁给摔死！” “要我说，把路修了也有好处，谁愿意整天踩那烂泥地。” “修路我也赞成，可这茅房就没必要盖了吧！” “拉个屎的事，还用得着花那么多钱？” “孙老四，你是怕盖了那个公共茅房，瞧不见女人的屁股了吧！” 李学庆见越说越不像话，抬手就往桌子上拍。 “都闭嘴，说得啥屁话，学富，尤其是你，不知道给小辈做个榜样，咋啥话都往外喷！” 李学庆发了火，众人立刻又一个个的闭了嘴。 “自古以来，修桥补路都是积德行善的好事，惠及子孙后代，还不乐意，瞧把你们一个个能的，咋了？光顾着自己，不管儿孙了？我还告诉你们，这次先把从村口穿过村子的大路修了，往后还得修村里的小路，咱办这个集体养殖场，为的是啥？就为了分钱买卖肉，往自己嘴里胡塞？集体就不管了？” “还有那个公共厕所，马四宝，不是我说你，瞧你家房后，那都成啥了，八百年前你先人拉的屎，还当成宝贝在那摆着，你就不会铲走扔地里？盖上几个公共厕所，不光是为了干净卫生，也是为了那个……” 李天明立刻补充道：“文明！” “对，文明！你继续说！” 李天明笑道：“学庆叔已经说得差不多了，乡亲们现在或许还不理解，但这确实是好事，另外，刚刚我也听了大家说的，有人对修路有意见，有人对盖公共厕所有意见，唯独没有人对重建小学校有意见。” 这是最让李天明欣慰的。 “重建小学校，这是好事，咋能有意见！” “那小学校都破成啥样了，孩子们在里面读书也不安全！” “我就知道，孩子们要学文化，以后才有出息！” 学习改变命运！ 这句话对于村里人来说，以前或许还体会不到，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李天明才读了初一，就能带着全村人一起奔好光景了。 谁不希望自家的孩子有出息。 “学庆，又是修路，又是盖茅房，还要重建小学校，这么算下来，要花多少钱啊？” 会议室内外再度安静，这个才是大家最为关心的！ 「今天第三更，求推荐票，另外不喜欢的，能不能别刷差评了，真的拜托了，今天还有！！！」 第一百三十四章 有啥啦？ 乡亲们的想法很简单，既然李学庆和李天明都在反复地强调，养殖场是村民集体所有的，甭管当初投了多少钱在里面，赚的每一分钱都是大家伙的。 现在又要修路，又要盖公共厕所，还要重建村里的小学校。 这得花多少钱啊？ 刚才听到卖生猪赚了12万多的时候，大家伙还激动的不得了。 可现在不但要留下6万，用于明年养殖场的扩大生产，还要干这么多事，那…… 还能分到钱吗？ “具体要多少钱，还得统计完才知道，我估摸着……咋也要两万多吧！” 李学庆随便报了一个数字，他的想法更简单，这么一大笔钱，分下去的越少，引起上面注意的几率就越小。 “甭管多少，养殖场赚的第一笔钱，拿出4万，给大家伙分红！” 4万？ 刚刚还12万呢。 这才多大会儿工夫，就剩下4万了。 “别不知足，要不是天明想出来的点子，后面又找了销路，哪来的4万块钱！” 听到李学庆这么说，一部分村民就算不满意，也忍着没说话，可也有一部分村民却忍不了。 “学庆，你这么说可就没意思了，钱是大家伙一起投的，你也说了，养殖场是大集体的，不能你和天明俩人就给定了，也得听听大家伙的意见，你们说是不是。” 有人做了出头鸟，立刻有人跟着附和。 “就是啊！说得再有道理，可12万变4万，扣下的也太多了！” “我家当初可是往养殖场投了100多块，照你们这么办，还能分到几个钱？” “这钱咋分，还是应该大家伙商量着来！” 对于眼前这个局面，李天明其实一点儿都不意外。 就算李家台子绝大部分都是李姓一家，也没办法保证所有人的心都是齐的。 平时不涉及到利益的时候，李学庆一个人就能把事情给定下了。 但现在…… 还是那句话，财富动人心。 这年头，谁能在面对12万，这么大的一笔钱时不动心？ 李学庆闻言，顿时恼了，他绞尽脑汁的，想要把这笔钱顺顺当当的保住，至少能留在村里，用在村里，可村民们却不能理解他的一片苦心。 “嫌少？大家商量着来？好，你们定，你们说咋办？全都分下去，然后上面过来查咱们养殖场的帐，把这笔钱整个提走，到时候，不但一分钱都拿不到，养殖场也办不下去了。” 他说的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毕竟像养殖场这种大集体的企业，在全国虽然不是首例，但是，放在永河县，闹出来的动静实在太大了。 昨天，钢铁厂的车来拉生猪的时候，周围几个村子的人，也都过来看热闹。 这个消息很快就会传到县里。 当初胡主任答应的是挺好，可谁知道他会不会改主意？ 去年那笔卖鱼的钱，胡主任都惦记了好长时间，现在这笔钱可是要比去年多得多了。 “你看你急啥啊？我也没说全分，更没说养殖场不办了，就是……能不能少留点儿，多分点儿？” “是啊！学庆叔，卖了那么多钱，才分四万，每家每户才能分多少啊！” “都吵吵啥？我看学庆和天明说得在理，这笔钱数目太大，别的村都还靠着种地活命，就咱李家台子，又是卖鱼，又是养猪，养鸡的，咱们赚了钱，人家能不眼红？” 说话的是李姓辈分最大的三老太爷，刚才他一直没吭声，眼见闹得越来越凶，越来越不像话，也坐不住了。 “我看你们一个个的就是饱饭吃撑着了，咋就不知道啥是知足了？以前窝头、野菜汤都吃不饱的时候，谁要是往你们碗里扔个贴饼子，都能美得蹦起来，现在能有活钱拿，还嫌少了？我看看都是谁嫌少，不行就去我家，把我那口寿材抬走。” 三老太爷发了话，所有李姓的村民都乖乖闭了嘴，剩下的外姓人眼见没了领头的，纵然再怎么不满意，也不敢说话了。 “见钱眼开，咋就不能动脑子想想学庆和天明为啥这么办？学庆刚才说的还不够清楚，他这么小心谨慎的，还不是为了能把这笔钱留在咱李家台子，那6万块钱挂在村里的账上，难道还能飞了？给村里修路、盖茅房、重建小学校，难道不是大家都受益？” 李天明见火候差不多了，赶紧分开人群，上前扶着三老太爷坐下。 “您老别动这么大的火气，跟大家伙解释清楚也就行了，有话咱们慢慢说，可别把您给气坏了！” 三老太爷今年70多了，他这一辈人中，现在也就还剩下这么一位老祖宗。 平时村里有啥事，三老太爷从来不参加，像这种村民大会，更是一次都没出席过。 今天为啥来？ 自然是有人特意请来的。 “大家伙的心思，其实我和学庆叔也都明白，当初是因为信任我们，才掏光家底支持办这个养殖场，好不容易赚着钱了，我也想分，可这笔钱要是全都分下去，无论是谁，拿着都烫手，所以我和学庆叔才想了这么一个法子，为的就是把钱留在咱们李家台子。” 李天明说着，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这样吧，既然是集体企业，咱们还是要讲究民主，不同意我和学庆叔这个分红方案的，现在举手，只要超过半数，咱们就把钱都分下去。” 呃…… 听到李天明的话，所有人都愣住了。 有的人想举手，可看看身边没有一个动弹的，赶紧把手压在了屁股底下。 出头鸟谁都不想做。 而且…… 这小子也忒缺德了。 他要是说，同意那个分红方案的举手，相信没有几个人会举，可偏偏…… 等了一会儿，见没有人举手。 “既然大家都不反对，那就按照刚才说的执行了。” 还能咋整？ 李天明和李学庆俩人一唱一和的，还有三老太爷压场，就算是真的不同意，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 李学庆忍着笑，拍板定了下来。 “长山，你辛苦一下，按照当初每一户投的钱，把该分多少钱给算出来，明天还是这个时候，来村支部分钱！” 说着李学庆站起身，表情严肃。 “还有个事，不光来的人记住，回去以后，跟着老婆孩子说，别出去胡咧咧，眼红咱们李家台子的人不少，别给自己招祸！” 散会，众人也是各怀心思的回了家。 “天明，送你三老太爷回去！” “不用！” 三老太爷一摆手，当年他也是抡着大刀和小鬼子拼命的好汉，别看现在七十多了，照样耳不聋，眼不花。 “你们还要办大事，我就不在这儿添乱了，往后要是还有用得着我这把老骨头的地方，只管言语。” 说着看向了李天明，满是欣慰的连连点头。 “老六有个好孙子！” 把三老太爷送到村支部的大门口。 “三老太爷是你请来的？” 李天明笑道：“我让天亮去请的，没有三老太爷，您能压得住这么多人？” 李学庆也跟着笑了。 “就你小子鬼道（机灵）。” 两人随后回了会议室，和会计马长山一起，计算着全村300多户，每一户应该拿多少钱。 快要算完的时候，天亮突然急火火的跑了过来。 “哥，你快回家看看！” 李天明闻言，见天亮一脸慌张的模样，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子。 “咋了？” “我……我嫂子。” 坏了！ 听到是宋晓雨出了事，李天明顾不上别的，起身就跑了出去。 这会儿天都黑了，也看不清路，一路上狂奔，到了家门口，不知道被坑洼不平的路绊了几个跟头。 冲进院子里，正要喊宋晓雨的名字，却听到屋里传来一阵笑声。 咋回事啊？ 就在这时候，听到外面的动静，有人走了出来。 “四叔，晓雨她……” 李学农笑道：“傻小子，慌个啥，小宋有啦！” 有啦？ “有啥啦？” 「今天第四更，继续求推荐票，今天没了，明天继续四更！！！！」 第一百三十五章 我决定了，生闺女 宋晓雨怀孕了！ 在问出那个蠢问题之后，李天明立刻便意识到了，四叔说的“有啦”，到底是有了啥。 看着正坐在炕上，被众人簇拥着，满脸娇羞的宋晓雨，李天明一时间激动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天明，晓雨有了身子，往后家里的活，你可得多干点儿，不能让晓雨累着了，这可是四婶儿第一个孙子，千万仔细着！” 方艳梅这话的信息量不小，不光是让李天明帮着干家里的活，更重要的是…… 小夫妻两个结婚时间不长，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年轻人没经验，更没个轻重，万一要是…… 那可不得了！ 宋晓雨刚刚显然已经被叮嘱过了，此刻听到方艳梅又提起，顿时红了脸。 “天亮、小蓉，你们两个也一样，平时别让你们嫂子累着了！” 李蓉挽着宋晓雨的胳膊，也是满脸喜色，她虽然年纪小，但懂得却不少，知道嫂子肚子里有了小侄子，高兴地不得了。 “四婶儿，我啥时候懒过！” 只有刚到家的李天亮还啥都不知道。 刚刚宋晓雨正教他们学写字呢，突然就说不舒服，话音未落，就跑到院子里吐了。 李天亮见状被吓了一跳，让小蓉去找四叔，他跑去村支部喊李天明回家。 李学农刚到家，闻讯立刻和方艳梅过来了，号了脉才知道，原来是虚惊一场，不是生病，而是有喜了。 “四婶儿，我嫂子咋了？” 方艳梅笑道：“傻小子，你嫂子肚子里有娃娃了！” 娃娃？ 李天亮呆愣了半晌，扭头就要往外跑。 李天明赶紧一把将他给拉住了。 “大晚上的，哪去啊？” “我去苇海给嫂子抓条鱼炖汤。” 李天亮记得，当初张翠娟刚怀上小五的时候，李天明得着信，就跑去苇海里抓鱼回来炖汤，说是能补身体。 “拉倒吧，都这时候了，明天再去。” 李天亮挠了挠脑袋：“那……嫂子总得吃点儿啥啊！” “吃啥补营养，不用你操心。” 看着兄弟几个，李学农和方艳梅也觉得欣慰。 二嫂生养了几个好孩子，可就是那个二哥拎不清，也不知道咋想的，弄得这几个孩子都和他离了心。 “行了，也不早了，我和你四叔先回去了，晓雨，好好养着，家里有啥活，就招呼一声，千万可别不好意思！” 宋晓雨见方艳梅要走，连忙要下炕，却被方艳梅给按住了。 “没听你四叔说嘛，头仨月要留神，这些日子就在家里待着，哪都别去，听话！” 宋晓雨一个刚满18岁的姑娘，第一次怀孕，啥都不懂，自然是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闻言赶紧坐好。 李学农和方艳梅两口子回家了。 三个弟妹又待了一会儿，也各自回了屋。 宋晓雨看着李天明，那表情既羞涩又骄傲。 至于李天明，他现在还没从这个惊喜中缓过来呢。 “晓雨，谢谢你！” 宋晓雨被李天明这话给逗笑了。 “你谢我啥？” “谢你……让我当爹了！” 上辈子，尽管一直和杜鹃貌合神离，可是在得知她怀孕的时候，李天明也是激动到不行。 那段日子，他对杜鹃也是呵护备至，哪怕杜鹃并不领情，对他的态度依旧冷淡。 后来女儿出生，李天明更是兴奋到，恨不能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当爸爸了。 也正是因为有了女儿，李天明更加拼命的干活，想尽一切办法赚钱，只为了能给女儿最好的一切。 可是，或许是受了杜鹃的影响，女儿小的时候，和李天明并不亲近，甚至有些排斥。 每次李天明抱她，都要极力的挣扎。 不过好在随着年龄渐渐长大，女儿也慢慢变得懂事了，父女两个的关系才变得亲密。 再后来因为受了父母的关系，女儿一辈子不谈恋爱，不嫁人。 那几年可把李天明给愁坏了，一边忙着做生意，一边还得开道女儿。 时间一长，李天明也就看开了。 不结婚就不结婚吧！ 反正他给女儿赚下了的财富，已经足够女儿过好后半辈子的了。 谁知道，天不假年，女儿刚刚六十出头的年纪，一场病，人就没了。 李天明八十多岁的人，还得经历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 说起来，他和女儿到底是父女缘浅。 重生回来，杜鹃如愿嫁给了庞秉新，李天明也娶了宋晓雨，两个人都有个各自的家庭，自然再没有机会和女儿重续父女缘了。 “想什么呢？” 李天明闻言，立刻回过神来，看着宋晓雨还没有任何变化的肚子。 “想你肚子里的是个小子，还是闺女！” 听到这句话，宋晓雨突然有些紧张。 “那你……是想要儿子，还是……” 现在的人，谁不想要个儿子延续香火，就像她家，哪怕宋母嘴上再怎么疼闺女，可真到了要做选择的时候，还是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宋晓军。 之前结婚的时候，甚至还打起了宋晓雨彩礼的主意。 还有挨着知青点的马四宝家，听村里人说，因为媳妇儿连着给他生了六个闺女，马四宝平时没少动手打老婆。 “别瞎想，咱们的孩子，闺女、儿子，我都稀罕！” 李天明是真正体会过有女儿的好处，他那些堂兄弟们，一个个的都有儿子，可是有了儿子又怎么样？ 结了婚，还不是跟着媳妇儿一条心，想尽办法的只为了掏空父母的家底，然后跑去媳妇儿面前报功，少有几个真正孝顺的。 女儿就不一样了，那才是真真正正的贴心小棉袄。 “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 宋晓雨抿了抿唇，道：“那我就真给你生个闺女！” 哈！ 李天明笑了：“你说了算啊？” 宋晓雨仰着头：“孩子在我肚子里，我说了怎么不算！” 好吧！ 这时候，可不能让宋晓雨的情绪太激动。 “行，你说了算，咱就生个闺女，生个漂亮闺女！” 听李天明这么说，宋晓雨才放下了悬着的心。 “不早了，睡吧，你现在要多休息！” 李天明说着就要拖鞋上炕。 宋晓雨见状，忙道：“四婶儿说，那……” 看她一脸窘态，李天明还能猜不到她心里在想什么。 “知道，知道，咱闺女现在最重要！” “你还真想让我给你生个闺女啊？” “咋了？你又后悔，不想生闺女了？” “我……” 宋晓雨下意识的抬手摸了下肚子。 要不然，这第一胎，还是生个儿子吧！ 也不知道是心理原因，还是生理原因，自打结婚以后，每天都早早起床，做饭、收拾屋子的宋晓雨，在得知自己怀孕的第二天就起晚了。 “嫂子，你醒啦，我去把饭端过来！” 李蓉正在院子里洗衣服，看到宋晓雨出来，甩了甩手，起身去了厨房。 “你哥呢？” “我哥上工去了，让我在家陪着你！” 宋晓雨听了，不禁有那么一瞬间的失望，但又立刻在心里笑话自己矫情。 男人要养家，整天围着媳妇儿转的那叫没出息。 “嫂子，吃鸡蛋，以后每天给你煮两个，补身子！” 李蓉说着，坐在了宋晓雨的对面，看着她吃东西，比自己吃都高兴。 “给，一人一个！” “我不吃。” 李蓉刚说完，就见宋晓雨瞪了眼，根本不容她拒绝，直接塞进了手里。 “那我……以后就煮一个！” 尽管李家台子如今根本不缺鸡蛋，可多年养成的习惯，一时半会儿还是改不过来。 “我要是突然想吃两个呢？” 李蓉闻言，这下犯了难，不知道明天到底是应该煮两个，还是煮一个了。 宋晓雨被逗笑了。 “好了，快别琢磨了，让你吃，你就吃！” 李蓉知道，宋晓雨这么说是因为心疼她，此刻她真的是无比庆幸，大哥娶的是这个嫂子，不是只会冷着脸的杜鹃。 这边正在上演姑嫂情深，正在地里干活的李天明等人，则在欣赏着另外一场好戏。 “我没法活了！” 哭嚎中，一个女人正满地打滚儿，在她旁边被挠得满脸花，手足无措的人叫张青森。 「今天第一更，小伙伴们还有票的帮忙投一下，拜托了，还有！」 第一百三十六章 一脉相承 昨天收完了红薯，今天正忙着修垄沟，被水泡了一年，把水放干，晾了些日子，趁着这几天没有雨，抓紧把垄沟平整好，到了下个月，就该秋收割稻子了。 大家伙正干着呢，突然听到一声声的哭嚎，抬头就看见盖满村一路狂奔着过来。 男人们还在笑，又是谁招惹了这娘们儿，事后没给好处，却不曾想盖满村径直到了张青森的面前，抬手一把将张青森给抓了一个满脸花。 卧槽！ 这么刺激吗？ 李天明和周围的乡亲直接看傻了眼。 这回居然是…… 张知青！ 可这俩人差着二十多岁呢！ 张青森到底是什么口味，竟然去招惹了盖满村这娘们儿。 这是什么鬼热闹啊？ 张青森脸上被抓了五条血道子，一时吃痛，抬手推了盖满村一把，吓得连连后退。 盖满村顺势倒在了地上，一边打滚，一边抓头发，嘴里还不闲着。 “我不活了，这个狼心狗肺的王八蛋欺负人啊，城里人就能这么随便糟践人啊！” 哈哈！ 哄笑声中，李天明等人这下也顾不上干活了，都围上来看热闹。 队长金利也听到了哭喊声，赶紧扔下铁锨跑到了跟前。 看看地上的盖满村，又看看一旁手足无措，脸上带着血痕的张青森。 这老娘们儿咋还吃上嫩草了？ 咳咳咳…… “老庄家的，有啥话就说，谁欺负你了，谁糟践你了，你说出来，这么多乡亲都在，肯定有人给你做主！” 盖满村虽然名声不好，可毕竟是一个村住着的乡亲，而张青森，这小子自打到了李家台子就不招人待见，胳膊肘该往哪边拐，乡亲们都知道。 “就是啊，有话就说。” “真要是张知青欺负了你，我们大家伙给你做主！” 张青森被吓得面无人色，连连摆手：“我……我没有，我没有！” 盖满村止住了哭声，一骨碌坐了起来，指着张青森破口大骂。 “你还敢说没有，你这小王八蛋昨天夜里偷看老娘解手，老娘在你胳膊上抓了一把，你敢把袖子卷起来让大家伙看看吗？” 我勒个去！ 盖满村虽说风韵犹存，可毕竟都四十多岁了，那腰粗得像水桶，屁股大的像碾子，这…… 有啥好看的？ 只是想想，李天明都犯恶心。 难道是因为岁数到了，想女人了，这才饥不择食？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张青森的身上，准确来说，是集中到了张青森的胳膊上。 “没有，我没有，你们别听她胡说，她比我妈岁数都大，我怎么可能……” 张青森一边说，一边往后躲，可这么刺激的新闻，早就把大家伙都给吸引过来了。 “三红，干啥呢，这也是你们该听的，赶紧走！” 李天明还在人群中看到了三叔家的堂妹李红，赶紧出声赶她走。 盖满村这娘们等会儿还指不定说出多刺激的话呢。 李红闻言一怔，看到是李天明，立刻红着脸跑了，一起的还有村里不少大姑娘，小媳妇儿。 众人顿时发出了一阵哄笑。 金利上前，一把扯住了张青森的胳膊。 “有没有的，看看就知道了！” 说着将张青森的袖子撸了起来，李天明离得近，抬眼一看，胳膊上正好有几道还没结痂的血痕。 盖满村够狠的啊！ “你这伤咋解释？” 众人纷纷上前，看到张青森胳膊上的伤痕，更是议论纷纷。 “还真有啊！这城里学生啥眼光啊，咋还看上盖满村了！” “谁知道呢，也许他缺妈！” 人群又是一阵大笑。 这么热的天，干这么重的活，来一段桃色小新闻，正好可以凑个热闹，调剂一下疲惫的身心。 “我……我……” 张青森急得都快哭了，挣扎着想要跑，可是被村里人团团围着，想跑是跑不了的。 “你好歹也是知识青年，咋能干这事呢？” 各个村里的知青，偷鸡摸狗的有，勾搭大姑娘小媳妇儿的也有，可啥时候出过勾搭老娘们儿的。 再说了，盖满村什么烂名声，不光村里那些个光棍汉，就连外村都有不少相好的，庄老杆儿管不住，只能听之任之。 可村里人谁不知道啊！ 就这样的还能勾搭上城里来的知青？ “队长，我没有，我真没有！” 眼瞅着证据确凿，张青森腿一软就要给金利下跪。 “跪我也没用，现在人赃并获，你还狡赖个啥，人家要是抓着不放，这事够你蹲几年笆篱子的了！” 听到还要蹲监狱，张青森险些被吓晕了。 “我……我不是……不是去找她，我……我是去找她闺女，找庄薇薇的！” 嚯！ 还有新情况！ 听到这话，大家伙的眼珠子更亮了。 张青森也知道，要是不解释清楚了，后半辈子都完蛋了，他还不到20，还有大好的年华，还没实现理想抱负呢。 “我和庄薇薇是正经搞对象，我昨天晚上去找她，结果刚到门口就遇到她妈了，都没来得及说话，她……她抓着我胳膊就挠了一把，我一害怕就跑了，我根本就没……没看她……” 瞥了眼盖满村那过于丰满的腰臀，张青森也被恶心得够呛。 哦…… 甭管真的假的，这故事挺吸引人。 “你放屁，还说和我姑娘是正经搞对象，既然是正经的，为啥白天不去，非得等到大晚上的！” 对啊！对啊！ 盖满村的话言之有理，哪有正经搞对象，大半夜摸人家门口去的。 “我……” 张青森哪知道庄薇薇为啥要约他晚上过去。 呃…… 也不能说不知道，他当时还挺激动的！ 虽说庄薇薇是个乡下姑娘，可架不住长得漂亮啊！ 张青森这个年纪，见着漂亮姑娘想入非非很正常。 之前庄薇薇帮他干了几次活，渐渐地两个人就说上了话，一来二去的，彼此都有想法，也就偷偷摸摸的谈上了恋爱。 “是庄薇薇约我晚上去见面的。” 咦…… 这小子真不是个东西，就算是真的，也不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自己对象给卖了啊！ 姑娘约着小伙子大半夜见面，还能有啥好事？ 这下名声都完蛋了。 不过这庄薇薇也真是够可以的啊！ 她妈勾搭光棍汉，她勾搭城里来的知识青年，这是一脉相承，并且青出于蓝还胜于蓝。 如今这个年头，就算是正经搞对象，男女双方也都是守礼守节的，平时走在一起都得错着半个肩膀，否则就容易招人非议。 结婚之前，不能有任何亲密举动，就算是有，那也得背着人。 庄薇薇大半夜的约张青森见面，这事…… 足够村里人议论半年。 “放你妈的狗臭屁，小b克的，你敢败坏我姑娘的名声，老娘和你拼了！” 盖满村一蹦三尺高，猫着腰就朝张青森撞了过来。 张青森哪见过这种阵势，一时间都忘了躲，被盖满村一脑袋撞在了肚脐眼儿…… 下面…… 三分处！ 啊…… 伴随着一声惨叫，围观众人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 丈母娘这是要把女婿给废了啊！ 甭管张青森和庄薇薇搞对象是真是假，可既然从他嘴里说出来的，只要庄薇薇不否定，这件事就算成了。 像后来恋爱谈了八年，还要分手，放在当下，就是流氓罪。 盖满村还要扑上去打，被几个妇女给拦住了。 “有啥话好好说，别上来就动手，你闺女要是和张知青真能成，这还是你的女婿呢！” “对了，你闺女呢，把她叫来当面对质，要不是搞对象，就把这小子送官！” 人们正劝着，庄薇薇分开人群走了过来，看了眼正弓身倒在地上的张青森，眼神之中闪过一丝嫌恶。 “那个……庄家丫头！” 李学庆不在，这里只能金利来做主了。 “张知青说和你在搞对象，有这事没有？” 金利说话的时候，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庄薇薇摇一下头，就立刻让人把张青森给捆了。 把这个货送进去，村里还能剩下一份口粮。 可庄薇薇的反应，却让金利失望了。 “金大叔，有，我和他……是在搞对象！” 「今天第二更，小伙伴们再支持一下，把推荐排名顶一顶，拜托啦【表情】【表情】【表情】【表情】【表情】【表情】，今天还有！」 第一百三十七章 搞对象不结婚，就是耍流氓 还真有这事啊？ 庄薇薇都亲口承认了。 这下乡亲们更是议论纷纷。 “盖满村的闺女真够可以的，还会自己找婆家了！” “这有啥新鲜的，也不看看她妈是谁。” “还挺有眼光的，找个城里来的知识青年。” “要我说，庄家这闺女和她妈一样，都不是个省心的！” 因为盖满村的关系，村里人很自然地对庄薇薇也生出了无法言说的恶意。 在这个唯血统论的年代，人们固执地认为，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孩子会打洞。 盖满村生养的，能是啥正经人。 村里人说的每一个字，都钻进了庄薇薇的耳朵里，可她始终咬牙硬撑着，一言不发，只是不经意间，目光瞥过李天明。 让她失望的是，李天明并没什么特殊的反应，像个二傻子，和其他人一样在看热闹。 “金大叔，还有别的要问吗？” 呃…… 金利这下也尴尬了，刚才还说要把张青森送派出所呢，谁知道会是这样。 “老庄家的，有啥事不知道跟你闺女问清楚了，闹啥闹，让全村人看笑话，你脸面上过得去啊！” 盖满村被数落了一通，挥舞着胳膊，把拉着她的人都给推开了，两步到了庄薇薇跟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你个没脸的小娼妇！” 庄薇薇被打得偏过头，却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看着盖满村。 那眼神之中，满是鄙夷，就好像在说。 我是娼妇，你又是个啥？ 盖满村被这眼神看着一阵心虚，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又哭嚎起来。 “我不活了，亲生的闺女，把我当成仇人啊！” 金利见状，更是头疼。 “你还有完没完。” 大家伙都来看热闹，这活谁干啊？ 耽误了秋收，到时候，他这生产队长要来顶缸。 “张知青，你小子别躲，闹成这样，你得给个说法！” 张青森哪经历过这种事，他和庄薇薇搞对象，不过是看人家漂亮，想要占点儿便宜，说白了，就是馋人家身子。 闹成这样，他早就后悔得不行了。 “我……我……” “你小子别装熊，既然是正经搞对象，这也没啥说的，国家现在都提倡那个……自由恋爱，你们俩人要是真的好上了，也别偷偷摸摸的，干脆定下个日子结婚！” 啥？ 结婚？ 张青森被金利的话给吓了一跳，他可从来没想过要娶一个村姑。 见张青森不说话，金利作为过来人，还能不知道他心里是咋想的。 盖满村的名声就算再差，可毕竟是李家台子的人，庄家的闺女哪能被个外来的知青给糊弄了，那是在打李家台子全村人的脸。 “咋？不是你说的，俩人正经搞对象，现在不想认了？你这是耍流氓！” 张青森这下更害怕了，这年头，谁要是被安上一个“流氓”的罪名，也别说啥政治前途了，不吃枪子儿都算好的。 “我不是，我没有，我……这么大的事，我得和家里商量。” “那就抓紧时间商量，知青头儿！” 同样在看热闹的谢建设连忙应了一声。 “你负责看好了张青森，让他尽快和家里联系，过来人商量结婚的事！” 谢建设也是无语了，这张青森啥时候能消停点儿啊！ 不过要是真能结婚也好，到时候，张青森搬出去，知青点也就太平了。 “知道了！” “都别看了，抓紧干活，定下的任务都完成了吗？” 尽管还想看看后续，可毕竟手里的活要紧，众人一哄而散，纷纷下到了沟底。 盖满村起身，拍拍屁股底下的土，意味深长地看着庄薇薇一眼，扭着腰走了。 她是从来不上工的。 庄薇薇等盖满村走了，才冷着脸看向张青森问道：“你不愿意娶我？” “我……” 张青森当然不愿意，可他这会儿根本不敢说出来，“流氓罪”这三个字就像一把刀子悬在他的脑袋上。 “我没说不愿意，可就是……太快了，薇薇，咱们刚开始谈朋友，现在就结婚，是不是太早了？” 没别的办法，张青森只能用上了拖字诀。 “早？你和我搞对象，难道不是为了结婚！” “不是，是，我是为了结婚！” 搞对象不是为了结婚，那是为了啥？ “那你就给家里写信，让你父母尽快过来，商量结婚的事！” 说完，庄薇薇根本不给张青森反驳的机会，转身就走，三两步下到沟底，不顾周围人的目光，抡起镐头干了起来。 “庄薇薇，你该不会是被张知青给糊弄了吧？” 糊弄？ 庄薇薇冷笑着也不搭话。 张青森那点儿道行，还没那么本事糊弄她。 庄薇薇之所以选了张青森，也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她年纪也不小了，早就有人来家里给她说媒，可因为盖满村的缘故，好人家根本看不上她，愿意娶的，不是身上有残疾，就是死了老婆。 庄薇薇自然不能认命，别说是那样的人家，就算是好样的，她心里也不愿意。 凭着一副好相貌，庄薇薇认定了，自己就不该是个村妇的命。 可是在李家台子，能被她看在眼里的也没几个。 她倒是相中了李天明，可李天明根本没看上她。 现在更是结婚娶了宋晓雨，让她彻底断了念想。 不过，李天明娶宋晓雨这桩婚事，倒是给庄薇薇提了醒。 你能娶知青，我为什么不能嫁知青？ 之所以是张青森，也是经过了反复的权衡。 张青森模样好，能说会道的，父母都是工人，将来只要有一个把岗位让出来，张青森就能接班回城，她如果和张青森结了婚，也就顺理成章地跟着一起进城了。 庄薇薇打得一手好算盘，至于怎么促成这件事…… 现在不是已经成了吗？ 张青森要是不想被安上一个“流氓罪”，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娶了庄薇薇。 以后的事…… 只要能进城，谁又规定庄薇薇就只能跟着张青森过一辈子。 村里人会怎么说？ 呵！ 笑话他们家的人还少吗？ 人们一边干着活，一边在小声议论，庄薇薇只当没听见，心里盘算着，等张青森的父母来了以后，怎么多给自己捞点儿好处。 “天明，还得是你，两三个爷们儿也不顶你一个的！” 庄薇薇闻言抬起头，正好看到李天明扛着铁锨从面前经过，可一直到走远了，李天明也没看她一眼。 到了家，李蓉已经在生火做饭了，宋晓雨坐在廊下给小五扎辫子。 “回来这么早？” 宋晓雨来李家台子也快一年了，自然知道李天明每天上工，同样的劳动量，别人要一天，他半天不到就能干完。 “下午还去吗？” 李天明洗了把脸。 “分派的任务都干完了，下午去自留地，把菜种上！” 今天晚上还要往钢厂送鱼呢。 “哥，刚才三红姐过来说，盖满村和张知青有事，是真的吗？” 李蓉从厨房探出了脑袋，这姑娘还挺八卦的。 宋晓雨也同样好奇。 她和张青森不熟，之前还曾被诬陷偷粮，自那以后就没再说过话。 “别瞎说，是庄薇薇和张青森，人家是正经搞对象。” 李蓉听了，似乎还有些失望。 显然庄薇薇和张青森，远没有盖满村和张青森刺激。 “小孩子别啥都打听。” “哦！” 李蓉又把脑袋缩了回去。 吃过午饭，李蓉去给天亮送饭。 李天明在家睡了一觉，下午又去了自留地，把自家，还有三叔、四叔家的菜都给种上了。 等忙活完，也到了收工的时间。 晚饭刚做上，大喇叭就响了。 “全体社员通知注意了，各家各户主事的来村支部。” 李学庆重复了三遍，没说干啥，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很快外面就有了动静，有些人家连饭都顾不上吃了，甭管分多少，钱还是攥在自己的手里最踏实。 “哥，你啥时候去？” 李天明端着碗，往嘴里扒拉了一口粥。 “不急！” 「今天第三更，求推荐票，小伙伴们再推一把，谢谢了！【表情】【表情】【表情】【表情】【表情】！还有一章！」 第一百三十八章 香饽饽 吃完饭，天已经快黑了。 李天明这才溜溜达达的出了门，很多已经去村支部领了分红的乡亲们，正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聊的都是刚刚拿到手的养殖场第一笔分红。 盖满村、庄薇薇母女和知青张青森那错综复杂，还有违伦理的情感纠葛，出人意料的没能成为村里的时下热点。 “天明，去村支部啊？” “天明，你这回能分多少啊？” “不该问的别瞎问，你当时要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也能多分！” 虽然不知道具体数字，但当初集资办养殖场的时候，李天明直接拿了1500块钱。 昨天还对分红数额不满的乡亲们，现在拿到了第一笔钱，并且还知道了，等往县里交了任务猪，再把养殖场的鸡给卖掉，还能有两笔钱分下来，也就没那么多的抱怨了。 以前一年拼死拼活的干到冬底下，除了分到手的粮食之外，每家每户能拿个百十来块钱，就算了不得的了。 像有些收成不好的村子，口粮都不够，只能动用集体储备粮，社员们非但分不到钱，还得倒欠生产队。 这么一比，现在的日子，已经好过多了。 更别说，村里偶尔还给大家伙分鸡蛋。 再不知足，就真的有点儿贪得无厌了。 李天明一边回应着，一边往村支部走，不时也能遇到沉得住气，同去村支部拿分红的乡亲。 “崔玉贵，320块，数好了啊！离开这间屋子，你要是再说数不对，我可不认账！” 会计马长山这腔调，像极了后来银行职员那句：离柜概不负责！ 崔玉贵家的老大也和李天明一起进城揽工，之前村里要办养殖场的时候，他家拿了100块钱，算上那6000块钱卖鱼的股份，这次分到手320块钱。 这可是城里工人大半年的工资了。 “不会错，不会错。” 崔玉贵笑得脸上都要开花了。 心里正盘算着，这下家里老大的彩礼钱算是有着落了，等年底再分上两笔，还有卖鱼钱，村里的分红…… 老大的婚事一定要办得风风光光。 崔玉贵离开之后，李天明最后一个走进了会议室。 “天明来啦！” 李学庆看到李天明，拿起名单看了一眼。 “就差你了！” 一旁的会计马长山直接从黑提包了拿出了四捆钞票，放在了桌子上。 “一共4000！” 看着桌子上的钱，马长山也不禁眼热，他和崔玉贵一样，都投了100块钱，分到了320，和李天明一比…… 不眼热的那是圣人。 李天明把钱收好，坐下抽了根烟，接着去院子里把拖拉机打着火。 今天又要连夜去市里送鱼。 “我去苇海等着你！” 李学庆打了个招呼，骑着自行车先走了。 李天明把拖拉机开到家门口。 “收好了！” 里屋，李天明把钱交到了宋晓雨的手上。 加上这四千块钱，家里的存款已经快要破万了。 “天明，要不然……还是把钱存镇上的信用社吧？” 这么多钱放在家里，宋晓雨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财不外露，还是等等再说吧！” 这年头的信用社也不怎么保险，存钱的时候，手续复杂，可取钱只要拿着存单和手戳就行。 而且，一下子存这么多钱，实在太惹眼。 宋晓雨也明白这个道理，就没再坚持。 “把饭带上，路上注意安全！” 李天明答应了一声：“等我走了，就把院门插好，屋门也关严实了！” 说着，接过饭盒放在挎包里。 “走了！” 开着拖拉机到了苇海，这边已经在等着了，今天分了钱，大家伙的干劲儿也更足了。 “装车！” 李学庆吩咐一声，把李天明拉到了一边。 “天明，上回来的那位孙同志说，养殖场的鸡，钢厂要一半，啥时候过来拉啊？” 刚刚分红的时候，不少乡亲们都在问。 “等明天见着孙立，我再问问。” 叔侄两个抽完一根烟，鱼也装上了车。 “路上小心点儿！” “放心吧！” 李天明挥挥手，开着拖拉机上了路。 今天走得早，路上也没耽搁，夜里三点就到了钢铁厂。 “天明，今天咋来这么早？” “黄哥，又是您当班啊！” 李天明把车停好，走到岗亭给里面的几位保安散了一支烟。 “老王下楼把脚给扭了，我替他一个班！” 黄哥说着，朝拖拉机的后斗瞧了一眼。 “今天就只有鱼，没别的啊？” 李天明笑道：“刚刚才聚餐，您这是又馋肉了？” “谁不馋啊！” 肚子里缺油水的年代，偶尔吃上一回，刚把馋虫勾上来，下一顿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 现如今，钢厂的职工要解决荤腥的问题，还得指望李天明送的鱼和野鸭子。 拉回来的猪，除了聚餐宰了几头，剩下的都被后勤处的人给养起来了。 聊了几句，李天明便告辞了，还是把车开到食堂的后门，接着就去小仓房补觉。 早上七点多，孙立也到了，将李天明叫醒，两个人一起去吃早点。 “天明，上次的事……是我考虑得不周全！” 孙立现在还真怕把李天明给惹了，他能不能进步，全都要看李天明的物资能不能充足供应。 “孙哥，你就别往自己身上揽责任了。” 孙立要追那个姜红英，帮着安排采访李天明，倒也没什么毛病。 可就是姓姜的娘们儿忒不厚道了。 说是采访，可字字句句的都在把李天明往监狱里推。 “这事不提了，不过以后……” “放心，没有以后呢！” 哟！ 话里有话啊？ “怎么了？孙哥不打算追了？” 孙立满脸的晦气：“追个屁，人家说早就有对象了，敢情我是剃头条子一头热，白特么忙活了。” 哈！ 这还真是…… 舔狗，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算了！ 李天明嘴下留德，就不刺激孙立了。 正说着，鱼也称过重了。 5036斤！ 孙立看了一眼，给李天明报了数，然后就让下属去找李学军和孙福满签字。 “孙哥，你之前在村里说的5000只鸡，打算什么时候拉走？” “和我大伯说过了，量太大，也不可能一次性都吃了，需要找个地方先养着，等这边准备好了，就安排车过去拉，价钱怎么算？” 李天明把剥开的鸡蛋直接塞进了嘴里，含糊着说道：“按市面上的价呗！” “现在市面上的鸡，一斤一块钱，这么大的量过秤太麻烦，要不然还是论只吧，一只5块5毛钱，咋样？” 价格倒是没问题，养殖场的鸡，分量差不多在4到6斤之间，有大有小，要是过秤的话，未必能卖这么多钱。 “行，就这么办！” 孙立抽出一支烟，递给了李天明。 “剩下的鸡……天明，找好销路了吗？” 孙立这么说，肯定是意有所指。 “慢慢来呗，不着急，养俩月再卖也来得及，还能多下几个蛋！” 说着，抬头看了孙立一眼。 “孙哥要是有门路，也帮我问问。” 听到这句话，孙立连忙说道。 “哪还用得着我找门路，现在哪个厂子不缺肉啊，你是不知道，那天把猪拉回来，整个海城所有的企业都轰动了，昨天，好几拨人来厂里找我大伯，都是想从钢厂分走一部分生猪的。” 孙立说着，压低了声音。 “可我大伯也难啊，之前答应了棉纺厂，调剂给他们100头，剩下的我们厂自己都不够，哪还有富余的分给别人！” 也不是一点儿都不能给，但可供调剂的量肯定没有给棉纺厂的那么多。 所以，这是盯上养殖场剩下的那些鸡了。 孙福满倒是会做人情，不过这样也好，真要是再养俩月，到时候天一冷，鸡就不好好吃食了，到时候不但不下蛋，还掉分量。 趁早出手，也能为明年养殖场的扩大生产，提前做准备。 “天明，今天别急着走，中午，哥哥安排一顿，介绍几个朋友给你认识。” 不用说是谁，李天明大概也能猜得着。 谁能想到，一个养猪养鸡的，如今居然成了香饽饽，那些国企的中层干部只为了能从他的手里分到一些物资，还得上赶着请客。 “行啊！孙哥都开口了，我还能不给面子？” 「今天第四更，继续求好评、推荐票、金币，评论，这本书能坚持到现在，多亏了兄弟们的帮助，【表情】【表情】【表情】【表情】【表情】【表情】【表情】！今天冇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机会这不就来了嘛！ “哥！这是我两个月的工资，你回去给我妈。” 拿了这次的鱼钱，李天明闲着没事，就去了棉纺厂。 正好赶上大莲今天上小夜，一直待到临近中午，李天明准备回炼钢厂。 李莲把他送到厂门口，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递了过来，有零有整的，目测有个三十多块。 李天明没接，又把钱给推了回去。 “自己收着吧，养殖场刚分了红，家里不缺钱，你也是大姑娘了，平时用钱的地方也不少。” 李莲却很固执，硬把钱塞到了李天明的手里。 “家里是家里的，这是我给的！” 对于自己能赚钱养家，李莲看上去很是高兴。 “行吧！” 李天明说着，把两张大团结抽了出来，剩下的十多块钱零钱又还给了大莲。 “有这两张就够三叔，三婶儿高兴的了，你身上也不能一分钱都没有。” 李莲犹豫了一下，也没再坚持。 “哥！路上慢点儿开！” “知道了，快回去吧！” 大莲如今能安安稳稳地上班，靠自己养活自己，李天明也为堂妹高兴。 回到钢厂，把车停在食堂后门，正好赶上厂里中午休息，成群结队的工人来食堂吃午饭。 “天明！” 李天明正坐在拖拉机上抽着烟，听到有人叫他，转头看了过去，只是看到来人，下意识的蹙眉。 宋晓军！ 按说这是大舅哥，李天明应该随着宋晓雨，也叫对方一声“哥”的，可是，这家伙对待亲妹妹的态度，让李天明实在绕不过心里那股子别扭劲儿。 宋晓军见李天明只是看着他不说话，也有些尴尬，还带着几分不快。 但想到自己的前途，也只能忍下了。 “这是……又来厂里送鱼？” 多新鲜啊！ 地里那么多活儿，宋晓雨还怀着孕，不是为了送鱼，李天明吃饱了撑的，非得往钢铁厂跑。 “真是多亏了你，要不然我们连口荤腥都吃不上！” 李天明不搭茬儿，宋晓军也只能没话找话。 他是炼钢厂的火切工，每天被炽热的钢坯烤着，要是放在以前，能有这么一份工作，已经很知足了。 可自从在妹妹的婚礼上得知，亲妹夫居然和厂里后勤处的孙处长关系那么好，宋晓军就动了心思，而且怎么都压不住了。 要是李天明能给孙福满打个招呼，把他调到后勤岗，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李天明之前来炼钢厂送鱼的时候，宋晓军就想着走动走动，可一直没得到机会。 刚好他和工友一起来食堂吃饭，听人说李天明又开着拖拉机回来了，便急匆匆地到了后门这边。 “有事？” 看着宋晓军没嗑硬唠，李天明都感觉不自在。 “那什么……” 正准备开口试探试探，可没等宋晓军说出来，孙立就到了。 “天明！这位是……” 孙立看向了宋晓军，感觉有点儿眼熟。 “孙干事，我是宋晓军，是……天明的大舅哥！” 孙立闻言，这才想起来，难怪觉得眼熟，之前李天明结婚的时候见过。 “哦！你好，你好！” 孙立说着话，也注意到了宋晓军身上穿着的工作服。 宋晓军顿时感觉受宠若惊，孙立虽然只是后勤处物资科的干事，但他亲大伯是孙福满，平时根本接触不到。 “天明，要不然让大哥跟咱们一起！” 客人们都已经到了，就等李天明这位正主了。 李天明没说话，宋晓军倒是想去，虽然不知道去干啥，可吃完午饭还得上工，一旦迟到，或者脱岗是要被扣工资的。 “我就不打扰你们谈正事了，天明，咱们下次再聊！” 不知道的，听这语气，还以为他和李天明多熟呢！ 说完，宋晓军就走了。 “天明，你大舅子也是钢厂的职工？” “你不都看见了嘛！” 孙立听出李天明的语气不太好。 “用不用我帮帮忙？” “帮啥忙？” “看他的工作服就知道是一线的，我去跟我大伯打个招呼，把他调到后勤岗，咋样？” 这属于钢厂内部调动，只要李天明开口，不过是个顺水人情。 “伟大领袖教导我们说，劳动最光荣，后勤岗哪有一线锻炼人，还是让他在生产第一线继续发光发热吧！” 孙立闻言，这下也看出来了，李天明和他的大舅哥关系并不好。 “那用不用我……” “别！” 李天明听出了孙立的弦外之音。 “什么都别做！” 不管咋说也是宋晓雨的亲哥哥，孙立想要帮着他调动岗位容易，如果想要教训他，同样也很容易。 可要是让宋晓雨知道了，谁知道她会咋想？ 再过一百年，人家也是亲兄妹，说不定什么时候关系就和好如初了。 李天明何必枉做恶人。 “行，我不管，走吧，都等着你呢！” 吃饭的地方不在厂内，被孙立安排在了钢厂附近的一家国营饭店。 推开包厢的门，里面的人立刻起身。 这待遇，放在日后那是想都不敢想。 等孙立介绍完这些人的身份，李天明都不禁感觉受宠若惊。 一共四个人，都是国企大厂的中层干部。 不尴不尬的寒暄了几句，酒菜被端了上来。 也不知道今天这顿谁请，可谓是下了血本了，桌子上摆着的都是好东西。 求人帮忙，态度必须放端正。 这四人都是在各自单位管后勤物资的，可是等着上级领导统一调配，能分到手的物资实在是少得可怜。 靠手底下那些采购员下乡采购，也是杯水车薪。 去年他们就听说了，炼钢厂这边有下面的村民往厂里送鱼。 一个个的也动了心思，可他们找到的村子，又没有李家台子那得天独厚的优势。 只能干着急！ 前两天，炼钢厂又拉来了几十车生猪，更是将他们羡慕得够呛。 看过报纸才知道，原来这批生猪又是从李家台子弄来的，那边居然还办起了一个集体养殖场。 眼瞅着钢铁厂的工人们吃肉，自家连口汤都喝不上，职工们能没有意见。 骂街也只会骂他们这些搞后勤的没本事。 没办法，只能来炼钢厂求助。 孙福满倒是也不小气，表示可以内部调剂给他们每家10头猪。 这样倒是能改善一下领导们的伙食标准，但现在最棘手的还是一线的工人。 在工人阶级领导一切的当下，如果工人兄弟不满意，领导的日子能好过？ 这时候，被孙福满推出来的孙立，又给他们透露了一个消息。 李家台子的养殖场，还有几千只活鸡。 一杯酒下肚，酒桌上的气氛立刻就变得活跃起来。 “小李同志，不瞒你说，现在确实遇到困难了，生产任务重，后勤保障如果跟不上的话，最终受影响的都是国家建设，你看……能不能帮帮忙，你放心，价格上，绝对不让农民兄弟吃亏。” “我们厂也一样，两个月了，食堂一点儿荤腥都没见着，工人同志们都要骂娘了，我们受点儿委屈倒是没什么，可要是完不成上级分派的生产任务，唉……责任重大啊！” 李天明强忍着笑，这些人明显都不是做生意的料，买卖双方的关系完全没吃透。 李家台子的养殖场虽然是集体企业，但并不在统一调配的范围之内，所有的产出，只能靠自己找销路。 既然如此，李天明也只能按照他们的思维模式，继续谈下去。 “各位领导的难处，我都能理解，可是……现在养殖场的活鸡数量也不多啊！” 李天明这么说不是要坐地起价，但凡他敢超出现在市场价格一分钱，就得摊上个投机倒把，扰乱市场秩序的罪名。 “这样吧，既然都是孙哥的朋友，我也不能让几位领导白跑一趟，就……” 正说着，房间的门被人给推开了，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来晚了，来晚了！” 说着还掏出手绢擦了擦汗，目光巡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李天明的身上。 “天明，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电机厂后勤处物资科的牛科长。” 来人绕到李天明身侧。 “牛广志！” 李天明连忙起身，和对方握了握手。 电机厂的？ 这两天，李天明还一直琢磨着，再带着乡亲们干点儿啥。 瞧瞧！ 机会这不就来了嘛！ 「第一更，求推荐票，现在成绩有提升，都是兄弟们的支持，拜托大家再推小弟一把，还有！」 第一百四十章 计划外物资 5000只鸡，最后一家分了1000只，数量虽然不多，但在资源匮乏的当下，总归是聊胜于无，也算对厂里的工人有个交代了。 再说了，这四家单位的规模，加在一起也没法和钢铁厂相比，能分到1000只活鸡，已经是很不错了。 酒足饭饱，四位主管后勤物资采购的科长圆满完成了任务，各自离开。 电机厂的牛广志却被留了下来。 还有好处？ 炼钢厂的招待所，房间里只有李天明和牛广志两个人。 “牛科长，抽一支！” 李天明递过去一支烟，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牢记现在是卖方市场的基本原则。 “李老弟，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只要老哥哥能办的，一定不推辞！” 牛广志还惦记着从李天明的手里拿到更多的物资呢。 炼钢厂那几十车生猪，可把他羡慕得够呛。 “有个事，想跟您打听一下。” 李天明先给自己点着烟，然后才把火凑到牛广志面前。 “电机厂主要生产的是工业电机，还是民用电机？” 牛广志一愣，不明白李天明为什么要打听这个，但毕竟不涉及保密范围，介绍一下也无所谓。 “都有，我们厂的产品，主要还是看国家的需要，上面下达什么任务，我们就生产什么型号的电机！” 海城电机厂是当初刚建国的时候，由大苏援建的单位，后来经过68年的扩建，又与京城的第一电机厂合并，现如今的技术水平和生产能力，放眼全国也是数一数二的。 不过现在这种国企都是定点供应，李天明想要把事情办成，并不容易。 “台式电风扇的电机，能生产吗？” 李天明这两天一直在琢磨着，再带着乡亲们做点啥。 等过两天任务猪交上去，再把养殖场的鸡给卖了，到时候，人人腰包都宽裕了，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钱，要花出去才是钱，存在家里，就是几张纸。 而且，还容易遭人惦记。 都知道李家台子靠着养殖场赚钱了，眼红的肯定少不了。 不光容易招小偷惦记，还有上面更厉害的人。 春暖花开之前，千万不能大意了。 只有把钱花出去，才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牛广志所在的电机厂，给李天明提了个醒。 他之前就一直想着在村里办个有技术含量的企业，要是一切顺利的话，机会这就来了。 “电风扇用的电机？这个我们厂倒是没生产过，我不懂技术，这方面也不是很了解，李老弟，你打听这个……” 李天明起身去倒了一杯茶，放在牛广志面前。 “不瞒您说，村里的养殖场赚了些钱，我就想着用这笔钱再做点儿什么，大事咱们老农民肯定做不成，倒是改善民生这方面有些想法。” 嗬！ 这话如果是别人说的，牛广志肯定要嘲讽回去，可那1000只活鸡还没到手，也只能忍着了。 不过，听李天明的意思，他这是想做台式电风扇。 还真是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他就算是不懂技术，可电风扇这种家用电器，能是一般人玩得转的？ 里面涉及到很多技术难题，上海那边的华生电器制造厂也是用了好几年的时间，才攻关成功。 “李老弟，你这……想法是好的，可家用电器是工业科技，和种地不一样，不是下力气就能有收成。” 牛广志尽量说得委婉，没明说李天明是异想天开，已经算是很客气了。 李天明当然明白，只不过他可不是异想天开。 之所以得知牛广志是电机厂的人，就想到了台式电风扇，还是因为，他上辈子真干过这个。 在别人眼里，李天明是个踏实的，可骨子里，他却并不安分。 上辈子包工程赚了一些钱以后，李天明便突发奇想，打算干点儿别的。 当时国内的民生制造业生产力严重不足，于是他就和几个朋友合伙承包了一家大集体性质的农机机械厂。 做的第一个产品，就是台式电风扇。 电风扇其实没啥技术含量，而且，当时相关技术已经非常成熟了。 国内的上海华生，京城牡丹，江淮红星都十分畅销，买几台拆开了就能仿制。 只不过，李天明还是把事情给想得太简单了。 东西是做出来了，可市场根本挤不进去。 市场虽然没有饱和，但那个时候，人们买东西已经有了品牌意识。 再加上各地都有本土保护的相关政策，哪怕东西做得再好也没用。 第一次创业失败，让李天明好些年都没再敢动办实业的念头。 可现在不一样，很多知名品牌的电风扇还没出现，整个华北地区除了京城牡丹，没有第二家专门生产电风扇的企业。 这么大的市场，哪个重生者能不眼馋。 只要东西做出来，产品质量过硬，根本不愁没有销路。 “牛哥，您说得没错，可这建设国家的积极性，总归是好的吧！” 呃…… 这小子拿话噎我。 牛广志讪讪地笑了，没敢再说泄气的话。 这年头，谁也不知道哪句话说错了，就会给自己招灾。 别说电风扇了，去年第一颗人造卫星上天。 山东有几个农民也曾嚷嚷着要制造真正属于劳动人民的卫星。 虽然都知道是瞎扯淡，但精神可嘉，尤其是在如今这个时代背景之下，谁敢说什么科学不科学的。 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虽然已经被定性成了唯心，遭受了批判，但一直到现在，依然很有政治市场。 那几个农民喊出要造卫星之后，报纸上还曾报道过，对他们的精神大加赞赏。 电风扇总要比人造卫星简单吧！ “说的是，说的是，建设国家就是要人人都出把力，精神可嘉。” 牛广志也没打算劝李天明打消这个念头，又不关他的事。 可是…… “李老弟，我们厂的产品都是轻工业局下派的任务，属于计划内的生产指标，你要是想……只怕不行啊！” 牛广志故作为难道。 眼下全国一盘棋，电机厂生产出的每一件产品，早在制定生产计划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去处。 李天明想要电机厂的产品，而且还是民生类型的，根本不可能。 专门组建一个生产车间，安排一帮工人，生产不在计划之内的产品，这不是开玩笑嘛！ 简单一句话，工厂是国家的。 可李天明却早就有了对策。 “牛哥，您刚才也说了，电机厂的生产任务都是计划内的，但不是还有计划外的嘛！” “什么意思？” 李天明又递过去一支烟，这次先给牛广志点着了。 “就拿我们村的养殖场来说，您觉得那些生猪、活鸡，包括鸡下的蛋，是计划内，还是计划外呢？” 这话还真把牛广志给问住了。 别说国家了，就连海城物资局也不可能把一个农村集体养殖场的产出列入计划内。 可问题是这些生猪、活鸡又是真实存在的。 到底属于计划内，还是计划外，牛广志也说不清楚。 “这些就是计划外的，虽然不能完全自由支配，但相对来说，还是可以灵活一些。” 接着李天明就把李家台子和钢铁厂结成互助单位，资源内部调剂的方案给牛广志介绍了一遍。 这个时候，因为社会大环境的影响，人们的思维还是十分僵化，但只要有一个新的思路，谁都不笨，立刻就感觉到像是被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既然李家台子养殖场的生猪、活鸡是计划外的物资，那么电机厂在完成了上级下派的生产任务之余的产品…… “不行，不行，生产所需要的物资都是上面统一调配的，没有物资……什么都做不了啊！” 李天明笑道：“牛哥，这插秧还要补苗呢，电机厂的物资，难道就真的是可丁可卯的，生产过程当中一点儿损耗都没有。” 这小子还真是把什么都给算计到了。 “我不是主管生产的，这方面的事，我也不是很了解。” 这事太大，根本不是牛广志一个后勤处小科长能做主的。 “那我等您消息，明年我们村的养殖场要扩大规模，到时候这生猪、活鸡……” 香饵已经抛出去了，就不信牛广志这条大鱼不上钩。 「今天第二更，继续求票票，大家帮帮忙，把这本书的成绩再往上顶一顶，谢谢大家了，今天还有！！」 第一百四十一章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牛广志走了，相信他回去以后，肯定会和电机厂的领导汇报。 计划能不能成，就要看电机厂的领导是不是真的把工人们的营养问题，放在心上了。 这年头，钻规则漏洞的事还少了。 李天明又在招待所歇了一会儿，开着拖拉机打道回府。 一路上都在盘算着这件事的可行性。 做事要走一步，看三步，这是李天明一贯的行事作风。 首先要排除一切犯错误的可能，然后就是要制定计划，规避风险，同时还要将一切突发状况都给考虑进去。 听上去有点儿怂，但这样最稳。 目前来看，只要能打通电机厂的这层关系，将电动马达这个核心部件给搞到手，其他的也就不成问题了。 技术方面，李天明根本不担心，那么多被下放的技术大牛，从里面找几个机械方面的专家，根本不是难题。 李家台子已经在对三个Fd学术权威监管劳动了，再多几个也没啥大不了的。 回到村里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九点多了。 把拖拉机开回村支部，带着这次的战利品回家。 都想在李天明的手里拿到更多的物资，礼尚往来，怎么着不得表示表示。 这些是各自厂里的招待品，规则范围之内的，李天明拿得也是心安理得。 时间还不算晚，李天明就没翻墙头，天亮手里那条棍子，够他记上半辈子的。 “谁啊？” “我，你哥！” 院门打开。 “哥，你咋……” 李天亮的话没说完，就看到了李天明扛着的两个大箱子。 赶紧上手接过。 “哥，咋回来的这么晚？” “有事！” 李天明含糊着回了一句。 “先进屋！” 刚进院，正房的灯就亮了。 宋晓雨和小蓉迎了出来。 进了屋，李天明把捆在一起的两个箱子解开。 没睡实的小五听到动静都出来了。 几个人围在一起，看李天明开盲盒。 “麦乳精！” “奶糖！” “哥，这是啥？” “奶粉！” 李天明这次去，特意和孙立打了个招呼，让他帮着弄着奶粉，给宋晓雨补身体。 宋晓雨还是太瘦了。 本来想的是花钱买，没想到孙立直接和那几个厂的物资科长说了，每人都给拿了好几袋。 这可是好东西，有钱都不好买，一般人只有怀孕了，找单位和街道开介绍信，才能到指定的百货商店买。 有一段时间，甚至还要医院开证明。 物资匮乏的年代，对这类商品的管控非常严格。 里面的好东西还有不少，大部分都是吃的，还有一些笔和本，最让李天明意外的是，居然有一台半导体收音机。 这可是真正的大件儿，城里结婚有条件的，都要准备三转一响。 其中的一响，就是收音机。 之前李天明结婚的时候，孙福满就送了一台，现在又多了一个。 啥家庭啊？ 两台收音机！ “小蓉，放你屋吧！” 一旁的天亮满脸幽怨，不禁怀疑自己是捡来的。 别人家有好东西都是先紧着小子，他们家正好反过来。 把东西收拾起来。 “行了，都回去睡觉，明天还得上工呢。” 弟妹们各自回屋了。 李天明去洗了把脸，去厨房找了点儿吃的。 回屋就见宋晓雨正趴在炕上看着他。 “天明，我和你商量个事。” “说啊！” “我明天能不能也去上工啊？我今天问过四叔了，现在月份还小，其实也没多危险，我总待在家里……人家该说我娇气了。” 李天明打了盆水洗脚，闻言道：“别人爱说啥说啥，咱只要不占集体的便宜就行了，管他们呢！” 这可是他和宋晓雨的第一个孩子，绝对不能大意了。 上辈子只有一个闺女，最后还走在了李天明的前面，成了他临闭眼前最大的遗憾。 这一世不用再和杜鹃纠缠，娶到了一个可心的媳妇儿，说什么也得生上一窝。 至于村里人，无非就是那些老娘们儿嚼舌头。 她们是真觉得宋晓雨娇气？ 不过是眼热罢了。 很多妇女怀了孕，一直到临产还在地里忙活呢。 甚至有直接生在地里的。 等生了孩子，最多一个礼拜就得下地干活。 运气好的，把孩子生在冬天，才能坐上一个整月子。 “啥也别想，你就安心在家养胎，把孩子平平安安的生下来，比啥都重要。” 听李天明这么说，宋晓雨总算是踏实了。 她不是怕别人觉得她娇气，而是担心李天明…… 既然李天明都说了，她安安心心的养胎也就是了。 睡觉！ 转天照例还是被大喇叭的革命歌曲叫醒。 “金色的太阳升起在东方，光芒万丈。东风万里，鲜花开放，红旗像大海洋。伟大的导师，伟大的领袖……” 李天明也跟着哼唱，和小蓉把早饭做好。 “小蓉，在家看着你嫂子，别让她干重活。” “知道了，知道了！” 两兄弟出门奔场院。 已经有不少人先到了。 日子越来越有奔头，大家的劳动积极性也是越来越高。 金利分派完任务，李天明今天要和李学庆去县城，不用修垄沟。 去村支部找到了李学庆，先把昨天的卖鱼钱交了账。 “昨天咋回来晚了？” “有点事，等会儿路上再和您说，咱这次去县城是说任务猪的事？” 当初和胡主任说好了的，他支持李家台子办集体养殖场，李家台子负责永河县每年的任务猪指标。 “这么多猪，指望咱们送，那得跑多少趟，再耽误了秋收。” 以往李家台子的任务猪也就几十头，赶上几辆马车就送去了。 “最好也像钢铁厂那样，让县里派几辆卡车过来拉。” 这事恐怕不容易，县里才几辆卡车，就算是全都调来，怕是也得拉个十几趟。 “那就不关咱的事了，反正我送不了，耽误了交任务猪，挨骂的又不是我。” 李天明听着想笑，李老浑子怕是要重出江湖了。 上车出发。 “有啥事，说吧！” 李天明当即将他想在村里办电风扇厂的事说了一遍。 “啥？电扇？” 李学庆是见过电扇的，去县里开会，会议室里就有，不过是落地的。 夏天用那玩意儿吹风，确实比蒲扇强。 可那么精贵的东西，也是他们老农民能做的？ “天明，这个电扇……咱也不会啊！” “叔，这东西没那么复杂，只要电机厂能给咱们供应电机，肯定能做出来，再说了，要不会，可有人会啊！” “谁会？” 在李学庆看来，但凡和机器沾边的，全都很神秘。 那大脑袋通上电就能吹风，还摇头晃脑的，第一次见把他吓了一跳。 “老郄那样的人。” 郄国良！ 李学庆立刻明白了李天明的打算。 以前只是觉得郄国良这样的大学问家读的书多，没觉得有啥了不起的。 可随着养殖场的猪越长越肥，鸡越下蛋越多，李学庆也不得不服了。 这书本上教的东西，就是了不起。 “咱能找到这样的能人？” “等回村问问老郄，他肯定认识。” 虽然研究的不是一个领域，但总能有所交集。 县里那么多的下放户，难道还没有一个懂机械的。 “天明，这事……太玄乎了吧，真能成。” 换作别人，李学庆非得呸他一脸，可李天明提出来的，自然不一样。 “能成，只要条件满足了，电扇这玩意儿没啥难的，后续的销路也不用愁。” 这几年的夏天，气温最高能达到三十七八度，那几个月最是难熬。 李天明这次去钢厂，还特意和孙立说了，让他帮忙弄点儿工业券，准备给家里买两台。 宋晓雨有了身孕，正是不耐热的时候。 还有小蓉和小五，每天睡醒都是一身的汗。 天亮…… 大小伙子，热点儿就热点儿。 见李学庆还在犹豫，李天明又给加了一把火。 “叔，等后续几笔钱分下来，到时候，乡亲们口袋里都宽裕了，您就不怕……” 这确实是个大问题。 李家台子富了，很容易遭人眼红，与其把钱留在各家，无端端的招灾，倒不如把钱花出去。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天明，叔支持你！” 李天明闻言笑了，有了李学庆的支持，接下来可就好办了。 「今天第三更，还有票的小伙伴支持一下，拜托了，今天冇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踏破铁鞋无觅处 “叔，有话好好说！” 县革委胡主任的办公室里，李天明一把拦住了李学庆要挥下去的胳膊。 两人对了个眼神，彼此心知肚明。 黑脸和白脸，分工明确。 “胡主任，您别介意，学庆叔就是这个急脾气。” 李天明说着，给黑着脸的胡主任上了一支烟。 胡主任本来不想接，可是一看李学庆比他还黑的脸，也只能忍着怒气，给了个台阶下。 他这县革委主任当的实在憋屈。 一个小小的村主任动不动就和他拍桌子。 关键他还拿对方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李学庆那又红又专的政治属性，还有县城烈士陵园那六座衣冠冢，都是这老浑子的底气。 “胡主任，也不怪学庆叔生气，您刚才说的……” 这混蛋主任竟然让他们自己想办法把生猪送到县城。 咋想的？ 赶着马车一趟一趟的送？ 那得送到猴年马月去。 明摆着就是看养殖场赚了钱，这位胡主任的心气不顺了。 “以前任务猪不也是各村送到县城吗？怎么今年就不行了？” 你脑瓜子让猪给拱了吧？ 今年和往年能一样吗？ 一千头猪，那要送到什么时候？ 李天明都想继承李学庆拍桌子的衣钵了。 “送倒是能送，可就怕耽误了县里上交任务猪的大事。” 胡主任闻言急道：“这可是你们之前答应好的，咋能耽误？总不能你们还要把任务猪也给卖了吧？” “那不能，可您想啊，一千头猪，光靠马车拉，一车两头，那就是500车，就算是把整个永河县的马车都调过去……” 呃…… 胡主任这下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不禁面露尴尬。 运力不足倒是明说啊！ 非得拍桌子。 “这确实是个问题，可县里也没那么多大卡车。” 钢铁厂派了40辆卡车去李家台子拉生猪的事，胡主任也听说了。 现在县里能调用的卡车最多也就6辆。 “胡主任，能不能和市里的物资局打个招呼，他们下来拉任务猪的时候，直接从我们村拉走！” 这倒是个好主意，可胡主任哪敢应。 他一个县革委主任，去指挥市里物资局的领导。 算了吧！ 还是让大车班多跑几趟。 而且，市里从李家台子的养殖场直接拉走，还怎么体现县里领导的工作能力。 之前去市里开会，海城下面几个行政县今年的任务猪指标完成得都不是很好。 市里的领导也在会上拍了桌子。 胡主任还惦记着今年能露把脸呢，哪能让底下人把风头给抢了。 怎么拉走，李天明自然无所谓，只要能把这个问题给推出去就行。 正事说完，李天明和李学庆叔侄两个也没多待，起身告辞。 “天明，这价格怎么没谈？” 之前只是说了，比市面上的价格低一成，具体的可没定下来。 “用不着，到时候县里过来拉生猪，再谈也不迟。” “咱们现在去哪？” “去找天奕哥！” 李天奕正是县里农业局的局长，和李天明是本家兄弟，只不过隔得已经很远了，以前也没有过来往，还是上次买猪崽、鸡苗打过一次交道。 农业局不在县委大院，叔侄两个先去食堂吃了午饭，等到了农业局，正好赶上下午上班。 “叔，天明，快坐！” 李天奕招呼着两人坐下，他和李学庆很熟，对李天明这个本家兄弟，还是最近才渐渐了解。 知道这是李家新出的能人，不光上了报纸，之前几次去市里开会，连市里面的领导都曾特意点过李天明的名字。 “有啥事只管说，能办的一定办？” 李学庆道：“也没啥大事，就是上回和你提过的，你打听了没有？” 此前，李天明曾答应了郄国良等人，帮着找他们的亲人，可村里哪来的门路，只能求到了李天奕和丁满意的头上。 “这事啊！我还真给打听了，郄国良和杜萍的老婆，都在宁固镇的农场。” “判刑了？” 李天明惊道，如果是判刑的话，那可就没办法了，总不能带着人去劫狱吧！ “没有，都是监管劳动，知识分子能犯啥大罪过，最多也就是嘴上那点儿事！” 知识分子之所以在这场运动中遭那么大的罪，就是因为多长了一张嘴。 这就好！ “天奕哥，能不能把人给捞出来，在哪都是监管劳动，来咱们李家台子也一样！” 李天奕闻言笑了，这个小老弟打的是什么主意，他心知肚明。 说是监管劳动，可郄国良三人到了李家台子以后，都快被捧成宝贝了，要是被有心人举报的话，一准儿要出事。 不过这种事就看上面的态度，只要没人追究，谁愿意管这屁事。 一句话，面子上过得去就行。 “这怕是不容易，我们和宁固镇农场也不是一个系统的，贸然找他们要人，未必能给这个面子！” 李天奕说着，话风一转又接着说道。 “总得给点儿好处才行！” 李天明立刻就明白了。 “天奕哥，肉……行不行？”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 “怎么不行，太行了，宁固镇的农场一直都是自给自足，粮食他们不缺，就是这肉，缺得很！” 李天明和李学庆对视了一眼，这事算是定下了。 “天奕哥，这事还得麻烦您出面，虽然不是一个系统的，但总能说得上话，要是我们去，人家未必搭理！” “好说，这事我出面去办，还有孙嘉璐的老婆，她的情况要复杂一点儿，人家是嘴上犯了点儿错，最多也就是人民内部矛盾，可孙嘉璐的老婆她67年，给上面写了一封信，结果犯了忌讳，现如今人还在海城电机厂呢。” 在哪？ 海城电机厂？ 这不是撞枪口上了嘛！ “天奕哥，孙嘉璐的老婆，我去疏通关系就行。” 李天奕闻言一愣，没想到李天明还有这样的门路。 “你认识那边的人？” “他们厂后勤处物资科的科长牛广志，我和他打过交道！” 李天奕知道，肯定不像李天明说的那么简单。 “要是认识他们内部的人，这件事就更好办了，不过，学庆叔，天明，我还是得提醒你们，这几个人都是犯了错误的，就算是要照顾，也不能明着来，千万别让人抓住了把柄！” 郄国良等人都是被定了性的Fd学术权威，下放到地方，就是要通过劳动，让他们认识到自身的错误。 如果对他们进行优待的话，那是站在什么立场上？ 随随便便安上一个“保皇派”的名头，那是要死人的。 到时候，村里自然有人要倒霉，李天奕也得落一个监管不力的罪名。 “天奕哥，您放心，肯定不会给您找麻烦！” “你心里有数就好！” 又待了一会儿，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叔侄两个起身告辞。 “天明，老郄和老杜的媳妇儿，得拿多少肉去换？” 这说法听着别扭，可也是实情。 “两头猪，再搭上几十只鸡也就差不多了，到时候再给农业局送一头猪，天奕大哥帮了忙，总不能让他白忙活。” 李学庆点点头，李天明这事做得周全。 “行，就按你说的办！那个做电风扇的能人，你咋没和天奕提？” “不急！先等电机厂那边有了回信再说！” 刚刚李天奕有句话说得对，对待犯了错误的人，还是要小心为好，要是村里接纳太多这类人，很容易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村里还能糊弄过去，可千万别连累了李天奕。 回到村里的时候，天也快黑了，李天明先把李学庆送回家，接着就到了养殖场。 做了好事，要让人知道才行。 郄国良和杜萍得知能夫妻团聚，激动得感恩戴德，自从67年被下放，他们已经很久没见过媳妇儿了，连消息都没有。 “天明，我真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往后村里要是还有能用得着我的地方，只管开口！” 本以为今生今世都见不着面了，谁知道还有夫妻团圆的一天。 “老孙，你也别着急，你媳妇儿在哪，我也打听到了，就在海城电机厂被监管劳动，我和厂里后勤处的牛科长认识，这件事可以托他来办！” 刚刚李天明只提了郄国良和杜萍的妻子，孙嘉璐正失望伤心呢，听到这话，激动到说话都不利索了。 “她……她还活着？” 显然，孙嘉璐也知道他老婆犯的事有点儿大。 “放心，活着呢，我党的一贯宗旨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是从思想上改造，又不是从肉体上消灭。” 孙嘉璐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连连应是：“对，对，感谢党，感谢人民，我们一定好好改造，好好改造！” 看看，这就是给吓出毛病了。 “没有外人，以后说话注意点儿就行，还有个事，你们认不认识机械方面的专家，村里用得上。” 李天明说完，郄国良和杜萍就看向了孙嘉璐。 “我妻子以前是轻工业部的，机械方面，她是内行！” 哈！ 这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今天第一更，求推荐票，小伙伴们支持一下呗！今天还有！」 第一百四十三章 少一分钱试试 六辆大卡车在养殖场门口一字排开，要是搁以往，早就引得全村人过来围观了。 可如今乡亲们已经见过大阵势了，六辆，还真唬不住人。 丁满意亲自带队，这会儿正在里面盯着过秤。 “252斤！” 李学庆喊了一嗓子，身旁马长山和县物资局的会计一起记账。 黑猪能长到这个份量已经算很不错了。 欧洲的白皮猪虽然50年代就引进了，但如今只在国有农场大规模养殖。 “天明，这价格，咱们是不是再商量商量。” 丁满意一脸为难的模样。 “丁局长，这价格……事先已经和胡主任说过了，减一成，之前整猪卖给海城钢铁厂是六毛五，给县里是五毛八，怎么还要商量。” 丁满意也不愿意接这个苦差事，李家台子随便找个孩子都是他长辈，事情办的差了，回家还得挨他老娘的骂。 “以前猪肉才5毛，现在整猪就要五毛八……” “先别称了。” 李学庆也听到了，立刻叫停。 “你小子是来和我打擂台的？” 呃…… “没那个意思，您先别着急。” 对上李学庆，丁满意打心里发怵。 “咱们这不是商量嘛！” 李天明道：“丁局长，我和学庆叔昨天刚去了县里，当时胡主任可没说商量，整猪的价格就是五毛八，县里如果要的话，咱们就接着过秤，如果觉得贵了，也就别费事了。” 听到这话，丁满意立刻慌了。 今天要是不把生猪拉回去，他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就当给我个面子，整猪5毛，咋样？” “不咋样！” 李学庆说着，摆了摆手，示意正在过秤的乡亲把猪抬回去。 “说话办事，丁是丁卯是卯，说出来的话，还有咽回去的？五毛八，愿意要就要，不愿意要拉倒。” 眼见李学庆就要招呼村民，把已经装车的生猪往下赶。 丁满意赶紧上前阻拦。 “别，别啊！行，就按您说的，五毛八。” 压价也是胡主任的主意，现在人家不愿意，丁满意有什么办法。 价格没谈下来，回去大不了挨上一顿批评，可要是不把生猪拉开去，可就不是批评那么简单了。 “一趟一结账！” 本来刚才说的是，全都拉完了以后再结账，可经过这一遭，李学庆也不敢信县里这些头头了。 真要是把猪都拉走，这钱还能要的回来吗？ “三姥爷，您这是难为我啊！” 1000头猪，少说也有20多万斤，按照一斤5毛8，那就是10几万。 这么大的一笔数字，胡主任拍板都不好使，那要整个县领导班子开会研究，最后再报县财政局，才能动用。 李学庆要求一趟一结，哪里是丁满意能做主的。 “你做不了主，那就找能做主的过来。” 李学庆说着，又要让人卸车。 “三姥爷，您先别忙着卸车，我挂个电话，跟领导请示一下。” 李学庆也不搭理丁满意，走到墙根底下背阴的地方，点上一根烟，美滋滋的抽着。 丁满意叹了口气，去了村支部的传达室。 刚把事情说了，就被胡主任给臭骂了一顿。 灰溜溜的回到养殖场。 “三姥爷，胡主任马上就到，咱们是不是先过秤？” 李学庆闻言起身，拍拍裤子上的土。 “等着！” 说完便去了郄国良等人的房间，往炕上一躺。 这个李老浑子！ 丁满意在心里暗骂了一句，也只敢在心里骂，要是说出来，李学庆能抽他大嘴巴。 从县里坐车过来，少说也在一个小时。 大热的天，李天明也懒得在这里等。 回家歇了一会儿直到天立来叫他，这才回了养殖场。 刚进院，就听见胡主任正苦口婆心的劝说李学庆。 “老李同志，你也是老党员了，难道还不明白个人要服从集体，这么简单的道理？” 李学庆掏了掏耳朵，对胡主任的话，只当放屁。 “胡主任，县委是集体，难道我们村就不是集体了？都是集体，你让我服从哪个？” 这…… 胡主任被噎得胸口发闷。 “县里的财政确实困难，这样，等市里的任务猪专项款一到账，我肯定第一时间结清。” 话是这么说，可一旦猪被拉走了，什么时候结账，那就不一定了。 到时候，胡主任再来上一句，要体谅县里的难处。 这笔钱怕是要在账上一直挂着了。 “说别的没用，养殖场是大家伙集体所有的，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这样，胡主任，你要是能让村里的老少爷们儿都同意，我就让你把猪拉走。” 你…… “李学庆同志，你这个人也太缺乏大局观了，这批生猪是要用来出口的，耽误了大事，你负得了责任吗？” “你少拿大话吓唬人，我不知道啥大事，我就知道，村里养殖场的猪被拉走，钱没拿到，全村老少爷们儿都要骂我李学庆，我这人最怕耳朵根子痒痒。” 见李学庆油盐不进，眼瞅着快要到中午了。 本来还想着今天多跑几趟，最少先把一半的猪拉回去，可现在看来，要是不满足李学庆的要求，一头都别想。 这个李老浑子。 暗骂了一声晦气，胡主任也去了村支部，给县里挂去电话，将所有的县革委成员召集到一起。 直接线上办公。 他是县革委的***，来永河县之后，早就把县革委组织成员们收拾得服服帖帖。 几句话把事情说完，胡主任能清楚的听到电话那边传来的笑声。 强忍着怒气。 “咱们直接表决，有不同意的吗？说话！” 谁吃饱了撑的会反对。 等了一会儿，也没人说话。 “好，通过，王秘书，会议记录留档，赵局长，手续我回去以后补办，现在，我命令你，带上钱，由县公安局苏局长亲自押送，立刻来李家台子。” 县革委的***发了话，平时办事拖拖拉拉，今天难得高效了一次。 一个半小时之后，就在李天明吃完饭，又回到养殖场的时候，这边已经重新开始称重了。 “238斤9两！” “261斤7两！” 称完重量的生猪被抬上了车，很快六辆卡车就装满了。 县财政局的局长带着会计和马长山对账，结款。 李学庆满脸得意的蹲在一旁，只有胡主任面色阴沉，估计心里已经把李老浑子弄死几十遍了。 无组织，无纪律，山头主义的混账王八蛋。 每车20头，一直到夜里10点，最后一头猪装上了车。 “长山，钱没错吧？” 这会儿养殖场外面已经挤满了人，都是来看热闹的乡亲。 “没错，一分都不差。” 李学庆点点头，看向了晒了一下午，到现在午饭，晚饭都没吃的胡主任。 “胡主任，钱货两清。” 哼！ 胡主任冷哼一声上了车。 很快，连带着大卡车，县里来的人走了个干干净净。 “行了，都别围着了，这钱咋分，听广播通知，围在这里也没用，今天民兵小队在村支部守着。” 这么大一笔钱，不派人守着，李学庆不放心。 至于上一笔进项，被截留的钱如今在哪，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乡亲们恋恋不舍的走了，都在惦记着这一回能分到手多少。 李天明留到了最后。 “天明，你咋看？” “10万！” 李天明心里早就有了主意，如果还像之前那样直接留下一半，乡亲们肯定会有意见。 倒不如多分一点，让乡亲们高兴高兴。 等电风扇厂这件事准备妥当了，大家手里才有钱往里投。 “就按你说的办。” 转天，村里又和往常一样，上工，收工。 各家各户正做着饭的时候，大喇叭响了起来。 “各家吃了饭，来村支部领分红。” 李天明正嚼着饼子，就着午餐肉罐头，只停顿了一秒钟，继续吃。 “哥，咱家这回能分多少？” 李天明抬头看了眼满是期待的天亮。 “明年开春，给你盖新房。” 「今天第二更，继续求推荐票，小伙伴们手里还有票的支持一下，今天还有！！ pS：刚看新闻，祖国统一，大势所趋，跳梁小丑，勿谓言之不预也！」 第一百四十四章 这是什么鬼热闹 “天明，刚才那人说的都是啥？一本正经怪唬人的。” 李天明开着车从宁固镇农场出来，大门口还有荷枪实弹站岗的警察。 在县革委胡主任面前都敢拍桌子的李老浑子，到了这里，也老实了不少。 车上除了李天明和李学庆之外，还有两个中年妇女，只不过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苍老不少。 李爱华和黄丽英两人，此刻也是一脸的茫然。 正干着活呢，突然接到通知，要将她们移交看管。 这可不是啥好现象，两人来宁固镇农场也有两年了，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现在又要离开，心里满是忐忑和茫然。 “这位……这位同志，请问我们是要被送去哪？” 李爱华壮着胆子问了一句，话刚出口就被黄丽英拉了一把。 长时间的监管，已经磨平了两人的棱角，无论做什么都是小心翼翼的。 李学庆也不知道该咋说，这里面的门道，他懂一些，却也不是全懂。 “天明，你给她们说说。” 两人闻言，又看向了开着拖拉机的李天明。 “两位婶子，别害怕，老郄和老杜都在我们村，这是要带你们和他们团圆了。” “老郄，他……他还活着？” 咋都以为人不在了呢？ “活着，活的好好的呢。” “老杜他现在怎么样？” 黄丽英语气之中满是激动。 她们已经很久没有丈夫的消息了。 “好着呢，等你们见着就知道了。” 为了换这两人出来，李家台子可是付出了三头猪和50只鸡。 只求在平反之前，郄国良和杜萍，能为李家台子多留一点儿东西。 不光是他们，车上这两位也同样不简单，一个是大学老师，一个是歌唱家。 来的路上，李天明已经和李学庆商量好了，回村以后，把她们安排在小学校。 只是…… 大材小用了。 回到村里，直奔养殖场。 郄国良和杜萍早就在翘首企盼了，只有孙嘉璐心里酸溜溜的，虽然知道了她老婆在哪，可是想见面还有的等了。 “老孙，别着急，天明不是说了嘛，等他下次去市里，就去办这件事，要不了多久，你也能夫妻团聚了。” 话是这么说，可眼看着老友夫妻团圆，他心里就像是长了草一样。 很快拖拉机的响声传入耳中。 “来啦，来啦！” 杜萍当先跑了出去，郄国良反应过来，刚要跟上，结果因为太激动，两腿一软，险些摔倒。 “老郄！” “我没事，没事。” 正说着，拖拉机已经到了门口，车上正坐着他朝思暮想的那个人。 “老郄！” 李爱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尽管刚刚李天明说了夫妻团聚，可她根本不敢相信。 但此刻，人就活生生的站在眼前。 “爱华！” 郄国良几步到了跟前，扶着李爱华下了车，两人四目相对，手紧紧地攥在一起。 一旁的杜萍早就哭得像个孩子，分别多年，原以为此生再没有相见的机会了。 “老郄，老杜，照顾一下老孙的情绪。” 李天明开口，打破了重逢的喜悦，两对夫妻不禁尴尬。 孙嘉璐闻言干笑了一声：“可以理解，可以理解，有什么话，还是回屋说吧！” 为了迎接妻子，郄国良和杜萍忙活了一整天，将原本用于储存饲料的仓库给整理了出来。 只是没有火炕，也没有家具，只是用几块木板搭了个床。 幸好现在天还不冷。 过段时间，等大柳镇砖厂的红砖运过来，就给他们盖房子。 “行了，我们也算是完成任务了，老孙，别着急，我明天就去市里，你老婆的事，我一定抓紧办。” 打过招呼，李天明和李学庆便走了。 留下两对半夫妻，还处在重逢的喜悦之中。 呃…… 孙嘉璐也在为老朋友高兴。 “老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李爱华现在还有点儿发懵，实在不敢相信在他们的身上还能有好事发生。 “进屋，我慢慢和你说。” 且不提这边夫妻团圆，李天明刚把车开到村支部门口，就看到天亮急三火四的跑了过来。 不会是宋晓雨…… “学庆叔，快去看看吧，庄老干儿家打起来了，都动菜刀了。” 啥？ 李学庆听得一惊，跳下车就朝着村西头跑了过去。 李天明也是一脸懵。 好好的，咋还动刀子了？ 总不能是窝囊了一辈子的庄老干儿上了岁数反倒硬气起来了。 “天亮，咋回事啊？” 听天亮说完，李天明才知道，原来今天张青森的父母来村里了。 刚和盖满村见着面，张青森的妈就和盖满村干了一架。 好不容易被村里人分开，张青森的父母也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 如果不娶庄薇薇，他们的儿子就要被送去派出所，吃牢饭几乎是板上钉钉的。 纵然再怎么不愿意娶一个乡下儿媳妇，可为了儿子，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接下来谈彩礼的时候，盖满村狮子大开口，要1000块钱，还不给庄薇薇压箱钱。 张母当然不答应，两个老娘们儿随即展开了二番战。 “哥，连打带骂的，别提多热闹了。” 看着天亮那一副兴奋得模样，李天明很无语。 “你今天没去上工？光看人家打架了？” “没有，是她们俩从家里，一直打到地里，张知青的妈能是盖满村的对手，头发都给扯掉了好几绺。” 好家伙的！ 这是什么鬼热闹？ 早知道今天就不去接郄国良和杜萍的老婆了。 错过这么一场大戏，实在可惜。 “一直打到现在？” “不是，后来又给劝住了。” 最后还是庄薇薇出面，将彩礼钱降到了600，结婚以后，庄薇薇带走200的压箱钱。 盖满村再怎么不乐意，可终究拗不过闺女。 婚事定下来，张庄两家成了亲，庄老干儿自然要招待亲家。 也不知道打成那样，咋还能坐在一起吃饭。 “怎么又打起来了？” 天亮一脸神秘的笑了。 “张知青的妈，看见她男人划拉盖满村的手。” 我艹！ 剧情这么跌宕起伏吗？ 我为什么非得在今天出门？ 老郄他们晚团聚一天也没啥，可错过了这么一场大戏，终身的遗憾啊！ 赶紧走！ 等会儿三番战要是结束了，可就没热闹看了。 李学庆明明是先走的，结果半路就被李天明兄弟两个给超过去。 故事后续发展，天亮一边跑一边说。 张母发现盖满村居然勾搭她男人，这还能忍。 纵然明知不敌，也本着逢敌必亮剑的精神，又和盖满村撕打在了一起。 可能是因为心虚，盖满村这次居然落了下风，情急之下，跑到堂屋抄起了菜刀。 接着打，接着打，我到之前，谁也不许停。 庄老杆儿家院门口，此刻已经围满了人。 有还没吃晚饭的，手里端着个大碗，一边看一边吃。 隔着人群，李天明能听到一阵阵的哭喊声、骂声。 “你个不要脸的娼妇，当着我的面勾搭我男人，我今天非撕了你的脸皮。” “谁勾引你男人？也不看看你男人那痨病鬼的德行，老娘能看得上他，自己的男人管不住，到亲家门口耍流氓，我呸！” 李天明赶紧分开人群，抢占了一个最佳吃瓜位置。 只见两个老娘们儿正抱在一起，抓着对方的头发，身上的衣服也被扯开了。 盖满村露出白花花的肩膀，让村里不少老光棍看得两眼发直。 庄老杆儿蹲在墙根底下，一如既往的窝囊样。 李天明突然挺同情他，当了一辈子的王八，也被村里人笑话了一辈子。 老了以后，也是无声无息的死了。 院子里还有一个中年男人，脸上带着好几个血道子。 不用问也知道，这就是张青森的爹。 “老娘……” “老娘……” 主角还在一声接着一声的对骂。 “都把嘴给老子闭上。” 终于，李学庆到了。 唉…… 看热闹的乡亲们，心里不禁发出一声叹息，这场戏，没得演了，接下来就看两家准备怎么收场了。 「今天第三更，继续求推荐票，好评，实在不喜欢的，划走就行了，没必要非得给我一个“不好看”，今天冇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倒插门 “我没脸活了！” 盖满村见李学庆到了，撒开张母，一屁股坐在地上，连哭带唱。 “亲家上门，我好心好意做了一桌子好酒好菜招待，谁知道这没羞没臊的王八蛋玩意儿他调戏了我啊……啊……嗨……可怜我这个苦命的人儿啊……” 撒泼这项技能，盖满村绝对能独步李家台子。 别人也就是哭，最多加上骂，盖满村却能一句一句的唱出来。 合辙押韵，四平八稳的，关键这老娘们儿还天生了一副好嗓子。 一大段好几百句唱下来，张父已经是羞愤欲死。 他刚才是因为喝多了，再加上盖满村一个劲儿的用眼神勾他，这才鬼迷心窍。 谁知道刚摸上手，就被媳妇给看见了。 规规矩矩了大半辈子，现如今晚节不保。 “行了！” 李学庆越听脸越黑，今天这事，如果不是盖满村主动勾引，他一脑袋撞死。 可现在这局面，怎么收场确实是个难题。 “有啥话，进屋再说。” 虽说和自己不相干，可这破事忒丢脸了。 传扬出去，整个李家台子都跟着丢人现眼。 “我不，有话就在这儿说，主任，你可得给我做主啊，我没脸活了啊……啊……嗨咋！。” 呸！ 李学庆都想啐盖满村一口。 真要是要脸，她干的那些破事，早就死八百回了。 现在摆明了就是想讹人。 “你想咋样？” 条件提出来，双方能谈拢最好，谈不拢全都送派出所去。 盖满村闻言，立刻翻身站了起来。 “我要告他耍流氓。” 你想好了再说。 真以为派出所的人不知道盖满村的大名，全县有名的破鞋。 最乱那几年，几乎天天被拉出去，挂着牌子游街。 她要告别人耍流氓，也得有人信啊！ 顶天了也就是通奸。 村里人都知道，可张父不知道啊！ 一旦真的要告他，工作肯定保不住，脸也丢光了，往后还咋活？ 张母也怕了，后悔自己太冲动。 “老庄家的，你就不替你闺女想想？把亲家送进去，对你能有啥好处？这门亲还做不做了？” 李学庆看了看其他几人。 “说个实在的，你要是胡搅蛮缠，我也不管了，由着你们打。” 这话说出来，分明就是在提醒盖满村，多要点儿好处才是实在的。 盖满村也知道差不多了，再演下去戏就过了。 “行，彩礼再加400。” 听到盖满村要钱，村里人也是一阵哄笑。 原来这娘们儿惦记的还是钱。 “你还……” 张母刚要开骂，就被张父拦了下来。 “行，我答应了。” 盖满村趾高气扬的：“还有，你儿子得入赘我们老庄家，生了孩子也得姓庄。” 一直默不作声，像个隐形人一样的庄老杆儿突然抬起头，原本死气沉沉的眼睛里，分明能看到激动的情绪。 倒是庄薇薇听得一愣。 怎么和事先说好的不一样啊！ 看热闹的村民更是一阵哗然，敢情盖满村还憋着个大的呢。 庄老杆儿和盖满村就庄薇薇一个闺女，上面有个小子，没长成就夭折了。 等于庄家是绝了后。 可要是能招赘个上门女婿，这香火就能传下去了。 “你做梦。” 张母气得嘴唇都在哆嗦。 甭管什么时候，倒插门都是极其丢脸的事。 只有穷得活不下去了，才会走这条路。 他们两口子都是工人，家境也不错，怎么可能让儿子去入赘。 要是让亲戚朋友知道了，还不得笑话死他们。 更何况，他们就张青森一个儿子，入赘到庄家的话，老张家岂不是要绝后了。 “那就让你男人蹲大狱，吃枪子儿。” 盖满村寸步不让。 一时间双方僵住了。 眼见盖满村又要往地上坐，李学庆赶紧出声。 “啥入赘不入赘的，现在不兴这个了，依我看这事也没必要闹僵，俩孩子还得在一块儿，你们把老脸都给撕破了，以后俩小的能过得好？” “你们双方各退一步，张家加了彩礼钱，老庄家的，你也别得理不饶人，我看不如这样，张知青在李家台子插队，结婚以后也得住在庄家，以后生的第一个孩子还跟张知青的姓，再生第二个就姓庄，行就行，不行你们接着打，人脑子打出狗脑子来，我也不管了。” 虽然是和稀泥，但这么办，倒也是个解决的办法。 张母还要反驳，张父赶紧将她拦住。 “行，就按主任说的办。” 他可不想真的闹僵了，就算不蹲大牢，传扬出去，自己也没脸活着了。 盖满村还有些不满意，但也知道，再闹下去，李学庆就真的不会管了。 “行，就这么说定了。” 双方达成协议，还请来了会计马长山立了字据，双方签字画押。 “散了，一个个都是闲的。” 李学庆黑着脸走了。 见没戏看了，众人也纷纷散去。 闹了这么一场，张青森的父母也没法再待下去了，骑着自行车，连夜回了市里。 “你过来，我有话和你说。” 家里没有了外人，张青森也回知青点儿了。 庄薇薇把盖满村叫到了她住的西屋。 “干啥？” 盖满村对上庄薇薇，面露心虚。 庄薇薇冷着脸：“你为啥不按我说的做？” 盖满村偏过头，也不去看闺女。 “按你说的？真按你说的，你进了城，还会管我和你爸。” 庄薇薇气急：“我都答应你了，只要我有了工作，就接你和我爸进城。” “说的好听，谁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我知道你瞧不起我，可你别忘了，你能长这么大，靠的就是那些脏钱。” 见庄薇薇不说话了，盖满村冷笑道。 “你到底琢磨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老娘陪你演这么一出戏，能没点儿好处？彩礼还是按原来说的，给你200，剩下的是我和你爹的养老钱，还有孩子，只要你生下一个姓庄的，你爱去哪去哪，老娘管不着。” 原来这一切都是庄薇薇设计的，从约张青森晚上见面，到那天在垄沟上闹的那一场。 一直到今天，全都是庄薇薇的主意。 而她的目的就是进城。 可现在因为盖满村的私心，把庄薇薇的计划全都打乱了。 最初的计划，盖满村应该向张青森的父母要工作岗位，让庄薇薇和张青森回城。 庄薇薇也答应了，只要在城里站住脚，就接庄老杆儿和盖满村进城享福。 可现在…… “知足吧，老张家就你男人一个男丁，工作不给他还能给谁，将来能不能把你婆婆的工作拿到手，看你的本事。” 庄薇薇没好气的说：“张青森还有个妹妹呢！” “有又咋样？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闺女能指望得上？” 这话分明就是说给庄薇薇听的。 “行，以后你别想指望我管你。” 盖满村嗤笑道：“靠你？老娘有饿死那一天，我将来靠我孙子。” 一番交涉，母女两个不欢而散。 再回到李天明这边，这么精彩的戏只看了个结尾，正和天亮打听前面的详细剧情呢。 就见小五飞奔着跑了过来，一边跑还一边哭。 “大哥，大哥！” 李天明见状心下一惊。 “这是咋了？” “大哥，爸和那……那个女的来咱家了，二姐让我来找你。” 啥？ 李天明闻言，顾不上弟弟和妹妹，赶紧朝家的方向跑了过去。 刚到门口，就听到了乔凤云的声音。 “分家又咋样，我男人是你男人的亲爹，我就没听说过，天底下还有儿子不认老子的，他要是敢忤逆，除非他不想在李家台子待了。” 李天明听着，只觉得火气上顶，两步就到了院子里。 不光李学成和乔凤云在，还有一个中年男人，正是乔凤云的另一个弟弟乔大河。 “老子还就忤逆了，先拿你这娘们儿练练手。” 说着话，李天明已经到了跟前，抡起胳膊，用足了力气，一个巴掌抽在了乔凤云的脸上。 啪！ 这一巴掌，李天明憋了几十年，总算是打出去了。 没说的，过瘾！ 「今天第一更，小说而已，又不是纪实文学，别较真，较真就没意思了，求一下推荐票，今天还有！」 第一百四十六章 痴心妄想 时间回到两个小时之前。 李学成收工刚到家，就见两个小舅子正和乔凤云在堂屋说着话。 对这两个小舅子，李学成也是一百个不待见。 他这人虽然拎不清，可却也踏实肯干，能支撑得起一个家。 乔大山和乔大河这两块荒料，一年到头不务正业，东游西逛的，没饭吃了，就上门打秋风。 乔凤云以前嫁的男人，就是因为受不了这两个小舅子，才和乔凤云离了婚。 李学成也不是个冤大头，被刮了两层油之后，再见着乔大山和乔大河，便没了以前的好脸色。 两人见了李学成，打着招呼，李学成也只是含糊着应了，在院子里打水清洗。 “当家的！” 乔凤云这时候走了出来。 “你俩兄弟又来干啥？” 李学成说得很大声，上次就是因为乔大山，让他和李天明闹了一场，本就没什么父子情分，也变得更淡了。 “瞧你说的，我兄弟还不能登咱家的门了？” 李学成冷哼一声。 “有啥事就说。” 说完了赶紧滚蛋！ 乔凤云听出来李学成的语气不好，心里也知道，男人不待见她的两个兄弟。 可是又有啥办法。 爹妈都不在了。 就剩下这么几个娘家人，要是再疏远了，以后就更没有撑腰的了。 “我兄弟就这么招你烦，你别忘了，我生天宝的时候，还是我弟媳妇儿来伺候的月子呢！” 李学成这次倒是没有反驳。 他当时和李天明在城里揽工，家里两个弟媳妇儿和乔凤云妯娌之间的关系不好，要没有乔大河的媳妇儿伺候着，还真麻烦。 这份人情，李学成认，可他这些年也没少帮乔大河家，不是拿钱，就是拿粮食，就差把家底给端过去了。 “这次来又是因为啥？” 乔凤云朝堂屋看了一眼，蹲在李学成旁边，没开口先叹了口气。 她是懂得如何在男人面前，展现柔弱一面的。 要不然的话，也不能拢得李学成不顾亲生儿女的死活。 “还不是大山，家里的二婶子给他说了一门亲，老大不小的人了，要是能娶个媳妇儿，也能安分下来，将来我这当姐的也能少操些心。” 听乔凤云这话，李学成就已经猜到了。 “又是钱？这回要多少？” “那女的是个老姑娘，人家父母开了口，就要400块钱的彩礼。” “400！” 李学成惊呼一声，看向了堂屋的乔家兄弟。 “你当咱家是信用社啊？想要多少钱都有，400块钱，乔大山，亏你长得开嘴！” 换做旁人，早就觉得没脸了，可乔大山要是有脸皮的话，也不至于混成现在这副德行。 “姐夫，这话是咋说的，爹妈没了，我有事，不来找我姐和姐夫，还能找谁。” 听到这话，李学成气得端起盆，就要把洗脚水泼过去。 乔凤云赶紧拦下，拉扯间，衣服裤子都被水给打湿了。 “李学成！” 眼见男人还要撕吧，乔凤云一把抢过盆子，用力摔在了地上。 “我就求你这最后一回，我爹妈走的时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大山，不看着他结婚成家，我咋对得起爹妈，你要是我男人，就把这事给办了，你要是……我就带着孩子走，你守着钱过吧！” 孩子是李学成的软肋，别看他对李天明兄弟几个态度冷漠，可是对李天宝这个老来子却喜欢的不得了。 小儿子真要是让乔凤云带走，那可是要了他的命。 “最后一回？” 乔凤云闻言忙道：“最后一回！” 李学成咬了咬牙，道：“可咱家有多少钱，你又不是不知道，都给了他，咱家的日子咋过？” 400块钱，李学成还是拿得出来的，和李天明进城揽工，还有最近村里的两笔分红，再加上平时的积累，家底在李家台子也算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可前段时间，李学军把两间东厢房过户给了李学成，那房子年久失修的，就花了点儿钱，里里外外的修葺了一遍。 现如今家里也就剩下六百多块钱，拿出400块钱给不成器的小舅子娶媳妇儿，李学成肯定不情愿。 “你没有，你儿子还没有？” 李学成听得一愣，这才明白，乔凤云打的是这个主意。 “你能从他手里要出钱来？” 上次被乔凤云撺掇着要住新房，当时李学工可是说得明明白白的，再敢去搅和李天明的日子，他就要请出三老太爷，把他在族谱上的名字给勾了去。 要说别的，李学成还能不在乎，可真要是连族谱上的名字都被抹了，以后死了都不能葬进祖坟。 “我要不来，你是他老子，还能要不来？” 李学成感觉这话听着耳熟。 “新房他不让住，你这当爹的开口找他要点儿钱花，他还能不给。” 乔凤云倒是信心十足，可李学成却没把握能从李天明手里要来钱。 那几个孩子现在除了偶尔遇上，避无可避的管他叫一声“爸”，是真没剩下啥情分了。 李学成心里跟明镜似的，只是嘴上不愿意承认。 乔凤云还在继续怂恿：“当家的，这两次分红，咱家得了多少？加一起才100多块钱，可你儿子又分了多少？” 李学成闻言一惊，他之前还真没想过，只顾着后悔当初没往养殖场多投些钱了。 是啊！ 李天明能分多少？ 当初，李天明可是占了养殖场一成的股。 他只有那6000块卖鱼钱的集体股，都能分到手100多块。 李天明岂不是…… “儿子赚了钱，就该孝敬老子，他要是不给，就是他不孝，村里人能不戳他的脊梁骨，看他以后还咋在村里立足。” 乔凤云说得这些，李学成也觉得不太对，可他这会儿满脑子都是李天明赚了大钱，以后关起门来吃香的，喝辣的，不管他这个老子。 越想越火大！ “我去问问！” 说着转身就出了门，乔凤云见状，赶紧跟上，万一李天明真的咬死了不给，就该轮到她出场了，这次非得让李天明在村里的名声臭到底。 甭管啥时候，不孝都是大罪。 “哥，走啊！” 乔大河也要跟上去，却见乔大山动都没动。 “这可是为了你的事！” 乔大山自然也想去，听乔凤云说了李天明的新房，他就惦记着去看看，到底啥样的房子，被乔凤云夸得好像皇宫一样。 可想到上次的事，顿时感觉后背一阵发冷。 “我……李天明那兔崽子见着我，就好像见着仇人似的，我……” “瞧你那点儿出息，咱俩再怎么着也算他舅。” 说完，乔大河便出门追着乔凤云走了。 到了李天明家，咣咣砸开门，却见家里只有宋晓雨带着两个丫头，李学成一时间还真张不开嘴了。 朝儿子开口要钱，李学成还有几分底气，但老公公朝儿媳妇伸手…… 他还要脸呢！ 可乔凤云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这几天，只要闭上眼，满脑子就全都是李天明抱着成捆成捆的大团结，只要想到那么多钱，没进她的口袋，心里就好像油煎似的。 “天明家的，公公婆婆上门，你也不说往屋里请，就让我们这么站着？” 宋晓雨已经听小蓉说了不少关于乔凤云的事。 对她自然没什么好态度。 “天明不在家，有啥话等他回来再说！” 乔凤云见李天明不在，斗志立刻又昂扬了几分。 一个没长成的黄毛丫头，还不配做她的对手。 “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男人就是个狠心不认亲的，娶的媳妇儿也一样！” 李蓉这时候，从厨房跑了出来，手里还拿着根火筷子，挡在宋晓雨身前。 “乔凤云，你要干啥？” 说着，推了小五一把，让她去找李天明报信。 “小丫头片子，这儿没你说话的份，天明家的，你不认我这婆婆，我也不怨你，谁让你男人不是我生的，可这是他亲老子，你总不能不认吧！” 宋晓雨闻言，也不禁为难。 不管咋说，李学成都是李天明的亲爹，是她的公公。 “爸！” 宋晓雨声若蚊咛的叫了一声。 “您来家里有什么事？” 李学成开不了口，乔凤云却来了精神。 “还能因为啥，当爹的遇上了难事，只能朝亲儿子伸手，天明家的，你们总不能不管吧！” 钱？ 家里的钱虽然都在宋晓雨的手上，可没有李天明的话，她自然不可能把钱给乔凤云。 “钱上的事，我做不了主，爸，要不然还是等天明回来，您和他说吧！” 这话说出来，李学成已经想走了，可乔凤云哪能答应，扯着脖子就喊了起来。 她想的是把街坊四邻都给喊来，一起压李天明就范，最好能从李天明的手里多掏出一些钱来。 可街坊四邻没喊来，倒是把李天明给喊来了。 没等她反应过来，一巴掌就抽在了她的脸上。 这一巴掌，李天明用足了力气，抽得乔凤云原地转了一圈，脚底下没站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今天第二更，继续求推荐票，还有！」 第一百四十七章 你脑子生疮了 “兔崽子，反了你了！” 李天明刚进院子，李学成就看见了，本来还有点儿心虚，但是，看到李天明居然动手打了乔凤云，顿时就恼了。 倒不是心疼媳妇儿，而是感觉到被挑衅了。 挥起拳头就要往李天明的身上打。 李天明不闪不避，只是冷冷的看着李学成。 正是这个眼神，让李学成第一次在面对亲生儿子的时候，感觉到了害怕。 “干啥呢？” 李学工这时候也跑了进来。 刚刚李天亮和小五没回家，而是去找了三叔和四叔。 得知李学成又去侄子家里闹，李学工撂下碗筷急匆匆地赶了过来，进院就看见李学成抬着胳膊，作势要下手。 本来就对这个二哥不满，看到这一幕，李学工哪里还忍得住，上去就给了李学成一拳头。 跟在后面的李学农正好看了一个满眼。 “三哥！” 李学农赶紧上前将李学工给抱住了，生怕他在动手。 “老四，你撒开，不结结实实的打他一顿，他能糊涂一辈子！” 李学农闻言苦笑，甭管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真要是靠打能把李学成打醒，他早就动手了。 “反了天了，人多欺负人少是不是。” 乔大河眼见李学成被打倒，上前就要抓李学工的衣服，可他的手还没等伸过去，人就先飞出去了。 哎呦！ 腰上挨了李天明重重的一脚，乔大河这会儿喘气都费劲。 “兔崽子，你敢打我，我是你……” “我是你爹！” 李天明一步到了跟前，抓着乔大河的衣领，上去就是一拳。 嘭！ 啊…… 乔大河发出一声惨叫，满嘴都是血，脑袋也是晕乎乎的。 紧接着，李天明就像拖死狗一样，将乔大河给拖了出去，往大门口一扔。 此刻，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 刚刚在庄老杆儿家看了一场大戏，正回味着呢，李家又来了一场。 李天明将大门关上，回到院子里。 李学成已经起来了，红着眼睛看向李学工。 至于乔凤云，这会儿脑袋还是迷糊的，刚才那一巴掌，差点儿把她的脑仁儿给扇飞了。 看到李天明回来，下意识的就想躲，可刚一动，突然想起来吃亏的是自己。 无论怎么说，她都是李天明的后娘。 现在儿子把娘给打了，这让乔凤云顿时感觉自己占了理。 “都来看看啊，都来瞧瞧啊，这是什么世道，当儿子的打他后娘，当兄弟的打他亲哥，没法活了啊……” 乔凤云这几嗓子明显没有盖满村嚎的透亮，哭嚎了半晌，除了原本就在院子里的几个人，愣是没有一个新的观众。 这还怎么靠舆论来压李天明？ “乔凤云，到底要给你多少教训，你才能变聪明点儿？” 呃？ 乔凤云被李天明问得一愣。 “别忘了，现在你肚子里可啥都没有了。” 迎上李天明冷冰冰的目光，乔凤云这次是真的害怕了，意识到没了肚子里的那块肉当护身符，李天明要对她下手，可是一点儿都不会留情面。 “你……我……” 就这么败退，乔凤云实在不甘心。 “你分了那么多钱，孝敬你爸一点儿咋了？难道你还想独吞，你们一家子吃香的，喝辣的，让你爸受穷，有你这么当儿子的吗？” 害怕再挨打，乔凤云试图讲理，虽然她这理根本站不住脚，但总算是没再胡搅蛮缠。 “乔凤云，你那脑子是生疮了？” 李学工气得大骂。 “李学成，当初你和天明分家的时候，是不是一起签了养老协议？” 李学成无言以对。 “天明拿多少，那是天明的本事，关你们啥事？现在厚着脸皮上门要钱，咋不想想，你们以前是咋对待天明他们几个的？” 李学农拉了拉李学工的胳膊，示意他别再说了，隔着一道墙，他都能听见大门口乡亲们的议论声。 这种事无论谁占理，都是家丑。 “二哥，你也是老大不小的人了，咋还能被这女人扇呼两句就昏了头，上回是要新房，这回又是来要钱？天明是你亲儿子，你就这么看不得他好！” 李学成再也待不下去了，他今天上门，本来没想闹起来，李天明愿意给最好，不愿意给，他扭头就走，可偏偏乔凤云…… 唉…… 一句话没说，李学成转身就走了。 乔凤云见状，还想指着李学成骂街，可是一看李天明正盯着她，赶紧把到了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灰溜溜的跑了。 看着李天明，李学工和李学农也不知道该咋劝。 谁让他摊上这么一个爹呢！ “吓着了吧？” 吃过晚饭，便各自回屋了，宋晓雨靠在李天明的怀里。 “有点儿！” 刚刚面对气势汹汹的乔凤云，宋晓雨倒是没害怕，可是对上李学成，她还真有点儿怕了。 不管咋说，那都是她公爹。 “别怕，有我呢！” 李天明将宋晓雨紧紧地抱在怀里。 “嗯，我不怕！” 这一刻，宋晓雨是真真切切的能感受到，这个男人能让她依靠一辈子。 转天，李家台子就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人们照常在场院集合，然后到地里干活。 李天明也遇见了李学成，只是父子两个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眼神碰撞了一下，便各自偏过头。 天气预报说这两天要下雨，李天明干完自己那一段，又去帮着一个队的其他社员干活。 雨下来之前，要把垄沟给修好了，不然的话，像现在这样坑坑洼洼的，一旦存了水，这些天的活都白干了。 午饭都是在地里吃的，吃完大家接着干。 等到了晚上，李天明收拾好，又出了门。 夜里又要去海城送鱼。 “把雨衣带上吧！” 宋晓雨把雨衣翻了出来，这件雨衣还是李天明去年出河工的时候，因为活干得又快又好，水利局的领导奖励的呢。 带上雨衣，饭盒，出门的时候，方艳梅正好过来。 昨天打了乔大河，李天明不放心，就和方艳梅商量着，以后他晚上出门，方艳梅过来陪着宋晓雨。 “四婶儿，麻烦您了。” “拉倒吧，就不爱听你说这话，一家人，客气个啥，路上别开太快，明天早点儿回来，别耽搁了，让晓雨担心。” “知道了！” 李天明出了门，去村支部开了拖拉机，直奔苇海。 将鱼装上车，接着又去草垫子，把野鸭子和老鳖给捎上。 这次野鸭子和大雁只有86只，这玩意儿学精了，变得越来越难抓。 老鳖倒是不少，足足装了六麻袋。 装车上路。 半夜还真下起了小雨，稀稀拉拉的。 到了钢厂，把拖拉机停在食堂后门。 李天明还是去了食堂的小仓库睡觉。 孙立还没到，李天明就醒了，蹲在门口抽着烟。 “今天没等我叫，你就醒了。” 孙立顶着雨过来了，接过李天明递给他的烟。 “上回你和牛广志说什么了？这两天他天天过来问。” “有点儿小事，找他帮忙。” 听到孙立说，牛广志天天来钢厂问，李天明就知道，上次说的事，应该八九不离十了。 “孙哥，能不能给牛科长打个电话，就说我到钢厂了。” “行吧，等过完称就去！” 过秤，去财务室领钱。 随后两人又一起去了后勤处打电话。 “这两次过来，怎么没见着我大伯？” “李科长去学习了，跟你透露个小道消息，李科长这回怕是要升了。” 李天明听着并不意外，无论是资历，还是工作能力，李学军早就该升了。 “我大伯升上去，正好给你腾位置。” 孙立闻言笑了。 “往后咱们哥俩还和以前一样。” 李天明笑了笑没搭话。 还不知道，就在他等着牛广志的时候，一等举报信被递到了市革委的王主任手上。 「今天第三更，有票的小伙伴，再助力一把，拜托大家了。 今天冇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 有啥罪名都冲我来 “吴月华，这名字听着耳熟，我们厂好像是有这么个人。” 牛广志急匆匆地赶到钢铁厂，见到李天明，还没等他开口，李天明就先向他打听起了人。 “你问她干啥？认识？” “他男人在我们村监管劳动。” 牛广志闻言，这下终于想起吴月华是何许人也了。 “我想起来了，这个吴月华是从京城被送过来的，在我们厂的翻砂车间。” 啥？ 翻砂车间？ 李天明的反应，让牛广志也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稍微熟悉机械加工的，就应该知道。 翻砂工是最苦最累的岗位，一般都是男人干的，让个知识分子，还是个中年妇女干这活，那简直…… 作老损了。 “你问她是……” 李天明也不绕圈子。 “能不能想想办法，把吴月华转交给我们村监管。” “这恐怕不行，这个吴月华的问题相当严重，没给她打成现行反.革命，听说还是有人帮着说了情，可她也是我们厂的重点监管对象，要动的话……只怕不容易。” 什么问题严重，不过就是说了几句实话。 “牛哥，你看这样行不行，她的档案依旧留在电机厂，把人给我，这样一来，上面也没法说什么，反正都是劳动改造，在哪都一样。” “这个……” 牛广志确实为难，这种事不归他管，如果要办的话…… “至少得我们处长出面去协调。” “往后和钢铁厂一样，我每隔三天，给电机厂送一车鱼，至少4000斤往上。” “真的？” 要是能这样的话，别说一个吴月华，就算把电机厂的老书记下放到李家台子都没问题。 “行，你听我的消息，这件事我也不敢保证一定能成。” “不管成与不成，鱼，我都照送。” 听到李天明这么说，牛广志终于笑了。 “还有你上次和我说的那个事，我和处长汇报了，厂里……原则上同意，可就是这种事……很犯忌讳。” 李天明能猜到，电机厂那边的顾虑是什么。 “牛哥，您放心，我这人办事，从来不让朋友为难，你看这样行不行，电机厂可以和钢铁厂一样，和我们村的集体企业结成互助单位，以后我们拿活鸡，生猪，还有鱼，跟电机厂换产品。” 李天明说着，突然灵机一动，又想到了一个更好的办法。 “牛哥，我看干脆这样，我要的电机，也别在电机厂的车间生成了，你们厂有没有三产？” “有啊！” 现在几乎各个工厂都有三产，主要就是用来接收那些推脱不掉，有背景的职工家属。 平时做个冰棍儿，洗洗衣服，或者干脆把厂里的工作服交给三产去做。 这些三产绝大多数都是拖累，每年都需要厂里拨款养着。 “那就把我要的电机，交给电机厂的三产来做。” 等李天明说完，牛广志就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天明，你恐怕不了解这些三产，那些人别说做电机了，他们……能把冰棍儿做好就不错了。” “我又没说让现在三产那些人来做。” 牛广志这下可就不明白了。 “不让他们做，那让谁来？” “你们厂里有没有，为了不让孩子下乡，提前退休，让家里孩子接班的老技术工？” “有！” 牛广志说着，眼睛顿时亮了，只是还抓不住要点。 “天明，你接着说。” “这些技术工提前退休，是不是很可惜？” “对！” “他们退休以后，是不是也没事做？” “没错！” “厂里少了这些技术工，生产上是不是不如以前了？” “是啊！” “同样的，这些技术工退休了，家里的孩子顶上来，收入是不是也少了，日子变得不好过了。” “太对了。” 李天明说的这些，都是如今很多工厂都面临的大问题。 老技工对任何一家单位来说，都是宝贝。 可为了儿女，他们不得不在经验丰富，技术成熟的年纪离开了工作岗位。 这对工厂来说是个巨大的损失。 同样的，因为提前退休，拿到手退休金连原来工资的一半都不到。 接班上来的子女，却只能拿着学徒工的工资。 一家人的生活也陷入了困顿。 总之就是…… 两败俱伤。 “把那些技术工都请回来，安置到三产，这下不但解决了工人生活的问题，还能解决厂里的生产问题，一举两得，牛哥，你看这个主意怎么样？” “好，忒好咧！” 牛广志一激动，家乡话都冒出来了。 现在很多企业，尤其是大型企业根本就不缺钱。 去年京城的某家大型国有钢铁厂刚刚从东德引进了一条新的轧钢生产线。 哪怕明知道对方在敲竹杠，还是眼睛都不眨一下的买了。 真正缺钱，是后来改开，很多企业转型失败，无法适应新的市场规则，又没了政府的财政补贴，才逐渐陷入了困境。 所以，企业现在是真的不缺钱，真正缺的是编制。 上级领导给每一家企业都定了编，走一个才能进一个，要想扩编，需要上级层层批准才行。 按李天明的办法，将那些老技工全都安排到三产，就不用占正式编制。 不但能让那些老技工有一份收入，同时厂里生产任务重的时候，还能让三产支援。 一举两得，还真是一举两得。 “天明，你这……都是怎么想出来的？” 不是想出来的，是干出来的。 李天明上辈子在风扇厂黄了之后，又自己干起了自行车厂，当时主要招的，就是那些国企的下岗工人。 有经验，有技术，最重要的是…… 知足。 “牛哥，这可不是我想出来的，是您想出来的。” 呃…… 牛广志一愣，随即便明白了李天明的意思，这是送给了他一个立功的机会。 “天明，没啥说的，往后咱们哥俩慢慢处。” “吴月华……” “包在我身上。” “电机的事……” “你下次来电机厂送鱼，我带你去见见技术科的科长，” 事情都谈妥了，李天明婉拒了牛广志一起吃饭的提议。 离开钢铁厂，李天明先去了百货大楼，卖了两台电风扇。 天气马上就转凉了，可明年还要过夏天呢。 接着又去了那家国营中药铺，把这些天存下来的草药给卖了。 就在李天明往家赶的时候，李学庆被叫到了大柳镇。 “谁？这特么是谁？” 举报信的事，市革委的王主任直接越过了永河县革委，将电话打到了大柳镇革委主任办公室。 李学国接到电话，第一时间就联系到了李学庆。 “你急什么，现在还说不好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李学庆没法不急。 “都举报了，还能有啥好事，是我干的，都是我干的，有啥罪名都冲着我来，难为一个孩子，特么的，要是让我知道了，是谁搞的鬼，老子把他蛋黄子捏出来。” 李学国哭笑不得的看着李学庆，起身走过去，把他按在了桌子上。 “你先听我把话说完了，我分析着，这次应该不是坏事，举报是一回事，但市里的领导怎么看待这件事，那是另外一回事。” 李学庆听得都糊涂了。 “学国，你……说明白点儿。” 李学国只能耐心的给李学庆分析。 “首先，国家是鼓励集体经济发展的，今年那个……对了，你没看过，就是个纪录片，名字叫……用穷棒子精神办小工业，说的是遵化那边有个修理自行车的合作社，遵照伟大领袖组织起来的指示精神，走上了合作化的道路，办起了修配社，那句话是怎么说的开着，我想想吧，对了！自力更生结硕果，穷棒子精神谱新篇。” 李学国说着，还使了个身段，只可惜李学庆还是没闹明白，这到底要说个啥。 “学国，这和我们有啥关系？我和你说的是举报信的事。” “怎么没关系，你想啊！那个修配社岂不是集体性质的？” “是……吧？” 李学庆哪懂这些。 “什么叫是吧，就是，你们办的养殖场也是大集体性质，所以我才说这次不一定是坏事，甚至有可能坏事变好事。” 李学庆越听越糊涂了。 坏事还能变成好事？ 这…… 可能吗？ 「第一更！还有！」 第一百四十九章 真成典型了 事实证明，有的时候坏事还真的能变成好事。 就在李学国分析这件事的时候，电话又响了起来。 “喂，这里是大柳镇公社革委，王主任，是，是，是……” 听到是那位王主任打过来的，李学庆连大气都不敢喘了。 生怕他这边发出一丁点儿动静，再影响了这通电话的结局。 李学国每说一个“是”字，李学庆的心跳就快一分。 一直到李学国说完第十八个“是”，才放下电话。 “学国，咋……咋样？领导是咋说的？” 李学庆这辈子都没像现在这样紧张过。 “还能说啥？我刚才说啥来着，坏事有的时候，它就能变成好事。” 李学庆感觉心脏咣当一下子落了地。 整个人就像是要虚脱了一样，浑身无力的瘫坐在了椅子上。 “咋说的？你跟我念叨念叨！” “就这么干说啊？” “你还想咋？” “不得……” 李学国做了一个喝酒的动作。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可是富裕得很呢。” “不就是喝酒嘛，走，我请你。” 两个人说着离开了镇公社，到了国营食堂。 要了几个好菜，开了一瓶白酒。 李学庆耐着性子给李学国满上。 “行了吧？现在能说了吗？你要是再卖关子，这一瓶酒我都给你灌下去。” 李学国知道李学庆的脾气，急眼了可真的容易翻脸。 “说，这就说，你先坐下。” 李学国说着端起酒杯，脸上带着笑。 “学庆，咱老李家真的要出真龙了。” 说完一口闷了下去。 “愣着干什么，喝啊！” 哦！ 李学庆赶紧把酒喝了，等着李学国的下文。 “刚刚王主任说了，李家台子的养殖场办的好，不但不是举报信上说的Zb主义复辟，反而是又红又专的社会主义。” “真这么说？那举报信……” “诬陷，诽谤，市革委已经开会定性了，王主任说还要追查举报信的来源，要挖出那个躲在群众中的阶级敌人。” 李学庆闻言用力拍了个巴掌。 “对，不能饶了那个坏分子，必须把他给揪出来。” 李学庆可以肯定的是，写举报信的人，一定就在李家台子。 “王主任还说，像李家台子养殖场这样的集体企业要重点保护，扶持，帮助养殖场更好的发展。” 哈哈哈…… 李学庆听着，嘴都要笑歪了。 “王主任说得对！还得是大领导，说话就是有水平。” 李学国也高兴，自家晚辈当中能出李天明这么一个人才。 “领导还说，让你们不要受举报信的影响，继续将养殖场办好。” “一定一定，我们一定好好干，不辜负领导的期望。” “听着啊！后面还有呢，要大力宣传，将李家台子的养殖场树立成典型，号召在全国范围内学习。” 王主任之所以这么支持，原因其实也是多方面的。 如今国内的形势，虽然还是以阶级斗争为纲，可经济发展也没落下。 老百姓总不能喊着口号过日子，哪怕就是为了保障革命热情，也得先把肚子给填饱了。 如今上面也有很多不同的声音。 尽管整体依旧狂热，但同样不乏冷静下来之后的聪明人。 从上到下都在寻找一个突破口，这位王主任就是将李家台子的养殖场，当做了他的突破口。 说白了，就是要通过大力宣传，树立典型，让老百姓们能有个奔头。 毕竟，只要理智尚存的人都知道，人不能永远狂热下去，热情总有被消耗殆尽的那一天。 到时候，生活总不能只剩下一地鸡毛吧？ “学国，你说……村里要是再整出点儿大动静，领导也会支持吧？” “又想干什么？是天明又有啥新主意了？” 李学庆还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说。 “和我有啥不能说的？我还能卖了你？” 李学庆讪讪的笑着：“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说……算了，告诉你吧！” 接着便把李学庆想要在李家台子办电风扇厂的事说了一遍。 “学国，你比我有文化，你说说，这事能成吗？” “这事要是别人想干，没有一成的把握，可要是天明想干，我觉得一定能成。” 李学国对李天明这么有信心不只是因为养殖场的成功，或者是王主任的认可。 而是因为…… 了解过李天明这一年来所做的一切，李学国能清楚的看到，李天明做的每一件事，都透着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成熟。 走一步，看三步。 这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小伙子能说出来的。 有这份沉稳，再加上那股子聪明劲儿，就没有李天明办不成的事。 “李家台子的乡亲们命好，能遇上天明这么个能人，学庆，往后的好日子远不止于此啊！” 李学庆回到村里的时候，李天明已经到了，正在教小蓉怎么用电风扇呢，就听到了院里传来李学庆的声音。 “天明在家吗？” “在，叔，你咋来了？快进屋！” 李天明迎了出来。 “不进去了，外面凉快，咱爷俩外面唠。” 毕竟有那封举报信，李学庆怕当着宋晓雨的面说出来，再让她跟着担心。 见李学庆转身走了，李天明连忙跟上。 “叔，这个你拿着。” 李天明回来的时候，得知李学庆去了镇上，就让马长山把卖鱼的钱下了账，又把其他三份钱给李学工等人送去了。 李学庆接过，揣在怀里。 “有个事，和你打个招呼。” “您说，我听着。” 李学庆看四周没人，压低了声音道。 “有人给市里写了举报信，说你在村里带头搞Zb主义复辟，是个大Zb家，剥削社员，还有那个词叫……损啥肥来着……” “损公肥私！” “差不多！” 说着，李学庆一愣。 “你就不害怕？” 李天明笑了：“您能这么和我说，证明没啥大事。” 李学庆也跟着笑了：“行，你小子是个做大事的材料。” 接着李学庆便把听来的，主要是王主任那些话，给学了一遍。 只是听到要被树立成典型，还要号召像李家台子学习。 李天明不禁皱起了眉。 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想一直苟着，最好谁都被关注到李家台子。 可是，李天明也知道，这根本不可能。 无论是往钢厂卖鱼，还是成立农民建筑队，去城里揽工，亦或是创办养殖场，这些种种放在如今这个大时代背景之下，想不引起关注都难。 《海城日报》那个姜红英为什么一直追着他采访，还不就是因为他所做的这一切，都是当下没有人干过，或者都不敢做的事。 每一件事，都在踩着政策的红线，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李天明的身后好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一直在推着他往前走，根本停不下来。 而这只大手就是李天明心中的不满足。 拥有着重生的优势，他完全可以一直苟着，直到春暖花开，哪怕重新走一遍前世的老路，照样能带着弟妹过上好日子。 可见过前世繁华的李天明，根本无法满足现状，急于做出改变。 到了今天这一步，即便再难，他也只能咬牙走下去了。 树立典型？ 那就……树立吧！ 号召学习？ 也请便！ 能不能学到精髓，就要看个人的能耐了。 “学庆叔，电机厂那边我已经谈妥了，咱们这边也得抓紧时间操持起来。” 李学庆没想到李天明会突然说起这个。 “可咱们现在还没有你说的那个……能人呢！” 李天明笑道。 “快了，人很快就能到。” 不就是每隔三天一车鱼嘛！ 换一个机械方面的专家。 值了！ 「今天第二更，求推荐票，还有」 第一百五十章 这小老太太蛮有意思 “能不能告诉我，到底要送我去什么地方？” 吴月华坐在拖拉机的车斗上，看着电机厂的大门越来越远。 心里早就生出了无数个问号。 时代洪流刚开始，吴月华就因为一封信被抓了，面对各种审查，无论是精神上，还是身体上的折磨，她从来没放弃过坚持的真理。 期间也被多次转移看押地点，一年多以前才被安排到了海城电机厂，做了一名翻砂车间的工人。 李天明第一次听牛广志说起的时候，觉得电机厂的一些人作老损了，却不知道，这个翻砂工的岗位对吴月华来说，已经是几年来最好的待遇了。 最起码，她还可以正常工作，尽管只能领取最低的生活保障，连学徒工都比不了，可她依旧勤勤恳恳，并且始终坚信组织总有一天能查清楚她的问题，拨乱反正，给她恢复名誉。 可突然接到通知，她又一次被转移监管地点，这让她的心里也变得不平静了。 尤其是…… 来接她的居然是一辆拖拉机，除了一名年轻的司机，连一个负责看管押送的保卫人员都没有。 “小同志，你就不怕我跑了？” 李天明被这话给逗笑了。 “您能跑的过我？” 呃…… 吴月华也不禁笑了。 “要是我再年轻二十岁，我一定和你比比。” 这人还挺有意思。 之前去接李爱华和黄丽英的时候，那俩小老太太紧张的不行，一路上话都不怎么说话，直到李天明告诉她们，是去和丈夫团聚。 “小同志，你还没说要送我去哪？” “李家台子！” 显然，吴月华并没听说过，这个最近几天在报纸上出现频率非常高的地方。 以她现在的处境，根本没资格接触报纸。 “农村？” “是啊！干得了农活吗？” “没问题！” 连翻砂工这种岗位，她都能坚持一年多，农活虽然没干过，但总不至于比翻砂工更累吧。 “您和孙老师多久没见了？” 李天明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原本十分淡定，觉得自己面对一切都能泰然处之的吴月华，第一次有了情绪上的波动。 “小同志，你……认识我爱人？” “认识，还挺熟的。” 吴月华闻言，急道：“你能告诉我，他现在怎么样了吗？” “等到了地方，您还是自己问吧！” 什么？ 吴月华一惊，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是说他……” “也在李家台子！” 吴月华顿时感觉心跳加速，自从接受审查开始，他们夫妻两个，已经五年多没见面了。 原本已经做好了，此生诀别的心理准备。 可现在居然有人告诉她，他们很快就能见面了。 这实在是…… “为什么？” 李天明被问得一愣：“啥为什么？” “为什么要把我们关在一起？” 哈！ 夫妻重逢难道不是好事？ 李天明哪里知道吴月华所经历的一切。 更加不知道，孙嘉璐之所以被打成Fd学术权威，其实都是被吴月华给连累的。 “村里还得单独给你盖一间房子呗？关在一起，是为了让你们一起学习，努力改正，从灵魂深处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脱胎换骨，重新做人。” 李天明的一句玩笑话，没想到会引得吴月华的情绪突然失控，猛地站了起来。 “我所坚持的真理，永远都不会动摇……” 李天明被吓了一跳，忙道：“好，好，您继续坚持，能坐下吗？您不动摇，拖拉机都要动摇了，再把您摔下去。” 看起来玩笑真不能随便开。 “我是跟您说着玩儿的，送您过去，就是为了和孙老师团聚，您只管放心，到了李家台子，没有人会逼您改变立场。” 呃？ 吴月华已经做好准备，和李天明辩论了，结果…… 说着玩儿的？ “小同志，你到底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都没有，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您刚才不是问孙老师的情况嘛，我现在就告诉您，孙老师好着呢，就是想媳妇儿了。” 刚刚还气势汹汹的吴月华这下直接红了脸。 “你的意思是……你在帮我们？” 不管怎么样，能让他们夫妻见上一面，已经足够他们感恩戴德了。 “也说不上是帮，孙老师现如今是我们村养殖场的顾问，您……将来也能帮得上我们。” 吴月华不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能帮得上谁，可既然李天明说了，无论什么事需要她做，只要不违背原则，她都可以去做。 “我听孙老师说，您是机械方面的专家？” 吴月华苦笑一声：“很久以前的事了。” “您会做电风扇吗？台式的电风扇。” 李天明还不知道，他这么问就像一个学生拿着一元一次方程去挑衅高中老师。 你给我解一个看看。 “电风扇的工作原理很简单，而且，现在……我是说五年前，国内已经有了很成熟的产品，依样仿制并不难。” “那要是让您建一条电风扇的生产线呢？” 吴月华虽然不知道李天明为什么要提这个问题，却还是认认真真的回答。 “小同志，任何工业科技发展带来的衍生物，都需要完备的工业生产链，不是靠一个人就能建成的，电风扇的每一个部件，都是一种完全不同的工业发展线，电机、扇叶、保护罩、控制部分，还有支架，这么多组成部分，你觉得……” “电机可以由海城电机厂提供，现在难的是您说的控制部分，您能帮着解决吗？” 吴月华这下更加糊涂了。 “小同志，你是想自己做一台电风扇吗？” 李天明回道：“是我们村，想要办一个电风扇厂。” 吴月华听了呆愣半晌，回过神来的第一个反应就是…… 这小伙子脑子有问题。 在工业基础几乎为零的农村，他居然异想天开的要建一个工厂来生产电风扇。 “这不可能，首先原材料的问题，你就没办法解决。” “要是能解决呢？” 李天明费尽心思的在海城钢铁厂做公关，为的不就是这一天嘛！ “你要是能解决原材料，我就帮你解决技术问题。” 吴月华像是赌气一样，说出了这句话。 李天明要的正是这句话。 “这可是您说的，文化人可不能说话不算数。” 两个人就这么一路聊着，赶在中午，终于到了李家台子。 “这里就是李家台子，那老孙……” “顺着这条路，一直往南走，孙老师在养殖场。” 吴月华不说话了，心里突然有些忐忑，在没见到孙嘉璐之前，她还是不敢相信，这居然是真的。 “老孙！” “月华！” 孙嘉璐正带着村里的饲养员，一起清理鸡舍，一起的还有先一步团圆的郄国良夫妇，杜萍夫妇。 听到熟悉的声音，孙嘉璐下意识的转回头，看到那个朝思暮想的人，一时间也怔住了。 吴月华从车上跳了下来，走到孙嘉璐面前，经历了那么多事，分别了这么久，两个人相顾无言，只剩下了默默垂泪。 “吴老师，别忘了您答应我的事。” 人家夫妻重聚，李天明就不在这里打扰了。 吴月华闻言，回头看着驾车离开的李天明。 “你得先解决原材料。” 哈哈！ 李天明笑了，这小老太太确实有意思。 把车来回村支部，直接找到会计马长山，把钱下账。 这是往电机厂送的第一车鱼，价钱也是四毛五。 刚出来，正准备回家，就见李学庆从传达室出来了。 “天明，正好有事和你说。” “啥事啊？” “刚才你学国叔来电话，说是市里的王主任要来咱李家台子参观，让咱尽快做好准备，人明天就到，可是……咋准备啊？” 李家台子还是第一次来这么大的领导，李学庆也没有经验。 之前县革委的胡主任来过，被他丢在太阳底下晒了半天，最后连顿饭都没管。 这次来的领导，李学庆可不敢那样犯浑。 怎么办？ 他还是第一时间想到了李天明。 「第三更，继续求票，小伙伴们帮忙把数据再冲一冲，拜谢，今天冇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好一个形式主义 在如何接待领导这件事上，李天明算是行家里手。 上辈子也曾接触过不少高官，虽然时代不同，但想来应该相差不大。 无非就是一句话：让领导看到领导想看的就行了。 只不过现在王主任点名要参观的就是养殖场。 “就剩下这么几头猪，让领导看啥？” 李学国不放心，下午特意过来了一趟。 看着空荡荡，只剩下不到两百头的猪圈，李学国急得直挠头。 “都拉走了，有的都进了肚子，总不能再拉回来吧？就算是现生都来不及。” 剩下的这两百多头，除了准备年底宰了分肉的，全都是种猪，和等待配种的母猪。 “这不行，得想想办法，领导来了，看到这个……太寒酸了。” 李学国围着猪圈转了好几圈。 “要不从别的村里调一些猪过来？” 李学庆摆摆手，道：“不行，那也没多少。” 他一贯瞧不上那种弄虚作假的破事。 大跃进那几年，有的村报亩产万斤，领导下来视察，就把所有的粮食堆在一处，给领导看。 李学庆头铁，实际产量是多少，就报多少，因为这事还被点名批评了好几次。 现在又要搞这种事，李学庆肯定不愿意。 更何况，因为李家台子今年承包了县里任务猪的指标，其他村子今年养的猪，数量都不多。 “那咋办？” 想到明天王主任就要来了，李学国只觉得火烧眉毛。 王主任可是打着参观学习的旗号来的，这么寒酸的养殖场，根本拿不出手。 “学国叔，我觉得……也不一定非得在猪上面做文章。” “怎么讲？” 李天明解释道：“您想啊，我们村为啥要办这个养殖场？” “我没工夫猜，照直了说。” 一点儿都不配了，肯定不是个好捧哏的。 “最终的目的，当然是带领大家伙过好日子，把李家台子建设得更好。” “然后呢？” “之前全村开过大会，已经定下了，赚的钱除了明年养殖场的扩大生产，还要拿出一大笔钱来修路，建公共厕所，还有就是重新建村里的小学校。” 李学国听着，四下看了看。 “这都是好事，既然定下了，为啥不干？” 呃…… 李天明哭笑不得道：“猪出栏也没几天，又赶上要秋收了，整天忙着修垄沟，哪有时间干这个。” “你的意思是……” “干起来，让领导看看，就是因为村里有了集体养殖场，李家台子才迎来了大变化，不过……” “有话就说。” “材料还啥都没有呢！” 李学国急道：“那还等什么，抓紧准备啊！” 说着，就一路小跑着去了村支部，直接把电话打到了大柳镇的砖厂。 接着又把电话打给了县物资局的丁满意。 “砂石料，越快越好。” 市革委三把手王主任要来李家台子观摩学习的消息，县里也早就接到通知了。 李学国是这次接待领导的主要负责人。 他的话现在就是圣旨，就算是县革委的胡主任也得听。 很快，李家台子便热闹起来了。 一车车的红砖，一车车的砂石料都运了进来。 怎么干，李天明早就有了规划，按照他的指挥，各种原材料被卸在了指定地点。 李学国确实神通广大，不然怎么能跳过县革委，直接和市革委的王主任搭上关系。 天黑前，连做房梁的木料也被送到了村里。 去年建养殖场的时候，房梁用的都是高粱杆儿扎成的耙子。 现在要建小学校，还要给郄国良等人盖宿舍，那种高粱杆儿耙子就不能用了。 “老郄、老杜、老孙，可得看好了，秋收结束后，就给你们盖新房。” 李天明说完，并没等到预想当中的感谢，或者开心的笑脸，反而是…… 几个人就像是商量好了一眼，全都忧心忡忡的看着他。 “怎么了？给你们盖新房，还是一砖到顶的新房，还不高兴了？” 现在整个李家台子，除了李天明住的是砖瓦房，也就养殖场的是用砖垒起来的了。 “天明！这样的形式主义，领导来了，能看到真实的情况吗？” 郄国良的语气还带着点儿语重心长。 可李天明却听得愣住了。 “老郄，你觉得这是……形式主义？” “怎么不是！” 说话的是吴月华，这小老太太的脾气，哪怕是经历了五年的磋磨，也没见一点儿改变。 “刚刚那位李主任还说要从别的地方调集生猪，这不是形式主义是什么，弄虚作假的教训，还没吃够吗？” 哈！ 李天明倒是很想问问，嘴上没个把门的受的苦，是不是还没吃够。 “可我不觉得这是形式主义！” “你还不承认！” 孙嘉璐赶紧拉了吴月华一把，阻止她继续活下去，但心里却是和她一样的想法。 刚刚村里的大喇叭还在喊着，让各家各户把房前屋后的卫生都给做好了，尤其是那些陈年老屎，谁不清理干净，就让谁给吃了。 很符合李学庆的一贯行事作风。 其实，是不是形式主义，郄国良等人并不在意，这些年，他们已经看到太多了。 他们担心的是李天明。 小小年纪就学会了这一套，日后还得了。 对李天明，他们都是非常看好的，不单单是因为帮了他们，还让他们夫妻得以团聚。 最为重要的是，李天明能在这个岁数就成为整个李家台子的领路上，带着乡亲们一起奔好光景。 他们实在不希望，李天明为了能在领导面前露脸，遗失了本心。 李天明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但也能感觉到，这些大学问人并没有恶意。 “老郄，我现在做的，包括学庆叔，还有学国叔做的，都是为了让李家台子能继续往好的方向发展。” “不做这些你们眼中的形式主义，怎么体现集体企业的正确和优越性？” “领导没看到想看的，万一否定了李家台子如今取得的成绩，导致此前所做的一切前功尽弃，又该怎么办？” “王主任要把李家台子树立成典型，还要号召向李家台子学习，我们要是什么都不做，这个典型怎么树立？别人又该怎么学习？” 李天明一连串的发问，让郄国良等人也陷入了沉思。 他们都是做学问的，哪里懂这些弯弯绕。 虽然还是觉得搞这种形式主义不对，但却没办法反驳李天明提出的这些问题。 “还有一件事，我是来通知你们的，明天，千万不能出现！” “为什么？” 吴月华脱口而出。 “因为你们本来就不该出现在李家台子，还有就是，我也不知道明天会有谁来，万一认识你们，到时候……” 三个Fd学术权威，两个Fd学术权威家属，还有一个问题最严重，习惯否定一切的吴月华。 这些人聚集在李家台子要干啥？ 造反吗？ “天明，你放心，我们不会给村里惹麻烦！” 郄国良忙道。 李天明笑着点点头：“大家都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说完，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我觉得小李说得……挺有道理的！” “我也是，过程不重要，为了达到预想的目的，用一些手段，并不一定都是错的！” “也包括形式主义？” 吴月华见孙嘉璐也这么说，皱眉问道。 “其实仔细想想，这也并不能真的算形式主义，毕竟，这不是摆样子，而是真的要做，养殖场新的宿舍，修路、公共厕所，还有村里的小学校。” 这下吴月华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今天来的路上，他还说要在村里建一个生产电风扇的工厂，难道这也是真的？” 孙嘉璐闻言这才明白，之前两个人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别人说不一定，但如果是小李的话，我还是挺期待的，月华，他要是真的解决了原材料的问题，该轮到你大显身手了！” 吴月华不屑的撇了撇嘴。 “就一个电风扇，又没什么技术含量，哪算得上大显身手！” 嘴上这么说，心里想的却是…… 要做就做个了不得的大物件！ 「今天第一更，继续求大家的支持，今天还有！」 第一百五十二章 真抓实干，不玩虚的 当天夜里，一架飞机从天上掉了下来。 震惊了全世界的同时，也让革命形势又有了新的变化。 王主任没能如愿成行，来李家台子观摩学习的计划，只能被无限期的推迟。 同时报纸上长篇累牍的相关报道了，也顺利转移了人们对于李家台子这个小地方的关注。 了解历史的李天明，并没有因为这件轰动世界的大事件，受到任何影响。 可其他人就不一样了，毕竟就在不久之前，还有很多人在“早请示，晚汇报”的时候，振臂高呼：副统帅，万寿无疆！ 一夜之间，好些人和事都变得不一样了，这让人们感觉到无所适从。 不过好在李家台子在时代洪流的浪潮中，革命热情一向不怎么高涨。 每次有什么运动，也只是应付差事。 在永河县是有名的落后村。 吃早饭的时候，李学庆结结巴巴，白字连篇的念了一篇刚发来的社论之后，这件足以影响世界格局的大事，好像在李家台子就彻底掀篇儿。 人们照旧该干什么干什么，很有默契的让这个村子保持稳定和平静。 就连之前信誓旦旦要抓出那封举报信始作俑者的李学庆，也没再提那件事。 倒是让某人长舒了一口气！ 乡亲们依旧在场院集合，分派好今天要干的活，纷纷到了地里。 没有人议论，更没人提那个名字，偶尔说上几句，也是庄家的那点儿破事。 半天的时间，众人收工又回到了场院。 下午要开始修路，这是李学庆昨天在大喇叭里就宣布了的。 王主任来或不来，该干的还是得干。 飞机掉不掉的，那种事距离小老百姓就更远了。 “真抓实干！” 李学庆憋了半天，又凑了四个字，以求对称。 “不玩虚的！” 于是，吃过晌午饭，李家台子又热闹了起来，平整从村口一直延伸到养殖场，贯穿全村的主路。 每个人都下了死力气，好像只有这样，才不会让脑子有时间去胡思乱想。 李天明当仁不让的成了工程总指挥。 画线，确定基准点，一切进行得有条不紊。 “你还懂这个？” 吴月华也和孙嘉璐等人一起，扛着铁锨来了。 “我会的多着呢，慢慢发掘。” 李天明没阻拦老郄等人参加劳动，他们现如今也算是李家台子的人了。 为村子的建设贡献一份力量，也是理所当然。 而且，发生这种大事，他们要比村里人更慌，干点儿活，也能转移注意力。 分派好这边的工作，接着李天明又开始去修建公共厕所的工地。 之前定下了要盖6个公共厕所，分别位于村子的四个角，还有中心位置。 画线，挖地基，夯土。 李学庆说了不玩虚的，那就不能玩虚的。 定下了的事，必须要落到实处。 小学校和养殖场的宿舍要等到秋收以后再动工，现在倒是不忙。 从中午，一直干到天黑路灯亮起，大喇叭里才传来李学庆的一声。 “收工了！” 虽然很累，但大家伙的干劲儿却很足。 当初反对这些工程的村民，如今虽然路还没修好，厕所也没建起来，但他们仿佛已经能感觉到做这些事的好处了。 “累了吧！” 宋晓雨端着一盆水，放在台阶上。 “我自己打水就行。” “我没那么娇气！” 宋晓雨说着，把李天明的脑袋按了下去，撩起水帮着他洗头。 “天明，你说他真的要……” “莫谈国事！” 李天明没让宋晓雨说下去。 “在家里关心一下也不行？” 李天明在脑袋上胡噜了两把，接过宋晓雨手里的毛巾，把头发擦干净。 “隔墙有耳，你要是真想关心国家大事，就多生几个革命事业的接班人！” “你……” 宋晓雨又红了脸，拽过毛巾回屋了。 弟弟妹妹都在，啥都往外胡咧咧。 李天明被宋晓雨的反应给逗笑了。 正准备吃饭，就见天立跑了进来。 “天明哥！” “咋了，这么急三火四的！” “我叔让你去养殖场，来了好多卡车！” 呃？ 李天明一愣，去厨房拿了个贴饼子，和宋晓雨打过招呼，便急匆匆的出了门。 还没走到养殖场，就看到了长长的车队。 这是…… 就算革命形势有了新的变化，要抓老郄他们，也用不着这么多车吧？ “天明！” 这时候，孙立从车队最前面走了过来，一起的还有牛广志，以及上次一起喝过酒的那几位各厂的物资科科长。 “孙哥，你们这是……” 孙立苦笑：“出了那么大的事，现在做什么都得小心谨慎些，没敢提前打招呼，我们就约着一起过来了，今天把鸡都拉走！” 原来是为了这个。 李天明松了口气，带着几人一起去了养殖场，这边已经在装笼了。 价钱是之前商量好的，一只五块五毛钱，比市价略高，钢铁厂要了5000只，其他五家规模没有钢铁厂大，职工也没有钢铁厂多，每家1000只。 总计进账五万五千元。 孙立顺便还把这段时间积攒下来的鸡蛋给吃下了。 又是6000多块钱。 这下养殖场除了留着明年繁殖用的二师兄和卯日星官，真的是空空如也了。 这边忙得热火朝天，闻讯赶来的村民，也纷纷动手帮忙。 一直忙活到后半夜，才总算是把一万只鸡给装上了车。 “天明，最近这几天就先别往海城送鱼了，有事我给村里挂电话！” 李天明自然明白。 革命形式出现了如此重大的变化，不想着怎么稳固来之不易的革命成果，还要贪一时的口腹之欲，这种思想和行为，通通要不得。 过段时间就要开始农忙了，村里还有这么多的工程要干，李天明再和往常那样连夜往城里送鱼，他的身体也吃不消。 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可以歇一歇。 “知道了！” 孙立坐上车，朝李天明挥了挥手，车队很快便离开了李家台子。 “天明，这钱……” “年底再说吧！” 多事之秋，还是先稳上一波，这个时候可千万不能浪。 等这股风刮过去再说。 李学庆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别看他的革命热情不高，为此还经常被批评，但还是很有政治敏感度的。 “对，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不能张扬。” “乡亲们那边……是不是打个招呼。” 钱不分下去，有些人的心里肯定要长草。 “不用，先憋着，谁憋不住，让他来找我。” 李天明闻言笑了一下：“行，那就……憋着！” 事实证明，乡亲们还是很有默契的，时下这个档口，所有人都明白，要保平安，首先要管住自己那张嘴。 有人偶尔状似无意的提上一句，却也因为没有人附和，只能悻悻的闭了嘴。 忙忙碌碌中时间过去了一个月，村里的路修好了，虽然不是城里那种柏油马路，但重新平整后，铺上一层砂石料，再墁上一层混凝土，最后两侧还铺上了青石板。 王主任虽然没能如愿来观摩学习，李家台子却落下了不少实惠。 这青石板和混凝土，如果不是因为王主任要来的话，根本轮不上李家台子，而且还是这么大的量。 县里的物资局也曾想要追回，只是他们的反应慢了一些，等丁满意过来的时候，料已经用了大半，只能苦笑着打道回府了。 公共厕所也已经完工了，虽然还是有很多村民不习惯，但是被民兵小队抓着当街拉撒的，大喇叭点名磕碜一顿之后，也渐渐的接受了这种新的解决方式。 完工的一个礼拜之后，秋收会战正式打响，可就在社员们在地里忙活的时候。 两辆大卡车驶入了村子，紧接着大喇叭又响了起来。 全体社员到大戏台集合。 「今天第二更，提意见欢迎，冷嘲热讽就不必了，今天还有！」 第一百五十三章 都是吃饱了撑的 “同志们，同志们，历史的经验告诉我们，越是危险的敌人，越是善于伪装，当前的革命任务就是要将那些隐藏在革命群众中，时刻准备反攻倒算，攫取革命胜利果实的坏分子揪出来，让他们的罪行大白于天下，用无产阶级的铁拳，将他们打翻在地，踩上一万脚，让其永世不得翻身。” 大戏台上，一个身着绿军装，腰扎武装带，胳膊上戴着红袖标，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正在振臂高呼，在他身后还站着十几个相同装束的同伴。 年轻人吼得激扬慷慨，可下面的李家台子社员却兴致寥寥，喊口号的时候，也只是随声应付。 李天明拄着铁锨站在人群中，看着台上那个撸胳膊挽袖子，一会儿要打倒这个，一会儿要打倒那个的年轻人，还有他身后摆着丁字步的同伴，感觉像是在唱大戏。 实在GEt不到这些人的爽点。 重生之后，偶尔去县城的时候，也经常能遇见揪斗、游街，但在村里倒还是头一回看到这个时代的特殊产物。 时代洪流进入1971年之后，基本恢复了稳定，虽然还是时不时的乱一下，但已经没有了刚开始那两年的狂热。 毕竟人们要吃饭，革命了一通，发现生活其实也没多大变化，谁还愿意跟着起哄。 到现在还能保持昂扬革命热情的，也就是这些生瓜蛋子，还有那些投机者。 生瓜蛋子冲锋在前，将平静的水搅浑，投机者才好趁机浑水摸鱼。 等到权利更迭，这些生瓜蛋子就会被一脚踹开。 就比如村里那些知识青年，不把他们打发了，万一哪天再来革上位者的命…… 咋整？ “把阶级敌人带上来！” 年轻人大手一挥，紧接着，村里的民兵小队便将这场戏的反派给“押”上了戏台。 李老六、盖满村、三驴子、四歪子…… 前几年，上面只要来了检查工作的，都会将他们请出来配合一下。 李老六上了年纪，上去的时候，身旁“押解”的民兵还扶了一把。 演戏糊弄这些毛孩子，谁也别当真。 “叔！咋回事啊？” 李天明在人群中找到了李学庆。 往常李学庆也会坐在台上，可今天除了在大喇叭里喊了两嗓子，好像没他的戏份。 “都是吃饱了撑的！” 李学庆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上面要求的，说是要警钟长鸣，给……咋说来着，对了，给革命意志不坚定的投机分子排毒！” 听到这话，李天明险些笑出声来。 李家台子的人革命意志不坚定，参与运动不积极，在永河县那是出了名的。 就拿李老六来说，按照上面的要求，像他这样的“地富反坏右”五毒俱全的坏分子，早就该被镇压了，打发到牛棚让他自生自灭。 可李学庆就是顶着不干，实在顶不住了就糊弄事，把李老六安置在了原来村里的养猪场，还特意把饲料仓房收拾出来给他住。 上面问起来，李学庆还振振有词：那猪圈不比牛棚味儿大，牛棚还有个顶呢，猪圈啥都没有。 县里的领导再不满意，可是碍于李学庆的出身，还有县烈士陵园那百十来个衣冠冢，拿他是一点儿辙都没有。 “叔，您不在上面，等会儿万一动手咋办？六爷那么大岁数了……” “敢！” 李学庆怒目圆睁。 “上去干啥，还不如下面凉快呢，出不了事，老子陪着他们演戏，他们要是敢动真格的，今天一个都走不了！” 这事李学庆还真敢。 66年破四旧，县里的红袖标来抄李老六的家，有个毛孩子踹了李老六一脚，李学庆上去就是一个大嘴巴子。 后来趁着社员们都在地里干活，又来了一帮人砸李家的祠堂，李学庆扛着闸刀就要拼命，幸亏被李学工等人给拦下了，要不然非得出人命不可。 当时没能报仇，事后，李学庆还是带着人冲到了县里，将砸祠堂的时候，为首的那个人给打得现在还只能在床上躺着呢。 可以说，就没有李学庆不敢干的事，家里那么多块祖辈拿命换来的牌牌，谁敢动他。 “叔，不能大意，别把戏给唱砸了！” 记忆中，那架飞机掉下来，在全国上下都引发了强烈地震，一时间各路的牛鬼蛇神纷纷登场，险些将国家拖入深渊。 这帮突然冒出来的红袖标，谁知道他们今天来的目的是什么。 此刻，戏台上已经进行到了交代罪行的环节。 被揪出来的这些阶级敌人都是常唱这出戏的，交代起罪行，也是张口就来，先把自己的祖宗三代给挖了一遍，然后就是一通深入灵魂的自行拷问。 按照流程，接下来应该是将这些“坏分子”挂牌游街了，可就在这个时候，又有人冲上了戏台。 卧槽！ 等看清了那人的模样，李天明顿时感觉到了不妙。 张青森！ 他此刻也是一身绿军装，腰扎武装带，臂绑红袖标，刚上台就振臂高呼。 “打倒地主李老六！” “不好！” 李学庆一阵错愕之后，也反应过来了。 “娘的！这小子要坏事！” 李老六已经自己把牌子挂脖子上了，猫着腰，躬着身子，就等民兵把他给“押”走了。 冷不防有人冲到了他的面前，还没等回过神，脑袋就被抽到了一边，脸上火辣辣的疼，耳朵里也是嗡嗡作响。 啪！ 又是一个大嘴巴，将他偏过的脑袋又给抽了回来。 “狗东西，不上点儿专政手段，你还在避重就轻，赶紧将你的**罪行都交代干净！” 台下的乡亲们也都看傻了。 批斗大会前些年隔三岔五的就来一回，一开始也有人武斗，但被收拾了几次之后，全都老实了。 大家配合着演演戏，谁也别动真格的。 今天怎么还打上了，打的还是…… 六爷！ 李家“木”字辈的就剩下那么几个活祖宗了，平时谁不敬着，居然当着李家这么多后生的面，把六爷给打了。 “我艹你姥姥！” “狗日的，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随着李学庆等人的大喊，呼啦一下子，原本还无精打采的村民，冲上去了一大帮，全都是老李家的爷们儿。 张青森还在逼问李老六的罪行，可下一秒就被人被包围了。 “你们……哎呦……” 一只大脚踹在了张青森的肚子上，惨叫着就飞了出去。 “打这个狗杂种！” 便宜架不打白不打，一个个又顶着气，李老六都多大岁数的人了，就算当真十恶不赦，也有国家处置，哪轮得上一个外来的知青，当着李家后生的面动手。 一通拳打脚踢，张青森倒在地上，只能护住了头脸，不住的哀嚎。 县里来的那几个红袖标也都傻了眼。 剧本超纲了，他们也是措手不及。 “革命群众们，大家冷静一下，要文斗，不要武斗！” “放屁，他先动的手，他来武，还想让我们来文的？” 李学庆也上了台，指着那个为首的红袖标，就是一通臭骂。 “我……我……” 红袖标被骂得面红耳赤，别看他在学校里揪斗师长的时候，耀武扬威的，可真到了乡下，面对一帮泥腿子，尤其还是李家台子，敢放个响屁试试，今天让他趴着出村口。 “行了！” 李学庆吼了一嗓子，再打下去，他也怕出事。 揍一顿，打得多重都没事儿，可要是出了人命，谁都压不下去。 “下去！” 乡亲们令行禁止，刚刚还在圈儿踢张青森的众人纷纷停手，转眼就到了台下，混在人群中，都不知道是谁打的。 “今天这事咋弄？” 红袖标的头头垂头丧气的，他本就不想来，可这次行动的总指挥派发了任务，不来不行，本想着顺顺当当的演完就撤，谁知道还杀出来一个二杆子，把戏给搅合了。 “我……我揭发！” 呃？ 正不知道该怎么收场的，突然趴在地上的张青森颤颤巍巍的举起了胳膊，用尽力气喊了一嗓子。 「今天第三章，求票支持，喜欢的小伙伴推一推，今天冇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说是你，就是你，不是也是 这王八犊子还没完了？ 都被揍成这死德行了，居然还喊着要揭发举报，李学庆都想给他一脚。 “你揭发个六，阶级敌人都在这戏台上了，还有你丈母娘呢！” 台下的乡亲顿时一阵爆笑，盖满村可不正是张青森的丈母娘嘛！ “你再敢满嘴胡沁，小心老……我收拾你。” 张青森刚来村里，李学庆就看出这小子不是个老实的。 整天口号喊的震天响，正事一件都没干过。 还和盖满村母女两个…… 呸！ 想着都觉得腻歪！ 哪敢让张青森在胡咧咧，赶紧示意来人把他带下去。 “李主任！” 这个时候，红袖标的头头却挡在了李学庆的身前。 “这位同志刚刚的行为虽然过激，但既然有重要情况要反映，总不能连话都不让人家说吧！” 过激？ 过激个屁！ 别的地方搞批斗，扇嘴巴子都算温柔的了，像什么喷气式、坐土飞机、武装带抽，还有跪碎玻璃渣，哪样不比耳光厉害。 唯独在李家台子这个思想觉悟落后的地方，打不得，碰不得，干革命都束手束脚的。 他们早就想着，要从根本上改变李家台子的革命大环境了。 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 眼见李学庆这么着急要将张青森带走，这让红袖标的头头突然意识到，也许…… 张青森就是瓦解导致李家台子革命形式落后的宗族势力的突破口。 只见他一挥手，其他红袖标一拥而上，将张青森给围了起来，不让村民们靠近。 李学庆见状也犯了难，他是没把这些毛孩子放在眼里，可也不能无故和对方起冲突。 毕竟是代表着一级组织，要是能抓住对方的错处，就算起了冲突也有话说，上面最多批评两句，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可要是无缘无故的…… 这些毛孩子没啥大能耐，可扣帽子的本事却一流。 李学庆如果再阻拦的话，一顶对抗革命的帽子立刻就能扣在他的头上。 啥人才对抗革命？ 反革命呗！ 见李学庆不说话了，红袖标头头大为得意。 “这位同志，不要怕，有什么话，大胆的说出来。” 张青森此刻被红袖标搀扶着站起身，虽然狼狈，但其实也没受多重的伤。 乡亲们下手都有分寸，谁也不愿意摊上人命。 “我……我要检举揭发，李家台子大搞Zb主义复辟，村主任李学庆就是那个Zb主义当权派的头头，还有李天明，是他的狗头军师，两人合谋在村里称王称霸，剥削革命群众，侵吞集体财产，用于个人享受，他们……他们这是要做封资修的孝子贤孙。” 李学庆听得眼珠子都红了，这鬼崽子是要把他往死里整啊！ 说的这些罪名，哪一条都够他挨上一枪的了。 以前还真没看出来，敢情一直憋着坏呢。 “放你娘的屁！” “李主任，让他把话说完，有你自辩的机会，刚刚他提到的李天明呢？” 红袖标的头头突然感觉这个名字很熟悉。 李天明在张青森说他是“狗头军师”的时候，就已经上了台。 “就是你？” 呵！ 李天明笑了，一点儿都没把张青森的指控，还有这个红袖标头头威胁的眼神，放在心上。 “小崽儿，你那双眼珠子不想要了吧？” “你……” 红袖标头头一惊。 这李家台子咋净出这种活土匪啊！ “你还敢威胁我？现在有革命群众揭发你们的罪行，赶紧老实交代。” “我交代你个粑粑！” 台下顿时一阵哄笑。 刚刚他们也为李天明捏了一把汗，可此刻见他一点儿害怕的意思都没有，顿时放下了心。 “你还不老实！” 李学庆这时候挡在了李天明的身前。 “毛都没长齐的崽子，冲谁吆五喝六的，他说啥就是啥？伟大领袖教导我们说，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他放个屁，你也当成真事听？” “我……” 红袖标的头头转头看向了张青森。 别光说，想要把人踩死，得拿出证据啊！ 其他地方或许不需要，但在李家台子，没有真凭实据就攀咬人，再被这个李老浑子逮着理，闹不好今天真要趴着走。 “我有证据！” 张青森也豁出去了。 下乡以来，自己的满腔抱负无从施展，反倒是成了村里的笑柄，现在更是被逼着要娶一个乡下丫头。 张青森早就一万个不情愿。 尤其是…… 张青森瞄了一眼躲在一旁的盖满村，胸前挂着的牌子上，硕大的两个字——破鞋！ 有这么个丈母娘，还谈什么政治前途。 所以，必须破局！ “村南头的养殖场就是证据！” 呃？ 红袖标的头头闻言，脸色顿时变了，不是抓着证据高兴，而是…… 他终于想起来，李天明这个名字为什么耳熟了。 可不就是大飞机掉下来之前，报纸上反复报道过的那个农民建筑队队长，还有创办农村大集体养殖场的先进人物嘛！ 报纸都给定型了是先进，张青森扣的那些大帽子，复辟Zb主意、狗头军师…… 那还能是真的吗？ 张青森并没注意到红袖标头头的脸色，还在指着李学庆和李天明一通咆哮，他要把下乡以来所有的委屈都发泄出去。 “他们打着办养殖场的名义，搜刮李家台子社员们辛苦多年积攒的积蓄，分红的时候也是多吃多占，对社员们进行残酷的剥削，他们……” “行了！” 红袖标的头头脸都黑了。 搜刮社员的积蓄是用于集资，所谓的多吃多占也附和社会主义按劳取酬的基本原则。 狗屁的剥削！ 这些都是报纸上提到过的。 张青森一愣，他还没说到精彩的部分呢，咋就叫停了？ “你……还有没有别的证据？” 红袖标头头感觉今天这事不能善了了。 “我……有，我有，大戏台后面就是李天明的家，您也看到了，全村住的都是土坯房，就他一家住砖瓦房，平时吃饭也是大鱼大肉，各种营养品，这难道还不是多吃多占。” 这倒是个新的线索。 上面一直在发文件，抵制享乐主义。 如果是真的，没准儿就能以李天明为突破口，顺带着将李学庆一举拿下。 “李天明，你怎么解释？” “我解释你个粑粑！” 哈哈哈…… “好，不到黄河心不死是不是，走，我现在就去见识见识你这个Zb主义狗崽子的地主大院儿！” 说着当先跳下了戏台，招呼着同伴一起朝戏台后面走去。 嘿！ 等等我啊！ 张青森被撇下了，眼见台上台下全都是面色不善的村民，顿时慌了。 “你完了！” 李天明看着张青森，冷笑道。 “我……” “举报信也是你写的吧？” 呃…… “我没有！” 张青森哪敢承认。 “不承认也没事，我说是你，就是你，不是也是！” 啊？ 张青森闻言傻眼了。 还能这样？ “你……你还讲不讲理！” “你打我六爷的时候，讲理了？” 听李天明又提起张青森给李老六的两个嘴巴子，台下的村民顿时又恼了。 再加上这个瘪犊子刚刚还说什么Zb主义复辟，刚看见好日子，没准儿就要被张青森给毁了。 “天明，咋办？” 李学庆也有些紧张，李天明的新房确实太惹眼了。 “没事，叔，让人去村支部，把最近的报纸都拿来，挑有咱们村报道的！” 李学庆虽然不知道李天明要干什么，但还是安排会计马长山去了。 “走！去会会那些红袖标小将！” 说着也跳下了戏台，朝家的方向过去了。 村民们见状也都跟在后面。 李天明是带着全村人奔好光景的带头人，可不能让他吃亏了。 很快大戏台上下就只剩下了张青森和盖满村母女。 “你啊！” 盖满村指了指张青森，这下可坏了，母女两个的设计这下算是全完了。 庄薇薇更是黑着脸，为了将张青森套住，精心算计了这么久，现在…… 因为张青森的蠢，功亏一篑。 「今天四更，第一，求推荐票！！」 第一百五十五章 老子到底剥削谁了？ 新家就在大戏台后面，相距不过三十多米。 李天明等人过来的时候，那个红袖标头头正在咣咣砸着院门。 “干啥呢？” 李天明上前，一把揪住了那个头头的后脖领，手用力一甩，人踉跄了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光天化日的，来砸明火啊？” 红袖标头头也是猖狂惯了，见了这么气派的院子，立刻就想起时代洪流刚开启的时候，意气风发炒家时的情形。 刚要说话，就见四周围满了李家台子的村民，赶紧将骂人的话又咽了回去。 “你……你还有什么可说的，如果不是你侵吞集体财产，靠剥削得来的钱，这房子是哪来的？” 这时候，院门被打开，李天亮抄着一把铁锨冲了出来。 “谁特么敢来我家找不自在！” 宋晓雨也跟在后面，被小蓉护着，一脸担心的模样。 “小蓉，带你嫂子回屋！” 宋晓雨怀着孕呢，可别再吓着了。 “我没事，天明，他们要干什么？” 宋晓雨也不是个胆小怕事的，以前在海城的时候，像这样的事，早就见多了。 “放心，啥事都没有！” 李天明说着，走上了台阶，站在门前，将试图进去的红袖标挡在外面。 “你说我这房子是靠剥削得来的？李家台子的老少爷们儿差不多都在这儿了，你问问大家伙，我剥削谁了？” 话音刚落，乡亲们便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 “放啥闲屁呢，天明的房子是靠本事赚来的，啥剥削？” “李家台子能有今天的好日子，天明可是出了大力气的，咋就是剥削了，可不敢乱说。” “就是啊！天明可没剥削过我们！” “就你们这帮吃人饭不拉人屎兔崽子，最会诬赖人。” 红袖标头头被村民们围着，耳边吵吵嚷嚷的，脑袋都大了一圈儿。 “你们……愚昧！” 在他看来，这些农民都是愚昧无知，被剥削了，还不知道，像这样思想落后的地方，怎么能不通过无产阶级专政，狠狠的整治一番。 “愚昧？啥是愚昧？这小子是不是骂人呢？” “就是说咱都是蠢蛋，狗东西，说不过还敢骂人。” “揍他狗日的！” 眼瞅着就要动拳头，李学庆赶紧将大家伙拦下。 “有话说话，有理辩理，咱李家台子的人，可不能刚让人家骂了愚昧，又被骂野蛮。” 红袖标头头也被刚才的一幕给吓坏了，这么多人，真要是被打了都没处喊冤，总不能把李家台子的人都给抓了吧！ “来啦，来啦！” 这时候，马长山也跑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摞报纸。 “自己看，好好看看我们李家台子搞没搞Zb主义复辟，我李学庆是不是啥当权派，到底有没有人侵吞集体财产，剥削乡亲。” 一摞报纸被扔在了红袖标头头的脚下。 “这……” 这些报纸，他也都看过，上面有什么内容，也都是心知肚明。 关于李家台子的集体养殖场，海城好几家报社都有过报道，对于这种集体经营模式，上面的态度是肯定的。 “就算没有搞Zb主义复辟，但并不代表剥削不存在，我问你，为什么村里别的人家住的都是土坯房，只有李天明一家住的是砖瓦房？” 哈哈！ 李学庆笑了：“想看砖瓦房？行，等明年开春你再来，到时候，砖瓦房让你看个够！” 呃？ “你什么意思？” “啥意思都不懂，回去问你爹，正是农忙的时候，放着地里的活不干，全村的人陪着你们演戏，你以为这砖瓦房吹口气就能盖起来啊？天马上就冷了，把全村的土坯房都推了，你让乡亲们住哪？一场雪下来，全都冻死算球！” 李学庆刚说完，其他乡亲也都跟着说了起来。 “照你这么说，住砖瓦房就是搞剥削，我可不敢盖了！” “别说砖瓦房了，我看干脆把土坯房也毁了，全村都去搭窝棚。” “毛孩子啥也不懂，就会胡咧咧，给好人编罪名！” 这时候，李天明也走了过来，拿起地上的报纸，从其中找出一篇，直接排在了红袖标头头的身上。 “先好好学习学习，再来给我扣帽子！” 红袖标头头被拍得连退了两步。 “多劳多得，少劳少得，不劳动者不得食，这是不是社会主义按劳取酬的基本分配原则？” “李家台子创办集体养殖场，是靠全村社员共同集资，多投入多分红，少投入少分红，不投入不分红，总不能有的人投一块钱，最后分十块，我投一百块钱，最后也分十块。” 大锅饭在农村早就不吃香了。 为啥要给每一个人评定工分？ 就是为了防止那些不好好干活，混日子，等着吃大锅饭的人存在。 红袖标头头展开报纸，上面是一个月前的报道，市革委王副主任主持工作会议的时候，着重点名表扬了李家台子的集体养殖场，并且还特别提到这种激发群众积极性的分配模式，可以运用到其他工作当中去。 当然了，王主任的发言，也造成了很大的争议。 毕竟现在大锅饭的思想虽然在农村不吃香，但是在工商业领域还是很有市场的，企业依旧在吃着国家的大锅饭，不论经营好坏，工资照发，与企业经营效果脱节。 职工在吃企业的大锅饭，在企业内部，职工无论干多干少，工资分配都存在严重的平均主义。? 一旦李家台子养殖场的分配模式，被定性为典型，开始向各个行业推广，到时候，肯定会对目前的局面造成很大的冲击，许多既得利益者也会受到影响。 可至少就目前来看，养殖场的分配模式并没有被否定，只要李天明他们紧攥着集体这面大旗，谁都拿他们没辙。 “现在你来说说，我到底剥削谁了？” 红袖标头头没话说了，他本就个投机分子，靠着时代洪流起的家，可是因为没什么脑子，又没得到重用，要不然这一次也不会把他踢到李家台子来搞运动。 本来老老实实的开完批斗大会，把上级的精神传达下去就行了，可他偏要抓着机会搞事情，现在好了，骑虎难下。 “我……我……革命群众有怀疑一切的权利，也有对一切展开调查的权利，你们……你们对抗革命群众，这是……这是严重的错误，我……” 一边说，一边分开人群朝外走。 其他的红袖标见了，哪还敢在这里多待，刚才头头都差点儿被揍了，再不走，一顿臭揍肯定躲不过去。 李天明也没拦着，一帮跳梁小丑而已，翻不起多大的浪头。 “天明，他们要是回去告状，咋办？” “随他们，身正不怕影子斜，现在不是66年了，白的还能被他们说成黑的？” 李学庆闻言，也没再说什么。 大侄子都不怕，他这当叔的怕个球！ 就算真的要往他的脑袋上泼脏水，先把门口那几块烈士牌牌给否定了再说。 “那个姓张的知青咋办？” 看着卡车从面前驶过，李学庆这才想起来罪魁祸首。 要是没有张青森，顺顺当当的把戏演完，还能出这么多破事。 想起那个什么“当权派”，李学庆就火大。 “那份举报信，真是他写的？” “不是他还能是谁。” 李天明也窝着火呢，说着就朝大戏台的方向去了。 盖满村和庄薇薇已经走了，只留张青森一个人神不守舍地跌坐在戏台上。 或许还在盼着李天明被打倒，自己成为功臣呢。 只是，现实让他失望了，李天明全须全影的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全村的人，众人看着他的眼神，让他一个激灵，后背阵阵发凉。 张青森知道，自己完蛋了！ 「今天第二更，继续求票票，有金币的帮忙撒一撒，反正呢没啥用，拜托了，还有！」 第一百五十六章 水泼不进，针扎不透 “无法无天，简直无法无天！” 永河县革委大院，胡主任的办公室。 此刻，他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神色看不出丝毫异常，面前站着的是这个月刚调过来的副主任白江涛，和他一起的还有刚刚从李家台子回来的周革命。 也就是那个红袖标头头。 “胡主任，你也都听到了，像这样公然对抗群众运动，疯狂向伟大的无产阶级wh大革命挑衅的行为，必须严肃处理！不杀一儆百，不然的话，以后永河县的革命运动如何开展，我们伟大的事业要怎么进行下去！” 胡主任看着白江涛，感觉就像是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当初他不过是市文化馆的一名图书管理员，正是靠着这股子革命热情起家的，才能坐上永河县革委主任的位置。 “白副主任，冷静，冷静，你的情绪这么激动，咱们怎么谈，小周啊，你也别站着了，坐下，都坐下！” 要是搁几年前，胡主任听了汇报，早就带着县武装部下去抓人了。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是靠着造反起家的，如今又来一个走着他的老路过来抢夺权利的，他首先要提防的不是李家台子那帮落后份子，而是面前的白江涛。 而且…… 革命热情是好的，可要是太狂热的话，很容易把自己给烧了。 李家台子的人是那么好对付的吗？ 那个李老浑子，上面都有人知道他的名字。 整个村子，几乎家家户户大门口都钉着烈士牌牌，县烈士陵园里那些衣冠冢，更是他们的护身符。 一旦处理不好，非但达不到目的，很有可能要引火烧身。 “胡主任，你这是什么态度？对待敌人，就要猛烈地开火，像你这样姑息，只会助长了他们的气焰。” 原本不动声色的胡主任闻言，顿时冷了脸。 “白副主任，注意你的措辞，敌人？哪里有敌人？都是平民老百姓，一样是革命群众，你这样毫无根据地下定论，想过后果没有？” 白江涛也是上面有人的，根本不杵胡主任。 “后果？什么后果？你如果怕出事，我就带着武装部去抓人，今天，不把这些**透顶的坏分子一网打尽，决不罢休！” 啪！ 胡主任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 这种感觉确实爽啊！ 难怪李老浑子动不动就拍桌子。 “白江涛，你要干什么？还有没有组织纪律性，动不动就要抓人，你了解过永河县的情况吗？了解过李家台子的情况吗？” 白江涛自然了解过，能靠着运动起来的，能力不足是肯定的，但没有一个是蠢蛋。 “先辈流血，后人就可以肆无忌惮了吗？” 在他看来，越是像李家台子这样宗族势力强大，躺在祖辈的功劳簿上，无法无天对抗革命运动的村子，越有必要狠狠的清理一遍。 不是水泼不透，针扎不进嘛？ 只有拿下这样的阵地，才能体现自己的工作能力。 “现在是新社会了，不是封建王朝，容不下李家台子这样的封建宗族桥头堡！” 话音刚落，桌子上的电话就响了。 胡主任瞪了白江涛一眼，抓起电话。 “喂！” 听到对面的声音，胡主任连忙起身。 “是，我是胡同阁，刘秘书，您有什么指示？好的，好的，我明白了，这就安排，好……” 胡主任说着，又抬头看了白江涛一眼，脸上的笑意味深长。 “刘秘书，有个情况，我需要向领导汇报，不知道王主任现在……好，我不撂电话。” 此刻，白江涛的表情也变了，不再像方才那样气势汹汹的，只是看向胡主任的目光带着愤怒。 他很想扑过去，挂断电话，但是…… 王主任！ 市里刚刚开了临时会议，原来在市革委排名第三的王主任，如今已经荣升第一位了。 而白江涛，并不是王主任的人。 “你要玩阴的！” 呵！ 胡主任笑了：“白副主任，刚刚提醒过你，说话要注意措辞，咱们是革命同志，我只是向领导如实汇报，怎么？你刚才不是还觉得自己没错吗？现在怎么慌了？” “我……” 就在这时候，电话的听筒里传来一阵电流声响。 “王主任，您好，我是永河县革委的胡同阁！” “胡同阁同志，有什么需要向我汇报的，现在说吧！” “是关于……” 白江涛的目光没有了方才的狠厉，此刻变成了哀求。 “您这次来永河县考察指导工作，是否需要将各村镇的基层干部召集起来，一起向您汇报工作，这样也能节省时间！” 呼…… 白江涛瘫坐在椅子上，突然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好，好，我明白了，您放心，保证不泄露您要来永河县的事，您放心，好，王主任再见！” 放下电话听筒，再去看白江涛，胡主任脸上的笑更加的意味莫名。 打小报告有什么意思，先不说能不能把白江涛给搞下去，就算是真的搞下去了又如何？ 市里难道不会再安排别的人来做永河县革委的副主任吗？ 这次放了白江涛一次，往后这小子还敢在自己面前蹦跶？ “胡主任，这次……多谢了！” 话一出口，这才想起来，屋里还有一个周革命。 “小周，你先回去吧，我和胡主任还有工作要谈！” 周革命也能看出一点儿端倪，只是没什么经验，很多事情都看不透。 白江涛发话了，周革命也只能起身离开了。 “白副主任，咱们呢，是同事，也是革命战友，往后还是要团结，不要动不动的就发脾气，这样不好！” 白江涛听着，虽然觉得憋屈，但胡主任刚刚才放了他一马，也不好闹情绪。 “至于李家台子的事，明天王主任来，目的就是为了参观李家台子的集体养殖场，这是王主任要树立的典型！” 胡主任一边说，手指还一边在桌子上轻轻的敲打着，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了白江涛的心口上。 “你在这个时候，要动李家台子，难道就没考虑一下，王主任会怎么想？” 大旗还没等树起来呢，就被一把扯下来做了个屁股帘子。 这是在打领导的脸嘞！ 白江涛也意识到，这次的确是自己莽撞了。 “可是，那个叫李天明的公然搞特殊，其他社员住的还都是土坯房，就他家住的是砖瓦房，难道不应该处理他？” 胡主任继续笑着：“白副主任，树立典型，不单单是一个集体，还要树立个人，我们虽然不崇尚个人英雄主义，但是，先进的典型，还是值得学习的，你觉得呢？” 白江涛就算是再笨也该明白胡主任的弦外之音了。 李家台子的集体养殖场，王主任要树立成典型，作为养殖场的带头人，李天明同样是王主任要树立的先进典型。 “让他做典型，是不是……” 胡主任起身，走到了白江涛的面前，递过去一支烟。 “我的同志哥，李天明这个带头人，如果都把日子过得栖栖遑遑的，还怎么做典型？怎么体现集体企业的先进性？怎么体现政策的优越性呢？” 灵魂三问，彻底让白江涛没了脾气，同时，他也知道，日后在永河县，自己唯一的出路就是唯胡主任马首是瞻。 “胡主任，多谢指导！” 再回到李家台子这边。 张青森此刻正战战兢兢的躲在知青点的一间小屋子里。 原本这间屋子是大家用来存冬储菜的，现在收拾出来，归了他一个人。 他虽然犯了众怒，但没有上面的指示，村里也没办法对他进行处理。 可这小子以后想在李家台子有好日子过，那是甭想了。 打了李老六，指控李学庆是走Zb主义的当权派，还怂恿红袖标，要抄了李天明的家，更是丧心病狂的要破坏李家台子如今的大好局面。 这下张青森在李家台子也算是出名了，只可惜…… 臭不可闻！ “我要见张青森！” 正在为自己的前途忧心，突然听到了外面的声音。 是…… 庄薇薇！ 「第三更，继续求票，有些东西，没必要较真，等会儿还有。」 第一百五十七章 傻子也知道被算计了 “薇薇，薇薇，我在这儿！” 张青森扯着脖子，一通大吼，声音里还带上了哭腔儿。 你吼个屁啊！ 谢建设，还有知青点儿的其他人，全都面露无奈的看向了那间小屋。 大家伙只是不愿意和张青森住在一起了，担心被他连累。 这才把他赶去了小仓房。 又没对他施行监管，更没有限制他的人身自由。 可这吼得…… 就好像在受大刑似的。 “去吧，又没人拦着！” 谢建设说完，往磨刀石上泼了点儿水，又低头接着磨镰刀。 庄薇薇一怔，她也以为张青森会被关起来，可现在来看，村里好像并没把他当回事。 难道那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怎么可能啊！ 现在全村人都恨透了张青森，就连庄薇薇刚刚出门前，盖满村还在家里骂大街呢。 只因为村里的养殖场要是因为张青森，被搅和黄了，他们家同样要承受损失。 当初办养殖场的时候，他们家也往里面投了150块钱，算上卖鱼那6000块钱的集体股，这两次分红，家里也没少拿。 庄家尚且如此，更何况是村里其他人了。 李学庆的确想过把张青森给关起来，只是被李天明给拦下了。 不是他心胸开阔，以德报怨，主要还是因为他们并没有执法权，真要是关了张青森，以后容易落人把柄。 推开小仓房的门，张青森正浑身狼狈的站在门口，看到庄薇薇的时候，眼神之中闪着激动。 “薇薇！” 庄薇薇狠狠地瞪了张青森一眼，暗恨自己眼瞎，怎么就看上这么一个玩意儿。 同时也在庆幸，幸亏她没把女人最宝贵的东西，交给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混蛋，否则的话，现在真是哭都没地方哭了。 “吃饭了吗？” “没……没呢！” 被赶到这里之后，张青森连门都不敢出，别的知青做饭的时候，自然也不会预备他那一份，一直饿到现在。 “给，吃吧！” 庄薇薇把胳膊上挎着的篮子递了过去。 张青森连忙接过，掀开上面盖着的布，里面是两个窝窝头，还有一块芥菜疙瘩。 要是搁平时，他肯定是要嫌弃的，但现在哪还顾得上饭食好坏，拿起窝窝头就啃。 庄薇薇站在一旁看着，一直等张青森吃完。 “张青森，我们聊聊。” “呃，好！” 看庄薇薇冷淡的态度，张青森也能猜到，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我看你真是昏了头了。” 张青森闻言愣住了，看着庄薇薇，他也知道这次的事，自己做的太莽撞，可机会就这么一次，不抓住了，实在不甘心。 他是有大志向的，当年运功刚开始的时候，也曾是区里小有名气的闯将，只是时运不济，因为站错队，没能留在城里，被打发下乡插队。 原本以为换个地方能有所作为，但到了永河县的第一天，他就被狠狠的收拾了一顿，往后无论他怎么积极表现，在这个地方好像都没什么用。 积压了许久的情绪，在看到批斗大会的那一刻，久违的激情被瞬间唤醒。 张青森都想不起来，自己当时是怎么冲上去的。 “薇薇，我……” “张青森，我今天来就是想要通知你，我们俩的事……完了，你也别说我无情无义，我们一家还要在李家台子生活，不能因为你，把一家人都搭进去！” 庄薇薇说的也是实情。 张青森得罪了全村的人，如果庄家还继续结这门亲，以后在村里哪里还有立足之地。 因为盖满村的缘故，不受村里待见是一回事，可要是因为张青森，和村里人结了仇，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算计落空，虽然可惜，但也不能把自己给搭上了。 如果是今天之前，庄薇薇主动要求退婚的话，张青森一定毫不犹豫的答应。 反正他也不愿意娶庄薇薇，可现在，自己落得这步田地，别说前途了，他都不知道该怎么活了。 而且，自己刚出事，庄薇薇就迫不及待的跑过来划清界限，这女人也忒狠了吧。 连做做样子都不愿意。 “要退亲，你就不怕被人笑话。” 这年头，别说在乡下了，就算是在城里，退亲也是件丢脸的事，有再多的理由，都免不了要被人戳脊梁骨。 “被人笑话也总好过被你连累。” 笑话就笑话呗，有那样一个妈，庄薇薇从小就是被笑话着长大的。 “行，你别后悔就行，不过，你帮我办件事，只要你肯帮我，我就答应退亲，别人问起来，我就说是我提出来的。” 庄薇薇有些意动，如果可以的话，她也不愿意落下一个坏名声。 “说吧！” “帮我寄封信！” 庄薇薇听得一惊，白天在大戏台，李天明说的话，她全都听见了。 张青森曾写过一封举报信，虽然不知道他要举报什么，可想想也知道没好事。 “你又想举报谁？” 张青森不禁苦笑，他就算是再蠢，也该知道了，那些事根本扳不倒李天明，也改不了李家台子的天。 “我是要寄信给家里。” 庄薇薇来之前，张青森也想了很多，李家台子这里，他肯定是待不下去了。 惹了众怒，一天三顿打都是轻的，想到还要在这里熬到父母其中一人退休，空出岗位回去接班，张青森就感觉很绝望。 思来想去的，只能让父母来想办法，不管怎么说，家里就他一个男丁，总不能让他在这里受罪。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 “我……” 张青森耷拉着脑袋，他现在哪敢出去，村里人都恨透了他。 见张青森不说话，庄薇薇也猜到了原因。 “行，我答应你。” 听到庄薇薇答应，张青森总算松了口气。 当即就从行李箱里翻出纸和笔，简单的把事情经过解释了一遍，然后就是让父母想办法，把他弄回城。 “你想回城？” 呃…… 张青森抬头看着庄薇薇，这才想起来，对方认识字。 “不回去怎么办，继续留在村里，能有我的好日子过。” “你打算怎么回去？” 张青森不想说，可庄薇薇摆明了态度，不说实话就不帮忙。 “我爸妈都有正式工作，他们要是有一个提前退休，我就能通过接班回去。” 呵！ 庄薇薇闻言冷笑：“张青森，你想的也太简单了吧。” 张青森皱眉。 “你什么意思？” “你闯了这么大的祸，村里人都恨透了你，尤其是学庆叔，你说他是走Zb主义的当权派，你觉得他会不会卡着不让你走？” 张青森闻言一惊，这下也麻爪了。 他的档案如今都在县里的知青办，户口挂在李家台子。 李学庆如果不放他走的话，他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那……那怎么办？” 庄薇薇心里又有了新的盘算，费这么多心思，她实在不甘心功亏一篑。 张青森要回城，又让她看到了新的希望。 “除非你带我一起进城。” 啥？ “你不是要……” 刚刚还要退亲，现在又要和他一起回城，这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让你父母把岗位让出来，我们一起走，只要你答应，返城的事，我去办。” “你又不是亲属，就算岗位让出来了，你也接不了班。” “我们结婚！” 刚刚说要退亲的是庄薇薇，现在又要结婚。 “你就说答不答应吧，你想离开李家台子，就只有这么一条路。” 张青森当然知道，他也可以不顾一切的跑回去，但没有户口，到时候，村里给他父母的单位发通知，父母也要受牵连。 “你不同意就算了，看你在村里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庄薇薇说着就要走。 “别！” 张青森连忙将庄薇薇叫住，咬了咬牙，将写好的信撕碎，又重新写了一封。 他现在只想尽快离开，再待下去，非得疯了。 庄薇薇拿过信看了一遍，满意的将信收好。 “张青森，我们提前说好，结婚只是做做样子，等到了城里，过个一年半载，咱们就没关系了，到时候，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咱们俩谁都不欠谁的。” 说完，庄薇薇转身就走。 她也是个心高气傲的，已经见过了张青森的窝囊样，哪肯把一辈子搭在这个男人的身上。 张青森此刻却傻了眼，就算是个傻子，也知道自己是个被算计了。 也许…… 从头到尾，庄薇薇根本就没喜欢过他，只是把他当成了进城的踏板。 庄薇薇，你够狠，老子早晚要让你后悔。 “张青森呢？出来！” 院里传来一声喊，把正咬牙切齿的张青森给吓了个半死。 「今天第四更，明天继续四更，小伙伴们还有票的，支持一下，拜托了！【表情】【表情】【表情】【表情】【表情】【表情】」 第一百五十八章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不能关，不能罚，可谁也没说不能折腾这个混账王八蛋。 原谅包容那是国产电视剧里，圣母白莲花要做的事。 对待张青森这种搅屎棍，就应该让他物尽其用。 比如，掏厕所！ 公共厕所的卫生，本来包给了村里那些五保户。 李老六虽然因为历史问题，享受不到五保户的待遇，但这里是李家台子，什么事都是李学庆说了算。 现在李老六被张青森扇了两个耳光，急火攻心之下躺炕上下不来，他的活自然也就只能落在张青森的头上了。 “活该！” 李天亮兴冲冲地回到家。 这小子也真是闲得慌，大晚上的不老实在家里待着，跑去看张青森掏厕所。 “哥，要我说这都便宜他了，就该把他关牛棚里去。” 关牛棚有什么意思，还让张青森有了逃避劳动的机会。 对付这种人，精神折磨才是最佳法门。 “回你屋去，这一身的味儿。” 呃…… 李天亮满脸尴尬，刚刚看得太投入，衣服都快被熏透了。 “天亮，把衣服放院里的大盆，嫂子明天给你洗。” 宋晓雨也被逗笑了。 “不用，不用，嫂子，我自己攥两把就行。” 说着，一扭头就跑了。 “今天这事，吓着了吧？” 屋里只剩下了夫妻两个。 “少瞧不起人，我才不怕呢！” 怕肯定是怕的，尽管今天这阵势，以前在城里没少见，可哪次不得有人倒霉。 可那些红袖标来砸门的时候，宋晓雨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是她的家，她得护住了。 “天明，那些人……会不会再来？” “再来也没事，我行得正，走得直，他们能把我怎么样。” 可这年头，并不是有理就行，很多时候，白的也能变成黑的，有理也能变得没理。 关键还是要看上面是怎么想的。 李天明之所以这么说，那是因为就在刚刚，李学庆过来知会他，明天市里那位王主任要来。 消息是从大柳镇传来的，听李学国当时的语气，应该是好事。 李学庆本来想要停工一天，全村出动，迎接领导。 还打算把村支部仓房里那些红旗、锣鼓家伙都拿出来。 却被李天明给拦下了。 “叔，千万别，领导下来视察，为的是看看咱们村的真实情况，你搞那些，领导非但不高兴，说不定，你还得挨批评。” 李学庆不解，李天明只能耐心解释。 “现在正赶上农忙，咱们不在地里干活，搞这些形式主义，你觉得领导能高兴，到时候，心里还得琢磨，因为他的关系，耽误了农业生产，人家随便说上一句，你能不被穿小鞋？” 甭管真的假的，凡是领导干部，哪怕只是面上，也得表现出真抓实干的样子。 人家下来一趟，是为了给自己脸上添光彩，不是搞那些面子工程。 李学庆虽然不是很懂，但既然是李天明说的，他还是决定听。 转天，大家伙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 分派好任务，就到了地里。 正当李家台子的社员们在田间挥汗如雨的时候，一辆红旗轿车，沿着村头的土路开了过来。 一阵阵的颠簸，让王作先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 “胡同阁同志。” 车上除了司机，刘秘书，再有就是如今市革委的***王作先，永河县革委的主任胡同阁，还有大柳镇公社主任李学国。 “衣食住行，这行也关系着民生大计，怎么能马虎，既然领导信任你，让你做了这永河县的父母官，你就要为这里的老百姓谋福祉，这条路是从海城到永河县城的主干道，沿途经过二十几个村镇，怎么还是这种坑坑洼洼的黄土路。” 胡同阁苦着脸，他倒是也想修，给自己的政绩添上一笔，可哪有钱啊？ 今时不同往日，以前大家建设国家的热情高涨，上面提一句，底下就有无数的老百姓带着粮食来义务劳动。 可现在…… 没有钱，谁愿意把力气花在这种事情上。 “领导说的是，我们尽快组织人手，争取尽快拿出切实可行的方案。” 王作先点点头，他也知道下面困难。 国家建设现如今哪里都需要大量的资金，市里也难，能拨下去用于建设的资金就更少了。 “资金方面，我来想办法解决，你们的工作一定要做好。” 听到有钱，胡同阁立刻来了精神。 “请领导放心，一定不辜负领导的期望。” “是人民！” 王作先纠正了一句。 “小王，停车！” 车停在了路边，王作先下了车，看着不远处的稻田里正在劳作的人们，还有那一片金灿灿的稻浪，脸上总算是浮现出笑容。 李学国跟在后面，暗暗在心里夸了一句。 李家台子的耕地主要集中在村南头，北边只有很少一部分。 如今这场景，显然是领导希望看到的。 “老乡！” 王作先看到一个人正扛着稻草走过来，连忙让刘秘书把人请过了过来。 李学农还有点儿紧张，牢记着李天明的吩咐，假装不知道对方的身份。 可这咋假装啊，小汽车就停在路边，为首那人一身中山装，后面还跟着李学国。 傻子也知道对方的身份贵重。 到了跟前，把稻草往地上一放，干脆不去看对方，只是埋头擦汗。 “老乡，今年的年成怎么样？” “好，这几年风调雨顺的，年年都是大丰收，托党的福，日子是越过越好了。” 李学国在一旁努力忍着笑，他和李学农是本家哥们儿，自然认得。 “我听说，这村里还有个养殖场。” “有啊！咱们村大集体的。” “这养殖场，村里人都能落下实惠？” “咋不能，大家伙一起出钱办起来的，投多少钱，分多少红，年前就分了两笔，再存点儿，等明年开春，我也盖上三间大瓦房，日子就更有盼头了。” 李学农说着，脸上满是发自内心的喜悦。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李学农虽然是第一次登台，一开始还有些紧张，但还是圆满的完成了任务。 戏演完了，挑着稻草去了田里。 娘嘞！ 这可比割一垄稻子都累的慌。 “走，去村里！” 王作先对目前看到的一切都非常满意。 “学国，你去通知一下村主任，对了，还有那个李天明同志，让他们来村支部。” 说完便上了车，等驶入村子的时候，王作先惊喜的发展，村里居然有一条混凝土浇筑的路，平平整整的，两侧还铺着青石板。 快到村支部的时候，居然还看到了公共厕所。 王作先经常下乡考察，可从来没见过哪个村子还修了厕所的。 只是…… 这厕所居然是用红砖盖的，可老百姓住的却还是土坯房。 王作先一行刚到村支部，李学庆和李天明就跟着一起来了。 一身汗，两脚泥。 看到两人的模样，王作先的表情又缓和了一些。 很多村子的支部主任都是脱产的，李学庆还能以身作则，参加劳动，这一点就值得表扬。 “王主任，您好，我是李学庆。” 王作先笑着和李学庆握了下手。 随后便看向了李天明。 “这位就是李天明同志了？” 李天明连忙打招呼。 “王主任好，我是李天明。” 王作先点点头。 “我有个问题，刚刚过来的时候，我看到村里修了公共厕所，还是用红砖修的，可社员们住的还是土坯房，这是怎么回事？这厕所，还有村里的路，难道都是因为我要来，才做的面子工程？” 这话说出来，李学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对上胡同阁，他能直接开喷，但此刻面对的是海城的***，李老浑子也不禁慌了。 这个问题要是回答得让领导不满意，之前的好印象可就悬了。 “王主任，我来回答您的问题，可以吗？” 李天明适时的站了出来，给李学庆解了围。 「今天第一更，继续求票票，小伙伴们再助力这本书往上冲一冲，还有！」 第一百五十九章 护身符越多越好 王作先这次下乡考察，主要目的就是李家台子的养殖场，还有…… 李天明！ 这一年来，李天明的名字，他至少听到了不下百遍。 上次来大柳镇调研，还在镇上的国营食堂见过一次，也听李学国说了不少关于李天明的事，对这个年轻人就更感兴趣了。 “哦！那你来说说，这是为什么？” 李天明也没想到，这位王主任会一上来就发难，面对这第一关的考验，他倒也不慌。 “村里这条路，还有公共厕所，是在养殖场第一次分红之前就决定了的，不光要修路，修厕所，还准备将养殖场的规模继续扩大，同时，村里的小学校也要重新修建。” “你的意思是，做这些不是为了我要来考察，而是，早就定下的？” “是！” 李天明回答的十分干脆。 “村里办养殖场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能带着乡亲们过上好日子，不光要把赚到的钱，分到每一位乡亲的手里，更要将村子建设得更好。” 王作先不置可否的点了下头，接着又问道：“既然是为了让社员们过上好日子，为什么不先把钱用于改善社员们的居住环境呢，我看到村里有不少房屋已经非常残破了。” “王主任，好的生活要靠自己创造。” 呃？ 这个说法倒是新鲜，不过仔细想想倒也没错，换句话说就是自力更生。 王作先微微一怔，随即便笑了。 “不错，想过好日子，就要靠自己，小同志，很有见地！” 李天明忙道：“王主任，这可不是我说的，是伟大领袖的教导，自力更生，艰苦奋斗，当年的南泥湾不就是靠先辈的双手变成了塞北的江南嘛。” 王作先闻言，更加满意了。 “胡同阁同志，听到没有，要带领永河县的老百姓过上好日子，首要的就是带动所有人，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只靠国家和集体的救济是不行的！” 胡同阁连忙应声：“是，是，领导说的对，我们一定向李家台子的社员好好学习！” “走吧！带我去看看那个大集体养殖场！” 李学国闻言看向了李学庆，昨天在电话里，他就已经知道了，养殖场的鸡如今也已经被卖了。 现在剩下的只有那些留着做种的猪和鸡，这么寒酸，领导要是见了…… 李学庆察觉到李学国的目光，微不可查的点了下头。 这个情况，昨天李天明也已经和他分析过了。 不弄虚作假，一切实事求是。 一行人到了养殖场，这边只有几个留守的饲养员在打扫卫生，照料着剩下的种猪，种鸡。 郄国良等人早就躲了。 他们的身份敏感，一旦暴露了行踪很有可能会惹麻烦。 王作先里里外外的转了一圈，可他想想的肥猪满圈的情形相差很大。 “这里的猪都出售了？” 李天明忙解释：“其中一部分作为今年永河县的任务猪已经上交了，还有一部分用于支援海城钢铁厂的生产建设。” 这个情况，王作先事先已经了解过。 “这样很好，我们的革命事业，就是要牢记一点，工农相结合，只有紧密团结在我党的领导之下，做任何事都能无往而不利！” 王主任又去参观了一下猪舍，和他之前下乡调研的时候，看到那脏乱的环境不同，李家台子养殖场的猪舍被打扫的非常干净。 李天明跟在一旁，不停地解说着。 养猪场要用的饲料，都是从大柳镇的粮站拉来的麸糠，以前永河县没有大型的养殖场，麸糠最后只能扔到地里沤肥。 现在不但有了去处，还能为粮站增加一笔收入。 同时养殖场的猪粪，鸡粪，也可以用来堆肥，增加土地的肥力，提高粮食产量。 王主任越听越满意，他本就是个务实的人，最烦那些放空炮的，嘴上说的好听，可真要落到实处，一准儿拉稀。 如果所有的村镇都能像李家台子这样，充分发挥劳动人们的聪明才智，发展生产，他们做领导的，可就轻松多了。 至于之前开会讨论时，有人提出的分配不均问题。 王作先倒是觉得这样的分配模式，才更加附和社会主义。 别人所认为的公平，在王作先看来才是不公平。 是对投入多的人，最大的不公平。 就比如当年闹革命，有的人抛头颅洒热血，撇家舍业，有的人只是在革命胜利前夕喊了两句口号，然后就要求平等的共享革命胜利果实。 这可能吗？ 对于那种大锅饭的思想，王作先特别反感，只是无奈人微言轻。 “李学庆同志，李天明同志，这条路要坚定的走下去，坚持党的领导，坚持高举集体的红旗，我会一直支持你们的！” 两人闻言，都是面露激动，有了市革委***的支持，就相当于套上了一层护身符，往后就可以更加大胆的走下去了。 从养殖场出来，接着又去了村东头的果木园，现在还是小树苗，但只要悉心培育，总有一天能长成。 王作先走在其间，仿佛已经能看到硕果累累的场景。 “好啊！好啊！看到没有，这就是我们的人民，伟大领袖教导我们说，只有人民才能创造一切。” 王作先都这么说了，胡同阁等人也只能配合着连连点头。 这下李家台子是彻底没人敢惹了。 随后又在村子里走了一圈，王作先也提出了不少意见，比如村里的小路将来也要修，方便社员们出行，还有就是房屋的改造，不光要让村民们自行其是，更要做好统一规划。 快到中午的时候，王作先准备离开了。 “领导，都这个点儿了，您来一趟不容易，说什么也得在村里吃了，我这就让人准备。” 李学庆说着要走，却被王作先给拦下了。 “李学庆同志，不要麻烦了，能看到村里发展的这么好，还听了你们未来的规划，我比吃什么山珍海味，喝什么琼浆玉液都高兴，正是秋收农忙的时候，已经打扰乡亲们了，下次，等我下次再来，希望能看到李家台子更大，更好的年华，这顿饭，到那个时候，再吃不迟！” 说完便上了车，临出发的时候，又落下了车窗。 “天明同志，今天请我看了一出好戏，不过这样的戏，我很喜欢，越多越好！” 呃…… 看出来啦！ 李学庆和李天明目送着汽车离开，驶向大柳镇的方向，一直到消失不见，才收回目光。 “天明，刚才王主任那句话……” “放心吧，没事！” 王主任看到了自己想看的，也看出了这并非弄虚作假，不过是在调侃罢了。 “这是好事吧？” 李天明笑了：“当然是好事。” 海城市革委***的肯定，表扬，往后谁还敢说三道四的，说他们搞Zb主义复辟，开历史倒车，先问问王主任答不答应。 李学庆闻言也跟着笑了：“这下你小子的精神头是不是更足了！” 的确如此，大飞机掉下来之后，李天明也始终悬着心，不知道接下来这股风会往哪边刮。 他虽然是重生回来的，但上辈子对这些根本就不关心，运动来了也只是随大流，满脑子都是怎么养家。 现在不一样了，村里如今有了这么大的家业，处在这个时代背景之下，不小心点儿可不行。 如今即便是得了王作先的尚方宝剑，李天明也没打算把步子跨得太大。 走一步，看三步。 小心些总没错！ “学庆，天明！” 正说着话，在村支部留守的会计马长山跑了过来。 “市里钢铁厂有个姓孙的，就是上回带着好几十辆大卡车来在村里的那个孙立来电话了！” 李天明闻言，立刻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消停了一个月，到如今也差不多了。 “叔！今天收工以后，安排人去苇海捕鱼，我夜里出发去海城！” 送鱼是小事，关键是电机厂那边，也该走动走动了。 「今天第二更，继续求票，还有！！」 第一百六十章 什么叫一动不如一静 大半夜的开着拖拉机来海城，刚进城区，就遇上了巡逻的，不光有警察，还有这个工作组，那个战斗队，运动再次迎来高潮，各路神仙又纷纷粉墨登场。 李天明好说歹说的，总算是突破了重重阻碍，在最后一波人捞走十几条鲜鱼，心满意足的离开之后，终于看到了钢铁厂的大门口。 “天明，可算是把你给盼来了！” 今天值夜班的又是老黄，远远的就看见了熟悉的拖拉机，还没到门口，栏杆便抬了起来。 “黄哥，市里怎么这么乱啊？舍出去两三百斤鱼，才没被扣下！” 老黄等人接过李天明递过来的烟。 “这算啥啊？你前些日子是没来，那才叫乱呢，厂里那几派打得跟热窑似的，要不是市里派了工作组进驻钢厂，生产都得停了。” 李天明听了，不禁暗暗咋舌。 “现在没事了？” “没事了，都稳定下来了，外面乱他们的，生产不能停！” 聊了几句，李天明熟门熟路的把车开到了食堂后门，又去了小库房睡大觉。 睡到七点钟，没等人来叫就醒了。 外面下起了雨，凉飕飕的，也不知道村里咋样。 这场雨下得不是时候，稻子已经被放躺下大半，要是被沤在地里可就麻烦了。 正想着，李学军和孙立一起过来了。 “天明！累了吧！” 李学军看着许久未见的侄子，感觉精壮了不少。 “大伯，我没事，孙哥，好久没见了！” 孙立打了声招呼，吩咐人去过秤。 接着两人又问了李天明来的路上，遇没遇到麻烦。 市里现在虽然渐渐安定下来了，但依旧有人不消停，各路牛鬼蛇神纷纷登场，虽说大局已定，可还是有些人不甘心，卯足了劲儿要抢班夺权。 李天明简单说了一遍。 “没办法，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人没事就好！” 李学军见侄子没事也就放心了，他还有工作，便先离开了。 “你大伯升了，现在是后勤处的副处长，等到年底开完职代会，就是正处长了！” 之前孙立就曾说过这件事，只是没想到升的这么快，而且，这步子未免迈得有点儿太大了。 “这有什么啊，钢铁厂最近的人事变化特别大，我大伯升了厂革委副主任，主管后勤、保卫，还有原料采购，原来的张副主任升了正主任，哥们儿现在是后勤处物资科的科长！” 李天明听了，这大概就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呃…… 这不是把李学军也给骂了进去。 呸，呸，呸！ 不用问，原来那位曾见过面的厂革委主任，在这一波的运动中没站好队，已经被打倒了。 孙福满主管生产原料采购，这对李天明来倒是个好消息。 他要做电风扇，需要不少原料，如果能通过孙福满搞到手，那就再好不过了。 “孙哥，恭喜啊！” 孙立笑着：“这还是多亏了兄弟你，要是没有你们村那800头猪，我大伯想再进一步，也没那么容易。” 正说着，鱼已经过完称了，买路钱舍出去二三百斤，这次只有4200多斤。 孙立直接签了字。 “先去吃饭，等会儿再带你去财务室拿钱！” 两个人吃饭的时候，李天明又问起了钢厂采购的事。 “大宗原料都是上面统一调配，我大伯主要负责的就是生产设备的零部件，不过也基本上是定向供给。” 这差事如果放在日后，那是妥妥的肥差。 “你打听这个干嘛？” “有点儿想法，只是还不够成熟。” 孙立也没在意。 “你下次来，多弄几只老鳖，厂里最近有不少招待，好东西越来越少了。” 李天明正愁怎么才能见着孙福满，如今人家生了副主任，门槛高了，再想见着，远没有以前方便。 “没问题，明天就给捎来。” 吃过早饭，李天明拿了钱，离开了钢铁厂，又转道去了电机厂。 接到门卫的通知，牛广志放下手里的工作就过来了。 “我正想通过孙科长联系你呢，这鱼……” “明天给电机厂送。” 牛广志闻言，这才笑了。 他已经在领导面前打了包票，万一事不成，还得吃挂落儿。 “走，进去聊！” 拖拉机来到了办公楼门前，找了个地方停好。 牛广志把李天明带到了办公室。 “牛哥，上回和你说的那个事……咋样了？” 牛广志正给李天明倒水，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 “天明，现在这股子乱劲儿，我觉得一动不如一静，还是先等等吧！” 显然时局不稳，无论是牛广志，还是电机厂的领导，都不敢有太大的动作，生怕会因为某件事被人抓住了把柄。 李天明自然能理解。 只不过…… “牛哥，那个三产的事，厂里也没动静？” 说到这个，牛广志还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主意是李天明帮着出的，可是功劳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大飞机掉下来之前，牛广志就已经和厂领导汇报过了。 当时正赶上，新一波的知青下乡，厂里又有好多工人，为了能将子女留在身边，不得不办了提前退休。 厂里的领导为此也是焦头烂额的。 一下子走了那么多成熟的技术工，对厂里的生产造成的影响太大。 有心不批，可那些工人为了孩子，也是豁出去了。 三天两头的堵领导家的大门。 甚至还有人干脆不吃饭，饿得低血糖，直接晕倒在车间里，然后拿着医院提供的证明，过来办手续。 厂领导也担心出事，只能批了，可这个口子一开就收不住了。 短短几天，就走了十几个技术工。 好些生产都只能暂停。 牛广志就是在这时候，把改组三产，对退休技术工实行返聘的建议拿了出来。 立刻受到了厂里的表扬。 现在李天明提起来，牛广志也觉得不好意思。 “天明，这件事……哥哥承你的情。” 李天明笑道：“牛哥，这么说就见外了，咱们这是……互相帮助。” 牛广志闻言，自然明白李天明这是拿话点他呢。 我帮了你，你是不是也得为我排忧解难啊？ 话说到这个份上，牛广志也不好再说什么一动不如一静了。 “你先坐，我去把技术科的人叫来，你们当面谈。” 说着便出去了，没一会儿，牛广志便带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回来了。 “天明，这是技术科的吴科长，我们厂的技术大拿。” 吴科长摆了摆手：“什么技术大拿，就是干的年头多了点儿。” 说着看向了李天明。 之前拉回来的那一千只鸡，可是狠狠的让全厂工人解了一回馋。 “听牛科长说，小同志找我有事？” 李天明没扯别的，直接亮明了来意。 吴科长闻言，都不禁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问题了。 农民不好好种地，居然异想天开的要搞工业。 开什么玩笑啊！ 电风扇的技术含量虽然不高，可也是工业文明的衍生品。 哪里是说做就能做的。 “吴科长，我只问一句，我要的电机，厂里能不能做出来。” 电机厂的产品主要是工业电机，大的能达到几千千瓦，李天明要的这种几十瓦的小电机，自然不在话下。 “能不能说得具体一点儿？” 虽然吴科长觉得这事是瞎胡闹，但既然人家有这份热情，用不好打击了积极性。 “轴向，链接部位，还有其他一些参数。” 李天明上辈子干过风扇厂，对技术上的事尽管一知半解，但大体也明白一些。 当即就把前世生产过的一款电风扇，用的电机参数和外形条件和吴科长说了一遍。 吴科长没想到李天明居然真的懂，也收起了轻视的态度，拿出笔和本，记录了下来。 只不过…… “老牛，做这种小电机倒是容易，可问题是……厂里要是问起来，不好交代啊！” 牛广志想了想，也豁出去了。 三产改制的决定虽然已经基本通过了，可是那些技术大牛返聘回来，总得有事情做啊！ 如果没有一个正经营生，时间怕是也长不了。 “老吴，你先把图纸拿出来，我去找厂领导，咱们先……” 牛广志看向了李天明。 “做上四五个样品就可以。” “行，这事包我身上了，你明天来送鱼的时候，我把样品给你。” 生产是大问题，工人的营养同样也是大问题，本来因为大量技术工人提前退休，生产就已经受了影响，如果再因为营养跟不上…… 影响可就更大了。 「第三更了，小伙伴们的票票呢？还有！！！」 第一百六十一章 资源要利用起来 离开电机厂，李天明把这一个多月存下来的几麻袋山草药给卖了，便直接回村了。 这场雨一直没停，到了家还一直稀稀拉拉的下着。 拖拉机停在村支部，钱交给会计马长山下账，连家都没回，又去了村南头。 “啥？今天夜里你还要去市里？不要命了？” 一宿一宿的不睡觉，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 “这是大事，得抓紧时间定下来。” 李学庆知道李天明说的大事，是指那个风扇厂。 “要不然，还是带个人一起吧，天生，天立都行，光熬你一个人，我这……实在不放心。” 如今李天明可是村里真正的带头人，再过两年，等李天明顺利入了党，李学庆就准备把村主任的位置让出来了。 李天明也觉得总这么下去不是事儿，像以前那样隔三差五的去市里，倒是没什么。 可现在多了给电机厂送鱼的营生，再这么一个人熬，确实够呛。 “那就让天生跟着我吧！” 李天明没选李学庆的侄子天立。 “行，回头你教教天生开拖拉机，你们哥俩一起去，路上也有个伴儿。” 定下今天夜里去海城的事，李天明就回了家。 宋晓雨正和小蓉、小五收拾桌子，姑嫂三个刚吃过午饭。 赶上秋收，村里的小学也放假了，只是今天下着雨，小五就没去儿童组报道。 “你今天还去？” 听李天明说晚上还要去海城，宋晓雨也不免担心。 “放心吧，我和学庆叔说了，让天生和我一起，路上也有个照应。” 宋晓雨知道，李天明办的是大事，虽然担心他的身体，也没再说什么，只是让小蓉把留的饭端来。 李天明吃了饭，倒在炕上就睡了。 淋了一路的雨，脑袋昏昏沉沉的。 这一觉睡醒，天都快黑了。 起来收拾了一下，正忙着做晚饭，天生和天亮一起回来了。 “哥！” “学庆叔和你说了？” 天生忙点头，他早就想和李天明一起出去闯闯了。 “哥，你咋不带我呢！” 李天亮小声嘀咕着。 “带你去，家里连个男人都没有，你觉着能行？” 二狗子越狱，至今下落不明，镇上，县里，时不时的来人查问，村里的民兵也在天天巡逻。 可始终没发现二狗子的踪迹，留几个小的在家，李天明已经很不放心了，要是再把李天亮带走，家里出了事咋办？ 李天亮闻言，没敢再说话。 他虽然年纪不大，可也明白，家人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吃过晚饭，天也已经黑了，李天明带着天生出了门。 装上鱼，又去草甸子把摸来的几麻袋老鳖，还有野鸭子扔车上。 两兄弟出发去了海城。 开到半路，李天明和天生换了位置，拖拉机又不复杂，只要能打着火，傻子都能学会。 眼见天生渐渐的上手了，李天明裹紧衣服，靠着水箱，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哥，前面有人。” 李天明正睡着，被天生叫醒，人已经到了跟前。 双方打了个照面，谁也没说话。 李天明起身站在水箱边上，从里面捞了几条鱼。 “走！” 这是吃顺嘴了，专门来这边堵他的。 也就是现在还乱哄哄的，等过些日子，彻底稳定下来，再敢来占便宜，李天明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劳动人民的铁拳。 “哥，为啥给他们鱼？” “都是难缠的小鬼，不给点过路钱，车都能让他们扣下。” 再往前又遇到了两波，其中一波好说话，拿了鱼转身就走，可偏偏有不懂事的，不光要鱼，还想伸手去解捆着鸭脖子的绳子。 本来就又累又困的肝火旺，又遇上这占便宜没够的，李天明登时就恼了。 三拳两脚把四个人放躺下，开着拖拉机扬长而去。 “哥，这咋又……不给了。” “天生，记住了，面子是互相的，他给我也给，可要是遇上那些不要脸的，甭客气，用拳头教他们做人。” “那要是下回来，他们还堵咱咋办？” 李天明笑了。 “我就不信这世上还有打不服的人，打不了他心服，也打他个嘴服。” 天生听着也笑了，这才是大哥的脾气呢。 拖拉机先开去了炼钢厂，野鸭子这门营生，李天明并不打算和别的厂合作。 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走，睡觉去。” 天生看着车上不放心。 “哥，这东西……” “没人偷！” 谁要是敢偷，以后还想不想吃到荤腥了。 睡到天光大亮，孙立才带着人过来，知道车上的鱼是给电机厂的。 只是把老鳖和野鸭子给过了秤。 “今天怎么还带着你兄弟来了？” 李天明接过钱，没好气的说：“整天这么熬，你试试。” 孙立闻言也笑了，他自然明白李天明的辛苦，还不都是为了赚钱。 “先吃饭，等吃完饭，我大伯也差不多该到了。” 李天明昨天走的时候，说了想见孙福满一面。 吃过早饭，让天生在食堂这边等着，李天明和孙立一起去了钢厂的行政楼。 “孙叔，恭喜您了！” 孙福满笑着摆摆手，示意李天明坐下。 “都是组织上的信任，要给我加加担子，我也只好勉为其难了。” 呵！ 打官腔儿。 就是不知道来年的生猪如果断了供应，这副担子还能不能落到孙福满的肩膀上。 打完官腔儿，孙福满又放下了那副架子。 他也知道自己这个副主任是怎么来的。 往后还有好多地方要用到李天明，可不能拿大了。 “天明啊，有什么事让我帮忙，只管说，一家人，用不着客气。” 欸…… 这态度就对了。 “孙叔，村里准备弄个电风扇厂……” “什么？” 孙福满听得一惊。 电风扇？ 你咋不上天呢？ 李天明等孙福满惊讶完，才接着说道。 “孙叔，技术方面，还有核心部件，像电机，控制盒，我已经解决了，就是其他的原材料……” 孙福满立刻明白了李天明的目的。 他如今管着钢厂的原材料和机械配件的采购，这些东西李天明根本买不到，只能来向他求助。 孙福满心里盘算着，自己能从这里面捞到什么好处。 “孙叔，上回我去开那辆拖拉机的时候，看见库房里还有几台焊机，也不知道该能不能用了。” 孙福满闻言，眼前顿时一亮。 “都是报废的，堆在那里吃灰，还占地方。” “要是没用了，我帮您处理一下，您看怎么样。” 孙福满笑了，感觉自己对李天明的评价是真没错。 这小子，粘上毛，比猴都精。 那几台焊机虽然的确有些毛病，但也不能说完全不能用了。 只是因为型号太老，工作效率低下，这才扔到了库房。 像这种情况，如今在大国企很普遍，一台机器进厂，有可能还没等用上就直接封存了。 过几年报完损耗，直接转售卖给其他单位。 几台焊机虽然不值什么，但既然能处理掉，也算是一笔不小的收入了。 至于李天明要那些焊机干什么…… 总不会是真打算做电风扇吧？ 当然，这种事不归他管。 李天明现在要从他的手里拿物资，这价格自然是他说了算。 采购的时候，顺带着弄过来，然后一转手…… “年轻人想做些大事的想法是好的，也值得鼓励，天明，这件事，孙叔答应了，都需要什么，列个单子出来。” 这么大的钢厂，每个月的采购指标，采购种类的范围，基本上能够涵盖所有工业领域了。 李天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放在了孙福满的桌子上。 这是早就准备好了的。 里面不仅仅包括了电源线、防锈漆、螺钉、螺母等材料，还有磨片、螺丝刀、钳子等各种工具。 这小子难道还真打算手搓出一台电风扇？ 目前李天明也没打算把规模弄得太大，先干起来，一点一点的发展。 “孙叔，我打算先做几个样品，东西要的不多，您看……能不能帮忙给准备齐了。” 每一种的量确实不大，但就是种类太多。 “这件事，你和孙立对接吧，等你的样品做出来，别忘了拿来给我看看。” 孙福满确实很好奇，一帮农民到底能做出什么样的电风扇。 “行啊！到时候，您给指导指导。” 指导个屁！ 他要是懂技术的话，生产上的事，无论如何都得掺和进去。 “孙叔，还有个事得求您。” “别说求，只管说。” 李天明刚送了一条财路，孙福满这会儿心情正好。 只要不是太难，都没问题。 “我们村那个小作坊真要是做起来，肯定需要技术工，我想着能不能安排几个人来厂里，帮着培训培训。” 焊工、电工、钳工，哪样都不能少，这些李天明倒是都能摆弄一下，可也不能啥事都指望他一个人吧！ 于是，又把主意打到了钢铁厂。 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人脉。 “这有什么不行的，咱们还是互助单位呢！” 孙福满说着笑了。 「今天第四更，继续求小伙伴的支持，今天冇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 五叶风扇 “哥，这些东西……” 李天生看着怀里的纸盒子，里面是两瓶酒，一条烟，外加一包糕点。 孙福满做事就是敞亮，尤其是在慷他人之慨的时候。 都是厂里准备的招待品，又不需要他花一分钱。 知道李天明这次带着堂弟一起来的，便让孙立多准备了一份。 “拿着，不要白不要。” 天生又看了看里面的东西，值不少钱呢。 身旁还摆着一个更大的，那是给李天明的。 从钢厂出来，又去了电机厂。 牛广志已经打过招呼了，看见这辆拖拉机，直接放行。 电机厂的食堂后门，牛广志早就在等着了。 车刚停稳，就吩咐人捞鱼过秤。 “你要的东西。” 牛广志递过来一个小布袋，打开后里面是四个怪模怪样的东西。 勉强能看得出是电动马达。 “活做得粗了点儿，你也说了是样品。” 李天明也不嫌弃。 “挺好，等我回去先实验一把，看看质量怎么样，然后咱们再聊后面的事。” 牛广志没接话，这事虽然之前上过会，厂里的领导也没提反对意见，但要是真想做起来，怕是也不容易。 关键还是要看，李天明能不能真的做成一台电风扇。 鱼过了秤，开单子领钱。 李天明也没多待，叫上天生，打道回府。 回到村里，村支部还是只有一个会计马长山留守，其他人都在地里。 昨天那场雨，给李学庆提了醒，又接到了上面的通知，近期有很大概率还有强降雨，再不把水稻收上来，一旦真的沤在地里，那可就全毁了。 听马长山说，县农业局的人，今天还到了村里巡视。 卖鱼的钱下账，另一笔钱，暂时先放在身上。 李天明接着又去了养殖场。 找到吴月华的时候，她正忙着捡鸡蛋呢。 “吴老师，你看看这是什么？” 吴月华闻言到了跟前，看着李天明献宝一样掏出四个怪模怪样的东西，仔细端详了一会儿。 “你这个功率有点儿大，用这个做电风扇的驱动装置，太浪费了。” 不愧是专业搞机械的，一眼就看出了问题。 “您说的那是三叶风扇，可要是五叶风扇呢？” 五叶？ 吴月华只是稍加思索，就明白了李天明的用意。 增加风扇的叶数，想要平稳带动的话，所需要电机的功率的确需要加大。 “你是想要通过增加叶数来降噪？” 服了，服了！ 不愧是专家，一点就透。 “不光是为了降噪。” 吴月华不等李天明说完，点了点头接着说道。 “从空气力学的角度来看得话，五叶风扇吹出的风，也要比三叶风扇更柔和。” 要不我给您跪一个吧！ 李天明这下可以确认，真的是挖到宝了。 “吴老师，这下您该答应帮我设计了吧？” 吴月华摆弄着手上那几个小电动马达。 “光有这个，你就想做出一台电风扇？” “还有呢！” 李天明把那张材料工具清单拿了出来。 吴月华一眼扫过，诧异的看着李天明。 “这些机械方面的知识，你是和谁学的？” 只看一些配件的型号，吴月华的心里就已经有了个电风扇大致的模样。 “上学的时候爱看书，看得还特别杂。” “瞎说！” 如果没有人教，特别是没动过手，根本不可能懂这么多。 不过既然李天明不愿意说，吴月华也就没再追问。 谁还没点儿秘密。 “行，我帮你！” “多久能出图？一周够吗？” 吴月华瞪了李天明一眼。 “瞧不起谁呢，明天过来拿。” 说完，拿着电机还有那张材料单子，又去捡鸡蛋了。 这小老太太还真挺有意思的。 转天，李天明也去参加了抢收，一直到天黑才收工。 回到家，吃过晚饭就跑去了养殖场。 “给，看看和你预想的有差别吗？如果有问题的话，还可以再改。” 吴月华嘴上这么说，但是对于自己时隔多年，重新设计的图纸，有着绝对的自信。 将图纸展开，李天明只看了一眼，心里的服气又加了几分。 一支铅笔，几张白纸，吴月华画的图和后来机打的几乎没什么区别。 难怪这些技术大牛靠着手搓，就能种出大蘑菇。 只看这图纸，就不是后来那些只会借助电脑软件的所谓工程师能比的。 吴月华在设计的时候，充分参考了李天明提供的那份材料清单，在考虑到实用性的同时，还兼顾了美观。 设计上没什么问题，就是…… “吴老师，这个扇叶的形状，能不能调整一下。” “怎么调整？” 李天明拿过铅笔，在空白处重新画了一种形状的扇叶。 吴月华采用的是普通扇叶，就是现在市面上卖的那种，像个螺旋桨一样，只是增加了扇叶的数量。 而李天明画的则是翼形扇叶。 吴月华拿着图纸，看了半晌，突然拍了下手。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样可以更有效地切割空气，产生较大的风力，同时噪音还能降得更低，真是经验主义害死人，这个好，这个好！” 此刻的吴月华就像是得到了一件新玩具的孩子，拿着那张纸，反复的看，接着又拿起笔，列出了一大堆李天明到死都看不懂的公式。 “这个翼型的扇叶，确实要比现在常见的扇叶在切割方面……” 吴月华又对着李天明说了一大堆物理知识，李天明挑了半晌也没听懂几句。 之所以要改成翼型的扇叶，完全是因为上辈子这种电扇见得多了，而且吹出来的风，也的确要比普通扇叶更舒服。 “小李同志，电机能不能做得更大一点儿，这样扇叶的分布也能更均匀，吹出来的风……” “吴老师！” 李天明赶紧叫停，再让吴月华聊下去，等会儿俩人就该说到空调了。 “能耗问题！” 呃…… 吴月华一愣，看上去有些沮丧，她是个追求完美的人，无论做什么都希望能够尽善尽美。 按照她的想法，如果能将扇叶增加到六个，或者八个，做出来的电风扇无论是实用性，还是美观，都能上一个台阶。 只可惜…… “是啊！我们的国家现在还是太落后了！” 这话说出来，把李天明给吓了一跳，赶紧看向四周，这才想起来，天都黑了，养殖场值班的饲养员早就回家吃饭了。 “别这么紧张！” 你少说几句大实话，我就不紧张了。 现在的中国相较于那些发达国家来说，确实还很落后。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比较，都是如此。 可这话能随便说吗？ 大跃进虽然早就过去了，国家也正式否定了大跃进时期的浮夸风。 但是，在很多人的认知里，新生的共和国是非常强大的。 “吴老师，您以后说话还是要……注意点儿！” 这么一个宝贝小老太太，可不能因为说错话，再惹祸上身。 “我说的是实情，一个小小的电风扇，都要考虑能耗的问题，还不足以证明吗？可笑的是，现在那些人还在忙着整人，邓……” “月华！” 孙嘉璐这时候从外面走了进来，阻止了吴月华继续说下去。 “你现在不只是代表你自己！” 吴月华听得一愣，随即便明白了孙嘉璐的意思。 她的档案如今还在海城电机厂呢，出现在李家台子本身就容易招人非议，如果再因为说“错”话，惹出事来，到时候，这个村子都要跟着受连累。 “对不起！小李同志，我……太冲动了！” 李天明松了口气，劝道：“吴老师，您的很多想法……或许未来会证明对错，但现在，还是要以保护自身为重。” 吴月华不禁苦笑：“保住了又能怎么样？现在的处境，其实我应该很知足了，但是，小李，你来看看，老郄，国内知名的植物病理方面的专家，他的工作岗位不应该在养猪场，可他的实验室呢？他的学生呢？他的实验团队呢？还有老杜，老孙，他们不应该在一个小村子蹉跎半生，他们应该在更广阔的舞台上，为我们的国家贡献更多的力量。” 说着说着，小老太太不由得悲从中来，眼泪滑落，也不知道她是为自己，还是为这个国家。 “吴老师！” 李天明一直等吴月华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才开口道。 “我们的国家不会一直这样的，所以，请千万保重！” 说完，李天明给孙嘉璐使了个眼色，便退了出去。 站在院子里，又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不过看那满天星斗，想来很快就能雨过天晴。 「今天第一更，继续求小伙伴们的支持，还有！」 第一百六十三章 真鼓捣出来了？ 预报的大雨并没下起来，从上到下都长出了一口气。 但人们还是不敢掉以轻心，谁也不知道老天爷啥时候变脸，依旧按照原先的计划，每天都在田间地头忙忙碌碌中度过。 李天明依旧隔三差五的前往海城，陆陆续续的将所需要的材料、工具运回了村里。 “又断点了！” 吴月华沮丧的将手里的焊枪扔在了地上，接着去摆弄那台焊机。 这小老太太不光会设计，动手能力还特别的强，大概也和她的性格有关系，她所信奉的一直都是实践出真知。 也正是如此，才会被当做异类，为人所不容。 “别着急，慢慢来！” 孙嘉璐笑着安慰，自己媳妇儿的脾气，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李天明在一旁认真的打磨着扇叶。 每天收工以后，他吃过晚饭就要过来，那两台电风扇也在他和吴月华的坚持下，渐渐地成型。 “还忙着呢！” 李学庆这时候走了进来，看到桌子上那两台电风扇的壳子，也感觉非常神奇。 当初李天明说要在村里做电风扇的时候，他虽然表示了支持，但心里还是觉得这事儿太邪乎。 要说种地，种树，养猪，养鸡，老农民都在行，就算不如孙嘉璐这位大学问家懂得多，可至少是能力范围内的事。 做电风扇…… 李学庆连这玩意儿是咋转起来的都说不明白。 “叔，您咋来了？” “过来瞧瞧！” 说着，走到了桌子旁边，伸手摸了摸那台已经套上防护罩的电风扇。 “这玩意儿……真能转起来？” “李主任，要相信科学！” 吴月华本来心情就烦躁，听到李学庆的话，毫不客气的回了一句。 “对，对，那个……科学！” 李学庆讪讪的笑着，没敢再去碰，就好像桌子上摆着的是个金疙瘩，一碰就会碎。 “老孙，吴大姐，活也不是一天就干完的，还是歇歇吧，大戏台那边在放电影呢，不过去看看！” 今天钢铁厂又来了放映员，村里人都在大戏台那边看电影呢。 这段时间忙着秋收，大家也都累疲了，李天明特意给大伯李学军打了个电话，请来了放映员，让大家放松放松。 “电影有什么好看的，翻来覆去的就是那几部样板戏，唱词都能背下来。” 焊机重新启动，吴月华一手防护面具，一手焊枪又忙活了起来。 李学庆讨了个没趣，不再搭理那个倔脾气的小老太太。 “天明，出来说几句话！” 养殖场的院子里。 “叔，啥事啊？” 李天明递过去一支烟。 “你学国叔今天来了！” 李学庆把烟点燃，深吸了一口，看他皱成疙瘩的眉头就知道，又遇上烦心事了。 “你和吴大姐的事，你学国叔听说了。” 这件事，李天明根本没打算瞒着谁，村里有人问起，他也会照实说，只当给乡亲们打预防针了。 “他的意思肯定是支持。” 李学国当然不会反对，电风扇厂如果真的办起来了，也是他这个镇公社革委主任的政绩。 “可就是……” “叔，您有话就直说呗！” 李学庆苦笑出声：“他的意识是，好处不能光咱们李家台子独享，也该和镇上其他几个村子一道。” 呃？ “学国叔难道不知道咱们李家台子和其他几个村子的关系？” 大柳镇一共有六个行政村，除了李家台子之外，还有大鱼淀，小鱼淀，前帮村，后帮村，以及牛家店。 原本几个村子比邻而居，虽然偶尔会起冲突，但总体来说倒也能相安无事。 可闹灾那几年，为了活命，几个村子围绕着那座山的归属，不知道打了多少架。 那个时候李天明还小，自然参与不进去，可也曾躲在一旁偷偷的看过。 农村的械斗，放在日后，根本不敢想象，就连电影恐怕都拍不出来。 李天明曾亲眼看到，有人被一棍子打在脑袋上，脑门儿都陷下去了，血流的满脸都是。 最开始，人们还知道留手，可随着越斗越凶，终于还是在一次混战之中，出了人命。 连市里都被惊动了，赶紧派部队过来弹压。 李家台子当时被抓走了十几口子，可参与的人太多，根本没办法确定究竟是谁下的死手，最后也只能判刑了事，有的到现在还没刑满释放呢。 也是自那以后，其他五个村子就不再和李家台子来往了，双方要是遇上，三两句话就能打起来。 李天明之前在镇上读初中的时候，几乎天天都要和那五个村子的人打架。 这么大的仇，这么大的怨，李学国居然想通过联合办厂，让几个村子冰释前嫌，握手言和。 “天明，你觉得这事……” “要是真能把疙瘩给解开，当然是好事，可就怕人家不是这么想的！” 之前大鱼淀的何老拐子还憋着使坏，不让他的亲家卖麸糠给李家台子呢。 “嗐，都是十年前的破事，那时候，人为了口吃的都快不是人了。” 李学庆也曾参加了械斗，现在想起来，那时候真的跟疯了一样。 “这些年，我其实也想着把过去的事放下，可他们根本就不搭理，你学国叔就是想着找个由头，把大家伙聚在一起，把那些个陈年旧怨说开了。” 李天明闻言道：“叔，这事您定就行，我肯定是支持的。” 都是一个镇的，虽说这些年彼此不通婚了，可以前嫁娶频繁，现在还有好些人在大鱼淀那几个村子有亲戚呢。 “我这不是想着，电风扇厂是你的主意，过来和你打个招呼，你要是没意见，我就给学国回话，剩下的让他安排！” 李学庆说完就走了。 李天明站在院子里抽着烟，感觉这事希望不大。 都说冤家宜解不宜结，仇做下了，想要解开，根本没那么容易。 可既然李学国有意，李天明配合也就是了。 至于要将电风扇厂的股份分润给其他五个村子，李天明倒也无所谓。 他要建的不是个小作坊，而是一个真正的工厂，需要的资金不是养殖场和果木园能比的，要是参与进来的人多，也能分担一下资金上的压力。 同时，这么多人参与，电风扇厂也能更安全。 时间一转眼又过了三天。 “我按了啊！” 吴月华手指落在开关上，看她的表情带着明显的激动。 明明之前还嫌弃电风扇的技术含量低呢。 “您快按吧！都等着呢！” 房间里，不光李天明和孙嘉璐在，郄国良他们也都过来看热闹了。 虽然都知道吴月华的技术，但问题是，这么简陋的条件下，真的能把电风扇做成？ 只见吴月华深吸了一口气，就像是在为某个大工程奠基一样，用力将开关按下。 嗡嗡嗡嗡……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注视之下，扇叶缓缓转动，逐渐加速，很快扇叶便看不清了，最重要的是…… “噪音居然这么小？” 李爱华面露惊讶。 “吹出来的风也挺舒服的！” 黄丽英也跟着说道。 等到扇叶旋转达到一定速度之后，嗡嗡声几乎消失了。 “吴老师，再试试变速！” 吴月华紧抿着唇，又按下了二档，接着是三档，变速的效果非常明显，并且运转相当平稳。 “成了，真的成了！” “月华，你太了不起了！” 李爱华和黄丽英满眼羡慕的看着吴月华，她们羡慕的不是吴月华真的做成了电风扇，而是在羡慕，吴月华能为李家台子做出这么大的贡献。 如果没有李家台子，她们现如今还在宁固镇农场被监管劳动呢。 如今能和亲人生活在一起，并且不用再遭受精神和肉体上的折磨，这样的日子，让她们都有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出于感恩之情，她们也渴望能够为李家台子做更多的事，但她们又不像吴月华那样是机械专家，只能在村里的小学校做个普通的老师。 吴月华听着大家的称赞，面带得意的看向了李天明。 “怎么样，我能做出来吧？” 李天明笑了，朝吴月华竖起了大拇指。 “吴老师，您是这个！” 嗡嗡嗡嗡…… 噪音再次响起，屋内一片黑暗。 负载太大，跳闸了！ 「今天第二更，继续求票，还有！！」 第一百六十四章 新仇旧怨 转天一大早，李天明开上拖拉机，带着李学庆，还有其中一台电风扇，前往大柳镇向李学国报喜。 车刚到村口，却意外遇到了一个人。 “学庆叔！” 杜鹃避无可避，只能硬着头皮打招呼，目光躲闪，像是很怕会落在李天明的身上。 和在家做姑娘的时候相比，才出嫁一年，杜鹃却好像变了个人。 原本白嫩的皮肤，现在变得暗淡，乌黑的长发，也显出了几分枯黄。 想当初，杜鹃可是李家台子的一枝花，模样、身段，尤其是那白净的皮肤，不知道引得多少年轻后生失神。 可现在，好像她曾经拥有的一切，都消失不见了。 身上的那件衣服，还是李天明送去的布料做的，只是原本的颜色，经过多次浆洗，也不再像以前那么艳丽了。 就像她这个人一样。 上辈子杜鹃嫁给李天明之后，也过了几年苦日子。 后来李天明赚钱了，虽然两口子的关系疏远，但是在钱上，他从来没亏待过杜鹃。 就算是那几年苦日子，李天明也没让杜鹃这么狼狈过。 媳妇儿过得好不好，那是男人的脸面。 现在看来，她自己选的男人，还特么真是个不要脸的。 杜鹃怀里抱着个孩子，对此，李天明也有所耳闻，两个月前，杜鹃生了个闺女。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李天明立刻就想到了上辈子的女儿，生怕这个孩子虽然换了一个爹，却还是会托生在杜鹃的肚子里。 幸好！ 杜鹃抱着的孩子，和李天明上辈子的女儿，模样没有一丁点儿相像的地方。 “这是回娘家啊？” 李学庆应了一声，他也看得出，杜鹃现在的情况似乎不是很好。 兴家店距离李家台子又不是很远，村主任的媳妇儿又是李家台子嫁出去的姑娘，自然会有不少消息传回来。 其中关于杜鹃和庞秉新的最多。 大体上来说就是庞秉新结了婚，媳妇儿有了身孕，也没见他有什么变化，还是一如既往的不着调。 地里的庄稼活不好好干，整天混日子，不是去叔叔家蹭饭，就是去老丈人家打秋风。 “是，我回爸妈家，叔，您先忙。” 杜鹃说完，便急匆匆地走了。 李学庆看着杜鹃离去的背影，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 “天明！你说她……” “叔，坐稳了！” 李天明打断了李学庆的话，没让他继续说下去，捏紧了油门，拖拉机突然加速。 杜鹃过得好不好，李天明要说一点儿都不在意，那根本不可能。 他不是圣人，做不到完全释怀。 上辈子纠缠了几十年，彼此相看两厌。 这辈子都有了各自的生活，李天明也想就此一别两宽。 可事实上，他还是高看自己的胸怀了。 只有杜鹃过得不好，才对得起李天明上辈子憋屈的一生。 刚刚看到杜鹃那狼狈的样子，不可否认，李天明的心里…… 畅快极了！ 到了大柳镇，直奔公社。 出发前，李学庆给李学国挂了一个电话。 得知他们要来，还带着刚做好的电风扇，李学国也是满心的期待。 嗡嗡嗡…… 随着扇叶转动的速度加快，噪音逐渐消失。 李学国站在电风扇前面，感受着阵阵凉风。 “这可真是个好东西。” 镇公社也有一台老式的电风扇，天热的时候，偶尔也会拿出来吹吹风。 可是那台破风扇动起来就嗡嗡的响个没完，吵得人脑袋都要裂开了。 而且，吹得时间长了，肩膀生疼，感觉就像是落枕一样。 “天明，做这个用了多长时间？” “两个多礼拜。” 呃？ 李学国一愣：“差不多20天了。” 他虽然不懂技术，也不懂生产，可也知道，人家大厂都是成批量的生产。 将近20天，才做出来两台。 李天明看出了对方的疑惑，连忙解释说：“叔，之所以要这么长时间，主要是得实验，而且用材料也不是标准的，现在已经定型了，以后只要设备跟得上，就能大批量的生产。” 听到李天明这么说，李学国就放心了。 “好，需要什么帮助，只管提，你这个事，我和王主任提过一句，领导也表示支持。” 李天明闻言也是心中大喜。 只是…… 李学国到底和王作先是什么关系啊？ 一个镇革委主任居然能将电话直接打到市革委主任的办公室。 算了！ 这些都不重要，如果能得到王主任的支持，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最起码，一部分生产材料，可以通过王主任来解决，不用事事都去指望孙福满。 受制于人的滋味，李天明上辈子尝过，那是真不好受。 “天明啊，那件事，你学庆叔和你提了没有？” 李天明点点头。 “那么你是怎么看的？” “我当然支持，俗话说，冤家宜解不宜结，要是能把几个村子的疙瘩解开，也是好事。” 李学国闻言很是欣慰：“你能这么想就好，甭管是李家台子，还是大鱼淀，都是咱大柳镇的乡亲，为了当年那些破事，这个仇一直记了10年，确实不值得。” 说话的时候，李学国还在观察着李天明的反应。 “这次我就是想着，通过这个机会，把矛盾解开，同时呢，也帮着其他几个村发展一下经济，让咱大柳镇的老百姓都能过上好日子。” 李学国身为大柳镇的公社革委主任，虽然也是李姓一族的，但毕竟不能厚此薄彼。 如今李家台子在李天明的带领下，乡亲们的日子过得越来越红火。 可其他五个村子的发展已经被远远的甩在了后面。 这样下去肯定不行。 既不利于团结，也影响他个人的进步。 领导不会看李家台子是不是出了个能人，只会将发展不均衡的责任，算在他这个大柳镇当家人的头上。 “天明，叔看得出来，你是个顾全大局的，等会儿其他几个村的代表到了，叔希望你能发扬一下风格。” 李天明听得一怔，立刻反应过来。 李学国的弦外之音，分明就是要让他在利益分配上做出让步。 “学国……” 李学庆也听出来了，自然不乐意。 “学庆，大局，要顾全大局。” 李学国直接拿话堵李学庆的嘴，这让他心里别提多憋屈了。 “行，你开口了，我没二话，可是，学国，他们要是太过分的话，我可不答应，我今天来这儿，也是代表着李家台子一千多口子人。” “当然，当然，他们要是太过分，我也不能答应。” 适当的让步可以，可如果有人得寸进尺，那就是另外一种说法了。 毕竟，当初的械斗，虽然是李家台子赢了，却也同样死了人。 就在这时候，镇公社办公室主任过来了。 “李主任，大鱼淀几个村的代表都到了，在会议室等您。” “知道了！” 李学国说完，又叮嘱了一遍。 “学庆，等会儿谈起来，你控制一下脾气，别动不动就拍桌子，这样不好，还有啊，你那骂人的习惯，今天也收起来，让天明谈，我看天明比你有水平。” 李学庆闹着情绪。 “行，等会儿我不说话总行了吧！” “这样最好，我先过去，你们稍微晚一点儿，先在外面绕一圈再去会议室。” 李学国这么安排也是为了避嫌。 要是让其他几个村的代表，看见他们在李学国的办公室，很容易引起误会。 “天明，咋整？” 李学国出去之后，李学庆连忙问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看在学国叔的面子上，适当的让步可以，可要是那几个村的人，想把咱们逼到墙角，谁的面子都不给。” 李天明又不是圣人，做不到放弃自己的利益，去成全别人。 “行，就这么办，等会儿要是谈不拢，你就别管了，我和他们碰，谁怕谁。” 李学庆这么决定，也是为了保护李天明。 “走，出去绕一圈。” 「今天第三更，继续求小伙伴们的支持，今天冇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 得陇望蜀 几个村的代表聚在一起，会议室里吵吵嚷嚷的。 “李主任，到底啥事，你还是说了吧，正是农忙的时候，谁有功夫在这儿耗着。” “就是啊，来了这么半晌，也不说正经事，就这么干坐着。” “李老浑子不来，这会还开不了了？” “有啥办法，谁让人家李老浑子抖起来了，谁让李家台子有能人呢。” “狗屁能人，就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崽子。” “可不能这么说，人家可是真赚着钱了，还上报纸呢。” “我说李主任，你可是咱大柳镇的当家人，也不能太偏心眼儿了吧，啥好事都是李家台子的，人家吃肉，好歹也让我们喝口汤啊！” 李学国听着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直觉得耳边嗡嗡作响。 “行了，行了，瞎说啥呢？谁偏心眼儿了？是谁说的？李家台子能富起来，是人家自己想出来的办法，和我有啥关系。” “咋没关系，他们养猪，你敢说没帮忙？” “没帮忙谁信啊，你也是李家人，肯定向着李家台子。” “李主任，咱也不抱怨，谁让咱没出息，是后娘养的，这会到底开不开，要是不开，我可先走了，稻子可还都在地里躺在呢。” 李学国现在总算是知道了，李学庆为啥喜欢拍桌子了。 好言好语，好声好气，这些人根本听不进去。 就在李学国耐心快要耗尽，准备发火的时候，李学庆和李天明终于进来了。 “哟！李大财主终于来了，可真是让我们这些贫下中农好等。” 一个剃着光头，生了个大鼻子的糙汉子阴阳怪气的说了一句。 “牛屁眼子，你特么少跟老子甩腔儿。” 这人叫啥？ 李天明险些没忍住笑出声。 “老子是财主？老子家里往上倒八辈都是佃农，你呢？别人不知道，老子还能不知道，你爷爷解放前抽大烟，把家底给败光了，要不然你家的成分能只定个中农？” 牛家店的村主任牛有道差点儿被李学庆的话给噎死。 “行了，这是镇公社，让你们来是开会，不是让你们骂大街的。” 李学国给李学庆使了个眼色，李学庆见好就收，没再继续挖牛有道的底。 “人到齐了，咱们开会。” 说着，把桌子上的电风扇往前推了推。 “这是啥，都认识吧？” 要说新鲜玩意儿，保不齐有人没见过，可这电风扇，大家去县里开会都看到过。 “可这电风扇咋来的，知道吗？是李家台子的天明自己动手做的。” 听到这话，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在了李天明的身上。 几个村子离得又不远，虽然结着仇，可每回李家台子来放电影的，他们几个村都有人去看。 李家台子发生的事，自然也会传到这几位村主任的耳朵里。 都知道，李家台子的能人就是李天明。 卖鱼的路子是他趟出来的，到城里盖房子的活也是他揽到的，养殖场的主意更是他出的。 关于李天明，还有好些传闻。 李家台子出来这么一个能人，对其他村子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他们这一辈就被李学庆压着，难道后人还要继续被李天明给比下去。 现在听李学国说，这小子居然还能做电风扇，震惊之余，更多的是嫉妒。 倒是没有人怀疑，李学国就算是再怎么捧他本家侄子，也不会在农忙的时候，把他们聚在镇上，就为了吹个牛逼。 没有人说话，都在等着李学国的下文。 “今天把大家伙聚在这里，就是有个事商量，天明准备办个工厂，做这个电风扇，和李家台子的养殖场一样，都是集体性质，大家合伙出钱，将来赚了钱，也是大家伙按投入分红，我觉得这是个好事，你们刚才有人说，好事不能只顾着李家台子，今天我把人请来了，就是希望咱们整个大柳镇，每个村子都参与进来……” 李学国还没等说完，大鱼淀的村主任就站了起来。 何老拐子因为上次的事，已经被免职了，现在的村主任是他的本家侄子何春生。 “李主任，你这说来说去的，就是想让我们出钱，帮李家台子把那个什么电风扇厂建起来，对不对？” 李学国皱眉：“话可不能这么说，这是对每个村都有好处的事，将来赚了钱，你们也能分红。” 何春生阴沉着脸道：“说得好听，能不能赚钱我不知道，可我们的钱投进去，谁知道会不会打了水漂，我问一句，这个工厂最后落在哪？” “自然是李家台子。” 哈！ 何春生嗤笑一声：“工厂在李家台子，还不是他们说了算，赚钱不赚钱的，我们咋知道。” “镇上会派人定期查账。” “李主任，不是我不信你，可你也是李家人，和李老浑子还是本家兄弟，谁知道你们是不是穿一条裤子。” 李学庆刚要发火，被李天明一把按住了胳膊。 李学国则直接黑了脸，他想给其他村一个赚钱的机会，结果人家非但不领情，还把他给骂进去了。 “你说咋办？” “好办，把那个厂放在我们大鱼淀。” 何春生刚说完，其他几个村的人也纷纷嚷嚷起来。 “我们小鱼淀可不像李家台子那么富，没钱办什么工厂，李主任，真要是有心帮着我们村的乡亲过好日子，就把李家台子的养殖场给我们，等我们啥时候赚了钱，到时候再往工厂投钱。” “凭啥给你们？应该平分。” “对，平分，李主任，李家台子不是要办工厂嘛，他们也忙活不过来，养殖场平分给我们几个村，他们吃肉，总该让我们也喝口汤吧！” “不光养殖场应该平分，还有苇海，谁不知道李家台子靠卖鱼发了财，那苇海应该是大家的，凭啥都归李家台子。” 李学国听着，肺都要气炸了。 “让你们来是谈集资办厂，不是让你们来打土豪的。” 啪！ 终于，李学国还是没忍住，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 “李主任，我能说几句吗？” 这时候，李天明站了起来。 李学国闻言，忍下心头这股火。 “行，你说！” 李天明环顾四周：“在座的论年龄都是我的长辈，等会儿说得到与不到，大家伙多多担待。” 那五个村的主任明显没把李天明放在眼里，再是个能人又如何。 毛头小子一个。 “集资办厂的目的，就是想要带着大家伙一起过好日子，怀疑我们有私心，其实大可不必，工厂建起来以后，每个村都可以选一个代表，来监管厂子的运营。” “说得再多再好也没用，我们大鱼淀信不过你们李家台子。” 何春生又来唱反调。 “除非厂子建在我们大鱼淀，交给我们来管，否则免谈。” 李天明也想拍桌子，可是想到李学国刚刚的交代，只能忍下了。 “这样行不行，厂子不放在李家台子，也别放在大鱼淀，建在大柳镇上咋样？这样谁都不吃亏。” 李天明这个提议可以说是两全其美。 何春生这下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了，可就算如此，他也不想让李天明如愿。 “那养殖场呢？苇海呢？” 李天明努力控制着情绪。 “苇海是我老祖宗传下来的，当年工作组下乡，换了地契，明文规定，是我们李家台子全体村民集体所有，何支书，这件事免开尊口。” 李学国虽然让李天明让步，但又没说把祖宗都给让出去。 “至于养殖场，几位支书光盯着我们李家台子的养殖场干啥？” “县农业局就有猪崽和鸡苗，买回来自己养不就行了。” 真当李天明不知道呢。 大鱼淀和前帮村一直在县里找门路，也想办养殖场。 “行，不分你们李家台子的养殖场，但我们的养殖场建起来，你得帮着找销路。” “对，销路你小子来负责。” “苇海凭啥不能分，你们那地契是前清封建王朝衙门发的，不算数。” 会议室内又乱了起来。 “都别吵吵了。” 何春生站了起来。 “李家小子，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我有几个条件，你要是答应了，我就同意合伙办工厂。” 接着也不等李天明回应，自顾自的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 “第一，我们各村办的养殖场，你小子负责找销路。” “第二，办工厂眼下没钱，你们李家台子先垫着，等我们养殖场赚了钱，再还你们，在此期间，工厂要是赚了钱，得给我们分红。” “第三，苇海是你们李家台子的，我们不跟你们抢，但是要允许我们进去捕鱼。” “第四……” “第四我是你爸爸！” 李学庆抄起椅子就朝着何春生扔了过去。 「今天第一更，感谢大家的支持，才让这本书起死回生，未来我会继续努力，今天还有！」 第一百六十六章 我揍了你的亲娘舅 李学庆已经忍了半晌，一开始还想着李学国的叮嘱，可这些人，尤其是那个何春生，居然还想骑在李家爷们儿的脖梗子上拉屎，这谁能忍得下去。 会议室里立刻乱了起来。 何春生被椅子砸趴下了，挣扎着起来，骂了一句就朝李天明挥起了拳头。 嘿！ 又不是老子砸你！ 李天明的忍耐同样已经到了极限。 没等何春生的拳头落下来，一个电炮就砸了过去。 嘭！ 身高体壮的何春生以为李天明是个弱鸡，哪里知道，论打架，李天明从14岁上初中开始，就没怕过谁。 不管李学国咋想的，先打了再说。 不动手则已，一旦动手，不把对方揍服了，绝对不带停的。 何春生刚躺下，就被李天明给压制住了，大拳头跟不要钱似的，对着他的脑袋就是一通抡。 “小崽儿，老子弄死你，我艹……” 何春生一开始还挺硬气，对着李天明不停的骂，但很快就没声了。 因为他发现骂的越脏，李天明打得越狠。 可是让他对李家人服软，那是万万不能的。 只能抬起胳膊护住了脑袋，任由李天明输出。 李学庆失去了攻击目标，瞧着牛有道不顺眼，一拳头就打了过去。 会议室里顿时乱作一团。 李学国的脸黑得像锅底一样。 好心好意的帮着其他五个村子寻个赚钱的营生，结果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 一帮贪得无厌的，得陇望蜀，得寸进尺。 还打起了李家台子养殖场和苇海的主意。 如果好话说着，各村办起的养殖场，让李天明帮着找销路，这件事还有的谈。 偏偏动起了歪心思。 真以为放眼天下都是爹呢！ “住手！” 啪！ 这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李学国差点儿疼得蹦起来，但也总算是让所有人都住了手。 其实就是李学庆和李天明这叔侄两个。 李家台子的爷们儿能打是出了名的。 “看看你们一个个的，还像个党员吗？还有没有点组织纪律性，就你们这样的，只会给党脸上摸黑。” 李学国一通怒吼，总算是把在场的人都给镇住了。 “在场所有人，每个人写三千字的检讨，暂停职务，工作由村副主任代理。” 李学国下了判决，知道这位镇革委主任动了真怒，没动手的几人也不敢喊冤。 “电风扇厂的事，既然你们意见这么大，就当我没说，以后要是李家台子真把厂子办起来，赚了钱，也别眼红，更别说我李学国偏心眼儿。” 说完，看着屋里人一个个的都不动弹。 “滚蛋！” 李天明第一个溜了，不走等着挨收拾啊！ 临出门的时候，还没忘拉了李学庆一把。 叔侄两个出了镇公社大院。 “天明，走啊，愣着干啥？” 李学庆现在只想离李学国远点儿，刚才是他第一个动的手。 “现在走了，以后咋见学国叔。” 呃…… 李学庆想想也对。 “那就等会儿。” 找了个背人的地方，看着何春生、牛有道等人耷拉着脸走了。 “现在进去？” 李天明一把将李学庆拉住了。 “学国叔正在气头上呢，这会儿进去不是找骂嘛，再等会儿。” 李天明说着看了下手表，快晌午了。 “叔，饿吗？” “有点儿！” “走，吃饭去！” 李天明带着李学庆在镇上转悠了一会儿，才找到地方。 “来两碗馄饨！” 张丽梅正在摊子前忙活，闻言回过头，看到是李天明，不禁笑了。 “来镇上办事？” 李天明应了一声。 “这是我们村主任，我本家的叔。” 张丽梅立刻随着叫了一声：“叔！” 李学庆纳闷，不明白这是打哪论的。 “叔，这是我初中同学张丽梅！” 李学庆闻言了然。 只是…… 看着张丽梅，心里犯起了嘀咕，刚刚李天明分明就是特意带他过来的。 这俩人啥关系啊？ 还用得着特意来照顾她的生意。 仔细瞧瞧，这小媳妇儿长得确实不错，额头上哪块胎记并不明显，总不会是…… “叔，想啥呢？吃啊！” “哦，吃，吃着呢！” 李学庆一边往嘴里扒拉，心里还在琢磨着李天明和张丽梅的关系。 “你这同学是哪的啊？” 呃？ 李天明一愣，他还真不知道张丽梅嫁去了什么地方。 不过…… “张丽梅，我记得你是大鱼淀的，对吧？” 摊子前只有李天明和李学庆两个客人，也没什么可忙的。 “我姥姥家是大鱼淀的，我娘家是大庭村的，婆家也是那里。” “大庭村离这边挺远的，你每天还来回走？” 张丽梅笑了：“来回走，还不得把我给累死，我带着孩子住我舅家。” “你舅是……” “何春生！” 咳咳咳…… 李天明险些把一个热馄饨给吸到气管里去。 这也太巧了吧！ 李学庆也是一脸的不自然，赶紧偏过头。 “怎么了？你认识我舅？” 刚认识，然后让我揍了一顿。 “不认识，听说过，他是……大鱼淀的村主任。” “是啊！” 张丽梅有些好奇，却也没多问。 如果让她知道，李天明把她亲舅舅按在地上爆捶了一顿，非得弄包耗子药，扔汤锅里。 赶紧把馄饨吃完，付了钱，打过一声招呼，拉着李学庆就走。 “这也太巧了！” 李学庆也是哭笑不得。 刚把亲娘舅给揍了，又去人家外甥女的摊子上吃馄饨。 李天明不想说话，以后再来大柳镇，要躲着这个老同学了。 回到镇公社，李学国还没回家，正坐在办公室里生闷气。 看到两人进来，没好气道。 “咋？打得不过瘾，刚把会议室砸了，还想连我的办公室也给砸了？” 李学庆陪着笑：“哪能呢，我要那么干，不是真成李老浑子了嘛！” 听李学庆这么说，李学国还真不好发火了。 “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好歹也是村支书，动不动就打人，你……算了，我都懒得说你，天明，你怎么也这么不冷静，还激化矛盾。” 李天明也很是无奈：“叔，我没想动手，可何春生……” 脑子里立刻闪过了张丽梅。 “是他先动的手，我总不能站着挨打吧！” 以后要是再遇上张丽梅，被她问起的时候，也这么说。 唉…… 李学国一声叹息。 “这下仇是越结越深了。” 几个村子的仇随着时间，等老一辈人没了，总能慢慢化解。 可是大柳镇的发展，总不能只靠李家台子这一杆旗吧！ 李天明猜到了李学国心里的症结所在。 “叔，其实这事您也不用愁。” 李学国看了李天明一眼。 “怎么说？” “反对集资办厂的，我觉得毕竟是少数，李家台子的乡亲们日子越过越好，那五个村子的人能不知道？” “接着说！” “您想啊！谁不想过好日子，过去的仇，过去的怨，能比碗里的炖肉重要。” “你的意思是……” “把五个村主任拒绝集资办厂的消息放出去，从敌人的内部瓦解……” 李学国眼睛一瞪：“瞎说什么呢，都是革命群众，都是大柳镇的乡亲，哪来的敌人。” “对，对，对，您说的对，是我用词不当，不过这个法子，您仔细想想，能不能用？” 李学国想了想，点头道：“损是损了点儿，不过但也在理。” 啥话说的。 哪损了？ “这事我好好合计合计。” 说着李学国又看向了桌子上的电风扇。 “现在几个村子集资办厂的事黄了，你是咋想的？” 李天明笑道：“人家不愿意，我还能从人家口袋里抢钱啊？不过工厂是一定要办的，叔，这次我不能等，那五个村的革命群众还是等下回吧！” 李学国有些无奈：“行吧，谁让他们没眼光呢。” 这件事暂时尘埃落定，李学国预想的一件都没实现，不过好在电风扇厂的事，有了眉目。 “叔，这电风扇，您能不能想想办法，送去给王主任看看？” 李学国一愣，看着李天明，顿时明白了这个侄子在打什么算盘。 “行，这事我帮你办了。” 「今天第二更，继续求支持，小说看得爽就行，千万别较真，我尽量在在瞎说八道的基础上，让情节和一些设定看着合理，还有！！」 第一百六十七章 人赃并获 “天明，你让学国把电风扇给王主任，是啥意思？” 回村的路上，李学庆没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叔，电风扇厂的事太大，光靠咱们肯定不行，技术这方面，有吴老师在，很好解决，可是原材料，还有设备就不好办了。” 现在国家几乎对所有的物资都是统购统销，李天明虽然可以通过孙福满解决一部分，但毕竟很有限。 一旦电风扇厂办起来，没有稳定的原材料来源，规模和产量根本没办法提上去。 王主任虽然口头上表示了支持，但还远远不够，这份支持必须落在实处。 另外就是销售渠道。 李天明可以解决养殖场的生猪、活鸡，那是因为有很多大企业，都缺肉吃。 这批物资不需要投入市场，就能被消化掉。 电风扇不一样，只有进百货商店这一条路。 可是一个村办大集体的企业，产品就是再好，根本挤不进去。 这就需要王主任，将他们生产的电风扇纳入计划内了。 “你说的这些我也听不懂，可是，天明，办这么个工厂，要花不少钱吧？” 的确少不了。 李天明也在盘算，购买设备、原材料，还有修建厂房，全都加在一起，哪怕再节省，没有十几二十万根本不够。 上次分红之后，再加上这段时间赚的，李天明的手里差不多有两万块钱。 剩下的，就只能看乡亲们集资了。 可这么大的缺额，哪能填的上。 家里藏着的那批财宝现在还不能动。 “没事，车到山前必有路，我再琢磨琢磨。” “行吧！你好好想想，天明，还有个事，我这当叔的或许不该说，可……” 李天明笑道：“您还是说吧！” “你和那个初中同学，就是何春生他外甥女，你们俩……” 听李学庆的语气，李天明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叔，您这是想哪去了，我们就是同学，她男人没了，带着个残疾儿子，遇上了就照顾一下她的生意，没别的意思。” 李天明说得这么笃定，李学庆也感觉是自己多心了。 “那就好，天明，小宋可是个好姑娘，又怀着你的孩子，你可千万别……” 越是有本事的男人，心思越花花，这个预防针必须得打上才行。 “您放心，我啥样的人，您还不知道啊！” 上辈子娶了杜鹃那么一个糟心的婆娘，李天明都没在男女关系上出过岔子。 又不是没有女人主动对他投怀送抱。 年轻的，漂亮的，李天明要真是个花花的，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知道，知道，我看着你长起来的，还能不知道。” “叔！” 李天明突然打断了李学庆的话。 “咋了？” 李天明抬手指着苇海那边。 “您看那边是不是有人？” 李学庆闻言，也顺着李天明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娘的，有人在里面偷鱼。” 苇海是李家台子的集体所有，平时谁要是馋了，去捞上一条，也不会有人追究，只是不许大肆捕捞。 后来，李天明趟出了卖鱼的门路，村里对苇海看得更严了。 平时还会安排专人守着。 之前牛家店有人偷着捕了两网，李学庆直接带人打了过去。 要不然牛有道今天也不会见着李学庆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阴阳怪气。 只是最近都在忙着抢收，没了人看守，谁知道又有人打上鱼的主意了。 “开过去！” 李天明调转车头，朝着苇海岸边就扎了过去。 正在朝岸上拖网的几人，听到动静，立刻扔下渔网，撒腿就跑。 这年头，偷东西要是被抓住的话，打死都不用偿命。 “好小子，还敢跑，天明，追！” 刚才在镇上憋了一肚子邪火，揍完牛有道还没撒干净呢，正好这几个小毛贼赶上了，算他们倒霉。 偷鱼贼倒也不笨，眼见逃不脱，干脆分开跑。 有的一头扎进了芦苇荡，有的跳到坡底，都是拖拉机开不过去的地方。 唯独有一个，慌不择路，只顾沿着大道跑。 “天明，看准了那小子，别让他跑了。” “瞧好吧！” 李天明捏紧了油门，拖拉机愣是被他开出了跑车的感觉。 很快就追上了，李天明一脚刹车，从拖拉机上跳了下来。 紧追了两步，一脚将那人踹倒在地。 哎呦…… 那人跑了半晌，早就没了力气，这会儿又被李天明一脚踹在了腰上，往地上一扑，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好小子，偷到我们村里来了。” 李学庆跟上，照着偷鱼贼就是两脚。 李天明也不客气，逮着小偷，打死都活该。 “别……别打了！” 那人蜷缩着身子，双手抱着脑袋，不住的哀求。 李学庆打累了，已经停了手，可李天明还在踢打。 “行了，行了，天明，别真把人给打死了。” 李学庆见状赶紧把李天明拦下。 心里还在纳闷，李天明打架虽然下手狠，可只要对方一求饶，也就停手了，今天这是怎么了，明显是憋着要把这个偷鱼贼给打死的架势。 李学庆将李天明拦下，再去看那个偷鱼贼，等看清了长相，顿时愣住了。 “庞秉新！” 这人竟然是庞秉新。 “是你小子！” 庞秉新这会儿满头满脸都是血，胳膊也被李天明给打折了，张着嘴，不住的干嚎。 李学庆神情复杂的看向李天明。 “把人弄车上去。” 基本可以确定，刚才李天明就已经认出来了。 早就憋着这顿打。 他要是不拦着的话，纵然不打死，也得打残。 这小子，真够狠的。 不过夺妻之恨，哪个爷们儿能忍得了。 两人将庞秉新抬起来，扔在拖拉机的车斗上。 至于另外两个偷鱼贼，也已经不重要了。 把车开回刚才三个人拖网的地方，先把鱼给放了，将网缠好，也放在了车上， 白得一张网，好事！ 等收拾完，这才上车回村，庞秉新这时候已经没动静了。 “不会死了吧？” “放心，死不了！” 李天明才不会为了这么一个货，给自己惹上麻烦呢。 就算打死小偷不用偿命，可照样也得摊上官司。 回到村里，正好赶上李学工赶着马车往场院送稻子。 “学庆，天明，这咋回事啊？” 李学工一眼就看见了拖拉机上，趴着个满身是血的人。 “偷鱼的，正好让我和天明给抓住，瞧见没，渔网在这儿呢，人赃俱获。” 李学工闻言，扬起马鞭朝着庞秉新就是一下子。 小偷小摸是最让人瞧不起的。 “狗日的！” “行了，学工，等会儿去地里，让杜立德来趟村支部。” “找他干啥啊？” 李学庆没说话，一把将趴着的庞秉新翻了过来。 “我艹，是特么这小子。” 李学工也认出来了。 “卸了车，我就去知会杜立德，真特么是千挑万选的好女婿。” 杜鹃逃婚的事，虽然已经过去了很久，但这件事是扎在所有李家爷们儿心头的一根刺。 回到村支部，把庞秉新抬下来，扔到地上，一桶水浇上去， 啊…… 庞秉新苏醒过来，感觉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尤其是胳膊。 “李……李天明！” 庞秉新也认出了面前的人，咬着牙，眼神之中是化不开的恨意。 “甭瞪眼了，留点儿力气，见着警察的时候，记着老实交代。” 李天明说到警察的时候，庞秉新明显慌了神。 “打也打了，你……还要……赶尽……杀绝？” 庞秉新这会儿说话都没气力了。 李天明闻言笑了：“那你给我一个不赶尽杀绝的理由。” 庞秉新表情一怔，李天明虽然在笑，但那眼神，分明就是想要弄死他。 这一刻，他知道，自己完蛋了。 「今天第三更，求一下票，小伙伴们要是还有富余，拜托支持一下，今天冇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 你让我明白明白！ 杜立德着急忙慌赶到村支部的时候，杜鹃也已经来了。 李学工给杜立德送完信，立刻又让三闺女李红去了杜家。 这场戏，要是没有杜鹃可就不热闹了。 父女两个在大门口见着面，相顾无言，急匆匆的进了大院，一眼就看见正站在会议室门口抽着烟的李天明。 “天……天明，这……咋回事啊？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杜立德知道，庞秉新偷鱼这事，十有八九是没跑了，可毕竟是亲女婿，总不能真的看着庞秉新被送官。 庞秉新要是蹲了大狱，杜鹃和孩子咋办？ “叔！可不光是我一个人看见了，学庆叔也一起，我俩还能都误会了！” 杜立德闻言，顿时感觉脸上一阵发烫。 他半辈子活的谨小慎微，谁知道，先是亲闺女接亲当天逃婚，给他脸上抹了黑，现在女婿又…… 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人呢？” 杜鹃偏着头，也不去看李天明。 “屋里呢！” 李天明说着，让开了身子。 杜立德和杜鹃进了会议室，看到浑身是血的庞秉新，恨不能一脚踢死这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我让你偷！” 杜立德喊着，抬脚就要踹过去。 “爸！” 杜鹃赶紧拦着，人已经这样了，再打还能不能保住这口气都不一定。 结婚一年多，庞秉新的不长进，虽然让杜鹃很失望，但两个人毕竟还是有感情的。 更何况，孩子都生了。 而且，庞秉新除了不务正业，对她还是很好的。 第一胎生了闺女，庞秉新也不曾责备。 “你还护着他？” 杜鹃心头一颤，也是悲从中来，流着泪道。 “他再怎么样，也是我男人，是丽丽的爸！” 杜立德一愣，长叹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这下他在李家台子真是没脸做人了。 闺女是个不守妇道，跟人私奔的，女婿又是个手脚不干净的小偷。 杜立德此刻真恨不得天上掉下来个雷，把自己劈死算球。 “鹃儿！” 庞秉新看着杜鹃，心里也是懊悔不已。 怎么就动了偷这个心思。 说起来庞秉新也是被刺激得，他们家那点儿事，不光李家台子，就连兴家店都闹得人尽皆知。 无论谁看见他，嘴上夸他有本事，能把人家的媳妇儿给撬来，可紧接着就是李天明如何如何的有能耐。 每次跟着杜鹃回娘家，杜立德更是三句离不开让他跟着李天明学学。 时间久了，一个大男人哪受得了。 更何况自家的日子过得稀烂，而李天明的日子却是越来越红火。 每次杜鹃用那种失望的眼神，看着自己的时候，庞秉新就恨不能一头撞死。 可让他吃苦受累去种地，赚那几个工分，他又不甘心。 总想着寻一个赚钱的营生，把李天明给比下去。 可钱哪里是好赚的，谁都想发财，可老农民最后还不是只能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在土里刨食。 终于，庞秉新受不了了，知道李天明经常往海城送鱼，于是也想着照猫画虎。 可苇海经常有人看护，根本没机会下手。 好不容易因为抢收，苇海这边没了人，寻了两个本家兄弟想要捞一网，送去市里看看有没有人收。 刚把网拖上来，好死不死的遇上了从大柳镇回来的李天明和李学庆。 两个本家兄弟跑了，只他一个被抓，还被暴打了一顿。 “我想让你过好日子！” 说完这句话，庞秉新也哭了出来。 “你说的好日子就是偷？” 杜立德气得大吼。 杜鹃没说话，扯下头巾，给庞斌新擦拭着脸上的血。 突然像是下了决心，站起身，走到了外面，直接跪倒在了李天明面前。 李天明见状，也是微微错愕了一瞬，丝毫不为所动，只是冷冷的看着杜鹃。 “我求你，放过我男人！” 呵！ 这一跪可真值钱。 “你跪错人了，苇海不是我一个人的，是李家台子集体的，你爹也有份。” “只要你放过我男人，让我咋样都行！” 杜鹃知道，李学庆之所以没在这里，就是把这事交给了李天明处理，只要李天明肯点头，没有人再会为难庞秉新。 “我能把你咋样？” 李天明面无表情的看了杜鹃一眼。 “不过有个事，我一直琢磨不明白，今天既然遇上了，我就问一句，回不回答是你的事！” 杜鹃显然猜到了什么，咬着牙艰难道：“你问！” “当初你为啥答应咱俩的婚事，你既然不愿意，为啥当初定下亲事的时候，你不说，我送聘礼的时候，你还不说，哪怕是迎亲的前一天，你只要当面和我说，你不愿意，心里有喜欢的人，我二话不说成全你。” 李天明深吸了一口气，这件事上辈子折磨了他一生，重生一回，他还是想不通。 “杜鹃，咱俩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我是啥人，你应该知道，结婚这么大的事，讲究个你情我愿，你但凡有一点儿不愿意，说出来，我肯定不会死缠烂打，可你就非得等到我迎亲的当天，来这么一出，把我的脸皮扔地上，让全村的老少爷们儿笑话我，连个女人都拴不住？” 李天明的语气不像是在质问，平静到让他自己都觉得意外。 “跟我说说，你心里到底咋想的？”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李天明甚至想笑。 杜鹃垂着头，她知道自己对不起李天明，闹出那样的事，是个男人都没法忍。 “我……本来已经……” “起来吧，跪着多别扭！” 杜鹃一愣，犹豫着还是站了起来。 “李天明，我本来已经决定要嫁你了，可就在结婚前一天，我又实在是不甘心，我和秉新早就认识了，是我爸非要让我嫁你，我知道，你恨我……” “谈不上。” 李天明确实没多恨杜鹃，只是心口堵着气，一辈子都没化解开。 “行了，我知道了！” 杜鹃要追求她所谓的幸福，最后却坑了李天明一辈子。 “那我男人……” “明天送派出所，该怎么判，就怎么判，这事没得商量，不想蹲大狱，就别犯偷这个字！” 说完，李天明转身就走。 几句屁话就想让李天明放人？ 做她的春秋大梦吧！ 把屎都抹他脸上了，还指望他能念着根本不存在的旧情，未免太天真。 李天明刚走，李学庆就从传达室出来了，刚刚李天明的话，他都听见了。 明摆着的，这事没有缓和的余地。 “行了，事呢，就是这么个事，人赃俱获，没啥好说的，人，你们爷俩也看见了，回吧！天明说的对，不想蹲大狱，就别犯偷这个字，既然做了，那就得自己去挡灾！” 临近天黑的时候，庞秉新的二叔庞满囤也带着人到了李家台子。 又是作揖，又是哀求的，也没让李学庆松口。 庞家人想要把庞秉新抢走，结果被李天明的一帮堂兄弟给打了个半死。 大家伙早就憋着要给李天明报仇，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哪能这么轻易的放过庞秉新。 闹腾了这么久，天也黑了，李学庆让人把庞秉新捆好，关在村支部的仓房里，安排了两个人守着。 可当天晚上，庞秉新还是跑了。 杜鹃拿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这让负责看守的村民，根本不敢靠近。 真要是逼出了人命算谁的？ 就这样，杜鹃护着庞秉新一路到了村口，随后逃之夭夭。 李天明转天才知道庞秉新逃走了，那两个负责看守的乡亲还特意登门给他赔不是，他也没说什么。 明摆着的，这事不可能是杜鹃一个人干出来的。 就算她拿刀架在脖子上，看守的人不敢阻拦她，难道还不会喊吗？ 全村的人都喊出来，庞秉新就算是长着翅膀也逃不出去。 上工的时候，李学庆找到了李天明，半晌憋出一句。 “这事就算了吧！” 李天明闻言，只是笑了一下，把捆好的稻子抱住，用力一撅，仿佛一座小山般的稻捆上了肩。 「又是新的一天了，最近成绩很不稳定，还是要请小伙伴们支持一下，尽可能别跳章，帮着都点一下，今天还有！」 第一百六十九章 摸着石头过河 杜立德家。 昨天因为庞秉新的事急火攻心，刚回到家，杜立德就躺炕上了，吃了两副李学农给开的药，也没见好。 “你往后打算咋办？” 杜立德看着正在默默垂泪的杜鹃，生气是真的，可要说不心疼闺女，那绝对是假的。 庞秉新虽然跑了，可今天一大早，李家人就去大柳镇报了官，随后警察登门，之所以没处理杜鹃，还是李学庆帮着求了情。 又念在杜鹃还有个没过百天的闺女要养活，这才网开一面。 这年头，法治也不健全，要是放在日后，管她啥情况，协助主犯逃脱，就是从犯，最起码两年起步。 “我能咋样？日子还得过，我还有丽丽要养活呢！” 杜立德闻言，稍稍松了口气。 他最怕的就是杜鹃一时想不开，再寻了短见。 “你是打算回兴家店，还是留在李家台子！” 杜鹃陷入了犹豫。 按说她是嫁出去的闺女，庞秉新虽然跑了，可兴家店还有他们家的房子，应该带着闺女回去守着。 可杜鹃实在是不愿意回兴家店，以前庞秉新在的时候还好，现在人都不知道跑哪去了。 村里的那些坏小子，还不得把她们母女欺负死。 但留在娘家，就要时时刻刻面对李天明，还有李家人。 杜鹃也知道当初的事，她惹恼了整个李家，连累得她父母在村里都不受待见。 “爸，你说……你说我该咋办？” 杜鹃此刻也是六神无主。 唉…… 姓庞的混账王八蛋害人不浅。 杜立德叹了口气：“住家里吧，有你妈在，还能帮着照看孩子，李家人虽然恨透了咱们家，但李家做事规矩，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 自己千挑万选的女婿，闺女偏偏不喜欢，非得要跟着个一无是处的庞秉新。 落得今天这步田地又能怪得了谁。 杜鹃没说话，只是不住的点头。 “你知不知道庞秉新跑哪去了？” 杜鹃迟疑了片刻，最终要是摇了摇头。 “他没说。” 杜立德见状，也没再问。 “他要是有心，总有一天能回来，要是……那也是你的命！” 杜鹃知道，杜立德没说完的那半句话是…… 庞秉新死在外面。 想到自己没了男人，孩子没了爹，杜鹃就忍不住想哭，可她又咬牙忍住了。 如今的一切都是她自己选的，打落了牙齿也只能和血吞。 这件事在村里议论了几天，便没有人感兴趣了。 只是每次在村里遇到杜鹃的时候，总会有人想起来，念叨几句。 对此，杜鹃也只能假装没听见，然后默默地走开。 后来，杜立德求着李学庆，把杜鹃母女两个的户口迁回了李家台子，这件事至此算是尘埃落定。 至于庞秉新到底在什么地方，杜立德都懒得去想。 李天明依旧每天忙忙碌碌的，不去海城的日子，就在村里上工。 偶尔会去养殖场那边和吴月华聊聊电风扇的事。 李学国那边一直没消息，让李天明等得心焦。 电风扇厂要往下推进，必须得到王作先的支持，否则的话，只靠他和吴月华，想要凭空变出来一座工厂，那是天方夜谭。 终于，在秋收结束，村里准备开始扩建养殖场的当天，李学国到了李家台子。 “天明，猜猜我给你带来的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叔，你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李天明是个知情识趣的，很配合的表现出一副焦急的模样。 “叔，您就别卖关子了！” 满足了恶趣味，让李学国不禁大笑出声。 “行了，不逗你了，你要办电风扇厂的事，王主任已经有了正式的批示！” 之所以拖了这么久，主要还是因为，这件事拿到会上讨论的时候，引起的分歧特别大。 有人认为这就是Zb主义，是在开历史的倒车。 如果是真正的集体企业，那么分配原则就应该向国企看齐。 也有的人认为，集体企业和国企完全不同。 最为明显的一点就是，集体企业是通过个人集资创办起来的，如果向国企看齐的话，所有权到底归谁？ 总不能老百姓集资办厂，最后的所有权归国家吧！ 既然是集体所有，那么领导和经营权也应该归属于大集体。 分配原则理所当然的，也应该是按照集资的时候，投入比例来分配。 可是这样一来，又会造成公平之下的不公平。 有的人通过集体企业，能够一下子赚到别人一生都没办法赚到的财富，而有的人，却只能得到很少的回报。 岂不是人为的在制造贫富差距。 随着企业的经营，产生的利润越来越多，这种差距也会越来越大。 最终肯定会造成不可调和的矛盾。 与会者众说纷纭，谁都拿不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意见，只能是争论来，争论去。 所造成的影响也是越来越大。 对此，即便是坚定支持的王作先也是心力交瘁。 直到这件事上达天听，一个电话打到了王作先的办公室，那边说了很多，最为关键的一句就是：摸着石头过河！ 中国革命的过程就是在摸着石头过河，建国以后对国家的发展，也同样如此。 因为放眼全世界，也找不到一个可以模仿的对象。 国家体量庞大，人口众多，经济落后，又没有完备的工业体系。 以前学大苏的发展模式，但事实证明这条路根本走不通，两个国家的国情不一样。 后来又通过整合国内资源，统一调配，集中力量办大事，的确在某种程度上提升了国家的整体实力，并且在今年年初建成了比较完整的轻工业体系。 但国内老百姓的生活水平却未见提高。 对此，领导人们也在尝试着寻找新的办法，来解决这一难题。 李家台子的村办集体养殖场就是这个时候，进入到了高层的视线。 虽然分配方式还有待商榷，但这种通过集中农村现有资源，来发展集体经济的模式，还是值得肯定的。 完全可以尝试着推动一下，看看这种全新的经营分配模式，能不能解决最为根本的问题。 暂且不要向全国范围内推广，就以李家台子为试点，先搞起来。 李天明也没想到，一不留神，让李家台子成了70年代初的小深圳。 “王主任的意思是，不推广，不树立典型，在政府监管之下，自主发展。” 这话的意思就是，可以让李家台子野蛮生长呗？ 可是…… “王主任没说，给不给支持，我指的不是口头上的，是……实在的支持。” 李学国也猜到了，李天明最为关心的就是这个问题。 “王主任的原话是，自力更生为主，适当的给予帮扶。” 这就够了！ 这个适当的范围，完全可以自由掌控。 李天明只需要解决资金的问题就行了。 “王主任还说了，可以安排时间，见上一面，具体的面谈。” 李学国传达完王作先的态度后，便离开了。 “天明，有了王主任的支持，这下应该没问题了吧？” 李学庆这些日子始终不好意思往李天明跟前凑。 庞秉新之所以能逃走，他在其中的确起到了很重要的作用。 不是因为别的，单纯是…… 杜鹃抱着孩子跪在他面前苦苦哀求，让他实在是狠不下心。 事后李学庆也后悔，可木已成舟，再说什么都晚了。 “天明，那个谁的事……” 李天明知道李学庆要说什么，不等他开口，便将这个话题岔开了。 “叔，眼下正事要紧。” 李学庆闻言，暗暗叹了口气，他知道因为这件事，李天明对他有了意见，爷俩的关系不可能像以前那么亲密了。 “行，那就谈正事，你说，该怎么办？” 李天明心里盘算了一番。 “晚上先召集乡亲们开个会，聊聊集资的事吧！” 李天明也想通了，一口吃不成个胖子，有多少钱，办多大的事，一步一步慢慢来。 「第二更，万水千山总是情，投我一票行不行？？？」 第一百七十章 咬着牙也得干 大戏台前的小广场，此刻人头攒动。 尽管忙碌了一天，人人都已经疲惫不堪，但听到广播通知开会，还是吃过晚饭就急匆匆地过来了。 有的村民连饭都没吃，端着个大碗，随便找了个地方开造。 社员们都知道，今天肯定是有大事要宣布。 往常村里也开会，但每次不是传达上级的指示精神，就是又要配合着演戏，搞个批斗大会，应付工作组的检查。 但现在不一样了，只要开会，基本上都是大事，好事。 而且这次还不只是每家每户的代表，而是将全村的男女老少都给喊了过来，大家都在猜测，会不会和李天明最近这段时间，一直在做的那件事有关。 李天明每天去养殖场找那个刚来的小老太太，乡亲们也十分好奇，想来今天应该要揭开谜底了。 因为秋收，村里的路灯都亮着，再加上钢铁厂的放映员时不时地来村里，又特意扯了条电线过来，此刻那盏灯也亮着。 天已经黑了，但小广场这边却灯火通明的。 “三叔，把全村人都叫来，知道有啥事吗？” 李学工也在人群中。 “我哪知道，等着吧，待会儿就该说了！” “天明的事，他能不和你说？” 李学工的确知道一点儿，但电风扇他又不懂。 “天明干的都是大事，和我说啥？等着吧！” 其他人也是议论纷纷，目光全都投向了台上。 “都别说话了，咱们开会！” 李学庆一开口，底下立刻安静了下来。 “天明，你跟大家伙说说吧！” 如今的李天明俨然已经成了李家台子真正的带头人。 “今天把大家伙聚在一块儿，有个重要的事和大家商量！” 说完，便让天林和天洪把那台电风扇给搬了上来，放在桌子上。 “这是啥？” “电风扇都没见过？天明家就有，还是俩呢！” “废话，电风扇我还能没见过，你仔细瞧瞧，这个和天明家的一样吗？” “是不一样！” “电风扇是能吹风的那个物件吗？这可是个好东西！” “谁说不是呢，大夏天的家里要是有个电风扇，睡觉的时候吹着风，那得多美啊！” “多少钱一个？等明年我也买一个！” “我问过天明，说是不贵，一个也就七八十块钱！” 要是搁以往，七八十块那可是大钱了，好多人家虽然拿得出来，但谁又真舍得。 但现在不一样了，养殖场分了两次红利，就算是吃那6000块钱集体股的，也到手两百多块呢。 如今的李家台子人，口袋里有钱！ “安静，安静，都听天明说，说完了回去歇着，都不累是不是？” 水稻虽然都运回来了，可接下来还要脱粒，晾干，等这些都忙活完，差不多还要半个多月呢。 人群渐渐安静。 “大家说的没错，这个是电风扇，不过不是去城里买的，是我和吴月华，吴老师做的。” 这话说出来，底下又乱套了。 做的？ 这咋可能啊！ 就算李天明再怎么有本事，可…… 还能做出电风扇？ 李天明也不过多的解释，接着大声说道：“今天让大家伙过来开会，目的就是要说说这电风扇的事，现在咱们村有了养殖场，果木园，平时还往海城送鱼，大家伙的日子也是越来越好过了，可我觉得这样还不够。” 还不够？ 如今的日子，以前做梦都梦不到。 家里有粮，口袋里有钱。 还想咋？ 以前家里的鸡下了蛋，只能存着去供销社换油盐酱醋，孩子馋得直哭，也舍不得吃一个。 现在别说鸡蛋了，就连猪肉，还有鸡，一个月也能吃上个一两回。 这样的日子难道还不知足？ “乡亲们心里肯定在念叨我不知足，对吧？” 台下响起了一阵笑声。 “我确实不知足，好日子没有奔到头的，就应该一山望着一山高，现在一个月吃上一回肉，可谁不想一个月吃上两回？最好是天天都能吃上肉，吃到看见肉就腻得慌！” 我的天！ 吃肉还有吃腻的时候？ 那得是什么日子啊！ “还有这粮食，咱们永河县大面积耕种的就是水稻，可为啥平时吃不上大米饭？还得把村里分下去的稻谷拿去大柳镇的粮站换成粗粮？有的为了多换一点儿，还得背着一两百斤的稻谷，去海城换？可要是咱李家台子的乡亲们都富裕了，腰包都鼓了，有的是钱，没粮票，咱就花钱去买议价粮，天天大米干饭。” 李天明说的那种日子，人人都想过，要是能有吃不完的肉和细粮，谁愿意天天吃贴饼子，窝窝头就咸菜。 “所以，咱们不能知足，现在的日子是比以前好了，但还得接着往前奔，咋整？养殖场的经验已经告诉我们，发展集体经济，大家伙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我刚才说的那种日子就不会远！” “对！” “天明说得对！” “天明，你说要咋办？” 乡亲们纷纷出声。 人群中，杜鹃也在，抱着孩子看向台上侃侃而谈的李天明，不禁一阵恍惚。 这还是她认识的李天明吗？ 从李天明的身上挪开视线，接着又落在了前面不远，正被李蓉、李兰、李红等人簇拥着的宋晓雨身上。 一种异样的情绪开始在杜鹃的心里漫开，那个人本应该是她的。 “都问了要咋办？” 李天明抬手轻轻拍了拍电风扇。 “就靠这个，刚才我也说了，电风扇是我和吴老师做出来的，这可不是扒瞎，东西就在这儿摆着，别说咱们永河县，就算是海城，京城，这样的电风扇也没处买去，我想的是，在咱们村，建一个厂，就像城里那样的工厂，咱们自己生产电风扇。” 村民们的情绪已经被李天明刚刚描绘的好日子给调动起来了，此刻人人想的不是，这件事到底能不能成，而是在想能赚多少钱。 李天明不给众人反应的机会，又接着说道：“就在前几天，镇公社的李书记，我得叫学国叔，让我和学庆叔去镇上，商量这个电风扇厂的事，他想的是，能不能把大柳镇其他5个村子也联合起来，大家一起做这个事……” 话还没等说完，底下的乡亲们就不乐意了。 “凭啥啊？” “天明，你是咱李家台子的人，凭啥带着他们大鱼淀的人赚钱。” “没这个道理，不能让他们跟着占便宜！” “学庆叔，这事不能答应！” “咱们和大鱼淀、小鱼淀那几个村子都有仇，有好处也不能给他们！” 李天明抬手压了压，等众人稍稍安静，这才接着说道：“大家伙说的都对，咱们和他们几个村子确实不对付，当年他们五个村子联合起来跟咱们斗，两边还都死了人，学田五叔判了大刑，到现在还没出来呢，可我和学庆叔想着，这仇不能越结越深，再加上学国叔开了口，也想着把这个疙瘩解开，最起码，将来咱们村的姑娘不用远嫁了，也算是个好事。” 随即话风一转：“可人家不愿意。” 哈哈哈……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赚钱的事都不愿意，这不是傻子嘛！ “他们不愿意，只剩下咱们李家台子，大家伙说，电风扇厂，还干不干？” “干！” “咋能不干！” “对，必须干！” 李天明见火候差不对了：“可办工厂需要的是钱，而且，电风扇厂和养殖场、果木园都不一样，不是一两万就能干起来的，这需要大量的钱，今天开会，目的就一个，信得着我李天明的，大家跟我一起干，不信我的，我也不埋怨，哪怕就剩我一个人，我咬着牙，也得把这厂子办起来！” 李学庆适时的开了口：“别人信不信的，我管不着，我第一个信！” 台下的李学工和李学农，还有和李天明关系近的乡亲们也是纷纷开口。 “信！” “天明说咋干就咋干！” 表态的人越来越多，那些还有些迟疑的村民也豁出去了。 尤其是养殖场和果木园都没赶上的，这次说什么都不能再错过了。 吴月华等人站在远处，看到眼前的一幕，也不禁失笑出声。 “没看出来，这小子还有做群众运动的本事！” “他自己不也说了嘛，本事多着呢，就等别人慢慢挖掘！” 乡亲们的情绪已经被调动起来了，可就在此刻，李学成突然一巴掌甩在了乔凤云的脸上。 “败家娘们儿！” 「今天第三更，大家的票票尽管砸过来吧，我扛得住！！！今天冇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 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 乔凤云被这一巴掌给甩懵了。 李学成含怒用足了力气，幸好周围都是人，要不然乔凤云能飞出去。 脸上火辣辣的疼将乔凤云唤醒，刚要撒泼，对上李学成那凶狠的目光，立刻感觉到一阵心虚。 她自然知道李学成在发哪门子邪火。 上次找李天明要钱不成，可乔大山那边催得紧，乔凤云就瞒着李学成，偷偷地将家里的积蓄给借了出去。 400块钱的聘礼，后来乔大山说要修房子，又陆陆续续地借出去200多。 说是借，可这些年，乔家两兄弟借东西什么时候还过。 因为这事，李学成已经和她打了好几架，也就是有李天宝做护身符，李学成才没敢和她动手。 但今天…… 李学成再也忍不住了，纵然和李天明父子关系不睦，可他也知道，李天明能带着全村赚钱。 这时候要是能投上一笔，以后肯定能翻着倍的赚回来。 但如今家里的钱差不多都被乔凤云给“借”出去了，眼瞅着赚钱的机会赶不上趟，他能不火大。 李学成黑着脸走了，乔凤云丢了面子，见众人都看着她，赶紧跟着溜了。 这一幕，台上的李天明也看见了，不过并没在意。 “行了，天明已经把话给说明白了，建厂需要钱，还是大笔的钱，现在咱们村账上，除了养殖场前两次分红剩下的八万多，还有前段时间卖鸡，卖鸡蛋赚的六万多块钱，再有就是往城里送鱼的六万三千多块钱，可这些还不够！” 李学庆的话刚说完，人群中立刻又响起了议论声。 八万多，六万多，再加上六万三，都快二十万了，居然还不够。 这个电风扇厂到底要多少钱啊？ 难道还得搬座金山填进去？ “我提到的这些钱，那八万多暂时不能动，养殖场明年还要接着干，再加上还欠着镇上的砖厂，还有县物资局和农业局的钱呢！” 修路、盖公共厕所，还有扩建养殖场、建村里的小学校，用到的材料，还没和砖厂和物资局结账。 另外今年的猪崽、鸡苗的钱，之前也只是把鸡苗的钱给了，还欠农业局2000头猪崽的钱没给。 再加上养殖场明年的经营，也要留下一笔钱，剩下的那些种猪、种鸡，就算是再能生，也得再朝农业局卖一些猪崽、鸡苗，还要留下饲料钱。 八万多块钱听着不少，但需要花钱的地方也多。 这么算起来，能动用的也就十二万多，想要建电风扇厂，资金上确实还有很大的缺额。 李学庆让会计马长山给大家伙报了账，每一笔用在什么地方，每一笔要留着做什么用，全都清清楚楚的。 现在说完，等到了年底拢账的时候，还在贴在村支部的墙上，接受乡亲们的监督。 不像后来，随便哪个部门都来玩花账。 就连某十字一个慈善公益单位都能遭遇信任危机。 看看他们的账，那都叫什么玩意儿。 几千块钱的西装，大几百的雨衣，这都是慰问品吗？ 送几千块钱善款，结果差旅费敢报好几万，都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话说清楚了，账上的两笔钱，都要用在建厂这件事上，算作大家伙投的，谁要是不乐意，现在就找马长山，把你家那份提走，剩下的缺口，还是按老规矩，全村人集资，这是好事，大家伙更应该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咱们也别等明天了，白天要上工，就趁着现在，抓紧时间商量，谁拿多少钱，现在就来报个数，明天收工把钱送到村支部！” 李学庆说完便坐下了，点上一根烟，大声对着马长山道：“我拿2000块。” 他不是不想多投，大儿子秋收前定下了一门亲事，等着明年开春就要结婚了，他和媳妇儿沈艳秋商量过，准备等过些日子给大儿子盖上三间大瓦房。 “他爹，咱拿多少？” 石淑玲小声问道。 李学工想了想，抬手张开了巴掌。 石淑玲见了，有心答应，她知道侄子的主意靠谱，但又觉得财不外露。 “学庆才拿2000，咱们要是拿得多了，肯定有人要问。” “你说多少？和学庆一样？” 石淑玲点点头。 “行！我和老四说一下，咱两家都拿这个数！” 很快，李学工和李学农兄弟两个便结伴到了戏台前，给马长山报了数。 随后越来越多的村民也都商量妥当了，纷纷找到了马长山。 多的有拿二三百，最少的也投了一百块钱。 “爸！咱家……” 杜鹃也有些心动。 “家里没啥钱了。” 之前集资办果木园，杜立德也曾拿过钱，可这电风扇，他还是觉得有点儿含糊。 家里的钱本就不多，不光要养着他们一家三口，平时还得供应着杜鹃一家。 现在庞秉新跑了，杜鹃的户口虽然迁回了李家台子，但今年的工分是别指望了，到年底口粮还得有很大的缺口，这些都要用钱。 而且，李学庆刚刚也说了，账上挂着的钱，肯定是不准备往下分了。 这些也都有分红。 “万一要是办成了呢？” 杜立德沉着脸。 “成了我也不眼红！” 要说后悔，杜立德早就习惯了，每天看着李天明日子过得那么红火，这老头儿想死的心都有。 说完，也不再理会杜鹃，离开人群，回家去了。 小广场的人越来越少，一直到最后一家登记完离开。 留下几个人收拾，李学庆、李天明和马长山一起回了村支部。 噼里啪啦地打了一通算盘。 “算上咱村账上的，现在一共是二十万三千七百六十五块九毛！” 天爷啊！ 李学庆听了都不禁咋舌。 敢情村里家家户户已经这么有钱了。 不算账上的，单单今天集资的钱，就有八万多，相当于每家每户都投了两百多块。 “天明，你看这么多钱……够了吧？” 李天明也没想到这次集资会这么顺利。 本来想着最多也就能有四万块钱。 看起来，还是养殖场的成功，给了乡亲们信心，将家底都给掏干净了。 虽然这份信任给了李天明不小的压力。 不过这样也好，以后再做什么都方便多了。 但是要把电风扇厂建起来，这些钱还是不够。 建厂不光要盖厂房，还要购买原材料和设备，特别是制作扇叶需要一台小型的冲压机。 大规模的生产，总不能还像之前做样品那样，靠手搓吧！ 李天明问过吴月华，现在国内最便宜的冲压机，也要几万块钱。 此外还有很多其他的设备，以及原材料，这些都需要大笔大笔的钱。 而且，既然要办工厂，就需要工人，不能和之前一样，还是记工分，工资这一块也需要提前考虑进去。 “我再拿两万！” 李学庆和马长山闻言，都不禁怔住了。 他们知道李天明有钱，养殖场的第二笔分红，李天明就分到了一万多块钱。 可是要拿出来两万…… 日子不过了啊？ 而且，万一电风扇厂赔了呢？ “天明，要不……你再想想？盖厂房用的砖和砂石料，我去找学国和丁满意，咱们先欠着，等厂子干起来，赚了钱再还。” 马长山也跟着劝道：“要不就先从那八万块钱里拿上一笔先用着。” “不用！” 李天明摇摇头。 “八万多那笔钱最好别动，镇上的砖厂和县里的物资局，咱们也能不欠也最好别欠，这次干的是大事，从市里到镇上，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呢。” 李天明不知道的是，此刻就连最上面也有人在专门关注这件事。 “就这么定了，明天我把钱送过来！” “你不和小宋商量一下？” 呃…… 李天明没说话，起身朝外面走去。 李学庆和马长山对视了一眼。 “记上吧！” 「最近成绩下滑很多，大家要是觉得还凑合，千万别跳章，拜托了，还有！」 第一百七十二章 我赌你不会输 回到家，只有正房亮着灯，宋晓雨正在教三个弟妹学写字。 看天亮那一副痛苦的表情就知道，他那只手宁愿拿着镰刀，也不愿意握着笔。 这小子当初也上过几天学，可没多久，便说什么也不肯去了，张翠娟都拿他没办法，知道他不是学习的料，也就听之任之了。 七岁跟着村里的儿童组下地干活，十岁就能挣上半工，去年开始又评上了满工，村里的壮劳力干活都赶不上他。 “哥！我回屋睡觉了！” 看到李天明回来了，天亮扔下笔就跑，现在让他再去割上两亩水稻，也比学写字要强。 李天明看着好笑，走过去瞧了一眼，写的名字也就“天”字能勉强认得出来。 小蓉也没好到哪去，手里只要拿上笔，就觉得头晕脑胀的。 “小五，走了！” 拉了一把同样愁眉苦脸的小五，俩人逃一样的溜了。 大概这几个弟妹是真没有学习的天分。 宋晓雨也是满脸无奈，她整天待在家里没事做，也就剩下这么一点儿乐趣，还没人配合。 “怎么样了？” 李天明知道她问的是电风扇厂集资的事。 “还行吧！” 打了一盆水，脱掉上衣，用湿毛巾擦拭着上身。 “晓雨，我和你商量个事！” 说着进了屋，却看见宋晓雨刚好从柜子里，把钱匣子给翻了出来。 “都在这儿了，家里现在一共有两万一千三百块，零的就不算了。” 呃…… 显然，宋晓雨已经猜到了李天明要说什么。 “真舍得啊？” 宋晓雨笑了：“我有什么舍不得的，都是你赚来的，就是没了……你不是还能再赚回来吗？” 李天明闻言一怔，随即也笑了：“你对我就这么有信心？” 这可是两万多，放在这个年代，无论换做是谁，要往外拿的时候，恐怕都会犹豫。 “我不信你，还能信谁。” 说完，将钱匣子往李天明面前一递。 “我知道，你是要做大事，钱没了还能再赚，我要是拦着不让你干，你将来肯定后悔，说不定还得埋怨我。” 李天明此刻都不禁要发出一声感叹：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伸手接过钱匣子，从里面数了二十捆大团结，把剩下的又给了宋晓雨。 “你放心，不出一年，我还能把这钱匣子装满！” “我信！” 宋晓雨又把钱匣子给放了回去。 “可你答应天亮了，等明年开春，就给他盖新房，现在就剩一千多了，你拿什么盖？” 李天明正往提包里装钱，闻言道：“要是等到明年开春，连盖新房的钱都赚不来，我也就白混了！” 现在这年头，赚钱的确不容易，可李天明不一样，来钱的路子，已经被趟开了，他想要赚钱的话，能是啥难事。 “放心吧！电风扇厂的事，市里的王主任都支持，肯定能成。” 李天明说这话，是为了给宋晓雨信心，同时也是在给自己信心。 其实，他完全可以苟到春暖花开的那一天，等到那位老人去南海边画了圈圈，再带着乡亲们折腾。 可几年的时间，李天明担心一直这样等下去的话，自己迟早会被消磨掉身上的那股子的闯劲儿。 人都是有惰性的，安逸的日子过久了，再多的雄心壮志，也能被磨没了。 他们这边夫妻同心，老宅那边，李学成和乔凤云正爆发着一场激烈的战争。 “我问你，你到底去不去？” 李学成气得眼珠子都红了。 乔凤云也豁出去了，梗着脖子。 “要去你去，那是我兄弟，我丢不起这个人。” 此刻的乔凤云哪里还有平日里的强势，披头散发的，脸上好几个巴掌印。 平日里，李学成从没对乔凤云动过一个手指头，可今天他是真的火了。 乔凤云之前说只借了600多，可李学成刚刚把钱翻出来才知道，家里现在连100块钱都没有了。 上次养殖场分过红利之后，家里明明有800多块，现在就剩下这么点儿。 往后的日子还咋过？ 平时，乔凤云给两个不成器的娘家弟弟点儿粮食，拿点儿钱，李学成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不知道。 可这一次，把他的老底都给掏干了。 李学成第一次后悔娶了这个女人。 “你不去？行，这特么日子也别过了，带着你的俩野种，给老子滚。” 再特么过下去，这几间房子还不得被乔凤云折腾到她娘家去。 乔凤云这下害怕了，真要是被赶走的话，她能去哪？ 回娘家？ 父母都不在了，就两个兄弟，乔大河结了婚，肯定不会让他进家门。 至于乔大山…… 一样的笼子，还能养出百样的鸟。 更是个白眼狼。 乔凤云又不傻，这女人的小聪明多着呢。 她不是认不清两个兄弟是啥样的人。 只是需要两个兄弟给她撑腰，这才予取予求。 可一旦她啥都没有了，乔大山两人能给她一碗野菜汤，都算他们有良心。 恰好在这时候，乔凤云看见两个闺女回来了。 可却只有她们两个。 刚刚一到家，她就让两个闺女去找李学工和李学农了，知道李学成肯定不能饶了她，便想起了这两个小叔子，指望他们能帮着劝劝。 现在…… 明摆着的，人家不管。 或许还巴不得乔凤云让李学成给打死算逑。 乔凤云倒是不傻，李学工和李学农早就恨透了她，谁会在意她的死活。 不光是他们，就连邻居听到动静也没有一个肯过来劝架的。 “李学成，你要赶老娘走，行，走就走，跟着你这个窝囊废，早晚也被人给欺负死，可天宝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得抱走。” “放你娘的屁！” 李学成说着就要去抢正趴在炕上哇哇大哭的孩子。 可乔凤云比他更快，扑倒炕上，就将李天宝给抱在了怀里。 有了护身符，乔凤云的胆气又壮了几分。 “李学成，老娘告诉你，离了你李家门，老娘照样有人要，天宝，你这辈子也别想再瞧一眼，你呢？你养的那几个全都是狼崽子，等你老了，我看谁会管你。” 这句话戳中了李学成的痛处。 他知道几个亲生儿女早就和他离心离德，尤其是大儿子李天明，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 等他老了，或许在钱粮上不会亏待了他，但指望有人管他，那是痴心妄想。 见李学成不说话，脸色也不像刚才那么阴沉，变得有几分栖遑，乔凤云稍稍松了口气。 别看她嘴硬，可真要是带着李天宝，谁会要她。 这年头，改嫁带着闺女还没人嫌弃，可要是个小子…… 谁会愿意替别人养儿子。 “天宝是我儿子，他姓李！” 呵！ 乔凤云知道这是李学成最后的倔强。 “是你儿子，我要是走了，你咋养他？” 呃…… 李天宝还在吃奶呢，家里没有女人，迟早得饿死。 乔凤云知道这事有缓儿，现在李学成就等着一个台阶。 “天宝他爹，我知道，这回是我做得不对，可我有啥办法，大山朝我开了口，他又三十多岁的人了，没个媳妇儿，我这心里能放心得下，我跟你保证，等他结了婚，往后再有啥事，我也不管了，行不行？” 眼见李学成面色稍缓，乔凤云又连忙接着说。 “这回是借给大山的，我早晚要回来。” 李学成知道，这话说了和放屁没两样。 可好歹心里舒服了一点儿。 “明天就要交钱，没钱咋整？” “你儿子有钱啊，找你儿子借，拿着他的钱去投，赔了也算他的。” 呵！ 李学成瞥了乔凤云一眼。 “你是挨打没够啊？” 听到这话，乔凤云顿时觉得脸上更疼了。 既恨李天明，又恨李学成。 老婆被人给打了，连个屁都不放。 “别想了，那小子一分钱都不会给。” 乔凤云也不甘心，养殖场和果木园都被她给错过了，要是电风扇厂将来也赚了钱，她岂不是要活生生悔死。 “那咋办？” “你问我？家里的钱是咋没的？” 乔凤云没敢接这话。 “要不……问你两个兄弟借？” 咳…… 乔凤云刚说完，院子里就响起了一声咳嗽。 「第二更，求推荐票，马上中国队要战沙特了，希望……能拿分！！！」 第一百七十三章 唬人的玩意儿 李淑珍姐俩去报信的时候，李学工嘴上说得狠，可心里终究还是不放心。 李学成再怎么混蛋也是他亲二哥，没去叫李学农，一个人转来转去的，还是转到了老宅门口。 结果，正好碰上李学农，哥俩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 只是看着正房那边。 刚刚李淑珍说，李学成要宰了乔凤云，哥俩还以为不得打得跟热窑似的。 可现在瞧着，却满不是那么回事。 这是宰完了，还是打完了啊？ 两人不放心，犹豫着走进了院子，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乔凤云的声音。 居然把主意打到他们哥俩身上了。 李学农当即就想走，还拉了李学工一把。 可李学工哪能忍得了，用力咳嗽了一声。 没一会儿，李学成就出来了，看见两个兄弟，也猜到刚刚乔凤云的话被听了去，一时间感觉脸上烧得慌。 “来……来啦！” 李学工冷着脸：“听乔凤云的闺女说，你要宰了那娘们儿，我过来帮着收尸，咋样？还有气没有？” 呃…… “李学工，你放屁！” 乔凤云也从屋里出来了。 “看着活蹦乱跳的，也没啥事，行，既然没出人命，我们哥俩就先回去了。” 李学工说着要走，却根本没有要走的意思。 “二哥，提前说一声，我们哥俩也没钱，钱都投到电风扇厂了，就算是有，你别开口，我们也不借，借给了你，早晚也得让这娘们儿鼓捣到她娘家去。” 李学成被噎了一句，本来乔凤云的主意，他还真的动心了，可现在李学工当面堵了他的嘴，想开口都没办法了。 “你们没钱？谁信啊！” 乔凤云却是个不要脸的，叉着腰就嚷嚷开了。 “还是亲兄弟呢，找你们借钱，又不是找你们要。” 对上乔凤云，李学工可不会客气。 “我家的事，碍着你屁事，有也好，没有也罢，老子不借，你能咋样？乔凤云，你特么最好给老子消停点儿，逼急了，老子照样抽你。” 李学农见邻居们都出来了，赶紧拉了李学工一把。 “行了，三哥，跟她费什么话，二哥，你啊！长点心吧！” 对李学成这个二哥，李学农也没招了。 刚才当着那么多乡亲的面，给了乔凤云一巴掌，他们哥俩还以为李学成这次立起来了，结果这才多大会儿工夫，又被乔凤云三言两语的给哄好了。 罢了！ 自己的日子自己过。 李学成愿意被乔凤云套一辈子，由着他去吧。 总有他后悔的时候。 转天，李天明吃过早饭，就去了镇上。 他今天夜里要去海城送鱼，想问问李学国，王主任今天有没有时间见他。 人家那么大的领导，每天那么多事，他总不能直接闯到市委大院去吧。 李学国问了电风扇厂筹备的事，李天明简单说了一遍。 随后，李学国当着李天明的面，拨通了市革委办公室的电话。 李天明瞧着，越来越好奇，李学国和王作先到底是什么关系。 一个镇革委主任，竟然能随时联系到市革委主任。 这中间可是差着好几级呢。 “明天下午一点半，你直接去市革委，王主任安排了刘秘书等你。” 这就行了？ “学国叔，麻烦您了。” “有啥麻烦的，你只要把这件事做好，我这人情就不算浪费。” 果然，王作先欠着李学国的人情。 心里虽然好奇，李天明却也没多问。 起身告辞，刚出镇公社大院，就看见张丽梅站在拖拉机旁边。 呃…… 李天明想躲，可已经被张丽梅给瞧见了。 “李天明！” 呵呵！ 李天明满脸尴尬。 “那个……等我呢？” 张丽梅瞪着李天明，那天回到家，她就知道了舅舅去镇上开会，被人给打了。 打人的正是李天明。 “我问你，你为啥……” “是你舅先动的手。” 这事可得站住理，李天明哪知道何春生是张丽梅的亲娘舅。 当然了，就算是知道了，该打也得打。 好心好意想要带着那几个村子一起赚钱。 何春生和牛有道那些人却把他当成了软柿子。 不光想把电风扇厂安置在大鱼淀，更是异想天开的打起了养殖场和苇海的主意。 就冲何春生起了不该有的心思，他这顿打就不冤枉。 “你说，这事怪谁？” 张丽梅毕竟不是个普通的农村妇女，要不然的话，她上辈子也不会在商业上取得那么大的成功。 可被打的是她亲娘舅。 “那你……也不能下那么狠的手，我舅让你打得两天没下来炕。” 李天明打架向来手黑，可谁让何春生嘴硬不求饶。 “算了，这事也不是我能管的。” 何春生提了过分的要求，又是他先动的手，被打了都没理。 张丽梅突然想到，最近这些日子村里好像一直有人在传，因为何春生的关系，乡亲们被断了赚钱的门路。 现在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不用问，这里面少不了李天明的手笔。 这个老同学也真够狠的，打了人，还要诛心。 让何春生在大鱼淀成了众矢之的。 偏偏还怪不得别人，都是自找的。 不过这电风扇厂…… 李天明还真敢想。 看着张丽梅走了，李天明也不禁松了口气。 赶紧开上拖拉机，回了村里。 找到李学庆，把事情说了一遍。 当天晚上，李天明便带着天生，一起去了海城。 今天轮到给电机厂送，拖拉机停在食堂后面，俩人找了个地方补觉。 天刚亮，牛广志就到了。 过秤，拿钱。 牛广志问起电机的事，李天明只说再等等。 要是能和王作先谈妥了，以后也不用那么麻烦，直接从电机厂拿货就行了。 离开电机厂，两人又去了棉纺厂看大莲。 兄妹三个一起吃了午饭，看看时间差不多了，这才去了市委大院。 之前见过的那位刘秘书已经在传达室候着了。 “跟我来吧，王主任在办公室等你。” 把天生留下看着车，李天明跟着刘秘书进了市委办公楼。 一座两层小楼，明显能看出带着点儿西式的建筑风格。 王作先的办公室在二楼走廊的尽头。 轻轻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出一声“进”，刘秘书将门打开。 “王主任，天明同志已经到了。” 说着侧开身子，把李天明让了进去。 走进市革委***的办公室，李天明最为强烈的感觉就是…… 寒酸！ 上辈子，就算是一个县长的办公室也比这里气派得多。 “王主任！” 李天明迅速调整好，恭恭敬敬的打着招呼。 “天明同志，坐吧！” 王作先放下手里的笔，起身走到沙发前。 李天明微微躬着身子，等王作先落座以后，这才坐下。 只是一个细节，王作先心中对李天明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有分寸，知进退，最重要的是，对权力心怀敬畏。 “电风扇厂的事，学国同志已经和我说过了，年轻人有想法，不满足于取得的成绩，敢想敢干，这很好，值得鼓励，但是，电风扇和养猪、养鸡不一样，这里面涉及到工业科学，怎么干，心里有想法了吗？我这人不喜欢放卫星，说些实在的。” 王作先是个实干派，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那一套，他是从来不信的。 “领导，我写了个计划书，请您……指正！” 说着从提包里拿出了一份计划书。 李天明上辈子没写过，但看过不少，照猫画虎弄了一份。 现在人们都习惯干了再说，事先很少有做计划的。 就连国家层面上，每一个阶段也只是敲定目标，然后层层分派。 王作先接过，看着上面漂亮的小楷，对李天明的评价又加了几分。 建厂规划，未来发展方向，还有市场调研。 这份计划书，要是上辈子哪个下属交到李天明的手里，他能撕碎了，扔那人脸上。 里面的好些内容，缺乏数据支持，最重要的是，没有市场前景预测。 就是个唬人的玩意儿。 可放在当下就不一样了，因为根本没有人懂这个。 毫不夸张的说，这份狗屁不通的企划案，在当下绝对属于跨时代的产物。 王作先看的也是连连点头。 “不错，不错，看得出来，你这个想法不是一时头脑发热冒出来的，经过了深思熟虑。” 王作先将企划书合上，没打算再还给李天明。 他准备将这种工作模式向下推广，以后无论哪个部门都要仿照，别只会用嘴说。 “你列的这份清单，我会尽快帮你落实。” 李天明在企划书的最后，还附上了一份设备和原材料清单。 没想到王作先答应得这么痛快。 “天明同志，有任何困难，随时都能来找我。” 李天明闻言，心下不禁一阵激动。 有了王作先的承诺，即便在这个年代，他也可以大展拳脚了。 「今天第三更，求推荐，拜托大家了，今天冇了！！！」 第一百七十五章 交公粮 “哥，我看天满的对象不咋样！” 一直到了半路，李天生终于还是没忍住。 他的性子一直是有什么都憋在心里，也就是在天明这个大哥面前，才愿意多说几句。 “天生，记住了，就算是亲兄弟，人家的事，能不管就不管，掺和的多了，再亲再近的关系，也容易闹闹僵。” “我知道，可就是……有啥了不起的，不就是个城里人嘛！” 李天生还是愤愤不平，瞧不起他也就算了，但李天明是他们这一辈最大的，凭啥要看弟媳妇的脸色。 “行了，不愿意见，以后咱们少往跟前凑就是了。” 对秦丽，李天明心里也觉得腻歪。 不就是仗着家世好嘛。 上辈子，秦丽不光瞧不起他们这些乡下的穷亲戚，就是对待李学军夫妇也不怎么好。 天满性子又软，面对这个强势的媳妇儿，一辈子都没直起腰来。 可这一世不一样了，李学军年底就要提后勤处的处长，比秦丽她爹职位还高，这女人还敢在李学军面前甩脸子？ 想来也是个没脑子的。 回到村里，天已经黑透了。 转天一大早，李天明先去了村支部，把卖鱼的钱下了账。 电风扇厂那两万块钱，昨天收工后，宋晓雨已经交了。 场院这边，几台脱粒机同时开动，全村男女老少，只要还能动弹的都在忙活着。 养殖场那边的工程也没停，之前跟着李天明进城揽工的那帮爷们儿，全都在这边的工地。 这两天瞧着又有点儿转阴，得抓紧把粮食晾晒完入仓。 又是一个礼拜，这天正忙活着，大喇叭响了起来。 中国恢复了在联合国的合法席位。 老百姓很少有知道联合国到底是个啥，但并不妨碍人们为之高兴。 总归是…… 长脸了！ 这么大的喜事，免不了庆祝一下。 具体的庆祝方式就是…… 交公粮！ 按照县里的要求，今年要定好了日子，一起交到县里，营造出一种欣欣向荣的景象。 这个要求传达到各村，就没有不骂街的。 往年各村都是交到镇里的粮站，然后由粮站统一交到县里。 今年不但要多跑几十里路，关键是，各村镇一起交公粮，去的早了还好，可要是去晚了，能不能在天黑之前赶回来都不一定。 “哪个王八犊子，出的这不是人揍的鬼主意，我艹他姥姥的。” 李学庆一边盯着装车，一边骂大街。 他作为村主任，也得跟着一道去，还要拿着喜报，上台宣布今年的粮食产量。 可稻子还没完成脱粒，鬼知道到底收了多少斤粮食。 只能往少了估算一个数字。 他也怕又像58年大跃进那样，虚报粮食产量，地里的收成最后全充了公粮。 一亩地三万斤，这瞎话居然也有人信。 当年李学庆头铁，就是不肯说瞎话，因为这个还遭了批判。 可总比别的村子，光顾着吹牛皮，让乡亲们饿肚子要强。 “叔，行了，明天咱们早点儿走，争取天亮前到县城，早早交了，早些踏实。” 李学庆心里堵得慌，对县里拿着鸡毛当令箭，瞎胡搞的命令满腹牢骚。 “你说几点走？” “四点吧，您通知下去，早早过来，别耽搁了。” 爷俩商量好，又检查了一遍，各自回家。 转天天还没亮，李天明就起来了。 “现在就走？” 李天明答应了一声。 “你接着睡，我等会儿翻墙出去。” 说着，把准备起身的宋晓雨又给按了回去。 “路上开慢点儿。” “放心吧！” 李天明去厨房拿了两个二合面的馒头，又从腌菜坛子里捞了两个辣椒。 翻墙出去，一边吃一边去了村支部。 这边已经有人先到了，李学庆正指挥着大家伙套车。 “天明来啦！” 李天明把最后一口馒头扔嘴里。 “人都到齐了吗？” “齐了，这就出发，一帮狗日的混账王八蛋，非得折腾人。” 听到李学庆又在骂人，大家伙都笑了，心里的怨气也稍减了几分。 “天明，厂子啥时候建啊？” 有人问起了电风扇厂的事，钱都投了，这都过去好些日子了，也不见动静。 “今天去县城，顺便找县里的物资局，把砂石料先定下来，回头镇上的砖厂把红砖预备齐了，咱们就开干。” 厂址已经选好了，就在村北靠着那条通往从海城通往永河县的大道。 上次去镇上，李学国和李天明提过，王作先下的命令，要组织沿途各村镇修路。 这条路要是修好了，往后无论是去县城，还是去海城可就方便多了。 李天明说着，又给乡亲们来了一针强心剂。 “等咱们的电风扇厂办起来，到时候工人就在咱村里挑，选上的也和城里的工人一样挣工资。” 嚯！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就算不像城里的工人端的是铁饭碗，可每个月都能赚到活钱，这可比土里刨食强多了。 听到李天明这么说，大家伙顿时感觉往后的日子更有奔头了。 “出发！” 李天明开着拖拉机走在最前面，两盏大灯照明，沿途的路灯断断续续的亮着。 一路上还遇到了不少其他村去交公粮的队伍。 显然是打着一样的主意，都想早早的过去，提前把公粮交了。 哪个村子不是一堆的活儿。 赶到县城粮站的时候，这里已经有十几个离得近的村子在大门口等着了。 永河县一共有十一个乡镇，一百一十三个大大小小的行政村。 李家台子只有三百多户，一千多社员，在其中算是小的。 像洋槐镇的大槐树村，人口达到了两万多。 李学庆和几个认识的村主任凑到了一块儿，聊起了今年的收成。 都知道李家台子出了能人，带着全村老百姓赚了钱。 说话的时候，自然免不了泛酸。 “眼热啊？那也没招儿，谁让我们老李家出能人呢，要我说，你们也别眼气，等会儿胡主任来了，去跟他讨个主意，看看还有没有啥赚钱的好营生。” 这话说出来，围着李学庆的几个村主任鼻子差点儿气歪了。 他们又不是没找过胡同阁，可翻来覆去的就是一句话。 要发挥主观能动性。 可啥叫个主观能动性？ 都是扯闲皮。 这天也聊不下去了，不然能被李老浑子给气死。 好在这时候，粮站的大门开了，众人立刻蜂拥上前，不等排练，这气氛营造得妥妥的。 粮站的工作人员正准备登记，李学庆大手一挥，李家台子的人纷纷护着他往前挤，很快就到了最前面。 这次来的都是精壮汉子，为的就是这个。 李家台子的人吃得饱，吃得好，力气自然也大，别人根本不是对手。 “李家台子，李学庆！”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记在了本子上。 其他人也只能在心里骂街。 李老浑子这王八犊子，真特么不是个人。 把车赶进粮站大院，卸车、过秤。 数字报出来，粮站的领导显然不满意，永河县今年还想争个第一呢。 可也知道李家台子的人不好惹，只能老老实实的签了字。 “走了！” 让李学工带着人回村，李学庆和李天明开着拖拉机去了县委大院找丁满意。 王主任已经打过招呼，要全力支持李家台子的电风扇厂建设，丁满意自然不会为难。 定下了砂石料和其他一些建筑材料的数量，顺便拿了盖着物资局大印的批条，有了这个就能去大柳镇的砖厂提红砖了。 一切都顺顺当当的，只是在离开的时候，遇到了一个人。 “你是李家台子的村主任？” 李学庆和李天明打量着面前的人，之前没见过。 “我是新来的县革委副主任白江涛。” 「今天第二更，继续求小伙伴们的支持，拜谢，拜谢，今天还有！」 第一百七十六章 臭到一堆儿去了 白江涛自报了家门，也没说别的，与两人擦肩而过，径直走了。 这人怕不是有啥大病吧？ 李天明也没在意，该办的事都办完了，两人打道回府。 刚到村里，又遇上了一桩大新闻。 老庄家在办喜事。 李家台子就一户姓庄的，不是庄老杆儿家，还能是谁。 “跟谁？张青森？” 李天明和李学庆对视了一眼，都觉得不可思议。 之前张青森因为犯了众怒，在村里俨然已经成了臭狗屎。 庄薇薇只要脑子没毛病，就应该知道，她要是嫁给张青森，那可就真的站在了全村的对立面。 再加上之前两家闹的那么难看，最近又一直没消息，还以为这桩婚事黄了呢。 这么大的热闹不能不看，李天明把拖拉机送到村支部，就去了庄家。 好家伙的，村里一半人都到了。 以前怎么不知道庄老杆儿和盖满村的人缘这么好。 “天生，咋回事啊？” “谁也不知道，都在场院忙活呢，听到这边放炮，赶着晌午就过来瞧瞧，一问才知道，是庄薇薇和那个姓张的结婚。” 李天明挤到前面，扒着院墙朝里面看。 敢情都是来瞧热闹的，院子里就摆了两桌。 吃席的没有一个是本村的。 盖满村平时不行为人（随礼），谁家有事都不随份子，她今天嫁闺女，自然没人来捧场。 李天明在其中看到了张青森的父母，两口子此刻脸黑得像锅底一样，哪有半点娶儿媳妇的高兴劲儿。 庄薇薇和张青森正挨个敬了酒，张青森也是一副死了爹的表情。 倒是庄薇薇看上去很高兴。 她确实高兴，等今天过后，她就能如愿以偿的做城里人了。 而且，还能有一份工作。 使了些手段又如何，最终能得偿所愿，这才是最重要的。 最开始，张青森的父母说什么都不愿意，傻子也能看出来，庄薇薇就是借着他们家做跳板。 可不答应也没办法了。 张青森三天两头的给家里写信，哭诉自己在村里的遭遇。 别的还能忍，可一天掏六个茅房，每天回到知青点，浑身上下都被腌透了，自己闻着都犯恶心。 要是再不把他弄回去，说不定啥时候就得死在农村了。 张父张母心里纵然有一万个不情愿，可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亲儿子在农村遭罪。 思来想去的，最终还是张母办了提前退休，把岗位让给了庄薇薇。 然后又托人找关系，花了大价钱，给张青森在肉联厂找了一份工作。 早知道会这样，当初就应该狠狠心，给张青森安排好工作，免得下乡走这一遭。 现在好了，张母的工作没了，还得白白便宜庄家。 可说啥都晚了，为了儿子，只能咬牙忍了。 但庄家办的这叫什么狗屁喜事？ 一共才摆了两桌，周围都是看热闹的。 张父张母感觉自己像是被耍的猴子。 一问才知道，亲家母盖满村在李家台子的名声都臭大街了。 喝庄薇薇敬的这杯酒时，张母差点儿一口气没上来被噎死。 这儿媳妇说什么都不能要，损失再大，回城以后，也得离。 反正没起结婚证，到时候直接将庄薇薇扫地出门。 洋相似的婚礼结束，张父张母一分钟都不愿意多待，交代了张青森抓紧时间办手续，便连夜回了海城。 新房里，庄老杆儿倒是对闺女真不错，前些日子把厢房规整了一遍，换了新门窗，墙也是新刷的。 张青森坐在椅子上，看着庄薇薇。 不得不说，庄薇薇长得是真漂亮，要不然也不会吸引到心高气傲的他。 越看心里那团火烧得就越盛，可庄薇薇自打进了屋，连看都没朝他这边看一眼。 只是抱着那张入职申请表，像是能从里面看出金子来。 咣啷一声响。 庄薇薇终于转过头，看着朝她走过来的张青森。 “你要干啥？” “干啥？” 张青森的眼珠子都红了。 “你是我媳妇儿，你说我要干啥？” 彩礼给了，工作也安排了，真要是像庄薇薇说的那样，只做一对假夫妻，他也太亏了。 “你别忘了，咱们事先已经说好了的，等回了城，咱们俩桥归桥，路归路。” “放屁！” 张青森恼了，一把拉住了庄薇薇的胳膊。 “我娶了你，你就是我媳妇儿，我想干什么都行。” 说着就往庄薇薇身上扑。 庄薇薇抬起一脚，踹在了张青森的胸口上。 “你再敢撒野，我就喊人了。” “你喊。” 张青森站起来，又接着扑。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惦记着李天明呢，可人家根本就没看上你。” “你放屁！” 庄薇薇拼命抵抗，可张青森再怎么弱鸡，到底也是个男的，很快就将庄薇薇压在了身下。 欲火上头，张青森不管不顾的撕扯着庄薇薇的衣服，却没注意到，庄薇薇的嘴角划过一抹讥讽的笑。 这边动静闹得这么大，正房那边自然听到了。 “你干啥去？” 盖满村见庄老杆儿在门口一个劲儿的打转，一把将他给拽了回去。 “咱闺女……” 庄老杆儿听着厢房那边丁里咣啷的一通响，不免担心。 “闺女和女婿洞房，你这当老丈人的过去算啥。” 这种事，盖满村经验丰富，有的爷们儿弄起来，像是要杀人，动静可比这个大多了。 院墙外此刻还猫着一帮听墙根儿的坏小子。 在听到庄薇薇喊出“我和你拼了”，顿时一阵哄笑。 等到第二天，张青森和庄薇薇洞房时的各种版本开始就在村里流传开了。 李天明干活的时候，身边的小年轻还在绘声绘色的讲着。 “天明哥，别看那姓张的像个小鸡子似的，还特么挺能折腾。” 其他几个顿时一阵笑。 都是一帮半大小子，精力过于旺盛，该找媳妇儿了。 可现在村里人都像是约好了一样，不盖上几间大瓦房，不给孩子说亲。 天生，还有天会的岁数也到了，天会还好说，进城做了工人，天生总不能再拖了。 李天明前些日子还问过李学工，可李学工的想法也是一样。 等来年开春，盖了房子再说亲。 “天明哥，你说庄老杆儿和盖满村是咋想的，姓张的都成臭狗屎了，咋还把闺女嫁给他？” “这有啥？臭狗屎可不就得找臭狗屎嘛，全都臭到一块儿去了。” “瞎说啥，干活。” 李天明发了话，周围的一帮人赶紧溜了。 他们也注意到张青森和庄薇薇结伴过来了。 看庄薇薇走路的姿势就知道，昨天夜里还是被张青森给得了手。 张青森此刻志得意满，马上就能回城了，再也不用待在这个破地方了。 昨天更是…… 果然，女人的肉真特么香。 可这大傻子哪里知道，他又被庄薇薇给算计了。 庄薇薇所说的做假夫妻，进了城就分开，从头到尾都是故意为之。 进了城，有了工作又怎么样？ 没有住的地方，她总不能住在大街上吧。 厂里有职工宿舍？ 难道还能比独门独院的房子住得舒服。 庄薇薇也知道，张青森的父母从一开始就没看上她。 恐怕早就憋着等进了城就把她扫地出门呢。 可现在两人做了真夫妻，要是还想撵她走，那就看看他们舍不舍得让儿子担个流氓罪了。 不得不说，庄薇薇这女人确实精明，张青森被她给算计得死死地，真是一点儿都不冤枉。 此刻张青森就好像捡了大便宜似的，还特意带着庄薇薇在李天明面前转了两圈。 “你特么有病啊？” “你……” 张青森刚要说话，就被庄薇薇拉了一把。 这才想起来，自己还在李家台子，冲他之前干的事，李天明揍他都不需要找理由。 “先办正事。” 庄薇薇说着，拽着张青森的胳膊就走。 张青森被拽得一个趔趄，差点儿摔倒。 瞧着…… 也不像弄不过的样子啊！ 「今天第三更，继续求票，明天四更！」 第一百七十七章 这小子憋着坏呢 李学庆刚往集体储备仓库运了一马车稻谷，这会儿抽支烟，缓口气，抬眼就见张青森和庄薇薇到了跟前。 咋回事？ 还想请客吃喜糖啊？ “学庆叔！” 李学庆点头应了一声，盖满村虽然名声早就臭大街了，可庄薇薇还是不错的。 “找我有事啊！” 没等庄薇薇说话，张青森便甩出来两张入职申请表。 “我们要回城，工作已经安排好了，要村里盖章，才能提档。” 李学庆翻了翻眼皮，这才知道，庄家为啥会把庄薇薇嫁给张青森。 敢情是为了进城。 庄家的闺女倒是有些手段。 可这特么是求人的态度？ 之前来李家台子的知青，也有通过各种途径回城的，只要合理合法，李学庆这边从来不卡脖子。 本来这农活就不该城里娃干，占着一份口粮，还帮不上啥忙，留在村里也是累赘。 可这个张青森…… 老子欠你的啊？ “我是走Zb主义的当权派，这章我可不敢盖，你还是去县里知青办问问吧！” 说着起身就要走。 张青森傻了眼，本以为一句话的事，怎么还卡住了呢？ 庄薇薇气得想给这不懂事的一脚。 “学庆叔！” 说着拉住了李学庆的胳膊。 “他……不会说话，您别和他一般见识。” 李学庆不着痕迹的把胳膊抽了回去。 “闺女，不是叔难为你们，这章还真不能盖，我都成当权派了，社会主义的章，我敢随便动吗？” 话音刚落，庄薇薇竟直接跪在了李学庆面前。 “你这是干啥？” 李学庆想要躲，可庄薇薇就这么跪着，人们也都看见了。 “庄老杆儿，赶紧把你闺女弄走，像什么话。” 庄老杆儿刚要动，就被盖满村一把给拉住了。 “你过去干啥？” “咱闺女……” “她想进城，让她自己折腾去。” 本来说好了的，啥时候生了姓庄的孙子，俩人再走。 可庄薇薇却把她给糊弄了。 早上吃饭的时候，亮出了那两张入职申请表，打了盖满村一个措手不及。 她现在巴不得李学庆卡着不给办呢。 “叔，我求求您，这是我的前程，是我好不容易才求来的，您要是不答应，我就不起来了。” 庄薇薇的眼泪说来就来，把李学庆弄得都没辙了。 “你还愣着干啥，还想不想回城了，赶紧道歉。” 张青森不想，可印把子在李学庆手里攥着，没有这个大印，县知青办根本不可能放人。 这时候，李天明也过来了。 “叔，咋回事啊？” 之前因为庞秉新的事，李天明对李学庆也有了芥蒂，但今后想在村里做点儿啥，还需要李学庆的支持，也不能把关系弄僵。 李学庆把事情说了一遍。 “天明，你说咋弄？” 李学庆心里对张青森有气，自然不想这么容易放了这小子。 “叔，差不多就行呢，留这么一个货在村里，您看着不闹心啊？” 呃？ 李学庆一愣，他倒是没想到，李天明会为张青森说话？ 李天明当然没那么好心，可要收拾一个人，并不是一定要明着来，方法有很多种。 比如…… 村里有权利在张青森的档案里，加进去他下乡期间的表现。 最后再来上一句，建议接收单位在安排岗位时，考虑该知青的具体表现。 这才是最要命的呢。 这年头，一句“表现不佳”，足够毁了一个人的前途。 就算是回城了，也顺利入职了，但是在安排具体岗位的时候，肯定会慎之又慎。 不让张青森去清洁大队掏粪坑，都算他们家的关系硬。 李学庆接收到李天明眼神传递的信号，立刻朝猜到，这小子憋着坏呢。 “行！天明给你们求情，要不然你甭想顺顺当当的走。” 李学庆说完，背着手就走，庄薇薇见了，赶紧拉着张青森在后面追。 经过李天明的时候，看向他的眼神有些复杂。 “谢谢！” “甭客气！” 倒是张青森耷拉着脑袋，连个屁都没放。 李天明决定，给他写评价的时候，再多说几句孬的。 回城？ 老子给你个大惊喜！ 六爷那两巴掌可不能白挨。 很快，全村人都知道了，庄老杆儿家的闺女，要跟着那个混蛋知青进城了。 “我说她为啥非得嫁给张青森，原来是为了这个。” “还是这丫头有主意，把个城里来的知青都攥死了。” “庄家丫头这步走得对，要不然留在村里，就盖满村那坏名声，哪个好人家要她。” 这话说出来，立刻捅了马蜂窝，很快盖满村和那个妇女扭打在一起。 周围人一边看热闹，一边上前劝说。 村支部，李学庆给两人盖了章，定好了张青森明天去县城知青办拿档案，回村里再经过确认，就能回城了。 至于庄薇薇，她就要简单多了，只要正式入职，有了接收单位，到时候回村办手续，把户口迁走就行了。 两人看着盖了公章的申请表，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大概是兴奋过头了，张青森那脑袋又开始犯病。 “滚蛋，特么的也不看看你值不值那几升柴油！” 李学庆把张青森轰了出去，这小子真敢想，还打算让李天明送他们去县城。 “闺女，你费尽心思的跟着这么一块料，就算是进城了，真能过得好。” 庄薇薇一怔，知道自己的算计没能逃过李学庆的法眼。 “好不好的，都是我的命，总比在村里被拖累的强！” 被谁拖累？ 那还用说吗？ 转天，庄薇薇和张青森一起去了永河县城，拿着盖有李家台子公章的入职申请表，顺利从县知青办拿走了张青森的档案。 回到村里，又去找了李学庆，剩下的事…… 李天明起开张青森的档案，在其中一张评价单上，刷刷点点的落下几笔，扣上公章，再把档案袋封好。 张青森会不会偷偷看？ 他要是有那个胆子就更好了，私拆档案，搁现在可是重罪。 闹不好就得去监狱转一圈。 拿回档案的时候，张青森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可庄薇薇却察觉到了。 不过那是张青森的档案，和她又有啥关系。 又过了一天，两人一大早就收拾好了行李，坐上从永河县城发往海城的公交车，毫无留恋的离开了李家台子。 对这件事触动最大的，应该就是同为知情的谢建设等人了。 他们的父母在各自的城市也都有工作，可他们想要通过这种方式回城，几乎不可能。 张青森家里只有他一个儿子，就算是付出再大的代价，张父张母也会将他弄回城，可他们家里…… 最后不得不下乡插队的，基本上都是家里不受重视的那一个。 就像…… 宋晓雨！ 而且，回城也未必真的好。 事实证明，得罪了李家台子的人，没谁能有好果子吃。 没过几天，张青森便自食恶果了。 庄薇薇顺利入职了棉纺厂，和李莲成了工友。 而张青森足足等了一个星期，才被肉联厂接受，然后…… “搬运工？” 背了一天的死猪肉，张青森回到家里，浑身上下一股子腥臊恶臭，瘫倒在床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张父着急忙慌的找到了中间人，之前说好的，定岗是在仓库做库管员。 怎么变成了搬运工？ 中间人打听了一番才知道，肉联厂接到张青森的档案之后，甚至都没打算接收。 一个在农村插队期间，表现恶劣，被贫下中农唾弃的人，还给他安排个吊毛工作。 就应该再将他下放到条件最艰苦的穷山沟，好好锻炼锻炼。 还是那个收了好处的领导多番运作，最后终于说动肉联厂的***。 只不过像张青森这样的人，安排在最艰苦的岗位，那是理所应当的。 得到消息之后，张青森终于没忍住哭了，回城的喜悦还没等散尽，又不得不面对残酷的现实。 “我就知道，他帮着说话，准没憋好屁！” 「今天四更，求数据支持，【表情】【表情】【表情】【表情】【表情】【表情】【表情】【表情】【表情】【表情】【表情】！」 第一百七十八章 谁见了不眼馋 张青森和庄薇薇的事，没过几天就很少有人提了。 随着粮食入库，秋收也随之结束。 李家台子正式进入了农闲阶段。 以往到了这时候，村里人除了打理一下自留地，就只剩下了吃闲饭。 每天不是打牌扯皮，就是拽着媳妇儿生娃。 在人多力量大的号召下，家家户户谁不是一窝一窝的生。 可今年却闲不下来，养殖场要扩建，村里的小学校也要重新盖。 一车一车的建材运到村里，电风扇厂的厂房建设也被提上了日程。 眼瞅着李家台子依旧干得热火朝天，其他村闲下来的人反倒是犯了红眼病。 “人家要带着咱们一起建厂赚钱，狗日的牛屁眼子非得顶着，看看李家台子过得啥日子，咱过得又是啥日子。” “现在说这个有啥用，当初不是你们把他选上去的？我就知道这兔崽子不靠谱，他爷抽大烟，他爸打小就是个二流子，他能是啥好东西！” “你没选，当初都说了，是全票通过，他家最穷，不选他选谁？” 牛家店离李家台子最近，那边发生点儿啥事，这边总能最先得到消息。 建厂房要先平整土地，这么大的动静，早就在牛家店传遍了。 “不光是盖厂房，我还听说了，李家台子有好几户准备盖砖瓦房，红砖都运过去了，看看咱们村，别说一砖到顶的砖瓦房了，就连半截青砖的都没有。” “不成，凭啥李家台子的人就能过好日子，咱只能干看着眼红，牛有道不行，咱就把他给罢免了，选个能干事的上去！” 同样的议论不光是在牛家店，大鱼淀、小鱼淀、前帮村、后帮村都在上演。 李天明当初指点的损招，经过这段时间的发酵，渐渐开始显现效果。 谁不想过好日子，谁愿意一年到头的受穷。 要是大家一起穷也就罢了，偏偏身边有李家台子这么一个参照物，这几个村子的人，已经快要被嫉妒给折磨疯了。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几个村子的人经过一番串联，最终决定…… 这特么穷日子，谁爱过谁过，老子也要过能吃上肉的好日子。 每个村选出来了十几个代表，浩浩荡荡的杀向了大柳镇。 何春生得着消息，赶紧将人拦在了村口。 “你们要干啥？造反啊？” 以往何春生在村里还是有些威信的，不光是因为何家在大鱼淀是大姓，更重要的是，这厮兄弟子侄多，打起架来没人是对手。 呃…… 被李天明揍了一顿，纯属意外。 可现在就连同姓的都不支持他了，大鱼淀的十几个代表当中，姓何的就超过了一半。 “春生，说啥话呢？谁要造反？我们这是去镇上反应情况。” 何春生已经知道了这些人要去干啥，红着眼睛，手里还攥着条杠子。 “别以为你们憋的啥屁，老子不知道，想把我鼓捣下去，没门儿，老四，别忘了，你叔当年是咋死的！” “春生，别特么一口一个老子的，我可不怕你，我叔咋死的？爱咋死咋死，都过去多少年了，还提这个干啥，现在是乡亲们要过好日子，你这个村主任不行，就趁早下来。” 何春生没想到，村里人居然连这么大的仇都能放下。 “你们还能不能有点儿骨气，人家编几句瞎话，你们就当圣旨，真以为他们能弄出那个……电风扇？都是唬人的，为的就是骗咱们的钱。” 何春生的几个兄弟也跟着一起帮腔。 “说得没错，人家给个棒槌，你们就当成真了，还有没有脑子了！” “咱们大鱼淀和李家台子结的是死仇，真以为他们能那么好心，带着你们一起赚钱。” “赶紧回去，别让李家台子的人笑话咱们大鱼淀的爷们儿没出息！” 可说得再多也没用，李家台子那边已经热热闹闹的干起来了，那一车一车拉进去的建材还能是假的？ 再说了，这事还是大柳镇公社主任牵头要办的，如果不是何春生他们胡搅合，说不定已经成了。 现在不去，再过几天黄花菜都凉了。 “说啥都没用，这穷日子，我算是过够了，你们要是再拦着，别怪老子不客气！” “还说啥，咱们一起上，把他们放躺下！” 村民代表说着就要上前。 就在这时候，张丽梅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别动手，都别动手，大家乡里乡亲的，犯不上为这个伤了和气。” 说着上前将何春生手里的杠子抢了过去，扔到一边。 “大舅，你这是干啥！” “你别管，这些瘪犊子玩意儿要造反，非得收拾不可！” 还嘴硬呢？ 张丽梅也是无奈，人家十几个，他四个舅舅捆在一起都不够打的。 “他们要去就让他们去，大不了这村主任不当了。” 说着死死的抱住了何春生，其他几人见状，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拦着，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十几个村民代表走了。 唉…… 等人走远了，何春生才挣脱开，像个被霜打了的茄子一样，没了精神。 他知道这事拦不住了。 刚刚也是骑虎难下，正好外甥女来了，给了他个台阶下。 不然的话，今天这顿打非得挨上不可。 可村里人咋就不明白他的一番苦心呢。 李家台子要建厂缺钱，这才找他们几个村一起合伙干，不趁机要足了好处，还颠儿颠儿的把钱送上门去，以后岂不是啥事都要听人家的。 “这村主任，谁特么爱当谁当，老子不干了！” 大柳镇公社，随着大鱼淀的人赶过来，五个村子的代表，一起敲开了李学国办公室的门。 “你们这是……” 听这些人表明了身份，李学国强忍着笑，露出一副不解的表情。 “李主任，我们是想……” 众人七嘴八舌的说了半晌，也没把意思表达清楚了，最后还是选了一个平时能说会道的，才给说明白了。 “这事啊，之前我把几个村的主任聚在一起，商量过这件事，可你们几个村不是不同意嘛？闹到最后还动了手，现在咋又把这事给翻起来了。” 李学国刚说完，耳边就响起了一阵骂声。 “牛屁眼子他能代表谁，狗怂玩意儿。” “他们说的不作数，凭啥不开村民代表大会，就让狗日的一个人定了！” “我们不答应，混蛋玩意儿净特么干没屁眼子的事！” 这一通臭骂，五个村的主任耳朵能痒上一年。 “好了，好了，大家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了，这么说，大家都同意合伙办电风扇厂！” 这还用问嘛！ 赚钱的事，谁能不愿意。 穷日子还没过够呢！ 眼瞅着李家台子越过越风光，谁能不眼热啊！ “李主任，我们愿意！” “对，我们都愿意！” 李学国笑了：“几个村子的仇……” “啥仇不仇的，都哪辈子的事了！” “冤家宜解不宜结，这个疙瘩早就该解开了！” “对，该过去的就过去了！” 李学国点点头：“行，我去打个电话，问问李家台子那边是啥意思！” 说完，转身进了办公室，点着一支烟，根本没摸电话，等烟抽完就出来了。 唉…… 没等说话先叹了口气。 “这个事……你们来的太晚了。” 啥？ 晚了？ “先别着急，听我把话说完，当初李家台子要建电风扇厂，确实需要大家伙一起干，可现在人家不缺钱了，刚才我说了半晌，也没说通，归根结底，这事还是你们……让我说啥好呢。” 众人听着，心一阵阵的发凉。 “李主任，你可是咱大柳镇的公社革委主任，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我们几个村受穷不管吧！” 李学国闻言就冷了脸。 “啥叫我不管，我管了，你们不乐意，甭管是你们不乐意，还是你们的村主任不乐意，当时这事没谈拢，现在想翻回来，人家不缺钱了，让我咋办？总不能强压着李家台子，让你们入股吧？” 见众人一个个垂头丧气的，李学国的话风一转。 “不过，李学庆主任也答应我了，等以后再干别的营生，肯定算你们一份！” 以后？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李家台子出了能人，你们都知道吧？” 能不知道嘛！ 如今别说在大柳镇，就算是整个永河县也早就传遍了。 “有这个能人在，你们还怕李家台子往后没有更好的营生，带着你们一起奔好日子？” 「今天第二更，求推荐，【表情】【表情】【表情】【表情】【表情】【表情】」 第一百七十九章 百年大计，教育为本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算是到头了。 众人知道，再纠缠下去也没啥用，只能盼着当真能如李学国说的那样，李家台子的那位能人尽早想出新的营生，到时候不计前嫌，带着他们一起奔好光景。 只是错过了这次好机会，让几个村的人恨透了他们的主任。 这样一来，反倒是没人再提和李家台子的那点儿陈年旧怨了。 当年的事，也分不清谁对谁错，都是为了活着。 将众人劝走，李学国随后便骑着自行车去了李家台子。 今天是村里小学校动工的日子。 之前地基已经挖好了，原来的校舍也全部被推平，这段时间孩子们上课都是在村支部。 李学国这位大柳镇的***没到，还不能立刻开干，所有人都在一旁围着。 郄国良等人也都过来了。 百年大计，教育为本。 在如今这个知识分子被打成了“臭老九”的时代，还有人这么重视教育，且愿意为了教育投入，殊为难得。 “老郄，想什么呢？” 郄国良看着身旁的妻子，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没想什么，我就是……感觉看到了希望！” 李爱华闻言，瞬间明白丈夫的想法。 他们都是经历过那个最混乱时期的，尤其是她，作为大学教授，当年更是亲眼看着所有的学生就像是疯了一样，将师长打倒，肆意破坏学校的图书馆，甚至闹出了不少人命。 整个教育系统几乎到了彻底瘫痪的程度。 如今虽然要建起来的只是一所小学校，却真真切切的让她也感觉到了希望。 知识不单单能够改变一个人的命运，更为重要的是，能够改变这个国家。 只要这所小学校，将来能多培养出一个中专生，一个大学生，都算是为国家贡献了一分元气。 “来了，来了！” 人们循声看过去，只见李学国骑着自行车，很快就到了面前。 “这是都等着我呢？” 刚刚为了安抚那几个村的代表，耽误了一些时间。 “学国，你来讲两句！” “不忙，我有事和你说，天明，你也过来！” 李学国将两人叫到了一旁，随后便把大鱼淀等村的村民代表找他的事说了一遍。 “我可是替你们应承下来了，将来无论干什么，都得带着另外几个村！” 李天明和李学庆对视了一眼。 这事上次开大会，为电风扇厂集资的时候，曾提过一句，当时乡亲们的反应可是人人拒绝。 不过几个村子之间的隔阂，还是要尽快打破为好。 电风扇厂只是开始，李天明将来还要带着乡亲们干大事，到时候最缺的就是人工。 同在大柳镇，几个村子离得也近，到时候就近招工，还能节省很多成本。 退一万步讲，当年的事…… 咋说也是李家台子占了便宜，现在人家都能放下陈年旧怨，要是他们还抓着不放，反倒是落了下成。 见李天明点头，李学庆这才不情不愿的说道：“你都开口了，我还能说啥，不过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将来就算是真的要一起干点儿事，李家台子必须是牵头的。” 一百个人能有一百个主意，这次电风扇厂的事能顺利的在村里通过，也是李天明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威望。 要是将来真的让其他村都参与进来，你一句，我一句，到底听谁的？ 李学国立刻答应下来：“这还用说，必须李家台子牵头，他们几个村可没有天明这样的能人！” 好嘛！ 当面硬夸啊？ 饶是李天明八十多岁的心理年龄，早就修炼出的厚脸皮也不禁发烫。 “没别的了？那就赶紧的，乡亲们都等着呢！” “急什么啊，我还有话没说完呢！” 李学国来的路上，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准备找李学庆，还有李天明商量一下。 他知道，如今在李家台子，任何事李天明要是不点头，十有八九办不成。 “还有啥事？电风扇厂，你就别惦记了。” “没人惦记，我想说的是……学校！” 各村都有小学校，但初中只有大柳镇一家，年久失修，那些校舍早就不能用了，夏天漏雨，冬天透风，李学国和县里反应了好几次，可上面只是推脱。 他是大柳镇的公社主任，最后这事只能落在他的头上。 但镇上也没钱啊！ 所以，李学国就惦记上李家台子了。 “把镇上的初中搬到李家台子？” “我看了，小学校后面还有好大一片地，干脆都利用起来，把初中安置在李家台子，以后村里的孩子就不用每天走十几里路去镇上读书了，还能避免危险！” 听上去倒是个好事，李学国说的危险也的确存在。 从李家台子去大柳镇，要绕过长甸河，冬天的时候，河面结冰，很多学生都是直接踩着冰过去。 去年李天明一个同辈的兄弟，就在过河的时候，掉进了冰窟窿里，幸好当时结伴同行的人多，给捞了上来。 要是能把中学放在李家台子，倒是能省不少麻烦事。 可关键问题是…… “钱谁出？人工我们村负责，可钱呢？” 呃…… 提到钱，李学国也犯了难。 现在连县里的财政都困难，要不是李家台子结了几万块钱的猪崽钱，政府工作人员的工资发着都困难。 更别说是大柳镇了！ 镇上又没有收入，只能靠县里的财政补贴，李学庆现在问李学国要钱，可真是找错人了。 “我要是有钱，还用得着跟你张嘴，直接把镇上的中学翻盖就行了。” 得嘞！ 这是想要打土豪啊！ 李学庆不想答应。 盖个小学用不了多少钱，李家台子人口少，适龄的孩子加在一起也就百多号人。 分成六个年纪，也就是六间教室，再加上老师的办公室，还有其他一些用途的房子，按照规划，12间房子就够了。 【1971年的时候，我们这个地区小学是六年制，有的地区是五年制，我堂哥1971年读的小学，找他问的，勿考！】 可初中就不一样了，六个村的孩子，那可就不是十几间房子能解决的了。 “学国叔，要建中学，需要的钱可不是一两万能办成的。” 李学国也知道，这事难为人，可总不能让孩子们一直在破房子里念书吧！ “我有个想法！” “说！” 李天明掰着手指头说道：“地方、人工，还有玻璃、砂石料这些建材，我们村可以出，但是，镇上要出砖瓦，既然要盖，那就盖个能用十几二十年的学校。” 李学国听得一愣，指着李天明无奈道：“你小子在这儿等着我呢？” 大柳镇的砖厂是镇上唯一能创收的单位。 只是因为这年头，很少有能盖的起砖瓦房的，所以砖厂每年最多也就能保持收支平衡。 李天明要镇上出砖瓦，将来这笔账只能挂在镇公社的头上。 李学国权衡着利弊，甭管咋革命，读书总不是坏事。 将来考量他这个镇公社革委主任，教育发展同样是其中一个标准。 而且，真要是因为中学那破破烂烂的校舍，再出了大问题，那可就不是一些砖瓦能弥补的了。 “行，这事我应了。” 说完，像是怕李学庆和李天明后悔，李学国撇下两人就走了。 “天明，你咋真答应了，就算镇上出砖瓦，剩下的也要不少钱呢。” “叔，这是好事。” “我当然知道是好事，可咱们村账上没有这笔钱啊！” 如今村里的每一笔钱都有了去处，要建中学，刚刚李天明也说了，不是一两万就能行的。 “这学校又不是咱李家台子自己的，别的村难道没份？” 呃…… “你是想……” 话还没说完，一辆吉普车停在了小学校的大门口，从车上下来几个人，为首的看着眼熟。 「今天第二章，继续求推荐票，小伙伴们再支持一下，拜托了！还有！！」 第一百八十章 白副主任 “这人谁啊？” “头头，没看坐着小汽车来的嘛！” “哪来的？” “谁知道，管他呢！” “不会是来找事的吧？” “敢！县革委主任来找事，也给他打趴下。” 社员们议论的时候，根本不背人，每一句都钻进了白江涛的耳朵里。 本来脸上还挂着得体的笑，此刻也有点儿绷不住了。 刁民！ 果然都是刁民！ 白江涛今天是打着考察调研的旗号下来的，直接就到了李家台子。 之前的事过去之后，他又有些不安分了。 来永河县，他想的就是要抢班夺权，上次自己一不留神，被胡同阁抓住了把柄。 总想着找个机会，扳回一城。 李家台子，这根扎在他心里的刺，自然成了他内定的突破口。 越是难啃的骨头，他越是要啃。 不然怎么展现他的能力！ 可进了村却连一个人都没见着，好不容易遇见了几个孩子，问过之后才知道，村里人都在小学校这边呢。 大概也只有孩子对建学校不感兴趣。 赶到小学校，还没等见着正主，就被一帮他眼中的刁民给气着了。 还敢打县革委主任。 这是要造反啊！ “白副主任！” 李学国也看到了白江涛一行人，连忙上前打招呼。 之前王作先来永河县的时候，他曾陪同去了县里，当时见过白江涛。 知道这人是刚从市里下来的，好像还挺有背景。 “李主任，你也在啊！” 总算是看到了一个认识的人，白江涛的脸色稍微好了一点儿。 “学庆同志，天明，过来，这位是县革委的白副主任。” 难怪看着眼熟，之前去县里交公粮的时候，曾见过一面。 “白副主任。” 虽然不知道对方的来意，但毕竟是县里的领导，面子还是要给的。 白江涛似笑非笑的看着两人，他这段时间已经基本上将这两人的情况给摸透了。 一个是鼎鼎有名的李老浑子，土匪一样的村主任。 还有一个是…… 白江涛眼里典型的走资派。 不经过县里同意，擅自将集体财产转卖。 还在村里大搞封资修那一套，什么集体企业，说白了还不就是修正主义。 打着集体的幌子，变着法的敛财。 这样的人…… 白江涛也不得不承认，李天明确实是个人才，应该如何对待，那就要看能不能为他所用。 “学庆同志，天明同志，又见面了！” 白江涛说着，看向了四周，建筑材料堆放得到处都是。 “这是准备要大兴土木啊！” 这话很值得深究。 什么叫大兴土木？ 有的是为了国家建设，有的是为了个人享受，就看如何解读了。 只这一句话，李天明便意识到了不妙。 这人是特么来找茬儿的。 李学国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连忙帮着解释。 “白副主任，李家台子准备重新翻盖小学校。” 白江涛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我来永河县的时间不长，也听说了李家台子的村民做了好些大事，赚了不少钱，赚了钱，为什么不投入到生产建设当中去？村里原先有小学校，花费这么多钱，重新翻盖，只为了享受，这样要不得。” 老子要是有台录音机，非得给你录下来，拿到海子门口循环播放，让伟大领袖听听你说的都是啥屁话。 翻盖校舍居然都成了享受？ 这特么分明是鸡蛋里挑骨头。 李学庆刚要说话，就被李天明给拦下了。 “白副主任，请问你说的享受，是指哪方面的？” 白江涛似笑非笑的：“这还不明显吗？觉得老校舍残破，就盖新校舍，小同志，这是浪费国家资源，同时也是在助长享乐之风，孩子们就应该从小在艰苦的环境之中磨练，贪图安逸享受，将来怎么做革命事业的接班人，要警醒啊，小同志，你这不是在关爱孩子们，是在毒害他们的心灵。” 说完，还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只是那双眼睛却透着得意。 李天明现在手上要是有一部智能手机的话，肯定要搜索一下：打县革委副主任，判几年。 “多谢白副主任教诲。” 李天明回头看向李学庆。 “叔，把原来的老房子盖起来，用不了几天吧？” 李学庆早就被气了个半死。 “土坯房，几天就好！” “那还等什么，抓紧吧，白副主任，您有孩子吧？” “有！” 刚说完白江涛就后悔了，感觉李天明要给他下套。 “那就行了，等我们把老学校恢复了，请您的孩子务必也来我们李家台子读书，放心，老校舍也就是夏天漏雨，冬天透风，正好可以磨练您家孩子的革命意志，要是房子塌了也不要紧，李家台子一千多口子集体去市里，给您的孩子争取个烈士称号，咋样？” 噗…… 人群中已经有人没忍住笑出声了。 这小子，也忒损了。 白江涛的脸色瞬间转阴。 “小同志，伶牙俐齿，可你这是在诡辩，公然向伟大领袖提倡的教育革命发难。” 呵！ 就这点儿能耐？ “白副主任，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我记得，伟大领袖对待教育的态度一直都是，所有的孩子都应该拥有平等的接受教育的机会，没有哪一个孩子因为家庭背景而被优待或冷落。” 听到李天明说的这番话，白江涛也愣住了。 他记得…… 伟大领袖好像是这么说过。 “白副主任，知道伟大领袖是什么意思吗？平等，你的孩子在县城窗明几净、红砖绿瓦的学校里被享乐主义腐蚀身心的时候，我们李家台子的孩子只能在破土坯房里磨练革命意志，你觉得这公平吗？” “好……” 吴月华忍不住大声叫好。 乡亲们反应过来，虽然李天明说的有些话他们听不懂，但看着那位白副主任被挤兑，他们就觉得高兴。 什么玩意儿，盖个小学校，碍着你什么了。 “好，好，这位小同志对伟大领袖的教导，理解得很深刻啊！” 白江涛硬挤出一抹笑，心里却给李天明的名字画了叉，这人既然不能为他所用，那就只能尽早毁了。 他知道，市革委的王作先很器重这个李天明，但他又不是王作先一派的，背后自有靠山。 “我刚才进村的时候，看到村口有一片平整好的地，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建厂！” “建厂？经过谁的同意了？我怎么没在县革委的工作会议上听到过？简直就是瞎胡闹，那一片是耕地，怎么能私自转做他用，这是对农业建设的不负责任。” 这家伙是批发帽子的吧？ 一顶又一顶的。 “那块地68年的时候，县里的工作组已经批示过了，不允许用来耕种，至于建厂，那是经过市革委王主任同意的，白副主任没听说过也很正常。” 既然已经确定了这个白江涛就是来找事的，李天明自然也就没必要客气了。 这话的言外之意就是，你个瓜怂还特么不够资格。 白江涛自然也听出来了。 ”哦！我怎么记得，这件事在市革委的分歧很大，还在讨论阶段，你们怎么能私自开工，乱弹琴。” 这狗东西还没完没了了。 “是吗？白副主任，要不然咱们现在就去村支部，我打电话给王主任，问问这厂……还能不能建。” 听到这话，白江涛也愣住了。 他没想到，李天明一个农民居然能把电话打到王主任的办公室。 唬人的吧？ 他原本的计划是，先一摞大帽子砸过去，快刀斩乱麻，将李天明的罪名落实。 等王作先知道的时候，人早就不知道被他转移到哪去了。 到时候，他的靠山趁机发难，彻底将这件事搅黄。 “我自然会去像领导核实，李天明，现在咱们先说说……你的问题。” 这下连同志都不叫了。 李天明没搭理白江涛，这出戏唱到现在，也该给别人留点儿机会。 “姓白的，哪块茄子地里长出你这么一根粑粑秧，来我们李家台子找事，先问问我答应不答应。” 刚刚看到李天明背在身后的手招了两下，李学庆知道，李老浑子该登场了。 「今天第四更，继续求一下票票，拜托大家了，明天继续四更！！！！」 第一百八十一章 狗咬刺猬，无从下口 如果不是没有李天明能说会道，李学庆甚至都不想让大侄子去和这个白副主任对线。 有啥事冲着他来就行了。 整个永河县就再没有比李学庆更不怕事的了。 大门上一长串烈士牌，一块门楣都排不开。 为李学庆提供的身份那是红得不能再红，专得不能再专了。 别说是县革委的副主任，就算是市革委，真要是把他给惹火了，照样扯着脖子骂大街。 此刻李老浑子上身，只可惜现场没张桌子，影响了他的发挥。 “我们盖小学校，你狗日的有意见，建工厂，市革委的王主任都支持，你个大丫头养的也有意见，老子对你爹妈生了你还有意见呢，咋没见你爹妈改正错误。” 这街骂得都能加精点赞了。 白江涛被骂得脸色发青。 “李学庆同志，注意你的言行，你这样还是一名党员吗？” “完球日的，啥是不是党员，像你个鳖孙，专会给人扣帽子的？老子就是个大老粗，可老子知道，党员就该领着乡亲们奔好光景，你做过啥？是往老百姓的碗里添过一粒米，还是给老百姓吃过一两肉？狗屁没干过，就知道瞎捣乱，你是啥党员？国民党！” 谁说大老粗就不会扣帽子了，这一顶帽子砸过去，白江涛都接不住。 “我……” “你个粑粑，赶紧滚球，李家台子没有粮食喂你这王八日的。” 一套连招下来，白江涛已经被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李老浑子不讲武德，他想文斗，结果人家直接吐脏口儿。 路数都对不上，颇有种狗咬刺猬，无从下口之感。 呃？ 谁特么是狗。 李老浑子才是狗，一条疯狗。 可白江涛不敢骂出来，他知道只要他敢骂，李老浑子就敢动手。 “好，好得很，李学庆，你别得意，你祖宗保不了你一辈子。” 哈哈！ 李学庆大笑两声：“老子就是有这光荣的祖宗，咋？你眼气，让你爹妈也死一个，看看能不能评得上烈士。” 啊…… 白江涛在心里怒吼，他已经要抓狂了。 早就知道李学庆难对付，没想到这浑人还是个百无禁忌的。 不能再待下去了，到永河县以来，好不容易积攒的威信，快要在下属面前丢光了。 “我们走！” 说着转身奔着吉普车就去了。 再晚走一秒钟，他都担心自己会折在李家台子。 吉普车卷起一阵烟尘，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学庆，你……太冲动了。” 李学国此刻也是哭笑不得。 早就知道这个本家兄弟是个浑人，敢和县革委主任拍桌子。 可今天…… “学国叔，这位白副主任如果是来讲理的，我们不介意和他讲理，可您也看见了，上来就是一摞大帽子，咋？恨我不死，是不是？” 李学国也知道白江涛今天的行为确实过分。 但是，这下把人给得罪狠了，将来指不定还要出什么事呢。 “天明，这事用不用和王主任打个招呼？” “不用！白江涛既然能到永河县当这个副主任，背后肯定有人，咱们就别给王主任找麻烦了。” 李学国听了，感觉也是这个理，王作先已经给了很大的支持，总不能遇到点儿事就去求助。 而且，要搞掉一个县革委的副主任，也没那么容易。 这里面涉及到很残酷的权利斗争。 根本不是普通老百姓能够参与的。 至于白江涛…… 他能咋？ 李家台子的当家人是李学庆，要动李天明就必须先扳倒李学庆。 可那一身金光闪闪的护身符，没点儿真凭实据，就靠几个编造的罪名，根本动不了他分毫。 正在回县城路上的白江涛，突然也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节所在。 不禁暗恨自己太操之过急了。 今天光顾着要对付李天明，根本没把李学庆放在眼里，现在才意识到，李家台子真正难对付的是李学庆。 就算指着他的鼻子骂大街，他也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谁让人家有一排好祖宗呢。 可就这么算了，肯定不可能。 “开快点儿！” 司机听了，都忍不住想骂一句。 油门都踩到底了，还咋快？赶着去投胎啊？ 唉…… 可惜不敢！ 回到县委大院，白江涛第一时间把自己关进了办公室，将近期的报纸和文献全都找了出来。 他就不信了，李家台子这么明显的Zb主义复辟行为，能找不出确凿的证据。 而他今天的行为，也已经在第一时间传到了胡同阁的耳朵里。 对此，胡同阁也只是微微一笑，没有任何表示。 本以为经过上次的事，白江涛能学乖，以后好好配合自己，把永河县的工作做好。 结果，还真不是个让人省心的。 偷偷摸摸的打着考察调研的名义下乡。 现在是农闲，考察个六，调研个粑粑。 折腾吧！ 随便折腾！ 好死不死的还挑了一个最难缠的对手。 胡同阁是领教过的。 办公桌被拍得，几条腿都活动了，面对李学庆的时候，更是学会了唾面自干的本事。 更加清楚的知道了，他这个外来户弄不过李家这样的地头蛇。 打不过就加入，不丢人。 反正无论李家台子取得了什么样的成绩，到最后都得记他一笔。 看看，这才是聪明人。 视线回到李家台子村小学校的施工现场。 李学国草草说了几句便回镇上了。 随后李学庆一声“开工”，男女老少齐上阵。 力争在入冬之前，让孩子们在新的教室里上课。 “李老师！” 李天明找到了李爱华。 刚刚李天明和白江涛那场辩论，李爱华看得也是大呼过瘾。 就是后面李学庆登场，说出的那些话，挺让人脸红的。 “跟您商量个事！” “别说商量，村里这么照顾我们，只要能做的，我一定不推辞。” 几年的波折，让李爱华格外珍惜在李家台子平静的生活，也更加迫切的想要为村里多做一些事。 “那我就说了，等新学校建好，我们想请您做校长。” 这个…… 李爱华犹豫了。 她现在的身份，能再次走上三尺讲台已经心满意足了。 哪还敢奢望做校长。 “我知道，您是有大学问的，以前还是大学教授，让您教小学生，实在是委屈您了。” 李爱华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是……我现在的身份，我怕给村里惹麻烦。” “这个您就不用担心了，对外校长还是学宁叔，但对内，您说了算。” 李学宁是初中毕业，解放以后，各村都在办小学的时候，做了李家台子小学的校长。 但毕竟文化有限，教教一二年级还行。 李爱华和黄丽英被安置在小学以后，李学宁主动找到了李学庆，希望能卸任校长，做个普通的老师就好。 李学庆后来和李天明提过一嘴，李天明自然觉得让李爱华来做这个校长最合适。 “刚才学国叔和我商量，准备把镇上的中学也搬过来，到时候，中学也请您来管。” 郄国良和李爱华等人，将来落实政策以后，肯定是要离开李家台子的。 在这之前，李天明希望他们能尽可能的将知识传授给这里的孩子，帮着他们将来尽可能多的走出去， 李天明只念到了初一，上辈子整个发家过程，越来越明白知识的重要性。 硬生生逼着自己去学，但无奈基础太差，更多只能依靠经验。 所以，他更不想村里的孩子和他一样，吃了没文化的亏。 李爱华见李天明说得这么诚恳，要是再不答应，就显得不知好歹了。 “我……愿意试试。” 见李爱华答应，李天明对着她深鞠一躬。 “李老师，我替孩子们，谢谢您。” 「今天第一更，还有票票的小伙伴帮着投一投！」 第一百八十二章 一切从这里开始 天越来越冷了，刚进12月份，一场雨夹雪过后，气温急转直下。 幸亏县里来了通知，早早的把菜园子和自留地里的菜给收了。 不然气温变化这么快，地里的菜闹不好就要烂了根。 李天明去海城送鱼的频率也从原先的两天一趟，变成了一个礼拜一趟。 照旧还是钢铁厂一车，电机厂一车。 野鸭子是没有了，草甸子越冻越瓷实，老鳖也不好抓了。 现在能往城里送的，也就只剩下了鱼，再过些日子，等苇海也冻瓷实了，这营生也得停了。 小学校经过全村人的奋战，上个礼拜正式竣工。 孩子们也搬进了新的校舍，桌椅板凳也是新打的，木料就是山上那些不成材的。 把中学搬到李家台子的事，李学国在镇上开过两次会。 终于通过了，李家台子得了方便，认下了一半的费用，剩下的其他五个村子分摊。 这次没有扯皮，开会的时候，李天明直接挑明了。 要看到其他几个村的诚意。 各村新上任的村主任自然听得出李天明的弦外之音。 想入伙就得拿出诚意来。 啥是诚意？ 建新的中学就是投名状。 现在动工是来不及了，只能再委屈学生们一个冬天，等明年开春再干。 但李家台子的乡亲们还闲不下来，电风扇厂筹备了这么久，终于迎来了正式开工的日子。 地基已经挖好了，又结结实实的夯了十几遍。 建筑材料也早就备齐了，村里账上的钱如同流水一样花了出去。 “点炮！” 噼里啪啦…… 鞭炮燃烬，只留下一地纸屑，还有空气中弥漫的硫磺味儿。 “开工！” 本来今天市革委的***王作先也要来的，但因为别的事耽搁了，便委派了市轻工业局的领导。 这位马局长是王作先的人，对领导支持的项目，自然格外在意。 如今放在村支部的那些设备，还有未来电风扇厂的原材料供应渠道，都是这位马局长帮忙搭的线。 随着马局长的一声“开工”，村里的精壮爷们儿们纷纷上阵。 工厂建成，人人受益，这个时候，没谁会吝惜力气。 第一层地基很快完成铺垫和浇筑，李天明身处其中，虽然累，但心里别提多畅快了。 “天明同志，了不起啊！从无到有，靠双手来创造，还是伟大领袖说得对，只有人民才能创造一切。” 马局长看着也不免激动。 “还得多亏了您，要不然，那些设备，还有原材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解决。” 要是能通过正规渠道，李天明也不想去“腐蚀”国企的领导干部。 最近几次去炼钢厂送鱼，孙福满始终没露面，明摆着是对李天明没能将那条财路铺好心怀不满。 可是又不能得罪李天明，之前说好的，安排村里人去钢厂学习钳工、电工、焊工的事，还是帮着落实了。 不光是因为李家台子养殖场的生猪、活鸡，更是因为，李天明是在市革委***面前挂了号的。 “王主任说了，你们只管往前闯，我们这些做干部的就是人民的勤务兵，为你们保驾护航。” 漂亮话又不要钱，更何况人家还真的出了力。 待了一会儿，马局长便回市里了。 工地上依旧干得热火朝天。 李天明突然感觉脸上一凉，抬头便看见雪花正飘飘扬扬洒落。 “乡亲们，加把劲儿，早一天建成，早一天投产。” 众人纷纷应着，下雪算个啥，就算是下刀子，也浇不灭大家伙心头奔好日子的愿望。 “天明，你看这厂房……年前能建成吗？” 李学庆这个村主任也跟着大家伙一起干着。 “没问题。” 干活的主力都是当初和李天明进城揽工的那批人，每人带着几个生手一起干，分工明确，效率自然低不了。 “天明，你还是歇歇吧，你负责指挥就行。” “叔，没事，这点儿活，就当活动筋骨了。” 重生之后，李天明没能得到小说里写的那个系统、空间啥的，就是这力气感觉比上辈子还要大不少。 干起活来，两三个壮劳力都比不上他。 “要不然……送鱼的营生就先停了吧！” “这可不行，答应了人家的，咱得做到，再说了，乡亲们还指望着年底分上一笔，再过个肥年呢。” 之前卖鱼攒下的钱，全都投到了电风扇厂，各家各户还从积蓄里拿出来不少。 要是不分上一笔，这个年都要过得紧紧巴巴。 “就是辛苦你了。” 李天明笑道：“没啥，我这体格再累也扛得住。” 闻言，李学庆也没啥好说了。 “加把劲儿，看看天明，都是带把儿的爷们儿，让人比下去，都好意思吗？” 呃…… 主任大人，要不要听听你说的是个啥？ 凡夫俗子能跟成了精的牲口比？ 太难为人了吧！ “收工喽，收工喽！” 天已经黑了，李学庆招呼着大家收工回家。 工地这边会留下值夜的，防止有人过来偷建材，搞破坏。 开工之前就在工地旁盖了两间房，专门给值夜的社员晚上休息的。 “天明，这电风扇厂要是建成了，往后能歇歇了吧？” 李天明忒能折腾，李学庆虽然愿意支持，可有的时候，细想起来也觉得后怕。 这么干，真的不犯错误？ “叔，这才哪到哪啊！您看这么一大片地。” 李天明抬手划拉了一圈，从村口这条大道，往村里延伸，少说也有七八顷。 “还有路那边，一直到苇海，这可全都是咱村的，以后咱们要通通利用起来。” 李天明说得明白，电风扇厂只是开始，远不是终点。 啥？ 就算是知道李天明心大，可这心也忒大了吧！ 这么多地，全都要利用起来，那得建多少工厂才能填的满。 真要是像李天明说的那样…… 那景象，李学庆连想都不敢想。 上辈子，李天明发家之后，就一直想要回村建厂，帮着乡亲们致富。 可是因为种种缘故，一直没能实现，只能通过修桥补路，盖学校，盖老年活动中心，来弥补心里的遗憾。 如今重来一次，上辈子没能实现的愿望，必须完成。 “你觉得咱们村，还能干啥？” “能干的可太多了，苇海里的鱼，养殖场的猪、鸡，还有将来果木园的桃子、梨，这些都能大做文章。” 好些准备回家的乡亲们，也纷纷停下了脚步，听着李天明畅想未来。 虽然听不懂鱼和猪还能做啥文章，但李天明既然说了，他们就愿意信。 这可是他们李家台子的能人。 “不光是农副产品，将来咱们不光要做电风扇，还要做电冰箱、洗衣机、电饭……” 现在国内还没有那玩意儿，第一款电子控制的电饭煲好像…… 也没鼓捣出来呢！ 另外还有空气炸锅、电饼铛…… 这么多好东西全都等着吴月华发明创造呢。 而且，这些东西也没啥科技含量。 找个时间，得和那小老太太好好聊聊了。 提前做好准备，等电风扇实现批量生产以后，抓紧推出新产品。 李学庆和乡亲们越听越像是在做梦。 只是…… 电冰箱是啥？ 洗衣机又是个啥？ “电冰箱就是制冷机，咱们去棉纺厂，他们做冰棍儿的三产就有，不过电冰箱比那个小，家里以后吃剩下的饭菜，放里面，多热的天都馊不了，洗衣机就是洗衣服，把脏衣服扔进去，就能洗干净。” 众人听着，虽然觉得很神奇，可又觉得没啥用。 谁家吃饭还有剩下的？ 洗衣服不是女人该干的吗？ 李天明知道，这时候和乡亲们谈生活质量，那是瞎掰，不过总有一天，大家伙都能明白这其中的道理。 一阵风吹过来，卷起地上的雪。 “回了，回了，想听《封神榜》，下回再让天明给你们说。” 呃…… 合着是把未来的科技生活，当成神话故事了。 「今天第二更，继续求票票，还有！！！」 第一百八十三章 小媳妇是个老好人 “真特么冷啊！” 李天明兄弟两个，一路小跑着回了家。 雪下得并不大，只是气温降得太快，身体还没来得及适应。 “回来啦，咋这么晚？” 宋晓雨迎了过来，递上了两条毛巾。 李天明接过，刚要擦，这才注意到堂屋里还坐着两个人。 “有事儿？” 谢建设和宋长英。 这天寒地冻的肯定不是过来串门，一直待到现在还没走，自然是为了等李天明。 “天明！我来是……” 谢建设话说到一半，便看向了宋长英。 “有啥话就说呗！” 李天明和村里这些知青都不算熟，平时也没什么来往。 也就是宋长英，因为和宋晓雨的关系好的缘故，时常来串门，见的次数多一些。 “小蓉，把饭端来。” 李天明兄弟两个还没吃呢。 小蓉答应了一声，去厨房端来了晚饭。 大米干饭，腊肉烩白菜，还有一盘腌菜。 “我先吃着，你们想好了就说。” 李天明没虚让，这年头，除非是实在亲戚，否则没有去人家家里吃饭的。 定量都不多，你吃一口，人家就少一口。 两兄弟闷头干饭，宋晓雨倒了两杯热水端过来。 “长英姐，你就说吧！” 宋长英有些为难，她是被拉来的，都知道她和宋晓雨的关系好。 由她出面，成功的概率也能大一些。 “那我就说了，李天明同志，我们来是有件事想要和你商量。” “说吧！” 李天明应了一声，丝毫没耽误往嘴里扒拉。 宋长英和谢建设对视了一眼。 这件事本来和她没关系，她已经在村里的小学做老师了。 对现在的生活非常满意，一点儿都不想改变。 可同为知青的战友们却还陷在繁重的农活中，体验着水深火热。 “村里要建工厂，将来建成了，是不是需要很多工人？” 李天明闻言，已经猜到两个人的来意了。 “是！” “工人是准备从村里招吗？” “这还用说，肯定得先紧着乡亲们。” 李天明已经和李学庆商量好了，将来工厂建成，所有工人不记工分，直接发工资。 不过欠下的工，等到年底分粮食的时候，肯定要受影响。 总不能成了拿工资的工人，还占着村里的一份口粮。 到时候口粮的差额，要用钱来买。 而且，就算是做了工人，也不是完全就不用上工了。 农忙的时候，只要工厂的生产任务不重，全都要下地劳动。 农业生产是绝对不能耽搁的，李天明可不想给任何人抓他小辫子的机会。 听到李天明说，优先考虑本村的社员。 谢建设的心顿时猛地向下一沉。 但还是艰难的开了口。 “天明，真要是招工的话，能不能……把我们知青也考虑进去。” 真费劲。 总算是说出来了。 宋长英也跟着说道：“我们知青确实干农活不在行，一年干到头，还要欠队里的粮食，帮不上啥忙，反倒是成了村里的拖累，所以就想着……” “想进厂当工人？” 李天明笑道。 “谁都想，可是用工的名额有限，乡亲们都不一定够分。” 谢建设耷拉着脑袋，已经不抱太大期望了。 这件事他们在知青点也讨论了很久。 知道他们在村里不受待见，一直没好意思开口。 可巨大的诱惑就在眼前，谁也没办法不去想。 今天鼓足勇气过来，还请出了宋长英做说客，可以说是准备孤注一掷了。 一年到头的干农活，实在是让他们看不到一点儿希望。 “天明，知青虽然落的是集体户口，可也是村里的人，要不你……” 宋晓雨想帮着求情，虽然在知青点儿的时候，只有宋长英和她的关系好，但毕竟在一起生活了大半年。 可是，她又不想影响李天明的决定，此刻也非常为难。 “进电风扇厂，可一点儿不比地里的活轻松。” 听到李天明这么说，谢建设原本快要沉入谷底的心，顿时又感觉到了希望。 “我们不怕苦。” 扯淡！ 瞧地里的活干得，都啥德行。 “进了厂，也不代表不用上工，农忙的时候，该干还是得干。” “知道，知道，我们都知道。” 宋长英在村里的小学校教书，农忙的时候，还不是一样要下地 接着李天明又把做工人挣工资，还有口粮的事说了一遍。 其实他早就和李学庆商量过了。 电风扇厂能够做到批量生产以后，肯定需要大量的工人。 村里每家出一个进厂。 壮劳力不在这个范围之内，而且还要18岁以上，40岁以下。 323户人家，符合标准的人家，最多也就能选出100多人。 根本不够用。 那些知青早就在计划之内了。 反正让他们去种地，也顶不上啥用。 还不如扔到工厂呢。 知青都有文化，学起来也快，反倒是比村里人更适合。 李天明说了这么多，就算是反应再迟钝的人也明白，知青进厂的事，已经没问题了。 谢建设难掩激动，连忙起身，对着李天明连连鞠躬。 “天明，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谢就不用了，到时候好好干，别再像以前那样，说实话，不怪乡亲们不待见你们，干活不行，偷鸡摸狗在行。” 谢建设被说得满脸通红，整个知青点儿所有的男知青，也就只有他没干过那种事。 可一旦出了，村里人才不管是谁呢，所有的男知青脑袋上都顶着一个“偷儿”的牌子。 “还有就是，城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谁也不许带进厂里，发现一个，所有知青一律辞退！” 李家台子是平静惯了的，城里那些派系斗争，在这里可没有生存的土壤。 “你放心，保证不会！” “行了，明天去工地，建厂这段时间给你们记工分！” 谢建设知道，这是对他们知青的考验，忙不迭的应下。 两人顶着雪回知青点儿了。 李天明也吃完了饭，盯着小五写了会儿作业，这小丫头虽然厌学情绪一直很重，但字是写得越来越好了。 睡觉前，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火，往被窝里一钻，身体舒展开，一天的疲惫仿佛瞬间就消失了。 “天明，我……是不是给你添乱了！” 宋晓雨裹紧了被子，只露出一个脑袋。 “这是又咋了？” 李天明笑着问道。 “长英姐过来我和说那件事，我……实在不知道该咋拒绝！” “就这事？” 李天明翻了个身，趴在炕上，正要抽根烟，想到孩子，又忍住了。 “其实让村里的知青进厂，我和学庆叔早就定下了。” “那你刚才还……” 宋晓雨还以为李天明多为难呢。 “我不装得像点儿，他们能珍惜这个机会，让你们这些城里来的学生干农活，说实在话，还真是难为你们了，出力不多，捣乱不少，还是扔到工厂，好歹能发挥点儿作用！” 宋晓雨一开始还挺认同，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她也是来村里插队的知青。 “哪有……哪有你说的那么……差！” 呵！ 还不承认，要不是亲媳妇儿，李天明还有好多难听话呢！ “让他们记你一个人情，也挺好！” 李天明说着，伸手帮着宋晓雨捋了捋头发。 “我记得，你以前在知青点儿的时候，除了宋长英，别人和你的关系都不怎么样啊，你咋还愿意帮他们？” 宋晓雨侧头看着李天明，怔怔出神。 “我们这些人从城市被扔到农村，命运对我们已经很不公了，要是再因为一点小事，我就在心里记恨着，实在不值得，能帮……就帮一下吧！” 李天明听着笑了，没想到小媳妇儿还是个老好人。 “行，听你的，那咱们就帮！” 说完，李天明伸手将宋晓雨从她的被窝里掏了过来。 娶媳妇儿就是为了暖被窝的，各睡各的算咋回事。 「今天第三更，票票呢？还有！」 第一百八十四章 有多少咱们要多少 转天，知青们便加入到了厂房的建设当中，就像李天明说的那样，只有知道了来之不易，才会格外的珍惜。 平时下地干农活就好像一帮溃兵，现在让知青们看到了希望，顿时变得干劲儿十足。 不光能干，肯干，还专挑重活干，就连女知青都不甘落人后。 要是能把这股子劲头放在农业生产上，说不定一亩地还能多打出几十斤粮食。 这也让原本还颇有微词的乡亲们，渐渐地也接收了这些落户在村里的外乡人。 正忙活着，在村支部留守的马长山过来喊李学庆接电话，说是县里打来的。 “又有啥屁事！” 李学庆嘟囔着走了。 等回来的时候，那张脸黑的好像锅底一样。 “叔，这又咋了？” “他娘的，姓白的那个不是人揍的王八犊子，跟老子玩阴的！” 白江涛？ 这人上次被骂走以后，也没再来招惹啊！ 乡亲们也纷纷放下了手里的活。 听到李学庆在骂姓白的，还以为那个白副主任又憋着坏，要把村里的电风扇厂给搅黄了。 “学庆，咋回事啊？姓白的又冒坏水儿了？” “叔！你倒是说啊！” 李学庆咬着牙：“又来知青了，去年明明说好了，不派给咱们村，刚才知青办来电话，让咱们尽快去接！” 呃…… 正打算围过来听听消息的知青们，立刻纷纷转身。 生怕李学庆迁怒他们。 “就这事？” 李学庆一愣，看着李天明。 “这还不够？” 李天明笑了：“行了，叔，不值当的生气，现在就去，还是……” “我也去，非得和知青办那帮人好好理论理论，真以为咱李家台子好欺负呢！” 李学庆看出了李天明有别的打算，拉着他就走。 等走远了，这才问道。 “天明，你到底咋想的？” “不就是派给咱们知青嘛，尽管派，越多越好，有多少咱们要多少！” 大侄子不会是天冷冻着了吧！ 不然咋还说上胡话了！ “叔，我上回和您说了，知青干农活不行，可人家有文化，学什么都快，咱们建厂还需要好些人呢，县里给咱派知青，正好合适！” 李学庆皱着眉：“可厂里能用多少人？乡亲们不能落下，还有村里这些知青，已经一百多口子了，一个月光工钱就不少呢！” “叔，干大事不能算小账！昨天马局长来，带的话，您都忘了？” 马局长昨天除了参加电风扇厂的开工仪式，还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未来电风扇的销路，王作先已经给安排好了。 只要质量过关，直接进海城最大的百货商店。 “销路有了，咱们现在最缺的就是熟练工！” 让一个老农民用种地的手去摆弄那些设备，李天明还是更加相信有文化的知青。 李学庆虽然心里还是犯嘀咕，但既然李天明都这么说，那肯定是没错了。 “这么说，他们还干了好事？” “那就要分怎么看了！” “新来的知青也安排进厂？” 李天明摇摇头：“那可不行，新来的还没定性呢，一身城里人的臭毛病，春耕让他们体验一把，磨磨性子，到时候再安排进厂不迟。” 谁知道这次来的知青都是啥样的人，万一有像张青森那样的搅屎棍子，直接安排到厂里，指不定惹出多大的乱子。 再说了，新来的直接进厂，让老知青咋想？ 还能珍惜这个机会吗？ “行，听你的，那我……还去吗？去了，我是不是还得谢谢那个姓白的！” 知青办归白江涛分管。 在报纸和文件上找不到毛病，这是给李学庆添恶心呢。 “别啊！最好再骂他一个瓷实的，不然往后不分给咱们村知青咋办？” 李学庆笑了：“就这么办！” 爷俩回村支部，开上拖拉机，没一会儿就经过了工地，朝县城方向去了。 “建设，这事……不会影响到咱们吧？” 张超英凑到谢建设身边，小声问道，看他的表情还忧心忡忡的。 “应该不会吧！” 谢建设心里也没底，谁让他们这些早来的知青，没给村里人留下好印象呢。 “干活吧，图个好表现，我觉得……新来的怎么也不会影响咱们！” 嘀嘀咕咕了半晌，也分析不出啥，只能闷头干活，希望村民们能看到他们的努力。 县革委大院门口，李天明和李学庆赶到的时候，已经有不少来接知青的马车在等着了。 白江涛为了欣赏李学庆的吃瘪样子，顾不得外面冷，特意在大院里等着呢。 “李学庆同志，还得是李家台子有排面，别的村都是马车，就你们村开拖拉机！” 这话说得让人听着恶心。 李学庆是个有仇就报的性子，见着白江涛，哪里还忍得住。 “不是人揍的白江涛，老子日你八辈儿先人！” 没有试探，上来就开喷。 白江涛一点儿准备都没有，就被李学庆指名道姓的给骂了。 县委大院里此刻都是人，听到骂声，一个个的全都惊了。 这李老浑子是越来越彪了，以前跟县革委主任拍桌子，现在更是指着县革委副主任的鼻子，说骂就骂。 “李学庆……” “爷爷在此！” 咳咳咳…… 李天明被李学庆这一句，差点儿呛死。 看他那趾高气扬的模样，心里不禁在想。 学庆叔该不会也重生了吧？ 不然这弼马温的台词咋说来就来。 “叫唤那么大声干啥，老子听得见，咋？骂你，你还觉得委屈了？说你不是人揍的，一点儿不屈了你，去年说好了的，今年不往我们村派知青，你要干啥？成心给老子添堵！” 白江涛被气得，肺像是在拉风箱一样，呼哧呼哧的喘。 “行，李学庆，你真行，是不是以为没有人能治你了？你刚才说什么，嫌弃知青，你这是在公然对抗伟大的上山下乡运动，来人啊！” 白江涛梗着脖子一声吼，但预想当中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县武装部过来维持秩序的，一个个还站在原地，该干什么干什么，像是完全没听见一样。 “来人啊！” 还是没人搭理！ 白江涛慌了，完全不明白咋回事。 “崔部长，你……” “四蛋子！” 李学庆朝正在大院门口晃荡的一个人喊了一声。 “欸！三舅！找我啥事！” 被李学庆换做四蛋子的，正是县武装部的头头崔大洪，也是他的亲外甥。 白江涛看傻眼了，这会儿脑子里的晶体管少说也爆开了十几个。 他是怎么都没想到，县武装部的部长，称呼李学庆“三舅”。 李学庆得意的瞥了白江涛一眼。 有能耐接着使啊！ “四蛋子，有人要拿你三舅，你说咋办？” “谁？谁特么胆上长毛了？” 崔大洪故作不知的四下看着，目光从白江涛的身上划过去好几回。 传递的信号都是警告。 白江涛咽了口唾沫，想要就此收手，可又没个台阶下，更加不甘心。 “崔部长，现在有人公然对抗伟大的上山下乡运动，我希望你能公私分明！” “玩儿去！” 武装部虽然归县革委领导，但毕竟分属不同的系统，崔大洪还真不鸟白江涛。 “瞎胡咧咧个啥？谁对抗了？我看就特么你一天天的屁事多，给老子滚一边儿去！” 白江涛憋得一张脸通红，见人家根本不把他放眼里，又气又急。 就在这时候，胡同阁办公室的门开了。 “白副主任，这里有份文件，你过来看一下！” 听到这句话，白江涛激动得险些哭出来，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走，进了胡同阁的办公室。 啪！ 门被关上，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白副主任，现在知道在永河县，李家到底为什么不好惹了吧？” 白江涛呆坐在椅子上，突然感觉自己的前途都变得十分渺茫了。 县武装部、农业局、物资局…… 谁知道还有多少部门的头头，和李家有着联系。 “最后再劝你一次，做好自己的事，别没事找事！” 胡同阁说着，拍了拍白江涛的肩膀，将大衣裹紧，推门出去了。 「第四更，再求一波票票，今天冇了！！！！」 第一百八十五章 又来一帮小可怜 县革委大院。 这次被分到永河县的上百名知青，分成了男女两个阵营，正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特别是南方来的，第一次经历北方的冬天，已经冻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知青办的负责人点完名，就赶紧溜了。 虽然分派知青给李家台子这件事，和他没关系，但白江涛躲了，谁知道李老浑子会不会把气撒到他身上。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李老浑子劈头盖脸的臭骂一顿，他没白江涛那么厚的脸皮。 让人骂得狗血淋头，还能硬挺着跟人叫板。 他是走了，可下属走不了啊！ 只能硬着头皮，按照名单往各个村分派。 “叔！咱们村分了几个？” “六个，还是三男三女，都是从杭州来的！” 杭州？ 这倒是新鲜了！ 之前来的知青，要么是海城的，要么是京城的，要么是上海的，杭州来的倒是第一次。 两个人在说话的时候，知青队伍里的几个人也在偷偷看着他们。 刚刚李学庆发飙那一幕，他们都看了个实实在在。 被分派到这么凶的村主任手底下过活，此刻都在为自己将来的小命运发愁。 “牛建邦！” “孙良元！” “马兴！” “苏红红！” “黄英！” “靳小琪！” 六个人不情不愿的走出了队伍，他们已经早知道了自己将会被分到李家台子。 “你们去李家台子！” 李学庆冻得够呛，今天冷得邪乎，刚十二月中旬，气温就这样了，到了过年，还不得把人给冻死啊！ “天明，帮着拿行李！” 说着，自己先动手了。 “不用，不用，我们可以的！” “李主任，我们能行，我们能行。” 几人连忙推辞，但李学庆哪肯给他们机会，只想着尽快回村。 “别墨迹，赶紧的！” 好凶哦！ 没人敢再说话，李学庆那凶悍的一面，他们都是亲眼见识过的。 站在这位村主任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 “叔！吃了再回去吧！” 这会儿已经是中午了，等赶回村里，就算是拖拉机，这种天气最少也得两三个小时。 “行！吃饭！” 说完，就朝着县委大院儿的食堂去了。 他是村支书，来县里办事，照例能在县委食堂用餐。 李天明跟在后面，突然发现身后那六个一动不动的。 “走啊！你们不饿啊？” 呃？ 听到李天明在叫他们，一个个面面相觑的。 “快着点儿，吃完了，还得赶路呢！” 这下六名知青才确定，李天明是在叫他们一起去吃饭。 从火车站坐着大卡车一路赶到县委大院，又累又冷又饿，身子都僵了，早就盼着能吃口热乎的饭，哪怕是有一口热水也好啊！ 可是…… 真让他们吃饭，又有点儿胆怯了。 “该不会是给个甜枣，再扇个巴掌吧？” “我们……去吗？” 就在这时候，食堂的棉门帘子被掀开了，李天明探出头来。 “我说你们是没听见，还是听不懂，用不用八抬大轿请你们进来，赶紧的，别墨迹！” 说完，也不再搭理几人，找到李学庆，跟在他身后排队打饭。 一直快轮到他们，那六个知青才磨磨蹭蹭的走进来，站在门口又一动不动的。 “自己拿碗筷！” 食堂的工作人员见了，也没敢多说什么。 李老浑子，惹不起！ 反正都是县里的粮食，给谁吃不是吃呢！ 今天食堂的伙食不错，二合面的馒头，白菜粉条炖豆腐，咸菜管够，不怕齁死可劲儿造。 六个知青没敢多拿，陌生的环境，凶巴巴的村主任，让他们感觉到莫名的恐惧。 原本那点儿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为农村建设添砖加瓦的热情，早就在路上消耗殆尽了。 看着人人手里拿着一个小馒头，还有摆在面前的半碗菜。 “饭量倒是不大！” 呃…… 我们饭量也可以很大的，真的能随便吃吗？ 呼噜呼噜一通造！ 李天明已经在旋第四个馒头了，李学庆是第六个，那六个知青却还在小口小口的咀嚼。 爷俩对视了一眼。 吃屎都抢不上的孬货。 吃完饭，又歇了一会儿，六名知青感觉冻僵的身体，渐渐回暖了。 “走吧！” 李学庆扔掉烟头，要不是为了等这几个知青，他早就走了。 南方的娃娃，不在南方找个地方插队，非得跑北方来，真不知道上面是咋想的。 成心刁难人！ 虽然心里还是挺腻歪上面强行摊派，可来都来了，看着一个个也挺可怜的。 唉…… 就这样吧！ 县委大院门口，看着一起来的知青们都爬上了马车，自己坐的却是拖拉机。 几人的心里没有多少被高规格接待的喜悦，有的全都是对未来的迷茫。 不管愿意不愿意，未来的很长时间里，他们都将生活在这里了。 顶着凛冽的西北风，一路往西，中间翻过了一道山梁，原本崎岖不平的路，渐渐变得平坦。 这是农忙之后，县里组织人手修的。 市革委一把手开了口，谁敢不照办，只不过沿途有的村镇任务完成的好，有的纯属糊弄事。 等王作先下次再来，说不得要扫落一地的乌纱帽。 李天明和李学庆一路上不住的点评，修得好的，夸上几句，糊弄事的，一顿臭骂。 六个知青挤在一起，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 “主任，回来啦！” “天明！” 终于到了村口，经过工地的时候，众人纷纷打着招呼。 老知青们没往跟前凑，谁也不知道李学庆是不是憋着邪火。 只是在打量着拖拉机车斗里冻得瑟瑟发抖的六名新知青。 上一批来的几人忍不住羡慕，他们当时可是轮着坐马车回来的。 “建设，看着岁数都不大啊！” 最初下乡知青的年龄被定在了16周岁，也有一些年龄小的，但只是极少数。 70年开始调整为17周岁。 可新来的…… 看上去也就十四五。 这个岁数到农村来，能干点啥？ 谢建设犹豫了片刻，还是叫过来两个和他同一批的女知青。 “你们回去帮着烧烧炕，冻得够瞧的了。” 虽然未来有可能是竞争关系，但既然来了，就是战友，能关照的，还是要尽量做到。 “咱们人本来就不少了，又来六个……怎么住啊？” 有人提出了最实际的问题。 宋晓雨嫁人了，张青森返城了，知青点刚宽敞些，现在又一下子来了六个。 的确住不来了。 “村里肯定能想办法解决，咱们就别跟着操心了。” 村支部。 李天明正往拖拉机上搬粮食，一个人50斤，足够他们吃到年底分口粮了。 “大家来我们李家台子，我代表村支委和全体社员表示欢迎。” 这套词，李学庆已经说过很多遍了，熟练得很。 欢迎的话说完，接着就是警告。 这叫先礼后兵。 “我们村的人不欺生，但既然来了，有些话得讲在前面，县知青办没有你们的口粮，现在给你们发的，要吃到年底，都计划着吃，还有年底分口粮，是要记账的，等来年赚了工分抵。” “还有就是，在村里别瞎折腾，城里的坏毛病，谁也不许带到村里来，谁要是咋呼着想在村里搞事，或者做些偷鸡摸狗的事，我肯定不饶他。” 六个人听着李学庆的训话，一个个噤若寒蝉。 “行了，就这么多，天明，送他们去知青点儿，先歇几天缓缓。” 李天明答应了一声。 “叔，又来了几个，知青点儿怕是住不下了。” 李学庆这才意识到还有这个问题。 “先凑合着，回头让人看看，能不能再盘一铺炕。” 第一批来的知青，最早都被安置在社员的家里，结果没多长时间就原形毕露了。 今天偷只鸡，明天摸条狗。 最后乡亲们实在受不了，就拿李老六被查封的房子做了知青点儿。 这次来的六个看着挺老实的，可到底咋样，还得再观察观察。 村里要观察这些新来的知青，同样的，新来的知青也在观察着未来要生活的地方。 刚刚进村的时候，他们就发现了，村口到村支部的路被修的又平又直，还浇了混凝土。 村支部的斜对过居然还有公共厕所。 感觉…… 和他们想象当中的农村有点儿不一样啊！ 「今天第一更，求票票支持，还有！」 第一百八十六章 当心我找你算账 “他们做什么去了？天冷了，地里不是没有活了吗？” 一大早，刚吃完饭，谢建设等人就出门了。 新来的知青们一个个的不明所以，他们虽然是城里人，但以前上学的时候，每年学校都会组织他们下乡助农。 多少还是知道一点儿的。 “我们要不要也去看看啊！” “可李主任不是说了，让咱们休息几天吗？” 有人不想去，不是因为懒，而是北方的天气太冷了，在热炕头上睡了一宿，还没缓过来。 “你还当真了，人家也许就是说说而已，说不定就为了看咱们的表现呢！” “我也觉得有这种可能，以后咱们都要在村里生活，总不能让村里人觉得咱们不热爱劳动！” “要不然……我们也去？” “谁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啊？” “昨天进村的时候，那个大工地，我记得谢建设他们都在那边。” “对，就是那里！” 几个人商量着，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也跟着出了门。 来到电风扇厂工地这边，果然见到了谢建设。 可是…… 干什么啊？ 地里的农活还没弄明白呢，搞建筑这些新来的知青更是摸不清头脑。 但也不能光看着什么都不干，那就…… 搬砖！ 李天明开着拖拉机经过工地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昨天刚从县里接来的那几个知青。 呵！ 还挺勤快的！ “天明，这就出发啊？” 李学庆走了过来。 “早点儿去，早点儿回，叔，那几个是什么情况？” 今天又到了往城里送鱼的日子了。 “自己找来的，我看着还行，人不懒，眼里还有活，就是身子骨单薄了些！” 李天明笑道：“总比躺炕头子上睡大觉强，叔，我们先走了！” 到了苇海这边，李学工已经在带着人往岸上拖网了。 天越来越冷，鱼也不好抓了。 李学工天不亮就带着人过来了，一直忙活到现在。 “三叔！” “爸！” 李学工又冷又饿，看李天明带着天生到了，应了一声，随即便指挥乡亲们注水装鱼。 “天明，再送几趟，也就差不多了吧？” 苇海这两天上冻，水面也开始结冰了。 “今天这趟送完，往后就是给钢铁厂和电机厂准备年货！” 之前去，孙立和牛广志都和李天明提过，今年厂里发福利，还是每人一条鱼，让他在年底前给准备好了。 炼钢厂那边至少还要送个五六趟，电机厂的工人不多，也得送两趟。 “什么时候送，提前一天打招呼，最好这几天你们哥俩多跑几趟，今年这天气邪乎，冷得忒早，我瞧着再过几天，苇海就能给冻瓷实了！” 说着话，鱼也装上了车，李天明叫上天生，一起上路。 这两天刚下了雪，路不好走，李天明两兄弟也不敢开得太快，赶着中午前到了钢铁厂。 “5467斤！一共是2733块5毛！” 过完秤，孙立去财务室领了钱。 苇海上冻以后，钢厂这边也调整了价格，一斤5毛，算是孙福满的态度。 虽然对电风扇厂配件的事有所不满，但往后两边的合作还要继续。 “我大伯给你们哥俩准备了点儿东西，放车上了！” 孙福满隔三岔五的就会送些厂里的招待品，还都是如今市面上不好淘换的。 李天明也不推辞。 “替我谢谢孙叔！” “谢啥啊！都是自己人！” 孙立倒是不惦记配件的事，他现在最要紧的，是把后勤处物资科科长的位置坐稳当了。 聊了一会儿，抽了支烟，李天明准备告辞了。 刚刚已经见过了天会，这会儿两人准备去棉纺厂看看大莲。 虽然挺长时间没来，可棉纺厂的门卫还认得李天明，看见他直接放行。 宿舍楼下，两兄弟等了一会儿，大莲就出来了。 “哥，大哥！” 哥是称呼李天明的，天生是大哥。 “你们咋来了？” “过来送鱼，你咋样？” 李天明打量着大莲，这才半年，和在家里的时候相比，人不但胖了点儿，性格也开朗了不少。 “我挺好的，大哥，家里都好吧？” 李天生看着大莲，心里也替妹妹高兴。 “放心，好着呢，你在这边也好好的，该吃吃，该喝喝，别舍不得！” 大莲笑着：“我也没啥花钱的地方，吃喝都在厂里，还发工作服！” 这半年，大莲也攒了不少钱。 农村走出来的孩子，踏实肯干，别人不愿意替班，她都抢着上，还是个学徒工，就已经受了好几次表扬，上个季度还拿了任务奖。 也就是现在的干什么都讲究按部就班，不然以大莲的工作态度，说不定还能提前转正呢。 “走，上外面吃顿好的！” 过来一趟，主要目的就是带着大莲改善一下，这姑娘节俭惯了，挣的工资都存了起来，每天三顿都在厂里吃，可厂里能有啥好的，无外乎就是大锅饭。 大莲也知道两个哥哥心疼她，高高兴兴的上了车。 刚准备走，就被人给叫住了。 宋晓瑛！ “大姐！” 李天明和宋晓雨结了婚，如今也随着媳妇儿称呼。 宋晓瑛对这个称呼显然还有点儿不适应。 “晓雨最近怎么样？” 10月份的时候，宋晓瑛曾去过一趟李家台子，已经知道了宋晓雨怀孕的事。 “挺好的，天天在家养胎，我妹和两个婶子照顾着呢！” 李天明特意提了一句，让宋晓瑛放心。 “你等我一下！” 说着就跑了，等回来的时候，手里抱着一个大网兜，里面又是水果罐头，又是麦乳精，还有奶粉，这些东西现在可不好淘换，尤其是奶粉，有钱都买不到。 只有产妇刚生完孩子没奶，医院、单位、街道同时开证明，才能在大商店买到。 “我本来还想等大莲回家的时候，给捎回去呢！” 因为李天明的关系，宋晓瑛和李莲平时在厂里也有些来往。 “大姐，真不用，家里什么都不缺！” “那是你的，这是我的心意，我可……就这么一个妹妹，你替我照顾好了，晓雨要是过得不好，我找你算账！” 说到最后，一向性情冷淡的宋晓瑛也露出了笑脸。 上次去看过，她知道，妹妹现如今生活很幸福。 既然是大姨子的心意，李天明也只好收下了。 又被耳提面命的叮嘱了半晌，宋晓瑛这才放了李天明离开。 可刚到门口，又被人给拦下了。 “杨哥！” 杨建军也是刚回厂，听门卫说李天明来了，就一直在大门口等着呢。 “天明，过来怎么也不打个招呼！” 李天明递过去一支烟。 “就是过来看看我妹子，哪敢打扰您这个大忙人！” “我还能有你忙？” 市里的企业来往频繁，杨建军也听说了电风扇厂的事。 “找我有事？” 杨建军特意在厂门口等着，肯定有事。 “嗯，有点儿事！” 说着，看向了拖拉机车斗上的水箱。 “年底之前，给我们厂送一万五千斤鱼，咋样？” 李天明一愣：“杨哥，您这营建科的科长，还管着后勤物资的事？” “物资科的老于退了，现在物资科也归我分管，怎么样？帮帮哥哥！” 一个人管两个科室的工作，这明显就是要高升的先兆啊！ 这个时候，杨建军要是能再给厂里找来一批物资的话，说不定到了明年就能提个副处了。 “没问题，这事交给我了！” 本来也不是什么难事，最多也就是多辛苦几趟，还能落下这么大的人情，何乐而不为。 “得嘞，哥哥谢谢你了！” “别，这么说就外道了，您要是真念着我的好，往后在厂里多照应着我妹子！” 杨建军还有工作，寒暄了几句就先走了。 三兄妹这才出了厂门，去了对面的战斗大食堂，这会儿正是饭点儿，他们进来的时候，还有一桌客人。 “同志，红烧肉、油豆腐，今天还有带鱼，这个也要，再来一个……” 李天明点着菜，发现那桌客人一直在盯着他看，等他看过去的时候，又急忙撇过头。 神神叨叨的！ 「今天第二更，拜托小伙伴们，月底了再支持一波，千万别跳章，谢谢大家了，还有！！」 第一百八十七章 你还挺有本事的 “哥！路上慢点儿！” 吃完饭，把李莲送到棉纺厂门口，李天明兄弟两个就准备回去了。 给大莲留了一包点心，一包糖，平时在厂里也要和工友们搞好关系。 “哥！那位孙处长这回给的东西还真不少。” 李天生坐在车斗里，整理着那两个大箱子。 “下个月就过年了，他不得给准备点儿年货啊！” 李天明对这些东西倒是不在意，家里已经存了好些。 “哥，你刚才和大莲说，让她平时尽量少出厂，是因为吃饭的时候，遇到的那几个人？” 李天生心细，也察觉到了在饭店遇到的那几个人不对劲。 “城里比乡下乱，那几个人也不知道是干啥的，小心没大错！” 李莲生得漂亮，万一被那几个人给盯上，可就麻烦了。 “要我说，来城里做工人，还不如在咱们乡下待着舒心呢！” 李天生这段时间跟着李天明往返海城，遇到的事也不少，最近白天进城还好一点儿，以前半夜过来，经常能遇上吃拿卡要的，还因为这个打了一架。 “天底下哪有舒心的地方，咱不找事，能躲就躲，可要是找上来了，咱也不能怕！” 两兄弟边聊边往家里赶，刚出海城，天上又飘起了雪花，越下越大。 “哥！换我开会儿吧？” “不用，你裹严实了，别冻着了。” 李天明回了一句，也把身上的棉袄裹严实了。 幸好这时候路上基本没什么车，这条路又是王作先下令修的，临近海城这一段十分平整。 但天冷路滑，拖拉机根本开不起来，只能一点儿一点儿地往前拱。 渐渐地，天色暗淡。 李天明心里也着急，看起来天黑之前是到不了家了。 车停在路边，两人换了一下，李天明缩在车斗里，饶是他身体再好，也被冻得快僵住了。 又往前赶了一段，天已经完全黑了。 “哥！” 李天生突然喊了一声，一脚刹车，李天明措手不及，脑袋被磕了一下。 “咋了？” 李天明连忙起身，朝前面看去，影影绰绰的能看到几个人影拦在路中间。 卧槽！ 这是遇上劫道的了。 娘的！ 这天寒地冻的，也忒敬业了吧！ “开过去！” 李天明抄起了车斗上的一根棍子。 之前有一次来城里送鱼，遇上了吃拿卡要的，捞几条鱼还不满意，竟然动起了野鸭子的心思，被李天明给揍了一顿。 担心被对方报复，自那以后，车上就一直备着家伙事。 李天生答应了一声，捏紧了油门，直接朝那几人过去了。 害怕？ 别逗了！ 老李家的人，尤其是他们现在这个岁数，遇见打架的，比过年吃肉都兴奋。 “站住！” “把车停下！” 车到跟前，李天明听到了那几人的喊声。 还用你们提醒！ “停车！” 李天明说完，不等车停稳，便拎着棍子跳了下去。 也不知道这几个人是附近村子的，还是别处跑来的，既然遇见了，身为革命事业的接班人，哪能让他们给跑了。 “我艹……” 当面一人刚要开口骂街，就被李天明一棍子抡在了脑门儿上，来不及哼哼一声就晕菜了。 就这点儿本事还街道呢？ “哥！当心！” 听到天生的提醒，李天明也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身子往下一蹲，躲过偷袭，接着将手里的棍子抡圆了，又打中一人。 “哎呦！哥几个，一起上，弄死他！” 呃？ 这声音听着耳熟。 可李天明顾不得多想，原以为只有挡在路中央的那四个，谁知道居然还有埋伏地，被他放躺下一个，还有七个。 李天生此刻也抄着棍子加入了战团。 打了一会儿，李天明便感觉到，这些人根本不是生瓜蛋子，而且，下手还特别的狠，不像是抢东西，倒像是憋着要杀人。 被他放躺下的那个估计也是大意了。 啪！ 李天明抓住机会，一棍子砸在了一人的后脑勺上，直接扑倒在地，很快就染红了一片雪。 既然这些人下了杀手，李天明也就不客气了。 他打架向来手黑，这会儿更是又狠上了三分。 也不管手底下会不会出人命，先保住了自己和天生要紧。 再说了，这年头劫道就是死刑，死在他的手里，还能给政府省一颗子弹。 “哥！” 李天明忙回头，见天生被一个人从后面偷袭，一棍子打在了肩膀上。 我日你姥姥！ 眼见天生倒地，李天明更是不管不顾，对方打过来，他连躲都不躲，照着来人要命的地方一通招呼。 很快，对方还能站着的就只剩下四个了。 “走，快走！” 还想走？ “二狗子！” 李天明突然一声喊，其中一人脚步一顿，下意识的回过头来。 还真特么是这狗东西！ 刚才李天明就觉得声音很耳熟，只是顾不上细想，几个人虽然都蒙着脸，但李天明还是察觉到其中一个和二狗子很像。 试着喊了一声，没想到还真让他给猜对了。 当初二狗子和郝老四因为纵火被判了刑，送去大西北啃沙子。 后来二狗子越狱，这段时间，村里一直防备着，民兵轮番站岗巡逻，就是为了防止二狗子逃回村里报复。 “李天明，我要你的命！” 二狗子见自己被认出，也不逃了，挥着手里的菜刀扑了过来。 狗东西，还挺有本事的！ 从大西北到海城，好几千里路，没死在半路上，居然还逃回了海城。 李天明哪里知道二狗子这趟逃亡之旅的艰辛。 一开始，他也想着在大西北老老实实地服刑，好歹保住了一条命。 可待了没俩月，他就受不了了，对一个常年混日子的二流子，不但让他整天地干活，吃得还不好，平时还要被关在一起的犯人欺负。 终于，二狗子还是找机会逃了。 原本没打算回海城，他这人不笨，知道海城这边肯定有警察在等着抓他呢。 可思来想去的，不报复李天明，又实在不甘心。 不光是李天明，还有李家台子所有人。 愤怒已经冲昏了理智，他大概忘了，别说他一个，就算是八个一起上，也不是李天明的对手。 啪！ 还没到跟前，一棍子打在了腿上，惨叫一声便栽倒在地。 “还看着干啥？他身上有钱，有好几千，撂倒了他，钱都是你们的！” 正要逃走的三个人闻言，略微迟疑了一下，抄着手里的家伙又调头朝李天明冲了过来。 等李天明被那三个人缠住，二狗子挣扎着起身，顾不上腿疼，跌跌撞撞的跑下了大路，一头扎进了荒草地里。 挨了一下子之后，二狗子也清醒了，知道不是李天明的对手，万一要是被抓住，铁定要吃枪子儿。 “哥，他要跑！” 李天明也看见了，可他被三个人缠着，根本脱不开身。 等两兄弟将这三个人放倒，二狗子早就没影儿了。 娘的！ 李天明朝地上的一个人踢了一脚。 这么好的机会，居然被二狗子给逃了。 自从知道二狗子越狱，李天明的心里就一直不踏实，他倒是不怕，可家里还有媳妇儿和三个弟妹呢，万一二狗子不冲他来，去报复他的家人，那可咋整。 好不容易等二狗子自己跳出来，还让他给跑了。 “捆上！” 车上有绳子，也不管死的还是活的，全都捆得严严实实，往水箱里一扔。 可是等到要重新发动拖拉机的时候，怎么都打不着火。 把李天明急得够呛，二狗子逃了，谁知道他会不会跑到村里去。 折腾了半晌，又寻了些枯树枝，点着了烤水箱，好不容易总算是将拖拉机给启动起来了。 “赶紧走！” 李天明惦记着家里，招呼着天生上车，好在这里距离李家台子已经不远了。 “天生，你去叫学庆叔去村支部，再把三叔、四叔都叫上，我去家里看看！” 天生答应一声，从车上跳了下来，奔李学庆家去了。 李天明则开着拖拉机回了家。 翻墙进了院。 听到外面有动静，李天亮第一个起来了。 “哥！” “家里有没有事？” 李天亮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被问得一愣：“没有啊！” 呼…… 听到天亮这么说，李天明终于松了口气。 「第三更，继续求票，月底了，小伙伴们再支持一下，今天冇了！！！」 第一百八十八章 手够黑的 提醒了天亮看好家，李天明开上拖拉机去了村支部。 李学庆等人这会儿也都到了，刚睡下就被天生给叫了起来，听了事情的经过，几人也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二狗子真的逃回了海城，还纠集了一帮人来报复李天明。 这事可了不得。 “天明，咋回事啊？” 听到拖拉机响，李学工和李学农立刻跑了出来。 刚刚听天生讲了事情的经过，八个人，还都带着家伙，可把他们给吓坏了。 李天明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对得起二嫂张翠娟。 “我这不好好的嘛，三叔，四叔，先把人弄下来！” 大冷的天，又被李天明给狠揍了一顿，别再真死两个。 两人闻言赶紧上了车，看到水箱里的人，又是一惊。 这年头，虽说拦路抢劫，也是拉去打靶，可真要是死在李天明的手里，也是件麻烦事。 人命关天，警察肯定是要过问的。 搬个好几趟，总算是把人都给弄进了会议室，李天生忙着生炉子。 这时候，好些村民闻询也都过来了，看到被捆得结结实实，倒在地上的人，生出的第一个念头也是…… 死没死啊？ 好在这几人的生命力都挺顽强，挨了顿狠揍，又在车斗上冻了这么半晌，还全都活着呢。 只不过…… “这个够呛！” 李学农挨个检查了一遍，第一个脑门儿上被李天明削了一棍子的那个人，明显出气多，进气少。 “死得了吗？” 李学庆从外面走了进来，他刚刚给镇上打了电话，派出所的警察马上就来。 “一时半会儿应该没事，可要是再拖，那就说不准了！” 脑门都给咂塌陷了，能撑到现在都难得。 李学庆闻言，叹了口气，咋出这事了。 “哥！你看！” 天生突然指着其中一个光头，惊呼道。 李天明也注意到了，光头正是兄妹三个吃饭的时候，遇到的那些人中的一个，特征很明显，除了光头，鼻梁上还长着一个大痦子。 敢情在海城的时候就盯上他们了，说不定预谋已久，就等着今天呢。 李学庆也挨个检查了一遍，看着其中一个留着络腮胡子的，不禁皱眉。 “学农，你过来瞅瞅，这人是不是牛旺村的？” 李学农盯着瞧了一会儿，点头道：“没错，是牛旺村的，我去他们村给人瞧过病，见过这人，这个也是，还有这个……” 听到李学农的话，李学庆的脸立刻就黑了。 “娘的，牛旺村的人还长本事了！” 说着，朝其中一个狠踢了两脚。 那人早就清醒了，只是闭着眼睛，一动不敢动，听到被人认出来，浑身都在打颤。 “还挺能装的，等老子把你们村主任弄来，看你还装不装！” “别，别！” 除了受伤最重的那个，其他六人再也装不下去了。 “说，你们是咋和二狗子混到一块儿的？还敢劫道，这事除了你们几个，还有谁？” 李家台子赚了大钱，四维八庄的谁不眼红。 今天这事，如果只是二狗子要报复李天明，那倒是简单，等会儿让警察把人带走，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可要是因为嫉妒李家台子，才生出这个歹毒的心思，往后还真得防备着点儿。 “说不说！” “我……我说。” 原来这七个人当中，有四个都是牛旺村的，还有三个是和二狗子一起外来的。 二狗子的老娘是牛旺村的娘家，平时经常在去那边，和这四个人混在一起。 “二狗子说要整你们村的李天明，那个脸上有疤瘌的，说他在香江有亲戚，只要跟着干了这一票，就带我们过去赚大钱，我……” 不简单啊！ 李天明看向那个疤瘌脸，没想到还准备带人逃港。 胆子不小。 牛旺村的四个人也知道这次的事情太大了，不住的求饶。 “把他们四个弄隔壁去！” 看热闹的村民纷纷上前，将四个人给抬走了。 剩下的三个，其中一个还昏迷着，剩下一个疤瘌脸，还有一个小个子。 “你们是老实交代，还是顽抗到底？” 两人默不作声，显然也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说也是个死，不说照样还是个死。 “行，不说是吧？有人能撬开你们的嘴。” 又过去了不到半个小时，外面有人喊了一嗓子。 “警察来啦！” 钱长利亲自带队，李学国闻讯也跟着一起过来了。 听了事情的经过，李学国也是暗暗心惊。 万幸李天明没出事，否则的话，他这个镇公社主任，算是干到头了。 “老钱，这事得报市局吧？” 钱长利点点头，虽然不是发生在他的辖区，但二狗子作为主谋，毕竟是李家台子的人，他也脱不了干系。 “先把人弄回镇上，明天再联系兴隆镇的派出所。” 牛旺村归属兴隆镇，听李天明说，事也出在牛旺村附近，这案子必须知会对方。 那个受伤最重的，眼瞅着够呛，钱长利现在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甭管是谁，出了人命，上面肯定要过问。 七个抢劫犯，一辆吉普车根本装不下，来回拉了两趟，才把人都弄走。 “家家户户今天晚上都惊醒着点儿，特别是你，李学柏，二狗子那王八犊子要是跑去你家，你敢窝藏，李家台子可容不下你。” 李学柏被点名，心里也是一阵发苦。 可谁让二狗子是他的亲侄子。 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能不受牵连？ 李天明刚刚也说了，二狗子的腿上挨了一下子，肯定跑不远。 说不定夜里会偷偷摸到他家。 “他要是敢来，我亲手把他捆了。” 之前二狗子伙同郝老四放火，让他们一家在村里都没脸见人。 现在更长本事了，不但越狱，还拦路抢劫，这次要是被抓住，少不了一颗花生米。 犯了这么大的事，李学柏哪敢包庇，像这样的祸胎，还是死了的好，省得连累他们。 各自散了，明天李天明兄弟两个还要去镇上。 回到家，见正房屋里亮着灯。 “天明！” 看到李天明，宋晓雨连忙起身，仔仔细细的盯着他打量了一番，没见到有伤着的地方，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放心，啥事都没有，几个小蟊贼，还伤不了我。” 刚刚李天明后背和肩膀也挨了两下子，不过穿的厚实，并不严重。 “天亮，小蓉，赶紧回屋睡觉。” 打发了两个弟妹，李天明扶着宋晓雨回了里屋。 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别怕，有我呢。” 宋晓雨能不怕嘛，半路遇上了劫道的，万一…… 她都不敢往下想了。 “天明，要不然……往后你别往海城送鱼了。” 现在的好日子，宋晓雨还没过够呢。 李天明要是真出了事，她和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这事我和学庆叔商量商量。” 李天明含糊着回了一句。 他不去谁去？ 天生虽然学会了开拖拉机，可是和孙立、牛广志等人打交道，还是差了点儿火候。 再说了，李天明也不放心。 这次是二狗子蓄意报复，可牛旺村的人参与进来，多多少少也有眼红李家台子赚钱的原因。 谁知道会不会有效仿的。 宋晓雨也知道李天明是在应付她。 “你记住了，你现在是有家的人。” 李天明笑着把宋晓雨拥入怀中。 “放心，咱们还得过一辈子呢。” 好说歹说的把宋晓雨给安抚住了，这一宿，李天明基本没怎么睡。 二狗子腿上受了伤，说不准就会逃回村里，得小心着点儿。 结果到了第二天，李天明正和小蓉做早饭，就见天洪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哥，出大事了！” 李天明闻言，心里咯噔一下子。 “咋了？” 天洪跑得太急，上气不接下气的，抬手指着外面。 “出……出……出人命了。” 「今天第一更，求票支持，还有！」 第一百八十九章 出人命了 李学柏家的院墙外。 李天明赶过来的时候，这里已经围满了人，还能听到一阵阵的哭声。 分开人群，看到地上趴着一个人，身上落满了雪，一个老妇人正坐在地上哭嚎。 五婶子！ “叔！” 李学**着眼框，一双拳头紧紧攥着。 “是傻五！” 李天明闻言一惊。 傻五论起来，还是他的本家哥哥，两人的关系隔的不算远。 五婶子一辈子生了五个儿子，前面四个都没保住，就活了最小的一个，因为是个傻子，也没给起大号，就这么傻五傻五的叫着。 虽然傻，连话都不会说，可人却非常勤快，谁家有个婚丧嫁娶的，总能看到他跟着忙活。 这段时间，村里修路、盖公共厕所，还有修小学校，总能在工地上看见他。 平时没事的时候，就在村里东游西荡。 “他咋……” 李学庆恶狠狠的瞪着蹲在一旁的李学柏。 “说，到底咋回事。” 李学柏哭丧着脸，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显然，这事和他脱不了干系。 几个妇女上前劝着五婶子，说些人死不能复生，往后村里会管她的宽心话。 说来也可怜，一辈子生养了五个儿子，最后却落得一个绝户。 五婶子也是悲从中来，哭得几度晕厥。 “叔，人咋没的？” 李学庆叹了口气，神色哀凄：“脑袋都给拍烂了，他一个傻子，谁能和他有什么仇。” 李天明闻言，心下也是不忍。 是啊！ 傻五连话都不会说，谁能和他有仇，下这么狠的手。 等等！ 人死在李学柏家院墙外面，难道是…… “二狗子昨天夜里回来了？” 听到这话，李学柏的身子猛地一抖。 他的反应都落在李天明的眼里。 “学柏叔，你现在不说，等会儿警察来了，要是让人家查出来，能有你的好？” 到时候，一个窝藏包庇罪，李学柏一家都得进去。 “我……” 李学柏仰头看着李天明，突然朝五婶子跪下了。 “五嫂，我……我对不住你，是我把老五给害了。” 说着，不住的磕头。 众人见状，也是一片哗然。 就在这时候，警察也到了，还是钱长利带队。 临近年底，咋出了这么多的事。 先是二狗子越狱逃回来，纠集了一帮人拦路抢劫，接着李家台子又出了人命案。 五婶子被扶到了一边，有两个警察上前，对傻五的尸体检查了一番。 致命伤都在后脑，李天明只看了一眼，都没忍心再看第二眼。 太惨了！ 脑袋都被摔碎了，要不是身上那件黑棉袄，根本认不出死的是谁。 很快，作案的凶器也被找到了，就在不远，一块青砖大小的石头，上面沾染着血迹。 接着又对李学柏一家进行了询问。 原来昨天夜里，二狗子真的偷偷潜回了村里。 他也没别的地方去，只能来投奔李学柏这个大伯。 看到二狗子，李学柏也吓了一跳，当即劝他投案自首，争取宽大处理。 二狗子哪里肯，他知道自己犯下的事，就算是枪毙八回都够了。 “我也想抓住他，可他……可他毕竟是我的亲侄子。” 二狗子见李学柏不肯收留他，就想着要些钱跑去外地躲着。 李学柏也不肯给。 “他还想和我动手来着，被我推了一把，就翻墙跑了。” 李学柏这话漏洞百出，明显还有所隐瞒。 “他逃走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喊？” 面对警察的询问，李学柏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家住的地方并不算偏，只要喊一嗓子，肯定会惊动周围的邻居。 二狗子伤了腿，根本逃不掉。 李学柏张口结舌了好一会儿，最后，只憋出了一句。 “我兄弟就他这么一棵独苗了。” 李学柏想保住他兄弟的独苗，却害了傻五。 稍微分析一下就能推断出，李学柏不敢收留二狗子，又不想抓他，只能默许他逃走。 能不能活，就看他的命。 结果，二狗子刚出去就遇上了傻五，担心傻五惊动了周围的邻居，便下了杀手。 “你在屋里什么都没听见？” 李学柏懊悔的捶打着脑袋。 “昨晚风大，我啥都没听见，要是知道他这么畜牲，我……” 傻五和二狗子也是同辈兄弟，而且关系更近。 居然都能下得了手。 眼见也问不出什么了，钱长利留下两个警察继续搜寻线索。 带着李学柏，李天明，还有李学庆一起回了镇上。 至于傻五的尸体，这年头办案程序简单，也不需要进一步的尸检，留给家里人，准备办后事下葬。 “叔，五婶子往后咋办？” 五婶子年纪并不算太大，也有劳动能力，还是村里妇女儿童组的组长。 可往后呢？ 人总有老的时候。 而且，傻五的死，说起来，李天明也有责任。 如果他没有重生的话，二狗子还会和上辈子一样娶了宋晓雨。 也就有不会有后面一系列的事。 傻五更不会死了。 上一世，傻五一直活到快六十岁，五婶子死后，几个关系近的叔伯兄弟一直照应着。 “村里管了。” 李学庆闷声说道。 临近年根底下出了这种事，他这个村主任的心里直冒火。 村里原先就养着好几个五保户，如今就更不在话下了。 “钱所长，你看这人……能抓住吗？” 二狗子现在已经疯了，杀人这种事都干的出来，要是不把他抓住，李学庆的心里也踏实不了。 都是熟人，钱长利也就没打官腔。 “难，下了一夜的雪，痕迹都没了，谁知道那小子跑哪去了，你知不知道他还没有能落脚的地方？” 李学柏此刻也是六神无主，不知道自己的行为会不会被判刑。 “我……我知道的都说了。” 二狗子的所有亲戚，李学柏能想起来的全都交代了一遍。 到了镇上，李学柏又被带去了审讯室，这老小子一念之差，害了一条人命，让他吃些苦头，也是活该。 “钱所长，昨天那七个人……” “放心，都活着呢，你小子下手可真够黑的。” 受伤最重的那个，脑门儿都塌陷了，连夜被送去了永河县城，才勉强保住了一条命。 “那两个也都交代了，一个是宁夏的，一个是河南的，在监狱里和二狗子是一个监舍的，越狱也是三个人一起，医院住的那个，是秦福，就是那个刀疤脸的亲兄弟，三个人从监狱逃出来以后，扒火车去了河南老家，然后又一路潜逃回了海城。” “据说他们交代，已经跟踪你好几次了，一直在找机会下手，还让你小子给一勺烩了。” 李天明听着，也不禁暗暗称奇，二狗子真是长本事了。 “听牛旺村那几个说，刀疤脸在香江有亲戚。” “他那是放屁呢，也不知道打哪听来的，忽悠那几个傻子。” 李天明想了想，道：“钱所长，您觉得……二狗子会不会也信了？准备跑去南方。” 钱长利闻言，思虑片刻：“有可能，很有可能。” 说着抓起桌子上的电话。 “喂，这是大柳镇派出所，给我接海城总局电话。” 等待了片刻。 “我是钱长利，宋局，有重要情况汇报。” 接着钱长利便将二狗子有可能一路南下逃港给说了一遍。 越狱，拦路抢劫，现在又涉嫌杀人。 海城近两年还从没出过这么恶劣的案件。 市里得到消息以后，也是格外重视。 随即便安排人沿途布控，并且要求附近其他省市的公安部门协助。 三天后，德州那边传来了消息，发现了二狗子的行踪。 显然，李天明猜的没错。 只不过还是被二狗子给逃了，自那以后，就再也没有二狗子的消息了，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傻五在挺灵三天后，也下葬了，因为生前没结婚，又是横死的，本来按照规矩不能葬入祖坟。 可最终因为李学庆的关系，傻五还是被抬进了祖坟，给他爹顶了脚。 也算是给五婶子最后的一点儿安慰吧。 「今天第二更，数据回落的很快，小伙伴们再支持一下，谢谢了，还有！」 第一百九十章 又到了让人眼红的这一天 “回去的时候，路上当心点儿。” 孙立一直送到了大门口。 这个时候，信息传播速度虽然不快，但李天明半路遇到抢劫，还有李家台子出了人命的事，经过一段时间的发酵，还是传到了市里。 不像后来，网络咨询发达，出点儿事，要不了一个小时，就能传得人尽皆知。 “放心吧！孙哥，提前给你拜年了。” 今天是腊月二十，送鱼的营生本来早该停了，可临近年关，孙立给村里打电话，又要了一车。 “过年好！” 孙立笑着回了一句。 离开钢铁厂，两兄弟一路往家赶，早上出门的时候，就下起了雪，现在越下越大，路上已经铺了厚厚的一层。 “哥，这是啥？” 天生从纸箱子里拿出一个竹编的篮子。 李天明看了一眼，也觉得稀奇：“荔枝，钢铁厂还有这好东西。” 荔枝在北方本就不多见，而且还是冬天，应该是别人送给厂领导的，被孙福满拿来借花献佛。 今年国内的经济形势虽说好了一点儿，但各类物资还是稀缺。 尤其是南边的邻居在打仗，政府大力支援，让国内的物资缺口越来越大。 靠着分配给钢铁厂的那点儿肉类定量，根本没办法满足工人的需求。 孙福满也只能指望李家台子的养殖场了。 “这下家里的年货不缺啥了吧？” 天生笑着，他跟着李天明跑了几个月，时不时的就能往家里带些好东西。 回到村里的时候，拖拉机已经快拱不动了。 村口电风扇厂的工地，上个礼拜就停工了，要等到明年开春再继续。 “天生，你先回吧！” 天生答应了一声，跳下车，抱着他那份年货，兴冲冲地回了家。 把拖拉机来回村支部，隔着门都能听见李学庆在骂人。 明天就是分红的日子了，今天各个生产队的队长又来找李学庆对账。 “少特娘废话，跟你们说了多少遍了，集体的便宜就那么好占？一个个都咋想的，非得逼着老子骂人。” 李天明推门进了会议室。 “天明！” “天明回来啦！” “冻坏了吧！” “快进来暖和暖和！” 众人纷纷开了口。 如今李天明在村里的地位，就算是李学庆这个主任都比不上。 “天明，坐！” 李学庆说着递过来一支烟。 李天明接过点上，坐在炉子旁边烤火，随手把这次的鱼钱给了马长山。 “还没封账呢？” 李学庆听到这个就来气。 “封账？你瞅瞅，这一个个的都来和我打擂台呢，也不知道咋想的，就缺那几个工分。” 五个生产队长，讪讪的笑着。 显然，人人都在记花账。 “几位叔，真不怨学庆叔发火，集体的便宜哪能随便占，真要是被有心人给抓住把柄，那可不是小事，现在都盯着咱们村呢，更要小心一点，不能因小失大。” 从刚进腊月就开始对账，一直对到腊月二十，还没对完。 明天就是分红的日子了，账上还有出入的话，镇上、县里都要过问。 李学庆骂了好几回，可几个生产队长还是抱着侥幸心理。 但随着李天明一开口，五人立刻从怀里又掏出了一本小账。 “天明说得对，不能因小失大。” “嗐，都是前些年穷闹的，这小家子气的习惯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了。” “天明，你放心，往后绝对实打实的记，绝对不给村里惹麻烦。” 这下重新再对，有出入的地方，几个生产队长也都做了让步。 没一会儿就完事了。 “你瞅瞅，我拍桌子骂人，一个个的都跟我打马虎眼，你一开口，他们全都老实了。” 看到这一幕，李学庆又动了把村主任的位子让给李天明的念头。 他心里也清楚，李天明才是那个能让乡亲们奔好光景的带头人。 几个生产队长嘻嘻哈哈的走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了李天明和李学庆两个人。 “天明，等你明年入了党，这村主任还是你来当吧！” 李天明闻言，并不觉得意外，之前李学庆也曾和他说过。 “叔，这个事，最少五年之内，您就别提了。” 时代洪流期间，李天明还需要李学庆在前面顶着，他的身份就是最好的护身符。 就凭家里那些牌牌，谁都不能把他怎么样。 李天明要是这时候顶上去，很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李学庆听了，也能猜到是因为什么。 “行，叔就再顶几年，放心，有我这把老骨头在，你就可劲儿的折腾。” 李天明笑了，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起了村里的结余。 “这些日子往城里送鱼，账上又攒下了七万多，不到八万块钱，县物资局还是和往年一样，拉走了5000斤，剩下的……菜园子的菜换了点儿钱，还有就是县里的财政拨款。” 今年因为多了一家电机厂，而且开始送鱼的时间也早，之前建电风扇厂已经用掉了一笔，现在账上居然还有七万多块钱。 这下，又该其他村眼红了。 他们只有工分那点儿结余，分完口粮，根本剩不下多少，家里壮劳力少的，说不定还要欠村里的钱。 “叔，今年记得和大家伙说说，都低调点儿，财不外露的道理还能不懂。” “我说了，他们就听？再说了，现在谁不知道咱李家台子有钱。” 这倒也是。 那就…… 继续眼红吧！ 转天便到了让其他村人眼红的日子。 吃过早饭，乡亲们纷纷到了村支部。 除了一袋袋的粮食，成垛的萝卜、白菜，还有一条条剁好的猪肉，一篮子一篮子的鸡蛋。 村里人虽然人人脸上都带着喜色，却并不惊讶，只有那些刚来没多久知青，一个个被惊得瞪大了眼睛。 这里难道已经提前进入Gc主义了吗？ “建设哥，那些……也分？” 孙良元指着条案上摆放好的猪肉，感觉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自从下乡，他都快忘了肉是什么味儿了，每天都是萝卜白菜，偶尔吃上一顿细粮都算改善生活。 现在看见猪肉，眼睛都挪不开了。 谢建设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猪肉确实会分，但是…… 有没有他们这些新来的知青，就不一定了。 “都别吵吵了，我先说两句啊！” 李学庆的大嗓门，将村民们的声音给压了下去。 “今年咱们村大丰收，家家户户的口粮肯定是足量的发，等会儿先发口粮，然后是菜，最后是猪肉和鸡蛋，话说在前头，发肉发鸡蛋的时候，谁也不许挑肥拣瘦的，轮上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再和往年一样瞎吵吵，明年养殖场的猪全都卖了，连根猪毛也不留，想吃肉，都去镇上换肉票，自己买去！” 李学庆说完，底下顿时一阵哄笑声。 因为分肉吵架，几乎每年都会有，谁都不愿意要瘦的，什么五花三层根本没人稀罕，都喜欢肥肉多的，越厚越好。 一年到头就这么点儿油水，不争不行。 但今年不一样了，养殖场分了两次红利，等会儿还有卖鱼的钱要分下来，就算建电风扇厂，拿出去不少，可家家户户都要比以前宽裕多了。 见没人说话了，李学庆大手一挥。 各支生产队开始唱名分红。 新房距离村支部不算远，李天明就没动用拖拉机，有他和天亮这两个壮劳力，几趟就把粮食和菜给运了回去。 接下来就是分肉，看着小队会计递过来至少四指厚的肥肉膘，李天明赶紧给推了回去。 重新从桌子上拿了两条五花三层的肉。 家里不缺油。 李天明借着去海城的机会，找孙立换了不少油票，囤了好几桶花生油和大豆油。 “天明，这可不是发扬风格的时候！” “别了，我就喜欢吃这五花三层的，这肥肉还是给别人吧！” 前世，上了年纪以后，讲究健康饮食，肥肉已经很少吃了。 李蓉在一旁干着急也没办法，家里都是李天明说了算。 今年分肉不论大人小孩儿，一律半斤，李天明家里有五口人，分了两斤半，金利觉得李天明吃亏了，做主把那几根大骨头都给了他。 鸡蛋也是按人头分，每人五个。 李蓉小心翼翼的兜着鸡蛋，生怕给打碎了。 “天亮，你和小蓉把肉和鸡蛋拿回去！” 孙良元看着手上的半斤肉，恨不能先咬上一口油油嘴。 他们这些新来的知青，原本是没有的，还是昨天李天明帮着争取来的。 宁落一群，不落一人。 既然到了李家台子，就是村里的人，快过年了，大家都高兴高兴。 再往后，就是分钱了。 这时候，村支部门口也出现了不少生面孔，不用问也知道，都是附近村子过来看热闹的。 只是这份热闹实在不应该看，大过年了，落个红眼病回去，心里不堵得慌吗？ 「今天第三更，留存率低的我都不敢看了，大家受累帮着点一点，谢谢了，今天冇了！」 第一百九十一章 大年三十，喜气盈门 “看看人家，再瞧瞧咱们，唉……跟人家咋比！” 全程目睹了李家台子的分红现场，外村过来看热闹的人，在离开的时候，心里别提多堵得慌了。 同样是从年头干到年尾，李家台子不但粮食分得多，肉也分得多，还有其他各村都没有的鸡蛋。 最可气的是，他们每家最后的工分结余能分个四五十块就算不错了，可李家台子，随便哪一家都能上百。 这还不算人家私下里的分的卖鱼钱。 要是亲眼瞧见了，年根底下非得气死几口子不可。 真是人比人该死，货比货该扔。 往李家台子走一遭，顿时感觉这日子又没了盼头。 “你还打算和李家台子比，人家有苇海，能卖鱼，还有养殖场，咱们村里有啥？就指望刨土坷垃，还能刨出金元宝？” “都怪那个牛屁眼子，要不是他，李家台子的电风扇厂，咱们也能掺和进去，现在好了，还得等着以后，谁知道要等到啥时候。” “娘的，回去就把牛有道他们家砸了！” 众人满腹怨气的走了。 李家台子的社员们却是另一种心情。 口袋里有钱，又能过上一个肥年了。 孩子的新衣服，媳妇儿的梳头油，还有年夜饭桌子上的鸡鸭鱼肉。 这日子，舒坦！ “收着吧！” 李天明把分到的两笔钱都给了宋晓雨，工分结余，还有卖鱼的分红，加起来一共六百多，本来还能更多一些的。 可宋晓雨自从怀孕，好几个月没上工，分口粮的时候，扣掉了一部分。 “天明，等过完年，我还是去上工吧，四叔也说了，胎坐得稳，没影响的！” 李天明闻言，想都没想就给拒绝了。 “平平安安的把孩子生下来，比什么都强，咱家也不差你那两个工分！” 如今的李天明的确有底气说这话。 投给电风扇厂的两万块钱，几乎掏空了家底，可这几个月往城里送野味，钱匣子又渐渐充盈起来。 家里有钱，有粮，何必让媳妇儿冒险去上工。 媳妇儿娶进门是过日子的，不是当牛做马。 现如今村里的小媳妇儿谁不羡慕宋晓雨。 “我干活也不比村里的妇女差。” 宋晓雨嘟囔了一句，听着像是在抱怨，可嘴角却根本压不住。 “中午吃啥？” “炖肉！” 养殖场这边，郄国良等人看着小仓房里堆放着的粮食，菜肉，都感觉现在这日子，好像是在做梦一样。 就在几个月前，他们还是被打倒的Fd学术权威，经历着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饱受妻离子散的痛苦。 对未来，完全看不到希望，感觉生活也就这样了。 可现在…… 郄国良摸了摸口袋里的钱。 这是刚刚李学庆当着所有人的面，分给他的。 钱不多，一百多块，但却意味着对他们劳动的认可。 更别说前段时间，养殖场扩建后，村里重新给他们盖的砖瓦房。 要知道，现在村里除了李天明之外，家家户户还住着土坯房呢。 给了他们这样的优待，却没有一个人说闲话。 “老杜，老孙，这份恩情怕是还不清了。” 杜萍和孙嘉璐也是连连点头。 “老孙，你们家老吴呢？” 孙嘉璐笑得有些无奈。 “上回天明过来，和老吴说了个空气炸锅，还有那个……电饭煲，老吴这些日子都快魔障了。” 听到孙嘉璐这么说，几人也都笑了起来。 只是郄国良笑得很勉强。 如今他们六个人，吴月华成了电风扇厂的技术顾问，孙嘉璐负责着养殖场，杜萍也成了果木园的技术员，李爱华和黄丽英在村小学当老师。 好像只有他无所事事，每天不是带人清理猪圈，就是冲洗鸡舍。 他的专业知识完全没有用武之地。 不行，看起来得找个机会和李天明聊聊，他也想为村里做贡献，不然…… 怎么对得起人家这份恩情。 “老郄，要不咱们也去镇上转转，添置点儿年货。” 李爱华的提议，立刻得到了其他人的支持。 收拾好，把还闷在屋子里的吴月华拉了出来，几个老头儿老太太结伴去了大柳镇。 不光是他们，这会儿家家户户都在往大柳镇赶。 分红的日子，那些做小生意的也纷纷冒了出来。 要是在城里，秤杆子都得撅折了，可是在乡下，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乡里乡亲的，都是为了活着，谁愿意把事给做绝了。 到了镇上，李家台子的社员们，出手就是买买买。 辛苦了一年，这时候不花钱，还等什么呢。 看着李家台子的人各种显摆，其他村的社员，一个个就像是掉进了醋缸，那滋味儿，别提多难受了。 张丽梅的馄饨摊子前，此刻坐着的都是李家台子来镇上赶集的人。 有钱，吃得起！ “大叔，您是李家台子的？” “是啊？” “咋没看见你们村的李天明？” 听张丽梅提起李天明，老汉立刻来了精神。 “姑娘，你认得天明？” “我们是初中同学。” “哦，天明媳妇儿怀着孕呢，这天寒地冻的，肯定在家陪着媳妇儿呢。” 接着老汉便打开了话匣子，把李天明好一顿夸，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李天明的好些事，张丽梅也都听说了。 可当人们提及李天明是如何疼媳妇的时候，张丽梅的心里不禁生出了异样。 去年也是这个日子，李天明带着还没过门的宋晓雨来镇上赶集。 当时，张丽梅还曾见过，白白净净，漂漂亮亮的一个姑娘。 没想到，一年没见，两人非但结了婚，还有了孩子。 那姑娘…… 日子一定过得很舒心吧！ 再想想自己，刚结婚不到一年丈夫就死了，留下一个痴傻的儿子。 往后的日子，张丽梅只是想想，都觉得浑身没了力气。 众人还在说着李天明的好，却没注意到张丽梅心不在焉的，根本没留心听。 还有一个多礼拜就要过年了，所有人都为了一年当中最重要的日子，忙活了起来。 往年不到大年三十，家家户户都不敢走油，生怕被人给闻见。 今年不一样，口袋比去年更充裕了，根本不用担心提前亮了家底，招人眼红。 从腊月二十三祭灶这天开始，空气中便始终飘荡着一股子油腻腻的味道。 炸鱼、炸丸子、炸酥肉…… 看着围着灶台不停跑来跑去的孩子，听着那发自内心欢快的笑。 人们突然感觉，Gc主义，或许真的不远了。 一转眼的工夫，祭过祖，就到了大年三十。 李天明睡得正香，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哥，哥，放炮了，快起来放炮了。” 哎呦…… 起身挑开窗帘，外面还黑漆漆的，不时有火光闪现，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不绝于耳。 “几点了？” 宋晓雨也醒了，拉开灯，看了眼桌子上的大座钟。 四点整！ 这一家家的，都是拼啥呢！ “你再躺会儿！” “不了，还得做早饭呢！” 宋晓雨说着起身，批上了衣服。 怀孕之后，身子倒是越发丰盈，尤其是孩子的粮仓，也渐渐有了规模。 感觉到李天明的目光，宋晓雨却不会再脸红了，老夫老妻的，啥没见过。 丢过来一个白眼，把李天明正在她腰间作怪的手一把拍开。 “快点儿起，小雪等会儿该把门给撞碎了。” 唉…… 起吧！ 穿戴好出了门，小蓉已经在厨房忙活上了。 “哥，放那个大呲花。” 小五见着李天明，拉着他的胳膊就往前罩房走。 家里的粮食，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都在这边放着呢。 拿了几盘鞭炮，小五搬着她心心念念的大呲花，在院子里摆好阵型。 噼里啪啦…… 鞭炮声中，李天明看着那一张张笑脸，顿时又感觉到干劲十足。 明年，还得可劲儿的折腾。 「第一更，求小伙伴们的数据支持，还有！」 第一百九十二章 从来没有过这么舒心的年 鞭炮声中，家家户户的屋顶也飘起了炊烟。 谁家日子过得好不好，从大年三十的这一顿饭，就开始了较量。 往年早上这一顿，基本上都是凑合，能见个荤腥，就算好的了。 家里的好东西，全都等着晚上再一起端上桌。 不用相互试探，家里的孩子早把底细给抖落出去了。 我家有一只鸡，我家蒸的大肉丸子，我家晚上吃鱼…… 大人们在较量，孩子们也在攀比。 可今年不一样，手头宽裕，谁也不想大过年的，还亏待了自己的肚子。 天刚蒙蒙亮，饭菜就已经端上了桌。 张翠娟的遗像前，也早早的摆满了供品。 宋晓雨和小蓉这对姑嫂，恨不能把家里有的都给安排上。 生前没能享到福，如今人虽然不在了，可儿女们总想着把所有好的都让她享受一遍。 收音机打开，电台正在放《红灯记》的选段。 “我家的表叔数不清，没有大事不登门……” 这年头没有春晚，甚至连春节都成了受批判的四旧，但电台的领导，还是变着法的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给全国的老百姓增添一点儿过年的气氛。 “吃饭了，吃饭了！” 李天明把最后一道蒸鸡端上了桌。 八道菜，一道比一道硬。 鸡鸭鱼肉全齐了。 小五眼巴巴的看着，等着李天明先动筷子。 “别愣着了，吃吧，今年咱家添人进口，明年就更热闹了。” 李天明说着，看向了宋晓雨的肚子。 那里面正在孕育着的小生命，就是他重来一生，最大的奔头。 夹了一筷子鱼肉，放在了宋晓雨的碗里。 开吃。 “那天我在马路上遛弯儿，挺平的马路他不让你走，非让你到便道上走。” “你在马路上走？那哪儿行啊？” “怎么啦？” “马路上是为走车的。” “我没拦着他走车啊。” “那么些个车，你跟着一块儿走，要把你撞了怎么办呢？” “我心里有底儿，我准知道那开车的他不敢撞人。” “开车的不敢撞人你就故意挡着它，万一把你撞了，不就晚了吗？” “这么说还是为我好？” 电台又播上了侯宝林和郭启儒两位大师的相声《夜行记》。 李天明上辈子也是个相声爱好者，最喜欢的是马三立。 只可惜现在马三立被打倒了，成了凑数的右派，被下放到了农村。 距离重新登台，大概是十几年以后的事了。 哈哈哈…… 包袱抖出来，引得众人一阵笑。 与此同时，村里的每一家每一户都在享受着难得的大餐。 自从时代洪流开启之后，乡亲们难得过这么舒心的年。 吃过早饭，小五撑得哼哼唧唧的躺在炕上，本来还想出去炫耀一下新衣服，可这会儿实在懒得动弹。 刚把桌子收拾好，一帮堂弟堂妹全到了。 棉纺厂过年的时候休息，钢铁厂是轮休。 天会和大莲都回来过年了。 把零食和水果拿出来，让一帮弟妹吃。 李天明又问了天会和大莲的工作。 两人都是踏实肯干的性子，在厂里自然是一切顺利。 特别是天会，现在已经可以独立操作了。 年前还调了一级工资，虽然不多，但他已经很知足了。 “哥，我大哥在城里搞对象了。” 天林突然爆了猛料。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天会的身上。 “没……没有的事，别听他瞎说！” 天会立刻红了脸。 李天明笑了：“这有啥，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女方是谁啊？厂里的工友？” 天会上辈子也结了婚，只不过后来因为煤气中毒，坏了脑子，媳妇就和他离了婚，孩子也给带走了。 “还不好意思呢，天林，你说。” 天会刚要阻止，天林就已经说出来了。 “是我大哥师傅的闺女。” 李天明闻言也想起来了，当初送天会进厂，李学军带着他们一起去车间，找到了那位鞍钢来的苗师傅。 “八字还没一撇呢！” 原来苗师傅有这个念头，还给天会看了闺女的照片。 只是人在鞍山，还没回信。 可这个年头，婚姻基本上都是父母做主，自由恋爱也只是个宣传口号。 苗师傅既然中意天会，看天会的意思，也挺满意师傅的闺女。 这事也就八九不离十了。 可女方是外地的，就算户口能过来，工作怎么办？ 要知道在城市生活，只靠一个人的工资，日子肯定过得紧巴巴。 “我师傅说，要是没意见，就去找找工会主席，把她的工作调过来。” 听天会介绍，苗师傅的闺女是鞍钢文工团的，还是个文艺工作者。 “等过完年，我也去找找孙副主任。” 关系到堂弟的幸福，李天明这个做大哥的肯定要格外上心。 “天生，你呢？你比天会还大一岁呢，三叔、三婶儿没提给你说亲的事？” 天生刚要说话，架不住身边有叛徒。 “我妈说，我老姨给提了一个大庭村的，等过了破五就相看。” 天洪说完，赶紧溜了。 大庭村的？ 看起来天生还要继续前世的姻缘。 他上辈子娶的媳妇可是个出了名贤惠的，不但，伺候公婆，底下的小叔子，小姑子，也都照料得妥妥当当。 好啊！ 弟妹们一个个的都有了好的归宿，重生这一遭也不算白来。 李天明家里热热闹闹的，老宅那边却是另外一副光景。 李学成和乔凤云从一睁眼就开始吵吵。 乔凤云一会儿嫌弃这个，一会儿嫌弃那个，对着李学成数落了没完。 上次的事过去之后，这女人倒是真有手段，又把李学成给拿捏住了。 李学成听得心烦，饭都没吃好，喝了两杯酒便躺下了。 乔凤云的唠叨，只当是放屁。 “就算是分家了，可你咋说也是他老子，大过年的，一分钱没给也就算了，连点儿东西都没见着，你这老子真是当倒了行市。” “跟了你，我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大过年的，看看家里啥都没有，这日子还怎么过。” 家里也不是真的什么都没有，该置办的年货，哪样都不缺。 让乔凤云不满的是，村里的分红，还有卖鱼的钱，如今都被李学成把着，她要了两回，李学成根本不搭理。 “我和你说话呢，你到底听见没有，就没见过你这样骑锅夹灶的爷们儿，人家谁不是男主外，女主内，你倒好，钱都串在肋条骨上了，传出去也不怕人家笑话。” 李学成一动不动的，盼着能来个串门的，把乔凤云的嘴给堵上。 可他如今在村子里的名声啥样，心里一清二楚，人们还愿意搭理他，也是看李天明的面子。 唉…… 咋就混成这样了？ 同样体会不到春节喜庆的，还有杜立德一家。 女婿跑没影儿了，闺女带着外孙女回了娘家。 这下杜立德是真的成了全村的笑柄。 “送去了？” 杜立德抬眼看着宋银枝。 “送去了，鹃儿她爸，年夜饭还是让鹃儿来正房吃吧！” 李家台子这边的规矩是，出嫁的闺女，大年三十不能登娘家的门。 否则对娘家兄弟又碍。 杜鹃本来要回兴家店过年，可杜立德终究不忍心。 就让杜鹃搬去了厢房。 “规矩都忘了？” “啥规矩不规矩的，咱家又没小子。” 呃…… 死老婆子嘴上没个把门的，说这话，不是拿小刀子剜他的心嘛！ 杜立德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儿子。 所以才费尽心思的给杜鹃挑女婿。 好不容易看中了李天明，偏偏大闺女瞧不上，要死要活的非得嫁给庞秉新。 现在好了，庞秉新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再看看李天明。 一砖到顶的砖瓦房住着，还成了远近闻名的能人。 端起酒杯，一口闷了，身子往被垛上一靠。 努力不让自己想这些烦心事。 很快就睡着了。 在梦里，李天明娶了杜鹃，虽然两口子一辈子磕磕绊绊，但李天明对他们老两口子是真心不错。 不愁吃，不愁喝，手里永远都有活钱使唤。 村里没人敢笑话他没儿子，谁让他有个好女婿呢。 最终老两口子寿终正寝，后事都是李天明一手操办的。 下葬的那一刻，杜立德醒了，一时间也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呆愣了半晌，发出了一声叹息。 如果是真的，那该多好啊！ 就在这时候，大喇叭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 “各家各户的爷们儿，带上家伙，赶紧去村东头，野猪进村了。” 「今天第二更，求个打赏，谁还有金币，帮着撒一撒，现在冲榜时刻，小伙伴们，拜托了！！」 第一百九十三章 正好添道菜 知青点的大门紧闭着，谢建设等人手里拿着能找到的所有武器，战战兢兢的聚在一起。 “建设哥！野猪要是把门撞开怎么办？” 孙良元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打颤。 “别……别怕，村里已经广播了，很快就有人过来。” 谢建设此刻也是慌得一笔，可还在硬撑着，要是他们男知青都怕了，女知青怎么办？ 嘭！ 大门传来了一声巨响，把这些男知青吓得哇哇乱叫。 野猪开始撞门了。 腊月二十九那天又下了一场大雪，野猪在山上找不到吃的，便进了村。 以前这种事经常发生。 可后来困难时期，山上的野猪被饿的两眼冒绿光的村民给打得都绝种了。 去年不知道从哪跑来了几只，被李天明抓了一只，又被他和李学工一起打死了两只。 后来，李天明又在山上发现了野猪的踪迹，只是一直没再遇见，谁知道，今天居然进了村子。 刚刚孙良元在知青点儿闲得慌，就和牛建邦等人一起出去玩，刚到山脚下，就遇见了野猪，幸亏他们跑得快，不然的话，就他们这小体格子，野猪都不用多大力气，便能将他们给撞飞了。 “人怎么还没来啊？” 孙良元说话都带着哭音儿了。 “你别说话了，行不行！” 谢建设喊了一嗓子，本来就害怕，身边还有这么一个哭唧唧的货，更觉得心烦意乱。 “把门都关严实了，箱子抵住门！” 谢建设朝女知青的宿舍喊了一嗓子，接着就听到里面一阵乱糟糟的声响。 “长英姐，我们会不会死啊？” 有的女知青哭得梨花带雨的。 宋长英见了，却没有半点儿怜香惜玉的心情。 “大过年的，能不能别说丧气话！” 她也害怕，可还不至于哭出来。 知青点儿虽然偏，但距离村子的中心并不算远，广播过后，很快就会有村民过来。 啪！ 突然一声枪响，又引得惊叫连连。 “怕什么，这是乡亲们来了，没事了！” 宋长英说完，就去搬门口的箱子。 她也想出去看看。 知青点儿外面，村民闻讯已经到了，正拿着各种家伙和野猪较量。 很快，李天明也过来了，手里还拿着枪。 刚才那一声枪响，就是他打的。 只可惜，只命中了其中一头野猪的后腿。 “把网张开了，别让它们跑了！” 一次跑进村两大两小四头野猪，这倒是新鲜。 既然下来了，那就别走了。 正好还能给年夜饭添上一道菜。 “天会、天生，从那边过去，堵住了，天洪，赶紧给我滚蛋，这儿没你的事！” 见天洪也要上去，李天明赶紧从后面一把将他给拉住了。 “哥！我能行！” “行个屁！” 天洪就是个愣头青，真要是让他过去，他敢和野猪摔上一跤。 啪！ 又是一声枪响。 李学工也过来了，刚到跟前，就给了天洪一脚。 “谁让你来的！” 野猪一旦进村，都是成年的爷们儿上，家里的老人、女人和孩子通通在家里等着吃肉。 天洪一脸委屈，想要争辩，可他最怕的两个人都在这儿，哪敢多说一个字。 “天明，你从那边绕过去，我在这边，说什么也不能让这几头畜生跑了！” 家家户户都有老人和孩子，真要是放跑了，以后再进村，那还得了。 前些年，那个被野猪豁开肚子的孩子，不就是大人们都在地里干活，老人在家看着孩子，结果野猪跑进了村子，才送了一条命。 李天明应了一声，提着步枪朝东边绕了过去。 此刻知青们知道有人来救他们，也就不害怕了，还一个个的趴在墙头上看热闹。 “快看，是李天明！” 孙良元指着李天明喊了一声。 他来的时间还短，村里的乡亲最熟悉的就是当时去接他们的李天明。 当然还有脾气暴躁，爱骂人的村主任李学庆。 就在这时候，一头受了惊的小野猪，慌不择路的冲向了天会和天生，两人立刻张网以待，眼瞅着小野猪就撞进了网里。 巨大的冲击力，将两个人直接带翻了，可小野猪陷在网里，也挣脱不得。 李天明见状，抽出挂在腰间的柴刀，几步到了跟前，一刀劈在野猪的脑袋上。 一声悲鸣过后，小野猪就此饮恨西北。 啪！ 李学工一枪打中了一头大野猪的后腿，刚刚就被李天明打了一枪，此刻又遭重击，朝前跑了一段，一头拱在了地上。 众人立刻上前，手里的柴刀、镐头、铁锨，玩命的朝野猪脑袋上招呼。 “死球了！” 此刻还剩下一大一小，大概也意识到了这次下山觅食不成功，转身朝山上跑去。 野猪肉虽然不如土猪肉吃着香，可好歹是个荤腥，既然瞧见了，哪有放跑的道理。 很快，那头落在后面的小野猪就被网子给罩住了，剩下一头大的，眼瞅着到了山脚下，要是被它跑了，不知道往后还有多少麻烦。 啪！啪！啪！ 李天明和李学工在后面一边追，一边放枪。 也该着这头野猪命里有次一劫，慌不择路的一通乱跑，居然一头撞在了大树上，又尖又长的獠牙卡在了树干里，嘶吼着甩动上半身，却怎么都拔不出来。 啪！啪！ 追到跟前，又是两枪。 全都钉在了野猪的脑门上，二师兄就此往生。 呼…… 李天明喘着粗气，将步枪背在身后，拿起柴刀，照着野猪的脑门儿就劈了过去。 当！ 柴刀卡在了骨头里，李天明也累的跌坐在了雪地里。 “这几头畜生，应该就是你去年在山上看见的了！” 李学工也同样累的坐在了地上。 “三叔，这山上的野物渐多，等雪化了，还是组织人手上山转转吧！” 这年头打猎的人少了，野兽又渐渐多了起来，今天跑进村子的是四头野猪，谁知道下回还能遇见啥东西。 李天明记得，他小时候曾听爷爷说过，有人在山上遇到过豹子。 “行，回头和你学庆叔打个招呼！” 这时候，乡亲们也都追过来了，见两人坐在地上，连忙上前查看情况。 “我没事，把野猪抬回去吧！” 两大两小四头野猪，至少能出大几百斤肉，够全村人家家户户的年夜饭添上一道大菜了。 场院这边，大柴锅已经支上了，李学工正忙着剔骨拆肉，野猪皮都被扒了下来，这玩意儿多大的火也煮不烂。 剔下来的肉全都扔进了柴锅里煮，刚刚大喇叭喊过了，让每家每户来一个人，拿着盆子过来分肉。 “咋就给我们家这么点儿？” 白来的野猪肉，拆下来至少有七八百斤，加上骨头，足够全村人分了，也就没像之前那样称重。 可偏偏还是有人不满意。 听到有人闹起来，李天明朝那边看了一眼，见是乔凤云，也懒得搭理。 “给你多少有个够？你家又没人出力，分给你就不错了！” 负责分肉的是本家一个婶子，早就看不惯乔凤云了。 “天明没出力？我们是一家的！” 这话说出来，把李天明给恶心坏了。 “我呸，乔凤云，你还能不能要点儿脸，这会儿成一家了，不是你赶天明他们几个孩子走的时候了？就这么多，爱要不要！” 说完也不再搭理乔凤云，继续给其他乡亲分肉，分骨头。 可乔凤云是谁啊？ 出了名的不要脸！ 见人家不理她，直接伸手从大柴锅里捞了两块大骨头扔进盆里，转身就跑。 “乔凤云！你……噎死你个不是人揍的玩意儿！” 哄笑声中，乔凤云被滑了一跤，手里的盆子废了出去，肉和大骨头也掉在了雪地里。 不知道谁家养的狗，冲到跟前，叼起一块大骨头就跑。 乔凤云见了，跺着脚骂了半晌，最后也只能捡起剩下的肉和骨头，灰溜溜的跑了。 “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身旁的李学工骂了一句。 不管咋说，乔凤云是李学成的媳妇儿，丢的也是丢他们这一门的脸。 李天明没说话，只是在默默叹息。 家门不幸！ 「今天第三更，求一下好评和打赏，拜托小伙伴们了，今天冇了！！！」 第一百九十四章 守岁 分完野猪肉，家家户户也要开始准备最重要的这顿年夜饭了。 早上只是预演，现在才是各家主妇，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的时候。 就算是放在以前，甭管日子过成什么样，谁家也不肯在这一顿年夜饭上落了架。 去年还有人用和了肉汤的素丸子充数，但今年，一桌子菜，要是哪一道不见荤腥，是要被人笑话的。 李天明兄弟两个到家的时候，宋晓雨正和小蓉在厨房里忙活着。 “添道菜，等会儿红烧着吃。” 说着，李天明将那一盆焯过水的野猪肉递了过去。 “多了？” 李蓉接过，秀气的眉毛皱在了一起。 “什么多了？” “菜多了！本来10道菜正好，加上野猪肉，成单数了！” 年夜饭的餐桌上，单数不吉利，必须要是双数才行。 “那就再加一道！” 李蓉为难：“加什么啊？猪耳朵、猪肝、火腿肠、大虾、扣肉、鱼、鸡、腊鸭子、肉丸子，还有酱肘子，家里也没别的了。” “把酱好的猪蹄拆了，当下酒菜！” “好东西还一顿都造了啊？” “过年不吃，什么时候吃？” 要是搁一年前，李蓉说什么都不答应，可如今家里的日子越来越红火，她那节俭的性子改不了，却也不再抠门了。 “行吧！” 说着，还是不情不愿的去了前罩房，拿来了两个酱好的猪蹄了。 这可是钢铁厂食堂何师傅的手艺。 几个凉菜先上桌，灶膛里填了几根木头先烧着。 李天明招呼全家人上桌。 “哥！还有那个红果酒吗？” 小五去年喝过一次，虽然因此错过了接年饺子，却也一直念念不忘。 “有！我去给你拿！” “小破孩子，喝什么酒！” 小蓉一指头戳在小五的脑门儿上。 “我乐意！” 酒杯倒满，家里这瓶茅台，还是棉纺厂后勤处的刘处长送的。 人家就比孙福满敞亮，孙福满只会用炼钢厂的招待品送人情，这瓶茅台可是刘海自己花钱买的。 李天明上辈子什么好酒没喝过，感觉茅台也没比别的酒强多少，喝这玩意儿就图一个贵字。 “来吧！第一杯酒，敬伟大领袖！” 说着站起身，其他人也一样，表情肃穆的看向墙上的画像。 人民群众的感情是最为朴素的，谁对他们好，心里跟明镜似的。 之前钢铁厂的放映员来村里，放过一部伟大领袖下乡考察的纪录片，当那张熟悉的脸庞出现的时候，村里好些人激动到落泪。 “祝我们的伟大领袖，万寿无疆！” 一杯酒饮罢，众人落座，接下来才是阖家欢乐的时候。 与此同时，家家户户都围坐在炕桌前，享受着一年当中最为满足的时刻。 杜立德家。 杜鹃最终还是被宋银枝给拉上正房的餐桌。 杜立德有心说点儿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大过年的，让闺女一个人在厢房吃年夜饭，他也不忍心。 桌子上摆着六道菜，同样也是有鱼有肉。 可杜立德吃着，却味同嚼蜡，菜没吃上两口，酒已经喝下去半斤。 心里更是说不出的苦闷。 日子的确越来越好了，可他就是高兴不起来。 在村子里的名声臭了，大闺女的婚姻落得一地鸡毛，还有小女儿，到了议亲的年纪，却连个上门的媒人都没有。 本来不想说的，可心里又憋不住。 “鹃儿，那不省心的，真就一直没个消息？” 杜鹃也曾回兴家店，找过庞秉新的叔叔，还有平时玩得好的朋友，可他们谁都不知道庞秉新到底在哪。 见杜鹃摇头，杜立德只觉得火气上涌。 “鹃儿她爸，大过年的，能不能不提他了，他爱上哪上哪去，最多再等他一年，要是还没消息，鹃儿，你也得为自己着想啊！” 杜鹃明白宋银枝的意思，庞秉新跑了，想要劝她另嫁他人。 可自己如果真的走了那一步，那成啥人了。 和李天明定亲逃婚，如愿嫁给了庞秉新，虽然日子过的不好，但庞秉新对她还是很不错的。 现在庞秉新生死不知，连个下落都没有，她再带着孩子改嫁。 往后哪还有脸回村。 “妈，您……别说了，秉新一定还活着呢，我等他。” 唉…… 大过年的，杜家的年夜饭不见丝毫喜意，只顾着唉声叹气了。 叮……当…… 二踢脚在空中炸开，就好像是发出的信号一样，很快整个村子都热闹了起来。 一瓶茅台见底，红果酒也被宋晓雨她们三个给分了。 大菜上桌。 李天明又拿出来了一瓶白酒。 “天亮，咱哥俩再来点儿！” 李天亮刚开始喝酒，但却是天生的豪饮体质，喝了半斤，居然一点儿醉意都没有。 “行啊！” 刚刚明显没过瘾。 又是一瓶白酒下肚，吃饱喝足，李天明带着媳妇儿和弟弟妹妹们出去放烟花。 这时候，吃过年夜饭的天生、大莲他们也都过来了。 大家热热闹闹的，很快就把李天明年前备下的烟花爆竹给清理掉一半。 “下雪了？” 突然感觉脸上一阵凉意，抬头便看到雪花纷纷飘落。 众人进了屋，打开收音机，又在放《智取威虎山》的选段，接着是侯宝林的相声。 八点刚到，李蓉从厨房端来了醒好的面，还有和好的馅儿。 “等会儿都在我这里吃接年饺子，吃完早走，天生、天会、天林，咱们哥几个再喝点儿！” 换做别家的女人，怕是早就开始唠叨了。 刚喝过，等会儿还喝，不要命了。 宋晓雨不一样，她知道自己男人这一年有多累，难得过年可以歇歇，放纵一把又怎么了。 东里间，宋晓雨带着一帮小姑子包饺子，李天明则带着弟弟们在堂屋抽烟聊天。 “哥！给我也来一根呗！” 啪！ 天洪早就对烟好奇了，只是在家的时候，不敢动李学工的烟。 只可惜他的好奇心，被李天明一巴掌给打了回去。 “你才多大就惦记抽烟？等你到我这个岁数再说。” 说完，李天明不由得一怔，突然想起来，过了午夜十二点，他就20岁了。 上辈子20岁的时候，李天明正带着一家老小住在大戏台。 那个年是怎么过的？ 村里分了一斤四两猪肉，杜鹃和小蓉包了饺子，年夜饭的餐桌上只有一条鱼，还有就是三婶儿石淑玲送来的红烧肉，四婶儿方艳梅送来的半只鸡。 当时的李天明，满脑子都是怎么还清欠村里的钱。 他也动过苇海里鱼的念头，只可惜，那个时候胆子还是不够大，更怕给李学军添麻烦，一年到头只能跟土地拼命。 “哥，你想啥呢？” 李天明被从前世的回忆中唤醒，看着年轻的兄弟们，感觉上辈子更像是一场梦。 一场让他规避所有人生挫折的梦。 现如今所拥有的一切才是真实的。 没娶那个心不在他身上的女人，更没有被乔凤云纠缠一辈子，天亮不会因为生病，早早的去了，小蓉也不会因为没钱治病落下终身残疾，小五更不会被那个畜生玷污，毁了一生。 一切都是新的开始，一切…… 都还来得及！ “天亮，拿副牌过来！” 村里很早就流行扑克牌了，农闲的时候，兄弟朋友凑在一起，要么喝酒，要么就是打牌消遣。 打着牌，听着收音机，时间在其中渐渐地流逝。 夜色越来越深，饺子下锅，大虾、鸡蛋、木耳馅儿的，水翻上来，带着一阵热气，闻着都要流口水了。 李蓉又去准备了四个凉菜，李天明带着几个年纪大的弟弟喝酒，等饺子端上桌。 刚好午夜十二点。 “哥，嫂子，过年好！” 「今天第一更，求数据兄弟们的数据支持，【表情】【表情】【表情】，今天还有！」 第一百九十五章 作妖从大年初一开始 “真不去啊？” 宋晓雨一脸为难的看着李天明，心里也在不住的纠结。 大年初一，串门拜年的日子。 宋晓雨是新媳妇，第一次登门，收了一堆的红包。 村里该走的亲戚都走遍了，李天明正准备打道回府，却被宋晓雨给拽住了。 “不去！” 李天明回答的干脆。 反正全村人都知道，李学成和李天明父子两个早就形同陌路，除了见着面，避无可避的时候打声招呼，平时根本没有来往。 之所以变成这样，村里人也都知道是咋回事，还不都是李学成自己作的，又，能怪得了谁。 至于有没有人在背后议论李天明不孝。 只要别让他听见，别人爱说什么说什么。 “就进去拜个年，拜完年咱们就走！” 宋晓雨倒不是什么假圣母，她是儿媳妇，大过年的不去给公爹拜年，传出去，肯定有人要念叨她。 “说了不去就是不去，你走不走？你要不走，我抱着你走！” 呃…… 见李天明作势真的要来抱她，宋晓雨赶紧后退了一步。 街上这么多人，让人看见，还不得被笑话死啊！ 算了，不去就不去吧！ 说心里话，宋晓雨也有点儿害怕去老宅。 “嫂子，你要是空着手去，乔凤云都不能让你进门！” 兄弟姐妹五个，要说最恨乔凤云的，肯定就是天亮了。 乔凤云刚过门那年，小五看着她的两个闺女吃鸡蛋，馋的直哭，天亮就去拿了一个，想给小五煮着吃。 结果被乔凤云知道了，不但抢走了鸡蛋，还给了天亮一巴掌。 天亮那年10岁，哪受得了这个委屈，一脑袋就把乔凤云给撞倒了。 等李学成回来，乔凤云添油加醋的告了一状，要不是李翠和李天明拦着，李学成能把天亮给打死。 自那以后，天亮就恨透了乔凤云。 李蓉也跟着说道：“我刚才见着大莲姐，她说去给我爸拜年的时候，看见乔凤云的两个兄弟了，他们来能有啥好事。” 李天明听了，也没说什么，扶着宋晓雨朝家的方向走去。 李蓉没说错，黄鼠狼给鸡拜年，能有个屁的好事。 啪！ 李学成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指着嬉皮笑脸的乔大山。 “滚，给老子滚出去！” 乔凤云赶紧一把拉住了李学成的胳膊。 “你这是干啥，是找你借，又不是找你要！” 李学成抬手把乔凤云甩开。 “借？说得好听，你兄弟找我借，啥时候还过？想借钱，行，把之前借我的六百四十块钱还回来，我就借给你！” 乔大山闻言，笑容直接僵在了脸上，刚想要发火，可想到家里的事，又换成了一副为难的表情。 “姐夫，你这是为难我啊，我要是有钱，哪能大年初一就来找你借钱，这样吧，你要是不信，我给你写借条！” 借条？ 李学成冷笑。 别说借条了，就算是乔大山把他老子娘的一把烂骨头从坟地里刨出来，押在这里，该不还钱，他还是不会还。 “你还知道今天是大年初一，你堵着门来借钱，你不觉得丢脸，我还觉得晦气呢，赶紧滚蛋，一分钱都没有！” 乔凤云见李学成不松口，也急了。 “李学成，你到底借不借，你要是不借，我就跟你离婚，天宝我也带走！” 这个老来子是李学成的软肋。 闻言，眼神之中闪过一抹慌乱。 但很快还是忍住了。 “天宝是我李家的种，你想带走，门也没有，要离就离，我不拦着，想借钱，我还是那句话，一分都没有！” 乔凤云这下也没辙了，钱都在李学成的手里，也不知道他藏哪了。 里里外外被她翻了个遍。一分钱也没找到。 现在李学成不松口，乔凤云也只能干着急。 硬的不行就来软的。 “天宝他爸，你……就当是我找你借的，看在咱儿子的份上，你就帮帮大山，他再怎么不好，也是天宝的亲大舅。” 说着，还真抹出来两滴眼泪。 “天宝将来要是有个蹲过大狱的亲娘舅，说出去好听啊！” 乔大山也配合着做出一副哀哀凄凄的模样。 “姐夫，你要是不帮我，我真的……真就完了。” 乔大山这次是真的摊上大事了。 之前他来找李学成借钱，说是要娶媳妇，难得没扯谎。 村里人还真给他介绍了一个，30多岁的老姑娘，就是腿有点儿瘸，模样长得挺不错。 乔大山见过一面，也挺满意。 彩礼有了，房子也修了，就等着把人娶过门。 可坏就坏在，这小子忒特么着急了。 前些日子有天喝醉了，去老丈人家，正好家里就对象一个人。 乔大山本来就不是什么好鸟，趁着酒劲儿，提前把事给办了。 完事的时候，老丈人一家回来，正好把他给堵在了屋里。 这个时候，没结婚就睡在一起，要是传出去，那还得了。 几个小舅子当时就把乔大山给揍了一个半死。 最后还是媒人出来说和，人家要加600块钱彩礼，不然就去告乔大山耍流氓。 这下可把乔大山给吓坏了，满口答应下来，说回去筹钱，结果离开老丈人家，这小子就溜了。 一直到过年，才偷偷的回了小南村，结果刚进门，就被小舅子给堵了，又是一顿臭揍。 最后还是小南村的村主任出面做保，人家才饶了他。 但600块钱彩礼，一分都不能少。 乔大山被逼得没办法，只能大年初一来找乔凤云求助。 “姐夫，你帮帮我，你要是不帮我，我……我可不能蹲大狱啊！” 李学成看着乔大山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就觉得脑袋疼。 这特么都叫什么事。 大年初一就来作妖。 还有完没完了。 借钱？ 李学成肯定不愿意，把钱借给乔大山，那一准儿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可不借？ 大过年的，整这么几个丧门星在屋里，还不够晦气的呢。 要不是杀人犯法，李学成真想一巴掌拍死这个小舅子，图个清净。 “天宝他爸，你就帮帮忙。” “帮忙？你说得轻巧，600块钱，我也得拿的出来啊！” 现在家里就他一个壮劳力，乔凤云之前怀着孩子，后来又是坐月子，又是带孩子，一整年基本上没上工。 全家就指着他和那两个便宜闺女的工分，到年底分完口粮，哪还有剩下的。 卖鱼钱倒是分了点儿，加上以前的积蓄能有个四百多块钱。 现在乔大山一张嘴就是600，李学成现变都变不出来。 乔凤云和乔大山这下也傻了眼。 戏演了这么半晌，他们谁都没想到，李学成居然没钱。 “姐，这……这咋办啊？他们说了，没钱就要打断我的腿，还让我蹲大狱。” 乔大山刚才是演的，可现在是真的慌了神。 “天宝他爸，要不……你去借点儿？” 李学成气的差点儿撅过去。 大年初一，让他出去借钱，他还要脸呢。 “过年谁家不花钱？这时候去借，谁能借给我？” “你那俩兄弟家里肯定有钱，他们不是年后就要盖新房吗？总不能连几百块钱都拿不出来。” 要是搁以往，李学成还有把握能从两个兄弟家里借到钱，可连着几次冲突，亲兄弟之间的情分也淡了。 李学工更是扬言要请三老太爷，把他的名字从族谱里给勾了去。 现在别说去借钱，能让他进门就不错了。 见李学成不说话，乔凤云也急了。 “你兄弟的钱不好借，你儿子……” 啪！ 李学成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你是挨打没够啊？上回的事忘了？要去你去，老子不管。” 乔凤云这下被僵住了。 “我……去就去！” 「今天第二更，求一下好评和打赏，拜托大家了，现在是冲榜的关键时刻，今天还有！！」 第一百九十六章 说出来，让我也高兴高兴 “我没法活了……” 李天明正和几个兄弟在堂屋打牌，突然听见院子里一阵凄厉的哭嚎声。 老子听错了，还是咋滴？ 这特么谁啊？ 大年初一堵着门跑他家里哭丧。 这句是特么什么经典台词啊？ 翻来覆去的用，读者都容易产生应激反应。 “你来我家干啥？你给我出去，滚出去！” 院子里又传来了李蓉的喊声。 李天明赶紧起身，推门到了院子里，一眼就瞧见乔凤云正坐在地上，一边拍着地，一边哭。 影壁边上还站着一个，见机不对随时准备逃跑的乔大山。 李天明瞬间就感觉到火气上涌，抄起墙边平时给石榴树松土的锄头，就要往乔凤云身上招呼。 乔凤云被吓了个半死，身子后仰，在地上骨碌了一圈，拉开和李天明之间的距离。 天生等人见状，赶紧把李天明给拉住了，将锄头给抢了去。 这一下子要是打上，乔凤云的脑袋非得碎了不可。 “哥，千万别动手，为了这个娘们儿不值当的。” “乔凤云，你来我哥家干啥？” “赶紧滚！” 几人说着，挡在了李天明的身前。 李天明这会儿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天生说得没错，为了这么个货，搭上自己不值得。 还有一大家子人呢。 他要是出了事，这片家业便宜谁？ 天亮未必守得住。 “乔凤云，大年初一，你堵着我的门哭丧，真以为我收拾不了你。” 乔凤云此刻惊魂未定，她能感觉到，刚刚李天明是真的憋着要弄死她。 “我……我……” 回头看了一眼，乔大山早就跑没影儿了。 有心不管了，可到底是亲弟弟，而且…… 就这么几个娘家人了。 “天明啊！姨知道，以前都是我的不对，你看在你爸，看在你兄弟的份上，别和我一般见识。” 呃？ 这年头确实怪事多，连乔凤云都开始学会说人话了。 以前不是撒泼，就是耍赖，实在不行就满地打滚。 今天这是咋了？ “乔凤云，你来我家就是为了说这几句屁话？行，我听见了，往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滚吧！” 乔凤云没达到目的，哪能就这么走了。 “天明，你心里有气就骂，实在不解气，你打我两巴掌，姨真是遇到难事了，你要是不帮忙，我……我真活不下去了。” 说着又要哭。 “死去！” 乔凤云一愣，李天明的反应明显没在她的计划内。 她都这么示弱了，李天明居然…… “乔凤云，你不是活不下去了吗？死啊！你今天要是真死了，我情愿拿钱给你办一份发送，保证让你风风光光的进坟地。” 乔凤云说遇到难事的时候，李天明就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这人脑子也不知道是咋想的。 一次、两次、三次、四次…… 这都多少回了？ 怎么就不长记性呢。 李天明都忍不住好奇，乔凤云凭啥认为，能从他手里要出钱？ “我……” 看着乔凤云吃瘪的模样，李天明都不生气了。 “乔凤云，你刚才说啥？遇到难事了？说出来，也让我高兴高兴。” 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这种感觉，倍儿特么爽。 “咋还不说呢，这样吧，你说出来，真要是遇到难事了，我也不是不能帮。” “真的？” 乔凤云大喜。 事实证明，这女人有点儿小聪明，但也很有限。 她的那点儿聪明，都用在如何拿捏男人上面了。 “那个……大山要娶亲，人家要600块钱彩礼，你看……” “重说！” 避重就轻的，糊弄谁呢？ 拿不出彩礼，就活不了了？ “我……大山要是不结婚，乔家就要绝后了，我……” “放屁，乔大河和他儿子都死球了？他们没死，乔家咋绝后？最后一次机会，要是还不说实话，老子就把你扔出去。” 乔凤云知道，不说实话是不行了。 只能把乔大山酒后心急，提前把事给办了交代了出来。 “那姑娘没说啥，是她家里揪着不放，要是没钱，大山就要蹲监狱，天明，你就当可怜可怜你兄弟天宝，他要是有个蹲过大狱的亲娘舅，往后咋抬头做人啊！” 呵呵！ 原来是这样。 “关我屁事！” 李天宝将来如何做人？ 那小子做过人吗？ 上辈子，李天明也是犯傻，念在兄弟一场的份上，没少帮李天宝。 结果呢？ 那小子就是个白眼狼。 至于乔大山，李天明恨不得弄死那个毁了小五一辈子的畜牲。 帮他娶媳妇？ 冥婚倒是可以。 他要是今天死了，明天李天明就想办法给他配一个。 “你……你刚才明明……” “我可什么都没答应你，现在，滚蛋，你兄弟是死是活，不关我的事，还想找我要钱？是，我有钱，我有钱给他买枪子儿。” 李天明现在都想找到那个女人家里，花钱请他们咬死乔大山，直接送他去打靶。 只可惜…… 上辈子乔大山一发命中，就这么一次，居然把那女的给鼓捣怀孕了。 俩人最后结了婚，只是，乔大山结婚以后还是不务正业，最后人家不愿意跟着他过，带着孩子离婚改嫁了。 就是不知道，重来一次，乔大山还有没有这个本事。 “李天明，我就求你这一次，你只要帮了，往后就像你说的，井水不犯河水。” 哈！ “你当我怕你？想犯就尽管来，来一次，我收拾一次，天亮，扔出去。” 李天亮早就在憋着火了，闻言立刻上前，其他兄弟见状，也一拥而上。 抓住了不断挣扎的乔凤云，直接抬到了大门口。 啪！ 乔凤云被摔了个四仰八叉，幸亏地上雪挺厚。 “李天明……” 乔凤云连滚带爬的站起来，指着李天明就要开骂。 可对上李天明凶狠的目光，还是胆怯了。 “你给老娘等着。” 说完，灰溜溜的逃了。 “哥，乔大山真的要去蹲大狱啊？” 天亮恨不得，乔凤云一家全都不得好死。 “谁知道，管他呢！” 回屋，继续打牌。 乔凤云灰头土脸的回到家里，又和李学成闹了一通。 最后也没从李学成手里要出钱来。 正闹的不可开交，被乔大山祸害的那个女人的一帮兄弟找来了。 就在老宅门口，十几个人围着乔大山就是一顿打。 等打完了，架着人就走。 赶过来看热闹的李天明见状，已经猜到了大概。 乔大山还是命不该绝，这一次，又让他给躲过去了。 “回家，吃饭！” 主角都退场了，只剩下乔凤云坐在地上哭。 自始至终，李学成都没露面。 难得，这次倒是真硬气了一回。 大年初二，李翠回门的日子。 下了车，李翠和刘明海直接抱着孩子到了李天明的新房。 把孩子放下，然后两口子才去了老宅给李学成拜年。 “爸，过年好！” 放下两瓶白酒，一包点心，没容李学成说话，转身就走。 乔凤云？ 爱死哪去死哪去。 中午这顿饭，李学工本来还想和去年一样，去他们家里吃。 顺便叫上李学成，大家面子上都好看。 可刚提出来，就被李翠给回绝了。 “三叔，不麻烦了，我有娘家，我爹不管我，我还有兄弟呢，往后，天明的家，就是我娘家。” 这话说出来，李学工听了，也只剩下了无奈的叹息。 可是又怪得了谁，这一切还不都是李学成自找的。 李学成在家左等右等也没见人来请他，自己坐不住，转悠到了李学工家门口，听了半晌，里面也不像是在坐席。 接着又去了李学农家，结果直接锁门了。 问过邻居才知道，两口子带着孩子回娘家了。 总不能…… 李学工怒气冲冲的要去李天明的新房，结果半路遇上了李学工。 “二哥，别去了，孩子们的心都凉透了，往后你老了，要是还指望几个孩子能管你，就别折腾了。” 说完，李学工就走了。 李学成呆立当场，好半晌垂头丧气的回家了。 「今天第三更，继续求数据支持，今天冇了！」 第一百九十七章 这还像个家吗？ 大年初三。 李天明一大早就坐上了前往海城的公交车。 今天要去给大伯拜年，明天还要从海城坐车去宝安县。 去年是带着全家一起去的，今年却只有他一个。 宋晓雨怀着孕，天寒地冻的，李天明舍不得媳妇儿一路颠簸劳累。 李蓉要在家陪着大嫂，天亮说家里不能没个男的守着，至于小五…… 这丫头连个理由都懒得想，直接甩出来一句。 “我想去大伯家，不想去姥姥家。” 本来就没什么感情，第一次还能图个新鲜，再让她坐好几个钟头的车，小丫头说什么都不干了。 没办法，李天明只能一个人出发了。 宁固镇的大姑？ 李天明结婚的时候，连个人影都没见，尽管事后李学军帮着解释了。 可李天明这个人心眼儿不大，才不愿意拿着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 既然瞧不起他们乡下人，那就别来往了。 坐车直接到了海城，李天明扛着一大堆年礼，去了大伯家。 结果敲开门，却看见站在门口的，是天满的对象秦丽。 见了面，连句话都没有，转身就进去了。 “谁啊？” 严巧珍从厨房出来，看到李天明的时候，也有些尴尬。 “天明来啦，快进来！” “大娘，过年好！” “好，好，都好！” 严巧珍把李天明迎了进来，还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句。 “别搭理她，等会儿就走。” 显然，对秦丽这个儿媳妇，严巧珍也非常不满意。 可无奈天满喜欢，又被秦丽拿捏得死死的，他们做父母的也没办法。 “大伯没在家？” “昨天夜里值班，等会儿就回来了。” 过年期间领导值班，这也算是大国企的传统。 就像将军在部队过年聚餐的时候，帮哨兵站岗一样。 “大哥！” 天满从屋里出来了，看上去情绪也不太好。 至于秦丽，进了屋就不出来了。 其他几个小的知道李天明来了，也都从房间的各个角落冒了出来。 没办法，孩子太多，房子又太小。 “天满，什么时候结婚？” “还没定日子呢，等定下了，到时候，大哥来喝喜酒。” 李天明应了一声，却听到屋里传来一声响。 呵！ 看起来，有人不欢迎他这个乡下的穷亲戚。 李天明也没在意，既然人家不待见，以后少往跟前凑也就是了。 严巧珍却忍不了了。 “天满，你不是今天要去秦丽家吗？怎么还不走？” 李天满难得和李天明见一面，哥俩还想聊聊，结果严巧珍直接赶人了。 这时候，秦丽也从屋里出来了。 “天满，我在楼下等你。” 说完就出门了。 李天满见状，赶紧追了下去。 “你瞅瞅，你瞅瞅，还没结婚呢，就这样，以后真嫁过来，没几年我就得气死。” 这话李天明都没法接。 历来婆媳关系都是最难处理的。 尤其是…… 秦丽根本就没打算处。 上辈子，天满结婚以后就从家里搬了出去。 每次李天明进城来探望大伯大娘，向来不愿意背后说人的严巧珍，都要和李天明数落半晌秦丽的毛病。 “大娘，实在不行，就让大伯想想办法，给天满分个房子，不在一起住，也就没那么多矛盾了。” 远香近臭，就是这个道理。 李学军年前升了钢铁厂后勤处的处长，给李天满安排个房子，在李天明看来算什么事。 “我和你大伯提过，他说不能假公济私，他那个人，你还不知道，干什么都小心翼翼的，生怕犯了错误。” “那就让秦丽她们家安排，她爸不是技术科的科长吗？” “那更不行了，要是让他们家安排房子，天满不就成倒插门了嘛！” 这倒也是。 正说着，李学军回来了。 “大伯，过年好！” “好！快坐！” 伯侄两个聊了一会儿，李学军特意问起了去没去给大姑拜年。 “大伯，您就别为难我了，大姑不愿意跟老家的亲戚来往，您又不是不知道。” 除了李学军这个在钢铁厂当领导的大哥，家里的三个，大姑可是连正眼都懒得瞧。 一直到后来上了年纪，才念起了亲人的好。 那时候，李天明已经是大老板了，身边的亲人一个接着一个的早逝，也就把陈年旧怨给放下了。 偶尔走动一下，每次见着李天明，大姑都哭得稀里哗啦的。 可现在…… 人家还是个骄傲的宁固镇盐厂正式工人。 李学军听了，虽然心里失望，却也没说什么。 长辈没做到位，也就别去要求小辈了。 在大伯家待了一会儿，李天明拿上一份年礼，便出了门。 接下来要去…… 宋晓雨家。 就算是被伤的狠了，可女人终究还是心软的。 昨天在家，磨蹭了半晌，才吞吞吐吐的说出了希望李天明能去她家里看看。 当初结婚的时候，说什么都不肯通知家里。 现在还是心软了。 李天明自然无所谓，如何对待宋晓雨的娘家人，完全取决于她。 宋晓雨如果想要化干戈为玉帛，李天明也不介意扮演一个好女婿。 上辈子，他都能给杜鹃的父母养老送终。 更何况是宋晓雨的母亲。 坐上公交车，前往清水东里。 循着记忆，找到了上次来过的那条街。 宋家，宋晓瑛正在和宋母爆发激烈的冲突。 “你们都对，就我不对，我就不该生养你们几个。” 宋母说着还哭了起来。 宋晓瑛坐在餐桌前，看着宋母，完全不为所动。 自小生活在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让她渐渐的养成了冷淡的性子。 哭了一会儿，见大女儿不来劝，宋母也觉得无趣。 看宋母止住了哭声，宋晓瑛这才开了口。 “您不是应该后悔生养了我们三个，应该后悔生了我和晓雨。” 宋母闻言，想要分辩，但对上大女儿的目光，她又不禁心虚。 “您埋怨我不回家，埋怨晓雨嫁了人就不来看您，可您想过没有，这里还是我和晓雨的家吗？” “怎么不是，妈还活着，这里永远是你们姊妹两个的娘家。” 呵！ 宋晓瑛冷笑一声。 “妈，您是不是忘了，我还没嫁人呢，没嫁人，我哪来的娘家？” 呃…… 宋母这下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不想和您吵，今天初三了，我也陪着您过完年了，等会儿我就回厂里，平时我会来看您，住在家里就算了，这连我的一张床都摆不下。” 宋晓瑛说着站起身，看了看四周，墙角支着一张行军床，她回来在家里住了三天，一直睡那张行军床。 “这还像个家吗？” 说着就要走，刚到门口，又回头看着宋母。 “妈，别让宋晓军打晓雨对象的主意，没用！” 撂下最后一句话，转身就走，可没等出院子，差点儿和李天明撞在一起。 “你……怎么来了？” 说着目光就落在了李天明手里提着的年礼上。 “过来看看，拜个年。” 这时候，宋母也从屋里追了出来，看到李天明的时候，表情不由得一怔。 “你……那个……” “您老，过年好。” 让李天明开口叫妈，那是肯定做不到的。 不是因为他为宋晓雨抱不平。 而是…… 这个称呼已经有主了。 “哦，好，你……进来吧！” “大姐这是要走？” 宋晓瑛确实想走，但见着李天明又改了主意。 一起进了屋，李天明把东西放在了桌子上。 两包点心，一包糖，还有两罐麦乳精，以及一只腊好的野鸭子。 “晓雨怎么……” 宋母虽然偏心眼，可要说她一点儿不在乎闺女，那也是委屈她了。 只不过，每次涉及到宋晓军的利益，宋母的心能直接偏到胳肢窝。 “晓雨怀着孕，天寒地冻的，路上又滑，就没过来。” “晓雨怀孕了？” 李天明疑惑的看向了宋晓瑛。 你没告诉家里。 宋晓瑛将目光错开。 她确实没告诉，因为她觉得，就算说了，宋母也不会太在意。 外孙子哪有亲孙子香。 “妈，谁来了？” 人未至，声先到。 接着屋门被推开，宋晓军走了进来，一眼就看见了李天明，先是一愣，接着满脸堆笑的。 “妹夫，来啦！” 「今天第一更，继续求支持，今天还有！」 第一百九十八章 你这叫不正之风 宋晓军今天陪着媳妇儿回娘家，岳父家离得不远，就隔了一条街。 马上要坐席了，宋晓军想回家拿盒好烟，撑撑场面。 没想到李天明来了。 昨天，宋母还在家里哭诉宋晓雨没良心，结婚第一年，竟然不回娘家。 李天明今天就到了。 还真是不禁念叨。 “晓雨呢？” 宋母刚从宋晓雨怀孕的震惊中缓过来，闻言道。 “晓雨怀孕了，不方便。” 宋晓军听了，露出了一副激动的表情，只是太刻意了，假到一旁的宋晓瑛都忍不住翻白眼。 “是嘛！妹夫，恭喜啊！” 说着拉开椅子，坐在了李天明对面。 “你不是陪着媳妇儿回娘家吗？怎么又回来了？” 宋晓瑛从小就瞧不上这个哥哥，总觉得他太虚伪。 “我回来拿点儿东西，妹夫来了，哪能进屋就走，妈，你……准备准备啊，留妹夫在家吃饭。” 宋晓军还惦记着，能通过李天明在钢铁厂的人脉，调去后勤，哪舍得走。 平时想见一面都难，今天既然赶上了，说什么也得让李天明答应帮忙。 “不麻烦了，等会儿还有几个朋友要拜访。” 李天明牢记宋晓雨的叮嘱。 只当个普通亲戚走动。 既然是普通亲戚，哪有在人家这里吃饭的。 城市人口的定量不多，他多吃一口，人家就得少吃一口。 “那怎么行，第一次来家里，说什么也得在家吃顿饭。” 说着又催促宋母去张罗。 “真不用客气，刚在我大伯家里吃了午饭。” 宋晓军知道，李天明的大伯就是刚上任的后勤处处长李学军。 他想要调去后勤岗位，李学军一句话就能办。 “李处长啊！说起来都是实在亲戚，过年我该去拜访的，可又不知道李处长住哪里。” 呵呵！ 这个理由就太假了，李学军住钢铁厂的职工小区，真要是有心的话，打听一下还能找不到。 见李天明不接话，宋晓军不禁有些尴尬。 “那个……妹夫，上回在钢厂，没来得及说，你大伯刚升了处长，手底下肯定要用人吧。” 李天明这才明白，宋晓军还真在打这个主意。 之前孙立就曾提过，只是被李天明给拒绝了。 正是因为宋晓军，宋晓雨才受了那么大的委屈，他吃饱了撑的才会去帮宋晓军。 宋晓军见李天明还是一点儿表示都没有，心里也有点儿急了。 “妹夫，我现在在厂里干的是火切工，可我这体格……你也看见了，不怕你笑话，实在不怎么样，我在厂里也申请过调岗，可一直没批准，你……能不能找找你大伯，帮我调到别的岗位去。” 还有这么求人办事的？ 隔着灶台吃饭。 李天明倒是头回见。 “你觉得能胜任什么岗位？” 李天明说着推开了宋晓军递过来的烟，从口袋里掏出一盒中华，让宋晓军直接看傻了眼。 “我……我……后勤这一块，我应该能干。” 应该能干？ 所谓的后勤，只要脑子不笨，眼里有活，嘴上能说，谁都能干。 “那个……天明啊！你大哥的身体确实不太好，在钢厂干火切工实在是难为他了，你这边要是有关系的话，就帮帮忙。” 宋母没忍住开了口。 大概也是习惯了。 习惯为宋家唯一的独苗苗谋好处。 她能为了宋晓军的婚事，把本该属于宋晓雨的工作岗位，偷偷给了儿媳妇。 也能为了儿子和孙子住的宽敞些，逼着小女儿下乡插队。 对于宋晓军来说，她的确是个伟大的母亲。 但是，于宋晓瑛和宋晓雨姐妹而言，她这个母亲做得远远不够格。 儿女多的家庭，确实很难做到一碗水端平。 但也不能把干的都捞给儿子，让闺女连稀的都喝不上。 “您老这是为难我了。” “怎么是为难？你大伯是后勤处的处长，还不就是一句话的事，晓军的工作安排妥当了，他也会记着你的好。” 然后呢？ 宋晓军的人情，能顶个屁用！ “是啊，妹夫，你帮我这一次，我肯定记在心里，以后要是有能用得着我的地方，我肯定……” “你这是让我帮着你走后门！” 李天明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 宋晓军见状还不明所以。 “咱们都是亲戚，互相帮忙也很正常吧！” “正常？” 李天明看上去大义凛然的。 “组织上信任，才让我大伯做了这个后勤处的处长，为的是让他能更好的工作，服务企业，建设好钢铁厂，不是让他以权谋私，为亲戚朋友大开方便之门，你这是不正之风。” 说到这里，还满脸失望的表情。 “我劝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今天的话，我只当没听见，不打扰了。” 李天明说完，起身就走。 等他出院子，宋晓军才回过神来了。 “什么玩意儿，还教训起我来了，他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一个臭农民，真以为自己……” “我劝你还是小点儿声吧！” 宋晓瑛的话，将宋晓军的满腹牢骚和咒骂通通堵了回去。 “宋晓军，晓雨是怎么下乡的，你不会忘了吧？你还指望李天明能帮你调岗，亏你想的出来，你还是消停点儿最好，不然的话，帮忙别指望，他要是想在钢厂折腾你，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宋晓瑛不知道李天明在钢厂的人脉，但是一个后勤处处长的亲大伯，要想整一个人，能是什么难事。 说完，宋晓瑛起身也走了。 “妈，您看……” 宋晓军还是不甘心，这么硬的关系，却利用不上。 “晓雨下乡，总不能怪到我头上吧？她要是有什么不满，当面说出来啊，用得着非得这样，还是亲兄妹呢。” 宋母见状也坐了难。 她想帮儿子，可女婿根本不搭茬儿。 “妈，您帮我求求晓雨呗，火切这个活，我是真干不了。” 儿子开口相求，宋母心里的天平，又立刻倒向了一边。 “我给晓雨写封信。” “还写什么信啊！您直接去一趟，当面和她说，我就不信，她还能当面撅您的面子。” 宋母这次没答应，没出正月，当岳母的跑到女婿家，像什么样子。 “还是先写封信，透个气，这样晓雨要是心里还在记恨以前的事，不愿意帮忙，也有转圜的余地。” 宋晓军不满意，但是见宋母态度坚决，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行吧，那您尽快。” 说着去屋里拿了烟，临走的时候还带走了一包点心，一罐麦乳精。 这下在老丈人一家面前，自己的面子绝对大了。 再说李天明这边，离开宋家，正在路边等公交车，宋晓瑛走了过来。 “大姐，你也想劝我帮着你哥调动岗位？” 宋晓瑛面无表情：“我没那么无聊，你要是能把他调去扫大街，我倒是不介意推波助澜。” 呵！ 真是个狠人。 不过李天明完全没必要那么做。 不搭理就足够了。 “他从来都不是个好哥哥，刚刚你要是碍于我妈的面子，答应帮忙，我也会拦着你。” “为啥？” “因为我……讨厌他。” 不单单讨厌宋晓军，更讨厌那个家，那个让她感觉不到一点儿温度，还把自己一点一点变冷的家。 这时候，一辆公交车停在了面前 宋晓瑛挤了上去。 “和晓雨好好过你们的日子，他们家的事，少管，最好别管。” 说完，车门合上，很快便走远了。 回到大伯家，吃饭的时候，李天明提起来这件事。 “你做的对，我刚升上去，好些双眼睛都盯着我呢，就算你答应了，我也不能办。” 李天明闻言笑道：“这个事不能办，天满的房子呢，结了婚，总不能还住家里吧！” 李学军的面色变得有些古怪。 “儿媳妇要是我挑的，就算有人说闲话，这房子的问题，我也给他解决了，可既然是他自己挑的，那就自己想办法。” 呃…… 显然，李学军也没相中秦丽这个儿媳妇。 「今天第二更，求数据支持，求打赏，求一切，求……本书不被砍掉，还有！！」 第一百九十九章 人要靠自己 听了严巧珍的解释，李天明才知道，原来李学军早就给天满物色好了对象，是他一个朋友的女儿，在市图书馆工作。 “那姑娘模样好，家庭好，工作也好，性格上和天满也合适，你大伯都和人家打过招呼了！” 结果，天满被钢铁厂技术科的科长秦有祯给相中了，想要让天满做他的乘龙快婿。 天满呢？ 本来就和秦丽是中专同学，彼此都有好感，只是以前没挑明。 现在能娶到意中人，那自然是一万个愿意。 李学军和严巧珍说什么都听不进去。 李天明没见过大伯相中的那个准儿媳，但秦丽确实模样出众，能吸引到天满，也就不足为奇了。 见大伯还是愤愤不平的，李天明也只能劝。 儿孙自有儿孙福，由着他去吧！ 搞对象这种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别人觉得合适，当事人偏偏觉得不合适，而别人觉得不合适，他又偏要一头扎进去。 说起来…… 天满这小子不会是正处在叛逆期，成心和父母对着干吧？ 李天明一个外人自然插不上话，也只能盼着天满这个堂弟未来幸福吧！ 在李学军家里住了一晚上，转天一大早，吃过早饭，李天明就背着东西出了门。 先去了长途汽车站，赶上唯一一班发往宝安县的公交车。 几个小时的颠簸，李天明终于到了宝安县城，结果错过了前往姥姥家的那趟班车，只能花了5毛钱，搭上一辆马车。 比公交车都贵！ 一直折腾到下午两点多，终于到地方了。 去年来过一趟，大概的位置，李天明还能找得着。 “大舅，过年好！” 张福金看到李天明，先是一愣，反应过来，连忙朝屋里喊了一声。 今天也是几个姨回娘家的日子，知道李天明到了，全都迎了出来。 李天明挨个拜了年，奉上年礼。 每家都一样，只有姥姥姥爷多了一条腊好的猪肉。 “大老远的过来，还带这么多东西干啥，你能来，比什么都强！” 姥姥说着，朝李天明身后看去。 “姥姥，晓雨怀孕了，小蓉在家照顾他，家里不能没有个男的，就把天亮给留下了。” 李天明把两个弟弟妹妹自己想好的理由，原样照搬了一遍。 得知宋晓雨怀了孕，姥姥姥爷也是高兴的不得了。 “好，好，啥也没有添人进口的好！” “等过两年，孩子大了，我带着过来看您！” 姥姥闻言，笑得合不拢嘴，拉着李天明的手进了屋。 “天明！来啦！” 大表哥张孟斌见着李天明，明显不像去年那么热情。 进城揽工的事，一年了都没有下文，显然是不高兴了。 可李天明也没办法。 他说的都是实情，之前的工程虽然是他揽下的，可毕竟打的是李家台子的旗号。 村里人都不够分，哪能再安排别人。 张孟斌的不满，李天明也只当没看见。 进了屋，姥姥立刻把藏起来的瓜子、花生、蚕豆全都给拿了出来。 大姨夫见状笑道：“天明，还是你有面子，我们来这么半天，你姥姥都没舍得拿出来。” 李天明起身散了一圈烟，这回拿的可不是中华，在亲戚面前，没必要显摆。 “要说你姥姥姥爷这么多孙子孙女，外男外女里面，现在最有出息的就是你了！” 大姨夫郑志勇接过烟，看了眼牌子，不禁暗暗咋舌，这种烟，他平时都舍不得抽，也只有家里来客人了，才拿出来装装样子。 “报纸上说的那个养殖场，天明，你没少往里面投钱吧？” 这话问得多多少少有点儿犯忌讳，李天明倒是也没在意。 “没投多少，和村里人都差不多！” 郑志勇显然不相信。 “不能吧！跟大姨夫还藏着掖着的，你大姨回来都和我说了，你那房子盖的，没有几千块钱可下不来！” 李天明只是笑了笑，并没有接话。 不是他不愿意说，而是不愿意在亲戚面前显摆。 日子过得好了，自己知道就行，没必要宣扬得人尽皆知。 “老大女婿，你说的啥养殖场，和天明有啥关系？” 姥爷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 “就是李家台子的养殖场啊，报纸上登了好几回，上面还说这是……新型集体合作模式，要是效果好的话，还准备向全国推广呢，天明，到时候，你就成典型了！” 郑志勇立刻来了精神，将他在报纸上看到的，一五一十的给大家说了一遍。 也真难为他了，这些新闻都是几个月前在报纸上刊登的，居然能一直忍到现在才说，明摆着就是在等李天明呢。 “天明，报纸上说的不多，你跟大姨夫讲讲，这个集体养殖场到底咋弄，回头我和村主任说说，也在村里弄一个。” 李天明倒是不介意推广一下经验，便将养殖场从筹备、集资，一直到和县里谈的合作，原原本本的说了。 只是隐去了郄国良他们这一部分。 “听你说的也不难，关键就是要说动村里人投钱。” 确实如此。 李天明从动这个念头，一直到筹备，布下的可是一盘大旗。 先是靠卖鱼，在村里积累人望，接着又带村里人进城揽工，证明自己的领导能力。 一步步的让乡亲们相信他，愿意跟着他干。 这才有了为电风扇厂集资的时候，全村老百姓一呼百应。 郑志勇想要学着在村里也弄一个养殖场，最关键的，就是要让村里人相信他，相信这个事能赚钱。 要是能做到这一点，养殖场就能干起来。 然后才是销路的问题。 集体产业的产出，虽然不在计划经济之内，但如果有人深究的话，也属于统一调配的物资。 可要是按照这个路子走的话，村里根本赚不到多少钱。 县物资局的收购价格，和钢铁厂的收购价格差得太多。 所以，李天明又和孙福满联合起来，弄了一个互助单位，将需要接受统一调配的物资，变成了企业内部调剂。 “天明，你们村这么干，难道不犯错误？” 姥爷还是有些担心，他是被整过的，到现在还心有余悸，干什么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再因为犯错误被整。 “爸，瞧您说的，这能犯啥错误，报纸上都夸了，这事肯定能干！” 姥爷听了，虽然心里还是不踏实，但也没再多问。 郑志勇接着又向李天明询问起了具体该如何操作，可他问的都是如何集资、如何分红这种事，真正的关键点，一句都没问到。 一直到饭菜端上桌，李天明才结束这场创业教学。 餐桌上，众人推杯换盏，喝的还是李天明去年给姥爷的那两瓶酒。 酒至半酣，张孟斌突然端起酒杯，朝李天明示意了一下。 “天明，往后要是有赚钱的路子，也想着点儿我们这些穷亲戚，有好处，别一个人独焖！” 听到这话，原本热闹的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李天明纵然不想弄得太难看，听到“穷亲戚”这三个字，也不禁冷了脸。 “小斌喝多了，让你别喝得那么急，你非不听，酒再好，也得慢慢品！” 郑志勇最先反应过来，连忙笑着打圆场。 可张孟斌却不领情。 “大姨夫，我没醉，刚才您听了半晌，听出啥来了吗？没钱办什么养殖场？琢磨那些，还不如实打实的干，天明，我说的没错吧？” “大哥想说什么？” 李天明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心里不停地劝自己，每年就来这么一趟，还是欢欢喜喜，和和睦睦的好。 最起码，不能让姥姥姥爷不痛快。 “我就想说，你发财了，能不能也带带我啊！” 啪！ 姥爷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震得杯盘碗盏一阵颤。 “你还有完没完，靠人不如靠己，总想着让别人带着你，有本事，自己趟一条赚钱的路子，那才是你的本事，天明难得来一趟，你逼着他干啥？” 姥爷发了火，要是放在平时，张孟斌肯定不敢再说了，但他这会儿喝了酒，借着酒劲儿上头，也豁出去了。 「今天第三更，继续求兄弟们的支持，明天四更！！！」 第二百章 不欢而散 “我没出息行了吧！” 刚刚见着李天明的时候，张孟斌心里就憋着火呢。 在他看来亲表兄弟，他既然开了口，李天明理所应当的要帮。 可过去一年了，连点儿消息都没有。 明摆着，当初说要回去商量一下，就是在敷衍他。 方才又听大姨夫郑志勇说，李天明弄那个什么集体养殖场也赚了大钱，心里更加不平衡了。 “爷！您别忘了，我是才是您亲孙子，外孙子再好，将来您有那么一天，他能过来烧张纸都算是孝心了，还得靠我……” 啪！ 张福金起身，抬手就是一巴掌。 最开始，他也觉得儿子说的没错，亲表兄弟，咋就不能帮忙，带着一起赚点儿活钱。 这件事，张福金也对李天明有了意见。 可张孟斌越说越不像话，大过年的，竟然诅咒老爷子死，这是能随便胡诌的。 这一巴掌，既是让张孟斌住嘴，也是为了能让老爷子消气。 他们还没分家呢！ 现在可不讲究什么长子承袭家业那一套，这点家底怎么分，还不是老爷子一句话的事。 本来老爷子就更喜欢老二张福学，要是因为张孟斌几句胡话，等到分家的时候，少分了家产，可没地方哭去。 张孟斌被这巴掌打的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要是个懂事的，就应该趁着这个台阶下了。 可张孟斌此刻明显被嫉妒冲昏了头脑。 “爸！您打我干啥？我说的那句不对，你当他是亲外甥，可他把咱当亲戚了吗？别忘了，当年二姑没的时候，是你去帮着他撑的腰，可他咋报答的？” 听张孟斌提起过世的张翠娟，李天明顿时恼了。 可还没等他说话，就见姥爷一把将桌子都给掀了。 还在大声嚷嚷的张孟斌见状，也吓得一个激灵，酒立刻醒了大半。 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过头的话，可这会儿就算是想收回去也做不到了。 “闹，接着闹！” 二女儿早逝，是扎在老爷子心头的一根刺，大过年的提起，这不是在他的心口上剜肉嘛！ 姥姥此刻早就哭得涕泪横流。 唉…… 姥爷发出了一声叹息。 “都翅膀硬了，有主意了，我也管不了你们了，行，我不管了，正好都在，分家！” 姥爷显然是气狠了，连分家的话都说了出来。 “爸，好好的，哪能分家呢！” 张福学连忙起身。 “小斌就是喝多了，说几句胡话，他年纪小，不懂事，您别和他一般见识，大哥，你倒是说句话啊！” 三个姨此刻也慌了神，可她们是嫁出去的闺女，娘家的事，也插不上嘴。 只能在一旁，不住的劝。 三个姨夫就更别说了，做女婿的是外姓人，这会儿站旁边看着就行了。 好好的一顿团圆饭，闹成了这个样子。 张福金只是耷拉着脑袋，一句话都不说，显然，他也早就想要分家了。 树大分叉，儿大分家。 谁家不是这样的。 可他都是做爷爷的人了，还一大家子一起过，一个锅里抡大勺，平时干点儿什么，都得请示老爷子，这种日子，他过得憋屈。 姥爷显然也看出来了。 “都别说了，是不是醉话，他心里清楚，小斌，爷再和你多说一句，甭管是谁，帮你是情分，不帮是本分，没谁欠你的，自家的日子，还得自家过，别总想那些有的没的，本事还得长在自己的身上。” 接着又看向了张福金。 “老大，这些年一起过，你觉得委屈了？” 张福金还是不说话，显然是默认了。 “别委屈，要说吃亏，也是老二吃亏，你俩闺女都嫁人了，小斌也结婚有了孩子，嫁妆和彩礼，难道里面没有老二一家赚的钱？” 张福金头低得更深了，他倒是没想到这些，总觉得他和张孟斌两父子年纪大，干的活多。 现在被老爷子提了个醒，顿时羞红了脸。 “爸，我……我没觉得委屈！” “委屈不委屈，你心里清楚，算了，说得再多，不往心里去，也是白扯，再往一块儿凑合也没啥意思，趁着今天，把家分明白了，老大女婿！” 郑志勇连忙应了一声。 “爸！” “你识文断字的，你来写分家单。” 郑志勇看看张福金，又看看张福学。 “爸，还真要分家啊？” 见老爷子不说话，也就没再劝，找来了纸笔。 满地的狼藉，已经被收拾干净了，桌子重新支起来。 “爸，您说吧！” 李天明见状，感觉自己再待在这里不合适。 或者说，他今天就不该来。 “姥爷！我……” 姥爷点点头：“去吧，这里的事，你们小辈的掺合不上。” 从屋里出来，站在院门口，外面此刻已经围了不少人，刚刚张孟斌那一通大吼，引来了众多邻居。 见着李天明，立刻停下了议论声。 “天明！咋回事啊？” 来人正是去年来的时候，给他们带路的那位表舅。 “没啥，喝多了。” 表舅显然不信，本想进去看看，却被李天明给拦下了。 “表舅，这会儿进去……面子上不好看，等会儿劝好了，您再去！” 这年头，分家不是啥光彩的事，尤其还是闹到要分家的地步。 李天明在大门口足足站了将近两个小时，屋里不时的传出争吵声，都是姥爷和大舅在吵，二舅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 终于，一切尘埃落定。 张福金带着一家人忙活了起来。 看着大舅一家进进出出的，明显是在收拢分到的家产。 李天明将手里的烟头扔了，把院门关上，随后进了屋。 一张分家单放在桌子上，三个鲜红的手印按在上面。 李天明扫了一眼，西厢房归大舅张福金，东厢房归二舅张福学，其他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都是一家一半。 两个舅舅一人得了400块钱的安家费，剩下的正房，姥爷姥姥一直住到百年以后。 “姥姥姥爷谁养？” 既然要分家，那就必须涉及到老人的赡养问题。 李天明作为小辈，别的他不掺和，也掺和不上，可姥姥姥爷的养老问题，他这做外孙子的，还是有权过问的。 张福金没说话，而是看向了张福学。 “爸妈跟着我吃，不过，要带着口粮，大哥，你没意见吧？” 这个要求很合理，这年头，农村也是有定量的，每年生产队发多少，都是有定数的，要是不够吃，要么细粮换粗粮，要么就去买溢价粮。 “行！往后每年我给爸妈30块养老钱！” 张福学点点头没说话。 突然分了家，让他感觉无所适从。 糊里糊涂的分了家，李天明感觉姥爷好像一下子就老了很多，原本的精气神都不在了。 三个姨全都各自回家了。 正房屋里，只剩下了李天明和姥姥姥爷。 “我给您惹祸了！” 姥爷摆了摆手：“不怪你，去年你也说了，建筑队是村里的，要回去和村主任商量，是小斌没往心里去。” “当家的，真就这么分家了？” 姥姥还是没法接受好好的团圆饭，最后闹成这样。 “不分还能咋？你没看见，老大那一肚子的委屈，再不分家，就该结仇了，你愿意看着他们哥俩因为这点儿家产闹起来？” 姥爷是个通透的人，大舅心里想的是啥，他全都一清二楚。 “天明，让你……看笑话了！” 李天明也不禁苦笑：“说到底，都是因为我，往后……” “该来还是得来，我和你姥姥都这个岁数，一年一趟，还能见着你们兄妹几面，来年要是……把孩子带来，让我瞧瞧，还有大翠儿，多少年都没见着她了。” 李天明本来是真不打算再来了，大不了以后找机会，接姥姥姥爷去他家住一段时间，可听到姥爷这话，他如何忍心拒绝。 “行，您保重身体，等着明年重外孙子给您二老拜年！” 天色已晚，李天明也只能住在姥姥家，一觉睡醒，连早饭都没吃，给姥姥留了200块钱，便告辞离开了。 来的时候，也曾想到了，张孟斌会因为进城揽工的事发难，只是没想到会闹到分家的地步。 看着一路跟在身后，送到了村口的姥姥姥爷。 “我明年再来！” 得到李天明的承诺，两位老人才笑了出来。 「今天第一更，继续求小伙伴们的数据支持，今天四更，还有！」 第二百零一章 相亲市的香饽饽 “幸亏我没去！” 李天明本来就心烦，偏偏天亮这小子没个眼力见，还在一旁念经，听他的语气，似乎还在为自己的先见之明得意，气得他抬腿就踹了过去。 “踹我干啥啊？” 天亮侧身躲开，没敢在屋里待着，他也看出了大哥心气不顺，惹急了，真能揍他一顿，赶紧溜之大吉。 臭小子！ 李天明重新躺好，折腾了一天，总算是回到了家，现在就想好好睡上一觉。 “哥，天生哥今天在四宝家相亲，你去不去？” 天亮刚出去，小蓉又进来了。 啥？ 李天明记起来，大年三十那天，好像听天生说过，过了破五就要相亲。 “去！” 掀开被子下炕，穿上棉衣就出了门。 李天明也很想知道，天生这一世的相亲对象还是不是上辈子的那位弟媳妇。 四宝家！ 屋里屋外挤满了人，李天明进门就看见宋晓雨正和几个本家嫂子聊着天。 也不知道说了啥，引得嫂子们一阵笑，宋晓雨红着脸瞪了李天明一眼。 又咋了？ “哥！” 天生走了过来，今天打扮得格外精神，宽领的中劳动制度，还特意穿了一双皮鞋。 “人还没来？” “没呢！” 天生看上去还有点紧张。 不停地整理着衣领和袖口。 “哥，那个……我等会儿见了，说啥啊？” 毕竟是第一次相亲，没有经验，这会儿手心都在冒汗。 “想说啥就说啥呗！要是看对了眼，到时候不用准备，也有得聊。” 相亲就是这样，看的是合不合眼缘。 只要看对眼了，总有说不完的话题。 “来了，来了！” 负责在村口望风的天洪进了院。 家中的长辈闻言，连忙迎了出去。 李天明虽然不是长辈，却是他们这一辈中最年长的，也混在其中。 刚到门口，远远地就看到一行人朝这边走了过来。 四宝媳妇陪着，她是介绍人，女方正是她姨家的表妹。 李天明一眼就认出了被簇拥着的那个年轻姑娘。 正是天生上辈子的媳妇儿张秀芝。 “看见那个穿黄棉袄的了吗？” 天生伸长了脖子，朝那边看去，很快就锁定了李天明说的那个黄棉袄，他之前看过对方的照片，真人明显要比照片上更耐看。 脸上情不自禁地带上了笑。 看到天生的反应，李天明知道，上辈子的缘分，这一世注定又要延续了。 这样挺好。 前世两人婚后顺顺当当的过了一辈子，张秀芝孝敬公婆，养育子女，家里家外打理得井井有条，和亲戚朋友们的关系也处得相当到位。 特别是生养的一儿两女，个顶个的优秀。 能娶到这样贤惠的媳妇儿，算是天生的福气。 “天生，愣着干什么，叫人啊！” 四宝媳妇使了个眼色，天生反应过来，连忙打着招呼。 “叔，婶子，过年好！” 张秀芝的父母，还有家里的几个长辈跟着一起来的，此刻也在打量着天生，个子不算高，但小伙子模样周正，看着像个文化人，对未来的女婿也很满意。 “别在外面站着了，让俩孩子进屋聊！” 说着，一帮人又浩浩荡荡的进了院，天生和张秀芝被安排在里屋相看，双方的家长在堂屋互相试探。 “哥！我刚才在村口，看见好几拨人，都是来相亲的！” 天洪凑到李天明身边，小声说着。 好几拨？ 方艳梅也听见了，笑道：“这有啥啊！现在谁不知道咱们村日子过得好，都想把闺女嫁到咱们李家台子呢！” 李天明倒是没想到，现如今村里的年轻人还成了相亲市场上的香饽饽。 不像后来，要有车有房，年入百万，还要有京城或者上海的户口，才能被列入备选。 还是这个年代好，结婚就是结婚，不是买卖。 至于李家台子的年轻人为什么这么抢手，也并不奇怪，哪家的父母都希望儿女过得好。 李家台子这两年可是出了名的富裕村，把闺女嫁过来，总好过跟着别人受穷。 很快，石淑玲就和张秀芝的母亲达成了一致。 彩礼还是老规矩600块钱，盖上三间大瓦房，结了婚就把小两口分出去单过。 石淑玲不是个强势的性子，也不像别人家当婆婆的，非得把儿媳妇攥在手心里，孩子结了婚也要过大家长的瘾。 “都说成家立业，俩孩子结了婚，就让他们单过，我们两口子不跟着掺和，只要他们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石淑玲对张秀芝这个儿媳妇也很满意。 张秀芝的父母同样是厚道人，听了这话自然高兴，谁也不愿意自己的闺女出嫁了，还得在婆婆手底下受磋磨。 “亲家母，我们也不是卖闺女，彩礼到时候都让秀芝带着过门，家里再给陪送个大件儿，就像您说的，只要俩孩子过得好，比什么都强。” 这就是明白人遇上了明白人，要是换成个鸡贼的，那得一笔一笔的算，硬生生把喜事变成了生意。 等到新媳妇过了门，要是能过得好才怪呢！ “亲家母，您放心，秀芝过了门，这个儿媳妇，我一定高看一眼。” 两家的婚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只是好像…… 完全没有人想过要征求当事人的意见啊！ 里屋的房门打开，天生和张秀芝两人走了出来。 看他们的反应就知道，这事成了。 具体结婚的日子，两边会通过介绍人商量着定下。 这年头，结两姓之好就是这么简单。 什么先当朋友处着，彼此了解了解，谁要是说出这话来，立刻玩儿去。 大家都忙着建设社会主义呢，谁有空陪着你瞎胡闹。 第一次上门，按规矩不能留饭，一帮人又浩浩荡荡的将张秀芝一家送到了村口，这边有辆大马车在等着。 目送着人家走远了，他们这才回家。 “天生，觉着咋样啊？” 一帮兄弟姐妹把天生围在正当中，平日里十分沉稳的一个人，此刻也红着脸。 “我觉得……挺好的！” “哪好？” 天洪钻了进来，只是刚说完，就被石淑玲一巴掌拍在后背上，拽着脖领子给拎走了。 “哪都有你，一边老实待着去！” 噼里啪啦…… 门口传来鞭炮声响。 这是李家台子的规矩，谁家的孩子定了亲，都要在门口放一挂鞭炮，算是向全村宣告喜讯。 李学工家这边刚响完，紧接着村东头、村西头、村南头，好几处都传来了鞭炮声。 看起来，今天各家相亲都挺顺利！ 到了晚上，消息便在村里传开了。 今天一共六家相亲的，都是给家里的半大小子相媳妇儿，一共成了五门亲事，只有村南头马家老大，嫌人家姑娘个子太矮，没相中。 瞅瞅，还挑上了！ 以前李家台子的日子虽然不算差，但还没到让各村争相把闺女嫁进来的程度。 可现在不一样了。 又是往城里卖鱼，又是办养殖场，一年能分上好几笔，村头现如今又在建工厂。 这要是把闺女嫁过来，不但闺女能过好日子，娘家也能跟着沾光。 随后的几天，又有人家陆陆续续的在相亲。 原先婚嫁，只要差不多就行了。 现如今，李家台子的年轻人已经有了挑的资本，不是好的，根本不考虑。 对此，外村人也只有眼红的份，顺便再酸上几句。 “牛啥牛，还挑上了！” 娶媳妇儿哪有这么多讲究，只要不聋不瞎，不缺胳膊少腿的，能生儿育女，传宗接代就行了，长得好能顶啥用？ 话是这么说，可谁不希望自己能娶个漂亮姑娘呢！ 按规矩，亲事定下来，天生今天要带着四样礼登门拜访。 一大早，李天明就开着拖拉机过来了。 往常都是四样礼，石淑玲却准备了八样，既是表示对张秀芝的重视，同时也是在…… 秀实力！ “坐稳了！” 「今天第二更，万水千山总是情，投我一票行不行，还有！！」 第二百零二章 务实派 李天生和张秀芝的婚事正式定了下来，按照现在的规矩，到了正月十五这天，还把张秀芝接到家里吃了一顿饭，算是向全村广而告之，李学工家的老大有媳妇儿了。 婚期也通过四宝媳妇儿定了下来，被安排在8月8号，正好是农闲，来道贺的亲戚朋友都方便。 元宵节刚过，电风扇厂的车间工地又开始忙活起来了。 虽然天气还冷，但乡亲们的心里却是火热的，都想将电风扇厂尽快建起来，到时候一开工，也就有了收益。 他们这边刚动，镇上的李学国就知道了，随后一个电话打到了市革委主任王作先的办公室。 春节过后，本就是市革委领导下乡调研的日子，早在年前，王作先便把李家台子定为了第一站。 这次和他一起来的市革委领导还有不少，轻工业局的、市商委的，物资局的，还有各部门的头头脑脑。 县里、镇上接到消息的时候，王作先等人已经出发了，胡同阁带着县革委的领导班子，紧赶慢赶的下来，也只比王作先一行人早到了半个小时。 “这里怎么一点儿准备都没有！” 刚过完年，白江涛大概这段时间吃得不错，觉得自己又行了，***胡同阁还没说话，他倒是先咋呼起来了。 李学庆翻了翻眼皮，正眼都没瞧白江涛。 白江涛见自己说完话，居然连个回应的都没有，刚要发火，就听到胡同阁咳嗽了一声。 呃…… 白江涛一愣，立刻意识到，他这个县革委副主任在李家台子根本唬不住人。 尤其是面前的李学庆，这个老浑子更没把他放在眼里。 怒了一下，就没下文了！ “白副主任，领导下乡为的是看农村的真实面貌，那些面子上的花活，能省就省了吧，不要给乡亲们增加负担！” 听到这话，白江涛想呸胡同阁一脸。 你也好意思说这话？ 别以为老子来的时间不长，你以前干的事就不知道。 永河县的第一场革命赛诗会就是胡同阁一手操办的，还有过年的时候，往电线杆子上挂灯笼，立彩旗，哪样不是面子工程。 可自从年前在县委大院，被李学庆指着鼻子臭骂了一顿之后，白江涛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威信大不如前，原先朝他靠拢的几个县革委成员，隐隐有了反水之势。 这时候，还是得夹着尾巴做人。 不然的话，胡同阁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把他给收拾了。 等了一会儿，市革委领导们乘坐的公交车就到了，胡同阁等人连忙迎上前去。 握手寒暄过后，王作先带人到了工地。 这边正干得热火朝天，知道市里的领导要来，谁都不想在领导面前落了架，尤其是那些知青。 哪怕知道很渺茫，却还是抱着“万一被领导看重”的幻想。 只是，注定要让他们失望了。 “天明同志！” 王作先第一个要找的，自然是李天明。 “王主任！” 之前那次会面，两个人谈得很投机。 在王作先看来，李天明性格沉稳，头脑聪明，最重要的是，敢想敢干。 如今这个年头，这是最为难得的。 很自然的，李天明也就成了王作先的重点关注对象。 而在李天明的眼中，王作先是个典型的务实派。 当初因为对“大跃进”提出不同的意见，遭到了批判，同样遭遇的人，政治前途基本上已经断绝了。 王作先之所以能重新起复，正是因为他务实。 坚持真理固然很重要，可如果连做事的机会都没有了，再头铁又有什么用。 于是在某一位老领导暗示之下，王作先很快便改弦更张，在一番深刻的自我批评和反省之后，去年年初，趁着老中青三结合的机会，顺利复出，并且在大飞机事件后，顺利成为了海城的***。 这些都是李学国私下里向李天明透露的。 立场左右摇摆，或许会让很多人不齿，可如果连做事的机会都没有的话，还谈什么革命。 而且，重新上台之后，王作先也的确做了很多实事，如果不是他用雷霆手段，派工作组进驻海城的各大国企，也不可能那么快就恢复生产。 所以，李天明对王作先这位有底线的务实派，还是很有好感的。 王作先详细的询问了电风扇厂的筹备进度，还有后续的工作安排，李天明也一一做了介绍。 “这个想法很好，让农民兄弟掌握更多的专业技能，增加农村家庭的收入，这一点值得学习。” 现实肯定了李天明在村里招收工人的想法，但立刻话风一转，又问道。 “可是这样一来，会不会耽误农业生产，天明同志，目前来说，在农村，农业生产还是重中之重，这一点马虎不得！” 咔嚓！ 有人在旁边照相，说起来还是李天明的老熟人，刘思明和姜红英。 这个问题，王作先也是有意为之。 之前在市革委的专项会议上，有人反对农村建厂，除了姓资还是姓社，最主要的问题就是，如果农村建厂，农民都去厂里做工的话，会不会出现土地被撂荒，或者农村的生产劳动发生转向。 关于这些，王作先说得再多，也不如由李天明这个带头人来解释。 “关于这个问题，我们在村民大会上已经研究过了，乡亲们进厂的前提就是不能耽误农业生产，并且，电风扇厂招收的所有村民，都不是村里的主要劳动力。” “那么一旦赶上农忙，恰好电风扇厂的生产任务紧张的情况，又该如何解决呢？” 对此，李天明也早有准备。 他这人做任何事，总喜欢把所有出现的情况都考虑到，并且预定好解决方案。 “一旦真的出现您说的那种需要两者同时兼顾的情况，在厂里做工的村民，可以通过结对子的方式，支付一定的酬劳，请人替他们完成村里的劳动。” “雇工？” 说话的不是王作先，而是姜红英。 这女人也是真够勇的，领导面前，还随便插话。 可王作先似乎并不介意，反而笑着看向了李天明，等着他的回答。 “我刚刚说了，这是……结对子，互帮互助！” 很多问题，其实只要换一种说法，就能迎刃而解。 就像李家台子和钢铁厂结成互助单位，然后养殖场的生猪、活鸡，就能以内部调剂的方式进行交易了。 上面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可只要明面上没有违反规定，谁愿意管这种事。 “这个说法不错，就像刚解放的时候，农村的……” 李天明立刻接了过去：“互助组！” “对，对，对，互助组！互帮互助，共同发展集体经济，更好的建设大家共同的家园。” 这俩人一唱一和的，其他有不同意见的领导，连话都插不上。 “天明同志，我之前答应过你，只要你们生产出来的电风扇质量能够通过检测，到时候，就帮你们厂解决销路的问题，怎么样？有信心吗？” “请领导放心，我们李家台子全体社员，一定完成任务！” 有吴月华这位小老太太帮着解决技术问题，要是都造不出质量过硬的产品，李天明也就别折腾了。 “好，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王作先说完，接着转头看向了一直跟在一旁的永河县革委一行人。 “伟大领袖在之前的政府工作会议上说，要解放农民的手脚，不要对他们过多的限制，并且要相信，广大的农民兄弟是富有创造力的，这一点，李家台子的乡亲们就做得很好，紧跟政府的步伐，你们作为永河县的领导，更要竭尽所能的给予支持，帮助，胡同阁同志，你怎么看？” 这就是在敲打了，点的是胡同阁的名字，目光却落在了白江涛的身上。 显然，白江涛最近的一些做法，已经传到了王作先的耳中。 白江涛顿时感觉如芒刺背，这么冷的天，汗都下来了。 身旁的胡同阁已经在表决心了，白江涛也想说点儿什么，可是却连嘴都张不开。 「今天第三更，继续求【表情】【表情】【表情】【表情】【表情】，还有！！！」 第二百零三章 好大一个瓜 有个市革委一把手亲自到现场背书，电风扇厂面临的所有阻碍彻底被一扫而清。 白江涛本来还想着，在建筑材料上卡一把，现在哪还敢再动这个心思。 就算他背后有靠山，但现在海城是王作先说了算，他的靠山也只能背地里使绊子，真要是在明面对上，照样也得完蛋。 只是让李天明意外的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海城日报》始终没有登关于电风扇厂的相关报道。 想来还是被王作先给压住了。 两个人之前那次见面的时候，李天明就曾提过建议，电风扇厂这种性质的集体工厂，在全国还是首例，最好还是先别把声势闹得太大，对此，王作先也是赞同的。 那天李天明见到刘思明和姜红英，还以为王作先又改主意了，准备将电风扇厂当作典型来宣传。 可现在报纸上又没了消息。 领导的想法还真是一时一变，让人捉摸不透。 不过无论怎么样，现在电风扇厂的建设总算是被铺平了道路。 以后就算是还要再变，也得等他们干起来再说。 出了正月，又过了倒春寒，天气渐渐回暖。 厂房的建设也进入了最后封顶阶段。 “上顶干活的，必须系安全绳，这是规定，再让我看见谁拿我的话当耳旁风，别怪我扣他的工分。” 所有参与工厂建设的，村里都给记着工分的，一天15个，到年底分红的时候，也是一笔收入，谁会和钱过不去。 除了工程质量，李天明强调最多的就是安全问题。 现如今各方面都在关注他们这边，别说因为安全出人命，就算是工伤，那也是将把柄送到人家手里。 一开始还有人不以为然，但禁不住李天明天天说，时时说，说得多了，总会往心里去，可偏偏还是有人不长记性。 刚刚天立在上面干活的时候，又忘了系安全绳，被李天明看见，喊下来就是一通臭骂。 “天明和你说话呢，记住没有！” 李学庆过来，照着天立的大腿就是一脚。 “记……记住了！” “也别等下回了，今天扣你10个工分，服不服？” 天立哪敢说别的。 “服，我……以后肯定记住！” “行了，干活去！” 其他人见李学庆和李天明动真格的，立马又紧了紧腰间的安全绳。 这年头人们的安全意识非常淡漠，总觉得出不了事，可一旦出了事，后悔都晚了。 “上面的全都记住了，再让我抓住，全都按着这个标准罚，出了事不光自己受罪，还得影响咱们厂，别以为市里的王主任支持就万事大吉了，反对咱们这个厂的人多着呢，真要是被抓住了把柄，到时候厂子被叫停，大家伙投进去的钱，都得打了水漂！” 李学成此刻也在上面，一天15个工分，这活全村人都抢着干。 李天明虽然没指名道姓，可还是让他心里窝火。 “吃饭了，吃饭了！” 这时候，村里的妇女们抬着午饭过来了。 “哥！” 李莲也在其中。 “啥时候回来的？” 在棉纺厂干了大半年，现在的她相比之前，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以前总是不言不语的，走路都习惯低着头。 看看现在，别的且不说，人明显变得自信了。 “刚到家！” 自从过完年，李莲一直没回家，今天休息，就和车间主任请了一天假，回村来看看。 李天明拿了两个二合面的馒头，一块大腌萝卜，找个背风的地方吃饭。 “在厂里没啥事吧？” “好着呢，哥，你不用替我担心。” “遇到事，就去找你嫂子她姐，要不然就找杨建军。” 李莲的性子软，棉纺厂又是个小社会，被人欺负了恐怕也不会吭声。 “嗯！” 李莲答应了一声。 “哥！你猜我在厂里遇到谁了？” “谁啊？” 刚说完，李天明就猜到了。 “庄老杆儿的闺女？” 说着，看向了不远处，正和乡亲们凑在一块儿吃饭的庄老杆儿。 这人虽然窝囊，可干活确实是一把好手。 木工、泥瓦工，都能干得来。 “哥，你咋知道的？” 这还用问嘛！ 李莲这么说，肯定是他们两个都认识的人，能被她特意提起的，除了庄薇薇，还能有谁。 “她现在在三车间，我前天在厂里遇到她的时候，她还装不认识我呢！” 这倒也并不奇怪，庄薇薇仗着自己模样好，向来是个眼高于顶的。 如今进了城，或许早就忘了自己的农民出身，更不想被别人知道。 “她……” “有话就说呗！” “昨天出事了！” 呃？ 李天明闻言一愣。 “出啥事了？” 李莲张了张嘴，一副难以启齿的表情。 “总不能和她妈出一样的事吧？” 盖满村出的那种事，放在李家台子都不新鲜了，也就是最近这两年，岁数大了，生意不像以前那么红火。 可臭名已经远扬，要不然的话，庄薇薇的婚事也不至于那么艰难，到最后还得自己找婆家。 李天明只是随便一说，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背后这么说人不厚道，而且，大莲还是个没出阁的大姑娘呢。 “哥，你咋……” 不是吧，又猜对了？ “她和厂里保卫处的人……被那人的老婆给堵在屋里了！” 我去！ 好大一个瓜啊！ 李天明看向了庄老杆儿，都不禁开始同情他了，媳妇儿给他戴绿帽子，闺女还往他家门框上抹大粪，难怪上辈子庄老杆儿还不到六十人就没了。 还有那个庄薇薇是咋想的？ 好不容易如愿以偿进了城，还有了工作，端上了铁饭碗。 出了这种事，工作怕是也要保不住了。 “哥！幸亏你当时没娶她！” 当初庄薇薇在路上拦着李天明的事，全村都知道，只是碍于李天明的面子，没有人当着他的面议论罢了。 “去，我得多想不开，才会娶她！” 上辈子的庄薇薇啥样，李天明又不是不知道，哪会娶这么一个女人进门，给自己添堵。 “你们厂准备怎么处理她？” 李莲摇摇头：“还不知道呢，听工友说，可能会开除！” 不是可能，而是肯定。 放在日后，这种事不算个啥，最多也就是被人当做笑话。 可现如今这个年代，生活作风那可是考量一个人道德品质的标准。 但凡在这方面出问题的，有一个算一个，都得开除。 除非…… 张青森家帮着求情。 说起来，当初庄薇薇嫁给张青森的时候，村里好些小年轻还羡慕得很呢。 甭管盖满村咋样，庄薇薇那小模样确实招人。 只是被戴了绿帽子的张青森会帮庄薇薇求情吗？ 就算他肯忍下这口气，他家里人能答应？ 谁家遇到这种事不闹心。 更何况，张青森的父母从一开始就没相中庄薇薇这个农村媳妇儿。 答应娶她进门，不过是为了保住他们的儿子。 “这事没跟别人说吧？” “没有！” “跟谁都别说，三叔三婶儿面前也别提。” 一旦这件事从李莲口中传出去，盖满村还不得堵着李学工家的门口骂大街。 兄妹私底下八卦一下也就算了。 李莲不笨，被李天明提醒过，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原因。 “我谁都不说！” “行了，回家吧，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多陪陪三婶儿！” 李天明说着，午饭也吃完了，起身正要去干活，就见有人骑着自行车朝这边过来了。 来人…… 看着挺眼熟，只是一时间想不起来是谁了。 “哥！” 突然，李莲攥住了李天明的胳膊，还往他身后躲。 “咋了？” 刚说完，那人已经到了跟前，捏住了闸，腿往地上一支，目光掠过李天明，落在了大莲的身上。 第二百零四章 你特么胆上长毛了？ “你谁啊？” 李天明的语气毫不客气，这人瞧着眼熟，只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可这人看大莲的眼神，让他十分反感。 放在以后或许不算什么，看看又不犯法，可如今这年代，哪个好人会这样盯着人家姑娘看。 而且，看李莲的反应，似乎还不是第一次遇上这人了。 “嘿，问你话呢！” 那人的耳朵像是装了自动屏蔽装置，完全不理会李天明。 “上次见面有些误会了，今天我妈特意带了媒人上门提亲，重新认识一下，我叫王怀义！” 谁？ 王怀义！ 李天明看着对方，仔细打量了一番，难怪刚才觉得眼熟呢。 原来是这小子。 李莲上辈子嫁的正是这人，也是这个王怀义，把大莲的一辈子都给毁了。 就因为没给他们老王家生出儿子，王怀义又仗着他爹是镇上的一个头头，本人还是镇供销社的售货员，在外面胡搞瞎搞，最后更是明目张胆的把人带回家里，让大莲像个老妈子一样，伺候他和怀了孕的小三儿。 大莲受不了这份委屈，喝了农药。 人最终救回来了，可也落下了终身的疾病，一到换季就咳血，年纪轻轻的就没了。 事后，李天明带着家里的一帮兄弟，把王怀义给打了个半死，还因此蹲了几个月的班房。 上辈子掉进了火坑，这一生无论如何也不能看着李莲再往里面跳。 年前石淑玲曾提过一嘴，有人给大莲介绍对象，正是这个王怀义。 当时李天明就表示了坚决反对，李学工也说了两人不合适，原以为这件事到此为止了。 谁知道，这孙子还找上门来了。 而且，看大莲的反应，还有王怀义刚才说的话，两个人之前已经见过了。 李天明忍着上前暴打王怀义一顿的冲动，回头看着大莲。 “你认识他？” 李莲紧紧抓着李天明的胳膊，急的都要哭出来了。 “我……我不认识，哥，我真不认识，是……是他非要缠着我。” 平时除了本家兄弟，李莲和村里的年轻人都不怎么说话。 怎么会认识外村的人。 原来年前大莲有次回家，带着李红她们去镇上赶集。 到供销社买东西的时候，王怀义就纠缠了她一回。 当时把李莲给吓坏了，幸亏李红、李兰跟着一起去的，要不然的话，还指不定出什么事呢。 “咋能说不认识，咱们不是已经见过面了吗？” 王怀义说着还笑了，只是那笑，在李天明看来，格外扎眼。 “我今天来李家台子，就是为了提亲的。” 听他的语气，还带着点儿势在必得，好像大莲注定了是他屋里的人。 这也让李天明更加火大。 “哥，咋回事啊？” 天生等人这时候也围了过来。 “这人说是来向大莲提亲的。” 天生闻言一愣。 这是啥时候的事啊？ 他怎么没听说过。 “孙子，我不管你是谁，哪凉快哪待着去，别特么来我们李家台子找不自在。” “大莲姐，他是不是欺负你了？别怕，有我们呢。” 王怀义看到一帮半大小子围了过来，也不禁有点儿慌了。 “别误会，别误会，我不是坏人。” 可你特么比坏人更坏！ 李莲上辈子的结局，时隔多年，李天明只要想起来总会感觉心疼。 好好的一个姑娘，就因为嫁错了人，结果落得那样一个下场。 别说打断了王怀义的一条腿，就算是把他给打死都解不了心头之恨。 王怀义原以为提亲就是走个过场，身为镇上供销社的售货员，家境在大柳镇也是一等一的，像他这样出类拔萃的年轻人，主动登门提亲，谁能拒绝得了？ 原本他也不想娶一个农村媳妇儿，可架不住大莲生得好啊！ 而且，还在城里上班，这样的条件，在王怀义看来，勉强能配得上他了。 之前托人提过一次，居然没答应。 王怀义哪能甘心。 自从动了心思，他就已经将李莲当做了自己的囊中之物。 尤其是那份工作。 供销社售货员的工作虽然体面，可怎么也比不上城里的工人。 王怀义家里都盘算好了，两个人结了婚，只等李莲有了孩子，到时候，就找人把工作给顶了。 端上国企的铁饭碗，不比镇供销社这种大集体的工作强上一百倍。 而且，李家台子还是永河县出名的富裕村，李莲的堂哥李天明更是个有能耐的。 王怀义想过了，只要李天明愿意帮他，等结了婚，他就好好待李莲。 这才说动了他妈，带着媒人亲自登门提亲。 刚刚进村的时候，王怀义一眼就在工地上看见了李莲。 于是就让他妈带着媒人先去李莲家里，他过来打个招呼。 谁知道…… 这是要捅了马蜂窝啊！ “管特么你是好人，还是坏人，欺负我妹子就不行，干他！” 天生等人早就等着李天明发话了，闻言一拥而上。 没得王怀义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天生和天林从自行车上拽了下来。 按在地上就是一通打。 王怀义还不知道是咋回事，拳头落在脸上才知道疼。 哎呦…… 王怀义被围在正当中，惨叫声不绝于耳。 这边的状况，立刻引起了乡亲们的注意。 “咋回事？咋回事？” 李学庆赶忙跑了过来，先拦下天生等人，接着一把拽住了正按着王怀义暴打的李天明的胳膊。 其他人下手还有个分寸，但李天明只要想到前世大莲离世前那空洞绝望的眼神，心里的火就压不住，下手也是格外狠辣。 “行了，天明，咋回事啊？” 李天明挣扎了两下没挣脱，情绪也渐渐稳定下来。 松开了王怀义的衣领，站起身。 王怀义被打得鼻青脸肿，满脸都是血。 这会儿连喊出来的力气都没有了，躺在地上一个劲儿的哼哼。 “天明，这……咋还打起来了。” 李学庆看了眼地上的王怀义，都不禁感觉牙酸。 “这小子欺负大莲。” 啥？ 李学庆听得一愣，抬腿照着王怀义肋下就是一脚。 “狗杂种，胆上长毛了，还反了你。” 李莲可是他看着长大的，村里最老实本分的一个姑娘。 这兔崽子敢欺负大莲，他这当叔的也不能答应。 哎呦…… 王怀义还以为自己逃过了一劫，谁知道来了一个更狠的，感觉肋骨都要断了。 这时候，其他人也都围了过来。 有人认出了王怀义。 “这小子不是镇上供销社的售货员吗，叫啥……王怀义。” “对，看着像！” 也只能是像了，那张脸都被打歪了。 李学庆听着皱眉，把李天明给拉到了一旁。 “天明，这个王怀义的老子，是镇党办的王炳忠！” 李天明早就知道了，上辈子也曾打过交道。 正是王炳忠托人，非得把李天明送去蹲班房，留了个案底。 “王炳忠倒是没什么，可王怀义有个姨夫，是县公安局的。” 李学庆这么说，倒不是怕了，打都打完了，现在说啥都没用，他是在提醒李天明。 既然已经下了手，那就得把人给盯死了。 不能让王家有反击的机会。 “天洪！” “哥！” 天洪兴冲冲的跑了过来。 “啥事？” 李天明耳语了几句。 “记住了吗？” “记住了！” 李天洪虽然愣，但这小子可一点儿都不笨。 整人的损招多着呢。 “等会儿我把拖拉机开过来，你就去。” 李天明说要，叫上天生去了村支部，开上拖拉机又到了村口，把王怀义往车斗上一扔。 “走，去镇上！” 他们这边刚出发，天洪就一路小跑着到了家。 石淑玲正被王怀义的妈，还有媒人纠缠着。 她已经很明确表示了，李莲和王怀义不合适，可这两人就像是听不懂人话一样，还在絮絮叨叨个没完。 话里话外一直在说，大莲跟了王怀义，他们结了王家这门亲，像是占了大便宜。 “学工家的，你可别错了主意，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那小伙子，你也应该见过，一表人才的，工作也好……” 再好还能好过我闺女？ 更何况李天明都说了，王家人不厚道，别人的话，石淑玲不信，大侄子的话还能不信。 正说着，天洪闯了进来。 “妈，您快去看看吧，我大姐让人给欺负了。” 啥！ 石淑玲连忙起身，她虽然也偏着儿子，但四个闺女同样是她的心头宝。 “咋回事？” 天洪瞥了一眼屋里的两个妇人，满脸愤愤的说。 “也不知道打哪来个人，见着我大姐就嬉皮笑脸的往跟前凑，幸亏天明哥在，要不然我大姐非得吃亏不可，那人让我们给揍了一顿，现在送镇上派出所了。” 王怀义的妈预感到了不对劲。 “那人是谁？” “哼！说是叫王怀义。” “啊？” 第二百零五章 老子管你是谁 “父老乡亲们都来看看啊！这人是个流氓，跑到我们李家台子，想要调戏女青年，被我们给抓住了，才没让他得逞，都来看看啊！” 天林拿着一面锣，一边敲一边喊，在他身后，天生和天亮架着被揍得鼻青脸肿的王怀义，脖子上还挂着快大牌子——流氓坏分子王怀义。 李天明开着拖拉机，一路招摇着直接奔了镇公社。 为什么不去派出所，自然是有原因的。 李学庆虽然没明说，但这件事自然是将声势闹得越大越好，李天明也是这个意思。 说王怀义耍流氓，这个罪名根本站不住脚。 只是说了几句话，又没动手动脚，这种事又不能栽赃陷害，否则的话，岂不是把大莲的名声都给毁了。 去镇公社，让李学国做主，把事情含糊过去，让王怀义白挨一顿揍。 顺便将王怀义的老子王炳忠给引出来，给他安一个教子不严的罪名。 他们折腾的这么热闹，立刻吸引了不少人。 张丽梅也在其中，看到王怀义脖子上挂的牌子，没忍住笑了。 不用问也知道，这人肯定是犯在李天明的手里了。 得罪了他的，就没有好下场。 她舅舅何春生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原本在村里还是很有威信的，现在不但村主任被罢免了，还成了全村人的公敌，日子过得别提多窝火了。 不过，说王怀义是个流氓，还真不算冤枉他。 这小子仗着他老子是镇上的头头，自己是供销社的售货员，工作体面，形象好，还能说会道的，平时没少勾搭大姑娘小媳妇。 之前还曾和张丽梅起腻，被她一巴掌给吓回去了。 今天落在李天明的手里…… 活该！ 一行人很快到了镇公社，身后已经跟了一帮看热闹的。 “咋回事？” 看大门的老头儿认识李天明，知道这是镇公社革委主任的本家侄子。 “天明，你们这是……” “蔡大爷，主任在不在，这人跑到我们李家台子，公然调戏女青年，我们来公社问问，我党的天下，这种坏分子，还有没有人管了。” 刚得到消息，自家儿子被当成流氓坏分子抓起来的王炳忠正要上前，听到这话又把脚给缩回去了。 调戏女青年？ 这罪名可不轻。 闹不好，是要蹲笆篱子的。 “老王，咋回事啊？” 黄健良追了上来。 他从镇粮站站长的位置上被撸下来以后，被安排到了大柳镇的党办做了个办事员。 行政级别从19级，直接降到了30级。 如今他的工作倒是清闲了，每天除了分发一下报纸，剩下的就是熬时间。 再加上在李学国的手底下，这辈子怕是也就这样了。 王炳忠冷着脸，没搭理黄健良，心里飞快的盘算着，怎么度过眼前这个难关。 知子莫若父。 王怀义平时什么德行，王炳忠自然是知道的。 换成别人的话，王炳忠还能压一压，可这人要是李天明…… 真不好办了啊！ 李天明不但是李学国的本家侄子，更是在市革委领导面前都挂了号。 要是成心把事情闹大，王炳忠一个小小的镇党办主任根本招架不住。 “老王，可不能让他这么闹下去，否则的话……” 黄健良憋着笑，他可没啥好心，无论是李天明，还是王炳忠，这俩人要是能掐起来最好。 唉…… 王炳忠没说话，叹口气迎了过去。 不管咋说，也是亲儿子。 “干什么的？知不知道，这样影响了镇公社的正常办公。” 王炳忠一上来就打官腔，还指望能压住李天明，然后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李天明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你是谁，我们要见公社书记。” 身后的天生等人也跟着一起喊。 “对，我们要见公社书记。” “李书记呢，让李书记出来。” 王炳忠见没起作用，心里也不禁急躁，这里聚集了这么多人，再闹下去可不好收拾。 正想着对策，王怀义突然嚷嚷起来了。 “爸，救我啊！” 哈哈！ 李天明正不知道这出戏该怎么往下演呢，王怀义突然坑爹，倒是给了他机会。 “你就是这坏分子的爹？” 呃…… 这话问的，答应不对，不答应也不对。 王炳忠忍着怒气。 “小同志，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儿子今天去李家台子是相亲的，怎么可能是流氓坏分子！” 说完，王炳忠心里都含糊，怀疑是不是王怀义见着人家姑娘，忍不住上了手。 这才被人家给打了。 “误会？我妹子不愿意搭理你儿子，你儿子还纠缠个没完，不是流氓是什么？” 镇上的人都认识王怀义，这小子平时就经常勾搭大姑娘小媳妇，找他买东西，还总是没个好脸。 闻言纷纷附和。 “就是，人家姑娘不乐意还去纠缠，这就是流氓。” “这小子平时就不是个好东西，找他买东西，总是缺斤短两的。” “上回二青媳妇儿找他买东西，他趁机划拉人家的手，好些人都看见了。” “他还摸孙老四媳妇儿的屁股，吓得人家都不敢出门了。” “我听说，他和牛大花还有一腿。” “对，有这码事！” “这个王炳忠也不是啥好东西，找他办事，不送礼，连门都不让进。” “他儿子流氓，都是跟他学的，他现在还和牛家店的马寡妇不清不楚的。” 众人七嘴八舌的，平时不敢，可现在有了李天明带头，纷纷揭发王怀义的罪状。 捎带着，连王炳忠也被扒出来不少黑料。 王炳忠听着，脸都白了，再说下去，他儿子就该被枪毙了。 而教子不严的他，还怎么在领导岗位上。 下场好一点儿，也就是和黄健良一样。 “安静，安静，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哪容得你们撒野，再闹就把你们给抓起来。” 王炳忠也是昏了头，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来，立刻被李天明给逮住理了。 “仗着自己是当官的，还敢威胁革命群众，父老乡亲们，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反动儿混蛋，反过来也一样，王怀义敢这么肆无忌惮的在大柳镇为非作歹，王炳忠就是他的黑后台，揍他！” 李天明说完，跳下拖拉机，冲到王炳忠面前。 “你知不知道我是……” “老子管你是个啥！” 嘭！ 一拳头正中王炳忠的面门。 唉呀！ 一声惨叫，王炳忠连着后退了几步，跌坐在地上。 见李天明动了手，围观人群中，有被王家欺负过的，纷纷上前。 对着王炳忠就是一通拳打脚踢。 法不责众，又不是老子第一个动的手，再说了，打坏分子还有错了？ 就算是有责任，那也是跟着李天明一起嘎嘎乱杀，李天明负责乱杀，他们负责嘎嘎。 “住手，住手！” 有人冲了过来，张牙舞爪的挥退了众人，扑在王炳忠的身上，大声哭嚎着。 “你们凭什么打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来人正是王炳忠的媳妇儿，本来正在给石淑玲做思想工作呢。 听说自己儿子被当成流氓给打了，还被押去了镇上，便急急忙忙的追了过来。 谁知道，不但儿子被打了，连她男人也被揍了一顿。 “来人啊，来人啊，救命啊！有人要造反，殴打国家干部了。” 有她拦着，众人也不好再下手，纷纷后退，就好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 至于王炳忠为啥浑身是伤。 我没看见，我不知道，别来问我！ 就在这时候，一辆吉普车停在了镇公社的大门口，李学国走了下来。 他刚从县里开会回来。 这是咋了？ 镇公社大门口咋围了这么多人。 还没等弄清楚是咋回事，就听到了女人的哭嚎声。 造反？ 我党的天下，谁敢造次？ 第二百零六章 咱有理，怕啥？ “说说吧，怎么回事？” 李学国说着看向了李天明，不用想也能猜到，肯定是这小子惹出来的。 电风扇厂的事不忙了呗！ 居然还有时间惹是生非。 看把王炳忠父子两个给揍得。 “主任，可不能轻饶了他们，凭啥把我们家老王和怀义打成这样，还有没有王法了，就算他是你本家侄子，你也不能徇私包庇吧！” 王炳忠的媳妇儿扯着脖子闹了起来。 李学国听着，脸顿时黑了。 老子才问了一句，你就甩过来一顶徇私的大帽子。 “既然你这么说了，这件事我回避，小马，你去把钱所长请来，既然有人告王怀义耍流氓，那就让钱所长好好查查，看看有没有这回事。” 李学国的话刚说完，王炳忠就慌了，刚才那么多人揭发，一旦钱长利介入，不用查，王怀义就得去蹲笆篱子。 “李主任，这娘们儿不会说话，您别和他一般见识，我看这里面有误会，还是……” “怀义还是不是你儿子？啥误会，你咋还帮着外人说话。” “你给老子闭嘴。” 刚刚被群众揭发的不光是王怀义，还有他呢。 真要是让警察掺和进来，王怀义肯定完蛋，王炳忠也落不得好。 受贿，加上生活作风问题，不死也得扒层皮。 “怀义瞎胡闹，都是让你惯出来的。” 王炳忠现在只想把这件事含糊过去，心里再窝火，也得忍着。 “你……” 女人还想再闹，被王炳忠恶狠狠的瞪了一眼，虽然心有不甘，却也只能闭了嘴。 “瞎胡闹？” 李天明冷笑道。 “王大主任还真会避重就轻，耍流氓都能被你说成是瞎胡闹。” 想到上辈子大莲的遭遇，李天明就觉得火大。 王炳忠夫妇也不是啥好东西。 要不是他们的纵容，王怀义也不敢那么肆无忌惮的欺负大莲。 “小同志，我不追究你打人的事，你也别抓着不放，说到底，怀义也没干啥出格的事。真要是闹起来，大家脸面上都不好看。” 呵呵！ 威胁老子？ 咋？ 还想鱼死网破不成？ 上辈子，李天明一穷二白都能为了大莲，砸了当时已经是大柳镇革委主任王炳忠的家。 现在还能怕了他？ “你儿子还想干啥？我妹子不愿意搭理他，他还缠着不放，这不是耍流氓是什么？” “我们是去相亲的，说两句话咋就成耍流氓了。” 王怀义他妈又嚷嚷起来了。 “谁要和你家相亲？我三叔三婶儿早就托人传话，说了不愿意，你今天带着人上门，想干啥？逼婚啊？仗着你们家有权有势，还想强抢民女不成？” 论扣帽子的本事，李天明也是不遑多让。 主打的就是，咱有理，怕啥？ 王炳忠两口子一时语塞。 这事说破大天，他们也占不住理。 之前托人说媒，石淑玲确实已经拒绝过了。 可王怀义母子却不甘心。 李莲的那份工作，实在是太让人眼馋了。 要是能娶李莲进门，等于娶进来一个铁饭碗。 于是，王怀义母子这才商量着，直接带媒人上门提亲。 逼着李学工两口子答应。 谁知道，非但没能成功，父子两个被揍成这b样儿。 “这……这话咋能这么说，我党的天下，哪能出这种事，主任，真不是他说的这样，就是正常的相亲，不愿意也算了，可不能随便冤枉人。” 李学国看了看王炳忠，又看了看李天明。 心里门儿清，就是个屁大的事，李天明非得往大了闹。 他和王炳忠没什么利益冲突，平时王炳忠还一向紧跟着他的步伐走，也不想把人一脚踩死。 “天明啊！我看这里面确实有点儿误会，当然了，王怀义的行为肯定有不对的地方。” 李学国这么说，明摆着是不想把事情闹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涉及到权利分配的问题是很复杂的，不能由着性子，想干啥就干啥。 李天明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虽说打蛇不死，反遭蛇咬。 可已经狠狠地收拾了王炳忠父子两个，他们就算是想要报复，短时间内也不敢有任何动作。 等到他们缓过来的时候，李天明已经是他们招惹不起的人了。 “主任，您开口了，我没话说，但必须得让他们立个保证，尤其是王怀义，不许再来纠缠我妹子，还有，要是让我听到有人传我妹子的闲话，我第一个就来找他们算账！” 王怀义他妈刚要说话，就被王炳忠一巴掌扇在脸上。 李天明已经松口了，还不知足。 今天的事，李天明要是真的不管不顾，李学国的面子也不给，他们父子两个都得进去。 “王主任，你们家咋说？” “我保证，保证怀义不会再犯，怀义！” 王怀义憋屈得都快哭出来了。 “我……我就白挨打了！” 现在浑身疼得坐都坐不住。 长这么大，他就没受过这种委屈。 啪！ 王炳忠又是一巴掌挥过去，力气用得太大，半边身子都抽抽着疼。 刚刚他也承受了一通人民群众的革命铁拳。 “闭死了你的嘴！” 李天明看着，冷笑道：“主任，这件事算是了结了，可刚刚在大门口，好些乡亲检举揭发王怀义借着工作之便，调戏妇女，不好好的为人民服务，这件事……” 李学国也感觉头疼，在他眼里，王怀义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看在王炳忠的面子上，倒是可以保一下，但既然李天明不肯松口，那就只能…… “还有这种事，老王，你这儿子真应该好好教育教育了，这样吧，供销社的工作，已经不适合王怀义了，带回家去，严加管教。” 王怀义傻了眼，引以为傲的工作这就没了？ “爸，我……” 王炳忠这会儿都后悔生养这么一个混账东西了，早知道这么不省心，当初生下来就该扔尿桶里淹死算逑。 “主任，我一定严加管教，一定严加管教！” 李学国摆了摆手，王炳忠顾不上浑身酸疼，拉起老婆孩子就走，再待下去，指不定李天明还有什么报复手段呢。 等人走了，李学国没好气的看着李天明。 “这下满意了吧？” “还行！” 还…… 还行？ “你还想怎么样？煽动群众，大闹镇公社，我就应该先处理了你！” 李天明笑着。 “那不能，您就算不站在有理的这边，还是我叔呢，哪能胳膊肘往外拐！” “你……” 李学国也被李天明给气笑了。 “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这件事就算了，以后不许再报复王炳忠一家了，记住没有？” 李天明不置可否：“他们只要不来招惹我，我哪有闲心收拾他们。” 李莲不像上辈子那样嫁过去，王炳忠一家对李天明而言，那就是陌生人。 气也出了，挺爽！ “不说这个了，我正准备找你呢！” “有事啊？” 李学国点点头，他今天去县里，是向县革委主任胡同阁求助的。 李家台子办养殖场，带动着全村社员都富裕了，大柳镇其他各村能不眼红。 从年前开始，各村的代表便轮番找上了他，也想学着李家台子，办个养殖场。 这是好事，老百姓能主动求变，发展副业，如果能带动全村的建设，对他这个镇主任也有好处。 可事情说起来容易，办起来难。 首先，想要办集体养殖场，总要有钱吧？ 猪崽，鸡苗，可以找县农业局赊账。 但是，建养殖场总要有猪圈，鸡舍，这些总不能还去找镇上砖厂和县物资局赊账吧！ “叔，您总不会是想要找我借钱吧？” 呃…… “他们办的养殖场规模不大，要建起来的话，也用不了多少钱。” 得嘞！ 还真是打算借钱。 “叔！这事我可没法应您，村里的钱都是乡亲们的，您也知道那些陈年旧怨，这事根本说不通，再说了，村里的钱都是有数的，干什么早就已经计划好了，您上次说的中学，我们村自认担一半，可现在其他几个村子答应的钱，可还没送过来呢！” 如果说后面提供一些技术指导，或者帮着找找销路，李天明大度一次倒是没什么。 既然要建养殖场，还想一分钱都不花。 咋琢磨的？ “没商量？” 李天明想都没想：“没商量！叔，不是驳您的面子，借钱根本行不通，再说了，他们是真没钱吗？” 第二百零七章 有钱有势惹不起 大鱼淀、小鱼淀这些村子，确实不像李家台子这么富裕，但要说连集资建一个养殖场的钱都凑不出来，那纯属瞎扯淡。 永河县地处华北大平原，历来没经过太大的灾害，就算是59年，全国大灾荒，也没到颗粒无收的程度。 什么时候听说过他们这里的人，活不下去，出去逃荒的？ 更别说最近这几年，一直风调雨顺，粮食年年大丰收。 李家台子每年交完公粮，再留足了集体储备粮之后，分下去的口粮一年比一年多。 其他几个村子就算是不像李家台子的收成那么好，但也不会相差太多。 只要家里没有太大的花销，怎么可能存不下钱。 要知道，永河县的彩礼之所以那么高，就是大鱼淀那边最先刮起来的风。 其他村子有样学样，导致彩礼也是水涨船高。 李学国自然也了结情况，只不过…… “想要从老百姓手里拿出钱来，难啊！” “合着您觉得从李家台子账上拿钱就容易了？” 李学国被李天明噎了一句，也没话可说了。 刚刚的想法确实很过分。 本来几个村的人就不对付，还要用李家台子的钱，帮着他们发展。 要是让乡亲们知道是他的主意，还不得把他家的祖坟骂开裂了。 “就当我没说，他们想过好日子，一点儿不付出确实不像话！” 听李学国的意思，那几个村子想找李家台子借钱，却根本没考虑过要还。 “天明，借钱的事，咱们就不提了，可如果养殖场建起来，你可不能看着不管。” 这还赖上了呗！ “那也得分什么事，提供点儿技术指导没问题，至于别的……叔，咱就不提了！” 李天明直接把李学国后面的话，给堵了回去。 离开镇公社，李天明带着一帮兄弟，耀武扬威的走了。 这次算是加深了人们对李家台子的印象，让所有人都知道，李家台子的人不好惹。 有钱又有势，连市里的大领导都去过李家台子好几次。 镇上的头头说收拾就给收拾了，关键收拾完了，人家还一点儿事都没有。 往后遇上李家台子的人，真得小心点儿了。 “我咋和你说的，大莲的婚事不着急，咱闺女在城里端着铁饭碗，干啥非得找个供销社得到售货员，天明和你说的，你也一句没听进去。” 李天明回到村里，就去了三叔家，刚到门口就听见两口子在吵架。 “你能怪我啊？又不是我让他们来的，之前已经让人给回了，谁知道他们家脸皮这么厚，直接找上门来了。” 李天明赶紧推门进去，再呛呛几句，非得打起来不可。 “三叔，三婶儿，这是咋了？你们两口子咋还吵起来了。” 看到李天明，石淑玲也有点儿不好意思，更觉得委屈。 “天明，你给三婶儿评评理，我哪知道王家这么不要脸，已经黄了的事，还上赶着登门提亲，你三叔非得说是我的主意，我冤不冤啊！” 李学工瞪了石淑玲一眼：“咋了？你还委屈上了。” “快别说了，事情都过去了，还提他干啥！” 说着，给李学工递了一支烟。 “天明，咋说的？王家人要是再来缠着大莲，我可不饶他。” “没事了。” 李天明给点上烟。 “连王怀义的老子，一块儿收拾了一顿。” 啥？ 李学工和石淑玲都是一愣。 他们知道王炳忠是镇上的领导。 “这……不会出事吧？” “没事，咱有理，怕啥？王怀义在供销社的工作也给拿下了，我来就是说一声，明天让三红去供销社上班。” 这是李天明和李学国要求的，想让他放过王炳忠，不付出点儿代价可不行。 既然王怀义的工作被撸了，总得有人顶上去。 二兰子在养殖场做饲养员，这次电风扇厂招工，三叔家就没了名额，三红在家闲着，正好让她去顶了这个岗位。 李天明提出来的时候，气得李学国想骂街。 镇上的供销社虽然是大集体性质，可同时也归县里的物资局领导，售货员属于正式编制。 放在过去，那可是吃皇粮的，每一个岗位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呢。 李天明一句话就想把岗位要走，李学国能不生气。 可架不住李天明软磨硬泡，大有不答应就不走了。 整个就是一无赖。 李学国被磨的没了办法，只能点头。 “这……这不行，天明，三叔一家受你的好处太多了，不行，肯定不行。” 石淑玲也跟着说道：“是啊，天明，晓雨和小蓉还在家闲着呢，让她们去，三红在家还能帮我干点儿活。” “小蓉岁数小，晓雨怀着孕，每天去大柳镇上班，得走十几里路，还是让三红去吧，三红！” 李天明刚才就看见，这丫头在门口偷听呢。 听到李天明在叫自己，三红扭扭捏捏的进来了。 都说龙生九子，各不相同。 三叔家这四个姑娘，也是四个脾气。 大莲老实窝囊、二兰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三红精明会算计，四萍没啥心眼儿，可活的就是个心宽。 上辈子这四个堂妹，除了大莲嫁错了人，早早的去了，另外三个日子过得都不错。 特别是三红，后来嫁到了于家村，改开以后两口子做起了小生意，积累了一些家底后，又在新世纪代理电动车，在县城里有好几个门脸儿。 “不乐意去啊？你要是不乐意去，就让你秀芝嫂子去。” “我没……” 李红说着，看向了父母，她虽然很想去，但这件事还得让父母拿主意。 “行了，咱们一家人就不磨叽了，定下来就让三红去。” 石淑玲还是觉得这样亏欠李天明的太多了。 “天明，这让三婶儿说什么好。” 大莲在城里端上了铁饭碗，二兰子以后在养殖场也能有一份工资，现在又是三红…… “那就什么都别说了，当初您也没少照应我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就这么定了，可三红咋上班，总不能整天来回走着吧？” 李学工道：“等会儿我去镇上买两个车轮子，让人给攒一辆自行车。” 农村的自行车基本上都是自己攒，很少有买现成的。 现在一辆飞鸽自行车差不多要180块钱，还得有票才行。 自己组装的话，差不多100块钱就够了。 “那行，就这样，三婶儿，等会儿天生回来跟他说一声，明天早点儿起，和我去县城。” 明天要去县城交猪崽和鸡苗的钱。 李天奕早就打过招呼了，今年可不能再赊账了。 都知道李家台子赚了钱，再赊账的话，县里的财政局那边交代不过去。 “三红，以后要记着你天明哥的好。” 转天一大早，李天明吃过早饭，去了村支部，天生已经在等着了。 从村里的账上提了钱，兄弟两个就奔了县城。 到农业局找到李天奕，把钱交了，拿好收据。 “天明，这么多猪崽和鸡苗，你们村真能忙活的过来？” 今年养殖场扩大了规模，猪崽要了3000，鸡苗要了。 “这才哪到哪，要不是地方实在不够，至少还得翻一番。” 李天明这话可不是在吹牛，只不过阻碍养殖场发展的不是地方，而是…… 谁知道明天的风往哪边刮。 最重要的是，饲料不好解决，附近几个镇粮站的麸糠，都让他们给包圆了。 还得搭不少猪草。 “天奕哥，这鸡苗你还得再给我准备只，等7月份我就要。” 去年鸡大部分都是散养的，那样的走地鸡虽然肉质好，可成熟期太长。 今年建了鸡舍，到不了7月份就能出栏，到时候还得再补上。 只可惜，现在买不到白羽鸡，否则的话，一年下来，光养鸡，村里的收入就能翻一倍都不止。 “行，我就看你小子行，这事我给你办。” 办好了手续，兄弟两个准备打道回府，刚出来就遇上了大鱼淀现在的村主任何老四。 两边来农业局干什么的，彼此心知肚明。 “看看人家，进衙门口的气势都不一样。” 能一样吗？ 且不说县农业局的局长是李家人，肯定会有所关照。 更重要的是…… 李家台子有钱啊！ 有钱，又有势，整个永河县，李家人到哪都能横着走。 第二百零八章 还真给鼓捣出来了 又过了一个星期，就在电风扇厂车间封顶的当天，一辆辆卡车开进了李家台子。 这么大的动静，连周围几个村子都被惊动了，纷纷过来看热闹。 当看到车上装的全都是猪崽，鸡苗的时候，外村人又没忍住心里泛酸。 看看李家台子，再瞅瞅他们村。 李天明这能人咋就没生在他们村呢。 他们几个村为了建养殖场的事，反反复复开了无数次村民大会。 可到现在也没定下个章程。 最难解决的就是资金问题，向村民发起集资，虽然是学的李家台子。 但大家伙谁也没把握，这件事一定能办成。 万一赔了呢？ 多年的积蓄全都打了水漂，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就这么犹豫来犹豫去的，商量了这么长时间，也没商量出个所以然。 现在看着李家台子又干了起来，还一下子进了这么多的猪崽，鸡苗。 他们哪能不眼红。 这边忙着卸车，李天明也找到了孙嘉璐。 “老孙，今年的任务更重了，养殖场这里，还得你多费心。” “再重也不怕，我只怕村里给我的担子轻。” 像他们这种被打倒的Fd学术权威，要是在别的地方，不但每天要干又脏又累的重体力活，还要接受无休止的批斗。 每天吃不好，睡不好，经常有人会因为身体和精神上的压力，扛不住选择自我解脱。 可就算是死了，也摘不掉头上的帽子，还要被钉上一个“自绝于人民”的罪名，闹不好还会连累家人。 可在李家台子，他们享受到的待遇，感觉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尽可能多的为村里做贡献，来回报善待他们的父老乡亲们。 猪崽、鸡苗，再加上养殖场自行繁殖的，工作量确实不小，相比去年，差不多翻了一倍，但孙嘉璐却很有信心。 去年积累了足够的经验，饲养员也都培养出来了。 接下来就是按部就班的工作，定时清理，观察生长情况，这些并不难。 “天明！” 这边正说着，吴月华小跑着过来了，一把拉住了李天明的胳膊。 “你跟我来。” 着急忙慌的，这小老太太有啥事啊？ 走进吴月华和孙嘉璐的房间，李天明不禁被吓了一跳。 好家伙的！ 咋把日子过成这样了。 地上摆满了各种工具、材料，还有那张书桌也成了工作台。 呃？ 那是什么？ 桌子上一个方不方，圆不圆的东西吸引了李天明的注意。 看着眼熟！ 等等！ 这个难道是…… “吴老师，您还真给鼓捣出来了？” 虽然模样有点儿怪，但这分明就是个…… 电饭煲！ 难怪年前年后，李天明每次去海城，吴月华都会要一堆东西，什么电子管、电阻、电容之类的。 原来这小老太太给他憋了一个大的。 李天明只是按照自己理解的描述了一下电饭煲的功能和工作原理，没想到吴月华居然真的做成了。 机械专家的名头，还真不是虚的。 “你看看是不是这个东西，你当时说得太复杂了，还有好多不对的地方，其实电饭煲的工作原理没你想的那么神秘，主要就是由一个锅和一个加热装置组成，加热装置通过电流使锅体发热，从而煮熟米饭。不过这种设计虽然能够实现煮饭的功能，但缺乏精确的温度控制，煮出的饭质量不稳，很容易烧糊了。” 吴月华说着，直接上手，将电饭煲给拆开了。 “我又加了一个温控装置，能够在水沸腾后继续加热，至水分完全蒸发，然后自动断电或进入保温状态。” 牛啊！ 太牛了！ 只是听他胡说了几句，这小老太太还能举一反三，现在这个电饭煲差不多已经是个成熟产品了。 “我们来试一下，昨天我已经试过了，总的来说，效果还是很不错的。” 吴月华说着，把孙嘉璐叫了进来。 “淘米，煮饭！” 这小老太太是个两手不沾阳春水的。 孙嘉璐知道吴月华要干什么，笑呵呵的去了。 将淘好的米倒入锅筒，然后加水，接上电源，开始加热。 “声音这么大？” 通上电，整个电饭煲立刻嗡嗡作响，感觉随时都会…… 爆炸！ “这是试验品，做工肯定会粗糙些，如果要生产的话，还需要经过反复的实验，才能定型。” 有道理！ 李天明没敢再废话，聚精会神的盯着那个电饭煲。 初代产品，不像后来经过多年发展后的成熟产品功能那么多，暂时只有煮饭的功能。 过了整整30分钟，单从时间上来看，这种电饭煲在农村完全没有市场。 但在城里就不一样了，只要能确保安全性。 双职工家庭，早上出门上班前，将米放进锅里，中午回家就能吃上热气腾腾的大米饭，又省时又省力。 啪！ 这动静听着就像是跳闸一样。 “好了吗？” 吴月华点点头。 “现在自动跳转到了保温功能。” 哦！ 李天明闻言，他这个见多识广，眼光领先了几十年的人都不禁感觉很神奇。 但是…… “吴老师，是不是糊了啊？” 李天明闻见了一股子糊味儿，再看电饭煲从边缘缝隙飘出来的也不再是水蒸气。 吴月华也闻到了，反应过来，赶紧断电。 将电饭煲的盖子启开，一股子焦糊味儿在屋子里弥漫开来。 锅里的米饭也微微泛黄。 “可能是温控系统还不够精准，没关系，只要给我足够的时间，我肯定能解决。” 吴月华信誓旦旦的说道，关于这一点，李天明是绝对相信的。 只听他说了一个功能，还有错漏百出的工作原理，吴月华就能鼓捣出来一个半成品。 成熟的产品，还会远吗？ “吴老师，不着急，咱们慢慢来。” 吴月华没说话，只是盯着那个电饭煲陷入了沉思。 想着解决办法。 李天明见状，也没再打扰，叫孙嘉璐一起出去了。 “老孙，回头把你们之前住的那间屋子收拾出来，把吴老师的工作室搬过去，地上堆那么多东西，不留神容易摔着，你们可是村里的宝贝，千万不能出事。” 孙嘉璐也在为这件事犯难，李天明这么说可是解决了他的大问题。 “还有就是……千万别让吴老师累着，一定要严格控制她的工作时间。” 郄国良、孙嘉璐他们是宝，吴月华这个小老太太更是宝中宝。 要是累坏了身体，李天明可没地方再找这么一位专家。 猪崽和鸡苗都卸了车，按照事先计划好的，分别赶去了相应的猪圈和鸡舍。 “天明，咱们村是越来越红火了。” 李学庆从工地那边过来，看着原本空荡荡的猪圈、鸡舍又填满了，也是喜不自胜。 “刚才不少乡亲都议论呢，今年分了红，明年就盖砖瓦房。” 其实不用等到明年，现在村里就有好几家申请了宅基地，打算给家里的孩子盖房娶亲呢。 最受欢迎的地方正是大戏台后面那一片，谁都想和李天明住得近一些。 “盖新房好啊，去年咱爷俩还说，要把村里土坯房都扒了呢。” 等村里人人都住上砖瓦房，好日子才算是真的来了。 “天明！” 正说着，郄国良又走了过来。 “李主任也在，正好我有个事和你们商量一下。” 说着递过来一本书，正是李天明之前从市里的图书馆借来，然后弄“丢”的。 “这是啥？” 李学庆虽然认识字，可让他看书就有点儿难为人了。 李天明接过那本书，看了两行，大概也猜到了郄国良的想法。 “老郄，你这是打算在村里弄蔬菜大棚？” 第二百零九章 步子太大，容易扯着蛋 蔬菜大棚早在1957年，国内就已经出现了，只是一直没能形成规模。 真正推广，并且形成产业链要等到80年代末，山东寿光县的冬暖式蔬菜大棚。 李天明之前就曾有过这个念头，只是要忙的事情太多，又没有懂技术的人，只能先将这件事给放下了。 没想到郄国良会主动提出来。 “老郄，你懂大棚技术？” “不敢说懂，但我可以尝试一下。” 郄国良看到孙嘉璐和杜萍都在村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吴月华也整天忙得热火朝天的，他心里实在急得慌。 可是又不知道该做点儿什么，来回报李家台子的乡亲们。 恰好李天明之前带回来的书里面，有一本关于蔬菜大棚知识的，立刻如获至宝，这段时间，一直在忙着研究。 “老郄，你们说的那个蔬菜大棚，是个啥？” 李学庆听得稀里糊涂的，菜不就是种在地里嘛，大棚又是个什么玩意？ 郄国良连忙解释，可他这个文化人说的都是从技术角度出发，李学庆听得更是云里雾里的。 “叔，蔬菜大棚就是……冬天也能种出来茄子、辣椒、黄瓜、洋柿子，还有韭菜！” 啥？ “冬天也能种出来？” 郄国良语气笃定的点着头：“能，一定能，不过，我需要实验，还需要……” 不等郄国良说完，李天明便开口道：“这样吧，老郄，村里在菜园子给你划出来一块地，你随便折腾，需要什么，就跟我和学庆叔说，我们给你准备。” 见李天明答应得这么痛快，郄国良欣喜道：“行，我保证，最多两……一年，我肯定能在冬天种出你说的那些蔬菜。” 李天明明白郄国良着急为村里做贡献。 但是，步子不能迈得太大，否则很容易扯着蛋。 这项技术看着简单，把大棚扣起来，保证光照和温度，似乎这样就行了。 可事实上，任何技术都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实现突破的。 尤其是冬暖式蔬菜大棚，要是真那么简单，老百姓的菜篮子早就丰富起来了。 李天明不着急，郄国良愿意尝试，他当然支持，但要做成这件事，肯定需要时间。 “老郄，不着急，慢慢来，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三年。” 村里又不需要付出什么，最多也就是少收两垄地的白菜萝卜。 郄国良欢天喜地的走了，直接奔了菜园子，去选第一个蔬菜大棚的位置。 “这事能成？” 李学庆还是有些怀疑。 他种了一辈子的地，也没听说过冬天地里还能长出菜的。 “能不能成，那要看老郄的本事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 要是真的成功了，村里又能多一条来钱的路子。 至于建大棚需要的材料都是现成的，永河县主要的粮食作物是水稻，育种要用到大量的塑料薄膜。 解决了这个，其他的就更简单了。 至于需要用到的人，李天明准备把天亮和天林给扔了过来。 要是能把这门技术学到手，等彻底打碎大锅饭之后，就不用为生计发愁了。 “那就试试。” 李学庆见李天明这么说，哪怕心里还是在画魂儿，可依旧选择了无条件的支持。 最多也就是浪费两垄地，少收几颗萝卜白菜。 不值个啥！ 可要是真种出来，大冬天也能吃上新鲜的黄瓜，洋柿子，还有韭菜鸡蛋馅儿的饺子，想想都美。 再不用像现在这样，一到冬天，不是白菜，就是萝卜，吃得人烧心反胃。 呃…… 这咋还嫌弃上了？ 还是饿得轻了。 “刚才你在老孙屋里干啥呢？闻着一股子焦糊味儿，把锅给烧干了？” 听李学庆问起这个，李天明笑道。 “吴老师做出了我说的那个电饭煲，叔，这可不是《封神榜》。” “你说的那个是……啥煲？” “电饭煲，就是煮饭用的，把米倒进去，不烧火，用电把饭给煮熟了！” 李学庆记起来，年前厂房刚开工的时候，李天明的确说过，还有那个电冰箱，洗衣机，听着就像《封神榜》似的。 “以后咱们村也做这个卖？” “现在还不行，吴老师也需要时间反复的做实验。” 就算是真的做成了，李天明也不打算立刻拿出来，电风扇现在还没实现量产，没必要太激进了。 还是那句话，步子不能迈得太大，否则容易扯着蛋。 现在李家台子已经非常惹眼了，眼红他们的不在少数。 同样不认同他们这种集体企业的，也有很多人。 在局势彻底稳定下来之前，李天明想的还是要努力降低存在感。 即便是做了出头鸟，他也不想成为最先挨枪子儿的那个。 而且，还有一个最为关键的问题，目前没办法得到解决。 李天明准备过段时间去趟市里，找王作先聊一聊，看看有没有什么别的法子。 “天明，还有个事，咱们爷俩先碰碰。” “您说！” 李学庆把李天明拉到一个没人的地方。 “这养殖场扩大生产，赚的钱是不是更多了？” 这话问得，总不能扩大生产以后，反倒赚钱越来越少吧！ 要是那样还扩大个什么劲儿？ “还有那电风扇厂，一旦干起来，是不是也能赚钱？” 必须的啊！ 只要能过了质量这一关，到时候，那才是个真正下金蛋的母鸡。 “咱们村赚了这么多钱……” 看李学庆一脸为难的表情，李天明终于明白他在纠结什么了。 “这还真是个事儿！” 赚的钱多，分的钱自然也就多了。 到时候上面会怎么想，谁都不知道。 就算有王作先的支持，可他一个人还能顶得住整个市革委的压力？ 李学庆想的无非就是怎么把钱给花出去，降低赚钱带来的影响。 “天明，你看是不是把咱们村的路都给修上一遍。” 这个倒是没问题，可也花不了多少钱啊！ 小学校已经盖起来了，等其他几个村的钱一到，中学也能立刻开工，其他地方…… “叔！您说咱们要是给长甸河上建座桥怎么样？” 啥？ 李学庆一愣，立刻明白了李天明的打算。 长甸河将李家台子和小鱼淀、前帮村、后帮村，以及镇政府隔开，平时想去镇上，就要绕十几里路。 之前李学国之所以动了要把大柳镇中学搬到李家台子，就是因为不方便。 可中学到了李家台子，那三个村的学生也要绕行十几里。 要是能有一座桥的话，问题都解决了。 这也的确是件好事。 可就是…… “这钱总不能光咱们村拿吧？” 李学庆有些不甘心，明明是方便所有人的事，凭啥李家台子出钱。 “叔，要是等着其他几个村出钱，这桥20年都建不起来！” 李天明可不是随口说的。 上辈子一直到90年代，县政府拨款，修修停停，花了两年多时间，才终于在长甸河上建起了一座桥。 “这倒也是，盖个中学，那几个村都磨磨唧唧的，修桥怕是更难了！” 李学庆心里也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最终还是咬咬牙。 “修桥补路，这是积德行善的事，咱们干了。” 这笔钱花出去，到时候，看上面还能有什么话说。 “到时候全村开个大会，把这个事说明白了，应该没人反对！” 不是没人反对，而是，李天明已经在村里建立起了足够的威信，就算是有人心里不乐意，也不会当面说出来。 正说着，又一股子焦糊味儿飘了过来。 李学庆张了张嘴，很想去问问，这么做实验，得浪费多少粮食啊？ 第二百一十章 最难解决的问题 “尝尝味道怎么样？” 吴月华盛出一碗饭，递给了李天明。 自从那次实验失败以后，这小老太太就像是魔障了，每天至少五六斤大米，可把李学庆给心疼坏了。 糊得不算厉害的，都进了李学庆的肚子，那些实在不能吃的，也全都拿去喂了猪。 好在吴月华只用了不到一个星期，就找出了问题所在，重新调整了温控装置之后，终于成功煮出了一锅白米饭。 李天明接过，吃了一口，这次没有一丁点儿焦糊味儿，只是和柴锅煮出来的米饭相比，还是差了点儿意思。 可电饭煲存在的意义就是方便，不需要生火，也不需要有专人盯着，只要插上电，按下开关，就能把一个主妇解放出来。 “再来一锅！” 实验就是要不断的重复，一次成功不能说明任何问题，谁也不能保证是不是运气。 只有次次成功，而且通过反复的实验，顺便还能验证电饭煲的使用寿命，同时检测其安全性。 能煮出一锅白米饭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无数的难关等着一步步的攻克。 其中安全是最为重要的。 万一人家买了他们的产品，回家用上，人出去上班了，等下班回家，房子烧的只剩下一个门框了，那咋办？ 连着煮了10锅，温控装置一直运转正常。 “接下来就是安全性！” 吴月华也明白这个道理，接下来的一段日子，看起来还有的忙了。 转天，李天明便开着拖拉机，去了市里。 电风扇厂的厂房已经建成，现在正忙着安装机器。 王作先一直在关注着这边的进度，取得这么大的进展，哪能不去给领导报喜。 市委大院门口，这次等着李天明的是王作先另外一个姓苗的秘书。 做好了登记，跟着苗秘书一起进了市委办公大楼。 “领导正在开会，让你在这里等一下！” 说完，苗秘书就出去了，紧接着又有人进来，给李天明端来了一杯茶。 等了足足一个小时，房间的门开了，苗秘书走了进来。 “李天明同志，跟我来吧！” 王作先的办公室，李天明来过一次，和上次来的时候，唯一不同的就是桌子上摆着一台电风扇，正是吴月华做出来的样品。 “吴月华同志在你们村生活还好吗？” 李天明还没等坐下，王作先便问了这么一句。 一瞬间的错愕。 李天明知道，不光是吴月华，像郄国良等人在李家台子的事，根本瞒不过王作先。 “你的胆量倒是不小，他们可都是被上面定了性的，你把他们留在村里，就不怕惹祸上身？” “怕！” 李天明实话实说，他确实怕，虽说都是监管劳动，但是，思想教育没跟上，一旦有人追究的话，第一个倒霉的是李学庆，第二个就是他。 “可我觉得……咱们国家不会一直这样，伟大领袖不是也说过嘛，老九不能走，国家的建设，方方面面都离不开他们的知识！” 王作先没想到，李天明的胆子居然这么大，啥话都敢往外说。 国家不会一直这样？ 难道现在不好吗？ 现在不对吗？ 这话一旦传扬出去，李天明最轻也是个现行反.革.命。 只不过…… 王作先也是深有同感，现在的种种难道真是对的吗？ 先不说路线问题。 老百姓的日子过好了吗？ 解放都已经二十多年了，像海城这样的沿海城市，都还没解决老百姓的温饱问题，那些偏远地区呢？ 前段时间，王作先跟团去了附近几个城市参观考察，看到的都是一派欣欣向荣，可偏偏老百姓面露菜色。 上面已经纠正了好几次，可偏偏底下还有人为了政绩在弄虚作假。 王作先是个务实派，他最为迫切的希望就是老百姓能够增加收入，能吃得饱，穿得暖。 至少在他治下的海城，坚决不许出现弄虚作假的情况。 要做到这一点，前提条件就是…… 说实话！ 李天明的话有问题，而且还是大问题，但也是实话，是真心话。 “有些话，不能随便说，可以装在心里，然后干出来，不一定非要挂在嘴上，明白吗？” 王作先的意思很明白，就是要保护李天明。 他很想看看，这个敢想敢干的年轻人，到底能走得多远，飞得多高。 “明白！” “吴月华等同志，你要保证照顾好了，将来……或许国家还有需要他们的时候！” 王作先不是李天明，没有重生的优势，国家未来会朝哪个方向走，他也不知道，只能在他的能力范围之内，尽可能的多保留一分元气。 “王主任，您放心，吴老师他们可都是宝贝，您就是不说，我也会照顾好！” 王作先点点头，他现在是越来越喜欢这个年轻人了。 有点儿离经叛道，但所做的一切，都是他希望看到的。 “说说电风扇厂，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 李天明简单的介绍了一遍，接着话风一转。 “王主任，我今天来，其实还有另外一件事，想要和您讨个主意。” “什么事，说吧，我能解决的，尽量帮你解决。” 李天明起身，走到桌子前，指着那台电风扇说道。 “王主任，这种电风扇，您之前见过吗？” 呃？ 王作先没明白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说，这种形状的扇叶，还有扇叶的布局，您之前见过同类型的吗？” “没有！” “如果其他人想要仿制的话，您觉得这个很难吗？” 王作先想了想，摇头道。 “应该不会很难吧！” 他虽然不是学工科的，但电风扇的工作原理不就是通过电动马达，驱动扇叶旋转来吹风的嘛！ 这个应该不难吧！ “那么如果这种类型的电风扇受欢迎的话，其他厂都来仿制，您觉得我们那个村办集体性质的电风扇厂，还有竞争力吗？” 王作先闻言不禁皱眉。 李天明所说的情况很有可能发生。 不对，不是有可能，而是一定会发生。 可是…… 要怎么解决？ “你既然问了，想必已经有了解决办法吧？” 李天明确实有，但也只是短时间内。 不过这也足够了。 “将我们厂生产的电风扇，纳入生产计划。” 这样一来，他们生存的电风扇就有了固定的市场份额，至少在计划经济时代结束之前，他们都不需要担心产品销售不出去。 而且，抢占了市场先机，他们的电风扇也能在用户群体中，率先打下口碑。 “这个不难，只要你们的产品质量过关，你想说的，不只是这些吧？” 李天明回到座位坐下，表情严肃的看着王作先。 “王主任，咱们国家现在的外汇创收……” “这不是你考虑的问题！” 国家要发展，肯定要和外面的世界来往，可现在的情况却是…… 举步维艰！ 虽然恢复了联合国的合法席位，但是，面临的困境依旧很多。 大老美的尼首领来了一趟，双方也签署了很多协议，但总的来说，除了改善了政治环境，在经济方面，却没改变太多东西。 国家依旧在被当前世界的两个极围堵。 “等等，你是想说……这个能创汇？” 王作先突然反应过来，李天明不会无缘无故的提到外汇的问题。 “王主任，这些话出我的口，入您的耳，等我离开这间办公室，我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李天明想要为国家做点儿什么，可是又害怕会因此引火烧身。 “滑头！你只管说！” 李天明尴尬一笑：“您刚才说的没错，这个东西，确实能创汇。” 现在的国人存在着一种误区，嘴上不肯承认国家比外国差，可心里却也清楚，在科技水平，制造能力等多个方面，国家落后得太多了。 就拿机械类来说，对外国的产品存在着一种近乎迷信的崇拜，总觉得自己生产出来的工业产品，远远比不上外国制造。 “您也说了，之前从没见过这种类型的电风扇，而且，还有一点，这种电风扇确实要比常规的电风扇，吹出来的风更加柔和，体验感也更好，所以，这个东西为什么不能出口创汇？” 王作先这下也陷入了沉思。 “你说的有些道理！” 紧接着王作先联系着李天明之前说的，终于明白了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是说，如果出口的话，这种电扇很快就会被外国人仿制！” “没错，这个才是最难解决的问题！” 第二百一十一章 专利 专利！ 如今绝大部分国人根本没有这个概念。 不单单是现在，再过几十年依然如此。 直到吃了太多的亏，上了太多的当，花了太多的冤枉钱之后，人们才终于明白了知识产权的重要性。 讽刺的是，很多被外国人攥在手里的专利，事实上都是中国人率先发明的。 比如老生常谈的Vcd技术，这里就不做赘述了。 最更让国人感觉到憋屈的是那些中成药的药方，明明是老祖宗几千年文化的积累，却被小日子掌握了专利。 甚至国内药厂想要生产的话，还要先找小日子购买专利的使用权。 改开之后，像这种事更是层出不穷，小日子甚至还想掌握景德镇的烧瓷技术，只是没被他们得逞罢了。 试想一下，如果真的chINA烧瓷的时候，却发现专利技术居然被隔壁的世仇掌握，估计老祖宗都能从棺材里跳出来，狠抽不肖子孙。 可被偷走的专利又有多少呢？ 回到这款五叶电风扇的问题上，以目前国内的生产能力，技术标准，一旦外国人开始仿制，国内的企业怎么和人家比？ 同样一台电风扇，一边贴着made in china，另一边贴着Japan，或者USA什么的，消费者会选择哪一个？ “这的确是个大问题！” 王作先不了解这方面的相关知识，可他明白，在制造行业这一领域，国内生产的商品还不具备在国际市场的竞争力。 李天明要是不提的话，王作先根本想不到，他也和现在绝大多数国人一样。 认为目前国内的工业产品，根本出口不到国外。 想赚外汇的话，还得靠手工艺品，农副产品，以及……资源矿产。 “你说的那个……” “专利！” “对，专利，是不是说，如果我们掌握了专利，别人就没办法生产了？” “他们可以生产，只不过在生产之前，要先向我们购买专利的使用权，如果我们不卖的话，他们生产了就是违法。” 李天明的解释通俗易懂，王作先闻言也是连连点头。 也就是说，只要不卖专利，外国人就没办法仿制。 换一种说法就是，可以在某一件商品上做到独一无二。 这样的话，靠电风扇赚外汇，真的有可能实现。 “这个专利要怎么拿到手呢？” 呃…… “应该有比我更懂的人。” 李天明可不敢说，因为以他的生活阅历，了解专利本身就已经很不合常理了。 要是连如何申请专利都了解的话…… 先交代一下历史问题，或者海外关系。 真要是被调查了，李天明恐怕也扛不住几轮问询。 到时候，没准儿把自己重生的事都给交代出来。 人家信不信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王作先知道这小子没说实话，不过也没有深究。 人人都有不想被别人知道的秘密。 “我会去了解一下的，至于你刚才说的这些，出了这个门，我不提，你也不要提。” 用不着叮嘱，李天明都明白。 他今天已经说了很多不该说的东西，还没等离开，就已经开始后悔了。 不过，犹豫了片刻，李天明还是把电饭煲的事简单说了一下。 他没提自己，只说吴月华搞的发明创造。 “这个是不是也涉及到了专利的问题。” “是，而且……这个专利可能……更值钱！” 电风扇不过是扇叶形状和叶片的分布，虽然也属于知识产权，但很容易绕开。 改变一下扇叶的角度，宽度，增加或者减少叶片的数量，轻轻松松就能实现专利豁免。 到时候连官司都不好打。 电饭煲就不一样了，单单那个温控装置的设计就很值钱。 只不过，现在说钱，算是一件非常庸俗的事。 就像现在国内很多还没有被打倒的科学家一样。 重荣誉，轻利益。 搞出来的发明创造，全部大大方方的共享给全世界，论文写的就差手把手的教对方怎么完成了，谁要是说利益，人家还嗤之以鼻。 咋整？ 大环境如此，绝大多数国内的科学家还不理解什么叫做科学家是有国界的。 “这个东西先不要拿出来，等我搞清楚这个专利的问题再说。” 王作先也意识到了电饭煲的价值。 如果真的像李天明说的那样，想办法将专利拿到手，到时候，国家又能多一个赚取外汇的途径。 李天明没再继续，更没说什么要把专利无偿献给国家的话。 这年头，不献也是国家的。 该说的都说了，李天明告辞离开，出了市委大院，立刻强行对刚才说的每一个字进行格式化。 今天说的可千万不能传出去，不然的话…… 切片！ 随后，李天明又去了炼钢厂，有些要紧事，需要单独和孙福满聊聊。 找到孙立的时候，得知孙福满去冶金局开会了，要下午才能回来。 李天明便打算去职工宿舍看看天会。 过完年，天会一直没回家。 这次来海城，方艳梅特意交代了要看看天会的情况。 李天明知道，方艳梅关心的不是天会，而是她未来的儿媳妇。 天生的婚事已经定下了，天会和天生同岁，只小了不到两个月。 方艳梅着急天会的婚事，也很正常。 “哥，你啥时候来的？” 在职工宿舍门口，等了好一会儿，天会才回来，和他一起的，还有个身材高挑，面容姣好的姑娘。 “我刚到没一会儿，这位是……” 李天明已经猜到了这个姑娘的身份。 天会还有点儿不好意思，吭哧了半晌才说。 “这是我师的女儿，苗红翠，这是……我大哥。” “你好，李天明！” 苗红翠从刚才就一直在打量着李天明。 “我听说过，大哥你还上过报纸呢。” 纯正的东北口音。 “天会也总提你，他的工作都是你给安排的。” 性格倒是很开朗，李天明对这位未来弟妹的第一印象不错。 “哥，你吃饭了吗？” “没呢，打算等你回来一起，你们……” 苗红翠道：“我们也没吃呢！” 那还等什么，李天明早就饿了。 厂外，某国营饭店。 李天明要了四个菜，交了钱和粮票。 天会抢着要付钱，被李天明给拦下了。 “和我出来，还能让你花钱。” 李天明打量着两人，看起来关系已经确定了，就是不知道未来弟妹的工作问题解决了没有。 “不太好弄。” 听李天明问起工作的事，苗红翠面露愁容，她这次过来是打着探亲的名义，和单位请了假。 主要目的当然是为了见见李天会本人。 接触了两天，彼此的印象都挺好，现在关系已经确定了，接下来就是调动工作的问题了。 苗师傅找了人，李学军也搭了不少人情，可这件事还是卡住了。 “现在厂里谁主管工作调动的事？” 在厂内进行岗位调动还容易一点儿，苗红翠涉及到跨厂，而且还是跨地域调动，就算海城钢铁厂和鞍钢同属于冶金系统，这个事也不容易办。 “厂革委主任，现在人事调动都是他说了算，孙副主任也没办法。” 李学军已经找过孙福满了。 不是没办法，而是…… 只搭人情，还不足以让孙福满在这件事情上卖力气。 “咱们先吃饭，我正好等会儿找孙副主任有事，到时候，再探探口风。” 李天会知道李天明有办法，而且，和孙福满的关系很近，他开口，或许比李学军更能说得上话。 “哥，这事……就麻烦你了。” 李天会对苗红翠特别满意，可如果工作的问题解决不了，两个人怕是也有缘无分。 两地分居的日子，谁也不想过。 上了年纪还好，年轻人哪能受得了。 “先吃饭！” 第二百一十二章 还有意外收获 吃过午饭，回到厂里，李天明直接去了钢铁厂的行政楼，在孙立的办公室，一直等到了下午三点多，才终于把孙福满给等回来。 “天明，你这是……专程来找我的？” 孙福满升了钢铁厂的副主任，名副其实的领导班子核心成员，可是在面对李天明的时候，依旧努力表现得十分随和。 他很清楚，将来肯定有用得着李天明的地方。 现在摆官架子，以孙福满对李天明的了解，这小子迟早会找回来。 “来市里主要是和王主任汇报一下电风扇厂的情况，顺便找您有点儿事。” 需要借势的时候，脸皮一定要厚。 明明白白的告诉孙福满，我的后台有点儿硬。 至于孙福满会不会因此不高兴？ 这个不重要，只要李天明还有用，孙福满就算再怎么不爽，他也得忍着。 果然，听到李天明这么说，孙福满脸上的笑容明显干涩了几分。 “你们村的这个项目，还顺利吗？” “领导支持，哪有不顺利的，孙叔，您说是吧！” 孙福满笑着点点头，飞快的将心头的不满给压了下去。 “说的也是，天明，这下你身上的担子也更重要了，不过，年轻人嘛，多历练历练也是好的，可不要辜负领导的期望。” “您说的是，不过，光靠我一个人可不行，孙叔，我这次来，就是向您求助的。” 哦？ 孙福满面露疑惑。 “有什么事，尽管说，不是外人，能帮的我一定帮。” “您既然这么说，我可就不客气了。” 李天明接着便将这次来的目的说了出来。 电风扇厂的生产能力毕竟有限，李天明想要在产量上形成规模的话，就必须将一部分加工件外包。 比如电风扇的防护罩，支架，扇叶的粗胚，还有控制台。 孙福满听得一阵皱眉。 “天明，你是不是找错地方了？我们厂虽然有一定的加工能力，但是……厂里的机修已经忙不过来了，哪有余力再接这些活？” 李天明笑道：“我没说厂里，说的是……三产！” 听李天明突然说到三产，孙福满立刻瞪大了眼睛。 “你的意思是……” “孙叔，厂里的三产，做些水泡花，自给自足怕是还不够，哪年都得厂里拨款养着，是，钢铁厂不缺钱，可总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啊！” 李天明说的这些，孙福满感觉很耳熟，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 “还有，现在厂里不少老职工，尤其是技术工人都在申请提前退休吧？” 想起来了！ 孙福满之前和电机厂的领导一起吃饭的时候，曾听对方说起过。 电机厂通过三产返聘了不少退休的技术工人。 不但能在三产发挥余热，还能在总厂生产任务重的时候，提供帮助，同时还解决了工人退休之后的生计问题。 提前退休，养老金的比例肯定要向下调整。 很多工人家庭都遇到了困难。 通过这种方式，既解决了厂里的问题，也解决了工人的问题，可以说是一举两得。 “天明，你是听谁说……这个主意该不会是你想出来的吧？” 李天明没说话，显然是默认了。 “你这小子，这么好的主意，怎么不和你孙叔说，你啊你！” 这个返聘的主意，如果是孙福满第一个提出来的，那可是大功一件，现在成了拾人牙慧。 “孙叔，这个法子的关键可不是返聘，是要让他们创造价值，您想啊，把退休的工人请回来，可是却没办法创收，厂里非但没有解决任何问题，反而增加了负担，这还能算是好主意吗？” 孙福满这下明白了，李天明刚刚说的结构件加工，就是给钢铁厂的三产准备的， 这哪里是来寻求帮助，分明是帮忙解决问题的。 孙福满作为钢铁厂的二把手，三产也在他的管辖范围之内。 可指着做水泡花，工作服，根本实现不了厂革委主任要求的自给自足，每个月的工资，还得靠总厂支援。 为此在厂内会议上，孙福满挨了好几次批评。 他能上位，靠的就是站队，可要是体现不出价值的话，再怎么忠心耿耿，迟早也会被一脚踹开。 领导要的是能解决问题的下属，不是只会摇尾巴的忠犬。 “天明啊，你可是帮了孙叔大忙了，只是……你们那个电风扇厂，需要的订单量……” “我刚见过市委的王主任，现在我们村的电风扇厂，已经被列入计划内了。” 妥了！ 处在计划内，根本不用担心产品的销路问题，开足马力，干就完了。 目前国内还没有哪种产品的产能过剩。 基本上是，做的出，就能买的掉。 “不过孙叔，咱们丑话可得说在前头，质量一定要过关才行。” “没问题！” 孙福满拍着胸脯保证。 他虽然不管生产，也不懂技术，但那么多提前退休的老工人，随便哪个都是技术大拿。 做个电风扇的防护罩，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你帮孙叔解决了大问题，孙叔怎么会让你为难。” 这下孙福满脸上的笑可就要灿烂多了，而且绝对是发自内心的。 “那行，您这边先准备着，等我的消息，到时候咱们可以达成一个长期供应协议，您看怎么样？” 孙福满自然没问题，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该怎么去向领导邀功。 经过他不懈的努力，非但解决了三产的生计问题，同时也解决了一部分老工人的实际困难。 必须把过程再润色一下，不困难，不曲折，不足以体现他的能力。 “孙叔，还有个事，想和您……商量一下。” 孙福满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他肯定是要有所回报的。 “还商量什么，你说，孙叔给你办。” 李天明等的就是这句话。 “我有个堂弟在咱们厂炼钢车间工作。” “我知道。” 当初那个入场名额，还是他给的呢。 “最近我堂弟相了一个对象，双方都挺满意的，只等着年龄一到就结婚。” “住房问题？这个不太好解决，天明，你也知道，现在厂里很多职工都还住集体宿舍，有些老职工几代同堂，居住条件非常艰苦，你堂弟是前年年底进的厂，按照规定不符合分房标准。” 呃…… 这咋说上房子的事了。 还有意外收获？ 李天明也不打算纠正。 “我也知道，确实很困难，可您也知道，我堂弟是农村的，在城里没有父母帮衬，结了婚总不能两口子住集体宿舍吧！” “这倒也是，实际问题不能不考虑，我想想看。” 孙福满说着，拿起桌子上的电话。 “喂，沈科长吗？你来一下。” 时候不长，敲门声响起。 “请进！” 进来的是个矮胖的中年人。 “孙副主任，您找我。” 孙福满给李天明介绍了一下。 “这是后勤处房管科的沈科长。” 李天明打过招呼。 沈科长认得李天明。 不明白孙福满找他到底有什么事，总不能让他挤出一间房给李天明吧。 “沈科长，现在你手上还有没有空着的房，不用多，一间就好。” 换作别人问，沈科长能把脑袋摇散黄了，可厂里的二把手问，必须实话实说。 这些空着的房，就是给厂领导解决问题用的。 “职工小区那边空着一套房，一间半。” 所谓的一间半指的就是团结户。 但团结户和团结户也是有区别的，有的共用一个客厅，一个厨房，一个卫生间，住的时间长了，肯定会出现矛盾。 沈科长说的一间半，则是那种客厅隔开，厨房和卫生间共用，相对来说要好得多。 “天明，你看怎么样？” 这房子是白得的，那还有什么不满意，虽然不属于个人，但只要不搬，就能一直住下去，而且房租基本等于没有。 日后房改，还能用极低的价格，将房子买下来，转为私产。 “孙叔，我替我堂弟他们两口子，谢谢你了，不过，还有个问题，我弟妹的关系在鞍钢，您看……能不能帮着调动一下？” 孙福满闻言一愣，突然记起，前几天李学军曾找他说过这件事，当时被他给含糊过去了。 那么也就是说…… 李天明刚才是想说工作调动的事，结果他傻乎乎的送出去一套…… 房子！ 第二百一十三章 想拱我家白菜的猪 已经许出去的东西，自然没有再收回来的道理。 孙福满这么大一个领导，就算再怎么郁闷，也干不出那种不体面的事。 只是…… 还是会觉得心疼。 他以前是后勤处的处长，现在升了副主任以后，还是主管后勤。 房子到底有多紧张，孙福满比任何人都清楚。 可现在后悔也晚了，只能做个顺水人情。 “客气了，太客气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刚才说什么？你堂弟的对象……” 相较于解决住房问题，调动一个人的工作，那根本就不能算个问题。 普通人看来很难，对孙福满这个级别的领导来说算个啥。 我的房子啊！ 之前李学军和他说起这件事的时候，他不过是想稍微拖一拖，把这个人情坐实。 现在李天明开了口，又给了他这么一个大功劳，虽然搭进去一套房，但人情就要做全套。 没必要再卡着了。 “这件事交给我，我们这些领导就是为工人同志服务的，怎么能眼睁睁看着有着共同革命理想的年轻人，因为工作问题，走不到一起呢！” 这话说得，李天明都想鼓掌了。 事情办妥了，李天明起身告辞，至于房子，既然孙福满答应了，想来也不会说了不算。 从行政楼出来，天会和苗红翠还在等着他。 “哥，咋样了？” 天会看上去急得不行，如果解决不了工作调动问题，他也不愿意耽误人家姑娘。 “没事了，孙副主任答应了，过两天就有消息了。” “太好了！” 天会闻言，高兴地蹦了起来，一把抓住了苗红翠的手。 “红翠，听见没有，成了，成了。” 苗红翠看着天会那兴奋的模样，感觉有点儿尴尬。 “听见了，我又不聋，大哥，谢谢！” “不用谢，都是一家人，说这话就见外了，往后你们俩人好好的，比啥都强。” 正说着，那位沈科长恰好出来了。 “李天明同志，现在有时间吗？咱们去看看房子。这两位就是你堂弟，和他对象吧？正好，一起去看看，要是不满意，可以找我们房管科修。” 天会和苗红翠听得一怔。 什么房子？ 两人不明所以，却还是跟着李天明一道去了职工小区。 分给天会的房子，就在李学军家隔壁那栋楼。 “就是这儿了，之前是厂里的技术员住的，去支援大三线以后，这房子就一直空着，和你们住一起的是技术科的王工，老两口子人都挺好相处的，客厅是分开的，厨房和卫生间两家共用。” 沈科长介绍着房子的时候，天会已经猜出了个大概，只是还不敢相信。 他进厂也一年多了，自然知道等着分房的人有多少，论资排辈的话，恐怕再过10年都轮不上他。 之前苗师傅要把苗红翠介绍给他的时候，曾说过，如果两个人能走到一块儿，就把厂里分给他的那间独单，做他们小两口的婚房，他搬到职工集体宿舍去住。 现在，他居然分到了一间房？ “钥匙就给你们了，记得尽快去房管科找我补个手续。” 沈科长刷完存在感之后，便先行离开了。 “大哥，这……让我们怎么谢您啊！” 苗红翠也终于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虽然刚刚沈科长说的是，领导照顾从鞍钢来支援海城钢铁厂的苗师傅，为了解决他的后顾之忧，才分给他们一套房。 可苗红翠知道，她爸绝没有这么大的面子。 那不过是为了堵厂里一些人的嘴，避免他们成为众矢之的。 厂里能分给他们这套房，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李天明。 “再说谢就没意思了，这房我看挺不错的，收拾一下，就能做婚房，往后好好过你们的小日子，少让家里操心就行了。” 时间不早了，李天明还准备去棉纺厂看看大莲。 这次出来，石淑玲还托他给大莲带了点儿东西。 李天明走了。 屋子里只剩下了天会和苗红翠。 “大哥他……真的只是你堂哥？不是亲哥？” 就算是一母同胞的亲哥，恐怕也做不到这个份上吧！ 这可是一套房子。 鞍山也是城市，苗红翠在鞍钢工作也有两年多了，那边的住房同样紧张。 一旦出现了空房，很多人能打出血来。 亲兄弟也得比比谁都拳头硬。 天会被问得愣住了。 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因为一直以来，他都觉得李天明就是亲哥。 从他们对李天明的称呼就能感觉得出来。 其他兄弟姐妹都是各自排行，唯独对李天明，底下的弟弟妹妹都只称呼一个字——哥！ “哥帮咱们，你可别当成理所当然，以后哥要是有什么事，咱们也得尽全力。” 不知不觉的，苗红翠对李天明的称呼也变了。 从职工小区出来，李天明赶到棉纺厂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 这里的门卫都认识李天明，看他开着拖拉机到了跟前，直接把横杆给抬了起来。 李天明经过岗亭的时候，扔过去一包烟。 快到职工宿舍楼下的时候，恰好看见大莲和工友准备上楼。 李天明刚要叫住大莲，就看到一个人突然跑到了大莲面前。 呃？ 啥情况？ 只见那人在距离大莲还有不到两米的位置停下，像是在和大莲说着什么。 这小子在勾搭我妹！ 李天明把拖拉机停在路边，几步跑了过去，一把将大莲拉到身后，朝那人推了一把。 “你谁啊？” 长得倒是不错，个子也挺高，戴着副眼镜，看上去文质彬彬的……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全国上下不是忙着闹革命，就是开足马力搞建设。 跑来招惹年轻女工，还能不能有点儿正事干啊！ 大莲被吓了一跳，看清是李天明的时候，立刻垂下头，表情满是慌张。 感觉就像…… 做坏事被家长抓包。 那人被李天明推得一个趔趄，回过神看到李天明还抓着大莲的胳膊，顿时急了。 “你……你这人怎么动手动脚的，松开，你松开！” 说话是南方口音。 “你再不松开李莲同志，我……我就要报保卫科了。” 看向大莲的眼神满是担心。 “你别怕，有我在你……你别怕。” 说着，伸手就要抓李天明的手腕。 “哪凉快哪待着去。” 李天明只是轻轻一推，那人就跌坐在地上了。 就这体格跟个小鸡子似的，还英雄救美呢。 呃？ 等等！ 不对劲儿。 李天明转头看向大莲，还是一副慌张的模样，只是看向那个小鸡子的时候…… 你在担心啥？ 李莲发现李天明在看着她的时候，头立刻垂得更低了。 “你们认识？” “我……哥，孙长宁是我们厂的技术员。” 也就是认识呗，而且还不是一般工友那样的认识！ 这俩人…… 绝对有情况！ 坐在地上的孙长宁也傻了眼，刚刚李莲的声音虽然很轻，但那个字，他却听清了。 哥！ 这人是李莲的哥哥！ 孙长宁被分配到棉纺厂的时间不长，自然不认识李天明。 “李莲同志，他是你……哥哥？” 李莲微不可察的点了下头。 孙长宁见状不禁尴尬，扶了下眼镜：“不好意思啊，我刚刚以为你是……” “别客气，我现在还把你当坏人呢。” 和李莲一起的几个姑娘都被李天明的话给逗笑了。 “大莲，我们先上去了。” 几人说着走了，只剩下了李天明兄妹，还有一个不怀好意，想要拱白菜的猪。 “走，跟我出去吃饭。” 李莲应了一声，飞快地瞥了孙长宁一眼，立刻收回了视线。 李天明都无奈了。 妹子，当你哥瞎啊！ “那个……刚刚对不起啊！这样吧，我请客，就当是……赔罪了。” 孙长宁的声音越来越小，在李天明的目光注视下，他确确实实的感觉到了危险。 “行啊！那就一起吧！” 第二百一十四章 你抗揍吗？ 红烧肉两块五，焦溜大肠一块三…… 孙长宁正飞快的在心里计算着这一桌菜的价格。 明明刚刚已经付了钱和票，却还是忍不住又核对了一遍。 不是他小气舍不得，而是…… 他刚来厂里报道，工作不到半个月，距离开支还有一个星期零三天。 这顿饭吃完，他的家底恐怕坚持不到关饷的日子啊！ “愣着干什么？吃啊！” 孙长宁回过神，对上李天明的目光，不禁又是心头一紧。 “哦，好的，好的，我……我在吃，那个……李莲同志，你也吃，不要客气。” 孙长宁现在也只能打肿脸充胖子，谁让他惦记着人家的妹妹呢。 作为刚分到棉纺厂的大学生，年轻帅气，前途光明的孙长宁自然不缺少仰慕者，但他却一眼就相中了李莲。 “你觉得我妹咋样？” “好，呃……” 哥！不能这么突然袭击，我完全没有准备。 再问一次行不行啊！ 心里想着，下意识的看向了李莲。 李莲连忙低下头，脸红得像刚刚染过。 这一幕都被李天明看在了眼里。 唉…… 妹子大了，再老实的孩子，也到了春心萌动的时候了。 更何况…… 这小白脸子，确实有招女孩儿喜欢的资本。 “哪人啊？” “浙江宁波！” “城里人？” “不是的，我家也是农村。” “家里都有谁？” 李学工和石淑玲不在，李天明就是大莲的家长。 “哥！” “老实吃你的！” 李莲不敢反抗，李天明让她吃，她就老老实实的吃。 “问你呢！” 孙长宁连忙回道：“父母，还有一个姐姐，一个哥哥，一个妹妹。” 家庭成员组成倒是不复杂。 “学历！” “大专毕业！” 学历差距有点儿大。 大莲小学都没念完。 “我们家是农村的。” “我知道！” “我妹小学没念完。” “我也知道！” “然后呢？” 呃？ 孙长宁一愣，没明白李天明的意思。 “你父母辛辛苦苦培养出个大学生，以你的学历以后肯定是干部编制，你觉得……你父母能让你娶一个小学没毕业的农村丫头！” 当啷！ 李莲手中的筷子落地，慌忙捡了起来，头垂得更低了。 李天明看着大莲，感觉自己像是个强拆有情人的恶徒。 但是，人要面对现实，纵然李天明有信心，要不了几年，他的妹妹就能成为这个小技术员高攀不起的存在。 只不过，目前来看，两个人并不般配。 尽管大莲一句中意孙长宁的话都没说。 可李天明什么没经历过，大莲一些下意识的反应，已经将她的心思都暴露了。 孙长宁呆愣了片刻，情绪突然变得激动。 “我的感情和婚姻问题，当然由我自己做主，我……我父母会尊重我的决定，而且，国家也提倡恋爱自由，婚姻自主……” “少跟我扯淡！” 唉…… 正在一旁看戏的服务员，整齐的在心里发出了一声叹息。 最精彩的时刻，能不能别插扫兴的话啊！ “你这几句屁话，我都懒得当耳旁风。我换个问题，你喜欢我妹什么？” 孙长宁这会儿也冷静下来了，想到自己刚才说的话，也不禁红了脸。 这个年头，人们都是羞于袒露真情的。 哪怕心里再喜欢，也没有时时挂在嘴边的。 可李天明的问题，又不能不回答。 他看得出来，李莲的大哥，对她的感情问题，拥有着决定权。 豁出去了！ 大不了以后不来这家战斗大食堂。 反正也没钱了。 “李莲同志……秀外慧中。” 这个评价倒是很贴切。 李家的兄弟姐妹模样没有一个差的。 以前大莲在村里干农活，皮肤晒得有点儿黑，进厂以后，整天在车间里闷着，白净了不少。 再加上吃的好了，人也胖了一点儿。 论模样的话，现在也不比城里姑娘差。 至于内秀，李莲虽然小学没毕业，可却写得一笔好字。 孙长宁第一次注意到李莲，正是因为看到了她抄的黑板报，当时就被那一笔娟秀的字给吸引了。 等见到本人，更是直接陷了进去。 “还有她很朴实，很漂亮，很勤劳，很……” “打住！” 李天明赶紧叫停，再夸下去，大莲都能母仪天下了。 再看李莲，羞得耳根都红了。 “要是你父母反对，你怎么办？” “我会想办法让他们同意，我想如果他们了解了李莲同志，一定会喜欢她的。” 还行！ 孙长宁要是直接回答，他选大莲，李天明就让他有多远滚多远。 不走心的答案，连个屁都不如。 如果是真心这么想，那更不能和这种人处。 父母都能不要，更何况是女人。 “大莲，你怎么想的？” 李莲现在哪还说得出一个字。 只要不拒绝，那就是乐意了。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孙长宁感觉到了李天明态度的变化，立刻兴奋道。 “请问！” “你抗揍吗？” 啊？ 孙长宁怔愣当场。 这是什么意思？ 是想问他的身体好吗？ “我家里一个爷的兄弟十四个，本家更多，你要是敢欺负我妹，别说棉纺厂，你就是逃回老家，我也有办法把你掏出来，所以，你小子最好给我小心着点儿，千万别让我逮着揍你的借口。” 刘明海还是姐夫呢，都快被李天明给揍熟了。 孙长宁这小鸡崽子一样的体格，捏巴死他，一只手就够用了。 “我不会，我绝对不会，我一定会对李莲同志好，我保证。” 李天明瞥了孙长宁一眼，点上支烟。 “美什么啊？我现在最多算是给你一个机会，想当我妹夫，还早着呢。” 李天明说着起身。 “吃饱没有？” 李莲此刻脑子转的有点儿慢。 李天明又问了一遍，才反应过来。 “饱了！” “走，送你回去。” 孙长宁闻言也要起身。 “你老实坐着！” “好！” 孙长宁哪敢拒绝，他有预感，李天明这个大舅子，随时随地都能要了他的半条命。 一直快到棉纺厂的职工宿舍楼下。 “大莲，你真喜欢那个孙长宁？” 说心里话，孙长宁的条件确实很好，大莲跟人家在一起，属于高攀。 “我……也不知道，就是和他说话，我……挺高兴的。” 傻姑娘！ 李天明被大莲的话给逗笑了。 明白了大莲的心意，回去以后，李天明就知道该怎么和石淑玲汇报这件事了。 “试着处一下行，但要把握好分寸，不能吃亏，我说的……你明白吗？” 大莲顿时感觉脸上一阵发烫，差不多同样的话，当初她进厂的时候，石淑玲也曾说过。 李天明看着大莲，苦笑道：“我现在都后悔送你进城了，你这个性子，咋让人放心。” 大莲咬了咬牙，抬起头：“哥，我会好好的，也知道该怎么保护自己，我就是……想试一下，要是不行，我不强求。” 这就对了！ “行了，试着处处也行，省得将来后悔，那小子还行，不小气，人也挺实在的，没想到，我妹子眼光还挺好。” 大莲又红了脸。 “去吧，明天还得上班呢。” “哥，天都黑了，你怎么办？” “我还用你担心啊？常跑夜路，早就习惯了，快上楼吧！” 李天明说着，把石淑玲给大莲准备的东西给了她，发动了拖拉机。 “走了！” 临出棉纺厂大门的时候，又遇到了孙长宁。 “大哥，一路好走！” 我特么撞死你！ 会说话吗？ 李天明没搭理这个晦气的家伙，径直出了厂门。 又往前走了一段，突然从路边冲出来一个人。 “李天明！” 看清了对方的长相，李天明顿时皱起了眉。 第二百一十五章 自轻自贱 庄薇薇！ 要不是大莲前段时间回家，和李天明八卦了她的花边新闻，他都快忘了还认识这么个人了。 突然冲出来，这是要干啥？ 碰瓷儿啊？ “有事？” 李天明以前对庄薇薇的印象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就是个…… 认识，但并不怎么熟的人。 可第一次知道庄薇薇居然还动过嫁给自己的念头之后，李天明对庄薇薇那是避之唯恐不及，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上辈子的婚姻已经够熬淘的了，他可不想重活一回再来个超级加倍。 “你是不是认识庄志涛？” “咋了？” 李天明并不清楚庄薇薇现在的处境，不过出了那档子事，就算不开除，也肯定会调岗，调到一个不碍眼的地方去。 现在问起庄志涛，该不会是打算让他帮着走关系吧？ “你……帮我一次！” 哈！ 李天明没忍住笑了。 “我为什么要帮你？就因为咱们是一个村的？” 李天明猜的没错，庄薇薇没被开除，当时被堵到屋里的时候，她和那个保卫处的干事还没进行到关键那一步。 两个人死不承认，厂里也拿他们没办法，总不能让两人当面实操一把再定罪吧。 可即便如此，车间的工作肯定是不能干了。 于是就把她调到了厂清洁队。 这段时间，她整天跟着一帮中年妇女扫大街，掏厕所，虽然如愿留在了城里，可这明显不是她想要的。 至于和张青森的婚姻，自然也走到了头。 张母在出事当天，就把她的行李给扔了出去。 因为年龄不够，她和张青森还没领结婚证，再加上出了那种事，她也根本没可能再拿捏张家人了。 没搅黄了她的工作，还是因为张家人要脸，不好意思把事情闹开。 这几天，庄薇薇只能住在厂里的职工宿舍。 她可以不在乎那些闲言碎语，毕竟从小到大，早就已经免疫了。 但现在这份工作，她实在是干不下去了。 深吸了一口气，朝李天明这边走了过来。 “只要你帮我，你想怎么样都行！” 这女人简直没救了。 “我没你想的那么无耻，你也别把自己卖得那么贱！” 李天明说着，伸手把庄薇薇扒拉到一边。 鬼才知道庄薇薇到底在想些什么。 费尽心思地进了城，还端上了铁饭碗，不想着好好过日子，居然学着盖满村整出这种破事。 现在为了调岗，又想到要出卖自己的身子。 庄薇薇一个趔趄，险些摔倒，看着李天明，那双本该很漂亮的眼睛，此刻几乎要喷出火来。 “是，我是贱，我知道，你一直瞧不起我，全村人没有一个瞧得起我家，我爸心甘情愿当王八，我妈就是个破鞋，我是活王八和破鞋生的，天生就命贱，你们都是这么想的，对不对！” 李天明一直等庄薇薇说完，才冷笑道：“别把自己说的那么可怜，想让别人瞧得起，你首先得瞧得起自己，自轻自贱，破罐子破摔，你指望谁能瞧得起你！” 说完，便不再理会庄薇薇，捏住了油门，扬长而去。 刚刚这番话都多余。 尊重他人命运，才是最正确的。 回到村里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李天明把拖拉机送到村支部，翻墙回了家。 本想睡在西屋，结果刚开门，就听见宋晓雨问了一句。 “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遇上点事给耽搁了，吵着你了？” 宋晓雨拉开灯，侧身看着李天明。 “你不回来，我睡不踏实！” 得嘞！ 赶紧上炕，搂着媳妇儿睡大觉吧！ 这一觉一直睡到天光大亮。 李蓉把早饭热了两遍，李天明才起。 吃着饭的时候，想起大莲的事，让小蓉去把三婶儿给请了过来。 “啥？大莲在厂里搞对象了？” 听到关于大莲的消息，石淑玲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吃惊。 “大莲她……” 知女莫若母。 虽说进城上班以后，大莲的性格有了点儿变化，可三岁看老，从小就是那么个老实窝囊的人，再变又能变到哪去。 突然听说，大莲在厂里有了对象，石淑玲自然免不了担心大闺女让人给骗了。 “那男的我见过了，大学生，刚分配当棉纺厂的技术科，以后肯定是做干部的，老家是浙江宁波的，人……我看着还行！” 把孙长宁的情况介绍了一遍，石淑玲越听越心慌。 “天明，这……差的也太多了吧！” 李天明说人看着还行，可这哪里是还行，分明是太好了。 大学生，将来做干部，凭啥看上大莲？ “不相配，根本不相配。” 李天明刚了解孙长宁情况的时候，也觉得不相配。 “三婶儿，您先别忙着反对，我觉得，可以让他们试着处处，那人我看挺实在的，对大莲也挺真心的，要是俩人能在一块儿，不也挺好嘛！” 更何况，就算是在一块儿了，又不是不能分。 “搞对象，讲究的是门当户对，两个人的情况也得差不多才行，听你说的，人家那么优秀，现在是觉得大莲好，可将来呢？”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长远！ 石淑玲没想过大莲能给她挑来一个乘龙快婿，只盼将来能找一个踏实过日子的就行。 “将来的事，以后再说，您现在就算再反对也没用，还能把大莲带回来，不让她上班了？” 呃…… 石淑玲闻言愣住了。 “咋能不上班！” 铁饭碗端上了，谁能轻易丢下。 “还是的啊！您现在去棉纺厂，把俩人拆散了，等您走了，俩人又在一起了，您不在身边盯着，还能管得住？” 李天明能感觉到，大莲是铁了心了。 都说蔫人出豹子！ 大莲就是这样的，平时老老实实的，可一旦认准一件事，九头牛都拽不回来，不碰个头破血流，肯定不甘心。 “可……大莲要是吃亏了，可咋整啊！” 李天明把碗里的粥灌进肚子里。 “您当我们这些兄弟是摆设啊？我警告那小子了，敢欺负我妹子，除非他跑出中国，不然躲哪，都给他掏出来！” 大莲和孙长宁的事，就这么在石淑玲面前过了明路。 至于俩人最后能不能真的走到一起。 石淑玲不看好，李天明同样也不看好，但他心里还是盼着大莲这一世能过得幸福顺遂。 给她这份幸福顺遂的是不是孙长宁，那就要看两个人的造化了。 时间临近清明，车间的建设进入收尾阶段，村里也开始了春耕。 忙忙碌碌中，日子过得飞快。 就在完成了播种的当天，电风扇厂的厂房彻底竣工，设备安装就位。 同时，郄国良也在李家台子扣下了第一个大棚。 “这就是那个……蔬菜大棚？全都闷着，种子还不得烂在地里？” “你懂啥，老郄是大学问人，人家说行，肯定能行，呃……天明也说能行！” 显然，李天明在李家台子的公信力，是要超过郄国良这位大学问人的。 能行不能行的，总要试一试才能见分晓。 天林和天亮这段时间，一直在跟着郄国良忙活，李天明安排的差事，俩人虽然满腹疑惑，却也能坚决执行。 天亮每天回到家，吃完饭也不出去疯玩儿了，老老实实的捧着郄国良给他的笔记硬啃，只是上面好些字都不认识，还得找大哥大嫂请教。 看着天亮的变化，最高兴的莫过于李天明，能不能学到技术不重要，把性子养沉稳了，以后才能做大事。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父子兵，李天明是不指望了，只盼着天亮这个亲兄弟能尽快成长起来，给他做个帮手。 清明节的第二天，电风扇厂第一批组装完成的成品顺利下线。 数量不多，一共二十台。 当天，李天明便带上了天生，一起前往海城。 成品要经过质量检验，才算过关。 第二百一十六章 用质量来说话 二十台电风扇排成一溜摆在工作台上，接好电，同时按下开关。 嗡嗡嗡…… 只片刻的时间，噪音便降到了一个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 这让负责记录噪音标准的技术员不禁为之一怔。 这次为了检测李家台子生产的电风扇的质量，王作先特意让市里的轻工业局联系了上海的华生电风扇厂。 目前国内最有名的电风扇生产厂家正是上海的华生，放在日后，人家就是权威，由华生的技术员检测出的结果，自然也是毋庸置疑的了。 只不过目前国内的质量检测手段非常有限，也只能通过观察产品的持续工作来判断。 监测刚开始，这个小作坊手搓出来的电风扇，便让对方眼前一亮。 时代洪流开启之前，华生厂也在钻研如何使电风扇降噪的问题，只是后来大时代降临，一切科研项目都被叫停了。 就连生产也是断断续续的，人们的心思都放在革命上面了。 这几年，华生所生产的电风扇还和原先一样，几乎没什么变化。 但当初定下来的几个项目，技术部门的人一直没放弃，只是缺少试验经费，又得不到领导的支持，也只能私下里进行讨论，根本没有机会进行实践。 关于如何降噪，华生厂的技术部，经过讨论也形成了几种意见，其中就有改变扇叶的形状，增加扇叶数量等方案。 刚刚见到这几台怪模怪样的电风扇时，几位大厂的技术员便感觉十分新奇，没想到打开之后，还真的…… 有些真东西啊！ 几人陆陆续续的在检测报告上写下了各自的结论。 还不仅仅是噪音的问题，站在电风扇前面，体会着吹出来的风，也不像现如今市面上的电风扇那么硬，感觉十分柔和，而且，风量并不比普通电风扇小多少。 又看了一下连接着的电表，顿时更加吃惊了。 噪音小、风柔和，耗电量还小…… 这真的是一个农村小作坊的产品？ 只目前检测出的几个优点，这种类型的电风扇如果投入市场的话，就已经具备相当的竞争力了。 接下来要看的就是耐用的问题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李天明的心情也从最初的紧张，渐渐地平复了下来。 在来海城接受检验之前，这批电风扇在家里已经经过了好几轮的测试，还从没出现过任何问题。 “晌午了，不如大家先去吃饭？” 海城轻工业局的马局长刚刚也捏了一把汗，可现在一个多小时过去，电风扇始终没出现任何问题，不禁暗暗松了一口气。 这批电风扇如果能通过检车的话，到时候，海城在轻型工业领域，又将增加一种新的产品，同样的，他作为主管海城轻工业发展的领导，政绩上也能被添上一笔。 “马局长，我们就不去了，方便的话，能不能帮我们把午饭带过来！” 华生厂带队的是技术部的一名科长，岁数不大，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还十分不以为然，一个村子居然也想做电风扇，吹得挺厉害，说到底还不就是放卫星。 如今这年头，类似这种好大喜功的行为屡见不鲜，当初还有几个农民说要发射卫星呢，事实证明就是个笑话。 可这股风吹起来，止都止不住。 今天这方面取得了进步，明天那方面又迎来了突破。 作为一名技术人员，他最瞧不上这种浮夸不务实的行为，但风向就是如此，他也无能为力。 来都来了，检测开始之前，几人便达成了共识，一切公事公办，用质量来说话。 原以为又是一个无聊的卫星，谁知道竟然做出了真东西。 虽然还没通过24小时续航检测，但只降噪、节能这两项指标，就足够他们真心实意的喊出来一句：向农民兄弟学习！ 可身为专业人士的骄傲还是让他不愿意承认，困扰他们多年的问题，是被几个农民攻克的。 现在去吃饭，要是有人趁他们不注意，把电风扇关掉怎么办？ 马局长闻言，立刻安排人，将大家的午饭都送到这里来。 “天明同志，你……有多少把握？” 吃饭的时候，马局长将李天明给拉到了一旁，小声问道。 李天明知道马局长想要的答案是什么。 “我也不能说百分之百，但在家里检测的时候，从没出过问题。” 马局长听了，不禁有些失望，但并没有表现出来，只能自己安慰自己。 “那就应该没问题，应该没问题。” 吃过午饭，检测还在继续。 李天明耐不住，偷偷的溜到外面，点上了一根烟。 时候不长，马局长也跟着出来了。 “天明同志，有件事咱们谈一谈。” 说着，马局长也点了根烟。 “你们生产的这种电风扇，如果要仿制的话，有没有难度？” 这玩意儿能有什么难度！ 稍微专业一点儿的人，只看一眼也就差不多了。 比如那几位华生厂的技术员，估计此刻心里连图纸都画的差不多了。 见李天明摇头，马局长并不觉得意外。 “如果华生厂也生产同类型的电风扇，你们……会不会因为缺乏竞争力，导致……” 李天明已经猜到了，肯定是王作先和马局长说的。 在如今这个全国一盘棋的大环境下，大概没几个人能理解市场竞争力这个概念。 “肯定会！” 就算将李家台子的电风扇纳入计划经济范围内，也没办法完全解决这个问题。 华生厂的电风扇已经几十年了，人们对这个品牌已经形成了固定的认识。 李家台子这个小作坊的产品，拿什么和人家竞争？ “那怎么来解决这个问题呢？你考虑过没有？” 这是王作先给马局长出的题，他回答不上来，于是王作先就让他来问李天明。 一开始，马局长还抹不开面子，可刚刚观察了华生厂几位技术员的反应，他突然意识到，一旦华生厂开始仿制，李家台子这个小作坊将毫无还手之力。 就算上面下达了生产任务，可产品销售不出去，老百姓不认可，一切都是白搭。 李天明当然考虑过，目前这个大环境，国内甚至连专利法都没有，根本没办法阻止华生厂仿制。 这也是为什么，李天明在得知负责电风扇质量检测的是华生厂时，没有反对的原因。 只要投入市场，人家随便卖一台，都不用拆开，就能掌握其中的关键技术。 “马局长，华生厂可以仿制，国内其他生产电风扇的企业都可以来仿制，但是，需要和他们达成一个协议，至少两年内，他们仿制的产品，不允许进入华北市场。” “这……恐怕不行。” 马局长能坐到这个位置，或许思想僵化，但绝对不是个笨人。 李天明刚提出来，他立刻就明白了是什么意思。 短时间内，先将李家台子的产品保护起来。 “这是本位主义，山头主义，华生厂绝对不会同意，而且，一旦提出来，你想过后果没有？” 李天明闻言笑道：“华生厂如果不同意的话，是不是也有独占市场，搞垄断的嫌疑呢？” 呃…… 马局长还真被问住了。 他不知道华生厂目前所占的市场份额，也没有人统计过这方面的数据，但从百货商店的柜台上就能得出结论。 目前海城最大的百货商店，销售的电风扇全都是华生厂的产品。 “我的提议也不能算是本位主义、山头主义，应该叫做……地方保护。” 地方保护？ 这个说法倒是很有意思。 第二百一十七章 地方保护 “地方保护？那小子是这么说的？” 一大早，马局长便到了王作先的办公室，将昨天李天明的话，原原本本的重复了一遍。 很多新的理念，马局长昨天回到家，也琢磨了好长时间才弄明白。 “王主任，这位小李同志不简单啊！思维很活跃，有些想法还……非常大胆！” 在这个人人求稳的年代，任何新的思想都会被打上离经叛道的标签，一个不小心就容易惹祸上身。 所以，人人都变得不敢想，不会想，上面怎么说，底下就怎么做，解放思想，放到现在是很危险的。 “你说的没错，这小子的确很大胆，不过他的很多想法，也确实值得我们认真研究，比如这个地方保护就很……有趣。” 如今各地区的发展严重失衡，上上下下虽然都在斗私批修，可对于“修”的很多政策，依然在模仿。 比如社会分工这方面，有的地区大力发展农业，作为全国的大粮仓，有的地区重点发展重工业，有的地方重点发展轻工业。 通过整合社会资源，集中力量办大事，这种想法不能说是错的，但也不能一刀切。 可事实却是…… 有些教条了。 这样很容易使得某一地区浪费真正的优势资源。 “这个问题，我们拿到组织会议上来讨论，尽快拿出一个解决方案。” 华生厂很快就能仿制出同款的电风扇，一旦先于李家台子投入市场的话，恐怕李家台子的电风扇厂根本来不及发展，就会因为丧失市场，导致无疾而终。 这显然不是王作先希望看到的。 李家台子作为一块实验田，在它初期发展的阶段，还是要大力的扶持、保护。 “检测实验什么时候结束？” “十一点半，还有不到三个小时结束。” 王作先点点头：“走，我们也去看看。” 二十台电风扇此刻已经连续工作了超过二十个小时。 华生厂的几位技术员昨天夜里都没离开过，此刻熬的眼睛都红了。 “哥！” 天生把李天明叫醒，他们哥俩倒班睡了一会儿。 “几点了？” “快九点了！” 李天明在脸上搓了两把。 “你在这边盯着，我去买点儿吃的。” 说着起身出去了。 实验是在海城的灯泡厂进行的，去年养殖场那最后5000只鸡，其中1000只就是卖给了灯泡厂。 李天明去找了后勤处物资科的科长，两个人一起去了食堂。 打了几份早点回来。 华生厂的技术员也早就饿得不行了。 “苏科长，还要多久才能出结论？” 李天明说着，摸了摸电动马达的保护罩，滚烫滚烫的。 苏科长熬的双眼通红，昨天他一宿没睡。 只不过关注的焦点已经从质量问题，变成了设计思路。 好几次都想将其中一台拆开，好好研究一下扇叶的形状。 并且为了确定这种款式的电风扇吹出来的风是否会对人体造成影响，他愣是在电风扇前面坐了一宿。 “结论……已经不重要了。” 连续工作超过二十个小时，电动马达没出现任何问题，这就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至少在使用寿命方面，不比华生厂的产品差。 更何况还有降噪、低能耗的优点。 “李同志，我能问一下，这种形状的扇叶，是谁设计的吗？” 李天明没说话，只是默默的递过去了一支烟。 苏科长略带尴尬的笑了一下。 “是我冒昧了。” 正说着，房间的门被打开，灯泡厂的领导和马局长，簇拥着王作先走了进来。 “苏鹏同志，实验的结果还没出来吗？” 苏科长闻言忙对着几个技术员摆了摆手，断开电，所有的电风扇都停止了工作，重新启动，一阵嗡嗡嗡的声响过后，全部照常工作。 “可以了！” 苏科长点了下头。 “王主任，还是伟大领袖高瞻远瞩，有真知灼见，人民可以创造一切，我……服了！” 王作先笑道：“别这么说，未来李家台子这个小作坊的发展，还需要你们的帮助，要多提宝贵意见。” 见苏科长这位电风扇专家都这么说，王作先也是大为开怀。 “周主任，安排苏科长他们去休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可不能把本钱给亏光了。” 灯泡厂革委的周主任连忙吩咐后勤处，带苏科长等人去招待所休息。 会议室内，二十台电扇摆在桌子上，王作先是越看越喜欢。 “天明，了不起啊！” 李天明忙道：“是大家努力的结果。” 王作先笑着，抬手虚点了两下。 “接下来是不是准备开足马力生产了，用你的话来说，这叫提前抢占市场。” 点上一支烟，接着又说道。 “你昨天和马局长说的那个……地方保护政策，我觉得很有创造性，与全国一盘棋战略，并不矛盾，每一个地区都要发展，相互之间势必会产生利益冲突，短期或者长期的地方保护，既有利于本地企业的发展，也能避免一些矛盾的发生，你这小同志，思维很活跃嘛！” 听王作先这么说，李天明便知道这件事有门儿。 王作先不是个习惯墨守陈规的，更是个务实派，哪种方式有利，就按照哪种方式来做。 “具体如何实施，还要等组织会议讨论过后，才能有结论，不过你那边不能等，第一批5000台电风扇，什么时候能交付物资局？” 未来和电风扇厂对接的并不是作为出货渠道的百货商店，而是市的物资局，然后由物资局统一调配。 李天明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两个月。” 电风扇厂刚开始运作，生产效率肯定不会太高，李天明也不能不保守一些。 王作先却不满意：“时间太长了，两个月的时间，恐怕上海的华生厂已经能拿出成熟的产品了，一个月，最多一个月。” 领导下达了命令，李天明也只能咬牙应下了。 看起来回去以后要立刻组织生产了。 “这就对了嘛，年轻人要的就是敢想敢干。” “王主任，不知道物资局的收购价格……” “这个问题，你去和物资局谈。” 李天明闻言，便没在继续这个话题。 “天明同志，这颗卫星能不能放到天上，就看你们的了。” 从灯泡厂出来，李天明又带着天生接连跑了好几个地方。 先是去了电机厂，确定了电动马达的供货量和供货时间，接着又去了钢铁厂，电风扇的保护罩、支架、控制台，同样要定下来。 最后两人才去了市里的物资局，有王作先的条子，一路畅通无阻，直接见到了物资局的局长。 关于李家台子的电风扇，市里大大小小的领导哪还有不知道的。 王作先大力推动的项目，谁吃饱了撑的，会去卡市革委主任的脖子。 只不过这个价格…… “80！” 比目前百货商店里华生牌的电风扇还便宜了十多块钱。 如果放在日后，价格肯定有的谈了，但如今根本不需要那么麻烦。 直接将生产成本，每一项都给列出来，用料多少、人工多少，还有所需的水电等能耗。 李天明早有准备，来之前便列好了一份明细，将生产所需的全部投入都给写得清清楚楚的。 水分肯定有，但只要解释的通，没有人会去逐一核实。 然后在这个基础上，又加了10%的利润，企业要发展，利润肯定是不能少的。 物资局的局长看了一遍，也没说什么，直接叫来了底下一个科室的科长，将李天明列的明细递了过去。 看到这一幕，李天明的心里一点儿波动都没有，那份名义里面有多少花活，他自己最清楚。 按照他算出来的结果，生产一台电风扇需要60多块钱。 而事实上…… 连50块都用不到。 不过做成本预算，这里面的学问大了，他上辈子干了二十多年工程，若是想搞点儿小花招，没有人能看得出来。 啪！ 一张采购单上加了市物资局的大印。 “兹委托李家台子电风扇厂生产电风扇5000台。” 看看，就是这么简单粗暴，前面既没有双方的权利，也没有各自需承担的义务，更不涉及一旦违约的责任。 不过有了这个，李天明接下来的计划第一步算是正式踏出去了。 第二百一十八章 谁和你聊公平 “这么一张纸，就能赚来钱？” 李学庆拿着那张条子，感觉有点儿恍惚。 “您不是都看见了嘛！” 李天明这一趟整整出去了三天才回来，从市物资局拿到的定金，其中大半被他支付给了钢铁厂和电机厂。 此外还委托物资局采购了一批接线插头、电路板，以及其他的配件，最后带回村里的只剩下了两万多。 “那这笔买卖，咱们村能赚多少？” “保守估计，能剩下十来万！” “多少？” 李学庆听得一惊，去年养殖场也赚了不少，可那是全部的营收利润，现在只这一笔就能赚十来万，要是再多来几笔的话…… 别说家家户户盖砖瓦房了，就算李天明住的那种四合院，也能住得上。 “天明，这钱……太多了吧？” 李学庆又不踏实了。 穷日子过惯了，这两年突然过上了好日子，兴奋劲儿一过，他就开始变得患得患失。 总怕这种好日子有一天又过不下去了。 “叔，日子就应该越过越好，钱也应该越赚越多，现在有市里支持，咱们怕啥？” 不光是市里支持，王作先虽然没明说，但李天明能感觉到，单单市里支持，还不足以让电风扇厂这个项目推进得如此顺利，背后肯定还有更大的力量在推动。 具体是哪方面的，李天明不敢想，也不愿意去想。 他只需要知道，现在所做的一切，在某个层面上有背书，这就足够了。 “行吧！你大胆的干，出了事，我兜着！” 李学庆也豁出去了，他不懂政策上的那些大道理，但他明白，乡亲们的日子越过越好，越来越有奔头了。 “接下来咱们干啥？” “招工！就按之前说好了的，符合要求的，每家每户出一个人，已经在养殖场上班的，就不从这家挑了，招工的标准不能是壮劳力。” 之前两个人合计过，按照这个标准，村里差不多能有不到一百人，再加上那批知情，凑够一百零五人。 “等今天收工，我就广播。” 村里已经开始插秧了，这段时间忙得很。 两人商量完，李天明回到家收拾了一下，就去了地里。 种水稻，最累的就是插秧。 几天忙活下来，能把腰给累折了。 “全体社员注意啦，全体社员注意啦，各家各户……” 正准备收工的乡亲们听到广播，知道电风扇厂这是要开始登记用工了，此前开过两次村民代表大会，关于用工的章程已经定下了。 当然不可能做到让所有人都满意，毕竟全村现在300多户人家，招工的名额只有105个，其中知青还要占17个，剩下的，只有不到三分之一的家庭能得到一个指标。 虽说进了电风扇厂，农忙的时候，还是要上工，可不管咋说也比挣工分强。 为了这个，不知道有多少人找到李学庆闹腾，可最后还是被他给压了下去。 村里人有意见，知青们的意见也不小，特别是那些刚来的。 按照事先商量好的，这次电风扇厂用工，新来的六个知青是没资格的。 “凭什么啊？难道我们不是知青？” 刚回到知青点儿，孙良元就发起了牢骚。 这几天忙着插秧，知青们一个个的也都累毁了，老知青还好，最少也经历过一次了，可新来的知青每天收工，累得趴在炕上都不愿意起来。 早就知道了村里在建电风扇厂，孙良元他们这些新来的知青也都在盼着呢。 可到头来，居然没有他们的份。 巨大的心里落差，让他们如何接受得了。 “就是啊！之前建厂房的时候，我们又不是没出力，同样是知青，凭啥你们能进厂，我们就不能！” 牛建邦也跟着说道。 其他几个虽然没说话，但表情也写满了失望。 谢建设被缠得心烦：“你们和我说有什么用？又不是我能决定的！” 孙良元还是不服气：“可你至少应该为我们争取。” 哈！ 谢建设被气笑了，连他们的名额都是通过宋晓雨求来的，再为新来的知青争取。 那叫得寸进尺！ 说不定连他们的名额都没了。 村里为了进厂的名额，明里暗里的不知道打了多少架，他哪敢掺和进去。 “我没那个本事！” “你是知青点的负责人，就应该为大家的利益负责！” 谢建设听得一愣：“你们要是都这么认为的，行，这个负责人我不当了，你们觉得谁能保障大家的利益，谁就来当！” 谢建设要撂挑子，孙良元顿时愣住了。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 “不用解释，你如果觉得不公平，自己去找村里说，我不拦着，可要是出了事，也别来找我！” 说完，谢建设起身去了厨房，今天轮到他做饭，累了一天，不早点儿吃完休息，谁有心情陪他们瞎胡闹。 李家台子是什么地方？ 他们这些知青想要在这里生存，最重要的第一点就是老实规矩。 想要闹腾，等着挨收拾吧！ 见谢建设真的不管了，牛建邦等人打起了退堂鼓，可孙良元却不想就这么算了。 “你们去不去，你们要是不去，我……我一个人去，到时候我争取来了，你们别后悔！” 听他这么一说，牛建邦等人也有些心动了。 经历过这几天插秧，他们对农活已经心生畏惧，要是能有机会进厂上班，谁都不愿意错过。 “我去！” “我也去！”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靳小琪的身上。 “你……” “我不去！” 靳小琪说完，便回宿舍了。 “爱去不去，我们走！” 孙良元说完，第一个朝大门口走去，其他人犹豫着，最后还是跟上了。 村支部，已经得到了进厂名额的家庭，定下了人选，正在忙着做登记，这次用工还有一个条件就是，必须认字。 李天明吃过晚饭也过来帮忙，根据每个人的情况，将他们分配到不同的岗位。 之前在海城钢铁厂培训的那些村民如今也都成了师傅，每个人都需要带十几个徒弟。 正忙活着，就见那几个年前新来村里的知青挤了进来。 “有事？” 看到这几人，李天明也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我……” 孙良元来的时间虽然不长，却也知道，如今李家台子真正的当家人正是面前的李天明。 对上李天明，原本鼓足的气势顿时弱了几分。 更别说旁边还有那个凶巴巴的村主任。 但事关自己的利益，孙良元还是壮着胆子问道。 “我想问问，这次用工，老知青可以进厂，我们新来的为什么不能？你……你这是在歧视我们新来的知青！” 本来想给李天明扣一个地域歧视的帽子，但是老知青里也有来自南方的上海人。 这个理由明显站不住脚。 啪！ 李天明将钢笔拍在桌子上，往后一靠，看着面前的孙良元。 “你们也是这么认为的？” 牛建邦和马兴等人对上李天明的目光，不禁心生胆怯。 “这……本来就不公平！” “对啊！凭什么老知青能进厂，我们就不能！” 有了同伴帮腔，孙良元的胆气又壮了几分。 “就是不公平，我们也要求进厂！” 李天明冷笑，好一会儿才道：“谁特么跟你聊公平？” 呃…… “你想要公平，好，谢建设他们来村里几年了？他们为村里出了多少力，你们又出了多少力？别忘了，你们下乡是为了什么，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你们现在是来打算教育贫下中农了？” 这话说完，现场立刻安静了下来。 乡亲们看向这几个知青的目光，也从嫌弃变得更加不友善。 本来名额就少，这几个城里娃子还跑来抢，真要是被他们抢走了，村里人的名额岂不是又要少几个。 李天明可有言在先，这次用工，就招105人，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第二百一十九章 睡莲牌电风扇 谁都知道进厂上班好，虽说大集体的企业比不上国企的待遇好，可再怎么样，也比下地挣工分强啊！ “我……我没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你现在不就是在逃避集体劳动，拒绝并且抵触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吗？” 一顶大帽子扣过去，孙良元这下彻底没话说了，可让他就这么走了，又实在不甘心。 地里的活，尤其是插秧，他实在是坚持不下去了。 这几天干下来，腰都快累断了。 想到未来要常年过那种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他就感觉很绝望。 “没话说就哪凉快哪待着去，让你们干啥，就干啥！还挑肥拣瘦的。” 李天明可没时间安抚这些知青的情绪，早晚都要返城的人，还不值得他多费心。 见孙良元等人还不走，一旁的李学庆不耐烦了。 “咋？还没完了？村里啥事都有安排，啥时候轮到你们做主了？不愿意上工，就去睡大觉，到了年底分不下口粮，饿死活该。” 呃…… 这话说得就有点儿过头了。 不过，李天明也没拦着，李家台子对待知青已经够好的了。 不折腾他们，不扣他们的口粮，还想咋滴？ 干活哪有挑三拣四的。 嫌地里的活累，要不要把村主任的位子给他干？ 面对李天明，孙良元还敢争辩几句，可对上李学庆，他本就不多的那点儿勇气立刻就消耗殆尽了。 当初，他可是亲眼看到，这个李老浑子把县革委的白副主任骂得狗血淋头，连还嘴都不敢。 他们哪敢执拗，来村里这段时间，也从老知青的口中听说了不少李老浑子的光荣事迹。 不光骂人厉害，脾气上头，直接动手。 五个新来的知青灰溜溜的走了。 “咋还少了一个。” 李天明也看出来了。 “那个姓靳的女知青没来。” “还行，总算有一个懂事的。” 既然是个懂事的，就该表扬。 “等插完秧，让那个姓靳的知青去养殖场。” 电风扇厂的用工名额已经满了，不能为任何人破例，可养殖场扩大生产之后，缺了不少人手。 孙嘉璐之前已经提过好几次了。 可李家台子的人口就这么多，现在的养殖场，未来的电风扇厂，还有地里的活，哪样都不能耽搁。 “行，等插完秧再说。” 转天，该上工上工，晚上收工以后，所有登记在册的电风扇厂工人，全部到厂房集中，按照不同的岗位接受培训。 转眼又过去了一个星期，随着插秧结束，市物资局、钢铁厂、电机厂的配件陆陆续续的到了。 电风扇厂立刻投入生产。 没搞啥花里胡哨的仪式，王作先下了死命令，一个月内交付5000台电风扇，从开工第一天，他们就要抢时间。 第一次做工，难免生疏，但大家主要负责的是装配。 唯一具有技术含量的，就是用冲压机，为扇叶塑形。 李天明和李学庆从早到晚在车间里巡视，挂在嘴边的始终是两个词。 质量、安全！ 第一批生产的成品，如果质量不过的话，他们这个厂只能关门大吉。 必须要让每一个人都知道，他们到底是在为谁干活。 乡亲们都是有股份的，将来厂里赚了钱，全有分红。 就算是没有股份的知青，也得让他们明白，厂子要是倒了，他们都要被打回原形。 不想种地，那就要严把质量关。 看着一台台装配好，经过了质量检测的电风扇。 李学庆依旧感觉像是做梦一样。 他们这些老农亲，以往只会打粮食，种菜，现在竟然也做起这精细活了。 纯白色的框架，淡绿色的扇叶，支架上有一朵粉色的睡莲图样。 这是刚定下来的品牌。 在为村里生产的电风扇取名字的时候，还闹了不少笑话。 有人建议就叫李家台子，被李天明直接否决了。 现在人们的品牌意识淡漠，但未来可就不一样了。 用“李家台子”，不但叫起来拗口，乡土气息也太浓。 还有人说叫天明电风扇。 理由也很简单，电风扇厂是李天明的主意。 李天明同样一票否决。 突出个人，淡化集体，这是要害他啊！ 李学庆也跟着凑热闹，说牌子叫睡得香。 吹着这种电风扇，噪音小，风柔和，可不就能睡得香嘛！ 解释得倒是很贴切，可就是不够响亮。 最后还是宋晓雨的主意，结合了李学庆的睡得香，正式命名为睡莲牌电风扇。 村里人不知道睡莲是个啥，可听着总比别的名字顺耳。 于是，就有了支架上那朵睡莲的图案。 “天明，照这个干法，咱能按时交货吗？” 李天明在生产上，还引入了流水线的作业模式，每一组只负责一个生产工序。 此外还有质检组和后勤组，质检组负责质量检验，后勤组更像是救火队员，平时负责车间内的卫生，整理配件，哪个岗位如果出现空缺的话，随时都要顶上。 这样一来大大提高了工作效率，开工第一天，就已经陆陆续续的装配完成了几十台电风扇。 如果按照这个日产量的话，王作先下达的任务肯定完不成。 “这才第一天，大家还不熟悉，过两天就能成熟练工。” 不停的重复同一道工序，就算是再笨的人，脑子跟不上，身体也会形成肌肉记忆。 正如李天明说的那样，随着开工日久，刚刚完成身份转变的乡亲们，一个个逐渐的掌握了自己负责的那一道工序。 活到了手里，根本不用琢磨，干就完了。 日产量在第三天就突破了100台，第五天来到了150台，第十天已经达到了200台，此后便稳定在这个标准。 李天明看过天生统计的产量数据，心里也明白，这大概就是厂里的极限了。 想要提高产量，只能再扩大生产。 不过，李天明不着急，还是那句话，步子不能迈得，否则容易扯着蛋。 如果厂里第一年能接到台订单，创造近400万的产值，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再多…… 那就太惹眼了。 往后那就要看睡莲这个牌子能不能赢得老百姓的青睐，在市场上站住脚了。 如果只靠海城，他们这个厂迟早完蛋。 一座城市的市场饱和度是很有限的，电风扇又不属于消耗品。 现在这年头，电风扇对于普通家庭来说，算得上一个大件儿了。 谁家没事年年换新的，买回家都指望能用个十几二十年，最好能传代，人死了东西还在。 李天明上辈子买的那个牡丹牌电风扇，一直用了十几年，除了噪音越来越大，一点儿别的毛病没有，最后还是闺女嫌弃太丑给扔掉了。 在这种质量标准下，睡莲想要发展下去，只有走出去这一条路。 由海城出发，覆盖整合华北地区，然后再和华生、牡丹这样的老品牌去掰手腕。 想要做到这一点，质量自然是第一位的。 “我这些天反复强调的，你必须往脑子里记，别怕得罪人，谁要是不好好干，该换就换掉。” 李天明在巡视的同时，还不忘教天生如何管理。 天生也很好学，李天明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录了下来。 李天明和李学庆商量过，未来电风扇厂就交给天生。 他还有好些事要做，自然不能被一个小小的电风扇厂给捆住了手脚。 李学庆家的两个儿子，也不是没考虑过，可天有和天来两兄弟太木讷，地里的活是行家里手，可要让他们做管理，还是太勉强了。 这边正忙着，李蓉跑了进来。 “哥，家里来且（客人）了。” 李天明听了不禁好奇。 “谁来了？” “是我嫂子她妈！” 呃？ 李天明不由得一怔。 这老太太怎么来了？ 第二百二十章 丈母娘登门 “晓雨，妈知道，你心里怨恨我，可妈也是没办法，你哥的婚事没着落，你爸当年临走都没闭上眼，你嫂子娘家提出那个条件，妈不答应，你哥的亲事就定不下来，妈也只能……” 宋母说着，眼圈泛红，泪水说来就来。 可宋晓雨只是听着，平静得就像是在听别人唠家常。 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宋母见状，不禁大为失望。 过完年，她陆陆续续的给宋晓雨写了好几封信，希望宋晓雨能和李天明说说，帮宋晓军调岗。 可每封信寄出去，都犹如石沉大海。 不但回信没收到一封，宋晓军工作调动的事，更是没一点儿音讯。 宋晓军现在每天在她面前唉声叹气，儿媳妇也整天对着她甩脸子。 宋母在家里实在待不住，只能亲自跑一趟。 希望能当面说动小女儿不计前嫌，拉宋晓军一把。 “晓雨，你要是有委屈，当着妈的面说出来，妈给你赔不是，可咱们到底是一家人，你嫁的这么远，将来还不是要指望娘家人给你撑腰。” “我不用谁给我撑腰！” 宋晓雨打断的宋母的话。 别说李天明待她极好，就算是当真受了委屈，她也会咬牙忍着。 和娘家说了，又有谁会帮她？ “妈，你不用说了，这事我帮不上忙。” 不回信就是打定了主意不帮忙，她就是个小女人，没那么大度，更做不到毫无芥蒂。 没想到宋母会亲自跑到李家台子。 “咋能帮不上，天明的大伯是钢铁厂后勤处的处长，一句话就能把你哥的事给办了。” 宋晓雨看着宋母，直到把她看得心虚，错开了目光。 “妈，原来你也知道，我哥的事，天明要去求人啊？” “可那……那是天明的亲大伯，亲戚间办点儿事，咋能叫求呢。” “说到底，还不是让天明帮着走后门，这种事就算天明答应，我也不答应。” “你……” 宋母气急。 “你这丫头咋就这么倔呢，那可是你亲哥。” 宋晓雨冷笑出声：“他当我是他亲妹吗？” 宋晓军结婚之后那一年，宋晓雨在家过的是什么日子，她没那么容易忘。 宋母每天看着她受委屈，帮她说过一句话吗？ 只会劝她忍耐。 但凡宋晓军夫妻两个能对她稍微好一点儿，李天明就算真的为难，她也会帮着宋晓军求情。 可他们是怎么做的？ 结婚第二天，就开始嫌弃她这个亲妹妹，话里话外，都是在逼她提前报名下乡，把那张床腾出来。 当时宋晓雨高中还没毕业呢！ 平时也就是晚上回家睡觉。 至于吃，她一个姑娘能吃多少，更别说她自己有定量，还要挤出来一部分来供宋晓军。 “妈知道你委屈，可不管怎么说，你们也是亲兄妹，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你现在过得好了，怎么就不能帮帮你哥。” 听到这话，宋晓雨直觉得心里一阵冰凉。 宋母进门的时候，她还幻想着是来看她的。 可她挺着个大肚子在宋母面前晃荡了这么半晌，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 只顾着帮宋晓军说话了。 “晓雨！” 这时候，院子里传来了李天明的声音，让宋晓雨的心里顿时一暖。 进了屋，看到宋晓雨的脸色不太好，李天明心中不禁冷笑。 “您老咋有时间来了？晓雨还有一个多月才生呢。” 李天明的话，让宋母的表情更加不自然。 她这才想起来，小女儿怀着孕，并且即将临产。 “我……我不放心，过来看看。” 说着，心虚的低下了头。 宋母从不承认自己重男轻女，虽然对儿子好一点儿，可现在谁家不是这样。 将来等她老了，难道还能指望外嫁的闺女给她养老。 可两个闺女都不理解她的一番苦心。 宋晓瑛自从有了工作，一年到头也回不了几趟家，就连过年，都要她这个当妈的亲自去棉纺厂请。 小女儿更加不懂事，只是让她帮着亲哥哥调动一下工作，就三推四挡的。 “小蓉，快晌午了，去做饭吧。” 跟在后面进屋的李蓉答应了一声，转身去了厨房。 “晓雨，陪着好好说说话，来一趟也不方便，我去把三婶儿、四婶儿请过来。” 家里没有长辈，只他们几个小辈，就显得有些失礼了。 李天明说着就要出去，宋母见状，连忙将他叫住。 “天明，我……我有话说。” “妈，我说了，那件事，天明帮不上忙。” 宋晓雨急道。 过年的时候，李天明去宋家拜年，回来以后并没和宋晓雨说调动工作的事，宋晓雨收到家里的来信，也没告诉李天明。 显然，宋晓雨还不知道，李天明已经猜到了宋母此行的目的。 宋母不理会宋晓雨。 “天明，过年的时候，你大哥说的那个事……” 宋母也显得很为难，丈母娘开口求女婿，这让她觉得没面子。 可为了宋晓军，她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这件事办不好，回家以后，还得面对儿子整日里唉声叹气，儿媳妇还要继续对她甩脸子。 她不想这么大年纪还在家里受委屈，就只能来逼亲闺女。 “这个事啊！您老何必再跑一趟，我当时也说了，这是走后门，不正之风，我确实帮不上忙。” “你大伯……” “我大伯也不能听我的啊！” “那厂里的孙副主任……” 李天明笑了：“人家更不能听我的了，我和他充其量也就是认识，算不上很熟。” 这话，宋母显然不信。 真要是不熟，孙福满堂堂国企的大处长，会在李天明结婚的时候，亲自登门道贺。 “天明，妈这是第一次朝你张口，你……” 宋母这一声自称，让李天明心里说不出的别扭。 这件事对李天明来说，的确不算什么，无论是孙福满，还是李学军，打个招呼就能办。 厂内岗位调动，不像苗红翠那种跨厂调动有难度。 随便找个理由就行。 可李天明凭什么帮忙？ 凡事不是你弱就有理。 宋晓雨在娘家受了那么大的委屈，李天明不帮她撑腰，她还能指望谁？ 李天明这时候要是做老好人，帮着宋晓军把事情给办了。 宋晓雨的委屈岂不是白受了。 他可从来都不是个心胸开阔的，不折腾宋晓军，已经算是看在宋母生养了宋晓雨一场的份上了。 还想借着他的关系，来调动工作？ 想屁吃呢！ “您这是为难我啊，我也不是钢厂的人，这种事我实在说不上话。” 李天明说着，给了宋晓雨一个安心的眼神。 “您先坐着，我去请我三婶儿和四婶儿过来。” 说完，李天明就出去了。 宋母见状，下意识的起身想要追出去。 “妈，您就非得让我为难，是吗？” “这怎么是……” 宋母话还没说完，就对上了宋晓雨冷冰冰的双眸。 顿时气势上弱了几分。 “晓雨，你现在怎么变得心这么冷，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宋晓雨冷笑：“我以前要是这样，还能被你们从家里赶出来？” 她可没忘出发那天，因为忘了点儿东西，想要回家去拿。 结果到了家里，她那张摆在堂屋的小床，已经被抬到了杂物间，床单也被裁剪成了侄子的尿布。 从那一刻起，宋晓雨知道，自己没有家了。 所以，当方艳梅来说亲的时候，她连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说心里话，宋晓雨从来没指望李天明能对她多好。 只要李天明能给她一个家，她就心甘情愿和李天明过一辈子。 好在上天终于怜惜了她一次，让她能遇到李天明，过上如今的好日子。 至于娘家，就像李天明说的那样，当个亲戚走动就好。 可要是连亲戚都做不成，宋晓雨也不强求。 第二百二十一章 不是谁弱谁就有理 “亲家母，这是咋了？吃了饭再走啊！” 石淑玲和方艳梅刚要进门，她们是被李蓉叫来的，见宋母急匆匆地走了出来，连忙出言挽留。 “不了，家里孙子还小，我不放心，就不多待了，知道晓雨没事就行，我就……先回去了！” 说着推上自行车就走。 宋母是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了。 宋晓雨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让她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她一直不肯承认自己重男轻女，可是真的面对女儿的时候，她只觉得心虚，连自己都骗不了。 当初小女儿在家的处境，宋母怎么可能不知道，但为了女儿，得罪儿子，特别是得罪儿媳妇，只会让她在家里的处境也变得艰难。 所以，她选择了无视，选择了默许。 只能在心里不停地安慰自己，小女儿以后会理解她。 可现在看来，宋晓雨对她也只剩下了怨恨。 这让她感觉像是有小刀子在剜她的心。 却又说不出一句责备的话。 “这是来看闺女的？” 方艳梅说了一句，脸上满是讥讽。 谁家闺女怀了孕，当妈的不得时时刻刻惦记，就算离得远，难得来一趟，也得在闺女身边好好伺候几天。 宋母却连顿饭都不吃，便急匆匆地走了，这种当妈的也是少见。 “行了，去看看晓雨！” 石淑玲拉了方艳梅一把，不管咋说那也是侄媳妇的亲妈，还轮不到她们来说。 进了院子，就看到宋晓雨在帮着小蓉准备午饭。 看上去情绪很稳定，也不像是有事的样子。 “三婶儿，四婶儿！” 方艳梅先反应过来，应了一声：“晓雨，你妈她……” “她不放心我哥的孩子，就先回去了。” 真的只是这样？ 方艳梅和石淑玲明显不信，可又不好多问，帮着一起把午饭做好。 吃过午饭，两个婶子就先回去了，小蓉也很有眼力见的躲去了厢房，屋里只剩下了李天明和宋晓雨两个人。 宋晓雨一开始还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但很快就装不下去了。 “她眼里只有儿子，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宋晓雨深吸了一口气，此刻面对李天明，她突然有种想要倾诉的欲望。 “小时候，每到过年，她只给宋晓军做新衣服，我和姐姐也想要，她就让我们懂事，我和姐姐很懂事，她说什么都听，家里难得吃一次肉，她说宋晓军是男孩儿，吃肉长力气，我们信，家里的细粮，都给宋晓军吃，因为他身体不好，我们也信，只要她说的，我们都信，可我们这么懂事，家里却连我们的一张床都放不下！” 说着说着，眼泪不由自主的滑落。 “我和姐姐从来没要求过什么，就想能有个睡觉的地方，可是连这么一点要求，她……她都不愿意。” “为什么啊？难道我不是她亲生的？她凭什么这样对我？” 宋晓雨越说越激动，李天明连忙安抚。 “好了，好了，咱们不生气，你想要床，回头就把炕给扒了，我亲自给你打一张床，一张不够就两张。” “你……” 宋晓雨破涕为笑。 “你就会哄我，我……我说的是那个意思吗？” 李天明看到宋晓雨笑了，这才安心。 “我懂，没必要为了不值得的人生气，你要是还不解气，我就安排人在厂里折腾宋晓军，他不是觉得在车间里干活累嘛，把他调到清洁大队，看他还娇气不了，还有你嫂子，她是不是也在钢铁厂上班？把她弄到食堂，整天让她洗猪大肠子，臭死她！” 只是听着，宋晓雨都觉得解气。 “哪有你这么缺德的！” 宋晓雨知道，她那个嫂子是最爱干净的人，以前宋晓军下班回来就往床上躺，可自从结了婚，回到家要先换衣服，然后洗脸洗脚才能进门。 真要是让她嫂子去洗猪大肠，估计要不了一个星期，就得疯了。 “不生气了吧！” 被李天明这么一搅合，宋晓雨的气确实消了大半。 “天明，你……会不会觉得我太狠心了？我妈登门来求，我都不肯帮忙！” 这咋还矫情上了？ 李天明当然可以背着宋晓雨把事情给办了，维系着她和娘家的关系。 可凭什么？ 媳妇儿受的委屈，难道就这么算了？ “我觉得挺好，恩怨分明，谁对咱好，咱就竭尽所能报答人家，谁对咱不好，他也别想好过！” 宋晓雨要是那种禁不住几句好话，就能把以前的事一笔勾销的性子，李天明反倒不喜欢了。 睚眦必报或许有点儿过了，但恩怨分明那是最基本的。 刚刚宋母和宋晓雨在屋里说的话，李天明听了大半，宋母那句，你们现在好了，怎么就不能帮帮你哥。 真的把李天明恶心得够呛。 如果不是宋晓雨的亲妈，李天明怕是都能骂出来。 我好了就理所应当的要帮忙？ 这是什么狗屁道理。 我弱我有理，帮我是应该的。 当妈的道德绑架亲闺女。 也是真够可以的了！ 既然如此，宋晓军这辈子都在车间里老实待着吧！ “记住了，千万别再为不值得的人掉眼泪，更别把他们搁心里，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让他们眼气！” 劝好了宋晓雨，李天明放心不下电风扇厂那边，叮嘱了小蓉在家陪着，便出了门。 结果刚出来，就遇到了一个…… 更不值得的人。 杜鹃也看到了李天明，自从搬回李家台子，最让她难受的就是，时不时的能遇到李天明。 李天明只当没看见，正要从杜鹃身边经过，却被她给叫住了。 “有事？” 李天明连头都没回。 对杜鹃，他说不上有多恨，只是觉得腻歪。 “厂里招工，为啥没有我家的名额？” 哈！ 李天明看向杜鹃，突然很想笑。 “没有名额的人家多了，又不是独你一家，我爸他们家也没有！” 这可不是随便说说，乔凤云来闹过，想要把她大闺女塞到厂里来，李天明就是不要。 这次李学成倒是没露面，最近村里盖房的多，看在李天明的面子上，不少人请他去干木匠活。 根本顾不上别的。 杜鹃面露难堪，攥紧了拳头。 “我知道因为那件事，你恨我，可你不该报复我全家。” “打住！” 李天明没让杜鹃继续说下去。 “你别误会了，我还真犯不上报复你们家，真要是报复的话，你觉得你们家在李家台子还能待得下去？” 李天明又不是个没手段的，真要是想报复一个人，有的是办法。 以他如今在村里的威望，放出话去，杜立德一家能被全村，包括他的同胞兄弟一起针对。 派工的时候，分给他们家最累的活，村里有啥好事都将他们家排除在外。 用不着干别的，杜立德能带着全家老小跪在李天明家大门口赔罪求原谅。 可李天明做过什么？ 充其量就是把他们一家当空气。 有这么报复人的吗？ “你是没把我们家赶出村子，可你心里想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 哦？ 李天明倒是真有点儿好奇了。 “那你说说，我想的是什么？” “你想让我后悔，后悔当初没嫁给你！” 杜鹃咬着牙说道，脸上的表情满是倔强。 大有我就是不让你如愿的架势。 “别，千万别后悔，我现在有媳妇儿了，我媳妇儿还怀孕了，老婆孩子热炕头，我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就为了让你后悔，我闲得慌啊！” 李天明确实没那么无聊，因为他从来没刻意做过什么。 可也正是因为他什么都不做，才让杜鹃一家更难受。 特别是看着他把日子过得越来越红火，杜立德每天都恨不能拿着脑袋去撞墙。 杜鹃后悔吗？ 别看她嘴硬，看早就悔得肠子都青了。 人最怕的就是比较。 看看李天明现在的日子，再想想自己的处境。 杜鹃也是悔不当初。 每天都在受着煎熬，但事情已经做下了，后悔也晚了。 杜鹃只能咬牙硬撑着。 “既然你说没有，为什么招工没有我们家的人，你要是不想看见我，我妹……” “那是因为我心眼儿小呗，甭管是你，还是你妹，我都不想看见。” 李天明说完，不再理会杜鹃，径直走了。 杜鹃在原地站了半晌，最终还是经受不住周遭乡亲们的指指点点，落荒而逃。 第二百二十二章 大丈夫能屈能伸 咔嚓！咔嚓！ 李天明看着不远处一个娇小的身影，举着照相机，不停地按动快门，整个车间每个角落都不放过。 “叔！那个姜红英到底什么来路啊？” 总是挖坑，逼着李天明往里面跳的那个姜红英又来了。 上次是和王作先一起，这次和她一起来的是李学国。 堂堂一镇之长，撇下工作，陪同记者过来采访。 当官的都这么闲吗？ “你不知道？” 李学国有些意外。 可李天明却懵了。 “我应该知道啥？” “小姜记者是王主任的亲外甥女。” 啥？ 李天明闻言一怔，他还真没想到，姜红英居然还有这层身份。 等等！ 孙立该不会早就知道吧！ 所以才颠儿颠儿的帮着姜红英安排采访，还打算追求人家，只可惜姜大记者根本就不搭理孙立。 敢情那小子是想一步登天，把自己嫁入豪门啊！ “你真不知道啊？” “我上哪知道去！” 李天明没好气的说道。 难怪了！ 这个姜红英几次采访他，都自行其是，带她的刘思明还对她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原来人家的后台这么硬。 市革委一把手的亲外甥女，勉强也能算得上是官二代了。 “李天明，我有几个问题想要采访你！” 李学国小声提点了一句：“好好配合！” 配合个屁！ 难道她挖坑，老子也要配合着往里跳？ “好啊！” 李天明笑颜如花的，主打的就是大丈夫能屈能伸。 以前不知道这姑娘的身份，还怼过人家，好在小姜记者大人大量没和他一般见识。 现在既然知道了…… 配合，必须配合！ 就是挖坑别太深，好歹让我留个脑袋喘口气。 李天明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让姜红英也有些意外。 明明他们刚来的时候，李天明还是各种不耐烦。 “你知道了？” “知道啥？” 李天明装糊涂，将相逢于贫贱演绎得淋漓尽致。 “滑头！” 姜红英又不傻，李天明的态度变化这么大，她怎么可能猜不到原因。 甩过来一个大大的白眼，接着迅速调整好状态。 “请问……” 大概这次下来采访，得了王作先的指示，姜红英难得没有挖坑，规规矩矩的完成了采访。 问的都是和电风扇厂有关的问题。 李天明也老老实实的配合着回答了所有的问题。 结束采访，李天明还想留姜红英吃饭，他和王作先的关系要注意分寸，要是能把他外甥女给拉拢过来，平时帮着多说几句好话，似乎也不错。 可姜红英根本就不给他这个机会，结束采访，便和李学国一起离开了。 没过几天，李天明就在报纸上看到了电风扇厂的相关报道。 文章中，将李家台子的电风扇厂说成了，大集体企业探索中的新模式，具有开拓精神的先行者。 更是对睡莲牌电风扇大夸特夸，将噪音小，用电少，并且体验感更好的特点全都介绍了一遍。 孙立还特意打来了电话，询问电风扇什么时候能在百货商店买到，他准备结婚，女方要求购置一台。 这小子不久前还在追求姜红英呢，结果这么快就要结婚了？ 姜红英的报道，让睡莲牌电风扇还没面市，就已经积累了不小的名气。 但同时，也给李家台子招来了不少麻烦。 “这帮人是干啥的？” 李学庆黑着脸：“还能干啥，来打秋风的呗！” 打秋风？ 李天明看着正朝他们走过来的一行人，少说也有四五十口子。 带队的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一身板正的中山装，戴着服黑框眼镜，梳着一个大背头，走起路来迈着标准的四方步。 身旁陪同的正是白江涛。 有这个货在，准特么没好事儿。 “李主任！” 白江涛笑呵呵的到了跟前，就好像去年在县委大院，被李学庆指着鼻子骂成了花瓜的人不是他。 “干啥？” 李学庆可没打算给白江涛面子。 刚刚他已经接到了李学国的电话，说是县里来了一支参观考察团，还是外省的，专程来学习李家台子集体企业的先进经验。 这可不是个好现象，凡事有一就有二，今天来一个考察团，明天再来一个参观团，他们也别干别的了，整天忙活着接待，都能把人给烦死。 白江涛毫不在意，对着那个大背头介绍道：“这位就是李家台子的村主任李学庆同志，这位是xx省xx市革委主管轻工业发展的于副主任。” 听了介绍，李学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外地来的副主任，又管不到他。 “叔！” 李天明赶紧提醒了一句。 能进市革委的，差不多上面都有人，万一得罪了，到时候，朝上面吹两口邪风，说不定会招来灾祸。 既然来都来了，那就好好接待，想要听什么，也一五一十的介绍给对方，至于能不能学，愿不愿意学，学不学的会，跟他们就没关系了。 李学庆忍着一口气：“欢迎于副主任来我们李家台子参观指导！” 这就对了，大丈夫能屈能伸。 李天明对上姜红英这么个小丫头都能做到，李学庆咋就不能忍着点儿。 “指导谈不上，我们这次来，主要还是抱着学习的态度。” 这位于副主任倒是很谦虚，只是语气听着让人很不爽，仿佛下一句就是：这破地方，有啥可学的！ “于副主任，前面就是电风扇厂了，咱们……这就过去？” 于副主任点点头，背着手走在了前面，那做派就像到他家里似的。 进了车间，众人都在忙碌着，看到有人进来，乡亲们只看了一眼，继续做着手头的工作。 交货期越来越近，这几天，厂里已经开始加班了。 “乡亲们，过来一下，于副主任来慰问大家了！” 白江涛说完，根本没人搭理他。 呃…… 白江涛尴尬的拍了两下巴掌，然后让出位置，似乎还想让于副主任讲两句。 于副主任也是面色不虞，但并没有发作，继续背着手，在车间里来回转了一圈，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跟他一起来的那帮人，还想要上手，立刻被工人给呵止了。 这特么谁啊？ 欠不欠？ “李主任！” 一圈转下来，也不知道到底能看出来个啥。 听到于副主任在叫自己，李学庆再不痛快，也只能走了过去。 “你来介绍一下，这个厂到底是姓资，还是姓社？” 李学庆听得一愣，半晌才反应过来，顿时脸更黑了。 眼看李学庆要发火，李天明连忙上前，于副主任这个问题，让他也有些恼了。 “于副主任，在回答你这个问题之前，我也有个问题想要问一下！” “李天明同志，领导在提问，你如实回答就行了，你现在这是什么态度？注意你的身份！” 白江涛呵斥道。 李天明冷笑一声：“我的身份，人民，够不够？还是说，人民在你眼里不够格！” 这话谁敢接。 伟大领袖都曾不止一次的高呼：人民万岁！ 谁要是说人民不够格，那就是反对伟大领袖。 于副主任的脸色也变了，眼神之中闪过一丝慌乱。 “这位小同志，既然有问题，那就请问吧，我们的一贯作风就是民主，白副主任，你也要注意态度！” 白江涛已经被吓坏了，连连应是。 “请问于副主任，你们来李家台子参观考察，海城市革委的领导是否知情？” 于副主任微微皱眉：“全国一盘棋，哪里有了先进的经验，就应该互相学习，我们来参观考察，也是为了学习，把好的经验带回去，发展当地，听这位小同志的意思，如果没有海城市革委的同意，就不欢迎我们来学习，这样敝帚自珍可不好。” 不愧是当领导的，这话说得就是有水平。 只是…… “既然是来学习的经验的，于副主任刚刚问电风扇厂姓资，还是姓社，难道也是学习的一部分？” 这话说出来，顿时让于副主任语塞，他刚刚不过是习惯性的，想给李学庆一个下马威，没想到让李天明给抓住了把柄。 但到底是做大领导的，哪能被李天明一句话给难住了。 “姓资，还是姓社，当然要分辨清楚了，姓社的先进经验，要认真学习，姓资的糟粕，就要严厉批判，小同志，你现在来说说，你们这个大集体的企业，到底是……” 李天明不等于副主任把话说完，别开口道：“我们村的电风扇厂是经过市革委批准，并且得到了市革委王主任支持才办起来的，于副主任觉得，到底是姓资，还是姓社呢？” 如果真的是来参观考察的，李天明当然欢迎，他可不是于副主任说的那种敝帚自珍的人，哪怕是来打秋风的也无所谓，最多好吃好喝招待一番。 可要是来找茬儿的，管你是谁？ 天王老子也照样收拾了！ 第二百二十三章 李家台子的便宜不好占 新世纪差点儿走过半程的李天明，对待上位者，还真没有多少敬畏之心。 上辈子他也曾和不少高官打过交道，对于当官的，李天明的态度一直都是…… 我可以捧着你，但你要知分寸，懂规矩。 否则的话，老子搞你的时候，可是一点儿都不手软。 这位于副主任能做到市革委高官，必定是在时代洪流中乘势而起的。 看他的年纪不大，想来仕途一定顺遂。 大概也正是因为太顺了，才让他受不得半点儿委屈。 李学庆刚见面的时候，的确有些怠慢了。 但你特么的和一个乡下老农较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姓资？姓社？ 老子说了不算，你说了也不算。 去海城市革委问问王主任，看看他说到底姓什么？ 气氛突然变得紧张，于副主任眼睛微微眯起来，一张国字脸冷得仿佛要结冰了。 李天明毫不畏惧地对视着，甚至心里还在想。 要不要给于副主任安排一句台词：年轻人，不要太气盛。 然后他就能顺利装个掰。 不气盛，那还是年轻人吗？ 这个桥段，真特么老土。 八百个人都用过了。 “这位小同志，就是报纸上提过的李天明吧！” 是爷爷我！ “于副主任还知道我的名字，真是……受宠若惊。” 你有半点儿受宠若惊的样子吗？ “不错，有几分胆色。” “于副主任过奖了，请问还要继续参观吗？有哪里需要我来介绍的，随时都可以。” 于副主任牵动着嘴角笑了：“好啊！那就劳烦天明同志了。” 接下来，李天明也是说到做到，随行一起来的人，都是xx市各部门的领导。 对他们提出的问题，李天明做到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天明同志，据你所说，这个电风扇厂的构成更像是一个股份制的企业，是否会因为占股比例的多寡，无法实现真正的集体领导呢？” 提出这个问题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听他自我介绍，是xx市商贸局的。 “关于这个问题，其实很容易解答，任何一个组织，一个企业，乃至一个国家，都会通过各种不同的形式，来形成一个强有力的决策层，由这个决策层来负责领导，在咱们国家，只要能确保这个决策层始终代表着绝大多数人的利益就可以了，不知道我这么回答，领导是否满意？” 对方听了，顿时陷入沉思，过了好一会儿，眼睛突然亮了。 “对啊！集体的利益也并非要兼顾每一个人，只要能确保绝大多数人的利益，就不违背集体领导的原则！” 可就在这个时候，于副主任又状若无意地说了一句。 “绝大多数人，那么少数群体，难道就要被排除在外了吗？天明同志，你这种思想很危险，伟大领袖教导我们说，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你这可是典型的反动言论。” 李天明现在手里要是攥着根撬棍，非得削这个于副主任脑袋上去。 姜红英也只是给老子挖坑，你特么这是直接给老子定罪了。 还是个够得上挨枪子儿的罪名。 李学庆在一旁听得急了，刚要说话，就被李天明给拦下了。 “于副主任，话可不能乱说，个人服从于集体，这可是我党的一贯方针，到了你这里怎么就成反动了，当然了，我的水平有限，对不对的，我下次去海城，去问问王主任。” 于副主任被反将了一军，顿时脸色大变。 李天明一个平头老百姓，如果说错话，或许没事，但处在他这个位置上，一旦因为说错话，被人抓住了把柄，那可是会要人命的。 而且，他这次带了这么多人过来，未必全都跟他是一条心的。 这话传回到市革委，肯定会有人借题发挥。 到时候…… 于副主任此刻眼珠子像是能喷出火来，将李天明烧得连渣都不剩。 而李天明却依旧笑呵呵的和他对视着。 想整老子，老子先特么送你一程。 反对集体领导，这个罪名够你老小子喝一壶的了。 老子就不信，这几十号人都是你的死忠。 只要有一个有野心，想上位的…… 于副主任，一路走好啊！ 所谓的参观考察，因为一句话，最后虎头蛇尾地结束了。 于副主任带队前往海城，把白江涛给忘在了李家台子。 “李天明，你知不知道……” “我不知道！” 李天明本来就瞧不上这个白江涛，这下更是将他打入另册，只要有机会，非得把他给整下去不可。 “好，好，你们李家台子的人厉害，别怪我没提醒你，于副主任……” “他自己一腚沟子的屎，你还狐假虎威个啥？” 市革委的副主任，李天明都不在乎，更别说是一个县革委的副主任了。 虽说县官不如现管，可那也得看他管不管得了。 白江涛打的什么主意，李天明不用多想也能猜得到。 无非就是不满足于自己现在的处境，想找个机会，把李家台子给踩下去。 最好将李家台子的这些集体企业给纳入掌中。 真是瞎了他的狗眼。 同样的事，胡同阁又不是没尝试过，结果怎么样呢？ 现在老老实实地捞政绩，坐等高升。 人家那才是聪明人呢。 “白副主任，奉劝你一句，不该有的心思，还是趁早收收，想拿我们村扎筏子，记住了，李家台子的便宜不好占。” 一番话，将白江涛堵得差点儿吐了血。 那张脸一阵青一阵白的。 “好，好得很，李天明，别以为有人给你撑腰，你就能肆无忌惮了，别让我抓住你的把柄，否则的话……” “你能怎么着！” 刚刚一直没有出场机会的李老浑子终于还是按捺不住了。 “姓白的，你还敢在老子面前耍横，有能耐你尽管使，老子皱一皱眉，都不是你爹。” 白江涛气得差点儿蹦起来。 “李学庆，你……你……” “别你你你的了，白副主任，你现在最应该考虑的是，等会儿怎么回县城。” 唯一一班从市里发往永河县城的公交车早就过去了。 指望李家台子派拖拉机，或者马车送，那是痴心妄想。 打电话让人来接，不好意思，村里那台破电话随时坏。 住在村里，明天再走？ 看看谁会收留这泡臭狗屎。 白江涛傻眼了，刚要说话，却发现李学庆和李天明都转身走了。 “我……我……” 最终，白江涛去了镇上，李学国到底没好意思让他露宿街头，安排他住在了镇公社。 只是这个时候，到了晚上天还是很冷的，这一宿冻下来，差点儿要了白江涛的命。 转天，李天明正在车间盯着生产，大喇叭突然响了起来，通知他去村支部接电话。 “天明同志！” 听到对面传来的声音，李天明不自觉地站直了。 “王主任！” “昨天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我会通知下去，以后没有市革委的批准，你们县里不准接待任何名义的考察团，另外……” 王作先的话风一转。 “你小子给我收敛一点儿，别像个刺猬一样，谁都碰不得，还学会抓人的小辫子了，是个人物了，我往后和你说话，是不是也应该小心一点儿了，免得一不留神，脑袋上多一顶大帽子。” 刚刚是公事公办，现在算是…… 长辈在教训子侄。 “那不能够。” 李天明听懂了其中的不同，说话的时候，也就随便了一些。 “您是真心为我们好的，那个于副主任是来找茬儿的，哪能一样。” “别得了便宜卖乖，这件事到此为止，以后，不许再搞那一套，你还年轻，把精力放在正经事上，记住没有。” 李天明连声应着，直到王作先数落完，这才小心翼翼地挂断了电话。 刚准备松口气，就听到外面有人在喊。 “天明哥，你快去看看吧，天生哥在厂里和人打起来了。” 第二百二十四章 大集体可没有铁饭碗 来报信的是李天明本家的一个堂妹，看她急慌慌的模样，感觉像是出了大事。 顾不上细问，李天明从村支部一路跑到了电风扇厂。 刚进车间就听到一阵喧闹声，众人正围成一团。 李学庆这会儿也不在，去镇上找李学国了。 其他几个村，只有大鱼淀和小鱼淀两个村子把建中学的钱送过来了，其他三个村子到现在一直没动静。 不趁着农闲把中学建起来，又要等到明年了。 今天只有李天明一个人在厂里盯着，接个电话的工夫，咋还闹出事了。 “天明来了。” “天明哥！” 众人看到李天明，顿时散开了。 李天明一眼便看到天生正被人揪着衣领，脸上还挂了彩。 “咋回事？” 李天明顿时冷了脸。 和天生纠缠在一起的叫李学中，是李天明的叔叔辈。 虽然长了一辈，却只比李天明大了三岁。 小时候因为得了小儿麻痹，瘸了一条腿，力气活干不了，平时村里安排他看菜园子。 这次电风扇厂招工，为了照顾这个本家的小叔叔，便给了他一个名额。 平时干活倒也勤快，今天这是怎么了？ 看到李天明，李学中立刻松开了手。 “天生，你说，因为啥打起来了。” 天生抬手，蹭了下被打破的嘴角，他虽然不长和人动手，但也不是不会打架。 年前和李天明从海城回村，半路遇上二狗子带人抢劫，他也干倒了两个。 “别以为我打不过你，我是看三老太爷份上。” 李学中正是三老太爷的亲孙子。 “别扯没用的，问你咋回事，为什么打架？” 天生指着李学中：“他在车间里抽烟，我让他把烟掐灭了，他不听，还骂人。” 听到这话，李天明立刻黑了脸。 车间是严禁吸烟的，开工第一天，李天明就反复强调过。 装电风扇的纸箱子，一旦着了火，那还了得。 到时候，大家伙这么多天的辛苦全都白费了不说，往后再想干点什么，也别想再得到王作先的支持。 “天生说的是真的？” 李学中耷拉着脑袋不说话。 “哥，你看！” 天生将手摊开，手心里正是半截烟。 “开工的时候，我说过啥？” 李天明看着李学中。 “我问你，我说过啥？” 李学中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质问，感觉丢了面子，也豁出去了。 “你说不让抽烟，就不让抽烟，这厂是大家伙凑钱建起来的，凭啥都听你的。” 好，有种！ “既然你知道规定，那就没啥可说的了，按规矩办，天生，给他结算工钱，让他混蛋。” 如果只是因为发生口角打架，李天明看在三老太爷的份上，肯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李学中违反厂规，在车间里抽烟，这坚决不能随便揭过去。 否则的话，大家有样学样，早晚把整个厂子都烧没了。 李学中听到李天明要开除他，立刻急了。 他今年23了，因为残疾一直说不上个媳妇儿，现在进了厂，每个月拿工钱，日子眼瞅着有奔头了。 到时候，也盖上几间砖房，娶上个媳妇儿，真要被开除了，岂不是又被打回原形。 “你……你敢开除我？” 你镶金边儿了，还动不得了？ “厂规就在墙上挂着，开工的时候，一条一条的讲过，你违反规定，在车间里抽烟，我凭啥不能开除你？” “我……我……这厂是大家的，不是你一个人的。” 现在知道集体了，刚才抽烟的时候，怎么没想着点儿集体利益。 也就是没出大事，否则的话，别说开除，李天明能把李学中送去蹲班房。 “行，那就让大家伙说说，你违反厂规，该不该开除。” 众人见李天明要动真格的，本来还打算求情，这会儿也都歇了这个心思。 “不让你抽，你非得抽，天生又不是没给你机会，这会儿你怪谁。” “学中，好好给天明认个错，保证下回不再犯。” “下回，真要是着了火，大家伙的钱都得打水漂，依我看天明做的对，就该开除，看以后还有没有人再犯。” 正七嘴八舌的说着，李学庆走了进来。 “干啥呢？咋都不干活？” 李学庆也注意到了天生脸上带着伤。 “咋回事啊？谁打的？” 说着，目光落在了李学中的身上。 “是你？还反了你了，凭啥打人？” 李天明将李学庆拦下。 “叔，李学中在车间里抽烟，你说咋办？” 啥？ 李学庆听得也是一惊。 车间里堆了那么多包装用的大纸盒子，一个火星就点着了。 他这种老烟枪，平时来车间都得忍着，实在忍不住，也是去外面抽。 “你……你……” 李学庆指着李学中，半晌也骂不出来，都是本家兄弟，骂他就等于骂自己。 “开除，还有啥说的，天生，给他结账。” 李学中本以为李学庆到了，能给他做主，谁知道居然也要开除他。 “你们随便开除工人，这是……这是Zb主义，是……是剥削！” 李学中上过初中，懂得也比别人多。 他听人说过，工人都是铁饭碗，端上了就砸不烂，摔不破，谁也不能随便开除工人。 “剥你……嗐……” 骂不出来，可把李学庆给憋坏了。 “叔，犯不上着急，李学中，你说的那是国企，可就算是国企，也不是没法开除犯了大错的工人，我们这是大集体，更没有你的铁饭碗，这话我要是没说在前头，今天我还能放你一马，可开工前，我说得明明白白，规矩定下了，就必须守，谁违反厂规，开除没商量，我也不和你废话了，天生，给他结账。” 在电风扇厂上班，每个人都是拿日薪，干多少天，拿多少钱。 天生很快就算出来了。 李学庆和李天明一起开了条子，找会计马长山领了李学中的工资。 到这会儿，李学中终于还是慌了。 “学庆哥，天明，我知道错了，你们饶我这一回，我保证下次绝不再犯，行不行？就当是看我爷爷的份上。” 说着说着，还哭了起来。 刚刚还嚷嚷着Zb主义，剥削，这会儿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 李学庆看着有心饶了李学中，但是看到李天明冷着脸，到了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现在后悔？晚了，你早干啥了，大家伙都守规矩，就你一个人搞特殊，赶紧混蛋。” “还好意思提你爷，三老太爷的脸都让你给丢尽了，滚！” 李学中见求饶也没用，满眼愤恨的走了。 李天明知道，这事还没完，李学中回去以后肯定会把三老太爷给搬出来。 “叔，这个口子不能开，要不然往后非得出大乱子。” 李学庆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无规律不成方圆。 厂规要是成了摆设，这厂子也就别办了，趁早散伙。 “放心，你叔不是个软耳根子。” 呵！ 李天明闻言笑了。 李学庆顿时红了脸，当初要不是他心软，庞秉新能跑的了？ “大家伙都过来一下。” 李天明将众人召集到一起。 “刚才的事，大家也都看见了，之所以制定厂规，最终维护的是大家伙的利益，有人觉得我刚才小题大做，可是，都好好想想，你在车间里偷摸抽根烟，他看见了，也有样学样，真要是着了火，大家伙辛苦这么长时间，是不是都白费了？” “这批电风扇，是市革委王主任批的条子，因为有人抽烟，到时候完不成任务，往后咱们李家台子无论干啥，人家王主任还能支持咱？” “和大家伙再说个实在的，这批电风扇的定金，市物资局已经付了，到时候交不了货，十多万定金，咱们拿啥赔？养殖场的鸡、猪？可赔了钱，养殖场还拿啥办下去？” 确实如李天明所言，他处理李学中，有的人觉得不以为然，可事关切身利益，这下所有人都动容了。 十多万啊！ 卖了他们也赔不起。 “天明，你做的对，谁坏了规矩，就应该开除他。” “对，这厂是大家伙的，不能因为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眼见李天明三言两语，就把大家伙拉拢到他这边，李学庆也不得不佩服。 可这事确实还没完呢。 三老太爷要是出面的话，李学庆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第二百二十五章 看您老的面子 傍晚，李天明正吃着饭的时候，三老太爷上门了。 对此，李天明也早有准备。 “三老太爷，您吃了吗？小蓉，快给三老太爷拿副碗筷。” 说着起身，搬了把椅子出来，请三老太爷坐了。 “别麻烦了，在家吃过了。” 说着看向了宋晓雨。 “我这小玄孙，啥时候能见着面啊？” 人丁兴旺，永远是老辈人最大的期望。 “还有一个月，到时候，您可就是老祖了。” 三老太爷闻言笑了，捋着胡子道：“到时候，记着喊我过来喝酒。” “那还用说，您不到都不能开席。” 李天明知道三老太爷是为啥来的，可既然老爷子不开口，他干脆装糊涂。 可是…… 不应该啊！ 三老太爷是个精明人，抗战的时候，还曾糊弄过鬼子的军火。 他应该知道，李学中的事，应该找李学庆更有把握。 “你们吃你们的，别管我，要不我等你们吃完再来。” 见李天明等人都撂下筷子，三老太爷起身作势就要走。 “您坐着别动，行了，三老太爷不是外人，用不着这么客气。” 李天明说着拿起了筷子，照常吃喝。 “欸，这就对了。” 爷俩聊着闲天儿，一直到李天明一家吃完了，李蓉收拾好桌子。 “天明，我今个登门，为了啥，不用我多说了吧？” 李天明让宋晓雨等人回了屋，给三老太爷点上一支烟。 “学中叔的事！” 三老太爷叹了口气：“我这满堂的儿孙，就这么一个不成器的，要是为了别的，我指定不和你开口。” 李学中因为小儿麻痹，瘸了一条腿，三老太爷对这个孙子自然多偏疼几分。 再加上李学中的娘没得早，他爸当年又因为和邻村争那座山，被判了刑，现在是死是活都没人知道。 所以村里对李学中也是格外的照顾，这也让他养成了娇纵的性子。 “我知道，错的是学中，刚才我去学工家赔了礼，他坏了规矩，开除他也没啥好说的，可就是……能不能看我的份上，饶他这一回，不求别的，让他有个营生，将来讨一房媳妇儿，我也算对得起他爹妈了，你看成不成。” 李天明没立刻回答，而是陷入了沉思。 三老太爷见状，心下一沉。 “不行也没事，只当我没说，放心，我不是个糊涂人，不会因为这事记恨你。” 说着站起身就要走。 “三老太爷！” 李天明连忙把人叫住，过去又给扶了回来。 其实，李学中这件事，无论是冲着三老太爷的面子，还是冲李学中他爹的面子。 李天明都应该网开一面。 三老太爷当年在抗战期间，也曾豁出命去去小鬼子干。 之所以常年拄着拐杖，就是因为当初腿上挨了一枪。 可李天明还记得，他小时候曾见过三老太爷练功，一把鬼头大刀舞得虎虎生风。 不难猜想，那个年月，死在那把鬼头大刀之下的小鬼子，怕也不在少数。 对这位老英雄，又是族中的长辈，李天明是打心眼里尊敬的。 还有李学中的爹，李天明应该叫二爷爷。 困难时期，为了村里的老老少少和邻村争那座山。 这事其实没啥好炫耀的，可出了事以后，成年的爷们儿在祠堂抽签。 二爷爷抽中以后，二话没说把责任给担了，到现在生死不知。 李学中是二爷爷的独苗，冲他也应该多加关照。 “三老太爷，学中叔的事，不是我不近人情，可他这次犯的错影响太坏，要是大家都有样学样，往后厂子就没法管了，迟早乱套，可这厂子，您也应该知道一些，村里不少人家把家底都给投进去了。” 三老太爷点点头。 “是我糊涂了，这人一老了，脑袋就容易犯晕，天明，让你为难了，学中不争气，我不该来难为你。” 李天明摆了摆手。 “您听我把话说完，让学中叔再回厂里，肯定不行，不光是为了厂规，也是因为要给大家一个说法，犯了错的，不能纵容。” 接着李天明话风一转。 “可冲您，冲二爷爷，我也不能把事情做绝了，这样吧，让学中叔去养殖场，那边现在也不记工分了，每个月拿工资，肯定没有电风扇厂赚的多，可好歹也有进项，您觉得咋样？” 话说到这个份上，三老太爷还有啥说的。 能让李学中有份差事，每个月能进点儿活钱就行了。 “得嘞，我谢谢你了，天明，三老太爷承你的情。” 李天明忙道：“可不敢这么说，您这是折我的寿呢，回头您可得和学中叔说，一定得好好干，多跟孙老师学，真要是把养猪、养鸡的手艺学到手，往后不愁娶不上媳妇儿。” 说完，李天明又叫来了天亮，拿上两瓶酒，一条烟，还有一包点心，给三老太爷送家去。 “你这是干啥？” “没别的意思，平时也没机会孝敬你，就这么点东西，您别嫌弃。” 把三老太爷送到大门口，看着天亮扶着走了。 李天明想了想，去了李学庆家，这件事得和他打个招呼。 听李天明说完，李学庆也放下了一桩心事。 他也在琢磨着，给李学中再安排个差事。 现在李天明将李学中安排到养殖场，那是再好不过了。 “厂里现在少了一个人，咋办？” “把那个姓靳的女知青调过来就行了。” 靳小琪此前被安排在了养殖场，现在没到一个月的时间，又调去了电风扇厂。 “你不怕剩下那几个知青闹腾？” 李天明笑道：“咋？您怕啊？” “球，几个毛都没长齐的丫蛋子，就是欠收拾。” 可这话说完，李学庆又开始往回找补。 “就是一帮不懂人情世故，又吃不了苦的孩子，天明，差不多就行了，让他们干农活，我看着都累心，还是……” “等今年秋收过后再说吧！还得再磨磨性子，要不然还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对付这帮城里娃，就得让他们知道，并不是天下万物皆是爹。 没人惯着他们的臭毛病。 啥时候老实了，服了，懂事了，自然有地方安排他们。 真让他们一直种地，至少每年少收十几袋稻谷。 “行，听你的。” 回到家，李天明让小蓉去了趟知青点儿，通知靳小琪明天去电风扇厂上工。 接到消息的靳小琪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好不容易才适应了养殖场的环境，怎么又要让她去电风扇厂了？ 而且，因为能去养殖场上班挣工资，她感觉自己明显被新知青的小团体给排挤了。 现在去电风扇厂上班，那岂不是…… 果然，孙良元等人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李天明亲自点的你，没看见是他妹妹来送信吗？没想到啊，靳小琪，你还有这本事，学会找靠山了，你也教教我，让我也……” 啪！ 孙良元的话还没等说完，一个大嘴巴子抽在了他的脸上。 面对着怒气冲冲的靳小琪，孙良元一时间被吓住了。 “闭上你那狗嘴，再让我听见你胡说八道，可就不是扇你耳光了。” 说完，靳小琪一转身回屋了。 只留下孙良元揉着被扇肿的脸，其他人看向他的目光，也变得十分怪异。 新来的知青虽然都嫉妒靳小琪，可有的话是能随便说的吗？ 刚刚孙良元那腔调，分明就是在暗指靳小琪和李天明有事。 可有没有事，他们还能不知道。 这一巴掌，孙良元挨得不冤。 活该，让他嘴贱胡说八道。 而且，这件事要是传到李天明的耳朵里，到时候…… 第二百二十六章 毛脚女婿登门 甭管愿意不愿意的，转天一大早，李学中被三老太爷押着，来李天明家道了谢，随后老老实实的去养殖场了。 李学中这人有点儿毛病，但不算多，在村里的口碑其实也还算不错。 得知他被安排去了养殖场，乡亲们倒是也没说什么。 至于新来的靳小琪，初来乍到的，在车间里就是个小透明，被安排在后勤组，先跟着干杂活。 李天明在车间里巡视的时候，好几次察觉这小丫头时不时地看他。 什么毛病啊？ 临近中午，各家来送饭，李天明正准备回家，就见天洪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哥，大哥！” “啥事啊，急三火四的？” 天洪呼哧呼哧的喘了半晌才说：“我妈让你们回家呢。” 呃？ 有事？ “到底咋回事？” “我……我大姐把对象领家里来了。” 啊？ 李天明和天生闻言都是一愣。 李莲和孙长宁的事，天生已经知道了，上次和李天明去市里给电风扇做检测，两人还专程去了趟纺织厂。 结果不凑巧，孙长宁和技术科的科长去石市出差，没在厂里。 “人在家呢？” “在，都在，我妈让你们赶紧过去呢。” 那还等什么呢。 毛脚女婿第一次登门，两个大舅哥不得狠狠地欢迎欢迎啊！ 此刻，李学工家里，大莲耷拉着脑袋，手足无措的站在一旁。 孙长宁虽然坐着，却也是如坐针毡。 家里只有石淑玲，二兰子在养殖场，三红在镇上的供销社，四萍去打猪草了。 大闺女突然带着未来女婿登门，让石淑玲也是措手不及的。 好在天洪回来了，石淑玲赶紧让他去电风扇厂，叫李天明和天生回家。 “你……家是浙江的？” 石淑玲一辈子没离开过永河县，浙江在哪都不知道，还是听李天明说过一次，在中国的南方。 “是，阿姨，是浙江宁波的！” 阿姨？ 这是什么称呼，不应该称呼婶子吗？ “你家里……几口人啊？” “你今年多大啊？” “上班多久了？” 石淑玲一边问，一边看向门口。 咋还没回来呢？ 李学工今天去隔壁镇上给养殖场拉麸糠，到现在也没回来。 能问的差不多也都问完了，再往后，她也不知道该问啥了。 好在这个时候，李天明和天生终于到了。 “这是我大哥！” 大莲小声介绍着天生。 “大哥好，我是孙长宁。” 天生哼哼了一声，算是应下了。 大概所有当哥哥的都这样，妹妹被坏小子盯上，眼瞅着就要成别人家的了，心里都会不痛快。 当然也有例外，家里少一口人，就少了一张吃饭的嘴。 孙长宁感觉到了天生的不友善，不过倒也能理解。 “天明，你出来一下。” 李天明跟着石淑玲到了院子里。 “这咋回事啊？咋还直接上门了？连个媒人都没有，哪有这样的？” 国家提倡了这么多年的自由恋爱，可是对石淑玲这个年纪的农村妇女而言，婚姻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不经过媒人，那就是瞎胡搞。 李天明和宋晓雨，还得方艳梅在中间传话呢。 李莲连个招呼都不打，就把对象领回家，简直就是…… “您先别着急，叫大莲过来问问就知道了。” “你去叫！” 石淑玲现在明显憋着火呢。 李天明把大莲叫了出来。 “妈，哥，真不是我……我没让他来，可他说……认识这么长时间了，想要见见家长，我……我……” 好小子！ 这才正式确定关系多长时间，就惦记着把大莲娶回家了。 “他是咋说的？想现在就结婚！” “没，没有！” 大莲红着脸，连连摆手。 石淑玲还要再问，被李天明给拦下了。 “三婶儿，您先别着急。” “我能不急嘛！天明，你说说，这丫头主意多正，还没咋样呢，就把人给领家里来了，乡亲们要是知道了，还不得让人家笑话。” 李天明忙劝：“这有啥可笑话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大莲虽然还不够结婚的岁数，可也是大姑娘了，谈个对象也没啥。” 如果是在农村，大莲的岁数差不多就能结婚了。 可城里不一样，不领结婚证，光办酒席可不行。 真要是住到一块儿，那就叫耍流氓，还是男女同耍。 孙长宁这么着急来见家长，虽然有点儿冒失，不过也能看得出对大莲是真心。 “照你这么说还是好事。” 石淑玲还是接受不了。 “这样，我去和孙长宁聊聊，问问他是咋想的。” “行，天明，你去，套套那小子的底。” 好嘛，又不是审问特务，用得着这样吗？ 李天明回屋，把天洪赶了出去，小屁孩子，啥都跟着掺和。 “你跟着大莲回家，是怎么打算的？” 孙长宁没想到李天明开门见山，问得还这么直接，一时间也有些脸红。 可他也知道，大莲家里人这一关是必须过得。 想要抱得美人归，就得表现出足够的诚意。 “我希望……能和大莲先把亲事定下来。” 李莲在棉纺厂原本并不起眼，可自从传出她在和厂里新来的技术员孙长宁谈恋爱之后，立刻吸引了不少关注的目光。 这个时候，人们才发现，原来那个乡下丫头居然是个难得的大美人。 而且性格安静温婉，绝对是个居家过日子的不二良配。 最近时常有厂里的男工有意无意的围着大莲转。 这让孙长宁有了强烈的危机感。 再不想办法的话，万一对象被抢了，后悔都来不及。 于是，便撺掇着大莲带他回家见家长。 大莲一开始也不愿意，感觉太突然了，可她天生是个软耳根子，禁不住孙长宁软磨硬泡，还有那一堆大道理，糊里糊涂的就把人给带回来了。 “两位……大哥，我发誓，我对大莲是认真的，我要是说假话，出门就让车撞死。” 孙长宁急得口不择言。 “是不是真心的，我们会看，既然你是来提亲的，光你一个人来还不行，让你父母来一趟，虽说现在讲究自由恋爱，父母也不能干预，但规矩还是要讲的，你觉得呢？” 孙长宁闻言忙道：“行，我这就给我爸妈发电报，让他们来海城。” 刚开了工资，手头还算宽裕，父母的火车票，也能负担得起。 就是这年头出门不方便，还要村里开介绍信，来回折腾一趟，也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到。 答应得这么痛快，李天明倒是放心了不少。 这小子刚才要是推三阻四的，真得试试他抗不抗揍了。 “再问你一个实际点儿的问题，你和大莲，将来要是真的结婚了，你是准备带她回浙江，还是……” “我们的工作都在海城，肯定会留在这边。” “你父母……” “他们都支持。” 孙长宁已经给家里写信，介绍了这边的情况，还在信里把大莲好一通夸。 他的父母倒是没觉得自家儿子是大学生，就瞧不起大莲这个农村丫头。 “我家里还有哥哥和弟弟妹妹，父母身边有人照顾，我在外面经营好自己的小家就行。” 李天明点点头，注意到石淑玲就蹲在窗根儿底下。 “你既然动了结婚的想法，想过没有，真结了婚，你们住哪？你刚参加工作，大莲的工作时间也不长，都不够分房的标准。” 他问的这些，也都是石淑玲最关心的， 人已经带回来了，用不了半天的工夫，就能传遍整个李家台子。 事已至此，石淑玲就算是仍然心存疑虑，也只能咬牙认了。 听到孙长宁说，将来会在海城定居，悬着的心算是落了地。 辛辛苦苦养大的闺女，石淑玲可不想嫁的太远，以后想见一面都不容易。 此刻又听李天明问起房子的事，立刻竖起了耳朵。 “你这是干啥呢？” 还没等孙长宁说话，李学工已经进院儿了。 第二百二十七章 终究还是走了这一步 让李天明意外的是，本应该最难的住房问题，孙长宁居然已经解决了。 当初他带着乡亲们给棉纺厂盖的职工宿舍，厂里并没全都分下去，而是留了几套，准备给分配来的大学生。 无论什么时候，总会有人懂得尊重人才。 孙长宁是最近几年，唯一被分到棉纺厂的大学生，又是外地人，棉纺厂的领导自然会给予特殊关照。 只不过…… 这小子有了房，不会对大莲动歪心思吧！ 当着李学工和石淑玲的面，李天明也不方便发出警告。 李学工看上去倒是对孙长宁这个女婿很满意。 小伙子人长得精神，工作也好，过两年就能提干部岗，妥妥的金龟婿。 就是说话慢条斯理的，听着太费劲。 女婿第一次登门，自然是要好好招待一番。 天生带着天洪去苇海弄了一条鱼，李天明回家拿来了不少罐头，新鲜的肉现在根本存不住，而且也不好买。 家里还有一只腊好的野鸭子，也被李天明给带来了。 几家人凑在一起，热热闹闹地摆了一桌丰盛的酒席。 孙长宁本来不会喝酒，可今天这样的场合，躲是肯定躲不过去的，也只能豁出去了。 一顿大酒喝到了下午三点多，孙长宁人事不醒，被扔到了西屋睡大觉。 看上李家的闺女，多多少少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不是受皮肉之苦，就是肠胃遭罪。 李天明也没少喝，回家睡了一觉，酒醒的时候，听到有人正在堂屋说话。 宋晓雨、大莲、二兰子、三红，四萍，小蓉都在。 李天明口渴得厉害，下炕出了屋。 “哥！你醒啦！” 大莲红着脸，也不知道这几个人在说啥悄悄话。 灌了一瓢凉水，感觉稍微舒服了一点儿。 “刚才说啥呢！” 三红抢着说道：“大姐说庄薇薇的事！” 呃？ 庄薇薇？ “她又咋了？” “没……没咋！” 大莲还记得，之前李天明曾和她说过，关于庄薇薇的事，不要和其他人说。 可这次真不是她开的头。 她也没想到，庄薇薇的事居然已经传到村里了。 “有啥不能说的，她不要脸，还怕别人说！” 三红最是看不惯庄薇薇。 当初庄薇薇拦着李天明，当着村里人的面，说要嫁给他。 后来被三红知道了，这丫头跑到老宅，气势汹汹地表示反对。 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 “打一辈子光棍儿，也不许娶破鞋家的闺女。” 现在知道了庄薇薇在棉纺厂的那些光荣事迹，更加不耻。 “哥，你还不知道吧，庄薇薇到了城里还不老实，结了婚的人，在厂里勾三搭四，胡搞瞎搞的，不要个脸！” 听三红这话说的，庄薇薇难道在棉纺厂又闹出别的新闻了？ “嘴上有个把门的，四萍和小蓉才多大，你们聊这些也不知道避着点儿！” 刚刚四萍和小蓉虽然没搭腔，可两人却都是兴致勃勃的样子。 果然，女人对八卦是没有抵抗力的，无论年纪大小。 “大莲，庄薇薇又咋了？” 呃…… 李天明也很好奇。 他知道庄薇薇不是个安分的，求他帮忙未果，肯定会想别的办法。 “我也不清楚，就知道她被调回车间了，工友们都在传，说她……” 大莲说着，还偷偷看了宋晓雨一眼。 啥意思？ 庄薇薇不会是勾搭上庄志涛了吧？ 应该…… 不能吧！ 庄志涛虽然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但并不蠢。 而且，庄志涛对宋晓瑛那简直…… 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个标准的死舔狗。 再说了，庄薇薇和宋晓瑛可没法比。 放在李家台子，庄薇薇的确是个难得的美女，但到了宋晓瑛面前，就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地方了。 更何况，庄薇薇和棉纺厂保卫干事的那点儿破事，庄志涛不可能不知道，他就算是再怎么饥不择食，也不至于看上庄薇薇啊！ 可接下来大莲爆的料，比庄薇薇勾搭上了庄志涛更加劲爆，简直能震碎人的三观。 “说她和厂革委书记有……有事！” 我的天！ 李天明此刻都怀疑自己还没睡醒。 棉纺厂革委书记，那不就是庄志涛的爸，宋晓瑛未来的老公爹嘛！ 庄薇薇可以啊！ 下手直接抓大毛四个二。 如果是真的，被说回车间了，直接调后勤都没问题。 可这事也太玄乎了！ 李天明见过棉纺厂革委书记庄胜利，感觉还算是个正派的人。 不至于在作风问题上犯错误啊！ 这年头考察干部，家庭关系和作风问题都是重中之重。 庄胜利调任棉纺厂的革委书记时间不算长，应该还不到两年，而且，据说他在这个位置上坐不长，就是过度一下，之后还有大用呢。 这个时候在生活作风上犯了错误，那等于是把自己的前程给断送了。 “真的假的没人知道，大家都在传。” 大莲接着又说了一句。 “不过庄主任的媳妇儿从家里搬走了！” 得嘞！ 这是实锤了！ 老庄同志，意志咋这么不坚定，晚节不保啦！ 李天明更佩服庄薇薇，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只是…… 李天明心里还是感觉有点儿不得劲儿。 上辈子庄薇薇自轻自贱，没想到这辈子还是走了这条路。 这女人还真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大莲，往后在厂里，离庄薇薇远点儿，你和她是一个村的，别受她的连累！” 李天明这么说可不是杞人忧天。 这时候，人们都习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庄薇薇的名声臭了，没准儿就连累了大莲跟着一起背骂名。 “我在厂里都没和她说过话！” 大莲自然知道这里面的利害关系。 “行了，不早了，都睡觉去吧！” 这会儿已经八点多了，李天明整整睡了一下午，也不知道孙长宁咋样了。 今天孙长宁住在李学工家里，大莲她们继续住家里不方便，只能来投奔李天明这个大哥了。 把妹妹们轰走，李天明洗了把脸，缓了一会儿，继续上炕睡觉。 “那事如果是真的，会不会影响到你姐？” 被李天明提了醒，宋晓雨这才反应过来。 “应该不会吧！又不是庄志涛！” “傻媳妇儿，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狗熊儿混蛋，庄胜利的名声要是臭了，能不影响庄志涛，你姐是庄志涛的对象，你说她会不会受影响？” 这下宋晓雨也不禁为宋晓瑛担心了。 “那怎么办？我姐……” “算了，看她自己怎么选吧！” 一般情况下，对象家里出了这种事，女方百分之九十九会退婚。 不过，宋晓瑛这个女人有点儿不一样，也许…… “睡觉，困了！” 李天明懒得再想！ 转天吃过早饭，李天明先去了李学工家，大莲和孙长宁今天要回海城，俩人的事在见过家长之后，已经正式定了下来。 现在就等着孙长宁的父母来海城，然后就能操持着订婚了。 结婚还要等大莲够岁数。 把两人送到村口，李天明还是没忍住，把孙长宁给拽到了一旁。 “小子，你给我记住了，就算是和大莲订了婚，你要是敢……” 李天明一脸的凶相，孙长宁哪里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不会，不会，我……我尊重大莲，不会乱来的！” “最好是这样，还有，在厂里，离一个叫庄薇薇的远点儿，要是让我知道了，你知道后果！” 孙长宁自然也听说过庄薇薇的大名，那样的女人，他哪敢沾边儿。 “哥，你放心，我以后在厂里见着她，绝对绕道走！” 正说着，从永河县开往海城的公交车停在了路边，与此同时，从海城发往永河县的公交车也到了。 把大莲和孙长宁送上车，目送着公交车离开，李天明收回目光，随后便看到庄薇薇正站在马路对面。 第二百二十八章 一了百了 呸！ 不要脸！ 三红恶狠狠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骑着自行车走了，她还要去大柳镇的供销社上班。 这一幕，庄薇薇自然也看见了，却丝毫不在意。 对于一个已经豁出去的女人来说，闲言碎语根本动摇不了她的道心。 既然目的已经达到了，其他任何人或事，对她统统不重要。 只要能留在城里，继续端着铁饭碗，在庄薇薇看来，她就已经赢了。 进了村子，和她离开的时候相比，村里明显不一样了，好些人家都在趁着农闲盖房子。 还有就是，刚刚在村口看到的那个巨大的厂房。 一路到了家门口，每个遇到的人都在对着庄薇薇指指点点，这种感觉，和她在棉纺厂的时候一样。 推开院门，庄老杆儿正在扎笤帚，看到庄薇薇的时候，先是一愣，接着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十分复杂。 当爹的听亲闺女的桃色新闻，这可要比当活王八，更让庄老杆儿难受。 此刻面对闺女，庄老杆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爸！” “欸！” 庄老杆儿有些手足无措，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时候，盖满村从屋里出来了，看见庄薇薇，翻了翻白眼珠子。 “你还知道回来！” 庄薇薇深吸了一口气，难得没有像以前那样剑拔弩张地怼回去。 “那老货把你调回去了吗？” 庄薇薇点了下头，眼神之中闪过一丝难堪。 上前一把拉住盖满村的胳膊，娘俩进了屋，嘭地关上了门。 “你在村里都说什么了？” 盖满村面露心虚，目光闪躲。 “我……我能说啥，我可啥都没说，都是村里人瞎传的，跟我可没啥关系！” 看到盖满村是这个反应，庄薇薇已经猜了个大概。 “你到底是不是我亲妈，怎么就见不得我好！” “放屁！” 盖满村就像是被刺激到了，大声嚷嚷起来。 “我要是不盼着你好，能……能帮你拿捏那个庄胜利！” 院子里的庄老杆儿听到这句话，先是一愣，接着面如死灰，本就没什么精气神，此刻更是一派灰败之状。 屋里母女两个的争吵还在继续，最后两人都吵累了。 “你答应我的，到底啥时候办？” 盖满村看向庄薇薇，眼神满是期待。 “等着，我说了，一定会办，但你也得答应我，到了城里，不许……不许你再和村里一样，和我爸好好过日子，行不行，就算我求你了！” 盖满村撇了撇嘴：“只要你能接我进城享福，我就答应你，可那庄胜利……” 庄薇薇恶狠狠地瞪了盖满村一眼：“你省省吧，人家能看得上你！” 说完，推开门走了出去，院子里空空如也，只有扎好的笤帚靠在了厢房墙边。 “我爸呢？” “你问我，我哪知道。” 庄薇薇心里突然感觉到不安，赶紧出去找，可绕着整个村子找了好几圈都没见着人。 一直到中午，庄老杆儿也没回家。 这下盖满村也慌了，她虽然瞧不起自家男人，觉得庄老杆儿太窝囊，可毕竟是多年的夫妻。 母女两个又去地里找了一遍，还是不见庄老杆儿的踪影。 一直到天色将黑，有人闯进了庄家的院子。 “你……你们快去长甸河看看吧！庄老……老庄人没了！” 这话好像晴天霹雳一样，砸在了庄薇薇的头上，怔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上前一把抓住来人的胳膊。 “你……你说什么，我爸他咋了？” 庄薇薇记事起，也瞧不起窝囊的庄老杆儿，天底下哪有男人心甘情愿当活王八的！ 她也曾哭过，闹过，可庄老杆儿还是对盖满村的事无动于衷，听之任之。 渐渐地，庄薇薇都不怎么开口叫爸了。 可庄老杆儿对此却毫不在意，依旧和以前一样，将最好的全都给庄薇薇。 这也让庄薇薇对庄老杆儿的感情变得十分复杂。 瞧不起他，却又心疼他。 此刻，听到有人来报信，说她爸没了。 庄薇薇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希望这只是一场梦，她没回来，也没和盖满村吵那一架。 或许…… 长甸河边，李学庆，还有村里的几个生产队长，支委，以及村里不少人都到了。 三红脸色苍白地跌坐在一旁。 刚刚就是她下班回家的路上，发现长甸河里好像飘着一个人，喊了半晌才惊动了过路的，随后来了不少乡亲，将河里的人捞上来，发现竟然是庄老杆儿。 “没事了，不害怕！” 李天明闻讯过来的时候，看到三红魂不守舍，明显是受到了惊吓。 年轻轻的姑娘，啥时候见过这场面。 三红转过头，木然地看着李天明，好半晌才清醒过来。 “哥！” 接着扑进李天明的怀里号啕大哭。 这时候，石淑玲和李学工也赶了过来。 “三红这是咋了？” 石淑玲一把将三红给揽了过去。 “没事，就是吓着了。” 见石淑玲到了，李天明起身去找了李学庆。 “叔，给派出所打电话了吗？” “打过了！” 李学庆紧皱着眉，脸上满是深深的忧虑。 年前傻五被二狗子杀了，现在庄老杆儿又莫名其妙地死在了河里。 流年不利啊！ 哭嚎声传来，盖满村分开人群，扑到了庄老杆儿的尸体上，哭得撕心裂肺。 庄老杆儿活着的时候，咋没见盖满村这么在意自家男人。 一辈子不知道给自家男人戴了多少绿帽子。 可此刻却偏偏哭得情真意切。 庄薇薇跟在后面也到了，看到庄老杆儿的尸首，呆立当场，也不哭，就这么站在原地，怔怔出神。 唉…… 李学庆叹了口气，看到镇上的警察走了过来，对着几个妇女摆了摆手。 立刻有人上前，将哭嚎不停的盖满村给抬到了一旁。 无论平时关系啥样，此刻人们都在出声劝慰，适当地表现出善良的一面。 人死如灯灭，哪怕这个人生前再怎么不堪，可一旦不在了，人们总会更多地想起这个人的好。 更何况，庄老杆儿这个人除了窝囊，也没什么能被诟病的。 村里人之前或多或少都笑话过庄老杆儿，如今人不在了，更觉得愧疚。 警察验过尸首，很快得出了结论，可以排除是他杀，身上并没有明显的伤痕，如果说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 庄老杆儿没有那玩意儿。 警察说这话的时候，不禁面露愧色。 他也没想到，死者还有这么大的一个秘密。 刚刚在验尸的时候，没留神被很多人看见了。 事关死者的隐私，实在是…… 唉…… 李学庆也不知道这回事，瞪大了眼睛看向已经被蒙上的庄老杆儿。 还有一直守在他旁边的庄薇薇。 庄老杆儿要是没有那玩意儿的话，庄薇薇又是谁的种？ 大概庄老杆儿都没想到，他就算是死了都不安生。 关于那玩意儿是咋没的，还有庄老杆儿的身世，又得供村里人议论一阵子了。 既然排除了他杀的可能，要么是失足落水…… 这也不可能啊！ 守着苇海，谁不会游泳。 等等！ 李学庆看着庄老杆儿，他们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庄老杆儿要是天生没有那玩意儿，不可能完全没人知道。 关于庄老杆儿的死，还剩下一种可能就是自杀。 摊上盖满村这么一个不省心的媳妇儿，是个爷们儿气都气死了。 最近村里又在传庄薇薇在城里的事。 媳妇儿是个破鞋，闺女还有样学样，谁还能扛得住。 走了也好，一了百了！ 往后再也不用管那些糟心事了。 李学庆在心里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老杆儿兄弟，走了…… 干净！ 第二百二十九章 给你爹争口气 庄家是外来户，盖满村的娘家又嫌弃她丢人，早和她断了来往，现在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连个帮忙的亲戚都没有。 人死如灯灭，活着的时候，再怎么不堪，真的到了这一天，人们也会更多念着这个人的好。 更何况，庄老杆儿除了窝囊之外，还真没别的毛病，平时上工也是勤勤恳恳，和村里人也没有过啥矛盾。 说起来…… 乡亲们倒是对他同情的居多。 家里有那么一刻糟心的娘们儿，也够可怜的了。 警察给了结论是自杀。 为啥自杀？ 人们也是心知肚明，不省心的媳妇儿，再加上一个不省心的闺女，谁心里能装得下这么多糟心的事。 或者既然没意思，还不如死了。 唉…… 李学庆叹了口气。 “老杆儿兄弟，你咋这么想不开呢！” 村里人出了事，李学庆这个村主任自然是责无旁贷，安排了他的大儿子天有和警察一起回镇上开死亡证明，接着又点了几个人，一起抬着庄老杆儿回了家。 盖满村哭天抢地的嚎了一路，倒是庄薇薇红着眼眶，一言不发的。 到了家，李学庆又安排人搭灵棚，去供销社买大白布，好在庄家只剩下盖满村和庄薇薇母女两个，戴孝的人少，也用不了几个钱。 可就是…… “闺女，你过来，我和你商量个事！” 庄薇薇木然地跟着李学庆走到一旁。 “你爸他……这辈子不容易，现在走了，好歹给他备口薄棺，这事得你拿主意！” 庄薇薇呆愣半晌，回头看着正躺在门板上，盖着一张被单的庄老杆儿。 “叔，我不懂，您看着安排吧，需要多少钱，你和我说。” 听到这话，李学庆心里就踏实了。 乡里乡亲的，帮忙倒是没啥，可总不能再搭钱吧！ 庄老杆儿又不是五保户，寿材的钱肯定不能村里出，庄薇薇既然这么说了，李学庆的心里也就有了底。 “行！” 接着叫来了李学工，让他带几个人，上山砍树，拢一口寿材。 平时不让砍，可现在村里死了人，这时候砍了，上面追查下来也有话说。 再说了，又不是不给钱。 “还有就是，拢寿材的，抬棺的，一个人……五毛钱，是个意思就行，该讲的规矩，还是要讲的！” “叔！您不用替我省钱，规矩是啥样，我也懂一点儿，拢寿材的一个人两块，抬棺的一个人一块，另外，还得麻烦您，我爸他……我这当闺女的没法让他走得风光，吹鼓就不要了，下葬那天，也摆上几桌，不能让我爸走得太冷清！” 李学庆没想到庄薇薇能说出这个，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 “行，粮食用集体储备粮，家里准备些菜和肉就行了，我去找大旺，让他拉个单子，今天就给备齐了，你看是明天下葬，还是……多停一天！” “明天吧！” 毕竟是横死的，在家里多停一天，邻居该有意见了。 庄薇薇自始至终的表现都非常平静，如果不是红着的眼眶，还有不停颤抖的双手，感觉就像是别人家的事。 “我的亲人啊……” 盖满村的哭声一阵高过一阵，说她是虚情假意吧，眼泪不是假的，可要说她对庄老杆儿真有感情…… 活着的时候，不知道该庄老杆儿戴了多少顶绿帽子。 “劝着点儿你妈！” 李学庆也没再多说什么，招呼着大家伙一起忙活。 很快，庄薇薇穿上了一身孝衣，纸钱、鞭炮，还有其他一些丧事要用到的东西，也陆陆续续地送来了。 李天明跟着李学工一起上了山，放躺下几棵树，锛凿斧锯一起上，砍掉枝丫，扒去树皮，抬到了场院。 这边的灯已经亮着了，将板材破好，十几个人一起忙活，很快便拢好了一口寿材。 村里老人提前准备的寿材，要刷上几遍桐油，再加上几道黑漆，可庄家急着用，也就没那么多的讲究了。 李天明去村支部开了拖拉机，将寿材拉到庄家。 请了几个村里的老人帮着入殓，又在寿材上写了冥文，算是把应该料理的，都给料理清楚了。 安排好明天抬棺的人，李学庆和庄薇薇打了个招呼，便带着人走了。 院子一下子变得冷清，庄薇薇蹲在灵棚外面烧着纸钱，盖满村刚凑过来，就被庄薇薇一把推开了。 “你干啥……” 刚开口，盖满村就被庄薇薇那双通红的眼睛给吓住了。 “说，我是不是我爸的？” 盖满村被问得一怔，随即便想到了刚刚在长甸河边验尸的时候，村里很多人都看见了。 想到事后村里的闲言碎语，盖满村顿时急了。 “我在你眼里是不是就是个烂货？” 庄薇薇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盯着盖满村。 从小她就知道亲生母亲是个啥样的人，村里人只要提起，谁不是先往地上啐口唾沫再说话。 “行，我告诉你，你就是我和你爸生的，爱信不信。” 盖满村一声吼，说完又不禁悲从中来。 “我知道，你瞧不起我，可我要不是……要不是……你能活得下来吗？59年，你爸上山让野猪给豁了，没法上工，家里连一口吃的都没有，我不卖，拿啥养活你和你爹。” “你嫌弃我？没有你妈卖肉的钱，你早就饿死了。” 庄薇薇的表情有一丝的动容，但很快又结了冰。 “那后来呢？后来你为啥还……还那样。” 盖满村一怔，关于这个，她也无从反驳。 她是个女人，还是个豁出去了的女人，让她一辈子守着个假男人，她哪里忍得住。 “没话说了？” 盖满村转头看向了灵棚里的寿材。 “我对不起你爸，可我对得起你。” 母女两个陷入了沉默。 盖满村说得没错，她对得起庄薇薇。 当年出事以后，她完全可以撇下庄老杆儿父女两个，寻个好人家嫁了。 凭她的姿色，根本不是啥难事。 可她舍不得闺女，咬着牙忍下了。 为了活着，在家里卖大炕，被全村人瞧不起。 难道她愿意？ 没有哪个女人生下来就贱。 “等我爸的事完了，你……跟我走吧！” “用不着，你过你的好日子去吧，我不拖累你，村里又有养殖场，又有电风扇厂，咱家都有股，每年的分红就够我吃的了。” 原先盖满村确实想着，跟庄薇薇进城享福，可现在庄老杆儿死了，她反倒是舍不得他们这个家。 “我爸没了，就剩你一个人……” “剩我一个咋了？你放心，我……给他守着。” 这话要是在庄老杆儿活着的时候，庄薇薇只当是个笑话，可现在…… “我用不着你惦记我，你要是……就给你爸争口气，别让他死了都闭不上眼。” 转天，乡亲们早早地就来了，院子里支起了两口大锅，按照庄薇薇的要求，摆了六桌，村里人别管以前关系咋样，家家户户都随了一份礼。 吃完饭，起灵下葬，李天明开着拖拉机，将棺材拉到了坟地。 荒郊野地里，只有庄薇薇爷爷奶奶的一座孤坟。 很快又添了一座新坟。 直到这个时候，庄薇薇终于哭了出来。 乡亲们在一旁看着，也不禁发出了阵阵唏嘘。 庄老杆儿有这么个闺女，也算没白来世上一回。 当天中午，庄薇薇就回了海城。 接下来的日子里，庄老杆儿的死，人们议论了几天，便失去了新鲜感，很快被忘到了一边。 就好像村里从来没有过这个人。 大家依旧忙忙碌碌的，尤其是电风扇厂这边，距离和王作先约定交货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第二百三十章 姜还是老的辣 “都轻着点儿，纸盒子也别磕坏了。” 今天是交货的日子，全村人都过来看热闹了。 电风扇厂的第一批产品，承载着的是乡亲们的希望。 不光李家台子，临近几个村也来了不少人。 只不过，他们的心情就不一样了，羡慕、嫉妒，至于恨，那也是恨他们原先的村主任。 明明李学国想让李家台子带着他们一起干，就因为那些陈年旧怨，现如今只剩下了眼热。 “李家台子这回又能赚不少钱。” “还用得着说，这可是那个……电风扇，我听说一台老贵了。” “贵有啥用，也不一定卖得出去，要是全砸手里，有他们哭的时候。” “说啥呢，我看你就是眼红，见不得人家好。” “你不眼红，说这屁话有啥用，人家也不带你们一起干。” 这些外村人心里想的啥，李家台子的乡亲们都知道。 眼红有啥用？ 谁让你们村里没能人呢。 此刻，李家台子的能人，正和市物资局来的领导清点数量。 “没错，5000台。” 说着，把开好的证明，给了李天明。 李天明检查了一遍，确认没问题，把证明给了天生收好。 出发！ 李天明和天生这次也要跟着一起去，不光是为了结尾款，也想去看看，第一批电风扇投入市场之后的反应如何。 “三婶儿，四婶儿，家里多照应着点儿。” “还用你说，今个我搬过去，明天你三婶儿陪着，家里有我们呢，你就放心吧！” 宋晓雨再有半个月就要临盆了，这时候李天明还要去海城，心里实在不踏实。 可是不去又不行，这是厂里出的第一批货，市场反应如何？ 李天明必须亲眼看着才行。 “放心吧，就算提前发动也没事，三婶儿接生了那么多个，还不手拿把掐的。” 平时村里有人生孩子，都是石淑玲帮着接生的。 这年头，农村生孩子都是在家里，李天明倒是想送宋晓雨去县里的医院，可那边根本就不接收。 如果送镇卫生院，那里的条件…… 还不如在家里呢。 宋晓雨今天也来了。 “不用担心我，我和孩子等你回来。” 到了海城的物资局，卸车的时候，王作先也带着人过来了。 “王主任！” “怎么样？质量当面没问题吧？” 李天明忙道：“您放心，肯定没问题，就是……” 王作先知道李天明想说什么。 “你上次和我提的那个地方保护，我们研究了一下，还是觉得不太可行。” 李天明听了，心顿时往下一沉。 他们的电风扇就算是有再多的好处，可要是老百姓不认，也照样没辙。 等到华生生产出同类型的电风扇之后，哪还有睡莲的活路。 “你也别着急，听我把话说完。” 王作先说着，朝身旁的秘书伸手，秘书立刻从包里拿出一张小纸条。 “你看看这个。” 啥东西啊？ 李天明面露疑惑，等看清了那张纸条上写的内容……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啊！ 这是一张票证，具体来说就是睡莲牌电风扇的凭购证。 【持此票据，可购买睡莲牌电风扇一台。】 “你说的地方保护，市革委的很多同志认为违背了全国一盘棋的现行政策，如果海城这么搞的话，很容易引起其他兄弟城市的效仿。” 海城可以施行地方保护，别的城市自然也能有样学样。 一开始还只是禁止外地产品进入，到最后很有可能演变成，禁止本地产品外流。 真要是这样的话，那可就全都乱套了。 整个市场流通都要受影响。 而作为第一个施行该政策的海城，肯定要背锅。 想到此处，李天明也惊出了一身冷汗。 到底还是有局限性，眼光不够长远，看待问题也不够全面。 “王主任，是我把问题看的太简单了。” 王作先摆了摆手。 “这也不能怪你，我们所有人现在都是摸着石头过河过河，慢慢来，不着急，你觉得这个票……怎么样？” 还能如何，简直绝了。 现在市面上的商品，绝大部分都要凭票购买，有的是专用票证，有的是工业券。 购买电风扇就需要工业券，可工业券的发行量非常少。 拿海城来说，20块钱的工资，才发一张工业券。 想要攒够买一台电风扇的工业券，普通工人需要好几个月。 对于那些需要购买电风扇的家庭，如果能有一张专用票证的话，可就省事多了。 “这个票，轻工业局已经发到海城的各大企事业机关单位，总会有人需要的。” 不想买睡莲牌，那就老老实实的攒工业券，可日常生活当中，需要用到工业券的地方很多。 比如说火柴、毛巾、肥皂，甚至是定量之外的香烟、茶叶、白酒等。 像孙立那样，结婚等着添置大件儿的，只能购买睡莲牌的电风扇。 这叫阳谋。 也是变相的地方保护，还让别人说不出什么。 李天明相信，只要用上了睡莲牌电风扇，老百姓就会发现其中的好处。 一传十，十传百，名声总能打出去。 “你再看看这个。” 王作先又递过来一张报纸，上面又是关于睡莲牌电风扇的报道。 和之前不一样的是…… 不光介绍了睡莲牌电风扇的好处，还在里面加上了上海华生配合检测质量的相关内容。 这招就有点儿…… 不厚道了！ 人家大老远地过来帮忙，现在还拿着人家打广告。 谁说这个年代的人思想僵化，都是老脑筋。 那是没给他们发挥的空间，只要有机会，这番操作简直…… 干得漂亮！ 人们不是只认华生牌吗？ 那就明明白白地告诉老百姓，睡莲牌电风扇是华生都认可的。 这样一来，便可以消除人们的顾虑。 李天明看着，都忍不住想给王作先打个双击666。 “现在放心了吧？” “放心了，放心了，王主任，还是您的办法高明。” 呵！ 你小子现在怕不是在心里编排我吧？ “我们能做的，已经做完了，现在就看你们的产品质量，能不能让人民满意了。” 对于自家产品的质量，李天明的信心十足。 这一批出厂前，做的可不是抽检，而是全检，每一台都经过了24小时的连续检测，故障率为0。 货进入仓库，明天就会发往海城市三家最大的百货商店。 又清点了一次数量，确认无误之后，物资局便结清了尾款。 还是这个年代好，不搞拖欠，哪像后来，尾款就没有痛痛快快结清的时候。 当然，这是王作先给李天明开的绿色通道。 否则的话，且有得等了。 随后李天明又和物资局把配件的尾款给结了，紧接着又去了电机厂，最后是钢铁厂。 孙福满拿到尾款的时候，脸上顿时笑开了花。 这可是三产的第一笔真正的进项。 以前三产都是为厂里服务，每个月还要靠总厂支援才能开得出工资，现在好了。 只这一笔，未来几个月都不需要总厂再搭一分钱，而且…… 还能给工人们发些奖金。 这下看那些反对的人，还有什么话说。 “天明，往后……” 孙福满自然希望两家能达成一个长期合作的关系。 三产不在计划经济之内，要想活下去，只能自己找活干。 “孙叔，别着急，我们也得看这批电风扇的销售情况，要是好的话，市物资局下订单，该给钢铁厂的活，肯定还给你们。” 听李天明这么说，孙福满就放心了。 睡莲牌的电风扇，钢铁厂也拿到了不少票证。 看起来得抓紧发下去了。 第二百三十一章 睡莲面市 “天明，天生，等会儿，我和你们一起去。” 昨天李天明兄弟两个住在了大伯李学军家，今天一大早，吃过早饭，准备去各大百货商店看看电风扇的销售情况。 虽说王作先做了很多准备，可归根结底，还是要看老百姓买不买帐。 刚要出门，严巧珍追了过来，她今天休息，心里也惦记着这个事。 娘仨开着拖拉机，一路到了位于东城区最大的百货商店。 把车停在路边，进去以后直接奔了五金百货专柜。 睡莲牌电风扇已经摆上了柜台，还在柜台边立了一块大牌子。 【专供睡莲牌电风扇！】 只是这会儿太早，店里的客流不是很多。 “咱们来的是不是太早了？” 等了一会儿，眼瞅着一台都没卖出去，严巧珍有些着急了。 “大娘，不急。” 能不急嘛！ 家里两个小叔子往电风扇厂投了500，大侄子更是砸了两万进去。 万一要是卖不动的话，投进去的钱岂不是全都打了水漂。 终于，等到10点多的时候，有人来柜台这边询问了电风扇价格。 可也只是问了一句，随后便走了。 “嫌贵？明明比华生的电风扇还便宜三块钱呢！” 物资局从厂里进货80，对外零售95，这算不算投机倒把？ 看严巧珍的架势，恨不能按着那人的脖子，再把他给押回来。 “天明，大娘给你开个张。” 严巧珍说着就要过去，李学军作为钢铁厂的中层干部，也分到了两张电风扇的专购票。 “等会儿，大娘，等人多了着。” 李天明赶紧把人给拉了回来。 现在去有啥用，连个人都没有，根本起不到宣传效果。 只有等人多了，到时候，严巧珍出马，再把睡莲牌电风扇的优点介绍一遍，这样才能起到作用。 严巧珍听了李天明的话：“就你小子鬼点子多。” “您这是准备买两台啊？” “天满要结婚了，给他们也买一台。” 虽然不满意秦丽这个儿媳妇，但该准备的，严巧珍绝不会小气。 “天满的婚房解决了？” “先住宿舍，你大伯刚升上去，不好插手，秦丽家里说是能解决，到现在一直没个消息，厂里腾出一间宿舍，先凑合着吧！” 这件事，李天明倒是可以去找找孙福满，但之前刚解决了天会的住房问题，再开口的话，就得欠下大人情了。 而且，也不一定能办成。 现在城里的住房问题，还是太紧张了。 像李学军这样大国企的中层干部，全家9口人，还挤在不到70平米的房子里。 对了，这年头没有公摊的说法。 “大娘，之前天会……” 李天明觉得还是应该打个招呼，免得严巧珍误会了。 “你大伯和我说了，大娘没那么小心眼儿，再说了，就该让天满那小子犯犯难，还有那个秦丽，你就算是帮了她，她也未见得能念你的好。” 对秦丽，严巧珍是一百个瞧不上。 上辈子，婆媳两个的关系也一直不和睦，至于是谁的原因。 那也是明摆着的。 严巧珍这个人，熟悉的没有一个说她不好的。 而秦丽就…… 市侩、自私、强势…… 别说李天明他们这些乡下亲戚，就算是婆家人，也没有一个能跟她合得来。 “大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免得天满夹在中间难受。” 严巧珍没说话，显然李天满的选择，也让她气不顺。 李天明毕竟是外人，也不好多说什么。 眼瞅着快到中午了，李天明让天生去买了三套煎饼果子。 百货商店也渐渐上人了，不少人都会在五金专柜停留，询问一下睡莲牌电风扇的价格，但能下决心购买的一个都没有。 毕竟95块钱也不是个小数了。 一般家庭都要攒上一段时间。 “大娘！” 到了严巧珍出马的时候了。 “瞧好吧！” 严巧珍起身走了过去，分开人群，直接递过去两张票。 “同志，我要两台！” 售货员已经被问得烦了，光问不买，不买还不走，围在柜台前凑什么热闹啊！ “啥就两台？” “电风扇啊！” 售货员这才注意到严巧珍递过来的是两张睡莲牌电风扇的专用票证。 总算是有人买了。 售货员的态度也难得好了一点儿。 “您稍等！” 收了票，确认无误，随后从货架上搬了两台，摆在柜台上。 “您检查仔细了。” 这年头，谁家买个大件儿都不容易，都得仔仔细细的检查，要是磕了碰了的，拿走了可没地方调换。 “同志，能插上电，让我看看吗？” 要是搁平时，售货员早就习惯性的阴阳怪气了。 但今天，领导有过交代，所有购买睡莲牌电风扇的客人，都要热情、耐心的接待，谁要是甩脸子，一个投诉扣一块钱。 柜台边上就有插座，售货员将插头接上，按下了启动键。 嗡嗡嗡…… 启动时短暂的噪音响起，反复的实验，调整过后，噪音的时长被严格控制在了10秒以内。 对此，李天明并不满意，但目前也只能达到这个标准。 随着噪音消失，围观的人不禁发出了一阵惊呼。 “没声音了！” 不是没声音，而是噪音被控制在了一个很小的分贝区间，不像现在市面上的电风扇，嗡嗡起来就没个完。 严巧珍也很是意外，尽管刚刚李天明已经给她介绍了这款电风扇的优点，可还是没料到，李天明说的降噪，能降到这个程度。 接着按下了变速键，风力渐渐加大，但吹在人的身上，却没有那种生硬的感觉，反而非常舒服。 周围还有不少人，此刻都在感受着吹出来的风。 售货员这时候也在介绍着睡莲牌电风扇的优点，噪音小、风柔和，最关键的一点就是…… 省电！ 现在谁家过日子不是能省就省。 节省一度电，好歹也是三四分钱呢。 差不多能买一个鸡蛋了。 “同志，还有什么问题吗？这是保修卡，一年之内出现质量问题的话，只要不是人为破坏的，都可以返厂维修！” 还管修？ 现在可没有保修这种说法，家里的电风扇、收音机坏了，只能花钱去修。 这也是李天明提出来的，售后服务必须跟上。 严巧珍见周围的人都被勾起了兴趣，她这个托儿的任务也顺利完成。 交了钱，拿了保修卡，李天明和天生立刻上前，抱着两台电风扇离开。 不过并没有走太远。 “天明，你说……能管用吗？” 严巧珍还是不放心。 甚至琢磨着，去找找同事，让他们也一起过来买。 “管不管用的……” 李天明的话还没等说完，就已经有人拿出了钱和票。 “给我一台！” “我也要一台！” 人都有从众心理，新的商品面市，肯定会有所怀疑，在买与不买之间，反复的衡量。 但有了严巧珍开头，而且，大家也真真正正看到了睡莲牌电风扇的好处，特别是节能降耗的优点，任何人都没法拒绝。 更为重要的是…… 他们手里的票证，只能购买睡莲牌的电风扇。 想要华生牌的，攒够了工业券再说。 原本无所事事的售货员，一下子忙碌了起来。 一个人明显支应不了这么多的顾客，其他柜台立刻有人过来支援。 天生看到这情形，激动得脸都红了。 “哥，成了，快看，成了！” 李天明自然看得见，虽然表面上依旧云淡风轻的，可心里却早就兴奋得要跳起来了。 不停地提醒着自己，这还只是开始，这还只是开始。 睡莲牌电风扇要想在市场上真正站住脚，往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尤其是，不能只立足于海城，还要继续向外扩张，在华生、牡丹等品牌生产出同类型的电风扇之前，睡莲至少要在华北地区确定品牌优势。 “大娘，咱回家吧！” 第二百三十二章 不患寡而患不均 “大伯，您是没看见，当时人们都抢疯了，最后售货员说没货了，还有人不愿意走呢。” 天生绘声绘色的讲着，李学军听得，嘴角都压不住了。 昨天在市物资局结账的时候，局长和李天明提过，按照王作先的指示，第一天只往市里的各个百货商店铺了一千台的货，看看销售情况。 李天明原想着，能卖掉三分之一就算成功，谁能料到居然能卖得这么火。 “多亏了我大娘，要不是大娘牵头，也不至于一下子就给抢光了。” 其他几家的销售情况怎么样，现在还不知道。 但名声已经打出去了，就算今天销量不佳，相信到了明天也能火起来。 “好，好啊！天明，有了这个营生，往后咱们李家台子的乡亲，日子肯定能越来越好。” 李学军心里一直有个遗憾，他作为李家台子走出去的人，没能回馈家乡父老，好在他还有个有本事的侄子。 往城里卖鱼，在村里来办养殖场，现在连电风扇都给鼓捣出来了。 眼瞅着乡亲们的日子越过越红火，李学军也是大为开怀。 正说着，门开了，李天满和秦丽走了进来。 “哥，天生，你们啥时候来的？” 昨天天满值班没回家，还不知道两个人来了海城。 秦丽看到两人，不由得皱起了眉。 李天明注意到了，如果不是隔着一层，这要是天亮的媳妇儿，早就让她哪凉快哪待着去了。 什么玩意儿！ 随着秦丽进门，家里的笑声立刻消失不见了。 天满注意到，不禁有些尴尬。 他也和秦丽说过好几次，可根本不管用。 还发出威胁，到底是她重要，还是老家的穷亲戚重要。 不行就分手。 天满也不是没想过干脆分了，反正父母也不喜欢秦丽。 可他刚有这个想法，秦丽就一阵哭闹，弄得他是一点儿脾气都没有。 “秦丽来啦！” 严巧珍的语气冷淡，要不是为了天满，她连门都不让秦丽进。 “叔，婶儿！” 秦丽冷着脸打了个招呼，其他人在她眼里都是空气。 或者说…… 是她将来结婚以后的负担。 “天满，电扇买回来了，给你搁屋里了，去看看吧！” 天满闻言，拉着秦丽进了屋，再待下去，他也怕严巧珍那脾气，能给秦丽个大嘴巴子。 可两人刚进去没一会儿，秦丽就出来了，天满在后面拉着她，满脸焦急的样子 “秦丽，有啥话，回头再说。” “为什么回头再说，婶儿，你买的是啥破电扇啊？我说没说要买上海华生的，你……” “爱要不要，不要拉倒！” 严巧珍也忍了秦丽好长时间了，每回来家里，都耷拉着张脸，遇见老家来的人，一句话没有且不说，那种瞧不起就差写在脸上了。 “秦丽，你真当我家天满和你搞对象是高攀了？要不是天满，就你这样的，能进我们李家的门。” 既然已经开了口，严巧珍也不打算忍了。 干脆搅黄了。 省得将来过了门，看着堵心。 “你们家有啥了不起的，你爸秦有祯不就是个技术科的科长嘛，天满他爸还是后勤处的处长呢，今天我还就把话撂这儿了，你愿意处就处，不愿意处，我们家也不上赶着，少跟我面前耍你那大小姐脾气，没人惯着你的臭毛病。” 这番话说出来，严巧珍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以前为了天满，她也是委曲求全，谁让自家儿子不争气，非得秦丽不可呢。 可今天，严巧珍是无论如何都不想再忍着了。 天满要是因为这事恼了她，那就连大儿子一起轰出去。 她有五儿一女，滚蛋一个，还有五个呢。 秦丽是个从小被娇惯坏的，哪受得了这个委屈。 “好，这可是你说的，李天满，不处就不处。” 说完甩开天满的手就走了。 天满见状，刚要去追。 “李天满，你今天要是敢往外迈一步，你就不是我儿子。” 严巧珍也气极了。 谁家没过门的儿媳妇来婆家，进门就甩脸子的。 真要是不把秦丽这一身的臭毛病给扳过来，往后过了门有的她这老婆婆受的。 至于俩人散伙，严巧珍求之不得。 天满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敢去追。 李天明见状，知道秦丽撒泼是因为他和天生，电风扇不过是个引子。 “大娘，天都黑了，秦丽要是路上……” “爱咋咋地，谁家教育出来的混蛋玩意儿，死了才好。” 严巧珍正在气头上。 “天满，送秦丽回去吧，有什么话说清楚了，她这脾气，进不了咱家的门，要是不改，你们的事，就此拉倒。” 李学军发了话，他往常是不管这些的，一贯信奉儿孙自有儿孙福。 可今天秦丽已经触及到他的底线了。 至于秦有祯，一个搞技术的，级别上比他差着两级，要想搞事情的话，还能怕了他。 “爸……” 天满面露难色。 “除非你不认我和你妈了。” 听到这话，天满哪还敢再说别的，急匆匆的下楼了。 李天明见状，虽然他心里也死腻歪秦丽，可也不想因为他，坏了天满的姻缘。 打定主意，天满没结婚搬出去之前，是绝对不再登门了。 天满回来的很晚，和他一起的还有一对中年夫妇。 那个男的，李天明看着眼熟。 “老李，我们两口子是来登门道歉的。” 男人开了口，要不是那个妇女黑着脸，李天明就信了。 “秦科长，这话说得就没意思了，道歉？道哪门子谦？是我该去你家赔不是，惹了你们家千金大小姐不高兴。” 严巧珍开口就是讥讽。 秦有祯面露尴尬，自家闺女是个什么脾气，他自然一清二楚。 原本，他也是支持秦丽拿捏天满的，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李学军提了处长，再往上就是副主任了，而他却在技术科科长的位置上原地踏步好些年了。 这门亲事，如今成了他们高攀，他在家也叮嘱秦丽，要收敛脾气，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哪能说改就改的。 “严大夫，您这话就有点儿过了吧！” 秦母心疼闺女，闻言哪还忍得住。 “咱们都是工人阶级，哪来的千金大小姐，这话传出去，让我们丽丽怎么做人？” 严巧珍也是个不肯让人的。 “你闺女没过门就跑我家，跟我甩脸子，想没想过我怎么做人！” 这话要是传出去，秦丽无论和天满成不成的，都没法做人了。 没过门的儿媳妇敢和未来婆婆甩脸子，这样的媳妇，哪家敢要。 秦母闻言也慌了，门开着此刻外面已经有不少看热闹的。 “有因必有果，我闺女也不是不讲理的，是你家李处长先把事办差了，我们家丽丽才……” “等等！” 李学军没想到，还牵扯到他了。 “我把事给办差了，你倒是说说，我哪件事办差了？” 秦母也豁出去了，就算两家的亲事成不了，也不能毁了秦丽的名声。 “李处长，你能给你侄子解决住房问题，咋就不能给你儿子解决？这么干，能显得你大公无私？” 李学军闻言，看向了天满。 “天满，天会的房子咋来的，你没和秦丽说？” 天满耷拉着脑袋，他自然知道天会的房子是李天明帮着解决的。 对这件事，他也有些不高兴。 都是堂弟，李天明能帮天会，咋就不能帮他。 李天明也瞧出来了，不禁苦笑。 不患寡而患不均！ 看起来天满是对他有意见了。 “秦科长，这件事，你们大概是误会了。” 李天明说着起身，把门给关上了。 “那套房子，和我大伯没关系，是我帮着弄来的。” 秦有祯闻言看向了李天明，刚要说话，突然瞪大了眼睛。 刚刚进门的时候，他就觉得眼熟，这会儿才认出来。 “你是……” 第二百三十三章 卫星上天 去年李家台子养殖场的生猪进厂的时候，秦有祯也和厂领导一起去大门口迎接，曾见过李天明。 只不过两人没打过交道，刚刚只是觉得眼熟，也没多想。 “那套房，说白了是厂里照顾苗师傅的，我堂弟李天会和苗师傅的闺女订了婚，我堂弟家是农村的，总不能结了婚还住集体宿舍，我就帮着把困难和厂里反应了一下，这里面真没我大伯什么事。” 这话说出来，肯定没人信，鞍钢支援海城钢铁厂的又不是只有苗师傅一个人。 为啥不照顾别人，只照顾苗师傅一个人？ 可李天明说出来了，秦有祯还真没办法反驳。 否则得罪的就不是李学军，而是厂里的领导了。 这种事，不说开了，大家都只当没这么一码事，可一旦说开了…… 领导假公济私？ 行！ 领导及时改正错误，然后能有秦有祯的好果子吃？ 秦母还要说话，秦有祯赶紧拦下。 “老李，这事……是丽丽误会了，你别在意，咱们往后还要做亲家，犯不上为了这么点儿事闹僵，你说是不是？” 李学军冷着脸：“这亲事做不做得成，还是再看看吧！” 他也不中意秦丽这个儿媳妇，可归根结底还是要看天满的意思。 而且也得看秦丽能不能改了那大小姐的脾气。 就没把话说死。 “老李，你放心，回去以后，我一定好好教育丽丽，让她登门道歉。” 说完，起身拉着秦母就走了。 “你咋回事？闺女受了委屈，你这当爹的不说给她主持公道，说了那么几句屁话，就完了？还让丽丽给他们家道歉，凭啥？” 秦有祯皱着眉：“凭那小子几句话就能把我给收拾了。” 秦母听得一愣：“谁？李学军？” 这娘们儿的脑子是咋长的？ “我说的是李学军的侄子李天明。” 钢铁厂的普通工人或许不清楚，但秦有祯还能不知道。 李天明可是钢铁厂革委副主任孙福满面前的红人。 而且，孙福满是怎么上去的？ 没有李天明帮着提供的物资，孙福满上位肯定没那么顺利。 秦母是钢铁厂工会的，给工人们发福利，都要经过厂工会。 她自然也听说过李天明的名字。 “他……有这么大能耐？” 秦有祯苦笑。 “厂里三产的事，你不会不知道吧？” 原先三产就是个累赘，可现在都成香饽饽了。 虽说几万块钱的产值不算啥，但那是三产自由支配的。 也就是说，人家将这笔钱全都发下去，总厂也没话说。 “三产现在就是给这个李天明办的厂子供货呢。” 听到这话，秦母立刻也没脾气了。 “那……咋办啊？” 秦有祯叹了口气：“要不然我怎么说你头发长，见识短呢，让你给丽丽提个醒，你听过一句吗？现在李家咱们惹不起，不光李学军，还有李天明，再说了，天满这孩子，我看着不错，往后有他爸，还有他堂哥帮衬着，咱闺女嫁过去，日子能差了？现在好了，你说怎么收场？” “你……你都怨我啊？你不是也说过，让丽丽把李天满给拿捏住了，还都成我一个人的错了。” 秦家两口子互相埋怨，李学军家里，天满耷拉着脑袋，站在门口，正被父母轮番教育。 “你还不乐意了，你说，你有啥可不乐意的？你在海城，好歹还有个家，天会呢？你哥帮帮天会，你有意见？” 天满哪敢说半个不字。 “爸，我……我没有。” “还说没有，你要是真没有，秦丽和你提起这个事，你就该解释清楚了。” 天满也是尴尬得不行，他确实有些想法，总觉得李天明既然能帮天会，为啥不能帮帮他。 现在被父母数落了一通，都不好意思看李天明了。 “大伯，这个事，我也是欠考虑。” 李天明并不想因为这件事影响到兄弟之间的感情。 可他也没想到天满会误会啊！ “天明，你没错，这事就算是我，也得先解决天会的问题。” 天满更觉得无地自容：“爸，妈，哥，我……我错了。” “天满，你记住了，兄弟之间是该互相帮衬，可也没谁欠你的，捞不着好处就觉得委屈？谁惯的你这臭毛病。” 呃…… 李学军这话，李天明咋觉得是说给他听的呢。 看起来，还真得想办法，帮着天满把房子的问题给解决了。 可李天明又不想便宜了秦丽。 这事…… 难办啊！ 转天，李天明早早的就起来了，叫上天生，和李学军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李学军也知道是因为什么，便没有挽留，送两个侄子下了楼，看着两人驾车离开，也是止不住的叹气。 “这事闹的，你说……往后天满……” “慢慢缓和吧！” 亲情之间一旦出现了裂痕，是很难修补的。 只能靠时间一点一点淡化，还要一方付出真心。 “和秦家的亲事怎么办？” 李学军顿时冷了脸：“这回秦有祯不给个交代，大不了这儿子我不要了。” 严巧珍闻言一愣：“咋就成这样了。” 从钢厂的职工小区出来，李天明两兄弟并没回村，而是去了另一家百货商店。 “哥，天满哥咋……变成这样了？” 李天明闻言笑了，还能因为啥，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小心思。 亲兄弟尚且不能像小时候那样，更何况是堂兄弟。 李天明想让兄弟们始终团结在一起，也是太理想主义了。 “别多想，以前啥样，以后还啥样，记住了吗？” 天生心里还有话想说，闻言也只能点点头。 “记住了！” 到了百货商店，两人和昨天一样，找了个地方，看着五金百货柜台。 货架上还挂了一块黑板，上面写着：睡莲牌电风扇还剩400台。 两人刚把煎饼果子吃了，就有人来买电风扇了。 黑板上的数字，随着销售，一点一点减少。 没到中午，就只剩下不到100台了。 “走吧！” 叫上天生，随后两人去了市委大院儿。 在门卫室做了登记，显然王作先提前打过招呼，否则的话市革委一把手，哪是这么容易见的。 时候不长，王作先的秘书便来了，把李天明领到了办公室门口。 “进！” 推开门，王作先正在批文件，看到李天明，朝沙发指了指。 “你先坐，我把这几份文件看完。” 李天明应了一声，老老实实的坐在沙发上等着。 好半晌，王作先才处理完工作。 “来给我报喜的？” 睡莲牌电风扇的销售情况，王作先已经了解过了。 “当初我支持你建电风扇厂，市革委办公会上，有人说我在放卫星，现在这个卫星是真的上天了，天明，这件事，你做的很好。” 不光是给他争了面子，更为重要的是，通过李家台子的电风扇厂，让他，以及更高层的领导人，看到了一条集体经济的新路。 虽然目前还不能全面推广，但这颗种子已经种下了，早晚有一天能开花结果。 “都是领导的支持，要不然，这个事我们也做不成。” 王作先摆了摆手：“不用给我戴高帽，我不过是说了几句话，关键还是你，敢想敢干，要是能多几个你这样的年轻人，那可就好喽！” 这话李天明都不敢接。 王作先见状笑道：“怎么？受表扬还不高兴了？这话可不是我说的，是……” 说着朝上面指了指，李天明的心跳瞬间加速。 “好好干，胆子还可以再大一点儿，现在第一步跨出去了，接下来有没有什么想法？” 李天明今天过来，为的就是这个。 “王主任，我想的是……以海城为中心，朝周围的城市……” “海城目前还容不下你的睡莲牌电风扇了？” 海城常住人口700多万，城市人口就达到了500万。 虽然不是家家户户都能消费得起电风扇。 但短时间内，海城的市场已经足够睡莲牌电风扇扑腾了。 “王主任，您觉得华生厂生产出同款电风扇需要多久？” 这个问题，李天明之前就曾提出过。 “海城的市场总归是要饱和的，不对外扩展，未来……” “你说得没错，眼光还是要放长远，既然卫星已经放出去了，那就让它再……升高点儿。” 第二百三十四章 发动 李天明从王作先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张5000台电风扇的订单。 又在物资局、电机厂、钢铁厂转了一圈，把所需配件的采购单下了，这才打道回府。 “哥，这钱……” 天生紧紧地抱着装货款的提包，片刻不敢松开。 “放松点儿！” 李天明被逗笑了。 天生现在的样子，任谁都知道提包里装着了不得的东西。 “我也想，可是……” 怀里抱着这么一大笔钱，咋放松啊！ 要是丢了，他只剩下学着庄老杆儿，一脑袋扎长甸河里了。 好在一路上平安无事，天黑前，顺顺当当地回到了村里。 李学庆一直在村支部候着呢。 听到拖拉机的动静，第一时间迎了出来。 “天明，咋样？” “进屋再说！” 李天明说着，把拖拉机停好，三个人一起进了会议室。 “叔，都在这儿了。” 将那两个提包往桌子上一放，光听动静，就知道里面的东西少不了。 李学庆感觉呼吸一滞，好半晌才压住了激动的心情。 “那个……卖得咋样？” 李天明笑了：“天生，你说。” 天生忙道：“叔，咱们做的电风扇，卖得别提多好了，只我们哥俩看见的，人们都快抢疯了。” 李学庆闻言，也是喜不自胜。 “好，好，那什么，天明，咱们还能接着做吗？” “咋不能！” 李天明把新的采购单拿了出来。 “又是5000台。” 前天把货发出去以后，电风扇厂那边就停工了。 谁也不知道东西能不能卖出去，要是接着做，万一没人要了咋整？ 这两天，人人都在问，厂里的活还能不能接着干。 “天生，你回去以后，把大家伙的工钱统计出来，明天去厂里，先把工钱发下去，每人……加20块钱的奖金。” 第一批产品催得急，厂里每天都是加班加点的干，给大家伙发点儿奖金也是应该的。 天生答应了一声，便先回家了，他知道，李天明和李学庆肯定还有要紧事。 “天明，这钱咋办？” 李天明在回来的路上就已经想好了：“留下一半，剩下的……分！” 镇上的储蓄所也不保险，现在储蓄所只认存单和手戳，而且，财富动人心，难保不会有人动歪心思。 “这是不是太多了？” “是多了点儿，可是，叔，见不着实打实的好处，咋让乡亲们一门心思地跟着咱们干？” 如果挨家挨户还是只分个百八十块的，显然已经没法让乡亲们满意了。 费心费力地把厂子建起来，大家伙为的不就是能跟着赚大钱。 “留下那一半，乡亲们要是问起来，就和他们说，是为了保障生产，修桥的事先不提。” 这个事太大，而且，桥一旦建好了，又不是只有李家台子受益，要想得到全村人赞同，还得再缓一缓。 “行，听你的。” 李学庆现在是彻底服了李天明这个后辈，李天明说啥，他肯定第一个响应。 “明天就让马长山把各家各户该分多少算出来。” 第一笔货款刨去成本、应该交的税，还有工人的工资，再留下一半，最终定下来要分的钱，取了一个整数十万块。 这下那些没投钱，或者投得少的，又该后悔了。 说完正事，李天明回了家。 “灶上给你留了饭。” 宋晓雨即将临产，现在浑身上下越来越觉得没力气。 李天明洗了把脸，去厨房端了饭菜。 大米饭，咸菜蒸鸡蛋，还有炒的黄瓜。 “感觉咋样了？” 宋晓雨靠在被垛上。 “就是觉得没力气。” 本来还很期待肚子里这个小生命，可最近被折腾得狠了，宋晓雨越来越害怕。 “累了就歇着，有啥活，我要是不在家，你就招呼天亮和小蓉。” 宋晓雨应了一声，看着李天明吃饭。 “顺利吗？” “挺顺的，明天分钱，到时候，你的钱匣子又该装满了。” 插秧前，天亮的新房就开始夯地基了，等春播刚结束，李天明就请了人开建。 家里的钱也是如流水一样花了出去。 宋晓雨浅笑着：“行，我等着。” 吃过饭，李天明让小蓉和小五陪着宋晓雨，他则去了隔壁的工地。 大框架已经快盖好了，只等着上梁封顶了。 天亮这套房子，和李天明那套一模一样。 现在村里人提起李天明，谁不挑大拇哥。 亲兄弟又如何，天底下有几个当大哥的能做到这份上。 “哥！” 天亮正在院子里墁地面，看到李天明进来，连忙起身。 他虽然才16，可懂得不比大人少，自然明白，大哥对他的好。 “等封了顶，晾上些日子，就能装修了，再过两年，给你说个媳妇儿。” 天亮上辈子一直没结婚，最开始是因为家里穷，后来也是因为他自己不想结。 到去世都是形单影只的，这个事，就像在李天明心里扎了一根刺。 听到要娶媳妇儿，李天亮立刻红了脸。 “我……我不急。” 是不急，不是不想。 上辈子，天亮之所以不愿意结婚，很大一部分原因在李天明和杜鹃的身上。 李天明那么有本事，都拢不住一个女人，更何况是他。 如今听到结婚就能红了脸，则是因为李天明和宋晓雨。 “你现在急也没用，咋也得等到18，行了，别干了，天都黑了，回家歇着吧！” 转天，李天明来到电风扇厂的时候，大家伙都在等着呢。 他不来，这工资也没法往下发。 “往后不用等我，定下来的事，天生，你照着办就行了。” 天生是内定的厂长，李天明已经和李学庆打过招呼了。 大家伙的工资也是早就定下的，一天一块钱，去钢厂培训过的那几人每个月多5块带徒弟的钱，再加上20块钱的奖金。 工资拿到手，每个人都是喜笑颜开的。 虽然比不上和李天明进城揽工赚得多，可守家在地的，能挣到这么多钱，已经心满意足了。 城里的工人一个月多少钱？ 拿到手的，未必有他们多。 等发完工资，李天明接着宣布了新的生产任务。 这下大家伙彻底踏实了，这几天都在担心，生怕往后没活干了。 现在好了，趁着农闲，多赚点儿钱，再加上村里的分红，等到了明年，好些人家也要盖新房了。 盖那种一砖到顶的砖瓦房。 去年李天明说，往后想在李家台子寻一处土坯房都难。 当时好些人其实是不以为然的，别说李天明那样别致的四合院，就算是三间砖瓦房也要不少钱呢。 可现在…… 谁还不信？ 看看村里现在，至少有十几户人家在建新房，到了明年，还会更多。 接着李天明又宣布了天生的任命，对天生做厂长，大家伙也没意见。 天生为人和气，有原则，最重要的是，他背后是李天明。 谁也不笨，自然清楚，电风扇厂未来是谁说了算。 鼓掌通过，然后大家伙立刻投入生产，厂里还剩下至少一千台的配件，这些都是李天明提前备下的。 为的就是生产不能停，前些天去海城的时候，他忘了说，结果厂里愣是停了三天工。 已经干了一个多月，大家早就熟悉了自己需要负责都流程，进入各自的岗位，车间立刻顺利运转了起来。 李天明正教着天生怎么做好这个厂长，就见四萍着急忙慌地跑了过来。 “哥，你快回去看看，我嫂子要生了。” 李天明听得一愣，反应过来，啥都顾不上了，疯了一样朝家的方向跑去。 此刻家中，得着信的石淑玲刚进门，就闻到了一股子血腥味儿。 坏了，这是提前发动了。 第二百三十五章 产子 李天明赶回家的时候，刚进院就看见方艳梅端着个盆子从屋里出来，那盆子里盛满了…… 血！ 看到鲜红的血，李天明只觉得双腿发软。 向来天不怕，地不怕，泰山压顶不弯腰的他，此刻居然连步子都迈不开了。 宋晓雨该不会是…… 方艳梅看到李天明，没好气地说：“慌个啥，女人生孩子不都是这样。” 见李天明盯着手里的盆子，知道这小子是误会了。 “这不是血，不，是血，混着水呢，要都是血，那还得了！” 听到方艳梅这么说，李天明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四婶儿，晓雨咋样？” 刚说完，就听到里屋传来一声嘶吼。 啊…… 听到宋晓雨的痛呼，李天明顿时打了个激灵。 “你三婶儿在屋里呢，怕啥？” 对，对，三婶儿在呢！ 石淑玲是四围八庄最有名的接生婆，就连大鱼淀那几个向来不和李家台子来往的村子，要是遇上难产的时候，也会来请她。 上辈子，杜鹃生闺女，就是石淑玲给接生的。 当时孩子的脚先出来了，情况万分危急，最后都能母女平安。 宋晓雨的胎位一直很正，应该…… “晓雨，我在外面呢！” “闭嘴！” 石淑玲喊了一嗓子，李天明立刻乖乖闭上了嘴。 “哥！” 小蓉端着一盆热水，站在门口，方艳梅接过又进屋了。 “嫂子，她……没事吧！” 小蓉说着，眼泪都流下来了。 她是没出阁的姑娘，也不能往跟前凑。 刚刚姑嫂两人还正在堂屋串辣椒呢，突然宋晓雨喊肚子疼，小蓉也知道临产就在这几天，赶紧跑去找了石淑玲，又把方艳梅给喊了过来，还让四萍去厂里叫李天明。 “没事，没事，放心吧，三婶儿在屋里，肯定没事！” 李天明说着，心也悬在了半空。 这年头，女人生孩子那才真的是闯鬼门关呢。 稍有不慎，大人和孩子都容易出危险。 哪像后来，距离生产前几天就住院了，就算是孩子生不下来，还能开刀。 “含着，这是人参，补元气的！” 听到屋里方艳梅的话，李天明真恨不能给自己一个大嘴巴。 当初在山上挖到的那颗参怎么就给卖了呢。 “晓雨，你先缓缓，不着急，等歇过来，用用力气，孩子就生下来了！” 宋晓雨此刻疼得几乎要晕厥了，只能强撑着。 小腹一阵阵剧痛，让她渐渐地连喊的力气都没了。 “三婶儿，保孩子，一定要保孩子！” 啥玩意儿？ 宋晓雨的声音虽然很小，但李天明还是听见了。 “三婶儿，别听她的，大人，我要大人！” 石淑玲听着，感觉又好气又好笑。 “你们俩都给我消停点儿，啥保大人，保孩子的，大人孩子都没事儿。” 又不是横生倒养，孩子虽然有点儿大，但宫口已经开了，宋晓雨是第一胎，没有经验，要不然不等李天明回来，孩子就生了。 “赶紧的，使劲儿，憋足了一口气，用力啊！用力！” 方艳梅也在一旁跟着用力。 “晓雨，别怕，有你三婶儿在，啥事都没有！快用力，我看见孩子的头顶了！” 听到方艳梅说的是头顶，李天明紧张的心情稍微缓解了一点儿。 这时候，李学庆两口子、天亮、天林等人也陆陆续续的到了。 “还不进去帮忙！” 李学庆催促着他媳妇儿。 “用你说。” 后面来的婶子大娘们也要进去，被方艳梅给拦下了，屋里人再多，喘气都费劲。 “嫂子，你……好好的！” 天洪跑了进来，手上还拎着一条鱼，得着信他就跑去了苇海，这会儿浑身上下都湿漉漉的，两只脚都是泥。 “小蓉，快去，给你嫂子炖汤。” 李学工刚从杨花镇拉了麸糠回来，养殖场扩大生产以后，只大柳镇的粮站已经不足以供应饲料了。 回到村里，听人说侄媳妇要生娃娃，赶紧跑了过来。 要是平时天洪敢偷摸地下苇海，肯定少不了一顿打，但今天且饶这小子一回。 “头出来了，晓雨，使劲，再使点儿劲，孩子就出来了！” 宋晓雨此刻浑身上下像是刚从水里捞上来的一样，人早就虚脱了，可想到孩子，又感觉消失的力气一点儿一点儿地回来了。 啊…… 听着宋晓雨一声声的喊，李天明只觉得阵阵心焦。 啊……啊……啊…… 这是婴儿的哭声，李天明顿时精神一阵。 刚到门口，门就开了，方艳梅满脸喜色地走了出来。 “天明，是个带把儿的！” 呃？ 李天明一愣，下意识地说了句：“不是说好了生闺女嘛？” 这话说完，整个院子都安静了，接着就是一阵哄笑。 “傻了啊你，生孩子，哪有说生啥就生啥的。” “天明，你小子是高兴傻了吧！” “好，好，是个带把儿的，好啊！” “天明，你小子当爹了！” 众人围上来道喜，李天明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跑到了屋里，在门口又被石淑玲给拦下了。 “你进去干啥，还没收拾好呢！” “我……我看看晓雨！” “放心吧，好着呢，要不是第一胎，这会儿人都能下地了！” 农村生孩子，哪有那么多讲究。 运气好的话，孩子生在农闲，还能坐个月子。 如果赶上农忙的时候，歇几天就得上工。 甚至还有把孩子直接生在地里的。 “给！这个埋了去！” 石淑玲递过来一个小布包，还在滴滴答答淌着血。 李天明知道，这是孩子的胎盘，按照农村的规矩，要埋在道边。 “纸钱准备好了吗？” “备下了！” “去给……” 石淑玲说着，声音一顿。 “给你妈报个喜，还有你爷奶！” 张翠娟活着的时候，和几个妯娌的关系极好，从来没红过脸。 李天明答应了一声，知道这会儿就是想进屋看看老婆孩子，也不让他进。 提着布包，又去倒座房拿了纸钱，奔了村口。 “天明，咋样啊？” “小子？好，恭喜啊！天明！” 路上遇到的乡亲问起，李天明一一回应着，先去大道上把孩子胎盘给埋了，接着又去了老坟。 跪在母亲的坟前，李天明也是百感交集。 “妈！晓雨生了，您得了个大孙子，往后等孩子大了，我带他来看您，给您填坟，烧纸，您在那边也好好的，保佑孩子健健康康，我现在……过得挺好，天亮的新房已经在盖了，等过两年，就给他讨个媳妇儿，小蓉也好，这辈子我保证把她护好，将来找个好婆家，小五上学去了，学会不少字了，等明年清明，让她和您说……” 李天明接着又去爷爷奶奶坟前烧了纸钱，将两座坟上面的杂草清理了一下。 再回到家的时候，人们已经散去了大半。 “天明，快来看看你儿子！” 李天明的目光先落在了宋晓雨的身上，见她醒着，精神气还算不错，顿时感觉到了安心。 “看这小东西，刚生下来头发就这么黑，小鼻梁子挺着，将来肯定是个棒小伙儿！” 李天明扒开襁褓看了一眼。 也说不出此刻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激动，又有点儿…… 失望！ 尽管知道不可能，可他还是怀着那么点儿奢望，期盼着能和上辈子的闺女再续前缘。 算了！ 有过一世的父女缘分，就已经是几辈子修来的了，不能再强求了。 “天明，孩子取好名字了吗？” 李天明看向了宋晓雨，俩人之前也给孩子取了不少名字，男孩儿，女孩儿的都有。 “晓雨，你说呢？” 宋晓雨一愣，笑道：“你定吧！” 李天明闻言，在心里盘算了一阵道：“就叫……” 第二百三十六章 老子不稀罕 振华！ 放到日后感觉挺土的！ 李天明下一辈是“振”字，这是老辈就定下的，学天振祥瑞，也不知道是个啥意思。 之前小两口取了不少名字，想来想去，还是振华最好听。 振兴中华！ 这也是当下无数国人的心愿。 国家强大了，中国人的腰杆子才能更硬。 “振华，小宝儿，咱们有名字啦！” “嫂子，嫂子！” 小五这时候也放学回来了，村里的育红班只上半天课。 回家的路上，小五就听村里人说，宋晓雨给她生了个小侄子，这可把小丫头给高兴坏了，一路跑着回了家。 把书包往堂屋一扔，小五挑帘进来，直接扑到了炕上。 “嫂子，你咋了？” 看着宋晓雨一副虚弱的模样，可把小五给吓坏了。 “嫂子没事，快去看看你小侄子！” 小五这才留意到，正被石淑玲抱在怀里的那个小包裹卷儿。 站在炕上，伸头看了一眼。 皱巴巴，红彤彤的，脸上还都是毛。 想用新学来的词夸一句，感觉张不开口。 “真……小！” “你生下来的时候，还没他大呢！” 生小五的时候，虽然年景渐渐好了一点儿，可家家户户的日子也不好过，李学成又是个马大哈，只管自己吃饱了，根本不管张翠娟。 小五生下来，就像个小病猫子，哭声都断断续续的，当时很多人都认定活不下来。 好在这丫头命大，在张翠娟的悉心照料下，愣是撑下来，可只长到两岁，张翠娟就病故了。 后面几年，都是李学工和李学农两个叔叔周济，李翠用面糊糊喂着，才没让她夭折。 “哥，我是他小姑，对吗？” 李天明笑着：“对，等他长大了，你带着他玩！” 小五闻言，郑重其事的点点头，小心翼翼地伸手，在孩子的脸上轻轻碰了一下，高兴的笑了。 与此同时，老宅这边却没有半点儿欢喜。 李学工和李学农过来报信的时候，李学成正抱着他的老来子在院子里玩儿。 得知自己当了爷爷，李学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感觉就像是别人家的事。 “生就生呗！” 听这语气，就好像刚出生的孩子，和他没有半点儿关系。 “二哥，那可是你第一个孙子！” 李学成浑然不在意。 “孙子又咋了？我也指望不上，儿子都把我当仇人，更别说是孙子了！” 对于父子两个的关系闹得这么僵，李学成从来没觉得自己有问题。 他始终固执地认为，天下没有不是的父母。 李天明是他生的，是他养的，命都是他给的，就该受他的摆布。 稍有不顺从，那就是不孝。 “行，你不管是不是？往后别指望天明的孩子管你叫爷！” 李学工这话就像是踩了李学成的尾巴。 “爱叫不叫，老子不稀罕，那混账东西生的，也别往我跟前抱。” 声音太大，把他怀里的李天宝吓得哇哇大哭。 李学成赶紧手忙脚乱地哄。 他现在全部的希望，都放在老来子的身上了。 当爷有啥新鲜的，李天宝将来生了孩子，他照样能当爷爷，照样也能有孙子。 可惜的是，他上辈子到死也没能如愿抱上大孙子。 李天明只有一个闺女，天亮一辈子没结婚，被他宠了半辈子的李天宝更是个浑蛋，可能是缺德事干多了，李天宝婚后只有一个闺女，又赶上计划生育，费尽心思也没生出儿子来。 “行，你不稀罕是吧，老四，咱们走，就多余过来告诉他！” 两人原想着，趁着这个机会，看看能不能修补李天明和李学成父子两个的关系，哪怕不能和好，最起码也别再剑拔弩张的。 现在看来，俩人是自作多情了。 李学成就是个浑蛋。 “本来就是多余，往后那混账东西的事，甭跟我说，我早就当没他这个儿子了！” 李学工气得想打人，最后还是被李学农给拉着走了。 “哟！你得了个大孙子，不过去稀罕稀罕！” 乔凤云刚才躲了，等李学工两兄弟走了，这才从屋里出来。 “关我屁事，当爹的是个不孝的，生的儿子能好到哪去，我这后半辈子，就指望天宝了！” 乔凤云听得心中欢喜，可转念再一想，村里如今这么红火，李天明的日子过得越来越好，心里就堵得慌。 尤其是…… 李天明有了儿子，往后他的家产，还能有李天宝的份。 这女人的脑子也不知道是咋长的。 李天明就算婚后不生养，一辈子没后，他的家业将来也轮不到乔凤云的儿子。 “等会儿进了屋，别和天明说。” 大门口，李学农一把拉住了李学工。 “知道！” 大喜的日子，提这个干啥。 李学工现在都后悔，不该去老宅走一趟。 早就知道那是个什么玩意儿，却还总是对他抱有期望。 很快，家里都料理清楚了，今天石淑玲留下伺候宋晓雨的月子，明天方艳梅再过来，妯娌两个一对一天的。 至于李天明，他想要亲自照顾宋晓雨的提议，根本没人考虑，到了晚上就被轰去厢房，和天亮一起住了。 夜里，李天明醒了好机会，站在院子里听着孩子的哭声，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 人多说，临死前，会飞快地再把一生重新过一遍。 重生之后，李天明有的时候也恍惚，不知道现在经历的这一切，到底是真的，还是在梦里。 此刻，听着儿子的哭声，李天明终于意识到，上天真的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 避免了上辈子不幸的婚姻，改变了身边很多亲人的命运。 一切的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这样真的…… 挺好！ 转天，李天明刚睡醒就去了正房。 宋晓雨正给孩子喂奶呢！ 生完孩子以后，就是不一样了，粮食袋子明显大了不少，胀鼓鼓的，可惜被个臭小子给霸占了！ 看到李天明进来，宋晓雨下意识地想躲，又想到这是自己男人，身上哪块肉，这男人没见过，也就放开了。 小东西还没睁眼呢，闭着眼睛大口大口地吃着，昨天还红彤彤的小脸儿，此刻也渐渐变得白嫩。 自己的孩子永远是最好的。 李天明看着就喜欢。 上辈子刷手机，曾看到过一个科教类的短视频。 说的是，人的大脑有个区域，只有在生下了和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之后，才会被激活。 从此以后，会不由自主地随着孩子的成长，越来越活跃。 无时无刻关注孩子，担心孩子，会为发生在孩子身上的任何事而牵挂。 一直到死。 李天明此刻就清楚的感觉到，他的那个区域再度被激活了，看着孩子，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小东西给占据了。 只待了一会儿，李天明就被石淑玲给轰出去了。 “大男子汉，哪有整天围着老婆孩子转的，村里那么多事，都等着你拿主意呢，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李天明很想反驳，村里再多的事，跟他有个屁关系，他只想陪着老婆孩子，没出息就没出息吧！ 可宋晓雨显然不是这么想的。 “你去忙你的吧，家里有三婶儿、四婶儿呢！” 的嘞！ 李天明感觉自己被嫌弃了，既然如此，他这当爹的还是去给儿子打江山吧！ 臭小子，等你长大了，看老子能给你挣下多少家业。 李天明没啥远大的志向，现在的日子就不错，可人活着总得干点儿啥。 这辈子…… 总不能比上一世差吧！ “天明，速到村支部来，天明，速到村支部来！” 大喇叭响了起来，大概李学庆也知道，现在想把李天明从宋晓雨和孩子身边请过来，也只能用这种办法了。 第二百三十七章 早干啥去了 李天明进了会议室，却看见了大鱼淀、小鱼淀、前帮、后帮，还有牛家店几个村的村主任。 李学庆见李天明到了，给他使了个眼色。 李天明会意，知道这几位一起过来，所图不小。 李家台子的电风扇厂刚出了一批货，当时这几个村子都有人来看热闹。 没几天便一起登门，为的什么，李天明也能猜出个大概。 “天明，刚听李主任说，你得了个大胖小子，恭喜啊！” 呵呵！ 光用嘴恭喜啊？ “啥时候摆酒，打个招呼。” “就是啊！都是一个镇的乡党，千万别见外。” 李天明拉开椅子坐下，从口袋里掏出烟，挨个散了一支。 “几位主任是来送钱的吧？” 这话说得众人一怔，还是大鱼淀的村主任率先反应过来。 知道李天明说的是中学的事。 当初李学国把几个村子的当家人聚到一起，说了要在李家台子建新中学的事。 最后大家都是同意了的，可一直到现在除了大鱼淀和小鱼淀把摊给他们的那笔钱交了之外，其他三个村一直在装糊涂。 赶紧碰了一下前帮村主任的腿。 “哦！那个……对，我们几个来，就是为了送钱。” 后帮和牛家店的村主任也跟着附和。 他们来之前就已经商量过了，想要好处，不把这件事圆过去，肯定是不行的。 于是，咬咬牙，从村里的账上提了一笔钱。 李学庆闻言，把会计马长山给叫了过来。 中学工地早就停了，李学国问过好几次，李学庆也只是说没钱。 六个村子的事，李家台子担了一半，并且人也是村里出的，还想干啥？ 大不了就扔在那儿，别想从李家台子再榨出一滴油来。 有了钱，这下施工立刻就能恢复。 “几位主任还有别的事？” 多废话，没别的事，吃饱了撑的过来送钱。 “天明，之前镇上学国主任说的那个事……现在还作数吗？” 大鱼淀的村主任试探着问了一句。 李天明还没说话，李学庆已经忍不住笑出声了。 “何老四，你咋想的啊？这都哪辈子的老黄历了，你现在拿起来翻？” 何老四顿时红了脸。 “咋叫老黄历？李主任，说起来咱两家还连着亲呢，你这么说不合适吧？” 何老四的堂姑奶奶，正是李学庆的亲奶奶，要说有亲也没错，可就是…… 隔得太远了？ 何老四要是不说，李学庆都没想起来。 “咱也别说亲不亲的，当初学国做主先找了我们，让我们李家台子带着你们几个村一起干电风扇厂，你们当时咋说的？” 这几位新上任的村主任虽然不是当家人，可也知道这里面的事。 “李主任，那都是牛屁眼子干的错事，你不能算到我们头上吧？” 牛家店的村主任牛金水叫起了屈。 其他几人也纷纷表示，那不是他们的主意，更不是村民的意见。 “李主任，我们是愿意跟着一起干的，要不然，也不能把他们给选下去，今天来，就是想问问，这电风扇厂，我们几个村，还能不能入股。” 李学庆翻了翻眼皮，看着何老四。 “你说呢？” 这几人打的什么主意，李学庆心里一清二楚。 啥不知道，狗屁！ 原来的村主任牛有道那些人早就被选下去了，为啥过去这么久才来。 真要是有诚意的话，建中学的钱能拖这么长时间？ 还不是看着电风扇厂出货，就开始眼热了。 装特么啥孙子呢！ 李天明眼瞅着李学庆又要犯浑，赶紧插话道：“几位主任，当初学国主任说，让咱们几个村子合起伙来，一起把电风扇厂建起来，这本来是好事，一来是为了带动几个村子一起赚钱奔好光景，二来……” 说到这里，李天明也笑了。 “咱们几个村，不能一直结着疙瘩，找个机会，把那些陈年旧怨给化解了，几位主任觉得是不是好事？” 这还有啥说的，当然是好事，谁也不愿意老记挂着以前的事。 虽说当初的事，李家台子最后赢了，独占了那座山，可毕竟也死了人。 谁对谁错的，现在说起来也没啥意思。 “天明，是这么个理。” “我们今天来，就是为了……” 李天明摆了摆手。 “听我把话说完，学国主任和我们打过招呼，我们李家台子可是很有诚意的，可你们几个村……不厚道啊！又要分我们的苇海，又要分我们的养殖场，还想把电风扇厂放在大鱼淀，这事做得……不体面吧！” 何老四顿时红了脸，心里大骂何春生，要不是他的话，说不定这次村里人就能跟着分钱了。 “当初厂子还没建起来，能行不能行的，我们心里也没底，那个时候，你们要是想跟着一起干的话，叫风险均摊，现在厂子已经建成了，我们第一批货都交给市里的物资局了，下一批产品也开始干上了，你们现在想着合伙，几位主任，稳赚不赔的买卖，你们要是有，也给我们村介绍介绍呗！” 说到最后，李天明的眼神变得凌厉，让几人都不禁低下了头。 “照你这么说，就是不行了呗！” 牛金水说道。 “咋？建中学的钱，你还打算拿回去？” 李学庆冷着脸，看着对方。 “你要是张嘴，钱立刻推给你，你们牛家店的娃娃，也别想来我们李家台子念书。” “你……” 李天明眼见又要闹起来，连忙出声。 “几位主任，无论是合伙，还是化解恩怨，你们总得拿出点儿诚意来，不见兔子不撒鹰可不行，电风扇厂的事，我现在明确给你们答复，不行！” 接着话锋一转，接着又说道。 “不过往后要是还有机会，咱们几个村倒是能合作一把。” 往后？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李家台子赚得盆满钵盈的，他们几个村子看得挠心挠肺的，啥时候是个头？ “那要等到啥时候？” 李天明笑道：“这可说不准，也许明年就能干起来，也许要等个三年五载。”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可他们却也没有任何办法。 可好歹是个盼头，要是真把建中学的钱拿回去。 往后几个村子的关系，就真的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送走了几个村子的主任，李学庆立刻让人把李学工和金利找了过来，建中学校舍，一直是他们两人在负责，现在最后一笔钱到位了，立刻开干，争取下半年就让孩子们到新校舍里念书。 往后李家台子的孩子们能少走十几里路，冬天更是能避免不少危险。 几个村子的主任来李家台子的事，很快就传来了。 村里人对此自然是嗤之以鼻，嘲笑他们在想屁吃。 至于那几个村子的人咋想，就不是李家台子的乡亲们该管得了。 时间一晃到了八月，第二批电风扇顺利交货，又拿到了第三笔订单。 而且这次订单，王作先点明了，会供给附近的石市。 李天明从海城回来，先去了村支部，和李学庆商量了第二笔钱如何处理。 照例还是留下一半，刨去其他费用，拿出10万块钱分红。 “叔，这次和大家讲明了，往后的钱就先不分了，等到年底再说。” 这次见着王作先，李天明还得到了一个好消息。 专利的事，如今已经有眉目了。 之前上面几次讨论，意见并不统一，有的人认为，专利这种东西和当前世界革命不相符。 李天明也不知道，一个专利的问题咋和世界革命还牵扯上了。 听了王作先的解释，真的是让李天明无语了。 反对派给出的理由是，既然革命的最终目标是要解放全世界，何必计较一些细枝末节，有好东西就应该无偿地贡献出来。 这想法还真是…… 崽卖爷田心不疼。 不过好在上层绝大多数领导都是有着真知灼见的。 经过一番争论，最后决定，专利必须要有，而且还必须拿在手里。 这下好了，李天明的第二个计划，可以开始筹备了。 要建一个电饭煲厂，可不是电风扇厂那么简单。 至少在资金方面，需要的投入更大。 把电风扇厂的收益留着，将来如果能在村民大会上顺利通过，这笔钱正好用来干大事。 正说着，就见天亮气呼呼地进来了。 “哥，你快回家看看吧！” 又咋了？ 看天亮的表情。 李天明就知道，肯定没啥好事。 第二百三十八章 摆啥长辈的臭架子 “咋回事啊？” 天亮满脸不忿，气哼哼地说：“那个……大姑来了！” 大姑？ 李学娟！ 过两天是天生结婚的日子，李学娟这个当大姑的倒是应该来。 可去年李天明和宋晓雨结婚，她就没露面，天生结婚，她倒是提前到了。 这是打谁的脸呢？ “来就来了呗，还得让我过去给她磕头啊？” 既然不打算认这门亲戚了，李天明干脆就断个干净。 李学娟不同于李学成，李天明再不待见，那也是亲爹，养了他14年，这是咋都抹不掉的。 可李学娟算个啥？ “她……在咱家呢！” 什么玩意儿？ 听到这话，李天明不乐意了。 结婚的时候不露面，这时候咋好意思登门的。 “叔，我先回去了，钱的事，就按咱商量的办。” 李天明说着起身，和天亮一起回家了。 刚进院门，就听见李学娟在阴阳怪气。 “亏你还是城里来的，一点儿规矩都不懂，你把孩子抱出去是啥意思？嫌弃谁呢？我是他姑奶奶，我来看看孩子，你还敢拦着不让。” 宋晓雨抱着孩子站在里屋门口，紧皱着眉。 不是她不让看，是振华太小，可李学娟一进屋就抽烟，一根接一根的，把孩子呛得直咳嗽。 她心疼孩子，就想把孩子抱去给李蓉带着。 “大姑，振华还小，闻不了烟味儿。” “放屁！我生养了几个孩子，还没听说烟味儿能呛着的，赶紧把孩子给我抱过来。” 宋晓雨正为难，就见李天明回来了。 “小蓉！” 李蓉正在厨房门口，小声骂街呢。 “哥！” “把孩子抱你屋去。” 李蓉答应了一声，进屋抱着孩子就走。 李学娟也知道李天明到了，这下更涨了脾气。 “我看你敢！” 说着就要下炕来追。 却被李天明给堵在了门口。 “大姑咋有空来我家了？” 李天明本来就不待见李学娟。 当年李学娟没出阁的时候，就经常在奶奶面前搬弄是非，变着法地欺负张翠娟。 可张翠娟也不是好惹的，一来二去，姑嫂关系闹得很僵。 连带着李学娟也不喜欢李天明他们兄妹几个。 爷爷奶奶在世的时候，每次回娘家，三叔和四叔家的孩子都能分到李学娟带的吃的。 唯独李天明他们几个啥都没有。 上辈子，李学娟还是到老了以后，脾气才稍微改了点儿。 那时候，李天明不愿意和她多计较，总想着上辈人在世的没几个了，偶尔也会过去看看。 可重来一次，李天明才不想委屈自己。 李学娟被李天明拦住，又开始阴阳怪气。 “过年都没见着，我还不得上门来瞧瞧。” 呵！ 还好意思拿这个说事儿。 “也对，是应该见见了，我结婚大姑忙得都没空露个面。” 李学娟被噎了一句，立刻冷了脸。 “天明，你这是挑我的理？” “不敢，大姑别挑我的理，我就知足了。” 李学娟想发火，可今时不同往日了。 刚才一进门，她就知道，听到的消息没错，这个侄子出息了。 原本还以为是别人胡吹的，什么发财了，盖了一砖到顶的砖瓦房，李学娟是一句都没信。 前些天，她去市里找李学军，想要把她家老大弄到钢厂上班。 听李学军说起李天明结婚的事，李学娟还不觉得自己有错。 后来严巧珍说了一句：你再不上赶着，往后怕是踩不上天明的高台阶。 又问了李学军，她才知道，传言竟然是真的。 刚刚到了村里，李学娟没去三个哥哥家，而是打听着找到了李天明的新房。 看着那高大气派的门墙，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等见到天亮，李学娟才终于相信，这是她侄子家。 可再出息又怎么样？ 她是长辈，李天明就应该敬着。 于是进门就摆上了姑奶奶的架子。 话里话外的刁难宋晓雨。 等李天明回来，李学娟还打算拿一把，摆摆长辈的款儿。 结果，李天明根本没打算给她脸。 “晓雨，咋回事啊？大姑来了，怎么也不给倒杯水，可别让大姑挑理，说咱们做小辈的没规律，您说是吧？大姑！” 宋晓雨闻言，刚要去倒水，又被李天明一把给拉了回来。 倒水？ 倒个屁！ 李学娟又不傻，还能看不出来李天明的意思。 登时就恼了。 “反了你了，敢和我这么说话！” 李天明一挑眉：“我该咋和你说话？把你当祖宗供起来？” “天明！” 宋晓雨拉了李天明一下。 “没事！” 李天明安抚地拍了拍宋晓雨的手。 “大姑大老远地过来，还没去我三叔家吧？四叔家也没去吧？我爸那儿……哦！对了，您一直瞧不上我爸，那什么，我就不留您呢！” 结婚那天，李学娟没到，李天明就已经不打算认这门亲戚了。 李学军后来和他说过好几次，他也只当耳旁风。 既然李学娟没把李天明当亲侄子，他又何必上赶着往跟前贴。 这一套夹枪带棒的，把李学娟说得都傻了。 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好，好，你这是要赶我走，没天理了，姑奶奶回娘家，当侄子的要赶大姑走，你……” “没人拦着您回娘家，我爷奶不在了，老宅还在，想回尽管回，这是我家，可不是您的娘家。” 李学娟还不知道李天明已经和李学成分家的事。 “您这好几年都没回来了，老宅在哪都忘了吧，天亮！” “在呢！” 李天亮在门口站半晌了。 “还不扶着咱大姑，送老宅去。” “好嘞！” 李天亮对李学娟一直没什么好印象，记忆当中不是李学娟和张翠娟吵架，就是偶尔回来一趟，每个堂兄弟都能分到好吃的，就他们兄妹没有。 答应了一声，上前抓住了李学娟的胳膊，就往外面拖。 别看天亮才16岁，可力气大得惊人，李学娟哪里是对手，没等反应过来，就已经到了大门口。 “反了，反了，你们……” “消停点儿吧！” 李天明也跟了出来，脸上也没了方才的假笑。 “谁咋回事，心里都清楚着呢，跑我门口摆长辈的臭架子，想瞎了心了。” 说着，把天亮拉了回来，嘭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李学娟还想接着闹，但周围看热闹的村里人看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个大傻子。 亲侄子结婚，当大姑的连个面都不露，说破大天，李学娟也是个没理。 而且，李学娟这个大姑，对李天明兄妹几个啥样，村里人又不是不知道。 要说她唯一做的一件人事，就是给李翠介绍了个对象。 这也是为什么，李天明去年过年的时候，主动登门去看她的原因。 可人家不领情，李天明也就没必要再热脸贴冷屁股了。 李学娟站在大门口嘟囔了半晌，见没人搭理她，愤愤地去了李学工家。 天生后天迎亲，这两天家里一直在忙着准备结婚那天的事。 李学工正在新房这边，远远地就看见李学娟过来了。 兄妹两个也好几年没见过了。 李家台子距离宁固镇才多远，愣是几年都没有来往。 究其原因，还不是李学娟瞧不起他们几个村里的“穷”亲戚。 可天生结婚这么大的事，李学工还是托了刘明海，给李学娟带了个信。 至于来不来的，李学工也不强求。 此刻看到李学娟，李学工还是挺高兴的，不管咋说，也是一母同袍的亲兄妹，本身又没啥大矛盾。 可人到了跟前，没等他说话，李学娟就先哭起来了。 “三……哥……啊……” 李学工直觉得一口气堵在了胸口。 看着李学娟也不像是走过来的，感觉像是…… 飘过来的！ 我特么后天娶儿媳妇，你堵着门来哭，这是来道喜的，还是报丧的？ 第二百三十九章 天生娶亲 “你还有脸哭，也不想想你干的都是啥事？天明结婚，这么重要的日子，你干啥去了？那个时候不露面，现在跑天明家装姑奶奶了，咋好意思的！” 李学工耐着性子，听完李学娟的哭诉，也没给她好脸，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通训。 李学娟显然没想到，她是来找人主持公道的，结果，李学工还不向着她。 “你们都有理，就我没理，我是他姑，他就该亲自上门送信。” 李学工显然没心思听这歪理。 “别拿着不是当理说，天明亲自送信你就能来了？再说了，都忙着结婚的事，哪有空到处送信？就你特殊，得亏你住宁固镇，你要是住东北，天明还得闯关东呗！” 一旁的石淑玲也听不下去了。 “他大姑，不是我这当嫂子的念叨你，天明从小，你这当大姑的就和他不亲，因为啥，你心里清楚，不就是你看中了二嫂的新衣服，没给你嘛，那是二嫂的陪嫁，凭啥给你，因为这个你记恨了多少年，有事没事的就刁难人，也就是二嫂，换成是我，还有老四家的，早和你打八百回了，你不想着和天明弥补弥补关系，进门就拿着姑奶奶的款儿，谁能惯着你。” 李学工看着这个妹妹也觉得烦。 “天明那孩子，我最清楚他，你要是好好的，他咋也不能把你轰出来。” 李学娟越听越窝火。 “行，都是我的错，我就不该来，以后，你们就是求着我，我也再不登你们家的门。” 说着，起身就走。 石淑玲见状，想要去拦，却被李学工一把拽了回来。 “让她走，从小就是个搅家精，她不来，日子过得清净。” 李学娟没想到李学工竟然会这么说，本来只是做做样子，这下不走也不行了。 “三哥，咋回事啊？我刚才看见学娟了，咋还哭着走了。” 李学农走了进来，刚才在门口遇见了李学娟，本来还想问问咋回事，结果人家没搭理他。 “还能是咋，都是她自己作的。” 李学工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你说说有她这样的嘛，天明结婚的时候不到，现在跑人家里去摆长辈的臭架子，天明那脾气能忍得了她。” 兄弟两个都知道这个大侄子的脾气，你对他有一分好，保准能还十分。 可要是让他记恨上，这辈子也就只能当个陌生人了。 “三哥，这事咱哥俩谁也别跟着掺和，大哥那边……” 李学军最是个好面子的，总想让全家维持着哪怕表面上的团结。 “不管，大哥愿意咋样是他的事，我就知道天明对我这当叔的够意思，我不能寒了天明的心。” 赚钱带着他，还给大莲、二兰子、三红安排了工作，天生更是做了电风扇厂的厂长，每个月光工资就90多块。 他要是不领情，那还是个人嘛！ 别说他心里过不去，就算是几个儿女也不能答应。 李学农听着，也下了决心。 “对，是得分清哪头的。” 不说别的，李天明帮着天会安排了钢铁厂的工作。 又帮着天会的对象调动工作。 连俩人的婚房都是李天明给解决的。 这样的侄子上哪去找。 要是寒了侄子的心，那真是昏了头了。 “后天，二哥那边……” 李学工想了半晌：“等会儿天生回来，让他去送个信，愿意来我欢迎，不愿意来，我也不勉强，不过乔凤云别想进我家的门。” 转天，李学军一家也到了，他已经知道了李学娟的事，本想着说说李天明，却被严巧珍给拦下了。 “孩子大了，亲生儿女都未必愿意听你的大道理，更何况是侄子。”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严巧珍心里也憋着气。 本以为上次闹了成那样，天满和秦丽的事肯定黄了。 谁知道，秦丽也不知道使了啥手段，硬生生地把天满给拢了过去。 最后还帮着秦丽求情，近乎是逼着她忍下了这口气。 李学军听了，也只能作罢。 他知道李天明这个侄子是个主意正的，就算他是长辈，说了也未必愿意听。 算了，就这样吧！ 儿孙自有儿孙福，既然管不了，也就不管了。 八月初八，宜嫁娶。 一大早，李天明就把拖拉机开到了李学工家门口。 还有几辆马车在大道上等着。 这年头，能用拖拉机接亲，算得上极有面子了。 拖开机昨天就已经清洗过了，现在又铺上了一床新褥子。 为了娶儿媳妇，石淑玲也豁出去了。 噼里啪啦…… 鞭炮声中，天生和李学农夫妻两个上了拖拉机。 张秀芝的家是大庭村的，距离李家台子二十多里路。 到了村口，点燃一挂鞭炮，通知张家人，接亲的到了。 李天明和天生来过一趟，还记得路。 车停在门口，天生在一众堂兄弟的簇拥下进了院儿。 “爸，妈，我来接秀芝了。” “好，好！” 对天生这个女婿，张家两口子是一百个满意。 人稳重，性子也好，如今更是做了李家台子电风扇厂的厂长，每个月赚的，比城里的工人都多。 像这样的好女婿，打着灯笼都难找。 穿戴一新的张秀芝被她的姊妹们扶着出了门。 噼里啪啦…… 又是一阵鞭炮声。 “搬嫁妆！” 李天明一挥手，天满、天林、天亮等人纷纷上前。 这个年代的嫁妆，基本上都差不多。 暖瓶、脸盆、梳妆镜、茶缸、痰盂、被褥、手电筒…… 条件好的人家会给闺女陪送个值钱的大件儿。 张家在大庭村是大姓，日子过得不错。 当初说了，张秀芝过门，会陪送个大件儿，人家也说到做到，直接亮出来一台缝纫机。 李家自然也不能小气了，按规矩，迎亲的时候，要带着一条离娘肉。 一般都是二斤，李学工直接从村养殖场买了一头猪，拆下整整一百斤肉。 嘭！ 天亮扛着猪肉进门，放在灶台上，发出了一声闷响。 张家来道喜的亲戚们见状，一个个的都懵了。 这李家台子的日子是富裕了啊！ 出手也未免太豪横了。 可这样一来，往后大庭村的姑娘怕是不好嫁了。 毕竟这年头，谁家能动不动就拿出一百斤离娘肉？ “新娘子出门喽！” 天会站在门口吆喝了一嗓子。 方艳梅上前，扶着张秀芝上了车。 其他亲友坐后面的马车，出发返回李家台子。 噼里啪啦…… 一路上鞭炮声不断，在当地这叫避煞。 虽然上面三令五申地禁止这种封建迷信行为。 可哪里真的能禁得住。 多少年的老规矩了。 谁敢管？ 结婚大喜的日子，你让我一天不痛快，老子让你一辈子不痛快。 66年，李家台子有户人家娶亲，回来的路上放鞭炮避煞，真有个愣头青拦着，结果…… 那个愣头青现在外号叫傻青。 一路顺顺当当的到了家，这边早已经做好了准备。 保准每一个送亲的娘家人都挑不出理。 其实别的都多余，独门独院的三间半砖瓦房，就足以镇住所有的娘家人了。 现如今能置办起这样一副家当的，谁家姑娘不得抢着嫁。 屋里是新打的柜子，上面还摆着台收音机，这是孙立知道天生结婚，特意让李天明捎过来的。 电风扇是李天明花钱从厂里买的，送给天生做新婚礼物。 送亲的娘家人直接看花了眼，纷纷都在盘算着家里适龄的姑娘，能不能嫁到李家台子。 以前只是听说李家台子富了，如今算是眼见为实。 新娘子上炕坐了一会儿，紧接着举行婚礼。 仪式过后，随着李学农一声“开席”，大灶点火走菜。 “悠着，上菜了！” 李天明端着个托盘，带着一帮堂兄弟在院子里来回穿梭。 “红烧肉！” 一大碗红烧肉放在桌子，李天明正要走，手腕却被人给攥住了。 第二百四十章 奇葩一家子 看清对方的长相，李天明的目光变得凌厉，他认识这个人，是三婶儿石淑玲大姐家的孩子，小时候，经常来李家台子，还曾一起玩过。 许向东！ 不过李天明对他的印象极差。 甭管玩啥，总是习惯性耍赖，输了就哭。 虽说当时还小，但三岁看老。 后来发生的一些事，也证明了这句老话用在许向东的身上，当真是半点儿错都没有。 在李天明的记忆中，两人可不是发小，而是仇人。 现在这是…… 什么意思？ 李天明还没找他报仇，这人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你是天明吧？” 虽然看不上这人，但毕竟是石淑玲的亲外甥，今天又是天生大喜的日子，李天明还是忍下怒气，笑脸相迎。 等过了今天，所有的仇一起报。 “向东，好几年没见了，吃好喝好啊！” 说着抽出手腕就想走。 还有好几个菜等着上桌呢。 “别走啊！” 李天明刚转身，许向东却一把拉住了他的衣领。 这可就有点儿不礼貌了。 李天明冷不防的被拉了一下，差点儿摔倒，得亏上完菜了，不然的话，非得把一碗红烧肉给扔出去。 “有话就说，别动手！” 许向东却好像并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妥，直接伸手揽住了李天明的脖子。 他的身量颇高，此刻看上去，就像是把李天明的脖子夹在了他的腋下。 “好些年没见，不陪着我喝一个啊！” 哈！ 这小子真特么是涨行市了。 大概是忘了，小时候挨过李天明多少顿揍了，还是觉得自己能耐大了，趁着这个机会想要报复回来。 “向东，干啥呢！” 石淑玲正和李学工挨桌敬酒，看到这一幕，赶紧过来，把许向东拉开了。 “二姨，我跟天明闹着玩呢！” 许向东嬉皮笑脸的看着李天明，还故意挑了挑眉，挑衅的意味十足。 “天明！” 石淑玲知道李天明的脾气，最是个不肯吃亏的主儿。 “没事儿，三婶儿，我和向东挺多年没见了，聊两句！我先去忙了！” 李天明的心眼儿确实不大，可也分得清场合。 天生结婚，说起来是老李家大喜的日子，他也是主家人，再怎么样，也不会当场闹起来。 不过…… 天生也不是天天结婚！ 石淑玲见李天明走了，顿时长出了一口气，埋怨的看着许向东。 “向东，逗着玩有你这样的嘛，二姨家里今天办事，老老实实喝你的酒。” 对这个外甥，石淑玲也喜欢不起来。 小时候没出息，长大了经常在村里惹是生非。 “好，好，二姨，给您面子。” 说着便坐下了。 石淑玲听得一愣。 给我面子？ 啥意思？ 不给面子，还真得闹起来呗！ 想着就去找了大姐石淑慧。 “姐！向东刚才闹得可有点儿不像话了，您也不说管管！” 石淑慧正往自己碗里划拉肉呢，闻言却不以为然。 “嗐！小年轻的闹起来也没事儿，喝两杯酒还不是和亲哥们儿一样！” 呃…… 说得都是啥话！ “姐，我可是为了你好，别再……” “行了，行了！” 石淑慧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正搂席呢，有啥话非得现在说，影响发挥。 “我待会儿说说他！” 石淑玲还想再说，李学工又在喊她了，只能先忙着去敬酒。 “哥！那小子找揍吧！” 刚才的一幕，天亮看了一个满眼，哪能忍得了大哥被人欺负。 “有啥事也得等今天过了，天生大喜的日子，闹起来不好看！” 李天明叮嘱了一句，又去端红烧鱼。 “悠着，悠着，上菜啦！” 李天明可不想把喜宴给搅合了，再上菜的时候，故意避开了许向东那一桌。 可是，在许向东看来，李天明这样分明就是怕了他。 啪啦！ 一声响，李天明扭头看过去，就见天亮正趴在地上，手里的托盘也飞了出去，那盘子红烧鱼摔在了地上。 哈哈哈…… 刺耳的笑声传来，让李天明立刻冷了脸。 “我艹……” 天亮起身，眉毛都要竖起来了。 刚抬起胳膊，就被李天明给拦了下来。 “没事，还有富余！” “哥，是他故意绊我！” 天亮说着，又要动手。 “瞎说，哪能是故意的！” 李天明笑了，一把揽住了天亮的肩膀，将他给带走了。 “哥！” “别搅了喜事！” 李学工和石淑玲也都看见了，见天亮被带走，悬着的心落下，但是…… “吃完喝完，天明和天亮要是下死手，到时候你别管！” 亲侄子吃了亏，李学工哪能忍得了。 外甥算干嘛的？ 狗屁！ 石淑玲此刻也是一个头两个大，就算再不喜欢许向东，可也是亲外甥啊！ 真要是…… 她娘家人本来就不多，父母没得早，两个哥哥因为不孝顺父母，来往不多，今天也只是两个哥哥到了，娘家嫂子，还有侄子们一个没来，除了他们，就只剩下一个大姐，一个妹子。 许向东要是在李家台子被打了，往后还咋走动。 但石淑玲也知道，今天这事，她拦不住，也没法拦。 唉…… 看着许向东，那倒霉孩子这会儿就像个缺心眼儿一样，还在和同桌的亲戚炫耀着。 算了！ 都是自找的！ 小风波给压了下来，众人继续吃吃喝喝。 娘家来送亲的吃完，就要先走了。 众人一路送到了村口，一直等马车走远了，这才回去。 这边的酒宴还没结束。 “天明，天亮，怎么不上桌啊！” 石淑玲看见李天明两兄弟站在门口，家人这会儿都在坐桌了。 李学成还是来了，有喝酒的机会，他是从来不肯落下的。 “三婶儿，我们不急。” 不是不急，是担心许向东跑了。 石淑玲有心劝一劝，可是见天亮眼珠子都红了，哪还敢开口。 等石淑玲走了，天亮咬着牙。 “哥，等会儿你别拦着，我今天不把他那条腿弄折了，不算完！” 这个岁数的生瓜蛋子，最是好面子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丢了脸，不找回来，这事过不去。 “正好，他那手太欠儿。” “酒呢？咋没酒了？” 这时候有人闹了起来，正是许向东他爸许大胜。 一张大脸通红，也不知道喝了多少。 李学工最瞧不上的就是这个连桥，可今天是他娶儿媳妇的日子，再不高兴也得忍着，赶紧吩咐人去拿酒。 “我跟你们说，就这酒，要是搁我们村，根本拿不上台面，今天凑合着，啥时候，上我家，让你们也尝尝真正的好酒！” 许大胜的舌头都短了，站起身，攥着酒瓶子摇摇晃晃的，要给众人倒酒。 一口闷下去半杯，直接伸手抓盘子里的菜。 这特么谁还喝得下去。 石淑玲此刻也看不下去了。 “大姐夫！差不多就行了，姐，你赶紧扶我姐夫去屋里躺会儿！” 石淑慧吃饱喝足，正剔着牙，闻言本不想动，可是看许大胜那德行，她也觉得丢人。 “见着酒比见着你爹都亲，没出息的玩意儿，赶紧走！” 说着，拽了两把。 许大胜最是惧内的，哼哼了两声，也没敢再闹腾。 可是见石淑慧扶着他去老房，又不乐意了。 也不知道那脑子是咋琢磨的，非要去新房睡觉。 李学工不想闹起来，让村里人看笑话，只能上前扶着许大胜去了新房的西屋。 结果刚进去就吐了一地。 留下石淑慧照顾她男人，李学工黑着脸走了。 等到喜宴散尽，亲朋好友各自回家。 这时候，天也黑了。 许大胜还在新房的西屋呼呼大睡，有他在，新婚的小两口还咋洞房。 李学工只能叫来李学农，将许大胜给抬去了老房。 “玲子，妹夫，这事弄得，你姐夫他就这样，见着酒没个够！” 石淑慧也看出来妹子妹夫恼了，赶紧赔不是。 “没事，姐，你还是……” 石淑玲话说到一半，就见许向东也跟进来了，他倒是没喝多。 “妈，我那个事，跟我二姨说了吗？” 啥事啊？ 石淑玲听得一愣。 “玲子，是这么个事，你看向东也大了，整天在家也没啥事，地里的活，他这身子骨也干不来，你看能不能让他来你们村的那个电风扇厂啊？” 石淑慧说完，石淑玲还没等开口，许向东也跟着说道。 “二姨，天生不是厂长嘛，帮着给我安排一下，活别太累，挣得也别太少，最好是不干力气活……” 李学工在一旁，听得脸都黑了，这一家子闹出来这么多事，现在还异想天开的要来厂里上班。 “干脆让天生把厂长让给你做！” 第二百四十一章 我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 “玲子，妹夫，姐可没求过你们啥，就这么点儿小事，你们都不答应？向东可是你们的亲外甥。” 石淑慧说着，眼泪说来就来。 李学工黑着脸不搭理。 石淑玲满脸为难。 别说来上班，许向东要是能全须全影的离开李家台子，都算李天明哥俩心慈手软。 “姐！不是我不答应，电风扇厂是村集体的产业，天生就算是厂长，他说了也不算，招工得……” 石淑玲说着，看向了外面，李天明和天亮还在门口守着呢。 不在家里动手，是给她这个三婶儿面子。 但许向东今天只要跨出院子一步，非得见血不可。 “天生说了不算，谁说了算，你把人找来，我和他说，我就不信了，天生是厂长，这点儿面子还不给！” 石淑慧说得很大声，院门口的李天明也听见了。 “哥！要不……你把许向东招进来？” 招进来干啥，一天三顿打？ 许向东见石淑玲推脱，心中不快：“二姨，这事也没啥为难的吧，您这都不答应。” “你们不是想知道，李家台子谁说了算嘛！” 李学工起身，刚刚他也看到了院门口的两兄弟。 知道许向东今天这顿打是绝对躲不过去了。 “村里说了算的是天明，天明要是点头，别说进厂了，天生这个厂长的位子都给你！” “谁？李天明，就那小b克的，我……” 话没说完，就对上了李学工快要喷火的目光，立刻反应过来，李天明是李学工的亲侄子。 “二姨夫，我这……口敞了，别在意！不就是李天明嘛，我去和他说，看他敢不答应的！” 许向东这两年在村里经常跟着一帮不三不四的人为伍，欺负人的事没少干，渐渐地也觉得自己牛掰了。 根本没把李天明放在眼里。 再加上喝了点儿酒，更是一副天老大，他老二的架势。 “李天明，特么的哪去了……啊……” 一声惨叫自门口传来。 紧接着痛呼声接连不断。 石淑慧反应过来，刚要出去，恰好被起身的李学工给挡了一下。 “咋回事？咋回事啊？向东他……” 等众人磨磨蹭蹭的出来，就见许向东趴在大门口，一条腿明显是废了，拐着个奇特的角度。 “向东！向东！” 石淑慧生了三个闺女，才得了这么一个儿子，从小就宝贝得不行，见儿子这副模样，扑到身边就哭了起来。 李学工只是在一旁看着，大莲等人都没说话，她们对这个表哥也没啥好印象。 孙长宁今天也一起来参加未来大舅哥的婚礼，看到许向东的惨状，默默提醒着自己，将来和大莲结了婚，一定得老老实实的，千万不能得罪了李天明，否则的话…… 下手是真黑啊！ 刚到家的李学农又被叫了过来，给许向东检查了一遍，也是连连嘬牙花子。 小毛孩子得罪谁不好，非得罪了大侄子。 腿断了一条，胳膊也断了一根，还有那张嘴，满口牙掉了一半。 “谁？这是谁啊？有啥深仇大恨的，把向东打成这样！” 李天明兄弟两个下手狠，打得快，制造了足够的伤害之后，立刻远遁，一秒钟都不带多留，等石淑慧出来的时候，俩人早就跑没影儿了。 黑灯瞎火的，谁都没看见到底是谁下的手。 “李天明，肯定是李天明，吃席的时候，向东绊了他弟一跤。” “不能，天明早就回家了，咋能是天明打的！” 李学工把瞎话说得跟真事一样。 三红也跟着说：“我刚从天明哥家回来，天还没黑他就到家了！” 一个是帮她解决了工作的堂哥，一个是瞧着就腻歪的表哥，谁亲谁近，三红还能分不出来。 总之，想攀咬我哥，李三红绝不答应！ 二兰子等人此刻也是纷纷附和。 “大姨，咋能是天明哥呢，您快别瞎说了！” “天明哥才不会干这种事呢！” “我刚从天明哥家回来，他在家睡觉呢！” 不在场证明越来越充分，这下就连石淑慧都不禁怀疑，会不会是自己误会了。 可除了李天明，还能是谁？ 许向东在村里得罪的人不少，想弄死他的大有人在，但是在李家台子…… 也没仇人啊！ 谁能下这么狠的手？ “大姐，还是赶紧把向东送医院吧，要是耽搁了，以后咋娶媳妇儿啊！” 石淑慧也反应过来了，儿子的胳膊腿都断了，及时送医院还能接上，牙是别指望了，那惨状，看着就心疼。 “妹夫，那个……天明不是有辆拖拉机嘛，你快去把他叫来，送向东上医院啊！” 李学工不想搭理，可又不能拒绝，只能磨磨蹭蹭的出了门。 “天明，你小子下手也忒黑了！” 许向东是该打，可也不能打得那么狠啊！ 一条胳膊一条腿，外加半口牙！ 就算治好了，往后也是个半残！ 李学工哪里知道这里面的内情，李天明是在报上辈子的仇。 许向东这狗砸碎上一世做下的缺德事，只把他打残，都算便宜了。 李天明正吃饭呢，闻言是一脸的茫然。 “三叔，您这是说啥呢？” 李学工知道李天明肯定不能承认。 “行，行，行，我瞎说呢，你……好歹把人送镇上的卫生院啊！” 许向东是在他的家门口被打的，真要是残废了，大姨子一家还不得赖上他啊！ “那行，可也得等我吃完饭啊，忙活一天了，连口饭都没吃呢！” “你还吃啥饭啊，算三叔求你了，行不行！”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李天明也不想让李学工为难，拿了个贴饼子，又拿个条腌黄瓜，慢悠悠的起身去了村支部。 等把拖拉机开到李学工家门口的时候，许向东已经醒了，正哭天抢地的哀嚎着。 这动静，把周围的邻居都给喊来了。 天生和张秀芝也在一旁。 “哟！这咋回事啊？谁干的啊？好家伙的，多大的仇，多大的怨，把人打成这样！” 李天明上来就开始秀演技。 许向东疼得脑袋瓜子晕乎乎的，刚苏醒的时候，他也认定了是李天明下的手，可现在…… 难道我想岔了？ 接亲用的那条褥子又铺在了车斗上，许向东被抬上去安置好，石淑慧哭唧唧的坐在一旁，石淑玲犹豫了一下，也跟着上去了。 可就算是垫了褥子，对拖拉机而言，也没起到啥减震效果。 从李家台子到大柳镇，这一路上的颠簸，许向东是醒了晕，晕了醒，好几次都想要学着小人书上写的咬舌自尽了。 镇卫生所值班的是个老头儿，好不容易把门叫开，却连一个医生都没有。 石淑慧求了半晌，老头儿才不情不愿的把医生给请来了。 可一个小小的镇卫生所，平时也就能治个头疼脑热的，偶尔接生，骨折这么重的伤，根本治不了。 好说歹说的给打上了夹板，想要进一步治疗，只能去县城的大医院。 “还愣着干啥呢？赶紧去县城啊！” 李天明正抽着烟，闻言瞥了石淑慧一眼。 “我欠你的啊！从这儿到县城，天都得亮了，三婶儿，你走不走！” 人是他打的，完事还得送医院去治，那还打个什么劲儿。 至于许向东会不会残废，这种人残废了也好，省的到处惹是生非。 说完，李天明就上了车。 石淑玲也有心不管了，可那毕竟是亲大姐。 “天明，你……先回吧！” 石淑慧一听就急了。 “你让他走了，向东咋办？” 石淑玲叹了口气：“先住镇卫生所，等明天再想办法送县城大医院吧！” 说完，只觉得一阵心累。 这糟心的亲戚，她是真不想要了！ 第二百四十二章 警察再来，也这么说 “李天明同志，这几位……” 李天明正忙着整理昨天的生产报表，靳小琪带着两个民警走了过来。 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是为了昨天的事来的。 “你先去忙吧！” 靳小琪应了一声，面露担心的走了。 “两位同志，找我有事？” 天生新婚燕尔，李天明给他放了三天假，等回门之后，再来上班。 这几天只能他这当大哥的帮着替班了。 “我们是为了一起恶意伤人案件，来请你协助调查，有几个问题，找你了解一下。” 李天明起身：“这里太乱了，咱们外面说。” 车间里，冲压机咣咣的响，说话听着都费劲。 到了车间外，李天明递过去两支烟，警察也没有拒绝。 “同志，请问吧！” “是这样的，请问你昨天下午，一直到晚上八点钟都在做什么？” 揍许向东是七点四十左右下的手，李天明自然记得很清楚。 “昨天下午，我堂弟结婚，当时在我三叔家帮着忙活，后来看着也没什么事，我就回家了。” “你是几点回家的？” 李天明想了想：“七点多一点儿，大概吧！我也没记太清楚。” “许向东这个人，你认不认识？” 今天一大早刚上班，石淑慧就砸开了派出所的门报案，说她儿子被人给打了，伤势严重，据她所说，打伤她儿子的正是李天明。 许向东已经被送去了县城医院救治，受伤的胳膊腿肿得老高，就算能接上，估计也得落下残疾。 至于李天明…… 这位可是永河县的名人，几乎没有不知道的。 既然报案人说了李天明有重大的作案嫌疑，警方自然要来调查。 “许向东，认识啊！他是我三婶儿的外甥，昨天让人给打了，老惨了，还是我送他去镇上卫生院的。” “你们之间……有没有过矛盾？” 这话问的就很不专业了，哪有问犯罪嫌疑人和被害人有没有矛盾的。 “我和他能有啥矛盾，小时候一起玩过，长大以后好些年没见面了，昨天我堂弟结婚，才又遇上，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可是拒伤者的母亲说，许向东昨天在婚宴上和你起过冲突，还故意绊倒你弟弟李天亮。” “谁？和谁起过冲突？我？我借他俩胆，至于您说的绊倒我弟弟，我是没留意，当时我弟确实摔了一跤，我给拉开了，本来也不是啥大事，我得多不懂事，因为这么点儿鸡毛蒜皮的破事，搅了我堂弟的好日子。” 两个警察一直在观察着李天明的表情变化，并没察觉到有任何异样。 这算是李天明的又一大本领，睁着眼睛说瞎话。 上辈子要接触形形色色的人，每一个接近他的人，目的也都不一样，要是没这本事，他还混个屁啊！ “还有一个问题，你昨天为什么没把伤者送县医院，而是送到了镇上的卫生院？” 李天明一愣，满脸愤愤的表情。 “您说起这个我就来气，大晚上的，我好心好意的把他送去了卫生院，大夫说伤的太重，卫生院治不了，他妈张嘴就让我拉着他们去县城，可那时候都几点了，我跟他们家又不是实在亲戚，犯得上跑这一趟嘛，我孩子还没过百天，撇下老婆孩子不管，我去管他？我有病是怎么着，再说了，拖拉机的油也不一定够不够，万一扔半路上，咋办？” 李天明给出的理由，挑不出一丁点儿毛病。 虽然石淑慧言之凿凿地认定李天明就是打伤了她儿子的凶手，可警察办案也要讲究证据，总不能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在来找李天明之前，警察已经询问过当时在场的其他人，包括石淑玲在内，所有人都说没看到李天明打人。 现在又没有监控，就算是日后，村里也很少有安这玩意儿的，黑灯瞎火的没有人证，李天明不承认，谁拿他都没办法。 而且，石淑慧所说的作案动机，根本站不住脚，因为弟弟被绊了一跤，就把人给打成那揍性？ 当天中午，前去许家村走访的民警也带来了消息。 许向东这个人在村子里，差不多可以说是人嫌狗厌，踢寡妇门，刨绝户坟，打瞎子，骂聋子，啥缺德事就没有他不干的。 整个许家村就每一个不腻歪这狗东西的，随便找一个都比李天明更具备作案动机。 得知许向东被人给打残了，民警还没离开，村里就有人放鞭炮庆祝。 这年头，因为时代洪流的关系，再加上技术手段受限，破案率本就不高，很多陈年旧案一直积压着，为了这么一个二流子浪费警力根本不值得。 问询李天明未果之后，民警便撤了。 至于以后还会不会有人过问这件事？ 仅仅是在许家村走访，得到的信息，不把许向东抓起来关两年就不错了。 李天明也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心上，上午忙活完，中午照常回家吃饭。 刚进门，许大胜就找上门来了。 昨天那顿大酒，他一直睡到中午才醒，得知许向东被人给打残了，第一反应也是李天明下的手。 “狗崽子！哎呦……” 许大胜刚骂了一句，就被李天明一脚给撂倒了。 “你特么有病啊！跑我家堵着门骂大街，给我三婶儿面子，懒得搭理你，你特么还成精了。” 许大胜躺在地上，捂着胸口，这会儿也傻了。 不对啊！ 有理的是我，他咋还动手了？ “你……你敢打我？” 啪！ 李天明上前又是一个大嘴巴子。 “打你还用挑日子！” 这时候，李学工也追着进院了，看到许大胜躺在地上，顿时感觉一阵头疼。 对大姨子一家，李学工也瞧不上。 大姨子馋、大姐夫懒，那个外甥许向东更是个鬼都不沾的万人嫌。 见许大胜被打，李学工也觉得痛快。 可再怎么样，石淑慧也是石淑玲的亲大姐。 “天明！” 李学工赶紧喝止了还要动手的李天明，上前将许大胜给扶了起来。 “你也是闲的，向东伤得那么重，你不说去医院看看，跑天明家来闹啥，警察都说了，不是天明，你连警察的话都不信。” “我信个屁，不是他还有谁？” 许大胜气急，他昨天虽然喝多了，可隐约记得，被抬去老房的时候，瞧见李天明兄弟两个就守在门口。 许向东在村里得罪的人是不少，可要是真想收拾他，早就下手了，还用得着等到昨天。 更何况，许家村距离李家台子并不算近，谁吃饱了撑的大晚上的跑过来，就为了揍许向东一顿。 “你爱信不信，要是不服，你就去找警察，别来我侄子家闹腾！” 说完，就让跟着他一起来的天生和天洪把许大胜给拽走了。 “天明，你……过来！” 李学工进了西厢房。 李天明知道这事瞒不过李学工，也跟着进去了。 “你小子下手也忒黑了吧，就算向东再怎么不是东西，可你……至于嘛？” 李学工没跟着去医院，伤势多严重并不清楚，可胳膊腿都断了，以后怕是要落下残疾。 “三叔，您这是说啥呢，我咋一句都没听懂！” 呵！ 见李天明还在装糊涂，李学工也被气笑了。 “行，等下回警察再来问你，你也咬死了！” 叹了口气，李学工也没多待，不管咋说也是在他家门口被人打伤的，他这当姨夫的还得去医院看看。 “哥！咱昨天下手……” 李天亮这时候进来了。 “后悔了？” 确实有点儿！ 当时在气头上，下手没轻没重的，事后李天亮也觉得后怕。 万一要是把人给打死…… 李天明抬手在天亮的肩膀上轻拍了一下。 这小子要是知道许向东上辈子干的缺德事，昨天怕是真能将人给弄死！ 第二百四十三章 上过报纸的人能说瞎话？ 李天明这个人的心眼儿确实不大，可也不至于因为许向东揽了下他的肩膀，说了几句屁话，又绊了天亮一脚，就下这么狠的手。 之所以许向东要遭了一劫，不过是在为他上辈子的所作所为还债。 上一世，李天明和许向东并没在天生的婚礼上发生冲突，在那以后两人十多年都没再见过。 后来，李天明在海城包工程发了财，许向东通过石淑玲的介绍来城里投奔他。 看在石淑玲的面子上，李天明也就没拒绝，因为两人多少沾着亲，还特意把他带在身边，和天亮，以及李天宝一起当成左膀右臂培养。 结果呢？ 这小子一开始装得挺老实，可没多久便原形毕露了。 不但进原材料的时候，和甲方采购勾结起来以次充好，更是截留工程款，拿着钱花天酒地。 等到工程监理找过来的时候，许向东早就跑没影儿了。 李天明是施工队的头头，工程质量出了问题，他是第一责任人，砸锅卖铁地堵窟窿，还把口碑给毁了。 兄弟两个气不过报了警，也曾去许家村找，可许向东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般。 因为这件事，李天明再也没能挤进建筑圈子，只能另谋生路。 重生之后，李天明一直没想起这件事，谁知道许向东自己找上门来。 这次狠狠教训了许向东，就当是他为前世的烂事还债了。 不过这事还没完。 许向东折了一条胳膊，一条腿，因为救治不及时，肯定要落下残疾。 许大胜和石淑慧肯定不能善罢甘休，家里就这么一个儿子，还指望他养老呢。 现在倒好，他们还没老，儿子先残废了，往后还得靠他们养活。 不等许向东养好伤，两口子就带人把许向东抬到了县公安局的大门口喊冤。 民警询问了缘由之后，当即给大柳镇的派出所打电话了解情况。 没人证，没物证，仅凭一张嘴，警察咋给他们主持公道。 更何况，李天明还有充足的不在场证明。 眼见得不到想要的结果，也不知道哪位高人给支了招，许大胜两口子干脆抬着许向东，在县里四下宣扬李天明恶意伤人，打残了他们的宝贝儿子。 大概是想要制造舆论，逼着县里出面。 “事情闹大了！” 李学庆得到消息，第一时间就找到了李天明。 天生已经回来上班了，李天明这几天一直在养殖场，配合着吴月华给电饭煲做试验。 上次去海城，王作先说专利问题在上面已经获得了通过，并且正在寻找渠道办理。 他们这边需要赶在申报专利之前，先拿出电饭煲的成熟产品。 李学庆进来的时候，刚好焖熟一锅米饭。 嚯！ 还挺香的！ “这东西是方便啊！” 刚说完，立刻又想起过来的目的。 拉着李天明出了门，把刚刚李学国在电话里介绍的情况，和李天明说了一遍。 “天明，你跟我说实话，那事……真不是你干的？” “叔，靠嘴说就能给我定罪？” 呃…… 那自然是不能，可怕就怕，上面一旦真的重视起来，再找到了对李天明不利的证据。 “我也觉得不应该是你，也没啥深仇大恨的，不至于下手这么狠啊！” 李学庆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里早就认定了。 就是李天明干的。 这小子生性的狠，下手更没个轻重。 当初庞秉新带着人劫道，被抓住的那七个，有一个最终还是没挺过去，死在医院了，剩下六个也没一个得着好的，不是断胳膊，就是断腿，最后每人领了一颗子弹。 大侄子鬼点子多，能带着乡亲们奔好光景，可这搞事的能耐也不小啊！ 许大胜夫妇带人整天抬着许向东在县城里游街，县革委的领导们也没法假装看不见。 没过两天，县公安局派人下来走访，将整个李家台子全都问了一遍。 许向东被打的时候，有没有人看见？ 结果就是…… “咋能是天明打的呢，天明可是个好人！” “净瞎说，天明和天亮两兄弟忙活完，天刚擦黑就回家了，连口饭都没吃，这事还能诬赖到天明头上。” “没王法了啊？咋啥事都能往天明头上栽赃，要我说，那个许向东就是摔的！” “我没看见，住对门就非得啥都看得见？” “没有，这事肯定不是天明干的！” “天明是我看着长大的，他可不是个惹是生非的孩子！” 没看见，不知道…… 所有人都在给李天明撇清关系，警察非但没能找到一丁点儿有用的线索，李天明的不在场证明反倒是更多了。 李学庆作为村支书自然也被问到了，警察刚开口，李老浑子就急眼了，拍着桌子骂大街。 “放屁，这破事你们就算是怀疑我，也不能怀疑天明，他是啥样人，我比你们清楚，他说没干，那就是没干，上过报纸的人还能说瞎话？老许家两口子净能胡说八道，满嘴跑屁，你们是干啥吃的？他们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能把脏水往天明身上泼？要说问，你们也该去问学工两口子，学工家的是那个许向东的亲姨娘，她还能不向着自己的亲外甥，她都说不是，你们还问个球！” 都知道李学庆是浑人一个，今天警察也算是领教到了。 换做别人敢这么说，警察早急眼了，可李老浑子…… 刚才进门的时候，门框上那一溜烈属功臣牌，谁敢造次。 别说他们了，就算是鬼打门口过，都得磕一个再走。 这事根本调查不下去，全村人统一口径，全都证明不是李天明干的，又没有确凿的证据，还说个啥啊！ 而且，许大胜夫妇咬着李天明，警察都觉得没道理。 按照他们的说法，李天明和许向东是有那么点儿矛盾，可根本不构成犯罪动机。 相较而言，倒是许家村的人更有可能。 就算是警察，也管不到上辈子的事。 这个案子到最后也只能挂起来。 可许大胜夫妇能答应吗？ 警察不管，他们就把许向东给抬到了李家台子，堵着李天明的家门口一摆，想要逼李天明就烦。 “大姐，你们这是干啥呢？警察都说了，不是天明，你们咋就非得认定了是他。” 李学工和石淑玲闻讯，第一时间就过来了。 看着一条腿，一条胳膊，还打着石膏的许向东，石淑玲要说一点儿不心疼，那肯定不可能，可相较而言，谁亲谁厚，她还是分得清的。 李天明给大莲、二兰子、三红都安排了工作，又让天生做了电风扇厂的厂长，家里的日子，也是靠着天明才渐渐富裕起来的。 许向东除了惹是生非，还能干点儿啥？ 要让石淑玲来选，根本不用犹豫，也会坚定站在李天明这边。 “石淑玲，向东可是你亲外甥，你胳膊肘咋能往外拐？那个小畜生把向东打成这样，不给我们家个交代，这事到死都不算完。” 石淑玲还要再说话，却被李天明给拦下了。 “三婶儿，这事您就别掺和了，两边都是亲戚，别让您为难。” 说着看向了石淑慧。 “你刚才放的屁，我只当你是心疼儿子，口不择言，不跟你见识了，再敢骂街，今天决对让你走不出李家台子，天亮，去村支部，给镇上的派出所去电话，就说有人闹事。” 天亮答应了一声，一溜烟就跑没影儿了。 石淑玲想拦，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住了。 这事总要有个结果，不能一直这么闹下去。 听李天明说要找警察，许大胜两口子也慌了。 这些天在县城，他们可没少被警察“教育”，现在听到这两个字，心里就发慌。 “你……你当派出所是你家开的，我们又没干啥。” 李天明冷笑道：“干没干啥，不是你们说了算的，这是我家，你们堵我门口，还有理了？” 许大胜一把拉住了还要说话的石淑慧，硬挤出来一个笑脸。 “天明，不管咋说，人是在你们李家台子被打伤的，你总不能不管吧？我们也不多要，1000块钱，我们扭头就走。” 哈！ 李天明笑了：“我说大姨夫，你重说一遍，自己听听，你儿子让人给打了，你找我要1000块钱？劳驾问一句，你见过1000块钱吗？我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照你这么说，往后谁家有事，都能堵着我的门来要钱，我家是来票号的也给不起，啥也别说了，等警察来，警察要是说这钱该我拿，我就拿，可警察要是说……” 许大胜两口子顿时慌了神。 第二百四十四章 红顶商人 这事闹到最后，还是不了了之。 没有确凿的证据，光靠嘴说有个嘚儿用。 石淑玲事后也没再说什么。 面对三婶儿，李天明多少还是有点儿心虚。 不管咋说许向东是她的亲外甥，又是伤在了她家门口。 石淑慧拿李天明没办法，只能去纠缠她这个亲妹妹。 最后咋解决的没听李学工提起，想来无非就是拿钱打发了。 这事李天明后来想想，也觉得有些莽撞。 不是后悔打了许向东，他上辈子干的那些破事，就算弄死他都不过分。 可确实不该在天生结婚这天动手。 还让三叔破了财，李天明心里也挺过意不去。 天生结婚一个月后，李学工做主分了家。 转天李天明就把张秀芝安排进了电风扇厂做质检员。 天生如今是厂长了，厂里干活的少了一个人，李天明就算是假公济私，村里人也没啥说的。 时间转眼就到了9月份，天气越来越热。 第三批电风扇开始陆陆续续的交货，石市那边的销售情况如何，李天明不大清楚，不过从市物资局不停催货，大概也能看得出，想来应该是不错的。 石市这边的货还没交齐，海城这边又下达了5000台的生产任务。 如今电风扇厂这边的生产能力，在不加班的情况下，一个月也就是3000台左右的产量。 再过一个月，又要开始为秋收做准备了。 当初李天明可是保证过，不会影响农业生产。 为了保证按时交货，加班加点的同时，又在村里招了30人。 勉强将产量提升到了，每个月4000台。 再多的话…… 怕是不行了。 “这送鱼的营生，要不……还是停了吧？” 吃过晚饭，李天明将拖拉机开到了苇海。 李学庆指挥着乡亲们往水箱里注水。 现在村里又是养殖场，又是电风扇厂，最近李天明还在和吴月华鼓捣那个电饭煲。 说不定啥时候，村里又要添了新的产业。 这卖鱼的营生，李学庆还真有点儿瞧不上了。 “停不了，咱在海城得关系，还得靠这个来维持呢。” 李天明说着，把拖拉机给打着了。 “可你这也太辛苦了。” 晚上出发，半夜到海城，转天还得往回赶，一个来回就是一天一夜，就算李天明年轻身体好，也禁不住这么熬啊！ “还是再给你配个人吧！” 天生如今要盯着厂里的生产，没法和李天明来回跑，又变成了他一个人。 “再过些日子吧，我带着天亮跑几趟，要是能行，往后这差事就交给他。” 这个活交给别人，李天明不放心，必须是自己人才行。 鱼装上车，李天明开着车到了草甸子，今天没张网，李学工带着金利、天立、天林摸了两口袋老鳖。 “这玩意儿越来越不好抓了。” 把麻袋放车上，叮嘱了李天明路上小心，几人便先回家了。 点上一支烟，等天黑透了，李天明才出发。 有些事还是要小心一点，一旦挑明了，肯定会招惹上很多麻烦。 一段时间没来市里，感觉又严了不少，进入市区之后，见着遇上好几波打着各种名义巡查的。 胳膊上戴个袖标就敢打着官面的旗号，要是占些占便宜也就算了，李天明不差那几条鱼。 可有几个人见他拉着一车鱼，当即嚷嚷着就要把车给扣下。 李天明能惯着他们，对这些特殊时代蹦哒起来的牛鬼蛇神，本来就没啥好印象。 抄起防身的棍子就开干，真当他是个软柿子呢。 一顿臭揍把人给赶跑了。 接下来这段路顺顺当当的，再没有遇上小鬼。 到了钢铁厂，把车往食堂后门一停，李天明还和往常一样去了小仓库睡觉。 睡得正香，孙立到了。 “几点了？” 李天明拍了拍脑袋，挺长时间没赶夜路，还有点儿不习惯了。 “七点半，刚才就过来一趟了，看你正睡着就没叫你，拿着！” 孙立说着递过来两个大信封，一个里面装着鱼钱，另一个是老鳖的。 李天明也没看，直接伸手接过。 “我还以为你不送了呢！” 如今李家台子的集体企业办得那么红火，往城里送鱼这苦差事，还真没必要再干下去了。 孙立之前就在担心，李天明要忙活电风扇厂的事，会把卖鱼的营生给停了。 “赚钱的事，为啥不干！” 李天明上辈子富过，可也穷过，对于赚钱，他始终有些异乎寻常的热情。 “行，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我还真怕你不干了。” 说着，两人去了食堂吃早饭。 “孙哥，配件的事，你还得盯着点儿，要是见着你大伯，也提个醒。” 孙福满有意培养孙立，钢铁厂三产和李家台子的电风扇厂对接的工作，都交给了他。 “咱们啥关系啊！你的事，我还能不上心，最近又给新任务了？” “物资局又下了5000台的订单，村里都快忙飞了。” 孙立听着也不禁羡慕，他知道电风扇厂最大的股东就是李天明。 厂子办的越红火，李天明赚的就越多。 可也只是羡慕，并不嫉妒，靠着李天明给厂里送野鸭子，他也没少捞。 “放心，配件的事，我给你盯着，准保不耽误你们生产。” 吃过早饭，李天明也准备走了。 今天还要去市委，李学国昨天给送了信，王作先找李天明有要紧事谈。 要不然的话，这送鱼的营生，李天明是打算国庆节以后再开始的。 “你有要紧事，我就不留你了，等你下回来海城，请你喝酒！” 孙立上个月中旬结婚，当时村里正忙，李天明没时间参加，托李学军给随了份子。 “行吧，下回来再说！” 李天明说着上了车，一捏油门，拖拉机发出突突突的声响，没一会儿就不见了。 市委大院，李天明过来的时候，王作先正在开会。 秘书把他带到会客室，都知道市革委一把手特别器重这个乡下小子，没有人敢怠慢了。 一直等到11点多，会议才结束，李天明正睡着呢，被秘书叫醒。 洗了把脸，到了王作先的办公室。 “坐吧，有个重要的会。” 换作别人，王作先根本不需要解释，但李天明不一样，毕竟是进入了上层领导视线的。 “看看这个！” 王作先说着，递过来一张纸。 李天明只瞄了一眼，就给推了回去。 “王主任，这个……我看不合适。” 上面其中一个名字，让李天明看了心惊肉跳的。 王作先闻言笑了，将文件收了起来。 “也对，你现在只是预备党员，看这个确实不合适，还是我详细介绍一下吧。” 李天明已经看了文件的台头，知道王作先今天让他过来，是准备聊专利的事。 上次，王作先说过，正在寻找妥善的途径解决这个问题。 想来应该是有消息了。 “现在西方国家对我们施行封锁，我们国家的工业产品想要进入国际市场，确实很困难。” 现如今国内能对外出口的也就是农副产品，工艺品，还有就是矿产。 工业产品受限于技术实力，再加上外部环境，确实如王作先所言，处境很尴尬。 “你说的专利问题，上面很重视，虽然存在一些分歧，可绝大部分领导眼光还是很长远的。” 王作先抬手在那份扣着的文件上敲了两下。 “路子，上面已经找好了，可以通过代理人在国外完成专利注册，现在就看你们什么时候，能拿出成熟的产品了。” 国家出面，任何问题也就不是问题了。 “王主任，我……我能多问一句，通过的是……” “香江，霍！” 嚯…… 这可是鼎鼎有名的红顶商人，由他出面，李天明就放心了。 “我下次给您带过来。” 第二百四十五章 会亲家 香江，霍！ 只这三个字的信息量就足够了。 李天明之前就曾想过，想要解决专利的问题，肯定要通过境外的代理人。 只是没料到，这么一件小事，居然将红顶商人都给搬出来了。 “你还听说过香江霍家？” “我就知道霍元甲！” 李天明可不敢承认，他这个年纪，再加上相应的履历，跟香江霍家八竿子都打不着。 王作先也没深究，在他看来李天明不知道霍家，实属正常。 “还有一件事，上海的华生已经做出了和你们一样的电风扇。” 听到这个消息，李天明并不觉得惊讶，以华生的技术实力，做不出来才值得奇怪呢。 而且过去了这么长时间才仿制出来，已经算是慢的了。 至于会不会形成竞争，李天明根本就不担心。 计划经济时代，市场竞争基本上可以忽略不计。 以国内目前的生产能力，睡莲的市场空间根本不会受到太大的冲击。 哪怕是改开以后，在90年代之前，完全不需要考虑这个问题。 至于以后？ 李家台子要么放弃电风扇市场，转型做别的，要么推出迭代产品，继续引领潮流。 长江以南不好说，在华北地区，李天明有信心带着睡莲始终处于领先地位。 “王主任，电风扇的相应专利，最好咱们也一起申请了。” 呃？ 王作先一愣，笑道：“你不担心华生会抢了你们的营生，还在关心专利问题？” “华生不做，牡丹也会做，被自家人占了便宜，总好过被外国人占便宜好吧！” 对此，李天明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他肯将新型的电风扇拿出来，就不怕国内同行仿制。 如今这个全国一盘棋的大环境之下，有些事根本阻止不了。 与其在这方面浪费心思，倒不如大方一点儿。 只要别被外国人摘了桃子就好。 “要是所有人都像你这么想就好了。” 上面开会讨论专利问题的会议纪要，王作先了解过。 有些人居然大言不惭的说这是全人类的财富，应该毫无保留的贡献出来。 真是崽卖爷田心不疼。 午饭是在市委食堂吃的，和李天明想象的不一样。 堂堂市委提供的也只是一荤一素，主食是二合面的馒头，外带棒子面粥。 这个年代，即便是身居高位，绝大多数人依旧保持着艰苦朴素的作风。 不像后来…… 唉…… 吃过饭，李天明告辞离开。 时间还早，便想着顺路去看看大莲，可还没到棉纺厂，就先遇上了。 “你们这是……” 今年8月份开始，从海城发往永河县的公交车又加了一辆，始发站正在棉纺厂附近的长河大桥。 离得老远，李天明便看到李莲和孙长宁站在路边等车，一起的还有一对老夫妇。 “哥！” 看到李天明，大莲立刻迎了过来。 孙长宁跟在后面。 “哥！” 李天明点点头，目光落在了他们身后的那对老夫妇身上。 “这是……我爸妈！” 之前孙长宁和大莲一起回李家台子，当时李学工就要求了，孙长宁的父母来一趟，双方家长见面，把两人的婚事定下。 得知是孙长宁的父母，李天明连忙把拖拉机停在了路边。 “叔，婶儿！” 孙父孙母都是农民，第一次出远门，而且还是为了儿子的婚事，颠簸了一路，早就是又累又饿。 听未来儿媳妇管面前的年轻人叫“哥”，连忙起身。 无论是南方，还是北方，舅爷的地位都不是一般的高。 外嫁的姑娘要是在婆家受了委屈，舅爷上门，砸了婆家的锅都没人敢挑理。 “长宁，叔和婶儿这是刚下火车啊？” 火车站就在附近。 “刚接上，正准备回村呢。” “糊涂！” 李天明皱眉道。 见李天明冷了脸，孙长宁立刻紧张起来。 这位大舅哥可是最不好惹的，比未来老丈人、丈母娘还吓人。 “等着！” 李天明说完就走了，没一会儿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包点心。 “没瞧出来，你爸妈都饿着呢！” 老两口子刚才见李天明发火，还不知道是咋回事，看着递到面前的点心，连忙推辞。 “不用，不用，我们不饿，不饿！” 孙父说话带着很浓的南方口音。 “马上就是一家人了，叔，您老就别客气了！” 说着把点心塞到了孙父的手里。 要不是时间不赶趟，说什么也得请老两口去国营饭店吃一顿再出发。 “上车！” 拖拉机虽然没有公交车快，可能省几毛票钱为啥不省。 过日子就是该花的花，不该花的坚决不花。 扶着孙父孙母上了车，李天明把拖拉机打着火。 “走了！” 一路回到李家台子，正好赶上电风扇厂下班。 “大莲，你咋……” 天生的话还没等说完，就看到了坐在车斗上的老夫妻。 “这是……” “长宁的爸妈！” 天生闻言，连忙打招呼，又让张秀芝赶紧回去送信。 亲家第一次登门，家里不能一点儿准备都没有。 得着消息的李学工和石淑玲，赶紧忙活起来，会亲家这顿饭可不能马虎了。 打发天洪去苇海抓鱼，又让二兰子去找宋晓雨要了一条腊肉，石淑玲去自留地挑了些新鲜的蔬菜。 方艳梅闻讯也过来帮忙，一家人正忙活着，拖拉机已经到了家门口。 这一路过来，孙父孙母也在仔细的观察着未来儿媳妇的家到底啥样。 又宽又平的水泥板路，还有好多正在盖新房的人家。 和他们宁波的乡下比，李家台子简直不像农村。 尤其是，村口那个又高又大的房子，听李天明说，那是村里的集体企业。 现在北方的政策已经这么宽松了吗？ 在他们那里，别说村办集体企业，就算是多种一亩菜，都要被当成Zb主义尾巴给割了。 等到了家门口，看着砖石的院墙，还有那三间大瓦房，孙父孙母的心里也渐渐活泛起来。 未来儿媳妇家里日子过得好，将来孙长宁的负担也能小一些。 “亲家，大老远的过来，长宁也没和我们打个招呼，快请进，请进！” 石淑玲也不是第一次会亲家了，不至于像当初和张秀芝父母见面的时候那么紧张。 “哦！好，好！” 孙父孙母看上去倒是有点儿紧张，被众人簇拥着进了屋。 看着屋里的陈设，顿时更加惊讶了。 他们在城里也有亲戚，可就是宁波市里的亲戚家，也没有这么阔气啊！ 电风扇、收音机，柜子明显是新打的，墙上刷着大白，地上铺着青砖，每扇窗户都镶着玻璃。 这家人不会是地主吧？ 李学工夫妇在屋里陪着孙父孙母说话，方艳梅带着宋晓雨和二兰子等人在堂屋做饭。 “大莲，你们咋跟着天明一道回来的？” 李天明去村支部交账了。 “等车的时候，正好遇上我哥了。” 方艳梅朝里屋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道：“长宁爸妈对你态度咋样？” 虽说孙长宁家也是农村的，可毕竟是大学生，将来又是干部，无论咋说，大莲都算是高攀了。 大莲耷拉着脑袋，羞红了脸：“挺……挺好的！” 方艳梅见状笑道：“还不好意思了，不是你自己找婆家的时候了？” “四婶儿！” 大莲慌得朝屋里看去，生怕这话被孙长宁的父母听见。 “你啊！大气点儿，咱家条件也不比他们家的差，你现在要是没了底气，往后日子咋过？” 大莲显然不懂这些，可又觉得方艳梅说得有道理。 “我……慢慢改！” 呵！ 方艳梅笑了，指望这个侄女把性子改了，还不如多陪送些嫁妆呢。 想到大莲都要出嫁了，方艳梅的心里还挺不是滋味儿的，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闺女。 “四婶儿，锅糊了！” 第二百四十六章 明白人遇上明白人 “都不是外人，亲家，千万别客气！” 李学工和李学农兄弟两个轮番劝酒，孙父没一会儿就喝得晕晕乎乎的，本来还有些拘束，可酒劲儿上头，也渐渐的放开了。 会亲家的席面，本来应该请李学成坐镇的，可李学工两口子都非常默契的没提。 要不是顾着脸面，天生结婚的时候，他都没打算让李学成来。 酒足饭饱，接下来也该聊正事了。 大莲和孙长宁作为当事人被“轰”了出去，一帮小的也都没资格参加。 屋里除了双方家长，只剩下了李学农两口子、李天明两口子，还有就是天生和张秀芝。 彩礼钱，宁波乡下有两百块钱就够了【大学同学宁波人，特意让他问的父母，每个地方不一样，取他父母结婚时的彩礼，考古队员勿扰】，但之前孙长宁给家里写信，也提到了这边的标准。 600块钱，孙家拿着不是不容易，而是根本拿不出来。 更何况孙长宁下面还有几个小的，总不能为了给二儿子娶媳妇，把家底都给掏干净，再欠上一屁股债。 而且，当初娶大儿媳妇，彩礼钱就给了200块，要是比那个时候多了，一旦让大儿媳妇知道了，肯定容易生出矛盾。 好在孙长宁给他们交了底，这几个月的工资都存着呢，加在一起也能有个一百多块，再向工友们借一点儿，好歹能把彩礼给凑齐了。 当然，家里不可能一分钱不出，孙父孙母这次过来，身上也带了200块，这已经差不多是全部的积蓄了。 “亲家母，我们是嫁闺女，不是卖闺女，看中的是长宁的人品，只要他们小两口过得好，彩礼的事，我们也没啥说的！” 话是这么说，但面子上的事不能含糊了，人家闺女都是400到600的彩礼，要是大莲的彩礼少了，李学工两口子也要遭人笑话。 而且，闺女出嫁，总得风风光光的办上一场。 最后两家商定，彩礼400，到时候在城里办几桌请两人的工友吃上一顿。 “大莲的彩礼都给她做压箱钱，家里一分不留，陪嫁我们再出一辆自行车。” 说出这话的时候，石淑玲还看向了大儿媳妇张秀芝。 按照农村的规矩，将来他们两口子的家业，都是天生天洪两兄弟的。 现在给大莲的陪嫁多了，往后二兰子、三红，还有四萍的嫁妆，肯定都要照着这个标准预备。 给闺女的多了，留给儿子的自然也就少了。 张秀芝要是不乐意的话，也是个麻烦事。 好在张秀芝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快，等石淑玲说完，立刻表了态。 “妈，大莲出嫁，到时候我们两口子给搭一台电风扇。” 一台睡莲牌电风扇市面上售价95，从厂里拿货80，还不要票，做哥嫂的能做到这一步已经不简单了。 天生两口子陪送了电风扇，李天明这个当大哥的自然也不能含糊了。 “收音机我出！” 四大件配送了俩，还加上一台电风扇。 孙父孙母这下都不知道应该咋招架了。 原想着李莲家里日子过得好，可孙长宁是大学生，将来还能做干部，两相比较也算得上相配了。 但现在看起来，亲家的实力还不止他们看到的。 儿媳妇的陪嫁这么丰厚，老两口子不禁担心将来儿子在娘家人面前抬不起头。 “亲家，家里的条件就这样，再多的……不怕您笑话，实在是拿不出了。” 孙母说到这里，咬了咬牙道。 “我表个态吧，往后他们小两口过自己的，我们不给他们添负担。” 养儿防老，可为了儿子将来能过得舒心，孙母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可她这话刚说完，石淑玲就不乐意了。 “亲家母，您这叫啥话，赡养父母天经地义，你们把长宁供出来肯定不容易，到了他回报的时候了，哪能只顾着自己，这事在我这里就过不去，往后该咋样就咋样，不光长宁，大莲也一样，嫁过去她就是孙家的儿媳妇，该孝顺公婆的地方，她要是做得不到，您只管和我说。” 石淑玲是个明白人，没拿着龌蹉的小心思。 天生和张秀芝刚结婚一个月，她就催着李学工分了家。 远香近臭，在一个锅里抡大勺，迟早要闹矛盾，不如趁早分了。 大莲也一样，孝敬公婆是天理，真要是结了婚，只顾着自己，一旦被外人知道，还以为是受了她的挑唆呢。 不过，石淑玲的话里，也给点明了。 公婆！ 孙长宁家的人口也不少，上有兄姐，下有弟妹。 这么多人要是都指望着孙长宁，自家闺女嫁过去不是享福，那是去受罪了。 应该帮忙的时候，肯定会帮，但也别光指望着孙长宁救济一辈子。 当妈的自然要为闺女考虑周全了。 孙母也是个明白人，稍加思索立刻明白了石淑玲的意思。 打定了主意，回去以后就断了孙长宁兄嫂的念想。 至于他们两口子，只要还能干得动，坚决不麻烦孙长宁和李莲。 该说的都说清楚了。 接下来就是婚期，再有一个月就到了农忙的时候，等地里的庄稼收上来，差不多也到十二月份了。 李学农翻着黄历挑了一个好日子。 前一天在李家台子过礼，迎亲那天在棉纺厂办席，等春节后两人再回宁波老家办一场。 双方都是明白人，倒是省去了不少麻烦。 现在很多人家结亲，办事情之前总少不了较量一番。 谁也不想被对方给比下去，同时又不想吃了亏。 总要来回拉扯一阵，再通过媒人找到平衡点，最后勉勉强强达成一致。 期间难免发生矛盾，这亲事结得自然也就别想痛快了。 石淑玲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讲究，孙母也是个明白人，两人很快就达成了共识。 至于李学工和孙父，儿女的亲事，他们插不上嘴，预备好钱就行了。 “这就定下了？” 回到家，宋晓雨想到大莲要出嫁，心里也挺不是滋味儿的。 她自从嫁过来，和李天明的弟妹关系处得非常好。 特别是大莲，两人年龄相仿，大莲又是个安静的性子，很对宋晓雨的脾气。 “可不就定下来了，大莲也到了出嫁的年纪了。” 这时候国家还没提倡晚婚晚育，结婚年龄男的20，女的18。 等到了1980年，又变成了男的22，女的20。 至于有些人说的男的25，女的23，只是提倡，并未立法确定。 想到这个，李天明突然记起来，他和宋晓雨也都够领结婚证的岁数了。 “明天咱们去镇上。” “去镇上干啥？” 宋晓雨正哄着孩子，这小子挺好带的，平时不哭不闹，只有饿的时候才哼哼两声。 “领结婚证啊！领了证咱们才算是合法夫妻。” 听李天明这么说，宋晓雨嘴角微翘，压都压不住。 自从李天明过完20岁生日，她就一直惦记着这件事。 可李天明一直不提，她又不好意思主动说，闷在心里，睡觉都不踏实。 好在李天明终于记起这件事了。 “顺便带儿子照相，明天正好孩子过百岁！” 之前振华满月的时候，李天明每天忙着盯电风扇厂的生产，根本顾不上带孩子去镇上。 只在家里摆了满月酒。 值得一提的是，李学成这个当爷爷的，连个面都没露。 同样没来的，还有宋晓雨的母亲。 孩子的长命锁，还是石淑玲和方艳梅，一人拿了一只耳环，请大柳镇的金匠给打的。 “我去告诉小雪他们。” 宋晓雨说着就要下炕，被李天明给拦下了。 “就咱们三口子，不带他们。” 门帘被挑开，小五伸进来个脑袋，满脸的委屈。 “哥，为啥不带我？” 在门口听了半晌，总算舍得进来了。 第二百四十七章 你说的是真的 转天，送大莲他们上了回海城的公交车，李天明去村支部开了拖拉机，带全家人一起去了大柳镇。 嘭！ 一股子白烟升腾，振华留下了他出生之后的第一张照片。 “这孩子胆量不小，别人家的孩子拍百岁照，总得哭上一场。” 别说孩子了，李天明第一次用这种照相机拍照，都被吓了一跳。 接着，李天明和宋晓雨带着孩子照了一张，全家人又一起拍了全家福。 “上色吗？” 李天明这次犹豫了，之前的结婚照，他都不好意思拿出来，那小红脸蛋儿，看着像唱大戏的。 “上！” 交钱，拿票。 “一个礼拜后过来取照片。” 离开照相馆，看时间快晌午了，李天明带着全家人一起去吃饭。 “怎么有空来镇上了？” 张丽梅依旧在摆摊卖馄饨，只不过不年不节的，生意并不好。 摊子边还立着几捆笤帚。 “这是你儿子？” 张丽梅看到了宋晓雨抱着的振华。 “你咋知道是儿子？” “长的像你，要是闺女像你，那可就坏了。” 会说话吗？ 李天明虽然不能说长得有多帅，可浓眉大眼的，也挺受端详。 十里八乡的，谁不说是个俊后生。 “咋没带孩子一块儿出摊？” 这话刚一说出口，张丽梅的表情立刻变得黯淡，眼里的光也瞬间消失不见。 “没了！” 呃…… 李天明想给自己一嘴巴。 让你嘴欠。 张丽梅挤出一抹苦笑：“没了也好，省得将来受罪！” 儿子是个啥情况，张丽梅不是不知道。 “对不起啊！我……” 李天明面露尴尬，随口一问，还问到了人家的痛处。 “没事，早点儿走了，下辈子好好的托生个好人家。” 一个唐氏儿在如今这个年月，就算长大了，将来的日子也别想好过。 “你们坐着，我去煮馄饨。” 张丽梅背过身，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天明！” 宋晓雨此刻也面露不忍。 只有当了妈，才更能体会母亲对孩子的感情。 就算是个残疾孩子，可只要活着，对当妈的也是一种安慰。 孩子没了，没有人比母亲更痛苦。 “张丽梅，这笤帚怎么卖的？” 张丽梅忙着煮馄饨，头也没回。 “咋？又想帮我啊？” “我家里还不能买笤帚啊？” “能，两毛钱一把，保证结实。” 说着就要去解绳子。 “别拆了，我都要了。” 张丽梅猛回头，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从小自尊心就强，最不想的就是别人可怜她。 可面对李天明的帮助，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我拿回去送人不行啊？” 这次，就连平时最节俭的李蓉都没有阻止。 天亮更是直接上手，把那几捆笤帚给装在了车上。 吃完馄饨，李天明付了钱，没再多说什么，带着一家人离开了。 张丽梅攥着钱，两行泪不自觉的滑落。 “天明，她是你同学，能不能帮帮她啊？” 宋晓雨是个心软的，但并不圣母，知道什么人能帮，什么人不能帮。 “你想让我咋帮她？” “厂里……” 宋晓雨想的很简单，把张丽梅安排进电风扇厂，有一份稳定的收入，总比在街上摆摊卖馄饨强。 “厂里肯定不行，咱们村还有好些人进不去呢，她一个外村的，咋也轮不上她。” 宋晓雨还想再说，被李天明给拦下了。 “等等吧！等……” 话没说完，已经走到了大柳镇公社的门口。 先去找了李学国，镇公社书记打了招呼，手续很快就办好了。 不是后来的小红本本，而是一张大奖状。 抬头写着兹证明，后面是李天明和宋晓雨的个人信息。 双方自愿结为夫妻，经审查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的规定相符，准予登记。 上面还盖着大柳镇公社的大印。 宋晓雨捏着结婚证的两个角，紧张兮兮的，也不知道是该折起来，还是…… “你们在这儿等我，我去找学国叔说个事。” 今天来大柳镇，除了领结婚证，还有件要紧事和李学国打个招呼。 “啥事，说吧！” 李学国接过李天明递给他的烟，划了根火柴点燃。 “中学盖得差不多了，还缺点儿桌椅板凳。” “这事我回头找县物资局的丁满意，让他办，还有呢？” 李天明找他肯定不只是桌椅板凳的事。 这小子是个能折腾得，消停了一阵子，肯定又要不老实了。 “是……这么个事！” 李天明也点上了一根烟。 “中学搬到李家台子，村里的孩子们上学倒是方便了，可大鱼淀、小鱼淀那几个村子的学生上学，这下又要绕十几里路。”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李学国之前想过在现在学校的基础上重盖，可县里、镇里都没钱。 思来想去的，这才打了李家台子的主意。 谁让李家台子有钱呢！ 这个事刚开始运作的时候，其他几个村的人也不同意。 谁愿意让自家孩子起早贪黑的，就为了上个学。 可禁不住李学国的反复劝说，而且老中学的教室，确实早就破败不堪了。 别说下雨，就连刮风，学校都得停课。 谁也不知道啥时候就得垮了。 为了孩子，其他几个村的主任也只能咬着牙答应了。 现在校舍快盖好了，李天明突然提起这个，是啥意思？ “大家都知道啊！我当时也征求了那几个村主任的意见，你想说啥？” “我是想说，如果长甸河上能有座桥，那样就方便了，您说是吧？” 废话！ 谁还不知道修座桥，对所有人都有好处。 “你小子不会想让我和县里申请资金建桥吧？” 不等李天明回话，李学国直接让断了这个念想。 “这个事提都别提，县里可没有这么多的钱。这个事如果找市里，或许还有点儿希望。” 县里不富裕，市里的财政就宽裕了？ 现在要钱的地方特别多，每个月只是开工资，就需要一大笔钱。 哪有钱投到他们这个小地方。 “学国叔，您误会了，我没打算向县里和市里伸手。” “不朝县里和市里伸手，你修桥的钱……” 李学国突然瞪大了眼睛。 “天明，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李天明笑道：“我也没和您开玩笑啊！” 李学国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好几圈。 “天明，这事……你和学庆商量过？” “不和学庆叔商量，我也不能和您提这个事啊！” “村里人……” “今天回去开会通知。” 李学国注意到，李天明说的是通知，不是讨论。 “你们可不能在村里搞一言堂。” “您放心，保准大家都赞成，和您说实话，这么多钱……拿在手里，我们心里也不踏实。” 钱赚到了，可怎么保住这笔钱，李天明心里也没底，总想着尽快花出去，图个心安。 与其让人惦记，倒不如用在村里。 长甸河这么多年将李家台子和大柳镇隔开，去海城也要多绕十几里路，要是能有座桥的话，往来可就方便多了。 “这可不是一笔小钱。” “我知道！” “你来找我，想让我帮着做什么？” “建桥的钱，我们出，这也算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可这桥怎么建，还有需要的材料……” 李学国点点头：“明白了，你是想让我找王主任，通过王主任来解决，你自己也能见着王主任，为啥不直接和他说？” 李天明又递过去一支烟：“叔，县里的胡主任差不多该调走了吧？” 呃…… 李学国一愣，手一抖，夹着的烟掉在了桌子上。 第二百四十八章 看 你小子有多大力气 李天明隐约记得，上辈子，胡同阁就是72年被调走的。 随后上位的便是那个白江涛。 这王八蛋一上台就开始瞎折腾，什么赛诗会，全县学跳忠字舞，时不时的开万人大会。 这些形式主义的东西也就罢了，大家伙陪着他玩。 可这货千不该万不该，不应该搞什么万亩大梯田。 上面推动农业学大寨，学的是人家艰苦奋斗，自力更生的精神。 结果白江涛硬生生的给学偏了，人家大寨建梯田，是因为地处山区，耕地面积不足，无法解决温饱问题，这才开山凿坡，修造梯田。 可永河县地处华北大平原，历来是华北的大粮仓。 连坡地都很少，拿啥建梯田？ 可白江涛的脑子就像是石头做的，还在万人动员大会上嚷嚷着，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 愣是把河床，地垄沟都给当成了坡地，鬼迷心窍的非要凑够他的万亩指标。 结果到了雨季，河水水位暴涨，河床上开垦出来的地都给泡了，为了保住他的政绩，差点儿出了人命。 最可恶的是，李家台子的地势凹，长甸河水冲毁了白江涛做主建的护田堤坝，直接灌了李家台子。 李蓉正是去山上找李天明，不慎摔断了腿，因为救治不及时，才落下了终身的残疾。 要是这一世再让白江涛上位，还指不定折腾出啥新花样呢。 与其让那个二百五上去，还不如推上去一个自家人。 让李学国也参与到建桥这件事里，轻轻松松就能捞上一笔政绩。 到时候，王作先再推上一把。 李学国坐上县革委一把手的位子，李天明以后无论做什么都方便得多。 “天明，这种事不是你该关心的。” 李学国立刻猜到了李天明的用意，只是没想到这小子的心居然这么大。 “叔，我也不想关心啊！” 李天明说着，把烟捡起来，又递给了李学国。 “您觉得，要是胡主任走了，现在县革委四个副主任，谁上去的希望更大？” 李学国闻言蹙眉：“这不是我一个镇公社主任该管的，组织上自有安排。” 小心的未免有点儿过头了。 “您不说，我替您分析分析，四个副主任里，一个年纪大了，快要退居二线，一个早就靠边站了，开会的时候都没有发言权，还有一个……唯白江涛马首是瞻，您觉得谁能上去？” 这还用说嘛！ 肯定是白江涛啊！ 自从动了这个心思，李天明前段时间特意去了一趟县里，找到李天奕分析了现在县革委的情况。 如果什么都不做，白江涛肯定要上位。 这人不是胡同阁，做起事来没有下限。 这一世万亩大梯田都是小事，白江涛第一个要整治的肯定是李家台子。 李学庆能和胡同阁拍桌子，并且镇得住对方，那是因为胡同阁识时务，他知道自己是个外来的，对上李学庆这种镀过金身的坐地户没办法。 后来双方达成了默契，李家台子随便折腾，胡同阁捞够了政绩就走。 可同样的办法对白江涛没用。 从他上一世的所作所为就能看得出来。 一旦白江涛上位，极有可能第一个拿李家台子立威。 “叔，村里现在的局面来之不易，您就忍心看着乡亲们白忙活一场。” 李学国闻言也犹豫了。 他当然不愿意。 可是…… “也不至于像你说得那样吧！白副主任要是……王主任肯定会过问的。” “县官不如现管啊！我的叔，海城也不是王主任一个人说了算。” 白江涛的底细，通过李天奕也已经打听到了。 人家不是个没背景的，能来永河县做二把手，背后也有人在撑腰。 李学国还是有些犹豫，他没想过做永河县的一把手。 可通过李天明的分析，好像这个一把手不做都不行了。 “我只是大柳镇的主任，和白江涛比，我也没啥竞争力啊！” “修桥补路这么大的功德还不够？多少年了，长甸河上架桥的事提了多少回了，谁给办成了？这件事要是做成了……” 李学国看着李天明：“你小子要推我上去，不会是为了方便你自己吧！” 李天明笑道：“您这么说也没错，可您想想，我做的哪件事，乡亲们没落到实惠。” 这倒是实情。 “可实惠不能只李家台子的乡亲们得吧？” “这事好说，最迟下个月就能有结果，到时候，大柳镇六个村子联合起来干。” “这还差不多，这次你又打算弄个啥？” “到时候您就知道了。” 李学国没好气的说：“你小子，还跟我卖关子。” 说着，将烟头碾灭。 “那个事我应了，看看你到底有没有这么大的力气。” 从镇公社离开，李天明一家回了村。 “现在就说？” 李天明把要在长甸河上架桥的事，和李学庆说了一遍。 “对，现在就说，这个事必须办成。” “为啥？” 李学庆不解，他虽然凡事都支持李天明，可架桥这么大的事，村里肯定会有不同的意见。 李天明也没把自己的想法藏着，当即对李学庆说了一遍。 “那个白江涛，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上去，他要是上去了，肯定没咱们李家台子的好。” “他敢！” 李学庆说完，也有点儿含糊。 之前他能指着白江涛的鼻子骂大街，那是因为白江涛不是县里的一把手，好些事说了不算。 可人家要是成了那个一把手。 李学庆再犯浑，好像效果也不大了。 “照你这么说，还真得防着点儿，可架座桥就能让学国做县革委主任？” “一步一步来，只要咱们肯推，总会有希望。” 李学庆思索了片刻：“行，这事我支持你。” 很快村里的大喇叭便响了起来。 “全体社员注意了，各家各户主事的，立刻来村支部开会，有要紧事通知，全体社员注意了……” 很快，各家的当家人陆陆续续的到了村支部。 “学庆，咋回事啊？今天咋还白天就开上会了。” “就是啊！往常不都是晚上开会吗？” 李学庆抽着烟：“晚上？天明晚上得给全村奔命去，他哪有时间开会。” 听到李学庆这么说，众人立刻不敢再发牢骚了。 一个个的心里都清楚，李学庆说的奔命是什么意思。 “各队都看看，还有没有没到的？” 金利等人连忙清点人数。 “都来了！” 屋里屋外已经挤满了人。 “行了，开会，我先说在前头，有啥话说，等我说完了，你们再说，谁要是插话，别怪我骂街。” 众人顿时发出了一声哄笑。 “今天开会，要说的就一件事，看你们一个个的等的全都心焦了吧？” 前两批电风扇赚的钱，收到尾款之后，都曾给乡亲们分过红。 可最近石市拉走的那两批，村里一直没有动静，乡亲们私底下也是议论纷纷。 “我现在明说吧，这钱有用，分不下去了。” 这话说出来，屋里屋外立刻炸开了锅。 钱有用，不分红了？ 大家伙可都盼着呢，特别是正在盖房子的那几家。 “学庆叔，为啥啊？” “我家盖新房还等着用呢！” “都不分了？那么多钱呢！” “天明，到底咋回事啊？” 有人反应过来，看向了李天明，显然做出这个决定的必定是他。 第二百四十九章 人心齐，泰山移 李天明缓缓起身，屋里屋外立刻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钱的事，确实是我和学庆叔说的，大家伙都想着能把投到厂里的钱拿回去，这点我也能理解，我先和大家说说，这笔钱，准备干什么用。” 要是放在以前，这会儿早就乱起来了，但此刻，却没有一个人出声。 都在等着李天明的解释。 “长甸河，打我记事起，想要去大柳镇，就得绕十几里路，逢年过节想去镇上赶集，一大早出发，天傍黑才回得来，我想问问大家伙，为啥？” 众人被李天明问得一脸懵。 这还能是为啥？ “长甸河隔着李家台子和大柳镇，不绕路，还能游过去啊！” 天生配合着说道，虽然不知道李天明要干啥。 但是，李天明要做的，他肯定无条件支持。 李天明笑道：“天生说的没错，长甸河把李家台子和大柳镇给隔开了，不光是大柳镇，大鱼淀、小鱼淀，就连去海城，一样也要绕十几里路，我现在时不时的往海城送鱼，这条路，每个礼拜，至少要往返四趟！” “天明，有啥话明说吧！” “对啊！都知道你辛苦，有啥话就说！” 李天明坐下抽出一支烟：“架桥，我准备在长甸河上架一座桥，把李家台子和大柳镇连在一起。” 我的天！ 在场众人都被惊呆了。 架桥？ 这可…… 真敢想啊！ “以前要说在长甸河上架桥，大家伙肯定以为我是白日做梦，县里说了好几回了，要给咱们架桥，我记得65年的时候，还有人来过，拿着仪器测量，最后也没干成，归根结底就俩字——没钱！” 大家伙这会儿已经明白了，电风扇厂最近这两笔进项，之所以不给大家伙分红，李学庆和李天明就是在打架桥的主意。 可是…… 凭啥啊？ “长甸河又不是李家台子的，凭啥这桥要用他们的钱？” “大家伙说的没错，长甸河确实不是咱们一家的，整个大柳镇都有份，将来桥建起来，不光整个大柳镇的人方便了，还有其他镇，县的人也都跟着一起占便宜。” 就是这个道理。 “为啥这桥非得咱们李家台子花钱来修？第一个原因，咱们村富裕了，富裕的有点儿过头了。” 听到这句话，原本还在小声嘀咕的村民立刻安静下来。 赚钱是好事，可他们也知道，李家台子赚的钱太多了。 同样一个大柳镇，看看大鱼淀、小鱼淀，还有牛家店的日子啥样，再看看李家台子的日子过得啥样？ 去年李天明盖新房的时候，村里人还觉得新鲜，整天围着新房转，可也只敢幻想一下，有朝一日自家也能住进砖瓦房。 现在呢？ 村里三百多户人家，光今年盖房的就是二十几户。 李天明去年说的，以后在李家台子想要找一间土坯房都难，当时被当做笑谈，如今眼瞅着真的要实现了。 再想想村里以前的日子，放在大柳镇，甚至是整个永河县都算是好的了。 因为可耕种的土地多，乡亲们凑合着总能吃得饱饭。 再看看现在。 隔一个礼拜就能吃得上一顿肉。 这样的日子，以前连想都不敢想。 好日子是咋来的？ 还不是多亏了李天明。 没有李天明，大家伙现在还是只能土里刨食，给孩子添置一身新衣裳都得左思右想的打算盘。 “关于这个，我不想再说啥了，乡亲们心里都明白，钱是好东西，可要是守不住，那就是灾祸。” 以前县革委的胡主任就时常盯着李家台子的钱，难保没有比他更大的官，也在打李家台子的主意。 现在村里做的事，虽说打着集体企业的旗号，可根本禁不住查，人家要想给他们安上一个罪名，把这些集体企业的盈利收上去，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他们能怎么样？ 难道还真的造反啊？ “我再说第二个原因，这笔钱花在架桥上，也是为了给咱们村买平安，让那些盯着咱们村的人都看得见，赚到的钱，咱们没用来胡吃海塞，而是用在了正事上，架桥，修路，是为了把咱们李家台子，乃至大柳镇建设得更好！” 一下子抛出这么多的大道理，乡亲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甚至觉得…… 说得没错！ 村里是赚钱了，可不能光想着分，得为长远打算。 而且，就算手里真的攥着个金疙瘩，那也要守得住才行。 八百双眼睛盯着，这金疙瘩能揣到口袋里？ 就算揣进去了，心里能踏实吗？ “这个事，我今天在镇上和学国叔提了一嘴，学国叔和我说，不能搞一言堂，要看大家伙的意见，我觉得有道理，咱们今天彻底民主一把，谁同意，谁不同意，咱们当面锣对面鼓的说出来，不过有句话我得说在前面，甭管同意，还是不同意，少数服从多数。” “我不同意！” 李天明的话音未落，底下就有人说话了。 “钱是大家伙的，凭啥说不分就不分了，你要架桥，自己拿钱，我家的钱，必须分给我！” 乔凤云！ 一旁的李学成吧嗒吧嗒抽着烟，就像没听见一样。 “行，有一个反对的了，还有吗？” 李天明也没搭理乔凤云，接着询问大家伙的意见。 有人蠢蠢欲动，但却没人再开口。 “咋都不说话了？他这是要把咱们的钱拿去打水漂，都说话啊！” 乔凤云扯着脖子一通吼，可却始终没有人搭腔。 “盖满村，你咋不说话，前天你不是还说，厂子赚了钱也不分红，要找李学庆要说法嘛！” 盖满村翻了翻眼皮：“放你娘的屁，我啥时候说过这话，没影的事，你少胡说八道！” 该分的钱不分，要拿去架桥，盖满村也心疼得不行，可还是忍着没反对。 庄薇薇回海城之前，曾和她说过，村里无论有啥事，只要是李天明提的，一定不能反对。 虽然不知道为啥，可她现在就剩下一个闺女了，哪怕关系再不好，闺女说的话，她得听。 “杜立德，你咋说？” “老子没话说！” 杜立德同样不满，可这么多人都没说话，他说了管个球用。 李天明刚才说了，少数服从多数，就算加上他反对，这事还是拦不住。 本来两家的关系，因为杜鹃已经闹掰了，杜立德可不想再得罪李天明。 “反正老娘不同意，你们要架桥，我不管，把我们家的钱拿出来！” 啪！ 李学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说的啥屁话，把你家的钱拿出来？行，养殖场、果木园，还有电风扇厂，是你家的钱都给你，往后咱村赚的钱，再没你家的份，你要是答应，我现在就让会计给你拿钱！” 李学庆放了狠话，刚刚还气势汹汹的乔凤云，此刻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敢再往外吐。 她虽然不聪明，可也不傻。 集体企业就是下金蛋的金母鸡，她家虽然分的少，可架不住一直有。 这些股份，她还准备传给李天宝呢！ 哪能撤股！ “瞧把你能的，还有没有不同意的，把心搁肚子里，我李学庆不会打击报复，谁要是不愿意，现在就说出来，省得以后再后悔！” 说着，看了下手表。 “十分钟，现在就商量，十分钟一过，大家伙举手，就像天明说的，少数服从多数！” 屋里屋外，顿时一片议论声。 不同意的大有人在，只是不想当面表态。 同样赞成的也有不少。 修桥补路，这是积德行善，惠及子孙后代的事。 更多的还是游移不定，后悔没把全家人都带来。 十分钟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现在投票，不同意的举手！” 乔凤云第一个把手举得高高的，可等了半晌，也只有她一个人。 “干啥呢？举手啊！不同意的举手！咱们都举手，钱就能分下来了！” 只可惜乔凤云嚷嚷得再响，也没有人搭理她，大家都在左顾右盼的，见身边没有人举手，便立刻歇了心思。 “同意的举手！” 唰！ 立刻有一大半人举起了胳膊，那些没举的眼见改变不了什么，也只能随大流的将胳膊举了起来。 “不用统计了，乔凤云不同意，长山，等会儿给她算账，把她家的钱都给她！” 话音刚落，就见乔凤云“哦”的一声，身子后仰，撅过去了。 李天明看着都不禁被逗笑了。 装得还挺像。 这也算是乔凤云的成名绝技了，一到关键时刻就晕。 当初分家，这娘们就是靠装晕，硬赖了该分给李天明的200块钱。 “李学成，赶紧把你婆娘弄回去，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李学庆说要把李学成的股份都撤出去，不过是在吓唬乔凤云。 如果真的强制把某一个社员的股份取消，那就背离了大集体的性质，这面红旗也就打不起来了。 “行了，把胳膊都放下吧！既然大家伙都同意，这件事就定下了，有句话咋说的来着？人心齐，泰山移，咱们李家台子的人只要拧成一股绳，就没有咱办不成的事！” 李学庆说着站起身，一巴掌落在桌子上。 “散会！” 第二百五十章 粘上毛就是个猴 村民大会顺利通过了架桥的决定，与此同时，大柳镇公社，李学国的办公室里，他刚好抽完了最后一支烟，将烟盒捏瘪，随手扔到了一边，抓起桌子上的电话。 “喂！要王作先主任办公室。” 从来没起过的心思，在被李天明一通扇呼之下，现在怎么都压不下去了。 毕竟李学国还不到五十岁的年纪，要是再不争的话，可能一辈子也就在这个位置上干下去，一直到退休。 原先，李学国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大柳镇的一把手，好几万老百姓的当家人，心里也挺知足的。 可如果有机会往前再进一步的话，为啥要错过？ 很快，电话里传来了王作先的声音。 “是学国同志吗？” “王主任！是我！” “找我有什么事，还是说，那小子又惹出什么事了？” 李学国苦笑一声，稳住了心神。 “有件事，我要和您汇报一下！” 接着，李学国便把李天明要在长甸河上架桥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架桥？ 这是好事啊！ 花钱办大家伙的事，这可比将赚到的钱作为分红发下去要强得多。 这段时间，经常有人借着李家台子分红的事，拿到组织会议上来讨论，他们想的是什么，王作先心知肚明。 阶级斗争为纲的大环境下，有人非要把经济建设放在第一位，这本身就是大逆不道。 而且，还得到了他这个市革委主任的支持。 想要把他搞下去的人，自然要把李家台子作为攻击他的把柄。 如果这时候，能将电风扇厂的盈利拿出来，用到农村的基础建设上，那些说三道四的人，也就没了借口。 谁敢说这是错的？ “这是好事，学国同志，你作为大柳镇的一把手，应该给予支持，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尽管开口。” 李学国当即便把李天明提到的几件事说了。 “这几件事好办，我立刻安排二建的派人去大柳镇实地考察，尽快拿出施工方案，另外架桥所需要的材料，市物资局统一协调，另外，你再问问那小子，还需要我这个市革委主任做什么，只管提！” 王作先心情大好，说话也变得随意起来。 “其他的倒是没说。” “那就等明天见面……” 话没说完，王作先突然察觉到了不对劲。 李天明要见他并不难，为什么舍近求远，通过李学国来转达呢？ 等等！ 作为几起几落的官场老手，王作先异常敏感。 立刻察觉到了，李天明这么做，肯定是别有用意。 “学国同志，我记得你和李天明是本家吧？” 李学国闻言，心立刻悬了起来，生怕王作先误会了。 “是！他是我出了五服的侄子。” 王作先闻言浅笑道：“虽然隔得有点远了，不过你这个侄子倒还想着关照你。” 稍加思索，王作先便察觉到了这其中的猫腻。 由李学国来向他汇报，等到架桥的事成了以后，这其中自然少不了李学国的功劳。 轻轻松松就能在功劳簿上添一笔。 说不定，李天明还会把头功安在李学国的头上。 永河县革委胡同阁要调任了，现在关于永河县革委书记的位置，竞争非常激烈。 市里各派都想在永河县安插自己的人手。 这段时间，被提名的已经有几个人选了，只是一直没能最终定下来。 “学国同志，你的想法呢？” 李学国只是镇公社主任，如果要用他的话，那属于越级使用，组织会议上肯定有人要反对。 但如果，李学国做出了突出成绩的话，想来阻力会小得多。 王作先也并非完人，他自然也希望永河县这个关键位置上，能有一个自己人来做一把手。 到时候，自己的一些决定在推行的时候，也能更加方便、有效率。 听王作先这么说，李学国知道，人家已经把他们的小算计都给看穿了。 “您之前一直提醒我，要积极进步，我……想要试一试。” 王作先没有立刻表态，接着又问道。 “除了这个，还有别的原因吗？” “有！” 既然是要寻求支持，自然应该坦诚些。 “现在永河县革委的白江涛副主任，他对李家台子，特别是李家台子的集体企业有着很深的成见，如果由他接任永河县革委主任的话，我担心……” 王作先微微皱眉。 白江涛正是此前组织会议上，被提名的其中一人。 对这个借着坠机事件，趁势而起的县革委副主任，王作先没什么印象，只知道他是对头的人。 政治立场不同也很正常。 所以有人提名白江涛的时候，王作先并没有反对。 可如果这个白江涛阻碍了作为试点的李家台子的发展，那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王作先希望永河县能有一个自己人坐镇，可并不希望这个人和李家台子有太深的渊源。 同时，李天明这小子现在居然连组织的人事任用都动起了心思…… 手伸得太长了。 这可不是个好现象。 “学国同志，积极要求进步，这是好事，不过，有些问题，我希望你能考虑清楚，如果组织给你加担子，是希望你能为永河县的老百姓谋福祉，不是为某一个人，某一个村，明白我的意思吗？” 王作先的话说得这么直白，李学国怎么可能听不懂。 “王主任，我要求进步，也是希望能多做一些事。” “明白就好，先这样吧，架桥的事，你最近来一趟海城，我们当面谈。” 既然李天明要把这么大的一个功劳让给李学国，王作先没理由不做这个顺水人情。 放下电话，王作先仔仔细细地又把整件事想了一遍。 总觉得，这里面还有点儿他没看透的东西。 李天明想要推李学国上位县革委主任，为李家台子的集体企业保驾护航，这一点倒是可以理解。 可这个代价未免太大了吧？ 李天明应该已经知道了，他和李学国的关系，只要有个合理的由头，他是肯定会提拔李学国的。 根本不需要这么大的手笔。 王作先之前去永河县的时候，因为要绕十几里的路，也曾提过修桥的事。 可事后听取了汇报才知道，在长甸河上架一座桥的代价太大了。 当时王作先拿到的工程造价是，每米6000元，40米的桥，单单是资金投入就需要二十几万，另外还要大量的人力。 花二十几万推一个自己人坐上县革委主任的位子倒是不贵。 可问题是…… 李天明既然知道李学国和他的关系，完全不需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不但要花钱，还要想办法说服村民接受。 他到底图什么啊？ 或者说为了给电风扇厂的钱找个去处，避免被人盯上？ 同样解释不通。 要说盯上，李家台子早就被盯上了。 到底是为什么？ 王作先突然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李天明了。 一个20岁的年轻人，心机真的这么深？ 也不知道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当天夜里，李天明又出发前往了海城。 将鱼送到电机厂之后，结了帐便到了市委大院。 王作先推了一上午的工作，就为了看看李天明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王主任，这就是我和您说的电饭煲。” 看着被摆在桌子上那个说圆不圆，说方不方的东西。 王作先突然想明白了。 再看李天明，不禁大笑出声。 这小子，粘上毛就是个猴精。 借着架桥，为李学国增加政绩，将其推上永河县革委主任的位置，不过是顺手为之。 真正的目的，其实是这个…… 电饭煲！ 第二百五十一章 村里又要开大会了 王作先之前听李天明介绍过电饭煲的用途，这个东西确实很方便，能为很多城市双职工家庭解决一些麻烦，为生活提供便利。 可实际上放在国内，尤其是当下，价值并不算大，也没有多大的应用市场。 李天明此前又一个劲儿地说专利问题，其实就是想将这个产品推向国外市场。 可一旦真的达成这个目的，到时候，这么重要的生产任务，国家怎么可能会交给一个村办集体企业。 如今国家对外打的每一张牌，都关系着国家的形象。 对外出口，不仅仅是为了经济利益，这其中还牵扯到很多政治层面的东西。 李天明肯定也想到了这一点。 于是，他要为李家台子的集体企业造势。 尽可能地宣传他们的集体企业。 架桥正是李天明想到的一步妙棋。 多年没能解决的问题，如今被李家台子这个集体给解决了。 到时候，哪怕王作先想要压一压这件事带来的影响，也根本压不住。 桥就架在长甸河上，每一个经过的人都会知道那是李家台子花钱建的。 这小子是在玩阳谋啊！ 别人都怕捧杀，可他却偏偏反其道而行。 明摆着就是在对着包括他在内的上层领导说：我们村都做到这个地步了，为国争光的事，总该有我们一份吧！ “你小子，有什么话不能明说，非得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李天明还在给王作先介绍电饭煲的操作方法，突然听到这么一句话。 他既然布了这么大的一个局，也就不怕被人看出来。 “王主任，我就算是和您说了……您能答应吗？” 王作先一愣，的确，自从知道这个电饭煲之后，他就从来没考虑过李家台子。 无论是技术实力，还是产能，亦或是质量，李家台子都不是第一选择，甚至可以说都不是个选项。 “说说吧！你小子到底是怎么想的？” 能布下这么大的一个局，让人不得不就范，王作先是越来越欣赏这个年轻人了。 有魄力，有头脑，这样的人要是好好培养的话，未来必定是个栋梁之材。 可如果不加以引导，让他走岔了路，那绝对是个祸害。 “其实也没咋想，就是……顺势而为，电风扇厂太扎眼了，关注我们的人太多，那么大的一笔钱总要有个去处，与其被人给……” 见王作先瞪眼，李天明赶紧换了个说法。 “让人惦记着，不如花在我们自己身上，长甸河上有了桥，以后出行就方便了，这算是惠民。” “还有呢？” “还有就是给学国叔加政绩，王主任，不是我背后说人，那位白江涛白副主任真不是个东西，三番五次的为难我们村，而且这个人私心太重，当初也拉拢过我们，被我们拒绝以后，就开始给我们添堵，他要是做了永河县的一把手，肯定没我们的好。” “所以你就想着推学国同志上位，好为你，为你们村行方便吗？” 李天明忙道：“我可绝对没有这个想法，我也可以保证，无论是我，还是我们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乡亲们好。” 有句话李天明没说，领导要是少一些瞎指挥，很多事都能办得更好些。 就比如最简单的种地，老农民一辈子就是干这个的。 来个领导非要指手画脚，连秧苗的间距恨不能都用尺子量。 啥时候施肥，啥时候除草都要管。 把老农民都给指挥懵圈了。 到最后反倒是不知道该怎么种地了。 李家台子的发展也一样，李天明根本不需要李学国为他保驾护航。 只要不添乱就行。 “这一点，我相信你，还有呢？” 李天明笑了：“还有就是电饭煲了，国家要出口赚外汇，我们村也想出把力。” 把赚钱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这件事我会考虑，具体怎么做，要看领导的态度。” 不用看，只要长甸河上的大桥开建，这件事就成了百分之九十九。 “你小子，以后少耍心眼儿，把心思用在正道上，记住了吗？” 王作先此刻说话的口吻，就像是面对自家的子弟一般。 “您放心，我以后一定牢记您的教导，办好事，办实事。” 从王作先的办公室出来，虽然没得着一个明确的答复，不过想来也八九不离十了。 这样一来，电饭煲这个项目也就可以操办起来了。 午饭都没顾得上吃，李天明急匆匆地回到了村里。 “你说要建厂做的那个……就是吴老师煮饭用的……叫啥来着？” “电饭煲！” “对，电饭煲，咋偏叫这么个名，不就是个煮饭锅嘛！” 李学庆还是不觉得那玩意儿能有啥用。 做出来的饭不如大柴锅香，还费电，搁家里就是个摆设。 “叔，和您说实话吧，这个东西做出来，就不是给咱们中国人用的。” “不给咱们中国人用？还想给谁用，外国人？” “就是外国人。” 李天明没法给李学庆解释啥叫国际贸易，也解释不清啥叫外汇。 只能用最简单的说法。 “赚外国人的钱，您想想，把外国人的钱，赚到咱中国来，咱们的钱是不是越来越多了，外国人的钱是不是越来越少了，这是不是好事？” 阿弥陀佛，叔，我不是有意糊弄你的。 “你要是这么说，我就明白了，把咱没用的破烂玩意儿卖给外国傻洋毛子，咱们富裕了，洋毛子穷了，好事，这肯定是好事。” 叔啊！你这话要是让吴老太太知道的话，绝对会拿焊枪把你嘴封上。 啥叫破烂玩意儿？ “大概其就是这个意思，不过……” “别不过了，开会，现在就开会，还和以前一样，大家伙凑钱，把厂子建起来。” 李学庆是个急脾气，知道能坑外国人更加积极了。 “全体社员注意了，全体社员注意了……” 这个时间，各家各户都在忙着做饭，听到又要开会，一个个的心里都在纳闷。 昨天不是刚开完会嘛！ 咋又要开？ 总不能是账上的钱建桥不够，还要找乡亲们要钱吧？ 带着疑惑，乡亲们吃过晚饭，全都到了大戏台前集合。 大喇叭里喊了，这次开会要全体村民都参加。 连男带女，老老少少，一千多口子，都到了。 戏台上已经摆好了桌子。 李学庆和李天明坐在上面，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预感到，将要有大事发生。 “都别吵吵了，安静，安静，咱们抓紧时间开会。”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天明，你先说。” 李天明起身绕过桌子，走到戏台边上，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看有啥用，是你自己不要的。” 杜鹃听到身后有人说话，不用回头也知道是妹妹杜巧。 本来姐俩的感情很好，可自从逃婚的事之后，两人就变得剑拔弩张的。 随着杜巧的年龄越来越大，关系也愈发紧张了。 平时在家当着父母的面，杜巧也没少对她冷嘲热讽。 杜鹃自知理亏，也只能忍耐。 因为她，连累的杜巧今年18岁了，都没人上门说亲。 杜立德倒是看好了一个，结果主动上门去说，人家直接回了一句：你们杜家的闺女，我们可不敢要，到时候去接亲，新媳妇跑了，我们家丢不起那个脸。 “咋？我说错了？” 杜鹃没回应，杜巧说得没错，是她不要的。 原先觉得李天明这个人太老实了，被后娘欺负成那样，还不声不响的。 自己要是嫁过去，也肯定受委屈。 可谁知道，这才多长时间，李天明俨然已经成了李家台子的带头人。 不但自家日子过得红红火火，更是带着全村的乡亲一起过上了好光景。 后悔吗？ 她肯定是后悔的。 可后悔又有什么用。 她倒是希望李天明把日子过得稀烂，可偏偏李天明不让她如愿。 眼瞅着李天明已经飞起来了，而她却还在烂泥地里挣扎。 心里是个啥滋味，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第二百五十二章 根本停不下来 “这个电饭煲具体是做啥用的？暂时咱们用不到，我就不细说了，重要的是，东西交上去以后，领导觉得有用，不但有用，还能卖出去，赚外国人的钱，把外国人的钱赚回来，办咱们中国人自家的事，乡亲们觉得好不好？” 李天明已经尽可能说得直白了，可大家伙的反应却很平淡。 “咋回事啊？” 李学庆看到是这么个情形，顿时不高兴了。 “赚外国人的洋钱，这还不是好事？” 这时台下有个村民小声嘀咕了一句。 “学伟，说啥呢？有啥话大声说出来，别在底下嘀嘀咕咕的。” 被李学庆点名的李学伟见周围的乡亲都在看着他。 “学庆哥，天明刚才说的那个……是不是想再在咱村建个厂？” 有人起了头，其他人立刻纷纷说了起来。 “就是啊，是不是又要建厂？” “建厂是不是还让大家伙凑钱？” 李学庆敲着桌子，发出嘭嘭声。 “安静，安静，让你们说话，一个个的要么不吭声，要么就一起乱吵吵，我到底听谁的？天明，你接着说。” 李天明看到大家的反应，也猜到了都在担心什么。 电风扇厂赚钱了，可分下去两笔红利之后，剩下的钱要拿去架桥。 现在又要建厂生产电饭煲，是不是赚了钱以后，还落不到大家伙的口袋里。 要是这样的话，建厂还有啥意思。 “天明，我说一句行不！” 李学伟举手说道。 “学伟叔，您说！” “你是咱们李家台子的能人，大家伙都愿意跟着你干，可是，大家伙心里咋想的，你也该知道吧？” 李天明点点头。 “好，既然知道，是不是也应该和大家伙说点儿实在的，赚外国人的钱是好事，然后呢？” 李学伟说完，现场顿时变得异常安静，所有人都看着李天明，等着他的答案。 总不能乡亲们把家底掏干净，厂子建起来，然后…… 啥也捞不着。 李学伟的意思很明白，大家伙愿意跟着李天明干，那是因为相信李天明能带着他们过好日子。 可总不能一直看得见，摸不着吧？ “学伟叔的话，我听明白了，看起来大家伙还是对架桥这件事有意见，这样吧，虚的我就不提了，我就说一点，厂子建起来，我保证最迟后年，咱们村家家户户都能有盖新房的钱，一砖到顶的大瓦房，咋样？” 听到李天明这么说，乡亲们立刻躁动起来。 一砖到顶的砖瓦房，谁不想要啊！ 那土坯房，人们早就住够了。 冬天冷，夏天热，一场大雨下来，山墙就开裂，晚上睡觉的时候，脑瓜顶跑耗子。 原先大家都一样的时候，还没觉得咋样，可现在村里至少二十几户人家，都盖起来砖瓦房，看着能不眼热？ “我信天明说的，这钱我出。” “我也出！” “天明说干，咱就干！” 李天明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大家信我，我肯定不让大家伙吃亏，不过要建这个生产电饭煲的厂子，不是咱们一个李家台子就能办到的。” 李天明刚说完，乡亲们就明白了他是啥意思。 之前建电风扇厂的时候，李学国就曾想过，把大柳镇六个村的老百姓联合起来，大家伙一起干。 可人家不领情，非但不愿意联合建厂，还痴心妄想，要把李家台子的苇海和养殖场给分了。 最后闹了一场，这件事也不了了之。 要和其他六个村搭伙，村里至少有一多半的人不乐意。 虽然过去十多年了，可当初的事，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忘的。 毕竟，李家台子死了人。 “天明，咱自己咋不能干？你说要多少钱，乡亲们砸锅卖铁也给你凑出来。” “对，咱李家台子的爷们儿有骨气，不用外村人的钱。” “天明，你说个数，叔回家把口粮卖了，也给你凑。” 大家伙的抵触情绪，李天明想到了，只是…… 没料到会这么大。 “乡亲们，先听我说完，等我说完了，你们要是觉得不在理，咱们宁可不干这个营生，也不和他们搭伙，行不行？” 李学国这个时候骑着自行车到了，听到李天明这么说，立刻皱紧了眉。 刚想要上前阻止，却又忍住了。 李天明年纪不大，可做事有根底，不是个没谱的人。 “那些个陈年旧怨，在这儿我就不提了，村里的叔伯们比我知道得多，当年因为啥闹得老死不相往来，大家伙为都心知肚明，我就说一点。” 李天明停顿了片刻，又接着说道。 “咱们村不算60以上，15岁以下的社员，有多少人？” 虽然不知道李天明为什么要问这个，但还是有好些人掰着手指头算了起来。 李家台子如今算上刚结完婚分户的，一共有332户，一共1641人。 按照李天明说的，刨除60岁以上，15岁以下的，连男带女，还剩下1213人。 “咱们继续算，养殖场用了38人，电风扇厂算上天生这个厂长，一共是136人，再加上外面上班的3人……” 听到这里，好些人都觉得牙酸。 这3个都是李天明的堂弟堂妹，天会在钢铁厂，大莲在棉纺厂，三红在大柳镇的供销社。 庄薇薇也在海城上班，不过她的户口迁走了，不算李家台子的人。 “再去掉这177人，还剩下1036人，咱们村的耕地一共是5700多亩，需要多少劳动力耕种，不用我说，大家伙心里也都有数。” 前段时间，地里施肥、打药、除草，正赶上厂里最忙的时候，李天明连着上了半个月的工，都差点儿累毁了。 “我给大家伙算这笔账，就是想告诉乡亲们，咱们村以后还要继续发展，不光需要钱，还需要大量的人，缺钱可以砸锅卖铁，缺人咋办？玩了命的生，还得等18年才能用得上。” 哈哈哈…… 突然抛出的梗，将乡亲们都给逗笑了。 “所以，大家伙要明白一个道理，和大鱼淀、小鱼淀、前帮、后帮还有牛家店联合起来，不是咱们带着他们一起奔好日子，更不是他们在占咱们的便宜，是咱们需要六个村子联合起来，一起搞发展。” 缺钱大家能凑，缺人可就没办法了。 两个人的活，一个人干，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话是说明白了，可依然还是有村民接受不了。 比如李学中。 当年他爸就是因为和其他五个村子的人争那座山，最后被判了刑，到现在人还是不是活着都不知道。 “说这么多，还不是想让我们和他们合伙建厂，想让我答应也行，把我爸送回来。” 李学中刚说完，脑袋上就挨了一巴掌。 “你瞎说啥呢！” 这一巴掌也就三老太爷打的。 “爷，您老打我干啥，要不是因为他们，我爸能被抓吗？现在人咋样都不知道，咱们村凭啥带着他们一起赚钱。” “凭啥？就凭这是好事！” 三老太爷说完，也上了台。 “天明刚才说的，我都听了，要我说，这就是好事，当年因为啥闹起来的。还不是为了活命，你打我，我打你，打到最后，做下了仇，这个疙瘩结了这么多年，还揪着不放，有啥意思，总不能到我闭眼那天，还解不开吧？” 李天明上前，扶着三老太爷坐下。 “咱们村多少人家和那五个村子有亲，就因为当年的事，这么多年不走动，10多年不结亲，图个啥？这个疙瘩早就该解了，今个我就做一回主，咱们李家台子和他们的仇算逑了。” 三老太爷发了话，众人谁敢有异议，就算不是李家人，也知道老爷子的份量。 李学国不禁笑了，干脆没露面，推着自行车去了村支部。 这么些年，最让他头疼的事，总算是了解了。 大会散场，李天明和李学庆一起去了村支部。 见着李学国，没等李天明开口，便听到李学国问道。 “天明，刚才听你说，往后还要发展，你……还打算干啥？” 李天明被问得一愣。 是啊！ 还打算干啥？ 李家台子这辆车在他的带动下已经开了起来。 既然开起来，那就停不下来了。 第二百五十三章 蛇无头不行，鸟无翅不飞 “还是老同志的觉悟高！” 时间已经很晚了，王作先正在听着李学国的汇报，得知李天明已经在筹备着电饭煲厂的事，也不禁哑然失笑。 他这边还没给回信，这小子就急不可耐地操办了起来，看起来对自己布的局很有信心。 接着李学国又说起了李家台子和大柳镇另外五个村当年的恩恩怨怨，同样是一阵唏嘘。 当年王作先在基层工作的时候，也曾处理过这种村与村之间的矛盾。 那个时候为了争水，两个村连土炮、火铳都能抬出来对着轰。 死伤更是常有的事。 甭管是谁，遇到这种事都是一个头两个大，无论做出怎么样的判决，都会有人不服。 “学国同志，这件事一定要处理好，既然双方都有意，那就让他们彻底化干戈为玉帛，团结起来，一起为大柳镇的发展努力。” “是，王主任，我一定办好！” 放下电话，李学国的心里别提多敞亮了。 在大柳镇公社主任的位置上坐了这么多年，最让他头疼的就是这桩陈年旧怨，两边谁都不肯先放下，始终这么拧着。 明明是一个镇的乡党，却偏偏老死不相往来。 他本身又是李家人，无论向着哪一边说话，都容易遭人埋怨。 现在好了，总算是能画上一个句号。 转天，李学国便将六个村的主任聚到了镇公社，一起来的自然少不了李天明。 不像上一次开会，双方剑拔弩张的，这次再见面，就连李学庆这个老浑子表情都是讪讪的。 “好了，大家坐一起，以前的事咱们就不提了，往后最要紧的就是，怎么做才能让咱们大柳镇的老百姓过上好日子，天明，先说说你的计划！” 其他几个村的主任立刻看向了李天明。 虽然年轻，可没有谁敢轻视了他。 都知道这小子是李家台子的能人，如今村里的乡亲能过上好日子，李天明可以说是居功至伟。 李天明先是将电饭煲简单地介绍了一下，接着便提到了出口赚外汇。 “事情就是这样，具体大家伙是咋想的，愿不愿意联合在一处干，还得听大家的意见！” 这还有啥好说的。 他们早就盼着这一天呢。 电饭煲是个啥，他们虽然听得一知半解，可对于李天明，他们是百分之百的信任。 看看李家台子如今的兴旺，谁能不眼红。 “天明，你的意思就是，这个营生大家伙一起投钱，将来赚了，就按投的钱多少来分，是这个意思吧？” “对！咱们这么定也符合国家的政策，干活不也是多劳多得，少劳少得，不劳动者不得食嘛！” 其实现在国内还有很多地方吃着大锅饭，工分的评定根本不按出力多少，都是按照劳动能力来划分。 可等到上工的时候，因为劳动积极性的问题，很多拿着满工分的壮劳力，未必有一个妇女干得多。 这个问题就没办法深究了，李天明只能从政策的角度出发来解释。 “这样好，谁投的多，谁拿的就多，我同意！” “我也同意！” “厂子建在李家台子？可要是这样的话，我们的村的人上工就太不方便了！” 说话的是大鱼淀的村主任何老四。 “厂子必须放在李家台子。” 关于这一点，不容商量。 “电饭煲的核心技术掌握在我的手里，厂子也必须跟着我走，其实如果要细说的话，技术也应该算在股份当中，但咱们都是一个镇的乡党，技术我可以拿出来，算咱们厂子共有的！” 其实还有一个问题，当着李学国的面，李天明没提。 建厂要用的土地是李家台子村集体的，可土地是属于国家的，李家台子村集体只有使用权。 是不是要折算出土地的价值，如果要细算的话，这部分股份又该归谁所有？ 这本身就是一笔糊涂账，既然没人提，李天明也就假装不知道。 否则的话，集体企业里面还掺杂了国有资本，就更加理不清了。 现在又没有土地承包这个说法。 “至于何主任说的将来厂子投产，大鱼淀的乡亲上工不方便的问题……” 李天明看向了李学国，这件事不应该由他来说，还是让李学国来出风头吧！ “之前天明找过我了，李家台子准备拿出一笔钱来，在长甸河上架一座桥。” 听到李学国的话，何老四等人都被惊着了。 修桥的事，已经说了很多年了，县里、镇上，反反复复的研究，到头来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没有桥，大家都不方便，来来回回的总要绕上十几里路。 没想到李家台子居然要拿自家的钱来修桥。 可笑他们之前还抓着那些陈年旧怨不放，此刻，何老四等人只觉得脸上发烧。 “学庆，天明，大鱼淀不富裕，拿不出钱来，可村里的壮劳力多，学国主任，我表个态，如果真要修桥的话，需要劳动力，我们大鱼淀出。” 何老四开了口，其他四个村的主任也纷纷表态。 “我们也出人！” “我们村石匠多，有用得着的，只管开口。” “需要人，我们村自带干粮去干活！” “我们村的劳动力随便使！” 看到这一幕，李学国顿时笑了。 “看看，这样多好，都是大柳镇的乡党，就算十多年不来往，可彼此都连着亲，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呢，只要咱们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拧成一股绳，还愁没有好光景？” 李学国说着又看向李天明。 “我看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李家台子出钱，其他五个村子出人，大家伙团结在一起，把长甸河上的这座桥给建起来。” 话说到这个份上，大家都能感觉得到，彼此的关系又近了几分。 “电饭煲厂的事，你们各自回村以后，召集乡亲们，尽快商量出个方案，每个村拿多少钱，天明，你这边也得抓紧，把厂子建起来，需要多少钱，都得有个准确的数字，到时候财务公开，谁也别犯疑心病！” 李天明点头应下。 “钱的事好说，账目上记清楚了就好，但是，有些事还是得说在前头，不然的话，就算是合在一处，早晚也有分的那一天！” 建厂容易，只要有充足的资金，足够的材料和人工，几个月厂房就能搭起来。 真正麻烦的是投产以后的管理问题。 “有啥话就说，咱们都是真心实意来的！” “对，天明，你说，我们听着！” 李天明看着众人：“我要说的是，未来厂子的管理问题，这又涉及到股份的分配问题！” 李家台子的村民虽然都富裕了，可毕竟人口没有其他五个村子多。 像大鱼淀人口过万，差不多是李家台子的十倍。 如果现在不将股份厘清的话，一旦大鱼淀掌握了控股权，现在或许还没什么，但将来会牵扯出无数的麻烦事。 “首先厂子的管理权，必须由我做主，大家可以提意见，但最终的决定权在我！” 李天明的这个要求，其实已经背离了集体企业的性质。 既然是集体企业，肯定要讲究民主。 但过分的民主又会导致很多扯皮的情况发生。 你一句，我一句，最后到底听谁的？ 何老四等人没有立刻做出回应。 李天明又继续说道：“再有就是股份的分配，李家台子必须占到五成。” “天明，这怕是……不合适吧！” 何老四虽然不懂啥叫股份制，但也能大致弄明白，谁占的多，将来谁分得就多，同样的谁说了就算。 大家合伙的营生，哪能全听一家的。 “何主任，我说的是咱们合作的基础，这个要是谈不拢的话，往下也就没法谈了！” 李学国闻言顿时紧张起来，他明白，李天明强调李家台子要占五成，为的就是拿到厂子未来的控制权。 “天明，我觉得没必要非得强调谁来领导，完全可以发扬民主作风，有事大家商量着来。” 李天明却丝毫不退让。 “李主任，俗话说，蛇无头不行，我党之所以能取得革命的胜利，就是因为拥有一个强有力的领导核心，放在厂里也一样，现在不明确谁牵头，将来真的遇到事了，到底听谁的？” 李学国闻言也陷入了沉思，他心里清楚，李天明说得对。 每个人都有私心，很少有人真的能做到一心为公。 一旦涉及到个人利益，肯定会产生矛盾。 “你们怎么说？” 现在就看何老四他们怎么选了。 第二百五十四章 以利诱之，利尽则散 啪！ 只见何老四扬起手，一巴掌拍在了面前的桌子上。 啥意思？ 李学庆见状，眉毛都竖起来了。 咋还把他的招给学去了。 只可惜没学到精髓，一巴掌下去，桌子都得抖三抖。 “行，就按你说的办！” 答应了？ 答应了，你拍个屁的桌子啊！ 李学国见状，顿时松了一口气，刚刚李天明说完，他就在担心，六个村联合办厂这件事，有可能要完。 小鱼淀、前帮那几个村子的主任都在盯着何老四，显然全都等他做决定呢。 如果何老四不答应的话，不等合在一起，就得散伙。 李天明要求未来电饭煲厂的主导权没毛病。 蛇无头不行，鸟无翅不飞。 干啥都得有个牵头的。 在办厂这件事上，由李家台子，准确来说，由李天明来牵头，那是再合适不过了。 可李家台子要占50%的股份这件事，在李学国看来，确实有点儿过了。 何老四也不想答应，可不答应不行。 李天明说了，这是六个村联合的前提，不答应的话，也就没必要接着往下谈，到时候人家自己干，他们还是只有眼红的份。 何老四算是看出来了，想要带着乡亲们过好日子，唯一的办法就是跟着李家台子走，指望他们自己，啥事都干不成。 去年村里就嚷嚷着也要学着李家台子，弄个养殖场，可会开了一轮又一轮，最后也拿不定个章程。 干大事，他们根本不是那块料。 更何况，占的股份少，投的钱就少。 大鱼淀的人口虽然多，但却赶不上李家台子富裕。 就算李天明愿意让出更多的股份，他们也凑不出那么多的钱。 其他几位村主任见何老四松了口，纵然心里再怎么不愿意，也只能认下了。 “行，就这么办。” “我也应了！” “我们五个村子咋分，干脆今天一块儿说清楚了。” 李天明闻言，道：“五个村子，每个村子10%，吃不下的，你们自己去商量，具体怎么内部调剂，我就不管了，具体投多少……五万吧！” 五万啊！ 这下何老四等人都沉默了。 五万可不是个小数目。 大鱼淀还好说，人口过万，每家每户凑凑就能把钱拿出来，可是像后帮村和牛家店两个村子，人口比李家台子多不了多少，要凑够五万块钱，确实困难。 不过此刻谁也不愿意将自家的份额拿出来，都在心里盘算着，怎么将这笔钱凑够。 “天明，还有个事，办厂就要用工，这用工的名额……” “用工的人数，暂定210人，六个村子平分！” “天明……” 听李天明这么说，李学庆刚要开口阻拦，却见李天明摆了摆手，又忍下了。 用工方面，李天明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多占。 李家台子的人口最少，可耕地面积在大柳镇的六个村子里，却排在第三，人均耕地更是排名第一。 要是人都去了厂里做工，谁来种地？ 当初建电风扇厂的时候，李天明就曾在王作先的面前打过包票，绝对不会影响农业生产。 现在也一样。 一旦农业生产被撂下的话，那些盯着李家台子，看他们不顺眼的人，可就抓住把柄了。 而且，大鱼淀等五个村子的占股比例已经被压得很少了，要是用工人数上再斤斤计较的话，怕是真的联合不起来了。 毕竟，要给足了他们好处，才能让他们心甘情愿地跟着李家台子一直走下去。 210个进厂的名额，平分到6个村子，每个村子正好35人。 虽然不多，但也能解决村里一部分困难户的实际问题了。 何老四等人离开了，他们要抓紧回村开会商量。 乡亲们都在家等着呢。 5万块钱的投资该怎么分，35个进厂的名额要给谁，这些都有的闹了。 “学庆，天明，只给他们每个村子10%，是不是太少了？” 不等李天明解释，李学庆便抢着说道。 “还少？学国，也就是看你的面子，要不然，这钱咱们村咋也能凑出来。” 李家台子现在确实拿不出50万，可是等到下个月养殖场的生猪、活鸡出栏，再加上卖鱼、卖鸡蛋的钱，还有电风扇厂的收益，凑够50万，对他们还真不是啥难事。 “你看你，动不动就急眼，这不是商量嘛！” 李天明怕这两人又呛呛起来，赶紧说道。 “学国叔，这事还真没法商量，不是要驳您的面子，我们也得为以后打算。” 现在大鱼淀等5个村子，指望着能跟在李家台子身后赚钱，啥事都好说。 可以后呢？ 如果股份平分的话，李家台子连20%都占不到。 等电饭煲厂赚钱了，难保何老四等人不会生出别的心思。 历来财帛动人心。 现在大家能联合在一起，同样如此。 以利诱之，利尽则散！ 将来看到好处了，何老四等人一旦争抢厂子的控制权，到时候咋办？ 听李天明分析了这里面的详情，李学国也没话说了。 虽然很想反驳，让李天明相信自己的同志，但是，人心永远都是最难把握的。 “行吧，就这么定了，可……学庆，天明，让后帮村和牛家店凑出5万块钱，恐怕不容易啊！” 那几个村子虽然不像李家台子这么富裕，但也绝对不至于凑不出5万块钱。 可是从老百姓的手里要钱，怕是没多少人愿意。 李学国突然说起这个问题，难道是打算…… “学国叔，您可别打咱们村的主意。” 李学国闻言也不禁尴尬。 “我的意思是……借，等赚了钱，再让他们还。” “亏你说的出口，你还是不是李家人？” 李学庆也反应过来了，让李家台子借钱给其他几个村子…… 咋寻思的？ “学国叔，我们之所以答应带着他们一起干，除了想化解那些陈年旧怨，也是为了分担风险，钱都让我们拿了……万一赚不到钱，他们能把借的钱还回来吗？” 呃…… 李学国可不敢保证。 “再说了，就算是要借钱，也别朝我们伸手啊！镇上的信用社……” 这年头信用社已经有借贷业务了，只不过老百姓很少有愿意借钱的。 再说了，他们借钱也没用。 李学国自然清楚李天明的意思。 “这个事，我去和他们商量一下，还有个事，天明，电……” “电饭煲！” “对，电饭煲厂，你有多大把握？” 将大柳镇六个村子联合在一起，是为了共同富裕，万一要是赚不到钱，那5个村子的老百姓，还不得把他给生吃了啊！ 李天明笑了。 “叔，这事您别问我啊。” 说着看向了桌子上的电话。 “您问问王主任，他说了算。” 指望在国内销售，电饭煲根本卖不动，这年头谁会为了做饭省事，花上一笔大钱。 关键还是得靠出口，而出口的事…… 李天明这小肩膀，可挑不动这么重的担子。 滑头！ “行了，你们也别在我这儿耗着了，镇公社可没你们的饭。” “吃饭的事还不好说，要不我们请您。” “别了，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我还是多留几分底气，往后接着和你们打擂台吧！” 作为大柳镇的公社主任，李学国就算做不到一碗水端平，也得差不多，不能让人说出闲话。 “得嘞，您不给机会，我们就先走了。” 李天明说完起身，突然又想到了一件事。 “叔，您有时间给何主任打个招呼，大鱼淀用工的名额，记得给张丽梅留一个。” “张丽梅，谁啊？” “何春生的外甥女，我初中同学，她男人没了，孩子也……能帮的话，帮帮她。” 好家伙的！ 这是当代的祥林嫂啊！ “行，这事我记下了。” 第二百五十五章 你再吓着我 之前振华过百岁，李天明带着全家人来镇上照相，遇到张丽梅的时候，宋晓雨就曾提过，能不能让张丽梅去电风扇厂上班。 当时，李天明拒绝了，那是因为电风扇厂用的全都是村里的乡亲和知青，贸然加进去一个外村人，难保有人会说闲话。 比如…… “天明，你刚才提的那个张丽梅，是不是有一回咱们来镇上开会，遇到的那个……卖馄饨的。” 刚从镇公社出来，李学庆便忍不住问了一句。 “是，那回我还把她舅给打了。” 呃…… 这个不是重点。 “你和她……” 李学庆欲言又止的。 “天明，小宋可是个好姑娘，你别动歪念头。” 宋晓雨自从嫁给李天明，在村里，尤其是在李家门里的口碑一直非常好。 老实本分，待人和气。 就没有不夸她的。 “叔，你咋能往那儿想呢！” 李天明也能理解，这年头，一个男的无缘无故帮一个女的，要说没所图，谁都不信。 尤其张丽梅还是个小寡妇，这事传扬出去，很容易引人联想。 “我就是觉得她挺可怜的，我和她又是同学，能帮一把的话，就帮一把。” 李天明绝对没动过歪心思。 在男女之事上，他没那么大的心。 上辈子看的那些小说里，男主角重生之后，恨不能和所有遇到的漂亮女人都发生点儿不可描述的事。 尤其是那些女明星，遇见一个爱一个，还自诩博爱。 说白了就是耍流氓。 他这辈子有一个宋晓雨就知足了，更多的精力，他只想放在搞事业上面。 女人…… 只会影响他的事业心。 “你这话，我可记下了，要是……我这当叔的可不答应。” “行，到时候您盯着我，我要是犯了那方面的错误，您绑了我沉长甸河。” “净瞎说！” 李学庆被李天明这话给逗笑了。 “这事提前和小宋打个招呼，别让人家误会了。” “本来就是晓雨说的，要不是她和我提过一嘴，我都想不起来。” 李学庆听得一愣：“天明，你娶了个好女人啊！” 李天明也是这么想的。 宋晓雨不吵不闹，无论自己想做什么，都无条件的支持。 他想要的，就是这样的女人，时时刻刻能让他静下来，不用为了家里的琐事操心，只要回到家，永远有热汤热饭。 还奢求个啥！ 不过，李天明将张丽梅招进厂，也不光是因为同情。 还有一个原因，他想看看，改变了人生轨迹之后，张丽梅还能不能像上辈子那样，一路逆袭成女强人。 回到村里，李天明把拖拉机停在村支部，随后便去了养殖场。 吴月华这段时间一直在试验电饭煲温控系统的灵敏度。 李天明过来的时候，刚好闷熟了一锅米饭。 “来的正好，你尝尝，这锅米饭怎么样？” 说着给李天明盛了一小碗。 尝了一口，水放得有点儿少，米饭略硬。 “吴老师，您看能不能在缸筒上加一个刻度线，加水的量也能有个标准。” “有必要吗？煮饭谁不会，加多少水，主要是经验。” 中国人有神奇的中指第一节，可外国人不懂啊！ 电饭煲主要用于出口赚外汇，洋毛子，尤其是小日本，最在意的就是这些细节。 “你说的……也有些道理，不过这需要大量的试验。” “放心，米有的是。” 反正焖出来的米饭也不会浪费。 除了吴月华他们自己吃，还有养殖场的饲养员，以及…… “刚才我进来的时候，咋没看见六爷？” 吴月华微微蹙眉。 “病了，昨天就没起来，饭都是老黄帮着做的。” 听吴月华说李老六病了，李天明的心也猛地向下一沉。 去年那场批斗大会，张青森冲到台上，给了李老六两个嘴巴。 自那以后，李老六就变得沉默寡言，人也彻底没了精气神。 天生结婚的时候，李学工亲自去请，都没把人请来。 “我去瞧瞧！” 李老六住的是值班室，去年养殖场扩建的时候，特意给他盖的房子。 推门进去，见李老六躺在炕上一动不动的，给人一种暮气沉沉的感觉。 张青森的两巴掌，将老人最后那点儿钢骨都给打没了。 “六爷！” 李老六听到动静，缓缓的睁开眼睛，看到来的是李天明，牵动嘴角，挤出了一丝笑容。 “爷们儿，来啦！” 李天明拉过一把椅子，坐在炕边。 “六爷，您老这是病了？我四叔看过没有？” “来过了，人老了，身子骨不中用了。” 李天明忙道：“您可千万别这么说，咱村里的日子好了，您还得享福呢。” 两个儿子都不在身边，就算是每天山珍海味又能如何。 看到李老六这副模样，李天明恨不能把张青森再拽回来，狠狠地修理一顿。 对着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儿下手，这特么是畜牲才能干出来的事。 李天明待了一会儿就出去了，在猪圈那边找到了二兰子。 “哥，啥事啊？” “六爷那边，你上下班记得去看一眼，有啥洗洗涮涮的活，帮着干点儿。” 李天明发了话，二兰子自然没意见。 “行，用不用每天给六爷带份饭？” “饭就不用了，往后我让小蓉送。” 李老六眼瞅着是不行了，能做点儿啥就做点儿啥吧。 随后，李天明又去找了李学庆。 李老六的两个儿子都不在身边，真要是有事，只能村里出面。 唉…… 李学庆得知李老六的情况，也不禁叹了口气。 “回头我给学工打个招呼，提前拢一口寿材，走村里的帐。” “六爷不是五保户，还是个定了性的地富反坏右，上面要是……” “扯淡，我不管啥地富反坏右，我就知道他是我六叔，他要是有那么一天，村里得管。” 李老六虽然是地主，可解放前真没干过啥坏事，相反的，村里谁家要是过不下去了，他总会施舍粮食。 抗战的时候，更是拿钱拿粮帮着游击队跟小鬼子干。 怎么也应该是个对抗战有功的开明绅士，结果…… 那些破事就不提了。 “别让二兰子去了，小姑娘，再给吓着了，我每天去瞧瞧，饭让你婶子送，让他……吃点儿好的吧！” 李老六的事，很快全村都知道了，陆陆续续的有人来养殖场探望。 大家能做的不多，但至少能让他走的时候，不那么孤单。 时间一转眼便到了九月底，大鱼淀等几个村的集资款已经送来了。 建厂的各种材料也开始进村，地址就选在了电风扇厂旁边，两座厂房紧挨着。 开工要等到秋收之后，啥事也没有粮食重要。 对于和大鱼淀等几个村子联合，三老太爷发了话，村里人也渐渐的接受了。 今天正忙着修垄沟，李天明干完他那一段，抬头就看见李学国蹬着自行车，一路疾驰而来。 “学国叔，啥事这么急？” 李学国捏住了闸。 “学庆呢？” “村支部算账呢！” 这几天，李学庆带着马长山等人忙着计算电饭煲厂，各家各户的股份。 “快带我去，有大事。” 李学国说着，把自行车推给了李天明，这一路蹬过来，两条腿都粗了一圈儿。 李天明见状，知道有大事发生，没敢耽搁，接过自行车就跨了上去。 两人到了村支部，李学庆正盯着马长山和几个小队会计算账。 “学庆，快过来。” 见李学国急三火四的，李学庆被吓了一跳。 “这是咋了？又出啥事了？” “好事，天大的好事！” 李学国笑得嘴都合不上了。 等他说完，不光李学庆，就连李天明和马长山等人也都怔住了。 “学……学……学国！” 李学庆说话都不利索了。 “你……你可别唬我！” 第二百五十六章 变相保护 李学庆怎么都没想到，他这辈子居然还有机会去京城。 而且，还是作为农民代表，去京城参加国庆的庆祝活动。 “我唬你干啥，市革委王主任亲自来的电话，你和咱们海城各行各业的代表，一起去，说不定还能……” 说到这里，李学国也激动得面色涨红。 李学庆就更别提了，这会儿就已经开始紧张了。 “真能见着啊？” “有希望，肯定大有希望。” 全国老百姓谁不盼着能见到伟大领袖，要是有机会握握手，那简直…… 给座金山都不换。 未来的人很难理解这种感情，只有在伟人的时代生活过的，才能真切的体会到。 李学国说着看向了李天明。 刚刚接到电话的时候，他还挺纳闷的，为什么受到邀请的是李学庆，不是李天明。 后来再一琢磨也就明白了。 李家台子如今名义上的当家人是李学庆。 而且，以李天明现在的年纪，还是少出风头为好。 这也算是对他的变相保护。 虽然如今不但市里，就连中枢都有人在支持李家台子摸索一条农村发展的新路。 可同样，反对的声音也不少。 海城市就有好几种不同的声音，甚至有人要求彻查，对李家台子这种背离政策，自行其是的行为，进行严厉打击。 这时候李天明要是再出风头的话，目标就太明显了。 不如让李学庆顶在前面，将来万一有事，至少还能保住李天明。 至于李学庆，看看他家门框上那一溜光荣牌，谁敢轻易动他。 “进屋，我和你们细说。” 李学国说着，进了传达室。 李学庆和李天明也跟着进去了。 “学国，咋不是天明呢？” 激动过后，李学庆也回过神来。 如果说优秀代表啥的，李天明比他更有资格。 李家台子能有今天，都是多亏了李天明。 他不过是从旁协助，具体工作并没做多少。 有机会见到伟大领袖，当然是天大的喜事，可这种好事…… “天明以后有的是机会，再说了，你是李家台子的村主任。” “啥主任不主任的，等天明的考察期一过，他入了党，我就打算把这个村主任让给他做。” “别瞎说！” 李学国赶紧出声，不让李学庆继续说下去。 “你以为村干部是啥？你想咋样就咋样？这个村主任，你给我老老实实做着，天明……他是要干大事的。” 由李天明做村主任自然最合适，可这小子忒能折腾了。 他又不像李学庆有金身护体，要是万一惹出事来，上面那些人整他，可没有顾忌。 李学庆不是个糊涂人，听到这话，立刻反应过来。 “对，对，不能让天明做，还是我在前面顶着吧！可去京城……” “也一样，你是村主任，自然应该你去，天明……天明，明白什么意思吗？” 李天明一开始也没弄明白，心里还有点儿泛酸。 这可是能见到伟大领袖的机会，谁不想要。 没和伟人在一个时代生活过，很难理解普通老百姓对伟大领袖的深厚感情。 那是一种…… 最为纯粹，不掺杂任何杂质的真情实感。 中华上下五千年，在伟人之前，从没有哪一位领导人，能够真正做到时时刻刻将老百姓放在第一位。 李天明自然也渴望能够见到伟大领袖，哪怕只是远远的看一眼就好。 但他也明白，真要是让他去，那是将他放在火堆上烤。 “我明白，这是对我的爱护。” 李学国点点头：“明白就好，以后……还有的是机会呢！” 以后？ 现在伟大领袖的身体健康已经出了问题，如果历史没有因为他改变的话…… 再有不到四年…… 山就要塌了！ “虽然不能去京城，但是……王主任让我给你带句话，这话也不是王主任说的，是……” 李学国说着，指了指上面。 “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 李天明连忙起身，压抑不住内心的激动，两只手都在不停的颤抖。 他想要表决心，但却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最后也只憋出了一个字。 “是！” 李学国要去京城参加国庆庆祝活动的事，很快就在村里传开了。 能有机会见到伟大领袖，人人恨不能把眼珠子抠出来换给他。 “哥，你咋不去啊？” 晚上吃饭的时候，李天亮还是没忍住。 在他看来，自家大哥要比李学庆更有资格被伟大领袖接见。 “我去干啥？” 李天明故意装作不在意，可心里要说一点儿想法没有，显然也是不可能的。 哪怕明白这是对他的变相保护，可心里还是感到失望。 这样的机会，能有多少呢。 “村里这些大事，哪样不是你牵头的，你咋不能去！” “别瞎说，学庆叔是村主任，就该他去。” 见天亮还不服，李天明一瞪眼珠子，立刻就将他给镇压了。 “有闲工夫琢磨这个，不如好好想想怎么跟着老郄把技术学到手。” 菜园子的大棚已经种出了好几茬儿菜，不过具体能不能成，还要看天冷以后。 “我学着呢，每天都跟着郄老师记数据，我可没偷懒。” 天亮学习虽然不行，可要说种地，这小子算得上无师自通。 他和天林一起给郄国良做助手，天林只搞清楚了应该咋干，他却明白了为啥这样干。 “跟着老郄好好学，这是将来安身立命的本事。” 说着，李天明又看向了小五。 这丫头都快把脸埋到碗里了，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前些年亏了，现在玩命的往回找补。 “小五，你学的咋样了？” 9月份开学之后，已经上一年级了。 他们一个爷的兄弟姐妹，除了大伯李学军的几个孩子，就只有小五在上学。 “我？我咋了？” 小五一脸茫然，吃得正开心，突然被打扰，小丫头还有点儿不高兴。 “小雪学得挺好的，每天作业都得小红花。” 宋晓雨帮着回答。 “那就好。” 李天明笑着在小五脑袋上胡撸了一把。 “好好学，将来……咱也考大学。” 时代洪流过去的时候，小五还没小学毕业呢，来得及，完全来得及。 转天，李学庆带着全村对伟大领袖的深厚感情，出发去了海城。 村里活多，没让李天明送。 “我要是也能去京城就好了。” “那可是伟大领袖啊，也不知道学庆叔能不能握握手。” “咋不能，学庆是先进，说不定还能和怹老人家说两句话呢。” 全村人都来村口相送，一直到公交车消失不见，还不愿意散去。 “行了，行了，都抓紧上工，怹老人家惦记着咱们农民，咱们可不能给伟大领袖丢人，赶紧上工，把活干好了，多打粮食，让怹老人家少操点儿心。” 金利是生产一队的队长，李学庆不在的时候，村里的事就由他说了算。 至于副主任…… 李家台子从来没有过。 听了金利的话，众人不敢怠慢，仿佛伟大领袖真的能看到一样，今天上工，男女老少都格外的卖力。 每一个人的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共和国23年华诞，要向伟大领袖献礼。 只是在干活的时候，乡亲们会时不时的看向李天明，他们也是一样的想法。 为啥不是李天明呢？ 10月1日！ 全村放假一天，包括电风扇厂也停工了。 所有人聚集在大戏台前的小广场，钢铁厂的放映员支上幕布，调好放映机，尽管大白天画面不是很清楚，但所有人都看得格外认真。 今天放的是去年国庆的纪录片，当伟大领袖登上天安门城楼，向游行队伍招手的那一瞬间。 全体村民不禁爆发出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李天明也不禁激动到湿了眼眶。 “人民万岁！” 第二百五十七章 这辈子值了 “那个床底下也不知道塞了多少棉花，人往上一躺，整个都陷进去，还有那椅子，我听说里面装了那个……弹簧，坐上去还颤颤巍巍的。” 场院里，李学庆正兴致勃勃的给大家讲着这次去京城的见闻，乡亲们听得也是心驰神往。 村里绝大多数人，这辈子最远也只去过大柳镇。 别说京城了，就连县城什么样，他们都不知道。 听着李学庆说起在京城住招待所的见闻，只恨受到邀请的不是自己。 “京城的大街，别提多干净了，不像咱们村，我说了，你们也都长点儿记性，讲卫生懂不懂，往后甭管是大人，还是孩子，谁再随地拉撒，都给老子掏一个月的粪坑。” 李天明听着笑了，却也没点破。 现在的京城，因为受周边地区沙漠化的影响，那真可谓是晴天三尺土，下雨两脚泥，一年当中也就夏天稍微好点儿，其他时间饱受沙尘暴的侵害。 “烤鸭知道啥味儿吗？” 李学庆显摆起来没完了。 “外皮烤的金光，拿小薄饼卷着，再配上葱丝，蘸上甜面酱，咬上一口，那滋味儿……” 好些人听着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哥，烤鸭好吃吗？” 小五满眼渴望的问道。 到了农忙，小学校也放假了。 呃…… 说起烤鸭，李天明也快忘了。 学庆叔，你够了啊！ “想吃吗？” “想！” 小五是个实诚孩子。 “等哥下回去海城，给你买。” 海城也有烤鸭，李天明记得应该是叫正阳春，现在叫啥名就不清楚了。 时代洪流期间，很多老字号都不让用了。 比如全聚德改名京城烤鸭店，六必居改名京城宣武区酱菜门市部，正阳春现在也应该挂着一个很革命的招牌。 “叔！你见着伟大领袖了吗？” 天生突然问道。 这个才是大家伙最关心的。 谁在乎李学庆到了京城住的什么地方，吃没吃烤鸭子。 呃…… “咋没见着！” 李学庆的表情稍微有那么点儿不自然。 “那你和伟大领袖握手了吗？” 面对乡亲们的提问，李学庆很想吹个牛掰，但涉及到伟大领袖，又不好意思亵渎。 “你们知道个啥，这回能去的都是五湖四海来的英雄好汉，有战斗英雄，各行各业的劳动模仿，成千上万人，要是挨个握手，还不得把怹老人家给累坏了。” 作为优秀农民代表，国庆当天，李学庆上的是金水桥边的观礼台，后来又参加了国庆茶话会，大礼堂里全都是人。 能近距离见到伟大领袖，已经了不得了，还想上去握手，说话？ 光顾着喊伟大领袖万岁了。 得知李学庆没能握上手，大家伙都觉得遗憾。 “我是没握上怹老人家的手，可伟大领袖讲话的时候，提到咱们村了！” 李学庆又爆了一个猛料。 听到这话，乡亲们顿时又激动起来。 “老人家说啥了？” “提到咱们李家台子了？” “叔，你快说啊，伟大领袖是咋说的咱们村？” 李学庆故意卖了个关子，慢悠悠的掏出烟，点着了一根。 这做派，把大家伙急的都想揍他了。 “别急啊！听我慢慢道来！” 李学庆抽了口烟，笑容满面的拽着文。 “伟大领袖说，海城有个村子，村民们利用农闲时间，发展集体经济，带动了全村的积极性，改善了老百姓的生活质量，有人说这是搞Zb主义，要严厉打击，我就不这么看，老百姓要过好日子，是咱们党一直努力的大方向，现在农民们发挥主观能动性，在党的领导下，提前实现了这个目标，这样很好，很好！” 真是难为他了，居然能把伟大领袖说的话，一字不差的给背下来。 “听见没有，连怹老人家都说，咱们干的很好，很好，我看这下还有谁敢放闲屁！” 李天明也没想到，伟大领袖会在国庆茶话会上，为李家台子的集体企业背书。 有了老人家的话，谁还敢说三道四的。 再有不同的意见，那就是和伟大领袖对着干，到时候让那些人尝尝无产阶级的铁拳。 “叔！老人家还说啥了？” “还说……就是鼓励咱们好好干！” 没了？ 众人不禁失望，要是老人家能多说几句该多好啊！ “叔，这也没提咱们李家台子啊？” “就是啊，老人家说的是有个村子，也没指名道姓的说咱们村！” “不是咱们村，还能是那个村？都想啥呢？” 李学庆指着那个村民说道。 “再说了，当时各行各业，天南海北来的代表那么多，老人家能说这几句就不错了，往后咱们再干啥，也都能彻底放开手脚了！” 说着，看向了李天明。 “天明，你说是不是？” 李天明还在揣摩伟大领袖这几句话的深义，闻言忙道。 “对！” 得到了李天明的支持，李学庆笑得更得意了。 “值了，这辈子值了，能见到怹老人家，这辈子也没啥遗憾的了！” 像李学庆这样的老百姓，对于伟大领袖的感情是最为朴素的。 老人家一句鼓励的话，哪怕是一个期盼的眼神，比什么都管用。 大家伙七嘴八舌的说着，询问伟大领袖的身体健康。 “好着呢，看着一点儿都不像快80岁的人，走起路来虎虎生风的，特别有派头。” 李学庆这话明显是带着滤镜，这个时候的伟大领袖的身体状况早已经大不如前。 可是却依然坚持工作，每年还要会见不少外宾。 前世一直到生命的尽头，还在关心着国家大事。 “乡亲们，老人家鼓励了咱们，往后咱们更得好好干，都听见了没有？咱们可不能让伟大领袖失望了，更不能让怹老人家操心。” 众人闻言，立刻纷纷表决心。 “这还有啥说的，就冲老人家这几句话，豁出命干都值！” “老人家的话就该写你家墙上，省的你一上工就犯懒！” 要是放在平时，被说的那个肯定要反驳几句，但今天却不一样，毕竟那些鼓励的话，是老人家说的。 “以前的事不提，往后你看我的，我要不把命豁出去，就对不起怹老人家！” “说得好，咱们老农民就得有这个决心！” 李学庆也赞了一句。 “伟大领袖惦记着咱们，咱们咋能不下力气，不光要多打粮食，咱们村的集体企业也要越办越好，做那个电饭煲，谁还有意见？” 开玩笑！ 老人家都说了“很好”，谁还能有意见。 干呗！ “都别站着了，赶紧上工，金利，活都派下去了吗？” “派了，派了，今天割村南那片地。” 金利回道。 “都下地，今天甭管干到啥时候，村南那片地也得割完了！走！” 乡亲们刚得到伟大领袖的鼓励，干劲儿正是最足的时候。 到了地里，一个个的就算是再累，连腰都不直一下，就怕被人说偷懒，对不起伟大领袖的期望。 宋晓雨今天也来上工了，孩子被集中在一起，交给了村里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统一看着。 李天明见着也没说啥，有了老人家的鼓励，人人争先，他这时候心疼媳妇儿就显得不合时宜了。 电风扇厂今天也停工了，所有人全部投入到了农业当中。 就连郄国良等人也都到了，哪怕是最爱发牢骚的吴月华，在得到了伟大领袖的鼓励之后，也变得干劲十足。 “大海航行靠舵手，万物生长靠太阳……” 村里的广播又响起了革命歌曲，就好像一针兴奋剂扎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上。 人人心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豁出命去，也要多打粮食。 干就完了！ 第二百五十八章 免死金牌 最后一垄水稻收割完，即便是李天明这样的好汉子也照样累的瘫坐在了地上。 可人人脸上却不见丝毫疲态，都洋溢着胜利后的笑容。 “天明！” 李学庆扶着腰走了过来。 其他村的主任，很少有下地参加劳动的，到了农忙时节，能背着手来田里“视察”一番就不错了，李学庆是少数参与劳动的，而且每年都会带头。 “叔，累了吧？” “扯淡，要不是天黑了，我现在还能再割两垄地。” 李学庆吹牛都不打草稿。 李天明也不点破。 “等会儿吃了饭，上我家去一趟，给你带回来个好东西。” 李天明正想问问是啥，李学庆却扶着腰走了。 还卖上关子了。 “收了，收工了。” 稻子要在地里晾晒两天，然后才能拉回场院脱粒。 李天明起身，扒拉了一下裤子上的土，走过去把已经累脱力的宋晓雨扶起来。 “逞啥能啊！” 宋晓雨想反驳，可她这会儿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回到家，宋晓雨想去做饭，被李天明给拦下了。 “好好歇着。” 说着出屋去了厨房。 “哥！” 小蓉和天明一起把振华给抱回来了。 小家伙一天没见着亲人，此刻看见李天明，扯着脖子哭嚎起来。 宋晓雨连忙出来，把振华接了过去。 “饿了吧，妈这就喂！” 说完，抱着孩子回了里屋。 “哥，我做吧！” 李蓉今天也被累的够呛，她是妇女儿童组的，打了一天的猪草。 “去歇着吧，今个我做。” 蒸上一锅大米饭，家里没肉了，不过鸡蛋有富余，切了根大葱，往那只大海碗里打了十个鸡蛋。 把守在厨房门口的李蓉看得直嘬牙花子。 算了，眼不见为净。 大葱炒鸡蛋，再配上一大碗酱菜，吃的干干净净。 “学庆叔不是让你去他家吗？” 宋晓雨提醒了一句，正抱着孩子玩儿的李天明这才想起来。 也不知道李学庆从京城带回来了啥好东西。 把孩子交给宋晓雨，李天明出了门。 等到了李学庆家的时候，全家人还在吃饭。 李学庆家现在也盖起了一砖到顶的新房，正房三间半，东西厢房，要搁过去，想都不敢想。 天有也是8月份娶的媳妇儿，这会儿已经查出怀孕了。 “天明，一块儿吃点儿！” “不了，婶子，在家刚吃完。” 天有兄弟两个，还有刚过门的弟媳妇纷纷起身打招呼。 “你们吃着，不用管我。” 李天明说着坐在门口，点上根烟。 “叔，到底啥东西啊？还神神秘秘的。” 李学庆正嚼着饼子。 “急啥啊！等我吃完了再给你。” 李天明也不着急。 “叔，明天是不是杀两头猪啊，乡亲们干活这么辛苦，菜里没有油水可不行。” 李学庆想了想：“是这么个理，明天跟你三叔说，让他带人宰两头，每家都分点儿。” 养殖场的猪也要出栏了，那么多吃两头也没啥。 李学庆这个村主任，现在豪气得很呢。 天有的媳妇儿闻言，目光一阵闪动。 她是菜篮子村的，虽然比不上李家台子富裕，可日子过得也不差。 但农忙时节吃肉，以前可从来没有过。 吃完饭，李学庆也点上了一根烟。 “天明，建厂的料都齐备了，咱们啥时候动工？” “不着急，就算是干，也得先架桥，再说了中学还没弄完呢。” 之前因为其他几个村子的钱迟迟没到，中学校舍的工程一直是干干停停。 现在又赶上农忙，那边的活也只能先撂下了。 “你说的那个工程师啥时候过来？盖房咱们行，可架桥要是没个明白人，钱都得打了水漂。” “问过学国叔了，人这两天就能过来，到时候还得您出面跟何老四他们要人。” 钱，李家台子出了，人，总不能还用李家台子出。 “这事你放心，到时候，我去找他们，应下的事，量他们不敢反悔。” 说着把烟掐灭，起身去了里屋，等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个包袱。 “拿着吧！回家再看！” 到底啥东西啊？ 摸着感觉里面像张纸。 “天明，到底是啥啊？” 沈艳秋好奇道。 “我们想看看，你叔还不让呢。” “瞎打听啥，不让你们看，自然有不让的道理，天明，回吧！” 李天明带着满心的疑惑回了家，将包袱放在炕上打开，里面果然是卷起来的一张纸。 “什么啊？” 宋晓雨抱着孩子凑了过来。 “不知道！” 李天明说着把纸展开，等看清了上面写的字，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宋晓雨更是抱着振华连退了好几步，生怕一个不小心，孩子把这幅字给弄破了。 “天明，这……这是……” 纸上赫然写着五个大字：为人民服务！ 这还不是关键，关键是…… 下面还有落款，那个名字，全中国的老百姓谁能不认识。 “天明，这真是……老人家写的？” 错不了！ 老人家的字独树一帜，有人形容其有“二王”之秀逸，孙过庭之俊美，张旭之狂韵，怀素之放肆，苏黄之雄厚…… 尤其是老人家的名字，书写方式更是别具一格。 强压下内心的激动，小心翼翼的将这幅字卷好，重新用布裹好。 “晓雨，千万保存好，这可是咱们家的传家宝。” 不光是传家宝，更是护身符，甚至说这幅字是免死金牌都不为过。 老人家亲笔手书“为人民服务”，这下还有谁敢说什么Zb主义复辟。 再有来找事的，将这幅字请出来，甭管哪一路的牛鬼蛇神，通通退避三舍。 和老人家的这幅字相比，被他藏起来的那些金银财宝算个屁啊！ 宋晓雨把振华放在炕上，还特意离得远远的。 面色郑重的接过。 “天明，我……我一定保存好！” 其实将这幅字装裱好，挂在墙上最好，可那样就显得太张扬了。 这幅字是李学庆离开京城那天，办公厅的工作人员送来的，点明送给李天明留念。 李天明大概都不知道，他这么个小老百姓的名字，已经上达天听了。 老人家已经许久没留墨宝了，居然为李天明破了例。 宋晓雨从柜子里翻出一床被子，摸了半晌，确定没受潮，然后又把家里的樟脑丸都拿了出来，一股脑全都倒在了被子里，最后才将那幅字放在里面。 等全都做完，她感觉比割一天稻子都累。 “天明，我怎么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啊！” 李天明何尝不是一样的感觉。 他想过，重生之后所做的一切，有可能会引起中枢的注意，但怎么都没想到，还会惊动老人家。 那幅字，既是对李天明所做一切的肯定，也是对他的鼓励，同时还能感觉到，老人家的期盼。 这一夜，两口子谁都没睡着，宋晓雨更是起来了好几次，在那床被子里不停的摸，直到确定字还在，才肯罢休。 转天，孩子照例送到村支部，全家人投入到秋收战役之中。 “天明，知道是什么了吧？” 李学庆当时看到那幅字的时候，激动到喘气都费劲。 四十多年的人生，第一次生出了想要据为己有的贪念。 不过最终还是忍住了。 他知道，李天明比他更需要这份肯定。 李天明点点头，直起腰看着面前的稻田。 “叔，你信不，五年，最多五年，咱们村，家家户户不光住得上砖瓦房，还能用得上缝纫机、自行车、收音机，咱们村能建得比县城还好。” “第一步是咱们村，然后是大柳镇，再是永河县，肯定会越来越好。” 李学庆笑着：“信，咋能不信，你想干啥，叔都支持你。” 这时候，大喇叭响了起来。 “李天明到村支部来，海城来人找，李天明到村支部来，海城来人找……” 第二百五十九章 又见面了 海城来的人正是王作先安排的工程师。 一共5个人，带队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 “小李同志，又见面了。” 看着对方，李天明立刻记起来了。 “张工！” 这人正是当初李天明承包钢铁厂专家宿舍的时候，曾考过他的那位二建工程师。 “我叫张平！” 张平本来是从四川回来探亲的，那边刚结束一个大工程。 刚到家就接到了通知，让他来永河县参与长甸河桥梁的建设。 万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李天明，刚刚广播的时候，听到李天明的名字，他就觉得很耳熟。 “张工，这回是您带队？” 张平笑道：“怎么？信不过我？怕我设计不出一座好桥！” 和张平一起来的助手说道：“张工可是咱们国内知名的桥梁设计师。” 国内知名？ “看着不像？” 张平明显不像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么严肃。 “像，不对，您就是！” 王作先这是把高手中的高手给派来了。 “走吧，我们去实地考察一下！” 张平是个实干派，来的时候已经看到了长甸河，只不过桥怎么建，还是要到实地看过之后，才能给出设计方案。 “不急，您大老远过来，还是先休息休息，明天再干也不迟。” “休息就不必了，来的路上已经休息够了，咱们还是先工作。” 二建还积压了大量的工作，张平可没时间休息。 更何况…… 他也是被打倒的，如果不是国内的建设实在缺人，他现在还住牛棚呢。 只有一刻不停地工作，证明自己的价值，他才能摆脱造反派的骚扰。 听张平这么说，李天明也只能带着几人去了长甸河。 各种测绘工具亮出来，张平带着四名助手立刻开始忙活。 “小李同志，能不能提供一条船，我们需要到河中心进行测绘。” 李天明闻言，立刻跑到上游，这里停着好几条小木船，以前有人靠着摆渡过活，不过时代洪流开启之后，就不被允许了。 以前那几个摆渡的，甚至还被打成了河匪，没少挨批斗。 真不知道那些人是咋想的，就这么宽的一条河，还河匪？ 就该让那些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只会瞎折腾的人挨个吃上一碗馄饨和板刀面。 这边一直干到了天色将黑，午饭都是李天明给送来的。 收工后，不少乡亲都来看热闹，知道张平等人是来帮着他们修桥的，一个个满是期待。 长甸河要是能有座桥，往后去大柳镇可就方便多了。 当然，这座桥如果不是用他们的钱，那就更好了。 掌握了详尽的数据之后，当天晚上，张平和他的助手们就开始对数据进行汇总，先制定初步设计方案。 转天，李学庆去了大柳镇，找到李学国，说了修桥的事。 得知二建的工程师到了，李学国也在第一时间召集了几个村的主任开会。 “当初说好了的，李家台子出钱，其他五个村出人，这会儿谁也别装孬，工程等秋收之后就得干起来，都说说各村能出多少人？” 架桥是对所有人都有利的事，更何况之前已经表了态。 “没说的，大鱼淀就是壮劳力多，要多少人都有，听镇上的安排，让我们村出多少人，就出多少人。” “我们村也一样，听安排。” “架桥是好事，我们村全力支持。” 几位村主任都表了态，李学国看向了李学庆。 “学庆，你还有啥说的？” “建筑材料这一块，需要市里解决，钢筋，混凝土啥的，我们可没那么硬的关系。” “这点你放心，王主任已经做了指示，市里的物资局全力支持。” 长甸河上的桥，不单单是李学国的政绩，对于王作先来说，也同样大有好处。 尤其是政治意义十分重大。 李家台子发展集体经济，赚了钱支援国家建设。 还有什么是比这个更好的宣传。 宣传不光要嘴上喊，更要落到实处。 这个时候，长甸河水位最低，上游正在储水为冬灌做准备，水流不急，也不需要截流。 张平等人只用了一个星期，就把设计方案和施工方案给拿出来了。 盖房子，李天明在行，可要说架桥，李天明就不懂了。 不过施工方案还能看得明白。 先在河里下几根钢筒，然后把里面的河水抽干，再用混凝土浇筑，将桥基立起来，上面的桥面用钢筋水泥板。 “张老师，这座桥的最大载重量能达到多少？” “承载55吨是没有问题的！” 张平说得很自信，作为国内知名的桥梁建筑专家，在长甸河上架一座桥，对他而言，完全没有难度。 这段时间，市物资局发来的各种建筑材料也陆陆续续的到了。 只等着秋收结束，立刻开始施工。 张平等人在完成了设计之后，并没有离开，王作先下达了最新指示，由张平出任长甸河桥建设的副总指挥。 总指挥是…… 李学国！ 显然，王作先已经下定了决心，要推李学国上位了。 至于李天明，则成了李学国的助手，负责现场施工调度。 11月中旬，天渐渐变冷，地里的活也都忙完了。 该上交的公粮全都送去了县里，集体储备粮也全部入库。 本该到了农闲的时候，可李家台子依旧忙得热火朝天。 电风扇厂在完成了石市的生产任务之后，市物资局又下了5000台的订单。 养殖场的生猪、活鸡，也都到了出栏的时候。 李天明给孙立打了个电话，转天，六十多辆大卡车便开进了李家台子。 来的不光有孙立，还有电机厂的牛广志。 之前说好了的，今年卖给他们200头生猪。 “孙哥，1000头猪，光你们钢铁厂吃得完吗？” 一头头二师兄被抬上了卡车，孙立正忙着和会计算账。 “吃的完吗？你再来1000头也能消灭干净，这年头，还有吃不完的肉？” 今年国家整体经济形势不错，可各类物资依旧短缺，特别是肉类。 不是说，别人就不懂养猪，可交上去的任务猪要用来出口赚外汇。 还要支援第三世界的兄弟国家，比如某阿姓白眼狼，还有越姓白眼狼。 李天明之前在报纸上看到，国家为南边提供了20多个亿的援助，气得牙根儿痒痒。 这还只是第一笔，后面又陆陆续续提供了多笔援助。 结果呢？ 200个亿养出来个狼崽子。 “活鸡记得给我留5000只，这段时间你往城里去的少了，工人们都有意见了，等会儿鸡蛋我拉走一车，你们这边要是忙完了，抓紧多送点儿鱼，还有……” 李天明赶紧掏出根烟，把孙立的嘴给堵上了。 野鸭子，大雁，还有草甸子里的老鳖，可不能露了。 孙立反应过来，也尴尬的笑了。 这笔营生，他从中也没少捞好处。 “刚才来的时候，我看河边有不少人干活，又准备做什么？” “架桥！” “这可是好事，要是有了桥，以后从海城来你们村，就不用再绕路了。” 孙立说着，压低了声音问道。 “王主任给你们批的？” 孙立听孙福满说过，李天明如今是王作先跟前的红人。 “市里可没这笔钱，架桥的钱都是我们村自己拿的。” 我……艹…… 孙立不禁发出了一声惊呼。 自己掏？ 那得多少钱啊！ 不过想到李家台子又是卖鱼，又是办养殖场，又是生产电风扇。 这么多来钱的路子，架一座桥好像没啥大不了的。 可这笔钱原本是要进村民口袋的，现在拿出来架桥。 孙立只能说：“兄弟，你们是真牛掰！” 第二百六十章 主人翁精神 噼里啪啦…… 动工的时候，鞭炮总是不能少的，民间的说法是避一避诸魔邪祟，当然这种说法放现在叫封建迷信。 那就只能说是…… 喜庆！ 图一个好兆头。 好像还是有点儿唯心。 长甸河大桥项目正式开启，李天明向王作先申请的大型工程车辆，只送来了一台老式的推土机。 不是王作先舍不得，而是根本就没有。 李天明把这茬儿都给忘了，别说真的没有，就算是有，国家那么多重点基建项目，咋也轮不到他们啊！ 不过劳动人民的智慧是无穷的，张平显然早已经习惯了用各种土办法来解决大问题。 更何况好歹还有一辆推土机，张平显得非常知足。 海城二建在开工当天，又支援了二十个经验丰富的建筑工人，其中有一位老师傅叫周志刚，只可惜他家不是吉春的，也没有一个儿子叫周秉坤。 李天明一整天扎在工地，可却没啥能干的，他所习惯的是利用各种大型工程机械来施工，之前盖房子用不上，可现在是架桥，没有那些设备，到底要怎么干？ 等见识过后，他才明白，自己那点儿经验，在真正的专业施工队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一根滑竿，几根麻绳，居然能准确的将钢筒运送到指定的位置，牢牢的扎进长甸河，然后几台水泵同时发力，很快将里面的水排干净，在河水通过河床渗进去之前，开始水泥浇筑。 李天明看得一愣一愣的，在他眼里，根本没办法实现的工作，人家居然这么轻而易举的就完成了。 难怪国家后来会逐渐演变，最终进化成基建狂魔，原来从这个时候，就已经开始积累经验了。 傍晚，李天明又要出发去市里，之前因为秋收，原本三天一次，被他改成了一周一次，现在钢铁厂和电机厂的工人，早就望穿秋水般盼着他了。 已经习惯了红烧鱼块儿，现在让他们整天土豆白菜，养刁了的胃还真受不了这个委屈。 俗话说得好，由俭入奢易，由奢返俭难，就是这个道理。 晚上再送几趟，等气温再下降一点儿，就可以改成白天送了。 夜里两点到了钢铁厂，正好又赶上老黄值班。 “天明，你最近来的可少多了！” 是鱼送得少多了吧？ 李天明给老黄等人散了烟，把拖拉机开到食堂后门，自从他开始往厂里送鱼，这道门就再没锁过。 一直专门给他留着，晚上来的时候，可以去小仓房睡觉。 把炉子点上，等屋里暖和了，李天明裹着棉袄，往那张小床上一倒，很快就睡着了。 转天还是孙立把他给叫醒了。 “我今天去村里拉鸡，还有剩下的鸡蛋！” “不等老牛他们一起？” “不等了！” 看孙立的表情，好像有事发生。 “咋了？” “特么的，也不知道是谁，把厂里从你们村买生猪的事给捅上去了。” 李天明闻言，也皱起了眉。 “孙叔不是和上面打过招呼嘛，咱们这属于内部调剂！” “重工业局换领导了，不知道打哪来了个大傻掰，非得揪着不放，说所有物资都要服从统一调配，要不是我们这边硬顶着，恐怕拉回来的那1000头猪，都得被充公！” “王主任咋说？” 孙立摇摇头：“来的那个局长好像后台很硬，听我大伯说，王主任也不好说什么，让我们自己去和重工业局打官司。” “冶金局呢？” 冶金局和重工业局不是一个系统，冶金局对海城钢铁厂是垂直管理，但重工业局也能说得上话。 “要不是冶金局的刘局长发了话，你以为我们还能留得住那批生猪。” 如果是这样的话，还真是麻烦了。 “往后……” “放心，我大伯说了，该怎么办还怎么办，大不了生猪拉回来，全都给宰了，然后存到屠宰场的冷库里，到时候，重工业局要生猪，老子这里一头都没有！” 李天明听了，忍不住笑道。 “亏孙叔想得出来，不过，还是别硬顶着，最好能协调个解决办法，估计上面也不是故意为难你们，还是看那1000头生猪眼馋了，想要分一杯羹！” “想要就说呗，我大伯还能顶着一点儿都不给，这里面的事麻烦着呢，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涉及到权利斗争，生猪不过是个借口而已。 李天明闻言，也没再说什么，吃完早饭，拿了卖鱼的钱就打道回府了。 开着拖拉机，直接去了长甸河大桥的施工现场。 二十对桥墩，现在已经浇筑完了四对，这效率，不亏是专业的老师傅们带队。 “天明，回来啦！” 李学庆也在现场，虽说花出去一笔大钱，让他心疼，但是能把这座桥给建起来，花多少钱都值。 “叔，您怎么没去学校那边？” 今天同样是中学校舍建成的日子。 “来了一帮啥记者，都在那边，我看着烦，就过来了！” 记者又来了？ 李天明条件反射一般，想到了姜红英。 “有没有一个姓姜的？” 李学庆一愣，仔细回忆了一下。 “你是说上回来电风扇厂采访的那个？王主任的外甥女？” “对！” “来了！” 艹！ 李天明在心里骂了一句。 早知道就不该这么早回来。 正想着呢，就看到一辆吉普车开了过来，一直到他附近停下，车门打开，下来的正是姜红英，还有一个满脸尬笑的刘思明。 “姜同志，你好啊！又见面了！” 李天明立刻终止了内心的吐槽，换上了一张热情洋溢的笑脸。 姜红英白了他一眼：“你笑得还能再假点儿吗？” 小姜记者又不傻，还能看不出李天明对她是避之唯恐不及，至于因为什么，她心里也清楚。 之前和王作先聊过，然后被王作先狠狠地训斥了一顿。 她提的那些问题，轻则大西北，重则阎王殿。 别说李天明了。就算是王作先遇见她这样的记者，腿肚子都得打哆嗦。 “说说吧，关于这座桥，我不问，你自由发挥！” 呃？ 看着姜红英身后的刘思明拿出了笔和本，准备记录的样子。 这俩人的身份是对调了吗？ 果然背景深厚，想要进步也能容易得多。 换作别人，光是熬资历就要熬上几年。 “你要不说，我就提问了！” 别，千万别！ 李天明哪敢让姜红英挖坑，调整好思绪，稳住了心神。 “关于这座桥……” 李天明侃侃而谈，从民生，一直聊到了国家的基础建设，完全是一副爱国爱民好青年的架势。 说得不少，可干货却没几句。 “可修桥用的是李家台子集体企业创造的财富，用于架桥的话，会不会损害参与集体企业建设的村民的利益？” “完全不会！” 这话不是李天明说的，而是闻讯赶来的李学国。 他之前听李天明吐槽姜红英，知道这位小姜记者是个挖坑的好手。 哪敢让李天明独自面对，急匆匆的就赶过来了。 “集体企业创造的价值，不单单是为了改善集体中个体的生活质量，同样也是要为集体服务，架这座桥，方便的就是集体。” 李天明见李学国到了，赶紧溜之大吉。 再晚走一秒，谁知道姜红英那张嘴又能提出啥刁钻的问题。 转天，《海城日报》头版头条便刊登了一篇文章。 长甸河大桥建设伊始——论新时代的主人翁精神。 文章中，详细的介绍了李家台子村民，为了解决出行难的问题，动用了集体企业的盈利，将其用于桥梁建设的全过程。 第二百六十一章 万亩大梯田 啪！ 一份报纸被狠狠地摔在了桌子上。 白江涛面色阴沉的在屋里来回踱着步子。 自从那篇《长甸河大桥建设伊始——论新时代的主人翁精神》的文章被《海城日报》刊登之后，又有好几家够份量的报纸跟进报道。 看着报纸上李学国那张脸，白江涛只觉得火都要烧到眉毛了。 县革委的人都知道，胡同阁很快就要被调走了，这次长甸河大桥的事，他虽然没露面，但身为永河县的一把手，政绩自然也能分润到一份。 虽然还没有定论，但胡同阁高升是肯定的，据说会被调到某市革委担任轻工业局的一把手。 一个图书管理员，去做轻工业局的一把手？ 简直就是笑话！ 可是，李家台子的电风扇厂是在胡同阁任期内建起来的，这笔政绩怎么都抹不掉。 胡同阁一走，空出来的县革委主任位置，原本被白江涛当成了囊中之物。 现在却…… 就在前几天，他靠山的秘书给他打了电话，在海城市革委的组织会议上，王作先已经正式提名了李学国来接任永河县革委主任。 并且在会上，已经得到了绝大多数班子成员的通过，将李学国列入备选。 这下白江涛慌了。 一旦李学国上位，还能有他的好？ 拿起那份报纸，看着文章中引用李学国的一段话：身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人民有信仰，国家有力量，民族有希望，只有人人充分发扬主人翁精神，我们的国家才会越来越好，越来越富强。 尤其是前面那五句，刚刚市里发来消息，要求各级革委组织全体成员学习。 现在都要学习李学国讲的话了，显然王作先是在为李学国造势，只等着胡同阁调任，随后便顺势将李学国给推上去。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白江涛急了。 靠山的秘书打来电话，要求他立刻拿出工作成绩，否则的话，等到下次市革委再开组织会，永河县革委主任的人选就要定下来了。 白江涛拉开椅子坐下，从一摞文件当中找出一份。 这是他在来永河县之前就准备好的，只等接任永河县的一把手，就着手实施。 现在为了博取市革委领导的好感，必须提前亮相了。 从头到尾仔细检查了一遍，将其中几处做了修改，然后又重新誊抄了一遍。 下午要组织学习李学庆的那五句话，白江涛准备在会上，将杀手锏亮出来，吓所有人一跳。 仔细阅读着自己的方案，白江涛脸上满是得意。 “归根结底，农业生产才是重中之重，其他的，旁门左道尔！” 吃过午饭，县革委的成员便陆陆续续的到了会议室。 大部分都是坐地户，如果李学国能上台的话，对他们来说也是好事。 本乡本土的，还连着亲，以后工作开展也能顺利得多。 “咱们开会，相信这篇文章大家都已经看过来了！” 胡同阁将手里的报纸举高了一点儿。 对他来说，谁做继任者都无所谓，他反正是要走了，与其临走的时候，还得罪永河县势力最大的李家人，倒不如送个顺水人情，先在永河县为李学国造一圈舆论。 “身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人民有信仰，国家有力量，民族有希望，大柳镇公社革委主任李学国同志这几句话讲得好啊，充分体现了一名党员对人民，对国家，对我们这个民族的深厚感情……” “胡主任！” 胡同阁刚开个头，就被白江涛给打断了，不禁皱眉。 “白副主任，如果有什么要说的，等会儿讨论时间，你再发言也不迟，现在是开学习会，还没轮到你发言！” 白江涛哪能让胡同阁继续说下去，他要的就是压李学国一头。 “我要说的事也很重要。” 胡同阁看着白江涛，他知道对方身背后的靠山很有能量，自然也不想将白江涛给得罪狠了。 “白副主任有什么要说的？” 白江涛见胡同阁让步，心中暗喜。 “李学国同志说的这几句话确实值得我们大家学习，但是，干工作靠的不是说，而是干，是真抓实干。” 这话刚说完，其他人纷纷在心里疯狂吐槽。 还好意思说呢，平时就你娃屁话说，开会就喊口号，来永河县都一年了，也没见你干过啥正经事。 “我们国家当前最要紧的还是解决老百姓的吃饭问题，农业生产不搞上去，我们这些党员面对老百姓的时候，难道不脸红吗？” 白江涛说着，将他写好的方案拿了出来，先递给了胡同阁。 “同志们，农业生产才是重中之重，我来永河县也已经一年了，但我发现，我们的工作中恰恰忽略了这最重要的一点，相反的，所谓的集体企业这种歪风邪气，却甚嚣尘上，不及时制止的话，后果会有多严重，同志们想过吗？” 胡同阁的眉头此刻已经皱成了一个“川”字。 这尼玛是在阴阳我呢？ 我在永河县好几年了，难道老子啥都没干？ 老百姓都饿死了？ “白副主任，你这是在危言耸听，诋毁当前的大好形势，你说农业生产没被当做重点来抓，李局长，你来给白副主任介绍一下情况！” 管你娃靠山是谁，特么的当面往老子脸上抹大粪，今天要不说出个一二三来，老子把你娃屎给整出来。 作为永河县的一把手，农业生产要是落后的话，胡同阁要负主要责任。 次要责任嘛…… 自然是李天奕这个农业局局长。 李天奕同样黑着脸：“白副主任，从68年开始，永河县的农业生产一直都是走在海城五个县前列的，粮食产量也是年年创新高，不知道你说的忽略了农业生产，依据是什么？” “是什么？” 白江涛冷笑，随后又从公文包里翻出一张报纸。 “这篇文章，同志们还有印象吗？” 众人转头看过去，只见被白江涛折好的报纸上，露出来的那面，上面的大标题是…… 农业学大寨！ 看到众人的反应，白江涛笑得更得意了。 “看起来大家都还有印象，那么我请问，对于中枢的指示，同志们认真落实了吗？大寨精神学到精髓了吗？工作落到实处了吗？” 三连问，还真把众人给唬住了。 胡同阁黑着脸：“白副主任，你到底要说什么，还请把话说明白了，农业学大寨，这是中枢的指导精神，我们自然认真学习过……” 白江涛不等胡同阁把话说完，便打断了。 “可既然学了，我怎么没在永河县看到任何成绩？梯田呢？” 呃…… 胡同阁这才注意到，刚刚白江涛递给他的那份文件标题就是——万亩大梯田！ 再抬头看向白江涛的时候，那眼神就像是在关爱智障儿童。 这娃怕不是个大傻掰吧？ 万亩大梯田？ 老子还想弄一万亩地，给你个傻缺修座皇陵呢！ “白副主任，你说的梯田……” 胡同阁拿起那份文件，在上面指了指。 “说的就是这个？”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立刻响起了一阵哄笑。 白江涛还不知道到底哪里出问题了。 “好了，好了，大家先不要笑了。” 胡同阁说了好几遍，才让大家安静下来。 “白副主任，永河县地处平原，唯一一座山也就是李家台子旁边那座，你要修梯田，那得去丘陵地带，或者坡地多的地方，在永河县……你拿啥修梯田？” 李天奕跟着说道：“我们总不能用土给你堆一座山出来，让你到上面修梯田吧？” 被冷嘲热讽，白江涛却还不知道自己到底错在哪了。 “你们……你们这是在公然违背中枢的农业指导思想，是反动，反动透顶，我要向市革委反应你们的情况，你们……给我等着！” 说完，抓起他精心炮制的万亩大梯田计划，气哼哼的离开了。 “好了，同志们别受影响，咱们继续学习文件！” 第二百六十二章 这人脑子有坑 “叔，让您跟着拖拉机进城，委屈您了。” 马上就十二月了，很快就要到一年当中最冷的时候。 “我……还……行！” 李学国被冻得浑身直打哆嗦，说着又把棉袄给裹紧了些。 还没到下雪的时候，可西北风像小刀子一样，刮得人透心凉。 镇上就一辆吉普车，还被开走了，等公交车又来不及，只能搭李天明的拖拉机了。 他今天去市委，领导要找他谈话，上位县革委主任，基本上是板上钉钉了。 本来上面还要在争上一番，谁知道白江涛来了一手自爆。 万亩大梯田！ 没有三十年的老脑血栓，绝对想出来这么绝的招儿。 白江涛还在他的计划中，详细的阐述了如何实现这一目标。 县里几条河的河床，用于汛期分流的排水渠，就连用来灌溉的垄沟都被他给算进去了。 要是让他折腾成了，永河县又得来上三年困难时期。 上次是天灾加人祸，这一次…… 人祸，纯的。 白江涛的方案递上去，恰好被王作先看到，然后就拿到市革委的组织会议上讨论。 其实也不能叫讨论，应该叫批判。 “叔，你说那个姓白的是咋想出来的？” 李学国想到那个万亩大梯田的计划，也忍不住笑。 “你问我？我问谁去？” “要我说，这人脑子绝对有坑！” 李天明现在无比庆幸，推李学国上位。 否则的话，整个永河县的老百姓可就惨了。 统统要为白江涛的无知买单。 上辈子，白江涛顺利接任县革委主任，然后不顾其他革委成员的反对，强行推进万亩大梯田计划。 结果就是，当年包括李家台子在内，好几个村子在汛期被淹，粮食产量下降到前年的三分之一。 靠着国家的救济粮，熬了三年才缓过劲儿。 白江涛呢？ 仅仅是调任，没有承担任何责任。 这一世没有白江涛这个混蛋领导，永河县的老百姓也不用再跟着倒霉了。 “叔，您这回高升应该是稳了吧？” 领导找他谈话，虽然不能说板上钉钉，也是八九不离十了。 “还不是多亏了你。” 李天明帮着刷了那么多的政绩，最重要的是…… 那几句话！ 直接让他走进了上层的视线。 “天明，那几句话，你知不知道份量有多重？” 李天明自然是知道的，这个时代经常有人因为几句漂亮话飞黄腾达。 比如…… 算了，不比如了。 那几句话如果由李天明说出来，分分钟会进入高层的视野，只要他再表现得稍微积极一点儿，用不了两年就能身居高位。 然后…… 等到时代洪流过去，他会被当做幸进的小人，横扫进历史的垃圾堆。 更何况，李天明本就不想做官。 与其让他再出一次风头，倒不如让李学国捡个便宜。 “叔，咱俩谁说的……那还不都一样嘛！” “怎么讲？” “您上去了，对我有好处，我……未必上得去。” 李学国闻言笑了。 实话，大实话。 不过…… “天明，我要是做了这个县革委主任，也是永河县42万老百姓的主任，不是你一个人的。” 这是提前打预防针呢。 李天明本就没指望李学国上位以后，能给他行方便。 “您放心，原则以内的，我找您办，原则之外的，我要是和您张口，您就把我轰出去。” 只要李学国别因为避嫌，故意设置障碍就好。 至于别的…… 李天明是真没想过。 “这话可是你说的。” “不光是我，学庆叔那里您也只管放心，不会给您找麻烦。” 听李天明这么说，李学国反倒是不好意思了。 他能上去，多亏了李天明帮忙，可现在还没坐上去呢。 就先防备着李天明了。 车进入海城市，李天明先去了市委大院，把李学国放下之后，才转道去了钢铁厂。 “等你半天了，怎么才到啊？” “去了趟市委大院！” 孙立闻言，面色一怔。 “你别吓着我！” 他知道，李天明去市委大院，想要见王作先的话，比他们厂革委的张主任都方便。 “孙哥，剩下的鸡，牛广志他们什么时候拉走？” 养殖场还剩下一万只鸡，除了留作种鸡的，剩下的再不拉走，除了浪费饲料，天一冷产蛋也少了，留着没啥用。 “我帮你问问，应该就在这几天了。” “上次的事，怎么解决的？” “还能怎么解决，上供了1000只鸡，真特么黑。” 李天明听了，也没搭话，涉及到上层领导，还是得谨慎些。 鱼和野鸭子、老鳖分别称重。 去财务室拿了钱。 “孙哥，野鸭子和老鳖，这是最后一趟了。” 孙立也知道，天一冷，这些东西要么不好抓，要么飞南方了。 “行啊，不过鱼还是得接着送，年底厂里要发的福利，你得帮着凑齐了。” “没问题！” “怎么就剩你一个人了，天生呢？” “我让他做电风扇厂的厂长了。” 嚯…… “那小子都做厂长了，行，比我级别高。” “等下回，带我弟过来，等他多跑几趟，这差事就交给他了。” 本来李天明早就打算带天亮过来了，可老郄那边的蔬菜大棚一直忙，天亮实在脱不开身。 “行啊！放心吧，我肯定帮着照顾好了。” 孙立说着，从门后搬来一个大纸箱子。 “我大伯给你准备的。” 李天明扒开一道缝，顿时眼前一亮。 “哪来的？这东西在咱们这边可不多见。” 箱子里装的都是水果，除了橘子和梨这两样冬天常见的，居然还有香蕉。 “南方合作单位送的，东西不多，只能给你一盘。” 一盘已经非常难得了，香蕉这种水果北方虽然不能说少见，但量肯定不大，关键是不容易储存运输。 “替我谢谢孙叔！” “客气什么，又不是外人。” 纸箱子装上车，李天明离开了钢铁厂，没急着去市委大院，而是去了正阳春，现在叫八一三食堂。 也不知道人们是咋想的，正阳春三个字哪有犯忌讳的地方，八一三又是个什么鬼。 店面挺大客人很少，李天明去窗口交钱领票。 等了半个小时，拎了三个大食盒离开。 现在国营饭店服务态度虽然不咋样，但份量绝对实惠。 一只鸭子从肉到骨头，保证一点儿不差，都给端上来。 不像后来的聚某德，鸭子烤熟了，还能自行减肥。 李天明买了五只，可现在这天气，等到家早就凉了，上锅再一蒸，烤鸭变炖鸭。 可答应了小五的，当大哥的不能说话不算数。 接着又去了市委大院，李天明也没进去，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李学国便出来了。 “你这买的什么啊？” 李学国看上去心情颇好，应该是任命快下来了。 “烤鸭，有您一只，这个可不算贿赂领导干部啊！” 李学国笑了：“党的干部还禁不住你一只鸭子的考验？” “得嘞，这就好，我还真怕您不敢收呢！” 这会儿已经中午了，俩人顾不上吃饭，抓紧往回赶。 李学国调任之前，长甸河大桥必须完工。 “叔，问您个事。” “说！” “白江涛……咋处理啊？” “调回市里图书馆做管理员。” 呃…… 上面下手也是够狠的了。 堂堂县革委副主任，前途无量，直接打发去图书馆。 下回再去图书馆，要是遇上白江涛，估计都不能借给李天明了。 “已经算好的了，就他那种糊涂蛋，要是把他放在重要位置上，还指不定惹出多大的祸。” 这倒是真的。 上辈子白江涛的万亩大梯田留下一个烂摊子，他倒是拍拍屁股走了，全县老百姓苦熬了三年。 很多年过去，只要是姓白的，在永河县都不受待见。 第二百六十三章 干部的任用标准 “大家还有什么意见？” 海城市委会议室里，王作先说完，目光扫过与会的每一位领导班子成员。 在其中一个人的身上略做停留又很快移开了。 见所有人都不说话，王作先继续道。 “好，组织生活讲究民主，咱们举手投票，同意李学国同志接任永河县革委主任的举手。” 现在不过是走个过场，市里的人事局已经对李学国进行了考核，同时也已经谈过话了。 革委组织会议上提名，这会儿只是为了名正言顺。 王作先说完，第一个举起了手，紧接着其他人也纷纷举手表示同意。 刚刚被王作先特别关注的那个副主任，略作迟疑，缓缓举起了手。 全票通过！ 本来到这里就应该结束了，可王作先并没打算放过某人。 “还有一些牢骚，我想在会上发一下。” 所有人立刻打起了精神，能坐在这张会议桌前的，全都是人精。 市革委小组中的明争暗斗，他们早就了然于胸。 “干部的任命，我们这些人举个手就通过了，可是同志们，对于权利，所处的位置越高，越应该慎重，一些不称职的干部，如果因为我们这些人，让他处在了关键位置上，会有什么后果？” 众人都知道王作先说的是谁。 “最后受伤害的只能是老百姓，贪官可怕，庸官更可怕，同志们，做官最怕的就是不作为，胡作为，当官的突发奇想，老百姓就要深受其害，比如白江涛同志，他的能力明显与他的位置不相符，可却还是坐在了县革委副主任的位置上，一旦让他再进一步，什么后果，大家想过吗？” 所有人噤若寒蝉，都怕引火烧身，特别是人事局的领导。 白江涛的任命，当初是经过他们认可的。 可谁知道那个二百五能傻成这样。 华北大平原要建梯田？ 中枢号召农业学大寨，学习的是人家艰苦奋斗的精神。 可白江涛学了个啥？ 河床上面建梯田。 大禹都得哭了。 好不容易疏通的河道，差点儿被白江涛给重新堵上。 “中枢三令五申要重视实际情况，伟大领袖教导我们说，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白江涛同志调查了吗？掌握实际情况了吗？昏头昏脑，闹出这么大的笑话，简直……简直就是草菅人命！” 一旦真被白江涛干成了，到时候粮食减产，可不就是草菅人命。 王作先不知道的是，上辈子白江涛真的干了。 而且遗祸三年。 “我们的领导干部，如果都像白江涛同志这样，任意妄为，我们的人民会怎么看待我们？民心重如山啊！同志们！蒋光头当年为什么失败，就是因为失去了人民的支持，前车之鉴不远，如果因为这样的庸官，导致人民对我们也失去了信心，同志们，我希望大家能够引以为鉴，慎用手中的权利，避免白江涛这样的人再去祸害我们的人民。” 说到最后，王作先连同志都不称了。 目光再度扫过坐在身边的那个人。 楚明玉！ 海城市的二把手。 也是…… 白江涛的靠山！ 此刻楚明玉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 他也没想到白江涛的那个狗屁万亩大梯田计划会落在王作先的手里。 原本还指望着白江涛能做出点儿成绩，拿下永河县革委一把手的位子。 作为他清除李家台子Zb主义复辟大本营的棋子。 谁知道，那家伙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 什么狗屁万亩大梯田，稍微有点儿脑子的，也不会支持这种混蛋计划。 现在好了，一时不慎，成了王作先攻击他的把柄。 “同志们，我说这么多，目的就是为了让大家以后在干部任免上，要慎之再慎，同样的情况，坚决不能再发生，我看不如这样，以后在干部任用的问题上，我们要有一套相应的标准，李长青同志。” 人事局局长李长青连忙起身。 “你们人事局牵头，市委办公室协助，把干部任用标准，写一个建议送过来。” 说完，王作先才看向楚明玉。 “老楚，你觉得呢？” 楚明玉深吸了一口气。 “我没意见。” “好！散会！” 敲打也敲打的差不多了，接下来就看楚明玉怎么选了。 如果依然站在他的对立面，那就只能对不起了。 说起来，两个人原本还是多年的好友，可是因为立场上的分歧，最终渐行渐远，直到分道扬镳。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上一世，楚明玉抓住了王作先工作上的疏忽，成功将其扳倒。 可仅仅过去了一年的时间，因为白江涛的万亩大梯田项目，造成了永河县无法挽回的损失。 楚明玉也因为重用了白江涛，导致他受了牵连，被靠边站了。 现如今，各自的人生轨迹已经发生的偏移，最终走向只能拭目以待了。 再说李天明这边，两人回到村里，李学国在村口便下了车，然后直奔长甸河。 李天明则先回了家。 从棉被底下，拿出四个食盒，又把那箱水果扛在肩上。 “哥，这是啥啊？” 听到动静，小五第一个跑了出来。 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紧了李天明手里的食盒。 “烤鸭！” 听到这两个字，小五的眼睛都在放光。 “你二哥和二姐呢？” “二哥去菜园子了，二姐……” 正说着，李蓉从厢房出来了，赶紧上前，把食盒接了过去。 “给三叔和四叔，一家送一个。” 至于亲爹…… 那是个啥？ 李蓉答应一声，分出两个食盒出了门。 “哥，啥时候吃啊？” “去菜园子叫你二哥回来。” 小五明显不想去，可大哥发了话，又不能不听，一步三回头，磨磨蹭蹭了半晌，还没出院。 “嫂子给你看着，你不回来，谁都不让吃。” 听到宋晓雨这么说，小五一转身，很快就跑没影儿了。 “这馋丫头！” 宋晓雨笑道：“要不是以前缺嘴，哪至于这样。” 是啊！ 以前太缺嘴了。 饿极了的时候，能吃上一顿饱饭，甭管是啥，都能让人满足。 可小五以前却很少有能吃饱的时候。 拿着食盒，扛着纸箱子进了屋。 烤鸭和卷饼都凉了，要不是用棉被捂着，估计能冻到冰牙。 “这……咋吃啊？” 宋晓雨没吃过烤鸭，可她知道，吃凉东西闹肚子。 “我有办法。” 李天明拿着春饼去了厨房，把锅烧热了，再刷上一层油，将春饼撕开，在锅里来回蹭两遍。 饼热了，片好的鸭子肉，也能借点儿热乎气。 再用鸭架子炖汤，等做好了，三个弟妹也都回来了。 刚进院就闻见了鸭架子汤的香味儿。 这可比野鸭子强太多了。 野鸭子的肉太紧实，而且有股子怪味儿，做的时候要重油重盐，大火猛炖。 小五撒开天亮的手，小跑着进了屋。 “嫂子，烤鸭呢？” 上回听李学庆说完，小五就馋的不行。 就像宋晓雨说的，以前太缺嘴了，现在根本不能听见好吃的，只要听见做梦都想吃到嘴里。 “在呢，看还有香蕉！” 小五看着桌子上的香蕉，走过去闻了闻…… 真香啊！ 伸手就要抓，被李蓉一把给拦下了。 “留着……” “留不住，这玩意儿容易坏，等会儿全吃了。” 香蕉是稀罕物，关键是有钱都买不到。 李天明现在家底算厚实的了。 可好着东西根本买不着。 钱再多，也就是个心里安慰。 总不能拿着钱，去粮站全都换成议价粮。 “吃吧！” 李天明将鸭架子汤和春饼放在桌子上，结果大家都不动。 “咋吃啊？” 宋晓雨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还有点儿不好意思。 李天明被逗笑了。 拿起一张春饼，放上两片蘸了甜面酱的鸭子肉，又加上几根葱丝，然后一卷。 “尝尝！” 李天明递到了宋晓雨的嘴边。 “先给小雪！” 小五接过，一口塞进嘴里，鸭子肉被卷饼一熥，也不那么凉了，只可惜鸭皮被捂得不脆了。 可即便如此，对宋晓雨和弟妹们来说，依旧是难得的美味。 两只鸭子，全家人一阵风卷残云，给消灭得干干净净。 只有振华在一边眼巴巴的看着，口水横流，小家伙刚长出两颗牙，除了面糊糊，啥都吃不了。 第二百六十四章 前倨后恭 “天生家的这是……” 李天明的话没等说完，就被身旁的宋晓雨捅了一下，然后附在他耳边，小声道。 “有了！” 有了？ 李天明怔愣了片刻后笑了。 好事啊！ 人丁兴旺，下一代自然是越多越好。 而且，现在不抓紧生，再过些年，基本国策正式实施，就只能一对夫妻一个娃了。 只可惜最初说好的，一百年不动摇，还不到五十年就给放开了。 最终基本国策下的第一代80后，开启了他们苦逼的人生最后一关。 上有老，下有小，还要被迫成为繁衍人口的主力大军。 扯远了，回归正题。 今天是天满和秦丽结婚的日子，李天明就算再怎么瞧不上这个弟媳妇，也得带着全家大老远的赶去海城，喝这杯喜酒。 好几十口子挤上车，原本空间就不算大的公交车，更显拥挤。 李天明将妻儿护在身前，腾出一只手把小五给拉了过来。 偏过头的时候，正好看到天生正护着张秀芝，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周围的乘客挤开。 原来张秀芝有了。 前些天，还听三婶儿石淑玲念叨，结婚好几个月了，张秀芝的肚子一直没动静。 李学庆家的天有明明在天生后面结婚，媳妇却已经怀孕快三个月了。 急着抱孙子的石淑玲哪里还坐得住。 这才没过几天，好消息就到了。 就是不知道肚子里的那个，还是不是上辈子的大侄子。 一路晃荡着向西，等长甸河上的桥建好，以后再去海城就能少走十几里路了。 呕…… 车刚停下，小五便立刻从人缝当中挤了出去，蹲在路边把早饭吃的那点儿东西全给吐了出来。 “哥，我难受！” 小丫头虚弱的样子，让李天明看得一阵心疼，赶紧将她抱了起来。 “都多大的人了，还让抱着，也不害臊。” 小蓉嘴上这么说，可眼神之中却满是羡慕。 “行了，小五还小呢！” 李蓉小声念叨着：“都8岁了，还小！” “天明，咱们咋走啊？” 李学工这一路也被颠得够呛，刚下车就干呕了半晌，这才缓过来。 “等会儿坐50路，能直接到我大伯家小区门口。” 李天明说着，一辆手风琴开了过来。 一帮人又挤了上去。 车上人不多，还空着几个座位。 乔凤云抱着李天宝，动作麻利的抢到了一个。 李学军要维持大家族的和睦，天满结婚这样的大日子，自然不能把李学成一家撇下。 不但他们两口子和李天宝，就连乔凤云的两个女儿都没落下。 李天明只当没看见，买票的时候，没管他们一家子。 乔凤云嘴里嘟囔着说些屁话，也没人搭理。 公交车到了钢铁厂的职工小区。 门口贴着大红喜字。 “也不说安排个人迎着。” 乔凤云刚下车就开始挑理，只是也不想想自己是哪路贵客，还用得着人迎。 按理说，作为本家他们昨天就应该过来，帮着一起忙活。 可毕竟离得太远，天气也冷了，又没地方住，只能婚宴当天过来。 “大伯，大娘！” 严巧珍连忙上前，从宋晓雨怀里接过振华。 “快让我看看小孙子，都长这么大了，真壮实。” 众人打着招呼，严巧珍看见乔凤云的时候，原本满脸的喜色，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真不知道你大伯咋想的，干嘛还让她来。” 自从乔凤云进门，严巧珍就没瞧上她。 还能因为什么，作为他们这一门名义上的当家人，李学军一直以来，都在努力维持着家族的团结。 只可惜，李学军的期盼注定只能成为徒劳。 不用多，一个搅家精就能把家给搅和得鸡犬不宁。 李天明他们中午才到，天满已经带着天会和孙长宁去接亲了。 没一会儿就听到外面鞭炮声响，李天明也算主家，跟着一起去外面迎候。 很快，一辆客车开了过来，秦家确实有些办法，居然能托关系找来一辆车送亲。 严巧珍的脸色顿时变得非常难看。 秦家安排车送亲，明摆着是要压李家一头。 本来想着都在一个小区住，安排几辆自行车接亲也就行了。 秦家非得要摆这个谱。 今天大喜的日子，严巧珍也只能强压下火气，先把婚宴应付过去再说。 李天明混在人群中，他是小辈，充个人头罢了。 可秦有祯却主动凑了过来打招呼，语气还挺…… “天明，欢迎欢迎啊！” 客气的有点儿过头了吧。 还带着点儿讨好。 可到底谁是娘家人？ 李天明也不好驳他的面子，强挤出一张笑脸寒暄着。 这时候，秦丽也主动过来，客客气气的叫了一声“大哥”。 哟！ 现在不是乡下的穷亲戚了？ 看着秦丽，李天明突然想到了一个词。 前倨后恭！ 秦家人如今都知道了李天明的能量，那还敢有半分怠慢。 李天明虽然只是个乡下的老农民，可是不但在钢铁厂吃得开，就连市革委主任，那也是想见就见。 别说秦有祯一个技术科的科长，就算是钢铁厂革委主任，想要见王作先一面都得提前打招呼，还要领导有时间才行呢。 李天明没兴趣和秦家人虚以委蛇，秦丽是个啥样的人，上辈子就知道了。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现在因为李家得势，选择了低头，只怕要不了多久，还是得原形毕露。 “大娘，天满的房子解决了吗？” “租了一间，今天一过，就让他们搬出去。” 严巧珍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满是嫌弃。 显然，即便是结了婚，对秦丽这个大儿媳妇，她依旧一百个瞧不上。 “要不然，我还是……” 再怎么瞧不上秦丽，可天满毕竟是一个爷爷的堂兄弟。 李天明帮着天会解决了住房问题，也不好厚此薄彼了。 找找孙福满，搭上些人情，总能挤出一间房。 “别，千万别，让他吃点苦头才好呢。” 对大儿子执意要娶秦丽的决定，严巧珍到现在还没消气呢。 李天明闻言，也不再多嘴。 严巧珍要教训天满，他这个堂哥就别跟着掺和了。 娘家人到了，喜宴立刻开始。 楼下搭了一个棚子，二十桌酒席摆开。 来的除了双方的亲戚，剩下的都是钢铁厂的同事。 “天明！” 孙立今天也来了，身边还带着个模样标志的小媳妇。 “这是我对象马小云，这是我最好的哥们儿，李天明！” “嫂子好！” 之前孙立结婚的时候，村里的事太多，李天明没时间去参加婚宴，还是第一次见孙立的媳妇。 “你好！” 马小云落落大方，明显要比姜红英强的多了。 真不知道孙立之前咋看上了那个女人。 幸好俩人没真的在一起，不然的话，李天明只能和孙立就此友尽。 亲友们落座，婚宴正式开始，今天掌勺的是钢铁厂的何师傅。 一手鲁菜，李天明上辈子试过很多名厨的手艺，与何师傅相比，都要相形见绌。 可就算是再怎么好吃，也不至于抢成这样啊？ 坐在邻桌的乔凤云和她那俩闺女就好像饿死鬼托生的一样，手上的筷子舞成了风火轮，一刻不停的往嘴里猛塞。 如果都是自家人也就算了，可一同坐席的还有秦家的亲戚，看到这一幕，人家能不笑话。 正和李学军一起敬酒的严巧珍立刻黑了脸，但现在这个场合，她也不好发火，只能将气都撒在了李学军的身上。 李学军也是尴尬得不行，在场的不光有秦家人，还有很多钢厂的同事，这是…… 没吃过肉啊？ 和乔凤云坐一桌的石淑玲、方艳梅，此刻恨不能拿起那个大肘子，直接怼乔凤云嘴里去。 老家来人是贺喜的，不是丢人的！ 可顾及着李学军和严巧珍的面子，也只能强忍着。 “二嫂！我二哥在家是亏着你的嘴了？” 席间有人开了口，一时间所有人都安静了，喜棚里只剩下了乔凤云娘仨的咀嚼声。 miamiamiamia…… 听这动静，就差一猪食盆子了。 第二百六十五章 熊孩子 李学娟自恃是盐厂的正式工人，向来瞧不起老家的三个娘家哥哥，可要是在这三个哥哥当中挑一个最瞧不上的，非李学成莫属。 同样的，不管是以前的张翠娟，还是现在的乔凤云，也没一个能入得了她的眼。 此刻看着乔凤云那副吃相，忍不住就要损两句。 可她刚一开口，就被李学军给拦下了。 “学娟，少说两句！” 李学农也不愿意让大哥难堪，赶紧打圆场。 “三哥，别愣着了，赶紧喝吧！” 李学工闻言，也随声附和。 “对，对，喝酒，喝酒，大师傅今天这菜做得是真不错，吃着喝着，别撂筷子！” 今天来的都是为了道喜，没谁是成心看李学军的笑话。 尤其是钢铁厂的同事，李学军如今是后勤处处长，再往上一步，那可就是厂里的核心领导层了，哪能在大喜的日子，把未来领导给得罪了。 “天明，振华困了。” 振华今天折腾了一路，这会儿已经在宋晓雨的怀里睡着了。 李天明叫来了李想，让她带着宋晓雨去了楼上。 又过了一会儿，天满带着秦丽过来敬酒。 “哥，我敬你！” 李天明端起酒杯，和天满、秦丽碰了一下。 秦丽明显还想要说点儿什么，可没等她开口，就被天满给拉走了。 “天明，房子的事，其实你说话，比李处都好使！” 等两人走了，孙立笑着说道。 “别，这事我大娘不让我掺和，你也别多事！” “得嘞，算我没说！” 孙立说着又给李天明倒了一杯酒。 “有个事，我大伯让我问问你，现在说话方便吗？” “没啥不方便的，有话就说。” 孙立还是压低了声音。 “你们要做的那个电饭煲……钢铁厂能干点儿啥？” 如今钢铁厂的三产早就不是当初那个样子了，自从接了电风扇厂的配件供给，不光实现了自给自足，还有了大笔的盈利。 等到年底，每个工人至少都能分到一百多块的奖励。 这还是将一大部分结余上交给总厂后剩下的。 三产干得红火，孙福满如今也成了钢铁厂的大红人，不少人托关系，想要将子弟塞到三产。 这在以前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不同于总厂，三产其实就是个大集体性质，谁家愿意把孩子送到这么一个没前途的单位。 时过境迁，原本的冷饭，现在成了香饽饽。 “这个事，我回去商量一下，厂子还没开始建呢，孙叔急什么啊？都是自家人，我还能忘了他！” 孙立闻言笑道：“得嘞，有你这句话，我回去也好交代了！来，喝酒！” 喜宴重新又热闹了起来。 可就在这时候，李想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哥，你……你快去看看吧！” 这是咋了？ “嫂子和小侄子……” 李想提起宋晓雨和振华，李天明一惊，连忙起身，跟着李想一起上了楼。 刚到楼上，就听到了振华的哭嚎声。 推开门，一眼就瞧见了宋晓雨护着振华，在他们身前一个男孩儿手里拿着把水枪，正往他们身上滋水。 没瞧见正脸，李天明也认出了这是谁。 他那位好大姑的小儿子杨红兵。 李学娟有三子一女，杨红兵是最小的一个，今年和小五同龄，都是8岁。 “你干什么啊？” 宋晓雨不好和一个小孩子动手，只能将振华抱在怀里，挡着滋过来的水。 天已经开始变冷了，要是振华身上沾了凉水，还不得生病啊！ 李天明瞧着火大，上前一把攥住了杨红兵的衣领，用力一甩，将熊孩子给扔了出去。 嘭！ 玩得正开心的杨红兵撞到柜子上，咧开嘴哭嚎起来，一边哭还一边骂街。 “我艹你妈，你敢打我，我告我妈，打死你，我艹……” 本来李天明看在杨红兵年纪小，没想搭理这熊玩意儿，谁知道这小子嘴这么脏。 上前一把将杨红兵给拎了起来，径直朝厨房走去。 熊孩子这下还不老实，手脚并用，又踢又打。 这玩意儿长大以后，也是这臭德行。 被李学娟夫妇给惯坏了，干啥啥不成，吃啥啥没够，一张臭嘴到处惹是生非，一年到头在派出所蹲拘留的时间，比在家的时间都长。 后来更是忽悠着李学娟把家里的房子都买了，拿着钱去豪赌，输了个精光，然后人就跑没影儿了。 一直到李学娟死，这小子都没露面。 李天明可没心思帮着李学娟教育儿子，只是单纯觉得这小子，忒特么烦人。 啪！ 往地上一扔，反手将门关上。 这下熊孩子也知道害怕了，缩着身子，一脸惊恐的看着李天明。 “再骂一句我听听！” 杨红兵虽然年纪小，但并不傻，知道李天明不会惯着他，再敢骂街，肯定要挨揍。 闭着嘴不说话，只是那双眼睛，就像个狼崽子一样，透着阴狠。 “老实在这儿待着，敢出去一步，我把你从楼上扔下去！” 说完，出去查看妻儿的情况。 宋晓雨的棉袄后背湿了一大片，好在振华被她护得严实，没沾上凉水。 只是受了惊吓，哭得嗓子都哑了。 宋晓雨心疼得直抹眼泪。 “天明，那是……” “李学娟家的小子！” 自从决定不认这门亲戚那天开始，李天明对李学娟连口头上的尊敬都省了。 宋晓雨也想起之前曾和李天明一起去宁固镇给李学娟拜年，在李学娟家里见过这个熊孩子。 把李想叫过来，找了件严巧珍的衣服给宋晓雨换上。 这么冷的天，穿着湿棉袄，非得感冒不可。 “你去吧，我在这儿看着振华就行。” 好不容易才把孩子给哄好了，宋晓雨又催着李天明下楼，亲戚朋友都在喝喜酒，李天明提前离席，面子上不好看。 “我就不去了！” 李天明说着，扭头看向了正想从厨房出来的杨红兵，一个眼神又把他给吓了回去。 这会儿让熊孩子出去，找李学娟告一状，非得把天满的婚宴给搅和了。 宋晓雨见状，也猜到了是怎么回事，不禁有些担心。 “天明，那个……到底是长辈，又是在大伯家里，别闹得太难看！” “放心，没事儿！” 只要婚宴结束，把亲戚朋友送走，闹也就闹了。 酒席一直吃到了下午四点多才结束。 送走了娘家人，李学娟这才发现，小儿子不见了。 “啥，红兵丢了？” 李学军闻言也是一惊，在自家门口，还能把个大活人给弄丢了。 正要发动人去找，就被李想给拉到了一边。 小声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李学军顿时感觉头大。 李学娟是个什么性子，他这当大哥的还能不清楚。 家里就这么一个闺女，从小被父母娇宠着长大的，四个哥哥又一贯让着她，更是让她变得无法无天。 以前在家做姑娘的时候，就是个搅家精，除了严巧珍之外，和另外三个嫂子都不和，经常在老娘面前搬弄是非。 出嫁以后也没见她消停，娘家有什么事，都得跟着掺和。 也就是父母都不在了，渐渐和老家没了来往，不然的话，三个哥哥，谁家也别想消停了。 现在李天明把杨红兵给打了，李学娟岂能善罢甘休。 “学娟，别嚷嚷了，红兵……在楼上呢！” 李学娟听了，着急忙慌的就要上楼，却被李学军一把给拦下了。 “大哥，你……” “你家红兵也该好好管教管教了，刚才拿着水枪往振华身上滋，那么小的孩子，沾上凉水还得了！” 李学军想要先压住李学娟，把责任推到杨红兵身上，等会儿也好将这件事平息。 “红兵？小孩子贪玩，这有啥大不了的，滋身上了，擦了不就没事了！” 这说得也是人话？ “振华才多大？满打满算才六个月，真要是冻病了，你咋交代？” 李学娟翻了翻白眼珠子。 “我交代个屁，小崽子哪这么娇贵！” 刚说完，就听到楼上传来了一声哭嚎。 “妈……” 第二百六十六章 凡事莫强求 听到哭喊声，李学娟顿时脸色大变，将李学军推开，小跑着上了楼，推开房门，一眼就看见了正缩在厨房角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杨红兵。 “红兵！” 李学娟最疼的就是这个小儿子，平时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甭管闯多大的祸，她都没舍得动过一根手指头。 正所谓慈母多败儿，要不是李学娟的娇惯，上辈子杨红兵也不会养成那副德行。 将小儿子拉起来，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 李天明下手有分寸，再怎么生气，也不至于对个8岁的孩子动真格的。 “告诉妈，他是不是打你了！” 杨红兵此刻有了依仗，指着李天明哭喊道。 “就是他打我，他还摔我，妈，你去打死他，把那个小崽子也掐死。” 李学娟闻言，气得眉毛都竖起来了，回头瞪着李天明。 “小b养的，老娘弄死你！” 说着，张牙舞爪的朝李天明扑了过来。 李天明也恼了，只犹豫了一秒钟，在李学娟扑到跟前的瞬间，抬腿就是一脚。 我去你婆婆的。 哎哟！ 李学娟大概也没想到，李天明居然敢和她动手。 她是个跋扈惯了的，自认为在娘家人面前地位超然。 上次被李天明轰出了家门，又被李学工给撅了一顿，自觉丢了面子，这会儿正想着教训李天明，把面子找回来，结果…… 李天明这一脚并没用上多大力气，毕竟是在李学军家里，大伯的面子还是要顾及的。 “没天理啊！侄子打他亲姑，倒反天罡啊！你个b养的不得好死，来道雷劈死这不是人揍的小畜生吧！” 这通哭嚎，很有点儿四合院同人文中贾张氏的感觉了。 “闭嘴！” 李学军此刻追了上来，看到李学娟坐在地上又哭又闹，气得脸都白了。 “你还有没有点儿当长辈的样子。” 李学娟见着李学军，这下更来劲了。 “大哥，你还说我，你咋不骂这个婊子养的小畜生，他都要把我的红兵给打死了，刚才还和我动手，他还有没有当小辈的样子？” 李学军闻言，看向了李天明。 “天明，你……” “大伯，今天把您家的喜事给搅了，改天我再来给您和大娘磕头赔罪，今天这事，您就别管了！” 刚才李学娟骂他的那些话，已经触及到了他的底线。 “李学娟，从今往后，你要是能过一天舒坦日子，我就算白活！” 像什么“你再骂一句”之类的屁话，李天明直接省略了。 李学娟骂他是“婊子养的畜生”，只这一句，就已经有了取死之道。 “你吓唬谁呢？当老娘怕你个小b……哎呦……” 李天明上前抬手就是一巴掌，这次可没留着力气，把李学娟扇得原地转了个圈，一头栽倒在地。 “你只管骂，看我是不是吓唬你！” “这是干啥呢？李天明，你咋能和你大姑动手，还犯了你了！” 李学娟的丈夫杨伟德此刻也上了楼，一起的还有他的两儿一女。 其他人都堵在门口，李翠带着天亮、小蓉、小五，好不容易才挤进来，正好看见杨伟德抬手要打李天明。 “你敢打我弟，我和你拼了！” 李翠可不是个软弱的性子，之前不过是因为传统思想作祟，觉得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再加上不想给李天明惹麻烦，才被婆家人欺负。 现在有了李天明撑腰，又变成了出嫁前那个敢拿着菜刀追砍乔凤云的火爆脾气。 不等李翠到跟前，杨伟德已经被李天明一拳打倒在地。 还准备一起上的杨红文、杨红武两兄弟立刻怂了。 这俩货长大以后，虽然比不上杨红兵那么混账，可也不是啥好鸟。 真要是敢动手，李天明不介意今天一并收拾了。 杨伟德同样没想到，李天明说打就打，一点儿情面都不留，瘫倒在地上，一时间也傻了眼。 “正好一家凑齐了，省的我再挨个说一遍，李学娟，你惹着我了，杨伟德，你也给老子记住了，从今往后，我就逮着你们一家收拾，不把你们一家收拾服帖了，这事不算完！” 杨伟德和李学娟这下是真的怕了。 李学军在一旁看着，脑袋都要裂开了。 一边是亲侄子，一边是亲妹妹。 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天明，都是一家人……” 李天明笑着打断了李学军的话。 “大伯，您看看，人家把我当成一家人吗？8岁的小崽子都嚷嚷着要把我儿子掐死，那个还是我亲大姑呢，可您也听见她骂我啥了，往常我看您的面子，懒得搭理他们这一家子，但这回不行，她骂我妈了！” 说到最后，李天明语气冷得仿佛能把人给冻住。 李学军的心思，李天明也清楚。 总想着能把这一大家子人捏在一块儿，全都和和睦睦的，让外人看到他们这一门的团结。 可毕竟还是太想当然了。 像李学成和乔凤云，还有李学娟，就算李天明愿意退一步，可他们会咋样？ 只会得寸进尺。 既然做不到，还是凡事莫强求吧！ “大伯，给您添麻烦了。” 说完，李天明招呼着宋晓雨、李翠，还有三个弟妹，一起离开了。 唉…… 李学军长叹一声，本来他还想着借天满的婚宴，化解李天明和李学娟姑侄两个的矛盾，可现在…… 他可不觉得李天明是在吓唬人。 亲侄子是个啥性子，李学军最清楚。 手段多着呢！ “大哥！” “滚！” 李学军根本不给李学娟开口的机会，指着门口怒道。 “从今往后，你别再蹬我的门，你遇到啥事，也别来求我。” 既然管不了，李学军干脆也就放开手了。 至于李天明要怎么对付李学娟，知道劝不住，由着他们闹去吧！ 李学娟这下彻底慌了神，她之所以在娘家无法无天，靠的就是父母的娇宠，还有四个哥哥让着她。 现在李学军放了狠话，李学娟仅剩的依仗也没了。 至于另外三个哥哥，早就被她给挨个得罪了一遍，更加指望不上。 想到李天明刚才说的话…… “我不走，我就不走，你是我哥，你得管我！” 看着坐在地上哭闹不休的李学娟，李学军后悔得想拿脑袋去撞墙。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干脆不办呢。 另一边，李天明下了楼，带着全家人径直离开了钢厂的职工小区。 “天明！” 孙立追了过来，他刚才没进屋，在门口看了个满眼。 “孙哥！有啥事，咱们回头再说。” “别急着走啊！这么冷的天，再把我大侄子给冻着，先去我家，等会儿我让人送你们回去！” 说着不由分说的拉住了李天明的胳膊，就往职工小区里拖。 他结婚后就从父母家里搬出来了，通过孙福满的关系，在职工小区分了一套房。 中午刚过，气温下降，李天明也怕把振华给冻病了，只能招呼着宋晓雨等人，一起去了孙立的家。 马小云提前回来，已经泡好了茶，又拿了水果、点心。 “嫂子，麻烦您了！” “嗐，说这个就没意思了，你和孙立是兄弟，都不是外人，客气话就免了吧！” 说完又去屋里拿来了一条毛毯，搭在了振华的身上。 “孙立，你在家陪着，我去厂里叫车！” 说完，马小云就出去了。 “孙哥，嫂子……” “我老丈人是车队的队长，用车方便！” 既然如此，李天明只能领了这份人情。 时候不长，楼下传来了鸣笛声。 孙立扒着窗户看了一眼。 “到了，天明，你们是现在就走，还是……” “回吧！孩子折腾一天，也累了！” 众人下楼，李天明看着停在门口的两辆吉普车，也不禁感叹马小云的能量确实不小。 “孙哥，下回来市里，再请你喝酒！” 李天明刚说完，就听到马小云笑道。 “光请孙立，不打算请我啊？” 呃…… “嫂子肯赏光，那最好不过！” “行，我可记下了，快上车吧，别把孩子冻着！” 一行人上了车，李天明刚把车门关上，就听到坐在后面的李翠问了一句。 “天明，你刚才在大伯家说的……是认真的？” 第二百六十七章 我这人从来不玩虚的 上一世，李天明和李学娟并没起过太大的冲突，后来也很少见面。 一直到他的岁数大了，听人说起李学娟因为儿女不孝，日子过得挺惨，也不知道当时咋想的，居然心软了，就去看了一次。 随后偶尔想起来，就带着东西过去一趟，每次都会留下些钱。 那时候的李天明也不差那点儿。 甚至还…… 挺享受人们夸他不计前嫌，以德报怨什么的。 现在回想起来，简直就是个蠢蛋。 包括重生之后的第一个新年，他还带着全家人颠儿颠儿登门拜年。 更是让李天明恨不能给自己一个大嘴巴。 真是犯贱！ 那些东西就算是拿去喂狗，狗还朝他摇摇尾巴呢。 白白便宜了李学娟一家。 或许骨子里，自己和李学军一样，都在下意识的维护着那根本不存在的狗屁亲情。 “姐，你觉得我是在吓唬她？我这人可从来不玩虚的！” 李翠一怔，想到杨维德挥拳要打李天明的那一幕，还有在门外听到的李学娟骂得那么恶毒，她也想给那个亲大姑两巴掌。 至于李天明，她这当姐姐的还能不知道是个啥脾气。 从小就轴，认准了的事，谁都拦不住。 “我是担心大伯……” 不管咋说，大伯对他们姐弟总是真心实意的。 自从张翠娟去世，乔凤云进门，他们姐弟五个被赶去厢房之后，李学军没少帮他们。 显而易见的，李学军并不希望看到李天明和李学娟起冲突。 “这事不是我挑起来了，大伯那边……大伯总归是个明白人。” 今天的事，谁对谁错，根本不需要分辨。 这么冷的天，用凉水往孩子身上滋，只为了取乐。 就算杨红兵也是个孩子，难道不该教训？ 李天明哪怕真的把杨红兵狠揍一顿，也是那熊孩子活该。 更何况，他还没把杨红兵怎么样，不过是吓唬吓唬。 李学娟明知道自己儿子没事，还张牙舞爪的要打要杀，更是连李天明去世的娘都给骂了。 这要是都能忍，李天明也就枉为人子了。 李翠没再说话，对李学娟这个大姑，她的印象也同样极差。 当年就欺负张翠娟，虽说后来帮着给她介绍了对象，可那是个什么人家啊？ 现在刘明海被李天明收拾的变好了，可以前…… 车到了宁固镇，把李翠一家送到了家门口。 “姐，进去吧，外面冷！” 见李翠欲言又止的，李天明知道她还在担心，却没给她开口的机会，招呼着司机驾车离开。 “大翠，天明这是要动真格的啊？” 刘明海一直等车走远了，才开口说道。 李翠瞥了刘明海一眼：“你还想给他们家求情，刚才咋不说？” 刘家和杨家走得近，还沾着点儿亲，当初李学娟也是看刘明海挺大岁数还没个对象，这才把李翠介绍给了他。 刘明海闻言，表情讪讪的：“没……咋可能啊，我还能分不清谁亲谁近，胳膊肘哪能往外拐呢！” “知道就好，回屋吧！” 李翠心里也清楚，她劝不住李天明，既然劝不住，干脆也就不管了。 再说了，李学娟一家甭管咋样，都是自找的。 “孩子咋样？” 李天明扒开振华的襁褓，这会儿已经睡了。 “天明，振华……没事，要不就……算了吧！” 宋晓雨可不是烂好心，只是不想让李学军难做。 她也知道李学军当年帮了李天明兄妹很多，对这个大伯，她是非常尊敬的。 “晓雨，你记住了，对有些人，确实可以得饶人处且饶人，可像李学娟一家这样的，你要是不给她点儿厉害的，她非但不懂得收敛，还会蹬鼻子上脸。” 说着李学娟，李天明又想到了李学成。 刚刚闹成那样，李学成只顾着在门口看热闹，连句话都没说。 当然了，李天明也没指望他能咋样。 要不是亲爹的话，早就收拾他了。 回到李家台子，一夜无话。 转天，李天明吃过早饭就去了村支部，和李学庆打了个招呼，便开着拖拉机去了宁固镇。 最近这段时间太忙，村里的盐还没拉回来了。 顺便……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那叫没出息。 有仇不报，难道还留着过年啊！ 到了盐厂，先把盐给装上车，李天明随后便找上了刘明海。 “天明，找我……有事啊？” 刘明海看到李天明，立刻便猜到了小舅子这次过来，估计是没啥好事。 “带我去见见你们主任！” 李天明表明来意，让刘明海更加笃定，他这是冲着李学娟两口子来的。 只不过…… “主任……” 刘明海面露难色，他就是个普通工人，身份哪够得上主任。 “你哥在厂里吗？” 李天明也反应过来，让刘明海带着去见厂里的一把手，确实有点儿难为他了。 刘明海没有推脱，虽说和杨家沾着点儿亲，可毕竟关系也没多近，李天明现在摆明要整李学娟一家，他又何必多管闲事。 小舅子的脾气，他又不是不知道，真要是恼了，才不管他是不是姐夫呢。 被李天明收拾过两回之后，刘明海也学乖了。 刘长海是宁固镇盐厂宣传科的干事，两人找到他的时候，正抗着西北风写黑板报呢。 得知李天明要见主任。 “那个……老弟，你找主任是要……” 李天明现如今风头正劲，刘长海身在宣传口，自然也是知道一些的。 这可是连市革委主任王作先都点名表扬过的。 “有好事，想不想沾沾光？” 呃？ 刘长海两兄弟对视了一眼。 有好事还能轮得上他们？ 这个混世魔王不来找他们的麻烦就能偷着笑了。 “老弟，不是我不信你，你……能不能先和我说说，是啥好事啊？” “这事得见着你们厂主任才能说，放心，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见刘长海还在犹豫，李天明顿时不耐烦了。 “我说你这人能不能别磨叽啊？说完正事，我还得赶着回去呢，大冷天，谁有空跟你在这儿干耗着！” “别急啊！那行，我带你去！” 刘长海可不敢得罪李天明，上次被揍了一顿，够他记八辈子的。 宁固镇盐厂虽然是国营单位，可毕竟级别不算高，别说和钢铁厂比，就算是电机厂也比这里气派得多。 厂领导的办公室就是一溜平房，敲开办公室的门，盐厂革委主任孙明正拿着生产报表写汇报材料呢。 临近年底，国营单位都要在市革委领导面前过上一关。 完不成生产任务的，少不了要吃上一顿排头。 孙明倒是没有这方面的苦恼，可到了年底，他也有不少烦心事。 工人们辛苦一年了，都在等着厂里发的福利呢。 可盐厂除了海盐之外，也就是宁固镇农场能支援一些农副产品。 就这么点儿东西，到时候孙明这个盐厂的一把手少不了又要挨工人们的骂。 想到这个，孙明连写汇报材料都心不在焉。 看着进来的几人，只认识一个刘长海，厂里宣传科的干事，以前还给他整理过材料。 盐厂的规模不大，很多人都是身兼数职。 目光略过刘长海，落在了李天明的身上，感觉…… 有点儿眼熟！ 之前李天明带着乡亲们在钢铁厂建职工宿舍，《海城日报》的报道中，还曾配上了他的照片。 “这位是……” “主任，这位是……李天明！” 既然说了是好事，总不会坑他们兄弟两个吧？ 听到这个名字，孙明先是一愣，紧接着便想到了李天明到底是何许人也。 这不正是上过报纸的那个李家台子的能人嘛！ 想到李家台子，孙明的眼睛立刻亮了。 正在为工人的福利发愁，这不就送上门来了。 第二百六十八章 无往不利 报纸上就算是把李天明夸得像朵花一样，和孙明也啥太大的没关系。 可李天明是李家台子的人，而且还是个能当家做主的。 很多人眼热李家台子如今的好光景，眼睛都盯着那能赚大钱的电风扇，可真正让人眼馋的，却是养殖场的那些大肥猪。 “天明同志，坐，快坐，快请坐！” 孙明说完，还站起身，迎了过来。 刘长海见状不禁纳闷，这些天孙明顶着邪火呢，看谁都不顺眼，连着好几天在开会的时候拍桌子训人，怎么对李天明这么热情？ “孙主任，不用这么客气，没提前打个招呼，贸然登门，还请您见谅！” 孙明笑道：“啥见谅不见谅的，咱都是永河县的乡党，不说这个，不说这个，来，抽烟！” 说着，还给李天明递过来一支烟。 刘长海兄弟两个看得眼珠子都直了，他们啥时候见孙明这么客气过。 平时总是板着一张脸，偶尔去生产车间也是背着手，瞧着就像过去的官老爷。 孙明帮着李天明把烟点上，目光又扫过刘长海兄弟。 “孙主任，这是我姐夫，这是我姐夫的哥哥，要不是他们，我还找不到您办公室的大门朝哪边开。” 李天明主动介绍了和刘长海兄弟的关系。 刘长海闻言，心中暗喜，这下算是在领导面前挂上号了。 孙明点点头：“原来天明同志和盐厂还有这层关系呢，这么说就更不是外人了。” 聪明人一点就透，孙明能坐上盐厂主任的位子，自然不是个蠢的。 “长海同志，你们先去忙工作，我和天明同志聊几句！” 刘长海连忙答应了一声，能在孙明面前露个脸就行了，真要像李天明说的有好事，好处肯定少不了他们哥俩。 等两人出去，孙明挨着李天明坐下。 “天明同志，不知道你今天来盐厂是为了……” 俗话说得好，无事不登三宝殿，李天明总不能无缘无故的来，还特意让刘长海兄弟两个带着来见他。 “今天过来拉海盐，想起我姐……对了，我姐也在盐厂上班。” 李天明状似无意的提了一句。 孙明没插话，等着李天明的下文。 “我们李家台子的海盐，一直都是盐厂供应，说起来，这些年我们村没少得盐厂行的方便。” 盐厂供给各个村的海盐都是有定额的，但每年过来拉盐，盐厂方面都会多给一些，虽然是粗盐，但用来腌咸菜正合适。 “应该的，都是应该的，一个县的同乡，盐厂别的没有，就是海盐多，天明同志，你今天来是为了……” 李天明也不再绕圈子。 “往常村里想回报盐厂，可家家户户的日子也不好过，有心无力，现在光景好了，这不，听我姐说，厂里年终给工人们发福利，大家伙意见挺多的，我就想着，有没有我们村能效力的地方。” 孙明闻言，脸上的表情也是讪讪的。 自家人知道自家苦，作为盐厂的一把手，他的日子也难熬。 海盐是国家统一配给的物资，他在这个位子上，除了执行上面交代的任务，其实也没啥大权力。 唉…… 孙明叹了口气：“天明同志，坐我这个位置，难啊！你刚才说的年终福利，大家伙眼睛都盯着呢，可你也知道，盐厂除了盐，还能有啥，大家辛苦一年了，到头来，每人背回去几十斤海盐，我这做主任的心里也不好受。” “所以啊，我就是来给您解决问题的！” 孙明早就等着李天明说这句话呢，强压下内心的激动。 “哦！天明同志的意思是……” 李天明笑道：“我们村别的没有，挤出来几头猪，让盐厂的工人们过个好年，还不成问题！” “这话当真？” 刚刚得知了李天明的身份，孙明就惦记上了李家台子的猪，正琢磨着怎么打开这个话题，没想到李天明居然主动提了。 “您是领导，我姐姐一家还要在您的手底下讨生活，我敢拿这个和您开玩笑？” 孙明闻言连连摆手：“这话过了，过了，都是为了国家建设，哪有谁高谁低，岗位不同而已，说起来，天明同志，你的姐姐……” “在盐厂做临时工，叫李莲！” 孙明赶紧记在心里，甭管这个李莲是谁，就冲她有李天明这么个好弟弟，哪能还做什么临时工。 盐厂属于季节性生产单位，正式工人也就100多号，真正忙起来的时候，会临时聘用一些人手，这些人就是临时工。 福利待遇什么的，肯定没法和正式工人相比。 “你刚才说的猪……” 李天明接着说道：“我是这么想的，咱们能不能结成一个互助单位，厂里用盐，换我们养殖场的猪，孙主任，您看……” 猪肉开路，无往不利，不信孙明不动心。 “这太行了！” 孙明闻言，激动得都要蹦起来了。 但激动过后，又皱起了眉。 “天明，你们村每年需要多少海盐？” 腌咸菜能用多少，每家最多也就三四十斤，李家台子有三百多户人家，加起来顶天儿了五吨。 “差不多五吨！” 五吨？ 孙明飞快的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如今市面上一斤粗盐的价格才几分钱，五吨盐的话…… 两百块钱？ 连半头猪都换不回来。 孙明没急着说话，李天明既然说了要用盐换猪肉，肯定自有章程。 “孙主任，咱们盐厂的精盐……” 就算是为了整李学娟两口子，李天明也不可能牺牲自家的利益。 养殖场是村集体的，又不是他个人的，哪能为了他一己之私，随随便便的白给盐厂几头猪。 来之前，李天明就已经盘算好了，他的目的就是精盐。 整个海城每年消耗的盐都来自于宁固镇的盐厂。 可精盐的供给都是有定量的，就拿李家台子来说，每人每个月的定量是200克，这个标准明显不能满足正常需求。 尤其农村老百姓干的还都是重体力活，对盐的需求远比一般人要高得多。 听李天明提起精盐，孙明也犯了难。 如果是粗盐的话，他这个盐厂的主任还能做主，但精盐属于重要物资，国家统一调配的范畴，他哪敢随便许给人。 李天明也看出了孙明为难，接着说道。 “孙主任，生产哪有可丁可卯的，多生产出来的精盐……应该不在计划内吧！” 孙明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盐厂每年确实有计划外的精盐，除了用做给工人们发福利之外，也会拿着精盐去换一些物资。 李天明的意思是…… “我们村的养殖场和海城钢铁厂是合作单位，咱们两家也可以这么办。” 现在市面上一斤精盐一毛五，李家台子有一千多口人，需求量不算大，可也不算小了。 拿盐厂计划外的产量，从李家台子的养殖场换几头猪，上面就算是知道了，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没谁会死抓着这种事不放。 “5头猪，咋样？” 盐厂的正式工人一共才100多口子，到了年底每人分上两斤猪肉，才不到300斤，多出来的…… “行，这是我应您了，不过有件事，还得麻烦孙主任。” “你大姐的工作，这个好办，后勤办公室的老丁要退休了，他没儿没女，岗位空出来，你大姐可以顶上去，不过……多少得给老丁一些补偿。” 既然要送人情，那自然要送到位，一线岗位怕是不能让李天明满意，干脆给一个后勤岗。 能解决李莲的工作，花几百块钱不算啥。 “听您的，这个事还是通过您来办，我不方便出面。” 这种事肯定要给孙明些好处。 “好吧，我去和老丁谈。” “还有个事要麻烦您。” 孙明可不怕麻烦，越多这人情就越瓷实。 “都不是外人，只管说！” “有个叫李学娟的，他们两口子都在盐厂上班……” 第二百六十九章 不会真是他吧？ “不行，这钱哪能让你出，姐有钱。” 和孙明把精盐换肉的事定下来，李天明就去找了李翠，把工作的事和她说了一遍。 能转正，李翠自然是求之不得，这年头的人都盼着能端上国企的铁饭碗。 李翠也不例外。 她之前为什么在刘家人面前底气不足，还不就是因为这个临时工的岗位是刘家人给安排的。 “姐，这事你就别和我争了，总得让我为你做点儿啥！” “那也不行，你有钱是你的，留着将来还有好些事呢，姐这些年也存了点儿。” “你的私房钱还是留着给自己添两件衣服吧，有富余的，就给雯雯多做两顿肉，这个事咱姐俩也别争了，你安心等着，应该用不了几天。” 等把五头猪送过来，李翠的工作问题就该解决了。 “你这……” 李翠满脸为难的表情。 “姐，你是担心晓雨不乐意？” 李翠没说话，显然让她为难的就是这个。 “放心吧，晓雨不是那样的人。” 对宋晓雨，李天明还是很有信心的，他给天亮盖新房，花了那么多钱，也没见宋晓雨有过一丁点儿不高兴。 平时他和天亮忙，都是宋晓雨每天去新房那边盯着。 “天明，姐记着你的情。” 李天明笑了：“行，那你可得好好记着，等雯雯和东东长大了，记着让他们好好孝敬我。” “你是他们亲娘舅，他们要是不孝顺，我都不能答应。” 李翠说着，想到了刘明海刚刚和她说的话。 “天明，你来盐厂，不光是为了我的工作，还有……” 李翠的心里也挺纠结的。 对李学娟，她是没有半分好感，可毕竟是亲大姑。 李天明如果下手太狠的话…… 传扬出去，名声不好听。 “还有啥？啥也没有啊！” 李翠白了他一眼：“你少和我装糊涂，天明，差不多就完了，别让大伯为难。” 李学娟吃了亏，肯定要找李学军为她做主，依着她那个性子，能赖上李学军，到时候让李学军咋办？ “放心吧，他们有啥事也找不到我。” 李天明没敢多待，否则李翠还得唠叨他。 可他刚走，正在化验室和食堂后厨的杨维德、李学娟就接到了通知。 一个调岗去了晒盐工段清洗盐池，一个发配去了厂里的清洁大队做卫生。 “凭啥啊？我干得好好的，凭啥让我去扫大街，我不去，不给我个说法，我就去告你们。” 李学娟一听就不乐意了，昨天挨了李天明一巴掌，本来心里就窝着火呢。 现在又要被调岗，还是去工资最低的清洁大队，她要是能乐意才有鬼呢。 食堂主任冷着脸：“愿意告，你就去告，李学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干的那些破事，看你岁数不小了，给你留着脸呢，真要是闹明了，到时候可就不是调岗了。” 李学娟顿时一阵心虚，自己干过啥，她心里自然清楚。 可是…… 在食堂上班的，谁不往自己家里划拉东西。 她弄点儿调料，我弄点儿粮食。 这么些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从来没人查过。 “又不是我一个人这么干，凭啥就罚我？” 李学娟这话刚说完，整个食堂都炸锅了。 “李学娟，你说啥呢？我们可没拿过食堂的东西。” “就是，国家的财产能随便动嘛！” “你手脚不干净，就以为别人也和你一样呢！” “我可没动过食堂的一粒米，一滴油，李学娟，你敢胡说八道，我可不饶你！” “你少攀咬人，主任，就是她总拿食堂的东西，还说什么，厨子不偷，五谷不收，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李学娟，你是厨师吗？” “主任，像她这种人，就应该开除！” 李学娟的话犯了众怒，一时间墙倒众人推。 食堂主任黑着脸：“都听见了吗？你确定要去告状？” 李学娟此刻哪还敢多说一句话，可让她去清洁大队，她心里是一万个不乐意。 清洁工不但挣得少，而且又脏又累的，关键是…… 不体面！ 李学娟这些年在娘家人面前的优越感，都是源自于盐厂正式工的身份，可要是变成了清洁工…… 往后在娘家人面前，哪还能抬得起头。 但现在根本容不得她不乐意。 要是不去的话，说不定真能把那些陈年旧账都翻出来，食堂这么多人作证，主任最多落一个失察，可她却有可能丢掉这份工作。 “主任，我……” “什么都别说了，抓紧去报道，只要你离开食堂，以前那些事就不追究了，要是还没完没了的，那就别怪我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没有了转圜的余地。 李学娟也只能委委屈屈地离开食堂，去了清洁大队。 扫了半天的路，累了个臭死。 回到家，刚进门，李学娟扑倒在炕上就委屈地哭了。 三儿一女见状也是不明所以，他们有的放学回来，有的在外面疯了一天，都等着李学娟做饭呢。 这咋一进家门就哭了？ “妈！” 杨丽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见李学娟不搭理，只顾着哭，又叫了两遍。 李学娟心里本来就窝着火，这会儿更烦了。 “叫魂呢？妈，妈个没完。” 杨丽撇了撇嘴，平时李学娟在厂里受了窝囊气，回来就跟着孩子发脾气，眼瞅着又带了邪火回家，她也不敢再说什么，老老实实地去做饭了。 一直到天黑，杨维德才回来，和李学娟一样，阴沉着脸，进门就往炕上一躺。 “你死哪去了，咋才回来？” 杨维德没搭理李学娟，翻了个身，继续躺着。 “问你话呢，你知不知道，我在厂里受了多大的委屈，我……” “你受委屈？” 杨维德也恼了。 他今天正上着班，突然接到通知，让他去晒盐工段报道，好好的化验员变成了清洗盐池的操作工。 “老子今天才倒霉呢！” 李学娟被吼得一愣，她平时在家里跋扈惯了，杨维德啥时候跟她吼过。 “你……你……” “老子好好的化验员，现在好了，让老子去洗盐池，那是人干的活吗？” 盐厂最累的就是清洗盐池，一天活干下来，身子都能被腌透了，而且干的时间长了，还掉头发。 整个晒盐工段，不是秃瓢，就是地中海。 杨维德自认是个体面人，现在是彻底体面不起来了。 他也想据理力争，但化验室的主任说了，不接受就回家待岗，什么时候有适合他的岗位，再回来上班。 杨维德敢吗？ 他要是真走了，岗位立刻就有人顶上来。 没有了收入，怎么养家？ 他还有四个孩子呢！ 不敢硬顶，只能老老实实地去晒盐工段报道，整个下午，他都是在别人嘲笑的目光中度过的，那滋味真是…… 难受，窝火！ “咋回事，凭啥也给你调岗？” “我哪知道，主任说我工作上有失误，不适合干化验员，又特么不说是啥失误，让我……” 杨维德说着，声音一顿，皱眉看着李学娟。 “你刚才说……也？啥意思？你也……” 李学娟闻言，委屈地又哭了起来。 “他们……他们不让我在食堂干了，让我去扫大街！” 啥玩意儿？ 两口子都被调岗了？ 如果这是一个人，杨维德还真的要好好想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工作上存在失误，可要是两口子都被调岗的话…… 甭问！ 一定是得罪人了！ 要是这样，那可就遭了。 调岗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会不会还有别的招等着收拾他们？ 关键是…… 到底得罪谁了呢？ 李学娟也反应过来了，突然面色一僵，想到了什么。 “你说……会不会是……他？” “谁？” “李天明！” 第二百七十章 我谁都管不了 听杨维德提起李天明，李学娟本能反应就是不可能。 但是，想到昨天在李学军家里，挨的那个巴掌，又觉得…… “他还能有这本事？” 杨维德面色阴沉：“那小子上过报纸，说不定认识不少人，没准儿就有咱们盐厂的。” 李学娟闻言，登时就恼了：“还反了他，敢给我上眼药，我这就找他去！” 说着就要下炕穿鞋。 “你上哪去？” “李家台子，真要是他干，看我不……” 说着，李学娟的面色一僵。 她现在还真不能把李天明咋样了。 上次回村里，被李天明直接从家里赶了出来。 昨天在李学军家里又挨了一巴掌。 明摆着的，李天明根本就没把她这个亲大姑当回事儿。 “你……你说咋办？我总不能一直扫大街吧！” 难道老子愿意一直洗盐池，洗到头发掉光？ 杨维德在心里盘算着这个事，看向李学娟的眼神越发不耐烦。 都是这个蠢女人。 前年春节，李天明带着全家登门拜年，可李学娟连个好脸色都没给人家，更别说留饭了。 按说晚辈登门，甭管真的假的，都要挽留一下。 偏偏李学娟使得出来，愣是没提这一茬儿。 等到李天明结婚，杨维德是想去来着，他听说过李家台子富裕了，这门亲戚也确实值得走动。 可还是李学娟，说什么，李天明没亲自登门来请，就是没把她这个大姑放在眼里。 结果等到再过年，李天明连个面都没露，摆明了是不打算认这门亲戚了。 昨天的事，回家以后，他也问明白了。 虽说心里也憋着火，可总归是杨红兵这熊孩子太浑蛋。 真要是拿凉水把人家孩子给冻病了，人家能饶得了他们。 教训一下杨红兵，把这件事给遮过去也就是了。 偏偏李学娟是个护犊子的，还不依不饶地骂大街。 结果…… “也不一定是那个小崽子！” 李学娟嘟囔着说了一句。 “不是他还能是谁？” 杨维德仔细盘算了一遍，除了李天明，他们也没得罪过谁。 “你侄子昨天都放狠话了，不让咱们有一天好日子过，你说说，还能是谁？” 李学娟这下也没脾气了。 “那咋办？难道就这么忍了？” 忍？ 你能忍，老子不能忍。 可是想要对付李天明，把岗位再调回去，杨维德也没有任何办法。 “这事还得去求大哥！” 李学娟闻言，眼睛一亮。 对啊！ 找李学军！ “可我大哥昨天都说了，他不管咱们家的事了，再去求我大哥，他……还能管咱们吗？” “能不能的总得试试，要不然……这日子也别特么过了！” 洗盐池每个月40块钱，李学娟在清洁大队一个月才18块5，连临时工都不如，两口子加在一块赚这么点儿，养着四个孩子，杨维德还有父母要赡养，过日子都费劲。 打定了主意，两人没敢耽搁，找了住在附近的工友帮着请了假，连夜骑着自行车去了海城。 等到了钢厂的职工小区，已经是后半夜了。 咣咣砸开房门。 “嫂子，我活不了了！” 开门的是严巧珍，听到这么一句，吓得打了个激灵。 等反应过来，气得差点儿一脚踹过去。 她刚娶了儿媳妇，就算对秦丽再怎么不满意，家里也算是刚挂了红，喜气还没散尽呢，李学娟两口子堵着门哭，也太晦气了吧！ 这时候，李学军也被吵醒了，披了件衣服出来，看到李学娟两口子，立刻皱起了眉。 “大半夜的，你们来干啥？” 李学娟看见李学军，哭得更来劲了。 “大……哥……啊……” “你给我好好说话！” 严巧珍气得心脏病都要犯了，大半夜的堵着门哭丧，不知道的还得以为李学军咋样了呢。 要是搁平时，李学娟非得和严巧珍吵上几句，可今天是来求帮忙的，也只能忍下了。 李学娟这个人，要说她笨吧，平时做事还挺精明的，可要说她聪明，在维护娘家人关系上，简直就是个蠢蛋。 这年头，出嫁的女人，最大的依仗不是丈夫，也不是孩子，正是娘家人。 在婆家要是受了委屈，都得指望着娘家人帮着出头。 如果娘家人立不起来，女人在婆家别想好过。 可偏偏李学娟就是个没长脑子的。 除了李学军两口子，把老家的娘家人挨个得罪了一遍。 要不然还能今天这事。 听李学娟哭哭啼啼地把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李学军直觉得心累。 他心心念念地要维护家族的团结，可各种乱七八糟的破事一大堆，别说团结了，就连面子上那点事，都维持不住。 昨天发生的事，李学军事后听李想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换做是他，也得收拾杨红兵那个熊孩子。 幸亏没出大事，真要是振华病了，李天明不得和李学娟拼命。 可李学娟非但不教育自家孩子，还在他家里撒泼，骂的那些话，他都听不下去。 现在李天明言出必行，给报复回去了。 李学娟不想着去求李天明，跑来找他？ “你想干啥？让我去压天明？” 李学军知道，这是一定是李天明干的。 这小子下手也当真是够狠的了。 “大哥，你不能不管我，总不能让我扫一辈子大街吧，还有维德，洗盐池那活就不是人干的，时间长了，身子骨都得累垮了！” 杨维德也配合着摆出一副凄凄哀哀的模样。 “我咋管你，你要是个省心的，能出这种事，我咋和你说的？趁着天生结婚，我帮着说说，姑侄两个能有多大的仇解不开，可你呢？跑到人家天明家里摆谱，我们几个当哥的让着你，天明凭啥让着你？” 李学军越说越生气。 “还有昨天在家里，红兵是个孩子不懂事，你都多大岁数了，也不懂事？现在天明下了狠手，你知道害怕了？早干什么去了？” 严巧珍把几个被吵醒的孩子轰回了屋，也在一旁冷笑道。 “她大姑，这事别来找你大哥，你自己惹出来的，凭啥让你大哥去得罪人？” 现如今的李天明，已经不能当成个普通孩子看待了。 那可是连市革委主任王作先都点名表扬的，是个人物了。 “嫂子，我没得罪过你吧，你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我们两口子倒霉？” 要不是还得靠李学军帮忙，李学娟早就闹起来了。 “哥，你得管我啊，你去和他说，让他把我们的工作给调回去。” 李学军抽着烟，眉头皱得很深，刚要说话，就听见严巧珍咳嗽了一声。 唉…… 他想管，毕竟是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可他也知道，这事就算是他出面，恐怕也压不住李天明。 孩子大了，不服管了。 更何况，这件事李天明本就没什么错。 “我谁也管不了，你们愿意咋样就咋样吧，学娟，事是你惹出来的，你自己去求天明吧！” “让我去求他？除非我死了！” 李学娟到这会儿依旧嘴硬，不肯服软。 “你咋样我都管不了，说到底，天明也只是侄子，不是儿子，我连儿子都管不住，凭啥去侄子家门口拿大？” 说着，李学军站起身。 “给学娟他们两口子安排一下，这么晚了，就先住家里吧，明天早点儿回去，该咋办，你自己拿主意！” “大哥！你……” 李学军就像是没听见一样，径直回了屋。 眼见李学军不管，李学娟这下彻底慌了神。 杨维德见状，黑着脸起身就走。 严巧珍也没留，把李想叫起来，跟他们两口子睡，空出一张床给李学娟。 明摆着的，哥嫂两人能为她做的，就这么多了。 第二百七十一章 抬抬手 嘭！ 看着关上的房门，李学娟心里猛地颤了一下。 真不管我了？ 李学娟这下傻了眼，但更多的还是困惑。 以往甭管多大的事，哪怕真的把李学军给惹火了。 可只要她事后服了软，卖个惨，总能让李学军心软。 但这次怎么就不一样了呢？ 李学娟想不明白，在餐桌前枯坐了一夜。 转天，严巧珍第一个起来，她要准备全家人的早饭，还要去照顾瘫痪在床的老母亲。 看到李学娟，严巧珍也没说话，拿起菜篮子就出了门。 几个孩子也陆陆续续地起床了，和李学娟打了个招呼，各自去刷牙洗脸。 等严巧珍买了早点，李学军才从卧室出来，明摆着的，就是为了躲李学娟。 “大哥！” 李学娟的声音沙哑，语气也明显软了。 要是搁以往，她摆出这幅模样，李学军就算是有再多的不满，也该心软了。 可今天…… “嗯！” 李学军只是应了一声，坐下默默地吃着早饭。 “你们几个抓紧吃，吃完了去上学。” “哥！” 李学娟又叫了一声。 李学军却根本不看她，只是闷声道。 “吃了饭，也抓紧回去吧，你的事我管不了。” 说完，拿起个馒头，起身出了门。 李学娟看着，呆愣了半晌。 “不管就不管，往后别指望我再蹬你们家的门。” 撂下一句狠话，李学娟也走了。 正在喂老母亲吃饭的严巧珍听了，只是嗤笑一声。 不来更好！ 对这个小姑子，严巧珍是一点儿好感都欠奉。 杨维德把自行车骑走了，李学娟只能坐公交车。 李学军暂时是指望不上了，可是让她去求李天明，更加不可能。 不就是想让她服软吗？ 偏偏不让他们如意。 还要让李学军看着她这个亲妹妹扫大街，就不信他不心疼。 李学娟的脑回路确实很独特，自己赌气扫大街，居然是为了让别人心疼？ 呃…… 凭啥？ 李天明也没想到，李学娟两口子倒是挺有骨气。 本以为要不了三天，就得登门求放过，现在都过去一个礼拜了，居然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李天明带着天亮去钢厂送鱼的时候，和李学军见过一次，也没提起李学娟的事。 难道是报复得不够狠？ 还是有一次去李翠家里送东西，听刘明海说起，现在李学娟夫妻两个在厂里的惨状，李天明的心气才顺了。 报复敌人，如果连敌人分毫都伤不到，那还报复个什么劲儿。 既然知道了李学娟一家过得不好，他就放心了。 村里的事多，李天明也没那么些精力，一直关注个不相干的人。 李翠转正的事，也已经定下来了，600块钱，孙明要了一个优惠价。 现在只等李天明把承诺的5头猪送过来，李翠就能直接去后勤坐办公室。 交了公粮，胡同阁派车拉走了今年的任务猪。 李天明和李学庆打了个招呼，叫上天亮，兄弟两个一人开着拖拉机，一人赶着马车，把5头猪送到了盐厂。 “老杨！” 杨维德刚给盐池冲了一遍水，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他初中毕业，进厂就是化验员，啥时候干过这么重的活。 光是累也就算了，还得被那些他以前瞧不起的苦力笑话。 在晒盐工段的每一天，对他而言都是煎熬。 刚喘口气，就见李学娟扛着扫帚过来了。 她这段时间也不好过。 清洁大队的人明显得了某人的指示，整天针对李学娟。 厂里最长的一段路划归她负责，还有那条路上的两个厕所。 而且，厂办每天都派人来检查，李学娟就算是想糊弄事都不行。 如果说清洗盐池对杨维德是煎熬的话，每天都在掏厕所的李学娟，那就是生不如死。 可就算这样，她也没打算去和李天明服软。 “你来干啥？” 杨维德没好气地说。 要不是李学娟和娘家侄子关系闹得那么僵，咋也不会弄成这样。 李学娟没在意杨维德的语气。 “你猜我刚才看见谁了？” “谁？” “李天明那个小崽子。” 杨维德闻言皱眉。 “他来盐厂干啥？” “我看他赶着马车，车上还装着猪。” 猪？ 杨维德一愣，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突然明白过来了。 之前他还一直纳闷，就算真的是李天明要整他，可盐厂的领导为什么会听李天明的。 那小子再有本事，手也伸不到盐厂啊！ 现在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盐厂虽然是国营单位，还供应着整个海城的食用盐，可毕竟规模小，不怎么受重视。 上面在调配物资的时候，盐厂总拿不到充足的份额。 平时食堂的饭菜，总是清汤寡水的，工人们早就有意见了。 李家台子有集体养殖场这件事，杨维德是知道的。 李天明要是答应给盐厂送几头猪，看看孙明会不会管他叫爷。 别说整他们两口子了，恐怕就算是把他们埋盐堆里做成咸肉，孙明最多也就犹豫三秒钟。 “送来了几头？” 看着杨维德一脸凶相，李学娟也有点儿怕了。 “五……五头。” “娘的！” 杨维德恶狠狠的将烟头扔在地上。 老子特么的就值五头猪。 他这话没说出来，要是被盐厂的工人听见，肯定要反驳。 五头？ 你特么一头也不值啊！ “走！” “干啥？” “找那个小……找你侄子去。” 之前只是怀疑，现在证据确凿了，杨维德可不能吃这个哑巴亏。 李学娟跟在杨维德身后。 “他们把猪送食堂去了。” 食堂门口，这会儿已经来了不少工人，都在一旁围观。 往常物资局能送来半扇猪都算难得，现在有人一下子送来了五头整猪，一帮人看着，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孙明笑得合不拢嘴，盐厂的日子过得太难了。 顶着国营的招牌，可在那些大领导的眼里，就像后娘养的。 平时啥好处都捞不着，干的还是最累的活。 现在好了，和李家台子达成了合作，以后用精盐换猪肉，工人们还能有啥牢骚发？ “李……” 李学娟刚要喊，被杨维德一把捂住了嘴。 这傻老娘们儿，当着厂革委主任闹起来，能有他们的好果子吃。 还嫌他们被整得不够惨啊？ 现场围了一帮人，根本没有人注意到李学娟夫妇。 孙明和李天明寒暄了一阵，接着便安排人，将装好袋的精盐装上了车。 生猪的价格和给钢厂一样，精盐的价格还是一毛五一斤。 “天明同志，你看明年……” “还按这个章程办！” 孙明闻言，高兴得嘴都合不上了。 “好，好，就按这个章程办。” 他为什么大方到把李翠安排在后勤办公室，还不就是为了李家台子的猪肉嘛！ 当即吩咐盐厂的人事部门，给李翠办转岗的手续。 那600块钱，李天明前两天就给李翠送过来了，已经到了孙明的手里，具体给那位要退休的老丁多少，他就不管了。 盐厂不像其他的国营单位，等到改开之后，因为适应不了全新的市场规则，逐渐没落。 人总要吃盐，宁固镇的盐厂，现在看着不起眼，可以后却成了国营厂里为数不多坚持下来的。 而且，越办越红火。 李翠转正之后，端上了铁饭碗，后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办完正事，李天明招呼着天亮打道回府。 刚出盐厂的大门口就被李学娟夫妇给拦下了。 “干啥？” 李学娟看向李天明的眼神几乎要喷火。 “是你害我，对不对？” 李天明慢悠悠地点了根烟。 “哟！生哪门子气啊？瞧这眼珠子红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吃人呢！” “你少废话，是不是你害我转岗的？” 现在问这个还有啥意思。 见李天明不说话，李学娟张嘴就要开骂。 “你个……” 啪！ 杨维德一巴掌抽了过去，李学娟冷不防挨了这一下，整个人都懵了。 “你……你打我……” “打的就是你。” 说完立刻换了一副表情，满是讨好的看着李天明。 “天明，大姑父知道你心里有气，可咱们……不管咋说也是实在亲戚，都说姑舅亲，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你总不能……真那么狠心，赶尽杀绝吧！我和你大姑都知道错了，红兵我也教训过了，你看是不是……抬抬手？” 抬手？ 费这么大工夫，杨维德想用几句屁话把这件事给糊弄过去。 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让我抬抬手？你当着我的面，给我大姑一嘴巴，我还抬个屁的手，念你是长辈，这回就算了，大姑，往后他要是再打你，就回村里报信，我爸他们不管，还有我这个当侄子的呢。” 说完，叫上天亮，兄弟两个扬长而去。 杨维德呆愣原地，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这小子，耍老子呢？ 第二百七十二章 小五的隐藏天赋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上小书包……” 李天明刚进门就听见小五在唱歌。 这是又新学来的，跟宋晓雨显摆呢。 兄弟两个回来，先把精盐卸到了村支部的仓库。 之前已经和李学庆商量好了，这些精盐全都按人头分，也不讲养殖场谁的股份多。 “哥！” 听到动静，小蓉从屋里跑了出来，把炕笤帚递给了李天明。 “黄老师来了。” 呃？ 李天明正掸着身上沾的盐面儿，闻言不禁有些诧异。 黄丽英怎么来了？ 这位平时除了去学校上课，很少离开养殖场。 都是这些年被整怕了，缺少安全感。 “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我问燕子你为啥来？燕子说，这里的春天最美丽……” 又换了一首！ “哥，黄老师说小五有那个……唱歌的天赋。” 有啥？ 李天明听得一愣。 “小燕子，告诉你，今年这里更美丽，我们盖起了大工厂，装上了新机器，欢迎你，长期住在这里……” 唱得……确实挺好听。 咱家小五这嗓子就是亮堂。 “黄老师，您怎么有空来串门了？” 李天明进了屋，黄丽英正坐在炕边，小五叉着腰，摇头晃脑地打着节奏。 一旁还有宋晓雨和振华做观众。 “天明回来啦！” 黄丽英说话的时候，目光依旧落在小五的身上，看她的眼神…… 就像李天明第一次见到那两罐子金银财宝的时候一样。 “哥！” 小五过来抱着李天明的腿。 “黄老师夸我唱歌好听。” 看她那表情，分明就是在说：你也赶紧夸夸我。 “是嘛，那就跟黄老师好好学。” 黄丽英来李家台子之后，一直在小学校教音乐课。 全国知名的歌唱家叫小学生唱儿歌，确实有点大材小用了。 李天明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放在心上。 唱歌有啥用，不当吃不当喝的，对小五，李天明的期望可是很高的。 他们姐弟几个，学历最高的就是他，可初中也只读了一年，因为家里的变故没再继续念下去。 上辈子因为家里穷，小五连学都没上过，当了一辈子睁眼瞎。 如今日子过得好了，李天明便想着把小五给供出去，最好能考上大学。 可这丫头明显没长那个脑子，平时作业也能按时完成，可就是不走心。 育红班两回期末考试，都是将将及格。 把李天明郁闷的想揍她，却又舍不得。 “天明，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一下。” 黄丽英神色郑重地说道。 李天明闻言，不禁好奇。 “有啥事您说！” 黄丽英看向小五，满眼都是慈爱。 她也是做奶奶年纪的人了，可两个儿子，一个女儿现在人都不知道在哪。 “小雪的嗓音条件非常好，音感也很突出，你要是同意的话，我想……收她做我的学生！” 啥？ 李天明看看黄丽英，又看向了小五，小丫头正一脸得意。 那个…… 音感是个啥玩意儿？ 大概其的意思就是说，小五天赋异禀呗！ 李天明着实没想到，小五还有音乐这方面的隐藏天赋。 原以为这丫头的特长就是没心没肺呢。 不过，学唱歌有啥用？ 可黄丽英已经开了口，李天明也不好意思拒绝。 时代洪流开始之前，人家可是国内有名的歌唱家，还是那个…… 美声！ 这么厉害的人愿意收他家小五子做学生，要是拒绝的话，岂不是不识好歹。 “小五，你愿意学吗？” “愿意，愿意！” 那小脑袋不停地点。 “那……行吧！” 黄丽英愿意教，小五愿意学，李天明更没有反对的理由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黄老师，您多费心。” 李天明并不觉得小五能唱出啥名头，就当是哄着小孩子高兴了。 “晓雨，晚上黄老师在家吃，我去找老杜，既然要拜师，总得正式一些才好。” 黄丽英忙道：“不用麻烦了，我……” “那可不行，您愿意教小五，是她的福分，拜师可不能马虎了。” 李天明的爷爷除了是名老中医，年轻的时候，还是村里的教书先生。 村里很多上了年岁的，都是爷爷当年的学生。 李天明还记得，小时候每年春节，家里就会来一帮人，排着队给他爷爷磕头。 现在虽然不讲究“天地君亲师”了，可老礼儿也不能全都撇下。 至少拜师宴还是要摆的。 杜萍被李蓉从养殖场请过来的时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等他知道，妻子要收小五做学生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满是惊讶。 别人不了解，杜萍作为黄丽英的丈夫岂能不知道。 黄丽英曾经发过誓，再也不收徒的。 当初时代洪流刚刚开启的时候，黄丽英最喜欢的一个学生带头冲进了他们的家，抄家、打砸，逼着他们夫妻下跪，还把黄丽英那一头乌黑的秀发给剃成了鬼头。 杜萍永远都忘不了，黄丽英当时的眼神满是绝望，并不是因为对未知的命运，而是…… 被最喜爱，信任的学生推进深渊的绝望。 就是那一次的经历，让黄丽英彻底失去了安全感，也发誓再也不收徒弟了。 没过多久，夫妻两个被双双下放，五年都没再见面。 如果不是那次意外被永河县农业局派来李家台子做技术指导的话，他们还能不能重聚，都是个未知数。 宋晓雨和李蓉在厨房忙活，天亮还特意跑去苇海，抓了条鱼回来。 拜师宴十分丰盛，小五按照李天明的吩咐，给黄丽英鞠了三个躬，算是成全了师徒的缘分。 约定好，以后每天吃过晚饭，小五去养殖场跟着黄丽英学声乐。 “你怎么突然想起要收小雪做学生了？是为了报答天明？” 回到养殖场的家，杜萍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黄丽英迟疑了片刻道：“有这方面的原因，但并不是全部，小雪她……真的很有天赋，在她的身上，我好像能看到……” 话说到这里，黄丽英强行止住了。 杜萍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小五的确很像黄丽英曾经最喜欢的那个学生。 “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黄丽英摇摇头，不愿意再提那个人。 像她这种单纯了一辈子的人，永远都想不明白，一个人怎么可能疯狂到那种程度。 哪怕是对待倾尽所有栽培她的师长，也能下那样的毒手。 “小雪……是我最后一个学生了，我会把一切都教给她。” 说完，黄丽英的神情又变得有些失落。 就算把小五培养出来又能怎样呢？ 到最后像她一样，被打成Fd权威，一辈子也登不了台。 “别想那么多了，你既然喜欢小雪，就好好培养她，天明有句话，我感觉说得很对。” “什么？” 黄丽英好奇。 对李天明这个人，她总有种和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感觉。 “天明说过，我们的国家不会一直是现在这个样子。” 黄丽英闻言，并没有回应，只是在心里默默地重复着。 我们的国家不会一直是现在这个样子。 视线回到李家。 “既然拜了师，就要和黄老师好好学，不许偷懒，更不许半途而废！” 小五显然还不理解什么叫半途而废，但还是表情认真地点着头。 “我一定好好学！” 说完，那张小脸又写满了纠结，憋了好半晌才冒出来一句。 “哥！我和黄老师学唱歌，是不是能不去上学了？” 呃…… 李天明呆愣半晌，决定把什么有天赋之类的话全数收回。 这小丫头那么积极地想要和黄丽英学唱歌，归根结底，就是想逃学。 “你觉得呢？” 小五的两条长眉毛皱在了一起，突然感觉自己亏大了。 第二百七十三章 记吃不记打 “啊……啊……啊……” 一大早，小五便在院子里开始了每天的功课，叉腰摆开丁字步，看上去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小五，黄老师就没教你别的？” 天亮从屋里出来，蹲在门口，看着小五笑道。 小五的声音一顿，翻了个白眼，继续…… “啊……” 她现在已经后悔了，早知道就不该学什么唱歌，现在好了，每天不但要上学，回家以后还得去养殖场学唱歌，根本没时间玩儿了。 好几次，她都想不学了，但黄丽英对她那么好，不但耐心地教她，家里但凡有点儿好吃的，全都进了她的嘴。 只要她有了进步，黄丽英总会高兴的不得了。 越是这样，小丫头就更不忍心了。 更何况…… “二姐，你能不能和哥说说，我不学了行不行？” “不行，给你准备拜师宴，家里的好东西都快给造没了，你敢不学，我揍死你！” 呃…… 坚持下去的原动力，还是怕挨揍。 大哥和二哥最多也就是吓唬一下，二姐…… 那是真揍啊！ “吃饭了！” 宋晓雨端着窝窝头从厨房出来。 小五立刻扭头朝着堂屋跑。 天塌下来，也别想影响她干饭。 以前饿怕了，这孩子现在见着吃的就走不动道。 李天明都忍不住担心，将来哪个坏小子，拿个烧饼就能把小五的魂给勾走了。 吃过饭，小五老老实实地去上学。 很快又要期末考试了。 李天明下了死命令，这次两门学科要是拿不到70分以上，过年就没她的新衣服穿。 唉…… 我太难了！ “天亮，快点儿吃，等会儿咱们就出发！” 天亮答应了一声，把最后一口窝头扔进嘴里，端起碗，只几口就把一碗粥给灌进了肚子里。 “哥，我先去村支部，把拖拉机开过来！” 说着，人已经跑了出去。 最近这几次往城里送鱼都是天亮自己去的，每个星期两次，炼钢厂和电机厂各一车。 李天明已经和孙立、牛广志打过招呼了。 苇海里的鱼也不是取之不竭，这两年多为了赚钱，捕捞没有节制，最近已经明显感觉到养了十几二十年的苇海里，鱼也不像以前那么多了。 李天明不做竭泽而渔的事，省得让子孙后代骂街。 而且，如今村子里已经有了养殖场和电风扇厂，很快还要有电饭煲厂，这么多营生都能赚来大笔的钱，往城里卖鱼，现在更多还是为了维护关系。 本来今天也是天亮一个人去，可昨天接到李学国的通知，王作先要见他。 “路上慢点儿开！” 宋晓雨说着，还抓起振华的小手，朝李天明挥了挥。 “放心吧！” 李天明坐在驾驶位上，看着天亮把最后一袋子山草药装上车。 这小子平时跟着郄国良学习大棚种菜，剩下的时间也不闲着，隔三岔五的就要上山，照他这么个挖法，山上的草药迟早被他给绝了种。 出发！ 苇海这边，依旧是李学庆在等着，先往水箱里注水，然后将鱼装上车。 “王主任找你过去，有啥要紧事啊？” “应该是为了电饭煲！” 建筑材料早就送来了，就堆在电风扇厂旁边，何老四等人时常过来问，什么时候能开工。 各村的集资款已经到位了，李家台子这边用的是电风扇厂的收益，后面几笔钱一直没分，建厂的钱也早就够了。 “快点儿开干吧，要不然我非得被何老四那帮人给烦死。” 几个村子撇下了那些陈年旧怨，如今也时常走动，马家的老大上个月定下了一门亲，正是大鱼淀何家的姑娘。 十多年不通婚的限制，如今总算是被打破了。 “我问问王主任啥意思，应该快了！” 说完，招呼着天亮上车，一捏油门。 突突突突…… 赶在中午前，两兄弟到了海城，先去那家中药铺把好几袋子刺五加和黄芪给卖了。 接着又到了钢铁厂。 食堂的帮厨和物资科的人忙着过秤，李天明兄弟两个跟着孙立去食堂吃饭。 “天明，年底之前，能再送一万五千斤吗？” 这两年钢铁厂的年终福利，全都有一条鱼，要是今年突然没了，工人们肯定要闹起来。 “应该问题不大。” 钢铁厂这边要一万五千斤，棉纺厂和电机厂各要五千斤，夹在一起也不过五六车。 孙立闻言，心里总算踏实了。 之前李天明说往厂里送的鱼要减量，孙立为此担心了好久。 “天亮，辛苦了！” 天亮笑了一下，算是回应。 吃过饭，去财务室领了钱，正准备走，就见李学军走了过来。 “大伯！” 李学军点点头，看着李天明欲言又止的。 不用问，李天明也知道，肯定是为了李学娟的事。 之前李天明跟着天亮来的那几次，李学军一直没提，大概也是想通过这次的事，让李学娟结结实实的挨一次教训。 可过去大半个月了，李学军又一向是个软耳根子，怕是再也禁不住李学娟的软磨硬泡了。 而且，李天明知道，李学娟那人就是个女无赖，赖上了就撕不掉，李学军这段时间也被烦得够呛，日子都没法过了。 整天弄这么一个人，在家里没日没夜的哭丧，谁能受得了。 “天明，差不多就行了，到底是一家人，闹得太难看，让外人看笑话！” 换做别人，李天明或许也就松口了。 他不是那种得理不饶人的。 但李学娟，他心里实在过不去。 那天在李学军家里，李学娟是怎么骂的，家里的亲戚都听见了。 “大伯，就算是笑话，那也不是笑话我，我要是真饶了她，都对不起我妈！” 听到李天明这么说，李学军立刻就没词儿了。 李学娟那张破嘴，挨多狠的收拾，也是活该。 本想再劝劝，可李学军犹豫了片刻，还是放弃了，再说下去，他们爷们儿的感情就该有裂痕了。 只是，怎么打发李学娟，他是一点儿辙都没有，总不能报警吧！ 李学娟又没干啥，自觉受了委屈，找大哥哭诉，又不犯法，警察来了都没用。 “哥，要不……” 看着李学军失落的走了，天亮纠结着开了口。 “咋？心软了？” “我是不想让大伯为难！” 李天明闻言一怔，咬了咬牙，还是追了上去。 “大伯，你去和她说吧，她要是有本事能调回去，我不拦着。” 杨维德一个初中毕业，进国营厂子能直接进化验室，肯定也是有门路的，只是李天明这边一直不松口，孙明为了以后厂里的福利，肯定不会为了别人得罪李天明。 “不过，大伯，有些话，跟您也得说在前头，这门亲戚，往后我肯定不走动了，就算是见了面，也只当不认识。” 说完，李天明转身就走。 如果不是因为李学军，他肯定让李学娟掏一辈子粪坑。 不过就算他不下手，李学娟养的那几个狼崽子，她后半辈子也别想好过。 而且，孙明要是个聪明的，往后也肯定不会让李学娟两口子好过，平时在小事上折腾一下，也够他们受的了。 李学军看着李天明上了车，很快就走远了，不由得叹了口气。 这下总算是可以送瘟神了。 回到办公室，拨通了宁固镇盐厂的电话。 等了一会儿，李学娟被叫了过来。 “大哥！咋……咋样啊？” 她实在是受够了，每天扫大街，掏厕所，才大半个月的时间，就瘦了十几斤，每天到家都吃不下饭。 杨维德也没好到哪去，浑身上下一股子臭盐粒子味儿，背都累驼了。 “你记住了，这是最后一次，往后你再有啥事，也别再来找我了。” 听李学军这么说，李学娟立刻意识到，那件事有门儿。 至于警告，她根本没往心里去。 这次的事，李学军不也一样说不管嘛，最后怎么样？ 还不是心疼了。 她没想过，李学军是被她烦透了。 “我记住了，记住了，大哥，我以后……保证不给你添麻烦了！” 对于李学娟的保证，李学军完全不相信。 每次闯了祸，找到他的时候，都是这么说，可哪次真的记住了。 “你……好自为之吧，让杨维德找人，走你们孙主任的关系，天明那边松口了！” 听到李天明的名字，李学娟不屑的撇了下嘴。 等着吧，小兔崽子，早晚有一天，我得把这个仇给报了。 这号人，天生的记吃不记打！ 如果让李学军知道自家老妹妹心里想的是啥，肯定要追悔莫及。 撂下电话，抬头就看见天满走了进来。 第二百七十四章 万事俱备 “爸！” 天满臊眉耷眼的走了进来。 李学军本来就心烦，看到大儿子，更是烦的不行。 “又是为了房子的事？” 天满和秦丽的婚房是租的，本来两家说好了的，等过两年，职工宿舍有了空房，再给他们安排。 可秦丽老实了没几天就待不住了，没敢在公公婆婆面前闹，却因为房子的事，不知道和天满打了多少架。 偏偏天满是个性子软的，从搞对象开始，在秦丽面前就没直起腰来，只是一味地忍让，受了委屈，就知道回家和父母诉苦。 李学军被烦得狠了，有一次直接把天满给赶了出去。 “爸，技术科新来的小崔……他为啥刚来就有房子，我……” 啪！ 李学军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瞪着天满，把他后面的话直接堵了回去。 “你拿啥和人家比？小崔是大学生，重工业局抢来的人才，再说了，人家是外地的，不给分房子，让人家住哪？” 天满也不反驳，就这么站在李学军面前，耷拉着脑袋，一言不发的。 这副做派，让李学军看着就一阵阵火大。 天满和李天明俩人同岁，可是看看自己的儿子，再想想大侄子。 咋比啊？ 难怪人家说歹竹出好笋。 李学成那个臭德行能生出李天明这样的人中龙凤，自己却得了这么个玩意儿。 “少在我面前晃荡，你回去和秦丽说，她爸要是有本事，能给你们解决住房的问题，我不怕丢人，让人家笑话我，要是没那个本事，就老老实实地排着，啥时候有空房了，自然分给你们，你在我这边磨叽也没用。” 天满张了张嘴：“那……我哥那边……” “你自己去找天明，我不管。” 办公室的门敞开着，不时有人经过，看到是这父子两个，连忙走开了。 天满也觉得没面子。 “凭啥大哥能帮天会，就不能帮帮我。” 听到这话，李学成差点儿气炸了肺。 “你哥欠你的啊？” 李天明之前曾和严巧珍说过，帮着天满解决住房的问题，被严巧珍给拒绝了，就是为了让天满吃些苦头。 谁知道这小子还埋怨上了。 “可都是一个爷的堂兄弟，我……我差哪了？” “滚出去！” 眼见李学军发了火，天满也不敢再说什么，灰溜溜地逃了。 “李处，这是咋了？” 孙立来找李学军有事，差点儿和天满撞在一起。 “甭管他，找我有事？” “有个单子，需要您签字！” 孙立说着递了过来。 李学军看了一眼，就知道这是李家台子电风扇厂配件的原料订单。 唉…… 李天明能从无到有，在村里操持起一个偌大的厂子，可天满到现在还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再过些日子，怕是第二个工厂也要在李家台子建起来了。 “王主任在开会，天明同志，你现在这边等会儿！” “好的，刘秘书，您忙您的！” 送走了刘秘书，李天明找了个地方坐下，心里盘算着接下来要做的事。 王作先找他来，应该是电饭煲专利的问题解决了，就是不知道，接下来市里会怎么运作这件事。 李天明不求能给他们多大的订单，只要能参与进去就行。 等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刘秘书过来通知，王作先已经回了办公室。 “王主任！” “坐！” 王作先满脸的疲态，最近事多，上面又来了新的指示精神，一会儿学习这个，一会儿批判那个，本来作为海城的一把手，他的工作就很多了。 结果，还要因为这些事浪费精力。 “电饭煲的专利，通过霍先生，已经在老美和欧洲分别注册过了，轻工业厅研究过，决定将这个项目放在海城。” 李天明听着，没急着说话，他心里清楚，就算将项目放在海城，估计也不会以他们的集体企业为主。 “上面对这件事非常重视，目前已经定下来，由市轻工业局的老马牵头，任项目负责人，从电视机厂抽调一部分技术骨干，组建新厂，用来生产电饭煲。” 王作先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李天明的反应。 让他意外的是，听到他说要建新厂的时候，李天明的表情居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不知道为什么，王作先总觉得，李天明永远都是这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好像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李天明摇摇头。 “对这件事，你是怎么看的？” “领导决定的事，我……能有啥看法。” 王作先盯着李天明，愣是什么都看不出来。 这小子，早生50年的话，说不定也是个风云人物。 “你就不怕，最后把你们村甩开？” 李天明这下总算是有所动容了。 “王主任，不会吧？” 王作先简直要被气笑了。 “你小子接着给我演。” 李天明讪笑着，挠了挠头：“王主任，上面怎么定的，您还是直说吧，家里……可还都等着呢！” 王作先知道，李天明说的是谁。 之前李学国给他打过电话，说起了大柳镇六个村子化干戈为玉帛，要联起手来，一起办厂的事。 目前建厂的资金已经准备好了，原材料也差不多都到位了，所差的，也就只剩下了他的承诺。 最初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李天明就曾说过，目前电饭煲在国内基本没有市场，做出来也是主要面向国外。 要是没有他的承诺，这个厂子，李天明根本没法建。 等等，好像还差点儿东西。 “你这次来，没给我准备些什么？” 李天明笑着：“领导英明！” “少油嘴滑舌的，拿出来吧！” 李天明赶紧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上面是吴月华帮着列出来的，建厂所需的各种设备。 未来李家台子的电饭煲厂，主要的工作还是装配，但其中一些需要加工的部分，李天明还是希望能自行完成。 建厂不光是为了赚钱，同时也要为将来培养充足的人才。 “你还真不客气！” 王作先不是搞机械的出身，但上面的一些东西，他大概其还是能看得明白。 当初建电风扇厂的时候，也只要了一台中型的冲压机，可现在林林总总的列了十几种。 “你这是准备在村里大展拳脚了？” 李天明忙道：“我要想施展，还得靠您来帮忙，现在是万事俱备，就差您的东风了。” “一次性采购这么多设备，新厂的投入一定不少吧？” 具体多少，王作先已经听李学国汇报过了。 50万！ 这小子倒是够胆量，这么大的一笔投入，说拿就拿出来了。 而且，还是六个村子一起投资，如果未来不能像预期那样，到时候，李天明怕是要被众乡亲给骂死。 “你这是不打算给自己留后路了？” “王主任，做大事如果瞻前顾后的，还没开始干，就考虑万一输了咋办，干脆什么都别干了，我们老农民种地也能活。” “好！” 听到这话，王作先都没忍住叫了一声好。 “年轻人就是要有这样的气魄，做大事确实不能瞻前顾后，我确实没看错你！” 王作先说着，想到了李学庆去京城参加国庆活动，带回来的那幅字。 “不过，小子，我会一直盯着你的，记住那五个字，千万别辜负了伟大领袖的期望！” 李天明闻言，连忙起身：“王主任，您放心，也请伟大领袖放心。” “这阵东风，我帮你刮！” 说着，将那张清单收好。 东西虽然不少，但却也不难买，基本上国内就能满足。 “还有一件事，等新厂建成，这边需要……吴老师过来上上课，帮着做一下技术指导！” “不行！” 李天明连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王作先听的一愣，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不行？怎么？你小子还想搞技术封锁，玩帝国主义那一套！” 这话要是别人说，李天明能被吓死。 “王主任，这可不是说着玩儿的，我说不行，可不是您想的那样，吴老师……您觉得她出现在海城，尤其是出现在一些人面前……合适吗？” 第二百七十五章 都是被逼出来的 吴月华是个什么情况，认识她的人都清楚。 像李爱华和黄丽英，她们是被各自的丈夫牵连，而孙嘉璐则是被吴月华给连累了。 运动还没起来，她就各种牢骚、抱怨，所有她看不惯的现象，全都成了她发泄的目标。 最后因为一封信，差点儿被打成现行反.革.命。 万幸还有了非常欣赏她的老师，用尽了所有的人脉，才勉强将她给保住了，要不然的话，人还在不在，真就不一定了。 在这场席卷了整个社会的时代洪流中，消失个把人，还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如今人被“藏”在李家台子，事实上也有很多人知道，只不过，一个被打倒这么多年的人，没有人把她当做威胁，这才没有惹出事来。 可一旦她公开露面，那些踩着她上位的人，还能继续视而不见？ 王作先苦笑了一声：“是我疏忽了。” 对于现在正如火如荼进行中的运动，王作先也有很多看法。 可即便是他，也不敢多说什么，身处乱象之中，只能勉强维持而已。 “吴月华同志，你一定要给我照顾好了。” 说完，便没再提这件事。 “你那边抓紧干起来，等到投产，我安排人过去学习一段时间，这个总没问题吧？” 李天明当即答应下来，要是连这个都拒绝的话，可就真成王作先口中的技术封锁了。 而且，电饭煲又不是什么高科技产品，事实上技术含量非常低，有点儿机械基础的人，买回去一台拆开，简单研究一下，就能明白其工作原理。 “王主任，东西做出来以后……” 这个才是李天明最关心的。 “想知道怎么销售？” 李天明连连点头，他只知道电饭煲这种东西可以出口赚外汇，但是这外汇怎么赚，可是个大问题。 如果不是重生之后，多了上辈子没有的闯劲儿，或许他现在还和上辈子一样，窝在李家台子那个小村子，直到改开，很多人乘风而起之后，才有勇气走出去。 国际贸易？ 那是上一世李天明在50岁之后，才涉足的领域。 眼下这个社会环境，想要寻找到一个对外的窗口，不借助国家的力量，根本不可能。 除非李天明能舍弃现在的一切，学着某个姓倪的跑去香江，在那边重新开始。 可他连句粤语都不会，英语也只会“哈喽”和“拜拜”，过去难道做苦力啊？ 李天明没有自虐倾向，更舍不得现在逐渐打开的局面。 但即便是在国家层面上，同样也是举步维艰。 现如今的共和国正面临着多重封锁，这段特殊时期一直以来给人的感觉，几乎就是一个全封闭的状态。 虽然上层也在极力想要与其他国家保持接触，可是…… “听说过广交会吗？” 呃？ 李天明听的一愣，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现在就有了吗？ 幸好及时忍住了，不然的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李天明一直以来都以为广交会是在改开之后才有的呢。 “我说的广交会，全称是进出口商品交易会，每年的春秋两季，都会在广州举办。” 人们对于处在特殊时期的共和国的印象，还是太过于刻板了。 事实上，王作先所说的广交会，早在1957年就创办了，是一个专门用来从事进出口贸易的平台。 也正是因为这个平台的存在，才让国家在困难时期，打破了外部势力的技术、贸易封锁，逐步实现了与世界接轨。 说白了，都是被逼出来的。 即便是在十年特殊时期，广交会也一直坚持举办，甚至在今年的广交会上，出口成交额还占到了全国外贸年出口总额的50%，为国家的建设，赚取了大量的外汇。 “以前咱们出口的商品，都是以纺织品、食品、手工艺品、土特产品为主，工业产品占比很低，明年春季的广交会，天明，五叶电风扇和电饭煲，我希望能实现一个历史性的突破！” 听到这话，李天明感觉肩膀都要被压塌了。 “怎么样？有没有信心？” 李天明不禁苦笑，他能说没有吗？ 整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他率先提议的。 在国外注册专利，商品对外出口，为国家建设赚取外汇。 大话已经放出去了，关键是国家不但听进去了，而且还为了实现这个目标，做了大量的工作。 现在，他要是表示没信心…… 干啥？ 拿领导耍着玩儿呢？ “我……尽力而为！” 王作先闻言也笑了，李天明这会儿要是拍着胸脯说“有信心”，他反倒觉得含糊。 凡事尽力就好！ 而且，他相信李天明一定能做好。 毕竟这一次，李天明可是带着全镇老百姓的家当在赌。 成功，正式进入中枢高层的视野，从今往后，得到最大限度的支持。 失败，往后就老老实实的做个农民，靠着双手勤劳耕作，别再琢磨旁的了。 李天明自然也明白这一点，压力确实不小，但还不至于将他压倒。 “准备工作要抓紧，明年春季的广交会已经暂定了5月26日，到时候，我希望你能一起去！” 呃？ 李天明闻言一惊，产品能进入广交会的展台，他就已经知足了，听王作先的意思…… “我也去？” 看到李天明的反应，王作先不禁笑了：“你当然要去，整件事都是你惹出来的，你这个当事人不去，怎么能行！” 让李天明参加广交会，可不是临时起意，这是上面的某位领导打过招呼的。 至于目的…… 去开开眼界，真正见识一下外面的世界。 如今处在领导岗位的上不乏有识之士，但同样也有很多故步自封的老脑筋，总觉得“自力更生、艰苦奋斗”就是国家发展的不二法门。 靠自己也能赶英超美，实现国家复兴。 可是人如果只盯着脚底下的那一亩三分地，不肯抬眼去看看世界，怎么知道与外面的差距？ 又怎么追赶？ “去看看，感受一下，了解一下，我们只有承认差距和不足，才能有追赶的方向，天明，我们的国家现在虽然还存在很多的困难和问题，但是，要坚定信心，总有一天，我们一定能追上去，并且超过他们。” 王作先的自信，并不是那种盲目的自大。 从1949年建国，到1971年，短短20余年的时间，共和国能在一穷二白，且被各方势力围追堵截的情况下，完成了轻工业体系建设。 再有20年的时间又会实现怎样的跨越？ 再过40年呢？ 王作先只是憧憬，李天明却是真真正正见识过的。 39个大类、191个中类、525个小类，未来的中国成为了全世界唯一一个拥有全工业体系的国家。 可这…… 同样也是被逼出来的！ 全工业体系国家！ 听着确实挺让人骄傲自豪的。 但是，稍微懂得市场经济规律就会明白，这样的全工业体系存在，其实并不合理。 因为市场贸易存在的意义就是流通。 我没有的找你买，你没有的找我买，大家互通有无，市场才会更有活力。 像共和国这样的存在，完全就是个bUG。 你不卖给我，我就自己造，你没有的，还得找我买。 以老美为首的西方国家能不急眼吗？ 可这又怪得了谁？ 还不都是被他们给逼的。 “王主任，也许……咱们国家以后比您想的还要更好！” 王作先一拍大腿，笑道：“这就对了，就是要有这样的信心，坚定不移的努力奋斗，我五千年泱泱华夏，理所应当的就应该立于世界之巅！” 呃…… 这咋突然还喊上口号了，喊得人…… 还挺热血沸腾的！ 第二百七十六章 好歹让他闭得上眼 现如今中枢哪怕是最有远见的领导人，恐怕也想象不到，再过40年，中国会发展成何种模样。 李天明如果当着王作先的面，将国家的未来讲述出来的话，只怕会被当成得了失心疯。 “建厂要用的这些设备，我会安排人尽快给你准备好，你那边也要抓紧时间，明年5月，时间不等人啊！” 李天明忙不迭的答应下来，可这会儿天已经冷了，现在施工的话，肯定要遭上一番罪。 不过好在，如今的人手充足，又赶上农闲，抢在正月里应该能把厂房建成，机械安装完。 等出了正月正式开工，前往参加广交会之前，第一批产品的组装应该能完成。 离开市委大院，李天明兄弟两个赶回了村里。 “定下来了？” 李学庆知道，李学国昨天通知了李天明，王作先要见他。 聊的自然是电饭煲厂的事，那些建筑材料堆放在村北，电风扇厂旁边的空地上，也有些日子了。 何老四等人时不时的就过来问，啥时候动工。 李学庆也是不胜其烦。 “定下来了！明天咱爷俩去镇上找学国叔，和何老四他们开个会，现在农闲，抓紧把施工的事说好，最迟明年正月里，就得完工。” “啥？明年正月？” 现在已经快进腊月了，只剩下两个多月的时间，要建一座厂房，时间上哪能来得及。 “天明，这事哪能应啊？” “叔，不是我想答应，是不答应不行，咱们的东西做出来，卖得出去才行，明年五月份，广州那边有个广交会，我得带着东西过去。” “广州？离得挺远吧！” 李学庆这辈子去的最远的地方就是京城了。 “差不多在最南边了。” 好家伙的！ “那不是到了天边嘛！” 至于广交会是个啥，李学庆不知道，也没细问，现在村里的大事，都由李天明做主。 “行，明天咱们就去镇上找学国商量施工的事。” 正说着，就见李天有闯了进来。 “爸，天明，你们……你们……” 李天有跑得急，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李学庆一见，顿时变了脸色。 “不好！” 说着起身就跑了出去。 李天明迟疑了片刻，也反应过来了。 现在地里没啥活了，李学庆就安排李天有平时在养殖场照应着李老六。 看他这么急，显然是李老六出事了。 自从那次在批斗会上挨了张青森的两巴掌，李老六的身子骨就一直不好。 入冬之后，就不下炕了，最近更是连饭都吃不下，身边已经离不开人了。 “天有，咋回事啊？” 李天有好不容易把这口气给喘匀实了。 “刚才六爷说要喝水，我去给倒水的工夫，等回来六爷就叫不醒了。” 李天明闻言也加快了脚步，等他到了养殖场，这边已经来了好些人。 “三老太爷，咋还把您给惊动了？” 李天明上前，扶住了三老太爷。 “老六他……这是不成了？” 三老太爷的脸上，此刻也写满了哀戚。 他这一辈的只剩下自己，下辈的眼瞅着又要走一个，甭管李老六是个啥成分，可毕竟是一家子的晚辈。 “您……想开点儿吧，天有，扶着三老太爷，我进去瞧瞧！” 李天明说着，把三老太爷交给李天有，分开人群走了进去。 李老六躺在炕上，看脸色就知道大限将至。 李学农正坐在炕边把着脉，还有几个上了年岁的妇女在一旁围着。 “学农，咋样啊？” 李学庆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的问道。 “出来说吧！” 李学农起身，同样面色沉重。 李天明也跟着到了外面。 “六爷这脉象，瞧着也没几天了，村里还是……早作准备。” 李老六的两个儿子，如今都下落不明，他的身后事只能村里来操持。 唉…… 李学庆听着，不禁一声叹息。 “她娘的，要不是那个小比崽子，六爷咋也不至于这样。” 李老六是个心宽的，当年土改的时候，将全部家当拿出来，都没见他咋样，每天照样还是笑呵呵的。 李天明的印象很深，每回在村里遇上，李老六都会给孩子们糖吃。 哪怕是后来时代洪流开始，经常要被批斗，游街，照样还是泰然处之。 可上次被张青森那个王八蛋当着全村的后辈，打了两巴掌，他的身体一下子就垮了。 原先那股子精气神也没了。 “现在说这个还有啥用，学庆哥，六叔的事咋办，你得拿个章程！” 李学庆咬着牙：“还能咋办？六叔同辈人走的时候咋办的？照着样办就行了，学工呢？” 李学工也过来了。 “学庆，啥事？” “你带人上山，选两棵好的，先把寿材给拢出来，手续啥的，回头再补！” 村里死了人，到山上砍两棵树，县林业局也不能说啥。 “行，交给我了，可就是桐油……” 李天明忙道：“天亮新房有，三叔，你去拿就行。” 之前庄老杆儿死的时候，用的桐油就是给天亮刷窗户门准备的。 房子建成之后，还剩了一些。 这玩意儿可不好寻，航空专用的物资，李天明还是通过孙立搞到的。 “明天我再去趟海城，弄点儿黑漆。” 寿材的事定下来，可丧事还有好多细节需要定下来。 “学庆哥，别的都好说，村里拿钱就行了，可就是……谁穿孝啊？” 李老六虽然不是五保户，可毕竟是同族的长辈，他的身后事，村里负责也是理所应当的，哪怕是外姓也没话说。 可谁来穿孝却是个大问题，李老六没有亲兄弟，就连一个爷的哥们儿都没有。 俩儿子现在也是生死不知。 最关键的是，李老六是地富反坏右五毒俱全的坏分子，给他戴孝的话…… “怕啥？屋里躺着的是我六叔，我给他戴孝！” 李学庆心里原本就不痛快，这会儿更是一阵莫名的烦躁。 “学庆哥，这不是赌气的事，六叔毕竟是……” “我不管他是个啥，我就知道他是我六叔。” 李学农还要再说，被李天明给拦下了。 “四叔，还是……人之常情吧！” 家里的老人去世，晚辈给戴孝不是人之常情是什么？ 谁要是有意见的话，来李家台子当着李家人的面说。 李学农闻言，迟疑着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叔，现在要紧的还有个事。” 李学庆点了根烟，紧皱着眉。 “你说！” “六爷他……毕竟有儿子，咱们是不是给找找。” 如果李老六是个绝户，那就没啥可说的了。 可问题是，俩儿子只是不知道在哪，又不是确定没了。 李老六咽气前，要是一个后人都不在身边的话，只怕闭不上眼。 上辈子，李老六是73年没出正月去世的，当时俩眼珠子一直瞪着，最后还是三老太爷在旁边说了半晌，他才闭了眼。 李学庆点点头：“是这么个理，人死为大，就算是天大的错误，还能不让人尽孝？可学建、学同俩人……谁知道他们在哪啊？” “学建大伯就不说了，学同叔当初是海城大学的老师，被下放到哪，应该能查到，我明天去海城，找王主任帮帮忙。” “人家能管这个？” 李学庆心里没底。 大领导工作那么忙，人家能管他们这种小事？ “试试呗，要是能找到最好，要是找不到……” 李天明说着，看向屋里，没再说话。 李学庆把烟头往地上一扔。 “那就试试，好歹……也得让他闭了眼。” 话音刚落，就听见四婶儿方艳梅大声喊道。 “六叔醒了！” 第二百七十七章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此刻的李老六脸上一片灰败，原本炯炯有神的一双眼睛，也像是蒙上了一层霜。 大概已经知道了自己大限将至，不过看不到丝毫畏惧，反而感到了解脱。 平日里在人前装作如无其事，可心里的苦只有他自己清楚。 几辈人打拼积攒下的家业一朝丧尽，两个儿子下落不明，生死不知，就算是到了地下都没脸见祖宗。 “六叔，您咋样？” 李老六缓缓摇了摇头，有气无力的说了句：“学庆，别麻烦了！” “没啥麻烦的，您好好的就行。” 李老六努力牵动着嘴角，说心里话，到他这个份上，已经知足了。 临死前还有这么多人围着，不至于死的时候，跟前连个人都没有。 “好不了了，我心里清楚着呢！” “六叔，您可别胡思乱想的，就是个小感冒，吃两副药，过些日子就好了。” 李学农也在轻声安慰着。 “别给我宽心了，自己的身子骨，我自己知道，学庆，等我死了，能埋进祖坟，我就知足了，千万别麻烦大家伙，为我……不值！” 李学庆听了，瞬间红了眼眶。 “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您是啥样的人，乡亲们都知道。” 划定成分，那是国家的事，这件事上，谁也没法说啥。 可李老六这个地主，一辈子真没干过啥坏事。 解放前，遇上荒年，更是没少周济村里的贫困户。 土改的时候，更是主动将所有的土地，还有家里的浮财全都交了公。 也就是时代洪流开始之后，大势所趋，可村里也尽量护住了他。 对此，李老六心里一直感恩。 “有你这句话，我这心里就踏实了。” 他最怕的就是因为地主的身份，死后没法葬入祖坟。 此刻得了李学庆的承诺，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人一旦了却了心事，残存的那点儿精气神立刻便泄了。 李天明见状，连忙上前。 “六爷，学同叔，学同叔有消息了。” 听到这句话，原本已经准备好迎接死亡的李老六，那双混浊的眼睛立刻又有了光彩。 “老二他……” “对，是学同二叔，我们打听到他的消息了，您可得保重身体，我们立刻给他去信，不管咋说，您得等着他回来。” 李老六闻言，看向了李学庆：“这是……真的？” 李学庆没有片刻的迟疑：“是……是真的，六叔，您好好养着，等学同回来。” “好，好！” 李老六眼瞅着又有了精气神。 可任谁都知道，这口气托不了太久。 “叔，出来说两句话！” 李学庆点点头，跟着李天明到了外面。 “天明，你刚才……万一……” “叔，你也说了，不能让六爷死都闭不上眼，我明天就去海城找王主任，只要学同叔还活着，咋也得让他回来一趟，人死为大，我就不信，连这个都不能通融。” 李学庆叹了口气：“行，那就……试试，学国那边……” 人死是大事，可同样的，建厂也是大事。 尤其是，李天明还在王作先面前打了包票。 “咱们现在就去。” 李学庆点点头，交代了乡亲们照应好李老六，两个人去村支部开了拖拉机，直奔大柳镇。 长甸河桥即将合拢了，到时候，李学国就要前往永河县委履职。 关于他接任永河县革委主任的事，已经在内部公示过了。 那位白江涛副主任，上个月接到通知，去了海城的图书馆任管理员。 这辈子大概其也就这样了。 到了大柳镇公社，李学国正在开会，之前李天明教的那几句话，让他一下子成了名人，现在每天都要主持学习会。 等了一个多小时，李学国才散会。 “天明，王主任又有什么指示？” 李天明简单的介绍了一遍。 “五月份要去广州？” 李学国说着也不禁皱眉，显然也觉得工期有点儿紧。 当即抓起电话通知了下去，时候不长，何老四等人都到了。 得知厂房可以开工，每个人都明显松了口气。 他们每天催促着李学庆，同样的村里也有人在催他们。 钱已经凑齐交上去了，可迟迟不见动静，大家伙的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 可就是这个工期…… “俩多月，太紧了点儿吧？” “李家台子之前建那个电风扇厂，还忙活了好几个月呢，现在俩月就要干完，又赶上入冬了，活够呛能抢的出来。” “是不是和上面说说，把那个啥会往后延延？” 李学国闻言苦笑道：“都想啥呢，广交会是国家大事，哪能因为咱们往后延期。” 说着敲了敲桌子，示意所有人安静。 “我也知道工期很紧，但这是国家大事，再难也得上，错过了5月份的广交会，就得等到10月份了，乡亲们的钱投进来，都盼着尽早能赚回来，谁要是耽搁了，不怕被乡亲们骂啊？旁的话都别说了，都说说看，能出多少人？” 这下何老四等人也犯了难。 建长甸河大桥，各村已经出了不少壮劳力，前两天冬灌，都是组织妇女干的。 现在还要出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何老四的身上。 大鱼淀的人口最多，建厂房的活，只能落在他们的身上。 何老四见状，张了张嘴，刚要说话，就听见李天明率先开了口。 “建厂房不能和架桥一样，每个工一天一块钱，从咱们的集资款里出。” 一天一块钱！ 这可比出河工赚的都多。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有钱赚，再大的困难，也就不叫困难了。 “天明，真……一天一块？” 李天明点点头。 “之前建电风扇厂，我们村是记工分，这样太麻烦了，干脆给现钱，我们村的人口最少，现在还有不少人在电风扇厂做工，最多只能出20人。” 何老四忙问：“一共用多少人？” 来的路上，李天明心里就已经盘算好了。 “最少400！” 400人的话，一天就是400块，两个月就是。 建厂一共筹集了50万，目前建筑材料花出去了将近20万。 剩下的钱还要进设备、原材料，以及各种配件。 钱看着多，可实际上根本不经花。 现在还要拿出一部分，作为人工支出。 “天明，去架桥的一分没有，建厂房一天一块钱，这样的话，架桥的乡亲们能答应？” 李天明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了。 “这就需要各位主任去协调了，工期两个月，人员可以调换一下，只要不影响工期就行。” 长甸河大桥工地干一个月，然后去厂房工地干一个月。 要是还有意见，觉得自己吃亏了，各村的主任去协调。 “这样行，谅他们也没啥话说。” “谁要是还发牢骚，到时候收拾他们。” 李学国听着，赶紧叫停。 “工作还是要耐心一些，和乡亲们解释清楚了，不要只看着眼前这点儿利益，厂子早一天建好，早一天投产，大家投进去的钱，才能早一天赚回来。” 400人的名额很快就分配好了，大鱼淀自然占了大头，当初架桥的时候，也是他们出的壮劳力最多。 正事说完，何老四等人各自回去了。 “学庆，还有啥事要说？” 李学庆沉吟了片刻，道：“六叔不行了。” 李学国顿时皱起了眉。 他家和李老六算是比较近的。 “咋回事？身子骨不是一直挺硬朗的吗？” 李学庆愤愤不平的将批斗会上，李老六被张青森打了两个耳光的事说了一遍。 “她妈的，这样的狗崽子，你咋还能放他回城？” 李学国也恼了，特别是得知张青森已经返城的消息之后。 “庄老杆儿的闺女就差给我跪下了，我能咋办？” 李天明也帮着解释，还特意把给张青森的评语说了一遍。 “便宜他了。” 李学国呼出一口气，也被气的不轻。 “你们是想和我说六叔的后事？” 李学庆看向了李天明。 李天明道：“我们是想请王主任帮忙，看看能不能找到学同二叔，让他……回来一趟。” 第二百七十八章 现实版牧马人 “这个事……不好办啊！” 李学国也犯了难。 李学同的事，他多少知道一点儿，要说究竟犯的啥错误，谁也说不清。 可地富反坏右的狗崽子，这就是最大的原罪，一个右派都算便宜他的了。 现在虽然消停了些，可前些年运动刚开始的时候，死个把人算个球事。 李学国也是后来托人打听，知道李学同被下放了，具体在什么地方，谁也不知道。 就连是不是还活着都…… “天明，你六爷是被定了性的坏分子典型，这个时候……” 别说让李学同回来见最后一面，像李老六这种人就算是死了，怕是也只能偷偷的发送。 “学庆，你可别犯糊涂！” 李家台子如今被各方面时刻关注着，要是在李老六的身后事上被人抓住把柄的话，那可不得了。 “啥叫犯糊涂？” 要是搁平时，李学庆还给李学国点儿面子，可在这件事情上，绝对没得商量。 死者为大！ 就算李老六当真做过十恶不赦的坏事，人都死了，咋还不能一笔勾销。 更何况…… “六叔是啥样的人，你还能不知道，你要是害怕，就躲得远远的，我们自己管！” “你又犯啥浑？这可不是小事，你想要大办，可你想过没有，六叔的丧事大办了，你算啥？天明又算啥？地富反坏右的孝子贤孙，到时候一个保皇派的大帽子，你倒是不在乎，天明咋办？” 李天明知道李学国是好意，可他和李学庆的想法一样。 “学国叔，您眼瞅着就要高升了，只当不知道，我们来……” “放屁，我是怕事的人吗？这顶乌纱帽有没有算个啥？” 李学国知道劝不住，干脆也就不劝了，犹豫了片刻，还是拿起了桌子上的电话。 “喂，帮我接市革委办公室。” 等了一会儿，电话接通。 “刘秘书，我是李学国，王主任明天有时间吗？对，我和天明同志有件事，想要和王主任面谈，您看……好的，好的，谢谢刘秘书！” 说完，将电话放下，长叹了一声。 “明天……我和你一起去！” 李天明闻言，和李学庆对视了一眼。 “学国叔，谢谢您了！” “扯淡，那也是我六叔！” 一夜无话，李老六身边如今已经离不开人了，同辈几个兄弟，还有近枝的子侄轮班在身边守着。 大清早，李天明连饭都没吃，就去了养殖场。 “学庆叔，咋样啊？” 李学庆熬了半宿，这会儿眼睛都红了，闻言摇摇头。 “不太好，你六爷现在就是强撑着那口气呢，要是学同找不回来，恐怕真的要闭不上眼了。” 李天明进屋看了一眼，李老六还在昏睡着，确实如李学庆所说，现在就是强撑着那口气，等着李学同回来见最后一面。 “我现在就去海城！” 说完便出门去了村支部，开上拖拉机，刚到村口就遇见了骑着自行车赶过来的李学国。 两人顶着西北风一路到了海城的市委大院。 给刘秘书打了个电话，没一会儿人就出来了。 两人被直接带到了王作先的办公室。 “昨天刚见，天明，又有什么事要说？” 王作先刚刚还在联系市轻工业局，李天明建厂要用的设备，已经差不多落实了，只是有些设备需要从南方调集，年前未必能到。 李学国刚要开口，李天明却抢先说道：“王主任，今天来找您，是……有件私事，想要请您帮忙！” 私事？ 王作先不解，自从和李天明认识以来，这小子可从来没因为私事和他开过口。 “说说吧，什么私事，不过有言在先，违反原则的事，就不要提了！” 李天明闻言，面露难色道：“王主任，这件事……有可能还真的要您违反原则！” 呃？ 王作先这下反倒是更加好奇了。 “你先说说看！” 李天明当即便将李老六的事说了一遍。 “王主任，我可以保证，我们全村的人都能保证，李楷绝对不是个坏人，他……” “别说了！” 王作先冷着脸。 “天明，我原以为你的年纪虽然不大，但还是足够聪明的，可你听听自己刚才说的话，你这是站在什么立场上，还讲不讲阶级感情了，替地富反坏右份子张目，你……考虑过后果没有？” “王主任！” 李学国拦住了还要再解释的李天明。 “我也可以保证，李楷虽然是地主，但他绝对没做过任何一件伤天害理的事，而且，解放前，遇到收成不好的年景，他还周济过村里的贫困户，抗战的时候，更是出钱出力，支持过永河县的抗日武装，这一点，整个永河县没有不知道的。” 王作先这下没有急着说话，看向李学国和李天明两个人，好半晌面色终于有所缓和。 “如果真的像你们说的这样，为什么他……” 话没说完，王作先便已经猜到了原因。 运动兴起，哪还分得清是人是鬼。 有的地方，完全是为了凑名额，随便就能将看不顺眼的人打倒，更何况是李老六这种挂牌地主了。 “喂，永河县有个叫李楷的反动分子，你给永河县方面打电话核实一下他的真实情况，记住，我要听真实的情况！” 王作先给刘秘书打了个电话，时候不长，他想要的真实情况便核实清楚了。 “乱弹琴，既然是对抗战有功的，而且没有过明显的剥削行为，怎么能直接一棒子将人打死，伟大领袖的教导，下面的同志难道全都给忘了，对待一个人，一件事，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不能一概而论，更不能搞株连，真是……胡闹！” 接着王作先又将电话打给了教育局，原来的老领导运功刚开始就被打倒了，随后上台主管海城市教育工作的是个造反派，不过年初的大飞机事件后，又被下放了。 谁让狗日的取名叫个宋学彪！ 还把那个人的名字纹在了心口位置。 他不倒霉，谁倒霉。 如今主抓教育的是王作先的人。 “对，李学同，66年之前在海城大学做老师，尽快查一下，他如今在什么地方？” 在得知了李老六的真实情况之后，王作先立刻雷厉风行的要求教育局核实李学同的具体情况。 李老六的历史问题暂且不提，现在给地主平反也不现实，并且没有任何意义。 不过该做的补偿，还是有必要的。 至少…… 别让人家带着遗憾离开人世。 真的到死都闭不上眼。 王作先下了命令，底下的人哪敢怠慢，虽然如今这个乱劲儿，想要查一个右派的具体情况有些麻烦，但多方调查之下，还是很快就有了结果。 “哪？我知道了！” 王作先放下电话，紧皱着眉，好半晌没说话。 “王主任，人现在……” “内蒙，敕勒川牧场！” 好家伙的！ 少说也有一千多里路。 咋把人给弄到那边去了。 敕勒川…… 听着耳熟，这不是《牧马人》里，许灵均被下放的地方嘛！ 难道李学同也在那边放马？ 现在人已经不在海城，甚至都不在华北，想要把人弄回来，这下可难了。 且不说两地革委协调的问题，单单是怎么把人送回来，这就不好解决。 在没有平反之前，李学同就是个戴帽右派，需要被监管的对象，他的一举一动，都要受到严格的监视，回海城的话，肯定需要人押送。 这一路的花费，谁来负责？ “王主任，路费我来出，行不行？” “胡闹！” 王作先瞪了李天明一眼。 “你还觉得自己牵扯的不够深？行了，你们就……别管了，我来协调，对你说的李楷，虽然不能说他完全没问题，但确实把他的问题放大了，让他受了多年的委屈，这也是我们的责任，既然现在唯一的心愿就是想要见见亲人，还是要尽量满足的，我们党人干革命，并不是六亲不认，泯灭人性，该讲的人道主义，还是要讲的！” 听到王作先这么说，李学国和李天明顿时松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及时赶回来，但总算是有希望了。 第二百七十九章 死者为大 李学同啥时候回来，能不能回来，村里只能等着。 那天回到村里，李天明特意趴在李老六的耳边，说了李学同的情况。 原本昏迷着的李老六瞬间清醒了过来，还嚷着要吃饭。 其实到了他这个状况，别说消化，就连简单的吞咽都成了非常困难的事。 李老六还是强打起精神，想要在闭眼之前，和儿子见上一面。 可随着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李老六的情况也越来越糟糕。 李学农也说，估计就是这几天的事了。 王作先那边，李天明也没法催，人家堂堂市革委主任，答应帮忙就已经很难得了。 更何况，从一开始也没说一定能办到。 毕竟涉及到两个地区的协调，李学同本身又顶着右派的帽子。 一旦在押送途中出现意外的话…… 谁愿意承担这个责任。 村北电饭煲厂的施工已经开始了，李天明作为工程总指挥，每天都要泡在工地这边。 只能等到收工之后，去养殖场看看李老六的情况。 他现在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处在昏迷当中，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 每次醒过来，第一句要问的总是“学同到哪了？” 每次得到的回应永远是“快了”，李老六尽管失望，可依然还在坚持。 终于，当入冬后的第一场雪下来的当天，一辆军用吉普车开进了李家台子。 “哥，学庆叔让你村支部！” 李萍找了过来。 “说没说有啥事？” “村里来人了，还……还带着枪！” 枪？ 李天明立刻猜到了肯定和李学同有关。 一路跑着到了村支部，刚进院就看到了那辆吉普车。 会议室门口还有个人在站岗，看到李天明，手立刻摸向了腰间。 “同志，是李学庆主任让我过来的。” 李天明连忙表明来意。 人家带着枪，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刚说完，李学庆就从会议室走了出来，和对方解释了一遍。 “天明，进来吧！” 李天明跟在李学庆身后进了会议室，一眼便看到了坐在角落的那个人。 一只手被手铐铐在了椅子上。 “那就是你学同二叔。” 李天明已经猜到了这人的身份。 他小时候也曾见过，隐约还能记得当初那个温文尔雅的模样，只是此刻…… 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拉碴，皮肤黝黑，身上穿了件破旧的棉袄。 和当初那个人，已经看不出半分相像的地方了。 唉…… 李学庆叹了口气。 “叔，既然来了，怎么不带去让六爷见见！” “这样咋见，你六爷要是看见他这副样子，能走得安心。” 这倒也是。 正说着，会计马长山走了进来，手上还端着一盆水。 屋里一个负责押送的警察将李学同的手铐打开。 “学同，洗洗吧！” 李学同没说话，只是木然的点了点头。 第一捧水刚撩上去，就再也控制不住，唔咽出声。 李学庆又是一声叹息，他对李学同的印象更深些，刚才见着的时候，把他给吓了一跳。 到底是犯了多大的错，能把人给折腾成这样。 押解的人在，李学庆也不敢问，只是简单的把李老六现在的情况说了一遍。 洗了脸，马长山又给李学同刮了胡子，换上件新衣服。 对此，一起来的工作人员并没有阻止。 临终前的最后一面，就算是罪大恶极的人，也要给予其最基本的人道主义。 “谢谢！” 李学同对着李学庆和李天明深鞠了一躬。 他已经知道了，能回来见老父亲最后一面，多亏了李学庆和李天明。 说话的声音沙哑，仿佛什么东西被撕裂开。 “走吧！” 李学同又被带到了车上，由李学庆和李天明一起带着前往养殖场。 “叔，说没说，能不能让学同二叔多留两天，等六爷下葬再走？” “想啥呢？只能去见一面，咱们村的人还不能在场，等见完了，立刻就得送走。” 连在灵前磕个头都不行？ 李学农说了，李老六也就是这两天的事，随时都会咽下最后一口气。 “别想了，能回来看一眼就不错了。” 把车带到了养殖场，一个押解人员下了车守在大门口，养殖场内的所有人都被清空。 随后，吉普车才开了进去。 只过了不到半个钟头，一阵哭声传了出来。 “爸……” 李天明的心顿时向下一沉。 没一会儿，吉普车从里面开了出来，隔着车窗，李天明看到了正捂脸痛哭的李学同。 “赶紧去看看！” 众人纷纷跑向了李老六住的那间屋子。 老人正安详的躺在炕上，表情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痛苦，眼角还挂着那滴没滑落的泪。 李学庆上前查看了一番，人已经没了。 “学工，带人把寿材抬过来。” 李学工答应了一声。 李学庆接着看向了其他人。 “凡是李家的人，给六爷戴孝。” 这话说出来没有人反驳，木字辈的老人本就不多了，如今除了和李老六同辈的几个本家兄弟，只剩下了上辈的三老太爷，其他李姓都是李老六的晚辈。 给他戴孝也是应当应分的。 至于李老六的成分，还有头上戴的帽子，人死债消，再计较这些，还有啥意思。 但偏偏有人不这么认为，李老六作为永河县少数几个地富反坏右五毒俱全的坏分子，在县里也是挂了号的。 哪怕之前王作先过问了李老六的事，可只要上面没有明确的定论，他就依然是要被打倒的对象。 死了也不行！ 李学庆和李天明本来考虑到了影响，已经尽可能的简办了。 一般丧事都要停灵三天，到了第三天才下葬。 李老六只停了一天，而且还不是在他的老宅，灵棚被搭在了养殖场。 第二天一大早就准备下葬了。 可送葬的队伍刚到村口，就被人给拦下了。 看着一帮小年轻横眉立目的，指着走在最前面的人，一阵吆喝。 还有人在高举着胳膊喊口号。 “打倒地主李老六！” “娘的！” 李学庆顿时黑了脸，抄着哭丧棒就走了过去。 “你们她娘的……” 李学庆的话还没等说完，就见为首的一个小年轻又喊了一嗓子。 “打倒地富反坏右的孝子贤孙。” 呃？ 李学庆这下都怔住了。 这帮生瓜蛋子是打哪来的啊？ 胆上长毛了，敢来李家台子讨野火。 “贫下中农同志们，贫下中农同志们，不要被个别坏分子给蒙蔽了，李老六是什么人，地富反坏右五毒俱全，像这样的专政对象，居然有人要做他的孝子贤孙，你们答应不答应。” 喊的是慷慨激昂，只可惜…… 回应他们的，是全体李姓族人快要喷火的目光。 懂不懂什么叫死者为大？ 六爷还在棺材里躺着呢，这帮毛都没长齐的屁孩子，居然敢指着六爷的棺材骂大街。 这是在扇整个李家人的嘴巴子啊！ “打这帮瘪犊子玩意儿！” 人群中突然响起了一声喊，早就按捺不住的年轻一辈，纷纷冲了上去。 逮着那帮小年轻就是一通打。 “你干啥呢，别动！” 李学庆一把将李天明给拉住。 “叔，姓孙的那个知青。” 李学庆闻言怔住了，顺着李天明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果然看到正被围殴的人中，有去年刚来的那个叫孙良元的知青。 “这狗东西，咋和他们搅和到一块儿了。” 李天明冷着脸：“就是他妈欠收拾，没准儿这帮生瓜蛋子，也是他给勾来的。” 来的这群人年纪都不大，一看就是县高中的学生。 这个岁数的毛孩子最容易被鼓动，真要是个年纪大一些的，也该知道，李家台子可不好惹。 “电饭煲厂干起来，也没他的份。” 第二百八十章 我可不是个软耳根子 这场闹剧一直到李学国赶来现场才被叫停，李家人虽然憋着火，但下手并不重，只是一帮啥都不懂的生瓜蛋子，教训一顿就行了，没必要跟他们较真。 唯一被狠揍了的就是那个孙良元，县城高中的学生们是咋知道李老六今天下葬的，不光李天明猜得到，很多人在看到了孙良元之后，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这帮毛孩子来的时候气焰有多嚣张，逃的时候就有多狼狈。 对此，李学国也没说什么，只是找人要来了一条孝带扎在腰间，默不作声地加入了送葬的队伍。 李老六入土为安，能在临终前和小儿子见上一面，想来他也没啥遗憾了。 丧事过后，李家台子的日子还和往常一样。 只是养殖场少了一个整天抱着扫帚做卫生的老人。 或许过不了几年，随着老一辈的故去，人们最终会将他彻底遗忘。 只有每年清明祭祖的时候，那个孤零零的坟头，会提醒后辈，李家台子曾有过这么一位老人。 长甸河桥和电饭煲厂房的工地，人们依旧在加班加点地干，大桥即将合拢，以后往来也会方便很多。 李天明每天都在为了建厂的事情往返奔波，已经很久没去过海城了。 随着天越来越冷，所需的设备陆陆续续地进场。 王作先亲自出面，的确省去了不少麻烦。 眼瞅着厂房的建设进度越来越快，李天明也要为接下来的工作做准备了。 “等厂房建起来，马上就要投产，在这之前，各村要进厂上班的人，还要接受一段时间的培训。” 李天明这天又到了镇上，通过李学国将各村的主任召集到一块儿。 “名单已经定下了，按你的要求，选的都不是壮劳力，肯定不会耽误地里的活。” 创办集体企业，最要紧的一点就是不能耽误农业生产。 这是李天明在王作先面前，拍着胸脯保证过的。 当初在筹备的时候，李天明也和各村的主任讲明了。 何老四第一个把大鱼淀定下的名单交给了李天明。 接过名单，李天明看了一眼，上面排在第一个的正是张丽梅。 不动声色的放在了一旁，看向了其他几位村主任。 “现在就定下来……是不是太早了，厂房还没建好呢！” “对啊，要不还是先缓缓吧！” 显然，说话的这几人都是有私心的。 都想进厂挣工资。 指望土里刨食，哪辈子能过上好日子。 更何况，各村投到厂里的钱本就不多，均摊到个人的头上就更少了。 就算厂子真的赚了钱，那点儿分红，实在不当啥用。 还不如进厂做工，每个月能挣上一笔工钱来得实在。 这些日子，几位村主任家的门槛几乎都要被踩平了。 可用谁不用谁，这几位主任也犯了难。 本乡本土的，得罪谁都不好，也只能一拖再拖。 李天明看出了几人的难处，可时间不等人。 “大家为难，我也能理解，可继续拖下去肯定不成，最迟腊月23，名单必须交上来，正月十六，开始培训，到时候交不上来的，我就当你们放弃了，剩下的名额从大鱼淀和李家台子出。” 李天明说完，根本不给那几个村主任解释、反驳的机会。 “天明说得对，大事不能耽搁，你们要是怕得罪人，就往我身上推，到时候有人找你们闹，你们就说名单是我定下的。” 李学国拍板支持了李天明。 “散会！” 打发了何老四等人离开，李学国又问了李天明关于厂房建设的进度。 “王主任前天还给我打电话，问你这边的情况呢，你啥时候有空还是去一趟海城，当面和王主任汇报吧！” “行吧！正好明天给棉纺厂送鱼，我到时候过去见王主任。” 说完正事，李天明起身告辞，村里还有好些事等着他呢。 刚从公社大院出来，就看到有人站在他的拖拉机旁。 张丽梅。 “等我呢？” 今天格外的冷，张丽梅瑟缩着，不停踱着步子，听到李天明的声音忙回头。 “对，等你呢！” 张丽梅被冻得脸色苍白，拢着袖子，身子不住发抖。 “咋不进去找我啊？” “你当我是你啊，公社大院说进就进，我一个小老百姓可没那么大的胆子。” 李天明被逗笑了：“你这话说得，学国叔听见了，还得以为你给他上眼药呢，说吧！找我啥事？” 张丽梅抿了抿唇：“我就是想……谢谢你！” 她被招工去电饭煲厂上班的事，何老四已经和她说过了，还特意点明，是李天明通过公社主任李学国打的招呼。 “我知道你是同情我，觉得我可怜！” 刚结婚就死了男人，现在连孩子都没了。 这遭遇，也就祥林嫂能比一比了。 “我可没这么想！” 李天明连忙否认。 通过之前几次接触，他能看得出来，张丽梅是自尊心极强的女人。 “好吧，我承认，有那么一点儿，老同学遇到困难了，我顺手帮一把，好像也没啥不对的吧？” 李天明这么说，张丽梅心里顿时感觉舒服多了。 日子越是过得艰难，她就越怕人们用那种怜悯的目光看自己。 她想证明自己能行，但生活还是将她压得快要喘不过气了。 有时候，张丽梅也渴望有个人能拉她一把。 所以，当她得知这个进厂的名额，是李天明特意给她的。 那一刻，她的心里居然有几分…… 窃喜！ 甚至还有那么一瞬间的幻想，也许李天明是想通过这个名额，向她传递某种信息。 但很快这个念头就被她给掐死了。 李天明已经结婚生子，媳妇儿是城里来的知青，孩子也是个…… 健康的！ 自己不但是个寡妇，额头上还有块胎记，李天明眼瞎了才会惦记她。 “不管因为啥，我都应该谢谢你！” 李天明可不知道张丽梅心里转过了这么多念头。 “真要是想谢我，等开工以后就好好干。” 除了同情，李天明还真有别的念头，只不过没那些龌龊心思。 张丽梅上辈子白手起家，能闯出那么大的成就。 如今李天明给了她一个新的平台，她又会有怎样的发展呢？ 未来李天明还有很多想做的，需要的帮手也会更多。 自家的兄弟确实更值得信任，但能力如果不足的话，其他都是白扯。 张丽梅不一样，她上辈子可是创出了个人品牌，并且把生意做到了香江的女强人。 “你放心，我肯定不会给你丢人。” 两个人并没多说，张丽梅继续去摆摊了，李天明则赶回了村。 一直等到收工，李天明这才回家。 刚到家门口，就见一个人走了出来。 “你来我家干啥？” 李天明紧皱着眉，从他家出来的人，竟然是杜鹃。 杜鹃看到李天明的时候，心里也是一慌。 “我……我……没啥！” 说着，杜鹃急匆匆的走了，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 李天明心里纳闷，实在想不出以两家的关系，杜鹃能有啥登门的理由。 进了院儿，见李蓉正从厨房出来。 “哥！” “杜鹃来咱家干啥？” 李蓉也不待见杜鹃。 “我哪知道，她来找嫂子的。” 杜鹃找宋晓雨？ 李天明一惊，下意识地想到了上辈子在网上看到的那些小说。 恶毒女配因为嫉恨，对女主，还有女主生的孩子…… 急匆匆跑进了屋，见宋晓雨正给振华换尿布。 想多了！ 振华刚出生的时候，宋晓雨没经验，干啥都是手忙脚乱的，幸亏有两个婶子帮忙。 如今振华已经六个多月，宋晓雨也早就练出来了。 “回来啦！” 李天明应了一声，随后犹豫着开口问道。 “刚才杜鹃来咱家，有啥事？” 宋晓雨手上的动作一顿。 “没什么，她是想……让她妹妹进厂，估计是不好意思找你，过来求我帮忙了。” 说着，宋晓雨也无奈地笑了。 “你咋回的？不会答应了吧？” 宋晓雨是个心软的，李天明还真怕她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我又不是个软耳根子，你还不放心我啊？” 说着，白了李天明一眼。 “还看着，过来把尿布洗了。” 欸！ 李天明答应着，上前拿走了振华的尿布，这小子，可真能拉！ 第二百八十一章 韭菜是个好东西 宋晓雨确实容易心软，可她却没生着一颗圣母心。 什么人值得同情，什么人不值得可怜，她分得清楚着呢。 像杜鹃这个人，宋晓雨都懒得多看一眼。 哪怕她不是李天明的媳妇儿，只是出于一个正常人最基本的道德观念，她也没办法对杜鹃生出一丝好感。 不想嫁就直说，以宋晓雨对李天明的了解，自家男人绝对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 可杜鹃非得在接亲当天逃婚，整出这么一个大动静。 不但将李天明的脸面扔在了地上，难道杜鹃的父母以后在村里就能好过？ 只图自己痛快了，完全不顾及别人的感受，这么自私的人，宋晓雨怎么可能会心软。 至于杜鹃如今的遭遇，完全是自作自受。 不过，宋晓雨觉得自己应该感谢杜鹃的不嫁之恩，要不然，这么好的男人，哪能轮得到她捡漏。 “她没和你说别的？” 宋晓雨闻言，似笑非笑地看着李天明。 “别的？你和她……还有别的我不知道的事？” 呃…… “没有，绝对没有！” 李天明连忙否认。 他和杜鹃能有啥事！ 上辈子这个时候的李天明可是个老实的，一门心思的就是养活三个弟妹。 哪怕和杜鹃订了亲，私下里也很少见面，要不然的话，哪能发现不了异样。 宋晓雨抿着嘴笑了，眼神带着点儿探究，不过却也没再追问。 自己的男人，她还能不知道，在别的地方能耐大，男女关系上，绝对是个老实本分的。 “快去把尿布洗了，别往烟囱上搭，烤干了就没法用了。” 李天明答应了一声，赶紧拎着尿布出去了。 等他洗完尿布回来，宋晓雨正给振华喂奶，小家伙蜷着身子，已经睡着了，只是小嘴还在不停地吮吸。 李天明看得心头一阵火热。 自从宋晓雨怀上孩子，俩人已经很久没…… “哥！” 院子里传来天亮的喊声。 哇…… 振华被吵醒，那哭声能把房顶都给挑了去。 “小点儿声，振华都让你给吓着了。” 不等李天明去兴师问罪，李蓉先把李天亮给数落了一顿。 “急三火四的干啥呢？” 李天明也走了出来。 天亮知道自己闯了祸，尴尬地挠着头。 “哥，那个……郄老师让我来给你报信，大棚……” “种出来了？” 对此，李天明一点儿都不觉得奇怪。 之前郄国良的大棚，就已经出了好几茬儿菜。 不过那时候天还暖和，大棚种出菜也不觉得新鲜。 想知道成与不成，还是要看天冷以后，到底能不能种出绿叶菜。 最近这段时间，大棚那边，郄国良谁都不让去。 神神秘秘的，想来也是准备给村里人一个惊喜。 “哥，你咋知道的？” 傻小子全都写脸上了，李天明哪能猜不到。 “棚里现在种的是啥？” “黄瓜，洋柿子，还有……韭菜！” 韭菜！ 这可是好东西啊！ 大冬天来上一顿韭菜馅儿的饺子，那滋味儿…… “我去看看，你去叫学庆叔！” “天林去了！” “走！” 招呼着天亮，李天明就要往外走。 “哥，要吃饭了。” 李蓉连忙说道。 “你们先吃，我们等会儿就回来。” 说着话，人已经出了院子。 李家台子的菜园子就在养殖场旁边。 地里的菜早就罢园了，只等着年底的时候，统一分配。 现在整片地，只剩下了一个孤零零的大棚。 李天明赶过来的时候，李学庆已经在大棚里吃上黄瓜了。 “天明，你快来尝尝，又脆又甜！” 黄瓜这种蔬菜，并不稀奇，夏天的时候多得是。 可现在已经入冬，而且进了腊月，再想吃可就难了。 李天明看着大棚里一片绿油油的，中间还点缀着洋柿子的红。 没学着李学庆那样伸手就摘，没瞧见老郄心疼得直嘬牙花子嘛！ “老郄，真有你的，还真让你给干成了。” 不过为了这大棚，投入也不少，且不提建大棚需要用到的材料。 单单是棚顶吊着的几十盏灯，供电所还特意拉过来了一条线，还有那每天的电费，这些都需要用到钱。 不过能在冬天种出绿叶菜，花费多少都值了。 郄国良此刻也是心情大好，憋了这么多天，就是为了今天一鸣惊人。 现在看起来效果还不错。 “这是大家的功劳，天亮和天林也帮了很多忙。” “现在能大面积种植吗？” “按照理论来说是没问题的，不过……还是不要把步子迈得太大，慢慢来，明年可以将大棚增加到五个，天亮和天林到时候单独负责一个大棚，如果明年确实还能成功的话，到时候再继续扩大规模也来得及。” 李天明闻言，也没再坚持。 “您是专家，听您的！” 说完，蹲下身子，看着眼前这一片绿油油，李天明的心里也觉得畅快。 等到全面开始大棚种菜之后，村里来钱的路子又要多上一条了。 “天明，你说……要是往后大冬天的，咱们把这菜也送去钢铁厂，能值不少钱吧？” 李学庆此刻恨不能把菜园子所有地都给种上大棚。 “叔，真要是干起来，到时候，恐怕乡亲们又有的忙了。” 李学庆闻言，露出一个不屑的表情。 “怕啥？越忙越好，你当农闲的时候，乡亲们真愿意歇着啊？好日子就是干出来的，真要是有赚钱的路子，大家伙能从年头干到年尾。” 这话不假，只要是为了能过上好日子，老农民啥时候怕过辛苦。 李天明又待了一会儿，走的时候还没忘割上两捆韭菜。 就这么点儿，先到先得，等消息传来，怕是就没有下手的机会了。 “小蓉，打几个鸡蛋，炒韭菜吃。” 好久没吃了，李天明实在馋得慌。 而且…… 听说这玩意儿还有特殊功效，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韭菜？二哥，这是你们那个棚里种出来的？” 在李蓉的认知中，韭菜只有夏秋季节能吃到。 到了冬天，人们能吃到的蔬菜就只剩下白菜、土豆、大萝卜了。 看着李天明手里拎着的两捆韭菜，李蓉赶紧上前，一把抢了过去。 还不等天亮显摆，转身进了厨房。 很快，李天明便问到了韭菜独有的香气。 晚饭的时候，李天明一个人就干掉了一多半。 至于功效，李天明和宋晓雨小心翼翼的折腾了半宿。 原来不止李天明想，宋晓雨真的疯起来，也怪吓人的。 “天亮，抓紧收拾。” 吃过早饭就要出发了，李天明此刻神清气爽。 累？ 二十啷当岁的年轻小伙子，正是没够的年纪。 累个屁啊！ “小蓉，今个晚上包韭菜三鲜馅儿的饺子，我晚上带大虾回来。” 宋晓雨这时候刚好从里屋出来，此刻的她也是容光焕发。 被滋润过的女人，就是和平时不一样。 听到李天明还要吃韭菜三鲜馅儿的饺子。 宋晓雨不由得想到了昨天俩人中场休息时，李天明说的话，顿时感觉脸上发烫。 还吃，昨天已经那么凶了，这是打算折腾死人啊？ “哥！能给我买个发卡吗？” 小五从厢房跑了出来，抱着李天明的腿，满眼渴求。 “等你期末考完试再说吧！” 李蓉上前，拎着小五的耳朵走了。 快要期末考试了，小丫头这几天格外的安分。 只求考试成绩不理想，哥哥姐姐们也能念在她听话的份上，高抬贵手。 “哥给你买。” 说着看向了宋晓雨。 “等我回来。” 呃…… 以前出门也没这句话啊？ 等他…… 宋晓雨的脸一时间更红了。 她不禁怀疑，李天明支持郄国良搞蔬菜大棚，就是为了…… 韭菜！ 第二百八十二章 说干就干 “哥，咱俩换换吧！” 天亮缩在拖拉机的车斗里，紧紧裹着棉袄。 呼啸的西北风，漫天的大雪，几乎要将兄弟两个给掩埋了。 连着喊了好几遍，李天明才听清天亮再说什么。 “老实坐着，把棉袄裹严实了！” 出发的时候，天虽然有点儿阴，可看着也不像要下雪的样子，刚到半路，大雪片子就砸了下来。 今年大概率又是一个严冬。 哪像后来，三九天最冷的时候，也不过零下七八度，下场雪能引得全城小年轻狂欢。 “哥，找个地方歇会儿吧，这雪越来越大了！” 虽然背着风，可雪太大了，天亮说话的时候，张嘴都费劲。 “不能停，一停这拖拉机未必还能开得起来。” 今天给棉纺厂送一车，过些日子，再给炼钢厂送一车，今年这卖鱼的营生就该停停了。 雪花不停地往脸上砸，路都看不清了，好在这年头也没啥车，遇上这种天气，谁不是猫在家里躲着。 趁着现在路上的积雪还不是很厚，抓紧时间往前赶，否则一旦误在半路，那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呢！ 临近海城市区，雪也小了一点儿，兄弟两个总算能喘口气了。 天亮换了李天明，捏紧了油门，尽力往前拱。 “先去市委大院。” 王作先有事要找李天明，这是大事，可不能耽搁了。 “知道了！” 赶在中午前，兄弟俩终于把拖拉机开到了市委大院门口。 刘秘书一直在传达室等着。 “天明同志，快进来暖和暖和！” 将冻得浑身筛糠的两个人迎进了传达室，屋里生着煤炉子，几乎要冻僵的身体，渐渐恢复了温度。 “王主任没开会吧？” “早会开完，一直在等你呢！” 李天明喝了口热水，叮嘱天亮在这里等着，他跟着刘秘书一起去了王作先的办公室。 “冻坏了吧，刘秘书，给天明同志倒杯热茶！” 王作先看着肩头雪还没化尽的李天明，连忙起身。 “不麻烦了，没啥！” 农村人还能怕冷，为了生活，甭管是三伏酷暑，还是三九寒冬，该干的时候，照样得干。 捧着热茶杯，李天明感觉已经麻木了的双手，又有了知觉。 “王主任，我先和你说说工厂的建设进度！” “不忙，先歇歇，建设进度，学国同志和我介绍过了，让你来，主要还是为了明年广交会的事！” 咋？ 又有变故了？ 见李天明神色微变，王作先笑道：“别紧张，定下的事，肯定不能改，不过……明年的广交会提前到了5月10号，你们那边……能不能赶得上？” 5月10号！ 李天明在心里盘算了一下现在的进度，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正月里完成厂房建设应该不成问题。 可这场大雪下得不是时候，肯定要影响工期。 往后的日子，如果再来上几场的话，怕是只能停工了。 不过工期延后一些日子，影响倒也不大。 关键是工人的培训，还有后续原材料的供给。 电饭煲的缸筒，李天明之前已经和孙福满谈妥了，经过了几次试验，如今炼钢厂三产单位做的缸筒，已经通过了验收。 剩下的外壳，这一次李天明准备自家的工厂完成，前些日子，他要的注塑机已经到了，那些电器元件，就只能通过王作先来联系供应单位了。 “这方面的事，你不用担心，这样吧，春节前，我先安排人给你送一批过去。” 听王作先这么说，李天明就放心了。 “还有个事，王主任，电风扇明年的生产任务……” 电风扇厂从开始生产，一直到现在，总计生产了两万台，除了第一个月因为王作先要得急，产量达到了五千外之外，后面每个月的产量基本上能维持在两千五百台左右。 对于他们这样一个村办集体企业来说，这样的产能已经不算低了。 如今除了海城之外，周边的几个地区，睡莲牌电风扇也有了不小的知名度。 按照李天明的计划，两年之内，睡莲牌只要能占据华北地区三分之一的市场份额就行，和华生、牡丹、长城这些知名品牌的竞争，那是往后的事。 “你今天来的巧，我昨天组织轻工业局开会，正好说了这个事，明年你们睡莲牌的生产任务，已经定下来了，台，怎么样，有没有信心？” “有！” 李天明激动得站起身，台，这下明年的生产算是有着落了。 “不过有句话，我要说在前面……” “请领导放心，绝对不会影响农业生产！” 目前来说，让老百姓填饱肚子，依旧是从中枢到地方，政府工作的重中之重。 李天明自然不敢拿这个事随便开玩笑。 赚钱再重要，也没有粮食重要。 “知道就好，走，你和我出去一趟，我带你去个地方！” 呃？ 见王作先起身，李天明也连忙跟着一起站起来了。 两人到了楼下，车已经等在了门口。 经过大院门口的时候，李天明和天亮打了个招呼，随后便被带到了一处工厂。 大雪天，厂区内依旧人头攒动，上千号人正忙活着搞建设。 不等李天明发问，王作先便主动开了口。 “这里就是海城市电饭煲厂了，原来是灯泡二厂，搬迁后，这里一直空着，现在总算是又利用起来了！” 之前王作先曾说过，海城市会成立一家专门用来生产电饭煲的工厂，同样也是中国的第一家专门用来生产出口商品的单位。 没想到这么快就操持起来了。 还是这个年代好！ 不像后来，遇到点儿事就反复扯皮，相互推诿。 如今无论要做什么，只要上面下达了命令，整个社会都会立刻行动起来，相关产业全力支持，集中全部力量，调集一切资源，用最短的时间，将这件事做好。 “天明啊！现如今上面的领导也非常重视。” 刚刚李天明还在纳闷，王作先把他带来这里是什么意思，现在才明白，是在给他加担子呢。 “请领导放心，我们……一定竭尽全力！” 王作先点点头，下了车，这会儿雪已经小了很多。 李天明跟在身旁，落后了半个肩膀。 “任重而道远，天明，可千万不能放松，我对你的期望很高。” 有头脑，有胆识，最重要的是，李天明敢于将想法付诸行动吗，这一点尤为难得。 如今的社会环境，有想法不敢说，敢说又不敢做，敢做又畏首畏尾，这种情况太多了。 王作先是个务实派，他最烦的就是喊口号，放卫星，一门心思地只想先将海城的经济搞上去。 阶级斗争什么都可以先放一放。 先要让老百姓有饭吃，有钱花。 因此，海城革委班子内部，对他也存在着极大的非议，特别是以楚明玉为首的那帮人，经常在组织会议上和他唱反调。 不过好在上面还是支持他的，特别是李家台子的集体经济发展，被作为典型之后，如今虽然还不敢说完全掌控了海城的领导班子，但至少在和楚明玉一系的争斗中，王作先是处于上风的。 破局的，正是李天明。 正因为如此，王作先才愿意支持李天明，帮助李天明，他也想看看，这小子到底能飞多高，飞多远。 “雪又大了！” 王昨天抬头望着天。 “好兆头啊！瑞雪兆丰年，来年一定又是个好年景！” 说着又看向了身旁的李天明。 “天明，好好干，只要我还在这个位置上，会一直支持你的！” 得到了王作先的承诺，李天明非但没感觉到轻松，反而觉得肩膀上的担子更重了。 第二百八十三章 家有恶邻 李天明兄弟两个在市委大院混了一顿饭，这才出发前往棉纺厂。 离得老远，看到这辆熟悉的拖拉机，门卫便早早地将横杆也抬了起来。 今年棉纺厂也从李家台子的养殖场内部调剂了200头活猪，等到年底发福利，每个工人都能分上几斤，这个春节家里的老人孩子总算能结结实实地打打牙祭了。 车上装的是…… 鱼！ 年终福利这下更丰盛了。 以往过年，厂里发的福利也就是每人几斤白面，偶尔能有二斤苹果。 去年发了条鱼，今年还多了肉。 工人们得到了实惠，瞧见李天明更觉得亲。 将拖拉机直接开到了食堂门口，杨建军早就在里面等着呢，听到拖拉机的动静，连忙迎了出来。 “杨哥，等急了吧？” 杨建明先去看了水箱里的鱼。 现在天冷，也不用往水箱里加水了，鱼抓上来，没一会儿就冻得梆硬，直接扔水箱里，一路上都被雪给埋上了，是天然的大冰箱。 “这鬼天气，还让你们哥俩跑一趟，真是难为你们了！” 刚才那么大的雪，杨建军还真怕李天明今天不来了。 说完，招呼着后厨的人卸车过秤。 聊了几句，抽了支烟。 “杨哥，你们先忙着，我去看看大莲！” 叫上天亮，兄弟两个去了集体宿舍楼，问了大莲的工友才知道，她今天轮休，去职工宿舍那边，帮着孙长宁收拾屋子了。 两人又去了职工宿舍，时隔一年多，李天明也算是故地重游了。 孙长宁分的房子在最北边，刚到门口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了争吵声。 “谢春芝，没有你们这么欺负人的，人家孙技术员和对象都是老实人，你们这么干也忒不合适了吧？” “就是，哪有你们这么干的，住在一个院，就应该和和气气的，都像你们这样，谁还愿意和你们做邻居！” 这时候一个尖厉的女声响起：“有你们什么事，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这是我家，我想咋样就咋样，不服去找厂领导告状去，看我怕不怕，不愿意和我做邻居，谁求着你们了，住不了就抓紧搬走。” “没结婚呢，孤男寡女的就往一块儿凑，谁家好姑娘像她这么不要脸，我还没不乐意呢，你们……” 女人话没说完，李天明兄弟两个就闯了进来。 “刚才谁特么搁这儿放屁呢？” 李天明的目光在每个人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一个矮胖的中年妇女的身上。 “你谁啊？” 话音刚落，天亮上去就是一个大嘴巴子，把女人扇得身子一歪，地上本来就滑，一个趔趄跌坐在地上。 李莲和孙长宁虽然订了亲，可毕竟还没结婚，这胖女人的话要是传扬出去，让李莲还咋在厂里上班？ 舌头底下压死人，人言可畏啊！ “你敢打我媳妇儿！” 女人身边还有个黑脸男人，见媳妇儿被打，叫嚷着就要动手，可还没等他的拳头落在天亮的身上，人就已经飞了出去。 嘭！ 男人连着退了好几步，撞在墙上，捂着肚子，腰都直不起来了。 “长宁，咋回事？” 既然已经闹起来了，就得把事情闹大，不然的话，但凡有一句对大莲不利的话传出去，往后都没法做人了。 孙长宁被李莲拉着，不然的话，早就和那两口子拼命了。 “哥！天亮！” 看见李天明兄弟，李莲委屈地红着眼眶，却依旧没放手。 “都被人欺负到头上了，咋还是就知道忍！” 李天明看着李莲，怒其不争，但更多的还是心疼。 堂妹的性格就是如此，被人欺负了，也只会闷不做声地忍着。 要不然上辈子也不会被王家人欺负成那样，都不知道回娘家告状，最后愣是把自己逼得喝了农药。 如果不是送医院及时，人都没了。 可就算如此，也伤了身子，早早的就去了。 “长宁，你说！” 孙长宁就算不说，李天明也看出来了，院子里的雪全都被堆在了一个门口，这是明摆着欺负人呢。 事实也正如李天明想的那样，刚刚雪小了一点儿，和孙长宁住在一个院的邻居谢春芝和张春生两口子，就将他们那边的雪，都给扫到了孙长宁的家门口。 “没天理了，你凭啥打人，我要到保卫科告你去！” 谢春芝叫嚷着就要来抓李天明，被他反手一巴掌又给抽趴下了。 对待讲理的人，李天明绝对有耐心和对方讲道理，可要是遇上这种胡搅蛮缠的，他也没有不打女人的精神洁癖。 不给她个厉害的，她还以为你怕了。 看看现在，两巴掌下去，眼神都变得清澈，明显老实多了。 至于那个男人，看面相挺凶，可遇上了真正凶悍的，立刻就怂了。 李天明四下看了看，院墙边立着一把断了把的铁锨，一把抄在手里。 谢春芝见状被吓了一跳，手脚并用地连连后退。 “你……你要干啥？” 李天明冷笑：“你这一身臭肉，老子犯不上给你偿命。” 说着，铲起堆在孙长宁门口的雪，直接扬在了对方的门前。 天亮见状，也找了个趁手的家伙事，跟着李天明一起，没一会儿就把对方的门给堵了一个严严实实。 整治恶邻，那就要比对方更恶才行。 期间，那两口子两个屁都没敢放，邻居们瞧着也是大呼过瘾。 “就要这样收拾他们！” “平时的能耐呢，这下老实了吧！” “谢春芝就是个欺软怕硬的。” 李天明将那半截铁锨扔到一边。 “记住了，再敢欺负我妹子，老子把你房给扒了！” 反正也是老子盖的！ “哥，天亮，外面冷，先进屋吧！” 大莲见李天明兄弟两个冻得手都红了，连忙上前拉着两个人，不想继续闹下去了。 “还有你，住在一个院儿，你今天忍了，她就认定了你好欺负，往后蹬鼻子上脸，你每次都忍着？” 大莲被李天明数落，耷拉着脑袋也不说话。 李天明又看向了孙长宁。 “我们家把大莲给你，是指望能和你过好日子的，你要是护不住她，趁早说话，我妹不是找不到好男人。” 孙长宁哪敢还嘴，可心里也委屈得不行，他刚刚试图和对方理论，可那家人就是一对混不吝，尤其是那个矮胖妇女，厂里有名的坐地炮。 听着女人嘴里不干不净的，孙长宁也气得要动手，却被大莲死死地拉着。 “哥，我知道，往后……” “谁有工夫听你保证，你给我记住了，我妹子往后要是受了半点儿委屈，我第一个先收拾你！” “哥！” 大莲上前拉住了李天明的胳膊，当着邻居的面，她也不想落了孙长宁的面子。 “进屋说吧！” 李天明沉着脸，点了下头，没再理会那对夫妻，一起进了屋。 两人的婚事定下来之后，这段时间，孙长宁一直早忙着添置家当，床铺有了，柜子、桌子、椅子，靠墙的位置还摆着一台缝纫机。 行，是个过日子的人。 大莲跟着孙长宁，将来肯定能过得安稳。 “哥，天亮，你们喝茶！” 大莲倒了两杯茶，放在桌子上，瞧着有点儿女主人的意思了。 “家里准备得咋样了？” 李莲见李天明没再继续为难孙长宁，暗暗松了口气。 孙长宁闻言忙道：“都准备好了，到时候在院子里摆几桌，也和厂领导请好假了，过完正月十五就出发，等出了正月回来。” 李天明听了，刚要说话，就听见门外传来了谢春芝的叫喊声。 “小贱蹄子，别以为找了两个野男人给你撑腰，老娘就怕了你，你给老娘出来，看我不撕了你的皮！” 李天明刚刚缓和的脸色，听到这番辱骂，登时黑成了锅底。 “哥！” 李莲担心的看向李天明。 “在屋里老实待着！” 说完，起身走到门口，一把推开，抬脚就把正站在台阶上的谢春芝给踹了出去。 第二百八十四章 别光嘴上谢啊！ 上辈子退休之后在网上看小说，李天明最烦的就是那种嘴炮主角。 明明一个大耳刮子就能解决的问题，非得靠嘴说。 尤其是那种都骑在脖子上拉屎撒尿了，还自以为很有礼貌地称呼对方“一大爷”的，李天明都想冲到小说世界里，教教那些主角咋打人。 谢春芝猝不及防地挨了一脚，直接化身滚地葫芦，将她身后一起来的几人都给撞倒了。 哎呦…… 一声惨叫，后脑勺磕在地上，伸手一摸黏糊糊的。 “血，流血了！” 接着深吸了一口气，运足了力气。 “杀……人……啦……” “哪来的小崽子，敢在我们棉纺厂……” 被谢春芝叫来的一个人话刚说到一半，就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瞪大了眼睛看着李天明。 “你……你是……” “侯二儿，咋回事啊？哥几个一块上，还收拾不了……” 另一个人正说着，嘴被侯二儿一把给捂住了。 “那个……李哥！” 侯二儿讪笑着看向李天明。 收拾谁啊？ 他们这几块料就算是一起上，还不够李天明一只手的呢。 去年庄志涛带着好几个人去找李天明的麻烦，五个大小伙子都没打过李天明一个人。 现在还经常被厂里的工友笑话呢。 其中就有侯二儿。 李天明闻言，也是一愣。 这人认识自己？ 侯二儿此刻悔得肠子都青了，要是早知道谢春芝两口子惹上的是李天明，别说是表姐，亲姐也不能趟这浑水啊！ “老二，你还不快点上，眼睁睁地看着我让人欺负啊！” 谢春芝坐在地上，一只手还捂着后脑勺，大声地哭喊着。 横行霸道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吃这么大的亏。 一个外地来的技术员，一个农村上来的乡下丫头，在她看来还不是手拿把掐的。 只等着对方受不了，自行搬走，到时候整个院子都是她们家的了。 厂里后勤处的房管科，只要没人敢搬进这个院子，能把她咋样。 想得挺好，只可惜没留神，一脚踢到铁板上了。 “上个屁，你能不能消停点儿，人家孙技术员没招你没惹你，你欺负人家干啥？” 识时务者为俊杰，侯二儿迅速表明了立场。 呃？ 听了侯二儿的话，谢春芝也是一愣。 来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刚才吃了亏，谢春芝便让她男人去找了侯二儿。 这个姨家的表弟从小就不是个省心的祸，打架斗殴，招猫逗狗的事没少干。 就在几分钟之前，还拍着胸脯说，厂里没有他摆不平的事呢。 这会儿…… 怂得也忒他妈彻底了吧？ “你……” “你什么你，刚才我就听说了，你凭啥把雪堆人家门口，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嘛，就看不惯你这样横行霸道的。” 侯二儿大义凛然，捎带着还要大义灭亲。 谢春芝气得险些吐血。 正说着又有人过来了，为首的正是庄志涛。 他原先是宣传科的，最近刚被他老子调去了保卫科。 得知职工宿舍这边有人打架，那还了得，赶紧带着人过来了。 进了院，还没等说话，就瞧见了李天明。 “哟，妹夫！” 简单一个称呼，谢春芝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这是咋回事啊？” 庄志涛看了看李天明，又看向了坐在地上的谢春芝。 群众都是心明眼亮的，听庄主任家的公子称呼李天明“妹夫”，哪还能不知道屁股应该朝哪边歪。 更何况谢春芝这娘们儿平时就不是啥好鸟，在厂里就没有不腻歪她的。 众人纷纷化身正义使者，将谢春芝这段时间以来的种种恶行给抖落了个干干净净。 “庄干事，雪刚小点儿，这两口子就把他们那边的雪给堆到孙技术员家门口了，呃……李莲的兄弟替妹子出头，又给堆回去了。” “我能作证，今天这事都是谢春芝惹出来的，哪有这么欺负人的。” “谢春芝平时就欺负人家孙技术员老实，整天在院子里骂大街。” “她还不是想着把人家孙技术员挤兑走，好霸占整个院子。” “这人就是骨子里的坏。” 最后这句话最严重，等于是将谢春芝两口子给盖棺定论了。 庄志涛本来就偏向李天明，现在更是证据确凿。 “谢春芝，你还有什么话说？” 谢春芝此刻也是百口莫辩，更何况是辩无可辩，张口结舌了半晌，也没说出一个字。 一旁的张春生急得不行。 打人的李天明是庄志涛的妹夫，这官司明摆着打不赢了。 “庄干事，今天的事……是我们不对，我们道歉，往后……” 先战略认怂，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可庄志涛却不给他们机会。 “往后？哪还有往后啊？没想到啊！革命群众当中还隐藏着你们两个坏分子，还得亏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把你们两个给揪了出来，我就纳闷了，你们两个，这房是咋分来的？” 还能咋分的，谢春芝整天去房管科科长家里闹，科长也是不胜其烦。 再加上张春生是维修班组的组长，也是厂里的老人儿了，确实够分房资格。 张春生闻言，就知道要坏菜。 厂里现在需要房的人多的是，可房子就这么多。 庄志涛如果真要整治他们的话，分到手的房子也不是不能被收回去。 “庄干事，误会，都是误会，我们错了，认罚，认罚还不行嘛！” 庄志涛却摆出了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现在知道错了？晚了，这么多群众的检举揭发，我们保卫科可不能坐视不理，把他们带回去。” 跟着庄志涛一起来的几个人，闻言立刻上前揪着张春生和谢春芝的胳膊，在周围人群的欢呼声中押走了。 至于李天明打人的事，没听群众说谢春芝造谣污蔑李莲生活作风有问题，人家当哥哥的替堂妹出头，打了也是白打。 “行了，这么冷的天，都散了吧，晚上还得上夜班呢。” 侯二儿在庄志涛来的时候，就已经溜了。 邻居们见没戏看了，也都各自回了家。 “妹夫，今个这事办得咋样？” 呵！ 还等着我夸你呢？ “谢了！” “别光嘴上谢啊！” 庄志涛嬉皮笑脸地凑到跟前。 “让我小姨子在她姐面前，帮着说说好话呗！” 本来庄志涛和宋晓瑛秋天的时候准备结婚了。 结果…… 他老子出了那么一档子事。 宋晓瑛虽然没说俩人的亲事黄了，可结婚也被耽搁了，一直拖到现在，他几次询问，宋晓瑛也没个准话。 “这事我可不掺和，你们老爷子到底……” 嗐…… 庄志涛也是一脑门官司。 “没有的事，都是那个庄薇薇她妈，我……这事我都不好意思提，总之，我们老爷子绝对没有过那事，就是被陷害的。” 是不是被陷害的，只有庄胜利自己清楚，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庄薇薇母女一定耍了手段。 只不过后来越传越邪乎，还传到了李家台子，庄老杆儿跳河自杀，没准儿就和这事有关系。 “我们老爷子算是被坑惨了，往后是别想进步了。” 领导干部沾上这种事，不被撸下来就算不错了。 还想进步？ 也就是庄胜利的靠山够硬，不然的话，早就被虎视眈眈的对头给拉下马了。 但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至于宋晓瑛，前段时间她去李家台子看孩子，还曾和宋晓雨提起过婚事。 当时宋晓瑛说的是…… “定下的事，不能反悔！” “瑛子真这么说？” 庄志涛激动得差点儿蹦起来。 “要不你自己去问问，你光说我大姨姐拖着你，可结婚的事，不得你主动点儿啊！” “对，对，妹夫，谢了啊！” 他们老爷子出事之后，庄志涛只是嘴上问过，也没见他为了婚事做过啥。 难道还等着宋晓瑛主动啊？ 李天明笑道：“别光嘴上说啊！来点儿实在的。” 呃……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耳熟啊？ “明白，你放心，这事保证给你办的明明白白的！” 第二百八十五章 稀罕物 如果是别的事，庄志涛的反应或许还没有这么快，但要说整人，李天明都得管他叫一声师傅。 明摆着的，李天明的目标就是谢春芝家的房子。 阴人者，人恒阴之。 谢春芝惦记上了孙长宁的房子，想尽办法要把人给挤兑走。 既然如此，那就不好意思了。 可问题是，就算庄志涛能通过在厂里的关系，将谢春芝家的房子给收回来，也没法再分给孙长宁啊！ 现在厂里住房紧缺，每空出一套房，就会有一帮人盯着。 当初职工宿舍刚建好，一共160套房子，可申请住房的就有三四百人。 为了抢名额，工人们也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吵的、闹的、哭的，还有威胁要上吊的。 厂里有个女工，更是直接把孩子扔到了庄家，逼得庄胜利没办法了，只能给对方硬挤出来了一套房子。 厂革委主任尚且如此，主管分房的房管科更是被工人给逼得连家都回不了，科长老邵下了班，宁可在单位办公室打地铺，都不敢进家门。 即便最后分配完了，可还是经常有工人反反复复地闹腾。 “妹夫，张家的房子，我倒是能给收回来，可就是……” 庄志涛说着，看向了孙长宁。 现在住的这两间房，都是厂里破例分给孙长宁的，还是以照顾人才的名义，再加上他是外地的，否则，刚进场的小年轻，分房哪能轮得上他。 要是再给孙长宁一套，没分到房的工人还不得闹翻天啊！ 因为庄薇薇母女的破事，庄胜利已经饱受非议了，要不是上面有人保，这会儿怕是早就被内部审查了。 再因为房子的事…… “房子收归厂里，我们付租金。” 这种事只要说得过去，别挑明了，不被人抓住把柄就行。 160套房子当真全都分出去了？ 厂领导手里肯定还有，只不过这种事大家心照不宣罢了。 庄志涛琢磨了一下，这样倒是可以操作。 “行，这事交给我，到时候我结婚，记得来喝喜酒。” 说完，庄志涛欢天喜地地走了。 “哥，这事……能行吗？” 孙长宁来棉纺厂也有段时间了，听到的最多的新闻就是关于房子的。 他要是当真把整个院子都给占了，没分到房子的工友肯定会有意见。 “就这么两间房，将来结了婚，大莲有了孩子，我三婶儿来伺候月子，住哪？” 孙长宁老家太远，小两口结了婚，根本帮不上忙，还不全都要靠大莲娘家出力。 “哥！你……你说啥呢！” 大莲臊得满脸通红，转身回了屋。 孙长宁也不好意思了，可眼底明显满是期待。 谁不盼着老婆孩子热炕头。 “这事你们不用管了，等消息就行！” 把事情交给庄志涛，应该问题不大。 李天明又待了一会儿，便叫上天亮走了。 趁着现在雪正小，得抓紧时间赶回去。 在行政办公楼找到了杨建军。 “天明，我怎么听说，你和人打起来了。” 李天明简单把事情说了一遍。 “杨哥，你说有这么欺负人的吗？今天正好让我给赶上了，之前我妹子妹夫还指不定被欺负成什么样呢。” 呃…… 你小子这话是故意给我听呢！ 李莲是通过他进的厂，按说看在李天明的面子上，应该多加照顾才对，可现如今却在他的眼皮底下被欺负了。 “天明，这……确实是我疏忽了。” “杨哥，我可没有埋怨您的意思。” 不埋怨，你说得那么详细。 “不管咋说，咱妹子受委屈了，我这当哥的总得表示表示，李莲来厂里也一年多了，各方面的表现我也听工友们说起过，这样吧，我让他们车间主任打个报告，等过完年，提前给她转正。” 虽说现在工人进厂都要先干三年学徒工，但凡事都有例外，表现突出的，主管领导推荐，提前转正也不是啥大事。 李莲现在拿的是二级学徒工的工资，转正之后能直接调整到36块，加上奖金，还有平时的顶班费，一个月少说也能拿到四五十块。 “杨哥，那就……不跟您客气了。” 杨建明摆了摆手：“你要是真客气，那可就见外了。” 说完，又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信封，里面装着的是这次的鱼钱，信封上还压着一张票。 李天明见了也没在意，票据对他来说也没啥用处，家里什么都不缺。 可等李天明看清了票上写的内容后…… “电视机！” 这可是稀罕物啊！ 且不说价格的问题，单单如今的产能，一般老百姓想买都买不到。 “今年厂里一共就分到了两张票，这张归你了。” 这么大方！ 李天明还真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别说现在了，就算是80年代，票证时代的尾巴，一张电视机票也十分珍贵。 “杨哥，您这……太客气了。” 嘴上这么说，但手上的动作可一点儿都不慢，一把将信封连带那张票都给划拉到手里。 杨建军本来还想再客气一下，结果李天明愣是没给他机会。 “真要是想谢我，明年你们村养殖场的鸡，想着给我留点儿。” 今年养殖场的生猪、活鸡上个月就被市里的几家单位给抢光了。 等杨建军想起来找到李天明的时候，就剩下些留着做种的了。 那200头生猪，还是他提前打了招呼，李天明特意给留的。 “没问题，明年说什么也给您留1000只。” 看看时间还早，李天明想着把电视机给买了。 从棉纺厂出来，兄弟两个直奔海城最大的百货商店，这里也是唯一一家有电视机的地方。 把车停在路边，这会儿已经是下午了，由于不是休息日，商店里的人不是很多。 李天明找到上次来的时候，卖电风扇的柜台，一眼就瞧见售货员身后的货架上摆放着一台电视机。 柜台上还立着一块牌子。 “今日电视机还剩1台！” “哥，还有一个。” 天亮兴奋地说道。 他没看过电视，可也听人说过，这玩意儿就和电影一样，在家里也能看。 “同志，我要一台电视机。” 售货员像是刚从坟地里爬出来似的，无精打采地翻了翻眼皮。 “票！” 这态度要是放在以后，就等着被投诉丢工作吧。 可放在当下属于常态，能搭理就不错了。 李天明赶紧从贴身的口袋里拿出了那张票。 “就剩下一台12寸的了，650！” 真特么贵啊！ 李天明赶紧把卖鱼的钱拿了出来，数出650块钱，恭恭敬敬地递过去。 想看看质量？ 你咋那么大的脸呢！ 人家能买给他就不错了。 两个售货员拿货、装箱，另一个售货员负责开票。 钱货两讫，趁早滚蛋，别耽误人家卖单儿！ 可是等到出来的时候，兄弟两个傻眼了。 刚才雪还很小，才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大雪片子又开始往下狠咂。 “哥，咋办啊？” 这种天气往回赶，拖拉机一旦误在半路，哥俩非得冻死不可。 “去大伯家！” 李天明也不敢冒险，还是去李学军家住一晚稳妥些。 兄弟两个费了半晌力气，好不容易把拖拉机打着。 顶着大雪一路到了钢铁厂的职工小区。 “天明，天亮，你们……快进来。” 严巧珍下班刚到家，正忙活着做饭呢，听到敲门声还以为是孩子放学回来了。 “这个鬼天气，你们咋还来海城？” 将两兄弟迎进来，李学军也从屋里出来了。 “又来城里送鱼，你们可真是……赚钱不要命了。” 李天明哆哆嗦嗦的，直接把手按在炉子的烟囱上，好半晌才张开嘴。 “出来的时候，也没这么大的雪啊，今年这天儿邪了。” “这是啥？” 严巧珍注意到天亮抱进来的那个大纸盒子。 “电视机，去棉纺厂送鱼，人家给了张票。” 甭管是在乡下，还是在城里，电视机都是个稀罕物。 正说着，门又被推开了。 “哥，天亮，你们咋来了？” 第二百八十六章 你脸咋那么大呢 看到来人，严巧珍立刻变了脸色，李天明甚至感觉屋里的气压都低了一个帕。 这又是咋了？ 李天明知道严巧珍瞧不上秦丽这个儿媳妇，可是都结婚一个多月了，这婆媳关系咋还没处理好呢。 “来城里送鱼，雪太大，到家里避一避，你们这是……” 天满表情尴尬：“我们……来家里吃饭！” 严巧珍耷拉着脸，转身进了厨房，李天明待得也别扭，要不是雪太大，担心误在了半路，他这会儿说什么也得走。 “天明，过来帮我忙活忙活！” 李天明闻言，连忙答应一声去了厨房。 “就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 严巧珍咬着牙，压低了声音说道。 听到这话，李天明都没法接。 历来婆媳关系就没有几家能处理好的，这需要时间来慢慢磨合，而且，还要其中一方率先做出让步。 “你是不知道，自打结婚，三天两头的回来，吃完喝完，连个碗都不刷，你说谁家儿媳妇像她这样！” 呃…… 李天明表情讪讪的：“大娘，您就只当为了天满！” “为了他？这儿子我是白养了，你瞧他那样儿，看着就来气！” 李天明虽然早就知道，秦丽这女人不是啥好鸟，可上辈子还不是将就着过下来了。 现在连天满都被迁怒了，显然这对婆媳的关系比上辈子更差。 “又不在您眼前晃，您还是……凑合着吧！” 严巧珍的脾气也是倔的很，她要是讨厌一个人，那个人在她跟前喘气都是错。 “我倒是想凑合呢，可你看她……这些天又因为房子的事，三天两头的和天满闹腾，天满也是个没出息的，有事就知道回家找我和你大伯，我们能有啥办法，厂里现在闲置的房子就那么几套，都在厂领导手里把着呢，你大伯虽然管着后勤处，可房子的事，他也只能听呵，做不了主！” 李天明听着，实在不想让大伯两口子为难。 “要不还是我……” “别，为她搭上这么大的人情不值当的，天明，你可得给我记住了，这事你就算是给他办了，大娘也不知你的情，还得恼了你！” 好嘛！ 严巧珍得多烦秦丽啊！ 宁可让天满在当中受着夹板气，也不肯让李天明帮忙解决房子的事。 “我和你说话呢，记住没有？” 李天明不禁苦笑：“记住了！” “孩子咋样？” 严巧珍也不想再提秦丽，又问起了孩子。 “挺好的。” “孩子没事就好，你大姑……她的事，别埋怨你大伯，他就是那么个人，总想着面子上过得去，不让别人看笑话，这个事，我后来说他来着，往后但凡你大姑的事，都不让他管！” 李学娟的事，李天明心里确实不痛快，可听了严巧珍的话，他也只能将这事给放下了。 说起来，李学军做得也没错，一边是侄子，另一边不管咋说也是亲妹妹。 娘俩正说着话，天和、天敬等人也陆陆续续的回家了。 “大哥，我能看看电视机吗？” 李想凑到厨房门口，满眼期待的问道。 “看呗！你们谁会开？” 天和忙道：“我会，我会，我同学家就有一台。” 说着，几个人将纸箱子拆开，把电视机拿了出来，将天线接好，连上了客厅的插座。 很快就听到了电视机传出的声音。 这时候的电视节目很少，频道也就那么几个，播的要么是样板戏，要么就是时政新闻，纪录片什么的。 海城能接收到的信号强，接上天线就能收到，要是在李家台子，还得竖个天线杆子。 “不便宜吧？” “650块！” 面对亲人，李天明没必要遮遮掩掩的。 严巧珍闻言不禁咋舌。 他们两口子的工资虽然都不低，加在一起每个月能有差不多两百块钱，可是要养活五个儿女，还有瘫痪在床的老妈。 之前天满结婚，积蓄又花掉了大半，别说电视机了，就连之前的电风扇都是咬牙买的。 “结了婚就知道过自己的小日子，家里这么多口子，好像和他们没关系了。” 得！ 又念叨上了！ 李天明知道，严巧珍不是真的惦记天满的工资，在意的是天满的态度。 简单来说就是，我不要，但是你不能一点儿表示都没有。 哪怕有句话也是好的。 可是…… 被秦丽死死拿捏住的天满，连一句让严巧珍宽心的话都没有。 饭菜端上桌，几个小的夹了点儿菜又凑到了电视机前。 李学军问了一些村里的事，特别是长甸河桥。 “年前应该能合拢，到时候，您再回村里可就方便多了！” 李学军听着，心里也是止不住的感叹。 “天明，这事你们做得好，不光要带着乡亲们奔好日子，有了钱也要为国家的建设出份力！” 听听，这思想觉悟，李天明感觉自己拍马都赶不上。 “你说得轻巧，架桥的钱，哪一分不是天明带着乡亲们下力气赚来的，要我说，还是得先顾着自家的日子，国家建设有领导操心呢。” 严巧珍情愿当个落后分子，架桥花了多少钱，她不知道，可肯定少不了，只是想想，她都替李天明心疼。 对此，李天明也只能笑着不说话。 秦丽在吃饭的时候倒是老实得很，她虽然脾气臭，可脑子并不笨。 知道如今李学军在钢铁厂的地位比她爸秦有祯高得多，李天明更是在副主任孙福满跟前都有面子。 她要是不识趣的话，到时候，倒霉的极有可能就是她爹。 吃完饭，严巧珍忙着给李天明兄弟两个准备住的地方，外面的雪这会儿好像小了点儿。 “你们俩不回家啊？” 天满和秦丽也住在钢厂的职工小区，距离这边不算远。 闻言，天满就要起身，却被秦丽给拉了一把。 这举动没能瞒过严巧珍的眼，李天明也瞧见了，只是假装没看见。 “爸，妈，我们……” “要是房子的事就别说了！” 李学军开了口。 “秦丽，你也别为难天满了，现在住房紧张，你们也是知道的，要是有办法的话，我肯定会管，不用一遍一遍的和我说，还是先等等吧！” 听到这话，天满无奈的垂下了头。 秦丽却不愿意就这样被打发了。 “爸，后勤处您是一把手，厂里闲置的房子有没有的，您心里难道真的没数？我们的要求也不高，能有个住的地方就行，现在租的团结房，还和别人住一起，实在不方便。” 李学军皱着眉：“方不方便的克服一下，大家都是这么将就的，怎么就你们娇气。” 换做平时，李学军肯定不会用这种语气和儿媳妇说话，可当着李天明的面，他实在是不想惯着这两口子，语气不免重了几分。 秦丽还要再说，却被严巧珍给抢了先。 “秦丽，你爸也是钢厂的中层干部，房子怎么分配，他能不知道？厂领导不发话，谁敢做主私下分。” “爸没办法，不是还有大哥吗？都是堂兄弟，总不能管一个，不管另一个吧！” 呃？ 李天明刚刚一直在装聋，眼瞅着要吵起来，正想着躲出去抽根烟。 清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他还只是个堂哥。 可没等他起身，听到秦丽这话，也不禁皱眉。 怎么又扯到他的身上了。 严巧珍闻言，登时就火了。 “找你大哥？你哪个大哥？原先见面连句话都没有，现在知道是大哥了？早干什么去了，还朝天明伸手要房子，你脸咋那么大呢？” 严巧珍可不是个惯孩子的，脾气上来，夹枪带棒的就是一通骂。 听到这话，秦丽也恼了，她本来也不是什么好脾气，只是在家的时候，被父母拎着耳朵反复的叮嘱，这才收敛了一点儿。 此刻却再也忍不下去了。 “没房子？没房子你儿子结什么婚？行，我脸大？嫌我伸手要东西，你觉得丢人了？你给儿子娶媳妇，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你丢不丢人。” 接着抬手朝天满一指。 “李天满，我就一句话，有房子，咱们还能过得下去，没房子，咱们就离婚！” 说完，怒气冲冲地摔门走了。 “妈……” 天满顿时慌了神，看着父母，表情挣扎了片刻，还是拿起外套追了出去。 第二百八十七章 清官难断家务事 吧嗒，吧嗒！ 家里人都睡下了，被秦丽闹了一场，严巧珍气得差点儿把自家的桌子给掀了，李天明好说歹说的劝了半晌，才总算是把严巧珍给劝住。 屋门口，李天明和李学军爷俩披着棉袄，一根接一根的抽着烟，脚下扔了十几个烟头。 “大伯，天满房子的事……” 李天明不是烂好心，房子的事，他确实帮不上多大的忙。 最多也就是找机会帮着问问。 当初天会的房子算是阴差阳错。 孙福满主抓钢铁厂的三产，正因为做出了成绩，得到上级的表扬，想要再接再厉，恰好李天明在筹备着电饭煲厂的事。 能在工作成绩上帮到孙福满，人家才开金口，许下了一套房。 李天明要是当真以为自己面子有多大，随随便便就能从孙福满的手里再要下一套。 他的脸得多大啊！ “你快别为难自己了，这事你别掺和，人情越用越薄，孙副主任那边，你不给好处，他松不了口。” 房子可是大人情，李学军纵然心疼儿子，也不能把侄子豁出去。 李学娟的事，他已经觉得够对不起侄子了。 “秦丽那边，不给她个教训，就算现在拿房子给哄好了，以后还得因为别的接着闹。” 得寸进尺，这是人的常态。 “可要是没房子，万一秦丽真和天满……” 呵！ 李学军冷笑。 “秦有祯不傻。” 没提秦丽，而是提的秦有祯。 李天明想想，觉得也对。 之前天满结婚的时候，李天明曾见过秦有祯一次，虽然只有一面，但能感觉得到，那是个善于钻营的。 如今李学军的职位比他高，在厂里的地位比他重。 除非秦有祯傻了，否则的话，哪能让秦丽由着性子来，真的和天满离婚。 “就算她今天不闹，早晚也得闹，趁着这个机会，一次把她给拿服住了，要不然以后天满的日子也不好过！” 李天明心里不由得吐槽，虽然知道天满性子软，上辈子就被秦丽拿捏得死死的，可这小子也确实不争气。 一次立不起来，次次立不起来，天满这辈子，恐怕也就这样了。 “行了，这事你就别跟着操心了！” 李天明自然明白。 清官难断家务事，他一个做晚辈的，更说不上啥话。 既然李学军已经盘算好了，他还是老老实实的做个旁观者吧。 “天明，上次你大姑的事，是我欠考虑了。” 李学军事后被严巧珍数落了一顿，他也明白过来了。 大家庭想要和睦，不是谁退一步就能实现的。 矛盾已经结下了，想要解开，更不是三两句话就能做到的。 整件事从头到尾就是李学娟的错，可他却偏偏要仗着长辈的身份，还有当年帮扶侄子侄女的恩情，强压着李天明松口，这事确实是他的不对。 “大伯，事情已经过去了，咱们就不提了！” 要说李天明一点儿都不介意，显然不可能，但面对李学军，他能说啥？ 当年乔凤云刚进门的时候，要不是有大伯和两个叔叔护着，他们姐弟几个能不能平平安安长大都不一定。 有这份恩情在，李学军让李天明做任何事，他都只能照办。 “你……别埋怨我这个大伯就行！” 说着，李学军也不禁叹了口气。 “哪能啊！要是没有您，我们几个得多吃不少苦！” 那时候，李天明才14岁，李翠大一些，可毕竟是个姑娘，乔凤云要是真的想磋磨他们，有的是办法，更何况还有李学成始终偏着她那边。 “不说了，回屋睡觉吧！” 李学军拍了拍李天明的肩膀，爷俩回了屋。 餐厅边上支着张行军床，天和、天敬已经挤在上面睡了。 李天明两兄弟住的是天满结婚前的屋子，一张上下铺的床。 一夜无话，转天睡醒，雪也已经停了。 李天明刚起床，就见天和带着天敬他们几个进来，都穿着厚衣服，脸冻得通红。 “你们这是干啥去了？” “扫雪啊！” 天和说着，抖了抖身上的雪，免不了被严巧珍数落一通。 李天明闻言，这才想起来，海城每逢大雪过后，各个街道居委会，都要组织人们扫雪。 走到窗前，朝外面看了一眼，小区里的雪已经基本被清理干净了，就是不知道路上咋样，好不好走。 吃过饭，李学军两口子要去上班，天和他们也要去上学，姥姥有邻居照应着，李天明兄弟两个也要回村了。 穿戴好下楼，拖拉机几乎快要被雪被掩埋了。 清理干净，天亮从楼上拿了块烧着的劈柴，放在水箱下面烤了半晌，又重新加了水，费了好半晌工夫，总算是把拖拉机给打着火了。 “路滑，开慢点儿！” 李学军夫妇两个一直把李天明兄弟送到小区门口，看着拖拉机开远了。 “天满要是能有天明一半懂事，我也就放心了！” 严巧珍还在生天满的气：“别想了，你那个大儿子，一辈子都是个孬货！” 呃…… 李学军闻言都不知道该怎么回。 我儿子，难道不是你生的？ 市区里的雪，天刚亮就被人们清理干净了，可出了市区，拖拉机只能一点儿一点儿的朝前拱着走，好在拖拉机的马力够大，要是换成小汽车的话，指不定就在哪趴窝了。 “大哥，昨天天满哥的媳妇儿……” “咋了？” “她还让天满哥找大娘要电视来着！” 哈！ “你听见了！” “天和他们都听见了，还是小想说，电视是咱买的，她才没再提！” 严巧珍昨天果然没说错，这个秦丽的脸是够大的。 要房子，还想要电视机。 “哥，天满哥是咋想的，非得娶那么个玩意儿？” 天亮虽然懂得不多，可也明白，谁家有这么个搅屎棍子，都甭想过得好。 “人家的事，不该咱们管，咱们看着就行了！” 别说天满是堂兄弟，将来天亮结婚，娶回来的也是那么个玩意儿，李天明做大伯哥的能咋样？ 最多也就是远着点儿，难道还能和天亮断了？ 想到这里，李天明倒是有点儿理解李学军了。 历来当大哥的，在兄弟姊妹间不就是做个和稀泥的和事老，竭尽全力的维护着大家庭面子上的那点儿破事。 一路突突着总算是回到了村里。 长甸河桥和电饭煲厂两处已经停工了，这么大的雪，根本干不了活。 李天明先回了家，昨天买电视机，用的是卖鱼钱。 “哥！这是啥啊？” 李蓉正在厨房做饭，看到两人回来，天亮怀里抱着一个大纸盒子，还以为又是吃的呢。 “电视机！” 李蓉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 今年秋收的时候，钢铁厂的放映员来村里放电影，其中有一部纪录片演的就是海城电视机厂的建厂实录。 当时李蓉就觉得那小方盒子里面还能装得下人特别神奇。 还曾幻想过，要是家里也能有这么一个装人的盒子，以后就不用忍着蚊子咬，去外面看电影了。 “哥，让我看看！” “急什么啊，进屋再看！” 李天明说着，从天亮手里接过电视机进了屋。 宋晓雨看着李天明抱进来一个大盒子，刚要问是啥，就看清了盒子上面的那个图案。 “电视机？哪来的？” “多新鲜啊，还能是偷的抢的，当然是买的！” 把电视机从盒子里拿出来，放在柜子上，拿着插头…… 尴尬了！ 家里连个富余插座都没有！ “天亮，把电风扇拿一边儿去！” 大冬天的，电风扇也已经被终结了使命。 连上插座，转动开关，屏幕立刻亮了起来，模模糊糊的能看到图像，再转动频道旋钮…… 一片雪花！ “哥！咋啥都没有？” 呃…… 李天明这才想起来，乡下不比城里，接收到的信号弱，光靠电视机自带的天线，啥都接收不到。 “等回头，我在院子里立根电线杆子就能看了！” 至于现在…… 花了大几百的稀罕物，只能先当个摆设。 第二百八十八章 自作自受 “1、2、3……起……” 用两根长木头做的电线杆子被立了起来，上面挂着李天明刚从海城弄来的电视信号接收天线。 上一世，家里买第一台电视机，已经是80年代末了。 那个时候，李天明第一次进城，还只是个在工地搬砖和泥的小工，辛苦了好几个月，赚到的第一笔钱就买了一台电视机。 原因是，闺女去邻居家看电视，被他们家的孩子给嫌弃了。 李天明哪能让闺女受这个委屈，尽管家里当时的日子艰难，还是咬牙买了一台电视机。 不过话说，80年代末的电视机，价格反倒比现在要亲民得多。 垂下来的线从窗框边掏了个眼伸到屋里，接在电视上。 “晓雨，打开看看！” 屋里的宋晓雨闻言，将电视机打开，这下图像明显要清楚多了。 放在家里当了这么多天的摆设，总算是派上了用场。 “转转，再转转，好，别动了！” 听到宋晓雨的话，在院子里守着的一帮人，纷纷冲进了屋里。 李天明家里买了电视机的事，早就随着小五的四处炫耀，传遍了全村，几乎没有不知道的。 这两年虽说钢铁厂的放映员时不时的就会来村里放电影，图像也清楚得多，可电视机毕竟是个稀罕物。 小小的一个盒子，居然能装得下这么多人，谁瞧见了不觉得新鲜。 电视上，正在播放的是伟大领袖视察首都周边农业生产的纪录片，当伟大领袖出现在屏幕上的时候，屋里顿时响起了一阵掌声。 “这可真是可好东西啊！天明，往后啥时候要是想教员了，是不是随时都能在这个……电视机上见到？” 三老太爷坐在最前面中间的位置，看到伟大领袖的那一刻，老爷子激动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那也得看电视台咋安排？” “啥？电视台又是干啥的？凭啥能安排教员？” 呃…… 这问题问得都到头了，李天明也不知道该咋解释。 “三老太爷，电视台就是安排节目的，每天播啥，都是电视台订计划！” 正抱着孩子的宋晓雨笑着解释道。 “哦！就跟戏折子一样，每天台上唱啥，都得看戏折子咋安排。” 三老太爷当年也是走南闯北的，去过大城市，进过戏园子。 这个比喻倒是通俗易懂。 “还得是城里娃，懂的就是多！” 嘿！ 我这最有出息的大重孙子就此失宠了呗！ 自从院子里竖起电线杆子，每天晚上村里人便成群结队地来李天明家里看电视。 一开始还好，可时间长了，家里人也受不了。 特别是振华还小，天这么冷，一到晚上进进出出那么多人，休息不好不说，还容易着凉感冒。 最后还是李学庆发了话，谁都不许去李天明家，想看电视，等天暖和了再说。 家里这才重新恢复了平静。 其实现在也没啥可看得，就那么几个节目，大部分都是时政新闻。 李天明上辈子熟悉的《上海滩》、《射雕英雄传》、《再向虎山行》什么的，还要等到很多年以后才会出现在内地。 而且，电视台每天开播的时间也很短，计划内的几个节目播完，信号立刻中断。 没过几天，李天明就失去了兴趣。 可这台电视机还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成为了乡亲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说到电视机，就不能不提李天明。 然后就是一通无上限的夸。 在别人听来，自然是怎么夸李天明都不为过，可是，传到有些人耳中，却是另外一种滋味了。 “鹃儿她爹，你是咋了？回来就见你耷拉着张脸，到底是谁惹你了？” 杜立德一言不发，端起酒杯一口闷下。 宋银枝见状，没敢再说话，男人憋着邪火呢，再多话，指不定朝着谁撒，赶紧抱着外孙女出去了。 “鹃儿，你爹他……” 杜鹃正烧着火，闷头也不言语。 一旁的杜巧嗤笑一声，让杜鹃的脸色更难看了几分。 “你们这是……” 不等宋银枝说完，杜鹃就起身去了厢房。 “你姐她这是咋了？一个个的，到底谁招惹你们了？” 杜巧走到灶前坐下，又朝里面添了一把火。 “还能因为什么，不就是看着李天明日子越过越红火，我爸，还有我姐，他们看着眼气呗！” 啪！ 屋里传来摔筷子的声响。 宋银枝赶紧把庞丽递给杜巧，转身进了屋，将筷子拾了起来，放在腋下擦了两下。 “鹃儿她爹，人家过人家的，咱们过咱们的，井水不犯河水，为着这个生什么气。” “你懂啥！” 杜立德气道。 “李天明日子过得越好，咱们在村里就越是个笑话，老子现在都没脸出门，在村里转一圈，人们看我就跟看西洋景一样，就差撕我的脸皮了。” 宋银枝闻言，也一时语塞，她何尝不是。 自从和李家的亲事黄了，他们家在李家台子都快成臭狗屎了。 不光邻里邻居的不和他们来往，就连那几户本家都明显在有意远着他们。 宋银枝不知道的是，更让杜立德难受的，他们家现在还得指望着李天明赚钱。 每回去村支部领分红，别人看他的眼神，分明就是在说：你哪来的脸？ “千挑万选的给她寻了一个好人家，我是她爹，我还能害了她？可这个丢人现世的玩意儿，偏偏做出那不知廉耻的事，老杜家这点儿德行，都让她给散尽了！” 李天明不光成事了，如今在李家台子，谁不知道他才是真正的当家人。 反观杜鹃选的庞秉新，手脚不干净，偷东西偷到了媳妇儿娘家，现在人都不知道在哪。 唉…… 杜立德止不住的叹息。 厢房里。 杜巧依着门框，看向靠着被垛坐在炕上的杜鹃。 “你也是来看我笑话的？” 姊妹两个原本关系很好，可自从出了逃婚的事，杜巧对待杜鹃的态度，简直就好像仇人一样。 “你的笑话还用得着我来看，承认后悔有那么难吗？” 两人是亲姊妹，杜鹃心里想的什么，杜巧还能不知道。 “别人笑话我也就算了，你是我妹……” “你做出那种事的时候，想过我是你妹？” 再过了这个年，杜巧就19岁了，到了这个岁数，哪家的姑娘不是该操持婚事了。 杜巧虽然模样比不上杜鹃，但身条好，家里的日子过得也不差。 为啥一直没有人登门议亲，还不都是被杜鹃拖累的。 宋银枝也托过人，可谁家只要一打听是李家台子杜家的闺女，脑袋都能摇散黄了，直接回上一句：杜家的闺女可不敢要，等接亲的时候，人要是没了，都不知道朝谁要。 杜鹃自然也知道，她的事，连带着把亲妹妹都给坑了。 这才一而再的找李天明，找宋晓雨，想要把杜巧送进厂里。 “你啊，自作自受，这辈子都别想我原谅你。” 说着，把庞丽往炕上一放，转身就出去了。 杜鹃坐在炕上，看着瘦瘦小小的闺女，也不禁悲从中来。 杜巧说得没错，她早就后悔了。 看着李天明把日子越过越红火，看着李天明把宋晓雨给宠上了天。 谁家媳妇儿生完孩子，不是立刻下地干活。 宋晓雨却什么都不用干，每天只在家里照看孩子，就能吃香的喝辣的。 她呢？ 当初生完庞丽，没过几天就得操持一家子的吃喝，地里的活也没落下。 两相对比，杜鹃怎么能不委屈，不后悔。 可再怎么样也已经晚了，杜鹃只能硬撑着。 只是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 有时候她甚至忍不住在想，当初还不如和庞秉新一起跑了呢。 至少不用每天都看着李天明把日子越过越好，让她心里饱受煎熬。 越想心里越乱，杜鹃终于忍不住一把将孩子抱在怀里，痛哭失声。 第二百八十九章 前世的姻缘 “我家的表叔数不清，没有大事不登门，虽说是，虽说是亲眷又不相认，可他比亲眷还要亲，爹爹和奶奶齐声唤亲人，这里的奥妙，我也能猜出几分，他们和爹爹都一样，都有一颗红亮的心……” 电视里正演着《红灯记》，李天明盘腿坐在炕上，振华被他放在腿上，面前的炕桌上摆着一荤一素两样小菜，温着一壶酒。 窗外大雪纷飞，临近年关，已经连着下了好几场，电饭煲厂那边已经彻底停工了，厂房的框架已经搭了起来，前天封顶，只等着过了正月十五，设备进场安装。 电风扇厂也在前天组装完最后一批电风扇，两千件货全都安排存在了村支部的仓房里，要等到出了正月，市里的物资局安排车过来拉走。 长甸河大桥工地，还在断断续续地干着，计划年前完成合拢。 门帘被挑开，进来一股凉气，李天明赶紧把孩子给护好了。 宋晓雨端着一大盆饺子走了进来。 韭菜鸡蛋馅儿的，里面还加了孙立送的大虾。 谁家过日子敢这么造？ 小五早就等不急了，刚给她盛了一盘子，直接上手抓了一个就往嘴里塞。 呼……呼…… 吃得太急，小丫头被烫的抓耳挠腮的。 “急个啥，够你吃的！” 小蓉嘴上数落着，还不忘把小五按住，帮她揉胸口。 “行了，都动筷子，天亮，来一杯？” 天亮闻言，赶紧下炕给自己拿了只小酒盅。 平时李天明喝酒，他也馋得慌，可李天明不让喝，只能忍着。 今天大哥开恩，说什么也得过足了瘾。 滋溜！ 一口酒下去，也没觉得有啥好喝的，要说有什么感觉的话…… 喝了酒，应该算大人了吧？ “哥，下这么大的雪，明天还能分红吗？” 又到了每年分红的日子，家家户户都盼着这一天，别说下雪，就算天上下刀子也不能耽搁了。 “昨天就和学庆叔商量好了，分！” “哥，咱家能分多少？” 这话是李蓉问得，穷怕了的孩子，心里最惦记的就是家底。 前些天拢账，李天明也在现场，每家每户分多少粮、分多少菜、分多少肉、分多少鸡蛋，特别是分多少钱，李天明心里也有一本账。 刨去建厂，还欠着县物资局的钱，村里的账上还剩下不少。 哪怕是分得最少的，也能拿上两三百。 至于多的…… 李天明竖起了两根手指。 “两千？” 李蓉刚说完，就意识到自己说少了。 两万块。 要是搁以前，怕是做梦都不敢这么想。 整捆的大团结，那得摞多高啊！ 要不是因为今年盖中学的校舍，架长甸河桥，还有建电饭煲厂，李天明能分到的钱，怕是翻一番都不止。 “天明，这么多钱……” 宋晓雨想的，可不像小蓉那么简单，钱越多，她就越忧心。 这么大的一笔财富，是自家能留住的吗？ “怕啥？咱凭本事挣来的。” 李天明说着，朝嘴里扔了一个饺子。 果然，饺子还得是韭菜馅儿的吃着香。 吃过晚饭，李天明哄着孩子玩儿，这小子长得结实，刚八个月，已经能扶着走两步了，就算是摔了也不哭，还会仰起头看着李天明呵呵地笑。 宋晓雨盯着小五写寒假作业，小丫头期末考试总算是争气了一次，语文85，算术90，虽然没取上名次，可好歹让李天明看到了家里出个大学生的希望。 “哥！我过年的新衣服，你到底藏哪了？” 自从返校拿了成绩单，小五都不知道问了多少次。 “说好了的，我要是两门都过70了，就给我穿新衣服！” 李天明忍着笑：“别问我啊，你的衣服都是你二姐收着呢。” 小五抬头看了眼，正忙着给振华洗衣服的小蓉，张了张嘴，还是没敢问，在家里，她就怕这个二姐。 “问也白问，该给你的时候，肯定给你！” “我就想看看！” 小五嘟囔了一句。 “想都别想，让你看见了，能不给你穿，要不了一天就脏了，到时候还得我给你洗！” “我自己洗！” “没完了是吧！” 小蓉一瞪眼，小五立刻就老实了。 “说啥呢，这么热闹！” 说着话，李学工和石淑玲走了进来。 “三叔，三婶儿，这大冷天的，你们咋来了？” 李天明说着，把振华交给了宋晓雨。 “为了大莲过礼的事？” 当初孙长宁父母登门的时候，就已经定下了两人的婚事，正月初五在李家台子过礼，然后他们在厂里请工友们吃上一顿，正月十五，再一起回孙长宁的老家。 有的地方讲究正月不娶，腊月不定，可李家台子没这规矩。 关键是怕再拖下去，两个年轻人万一要是把持不住，到时候传出去不好听的，两家人脸上都无光。 李学工两口子对视了一眼，还是石淑玲开了口。 “不是大莲，是……三红！” 啥？ 李天明刚要给李学工递烟，闻言手一抖，烟掉在了地上。 “三……三红咋了？” 宋晓雨见状忙道：“你急什么啊，让三婶儿把话说完！” 石淑玲看李天明的反应，生怕他误会了，连忙解释道：“三红没啥事，就是有人给三红说了一门亲。” 只是说亲！ 李天明这才松了口气。 “三红过了年才18，现在就说亲……太早了吧？” “不早了，大莲是进城做了工人，才拖到现在，三红……也到岁数了！” 虽说舍不得把闺女嫁出去，可到了该结婚的时候，做父母的还是得张罗起来。 俗话说，闺女大了不能留，留来留去成冤仇。 三红如今在供销社上班，每个月挣工资，要是拖着不说亲的话，人家还得以为是他们两口子舍不得那份工资，才故意要把三红给拖成老姑娘呢。 “介绍的是谁？” 李天明也不确定三红的姻缘还能不能和上一世一样。 “于家庄的！” 听到石淑玲说的于家庄，李天明立刻就想到了李红上辈子的婆家，暗暗松了口气。 李学工四个闺女，上一世除了李莲之外，其他三个嫁得都不错，尤其是李红，两口子结婚以后，一起努力，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 三红的对象更是个本分的，家里无论有啥事，能帮的总是竭尽全力地帮。 对这个妹夫，李天明是非常满意的。 “叫啥名？” “于新民！” 这还真是缘分啊！ 没想到李红的人生轨迹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最后还是和上辈子的对象走到了一块儿。 “既然有人介绍，那就相看相看，三婶儿你的意思是……” 石淑玲忙道：“天明，你认识的人多，于家庄有没有熟人，帮着打听打听，这家人的人品咋样，我也好心里有底！” 之前有人给大莲介绍的王怀义，差点儿把亲闺女给害了，幸亏听了李天明的，才没把大莲推进火坑。 现在有人给三红介绍对象，石淑玲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要问问李天明的意见。 李天明看到石淑玲的反应，也猜到了是咋回事。 人自然是没问题的，可也不能当面说，他在于家庄又没有认识的人。 不过…… “学国叔家的婶子是于家庄的，应该认识这家人。” 三红的婚事，李天明这个做堂哥的自然上心，既然知道于新民是个良配，这桩姻缘自然不能错过。 “可三红真要是嫁去了于家庄，供销社的工作……” “这个没啥，于家庄离大柳镇也不远，骑自行车也就不到一个钟头。” 就算是没了这份工作，也不能错过这桩姻缘。 说着，李天明下了炕。 “我这就去村支部给学国叔打电话，问问这家人咋样。” 第二百九十章 好歹有个盼头 “学国婶子给问了，于新民比三红大一岁，人不错，干活也勤快，家里的日子过得也不错……” 李天明正和李学工、石淑玲两口子介绍着于新民的情况，有些是李学国媳妇说的，有些也是他上一世对于新民的印象。 如果说有什么不太好的地方…… 李天明记得于新民的妈不是的好打交道的。 可两口子结婚，过自己的小日子，应该没啥影响。 “照你这么说，是个好小伙子？” 石淑玲听着，心里踏实了不少。 做父母的，谁不希望儿女能有个好的归宿。 尤其是家里有闺女的，嫁人就相当于投胎。 遇见了好人家，一辈子都过得顺遂，可要是像上一世的大莲，那可就真的毁了。 “要是这样，我就回媒人，选个日子，让俩人见一面，相看相看，天明，你觉得咋样？” 呃…… “行！” 以前家里有啥事，都要征求李学军的意见，现在不一样了，李家的事，李天明做主。 “各队分粮啦，按名单，叫到谁，谁就过来。” 李学庆大声吆喝着。 昨天夜里，雪终于停了，今天一大早，人们吃了饭，就集中到了场院。 “李天明！” 生产一队这边，金利第一个点了李天明的名字。 分粮、分菜…… 队长点明，小队会计带着人过秤，每年都要来上一回，人虽然不少，但并不乱，一切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场院这边，不光李家台子的人，还有不少外村的来看热闹。 “李家台子的口粮咋分那么多？” “眼热啊？眼热倒是好好干，人家地里打的粮食多，分的自然也多。” “瞧瞧人家，菜也不少呢，咱们村的菜园子，光分些大白菜。” “你没看见那边案板上的肉，还是得学李家台子，在村里办个养殖场，肉都随便吃。” 不光有猪肉，还有活鸡，鸡蛋，围观的外村人，谁见了不眼馋。 李家台子是真的富裕了啊！ 还有村里那些今年新盖起来的砖瓦房，听村里人说，再过两年，想在李家台子寻一处土坯房都难。 人家过得这是啥日子，再想想自家…… 唉…… “分肉了，分肉了！” 金利故意吆喝得很大声，好日子就是要让别人瞧见，关起门来偷摸乐，那有啥意思。 “按人头分，大人两斤半，孩子两斤，两口人一只鸡，今年不按岁数了，鸡蛋也一样，每口人5个！” 嚯…… 围观的外村人顿时发出了一声惊呼。 他们那边分红也有猪肉，可大人只有四两，孩子才二两，也就能尝个味儿，想要痛痛快快的吃一顿都难。 更让他们意外的是，他们村分猪肉的时候，亲兄弟都能打起来，就为了争一块膘厚的。 可李家台子这边，居然不吵不闹，就算分着肋板，也是笑呵呵的。 最后剩下的大骨头，也被人三毛钱一斤给抢没了。 那玩意儿除了熬汤，还有啥用？ 还有鸡，居然还有鸡。 两口人一只，这要是人口多的，年夜饭得肥成啥样啊？ “人比人气死人，人家过的这是啥日子，再瞧瞧咱！” “怪谁，还不是以前的村主任不干人事，人家愿意带着咱们赚钱，非得计较以前的破事，要不今年咱们的日子过得也不比李家台子差。” 来的这些人当中，有不少都在电饭煲厂房工地干活。 电风扇厂紧挨着，每天里面干得热火朝天的，他们又不是看不见。 一台电风扇能赚多少，他们或许不知道，但那稀罕物件肯定便宜不了。 要不然李家台子哪来的钱，在长甸河上架桥。 还把镇上的中学给搬了过来。 提起各村的主任，人们不禁又是一通骂。 谁不想过好日子？ 越穷越光荣也就是跟着喊喊口号。 谁天生也没长那根贱骨头。 真要是端上一碗香喷喷的肉，要是多瞧窝窝头一眼，都是对肉的不尊重。 可现在就算是把那些人的祖坟给骂裂了都没用。 不过好在电饭煲厂总算是参与进来了，今年过过眼瘾，等明年…… 好歹是有了盼头了。 “先把东西送家去。” 东西分完了，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天亮答应了一声，招呼着天生等人，扛起分的东西就走。 钱！ 东西分得再多，也没有钱实在。 今年赚的钱，虽然大半都投到了长甸河桥，还有电饭煲厂上面，却还是剩下了一大笔。 李天明和李学庆商量过后，除了留下一笔应急用，全都给大家伙分下去。 忙活了一年，总不能几斤肉就把乡亲们给打发了。 想要让大家伙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就得让大家看得见实实在在的利益。 还是以生产队为单位，李天明依旧排在第一个。 不过可不是在场院分，村民们都转移到了村支部。 外村看热闹的也都跟着过来了。 从会议室出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李天明的身上。 心里痒痒的，都想知道李天明分了多少，却没有人上前去问。 当初跟着李天明进城揽工，规矩也用在了分红上。 谁拿了多少，全都在心里闷着。 东西显摆一下也就算了，手里有多少钱，谁愿意让别人知道。 “你说李天明能拿多少钱？” “少说也得一两千，我听人说过，他们村的养殖场，还有电风扇厂，就属他投的多。” “一两千，那得咋花啊？” “钱还有花不出去的？你也不看看人家住的啥房子，村东头李老六原先的地主大院都比不了。” “他家还有那个电视机呢！” “那是啥玩意儿？” “听说在家就能看电影！” “好家伙的，在家看电影，那得是啥日子啊！” “我啥时候能过上这种日子，哪怕过一天，我都知足了。” 人们议论着，不禁想到了还没建完的电饭煲厂车间。 或许…… 这种好日子离他们也不远了。 从村支部出来，李天明就察觉到有一道目光始终在盯着他。 乔凤云。 这女人那双眼睛就好像狼一样，死死的盯着李天明不放。 嘴还不停的嗫嚅着，也不知道在说些啥。 想来也没什么好话。 “李学成！” 被点到名字的李学成扔掉手里的烟，裹紧棉袄，走进了会议室。 乔凤云想跟上去，被李学成一把甩开了。 “收起来吧！” 李天明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后，里面是一摞一摞的大团结。 “这……这是多少啊？” 李天明昨天说能分两万，可这里明显不止那么多。 “两万四千多。” 这年头，不要票的东西少之又少，钱再多也没用，没有票啥都没有买不着。 在他们农村，也就能去粮站多买点儿议价粮。 票证时代全面结束，要等到1993年。 宋晓雨把钱收好，原先那个钱匣子已经放不下了。 “你知道咱家现在有多少钱了吗？” 李天明一愣，他还真不清楚。 男人负责挣钱，女人负责花，他又不是个骑锅夹灶的，哪知道这些。 “算上你今天拿回来的……四万八！” 宋晓雨说着，感觉呼吸都变得急促。 这么多钱，搁以前谁敢想。 李天明被宋晓雨的反应给逗笑了。 “至于激动成这样嘛，往后咱家的钱，会多到你数都数不过来。” 李天明上辈子的资产过亿，到了那个份上，才有资格说：钱只是个数字。 对钱不感兴趣？ 那是在装逼。 “瞎说，钱还有数不过来的。” 宋晓雨把钱藏好，感觉特知足。 “我挣了这么多钱，你打算怎么奖励我啊？” 屋里没别人，流着口水满炕爬的振华还啥也不懂呢。 宋晓雨闻言白了李天明一眼。 “晚上吃韭菜鸡蛋馅儿的饺子。” “一顿饺子就把我……” 呃？ 李天明感觉媳妇儿好像在暗示他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行，多搁点儿肉！” 第二百九十一章 大桥合拢 噼里啪啦…… 伴随着一阵鞭炮声，王作先用力扯动手里的绳子，横在桥头的红布从中间断开，紧接着锣鼓声响起。 一同前来的几家海城报社的记者举着照相机上前，对着王作先，还有他身后的大桥一通猛拍。 历时四个月，长甸河大桥终于迎来了合拢竣工的日子。 只可惜，这年头车太少，要不然的话，再来一个通车仪式，就更热闹了。 这边红布落地，另一边浩浩荡荡开来几十上百辆车，那效果绝对杠杠的。 迎着呼啸的西北风，虽然身上冷，但王作先心里却是一片火热。 有了这座桥，那些攻击他的声音这下也能消停一阵子了。 “王主任……” 围在身边的记者纷纷举手提问，其中自然也少不了那个姜红英。 面对着记者的采访，王作先大谈集体经济的优越性。 “长甸河大桥合拢，正是在我党领导之下，人民群众大力发展集体经济，为社会主义建设添砖加瓦的一次伟大胜利。” “伟大领袖教导我们说，只有人民才能创造一切，今天大桥合拢，进一步佐证了伟大领袖的真知灼见，我相信，未来在我党的领导下，李家台子的社员们将会创造出更加辉煌的成绩。” 李学庆兴奋的拍着巴掌，却看见李天明一个劲儿的往后躲。 “干啥去啊？” 李天明今天就算不是主角，也是大功臣。 要是没有他操持，这架桥还指不定啥时候才能建好呢。 李天明没说话，悄默声的躲到了人群中。 再不躲，万一被姜红英那女人给盯上，还指不定又有多刁钻的问题等着他呢。 好在这会儿人们关注的焦点都放在了王作先这位海城一把手的身上。 就连县里、镇上的领导都成了陪衬，就更没人注意到李天明了。 “天明同志！” 呃…… 王主任，你可以把我当成空气的。 被王作先点了名，李天明这下想躲都躲不了了。 只能磨磨蹭蹭的走了过去。 咔咔咔…… 闪光灯不断亮起，晃得李天明两眼发花。 对上姜红英的视线，感觉心跳都漏了一拍。 别说话，嘘…… 姜红英像是听到了李天明的心声，狠狠的白了他一眼，总算是没有刁难。 接着永河县和大柳镇的领导班子也被叫到了跟前，还有参与桥梁施工建设的众人。 王作先挨个握手寒暄，气氛热闹中透着和谐。 就在这时候，一辆公交车晃晃悠悠的开了过来。 在桥头停下，乘客们纷纷下车，人群中，李天明还看到了李学军和天满、天和、天敬几人。 今天是腊月二十八，明天就是祭祖的日子了。 记者们蜂拥而上，将司机围了起来。 “感谢大柳镇的乡亲们，以后从海城到永河县可就要方便多了……” 司机侃侃而谈，听他那口才，做司机显然是屈才了。 “天明，我们去厂里看看。” 王作先此行虽然是为了主持长甸河大桥的合拢仪式，但主要目的还是电饭煲厂。 如今的他已经成了名副其实发展集体经济的排头兵，无论这条路的走向如何，他都没有了退缩的余地。 一旦被定性为错误路线，到时候，第一个倒霉的只能是他。 可以说，随着对李家台子的集体企业扶持力度越来越大，王作先朝前走的每一步，都是如履薄冰。 到了这个份上，个人荣辱，政治前途，王作先已经不在意了，他真正担心的是，李家台子如今的大好局面被打破。 那样的话，就太可惜了。 李天明陪着王作先先去了电风扇厂。 其他人都被李学国给挡了驾。 此刻厂里已经停工了，但车间被打扫得一尘不染。 “平时白天，村里的五保户在厂里值班，晚上有民兵巡逻。”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眼红李家台子的人不少，真要是动了歪心思的话，一个火柴头就够了。 王作先点着头，仔仔细细的在车间里转了一圈，一句话都没说。 看得出来，王作先有心事。 接着两人又去了电饭煲厂的车间。 前段时间已经封顶了，只剩下设备还没安装。 “还有没有什么困难，提出来，我帮你解决。” 李天明摇摇头，有吴月华在，比任何技术员都管用， 思虑再三，还是犹豫着开了口。 “王主任，您……是不是遇到啥难事了？” 王作先闻言笑了。 “处在这个位置上，哪天没有事。” 以他现在做的这些事，如果上面不是有人一直在用最大的努力支持的话，早就被打倒八百回了。 后悔吗？ 要说一点儿都不后悔，那肯定是瞎话。 他原本可以随大流，平平稳稳的积累资历，一点一点的往上爬，以他的年纪，未来进入中枢，成为核心领导层，也是大有希望。 可却偏偏选了一条风险最大的路。 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可是在外人面前，他还要表现出一副干劲十足的模样。 此刻只有他和李天明，稍有松懈，没想到还被李天明给看出来了。 “明年五月份的广交会，做好准备。” 现在的王作先，已经和李家台子这个被大领导选中的试点紧紧捆绑在了一起。 解不开了。 刚刚得到的消息，上面对于让李家台子的集体企业去参加广交会的意见颇多。 说什么的都有，甚至有人觉得，一家农村小作坊去参加广交会，会影响国家形象。 接着又有人点名批评王作先，认为他立场不坚定，是Zb主义复辟的保护伞。 这里面自然少不了楚明玉，还有其后台的手笔。 直接将王作先给架在了火上烤。 要想扳回一局，唯一的办法就是，李家台子集体企业的商品，能够在广交会上大放异彩，为国家赚取大量的外汇。 而一旦没能达到想要的效果，当时候，王作先所要面对的必定是群起而攻。 会是一个什么下场，已经不需要多言了。 李天明一个小老百姓，自然不清楚王作先如今的处境，不过也能大概猜到一些。 说到底，还是他这两年折腾得太出格了。 人家都在忙着阶级斗争，他却要带着乡亲们发家致富，这本就是大逆不道。 而作为他靠山的王作先要面对怎样猛烈的攻讦，无需细想，也能猜到一二。 他能为王作先做什么？ 事到如今也唯有用实实在在的成绩，来证明这条路的正确性。 比如长甸河大桥，再比如…… 来年的广交会。 “王主任，请您放心，我……一定竭尽所能。” 王作先笑着点了下头：“放轻松，别这么严肃，中国的事，无论是哪方面的，历来都很复杂，我们能做的就是摸着石头过河，用积累下来的经验和教训，为老百姓找到一条真正适合的路。” 如果每个当官的都是这么想的就好了。 偏偏有些人满脑子都是争权夺利，早就已经忘记了他们当初投身革命的初衷。 “提前给你透露个消息，胡同阁同志过完年，就要调任石市了，学国同志担任永河县革委主任，以后遇到任何事都可以找他，我也希望你们两个能配合好。” 一个县革委的一把手，一个普普通通的小老百姓，王作先居然把他们放在了同一个位置上。 李天明这下也感觉到压力了。 以前李学国是大柳镇的公社主任，现在成了整个永河县的父母官。 是不是未来永河县的经济发展，也要绑在李家台子的身上呢？ 先富带动后富？ 没准儿李学国现在已经在打这个主意了。 到时候，真要是提出来，李天明咋办？ 第二百九十二章 请祖宗 李家台子这下又出名了，长甸河桥合拢竣工，连番报道之下，甚至惊动了中枢。 听起来很玄幻，但处在这个时代，很多后来人们理解不了的事却在频繁发生。 中枢的某位首长更是亲笔手书——长甸河人民大桥！ 李家台子全体村民集资办的集体企业，创造了财富，然后建起来服务于人民群众的桥，自然当得起“人民”这两个字。 当然这是后话，李天明还不知道长甸河上新建起来的桥，这么快就镀上了一层金身。 此刻他正忙着收拾东西，准备下坟地祭祖。 天刚蒙蒙亮，李天明兄弟两个便带上了鞭炮、纸钱，去了村口集合，李学军等人都已经到了。 他们爷几个昨天住在了李学工家。 “大伯！三叔！四叔！” 没有外人在，李天明也用不着给李学成留面子。 李学军见状并没说什么，他现在也不在奢求大家族那表面的团结了，见人都到齐，招呼了一声出发。 离得老坟近些，已经能听到鞭炮声了。 年前，李学工特意来了一趟，把坟地里的杂草清理干净，踩着被冻瓷实的积雪，众人先到了老祖坟跟前。 “三爷，您怎么也来了？天这么冷，我们这些晚辈来就行了！” 李学军连忙上前，搀扶着三老太爷的胳膊。 三老太爷今天特意换上了一身新衣服，看上去更显精神。 “用不着，我还没老到走不动道呢，家里喜事这么多，我不得和祖宗念叨念叨！” 说着看向了李天明这个李家最有出息的重孙辈。 李家台子能有今天，全都要多亏了这小子。 “看看人都到齐了吗？” 此刻坟地里人头攒动，新年祭祖的大日子，李家的男丁，只要过了12岁的，悉数到场，这也是多年的老规矩了。 各支的长辈查点了一下人数，除了已经从李家台子搬出去的，基本上都到齐了。 “开始吧！” 三老太爷一声令下，众人立刻忙活了起来。 李学军身为长门如今辈分最大，年纪最长的，第一个上前敬香。 这年头想要买供香可不容易，就连纸钱也早就不让卖了，说是封建迷信，属于四旧，各家都是买了纸回家以后，自己剪成纸钱的模样。 敬过香，焚化纸钱。 所有人都在心里默默地祈祷着祖先保佑。 心愿达成的，那是祖先的荫庇之功，没能如愿的，来年就多烧些纸钱，总之，必须要让祖宗满意为好。 运动刚兴起的那两年，县里还会派人下来视察，遇到有祭祖烧纸钱的，全都抓去送学习班。 唯独李家台子，虽然也有人下来，但都是远远地看着，没有哪个敢来李家的祖坟捣乱。 祭拜完老祖，各门开始分头行动。 李天明带着天亮挨个坟头给祖先烧了纸，最后到了张翠娟的坟前。 今年清明的时候刚添过坟。 当时，李天明还想着，等到运动过去以后，找个阴阳先生，重新下葬。 张翠娟过世的时候，家里的日子过得难，再加上李学成舍不得花钱，只给打了一口薄棺，埋在地下好几年了，也不知道那口棺材是不是已经烂了。 点燃纸钱，等火渐渐烧起来以后，李天明朝里面扔过去一股香。 “哥！” 天亮见状一惊，诧异地看着李天明。 他们这边的规矩是，只有夫妻两个都不在了以后，才能享用子孙供奉的香火。 张翠娟虽然不在了，可李学成还活得好好的。 李天明没说话，撅了一根树杈，扒拉着还没燃烬的纸钱。 那个爹，有和没有都一个样。 原先他还顾忌着脸面，可随着李学成和乔凤云三番两次地上门来闹，就连面子上的那点儿事，也早就消耗殆尽了。 现在对李天明而言，李学成最多也就是个认识的人。 将来李学成有那么一天的时候，李天明都没打算让他和张翠娟合葬。 因为他，不配！ 给张翠娟烧完纸钱，李天明又去了李老六的坟前添了一把纸，就连傻五都没落下。 其他人见了，也纷纷上前给两座孤坟添纸钱。 “跪！” 李学农高声喊着，李家的族人们按照辈分排列整齐，跪倒在雪地里。 “一叩首！” 连续四拜，起身之后，三老太爷还要说上一句。 “列祖列宗，回家过年啦！” 这边春节祭祖，也叫请祖宗，意思就是请祖先回家过年。 祭完祖，李学军就要带着天满他们赶公交车回市里了。 李天明等人一直将他们送上车，这才各自归家。 回到家，早饭已经摆上桌了。 朝柜子上看了一眼，张翠娟的遗像前，已经摆好酒菜供果。 用的都是年前宋晓雨去大柳镇赶集添置的新碗筷。 李天明倒了一杯酒，宋晓雨奉上一碗饭，天亮三人表情肃穆地站在两人身后。 吃过早饭，李蓉又去厨房打了一碗浆糊，放多少面，都是经过严格控制的，做到坚决不浪费。 红纸昨天就已经裁好了，李天明准备好笔墨，撸起袖子，一气呵成。 上联：春临大地百花艳 下联：节至人间万象新 横批：万事如意 上联：春满神州花似锦 下联：岁和盛世福如潮 横批：国泰民安 李天明的学历虽然不高，可从小就跟着爷爷学写大字，一笔行书就连村里有名的文化人四叔李学农都比不上。 天亮和小蓉高举着刷了浆糊的春联，挨个门的贴。 如今就连春联都被当做旧文化的流毒，被严厉批判，允许写的都是那些干巴巴的政治口号，诸如：“社会主义好，人民公社强”、“干群一条心，黄土变成金”、“全力抓革命，努力促生产”，诸如此类。 还有些积极分子，会把伟大领袖的诗词当作春联贴到大门上，可由于写春联的人文化水平有限，难免出错。 几年前，外村就曾有一个成份不好的人，在写“四海翻腾云水怒，五洲振荡风雷激”时，把“怒”写成“恕”，把“荡”写成“汤”。 对联刚贴到大门上，就被举报了，于是那人被戴上思想反动、故意篡改领袖诗句的大帽子，现如今还在大西北啃沙子呢。 牛家店还有一个读过私塾的老头儿，日子过得紧巴巴，过年没有钱买肉包饺子，心里不痛快，就效仿古人用数字编写了一副对联：“人家过年七上三下，我家过年九里一中”。 七上三下是指包饺子的手形，九里一中是指攥窝头的手形。 意思是说人家过年吃水饺，自家过年啃窝头。 本来不过是自我调侃，任谁见了，最多也就哈哈一笑了事。 结果也不怎么的，被个多嘴的报告了上边，老头儿被逮捕入狱，罪名是对现实不满、恶毒攻击社会主义、书写反动标语的罪名，被判了10年徒刑。 出了这等事，牛家店当时的村主任牛有道，为了防止写春联再出现政治问题，干脆让人用红漆在各户的门板上写了固定的几句口号，内容单调枯燥，一点儿年味都没有。 类似这种情况，在李家台子是不会发生的，全村绝大部分都是同宗，剩下不多的外姓人，也和李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谁会因为这个多嘴多舌。 对联刚贴好，天洪便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着急忙慌的干啥呢？让狗给撵了？” “哥，人家给我三姐介绍的对象来了，都在四叔家呢，我妈让你赶紧过去？” 啥？ 李天明听得一愣，前几天倒是听石淑玲说了，有人给三红提了对象，介绍的还是上辈子的于新民。 两家也定好了，选个日子让俩人相看相看，可明天就是除夕，咋还今天上门了？ 第二百九十三章 哪来的十全十美 李学农家的院子里，石淑玲正和介绍人掰扯，哪有腊月二十九相亲的，家里都忙活着过年的事，连点儿准备都没有，介绍人就带着于新民登门了。 “三嫂子，这可不是我的主意，我也在家和面蒸馒头呢，人就来了，把我都给闪着了！” 介绍人是石淑玲本家的妯娌，此刻也是满脸的荒唐。 “可来都来了，总得让三红见一面吧！” 石淑玲刚要说话，就见李天明到了。 “三婶儿，咋回事啊？” 腊月二十九相亲，李天明也是头回遇见。 “还能咋回事，人来了，你说这事……” 李天明隔着玻璃，朝堂屋看去，一眼就瞧见了于新民，和记忆当中的形象不同，这个时候的于新民才18岁，放在后来就是个半大孩子。 “既然来了，那就让三红见见，您先别着急，我去镇上把三红叫回来！” 镇上的供销社要等到今天下午盘点完才放假。 石淑玲也知道，就算再怎么埋怨也没用。 “那……行吧！天明，路上慢点儿开！” 李天明答应了一声，又出了门。 去村支部费劲巴拉地将拖拉机打着，现在长甸河上有了桥，再去大柳镇也就十几分钟的路程。 供销社大门紧闭，今天已经不卖货了，主任正带着几个售货员盘点货物。 敲了好半晌，才把门叫开。 “今天不卖货……哥，你咋来了？” 开门的正是三红。 “来找你的，你们领导呢？” 三红带着李天明找到了主任。 对方自然认得李天明，这位如今可是大柳镇的红人，不光是镇上的一把手，就连海城的一把手，李天明在跟前都有面子。 简单地说明了情况，三红的几个同事得知她要回家相亲，免不了一番调侃。 “还得是咱三红，瞧把那小伙子给急的，生怕三红被抢走了，赶着年根儿底下也得先把亲事定下来！” “要我说这也不新鲜，谁让咱三红模样好，性子好，哪个小伙子见了能不惦记！” 三红虽然性子直率，能说会道，可此刻也不免红了脸，拉着李天明就往外走。 主任见状笑道：“先忙自己的事，这边有我们呢，记着初三来上班！” “知道了！” 三红回了一句，拿上供销社给的过年福利，都是一些“滞销”的商品。 供销社跟上面报了折损，分给大家伙。 “哥，咋还今天来了？” 三红难得扭捏了一回。 “你问我？可能真像刚才那几个婶子说的，怕你被人给抢走了，这才着急忙慌地过来相亲。” “哥，你……你……瞎说啥呢！” 三红感觉这会儿脸上烫得都能烙烧饼了。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不过，三红，你是咋想的？” “我……” 三红一时语塞，她也不知道该咋说。 之前听石淑玲说，有人给她介绍对象的时候，她还有点儿慌。 毕竟过了年才18岁，这个岁数，根本没来得及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 可是，村里和她岁数差不多的小姐妹，陆陆续续都在相看了。 “我不知道，哥，你说呢？” “这可是你的终身大事，还是得自己拿主意！” 三红急道：“我就是因为没主意，这才问你的。” 李天明笑了：“你要是真让我说，现在岁数还小了点儿，不过你要是觉得人不错，可以先定下来，结婚先不忙！” 18岁的年纪，放在以后，高中都还没毕业呢。 自己都是个孩子，却要和一个不怎么熟悉的人组建家庭。 “哥，听我妈说，你也觉得那个人挺好的？” 于新民确实不错。 别的且不说，单单有一点，站在娘家人的角度，便称得起是三红的良配。 听媳妇儿的话。 上一世，两个人婚后，甭管是家里的大事小情，全都是三红当家做主。 甭管三红要干什么，于新民都是无条件的支持。 三红这个性子，就得配上于新民这样一个人。 如果两口子性格都强势，结了婚可有的打了。 兄妹两个一路聊着，很快就到了家门口。 “妈！” 石淑玲的脸色看上去不太好，含糊着应了一声。 “三红，人在里屋呢，你……先过去见见！” 介绍人拉着李红的手，进了屋，石淑玲没跟着一起进去。 “天明，于新民他妈，瞧着可不像个厚道的！” 石淑玲把李天明拉到一旁，小声说道。 李天明闻言笑道：“三婶儿，这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 关于于新民的妈，李天明上辈子也曾接触过，倒也说不上不是个厚道人，只是性子有些强势。 三红刚结婚的时候，她的婆婆就想要连他们的小家也给把持住了。 这年头很多人家都是如此，还讲究个父母在，不分家。 就像李天明的姥姥家，要不是去年过年的时候闹了一场，还在一个锅里抡勺子呢。 可三红的性格，能是被婆婆降服住的？ 没过多长时间，就把于新民给拢了过去，最后由于新民提的分家。 当时还曾闹了一场，他们这边的娘家人都被惊动了。 “我怕三红过了门以后吃亏。” 石淑玲还是不放心，天底下当妈的，没有一个愿意自家的闺女遇上一个厉害的婆婆。 “三婶儿，咱家三红是个能吃亏的孩子？” 呃…… 自家闺女，石淑玲还能不了解。 打小就一点儿委屈都不肯受。 李天明接着说道：“再说了，咱三红有工作，还是人人眼热的售货员，于新民他妈就算是想要压着三红，除了辈分，她还能凭啥？” 婆媳又咋了？ 三红的工作体面，嫁到他们家，那属于下嫁。 于母要是个知情识趣的也就罢了，要是还想像上辈子那样，三红刚过门，就想给个下马威。 根本用不上李天明他们这帮娘家兄弟出面，三红自己就能把她给收拾了。 “三嫂子，咱们……进屋聊！” 介绍人见石淑玲迟迟不进屋，连忙出来请。 石淑玲看向李天明，见他点头，这才和介绍人一起进了屋。 李天明也跟着进来了，见到年轻的于母，看这妇人的眼神就知道，不是个善茬儿。 可要说她有啥坏心眼子，倒也不至于。 不过是有些老脑筋，新媳妇过门，总想着摆一摆婆婆的款儿。 至于现在嘛…… 估计是想要压娘家人一头。 这时候，三红和于新民也出来了，第一次经历相亲，俩人都显得十分羞赧。 介绍人把三红带到另外一个屋子，询问了她的意见，接着又去问了于新民，得到了相同的答案。 “成了，俩孩子都没意见，咱们是现在就把事情定下来，还是等过完年……” 不等介绍人把话说完，于母就开口了。 “俩孩子都没意见，我看不如今天就把事给定下来，您说呢？亲家母！” 等了一会儿，也不见石淑玲说话。 于母却好像没察觉到似的，自顾自地说道：“明天就过年了，时间太赶，我看今年就不接新人了，两家都省事！” 按照习俗，定过亲以后，结婚前如果遇上中秋节和春节，男方要接女方去家里，女方这边会摆酒，招待新女婿，女方去了男方家里，长辈要给红包。 于母这么说，是打算连拜年红包都给省了？ “六月份迎亲，亲家母，您看咋样？” 哈！ 连中秋节的红包也没打算给。 听到这话，石淑玲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还不等她说话，三红便从屋里走了出来。 “迎啥亲，我又没答应，妈，咱回家！” 说完，上前拉着石淑玲的胳膊就走。 于母这下慌了神，转头看向了介绍人。 “刚才不是说得好好的，咋又反悔了？” 于新民也从另一间屋子出来了，刚刚李红的话，他都听见了。 “妈，您这是说的啥话啊！” 李天明无奈地摇摇头，他确实很满意于新民这个妹夫，可就算是再好，也犯不上为了他，让三红嫁过去受委屈。 一点儿都不行！ “这事……还是算了吧！” 第二百九十四章 欢欢喜喜过大年 “她凭啥啊？还没咋样呢，就想拿服住我，我美的她呢！” 三红气得跳脚，她本就是个不让人的性子，哪能吃得了这个亏。 本来听李天明说，于新民这个人不错，刚才见了一面，她也觉得还凑合。 这年头结婚，都是差不多就行，三红也就没想那么多。 反正迟早都要嫁人，遇见一个合眼缘的，她也就点头了。 谁知道，于新民的妈是个这样的人。 红包什么的，三红倒是不在意，家里日子要是当真过得难，她还能死抓着这个不放。 好歹也是挣工资的人。 可于新民的妈是啥意思？ 当着介绍人的面，还特意点出来了。 刚相亲就想给她一个下马威。 三红这个脾气，哪能忍得了。 没当面闹起来，都是给介绍人的面子。 “天明，这门亲事，我也不能答应。” 本来听李天明说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石淑玲觉得也有道理，只要于新民是个好的，将来日子也是小两口自己过。 可今天见识了于母的行事做派，石淑玲哪肯让三红嫁过去受委屈。 于新民人再好也没用，他们家的闺女又不是嫁不出去。 李天明闻言也是无奈，于母想要给娘家人来一个下马威，结果她大概也没想到，居然拿大了。 既然石淑玲和三红都不愿意，李天明还能说啥？ 他想要改变身边亲人命运的同时，对那些上辈子过得好的亲人，又担心会影响到他们未来的人生，于是又想着尽量让他们各归各位。 三红上一世和于新民婚后的生活算得上幸福，两口子勤劳肯干，又有头脑，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李天明光惦记这些了，却忘记了于新民的妈不是个省油的灯。 上辈子也就是遇上了三红这么个厉害的儿媳妇，换个性子软的，指不定被她磋磨成什么样呢。 还想着夏天就结婚，估计这会儿已经惦记上三红的工资了。 “三红不愿意就算了，岁数也不大，正好在家多留两年。” 李天明又安抚了几句，大过年的，犯不上因为这个事，给自己添堵。 刚从李学工家出来，就在门口遇上了于新民母子。 介绍人没跟着一起过来，显然于母刚刚的做法，让介绍人也接受不了。 “你是……” 李天明挡在了两人身前。 “我是李红的大哥，有啥事就跟我说吧。” 于母眼神闪烁：“这事还得和李红的长辈说，你……” “她的事，我能做得了主。” “大哥，我妈没别的意思，有啥事都能商量。” 于新民急道。 他之前在大柳镇见过三红一面，当时就相中了，托了好几个人打听到了三红家里的情况。 正好有个表姑是李家台子的婆家，便着急忙活地托了对方来说亲。 刚刚本来都好好的，看得出来，三红对他也挺满意。 谁知道，于母突然提出那样的要求。 已经做成的亲，现在又有了变故，过来的路上，于新民没少埋怨于母。 “这不是商量不商量的事，我们娘家人要看的是你们的态度，我妹不是嫁不出去，非得塞给你们家，这位……婶子，你自己琢磨琢磨，说那些话合适吗？” 于母想要反驳，可终究底气不足。 “我……我这不也是为了两家考虑，新民要是过来接，这边还得准备酒席，都是白花的钱。” 李天明被于母这歪理给气笑了，亏他之前还想着极力促成这门亲事。 “我们家不差这顿酒，再说了，要是怕花钱，还说啥亲？” 这年头，一般人家娶媳妇儿几乎没有不拉饥荒的。 彩礼的价码越来越高，办喜宴的时候，人人都想着要好看，还要有面子，打肿脸充胖子，也得在乡亲们面前摆开排场。 连个红包钱都舍不得，这样的人家，谁敢把闺女嫁过去？ 于新民确实不错，不过那也是上辈子，现在…… 李天明打量着对方，还真配不上三红。 “别的也就不用说了，这件事就此作罢，俩人既然没缘分，也就别强求了。” 于新民闻言急了：“大哥，刚才是我妈说错话了，能不能再和李红说说，我……” 李天明摆了摆手，没让于新民继续说下去。 三红的脾气，李天明最清楚不过，又硬又倔，还认死理。 要是她讨厌上一个人，就算妆点得像花糕一样，到了她的眼里，也照样是摊臭狗屎。 “说得好好的，哪能说翻脸就翻脸，这不是耍着人玩儿嘛！” 于母耷拉着脸，嘟囔了一句。 听到这话，李天明也冷了脸。 “耍人？咱们两家到底谁耍人？我妹刚点头，就想给我妹来个下马威，咋？当我们李家人好欺负啊？” 见李天明急了，于新民赶紧拉了于母一把。 “大哥，我妈不会说话，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行了，大过年的，我也不说啥了，你们回吧！” 于新民还想再争取一下，见李天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也只能拉着于母先行离开了。 李天明一直等这母子两个走远，才回了家。 “咋样啊？成了吗？” 天气冷，宋晓雨要在家看着振华，没跟着过去。 不过之前在家听李天明说起过于新民，对这人的评价还挺高。 觉得今天相亲也就是走个过场。 “没成！” 宋晓雨一怔：“你不是说……” 李天明简单把情况介绍了一下。 “她想啥呢？” 这些规矩，宋晓雨以前也不懂，还是和李天明结婚以后，才渐渐了解的。 她和李天明定亲后的那个春节，天亮和小蓉带着她去长辈家拜年，收了一大堆红包。 于母连这个钱都想省，这样的人家确实不能嫁。 “三红没事吧？” “她能有啥事，相亲就是要双方都满意才行，三红不乐意，这事就算黄了。” 不过，看于新民的意思，似乎还不打算就这么放弃。 等下回见着三红得提醒她一下。 都说好女怕缠男。 于新民要是死缠烂打的，对三红的影响也不好。 只是，三红和于新民的姻缘断了，也不知道这姑娘将来能找个啥样的。 这事并没在村里引起啥波澜，相亲没成又不是啥新鲜事。 现在李家台子的姑娘小伙儿本来就有挑的资本。 一夜无话，次日天还没亮，李家台子就热闹起来了。 以往日子过得不宽裕的时候，乡亲们都不曾在过年这天落了架，更别说现在了。 “大哥，大哥！” 李天明被小五的砸门声惊醒。 这小东西，明年腊月二十九这天晚上非得把她捆起来不可。 “几点了？” 宋晓雨也被吵醒了，只有振华这个心大的，还在呼呼大睡。 李天明挡着孩子的眼睛，拉开灯绳。 四点五十！ 哎呦我去…… 听着外面传来的鞭炮声，李天明都要无语了。 这是干啥呢？ 咋都这么大的精神头。 “大哥……” “知道了，知道了，这就起！” 李天明说着，艰难地爬了起来。 自从电饭煲厂停工，他闲着没事，把力气都用在媳妇儿身上了。 昨天把孩子哄睡，俩人又没少折腾。 噼里啪啦…… 叮……当…… 一阵硝烟散尽，只留下院子里的硫磺味儿，还有那满地的纸屑。 小蓉早早的就起了，正在忙活着做早饭。 宋晓雨见了，嗔怪的瞪了李天明一眼。 为一家人准备早饭，本该是她这个大嫂的责任。 李天明假装没看见，带着小五又放起了大呲花。 天还没亮，早饭就已经端上了桌。 日子过得越来越好，过年的吃食也是越来越好。 刚把筷子拿起来，就听到院子里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紧接着，天立闯了进来。 “天明哥，坏了，出事了！” 第二百九十五章 冻死他个龟孙 大过年的，偏偏有人不消停。 李天明跟着天立一起到了知青点儿，李学庆，还有村里的几个支委已经全都到齐了。 “叔，咋回事啊？” 李学庆是第一个来的，也是刚要吃饭，谢建设就闯进了他们家。 “问他！” 李天明转头看向了谢建设。 见他脸色惨白，也意识到了有大事发生。 刚刚路上问天立，可天立也说不清楚。 “有事就说，大过年的，摆这副样子给谁看。” “我……” 等谢建设说完，李天明都懵了。 “啥时候的事？啥时候发现人没了的？” 知青点儿少了一个人，准确来说，是跑了一个人。 孙良元。 就是李老六出堂那天，带着县里一帮学生堵在村口闹事的那个知青。 去年冬底下分到李家台子的，还因为电风扇厂招工的事，和李天明闹过一场。 “昨天睡觉的时候，人还在呢，今天一大早人就没了。” 谢建设哭丧着脸，他是知青队长，现在人没了，他肯定要负责任。 “确定人是自己走的？” “他的行李都没了。” 和孙良元住在一起的一个知青说道。 “叔，咋整？” 下放的知青跑了，李学庆这个村主任肯定要被问责。 其实事情也不算大，知青受不了农村的苦日子，偷偷溜走的事，大鱼淀、小鱼淀等几个村子都曾发生过。 可跑的都是海城来的知青，而且，基本上都是农忙的时候跑。 村里给知青原籍街道，还有父母工作的单位发个通知就行。 愿意回来就回来，不愿意回来的，就在城里当盲流子。 可孙良元不一样，他老家是杭州的，离海城好几千里地。 而且这天寒地冻的，就算这几天没下雪，气温也始终在零下十五六度左右。 万一要是…… “冻死他的龟孙都活该。” 李学庆被气得够呛。 大过年的，这不是成心给人添堵嘛。 可话是这么说，也不能当真不管。 好歹也是一条人命，真要是冻死在外面，李学庆这个村主任能落得了好？ 找吧！ 人应该是半夜跑的。 至于方向，只要孙良元没真的傻了，应该是往县城去了。 他要想回杭州的话，只能扒火车。 没有介绍信，他连火车票都买不了。 如果想凭着两条腿走回去，死了也是活该。 一行人去了村支部，这么冷的天，拖拉机都不好打火，又是用火烤，又是浇热水，总算是将拖拉机给启动了。 李学庆和谢建设上了车，仨人朝着县城的方向驶去。 临走之前，李学庆还在李天明的提醒下，给镇上的派出所打了个电话。 既然他们过不好年，那就都别想消停了。 “孙良元，孙良元……” 谢建设站在拖拉机的车斗上大声地喊。 “狗日的孬货，真特么不是个省心的玩意儿。” 李学庆不住嘴地骂大街。 李天明更是憋气，他招谁惹谁了，大过年的，不在家和老婆孩子，弟弟妹妹团圆，还得挨冻。 “叔，找见了，你打算咋整？” 李学庆黑着脸：“交知青办，他们爱咋处理咋处理，我是管不了。” 有一就有二，真给找回来的话，李家台子肯定是不能留这个人了。 正往前开，身后投来了一束亮光，紧接着一辆吉普车超过他们，停在了路边。 “学庆哥！” 钱长利下了车，将拖拉机拦下。 “咋回事啊？人怎么还跑了？” 李学庆没好气地说：“你问我？我问谁去？他妈的，大过年的，给老子找事。” 孙良元为什么逃走，李天明倒是能猜出个大概。 之前村里定电饭煲厂工人的名单，去年刚来的几个知青，靳小琪已经在电风扇厂上班了。 剩下的五个人，只有孙良元没份。 这小子，求过，闹过，可就冲他在李老六出堂那天的行为，不断了他的口粮就不错了，还想进厂挣工资？ 美的他呢！ 大概就是因为这个事，孙良元才选择了逃走。 可他也不想想，咋可能让他一走了之。 这件事只要县知青办反应到他原籍的街道，就算他能回到家，也会被立刻遣返。 而且，他这行为，已经算得上是破坏上山下乡的伟大运动了。 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 这可是伟大领袖的最高指示。 不光他本人倒霉，连带着他的父母，也要被牵连。 钱长利被怼了一句，表情讪讪的。 “别着急，我估计人走不远，这么冷的天，靠两条腿，没等走到县城，人就得累趴下。” 李天明也是这么想的。 “行了，你们车快，前面走着，别真把那小子给冻死。” 李学庆催促着钱长利赶紧走，他也怕真出事。 钱长利闻言也含糊了，赶紧上车，没一会儿就走远了。 又往前开了一段，天都亮了。 “叔，你看！” 李天明指着前面，派出所的吉普车折返回来，在他们面前停下。 “回吧！找着了！” 李学庆从车上跳下来，走近吉普车，一把拉开车门。 孙元良正裹着警察的军大衣，瑟瑟发抖，脸都给冻白了，看到李学庆，眼神之中满是畏惧。 去年他们刚来的时候，李学庆在县委大院，指着革委副主任白江涛的鼻子臭卷那一幕，他现在还记着呢。 “行，没冻死就行。” 钱长利忙道：“学庆哥，有啥事还是回村再说吧，这孩子……” “回啥回？去县里，这回没把他给冻死，算这小子命大，再来一回，出了事责任谁担着？这人我们李家台子是坚决不能留了。” 钱长利面露难色：“人没事就好，真要是报给知青办，这孩子恐怕……” “长利，不是我不给你面子，这事太大，我肩膀窄，扛不下，你要是心疼，把人带镇上去，我管不着。” 孙良元是李家台子的知青，带去大柳镇算怎么回事。 钱长利见事情没有了回旋的余地，也不愿意为了个不懂事的知青，得罪了李老浑子。 那就…… 去县里吧！ 调转车头，又朝着永河县城的方向开了过去。 “我们也去！” 这事必须说明白了，把人交给知青办，往后甭管再出啥事，都和李家台子没关系了。 知青办的人得到消息的时候，也感觉一阵头大。 负责人急匆匆地赶到了县委，胡同阁过完年就要调任石市了。 只等着李学国过来办交接，已经基本上不怎么来县委上班了。 听李学庆和谢建设把事情的经过说完。 别的都好办，可李学庆现在要把人给退回来。 “李主任，这事……是不是再商量一下啊？” 不是人人都有一颗圣母心，实在是一个年轻人的前途就这样被捏在手里，稍微松一点，还是紧一点，关系着的是孙良元的一辈子。 “没商量！” 李学庆冷着脸。 也不是他心狠，今天是没出大事，孙良元真要是被冻死了。 这个责任谁来担。 上次李老六的事，村里人揍了孙良元一顿后，也没想把他怎么样，只要他老老实实的，村里不差他那一份口粮。 可这小子，实在是玩出圈儿了。 插队期间，未经请示，擅自逃离，上纲上线的话，别说他了，就算是他父母的工作都保不住。 知青办的人见状也没再劝，拿出了孙良元的档案。 直到这个时候，孙良元才知道害怕了。 只要李学庆把他在村里的表现写上去，他这一辈子都得完蛋。 “主任，主任，我……我错了，我错了，您饶我这一回，我保证再也不敢了，建设哥，你帮帮我，帮我求求情，我……真的知道错了。” 现在才知道错了？ 晚了！ 这次要是心软放过他，下次再惹出事，不知道要牵连多少人。 还是…… 一劳永逸的好！ 第二百九十六章 天明嫁妹 孙良元最后还是没被遣送回原籍，李家台子这边不接收，县知青办也只能安排他去了永河县一个很偏僻的村子插队。 条件自然不像李家台子这么好，用知青办负责人的话说，像孙良元这种革命意志不坚定的知识青年，就应该到最艰苦的地方去锻炼，好好地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能得到这个结果，孙良元没敢再多说什么，老老实实地带上行李，跟着知青办安排的车走了。 对此，李学庆也没再深究，只要这个祸害不回李家台子就行。 以后咋样，就是那个村子的主任该操心的事了。 从县城回来，已经是下午了。 “还没吃饭吧？” 看着无精打采的李天明，宋晓雨心疼得够呛。 早饭一口没吃，午饭也没赶上，可李天明这会儿是又累又冷，摆了摆手。 “我先睡会儿，等晚上一起吃吧！” 说完脱掉棉衣上了炕，拉过被子往身上一盖，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被鞭炮声吵醒的时候，各家各户都在忙着准备年夜饭。 看了眼手表，四点多了。 听到堂屋有人在说话，李天明出来就看见宋晓雨正带着大莲、小蓉等人正在包饺子。 “哥！” 李天明应了一声。 “振华呢？” “三婶儿带去厢房玩呢，怕吵着你。” 李天明洗了把脸，坐在灶台上点了根烟。 这趟确实被折腾得惨了。 也不知道那个孙良元是咋想的，难道真以为能这么一路顺顺当当地回到杭州？ 这年头没有介绍信，别说火车票了，他这么一张生脸，到了任何一个地方，只要被人盯上，分分钟就得接受盘问。 也就是李学庆人不错，发现人没了，还知道组织大家伙沿路去找，否则的话，这会儿怕是人已经过了奈何桥。 问起孙良元的事，李天明只是简单说了几句。 反正人已经不在李家台子了，这辈子还能不能见着面都不一定，犯不上为了这么一个祸胎多费心思。 饺子包完，大莲几人也都回家了。 宋晓雨和小蓉紧接着又开始忙活年夜饭。 现如今日子越过越好，年夜饭也变得越来越丰盛，鸡鸭鱼肉摆满了一大桌子。 李天明作为一家之主，等全家人落座，端起酒杯。 “过年好！” “过年好！” 几只杯子碰在一起，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新年的喜气。 谁能想到，就在几年前，哪怕是在除夕夜里，他们兄妹几个还过得栖栖惶惶，桌子上只有一碗白菜猪肉炖粉条，就连那么一点儿肉，还是两个叔叔家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看看老婆孩子，再看看弟弟妹妹，李天明也在心里默默地感谢上天，给了他一次重生的机会。 这一世，成功摆脱了糟心的婚姻，甩开了吸血的亲爹继母，也改变了弟妹的人生轨迹。 于他而言，已经知足了。 吃完饭，李天明又去村里几个长辈家坐了坐。 李学成？ 这辈子是别想了。 父子俩的缘分，早已经消磨得一干二净。 要是还为了面子委屈自己，反倒是会让人觉得虚伪。 到了半夜，接年饺子下锅，今天就连电视台都延长了节目播放时间。 《智取威虎山》、《沙家浜》、《红灯记》三大革命样板戏轮番上演。 饺子端上桌，时间正好来到了0点。 李天明先带着老婆孩子、弟弟妹妹对着张翠娟的遗像磕了头。 接着又给伟大领袖敬了酒。 饺子吃完，杯盘碗筷都堆在锅里，等着明天再洗。 这是财，天不亮，不能动。 等到正月初一给长辈们拜完年，这个春节也就算是过完了。 接下来的几天，李天明除了去了趟海城给李学军两口子拜年，又按规矩给宋家带了份年礼，就没再出门。 大莲过几天要过礼，今年也就没去宝安县看望姥姥姥爷。 李天明去海城的时候，给姥爷邮了200块钱，算是替过世的张翠娟尽了孝心。 时间很快到了正月初五，李天明早早地就带着全家人到了李学工家，帮着忙活过礼的喜宴。 亲友们也陆陆续续的到了。 只是少了石淑玲的娘家人。 上次的事情过后，石淑玲和石淑慧也闹翻了，李莲过礼的大日子都没通知对方。 两个娘家哥哥，当初因为赡养父母的问题，也早就断了来往。 用石淑玲的话说，她现在是没有娘家的人了。 10点钟，孙长宁和大莲到了家。 大莲初三就回了棉纺厂上班，今天和孙长宁请了假回村。 12点整，准时开席。 李天明今天的担子个不轻，整个喜宴都要他来操持，忙得脚不沾地，还得指挥着十几个堂兄弟搬凳子，上菜。 等到亲友们散了席，他们哥几个才得空歇歇。 “哥！我敬您！” 孙长宁给李天明满上了一杯酒。 李天明却没有立刻端杯，而是看着孙长宁道：“瞧见没有，我妹娘家兄弟可都在这儿呢，往后你要是敢欺负大莲，我们可不答应！” 听到这话，天生、天会等人心领神会，也是纷纷帮着吆喝。 “对，我们可不答应！” 孙长明见状忙道：“诸位哥哥弟弟，我……我哪敢啊！” 他又不是第一天等李家的门，大莲的这帮兄弟，他也早就熟悉了。 单单李天明这个大舅哥，他就惹不起，更别说加在一起有十四个，真要是哪天惹了大莲不高兴，她这帮兄弟还不得把自己给揍瘪了。 说着，孙长宁站起身：“我和大家表个态，结婚以后，家里无论大事小事全都由大莲做主，家务活我全都包了，绝对不让大莲受一丁点儿委屈，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大家看我的实际行动！” 得到了满意的答案，李天明这才端起酒杯。 “你这话我可记住了，就看你的实际行动，还愣着干什么啊，给新姑爷敬酒啊！” 这么多大舅子、小舅子一起上，孙长明也是来者不拒，只是无奈酒量一般，很快就被灌得不省人事。 转天，孙长宁和大莲还要返回海城。 一大早，李天明就开着拖拉机到了李学工家门口，将大莲的嫁妆全部装上车。 几个大件，像自行车、收音机、电风扇都摆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那辆自行车，还是李天明托了孙立才搞到的票。 这些东西都是大莲的脸面，是要给棉纺厂工友们看的。 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大莲虽然是个农村姑娘，底气却是很多城里人都比不上的。 “天明，路上慢点儿开！” “放心吧！” 李天明回了一声，叮嘱天生看好车斗上的嫁妆，捏住了油门出发！ 等他们赶到棉纺厂职工宿舍，小院里人头攒动，都是前来道贺的工友。 车刚停稳，孙长宁的同事们便迎了出来，往屋里搬嫁妆的时候，围观的邻居们也不禁发出了一阵阵的惊叹。 一般人家嫁闺女，能配送一个大件就已经很了不得了。 大莲的嫁妆如此丰厚，着实出乎了众人的预料。 在他们看来，大莲一个农村姑娘，出嫁的时候，娘家最多也就能配送点儿被褥、暖水瓶什么。 可现在…… 收音机、电风扇，居然还有自行车。 现在农村的日子真的已经过得这么富裕了？ 等把嫁妆卸下去，李天明又把拖拉机开到了职工宿舍区的外面，这么一个大家伙停在小院儿门口，整条街都被堵得严严实实的。 寻了个不碍事的地方，把拖拉机挺好，李天明还没等下车，就见一个人朝他这边走了过来。 “李天明！” 看着许久未见的庄薇薇，李天明下意识地蹙眉，也不知道该说点儿什么。 第二百九十七章 周扒皮都没你狠 自从庄老杆儿死了以后，庄薇薇一直没回过李家台子，就连过年，都没在村里见着人。 这会儿突然出现在李天明面前，也不知道她又在打什么主意。 “不认识了？” 那倒不至于！ 庄薇薇确实有些变化，但也没到认不出的程度。 “有事儿？” 庄薇薇递过来一个红纸包。 “大莲结婚，我随的礼！” 呃？ 李天明看着那个红纸包，并没伸手去接。 庄家在村里和谁家都没礼，庄薇薇突然搞这么一出，到底啥意思？ “怎么了？连我的礼钱都不愿意收？觉得不干净？” 庄薇薇说得这么直白，李天明反倒是不好意思了。 “没这个意思！” 庄薇薇像是松了一口气，给人的感觉平和了很多。 “那就收着吧，不管怎么说，我和大莲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这话倒是没错，小时候谁懂大人之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年纪相仿的孩子经常在一起玩，长大以后才逐渐变得生分了。 “我……不方便过去。” 庄薇薇的眼神之中有一瞬间的慌乱。 她和庄胜利的事，在棉纺厂传得沸沸扬扬。 如果出现在大莲和孙长宁的婚礼现场，肯定会惹人说闲话。 李天明听了，也没说什么，默不作声地接过了那个红包。 之前庄志涛曾和李天明说过，庄胜利是被庄薇薇给设计了。 可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庄胜利要是没那个心思，庄薇薇就算是想要设计他也做不到。 而且，庄薇薇现在的工作，还有棉纺厂分的房子，要不是庄胜利有很大的把柄被她抓在手里，庄胜利为啥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李天明，你是不是……特别瞧不起我？” 呃？ “没有！” 李天明说的是实话，他根本没有瞧不起庄薇薇的理由。 说到底，庄薇薇也不过是想要过得更好。 虽然手段不体面，但李天明也没资格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去评价人家的对错。 “这就好！” 庄薇薇笑了，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被突如其来的一声喊给挡了回去。 “李天明！” 扭头看过去，见来的是宋晓瑛和庄志涛。 “我先走了！” 庄薇薇垂下头，急匆匆地离开了。 宋晓瑛到了跟前，恶狠狠地瞪着庄薇薇离去的背影。 “不要脸！” 这话说的，庄薇薇以前要不要脸，李天明管不着，可刚才俩人可没干啥不要脸的事。 “她找你干什么？” 这语气，让李天明十分不爽，但看她是宋晓雨亲姐姐的份上，也懒得计较。 “大莲结婚，随个礼！” “她的钱，你也要？” 这话说的，李天明听了更腻歪。 “人家给大莲随份礼，碍着你啥了？” “你……” 宋晓瑛气急。 “你不知道她……她和志涛他爸……” 跟在后面的庄志涛，赶紧仰头看天，假装没听见，只是满脸的尴尬。 当儿子的听见老爹的花边新闻，心里得多别扭啊！ “这事问你公公去。” 要说庄胜利真的无辜，李天明才不信。 至于宋晓瑛，看宋晓雨的面子，李天明能让让她，可也别蹬鼻子上脸。 说完，没再理会宋晓瑛，下车回了孙长宁的小院儿。 “咱们……” 宋晓瑛冷着脸，刚刚李天明的反应让她非常不满。 没理会庄志涛，宋晓瑛径直走进了胡同。 小院儿里，四张桌子已经摆下了，棉纺厂食堂的大师傅在门口搭起了炉灶，带着两个帮厨在忙活。 “哥，快入席！” 孙长宁招呼着李天明。 李天明今天和天生是来送亲的娘家人，自然要坐主位。 “走菜啦！” 随着一声吆喝，喜宴开始。 等酒菜全都端上桌，棉纺厂技术科的科长作为主婚人，对两位新人表示了祝贺。 随后孙长宁和大莲还展示了他们的结婚证。 城里和农村不一样，没有这张大奖状，两个人要是生活在一起的话，万一哪个好事的跑去举报，那可了不得。 因为不是周末，这场婚宴也是赶着中午休息的时间办的，大家热闹了一阵，便匆匆散了。 大莲的几个工友帮着把院子收拾好，家里就只剩下了新婚的小两口，还有李天明、天生两兄弟。 “结了婚，往后好好过日子，有啥事去找杨建军，给村里挂电话。” 李天明这话是对大莲说的，却是给孙长宁听的。 言外之意就是，别以为在海城天高皇帝远，真要是有啥事，一个电话村里就能来人。 你小子，给我小心着点儿。 该说的话说完，李天明也要回村了。 大莲和孙长宁一直送到厂门口，看着拖拉机走远了，这才回了家。 “咋了？一直闷声不说话。” 从刚才婚宴结束，一直到现在，天生始终一言不发的。 “心里别扭！” 呵！ 李天明闻言笑了。 天生这反应倒是不奇怪。 天底下当哥的都这样，妹子出嫁，从今以后成了别人家的，心里要是能痛快才叫怪事呢。 “孙长宁人不错，大莲跟了他，往后的日子也差不了。” 大莲是李天明重生之后，第一个被完全改变了命运的。 想想上一世，大莲嫁进王家过的是啥日子。 如今…… 已经非常好了。 至少大莲避免了上辈子被磋磨早逝的命运。 而且，现在的大莲端着铁饭碗，这就是她的底气。 “我知道孙长宁还行，可就是……别扭！” 李天明笑着，也没再说什么。 兄弟两个一路回到了村里。 电饭煲厂车间工地那边已经复工了。 等到设备安装完，就能立刻投产。 把拖拉机送回村支部，李天明连家都没回，第一时间赶去了工地。 车间里，吴月华正指挥着人们安装设备。 “吴老师，忙着呢！” “瞧不见啊，慢着点儿，千万别磕了碰了。” 车间里的条件有限，只有一台手拉葫芦，装卸的时候，只能靠人力。 “设备安装好，还要多久才能投产？” “设备没问题，操作也简单，之前也已经培训过了，只要配件到位，随时可以投入生产，但要把产量提上去，至少还得两个月。” 吴月华现如今是两个厂的技术顾问，在彻底稳定下来之前，生产方面也得兼顾。 嘭！ 一台设备落地，发出一声巨响。 “轻点儿，轻点儿，好几万块的东西，能这么摔嘛！” 吴月华看着，心疼得要命。 这些设备可都是全新的，要是没有王作先帮忙，哪能轮到李家台子一个村办的集体企业。 “天明，赶紧给我配个人，这么多事都压给我一个人，周扒皮都没你狠。” 吴月华年前就被累得够呛，这会儿也忍不住吐槽。 李天明闻言苦笑，他也想给吴月华添个帮手，可问题是，哪有合适的啊？ 但真要是把小老太太给累着了，到时候，王作先第一个饶不了他。 人…… 李天明突然想到了一个人，就是不知道对方能不能胜任。 “您等着，我叫个人过来给您看看。” 说着便一路跑着到了村支部，抓起电话打给了大鱼淀。 “喂，我是李天明，找何主任。” 时候不长，何老四便到了。 “何主任吗？让张丽梅尽快来李家台子一趟。” 李天明现如今最头疼的两个问题，一个是政策，再有一个就是人才。 让天生做电风扇厂的厂长，那属于拔苗助长。 可除了他，也确实没人可以用。 刚刚吴月华提出要帮手的时候，李天明也犯难。 突然就想到了张丽梅。 她上辈子能把馄饨生意，一路发展到香江，自然不是纯凭运气，能力也是一等一的，就是不知道现在的张丽梅能不能胜任。 第二百九十八章 准备南下 张丽梅被找到的时候，正在大柳镇摆摊呢。 没出正月就是年，现在生意要比平时好得多。 虽然已经定下了，等电饭煲厂开工，就过去上班。 可人不能闲着，能多赚几个总是好的。 现在过去干啥？ 不是说了要到出了正月才去上班吗？ 心里纳闷，张丽梅还是麻利地收了摊，先把东西放在镇公社。 接着去找了李学国，得知是李天明打了招呼，李学国还借了一辆自行车给张丽梅。 “李天明，你……找我？” “来，我先带你见个人。” 说着把张丽梅带到了吴月华面前。 “这位是吴老师，这是我的初中同学，张丽梅。” 啥意思？ 张丽梅认识吴月华，她年前也曾来李家台子参加培训。 当时介绍那些机器如何操作的，就是眼前这个小老太太。 “吴老师！” “初中毕业？” 呃…… “没念完，初三上了一个学期就不念了。” 吴月华皱眉：“为什么不念了？” 张丽梅神色黯淡：“家里供不起。” 中途辍学无外乎两个原因，要么是因为念不下去，要不就是因为念不起。 后者无疑更加可惜。 说是供不起，可一年的学费能有多少钱。 再咬咬牙，如果能考上中专的话，就能分配工作。 一个人的命运都会大不相同。 “吴老师，张丽梅初中的时候，学习成绩可好了。” 再好也就是个初中文化。 “年前厂里组织培训的时候，你来了吗？” 张丽梅连忙点头：“来了。” “我讲的机械操作能听得明白吗？” “差不多吧！” 张丽梅回答得有点儿含糊，目光瞥向李天明，不知道让她过来，到底有什么事。 “如果现在让你操作的话，能行吗？” 张丽梅犹豫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吴月华抬手指向了那台已经安装好的注塑机。 “你去试一试。” 这是考核吗？ 过关的才能留下？ 心里带着疑问，张丽梅还是走到了注塑机跟前，回忆着吴月华讲课的内容，先把电源打开。 一开始操作的时候，还有点儿紧张，但很快就上手了。 吴月华看着也是频频点头。 接着又问了张丽梅几个问题，张丽梅回答得虽然不算完美，但也已经非常不错了。 “还行，就她了。” 吴月华也知道，要求不能太高，农村不比市里，对待教育的态度，基本上不当睁眼瞎就行了。 像张丽梅一个女孩子，能念到初中快毕业，已经十分难得了。 等吴月华说完，张丽梅更加摸不着头脑。 “吴老师，您……是不是有啥活让我干？” “你还没和她说？” 吴月华看向了李天明。 “还没说呢，总要您满意才行。” 吴月华瞥了李天明一眼，道：“你就安排了一个人，让我咋选？” 算了，好歹是个念过初中的。 “就她了！” 李天明这才告诉张丽梅，让她来的目的。 得知是让自己做吴月华的助手，张丽梅也是一惊。 虽然不知道吴月华是从哪来的，干什么的，可之前给他们培训的时候，明显能感觉得到，人家是个有大学问的。 让她来做人家的助手？ “我……能行吗？” 张丽梅心里是一百个愿意，但又怕做不好。 “行不行的……先试试呗！” 上一世张丽梅能白手起家，成为全国知名的女强人。 李天明也想看看，如今给她一个机会，她能做到哪一步。 如果…… 说不定未来张丽梅就是他最得力的帮手。 安排好张丽梅的事，接下来就看她自己的了。 时间过得飞快，一转眼便到了春暖花开的季节。 “要去多久啊？” 宋晓雨裹紧了被子，挤在李天明的身边，伸手给振华盖好了被子，看上去心不在焉的。 李天明又要出远门了，这次可不像以往去海城，最多一两天就能回来。 而是要去好久。 广州！ 宋晓雨也只知道在南方，离海城好几千里路。 “最多半个月，我就能回来了。” 劳动节刚过，今天李学国来村里通知李天明，王作先让他做好准备明天去海城。 一个星期前，厂里组装完成的第一批电饭煲已经被市物资局给拉走了。 王作先这个时候捎来口信，肯定是和广交会有关。 “听说那边特别热。” “南方肯定要比北方热！” 李天明说着，翻身下了炕，光着膀子，趿拉着鞋，走到屋门口蹲下，点着了一支烟。 明明上辈子全国各地都跑遍了，国外也经常去，现在要南下去趟广州，突然还有点儿紧张了。 现在那边是个什么情况，李天明也不是很清楚。 想来应该比海城这边的政策要宽松一点儿吧？ 毕竟后来改开，广东是经济最先发展起来的地区。 宋晓雨也裹着被子坐了起来，看着李天明，心里满是不舍。 “办完事……就回来！” 李天明听得没忍住笑出声：“你还怕我赖在广州不回家啊？” 宋晓雨没说话，显然不是没有担心过这个问题。 广州毕竟是大城市，难免会看花眼。 “别担心这些有的没的，我是和王主任他们一起去，到时候肯定一起回来！” 李天明深吸了一口烟。 “家里你多辛苦些，小蓉我不担心，天亮和小五，一定替我看住了！” 小蓉虽然脾气倔，但从小就是个懂事的孩子。 倒是年纪更大的天亮，李天明不在身边，这小子没人管着，万一惹出事来，恐怕不好收场。 还有就是小五，因为前世的经历，重生之后，李天明难免对这个最小的妹妹偏疼些，也让这丫头渐渐地有了点儿任性骄纵的苗头。 “家里你只管放心，都有我呢！” “孩子千万看好了，一冷一热的容易生病，可千万……” “哎呀，行了，我是他妈，还能亏待自己的儿子！你……就没有话对我说？” 呃？ 李天明笑了：“你也好好的，有事就去找三叔、四叔，别委屈了自己。” 他一走，乔凤云难免要作妖。 宋晓雨虽然不是个软弱的性子，但毕竟算是晚辈，尤其对上李学成。 “我才不会让别人欺负我呢！” 宋晓雨眼巴巴地看着李天明，目光隐晦地传递着某种信息。 “孩子睡了！” 睡了啊？ 睡了好啊！ 烟头扔地上踩灭，李天明上了炕，一把拉灭了灯，接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火热的娇躯被他拥进了怀中。 “你……轻点儿，别把孩子吵醒了！” 李天明含糊着应了一声，可这事…… 轻得了嘛！ 转天，李天明睡醒的时候，宋晓雨已经在厨房忙活起来了。 等会儿镇上派出所的车送他去海城。 吃早饭的时候，李天明免不了又拎着天亮的耳朵叮嘱了一遍。 “没事别老往山上跑，在家帮着你嫂子和小蓉多干点儿活，还有就是老郄那边，好好的和人家学。” 天亮忙不迭地应着，心里咋想的，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李天明也知道，他不在家盯着，没人能管得住这小子。 “等我回来，要是知道你上山，看我咋收拾你！” 最近这一年，他往山上去的都少了。 前些天还听人说，山坳子那边，有被大型动物踩过的痕迹。 “知道了！” 天亮耷拉着脑袋。 正说着，门外传来汽车喇叭声。 来接李天明的车已经到了。 宋晓雨起身，将昨天就收拾好的行李拿了出来。 接过行李，看小媳妇儿情绪怏怏的，李天明笑道：“等我回来，给你带那边的好东西！” 宋晓雨抿了抿唇，小声道：“你……人回来就行。” “走了！” 李天明伸手捋了一下宋晓雨额前的刘海，转身出了屋。 第二百九十九章 还不发达的羊城 刚从家里出来，李天明就怔住了，除了来接他的车，大门口还围了好些人。 “叔，你们这是……” 李学庆忙道：“我过来送送你，乡亲们都是自发的……” 虽然不懂广交会到底是干啥的，可大家伙明白，李天明出这趟远门都是为了村里。 “不至于，也就半个月。” 可既然来了…… “叔，家里……” “放心，有乡亲们照应着呢！” 这就好。 “都回吧！等会儿还得上工呢！” 李天明说着，回头看了眼家人，随后便坐上了车。 人群让开了一条道，这待遇…… 有点儿受宠若惊的感觉了。 吉普车缓缓驶离，上了村口的大道，左侧是一片绿油油的稻秧，右侧是紧挨着的两座厂房。 李天明还看到了张丽梅，车窗落下，两个人对视一眼，互相挥了挥手。 “有了这座桥，真是方便多了。” 开车的是镇上派出所的民警，之前二狗子和郝老四纵火，李天明等人大年初一去派出所，值班的就是他。 “天明，你们可真是做了件大好事。” 车驶入大桥，李天明心里也满是成就感。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一路到了海城东站。 在候车室里，李天明见到了王作先身边的刘秘书。 “领导已经进站了，天明同志，你跟我来。” 王作先作为海城的一把手，认识他的人不少，候车室里人这么多，被认出来的话，肯定会有麻烦。 李天明跟着刘秘书走特殊通道进了站。 绿皮火车，前世已经许久没见过这玩意儿了。 那时候全国铁路网已经更新换代，从海城坐高铁前往广州，两千多公里最多也就10个小时。 现在…… 估计在路上就要咣当两天。 “天明同志，这边！” 刘秘书说着，带李天明走向了火车的中间位置。 难道是…… 李天明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一路坐着去广州。 软卧包厢的门被打开，李天明暗暗松了口气，能舒服点，谁也不愿意没罪硬受。 坐上二三十个钟头，腰都得坐折了。 “王主任，马局长……” 包厢里一共三个人，除了王作先和海城轻工业局的马局长之外，还有一个面色白净的中年人。 “这位是商贸局的卢局长！” “卢局长！” 王作先这次带的都是亲信，知道李天明在他心里的份量，卢局长笑着点点头，表达了足够的善意。 作为商贸局的一把手，卢源现阶段的主要任务就是出口赚外汇。 “天明同志，这次的广交会，你可是要唱主角的，怎么样，有没有信心？” 无论是外汇创收任务，还是李家台子村办集体企业的政治影响。 这一次，海城商贸团一行人，肯定会备受关注。 工作成绩理想，自然是你好我好大家好，可一旦效果达不到预期，李家台子村办集体企业的两种商品，在广交会上遭受冷遇的话…… 王作先不但要承担主要责任，暂时被压制的反对派，到时候群起而攻，他的政治前途怕是要就此画上句号了。 同行的各部门领导清楚，李天明自然也明白。 “天明同志，不要有太大的压力，一切……尽力就好。” 王作先神态轻松，于他而言，这条路是没错的，或许对这个时代来说有些超前，但是，只要能改善老百姓的生活条件，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那就是正确的。 火车一路南下，出河北进入河南境内，停靠在第一站的时候，透过车窗看到的一幕，让每个人的心情都变得无比沉重。 站台上，扶老携幼，挤满了老百姓。 “不是说今年粮食产量又破新高了吗？怎么还有……” 卢局长紧皱着眉，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心像是被狠狠地刺了一下。 “有些干部光想着自家的政绩，口口声声不能给国家抹黑，宁可苦了老百姓。” 马局长也是满脸愤恨。 李天明自始至终都没说话，他知道站台上的那些人…… 逃荒！ 后来的人或许很难想象，可这样的一幕幕在当今却是真实存在的。 这个国家尽管相较于解放前已经在各方面有了很大的变化，但是，底子太薄，路线不清，政策不明，距离真正一飞冲天，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大家都记住这一幕，这就是我们未来工作的重中之重，我们永远不能辜负了人民，让他们过上好日子，这才是我们这些人的使命。” 王作先说完，将窗帘拉开，让包厢里的每个人都将这一幕牢牢地记在脑子里。 经过两天一夜的旅程，他们一行人终于在转天下午抵达了广州。 和日后那个能和世界上任何一座大城市相媲美的国际化大都市相比，现在的羊城给李天明的感觉，实在是没有多少吸引他的地方。 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这里的外国人很多。 距离广交会还有两天，这些外国人应该都是来采购的外国客商。 没有人接待，十几个人坐着公交车到了招待所。 这次同来的还有一些政府的工作人员，以及…… 海城电饭煲厂的革委副主任。 出示了介绍信，工作证，办理好住宿。 李天明本来还想着出去转转，可这一路过来，他早就没了兴趣。 现在不是80年代，外面的新鲜商品，还没有走进这座城市。 休息了一个晚上，转天一大早，王作先便带人去参加了商务部和对外贸易中心组织的工作会。 招待所只剩下了李天明这么一个闲人。 在房间里闷着也没什么意思，李天明便一路打听着去了流花路展馆。 这座展馆是去年新建成的，原先的起义路展馆因为规模太小，已经无法满足广交会的需求，于是在周公的指示下，仅用了9个月的时间，便建成了现在的新展馆。 广交会还没开始，展馆处在封闭状态，四周围有许多警察巡逻。 李天明也没敢靠太近，只是远远地看了会儿便离开了。 接着又去周围逛了逛，感觉广州和海城也没多大区别。 等他回到招待所的时候，王作先等人已经回来了。 李天明去打了个招呼，又回了房间。 他和海城电饭煲厂的那位副主任卞洪满住一间屋子。 进来的时候，对方正捧着一摞文件在看，见李天明进来。 “天明同志，咱们这次的任务可不轻啊！” 海城这次只带来了两种产品，一种是睡莲牌五叶电风扇，还有就是作为杀手锏的电饭煲。 可后者都没有经受过国内市场都检验，就直接被推到了国际贸易的大平台上，卞洪满感觉到压力倒也正常。 “卞主任，有压力才有动力，您放心，我一定配合好。” 海城电饭煲厂的产能可不是李家台子的村办集体企业能比的。 只要能分得一杯羹，李天明就心满意足了。 在这一点上，李天明很有自知之明。 至于五叶电风扇，不知道这次上海华生来没来，如果他们的五叶电风扇也参展的话，睡莲牌同样要面临着内部竞争。 “你就别谦虚了，电饭煲是你们先搞出来的，我们还要和你们学，要是真有人来问，怎么介绍，还得看你，能不能成交……一切都要等明天见分晓。” 卞洪满没说，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电饭煲能不能得到外国客商的青睐，他心里是一点儿把握都没有。 这些年的广交会，最受关注的永远是那些手工艺品，真正的工业产品绝大多数都是用来展示的，成交量…… 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而这一次海城带来参展的商品只有电风扇和电饭煲，一旦完不成既定的外汇指标，他们来的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要被追责。 第三百章 冷板凳 “怎么回事？谁安排的？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嘛！” 一大早，刚进展厅，卢源就发了脾气。 昨天晚上，王作先还给大家伙开了一个动员会，所有人都等着今天广交会开幕以后大展拳脚呢。 可是，看过了主办方给他们安排的展区以后，众人顿时感觉心凉了一大截。 王作先的脸色也非常难看，海城的展厅被安排到了最里面，不但距离大门口远，位置也相当偏僻。 还被临近展区给挡住了一半。 “我找他们说理去。” 卢源说着就要走。 不怪他生气，上面给每个地区都下达了创汇指标，完不成任务的话，主管领导肯定要被追责。 卢源是海城商贸局的一把手，到时候第一个挨批的就是他。 本来海城带来参展的商品就不占优势，还把展区安排得这么偏。 国外来的客商都看不到他们，还展个屁的览啊！ “冷静！” 王作先发了话，卢源也只能停下脚步，但仍旧愤愤不平。 “王主任，不能就这么算了，他们就是在欺负人。” “你去找他们闹一通就能解决问题了？” 王作先也不满意，虽然安排展区的时候，肯定会有人吃亏，有人占便宜，但也没这么办事的。 再偏一点儿，海城的展区都要被请出展览馆了。 都是为国家创汇，虽然各地区都有自己的任务，但也不能太厚此薄彼了。 如今就这么一个对外的窗口，结果还被自己人给掩上了半边。 大老远的来这么一趟，岂不是要做了无用功。 “老卢，老马，你们跟我走。” 说着，王作先带着两位局长离开了。 留在这里的人面面相觑，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刘秘书，咱们海城以前带来参展的都是啥商品啊？” 刘秘书也是第一次陪同领导来参加广交会，不过来之前做了不少准备工作，对这方面还是有所了解的。 “以前都是以工艺品，还有小食品为主。” 说着还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本去年春秋两季广交会的宣传册。 上面展示的那些商品…… 难怪今年都没带。 同样的手工艺品，其他地区明显要比海城做得更加精美，更有市场竞争力。 还有那些小食品，外国人尝尝鲜也就罢了，谁会大宗进口，拿到本国去售卖。 海城往年的创汇成绩，李天明也没兴趣了解了。 以前的市领导显然并不了解广交会的重要性，安排人过来也是应付差事。 殊不知在当前这个社会大环境之下，为了保住这个对外贸易平台，中枢的领导付出了多大的努力。 早在时代洪流刚刚开启的时候，就曾有人计划要捣毁他们眼中这个Zb主义的大本营。 幸亏周公及时出面，做了重要指示，阻止了造反派对广交会的冲击。 这才保住了唯一一个对外的贸易窗口。 可偏偏有人不理解中枢领导的一片苦心。 带着麻花、风筝来参加广交会，亏他们想得出来。 “刘秘书，我们……还是先把展区布置好吧！” 李天明说了一句，见没人动弹，只能自己先动起手。 展品早在他们这一行人过来之前，就已经先行运抵广州。 还有一些宣传画，该立起来的立起来，该挂在墙上的也都挂上。 “这是谁让准备的？” 李天明指着一张电饭煲的设计图，看向众人。 脑子有泡啊？ 就算是为了让客商更详细的了解商品，也他妈没有把罩门给亮出来的吧？ 电饭煲确实没啥科技含量，懂技术的人只要看过如何操作，都不需要拆开，也能大致明白它的工作原理。 可是把设计图都给拿出来是几个意思？ 生怕人家看不懂，上面居然还做了英文标注。 好他妈大方。 干脆把辛辛苦苦注册来的专利也给共享了多好。 “天明同志，这是……马局长准备的。” 李天明闻言更加无语，将那张设计图收了起来，继续闷头干活。 “天明同志，我们还是先等结果吧，领导不在……” 卞洪满说着也是面露尴尬。 那张设计图是他建议马局长准备的。 看李天明的反应，也猜到自己闹了笑话。 等什么结果？ 已经安排完了，谁愿意和他们换？ 王作先等人就算是去了也没用。 主办方这么安排，显然也是因为对海城带来的商品缺乏信心。 看看那些展位好的，基本上都是手工艺品，像什么竹编、陶瓷、丝织物。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非遗大会呢。 可放在这个年代，这些东西却是为国家创汇的主力军。 就连在外国客商心里，中国能够吸引他们的，也只有这些工艺品了。 工业产品？ 中国有工业吗？ 别说70年代了，就算是再过几十年，中国已经成了全世界的第二大经济体，面对大老美，都可以不鸟他的时候。 在很大一部分外国人的心里，中国依旧是个贫穷、落后，并且相当封闭的国家。 只要是和现代科技挨边的，外国人连看都不看，直接贴上廉价、质量差的标签。 那些来参展的大型机械产品，更多的也只是为了向外国人证明，中国有制造这种东西的能力。 所以，到底要牺牲谁，这还用说嘛？ 只能委屈他们坐这个冷板凳了。 不出李天明所料，王作先等人回来的时候，全都是垂头丧气的。 显然没能达到目的，说不定还因为缺乏大局观，被中枢派下来负责这次广交会的领导给数落了一顿。 “先把……” 王作先的话还没等说完，就见展区已经被李天明布置得差不多了。 “怎么只让天明同志一个人忙活，大家都干看着？赶紧动起来吧！” 再过不到一个小时，展览馆就要对外国客商开放了。 人家都做好了广迎八方客的准备，他们这边还乱糟糟的，连展位都没布置好。 这像什么话。 王作先发了话，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 “天明，你过来一下。” 听到王作先在叫自己，李天明立刻走了过去。 “王主任，有事吩咐？” 王作先看看四周，又看看海城的展区，心里憋着一口气。 太他妈欺负人了。 对今年的广交会，他可是有些极高的期待，但就目前来看，说不定要凉。 放在以前也就算了，海城一直以来也没什么特色商品。 但今年不一样，无论是五叶电风扇，还是电饭煲，连中枢的大领导都听说了。 都在等着看他们的表现，如果表现不佳的话…… 难道让他去和上面的领导抱怨，主办方没给他们好的展位？ 这显然说不过去。 “你年轻，脑子活，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办法…… 更换展区是别想了。 安排好的事根本改不了。 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怎么把外国客商吸引过来，尤其是…… 大老美和小日子。 东南亚和非洲那些国家，大部分地区日子过得还不如国内呢。 电饭煲对他们来说，就是一种可有可无的奢侈品。 只有那些发达国家的人，才讲究，并且追求生活质量。 而在大老美和小日子之中，李天明最在意的则是小日子。 同属于一个文化圈，饮食习惯也大致相同。 电饭煲在小日子的市场潜力肯定非常大。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要怎么做，才能让小日子的客商，看得见他们的产品。 如果因为展位偏僻，外国客商看不到的话…… 那就想别的办法。 “主任，能让人给咱们这里拉一条电线吗？” “啥？电线？” 王作先听得一愣，刚要问，想到李天明不会无的放矢，便将刘秘书给叫了过来。 “小刘，过来一下。” 第三百零一章 名头要靠自己打出去 李天明本以为不过是扯一条电线过来，又不是什么大事，只要报上去就能办，谁知道居然把对外贸易中心的副主任都给惊动了。 “王主任，你们对展位不满意，我也能理解，可出口创汇是国家大事，还是要有大局观，地方上的同志工作已经很忙了，就不要给他们出难题了！” 这话说出来，不光李天明，王作先也呆愣住了。 “苏副主任，什么叫出难题？扯条电线怎么能说是出难题？我刚才也看了，那边墙上就有插座，接条线过来……不麻烦吧？” 苏副主任皱着眉，刚刚王作先带人去闹了一通，他现在对这位海城的一把手非常不满意。 “展馆的布置都是设计好的，你现在要拉一条电线，这件事我需要上报处理，一来一回的要耽误多少人的时间，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李天明也是服了，这年头，人们咋总喜欢小事化大，扯条电线，难道还需要和中枢请示？ “苏副主任，我能说句话吗？” 苏副主任闻言看向了李天明，每个地区的代表，他之前都了解了相关的资料，自然也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身份。 “你是李天明同志吧？有事领导协商解决，你就不要插嘴了！” 嘿！ 连话都不让说了。 “天明同志也是党员，作为这次广交会海城的代表之一，他为什么不能说话，苏副主任，官僚主义可要不得啊！” 对方既然不给面子，王作先也就不打算给苏副主任留脸了。 论级别，他还要比苏副主任高呢。 “天明同志，有什么话，尽管说，苏副主任不愿意听，我打电话给他们郑主任！” “你……” 苏副主任忍住气。 “好，你说。” 李天明没在意对方的官威：“苏副主任，我们海城这次带来广交会参展的商品是电器设备，没有电，让我们怎么和国外的客商展示？” 小学生都明白的道理，居然还要向上请示，李天明也是服了。 呃…… 这下苏副主任也是一愣，只不过在他看来，海城带来的商品，无论是电风扇，还是那个不知道干什么用的电饭煲，根本吸引不到外国客商。 他是出过国的，也见识过国外的先进，中国制造的电器，怎么和外国比？ 但海城代表团的要求听上去又合情合理，容不得他再拒绝。 “小孙，你处理一下！” 说完，苏副主任转身就走了。 “甩脸子给谁看呢！” 卢源小声嘟囔了一句。 “行了，都别说了，这位小孙同志，请尽快帮我们解决电线的问题！” 王作先看向了和苏副主任一起来的那个年轻人。 “好的，王主任，请稍等！” 很快一条电线便被拉了过来，工作人员还主动给配了一个插头。 嗡嗡嗡嗡…… 电风扇吹起来，这下感觉凉快多了。 虽然刚刚五月中旬，可广州的气温已经飙升到了30多度。 刚刚忙着布置展区，众人都出了一身汗。 “天明，接下来还咋办？” 王作先第一次带队来参加广交会，此前虽然了解了一些情况，可要说怎么做买卖，他还真是个外行。 “咱们不是有宣传册嘛，拿着去展馆大门口，见着人就发！” 李天明刚说完，刘秘书忙道：“天明同志，我们的宣传册……就准备了20份。” 啥？ 20份？ 来参加广交会，只准备了20份宣传册，这哪够用的！ 可是再准备已经来不及了。 卢源也是满脸尴尬，准备工作都是他负责的。 “天明同志，大家都没什么经验，工作上肯定有不到位的地方，你看……还有没有补救的办法？” 这怎么都冲着他来了。 王作先让他想办法，卢源也让他想办法，早知道这样，干脆让他带队算了。 “算了！刘秘书，你辛苦一样，去买一袋米，再弄一桶水，还有……要是能买到羊肉，还有蔬菜最好。” 这又是要干啥？ 还没到中午呢，总不能是饿了吧。 刘秘书看向了王作先。 “按天明说的去办！” 王作先也觉得丢人，来之前还以为准备工作万无一失呢，结果到了这里才发现，全都是大窟窿。 刘秘书急匆匆地去了。 李天明看了眼手表，距离开馆也没多少时间了。 “王主任，咱们这里有没有懂日语的？” 代表团中有随行翻译，不过会的都是英语。 这时候，一个年轻的圆脸姑娘犹犹豫豫的举起了手。 “我……我选修了日语，不过听和写还行，说的话……不是很标准！” 卢源忙道：“这是景梅，海城外国语大学的高材生。” 这个年代，大学生的含金量说高也高，说不高也的确不高，都是工农兵大学生，入学之前的基础很差，能不能学出来，全看后天的努力。 “英语呢？” “听说读写都没问题！” 说到英语，景梅立刻变得自信了。 “那就行，日语不够，英语来凑！” 李天明说着，拿上那20份宣传册，带着景梅直接去了大门口。 “我需要做什么？” 景梅显得十分紧张，她是第一次出远门，更是第一次参加这么重要的活动，而且，等会儿要接触到的还是外宾，还没见着就开始心跳加速了。 “等会儿开馆，你就用日语喊，早上好，欢迎光临！” 呃？ 就这个？ “有问题？” “没……没有！” 八点钟，流花路展馆的大门敞开，黑的、白的、半黑不白的立刻蜂拥而入。 “喊！” 景梅抿了抿唇，眼睛一闭，也豁出去了。 “哦哈哟够砸一嘛斯，伊拉下伊马赛！” 中野喜次郎是从东瀛爱知县来的艺术品经销商，主要经营的便是来自中国的瓷器、丝织品，还有各种精巧的手工艺品。 不过今年之前，他都是从宝岛那边进货，随着去年两国关系正常化，今年他早早就在东瀛的外务省报名要来参加中国的广交会。 正随着人流往里面走，突然听到了这么一句不正宗的日语，下意识地转头看了过来，恰好就在这个时候，一本小册子递到了他的面前。 纳尼？ “先生，您好，这是我们展区的宣传册，我们海城带来的是五叶电风扇，还有电饭煲，如果感兴趣的话，您可以去看一看！” 中野喜次郎听得一脸懵逼，他只会几句简单的中文，为了交流方便，还特意花钱在广州当地的大学雇了一名翻译。 “翻啊！别愣着了，翻啊！” 景梅很想吐槽。 我日语就是个二把刀，你说这么一大堆，我哪知道咋翻译。 可这是重要任务，容不得她胡思乱想，只能硬着头皮，按照自己的理解，把李天明的大致意思翻译了一遍。 电饭煲怎么说？ 用电做饭的锅！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了！ 中野喜次郎倒是听了个八九不离十，转头又看向了他雇的翻译，俩人小声嘀咕了几句。 “原来是这样。” 说着接过了李天明递过来的宣传册，出于礼貌随意翻看了两眼，对着李天明点点头，就准备离开了。 他这次来的目的是精美的瓷器和手工艺品。 电器？ 东瀛如今是全世界最大的家电制造国，就连大老美都要进口他们的商品。 中国人制造的电器？ 劣质、技术落后，买回去难道再卖废品吗？ 想着就要离开，不过对于李天明的宣传手法倒是很欣赏。 这么多展区，来大门口发宣传册，招揽生意的只有李天明。 中国人即便做生意都带着几分矜持。 见对方要走，李天明哪能放他离开，他让景梅用日语问好，就是为了从这些来自世界各地的客商中找出挨宰的小鬼子。 “这位先生，您来中国做生意，难道不想了解一下中国现在的发展情况吗？翻啊！别愣着，赶紧翻啊！” 景梅都快哭了，她就是个大三的学生，如果是英语还有些自信，日语…… 同志哥，别难为我行不行啊！ “去看看，体验一下我们带来的展品，相信您一定不会失望。” 中野喜次郎停下了脚步，看着李天明，片刻的犹豫之后，最终还是点点头。 只当是奖励这个年轻人的勇气了。 第三百零二章 欲擒故纵 苏巴拉西！ 本来不过是出于欣赏李天明的勇气，随便过来瞧瞧。 在中野喜次郎的印象中，中国人都是非常含蓄的性子，就算是做生意，也只会等着别人主动上门。 这叫做酒香不怕巷子深！ 像李天明这样选择主动出击的，绝对属于凤毛麟角。 可真的到了海城的展区，只一眼，中野喜次郎就被摆在桌子上的电风扇给吸引了。 不同于传统的电风扇，无论是外观造型，还是结构设计，这台电风扇都有些独到之处。 尤其是…… 五片扇叶！ 为什么要这样设计？ 王作先等人见李天明走了没一会儿，就带回来两个人，一时间也愣住了。 啥情况啊？ 这人是谁？ “中野先生，这就是我们的产品，五叶电风扇，还有电饭煲。” 翻译的工作已经用不上景梅了，中野喜次郎带着的那个男学生，水平明显更高。 对电饭煲，中野喜次郎没什么兴趣。 这种东西很早以前就已经在东瀛国内出现了，只是因为安全问题，普及程度并不高。 而且，东瀛一直以来都是那种传统的男尊女卑的社会结构，男人外出赚钱，女人在家打理家务。 煮饭更是主妇们的必修课，电饭煲的出现，对于东瀛的家庭主妇来说，非但不是在减轻她们的负担，反而削弱了其在家庭当中的地位。 呃…… 东瀛人的思维就是这么独特。 中野喜次郎仔细观察着那台电风扇，除了五片扇叶，扇叶的形状也和传统的电风扇不同。 看着就像…… 新型的轮船螺旋桨。 “中野先生，您可以感受一下。” 李天明说着，按下了开关键。 列祖列宗在上，我这可都是为了赚鬼子的钱，千万原谅。 只要能忽悠着这个老鬼子掏钱，李天明也能勉强暂时放下那化不开的仇恨。 嗡嗡嗡嗡…… 一阵熟悉的响动，但很快中野喜次郎就瞪大了眼睛。 居然…… 噪音这么小？ 怎么可能？ “呦西，呦西……” 中野喜次郎嘴里小声念叨着，围着电风扇一圈一圈的转，想要搞清楚这其中的奥妙。 难道增加了扇叶的数量，改变了扇叶的形状，就能解决掉噪音的问题吗？ “天明，这人是谁啊？” 王作先把李天明拉到了一旁，小声问道。 “中野喜次郎，东瀛来的，做工艺品生意。” “做工艺品生意的，你把他带过来干什么？” 这话问得，李天明都要词穷了。 “谁也没规定做工艺品生意的，就不能干别的啊，只要能让他发现商机，咱们的东西就能卖的出去。” 说着又转头看向了中野喜次郎，见对方站在电风扇前，搓着下巴，显然是在考虑，将这种五叶电风扇引入东瀛的可行性。 除了噪音小之外，他还发现了另一个优点，这台电风扇吹出来的风，明显要比传统的电风扇更加柔和。 他以前就曾有过，夏天长时间吹电风扇，导致腰酸背疼的情况。 要是能拥有这样一台电风扇，接下来的夏天应该能过得更舒服吧！ 这就是商机，作为商人，察觉到商机的出现，并且做出对自己最为有利的选择，这是基本的素质。 “李先生……” 中野喜次郎刚开口，就被李天明给拦下了。 “中野先生，这台电风扇还有一个特点，我刚刚忘记向您介绍了，它的耗电量仅为现在传统电风扇的三分之二。” 什么？ 居然还能更加节能？ 东瀛作为岛国，能源消耗一直是个大问题，因为资源匮乏，所以能源的价格一直远超其他国家。 对于很多东瀛家庭而言，每个月的电费账单都会让他们十分头疼。 只是…… 中国人居然懂得什么是节能？ 这个国家的人不是很无知吗？ 如果让李天明知道，中野老鬼子心里想什么，宁可不做生意，也得把他给干翻了。 瞧不起谁呢？ “确定能做到吗？” 中野喜次郎语气带着怀疑。 “当然，关于这一点，我们在质量保证书中有提到，如果达不到节能的标准，可以无条件退货，并且我们愿意承担相应的损失。” 中野喜次郎闻言，显得更加惊讶了。 质保！ 中国人居然也提出来了，并且将这个理念付诸行动。 这次来中国，还真的是让他大开眼界，看起来对中国人的印象也需要调整一下了。 “买来了，买来了。” 正说着，就见刘秘书满头大汗的跑了回来，肩膀上扛着个口袋，手里还拎着一个桶。 跟在他身后的年轻人手上也拎了好几个袋子。 来得正好！ 李天明不动声色，一脸歉意的对着中野喜次郎道。 “实在抱歉，中野先生，因为有很多准备工作，我们早上还没吃饭，所以……失礼了！” 其他人闻言，心中都不免纳闷。 他们出发之前，明明吃过了啊！ 李天明一个人就干了三碗馄饨面。 可在场的还有个东瀛老鬼子，他们也不敢多说话。 只有王作先一个劲儿的给李天明使眼色。 别把大鱼给放走了。 放心！ 中野喜次郎更加纳闷，他已经表现出了对这种电风扇的兴趣。 接下来不是应该谈生意嘛！ 李天明居然要吃早饭？ 这是要…… 中野喜次郎如果看过《孙子兵法》就知道，这一招叫做欲擒故纵。 接下来，李天明也不理会中野喜次郎，自顾自的淘米、洗菜。 两个电饭煲摆在了桌子上，其中一个焖饭，另一个烧水。 中野喜次郎也渐渐明白了李天明的打算。 哪里是没吃早饭，分明就是为了向他展示电饭煲的功用。 一开始，中野喜次郎并没有在意，他感兴趣的是电风扇，现在满脑子都是如何做，才能让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但随着米饭的香气飘散出来，中野喜次郎也没办法集中注意力了。 尤其是…… 寿喜锅？关东煮？ 不对，中国人管这个叫…… 火锅！ 电饭煲居然还能用来煮火锅？ 而且…… 啪！ 煮饭的那个电饭煲发出的声响，就好像敲在了中野喜次郎的心口上。 “李先生，饭煮好以后，是自动断电吗？” 李天明正往火锅里面加蔬菜。 “不是断电，而是切换模式，由煮饭变成保温！” 温控系统！ 中野喜次郎虽然是个工艺品经销商，但是一些小家电的生意，也有所涉猎，而且，他的家里就有一个电饭煲。 可却并不经常用，除了安全问题之外，用电饭煲煮饭，经常会出现糊锅的问题。 目前东瀛国内的电饭煲生产商，也在对温控问题进行研究。 现在居然被他瞧不起的中国人给率先解决了。 “难道不会因为温度的控制问题，导致糊锅吗？” “当然不会！” 李天明说着，招呼其他人过来吃饭。 “王主任，咱们先吃着，饭再焖一会儿更香！” 都是聪明人，此刻也都反应过来了，李天明这小子分明就是要玩欲擒故纵那一招。 纷纷上前，每个人领了一副碗筷，围着电饭煲开始大快朵颐。 中野喜次郎却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另一个电饭煲上面。 外形算不上精美，但如果真的能解决温控问题的话，这个电饭煲到了东瀛国内，肯定也能有不小的市场。 又不是每一个东瀛女人都是勤快的。 而且…… 一些小饭店应该会非常欢迎。 一直到火锅被分吃干净，那个煮饭的电饭煲也没人去动。 李天明打开盖子，一股热气升腾，还伴着米饭的香气。 用筷子在里面搅拌了一会儿，中野喜次郎看着没有丝毫糊锅的情况，立刻暗暗下了决心。 接下来就是看怎么才能让利益最大化的问题了。 第三百零三章 贪心不足蛇吞象 “李先生，请问这两件商品的售价是多少？” 中野喜次郎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购置这种五叶电风扇，还有能准确控制温度的电饭煲，只要能带回去，找人研究一下，到时候和专业的生产厂家合作，未来东瀛国内的电风扇市场，还有电饭煲市场……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成捆的福泽谕吉，朝他脑门儿上猛砸的景象。 李天明闻言，不紧不慢地说道：“一台电风扇的售价是260元，一台电饭煲的售价是……700元……人民币！” 咝…… 这动静不是中野喜次郎发出的，而是卢源。 出口价格早在出发之前就已经定下了，电风扇是150元，电饭煲是400元，李天明现在直接翻了差不多一倍。 小李啊！ 难得来一个问价的，可别再把人家给吓跑了啊！ 可李天明已经报了价，其他人也没法再说什么了。 总不能拆自己人的台啊！ 中野喜次郎也不禁皱眉，他毕竟不是做电器生意的，对于家用电器在中国国内的售价并不了解。 这个价格放到东瀛国内，倒是不算昂贵。 （实在查不到日本那边的价格，当时国内的电风扇售价在几十到一百多，日本的生活水平更高，东西的价格也应该更贵！我现在都快被考古的给整神经了！） 一番思考下来，中野喜次郎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价格方面，李先生还能让利多少，我是做生意的，需要考虑的是利润问题，商品运回国内，还需要承担运费，以及关税，这个价格……我基本上没有多大的利润空间了！” 李天明并没急着回答：“中野先生，想来您也认可这两件商品的市场价值。” 中野喜次郎点点头。 “让利当然不是不行，不过这要看您的采购量！” 采购量大，价格自然也能相应的优惠一些。 可问题是，中野喜次郎打的主意是将这两件商品买回去，然后自己找企业合作生产，采购量自然不会太大。 既然如此，价格上也就没必要深究了。 刚要开口，可李天明接下来说的话，直接将中野喜次郎的小算盘也打破了。 “我们在研发、生产上也要进行不小的投入，而且……为了取得专利，我们付出的代价也不小，所以在价格上面，可能没办法给您优惠太多！” 纳尼？ 专利！ 中野喜次郎一惊，看向李天明的目光带着不可置信。 中国人也懂得专利吗？ 如果中国人已经掌握了这两件商品的专利，他的计划还怎么施行？ “我需要……再考虑一下！” 听到对方这么说，李天明的目光瞬间变得凌厉。 这老鬼子不会是打算白嫖吧？ 上一世看到过不少这方面的新闻，国人专利意识的淡薄，让外国人，尤其是这些鬼子白捡了多少便宜。 Vcd技术属于老生常谈，还有稀土提纯技术、中成药的药方等等。 都是因为自家不注意，被小鬼子给偷了去。 中野喜次郎这个反应，分明就是在打五叶电风扇和电饭煲的主意啊！ “当然可以，这是生意，目的是让双方都有利可图，中野先生请认真考虑，我们……不急！” 不急？ 卢源刚要说话，就被身旁的马局长给拉了一把。 然后众人目送着中野喜次郎离开。 “小李！你报的价格是不是太高了，咱们之前不是定好了嘛，电风扇一百……” 卢源的话还没等说完，就被李天明给瞪了回去。 他们这个展区虽然没有外人，可临近展区有啊！ 把低价嚷嚷出去，生怕别人不知道咋砍价嘛？ “老卢！” 王作先也是面露不满，他也知道，大家对于外贸并不熟悉，可最基本的常识也该有啊！ 自己揭了自家的底，傻子都不会这么干，太业余了！ “天明，你是怎么想的？” 李天明沉声道：“那个鬼子不是诚心想买咱们的东西，打的主意是买上几件，回去研究，然后仿制，我一提专利，他立刻就走了，应该是去找人商量了！” 各国的客商来华贸易，也并非各行其是，也有政府部门的人带队。 王作先闻言，也沉下了脸：“鬼子就没一个好东西，幸亏有你提醒，咱们国家把专利攥在了手里，不然的话，还真让他们给得逞了！” 论制造能力，现阶段的中国，照比东瀛差着一大截。 一旦被东瀛仿制成功，以后哪还有国产货的生存空间。 这就是贪心不足蛇吞象。 “接下来怎么办？” “不急，中野看出来咱们这两件商品的市场价值，肯定不会因为专利就放弃，不过，咱们也得提防着点儿，万一他走官方渠道，我担心上面的同志……” 话不用说得太透，点到为止就好。 王作先是个聪明人，立刻便反应过来了。 如果真的像李天明说的那样，确实不好办。 再重要的生意，一旦牵扯到两国关系的层面上，有些人总是习惯性地妥协让步。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人要牺牲我们的利益，我是坚决不答应的！” 王作先有这个态度，李天明就放心了。 走了一个中野老鬼子，李天明也没闲着，叫上景梅，又拿着宣传册出发了。 接下来的目标依然是东瀛客商。 “哦哈哟够砸一嘛斯，伊拉下伊马赛！” 景梅大声吆喝着，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一开始还有点儿紧张，但渐渐地也就放开了。 用李天明的话来说，他们现在做的，是为国家赚取外汇的大事。 只可惜喊了半晌，宣传册也发得只剩下了一本，却再也没能拉到一个东瀛客商。 “回吧！” 景梅满脸幽怨的看着李天明。 是应该回了，再不回，她的嗓子都要冒烟了。 “先吃饭，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干工作！” 见李天明没能再带人回来，王作先也不失望。 “万事开头难，大家也不要沮丧，还是要保持着乐观的态度，既然有人对咱们带来的商品感兴趣，那就证明了其市场价值，慢慢来。” 王作先强打起精神，鼓励着众人。 电饭煲里正温着米饭，刘秘书出去买了点儿菜，众人围坐在桌子前吃了起来。 “这地方的咸菜个不如咱们海城的大腌萝卜！” “卢局长，您也就知道大腌萝卜，有时间您去趟钢铁厂，他们一食堂的何师傅腌的酱菜，那才叫好吃呢！” “是嘛，那我可真得去尝尝。” “大家克服一下，咱们的经费有限，好钢要花在刀刃上！” 刚刚那一顿火锅可没少花钱，接下来的几天，大家伙都得做好艰苦奋斗的准备了。 吃完午饭，收拾干净。 周围的展区依旧热闹，他们这里反倒是成了一片净土。 时不时的有其他地区来参展的工作人员过来蹭电扇，还有个脸大的，居然要搬回去两台。 卢源本就因为创汇任务心烦，遇上这种没脸的，直接就给怼了回去。 “你们就这么几个人，用得了这么多电风扇吗？都是同志，借给我们两台又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我们这是商品，要展示给外商看的，你搬走了，外商来了看啥？” “外商？哪呢？” 这句话直接戳中了卢源的肺管子，文化人气的差点儿动了手。 刚把这个没脸的货轰走，紧接着又有人过来了。 “想蹭电扇去别处，我们……” 卢源的话没等说完，就看见了来人当中的中野喜次郎。 李天明也注意到了，不光中野喜次郎，还有那位对外贸易中心的苏副主任。 果然不出他所料，中野喜次郎这是打算要出歪招啊！ 第三百零四章 国家利益高于一切 王作先也意识到了对方来者不善，不等苏副主任开口，直接一句话递了过去。 “苏副主任这是来给我们调换展区的？” 呃…… 苏明泽一怔，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被堵了回去，险些岔了气。 “王主任，这里说话不方便，我们还是去办公室谈吧！” 看到王作先的反应，苏明泽也意识到，这件事恐怕没他想的那么简单。 “没什么不方便的，这里是我们海城的地盘，要谈什么，在这里就行了！” 关起门来，到时候说话才不方便呢！ 他的行政级别虽然比苏明泽高，但对方代表着的是对外贸易中心，属于国家部门。 苏明泽忍住气，道：“王主任，中野先生刚刚找到我，是希望能与你们海城达成一项合作。” “合作好啊！国家费心费力地办广交会，目的不就是为了广交天下朋友，怎么合作，说来听听！” 王作先说着，目光投向了站在苏明泽身边的中野喜次郎。 这个混账老鬼子，还想通过上面来压老子，美得你呢！ 当初李天明就曾和他解释过专利的重要性，也幸亏他当时听进去了，并且一直在积极运作这件事，不然的话，还真被鬼子给得逞了。 “中野先生希望，双方能够在技术领域展开全方位的合作，王主任，咱们国家现在的状况，你是了解的，需要引进国外大量的先进技术用于发展自身……” 不等苏明泽说完，李天明忍不住打断了对方。 “苏副主任，请问中野先生能够为我们提供什么先进技术？” 呃？ 苏明泽一愣，他还真没问，下意识地看向了中野喜次郎。 李天明见状，接着说道：“这位中野先生做的是工艺品贸易，他能提供哪个领域的先进技术，木器？漆器？竹编？还是西阵织？” 这些东西，哪一样不是从中国学去的，论技术，中国能当小鬼子的祖宗。 苏明泽的脸上变颜变色的，他光惦记东瀛的技术了，想要借此立上一功，却忘了询问详情。 现在被李天明问住，让他顿时感觉丢了面子。 “这位小同志，领导之间谈话，你……” “少来这一套，苏副主任，刚才我就说了，天明同志也是党员，我们的党章赋予了他发表意见的权利，怎么？这官僚主义的架子，你是放不下了？” 苏明泽顿时感觉一阵头疼，但却不肯就此罢休。 “合作的事，暂且放在一边，我刚刚听说，你们还申请了……专利？王主任，世界人民大团结万岁的标语在天安门城墙上挂了那么多年，你作为老同志，应该明白是什么意思吧？怎么能敝帚自珍呢？知识财富也应该是属于全人类的嘛！” 见苏明泽一副大义凛然的架势，李天明感觉拳头都要压不住了。 属于全人类的？ 怎么没见大老美和小日子把他们的科学技术贡献出来，供全人类分享？ 还在技术领域对中国层层设卡，各种封锁。 王作先面色阴沉：“苏副主任，这是你个人的意见，还是对外贸易中心集体的意见？” 苏明泽一愣，刚想说话，又硬生生地止住了。 “王主任认为我说得不对？” “不是不对，是荒谬！” 王作先站起身，怒视着苏明泽。 “苏副主任，你满脑子的国际主义，那么请问，你将国家利益置于何地？那位同志，有些话可以不用翻译！” 王作先注意到了站在中野喜次郎身后的翻译，正在不停地将他们的对话翻译成日语。 翻译闻言，表情讪讪的，也察觉到有些话，确实不方便让老鬼子听，赶紧闭了嘴。 中野喜次郎给的报酬虽然很丰厚，但是，一旦涉及到泄密，还有外事纪律，那可不是钱能弥补的。 苏明泽还在强辩：“王主任，太过分了吧，我怎么没把国家利益放在心上？不要纠结于过去，我们要着眼于未来，现在两国的关系已经走向正常化了，正是需要巩固友谊的好时机，你要有大局观。” 放你妈的屁！ 王作先现在有点儿羡慕那位李家台子的村主任了，甭管多大的官，只要心里不爽，就能直接开骂。 “大局观？你的大局观在哪里？不要在我面前扯那些有的没的，这是生意，不是外交。” 李天明心里也憋着火。 不过他也能理解，这个时候，但凡和外国人接触，从上到下都是小心翼翼的，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掌握这个尺度。 屁大的事，都能上升到外交关系的层面。 “王主任，你要为你说的话负责任！” 王作先没搭理苏明泽，转头看向了刘秘书。 “刚刚我和苏副主任说的话，都做记录了吗？” 这也是李天明提的醒。 没有录音机，那就当成会议做记录。 到时候双方签字，谁也别抵赖。 “记好了！” 王作先一把拿在手里，刷刷点点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递到苏明泽面前。 “签字，我对我说的每一个字，都能负责！” 苏明泽这下真有点儿骑虎难下了，他是刚被张某人提拔上来的，别说涉外，就连最基本的贸易规则都不了解。 现在王作先让他签字，他也不知道该咋办了。 “王主任，你这是……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你不是让我对自己说的话负责嘛，我能负责，你也要对自己的话负责任，签字！” 苏明泽慌了。 王作先的态度让他有点儿吃不准自己到底是对，还是错。 “我们……我们这是在探讨，何必闹成这样，你们如果不同意的话，也可以拒绝嘛！” “好，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我们拒绝除了正常贸易之外的任何合作，听清楚了吗？听清楚的话，你现在就可以走了，中野先生，我们可以自行接待！” 苏明泽见王作先的态度强硬，纵然心里有再多的不满，也只能忍下了。 “好，好，王主任，等闯了祸，别怪我没提醒你们，还有，这件事我是一定会上报的！” 呵！ 王作先冷笑：“不用你上报，我也会上报，苏副主任，看在同志的份上，提醒你一句，国家利益高于一切，处在你这个位置上，更应该时时牢记。” 有些人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总喜欢将自家的好东西无偿分享给别人，根本不考虑这些好东西得来有多不容易。 完全不顾国家利益！ 只会口口声声说什么大局观。 难道大局观就是损己利人？ 苏副主任一行人走了，只留下了中野喜次郎和他的翻译。 什么情况？ 中野喜次郎看向了翻译。 翻译犹豫了片刻，道：“正常的贸易往来，由您自行处理！” 说完，生怕王作先等人误会，又用中文说了一遍。 中野喜次郎这下傻眼了，他自认为很了解中国人，于是便想着通过许诺高层一些好处，然后压着对方同意技术共享。 谁知道却被一眼看破了。 这可就…… 尴尬了！ “中野先生考虑得怎么样了？” 李天明就好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笑呵呵地看着中野喜次郎。 “广交会是一个贸易的平台，这里面不应该掺杂着政治，中野先生如果是真心合作的话，我们欢迎，可如果带着其他的目的……” 中野喜次郎听着，顿时感觉无地自容，小鬼子的脸皮虽然厚，却也没到打不透的程度。 自己要巧取豪夺对方的专利技术，现在被人家当面给点破了。 “真的是……失礼了！” 说着，朝李天明等人深鞠一躬。 “我确实很看好这种五叶电风扇和电饭煲的市场前景，但是，如果只是单纯采购的话，我想并不符合我们双方的共同利益，我有个建议……” “技术授权就不用提了！” 不等中野喜次郎说完，李天明便直接将他的念头给掐灭了。 第三百零五章 绕不开的技术壁垒 专利授权，让中野喜次郎在东瀛建厂生产五叶风扇和电饭煲，如果放在以后倒也没什么，可眼下正是国家急需要外汇的时候，哪能把自家的金窝窝搬到人家屋里去。 见自己还没等说出来，就已经被拒绝了，中野喜次郎的脸色顿时一沉，可他也没有任何办法。 实在想不明白，中国人是怎么懂专利这回事的。 其实无论是五叶电风扇，还是电饭煲的温控系统，都没什么技术含量，只要拆开了研究一下就能仿制出来。 但是，专利在中国人的手里攥着，想要绕开这些技术壁垒，根本做不到。 “不过，我们可以给你独家授权！” 呃？ 中野喜次郎听了翻译，好奇道：“李先生说的独家授权，是什么意思？” 现在还没有这种说法吗？ 李天明也有些好奇了。 既然没有，想来也具备不小的吸引力。 “意思就是，东瀛市场，我们可以在规定的时间内，交给中野先生独家销售，不会再和其他任何一家东瀛经销商达成合作，这样的话……” 价格还不是随便中野喜次郎来决定。 听到李天明的话，中野喜次郎不出意外地心动了。 虽然拿不到关键技术，无法让利益最大化，可是这个独家授权，完全可以保障他的利益。 李天明虽然没说出来，但是身为商人，中野喜次郎怎么可能不明白面前这个中国年轻人是什么意思。 “价格方面……” 李天明笑道：“那要看中野先生的进货量。” 中野喜次郎飞快地在心里盘算着，电饭煲且不提，五叶电风扇的价格，在他看来，还是很便宜的。 这些中国人果然还是不了解市场行情。 “电风扇……五万台！” 就这么点儿？ 李天明虽然不知道现在东瀛的人口，可少说也得一个亿吧！ 不得不佩服这个民族的繁殖能力。 屁大的地方，居然也能挤得进去那么多人。 跟他妈蛆一样。 这还得亏几十年前大老美强行送了两颗大蘑菇，不然的话，人口还得更多。 按说东瀛的市场需求应该远比国内更大。 只要五万台…… 李天明感觉有点儿失望。 中野喜次郎说完，见李天明不说话，犹豫了片刻，咬了咬牙道：“十万台！” 李天明还没说什么，一旁的卢源等人已经激动到手发抖了。 十万台！ 按照李天明刚刚报的价格，那可就是…… 两千六百万！ 换算成日元的话…… 卢源掏出纸笔，计算了汇率之后，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 好多的零啊！ 这年头，日元也是外汇。 答应啊！ 赶紧答应啊！ 卢源都忘了，作为海城市商贸局的一把手，他才是负责拍板的那个人。 只不过从一开始就是李天明在谈，下意识地将李天明当成了主事的。 “可以，订单十万台的话，每台的售价220元成交，不过，需要用美元来结算！” 李天明就算再怎么不懂，也明白未来几年，美元兑换日元的汇率越来越低，直到东瀛经济繁荣的假象被戳破，大老美收割小日子。 这种汇率都不稳定的货币，手里还是少拿点儿为好。 相比较起来，李天明还是对美元的信心更足。 对此，中野喜次郎倒是没什么意见。 现在东瀛的经济空前繁荣，日元在国际市场上的地位，仅次于美元，兑换起来也非常方便。 “可以，另外电饭煲的话……第一笔订单，只能要到一万台，我需要看市场的反应！” 电饭煲和电风扇不一样，原本就不受主妇们的欢迎，想要让民众接受一种全新的商品，这需要时间。 一万台，这又是…… 卢源低头计算着。 “没问题，什么时候可以签合同？” 中野喜次郎道：“随时可以，不过，李先生刚刚说的东瀛市场的独家授权，我希望能一并签署！” 事情谈妥了，双方约定好了明天签合同，中野喜次郎便带着翻译离开了。 “王主任，这一下子，咱们的任务就完成得差不多了。” 卢源喜不自胜的说道。 王作先的心里自然也高兴：“天明，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 虽然只吸引了一个东瀛客商，但是，大笔的订单，已经可以证明，这两件商品的市场竞争力，同时也证明了，李家台子如今的集体经济模式是可取的。 这样一来，王作先身上的压力可就小得多了。 “不过，你报的那个价格，可真是把我给吓了一跳！” 李天明笑道：“王主任，不瞒您说，我还觉得报少了呢。” “怎么讲？” “独家授权，未来咱们这两种商品只能通过这个中野进入东瀛市场，怎么定价，还不是他说了算，咱们卖给他200多，他转手就能卖300多，400多，大头全都让他给赚走了！” 一台电风扇？ 300多？ 400多？ 做梦吧？ 别人以为李天明是在瞎说八道，这都是因为他们对现在的东瀛不了解。 眼下东瀛的经济正处在最为景气的阶段，工薪阶层月收入能达到近万人民币，几百块钱，人家根本就不放在眼里。 “这样已经很好了，天明，咱们要知足！” 李天明当然知足，如果没有广交会的话，电风扇只能在国内销售，如今能通过这个平台，在境外打开一个窗口，已经十分难得了。 聊得正热闹，突然马局长说了一句。 “天明同志，拿到订单自然是好事，可是……你们村的电风扇厂，有这么大的产能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光靠我们，这么大的订单，够生产两年的！” 继续扩大生产没有必要，未来风云变幻，在春暖花开之前，李天明浪一浪就算了，可不敢浪到飞起。 可李家台子的电风扇厂达不到，有人能达到啊！ “天明，你该不会是在打上海华生的主意吧？” 早在去年，上海华生就已经仿制出了和睡莲一模一样的五叶电风扇，并且迅速占据了长江以南的电风扇市场。 后来江淮和牡丹也掺和了进来，让睡莲始终没能走出华北地区。 “把订单给他们？那外汇算谁的？” 卢源皱眉道，他作为商贸局的一把手，唯一关心的就是创汇问题。 李天明没说话，而是看向了王作先。 这件事，需要王主任出面去谈。 “天明，你们厂能完成多少？” 去年年底还接了市物资局的五万台订单，如果加班加点的话，中野喜次郎的十万台，李天明最多也就能吃下三万。 “三万？” 卢源急道。 “我们谈下来的生意，总不能大头便宜他们吧？要是这样，咱们不是白忙活了嘛！” “急什么？天明，说说你的想法。” 王作先又把皮球踢还给了李天明。 “我的想法是……让上海华生给睡莲代工！” 啥？ 王作先听得一惊，华生可是大国企，睡莲不过一个小小的村办集体企业，现在居然想要让华生给他们代工。 李天明还真敢想。 “他们能答应？” “王主任，当初他们仿制五叶电风扇的时候，咱们可什么都没说，国内市场都能把他们给喂饱了，现在是出口为国家赚外汇的时候，他们不该出份力吗？” 专利技术能约束中野喜次郎，但是却根本约束不了国内的那些生产厂。 想要让他们就范，就得撅他们的面子。 而且，正如李天明说的那样，国内市场已经够华生忙活了，这次他们根本就没来广交会，也就涉及不到外汇该属于谁的问题。 唯一麻烦的就是上海代表团，一旦被他们知道，五叶电风扇在广交会上的表现，没准儿会临时把华生给加进来。 “王主任，还有一件事。” “说！” “您得抓紧去和上面的领导报喜！” 第三百零六章 防患于未然 报喜？ 东西卖出去了，确实是件喜事，可还没到需要报喜的地步吧！ 真要是创造了几千上亿美元的外汇还差不多。 去年全国出口创汇总额是56亿美元，上级今年交代给海城的任务是…… 王作先看向了卢源。 “王主任，现在差不多有一千五百万美元了，咱们海城今年的创汇任务……还差一点儿就完成了。” 快要完成了？ 王作先不清楚现在的汇率，听到居然有将近一千五百万美元。 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么多？” 王作先已经做好了艰苦奋斗的准备了，现在突然告诉他，革命成功了。 “确定？” 卢源忙道：“现在人民币兑换美元的汇率是2.02，咱们卖给那个中野的价格，加在一起是两千九百万，兑换成美元的话就是……一千四百三十多万！” 说着，卢源还看向了李天明，这小子就是个开黑店的。 一台电风扇在国内卖95，卖给鬼子居然220，小刀子磨的够亮啊！ 他们这些老同志都是厚道人，刚刚李天明报价的时候，都觉得不好意思了。 不过…… 宰得好！ 对待外国人就不能客气。 “天明，过来一下。” 王作先这下也没法淡定了，叫上李天明，两个人找了个没人的角落。 “你说报喜……不光是报喜这么简单吧？” 李天明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道：“王主任，您觉得等到明天签合同，会不会引起轰动？” “这还用得着说。” 王作先虽然是第一次来广交会，但来之前功课却没少做，以往的广交会上，出口的商品主要还是以陶瓷、丝织品，还有其他各种手工艺品，以及家用小商品为主。 家用电器类出口额度这么大的，还是头一次。 只要合同一签，肯定会在第一时间宣传开。 到时候，海城可就露脸了。 王作先作为海城的一把手，更是推进村办集体企业发展的首功，这份实打实的政绩算是到手了。 “要是所有人都知道了，您觉得上海那边……会不会有想法？” 呃？ 王作先一怔，眉头微蹙：“有什么话直说。” “我的意思是……上海方面知道以后，他们肯定会把华生的五叶电风扇加进来，到时候，这个价格……” 不等李天明说完，王作先就反应过来了。 如今国内的商品流通，要么是国家统一定价，要么就是定向供应。 可现在是出口，上海华生的生产能力根本不是睡莲能比的，一旦他们压价，到时候，睡莲的产品卖给谁去。 “不会吧？” 王作先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都透着不自信。 大家都在竭尽全力完成国家交给的创汇任务，同类商品之间必定存在着不可避免的竞争关系。 一旦打起了价格战，到时候，睡莲固然拼不过华生，而最终受损失的只能是国家利益。 “我当然不希望出现那样的情况，但是，王主任，不能不防啊！” 王作先点点头，心里已经认可了李天明的说法。 “你说的也有道理，确实要提前打好招呼，不能自家人打起来，最后便宜了外人。” 李天明接着说道：“这件事宜早不宜迟，那个中野刚刚不急着签合同，说不定会在广交会上寻找同类型的产品。” 现在国内仿制睡莲牌电风扇的可不止华生一家，一旦被他找到的话，到手的订单有可能都要飞了。 李天明第一次来广交会，也是疏忽了，否则的话，以他的行事作风，早在出发前，就会将这些有可能出现的情况，提前做好防范措施。 不过，现在也该来得及，国内仿制五叶电风扇的就那么几家，将底价告诉对方，所有企业联手将价格控制住。 外商一点儿便宜也别想捞到。 “还有一件事。” “有话一次说完。” “提前打过招呼，万一华生方面不愿意做我们的供应商……我们也要提前有所准备。” 华生只要知道了五叶电风扇的市场前景，人家会愿意把利润，尤其是创汇的机会让给睡莲吗？ 这个答案显而易见。 “你说怎么办？” “海城再成立一家电风扇厂，拿到的订单，我们自己完成。” 王作先闻言，盯着李天明看了半晌。 “你……舍得？” 当然舍不得。 如果村里的厂子生产能力足够的话，李天明肯定会自己吃下，他不怕一口吃成个胖子。 但是，电风扇厂扩大产能放在现阶段，不合时宜。 现在李家台子已经备受瞩目了，李天明可不想变得更惹眼。 而且，海城内部自行消化，虽然经济利益上受些损失，可其他方面的好处却不少。 完成国家交给的创汇目标，同时还能用真实成绩，向那些不支持农村发展集体经济的人证明，这条路的正确性。 都可以为王作先增加政治资本，只有王作先的位置稳了，未来李天明才能得到更多的支持。 所以…… “舍得！不过……我也有个要求。” 就知道你小子没这么大方。 “说吧！” “对外出口的电风扇，必须以睡莲牌的名义。” 王作先需要政治资本，李天明需要再加一层护身符。 “可以！” 说完，王作先便去向上级领导汇报了。 李天明回到展区，找到了刘秘书。 “横幅？多大的？” “越大越好，上面就写海城商贸代表团与东瀛中野商社签约仪式。” 可惜是在展馆内，不然的话，李天明高低也得放上几挂鞭炮，再请个舞龙舞狮什么的。 试想一下那场面，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那些外商只要不是瞎子，聋子，能不过来打听一下发生了什么？ 只要人被吸引过来，李天明就不信，他的五叶电风扇和电饭煲，那些外商会不感兴趣。 李天明这边为明天的签约仪式做着准备，另一边王作先也拨通了上级领导的电话。 “作先同志，恭喜你们啊，广交会的第一天就能取得这么好的成绩，请代我向同志们表示祝贺。” 得知海城代表团第一天就拿下了一千多万美元的订单，领导在感到意外的同时，也是倍感振奋。 新中国对待的窗口还是太少了，外部势力的封锁，让国家的发展举步维艰，急需要大量的外汇。 “希望你们在接下来的工作当中，再接再厉，我等着你再次向我报喜。” 王作先忙道：“领导，我们一定竭尽所能，不过，有些情况，我想向您汇报一下。” 接着王作先便把李天明的担心详细的说了一遍。 “作先同志，你说的这些不无道理，考虑问题也很全面，这样吧，我会和相关的同志打个招呼，所有准备加入到广交会上的同类型产品，统一定价。” 听到领导这么说，王作先顿时松了一口气。 “感谢领导！” “先不要忙着谢，作先同志，你刚刚说的睡莲牌电风扇的生产厂，是在那个叫李家台子的村子吧？社员们集资创建的工厂，对不对？” “是的，领导！” “了不起啊！一个村办的集体企业，能为国家创造这么多的外汇，对这样的企业，作先同志，一定要大力扶持。” 王作先连忙回道：“请领导放心，我一定给予帮助。”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这才放下电话。 王作先又把今天发生的一切，在脑子里重新复盘了一遍。 对李天明，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一个从没有走出过海城的年轻人，居然在面对外商的时候都能做到不卑不亢。 刚刚王作先只是看着，并没有参与其中，但好像那个叫中野的心里想的，李天明都能提前预料到。 这小子还真是…… 了不得啊！ 第三百零七章 全场最靓的仔 “海城商贸代表团与东瀛中野商社签约仪式。” 转天，流花路展览馆最偏的一个展位挂上了一道横幅。 大红布上写着毛笔字，一下子便吸引了不少人的关注。 “海城这次带来的商品是什么？” “电风扇，还有个做饭的锅！” “大铁锅也能出口？” “不是大铁锅，是……我也说不好。” 还没到开馆的时间，海城的展区外面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老卢，你们昨天成绩怎么样啊？” 说话的是昨天来借电风扇，被卢源赶走的那个。 “别光问我，你们呢？” 卢源一张圆脸笑得跟包子似的。 本以为完不成创汇的任务要挨批，结果谁能想到，只一天的时间，就完成了一大截。 这可是实打实的工作成绩。 “我们？不多，800万美元。” 说话的人颇为自得。 昨天在招待所，他就已经打听过了，很多代表团还没开张呢。 卢源闻言故作惊讶：“哟，这可真不少，老乔，恭喜啊！” 他知道，老乔他们的丝织品在广交会上非常受欢迎，这些年已经有了不少固定的采购商。 “你们呢？” 签约仪式的大横幅都挂出来了，估计也少不了。 “嗐，我们纯属运气好，也就一千五百多万吧！” 一……一千五百多万？ 美元啊？ 老乔知道卢源不会拿这种事来吹牛逼，可是…… 国内生产的家用电器，外国人真能瞧得上？ 还一气儿卖了一千五百多万？ 其他人闻言，也是相同的想法。 这其中就有上海商贸代表团的人，他们昨天已经接到了上面的通知，所有五叶电风扇的底价要求统一。 当时还觉得莫名其妙，他们这次根本没把华生的电风扇列入出口商品名单。 原来是海城的睡莲先开张了。 这还等什么，赶紧把华生的五叶电风扇给加进来啊！ 很快，海城在广交会第一天就拿下了1500多万美元大单的消息便传开了。 不时有人过来，看到那道横幅，任谁心里都得泛酸。 各家都有创汇任务，完不成的话，肯定要挨批。 往年海城是来给大家托底的，今年突然逆袭了。 一下成了全场最靓的仔，这巨大的反差，心里素质不好的，都要骂街了。 “不就是一千多万嘛，用得着这么招摇？” “就是，让外商看见了，也不怕人家笑话，把脸都给丢到国外了。” 这些酸溜溜的言语，李天明等人也都听见了。 酸是人家的权利，至于是不是太招摇了…… 我乐意！ 八点钟，展馆开放。 来自各国的贸易商蜂拥而至。 “天明同志，咱们的宣传册都发完了，你看……” 刘秘书找到了李天明，因为宣传册的事，昨天回到招待所，王作先已经批评过他们的准备工作了。 “没就没了，只要今天把和中野商社的合同签下来，这个就是最好的宣传。” 可是，一直等到上午十点，中野喜次郎也没有出现。 这下连王作先都坐不住了。 他已经和中枢的领导报过喜了，要是订单飞了的话，要怎么交代？ 还有那道横幅…… 不得被笑话死啊！ 只有李天明依旧老神在在，丝毫不慌。 “天明，那个中野不会反悔了吧？” 王作先刚说完，就看到中野喜次郎带着翻译朝他们这边过来了。 “李先生，实在抱歉，因为一些事情耽搁了。” 李天明意味深长的笑着：“没关系，中野先生有其他要事只管去处理，我们……不急！” 中野喜次郎和李天明对视了一眼，感觉自己仿佛被看穿了一样。 李天明所料不差，中野喜次郎的确是去找同类型的产品了。 虽然没看到实物，但有好几个人说，可以提供同样的五叶电风扇。 可价格都是一样的，而且，对方还提供不了电饭煲。 最重要的是，当中野喜次郎提出希望可以获得五叶电风扇在东瀛的独家经销权的时候，那些人无一例外都选择了拒绝。 什么独家不独家的，国人根本就没有这个概念。 只能卖给你，不能卖给别人，我不是亏了嘛！ 还怎么完成国家交给的创汇任务。 除了这些问题，还有一个更实在的运输成本，海城是北方的港口城市，距离东瀛更近。 绕了一大圈，最后中野喜次郎只能回到了海城的展区。 “现在可以签署合同吗？” 价格已经谈拢了，剩下的一些细节问题，李天明就不参与了，自然有卢源和他的助手负责。 10万台电风扇将分成五批交货，从六月份开始，每个月交付两万台。 1万台电饭煲年底统一交付。 货款在发货前付到75%，余下的交货三个月内全部结清。 “合作愉快！” 卢源强压下内心的激动，起身和中野喜次郎握手。 “合作愉快！” 中野喜次郎目光投向一旁的李天明。 “李先生是个非常出色的商人，而且……阁下的见识让我刮目相看。” 李天明笑着和中野喜次郎握了下手。 “过奖了！” 接下来还有独家代理协议。 “不，不，不，李先生，需要注明的是，五叶电风扇在东瀛的独家经销权，不是睡莲牌电风扇。” 中野喜次郎能做国际贸易，这些抠字眼的事情经常遇到。 更何况，他刚刚已经了解过了，目前中国国内有能力生产五叶电风扇的工厂有好几家。 一旦五叶电风扇在东瀛热销，到时候，肯定会引来其他经销商。 只换一个品牌，就能绕过他的独家经销权，签署这份协议还有什么意义呢？ 又疏忽了。 重生之后，第一次和老外打交道，李天明还没完全调整过来。 “稍等，我们需要请示一下上级！” 李天明起身和王作先小声说了几句，两人便一起离开了。 “天明，怎么回事？” 合同已经签好了，现在只等签了独家代理协议，三天内，预付款就能到账。 现在这是…… 又出问题了？ 李天明解释了一遍，王作先听得也不禁皱眉。 “王主任，是我……疏忽了。” 专利属于国家，李天明根本没有这个意识，总是下意识的认为专利都在他的手上。 现在的问题是，他们根本没办法约束国内其他五叶电风扇的生产单位。 “拿不到那个独家代理权，合同是不是也就作废了？” “补充协议是合同生效的前提条件，王主任，现在只能请大领导出面了。” 王作先没说话，他给大领导打个电话倒是没什么，可是，领导也没法明目张胆的护犊子啊！ “我们可以让出欧洲的市场。” 欧洲？ 东瀛现在都不一定了，欧洲更是没影的是，这不是乱许愿嘛！ “我去……试一试！” 王作先这个电话足足打了半个小时才回来。 “领导答应帮忙，你说的欧洲市场，我没和领导提，不过领导说了，以后做事要严谨些，不要留下空子。” 呃…… 真是活该。 一时的疏忽，被领导给批了。 不是活该是啥？ 心里给自己记上了一笔，往后可得小心着点儿了。 只不过，国内的专利法，到底要什么时候完善啊？ 两人回到展区，重新修改了代理协议。 中野喜次郎得到了想要的结果，未来三年内，五叶电风扇在东瀛的市场，全都归他一个人了。 “三天内，预付款会汇入指定账户。” 中野喜次郎也是在赌，虽然他的生意做得不小，但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不仅仅要掏空家底，还要背负大笔的债务。 赌赢了，身家在未来三年内至少能翻上几倍，甚至十几倍，赌输了…… 万事皆休！ 不过小鬼子好像天生好赌，从几十年前就是如此。 李天明等人将中野喜次郎送到了展区门口，手里还不忘拿着那份采购合同。 “老卢，真签了啊？” 卢源指着李天明手里的合同，得意洋洋的说道。 “这还有假，合同就在这儿呢，诸位，诸位，都挺忙的，我就不和你们说了。” 没过多久，海城展区的墙上便贴上了一张喜报，还是中英文双语的。 “睡莲牌电风扇已售10万台，稻香牌电饭煲已售1万台！” 这张喜报贴出来，更是让其他代表团的人集体掉进了醋缸。 第三百零八章 求人不如靠自己 接下来的几天，海城代表团从原先的冷板凳，一下子变得炙手可热。 陆陆续续的又签下了几万台电风扇的订单，只是电饭煲始终无人问津，让李天明有些郁闷。 不过五叶电风扇能有这样的表现，还是让海城成为了这一届广交会上为数不多，可以延长展期的代表团之一。 今年广交会的展期一共23天，期间会根据销售情况，不定期的撤换一些展区。 海城原定7天的展期，现在被延长到了10天。 就在广交会进行到第五天的时候，上海展区终于摆上了华生牌的电风扇。 只不过…… “没这么欺负人的，老卢，这都什么年月了，你们这是打算要欺行霸市啊？” 刚回到招待所，王作先和卢源就接到了通知，让他过去开会。 一进门就看到上海这次带队的商贸局局长王长江，王作先和卢源两人对视了一眼，立刻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这是跑来告状了啊。 广交会上发生任何事，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传来。 上海展区今天第一次展示华生牌的五叶电风扇，便吸引了不少外商的关注。 期间也曾成交了几笔，数额都不算大。 好不容易有个东瀛的客商来谈合作，对方一下子就要了8万台，等到他们兴冲冲的签订了合同，拿到商务部去备案的时候，却被告知。 东瀛地区的五叶电风扇销售，海城方面已经和中野商社签订了一份独家代理协议。 也就是说，五叶电风扇想要在东瀛销售，只能通过中野商社，别家的合同一律无效。 这谁能忍？ 大家来广交会都是带着任务的。 不能海城这边干得红红火火，转身一泡尿就把他们刚点着的小火苗给浇灭了吧？ “王局长，这话严重了。” 王作先开了口，可王长江却丝毫不惧。 事关上海今年创汇任务的大事，谁来也不好使。 “王主任，您是完成任务了，对领导能有个交代，可我们呢？” “你们？五叶电风扇本来就是我们设计制造的，华生是学的我们，还没找你们要学费呢。” 卢源这段时间找李天明恶补了专利的相关知识。 早就对国内其他厂生产同类型的电风扇感到不满了。 “学你们？谁规定只有你们能造五叶电风扇了？全国一盘棋，大家都是为国家创汇，许你们卖，不许我们卖，没这个道理。” 王作先听了，立刻想到当初李天明第一次和他说起专利这件事的时候，结果全都被那小子给预料到了。 要不是提前和中枢的领导打过招呼，也许价格战已经在内部打响了。 王长江还不依不饶的：“还有价格，凭什么由你们来定？对外贸易，应该各凭本事，外商也应该有选择权。” 如果真要通过价格来吸引外商的话，华生显然更有优势，大部分配件都可以自行生产，在成本上比睡莲要低得多。 “照你这么说，为了地方的创汇任务，就可以损害国家利益了？” 呃…… 原本还气势汹汹的王长江，没敢接这话。 损害国家利益，甭管干没干，这话只要传出去，那就是个死。 国家利益高于一切。 小学生都懂的道理。 “你……王主任，你少扣帽子！” “我扣帽子？难道你不是这个意思？相互压价，相互拆台，到时候利益受到损害的，只能是国家，这个道理你不懂？” 王长江也意识到自己方才说错话了。 “我……先不说这个，你们和中野商社签的独家经销权是怎么回事？你们为了卖电风扇，把我们的出口的权利都给剥夺了，苏副主任，这件事，您要给我们做主。” 苏明泽当然也想做这个主，但是…… 这是中枢大领导决定的，他哪敢说什么。 “这件事，还是要你们两家商量着办，王主任，你看……海城方面是不是让一步？” 苏明泽摆明了就是想要和稀泥。 王作先来的第一天，就和苏明泽起过冲突，此刻见着这个人自然也没什么好脸色。 “让？我们怎么让？” 和上海商贸代表团签约的那家东瀛商社，最先是找的海城。 只不过因为有协议在，卢源便拒绝了。 当时把卢源心疼得够呛。 还是李天明解释了一番，卢源才明白，并不是卖的越多越好。 大规模的铺货，无异于杀鸡取卵，让东瀛的经销商过度内部竞争，一旦导致他们得不到想要的利益，反过来只会来压供货商的价格。 而且，和中野商社的独家经销权协议，采购量是逐年递增的。 第三年采购量最低会达到20万台，未来至少在专利保护期内，东瀛的五叶电风扇市场，都将是国产的天下。 “你们海城那个小厂子，一年的产量能有多少，10万台电风扇的订单，能保证按时交货？不能按时交货就是违约，到时候国家利益才真正受损呢，不如转给我们……一半。” 哈！ 王长江的话刚说完，卢源便忍不住笑出了声。 “一半？老王，你还真张得开嘴啊！我们辛辛苦苦谈下来的订单，你张张嘴就分给你们一半？凭什么？” “订单是你们谈下来的，可你们有能力按时交货吗？” 王长江虽然不清楚海城那边的生产能力，但是联系了华生当初去海城协助检测质量的几位技术员，得知睡莲牌电风扇居然是一个村办集体企业生产的，根本没把对方放在眼里。 “能不能按时交货，是我们的问题，就不劳王局长费心了！” 王作先突然开口道。 原本的计划是让华生协助完成订单，到时候李家台子的工厂以超过国内市场的价格来收购。 现在看来，求人不如求己。 好在王作先早有准备，在和中野商社签订完合同之后，就让轻工业局的马局长知会了海城那边，抓紧安排生产车间，以及相应的设备。 如果华生不同意合作，海城立刻就能组建起一条电风扇的生产线。 现在这不就用上了嘛！ “王主任，不要说气话嘛！” 苏明泽见王作先的脸色非常难看，连忙又做起了和事老。 “我看王局说的也没错，还是要从大局出发，合同既然已经签下了，如果不能按时，并且保质保量交货的话，一旦违约，国家的利益还怎么保障？” 王作先冷冷的看着苏明泽。 “苏副主任的意思是……” “10万台订单中的四万台交给上海华生来制造，当然了，我只是建议，最后的决定权还是在王主任的手上。” “分出去四万？外汇算谁的？” 话音刚落，王长江便急着说道。 “谁完成的当然算谁的！” 钱不钱的无所谓，王长江关心的是创汇任务。 王作先冷笑：“王局长未免太想当然了，订单，我们可以独立完成，这件事也没什么好谈的！” 中枢的大领导都发话了，王长江就算是有再多的牢骚也没用。 “苏副主任，你看这……” 苏明泽忙道：“王主任，同志之间，还可以再商量嘛，都是为了国家做贡献，不要把关系闹得太僵！” “不用商量了，这次，我们海城还就多吃多占了，说我们欺行霸市也好，说我们不顾大局也罢，订单在我们的手上，完不成，我王作先担责！” 说完，站起身就走。 卢源见状，也连忙跟上。 嘭！ 苏明泽等两人出去以后，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 “无组织无纪律！” 王长江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原以为海城方面的产能不足，被他拿捏住了软肋，好歹也能从这10万的订单中咬下一口，谁知道…… “苏副主任！” “别急，只要他们不能按时交货，看他王作先怎么和领导交代，到时候，用华生的产品顶上！” 门外，王作先和卢源并没走远，苏明泽的话，两人听得一清二楚。 “王主任，怎么办？” “去找李天明！” 第三百零九章 老子的刀已经按捺不住了 王作先和卢源找过来的时候，李天明刚洗了澡准备睡觉，广州这两天一直在下雨，感觉潮乎乎的，人在外面转上一圈，衣服都能粘在身上。 听人说，他们来的时间还算好的，早来了遇上回南天，来晚了就是梅雨季，那时候，外地人到广州，简直就是受罪。 李天明现在每天两个澡，睡醒洗一遍，睡觉前还要洗一遍，就算没热水，用凉水也得冲。 可就算这样，还是感觉快发霉了，咯吱窝底下都快长狗尿苔了。 “王主任，卢局长，这么快开完会了？” 将两人迎了进来，刘秘书很有眼色地去倒了茶送过来。 因为准备工作上的疏忽，王作先虽然没明说，但是对刘秘书的工作能力明显十分不满意。 对此，刘秘书也委屈得很，他是第一次跟团参加广交会，在此之前，连广交会是干啥的都不知道。 可领导不满意了，他只能尽力补救。 这些天也没少向李天明讨教。 “刚才在苏明泽的屋里见到了上海的商贸局局长王长江！” 李天明刚要把烟递过去，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 “告状去了？” 王作先闻言笑道：“怎么样？我就说了，这小子不用粘上毛，比猴都精。” 这话说的，听着咋不像是在夸人呢？ “既然知道他是去告状的，你也应该能猜到，和华生合作的事不太可能了。” 李天明倒是并不慌，本来之前就是顺嘴提了一句。 哪能把希望都压在别人的身上。 能成最好，不成也无所谓。 甭管干什么，人还是要靠自己。 “成不成的，咱们不是已经有了预案嘛！” 王作先点点头：“打铁还需自身硬，电风扇厂的事，要抓紧时间操办起来。”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王作先也在看李天明的反应。 海城如果有了国营的电风扇厂，到时候受影响最大的不是别人，正是李家台子。 “你们村的产能最多能达到多少？” 李天明心里早就有了数，之前也和王作先说过。 “八万，这已经是极限了！” 当初要建电风扇厂的时候，李天明并没把出口计算在内。 八万…… 王作先沉默了片刻，又看向了卢源。 “现在出口的订单，咱们接了多少？” “十六万台！” 合同都是卢源签的，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还差着一半呢！” 李天明没把之前物资局下给李家台子的订单计算在内。 要是算上这部分的话，产能差得更多。 合同签了，现在却没有足够的生产能力，真要像王长江说的那样，无法按时交货，涉及到违约的话，海城可就成笑话了。 不对！ 说不定，王长江已经准备好了要摘桃子。 等着他们交不了货，到时候，直接用华生的产品顶上。 “小刘，你记一下，明天通知马局长，让他给家里打电话，电风扇厂的筹建工作立刻开始，最多一个月，我要看到一条完整的电风扇生产线！” 刘秘书连忙应了一声，拿出笔记本郑重地将这件事记下。 “王主任，咱们的展期还有五天呢，往后咱们还接订单吗？” 卢源的话给王作先提了醒，现在的订单完成起来，已经很吃力了，如果继续接的话…… 王作先没立刻回答，而是看向了李天明。 通过李天明这些天的表现，王作先对他的能力，又有了新的认识。 这小子绝对不只是个普通的农民那么简单。 可之前也曾调查过李天明的社会关系，以及之前的经历。 在18岁以前，李天明都没离开过永河县。 至于海外关系更是扯淡。 李家台子去年死的那个地主李老六据说有个儿子在外面，可是人家走的时候，李天明还没出生呢。 偏偏这小子懂得特别多，像什么专利，还有独家经销权之类的。 如果不是李天明在第一天就选择主动出击的话，说不定海城到现在还没开张呢。 毕竟，酒香也怕巷子深！ 那么，李天明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让他有了这么大的变化？ 难道真的因为当初未婚妻逃婚，受了刺激？ 要是这样的话，王作先都想去谢谢那位叫杜鹃的女同志了。 “天明，你怎么看？” “接，但也要考虑到我们的生产能力。” 李家台子的工厂目前最大产能也就是八万台了，未来海城要建的电风扇厂有多大的产能，现在还是个未知数。 关键要看配件能否供应得上。 巧媳妇还难为无米之炊呢！ 配件的供应量不足，说啥都是白扯。 王作先点上一根烟，他也没料到这里面的麻烦事居然这么多。 他不是搞经济的出身，把握一下大方向还行，细节上，难免会考虑不周。 李天明观察着王作先的反应，又试探着说了一句。 “或者……我们也可以把订单分给其他厂一部分。” 卢源闻言急道：“天明同志，这怎么能行，刚刚王长江……” “卢局长，已经签了合同的当然不行，没有把自家的米倒进别家缸的道理，我说的是……接下来咱们可以先谈好，然后再把订单推给他们。” 全国一盘棋的大环境之下，对外确实存在一定程度的竞争关系，但是，关起门来，还是要团结协作。 国家利益高于一切！ 这可不仅仅是一句口号！ 卢源还要再说话，却被王作先挥手打断了。 “老卢，不要意气用事，天明说得对，这是为国家赚取外汇，我们确实要维护自身的利益，但也不能有私心！” 王作先也意识到自己方才确实冲动了。 “就按天明说的办，一些量不大的订单咱们直接吃下，一些量大的订单……让出去。” 王作先做了决定，其他人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不过，咱们也要抓紧时间提升产能，天明，你估计以后这款五叶电风扇的需求量会不会越来越大？” 这是肯定的。 随着人们收入水平的提高，对生活质量的要求也会随之提升。 电风扇又不是什么奢侈品，不要说国外了，就是国内的需求量也会变大。 到时候别说10万台，就算是100万台，也不是啥新鲜事。 王作先可没李天明那么大的心，要是能维持住现在的销量，再有所提升，他就心满意足了。 但产能是必须提升的，没有看着外汇不赚的道理。 还有就是…… 电饭煲！ 目前只拿下了中野商社的一万台订单，这点儿量，李家台子就能独立完成。 王作先在为电饭煲发愁，李天明也是一样。 明明电饭煲才是他准备的大杀器，可现在却遭受了冷遇。 难道外国人都不吃米饭吗？ 这几天，李天明在接待外商的时候，也在极力推荐，可却好像完全没人感兴趣。 王作先没主动提起，他不想给李天明增加压力。 转天，广交会照常进行。 有了前面几天的铺垫，即便海城的展区偏僻，还是有不少外商特意绕到这边谈合作。 可目的这就是五叶电风扇。 “天明同志，还要继续煮饭吗？” 刘秘书面露难色，这几天的工夫，大米已经消耗了快100斤。 附近展区的午饭，几乎都被他们给包圆了。 可经费毕竟有限，也不能总这么糟蹋粮食啊！ 李天明刚要说话，就看到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洋人站在了电饭煲前面。 “哈喽，米斯特，景梅，景梅，赶紧过来。” 老子的刀已经按捺不住了。 景梅闻言，连忙起身走到了跟前。 “Good afternoon, can I help you with anything！” 不愧是外国语大学的高才生，这几句英语说得，甭管是不是伦敦腔，反正听着感觉倍儿地道。 中年人说了几句，叽里咕噜的，李天明是一句没听懂。 “这位海立格先生说，希望能了解一下电饭煲的功能。” 等了这么多天，除了中野喜次郎之外，还是第一次有人主动对电饭煲产生了兴趣。 来吧，小宝贝儿，既然问了就别想走！ 第三百一十章 听上去像施舍 “这个温控系统的灵敏度怎么样？” “经过了反复的试验，并且已经取得了相应的专利。” 李天明已经陪着海立格聊了快一个钟头了。 各种各样的问题，他也都一一作答。 好不容易来了一个对电饭煲感兴趣的，李天明可不能轻易放走了。 而且，人家问得越细致，采购的可能性也就越大。 海立格点点头，就在这个时候，啪的一声，电饭煲自动从煮饭跳转到了保温模式。 说得再好，也不如实际操作一把，来得直观。 这时候，海城展区四周已经围了不少人，有的是纯看热闹，有的则是潜在客户。 在给海立格介绍的同时，也是在向其他人传递着电饭煲的各种好处。 李天明的注意力也时不时地投向那些人，暗暗在心里，将其一一标记好。 “天明同志，要不要再来一锅？” 刘秘书那边已经将米和水都准备好了。 李天明摆了摆手，看向了海立格，等着对方的下文。 差不多也该做决定了吧？ “你们的产品要比东瀛人做得更完美，特别是这个温控系统。” 海立格搓着下巴，思索了片刻。 “我想知道它的价格。” 听了景梅的翻译，李天明忙道。 “700元人民币，不过，我们要求美元结算，如果采购量大的话，价格方面……” “我需要欧洲地区的独家经销权。” 呃？ 不等李天明说完，海立格便开出了他的条件。 整个欧洲地区…… 李天明顿时感觉心跳加速。 “海立格先生，如果您想要拿到整个欧洲的独家经销权，每年的采购量……” 海立格摇摇头：“我暂时还没办法保证，这需要经过市场检验，当然，你们的商品在价格和功能上，要比东瀛人更有优势，我想被消费者接受，应该不成问题。” 李天明听着，心里也在盘算着利弊。 “订单最少能达到……多少？” “五万台！” 一旁的卢源连连给李天明使眼色，恨不能直接替他答应下来。 李天明却假装没看见。 “五万台太少了，如果我答应了你的要求，就将失去整个欧洲市场。” 海立格笑道：“可是据我所知，广交会进行到现在，除了一个东瀛人采购了一万台，并没有人对你们的商品感兴趣。” 早在广交会的第二天，海立格就已经在关注电饭煲了。 这种省时省力的家用电器，有很大可能会得到欧洲主妇们的青睐。 欧洲人也不是只吃面包，米饭同样是一些国家老百姓的主要口粮。 而且，和中国人的商品相比，东瀛人的电饭煲，就是个垃圾。 如果用电饭煲煮饭，还需要用人盯着，随时做好断电的准备，这种商品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难道就为了节省煤气费？ 然后再把这笔钱用在电费上面？ 不过，海立格并没有急着出手，他在等待机。 听到海立格的话，李天明微微蹙眉。 这语气，还有这副神态，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在施舍。 “你应该知道，中国在家用电器领域，还没有足够口碑，将你们的产品投放到欧洲市场，能不能被人们接受，一切都是未知，我也要承担很大的风险。” 这么说倒是没错，可就是听着让人心里不痛快。 李天明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等着吧！ 早晚有一天，中国制造的家电会攻陷每一个西方家庭的厨房，还有……客厅！ “独家经销权需要每年签一次，价格方面，我们可以适当地做出让步，650元。” “不，不，不，独家经销权最少也要两年一签，而且，在相同的条件下，我需要无可争议的优先权。” 海立格说着，又加重了语气。 “我不能接受，经过我的努力打开的市场，未来被另一个人夺走。至于价格，我认为580元才是合理的。” 就算不爽，李天明也准备接受了，今天是广交会的第六天，错过了海立格的话，他还真不敢保证，还能有其他人对电饭煲感兴趣。 “我需要请示领导。” “当然，我很有耐心。” 李天明随即便和王作先、卢源走到了一旁。 “天明，又是独家经销权，是不是还要请示大领导？” 之前交给中野商社的独家经销权，已经被领导含蓄地批评过了。 现在又有人惦记上了电饭煲的独家经销权，王作先感觉心里没底。 “电饭煲和电风扇不一样，目前只有海城有制造能力，就是五万台……少了点儿！” 卢源忙道：“不少了，天明同志，咱们还是先把订单拿下再说。” 海城今年的创汇任务已经完成了。 现在每多一笔订单，都是锦上添花。 李天明看向了王作先，这种大事，还是要他来拍板。 王作先思虑良久。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最起码先把今明两年对付过去。” 海城的电饭煲厂可是中枢领导定下来的，从一开始，这个产品的定位就是出口。 如果电饭煲在广交会表现不佳的话，电饭煲厂也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到时候，市革委的那些反对派又要借着这件事来攻击王作先。 单单一个浪费国家财富的罪名，就不是他能担得起的。 王作先做了决定，接下来的事，有卢源出面就行了。 海立格拿到了未来两年内电饭煲在欧洲的独家经销权，每年的采购量，保底五万台。 同时，协议当中注明了，经销权到期之后，在同等条件下，海立格拥有优先续约权。 “合作愉快！”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海立格也稍稍收敛了他那高高在上的态度，主动朝卢源伸出了手。 “合作愉快！” 送走了海立格，不用李天明开口，刘秘书便第一时间将喜报贴在了海城展区的墙上。 “五万台，这下又是多少外汇进账？” “之前卖给东瀛人的好像是700块钱！” “怎么好事都是海城一家的了。” 同行们又在泛酸了。 其实说起来，海城并不是这次广交会的创汇大户。 全部加在一起也就三四千万美元，连前5名都排不上。 真正受欢迎的永远是瓷器、丝织物，以及各种手工艺品。 前两天江西刚拿下一个价值一亿美元的大单。 还有江苏，目前已经创汇8700万美元。 最近两天开会，这两家人都在用鼻孔看人。 可最让人嫉妒的还是海城。 没办法，海城这次带来参展的是工业产品，手工艺品卖得再多，也体现不了一个国家在工业科技领域的实力。 电风扇和电饭煲虽然是小玩意儿，但却代表着真正的现代科技。 就连商务部的领导都接连几次点名表扬。 人们还在酸的时候，海城的展区一下子又热闹了起来。 刚刚围观的外商当中，又有好几个表达了对电饭煲的采购意向。 来了好几天，卢源就算是看也已经看明白了。 只有在涉及到技术问题的时候，才用得着李天明，其他大多数情况下，他只需要看着就行了。 出来这么多天，也不知道家里啥样了？ 骨子里，李天明是个恋家的人，上辈子摊上了一桩糊涂姻缘，弄得家不像个家。 这一世，娶了个称心如意的女人，还给他生了儿子，对家的羁绊也更深了。 “天明，想什么呢？” 卢源笑呵呵的，手里拿着一大把准备去备案的合同。 “卢局，您这是发财啦？” “别瞎说，这都是国家……要说发财也是你们村发财，这么多订单，还能少得了你们村的。” 李天明闻言也没接话，而是看向了一旁的王作先。 这么多的订单…… 不知道能分给李家台子多少。 王作先一直没说这件事，李天明的心里也没底。 但愿王作先看在他劳心劳力的份上，能稍微松松手，国营企业吃肉，最起码也得给他们喝口汤吧！ 第三百一十一章 亲娘生和后娘养 “王主任，您看这……” 王长江满脸尴尬，随同一起来的工作人员手上还拎着一篓荔枝。 两人上次见面还因为创汇的事剑拔弩张，这才过了几天，人家便来登门致谢了。 展期结束，明天两支代表团就要返程了。 这段时间，经过李天明等人介绍，上海方面拿下的五叶电风扇订单就有八万多台。 王长江憋了好几天，明天就要打道回府，终于还是坐不住了。 欠了海城这么大的人情，自然不是一篓荔枝就能还清的，但多少是个态度。 “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只管开口，如果……交货……我们也能帮忙。” 坐了一会儿，王长江便带人离开了。 李天明听到屋外的声音，也没往心里去，更没过去凑热闹。 “谁啊？” 看着进屋的刘秘书，李天明随口问了一句。 “上海商贸局的王长江。” 李天明闻言笑道：“特意过来说声谢谢的？” 刘秘书一愣，也跟着笑了。 “我发现王主任说的真没错，还真是什么都瞒不住你。” 说着，把荔枝放在了桌子上。 红彤彤的，让人看着就馋。 “主任让我拿过来的。” 李天明伸手拿了一个剥开，一口咬下去，汁水横流。 可惜带不回去，广州这边也没什么可买的，最后只买了几样特色糕点，准备拿回去给宋晓雨他们尝尝。 想要买新鲜玩意儿，只能去外贸商店，也就是后来的华侨商店，只不过那里只接待港澳台同胞，还有外国人。 后来逐渐放开限制，只要有外汇券就能去那里消费，但那也是79年以后的事了。 “有心事？” 李天明察觉到刘秘书表情讪讪的。 “这次出来，很多工作没做好，主任对我很不满意。” 喂，你不会是打算让我帮着你说好话吧？ 李天明自问没那么大的面子。 他真要是觍着脸地去找王作先，那就叫不知好歹。 而他一直都是个很有分寸的人。 刘秘书絮絮叨叨地说了半晌，突然抬头看向李天明。 “天明，我觉得……你如果从政的话肯定会有很大的发展。” 怎么突然又冒出来这么一句啊？ 从政当官？ 李天明活了两辈子都没生出过这个念头。 “刘哥，你快饶了我吧，我哪是当官的材料，我要是当官，大概率也是个糊涂官，到时候，老百姓还指不定怎么骂我呢。”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这年头想要当官，没有点儿政治头脑可不行。 “我没开玩笑。” 刘秘书的表情郑重。 “王主任很器重你，如果……你能少走很多弯路。” 这语气听着怎么还酸溜溜的。 “算了吧，我对当官没兴趣，我这个人没多大出息，老婆孩子热炕头，日子能过得好点儿，遇到事了，不用为钱发愁，我也就知足了。” 李天明不清楚刘秘书为什么要和他说这些，总不能把他给当成威胁了吧？ 不管是不是，赶紧表明态度。 刘秘书可是王作先身边的人，能不得罪，还是尽量不要得罪。 别看王作先表面对刘秘书不满，可那也是因为在乎，真要是不在乎了，保证不搭理。 就像那位苗秘书，李天明就很少看到王作先把他带在身边。 李天明说完，见刘秘书明显松了口气。 “天明，我做不到你这么洒脱。” 洒脱吗？ 李天明自认为是个功利的人，像他这样的，怕是一辈子做不到这个词。 “别把我想得那么好，我……就是个俗人！” 转天一大早，众人乘车前往火车站。 李天明还是和王作先等人一个包厢。 路上几个人聊了很多，唯独没聊到怎么分那些订单。 经过这些天，五叶电风扇的订单一共拿到了20万台，电饭煲也有8万多台。 唯一遗憾的就是，电饭煲没能进入大老美的市场。 创汇多少，李天明不关心，他在意的是李家台子的两个厂，能分到多少订单。 王作先不提，李天明也没法问。 一直到回了海城，李天明跟随王作先一行人去了市委大院儿。 “天明，王主任让你在这边休息一下。” 市革委要开会总结这次的广交会之行，李天明一个平头老百姓自然没资格参与。 是不是有点儿像卸磨杀驴故事里面的那头驴？ 等了足足两个小时，房门打开，刘秘书走了进来。 “天明，王主任要见你。” 李天明答应一声，赶紧起身，接着来应该能聊点儿正事了。 王作先的办公室里，李天明进来的时候，他正拿着笔在一张纸上写写画画的。 “坐！” 说着，王作先站起身对着刘秘书说道。 “打两份午饭过来，我和天明同志在这里吃。” 刘秘书应声去了。 李天明突然感觉心里有点儿不踏实。 这气氛不太对劲啊！ 以前李天明也常来市委，却只在食堂吃过饭。 王作先这是要干啥？ 突然想起来犒劳功臣，然后…… “想什么呢？” 王作先见李天明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 “没想啥，王主任，不麻烦了，我也不饿，咱们是不是……” 你是把好消息带回来了，我家里还有一帮人翘首企盼呢。 一来一回的整整半个月，还不知道乡亲们等得多心焦。 “想要分账了？” 李天明不好意思地笑了。 其实您说分赃也行。 王作先起身从办公桌上，拿来了那张纸。 “看看吧！” 啥东西？ 李天明满心好奇，可只看了一眼，眉头便紧皱了起来。 “王主任，您这是……” 20万台电风扇，李家台子只拿到了4万台的订单。 8万多台电饭煲，李家台子更是分到手两万台。 剩下的给谁？ 正在筹建中的海城电风扇厂和已经开始投产的电饭煲厂。 电饭煲且不说能不能按时交货，电风扇…… 离开前一天，王长江去拜访了王作先。 李天明看向王作先，心里已经猜到了个大概。 就算国营工厂是亲娘生，李家台子的村办集体企业是后娘养，可也没这么办事的吧！ 李天明不敢说这一次在广交会上居功至伟，可至少也出了大力气。 现在…… 就是这么对待功臣的？ “觉得少了？” 王作先心里也觉得挺不好意思的，可这是市革委共同研究决定的，他能为李家台子争取到这么多，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 刚刚总结会，李天明是没在现场，否则的话…… 当时楚明玉发言的时候，王作先甚至都想到了，李天明跳起来拿着烟灰缸往楚明玉脑袋上砸的画面。 因为按照楚明玉的想法，所有外贸订单，都应该交给更有能力的国营工厂来完成。 李家台子一个小小的村办集体企业，根本担不起出口赚外汇的重任。 要不是王作先据理力争，着重介绍了这次广交会之行，李天明发挥的巨大作用，就连这些订单，李家台子也别想分到。 “确实少了点儿！” 王作先说着，不禁苦笑。 “王主任，其实……我还挺知足的！” 最起码没直接一脚将他踹开。 就算真的那么做了，李天明也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小细胳膊拧不过大粗腿。 “真心话？” 李天明没忍住，笑容之中带着点儿嘲讽的味道。 “您觉得呢！” 李天明没想过平分，毕竟李家台子的两个工厂产能有限，就算是王作先真的给了，他们也根本完成不了。 可最起码，电风扇也该给8万，电饭煲给个4万，不算多吧？ 只给这么一点儿，李天明确实有点儿心寒了。 “天明同志，我还是希望……你能以大局为重，接受组织的安排！” 咋？ 这是打算连个解释都不给，直接开始pUA了呗！ 第三百一十二章 无法拒绝的PUA 一开口就是“大局观”，王作先分明就要堵李天明的嘴。 李天明倒是很想回上一句：我这人格局不大。 可这话说完，往后这间办公室，他大概率是再也进不来了。 王作先也很为难，但事已至此，解释也显得苍白无力。 “另外还有价格的问题。” 既然改变不了什么，王作先也就省去了纠结。 价格？ 分到手的订单少也就罢了，怎么连价格也准备再砍上一刀啊？ “电风扇150元，电饭煲的话……可以给到450元！” 哈！ 李天明差点儿气笑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想撂挑子不干了。 反正也已经存下了点儿家底，大不了回去老老实实地做个农民，一直苟到春暖花开，或者到时候干脆带着全家人找门路去香江。 重大锣鼓另开张。 年代文既然玩不转，老子换个赛道，港穿行不行？ 拳头紧紧的攥着，但最终还是只能无奈地松开了。 王作先自然知道，把事情办成这样很过分。 但是…… 无论楚明玉是出于何种目的，可他所说的那些道理，让人无从反驳。 国家发展需要外汇，海城的发展方方面面都需要钱。 海城很大，不止有一个李家台子。 市革委的工作中心，也不可能只放在李家台子上面。 “天明同志，还是要着眼于大局！” 又来了！ pUA都不肯换点儿台词吗？ 偏偏来自王作先的pUA，李天明根本没办法拒绝。 “王主任，我明白！” 听到李天明这么说，王作先暗暗松了口气，至于心里是怎么想的，他眼下也顾不上了。 “明白就好，这次的事，我也知道你们李家台子是吃亏了，还有没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我……尽量满足！” 李天明笑着摇了摇头。 他想要订单翻倍，能满足的了吗？ 既然注定满足不了，还有什么可说的。 就在这个时候，刘秘书打了饭回来，两个饭盒，分别放在了李天明和王作先面前。 可李天明这会儿哪里还吃得下。 辛辛苦苦南下这一趟。 海城的创汇任务完成了，王作先和卢源等人捞足了政治资本，海城未来的发展也得到了大笔资金。 唯独李天明和李家台子，好像没落下多少实惠。 “先吃饭，饿着肚子还怎么干工作！” 王作先招呼着，打开饭盒，今天市委大院的伙食倒是不错，居然还有肉丸子。 当着王作先的面，李天明就算心里想把饭盒给扔在地上，也只能逼着自己把这一盒饭都给填进了肚子。 吃完饭，刘秘书又进来了，收拾好饭盒，又递给了王作先一份…… “这是合同，你看一下，没问题的话……保证交货时间！” 李天明伸手接过，正是市物资局的订单，去了一趟广交会，现在就连物资局的订单都明显正规了不少。 四万台五叶电风扇，还有两万台电饭煲，上面着重提到的就是每一批的交货时间。 南下广州之前，被物资局拉走的1000台电饭煲也算在内了。 “天明，这是大事，马虎不得！” 大概是担心李天明闹情绪，王作先还特意提点了一句。 对李天明，他是非常欣赏的，当然不希望李天明因为意气用事，再被人抓住了把柄。 创汇是国家大事，无论在哪个环节出现纰漏，上面都是要追责的。 “您放心，我这人……分得清轻重！” 呃？ 王作先闻言一怔，李天明话里有话，他又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不过也没有深究。 有点儿情绪很正常，只要别把这些情绪带入到工作当中就行。 “这就好！” 从市委大院出来，李天明深吸了一口气，才勉强压住了满心的郁闷。 “天明同志！” 正准备去等公交车，突然一辆吉普停在了李天明的面前，车窗落下，开车的是刘秘书。 “王主任让我送你回村！” 李天明点点头，把行李放在后排，然后坐上了副驾驶。 一直到车出了市区，刘秘书才开口。 “刚刚的会议，我在现场做纪要，主任让我和你……介绍一下当时的情况！” 王作先不方便当面和李天明说，但为了不让他误会，还是安排了刘秘书，借着送他回家的机会，解释一下。 李天明没说话，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天明，你也要理解王主任，海城市革委毕竟不是主任的一言堂，任何事都要经过组织内部会议讨论研究，楚副主任……” 楚明玉？ 李天明之前曾听李学国提起过这个人，据说楚明玉正是白江涛的靠山。 能收白江涛这种人当马仔的，估计也不是啥好人。 听刘秘书说，开会的时候，是楚明玉带头反对李家台子的村办集体企业参与这次的出口产品制造，王作先在会上也曾据理力争。 “要是没有王主任争取，天明，你们这次怕是一点儿机会都没有！” 李天明相信刘秘书说的是实情。 但是，海城这次在广交会上大出风头，王作先作为首功，难道还能没办法压制住楚明玉一系？ 说到底，王作先的心也是偏向国营工厂。 至于李天明，和李家台子的村办企业，王作先现在的做法就是…… 吊着！ 分给一部分订单，不至于让他们彻底心灰意冷。 毕竟，将来王作先还有用得着李天明的地方。 而且更为重要的是…… 李家台子的集体经济，同样也是王作先的政治资本。 “我说这么多，目的就是希望你能理解王主任，主任他……也挺不容易的！” 谁又容易呢？ 王作先不容易，李天明自然明白，赶上这么一个年头，又遇上了这么一场声势浩大的运动，处在王作先的位置上，每一步都是在如履薄冰。 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风向突变，今天还位高权重，明天就只能在牛棚里数星星了。 尤其是像王作先这样想要干实事的领导干部，做得多，犯错的机会也就更大。 一路上，一直是刘秘书在说，李天明在听。 “到前面停吧！” 车快到村口的时候，李天明就叫了停。 收拾好行李下了车，站在路边，看着绿油油的稻苗，他走的时候，村里正忙着插秧，这会儿已经干完了。 “刘哥，回去和王主任说一声，我们这边耽误不了事，让他只管放心！” 说完，把行李往肩膀上一搭，迈步朝村口走去。 刘秘书目送着李天明走远了，过了好久才调转车头，朝着海城的方向驶去。 再次经过长甸河桥的时候，他的心里也不禁生出了替李天明鸣不平的念头。 领导们做事，确实有点儿不厚道了。 罪过，罪过！ 再说回到李天明这边，刚进村，立刻就被乡亲们给围住了。 都知道他去了广州，对于一辈子最远只去过大柳镇的村民而言，广州，那差不多是在天边了。 “天明，听人说南边热得很，是不是啊？” “那边是不是真的和下火一样？” “南方人都吃啥？” “天明，给大家伙说说呗！” 消息相对闭塞的农村，人们对于外面世界的渴望似乎更加强烈。 当然，也有可能只是单纯的凑热闹。 李天明虽然累，却也没拒绝乡亲们的好奇心。 找了个高台阶蹲下，接过一个本家哥哥递过来的烟。 哟！ 还带嘴儿的呢。 如今乡亲们的日子确实过得越来越好了。 “广州那边……” 李天明绘声绘色的说着，直到李学庆闻讯赶来。 “都干啥呢？天明都半个月没着家了，你们还拦着不让回，想听故事的，我给你们说，京城招待所的那个床……” 李学庆进京记，村里但凡长了耳朵的，少说也听过不下四五遍了。 人们哄笑着散开了。 “赶紧回家，有好事等着你呢！” 李学庆笑道。 好事？ 啥好事啊？ 李天明忙问，李学庆却卖起了关子，没办法，他也只能一路跑着到了家门口。 正要进门，差点儿和李蓉撞在一起。 “哥！你可算回来了！” 第三百一十三章 喜事 李天明赶紧一把将小蓉扶住，行李都顾不上了，直接扔在地上。 “咋回事啊？” 这么着急忙慌的，难道是家里出事了？ 李天明首先想到的就是乔凤云那个娘们儿，还有…… 李学成！ 他不在家里，最不放心的就是乔凤云借机生事。 那个女人上辈子就没有一天消停的。 如果单她一个还好，家里有天亮和小蓉，宋晓雨也不是个任人欺负的性子。 可怕就怕李学成也跟着一起。 李天明不在乎这个亲爹，可家里其他人呢？ “是不是乔凤云……” 李蓉面露诧异：“乔凤云，她咋了？” 今天中午，她还看见乔凤云和村里人骂架呢！ 呃？ 不是乔凤云就好。 就在这时候，李天明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笑声。 “哥，你快去看看嫂子，我还得去供销社呢！” 李天明闻言，这才注意到，李蓉手里拎着家里的酱油瓶子。 原来是急着去打酱油。 “哦！那你……去吧，别跑，当心摔了！” “知道了！” 李蓉应了一声，错开身子，一路小跑着很快就没影儿了。 这孩子，今天是咋了？ 拿起行李进了院儿。 好家伙的！ 咋这么多人啊？ “天明！” “哥！” “哥，你回来啦！” 李天明一头雾水，刚刚李学庆说，家里有好事，到底是啥好事啊？ 人来得这么齐。 三叔李学工一家，还有四叔李学农一家都到了。 就连天会和苗红翠也在。 宋晓雨被众人簇拥着，怀里抱着振华，看向李天明的时候，还面露羞赧。 李天明见状，隐约猜到了是咋回事，只是还不敢确定。 “天明！傻站着干啥？还不快来看看你媳妇儿！” 四婶儿方艳梅笑道。 看啥？ 人不就在那儿坐着嘛！ “四婶儿，咋回事啊？刚才学庆叔说家里有喜事……” 李天明说着看向了天会和苗红翠。 两人年初就定下了六月结婚，他也早就知道了啊！ “可不是喜事嘛！晓雨她……又有了！” 啥？ 李天明听得一愣。 还真是又有了？ 虽然不是第一次了，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宋晓雨仍旧不免面色微红，还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李天明赶紧将行李放下，走到宋晓雨身前，目光瞄向了她的肚子。 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 真是块好地啊！ 原来今天早上吃饭的时候，宋晓雨就感觉胃里不舒服，当时也没在意。 只当是前段时间插秧累着了。 结果等到中午做饭的时候，刚闻见油烟味儿就吐了。 李蓉被吓了一跳，赶紧让天亮去找李学农。 等李学农过来号了脉，才得知宋晓雨又有了身孕。 “刚坐下的胎，最近可千万别累着，等过了仨月，胎坐稳就好了。” 李学农对着李天明叮嘱道。 虽说结婚以后，营养跟得上，宋晓雨还胖了不少，可毕竟底子薄，之前怀着振华的时候，就曾有过两次早产的迹象。 现在怀上第二胎，更要小心在意。 “四叔，我没那么娇贵！” “你现在是双身子，可不敢逞能，听你四叔的准没错，把身子养好了，顺顺当当的把孩子生下来，比啥都强！” 方艳梅拉着宋晓雨的手，脸上满是笑。 做长辈的，谁不盼着后辈儿孙越多越好。 当然也有例外，比如李学成，宋晓雨生振华的时候，亲爷爷连个面都没露。 这次干脆也没人给他送信，只当没这个人。 晚饭，三家人是在一起吃的。 吃完饭，等到众人散去，李天明和宋晓雨才有机会说说交心话。 “四叔没说怀上多久了？” 宋晓雨白了李天明一眼。 “你不知道？” 呃…… 种子啥时候播下的，播种的人最清楚。 李天明这会儿还没从又要当爹的喜悦当中缓过来呢，抬手搭在宋晓雨的肚子上，尽管什么都摸不到，但他就是莫名感觉得到，那里面有个小生命正在孕育着。 宋晓雨轻轻按住李天明的大手，两个人相视一笑。 刚得知自己又怀孕的时候，宋晓雨还有点儿慌。 家里一个振华已经够她忙的了，要是再多一个，到时候，两个皮猴子整天在她眼前打转，想想都觉得头晕。 可现在，她又忍不住开始期待肚子里这个小家伙能早点儿来到世上。 “你就这么喜欢孩子啊？” “我是喜欢咱们俩的孩子！” 说着转头看向了正攀着他的后背往身上爬的振华，他出去了半个月，这小子居然一点儿都不认生。 “这些日子，家里没啥事吧？” 宋晓雨迟疑了一瞬，摇头道：“没有，都挺好的！” 李天明见状，知道小媳妇儿没说实话。 “乔凤云没来闹腾？” “她来闹又咋样，都已经分家了！” 也就是说，乔凤云来过了呗。 “这回又是因为啥？” 宋晓雨知道瞒不住，干脆也就不遮掩了。 “她大闺女说了门亲，人家要求陪嫁个大件儿。” 这是来要钱了？ “我美的她呢。” 真不知道乔凤云那脑子是咋想的。 要说她笨，可偏偏能把李学成给拿捏得死死的，可要说她聪明…… 她凭啥认定了有机会能从李天明的手里捞到好处？ 八竿子打不着的继妹，居然想让他帮着添妆，还大件儿呢。 连根针都没有！ “你没给她吧？” “我傻啊？” 宋晓雨既然知道了，李天明兄妹几个和乔凤云的关系，怎么会为了面子，让自家男人不高兴。 李淑珍的婚事如果就此黄了…… 关她什么事？ “那个……我那个爹没跟着一起来？” “没！” 宋晓雨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李学成。 明明是公爹，关系却连村里普通的乡亲都不如。 没来就好，算李学成还知道要点儿脸。 事到如今，他们两父子的关系，也就剩下了当初分家的时候，赡养协议上规定的那点儿事了。 李天明在上面签了字，该尽的义务，他肯定要认。 至于多的，李学成是别想了。 “别的没什么了吧？” “我姐结婚了，算吗？” “和谁啊？” 宋晓雨被气笑了：“还能和谁，庄志涛呗！” 庄志涛如愿抱得美人归，这下应该心满意足了。 “你没去？” “哪能不去，我给随了100块钱的礼。” 当初宋晓雨和李天明结婚的时候，宋晓瑛就随了100块钱。 “少了点儿吧？” 说起来，宋晓雨也就剩下这么一个还惦记着她的娘家人了。 “礼尚往来的事，不能让我姐为难！” 要是搁以前，宋晓雨哪懂这些事，如果她随的多了，反倒会让宋晓瑛心里有压力。 “这种事，你做主就行！” 李天明说着，一把将在炕上到处爬的振华给抱了起来。 “臭小子，叫爸！” 啪！ 振华抬手一巴掌呼在了李天明的脸上，接着咯咯的笑了。 李天明又好气又好笑。 “行，不愧是我的种，下手真够黑的！” 宋晓雨也被这父子两个给逗笑了。 “你还说呢，我看振华真是随了你，昨天天亮带着他玩，一把挠在了天亮脸上，幸亏力气不大，要不然少说五个血道子！” 李天明听了，轻轻的在振华的小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那你可得离这小子远点儿，别再撞着你肚子了！” 话音刚落，李天明就听见院子里有人说话。 “天明，在家吗？” “在！” 李天明把振华放在炕上，任由这小子撒欢，接着起身出了门。 来的是李学庆，这会儿天都快黑了。 “叔，抽烟！” 叔侄两个在院子里坐了，各自点上根烟，开始吞云吐雾。 “您是想问广交会的事吧？” “不为了这个，大晚上的我干啥来？那个……到底咋样啊？” 第三百一十四章 该知足了 李学庆这些日子也被烦得不行。 电饭煲厂那边，第一批产品被市物资局拉走以后，何老四几人就时不时地过来念叨几句。 虽然没明着说，可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在打听，东西卖了多少钱，赚来的钱啥时候分。 李学庆现在也不禁后悔，当初就不应该答应李学国，带着其他几个村一起干。 “都是眼皮子浅的，赚了钱还能不分给他们？” 李天明笑道：“看不见实惠落在手里，心里难免犯嘀咕。” “天明，这回去南边……到底咋样啊？” 显然，不光何老四等人心里不踏实，李学庆也一样。 毕竟，这可是和外国人做买卖。 “东西卖得还行。” “那咱……” “电风扇四万，电饭煲两万。” 李学庆闻言，目光闪过激动。 “这么多？” 多吗？ 至少李天明并不满意，在这个数字上翻一倍还差不多。 “叔，咱们村差不多也该歇歇了。” 李学庆表情一怔。 “天明，有啥话你直说。” 李天明接着道：“我的意思是说，维持住现在的产业就行了，往后这几年还是先缓缓。” 李学庆听了，暗自松了口气，他还以为李天明要撂挑子呢。 虽然李天明这两年干的每一件事，都让他悬着心，可人一旦过惯了好日子，谁还愿意调过头再去过穷日子。 李家台子能有今天，都是靠着李天明带头。 要是李天明甩手不管了，接下来的路该往哪边走，李学庆的心里可没底。 好在只是虚惊一场，李天明说要歇歇，正好也是李学庆希望的。 看看现在的李家台子，又是养殖场、果木园，村头还立着两座工厂，菜园子也改成了蔬菜大棚。 乡亲们的日子是越过越好了，可李学庆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眼下有市里的领导支持，可万一哪天风向变了，村里的这些产业被人当成Zb主义尾巴给割了…… 赚钱的营生没了，倒是不打紧，他作为李家台子的村主任担责，也没啥大不了的。 李学庆担心的是李天明，这小子是老李家的龙，要是被牵连进去，一辈子都得毁了。 “天明，我有句话早就想说了，咱们村能有今天的好日子，也该知足了。” 和以往相比，现在的好日子简直就像做梦一样。 “是啊！该知足了。” 如今这年月，再奢求更多的，那就显得太贪心了。 李学庆待了一会儿，便起身离开了。 李天明看看时间还早，和宋晓雨打了个招呼，去了村南头的养殖场。 李老六去世之后，这里也没了看大门的，平时都是郄国良他们负责卫生。 “老郄！” 郄国良也是刚回来，吃过晚饭，他又去了趟菜园子。 “天明，你……今天回来的？” 养殖场这边平时很少有人过来，这也是李天明要求的。 毕竟郄国良等人的身份敏感，平日里还是少接触外人为好。 “下午刚到家，您这是……” “去了趟大棚！” 李天明听了也没细问，大棚交给郄国良，他放心得很。 “有啥活，您就交给天林和天亮，别太累着了。” 说着，两人一起进了养殖场。 今年的猪崽和鸡苗在李天明南下之前就已经到了。 按照计划，再有两年，李家台子的养殖场就能实现自行繁殖，不用再找农业局进崽了。 李天明转了一圈，又去找了吴月华。 老两口子刚吃完饭，孙嘉璐在门口洗衣服，吴月华又在折腾她的发明创造。 “孙老师，您可真够贤惠的。” 对李天明的调侃，孙嘉璐也只是笑了笑，根本不在意。 他们两口子一直如此，让吴月华做家务等于拆家，哪天小老太太要是真伸手帮忙，孙嘉璐还真接受不了。 “月华，天明来了。” 吴月华应了一声，然后就没动静了。 突然，宿舍这边的灯全部熄灭，正在批改作业的李爱华走了出来。 “月华，你又折腾什么呢？” 很快，满脸愁容的吴月华便走了出来，看着李天明。 “你说的那个空气炸锅，一旦加热，功率过大，以现在的电力供应状态，咱们国内恐怕只有少数几个大城市能满足得了。” 电饭煲厂投产以后，吴月华便很少去了，整天闷在家里搞发明，看她这劲头儿，似乎是想要把之前浪费的时间全都给补回来。 说起来空气炸锅的技术含量和电饭煲相差不大。 其工作原理简单来说，就是通过内部的电热管将空气加热至高温，然后再通过风扇制造强气流，使热空气在炸锅内循环流动，均匀包裹食材，从而加热并烹饪食材。 这种循环不仅能使食材均匀受热，还能吹走食材表面的水分，促使油脂排出，达到类似油炸的效果。 听吴月华说的，东西还真被她给鼓捣出来了。 只是内部温度一旦过高，电力供应上会出现问题。 可李天明也不能为了她的发明创造，单独给她弄一套供电系统啊！ “技术问题都解决了？” “理论上可以达到你说的那种效果，只是还需要进一步的实验。” 吴月华说着，又想到了李天明南下广州，参加广交会的事。 “五叶电风扇和电饭煲这次在广交会上的表现怎么样？” 东西做出来，还要卖得出去，才能创造价值。 李天明简单的介绍了一下情况。 得知自己的发明，能为国家创造这么多的外汇收入，吴月华也是高兴的不得了。 李天明见状，其实心里很难理解他们这些人的想法。 这些年吃的苦，受的罪，在国家利益面前，好像从没有发生过一样。 “吴老师，难道您心里……真的一点儿怨恨都没有？” 吴月华一愣：“怨恨？怨恨谁？怨恨国家？天明，你怎么会这么想？” 呃…… 这下李天明反倒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如果易地而处的话，李天明确实很难做到毫无芥蒂。 “我们的遭遇是这个时代的问题，国家并没有错，我们又为什么要怨恨？” 李天明承认，他没有这么高的思想境界。 这次来，原本是想找吴月华聊聊，让这位小老太太接下来把精力放在五叶电风扇和电饭煲的更新换代上面。 新的发明创造可以先撂下，反正这个时候就算是拿出来，专利技术也没办法留在李家台子。 这样显然不符合村里的利益。 可现在…… 李天明实在说不出这些话。 甚至在面对吴月华的时候，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再想想自己那满腹的怨气，果然还是格局太小了。 “天明，人要着眼于大局。” 同样的话，王作先说出来，李天明感觉是在被pUA，此刻由吴月华说出来，他是真的受到了教育。 这不是唱高调，而是内心的真实想法。 要知道，吴月华等人所遭遇的一切，内心不够强大的人，怕是早就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了。 可她此刻却依旧因为自己的发明创造，能够为国家带来外汇感到激动。 思想境界上的差距，哪怕是重活一世，还是赶不上。 “供电的问题，我去县里找人想想办法，县里要是解决不了的话，我就去市里，肯定不能耽误了您的大事。” 吴月华闻言笑道：“我可当真了？” “当真！” 说完，李天明又待了一会儿，接上下课的小五，一道回家了。 “哥，今天黄老师又教了我一首新歌，我唱给你听啊！” “好，唱吧！” 小五清了清嗓子，扬起下巴唱了起来：“五星红旗迎风飘扬，胜利歌声多么响亮，歌唱我们亲爱的祖国，从今走向繁荣富强……” 李天明听着，也跟着一起哼唱。 原本还有些灰心丧气，突然感觉浑身上下又充满了力量。 “越过高山，越过平原，跨过奔腾的黄河长江，宽广美丽的土地，是我们亲爱的家乡……” “哥，你咋也会唱？” 小五满脸好奇。 李天明笑道：“黄老师教你的时候，学会了几句，走，回家。” 第三百一十五章 亏你想得出来 “现在厂里的存货还有多少？” 一大早，李天明吃过饭就到了电风扇厂。 调整好情绪，该干的事，还是得接着干。 李天明心里也明白，这可不是赌气的时候，如果因为他影响到出口创汇的大事，往后怕是要被王作先直接拉进黑名单。 “上个月市物资局拉走了3000台，现在厂里还剩2350台。” 天生是个细心的，李天明让他做厂长，厂里的大事小情都在心里装着呢。 “不够，这段时间地里也没啥活，你和大家打个招呼，加班加点的干，争取月中凑够5000台。” 王作先还算厚道，没把中野商社的订单都压在李家台子的头上。 否则的话，这个月要交付台，就算大家伙不睡觉不吃饭，也做不到。 至于要怎么完成订单，想来王作先已经有主意了，无非就是和上海华生合作，到时候贴睡莲的牌子。 按照物资局的合同要求，他们只需要在六月中完成5000台就行。 “哥，这也没剩多少时间了，半个月生产2650台，太赶了吧！” 天生有难处，李天明自然清楚，但是…… “我不听你抱怨，厂子交给你管，遇到事了，你就得想办法解决。” 天生闻言，一阵挠头。 他虽然是厂长，可平时也就是组织生产，抓一下劳动纪律，这种大事让他做主，他心里也含糊。 “人工支出要是超了的话……” “哪头轻，哪头重，你理不清？” 一旦不能按时交货，造成的损失哪是工人们那点儿加班费能比的。 有了李天明这句话，天生心里就有底了。 “行，我先定个标准。” “抓紧，这是大事，可不能耽搁！” 李天明说着看向了检验区，张秀芝挺着个大肚子还在忙活。 怀孕之后，李天明连质检员都不让她干了，在厂里负责劳资这一块，可这个弟妹明摆着是个闲不住的人。 “快生了吧？” “早呢，算日子得等到9月！” “早个屁，你自己的媳妇儿不知道心疼？赶紧让弟妹回家养着去。” 上一世，天生家的老大，是李天明最喜欢的一个侄子。 虽然不知道，那小子还能不能和上辈子一样，托生到他们家，李天明还是在心里惦记着。 天生也是一脸的为难。 “我和她说了，她不听，我妈也说过，她……她说没事。” “这种事能听她的？车间里这么多人，万一磕着碰着，那还得了。” “我……我再和她说说。” 天生知道李天明是好心，他又不是个不懂疼媳妇儿的人。 “行了，你先忙，想着点儿，最晚明天把生产计划交给我。” “知道了。” 从电风扇厂出来，李天明紧接着又去了隔壁的厂房。 这边同样干得热火朝天。 “张丽梅！” 李天明喊了一嗓子，很快，张丽梅便小跑着到了跟前。 “又有啥事要吩咐？” “现在厂里有多少存货？” 李天明南下之前，市物资局拉走了1000台，这段时间，生产一直没停。 “昨天刚盘点了一遍，现在的库存有620台。” 李天明听了，在心里盘算着。 “产量还是太低，月底之前，要完成2500台，你这边有困难吗？” 虽然还没正式宣布，但目前电饭煲厂的生产，已经交给了张丽梅在负责。 “时间上有点儿紧，要完成的话，肯定要加班加点地干。” “你等会儿找一下天生，把加班费的标准统一了。” 电饭煲厂这边的工人绝大部分都是外村的，如果标准不统一，很容易生出事端。 “有你这句话就行，保证能完成任务。” 自从来厂里上班，张丽梅的精神气都变得不一样了。 以前是逼着自己咬牙坚持，现在则是真的对生活又有了希望。 “这可是你说的，完不成，我只找你！” 又叮嘱了一遍安全上需要注意的事，李天明便离开了。 交代完厂里的事，他还得上工呢。 本该是最忙的人，现在却悠哉悠哉地在田里除草。 难怪上一世闺女说李天明不懂享清福，是个天生的劳碌命。 住着大别墅，都能在院子里开垦出一片菜地。 如果非要解释的话…… 大概也只能是农民对土地那种异乎寻常的感情了。 只有在田里干活的时候，李天明的心里才会感觉到踏实。 刚栽下去的稻苗，水还没放干净，杂草便长出来抢养分了。 不是老庄稼把式，根本分不清哪些是草，哪些是稻苗。 “天明，快去歇歇吧，村里就数你忙，这点儿活，我带人就干了。” 李学庆蹚着两脚泥走了过来。 “在家躺着浑身上下更难受，活动活动反倒是舒坦了。” 李天明说着直起腰，看着一片绿油油的稻苗，心里别提多畅快了。 “你还真是闲不住。” 李学庆说了一句，便去下一垄了。 他说李天明闲不住，可事实上，他还不是一样。 其他村的主任，十个里面有八个脱产，整天背着手在村里转来转去的，仿佛巡视领地一样。 像李学庆这样，从种到收，整天在田间地头滚泥巴的倒是显得很异类。 上午干完收工，等吃了晌午饭，李天明又扛着锄头去了自留地。 现在这副模样，如果被中野喜次郎，或者海立格看见，怕是眼珠子都能惊掉了。 闷头耪了两垄地，李天明实在忍不了身后那道目光。 “你盯着我干啥？” 站在李天明身后的是乔凤云的大闺女李淑珍。 她原本不姓李，跟着乔凤云嫁过来以后才改的姓。 上辈子李天明和她就没啥来往，等到李淑珍嫁人以后，更是很少能见着面。 最后一次见，还是李学成的葬礼上，李淑珍姐妹两个露了一面，连孝都没戴就走了。 “我20了！” 呃？ 李天明皱着眉，又好气又好笑：“你20了，关我啥事？” “你知道我是啥意思！” 呵！ 李天明真是要无语了，他当然明白李淑珍是什么意思。 20岁还没嫁人，在城里都不多，更别说是在农村了。 基本上十七八岁就早早地定下了人家。 李淑珍20岁还没嫁人，还不是因为乔凤云的名声太臭，她的闺女，谁愿意娶。 好不容易定下了亲事，婆家那边要求娘家陪嫁一个大件儿。 昨天宋晓雨已经和李天明说过了，乔凤云又把主意打到了他的身上。 亏她想得出来。 李淑珍现在说这个…… 还打算道德绑架啊？ “甭管是谁的主意，我又不欠你的。” 李淑珍只比李天明小一岁，跟着乔凤云过来之后，没少欺负小蓉。 如果说小蓉最恨的人排在第一个的是乔凤云的话，排在第二的就是李淑珍。 李天明就算是个圣母心，也不可能给李淑珍拿嫁妆，否则的话，咋对得起自己的亲妹子。 “你明明有……” “我有是我的，跟你有啥关系？你找我要嫁妆，凭啥？找你妈去，对了，我记着你亲爹还活着呢。” 说到李淑珍的生父，李天明都忍不住要去笑话李学成了。 虽说李学成对这两个继女也不咋样，但好歹把她们给养大了。 结果，等到李淑珍和李淑芬长大嫁人，日子渐渐好起来以后，人家转头就去孝顺亲爹了，把李学成这个继父给扔到了一边。 对此，李天明只想说一句：活该！ “给乔凤云带句话，有事没事的别在我眼前晃荡，想从我手里拿好处，下辈子都没门儿！” 说完，拎起锄头往肩膀上一扛，没再搭理李淑珍，溜溜达达地回家了。 至于没有那个大件儿，李淑珍还能不能顺利出嫁？ 关他屁事！ 第三百一十六章 娘亲舅不大 一床被子，两个暖壶。 男方只来了一辆自行车就把李淑珍给接走了。 李天明还是转天上工的时候，听村里人念叨，才知道这件事。 上一世李淑珍出嫁的时候，李学成硬逼着他出100块钱，打了两个柜子，现在想起来，都恨不能给自己俩嘴巴。 当时咋就那么怂，李学成说啥就是啥？ 现如今，但凡乔凤云母女能从他手里再剜走一毛钱，都对不起重生这一遭。 本来按他们这里的规矩，出嫁前，要先在女方这边宴请宾客，也就是俗称的过礼，女方的娘家也能趁着这个机会，把平时人情往来的份子钱往回收一收。 结果却是…… 乔凤云倒是想办，可她和村里人又没礼，谁会吃饱了撑的去捧她的场。 就连李学工和李学农也只当没这么一回事。 气得乔凤云在院子里扯着脖子骂了一天的闲街。 更让这娘们儿接受不了的是，就在李淑珍出嫁的第二天，天会和苗红翠的喜宴如期举行。 李学农和方艳梅在村里的人缘好，大儿子娶亲，几乎小半个庄的人都过来捧场。 两相对比，差点儿把乔凤云气得背过气去。 “你快别动，在旁边看着就行。” 李天明一家早早就到了李学农家，宋晓雨刚要帮着干活，就被方艳梅给拦下了，随后让二兰子扶着她，送去和张秀芝作伴。 如今她们妯娌两个可是老李家的重点保护对象，杜绝一切有可能的危险。 “这两天咋样？” 自从那天李天明发了话以后，张秀芝就开始在家待产了。 她是个闲不住的人，可现在就连做饭，都有婆婆和小姑子们代劳，家里家外，想要伸把手都不行。 “嫂子，我其实啥事都没有。” 农村姑娘哪有那么娇贵，啥活都不让她干，反倒是浑身难受。 可张秀芝也知道，这是婆家人心疼她。 能嫁到这样的人家，她知足。 “你现在月份大了，还是注意着点儿。” 宋晓雨说着，也低头看向了依旧平坦的小腹。 想到还要等到来年，孩子才能降生，等到孩子出生以后，还要坐月子，带孩子，自己这下彻底成吃闲饭的了。 “都准备准备，出去接亲了！” 李天明大声招呼着，家里人纷纷起身，一起到了村口。 接亲的车，还是李天明通过孙立安排的，借了钢铁厂一辆吉普车，天会和苗红翠，还有苗师傅一道过来。 苗红翠的母亲在她小时候就过世了，苗师傅来海城以后，她一直和哥嫂在一起生活。 等了没一会儿，就见吉普车开了过来，在众人面前停下。 李天明上前打开了车门，先扶着苗师傅下来。 然后才是天会和苗红翠。 噼里啪啦…… 一阵鞭炮声响。 “师傅，辛苦您了！” 李天明提着一个网兜，里面有两包烟，一袋糖，还裹了10块钱的红包，这是给司机的辛苦费。 这是规矩，人家大老远地过来一趟，总不能让人空着手回去。 司机谢过，驾车离开。 众人这才簇拥着一对新人朝家里走去。 噼里啪啦…… 又是一通鞭炮炸响。 “妈，开门！” 苗红翠在门上拍了两下，东北姑娘的爽利劲儿，不见半点儿扭捏。 去年天生结婚，张秀芝叫门的时候，跟蚊子叫似的。 周围看热闹的乡亲们顿时一阵笑，这么大声叫门的，他们也是头回见着。 按规矩，连着三声，方艳梅这才开了门。 “妈！” 方艳梅本就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对苗红翠这个儿媳妇，她自然是一百个满意。 迎着新媳妇进了门，安顿在东屋炕上，宋晓雨等人在屋里陪着。 苗师傅则被请去西屋，和李学农兄弟几个抽烟聊天。 “哥，学旺叔问，啥时候开席！” 天洪凑到李天明身边问道。 李天明正忙着给兄弟门派活，闻言道：“去问问四婶儿，天会姥姥家的人啥时候能到？” 新媳妇都迎进来了，方艳梅的娘家人却迟迟没到。 都说娘亲舅大，方大龙这个人虽然不着调，可他要是不到，今天的喜宴都没法开。 方艳梅这会儿也急得够呛。 娘家那边早就已经通知过了，眼瞅着都快到开席的时间了，却还没动静。 进屋把李学农叫了出来，找到李天明。 “四婶儿，咋回事啊？” 他们这里的规矩是婚宴开席不过午，过了中午12点就不吉利。 再怎么破除封建迷信，可这些老理，该讲还是要讲。 “天林，你去送信的时候，都是咋说的？” “还能咋说，都说知道了。” 明摆着的，方艳梅的娘家人，这是打算给她难堪。 自从方艳梅不再像以前那样无底线的补贴方大龙以后，两边的关系就变得有点儿僵。 过年的时候，方艳梅回娘家拜年，还曾被老母亲指着鼻子大骂“白眼狼”，最后连顿饭都没管。 因为这事，李学农还和方艳梅吵了一架，扬言这辈子不登老丈人家的门。 “四婶儿，今天听您的，只要您一句话，这席到底开不开？” 这种难题，只能方艳梅自己拿主意。 别人谁都替不了。 方艳梅也犯了难，现在开席，往后和娘家人也就别走动了，可要是不开，又关系着天会一辈子。 “你……” “你自己定！” 李学农的语气也带着气，大儿子结婚的日子，老丈人一家偏要给他难堪，谁能不火大。 方艳梅知道，今天这桩喜事都在她一句话。 “开！” 终于，在娘家人和天会之间，方艳梅还是选了亲儿子。 娘家人既然能在今天这个大日子，做出这种事，她也没必要顾及着任何人的脸面。 真要是闹起来…… “都愣着干啥呢？没听见四婶儿说的啥？开席喽！” 李天明大声吆喝着，回头笑着给了方艳梅一个安心的眼神。 闹？ 在李家台子，谁特么胆上长毛了，敢在这里闹。 灶台昨天就搭起来了，听到李天明吩咐开席，李学旺立刻带着几个本家的婶子生火，配菜。 院子里，天生带着天亮等兄弟摆开桌椅，送亲的娘家人只有苗师傅一个，自然被请到了主桌，由李学军等人陪着。 其他前来道喜的亲友，也都由李天明安排座位。 原先家中有婚丧嫁娶的大事，这个差事都是李学庆和李学农来做。 如今随着李天明这一代人长大，从天生结婚开始，便完成了权力交接。 明明白白地告诉全村人，往后家中再有大事发生，全都由李天明来做主。 四个压桌的凉菜摆上，接着由宋晓雨和张秀芝两个本家的嫂子搀扶着苗红翠出了门，和天会在领袖画像前站好。 “感谢伟大领袖一鞠躬！” 天会和苗红翠正要弯腰，突然院门口一阵嘈杂声。 天洪快步跑到了跟前，用力朝李天明点了下头。 “一鞠躬！” 李天明又喊了一遍。 天会和苗红翠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院门口的吵闹声越来越大。 “感谢诸位亲友二鞠躬！” “夫妻对拜，从今往后革命路上携手同行，三鞠躬！” 礼成！ 李天明给宋晓雨使了个眼色，宋晓雨立刻招呼着张秀芝上前，扶着正满眼好奇，朝院门口张望的苗红翠进了屋。 “天林、天亮，还愣着干什么，上酒啊！诸位亲友吃好喝好，天生！” “哥！” 天生满脸担心。 “你在这边支应着，我去看看！” 李天明点上了一根烟，说完就朝着门口走去。 等到跨出院门的一瞬间，脸色立刻冷了下来。 方艳梅的娘家人正和天立等人纠缠在一起，为首的正是方大龙。 “你们李家台子的人还讲不讲规矩了，自古娘亲舅大，舅爷不到，你们敢开席，还拦着我们不让进，反了天啦！” 方大龙越吼越大声。 李天明瞧着，不禁纳闷，怎么但凡这些立不起来的玩意儿，都这么能白话呢？ “天立！” 李天明招呼了一声，天立等人见是他到了，纷纷让开。 方大龙正要带人往院子里闯，却被李天明一把抓住了衣领。 “你……” 方大龙一惊，用力挣扎了两下，可他哪里是李天明的对手。 李天明脸上带着笑：“方大龙，你今天是来道喜的？还是来找事的？进门之前，得先说清楚了，要不然，这道门槛，你迈不进去。” 第三百一十七章 谁家还没有个糟心的亲戚 如果方艳梅的娘家是外乡的，不懂这里的风俗也就罢了。 本乡本土的，难道不知道喜宴不过午的规矩？ 方家人来这么一手，是在打谁的脸？ “咋还动手了？” 又一个中年人站了出来，李天明认得这是天会的大姨夫徐加成。 “大姨夫，可不是我要动手，有些事还是得问明白了，今天可是我们李家人的喜事，要是来道喜的，我们当然欢迎，等会儿我给大舅敬酒赔礼，可要是来捣乱了……” 李天明的话说到一半，同辈的兄弟已经围过来一大帮人。 来李家台子找事，吃了啥壮胆的好药。 徐加成面色一僵，赶紧赔笑道：“这还有啥说道的，天会是我们的外甥，大喜的日子，哪能来捣乱啊，你说是吧，大龙！” 跟在后面的男男女女也纷纷出声。 “就是啊！我们可都是来道喜的！” “这咋说的，大喜的日子，可别闹了误会！” “这是天明吧，我是天会的老姨，先把大龙松开，闹起来可不好看，再让外人看了笑话！” 李天明看了眼面前的方家人。 “老姨只管放心，没人笑话，今天在这儿的，可都是自家人！” 说着，松开了方大龙。 “天立，去把四婶儿请来，天会姥姥家的客人到了，咱们得迎着，不能让人笑话咱们李家人没规矩！” 天立答应一声进院儿了，没一会儿，方艳梅强打着精神出来了，只是脸色很不好看。 大儿子娶亲的日子，自己的娘家人闹这么一出，往后让她在老李家门口哪还有脸面。 可今天说什么都不能闹起来。 将方大龙一行人请进了院儿，刚才在安排坐席的时候，李天明特意留了一桌，专等着方家人上门呢。 安排人落座，天亮立刻端着托盘过来，和其他几桌一样，先把四盘压桌的凉菜摆上。 李天明又亲自给每个人倒了酒，只要是来道喜的都欢迎，可要是敢闹事，这酒瓶子可就不知道要落在谁的脑袋上了。 “天亮，在这边支应着，大姨夫，少陪，您吃好喝好。” 说完，还不忘给方大龙一个警告的眼神。 今天无论是谁，敢让李家人没脸，他就敢让那人从李家台子爬出去。 “天明，真是多亏你了！” 方艳梅到这时才松了口气，刚刚要不是李天明提前安排了人在门口拦着她的娘家人，让方大龙等人闯进来，今天的喜宴真的要被搅合了。 “四婶儿，不是我挑拨，以前就是太惯着您那兄弟了！” 李天明要是有这么一门亲戚，早就不搭理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谁家还没有一两个像这样的糟心亲戚。 方艳梅也是满心的苦涩，她以前对娘家，尤其是对方大龙这个弟弟，真的可以说是掏心掏肺的好，宁可委屈着自己的几个孩子，也得把最好的给方大龙送去。 就因为现在孩子大了，她想着先顾好自己的小家，结果娘家人就对她百般不满。 遇上这种事，任谁都要寒心。 李天明只点了一句，并没有深说，就算是亲婶子，可有些事，也轮不到他管。 刚刚门口闹的那一场，众人全都心照不宣的没有提及。 喝酒吃肉，喜宴热热闹闹地进行了下去。 本以为能顺顺利利地结束，可偏偏有人非得在这个日子闹出些事来。 “四姐！家里啥时候又添大件儿了？” 喜宴差不多快结束了，送走了前来道贺的亲友，李天明兄弟几个借着剩下的菜也摆了一桌，刚坐下就见方大龙歪歪扭扭地骑着辆自行车在院子里转上了圈。 和天会一起过来敬酒的苗红翠顿时变了脸色。 那辆自行车可是她的陪嫁。 没见车把上还扎着一朵大红花。 李天明回来那天，苗红翠正是和天会一道来送嫁妆，等到结婚这天放在院子里，也是为了让主家脸面上好看。 摆了好几天一直没人动，现在却被方大龙拿去骑了，苗红翠要是能乐意才怪。 “大龙，你干啥呢！” 方艳梅赶紧上前，一把攥住了车把。 “这是……” “四姐，这车还是新的，等会儿我直接骑走了！” 这话说出来，院子里所有人都是一怔。 亲舅舅开口要外甥媳妇儿的陪嫁？ 还他妈要不要脸了？ 苗师傅正好从堂屋出来，也听了个真切，一时也愣住了。 “你赶紧下来。” 方大龙一条腿支在地上，喝了点儿酒，大概是又觉得自己行了，也或许是以前伸手朝几个姐姐要东西习惯了。 “就一辆自行车，四姐，用得着这么小气嘛。” 他刚说完，天会的大姨也跟着帮腔。 “老四，大龙喜欢就先给他骑着呗，你们平时也用不到。” 方艳梅气急：“你知道啥，这是洪翠的陪嫁！” 当着亲家的面，方艳梅真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下其他人都不说话了。 唯独方大龙还是不依不饶的。 “外甥媳妇儿陪嫁又咋了？就当时孝敬我的了。” 眼见苗红翠冷了脸，李天明也忍不了了。 早就知道方大龙这个人无赖，上一世让几个姐姐养了一辈子，等到老了，还指望外甥接力，像这种人就不能给他脸。 起身走过去，一把抓住了方大龙的衣领，直接将他拽了下来。 “我刚才说的话，你是就着二两猫尿给灌肚子里了吧？” 方大龙没站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媳妇儿见状，惊叫着上前。 “四姐，没这么欺负人的吧，天会结婚，我们来道喜，咋还能动手打人呢，再怎么说，大龙也是天会的亲舅舅，你的亲弟弟，你就眼睁睁地看着大龙让人打。” 其他人此刻也纷纷上前，七嘴八舌地对着方艳梅一通指责。 “都说娘亲舅大，就算大龙有不对的地方，他可是天会亲娘舅，别说是辆自行车，再贵重的东西，舅舅的开口，外甥还能不答应！” “老四，你咋回事啊，咱们老方家可就大龙这一根独苗苗，在你眼皮子底下让人给打了，你就干看着，连个屁都不放！” “都知道你们李家台子富裕了，这是瞧不上我们这些穷亲戚了。” “四姐现在眼高了，哪还看得上咱们。” “一辆破自行车，有啥稀罕的，我今天就做主给大龙了，我看谁敢拦着！” 方大龙有了依仗，顿时上头，红着眼睛看向李天明。 “小崽儿，你他妈的敢打我，我……” 话没说完，一盆凉水直接浇在了方大龙的头上，围着他的人也被殃及池鱼。 李天明已经准备动手了，此刻也被这盆凉水弄得一愣。 扭头看过去，就见苗红翠手上拎着只盆子。 “自行车是我的陪嫁，刚才谁说要做主来着？” 说这话的是天会的二姨，呆愣了一瞬，扯着脖子就嚷嚷了起来。 “老四，这就是你找的儿媳妇？还有没有规矩了，你要是管不了，我就替你……” “闭嘴！” 苗红翠一声喊，把天会的二姨给吓住了。 “你要替谁？这是我家，轮得到你吆五喝六的，刚才念着是长辈，懒得搭理你们，还蹬鼻子上脸了，我看谁还敢对着我婆婆嚷嚷一句，我撕了他的嘴！” 厉害啊！ 李天明这会儿都顾不上生气，差点儿被苗红翠这泼辣劲儿给逗笑了。 说完，苗红翠上前，一脚踢在方大龙还拽着车轱辘的手上。 “老四，你……” “都别说了。” 方艳梅咬着牙，看向她的这些娘家人，心早就凉透了。 想想以前对娘家的付出，方艳梅感觉自己是真的蠢。 “你们走吧！往后……只当没我。” 第三百一十八章 喜事不断 方艳梅还在哭，巴不得有人能过来骂她几句才好。 以前真是昏了头，居然对这样的娘家人掏心掏肺的付出，甚至为了方大龙这个弟弟，不惜让自己的孩子受委屈。 可到头来，她都得着啥了？ 儿子娶亲的大日子，被娘家人给搅了局。 “你哭有啥用？” 李学农被方艳梅哭得心烦。 好好的喜事，最后闹成这样，成了村里人的笑话。 现在都想去找个地方看看香头子了，他们这一门是不是冲撞了啥？ 先是天生的结婚的时候，石淑玲的外甥闹了一场，最后被打得成了个残废，两家闹得老死不相往来。 今天闹事的又是方艳梅的娘家人。 唉…… 天已经黑了，李天明等人还在院子里忙着收拾，听着方艳梅的阵阵哭声，他们这些小辈也没法说啥。 “哥！我妈她……没事吧？” 天会满脸担忧。 “放心吧，四婶儿的心没那么窄！” 说起来，闹这一场倒是好事。 不然的话，方艳梅哪能被娘家人给冷了心。 如果还和前世一样，方艳梅依旧会兢兢业业地做一辈子扶弟魔，等到她老了以后，还惦记着让天林他们哥几个接班。 现在这样多好，直接把方大龙这个毒疮连根给拔了，往后天会他们几兄弟都省心。 “哥，我妈会不会记恨我啊？” 苗红翠也有些担心。 刚刚她一时气急，现在回想起来也后悔自己太冲动了。 不管咋说也是婆婆的娘家人。 她一个刚过门的新媳妇儿闹成这样，以后还咋和婆婆相处。 “记恨你干啥？我四婶儿还得谢你呢！” 那句“我看谁还敢对着我婆婆嚷嚷”，绝对是加分项。 大家伙一起动手，很快就把院子给收拾干净了，借邻居的锅碗瓢盆洗干净也都还了回去，屋里的方艳梅总算是止住了哭声。 “四叔，我四婶儿……” “没事！” 李学农也觉得心累，接过李天明递过来的烟。 没事就好！ 有些事，还是得自己想才能想明白。 “晓雨，你们进去陪着！” 宋晓雨答应一声，和张秀芝、大莲等人进了屋。 “这样闹一场也好，闹开了，往后省得你四婶儿还拎不清！” 方艳梅这个人哪都好，嫁进李家门这么多年，无论是妯娌之间，还是邻里邻居的，就没有一个说她的不是。 可只要涉及到娘家，方艳梅的智商立刻能拉低到负数。 以前家里但凡有点儿好东西，都能第一时间被她鼓捣去娘家。 尤其是对待方大龙，真可谓是尽心竭力，倾其所有。 甚至当初李天明给天会找的工作，方艳梅都惦记着让给方大龙。 因为这事，李学农和方艳梅没少吵架。 “您就别埋怨我四婶儿了！” 李学农叹了口气，要说不埋怨咋可能，大喜的日子，闹成这样，尤其还当着亲家的面，脸都丢干净了。 今天真要是被方大龙把苗红翠的陪嫁给骑走了，往后也就别出门了。 羞都羞死了！ “行了，天不早了，都回吧，秀芝和晓雨怀着孕，走夜路不方便！” 自家事关起门来自己解决。 方艳梅要是还记吃不记打，李学农这次没打算再妥协了。 李天明兄弟几个闻言纷纷起身。 就在这时候，屋里突然传出一声惊呼。 “四叔，快来！” 咋回事啊？ 李天明闻言，第一个进去了。 见宋晓雨正轻拍着大莲的后背。 “大莲这是咋了？” 李学农也跟着走了进来，见状先是一愣，随后便拉过了大莲的胳膊，手搭在腕子上，只片刻的工夫便笑了。 看到李学农的反应，李天明也猜到了。 “三嫂，给您道喜了，大莲这是有了！” 有了？ 屋里所有人的目光一瞬间都集中在了孙长宁的身上。 “四叔，您是说……大莲她……怀孕了？” 孙长宁说话都不利索了。 李学农笑着点点头，因为方大龙郁闷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先是宋晓雨被查出怀孕，接着又是大莲。 如果今天没有方艳梅的娘家人闹那一场就好了。 “错不了，喜脉！” 突如其来的喜讯，大莲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和孙长宁结婚也有小半年了，肚子一直没动静，虽然孙长宁一直劝她顺其自然，可她心里还是急得不行。 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有啥问题？ 还想过偷偷去医院检查一下。 现在好了。 “四叔，真有了？” 李学农笑道：“咋？你连四叔都不信？喜脉要是都号错了，我也就别吃这碗饭了！” 大莲闻言，一时激动，眼圈都红了。 “可不许哭啊，对孩子不好！” 听到李学农的叮嘱，大莲赶紧平复情绪，硬生生地将眼泪给憋了回去。 对她来说，现在啥都没有孩子重要。 又待了一会儿，众人便各自回家了。 天亮背着已经睡着的振华，小五在前面打着手电，李天明和小蓉一边一个扶着宋晓雨，让她都不禁怀疑自己会不会一碰就碎。 转天，全家人早早地起来，吃过早饭，李天明便去村支部开上拖拉机，等会儿要送苗师傅回海城，他顺便也去趟钢铁厂。 村里的两个厂子接下来的生产任务重，配件的供应可不能拖了后腿。 “叔！” 走得远了，李天明才开口为昨天的事解释一下，可不能让苗师傅误会了。 （应该叫亲qing爹的，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改个称呼。） “我四婶儿那人确实在娘家的事上有点儿拎不清，可您放心，红翠嫁过来，绝对不会受委屈。” 昨天的事，苗师傅确实被气着了，不过好在方艳梅这次没犯糊涂。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能理解，那件事……也不用放心上。” 要说一点儿都不为闺女担心，那肯定是假话。 可闺女已经嫁过去了，苗师傅还能说啥？ 而且，对天会这个女婿，他还是非常满意的，以后小两口在钢铁厂上班，过自己的小日子，方艳梅的娘家人总不能追到海城来。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中午前到了钢铁厂。 苗师傅回职工宿舍休息，李天明则去行政楼找了孙立。 “你这个大忙人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李天明跟着海城商贸代表团去参加广交会的事，早在内部传开了。 虽然不知道李天明发挥了多大作用，但是，王作先点名让他随行，至少证明了他在王作先心中的地位。 但凡李天明有那么一丁点儿从政的念头，说不定啥时候就能一飞冲天。 “来找孙叔有点儿事，他今天在厂里吧？” “在，先去吃饭，等下午我带你过去！” 本来李天明想去食堂对付一口，可孙立说什么都不答应，非得拉着他去了外面的国营饭店。 扞江山！ 这饭店名取的，李天明都害怕进去之后先挨上两百杀威棒。 孙立去要了两个菜，下午还有事，酒就免了。 问起广交会的事，李天明捡着能说的说了。 “听你说的，外国人也挺好打交道的！” 李天明笑道：“你要是有机会遇上，就不会这么想了！” 这年头的外商，总是借着双方不对等的信息差，以及各地方急于完成创汇任务的心理，变着法地占中国人的便宜。 “只要能赚钱，就算外国人难缠也没啥。” 孙立说着，突然发出了一声叹息。 “天明，你说啥时候咱们和外国人做生意没这么多条条框框啊？现在管得也太严了。” 李天明手上的动作一顿。 他也盼着那一天呢！ 不光是对外，还有对内。 摆脱了那些条条框框的束缚，才真正有机会大展拳脚。 “应该……快了吧！” 话音刚落，门被人给撞开了，呼呼啦啦地冲进来一大帮人，看着年岁都不大。 饭店里立刻乱了起来。 紧接着就见一个中年人被这帮孩子从后厨押了出来。 “这是……” “别说话！” 孙立低着头，小声打断了李天明的询问。 李天明见状一惊，突然反应过来，李家台子太平静了，让他都忘了自己身处1973年。 “打倒保皇派xxx！” 那个中年人很快被戴上了尖帽子，脖子上挂了块大牌子，上面写着他的名字，还用黑笔打了一个大大的叉。 “跟着喊！” 被孙立提醒了一句，李天明赶紧高举起胳膊，还要表现出一副发现坏分子之后，义愤填膺的模样。 “打倒保皇派xxx！” 第三百一十九章 领导面前的大红人 “刚才那人指定完了。” 从饭店出来，孙立还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这帮毛孩子也忒狠了，抡着武装带就往人身上抽，还是带着铁卡子的那头，等那人被拖走的时候，满头满脸都是血。 “城里咋乱成这样了？” “乱？” 孙立看向李天明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什么稀有生物。 “那是你们村里忒太平了，都是本乡本土的，就算是揪斗，也念着人情，没有人下死手，你换一个地方试试，去年年底，一个学校的学生分成两派搞武斗，全都动枪了。” 咝…… 李天明闻言不禁咋舌，这种事以前也只在电影里，书里看见过，还以为那是艺术加工呢。 “没人管？” “谁管得了，一帮生瓜蛋子，被人给扇呼起来了，都觉得自己才是革命的，别人都是反动派。” 还真像孙立说的这样，李天明现在无比庆幸，自己生在农村，还是李家台子这种宗族势力强大的地方。 时代洪流都没能对他造成太大的影响，不然的话，就他做的那些事，不光蹲牛棚没他的份，大西北的沙子怕是都啃不上。 “无产阶级wh大革命万岁！” “横扫一切牛鬼蛇神！” “造反无罪，革命有理！” 一排大卡车从两人面前驶过，车上押着头戴尖帽子的“坏分子”。 俩人赶紧躲到一边，乖巧得像两个刚过门的小媳妇儿。 等卡车走远了，孙立也皱起了眉。 “最近这些日子是怎么了？闹腾得更凶了。” “不会对……上面有影响吧？” 不知道又来了啥运动，李天明也只能祈祷不会对王作先造成影响。 “说不准，现在这年头，刮起一股风，谁知道轮着谁倒霉。” 意识到自己说的有问题，孙立讪讪地闭了嘴。 “走，回厂里。” 外面乱糟糟的，还是在厂里苟着安全。 炼钢厂行政楼，李天明见到孙福满的时候，明显能感觉到，对方满身的疲惫。 社会上刮起来的风，不可能影响不到厂里。 如今这年头，哪里都有积极分子，都有想要借机上位的人。 孙福满最近也是心累，今天批这个，明天批那个，一不留神就有可能被捎带上。 最近三产搞得红火，免不了被人给盯上。 上午开会，孙福满做了三万字的检讨，应对有人给他安上的山头主义的罪名。 好在工作成绩突出，又紧靠厂革委的一把手，这才没出大事。 “孙叔，要是这样……配件的订单，您还接吗？” 李天明不由得担心，要是钢厂没办法继续供货的话，村里的生产怎么办？ “接啊！怎么能不接，天明，你知道现在有多少人指望着你给的订单吃饭吗？” 三产发展起来，提前退休的老职工大量被返聘，还有一部分职工家属，现在单单是三产配件厂就有500多人。 而这500多人的背后，就是500个家庭。 不接订单，那些职工靠什么生活？ 孙福满虽然是个投机分子，身上有些小毛病，但心里还是装着大家伙的。 更何况，要保住自己的位置，就要展现出应有的价值。 “我这边你不用担心，不就是做检讨嘛，以前怎么干，往后还怎么干。” 运动进行了这么久，孙福满也早就习惯了。 特别是像他这种不但能保住自身，还能趁机往上爬的，哪能没有点儿政治智慧。 遇到事就慌，啥也干不成。 “天明，这次去广州，收获不小吧？” 孙福满看着手上的订单，今年三产的生产任务是没问题了，心里也是喜不自胜。 李天明还是捡着能说的，简单介绍了一下情况。 说得虽然简单，可孙福满还是从中得到了不少信息。 尤其是…… 李天明如今在王作先心里的份量，似乎非常重啊！ 只可惜这小子没有进入体制内的打算，不然的话，凭他的聪明劲儿，再加上王作先的器重，用不了多久就能爬到他的头上去。 像这样的人自然要尽力交好，可不能轻易得罪了。 否则李天明随随便便在王作先面前念叨两句，他恐怕都吃不消。 该怎么示好呢？ 将好处给李天明，似乎太刻意了，那就只能从他身边的人入手了。 “交货时间没问题，我这边亲自抓，你只管放心。” “孙叔，那就……麻烦您了。” 孙福满笑着摆了摆手：“说这话就见外了，你们也是出口为国家创汇，我们做些工作也是应该的。” 李天明接下来还要去电机厂，待了一会儿就起身告辞了。 “孙立，替我送送天明。” 说着，朝孙立使了个眼色。 孙立会意，把李天明送下楼的时候，手上多了一个纸箱子。 “不是啥新鲜玩意儿，带回去给弟弟妹妹尝个鲜。” 礼尚往来的事，李天明自然不会拒绝。 箱子里是两个西瓜，还有一条火腿，其他的像奶粉、麦乳精、点心、糖之类的也有不少。 目送李天明离开，孙立上了楼。 “大伯，您还有事啊？” “李天明那个堂弟现在在哪个工段？” “您是说李天会？炼钢车间的中包工，昨天结婚请假回家了。” “你了解一下，看看能不能给他调个岗，我记得你说过，李天明的大舅子也在厂里。” “宋晓军，他们两口子都在。” “他……” 孙立忙道：“大伯，天明和他大舅子关系并不好，当初天明的媳妇儿下乡，就是因为这个宋晓军的媳妇儿，把她的岗位给顶了。” 那就算了。 孙福满是想向李天明示好，要是帮错了人，岂不是在结仇。 孙立也猜到了孙福满要干什么。 “李处长是天明的亲大伯。” 李学军？ 孙福满自然知道这层关系，可是李学军现在已经是后勤处的处长了，难道把自己的位置让出来？ “大伯，李处长现在住的房子才70平，老大结婚搬出去了，可家里还有5个孩子，李处长还养着瘫痪在床的丈母娘……” 这倒是个好机会。 孙福满想着，一把抓起了桌子上的电话。 “沈科长吗？来一下！” 没几分钟，房管科的沈科长便到了。 “我记得职工小区还有一套三室的房子空着。” 沈科长也是个人精，领导这么问了，自然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是以前马书记住的，马书记去了大三线以后，一直空着呢。” “面积有多大？” “95.8平米。” 孙福满点点头。 “李学军处长家的居住条件很困难，不知道申请过新的住房吗？” “申请过，只是之前一直没有合适……明白了，明白了，我这就通知李处长换房。” 之前没有合适的，现在领导都发话了，还能没有。 “还换什么，李处长的大儿子不是结婚了吗？现在住的那套房子……” “明白了。” 沈科长说着，心里止不住地泛酸，他家的居住环境也紧张，八口人挤在一间不到70平米的房子里。 可却谁惦记过他。 唉…… 李学军正忙着学习文件，突然接到通知，申请住房居然通过了。 本来他还真没抱多大期望，身为后勤处的处长，厂里的住房有多困难，他自然清楚。 通知了严巧珍，两口子一起去看了新房，等在这里的并不是沈科长，而是…… “李处长，请进吧。” 孙立笑着把李学军和严巧珍给迎了进去。 简单介绍了一下房子的情况，孙立留下钥匙就准备离开了。 临走前，状似无意地说了句：“天明今天来厂里了。” 呃？ “哦，对了，您家现在住的房子，分给天满他们两口子了。” 什么？ 李学军两口子都是一惊。 等到想要细问的时候，孙立已经下楼走远了。 第三百二十章 不死心 “学军，刚才孙立说天明……” 严巧珍是个精细人，孙立不会无缘无故地提到李天明，肯定是意有所指。 李学军一声叹息：“孙福满是看在天明的面子上，才给了咱们家这套房。” 虽然是好事，可李学军就是觉得心里不得劲儿。 他这当大伯的没帮上李天明多少，现在还靠着侄子得了这么大的实惠。 而且，还不光这套房，原先住的也被孙福满一个顺水人情给了天满。 这下家里的问题一下子全都解决了。 “天明现在面子这么大？” “你以为呢？孙福满负责的三产，现在都指望给村里供应配件养活，还有……” 李学军压低了声音。 “天明如今在市革委王主任跟前，可是个大红人。” 听到李学军这么说，严巧珍在为李天明高兴得的同时，心里还是不免有那么一点儿酸溜溜的。 这也在情理之中。 父母总认为自家孩子好。 以前严巧珍觉得天满不比李天明差，中专毕业，参加工作直接进了厂里的技术科。 按部就班地干下去，未来指定不会差。 可如今再比，兄弟两个的高下立判。 尤其是…… 天满还娶了秦丽那么一个不招她待见的媳妇儿。 “天满的房子怎么办？” 李学军如今是厂里的处级干部，家里的人口又多，换一处大房子，别人就算是有意见，也不能怎么样。 可天满只是个技术员，他分上一套70平的房子，同样需要住房的人们能没意见。 尤其是，李学军还是后勤处的一把手，按照组织机构，房管科也归他管。 难保不会有人觉得李学军是利用职务之便，假公济私。 李学军此刻心里也在犯难，可孙福满难得这么大方。 分到手的房子总不能再退回去。 否则的话，秦丽要是知道了，那个泼妇脾气，就算不找他们闹，天满能有好日子过。 “算了，就只当……便宜他们了。” 李天明要是知道孙福满把主意打到了他亲人的身上，还误打误撞的解决了天满和秦丽的住房问题，怕是也会觉得很无语。 从电机厂离开，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这边如今也不太平，内部派系斗争愈演愈烈，但好在人们经历过时代洪流初期的疯狂以后，多少都还保留着几分理智。 对厂里的生产工作，并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 李天明不敢在城里久留，办完事就急匆匆地往家里赶。 等回到家，天都黑了。 咔嚓！ 大西瓜被一切两半。 天正热，晚上吃上一块西瓜，别提多享受了。 宋晓雨用勺子给振华剜到小碗里，小蓉细心地把西瓜子挑出来。 “哥，真甜！” 小五吃得满脸都是汁水，惹得小蓉又是一阵嫌弃。 “爱吃就都给吃了。” 小五刚要答应，小蓉便抱起另一个走了。 “哥……” 李天明赶紧低下头，他也怕被小蓉这个妹妹念叨。 “那个明天再吃，明天晚上振华周岁，嫂子给你做捞面，三种卤子的。” 宋晓雨笑着安抚。 李天明听得一愣，看看正大口吃着西瓜的振华，他才反应过来，大儿子要过周岁了。 “晓雨，明天晌午下工，咱们带振华去镇上照张相片吧！” 一周岁留念，算是送给孩子的礼物了。 “我也去！” 小五高举着手。 “都去，都去，咱们再照张全家福。” 上辈子年轻的时候，没拍过几张照片，这一世，李天明每年都想留下点记忆。 转天，李天明吃过早饭，照例还是去厂里转了一圈，随后便到地里上工。 今天修垄沟，一上午就干完了，晌午在家吃了饭，李天明开着拖拉机，带全家人到了镇上。 嘭！ 一股子白烟，振华完成了一周岁留念。 接着是全家福，小五还特意在家换了件新衣服，才几岁的毛孩子就知道臭美了。 “哥，我能……照一张吗？” 呃？ 李天明看着天亮，笑道：“咋不行，照呗，小蓉，小五，你们也照，今天多照几张。” “我不照，一张一块钱呢。” 小蓉这是自小养成的性子，大概这辈子是改不了了。 “让你照就照，你不照，你二哥哪好意思。” 小蓉还想说话，但突然想到了什么，还是点头应下了。 说起来，天亮也17了，等到下半年忙过秋收，是该托人给他说亲了。 每人照了一张单人的，李天明和宋晓雨又抱着振华照了一张。 付钱，领票，一个星期之后过来取。 从照相馆出来，一家人又去了供销社。 “同志，李红没在吗？” 李天明进来看了一圈，也没见着三红，找了个面善的大姨打听。 “李红被人叫出去了。” 啥？ 李天明闻言，让宋晓雨他们在屋里等着，自己绕到了供销社的侧门。 “我已经和你说得很清楚了，咱们的事不可能，你以后不许再来缠着我。” 是三红的声音。 得知有人缠着三红，李天明登时就急了。 “我知道是因为我妈，我……我让她登门道歉行不行，我……我对你……” 来的居然是于新民，李天明几步到了跟前，将三红一把拉到身后。 “我妹子说得不明白，还是你没听清？” 李红被突然出现的李天明给吓了一跳，连忙想要解释。 “哥，我……” “我都听见了。” 李天明说着，看向满脸紧张的于新民。 上一世的妹夫，两个人关系还非常好，只可惜这辈子注定是和三红有缘无分了。 “大哥，我……我不是来纠缠李红的，我是来……” 于新民还是不死心。 本来当初相亲说得好好的，李红也点头了，偏偏他妈想要压李家一头，给李红来个下马威，结果弄巧成拙，惹毛了李家人。 为此，这些日子，于新民没少在家和他妈闹腾。 他是真喜欢李红。 在家憋了些日子，便自己找来了。 算上今天，已经是第四趟了。 “你这不是纠缠是啥？你一趟一趟地来，不但影响我妹子工作，让外人怎么看她？” 这年头，男女之间，就算是搞对象都要保持距离。 “大哥，我是真心的，我……” 李天明根本没兴趣听这些。 “真心也好，假意也罢，于新民，你觉得当初闹成那样，我妹子还能嫁去你们于家吗？” 就算是李红愿意，家里也绝对不会答应两个人的事。 “我……我愿意分家单过呢？” 还没完了。 李天明能看得见于新民的诚意，可还是于事无补。 “我妹子可不能担一个搅家精的坏名声。” 刚过门，就分家。 让别人怎么看待三红。 舌头底下压死人，这年头名声比什么都重要。 于新民垂下头，他知道，自己是彻底没希望了。 “回吧，以后也别再来了，这回我念你是真心实意的，就不说啥了，再有下次，我去于家村找你父母要说法。” 于新民没说话，默不作声地离开了。 三红见状也松了口气。 “哥，幸亏你来了，我都……我都说了好几次，他就是听不进去。” 李天明看着三红，笑道：“这有啥办法，谁让我妹子招人稀罕呢。” 三红被李天明说得红了脸，嗔怪道。 “哥，你瞎说啥呢。” “行了，赶紧回去上班，往后他要是再来，记得告诉我。” 三红未来还要嫁人，于新民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过来纠缠，传扬出去，外人指不定说什么呢。 回家后，也得和石淑玲打个招呼，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是得给二兰子和三红找婆家了。 只一转眼的工夫，弟弟妹妹们又长大了，只不过这一世，他们都将拥有更好的人生。 正想着，没留神和一个人撞在了一起，李天明赶紧将对方扶住。 “对不住，您没事……郑老师？” 看清楚对方的脸，李天明不禁呆愣当场。 第三百二十一章 人还是人，鬼还是鬼 目光交汇的一瞬间，女人惊慌地错开了，连忙低下头，嘴里还不住地念叨着。 “我有罪，我该死，我有罪，我该死！” 而后错开了身子，脚步一刻也不敢停留，仿佛李天明是什么洪水猛兽。 “郑老师！” 李天明绝对不会认错，刚刚差点儿被他撞倒的人，正是他初中时的语文老师郑云英。 虽然只念了不到一年，但李天明对郑云英的印象非常深刻。 那是位非常受学生爱戴的老师，给人的印象脸上永远带着笑，非常有耐心，认真负责，总是竭尽所能地去留住每一个学生。 李天明当初因为家庭的原因被迫辍学，回家务农的时候，郑云英还曾先后几次登门，希望能让他重回课堂。 几年没见，刚刚李天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记得郑云英最多也就50岁出头，可已经却头发花白，身材佝偻。 尤其是那双眼睛，再也没有了记忆当中的光彩。 只是一愣神的工夫，郑云英已经消失在了李天明的面前。 “哥，那人……你认识？” 李天明深吸了一口气，想要平复下情绪，可心口还是感觉堵得慌。 “她是……我老师！” 关于郑云英的遭遇，李天明也曾听别人说起过。 运动兴起之后，因为一张大字报，郑云英直接被扫到了牛鬼蛇神那一类。 有人攻击她在上课的时候，向学生灌输白专思想。 只因为郑云英说了一句：学生的任务是好好学习，无论什么时候，都应该把学习放在第一位。 大概连她也没想到，这句话能犯了忌讳。 “三红，郑老师来供销社干啥？我看她还挎着个篮子！” 李红得知刚刚离开的是李天明老师，想到从别人那里听到的关于郑云英的遭遇，也止不住地叹息。 “我们主任每天都会把烂了一点儿菜给她留着。” 听到这话，李天明更觉得胸口一阵发闷。 “你们主任在吗？” “在！” 李红答应了一声，当即便带着李天明去了主任的办公室。 “天明同志？” 主任正忙着对账，每个月15日，他要把上个月的账目交到县里的总社。 看到李天明进门，也不由得一怔。 “你来是……” “主任，郑云英老师，您……认识吗？” 既然对方愿意帮助郑云英，想来应该是认识的。 主任闻言，顿时皱起了眉，目光中还带着戒备。 “你打听老郑是……” “她教过我，您知道郑老师住哪吗？我想去……看看她！” 主任沉默片刻，才开口道：“天明同志，我看……还是算了吧，老郑现在的情况，最好别再刺激她了！” 说着，主任站起身，走过来把门给关上了。 “主任，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看看我有没有能帮上忙的。” 唉…… 主任叹了口气。 “天明同志，不是我不信你，可老郑已经够惨了。” 当初将郑云英打倒的，正是她的那些学生们。 “再说了，你能咋帮？难道还能让她重新回去做老师啊？” 郑云英的问题是被定了性的。 就连他这个老朋友，也只能偷偷地帮。 “也不是不行！” 呃？ 主任也要一怔，诧异地看着李天明。 “你……认真的？” 之前没遇上，李天明也想不起来，毕竟在别人看来，只过了几年，对他来说，已经是几十年了。 如今既然遇上了，李天明就不能坐视不理。 不管怎么说，当初郑云英曾顶着乔凤云的白眼，不厌其烦地劝说李学成，为了他的前途，做过最大的努力。 师恩、人情，既然现在有这个能力，李天明必须要还。 见对方还在犹豫，李天明却没了耐性。 “你要是真的为了郑老师好，就别再让她整天捡烂菜叶子。” 距离供销社不远，就是曾经的大柳镇中学。 去年学校迁到李家台子以后，这里被镇公社当成了仓库。 原先学校的传达室，如今便是郑云英的栖身之地。 看到李天明的时候，郑云英的表情先是紧张，紧接着就是惊慌失措。 揪斗、游街、剃鬼头、戴枷锁，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折磨，让这个性情温婉的人，几度崩溃。 几年的时间，郑云英大概都忘了自己曾站在三尺讲台上教书育人，每天都过得谨小慎微。 每当遇见生人，她都会本能地感到恐惧。 “郑老师，我是李天明，您……还记得我吗？” 郑云英的目光一滞，这次没有再躲闪，似乎正在回忆这个名字。 “李家台子？” 声音很轻，试探着问道。 “对！我是李家台子的李天明。” 李天明还真怕经历过那种非人的折磨以后，郑云英的精神状态出问题。 现在看来，还没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虽然郑云英遭受的那一切，李天明没有参与其中，但是作为她的学生，谁又真的无辜呢。 作为同一代人，将来人们在回忆这段历史的时候，什么都没做过的人，也一样要和那些疯子一起挨骂。 郑云英大概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李天明，一瞬的错愕之后，神情变得有些窘迫。 供销社主任刚刚已经和李天明讲了运动开始以后，郑云英的遭遇。 丈夫被发配去了贵州，两个儿子人在什么地方都不清楚。 如今只有小女儿还和她生活在一起。 “你来是……” 郑云英不清楚李天明来这里的目的，本能地提高了警惕。 “我来看看您。” 李天明说着，目光越过郑云英看向了屋内。 十来平米的传达室，除了一张床，只有两把凳子，不过却被收拾得很干净。 他这时候才注意到，郑云英虽然衣着破旧，但却并不狼狈。 原本模糊的记忆，渐渐清晰，李天明记得，郑云英一直都是个生活十分精致的女人。 看看窗台上，那只缺口的罐头瓶子，里面还插着一束不知名的野花。 再困苦的日子，郑云英也没忘记要给生活增添一抹亮色。 热爱生活的人，或许会偶尔心生困顿，但绝对不会彻底失去希望。 那些不择手段伤害过她的人，一时的得意之后，终究会遭受良心的谴责。 “你是谁？” 就在这时候，一个看上去和小蓉年龄相仿的姑娘冲了过来，挡在郑云英身前，目光凶狠地蹬着李天明。 不等李天明解释，郑云英便将女孩儿拉到一旁。 “小芳，这是妈的学生。” 郑云英能感觉得到，李天明并没有恶意。 她记得李天明，当初上学的时候，虽然经常和同学打架，但并不是个坏学生，相反，李天明的学习成绩非常好，很有希望考出去。 只是后来…… 可惜了！ 小芳却没有放下对李天明的敌视。 母女两个如今的遭遇，不正是拜郑云英的那些学生所赐。 李天明知道，这会儿说什么都没用。 “郑老师，中学现在搬去了李家台子，严重缺老师，我想请您去教书。” “我妈不去！” 小芳情绪激动地朝着李天明大喊。 如果不是因为做老师，她的家也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而且，当初坑害了郑云英的不光是学生，还有那些依然在教书的老师。 为了保住自己，把污水都往郑云英一个人的身上泼。 “你走，以后不许来我家。” 说着还用力推了李天明一把。 “小芳！” 郑云英赶紧将小芳拉住，目光复杂地看着李天明，张了张嘴，艰难的挤出了一句。 “你说的……是真的？” “妈，您怎么……” 郑云英轻轻的摇了摇头，看向李天明，等待着他的答案。 “当然是真的，您如果愿意的话，学校给您解决住宿，还有……小芳上学的问题。” 听到李天明这么说，郑云英的目光一下子亮了。 第三百二十二章 三尺讲台 “妈，您咋这么傻呢，人家说什么，您就信了，以前受过的苦，您是不是……都忘了？” 等李天明走后，谢芳忧心忡忡地说道。 那时候，她虽然还小，但发生在眼前的那一幕幕，怎么可能没有印象。 到现在她都忘不了，第一批冲进她家里的，正是郑云英的学生，其中有两个，还曾因为家里困难，偶尔会被郑云英带回来吃饭。 可等到下手的时候，就数那两个人最狠，一边打砸，还一边叫嚷着，要和郑云英彻底划清界限。 “妈没忘，妈也不傻！” 郑云英细心地清洗着从供销社带回来的菜。 说是烂掉的，可事实上，也只烂了一点儿，郑云英心里清楚，那是老朋友在帮她。 “妈现在只想着，让你能吃得饱，穿得暖，能让咱们娘俩的日子好过一点儿，等着你爸……还有你两个哥哥回来，全家团圆！” 听郑云英提起父兄，谢芳立刻红了眼眶，蹲在郑云英身侧，声音之中带着哽咽地问道。 “妈，我爸，还有我哥他们……都在哪呢？真的还能回来吗？” “能！” 郑云英的语气笃定。 “小芳，只要有希望，就一定能！” 说着，轻抚着女儿的头发。 “妈还希望你能继续读书，人……不能没有文化。” 这才是真正打动郑云英的。 自从时代洪流开启，她被打倒以后，谢芳作为右派的女儿，就被勒令停学了。 “我……” 谢芳显然并不想再回学校，那里给她的伤害太大了。 “听妈的话！” 谢芳面带踌躇：“可是……妈，他说的……是真的吗？” 郑云英手上的动作一顿，没有回答女儿的问题。 李天明带着全家人回了村，直奔学校。 过来的时候还在上课，这是李爱华和李天明商量过后决定的，六年级和初三的学生，每周只有下午休息半天。 耽误得太久了，学生们的基础也都很差，需要狠狠地补。 李天明等了一会儿才见到李爱华。 “李老师，我有件事想和您商量！” 中学搬过来以后，李爱华同时身兼了小学和中学的校长，整个人越发和以前不一样了。 “什么事啊？这么严肃。” 李天明当即便把郑云英的情况介绍了一遍。 “李老师，我想……让郑老师来学校，她的教学水平肯定没问题，对待学生也很有耐心。” 方才李爱华在听李天明讲述郑云英遭遇的时候，她便唏嘘不已。 每一幕，她当初都曾经历过，即便过去这么久，而且，在李家台子也开启了新的生活，可只要想起来，还会觉得后怕。 事实上，她能坚持下来，已经算是幸运的了。 身边有很多同事，因为受不了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折磨，最终选择了自我了断。 “天明，郑老师随时可以来学校上课，我……非常欢迎她！” 且不说两人相似的经历，就算是出于同情，李爱华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至于郑云英如今的政治处境，那本就不是她应该关心的问题。 而且，中学搬迁到李家台子之后，原先的那些老师的水平也是参差不齐，如果郑云英真的像李天明说得那么好，也能解决师资力量不足的问题。 见李爱华答应，李天明也松了口气。 “李老师，谢谢您！” 说着便急匆匆起身离开了，随后又开着拖拉机到了大柳镇，再回到老中学的时候，郑云英母女正在吃饭。 “郑老师！” 看着去而复返的李天明，郑云英也愣住了。 “您收拾一下，这就跟我走。” 走？ “你要带我们去哪？” 谢芳紧紧地攥着窝头，面露忧色，还有点儿紧张。 “去李家台子啊，李校长说了，欢迎郑老师随时去上班，住处村里解决，口粮……先从集体储备粮里借点儿。” 中学和小学不一样，老师一直都是拿工资的，等郑云英拿了工资以后，到时候再把钱补给村里就行。 郑云英呆愣了半晌，才终于回过神来。 原来…… 李天明说的都是真的。 家里也没什么好收拾的，66年红八月，他们家被轮番抄了好几遍，东西早就没了，母女两个现在最重要的也就是两床被褥，还有几件换洗的衣服。 坐在车上，两个包裹被郑云英母女抱在怀里，听着李天明说了一句“坐稳了”，拖拉机发动，离开了他们生活了好几年的“家”。 “妈……” 谢芳心里还是有些担心。 “别怕！” 郑云英握住了女儿的手，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就算是再坏…… 还能坏到哪去？ 他们这边刚走，大柳镇对郑云英母女实施监管的一个造反派组织就得到了消息，急匆匆地赶过来，人早就没影儿了。 “把她们抓回来？” “谁去？你去？” “就是，整个大柳镇谁不知道李家台子就是龙潭虎穴，那个李天明更是市革委，县革委主任面前的红人，去李家台子抓人，亏你想得出来！” “那就不管了？” “管啥管？李天明你得罪得起？” “算了吧，只当不知道！” “上面问起来咋办？” “谁问啊？我说你咋就这么积极？当年郑老师对你可不错！” “少特么放屁，你没去郑云英家里吃过饭？郑老师的脑袋是让谁打破的？” 众人立刻陷入了沉默。 狂热过后，要说他们心里没有一点儿后悔，那肯定是瞎话，只是，事情已经做下了，后悔也没用，更别说去找郑云英承认错误。 他们这样的，注定一辈子都要被良心谴责。 当然了，如果他们有那玩意儿的话。 经过长甸河大桥，前面就是李家台子了。 “这里……” 郑云英因为被监管，不能离开大柳镇，更不能和任何人接触，长甸河上架起大桥的事，她都不知道。 “去年年底架起来的，郑老师，我还记得您当初说过，这条河上要是有座桥的话，上学就方便了，您看，桥现在有了，往后日子也会越来越好的！” 郑云英听了，她知道李天明这是在安慰鼓励她。 到了学校门口。 “郑老师，这是新建起来的学校，前面是小学，后面是中学，可比老学校强多了！” 郑云英看着面前一砖到顶的校舍，眼神之中也闪过激动。 随后，李天明又带着郑云英母女去见了李爱华。 “郑老师，欢迎您！” 郑云英显得手足无措，这些年，她能接触的，也只有以前的几个邻居，遇到陌生人，连话都不敢说，总是下意识地低头躲闪。 “郑老师，这位是李爱华校长！” “李……李校长！” 李爱华知道，郑云英还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她刚到李家台子的时候也是一样，整天躲在养殖场，连门都不敢出，听到外面的脚步声，都会提心吊胆。 “郑老师，我先带你去看看住的地方！” 当初建学校的时候，特意多盖出了两间房子，给老师们值班的时候住。 刚刚李天明去接郑云英母女的时候，李爱华已经让人收拾出来了一间。 床、书桌、柜子，都是一应俱全。 “等会儿在外面砌个炉子，日子就能过起来了！” 这里的环境，明显要比老中学的传达室强多了。 “谢谢李校长，谢谢李校长！” 李爱华笑道：“可别谢我，也别谢天明，他是您的学生，都是应该的！” 郑云英看向李天明，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年头，哪有事情是应该的。 就在这个时候，下课铃声响起，李爱华又带着郑云英母女去了办公室，看到郑云英，其中有几个老师先是震惊，接着激动地围了过来。 他们都是郑云英以前的同事。 还有几个目光躲闪，等弄清楚了情况之后，更是满脸的羞惭。 介绍过后，郑云英又被带到了其中一间教室。 重新走上三尺讲台的时候，郑云英瞬间红了眼眶，抚摸着讲台，大滴大滴的眼泪滑落。 “天明……” 李天明站在教室门口，笑道：“郑老师，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第三百二十三章 拿着鸡毛当令箭 郑云英母女在李家台子安顿了下来，重新走上教师的岗位，无论是出于热爱，还是因为对李天明的感激，郑云英展现出了最大的热情。 这件事了，李天明也放下了一桩心事，上辈子再听说郑云英的消息时，她已经离开了大柳镇，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 如今，郑云英的人生轨迹发生了变化，希望未来能…… 一切顺遂吧！ “我们走在大路上，高举红旗向太阳，伟大领袖领导革命队伍，披荆斩棘奔向前方，向前进，向前进，革命洪流不可阻挡，向前进，向前进，朝着胜利的方向……” 隔壁传来了小五的歌声。 “小雪唱得还挺好。” 吴月华笑着夸了一句，话音刚落，屋里的灯又灭了。 “咋回事啊？” 吴月华紧皱着眉，朝屋外喊了一嗓子。 “老孙，快去看看！” 孙嘉璐答应了一声，时候不长，灯重新亮起。 “天明，一直这样可不行，没有准确的实验数据，根本没办法定型。” 吴月华拉开空气炸锅的抽屉，里面的鸡肉还带着血丝，只有表面一层微微泛黄，还带着溢出的油脂。 “吴老师，我总不能真的去找供电局，给您单建一个变电所吧？” 李天明也是无可奈何，能通过李学国，给养殖场这边重新布线，已经很不容易了。 单建变电所？ 李学国要是能搭理他才怪呢！ “我不管，你答应了我的，供电不足，一加热就跳闸，这样我还怎么工作？” 吴月华这小老太太直接把锅扣在了李天明的脑袋上。 “我……行吧，我明天再去问问，看看有没有别的办法！” “哥！” 正说着，小五探了个脑袋进来，已经下课了。 “吴老师，我先回去了，您也早点儿歇着吧！” “我可等你的好消息了。” 李天明赶紧拉着小五溜了。 嗡嗡嗡嗡…… “天这么热，在家怎么不开电风扇啊？” 回到家，就见宋晓雨正在做针线活，屋里热得像个闷火罐儿一样，连电风扇都舍不得开。 “开着窗户呢，你……浪费电！” “咱家又不差这点儿！” “过日子讲究的是细水长流，哪有你这样的！” 宋晓雨说着，放下了手里的活。 “我今天和三婶儿、四婶儿说了天亮的事，四婶儿说她娘家……” “打住，四婶儿娘家的人？拉倒吧，我可不敢让她娘家的亲戚进咱家的门！” 方艳梅娘家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糊涂车子，真要是让天亮娶进门，一准儿的搅家精。 过完年，天亮都18了，他的婚事，李学成这个当爹的不管，李天明哪能不操心。 “你听我说完了，行不行？不是四婶儿的娘家亲戚，是邻居家的姑娘，听四婶儿说，那家人日子过得不差，闺女模样也好，上面有三个哥哥，往后也不用咱天亮多费心！” 李天明听着，要是这样的话，倒是挺不错的。 “四婶儿说没说姓啥？” 事关天亮一辈子的大事，李天明也不得不小心着些，打听一下那户人家的品行。 “姓马，那个姑娘比天亮小一岁！” “没和天亮说？” “没呢，四婶儿说先和你打个招呼，你应了，再挑个日子，让俩人见面！” 李天明在心里盘算了一番：“行，我先打听打听，你咋样？” 宋晓雨笑道：“好着呢，我感觉这一胎是个闺女，不像怀着振华的时候，儿子就是折腾人！” “闺女好啊！” 有了儿子，李天明现在最盼着的就是能添个闺女。 然后趁着基本国策还没实施，抓紧时间再多生几个。 “快别忙活了，费眼睛！” 李天明说着，把没做好的小衣裳放到了柜子上。 振华早就睡了，这小子是个心宽的，每天吃饱了睡，睡醒了吃，一天到晚的傻乐呵。 一夜无话，转天，李天明和李学庆打了个招呼，开上拖拉机去了县城。 在县委大院找到李学国的时候，他正布置工作呢。 “你这个大忙人，咋有时间来县里了？” 李家台子的两个工厂加班加点的搞生产，李学国自然是清楚的，前些日子还专程下去了一趟，视察两个工厂的生产情况。 “我再忙，还能有您这位县太爷忙。” 李天明说着，递过去一支烟。 “你小子少给我上眼药，啥县太爷？满嘴胡咧咧，也不怕让别人听了去！” 自从年初上任永河县革委主任之后，李学国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胡同阁在任的最后一年多，基本上施行无为而治，主打的就是不折腾，可也积压了不少工作。 “说吧，来找我又有啥事？” 李学国点着烟，李天明无事不登三宝殿，来找他，肯定又遇上事了。 “瞧您说的，没事就不能来看看您？” “少废话，说不说，你要是不说就出去，没瞧见，我这儿还有一堆工作嘛！” 李天明呵呵笑着：“叔，村里那位吴老师……您还有印象吗？” 李学国蹙眉：“吴月华？” “对，就是她！” 李学国还在大柳镇的时候，王作先还曾特意打电话，让他关照吴月华。 “吴老师怎么了？” 李天明接着便把吴月华正在研制空气炸锅的事说了一遍。 “你说的这些，我也不懂啊，能帮得上啥忙？” 此前，李家台子的五叶电风扇，还有电饭煲，都是吴月华主抓研制的，这件事李学国也知道。 虽然不知道空气炸锅到底是个啥东西。 但想来李天明这小子又有新的计划了，这件东西要是做出来的话，说不定也是国家创汇的一大利器。 “设计上有吴老师主抓，可后勤保障……” “需要啥东西？配件？咱们县里也没有啊！” “吴老师现在需要的是……电？” “啥？电？” 李学国说着，想起此前李天明找他帮忙，让县里的供电局给李家台子的养殖场重新布线的事。 “电线不是已经重新布了嘛，还找我干啥？” “不够啊！现在不光是电线的问题，关键是电力供应不足。” 哈！ 李学国这才弄明白，李天明到底要干啥，登时被气笑了。 “天明，你小子好大的口气啊！咋？我还得给你们村再批一个专用的变电所呗？你那脑子琢磨啥呢？” 县里的财政并不宽裕，如今的主要收入，除了一部分截留款之外，还得指望着李家台子每年找县农业局买猪崽、鸡苗，才能有点儿收入。 李天明现在张嘴就要在李家台子再建一个变电所，钱打哪来？ 而且…… “叔，我们村自己花钱，行不行？” “这不是钱的事，建变电所要不要占地？设备从哪弄？还有……” “叔，王主任都说了，要全力保障吴老师的工作！” 嘿！ 李学国闻言，差点儿挥过去一巴掌。 “你小子拿王主任压我？” 李天明忙道：“我可没这个意思，但王主任确实说过这话！” 意思很明白，你是王作先的人，王作先说的，你到底要不要听？ “你小子……你小子……” 李学国指着李天明，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拿着鸡毛当令箭，王主任就算说过这话，那也是在能力范围内尽量保障，新建一个变电所，你觉得这是小事吗？” 嘴上这么说，李学国也在心里盘算了起来。 王作先那次打电话给他，提到吴月华的时候，明显对这位小老太太非常重视。 可是在李家台子再建一套供电系统，也不是他一个县革委主任能做主的事。 “这件事，我们县里的班子需要研究一下，你……等消息吧！” “叔，您可不能搪塞我，要不然，我每天来一趟！” “你……无赖啊！” 李学国被气得拿起桌子上的火柴，朝李天明扔了过去。 李天明伸手接住：“无赖就无赖吧，不过，叔，这可是大事，您……上点儿心！” “用不着你逼着我。” 李学国说着，想到了另一件事。 “正好你来了，省得我还得下去一趟，我也有个事，得和你商量商量了！” 呃？ 听到李学国这么说，李天明心里没来由地拉响了警报。 “那什么……您说，我听着！” 第三百二十四章 打土豪，分田地 不是李天明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实在是…… 现在的李学国已经不是当初的李学国了。 以前的李学国是大柳镇的一把手，只管着自己那一摊，遇到事了，还能偏向李家台子。 可现如今人家是永河县的县太爷，治下13个镇，二三十万人。 哪能事事都关照李家台子。 甚至为了防止有人说他徇私，还得时不时地给老家放放血。 前段时间就因为今年的猪崽、鸡苗钱，没少唠叨李学庆。 把李学庆给烦的，现在接到电话，只要听见是李学国的声音，脑仁儿都疼。 “叔，您要说的是……” “别紧张，放松点儿。” 呵呵！ 您笑得好像要霸占喜儿的黄世仁一样，我能不紧张嘛。 “是这么个事……” 李天明立刻提高了警惕，时刻提防着李学国给他挖坑。 “李家台子现如今两个工厂办得红红火火，做的东西马上都要出口国外了，我这个县革委主任，心里也高兴，这可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既能为国家发展赚急需的外汇，又能给大柳镇的社员们创收，一举两得。” “叔，您有话直说行不行。” 这东拉西扯的，李天明都闹不明白，哪句才是重点。 “那就照直说，你们盖厂房、买设备，钱都是社员们集资的，厂子的性质是集体所有，这一点也是定性过的。” 哎呦妈呀！ 这个费劲啊！ 李天明急得不行，能不能痛快点儿啊？ 他现在感觉好像有把刀子横在脖子上，不知道啥时候落下来。 “厂房和设备是集体的，但是这土地……可是国家的啊！” 呃？ 李天明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终于明白李学国到底要干啥了。 够狠的啊！ 这是要釜底抽薪。 之前李天明也想到过这个问题，只是上面不提，他自然也就乐得装糊涂。 现在李学国提出来，这个事…… 确实不好办啊！ “建厂，我肯定是支持的，王主任也有过指示，要尽量帮扶，可占用土地的事……天明，是不是得给个说法啊！” 我给你个二踢脚。 还真是官做大了，不认识老乡亲了。 这一手真够狠的。 “叔，话不能这么说吧，那土地虽然是国家的，可使用权在村集体手上。” 李学国笑道：“对啊，你也说了，是使用权，国家把使用权下放到集体，是让农民耕种的，可不是建厂，这样一来，土地的性质可就变了。” 你可真行！ 李天明现在都忍不住怀念起了胡同阁，那家伙啥都不懂，就是个糊涂蛋，可比李学国好对付多了。 估计这个大招，在李学国上任之后，就一直在憋着了。 “可当初我们村要开垦荒地，县里不同意，还差点儿把村里的自留地……” 话说到一半，李天明赶紧止住了。 要是较真的话，那自留地都不该有，也是乡亲们私自开垦的。 李学国只当没听见，要是连自留地都给扣个帽子的话，往后他逢年过节都别回李家台子祭祖扫墓了，非得让乡亲们打死不可。 “叔，您想干啥，给我个痛快。” 李学国见李天明一副吃瘪的模样，笑道：“土地入股，往后两个厂子，县里要占两成。” 这个事李学国已经琢磨很长时间了，没敢要太多，否则不但厂子的性质变了，李天明也肯定不会答应。 更何况…… 后面还有个李学庆呢。 那老浑子，真要是被惹急眼了，照样和他拍桌子。 可即便是两成，李天明也不能答应。 “干啥啊？叔，您这是要打土豪啊？” 厂子牵扯着太多人的利益，李天明就算是占股最多的，这么大的事，也不能随便做主。 张口就要两成，李天明要是答应了，回去以后都没法和乡亲们交代。 “说啥呢？打土豪？你这是打算给自己戴个帽子啊？” “不成，肯定不成，没您这样的，哪跟哪就两成。” 李天明一边说，一边也在思索着对策。 “再说了，国家的土地入股，您用的什么名义？” 土地归国家所有，一旦用来入股的话，所有权还说得清楚吗？ 是继续归国家，还是归厂里？ 更何况，国家的土地，是一个县革委主任能随便做主的？ 李学国没料到李天明反将了一军。 “你小子这是要给我挖坑啊？” 你都要从老百姓的碗里抢饭了，我还不能挖个坑。 “我可没这意思，也不敢，可您说的这个事，我是真没法答应。” 李天明说着，故意停顿了一下。 “而且，您就不怕惹祸啊？” “我……” 李学国还真被问住了。 这个事，他确实没考虑清楚，涉及到土地，谁能做得了主。 “可也不能白给你们用了。” 打土豪就说打土豪，还非得找个理由。 “两个厂房，一共占不到12亩地，您说咋办？” 一点儿血不放，肯定是不行，可是，要同意县里以土地入股，李天明也坚决不能答应。 电风扇厂单单去年就是创造了400万的产值。 以后呢？ 这个数字肯定会越来越大，不到12亩土地，就想占两成。 李天明要是应了，那绝对是脑子有泡。 而且，只要参股，就涉及到管理的问题。 李学国抓着印把子，就算他没有别的心思，难保以后坐在他这个位置上的人不会有。 真要是到了那个时候，岂不是为别人做嫁衣。 李天明不会做那么蠢的事。 皮球又踢回给了李学国。 “你问我？” “这事是您提的，我不问您问谁？” 嘿！ 这小子…… “我不说，你说，土地是国家的，反正不能白给你们用。” 这是要耍无赖啊！ 李天明也无奈了。 “您要让我说，行，厂里每年向县革委交一笔钱，算是……土地使用费。” 这年头还不能提土地承包，因为不合法。 “土地使用费？这个名目能行？” 又问我？ 是你向我打劫，我还得让你的打劫行为合理合法？ 有这么办事的吗？ “我们种地不是也得交公粮嘛，换个说法。” 李学国闻言，眼睛立刻亮了。 还得是年轻人，脑子就是活泛。 “咱们海城这边的公粮，可是15%。” 呵！ 两成不行，又惦记上了一成五。 “社员们种地，县里还得负责拉水，供给化肥呢，厂里的电费，以后的配件，县里负责？” 呃…… 李学国当然不能答应。 “你说多少？” “一年一万！” 李天明说出来都觉得心疼，可这笔钱免不了。 李学国肯定不是刚想起建厂占地的事。 之前是因为谁都没底，不知道这事能不能成，所以也就暂时没提。 现在把这个问题抛出来，李天明不信王作先不知道。 “不行，太少了。” “您说多少合适？” 李学国在心里盘算了一番：“一年10万！” “您自己去和学庆叔说吧！” 李天明说完，起身就要走。 李学国见状：“你小子跟我犯浑？” “不敢，我要是答应您这条件，往后在村里，我还咋活。学庆叔是村主任，您还是和他说吧！” 从李学庆的口袋里掏钱？ 李老浑子能扛着闸刀拼命。 “你小子将我的军？行，你再开个价，一万肯定不行。” 见李天明不说话，李学国也知道，这小子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变电所的事，你就别想了，我让丁满意给你们村送一台柴油发电机。” 这么着……也算凑合了。 “三万，再多您去找学庆叔聊。” 李学国知道，这是李天明能做主的极限了。 虽然距离预期还有点儿距离，但能刮出点儿油已经不错了。 慢慢来！ “不过，咱们得签个东西，20年内不能再拿土地说事儿。” “5年！” “10年！” “行！” 第三百二十五章 不行就散伙 每年3万块钱，未来10年买个平安。 李天明倒是觉得挺值，可乡亲们咋想的？ 而且，这还不光是李家台子的事。 回到村里，李天明先把柴油发电机送去了养殖场。 吴月华虽然不满意，可心里也明白，县里不可能为了她的研究，真的单独再建一个变电所。 先凑合着吧！ 接着，李天明又去了村支部。 “啥？三万，还每年三万。” 果不其然，李学庆一听就急了。 “土地是咱们村集体的，县里凭啥要钱？李学国想干啥？他还是不是李家人？” 李天明一直等李学庆嚷嚷完。 “叔，您先别急。” “我能不急嘛，这可是三万块钱，他好大的口气，不行，天明，这事不能答应。” 不答应？ 现在李学国在这个位置上还好说，可一旦他被调走呢？ 换一个县太爷坐堂，到时候，三万块钱就能打发了？ “叔，这钱……其实也应该给，土地是国家的，咱们私自占用国家的土地，本就不占理。” 李学庆还想反驳，可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说出来。 土地……确实是国家的。 “这钱花着憋屈！” “没办法，咱们私自占用国家土地建厂，这事甭管怎么着，也得有个说法，三万块钱，买个平安，往后10年，至少没人再因为这个事，找咱们麻烦。” 唉…… 李学庆气呼呼地叹了口气。 “你和我说得通，可现如今毕竟不是咱们一家的事。” 这个才是关键，电风扇厂是李家台子村民共有的，而且已经让李家台子的乡亲们看见了实打实的好处。 电饭煲厂却是六个村的，当初为了建厂，六个村子一起集资，现在还没瞧见收益呢，先掏出去3万，何老四他们能答应？ “这事必须当面说清楚了。” 当天晚上，大柳镇六个村子的主任齐聚李家台子村支部，现在长甸河上架了桥，往来比以前方便多了。 “就是这么个事，大家都说说，该咋办？” 李学庆把事情说了一遍，没提是李天明和李学国谈的。 何老四吧嗒吧嗒地抽着烟，眉头紧锁：“这事……我琢磨着不合理啊！按说这土地是国家的，可使用权在咱集体的手里，甭管是开荒，还是建厂，县里都管不着吧？” “我说也是这个理，村里的地，县里凭啥说三道四的。” “这钱不能给！” “要我说，给也行，咱们图个心安，可每年三万也太多了，能不能再和李主任商量商量。” “厂子是大家的，该咋办，咱们商量着来，总不能你们李家台子一家说了算，这钱，我们牛家店不给。” 牛家店的村主任刚说完，李学庆就黑了脸。 “你不给？咋？还想让我们李家台子自己掏钱？” “你们李家台子占股多，本来就应该你们掏。” 涉及到钱的事，谁也不愿意吃亏。 “放屁，难道厂子没有你们牛家店的事？” “我们才占多少，现在一分钱没见着，光往里面搭钱了，我回去咋和乡亲们说。” 李学庆闻言气急，刚要起身又被李天明给拦住了。 “牛主任，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当初建厂，是大家伙一起商量着办的，现在要花钱了，咋成了我们一家的事了？” 牛家店的村主任牛金水目光闪烁。 “这么多钱……我做不了主。” 李天明当初担心的就是这个，一旦涉及到利益，心不齐很容易出问题。 “牛主任，今天请你们过来，也不是要和大家伙商量，只是打个招呼，当初说好了的，厂里的事，我们李家台子说了算，你们也是答应了的，现在想反悔了？” 听到李天明这么说，不光牛金水，何老四等人也都变了脸色。 “天明，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我们几个村也占着股呢，现在连话都不让说了？” “这么多钱，不能你说咋样就咋样。” “话都不让说，我们不是光剩下吃亏了。” 李天明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刚才学庆叔把事情已经说明白了，咱们建厂，是私自占用国家的土地，上面如果一定要追究的话，咱们占不着理，说得再明白些，到时候，把厂子查封了，咱们也没话说。” “现在每年花三万块钱，咱们是在买平安，至少未来10年内，甭管是县里，还是市里，都不会因为这个事来找咱们的麻烦。” “电风扇厂是我们李家台子自己的，钱我们掏，电饭煲厂是咱们六个村共有的，占地也比电风扇厂大，我们就不说什么了，但是这一万五……” “大家不同意也没关系，谁不同意，现在说出来，大不了……散伙！” 当初李学国提议，要让李家台子带着大鱼淀等五个村子一起干。 说心里话，李天明对这件事的态度，成了最好，不成也没所谓。 其他五个村子，能让李天明看中的也就是人力。 建厂的钱，李家台子虽然拿不出那么多，可大不了找信用社贷款。 促成这件事，也是看在李学国的面子上。 现在因为这么点儿事，心都不齐，勉强凑在一起，往后还指不定又要闹出啥幺蛾子呢。 与其以后再因为利益发生冲突，倒不如趁着现在就散伙。 “天明，这……这不是商量嘛，好好的，提啥散伙。” 何老四连连给牛金水使眼色。 好不容易才凑到一块儿，哪能说散伙就散伙。 现在是没见着回头钱，可厂里干得热火朝天的，做出来的东西都要买到国外了，赚钱的日子都在后面呢。 真要是散伙了，到时候，光剩下眼红了。 “何主任，不是我要散伙，心不齐，勉强凑在一起，啥也做不成，我是不想耽误你们几个村。” 话说到这个份上，要是再不表态的话，怕是真的要散伙了。 “那什么，我们大鱼淀同意。” “我们小鱼淀也同意。” “我们前帮村……” “后帮村……” 最后只剩下了牛金水。 他这会儿被逼到了墙角，答应，没面子，不答应…… 眼瞅着何老四他们都和李家台子站在了一起，只剩下他一个人反对，也没啥用。 继续硬到底，牛家店怕是真的会被李天明给排除在外。 到时候，村里人，尤其是在电饭煲厂上班的，能饶得了他？ 上一任村主任牛有道，就因为当初不同意集资建电风扇厂，现如今在村里混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牛金水可不想和他一样。 “我……同意！” 李天明见状，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一张声明。 “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就在这上面签字，按手印。” 口说无凭，还是要落在纸面上才保险。 何老四几人面面相觑，眼见李学庆已经签了字，只好在那张声明上落下了自己的大名。 事情办妥，几人纷纷起身离开。 背地里咋骂街，李天明就管不着了。 “还不如散伙呢。” 李学庆巴不得电饭煲厂成李家台子一家的呢。 又那五个村跟着瞎搅和，往后保证屁事多。 “叔，真要是散伙了，不光学国叔，市里王主任跟前也交代不过去。” 集体企业，如果只因为意见不统一，就逼着别人退股，那还算得上集体吗？ 这面旗是护身符，抗起来，就不能撂下。 “村里用不用打个招呼？” 李天明摇摇头：“等年底公开账目的时候，直接贴出来吧，现在说了，还指不定又有说啥的呢。” 他也怕麻烦，总不能对着村里的乡亲，也来上一句。 不行就散伙！ “行，听你的！” 李学庆还是感觉气不顺，打定了主意，有机会见着李学国，非得和他说道说道。 第三百二十六章 一人参军，全家光荣 转天，李学庆带上会计马长山，还有那三万块钱去了县城，都没用李天明开拖拉机送。 等到下午回来的时候，李天明在村里遇见，明显能感觉得到，李学庆的气顺了。 就是不知道李学国办公室的那张桌子又遭了多大的罪。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着。 李天明照旧每天早上去两个厂子巡视一圈，距离第一批货的交货期越来越近，厂里也是越来越忙。 连着好几天，工人们加班到深夜，有钱赚，倒是没人有怨言。 这天，李天明正在地里上工，就见小蓉急匆匆地跑来了。 “哥，家里来人了！” 呃？ “谁啊？” “说是咱表哥。” 表哥？ 张孟斌？ 不对啊！ 如果是张孟斌的话，小蓉应该认识。 和金利打了个招呼，李天明趟着两脚泥上来。 “哪来的表哥？” “我不认得，还有个当兵的跟着。” 小蓉面露紧张。 李天明这下更纳闷了。 他们家啥时候和当兵的还有联系了？ “就你嫂子一个人在家？” “二哥也在，我听他们说话，好像就是来找二哥的。” 找天亮？ 这小子不会是闯祸了吧？ 不应该啊！ 整天在他眼皮子底下晃荡，能闯啥祸，还把当兵的都给惊动了。 “走！” 急匆匆地赶回家，堂屋里，宋晓雨正陪着一位解放军，还有一个中年人说话。 “崔部长？” 那个中年人，李天明认得，正是李学庆的外甥，永河县武装部的部长崔大洪。 要是从李学庆那边论的话，说是表哥但也没错。 可他来家里干啥？ “天明！” 崔大洪笑着打了个招呼。 “崔部长，你这是……” 李天明说着，下意识地看向了一旁的天亮。 那小子目光闪躲，明摆着有事。 等崔大洪表明来意，李天明也不禁怔住了。 天亮这小子居然瞒着他，报名参军了，和崔大洪一起来的那位解放军正是负责春季招兵的，此行的目的是家访。 这年头想当兵可不容易，尤其是在农村。 不但要看成分，还要看平时表现。 村里、镇上，还有县里推荐，才有资格参加体检，然后还要经过背调。 这么大的事，李天明居然啥都不知道。 李学庆也没和他提起过。 作为天亮的家长，李天明糊里糊涂地回答了几个问题。 “李天亮同志，你为什么想要参军入伍呢？” 解放军看向了天亮。 “我从小就崇拜军人，也一直梦想着有一天能扛枪保卫祖国……” 天亮说了一大堆，李天明都听傻了，这话也不像是天亮能说出来的啊！ 看解放军的反应，显然对天亮的回答很满意。 “结果县武装部会通知村里。” 解放军撂下一句，然后就和崔大洪一起离开了，两个人还要去下一站。 “咋回事？” 送两人离开，回到屋里，李天明就冷了脸。 天亮耷拉着脑袋：“哥，我……我不是成心瞒着你，可……可我要是和你说了，你肯定不答应。” “谁给你办的？” “我去找了学国叔。” 难怪李学庆都没和李天明提起过这件事。 敢情谁都不知道，天亮这小子直接找李学国走的后门。 有着这层关系在，崔大洪那边再使些力气，天亮当兵的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背调都完成了，这个时候说，后悔了，不想去了。 拿伟大的中国人民解放军开玩笑呢？ 到时候，天亮还得背上一个“逃避兵役”的人生污点。 “你小子行，够有本事的！” 李天明顿时感觉一阵头疼。 当兵没错，可是…… 李天明承认自己很自私，再过几年，南边的那场战争，天亮万一赶上的话，可咋整啊？ 要是他去也就算了，保家卫国，豁得出去一条命。 国家遇上事了，老李家就没有怂包软蛋。 可天亮过了年才18岁啊！ 上辈子因病没得那么早，李天明内疚了一辈子，总觉得是他没照顾好弟弟。 如今重来一次改变了天亮的人生，他只想天亮能平平安安，顺顺当当的过一辈子。 结婚，生子…… 真要是在战场上…… 这让他怎么对得起没了的娘。 “哥，我是真想当兵，我知道你不舍得我走，可我……可我总不能让你护一辈子啊！” 见李天明不说话，天亮顿时感觉一阵心慌。 “哥，你要是……我就不去了？” “你以为参军是闹着玩呢？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由着你的性子胡来？” 现在说啥都晚了。 “你啥时候去的县城？” “就是你前几天去海城，我找嫂子要的钱，坐公交车去的。” 李天明看向了宋晓雨：“你也知道这事？” “我……” “我没和嫂子说是去体检。”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呢？” 天亮老老实实地交代：“郄老师给我写的，我背下来了。” 真够可以的了。 李天明现在都后悔让天亮跟着郄国良学大棚技术了。 要不然的话，就天亮那文化，人家给他写了稿子，他连字都认不全。 “天亮想当兵，又不是坏事，出去闯荡闯荡，在部队锻炼一下也有好处。” 宋晓雨实在不理解，李天明为什么是这个反应。 一人当兵，全家光荣。 而且，如今这年头，年轻人的选择本来就不多，尤其是城里，要么上学考中专，要么当兵，要是两者都占不上的话，就只能下乡了。 上大学？ 别想了，工农兵推荐，城里的孩子哪条都占不上。 如果有一个参军的名额放出来，估计都能被抢疯了。 天亮能去当兵，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呢。 可问题是，她哪里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南边那群猴子，现在恨不能跪在地上叫大哥，可再过几年，觉得自己行了，又有北边的大苏撑腰，直接翻了脸。 那一仗，多少英雄血撒在了战场上。 如果让李天明去打这一仗，绝对没二话，可天亮…… 李天明看着天亮，突然一愣，原来孩子真的长大了。 一米八多的大高个，和他也相差不多了。 这两年营养跟得上，身体也壮实起来。 “你……真想去？” 天亮用力地点点头。 “到了部队，可不比家里。” “我都知道！” 这小子明显是铁了心了。 “行吧！” 李天明不能耽误弟弟的前程。 “去几年也好！” 义务兵最多也就三年，天亮那文化水平，提干也轮不上他。 没到天黑，天亮要去当兵的消息，全村都知道了。 “好事，这是好事啊！” “好男要当兵，天亮，好样的！” “天亮以后是不是就是大军官了？” “凭咱天亮的本事，将来肯定是军官！” 叔叔婶子一通夸，眼瞅着天亮这小子都要迷糊了。 对天亮参军的事，好像除了李天明之外，每个人都很高兴。 “你别老耷拉着张脸，天亮是去当兵，又不是去干啥坏事，高兴点儿。” 我还高兴点儿，我保证不哭行吗？ 李天明承认自己就是个思想落后分子，他不求兄弟姐妹能有啥大出息，只盼着家里人能平平安安的。 可他再怎么不想，两天后，村里还是接到了武装部的电话，崔大洪亲自打过来的。 天亮的体检、政审全部顺利通过，明天就要前往县城。 唉…… “你没完了是不是？” 宋晓雨被李天明烦得不行。 “等明天，天亮走的时候，你乐呵着点儿。” 唉…… “乐不起来！” 宋晓雨懒得搭理这人，换做别人家，要是有机会能当兵，还不得乐疯了，偏偏李天明，愁眉苦脸的。 想不明白，宋晓雨也懒得想了，明天还要早起，全家人一起送天亮出发去县城呢。 第三百二十七章 弟行千里兄担忧 宋晓雨睡了，李天明却怎么都睡不着，轻手轻脚的下了炕，生怕吵醒老婆孩子，披上件衣服，刚出来，就见西厢房门口，有个红点儿，还伴着阵阵烟雾。 本来就没什么困意，这下更精神了！ “哥！” 是天亮。 听到动静，天亮赶紧要将手上的烟掐灭。 “别藏了！” 身为两辈子的老烟民，李天明怎么可能不知道天亮这小子偷偷抽烟的事。 “哥！我……” 天亮拿着烟，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换一根儿！” 李天明走过去，递上了一支带嘴儿的烟。 “拿着啊！” 天亮这才犹豫着接过。 “哥，我不是不听你的话，就是……有时候……” “没事，你长大了，自己拿主意！” 抽烟喝酒确实不是好习惯，可李天明都管不住自己，又咋去管天亮。 “到了部队上，还是得少抽，平时训练，对体能要求高，抽烟……毕竟不是啥好事！” 天亮答应了一声。 啪！ 李天明把打火机凑过去，这还是孙立当初送他的，很有收藏价值的ZIppo。 “哥！我瞒着你，是我不对！” 天亮垂着头，小声说道。 李天明闻言笑了，抬手在天亮的脑袋上胡撸了一把。 “你是大人了，往后的路咋走，也该有自己的主意了，当兵……其实也挺好的，去部队锻炼锻炼。” 李天明越是这么说，天亮越觉得心里难受。 从小到大，都是大哥在照顾着他，这次自作主张，事后想想，实在是不应该。 “其实……你有自己的想法，哥还挺高兴的！” 天亮的性格莽撞，易怒，而且，很容易受别人的挑拨。 上辈子因为这个没少吃亏。 如今知道为自己的人生做选择，李天明确实很欣慰。 “到了部队好好干，咱们老李家的爷们儿，甭管到了哪，都得立得住，记住了吗？” 天亮用力地点着头。 “哥，你放心，我一定……一定好好干，绝对不给你，不给咱妈丢脸！” 他不是刚生出要当兵这个念头，早在第一次看到张翠娟身着军装的那张照片时，就萌生了这个想法。 “出门在外，照顾好自己，不光要努力训练，有时间也要多学文化，认识的字多了，就给家里写信，别让我和你嫂子担心！” 想到天亮明天就要出发了，李天明顿时感觉心里堵得慌。 甭管是上辈子，还是这一世，天亮从来没离开过家，突然要走了，一时半会儿的还真难适应。 “行了，不说了，赶紧回屋睡觉，烟……少抽！” 天亮答应一声，看着李天明起身回了屋。 转天一大早，李天明就起来了，和宋晓雨一起又检查了一遍天亮的行李。 正吃着早饭，李学工和李学农两家人就到了。 “天亮，到了部队上，听领导的话！” “记着给家里写信，别让家里人惦记！” 众人不停地叮嘱着，刚出院门，就见大门口聚集了不少前来送行的乡亲。 这年头，一人当兵，不仅仅是全家光荣，更是全村的光荣。 又是一番叮嘱和祝福，乡亲们一直送到村口。 “好了，就送到这儿吧，天亮，到了部队，想着给家里捎个信。” 李学庆说着，把手上的行李，递给了天亮。 “叔！乡亲们，大家回吧，我到了部队一定好好干，不给咱李家台子丢人！” 李天明捏紧了油门，拖拉机速度渐渐加快，很快便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嫂子，我二哥啥时候能回来啦？” 小五仰头看着宋晓雨，人刚走，她就忍不住开始想了。 宋晓雨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人参军入伍，从今往后就是国家的人了，想回家…… 大概要很久以后吧！ “走，回家，等会儿还要上学呢！” 永河县武装部。 兄弟两个刚到，天亮就被叫去集合，等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换上了一身绿军装，胸前还戴着一朵大红花，人瞧着明显精神了。 以前就是个愣头青，现在换上这么一身装束，李天明真真切切的感受到，天亮长大了。 “哥！” 天亮走到李天明面前，立正站好，行了一个不算标准的军礼。 李天明心里说不出的欣慰，伸手帮天亮把军帽戴正，用力在他胳膊上拍了两下。 “好好的！家里不用你挂念着，一切都有我。” 天亮自然没什么不放心，从小到大，一直都是大哥在照顾着他们这个家。 “集合！” 绿色的大卡车开来了，负责永河县春季招兵的解放军，拿着花名册站在台阶上。 “点到名字的同志，携带好随身物品登车。” 天亮也赶紧过去排好队。 “杜建国！” “马建设！” “孙永军！” “李天亮！” “到！” 天亮大声应着，走到卡车前，被上面带队的解放军一把拉了上去。 真的要到分手的时候了，李天明这个重活了一次，心理年龄快到百岁的人都不禁一阵阵的泛酸。 下次见面，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天亮，照顾好自己！” 天亮没说话，只是紧紧地抿着唇，瞪大了眼睛，用力地点着头。 短促的哨声，紧接着汽车的发动机轰鸣响起。 “出发！” 汽车缓缓前行，后面跟着的都是送行的家属。 每一个人都对他们的孩子充满了期待。 李天明跟着走了很远，直到汽车加速，消失，才停下脚步。 “咋，还舍不得啊？” 崔大洪刚刚一直在忙，没顾得上和李天明说话。 李天明闻言苦笑。 “都是大小伙子了，有啥不放心的，爷们儿就得到部队狠狠地摔打摔打！” 如果只是摔打，锻炼，李天明还有啥不放心的。 他们这一批新兵，其中绝大多数人，将来都会赶上那场战争。 李天明虽然担心，却也不希望天亮是个孬种，如果赶上了，那就勇敢地履行军人的职责。 抗击外敌，保家卫国！ “走，难得遇上了，找个地方喝两杯！” 崔大洪以前经常去李家台子，和李天明很早就认识，虽然年龄上差着不少，但如今的李天明，早已经不能当做普通的年轻人看待了。 李天明也没拒绝，他这会儿确实需要喝两杯，平复一下情绪。 国营饭店内，崔大洪和李天明推杯换盏，很快两瓶白酒便见了底。 崔大洪已经迷糊了，李天明却没多少醉意。 “大洪哥，差不多了，我送您回吧！” 说着扶崔大洪起身，刚出饭店大门，就见街对面，几个半大小子正围着一个年轻的姑娘，看那一个个嬉皮笑脸的，就知道没好事。 “干特么啥呢？” 崔大洪虽然醉了，但意识还算清醒，看到这一幕，哪里还忍得住。 说完，一把推开了李天明，摇摇晃晃的上前，结果刚走过去，就被一个生瓜蛋子一把给推倒了。 “你特么谁啊？多管闲事，找死吧！” 还真是够勇的，没见崔大洪一身军装，扎着武装带，腰里还别着枪呢。 摔了一跤，崔大洪立刻酒劲儿上头，解开枪套的扣子，手已经摸到了枪上。 卧槽！ 李天明被吓了一跳，几步就到了跟前，一把抓住了崔大洪的手。 “大洪哥！别冲动！” 见那几个小子还不知死的要往跟前凑，李天明抬腿就是一脚，将其中一个给踹飞了出去。 “小王八蛋，还反了天了！” 崔大洪没了束缚，又要去掏枪，李天明赶紧一把将他给抱住了。 “还特么不赶紧滚，等着吃枪子儿呢！” 这下那几个混小子总算是看清楚了崔大洪腰间别着的是啥了，吓得亡魂大冒，顾不上被李天明踹飞的同伴，惊叫着一哄而散。 “别跑，别跑，狗崽子，老子今个非得崩了你们不可！” 真要是动了枪，崔大洪肯定完蛋，李天明也别想落得好。 好半晌没敢松开手，渐渐的崔大洪也停止了挣扎，鼾声响起，居然睡着了。 “谢……谢谢你们！” 李天明坐在地上，抬头看着站在面前的姑娘。 个子不高，模样秀丽，扎着根长长的辫子。 感觉…… 有点儿眼熟！ 第三百二十八章 小县城走出去的艺术家 齐思甜！ 永河这个小县城走出去的大艺术家。 李天明之所以能认出对方，还是因为上辈子齐思甜在功成名就之后，曾回到永河县，开了一场音乐会，回馈家乡父老。 当时李天明在永河县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身兼农民企业家、县人大代表、海城市工商业联合会副主席等一大串头衔。 自然也在受邀行列之中，即使听不明白高雅音乐，但并不妨碍他凑热闹。 音乐会结束之后，李天明还和齐思甜合了影，后来听人说起，他才知道，在国外都很有名的音乐家，居然是永河县的老乡。 只不过那个时候的齐思甜已经年过五旬，此刻…… 就是个没长开的毛丫头。 看着最多也就比小蓉大点儿。 “不用谢！” 李天明没把这次提前的邂逅当回事儿，虽然知道对方未来的成就，可是和他又没啥关系。 萍水相逢而已。 刚才那种事，谁遇上了都得管。 其实，那几个小崽子也干不了啥出格的事，最多也就是口花花。 将崔大洪拽起来，真够沉的。 试着走了两步，差点儿把李天明都给带倒了。 “当心！” 齐思甜上前，想要搀扶，却见李天明突然俯身，直接将崔大洪给扛在了肩膀上。 这人的力气好大！ “外面挺乱的，回家吧！” 李天明说了一句，扛着崔大洪就走，他不认得崔大洪住哪，只能先把他送到县武装部。 走了一会儿，发现齐思甜一直在后面跟着。 “还有事儿？” 重生文的男主，邂逅未来的大明星，两人之间要是不发生点儿啥，都对不起读者的期待。 屁！ 老婆孩子在家呢，李天明可没那鬼心思。 “我……我……刚才的事……” “你已经谢过了，别放心上，赶紧回家吧，外面……不太平！” 这次齐思甜没再跟着，目送着李天明离开，想到刚刚发生的事，也不敢在外面闲逛了。 她今天也是来送行的，刚送走的那一批新兵当中有她的一个同学。 本来齐思甜也报名了，只是在政审这一关被刷了下来。 她家有海外关系，这一点根本瞒不住。 对此，齐思甜也说不上有多失望，本来就是随大流。 初中毕业，没能考上中专，高中也因为政审，对她关上了大门，如果不能当兵，就只能下乡。 没错！ 即便是这样的小县城，照样没有齐思甜这种年轻人的容身之地，从去年开始，所有毕业生，只要没有工作，一律只能去农村插队，赚自己的那份口粮。 可问题是，农村又有多少耕地，能打出多少粮食，来喂饱这么多张嘴。 回到家，齐思甜便见到了来做动员的街道办主任，默默地接过报名表，填好了个人信息。 具体要去什么地方，只能等着分配了。 不过还好，她要去的地方都是永河县下面各个乡镇的村子，离家不远，农闲的时候，随时可以回家。 “思甜，怎么魂不守舍的？没事儿，你爸去托人了，到时候给你分一个离家近的村子。” 齐母安慰着女儿，她也舍不得，可谁都没办法。 县城就那么几个招工的单位，粮站、铁路、水利局、化肥厂、搅拌站，可招的基本上都是职工子弟，他们家又没有这方面的关系，也只能委屈齐思甜了。 “妈，我没事，下乡劳动，其实也……挺好的！” 齐思甜没提刚刚发生的事，她不想母亲跟着担心。 那个人……力气真是够大的！ 力大无穷的李天明把崔大洪扛回武装部，正甩着快要脱力的膀子。 帮着崔大洪将枪套扣上，这才放心离开。 幸亏没出大事。 今天真要是让崔大洪把枪掏出来，非得出大事不可。 就连李天明也得跟着粘包。 开上拖拉机回村。 一路上心里一直在惦记着天亮。 那小子从来没离开过家，到了部队，能照顾好自己吗？ 也不知道会被分配到哪支部队。 接下来的几天，李天明给人的感觉始终都是无精打采的。 “差不多行了啊！你还没完了是不是？” 宋晓雨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知道你心里记挂天亮，可天亮是去当兵，人家求都求不来的好事！” 当初，宋晓雨要是能去当兵的话，也就没有她和李天明的姻缘了，只可惜，她毕业那年，没有招女兵的计划。 即便有，大概率也轮不上她这种普通人家的孩子。 “赶紧打起精神行不行？四叔说了，我现在怀着孕呢，你整天耷拉着脸，对孩子有影响！” 李天明被逗笑了：“你是想说，怀孕要保持好心情，是吧？” “差不多！” 李学农没说，是宋晓雨瞎编的。 李天明用力在脸上搓了两把，努力振奋起精神。 “那臭小子不让人省心，不管他了！” 说着起身。 “你去哪？” “到厂里，还有两天就要交货了，我去看看！” 天亮离家，李天明的心里确实空落落的，可该干的事，还是要干。 如今不光李家台子，就连大柳镇的乡亲们都指望着他呢。 厂里此刻依旧在紧张地忙碌着。 一台台电风扇组装完成，经过检验之后装箱，然后拉去村支部的仓房。 工厂这边虽然每天都有民兵巡逻，但毕竟在村口，把成品放在这里，李学庆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干脆全都放到村支部。 “还差多少？” “136台！最迟明天，就能完工！” 这些天，天生三顿饭都在厂里吃，就差住在车间了。 “咋样？还扛得住吗？” “哥，我没事，好着呢！” “下一批的配件到齐了吗？” 正在组装的是第一批，接下来的生产任务只会越来越重。 今年的生产目标可是9万台，其中4万台用于出口，剩下的5万台供应国内市场，这明显已经超出了厂里的生产能力。 可接下的订单，必须如期完成。 “钢铁厂和电机厂的配件都到了，物资局的……还差一部分电线插头！” “该催的时候就催，不用和他们客气！” 厂里的事，李天明已经全部交给了天生，不仅仅是组织生产，还有配件的供给。 一下子把担子加这么重，要说李天明一点儿都不担心，显然不可能。 不过好在天生到目前为止，还没出现过纰漏。 “已经催过了！” “那就好！” 在电风扇厂这边待了一会儿，李天明又去了电饭煲厂。 他们这边的生产任务要比隔壁更重。 “后天保证能完成！” 不等李天明询问，张丽梅便给他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累坏了吧？” “你说呢？” 张丽梅没好气地说。 听她的语气，就知道火气不小。 没办法，李天明整天像个周扒皮一样，不停地催，张丽梅哪敢怠慢。 这可是电饭煲厂的第一批成品，而且，还是用于出口的。 “你现在比旧社会的资本家都狠！” 李天明闻言也不在意：“旧社会的资本家可给不了工人这么高的工资，再说了，工厂是大家的，大家伙是在为自己赚钱。” 两天后，随着最后一台电饭煲组装完成，经过了检测，车间内顿时响起了一阵欢呼声。 仅仅过去不到一个小时，市里物资局来拉货的车到了。 “周局长，您怎么还亲自来了？” 周振国抽检了几件产品，确定质量都没问题，这才稍稍放下了悬着的心。 “天明同志，产品质量方面……” “您放心，不能砸了自己的招牌！” “这就好，装车吧，等会儿……你和我一起回去！” 李天明自然要跟着一起回去，这批货的尾款还没结呢。 “不光是钱，王主任有要紧事找你！” 所有货物都装上了卡车，李天明和周振国一起坐上了吉普车，朝海城的方向驶去。 这是又出啥事了啊！ 第三百二十九章 学变脸的吧？ 一百多万对上辈子的李天明而言，就是串数字，现在…… 还是串数字！ 现金是别想了，一千多捆大团结，李天明要是敢扛着招摇过市，指不定能引来多少英雄豪杰的窥伺。 财帛动人心，自古以来，为了钱铤而走险的多不胜数。 这么大一笔钱，足够让人冒着杀头的风险干上一票了。 只是…… “周局长，这钱……能取出来吧？” 听了这话，周振华没好气的说：“你当我糊弄你呢？你要现金，我现在就让人去取！” “还是别了，拿着怪累得慌的。” 李天明说着，赶紧把支票用布包好，放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他原来一直以为，这年头只有储蓄存折，没想到银行居然已经有了支票。 而且更为神奇的是，不但钱可以存进银行换成支票，粮票也可以。 不过支票这玩意更不保险，存折好歹还需要印章，支票什么都不用，拿着去银行，只要金额不大，随时可以支取。 只不过，这笔钱在李天明手里放不了多久，就得缩水。 钢铁厂，电机厂的配件还等着结账呢。 物资局供给的配件款已经扣除了，等回去以后还要上税。 能落在工厂账面上的，还要分红，还要留出一部分用来维持后续的生产。 具体分多少，那还要等商量过后，才能定下。 钱货两讫，李天明接着又被送到了市委大院儿。 “王主任不在？” 王作先临时接到通知，去京城商务部开会了。 “王主任要明天才能回来，走的时候特意让我转告你，有事和你说。” 白跑一趟，还要等到明天才能回家。 这下乡亲们还得再等上一天。 李天明也没闲着，先去了电机厂结算配件款，接着又去了钢铁厂。 “孙叔，后续的配件，供应时间上可千万不能耽搁。” 钱入了帐，孙福满高兴得满面红光，闻言忙不迭的承诺。 “一定，一定，你孙叔办事，你还不放心啊？” 如今孙福满的格局也打开了，钱哪有前途重要。 钢铁厂的三产被他经营得红红火火，无论是厂领导，还是冶金局的领导，现在都对他青睐有加。 副主任的位子越来越稳，说不定啥时候还能继续高升。 升官的路子就在李天明的手里赚着，哪能耽误了李天明的事。 更何况，供给的这批备件，都是用于生产出口商品的，从上到下都盯着呢，要是在他这里出了纰漏，别说升官，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 从钢铁厂离开，李天明看着刚换的支票，上面的数字进一步缩水，已经从七位数减少到了六位数。 这钱…… 还真是不禁花。 王作先吩咐了，让李天明在海城等他回来。 话说下了，也不提安排招待所住宿的事。 没办法。李天明也只能去投奔李学军。 这一圈走下来，等李天明到李学军家里的时候，天都擦黑了。 “是大哥啊！” 呃？ 看着面前的秦丽，李天明不禁心生疑惑。 她怎么在这儿？ “天满，大哥来啦！” 秦丽招呼了一声。 随后，李天明就看见系着围裙的天满从厨房走了出来。 “哥，你啥时候来的海城？” “我……上午就到了，大伯和大娘呢？” 李天明还不知道李学军搬新家了，更不知道原来的房子如今分给了天满和秦丽两口子。 因为这事，厂里不少人写匿名信告李学军，告房管科的沈科长，全都被孙福满也压了下来。 “我爸他们搬去曙光楼了，就在后面，隔着一栋楼。” 天满说着，把李天明迎了进去。 刚坐下，秦丽立刻端来了一杯茶。 这待遇，也就是上辈子李天明发家以后享受过。 今天这是咋了？ 因为房子的事，李天明之前来海城，秦丽对他可没啥好态度。 虽然不至于像一开始认识的时候那样满眼的嫌弃，但也总是耷拉着脸。 前倨后恭的是什么情况？ “大哥，真是多亏了您，要不然我和天满现在还租房住呢。” 啥？ 李天明听得一愣。 他干啥了？ “现在这房子……” “我和天满住啊！” 秦丽说着，给李天明递了一支烟，还举着火柴要帮他点上。 弟妹，你收着点儿，这样我不习惯。 “大哥，以前是我不懂事，您可千万别和我一般见识？” 要不是知道秦丽的为人，李天明非得被她给捧迷糊了。 这娘们儿一贯如此，捧高踩低，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以前当李天明是乡下的穷亲戚，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现如今知道了李天明的能量，看她笑得…… 学变脸的吧？ “天满，你和大哥说话，我再去买点儿菜，今天你陪大哥好好喝几杯。” 说着就要出门。 李天明见状忙道：“不麻烦了，我也不知道搬家的事，找大伯还有点儿事，就先走了。” 秦丽现在这副模样，李天明瞧着别提多别扭了。 “这哪行啊？大哥平时不经常来我们家，哪能不吃饭就走，晚上就在家吃了。” 说完便出了门。 呵！ 李天明看向天满，没忍住笑了。 天满挠了挠头，满脸的尴尬。 枕边人是个什么德行，他还能不知道。 “哥……” “挺好，房子的问题解决了，往后好好过日子吧！” 李天明清楚，房子的事肯定是孙福满帮着给解决的。 虽然不想让秦丽占便宜，但总不能因为那娘们儿，再把房子给收回去吧？ 就这样吧！ 秦丽出去了一趟，不但从娘家带回来二斤腊肉，还把李学军和秦有祯给请来了。 显然，只要她想，还是能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 只是要看对谁，还要看这个人有没有用。 见人下菜碟，说的就是她。 当着秦有祯的面，李学军没提房子的事，他这门亲家，父母子女都是一个德行。 逮着蛤蟆能攥出尿来。 占不上便宜就当吃亏。 要是知道李天明有这么大的本事，能不动歪心思？ 至于秦丽会不会和娘家说，这就不是李学军能管的了。 天满和秦丽在厨房一通忙活，李天明三人已经喝上了。 虽然心里腻歪秦家人，可面子上的这点儿事，李天明绝对让人挑不出半点儿错。 就算是冲着天满，也得和秦有祯虚以委蛇下去。 半杯酒下去，秦有祯就开始迷糊了。 “天明啊！天满和丽丽两口子真是多亏你帮忙了，这样好，兄弟之间就应该你帮我，我帮你，这样才能和睦。” 酒量也不咋样啊！ 这才喝多少，就开始拿大了。 李天明正想着，突然注意到秦有祯和秦丽父女两个对视了一眼。 艹！ 这老小子装醉呢。 明摆着没憋着好屁。 李天明注意到了，李学军自然也察觉了到不对劲。 “天明啊，这次过来还顺利吗？” 不等秦有祯继续，李学军开口岔开了话题。 李天明连忙应道：“顺利，该办的都办完了。” “这就好，你前几天打电话，说天亮当兵的事，当时也没说清楚，具体咋回事啊？” 李学军分明就是在堵秦有祯的嘴。 秦家的小儿子也在钢铁厂上班，前些日子经人介绍，谈了个对象，也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 要结婚，就得有住的地方，虽说秦家人口少，和老人住一起也宽敞。 可年轻人谁不愿意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 秦有祯这老小子明显是把主意打到李天明的头上了。 自家的住房问题，孙福满都是看在李天明的面子上解决的。 因为这事，李学军心里已经很不得劲儿了。 当大伯的帮不上侄子的忙，还得沾侄子的光。 这也就罢了。 李天明是他亲侄子，可秦有祯凭啥？ 伯侄两个聊起了天亮的事，直接把秦有祯给晾在了一旁。 只要酒足饭饱，李学军借着喝醉的由头，直接把李天明给带走了。 爷俩刚下楼，方才还是一副醉态的李学军立刻恢复了清醒。 “大伯，您这装的也不像啊！” 李学军闻言笑了。 “臭小子！我要是不装醉，你就该被秦有祯给缠上了。” 李天明刚刚也看出来，秦有祯有话要说，只是一直没得着机会。 “他？为啥？” 第三百三十章 时间紧，任务重 “爸，您刚才怎么不说啊！” 秦有祯阴沉着脸。 “我说？你公公让我张嘴了吗？” 自从李学军一家搬了新家，天满和秦丽也有了属于他们的住房以后，秦有祯便把主意打到了李天明的身上。 要说这是厂里照顾李学军，以前怎么不照顾？ 明摆着的，李天明在其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秦有祯以前还真没想到，李天明的面子居然这么大。 如今他的小儿子秦辉要结婚了，差的就是一套房子。 厂里的住房虽然紧张，但要想挤出来一套，问题并不算大。 只要李天明肯帮忙，孙福满不会不给面子。 孙福满为啥红？ 还不就是因为三产被他搞得兴旺。 三产又为啥这么兴旺？ 成了钢铁厂正式职工都眼热的好去处。 归根结底，还不就是因为李天明。 身为技术科的科长，秦有祯之前也参与了三产配件的设计和定型。 那些配件的去处，秦有祯一清二楚。 秦丽朝厨房那边看了一眼：“要不……让天满去和他哥说。” 正在涮碗的天满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他很想冲出去，告诉秦丽父女，他不会管这件事。 可犹豫了半晌，终究还是只当没听见。 对上秦丽，他总是感觉气短。 秦有祯有些犹豫，可想到小儿子，还是点了下头。 只是他这个做老丈人的，没法当面朝女婿开口。 “我先回了，这事……丽丽，你抓点儿紧，张家那边催得急。” 秦有祯走了，秦丽当即来到厨房。 “天满，小辉的事……” 天满看都没看秦丽，只顾着涮手里的碗。 “这事你和我说没用。” 秦丽闻言急道：“怎么没用，你是小辉的姐夫，他的事，不找你找谁？” “我能帮得上啥忙？” “你……” 秦丽一时语塞，她知道这件事肯定让天满为难，但事关亲弟弟的终身大事，她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你帮不上，可你大哥能帮得上啊，李天会的房子，还有你爸妈的房子，咱们俩的房子，不都是你大哥帮着解决的嘛，你去求求他，也不用多大，有一间屋子，够小辉他们俩住就行了。” 好大的口气，张嘴就要一间房。 现在炼钢厂不知道有多少人，因为没房都结不了婚。 一家三代七八口人挤在一间屋子里的都有。 房管科门口整天围满了人，都是等着分房的。 天满和秦丽能住这么大的房子，已经在厂里引起了不小的非议。 再给秦辉解决一套房，真当李天明是钢铁厂的一把手呢。 “这事我哥也帮不上，再说了，小辉和我哥有啥关系，我哥凭啥帮他，就因为他是我小舅子？” “你……你怎么说话呢，亏小辉还一口一个姐夫地叫着，现在他遇到难事了，你就真的忍心一退六二五，啥也不管？” 天满把碗涮完，擦干净手。 “不是不管，是我没有这个能力，要是结婚彩礼差钱，咱家的钱，你随便动，可是让我去找我哥，给小辉要房子，你啊！趁早死了这个心，我哥又不欠咱的。” 天满打定了主意，甭管秦丽咋说，也坚决不答应。 “你不去，我去，我……” “那你就去试试，看我哥搭理不搭理你。” 天满知道，李天明对秦丽的印象极差，也就是看他的面子，才乐意搭理一句。 秦丽当然也知道，对此，她心里也后悔，要是早知道李天明有这么大的本事，当初也不会把李天明当成乡下的穷亲戚，当面甩脸子。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她能对着天满发脾气，拿离婚来威胁，可同样的手段用在李学军夫妇和李天明身上试试。 人家不放两挂鞭炮庆祝送瘟神，都算是给秦家面子了。 “天满，你就帮帮小辉。” 见硬的不行，秦丽又用上了软的。 “别的事都行，唯独这件事，你说啥都没用。” 天满说着回了屋。 秦丽见状，气得牙根痒痒，却也无可奈何。 李学军家，听他说了秦有祯的盘算，李天明还没等说啥，严巧珍就先急了。 “秦有祯想屁吃呢，他儿子结婚没房，把主意打到天明的头上，亏他想得出来，天明，这事咱坚决不能管。” 李天明当然不会管，他又不是个老好人，啥事都往自己身上揽。 天满和秦丽的房子是孙福满帮着办的，李天明自然不会说什么。 可秦丽的弟弟又是哪根葱？ “天满夹在当中，会不会为难？” “管他干啥，娶了媳妇儿忘了娘，没出息的东西，瞧他一眼我都烦。” “哥，我妈现在每天要是不骂我呢哥两句，浑身都难受。” 李想从屋里探出头，笑呵呵地说道。 搬了新家之后，居住环境得到了明显的改善。 原本的三居室，又被隔出了两个小房间，李想这个家里唯一的姑娘，现在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独立空间。 以前这丫头就和李天明亲，现如今李天明在她心里的位置已经超过了亲大哥天满，跃居兄弟姐妹当中的第一位。 “有你啥事，赶紧写作业去，快期末考试了，等你考不好，看我咋收拾你。” 李想闻言，赶紧把脑袋缩了回去。 “大娘，您也别生气，天满性子软，往后就好了。” 严巧珍摆摆手：“指望不上。” 接着又问起了家里的情况。 “大莲在海城，我还能照应着，晓雨和秀芝那边，连点儿忙都帮不上。” “您就别惦记她们了，有三婶儿、四婶儿，还有二兰子和小蓉她们呢。” 聊了一会儿，时间不早，便各自睡下了。 临睡前，李天明还不忘拿出支票又确认了一遍。 上面的数字，让他心里格外的踏实。 转天一大早，李天明吃过早饭，就去了市委大院儿，有了王作先的吩咐，简单登记完，都不用人来领，李天明便被放行了。 “王主任！” 王作先招招手，示意李天明进去，放下手里的工作，起身和李天明一起坐在沙发上。 “老周已经和我说了，你们村的产品经过抽检，合格率百分之百，天明，不简单啊！” 上来就夸，估计没啥好事。 “应该的，出口创汇可是国家大事，我们也不敢大意了。” “有这种态度就很好，可惜……” 来了，来了！ 李天明急立刻提高警惕，这些领导好挖坑，姜红英有可能就是和王作先这个舅舅学的。 “可惜有的同志，就理解不到这一点。” 李天明没搭话，等着王作先的下文。 “海城电饭煲厂生产的第一批产品，合格率只有百分之七十，和海立格约定的交货期，第一批倒是勉强能完成，可后续……唉……” 这一声叹息明显是给李天明听的，如果是个懂事的，此刻就应该立刻表忠心，甘愿为领导效死。 可李天明又没打算混仕途，他只想着能带着乡亲们奔好日子。 之前王作先拿什么“大局观”pUA，李天明可还没忘呢。 现在海城电饭煲厂因为产品质量的问题，影响到交货。 王作先明摆着是想要让李家台子顶上。 对乡亲们是好事，无非就是加班，可也真赚钱啊。 但有些话，还是得说在前面。 王作先见李天明不接茬儿，知道这小子一贯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2500台，这一批，就按和海立格签订的价格结算，怎么样？” 海立格的采购价格是580块一台，之前物资局的收购价是450，一台就差了130块。 2500台的话…… 发了啊！ “王主任，瞧您说的，什么钱不钱的，都是为了国家创汇，我们理所应当出份力。” 王作先真想拿面镜子，让李天明看看自己那张脸，笑得跟要咬人似的。 算了，国营大厂不争气，现在只能指望李家台子的村办企业来救急，先让这小子占着便宜。 “时间紧，任务重，天明，能不能按期交货，你得给我立下个军令状。” 李天明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没问题！” 话音刚落，房门被敲响，刘秘书走了进来。 “主任，xx办来电话，通知您回专线。” 第三百三十一章 有一位老人…… 听到刘秘书说出那几个字的时候，李天明感觉心跳瞬间加速，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生在他那个年代，根本理解不了后来年轻人崇拜明星的行为。 但他们这一代人也有自己的偶像，他们对于偶像的崇拜，不会因为时间的推移而改变，更不会受到外物的影响。 伟大领袖永远是排在第一位的。 李天明在心里将千古完人周公排在第二。 第三便是刘秘书刚刚提到的这一位了。 三落三起，不改初心，永远将人民的利益放在第一位的老人。 “王主任，我……先回避一下。” 王作先要打专线，李天明在这里自然不合适。 “刘秘书，带天明同志去隔壁休息一下。” 刘秘书应了一声，和李天明一起离开了。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李天明又被带到了王作先的办公室。 “王主任，您还有什么指示？” 王作先看着李天明，好半晌才开口。 “我没有指示，不过……首长有。” 首……首长？ 刚刚通电话的那位？ 李天明下意识地立正站好。 “请首长下命令。” 王作先被李天明的反应逗笑了。 “不用这么紧张，你……回去以后准备一下，首长过段时间要下来调研，具体的我就不说了，你自己领会。” 别不说啊！ 李天明顿时感觉心里一阵痒痒。 不过，他也能理解。 这么大的领导，下乡调研，行程一定要严格保密。 不光是为了安全，也是为了能让领导看到最真实的一面。 话说到这个份上，李天明还有啥不明白的。 李家台子必定是那位首长此行的其中一站。 “天明，保密的话，不用我再强调吧？” “不用，不用，我保证一个字都不说。” 有机会见到那位老人，李天明此刻激动到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打颤。 “王主任，您看……用不用我们做些准备。” “准备是一定的，不过，不许弄虚作假，首长下来调研，为的就是能了解最真实的情况，明白吗？” “明白，您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行了，去吧，物资局的生产任务订单，回头补给你，赶紧回去，记住了，首长下乡调研重要，出口创汇同样重要，两件事，哪个也不能耽搁。” 李天明离开市委大院儿的时候，感觉还晕乎乎的，脚底下像是踩着棉花。 那位老人家真的要来李家台子？ 这不是做梦吧？ 李天明狠掐了自己一把。 咝…… 疼！ 是真的！ “天明同志，上车吧！” 这次又是刘秘书亲自开车送李天明回去。 “刘哥，麻烦你了。” 刘秘书笑着摆了摆手，一脚油门，这玩意儿就是比拖拉机快。 啥时候也能弄上一辆就好了。 一路回到村里，李天明第一时间去了电饭煲厂的车间。 “把生产计划拿给我。” 张丽梅见李天明风风火火的，也猜到了又有重要任务。 电饭煲厂的生产任务其实不算重，全年一共两万台，之前的一千台，加上昨天拉走的三千台，已经完成了五分之一。 “这个月再加两千五百台。” 李天明只看了一眼，便把生产计划给反扣在了桌子上。 “多少？” 两千五百台。 这个月按照订单排的计划，已经定下了两千台的产量。 再加两千五…… 李天明，你也没拿我当人啊？ 每个月两千，这已经是她通过这段时间的生产总结出来的数据了。 再多，大家伙就得加班。 现在李天明直接翻了一倍多，干啥？ 真成周扒皮、黄世仁了？ “做不到？” 张丽梅还真被问住了。 “你做不到，我可以换人。” 李天明要的帮手，不是单纯地按照他的吩咐去做事，而是能独立地解决问题。 “你……” 张丽梅也恼了。 有这么说话办事的吗？ 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兔死狗…… 你才是狗！ “你要是完成了，电饭煲厂的厂长就是你了，到时候，待遇和天生一样。” 如今厂里的事情虽然是张丽梅在管，可毕竟名不正，言不顺。 李天明也想找个机会把张丽梅扶正，现在这个机会来了。 “你说真的？” “你当我和你闹着玩儿呢？” 让张丽梅做厂长，除了她的能力之外，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原因。 她姥姥家是大鱼淀的。 之前被李学国讹走的三万块钱，李天明虽然强压着何老四等人点头了。 但心里肯定不服气，久而久之，肯定要出乱子。 将张丽梅扶上厂长的位子，也是为了安何老四等人的心。 “记住你说的话。” 说完，张丽梅转身就走。 李天明瞧着，还真感觉到未来女强人的架势了。 有张丽梅在这边盯着，李天明能放下一半的心。 安排妥当，李天明这才进村。 现在地里的活不忙，又有好些人家在忙着盖房子。 当初李天明说的，要让家家户户都住上砖瓦房的话，现如今正在一点一点地应验。 “咋今天才回来？” 李天明连家都没回，先去了村支部。 “王主任找我有事。” 接着把电饭煲订单加了2500台的事，和李学庆说了。 “还加？咱们……能干得出来吗？” “刚才去了一趟厂里，和张丽梅说了，我在王主任跟前立了军令状，她也得给我立下军令状。” 李学庆闻言点点头：“那姑娘是个有本事的，天明，还得是你会用人。” 谁能想到，一个在镇上大集卖馄饨的小寡妇，能有这么大的本事。 让李学庆去厂里组织生产，这差事他都干不了。 “不过……天明，不是叔多嘴，你和张丽梅还是得……保持点儿距离。” 呃？ 李天明听得一怔：“叔，有人说闲话了？” 天地良心，李天明对张丽梅可一点儿都没有别的心思。 充其量是看中她的能力，未来的成就，还有就是…… 两人是同学！ 能帮一把，就帮上一把。 “也不算是，你……稍微注意点儿就行，有些话要是传到晓雨耳朵里……不好。” 宋晓雨不用担心，自家媳妇儿不是个小心眼儿。 而且，李天明帮张丽梅，宋晓雨不但知道，而且还非常支持。 “行了，不说这个，你心里有数就行。” 李学庆也不信李天明会对张丽梅动心思。 “那个……钱……” 李天明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布包，打开以后，露出了里面的支票。 “这是……” “支票，拿到储蓄所能换钱，镇上的不行，得去县城。” 李学庆看着上面那一串数字，感觉也有点儿眼晕。 “还得是建厂，这钱来的就是容易。” 容易？ 要说这钱来得要是容易，厂里的工人们怕是第一个不答应。 “这钱咋分？” “交完税再商量，两个厂肯定要留下一部分资金，留多少……电风扇厂这边留一半，电饭煲厂……到时候再和何老四他们商量！” 李天明定下的事，李学庆自然没意见。 “叔，咱们还是开两个账户吧，往后钱越来越多，总搁家里，谁心里都不踏实。” “是应该想想辙了。” 养殖场、电风扇厂，还有村里账上的钱，如今全都被李学庆收着，具体在哪，除了他，连他媳妇儿和两个儿子都不知道。 可随着钱越来越多，李学庆也整天提心吊胆的，生怕钱丢了。 真要是那样的话，他也只剩下庄老杆儿那一条路了。 “就按你说的办，等把分钱的事商量好，剩下的钱就存上。” “还有个事，叔，咱们村的那几条小路，也该修修了。” 王作先虽然没说具体的时间，可想来应该就是最近这些日子了。 不能弄虚作假，可总得让老人家看见李家台子欣欣向荣的一面。 领袖们一辈子就盼着老百姓能过上好日子。 “那就……修！” 第三百三十二章 不寻常 现在李天明想要在李家台子做点啥，早就不是当初那样，先召开村民代表大会，反复的解释，挨个劝说，最后李学庆拍桌子骂娘，有时候甚至还要惊动三老太爷才能办成了。 丰厚的利益回报，让李天明在村里的威望，已经达到了一个任何人都难以企及的高度。 只要他想办成的，大喇叭里吆喝一声就行了。 分红的第二天，李家台子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 盖新房的，修路的，还有种树的，到处都是人们忙碌的身影。 “哥，歇歇吧！” 小蓉递过来一瓢水。 李天明接过，一口气灌下去。 痛快！ “天热，快回屋待着去！” 李天明说着，继续俯身平整门口的地面，他准备在门口修一条路，和贯穿村子的大路连在一起，等地面平整好，先铺上一层砂石，然后再墁上青砖。 以后就算是下雨天出门，也不用再蹚上两脚泥了。 “我不！” 小蓉说着，拿起一旁比她还高的铁锨，学着李天明将坑洼不平的地面填平。 李天明见状，也没再阻拦，他知道小蓉闲不住。 “哥！我们来啦！” 说着话，天林带着天洪、天正、天喜，还有刚满10岁的天青全都到了。 “家里没活了？” “家里有我爸他们呢，我爸说这边活多，就让我们过来了！” 天林说着，分派好了每个人负责哪一段。 “郄老师那边呢？” “大棚都施过肥了，等下午我再过去瞧瞧！” 天亮当兵走了以后，现在只剩下了天林跟着郄国良学习大棚种植技术。 人多力量大，兄弟几个一起动手，很快从李天明家门口到村中心大路，便平整出了一条三米宽的小道。 “哥，我爸说，昨个上山，又瞧见野猪拱过的痕迹！” 中午吃饭的时候，天洪突然说道。 如今家家户户的日子过得越来越好，很少有人再上山了。 山上的野物也渐渐繁衍得越来越多。 听天洪说有野猪，李天明可不敢大意。 他住的这边虽然距离远，可谁也不能保证，到了冬天，野猪在山上寻不到吃食，会不会进村。 “你没事可别上山乱窜！” 天洪这小子一天到晚没个消停劲儿，不是上山，就是下河，因为这事石淑玲没少抽他。 当初为了防止天洪下河，每天出门之前，石淑玲都用煤灰在他肚皮上画一道，等晚上回家检查。 只要那道煤灰不见了，不用问，揍就对了。 可久而久之，天洪也学聪明了，该下河还下河，回家前，随便找个人家，掏一把煤灰，往肚皮上一抹。 蒙了石淑玲好几次。 “遇见了我也不怕，我会爬树，没等野猪过来，我就上去了！” 天洪也已经16岁了，正是精力最旺盛的时候，让他老老实实的待着，就算李学工手里的鞭子都做不到。 “会爬树顶个屁用，野猪要是惊着了，能把碗口粗的树给撞折了，再让我知道你偷摸上山，把你的皮给练熟了。” 天洪缩了缩脖子，家里人他谁都不怕，随着年岁见长，就连在李学工面前都敢梗脖子。 唯独李天明的话，从小到大，他都不敢不听。 爹妈说要打他，有可能是吓唬，可李天明要说开揍，那是真的一点儿不留手啊！ 家里这些兄弟们，除了天生，还有最小的天青，哪个没挨过李天明的打。 每每李天明动手，李学工和李学农只会在一旁叫好。 李天宝？ 那是谁？ “听见没有？” “听……听见了！” 看着天洪那憋屈的模样，兄弟几个都被逗笑了。 吃过午饭，众人接着干活，李天明开着拖拉机，拉来了一车砂石料，这是找县物资局定下的，昨天刚送过来，全都堆在村支部的大院里，谁家修路自己过去拉。 把砂石料铺好，洒上水，先晾一晚上，等明天再用碾子压上两遍，接着就能铺青砖了。 “快吃饭了，你这是要去哪？” 李天明擦洗干净，换了件衣服就要出门，宋晓雨见了，忙问道。 “天洪说三叔在山上见着了野猪拱过的地方，我去看看。” 振华已经能摇摇晃晃的走路了，等到了冬天，说不定就能跑了，万一野猪真的进村，发生点儿无法挽回的事，李天明得后悔一辈子。 当初村里那个被野猪豁开肚子的孩子，李天明可是亲眼看见了。 宋晓雨知道，李天明是为了振华，还有村里孩子们的安全着想。 “当心点儿，天一擦黑就回来！” “放心吧！” 带上把柴刀，李天明出了门。 已经是晚饭时间，还有好多人家在忙活。 最近经常听到鞭炮声响，村里很多适龄的年轻人定下了婚事，家家户户都在忙着盖房子。 一砖到顶的砖瓦房。 原先村里只有李天明一家住着砖瓦房，虽然扎眼，乡亲们倒也不觉得如何。 谁让李天明有本事，是个能人呢！ 可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家盖新房，迎娶新媳妇进门，村里人也开始比较起来。 就好像过年那顿年夜饭一样，谁也不肯被比下去。 你盖，我也盖，你盖三间半正房，我连厢房都盖起来。 一生要强的国人，甭管啥事，都不肯认个怂。 一路到了山脚下，李天明顺便去看了自留地。 这一茬儿种的辣椒、洋柿子、黄瓜，爬秧的架子还是天亮走之前搭的。 旁边就是李学成家的自留地，歪歪斜斜，看着像是营养不良。 李学成最近忙着帮人盖房赚钱，指望乔凤云那娘们，自留地怕是都能撂荒了。 李淑珍出嫁以后，家里能干活的也就只剩下了一个李淑芬。 可懒娘们儿哪能生出啥勤快的种，李淑芬和乔凤云一样，都不是啥勤快人。 将刚冒头的杂草清理干净，李天明这才上山。 他也挺长时间没来了，沿着那条小路往上，临近土地庙的时候，突然发现了不对劲儿。 地上被人挖了大大小小的坑，看着也不像是用来捕捉野物的陷阱，有的只挖了不到一米深，野猪、狍子踩上去，最多也就崴个脚，就连野兔子都困不住。 越往上走，这种坑就越多。 明显透着不寻常。 这是在找什么东西吧？ 心里生出这个念头，李天明顿时一惊。 随即加快了脚步，等找到那根石柱，李天明已经基本上可以确定，挖这些坑的人，目的就是被他取走的那些金银财宝。 这人明显知道地下埋着好东西，只是不知道具体位置，这才挖了这么多坑。 最近村里除了盖新房的人家从外村请来的师傅，也没遇见过生人。 到底是谁呢？ 马立志！ 这个名字瞬间出现在了李天明的脑海之中。 上辈子，村里一直在传，马立志上山寻见了好东西，这才在县城和市里买了房。 这一世被李天明捷足先登。 原以为马立志上辈子的好运气只是偶然，现如今来看，或许还有些不为人知的内情。 正琢磨着，听见杂草晃动发出的沙沙声。 李天明赶紧收敛心神，警惕地朝四周看去。 只见一直半人高的傻狍子溜溜达达的从草丛灌木中钻了出来，瞧见李天明，也不害怕，低头啃着地上的青草，将面前的李天明当成了空气。 上回在山上猎到狍子，还是两年多前，也正是在那天，李天明从二狗子手里救下了宋晓雨。 过去这么久，又在山上遇到了一只，等了一会儿，没再见着第二只，想来又是和族群走散的。 既然如此，那就没必要客气了。 缓步上前，傻狍子还好奇的抬头看着李天明，可下一秒钟，就算是想跑都跑不了了。 李天明一把抱住了狍子的脖子，膀子用力，整个人压了下去。 再用力一拧！ 下辈子别再托生成这傻玩意儿了。 第三百三十三章 你这是糊弄鬼呢？ 李天明扛着狍子，从知青点门口经过的时候，正巧遇上了刚下班的谢建设等人，看到李天明肩上的东西，众人都被吓了一跳。 生活在城里的知青，还是头回见着这种动物，和李天明熟悉的几人立刻围了上来。 见狍子耷拉着脑袋，显然死得不能再死了。 “天明，这是……” 谢建设也是一脸好奇的模样，上回李天明抓到狍子，正值大雪天，他们谁都没见着。 “狍子！” “这就是狍子啊！” “我还是头回见！” “看着和动物园里的鹿差不多！” 这会儿天已经快黑了，李天明着急回家，顾不上众人，刚走几步，突然想到了什么，回头对着谢建设说。 “山上好像又有野猪了，你们没事儿千万别上去，晚上睡觉的时候，记着把门给关严实了！” 谢建设闻言一愣，咋又有野猪了？ “那野猪……” 知青点距离这座山最近，前年冬天，野猪下山，就是他们最先发现的。 野猪万一进村，最危险的也是他们了。 “等过两天先在山上挖些陷阱，抓不住的话……村里组织人上山！” 既然发现了野猪的踪迹，肯定要想办法解决了。 村里这么多老人和孩子，不把这些畜生给抓住，谁的心里都不踏实。 说完，李天明朝家里走去，路上遇到乡亲们，问起来也只是说凑巧在山上遇见的，人们不以为意，当然少不了羡慕李天明的好运气。 如今村里的日子虽然好过了，但物资依旧匮乏，养殖场的猪，只有谁家里有喜事的时候，才会对村民出售，平日想要吃肉，只能到镇上，或者县城去买。 一只狍子出不了多少肉，那年李天明抓到的能刮下一百斤肉，算是少见的，这回抓着的狍子体型明显小得多，能出个四五十斤就不错了。 按规矩，山上的东西，谁寻见了就归谁，自然没有人好意思开口，向李天明讨要。 回到家，见李天明扛回一只狍子，宋晓雨赶紧让小蓉去把三叔李学工叫来。 论剥皮拆骨，村里没有谁比李学工更在行。 时候不长，李学工就到了，一起来的当然少不了天洪。 “哥！你这是……搁哪抓着的！” “除了山上，哪还有这东西！” 狍子虽然不怕人，却很少会离开生活的栖息地，这只落单的狍子肯定是和族群走散了，才被李天明捡了便宜。 李学工干活麻利，没一会儿就把整张狍子皮给剥下来了。 “和上回那张狍子皮合起来，能做件夹袄了，等我处理干净，给你送来！” 接着又开始剔骨拆肉。 小蓉已经烧上火了，这会儿天气正热，新鲜的肉根本放不住，一个晚上就能串味儿，煮熟了还能多存两天。 拆下来的肉差不多能有个四十三四斤。 等肉煮熟了，李天明去倒座房拿了两个竹篮，分别往里面放了十来斤。 “三叔，这个您带回去，天洪，这个给四叔送去！” 李学工也没推辞，天色不早，爷俩接过竹篮便回家了。 晚上全家人吃了一顿红烧狍子肉，小五吃得满嘴流油，这丫头现在不缺嘴，可见着肉还是走不动道。 吃完饭，小五还要去养殖场上课，李天明盛了一大碗狍子肉，跟着一起去了。 “肉？” 虽然守着养殖场，可平日里，想要吃上一顿肉也不容易。 郄国良等人看见李天明端来的肉，也不禁被勾起了馋虫。 “是狍子肉，不多，给大家添个菜！” 把碗递给郄国良，随后，李天明便去了吴月华的实验室。 “吴老师！” 吴月华此刻正聚精会神地盯着自己手绘的图纸。 自从李天明送来了柴油发电机之后，空气炸锅的项目，又被她往前推进了不少。 现在加热供电的问题解决了，可是，如何让仓内的食材均匀受热，又成了困扰吴月华的难题。 之前李天明虽然说过，可以通过在内部安装强力风扇，来实现仓内被烘烤食材均匀受热，但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李天明只能提供一个大致的思路，剩下的还是得吴月华自己来解决。 “您这是还没吃呢？” 桌子上放着一碗米饭，一碟咸菜，还有一盘黄瓜炒鸡蛋。 这几位大学问人平日里的供给，李天明早就和李学庆商量过，一定要按照最高标准。 “你来得正好，再和我说说这个……空气炸锅的工作原理，我找找灵感！” 研究现在进入了瓶颈，吴月华的思路也被僵住了。 “先别说这个，您先吃饭行不行，我端来那碗肉，您要是不快点儿去，可都让老郄他们给吃没了！” “什么？肉？” 甭管多大的学问，这年头，见着肉都觉着亲，别的啥也顾不上了。 饭桌被摆在了外面，借着养殖场大门口的灯，三家人围坐在一起。 “天明，这狍子肉可不比猪肉差。” “香，太香了，天明，你还有这一手呢！” “你忘了，前年冬天，村里还抓着好几头野猪呢，当时天明就是主力！” “野猪肉吃着有股味儿，比不上这狍子肉！” “哈！老杜，你还挑上了，有的吃就不错了，好歹是个荤腥！” “我看老杜就是好日子过惯了，忘了一天俩窝头的时候了！” 被郄国良和孙嘉璐调侃的杜萍，倒是没觉得尴尬。 现在让他回想起扫大街、掏厕所的时候，感觉现在每天都像是生活在梦里。 “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我家就在岸上住，听惯了艄公的号子，看惯了船上的白帆……” 几人吃着晚饭，小五就站在旁边唱着刚和黄丽英学会的《我的祖国》，歌声虽然透着稚嫩，却也别有一番韵味。 李天明蹲在墙根儿底下抽着烟，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吴月华聊着。 “黄老师，我唱得好不好？” “好！” 黄丽英对小五真的是喜欢得不得了，夹了筷子狍子肉递到小五面前。 “黄老师，我……不吃！miamiamiamia……” 话音未落，肉已经被黄丽英塞进了嘴里。 等他们吃完，小五被黄丽英带去屋里上课，李天明和吴月华一起去了实验室，一遍一遍地讲着他所理解的空气炸锅的工作原理。 明明是已经听过很多遍的内容，可吴月华还是格外的认真，期盼着能从李天明的讲述中，找到一些此前没有注意到的关键点。 八点钟，小五下了课，兄妹两个告辞回家。 快到大戏台的时候，离得老远，就看见一个人急匆匆地走过，肩膀上还扛着…… 锄头！ “谁？” 那人停了下来，走近了，李天明才认出对方。 “天明啊！” “立志大哥，你这是……” 这人正是马立志。 李天明不动声色，心里已经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之前在山上，他就怀疑那些大大小小的坑是马立志挖的，现在大晚上的扛着个锄头，要去做什么，不用猜也知道。 “我……这些天一直忙，我去自留地看看！” 现在？ 天都黑透了，虽说借着月光能看得清路，可要说去收拾自留地…… 糊弄鬼呢！ 不怕把黄瓜秧都给刨断了啊？ 李天明也没点破，任由马立志走了。 显然，马立志早就知道山上藏着好东西，却只知道一个大概的位置。 上辈子他的运气好，真被他给找到了，还借此带着全家都过上了好日子。 只可惜这一世被李天明给抢了先。 不过…… 马立志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那座辽代的古墓，他也知道？ 李天明的心里一大堆疑问，却没法找马立志来解答。 一旦开口询问，那可就全都露馅儿了。 财帛动人心，更何况是那么一大笔财富。 如果被马立志知道，山上的宝贝已经被李天明给取了，难保他不会生出坏心。 带着这些疑问，李天明晚上都没睡好觉，翻来覆去地琢磨。 等到转天上工，刚到地里，李天明就把李学庆拉到了一旁。 “叔，问您个事！” 第三百三十四章 神秘的马家人 “啥事啊？” 李学庆正干着活，被李天明拉到了一边。 “叔，您知道马家是一直在李家台子，还是外来的？” 李学庆被问得一头雾水。 “马家？哪个马家？” 李家台子一共有三户姓马的，但马立志和另外两家不是亲戚。 “马立志他们家！” “他们家……我也说不清楚，我小时候，他们家就在村里了，你问这个干啥？” “没事，随便问问！” 你猜我信不信。 李天明特意问到马家，这里面肯定有事。 “你要想知道，得去问你三老太爷，咱们村的这些外姓，你三老太爷最清楚！” 三老太爷？ 对啊！ 三老太爷虽然不是村里最年长的，但辈分最高，村里的人和事，就没有他不知道的。 “叔，我有事先走了！” 李天明说完，一转眼就跑没影儿了。 “这小子，咋还神神叨叨的！” 李学庆也没多想，李天明突然问起，肯定是有事，可既然他不说，自有他的道理。 点上一根烟，看向正在地里忙活的马立志。 不知道为啥，往常不显山不露水的一个人，此刻在李学庆的眼里，还带上了点儿神秘色彩。 这一点，李学庆倒是没想错。 马家人确实神秘。 山上藏着东西，李天明也是通过前世的记忆才知道的。 能被他找到，其中运气占了大半。 可上一世，马立志靠着山上的宝藏发家，明显不是靠着运气。 而是…… 应该早就清楚那些财宝的存在。 李天明也很想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反正东西已经落在了他的手里，马立志就算是把那座山给翻一个遍，也别想找得着。 可好奇心是人最大的弱点，心里一旦有了疑问，不弄清楚，睡觉都不踏实。 而且，李天明有种预感，马立志在山上挖了那么多的坑都没找到，很有可能会怀疑到他的头上。 这可不是胡乱猜的。 毕竟，当初李天明盖新房的时候，村里可还没有电风扇厂，就连养殖场的猪也没出栏。 卖人参的事，李天明又从没对别人说过。 那么盖新房的钱是从哪来的？ 事实上，此前村里一直有人议论。 难保马立志不会把李天明的新房和山上的宝藏联系到一起。 一旦怀疑的种子种下，谁也不能保证，马立志不会为了钱，做出啥事来。 “你咋想起来问马家的事了？” 三老太爷听李天明提起马立志一家，也有些好奇。 “他们家是老早以前，从外乡搬过来的，最开始给老六家做佃户，后来闹鬼子的时候，老六半卖半送舍了他爷两亩地，就在李家台子安家落户了。” 果然是外乡的。 那么，马家来李家台子到底是不是为了山上的财宝？ “三老太爷，您知道具体是啥时候吗？” “我也记不清了，少说也有五六十年了。” 五六十年？ 那个时候，马立志还没出生呢。 他知道宝藏，大概只能是从父祖辈口中得知的。 而马家的先人之所以搬来李家台子，有很大可能就是冲着那些金银财宝。 这下变得更扑朔迷离了。 马家的先人又怎么知道，李家台子这里有宝藏？ “天明，到底出啥事了？” 李天明犹豫了片刻，道：“三老太爷，我昨天晚上从养殖场回家，半路遇上了马立志，他扛着个锄头，说是去自留地，可大晚上的去自留地干啥？还有，我昨天下午上山，山上有好些大大小小的坑。” 听到这些，三老太爷也皱起了眉。 大晚上的去自留地，这话说出来，谁也不信啊 “你是说，马立志去山上刨坑？他……” 正说着，三老太爷突然瞪大了眼睛。 “我想起来了，当初，我也见过马立志他爹大晚上的扛着锄头上山，他爹这样，他也这样……山上有东西，他们爷俩是去山上找东西！” 不愧是当年能把鬼子耍得团团转的人物，仅凭这些信息，就猜到了马家父子两代人的目的。 除了这个，也没别的解释了。 “马立志和他爹，看着都挺老实的，不会是要干啥坏事吧？” 坏事倒是不至于，李天明现在好奇的是，马家到底是怎么知道山上藏着宝贝的。 “这事不能糊里糊涂的，必须搞清楚了！” 身为老革命，三老太爷的警惕性非常高，既然马家父子身上有问题，就不能含糊过去。 “天明，你去把学庆找来。” 李天明犹豫着问道：“会不会打草惊蛇？” “屁，你昨天都瞅见了，要说打草惊蛇，也早就给惊着了。” 也对啊！ 李天明尴尬地挠了挠头，赶紧去地里，把李学庆给找了过来。 “三爷，到底啥事啊？” 李学庆这会儿还迷糊着，想不出来到底出了啥事。 李天明赶紧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三爷，天明，你们怀疑那座山上有东西，马立志半夜扛着锄头就是去山上找东西，他们家搬来李家台子，也是冲着山上的东西？” “要不然呢？我看这事肯定有鬼，不搞清楚了，我这心里不踏实！” 何止三老太爷心里不踏实，李学庆此刻心也悬了起来。 马立志的行为有古怪，谁知道他到底要干啥，万一要是搞破坏的呢。 等等！ 《智取威虎山》里的先遣图。 难道山上还真藏了了不得的东西？ 不应该啊！ 真要是有东西的话，就算他不知道，老辈人也肯定知道。 越琢磨，越觉得这件事透着不寻常。 “三爷，您说咋办？” 当初活跃在李家台子一代的游击队，三老太爷在其中扮演着军师的角色。 “找个机会，把马立志给控制住，咱们先问问。” “不报告派出所？” 三老太爷瞪了李学庆一眼。 “要是经了官，最后查出来人家啥事都没有，往后乡里乡亲的，还处不处了？” 呃…… 也对啊！ 李学庆此刻和方才李天明同款尴尬表情。 “那就晚上在村支部，三爷，您受累也来一趟，马立志要是真有问题，我怕我们审不出来！” “你就是不说，我也得去！” 村里有这么一个不稳定因素，三老太爷要是不弄明白了，心里可不踏实。 晚上，村支部！ 马立志被带进会议室的时候，看到面前的阵仗，眼神之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掩饰得虽然很快，但还是被一直在观察他的李天明给察觉到了。 这人确实不简单，至少这心理素质就不是一般的老农民。 “三老太爷，学庆叔，天明，你们这是……” 李学庆刚要开口，又赶紧忍住了，转头看向了身旁的三老太爷。 “立志，你们马家来村里也有些年头了，我们李家台子的人不欺生，这些年咱们父一辈，子一辈，处的也不错，三老太爷托个大，问你一句，我们李家没有亏待了你的地方吧？” 马立志目光闪烁。 “三老太爷，您这么说……” “你就说有没有？” “没有！” 马立志回答的很干脆。 说话要凭良心，李家台子不欺生，李家人更不欺生。 像李家台子这样的村子，一家一户大姓报团的，外姓人想要在村里立足，往往非常困难。 像大鱼淀，一多半人都姓何，外姓人全都过得小心翼翼。 “没有就好，立志，你们爷俩是不是有啥事瞒着，能不能给三老太爷透个底。” 马立志耷拉着脑袋，半晌没开口。 三老太爷也不急，李学庆想说话，还被他给拦下了。 “不急，你好好想，啥时候想通了，啥时候说，今天不想说，你就先回去。” 马立志闻言抬起头。 “三老太爷，我……说！” 第三百三十五章 总算见着回头钱了 李天明此刻感觉就像是在听故事，以前只在文学作品和影视剧里才看到过的情节，如今居然就发生在他的身边。 原来，马家还真的是为了山上的东西才搬来了李家台子。 当年，马立志的爷爷就偷摸地在山上挖，可一直到死都没找到。 后来，马立志的老子又接着挖，同样连根毛都没挖出来。 马立志原先根本不知道这回事，他爷爷，他爹都不曾和他提起过。 “我小时候也只知道，我爸经常半夜出去，问他，他也不说。” 一直到最近，马立志他爹的身子骨不行了，这才告诉了他。 “我就想着……” 说到这里，马立志也面露尴尬。 其实这也没什么，任谁知道了山上藏着金银财宝会忍住不心动。 “结果挖了小半年，啥都没有。” 马立志这会儿都忍不住怀疑，是他爹上岁数糊涂了。 要不然，他围着可能藏宝的地方挖了这么长时间，咋啥都没见着。 “你爷爷当年是咋知道山上埋着东西的？” 面对三老太爷的问题，马立志也是面露难色，但也知道，今天要是不给个交代的话，怕是往后在村里就没法立足了。 “听我爸说，我爷爷当年是……倒斗的。” 倒斗？ 盗……盗墓贼啊？ 李天明上一世看过不少盗墓题材的影视剧。 像什么《盗墓笔记》、《鬼吹灯》之类的。 没想到身边就有干这个的。 马立志家里是不是也有黑驴蹄子、摸金符？ “三老太爷，我……我可没干过这缺德事。” 你倒是敢。 当年砸了李家祠堂地，现在还躺炕上拉屎撒尿呢。 马家要是敢惦记上李家的老祖坟，早就被李家的爷们儿给活埋了。 马立志得把自己给摘干净了。 这年头别说偷坟掘墓了，就算是动了人家坟头上的一根草，一捧土，那也是要结下死仇的。 “没问你这个，我问的是，你爷爷咋知道山上有东西？” “听我爸说，我爷爷也是听别人说的，可就知道个大概的位置。” 如果不是只知道个大致的方位，也不至于三代人挖了几十年都没找到。 “我估摸着我爷爷也是让人给糊弄了。” 甭管是真是假，马立志现在都不敢再惦记山上的东西了。 “行了，道听途说来的，你们家也信，还忙活了这么些年。” 马立志臊得无地自容，他也觉得自己是鬼迷心窍了。 “三老太爷，我……我以后再不挖了。” 马立志这会儿也明白过来了，现在的日子已经很好了，实在不应该再贪心。 得亏昨天夜里被李天明给撞见了，要不然的话，他后半辈子估计还得傻乎乎地刨山头。 只是，马立志不知道，他爷爷并非道听途说，他爹也没老糊涂。 山上确实藏了金银财宝，上一世，马家正是靠着这些东西发了家，只可惜重来一回，被李天明给捷足先登了。 “这话哪说哪了，往后谁也不许再提了，都听见没有。” 事情的真假且不论，这件事万一传扬出去，财帛动人心，人们还不得把整座山给挖空了啊！ 在三老太爷的吩咐下，这件事到此为止，李学庆也没为难马立志。 爷俩一起将三老太爷送回家。 “天明，你说这事……能是真的吗？” 李天明微微一怔，笑道：“咋了？叔，你也想上山去刨两锄头？” “放屁，有那力气，我还不如往自留地抡两锄头呢。” 山上藏了金银财宝这事，李学庆虽然不知道真假，就算是真的，那么大的一座山，谁知道埋哪了？ 别说马家三代人，就算是子子孙孙一直不停地挖，再挖上一百年，都未必能寻得见。 “叔，这事不能提了，三老太爷说得对，一旦传扬出去，乡亲们谁还有心思干别的。” “对，不能传出去。” “何老四他们是明天过来？” “说好了的，明天来，到时候一起去县城。” 电饭煲的收益咋分，李学庆已经和何老四等人商量好了。 刨去成本，工资，税钱，再留下一半用于电饭煲厂的后续生产。 这一次能分给他们五个村的一共不到20万。 听着不少，可具体到个人也就没多少了。 但这只是电饭煲厂的第一笔分红，后续还有好几笔，等到把今年全部的订单完成。 不但能收回成本，每家每户都能赚上一笔。 “便宜他们了。” 转天一大早，何老四、牛金水几人就到了李家台子。 李天明开上拖拉机，一起出发。 县城的储蓄所，李学国早就打好了招呼。 提前从市里调来了大笔的现金。 这年头可没有点钞机，储蓄所所有人一起数了大半天。 才总算是将这笔钱给数清楚。 然后李学庆等人又接着数。 马长山按照各村当初投到厂里的钱，算各自应分得多少。 “都清楚了吗？” 何老四等人将装钱的皮包紧紧地抱在怀里，一个个的脸上，又是激动，又是嫉妒。 这次李家台子自然分得最多，不单单电饭煲厂占了一半，还有电风扇厂呢。 光装钱的大提包就塞满了四个。 要是当初…… 几人又在心里，将何春生和牛有道等人给臭骂了一遍。 人家好心好意带着他们一起赚钱，居然不知好歹，贪心不足。 现在眼睁睁地看着人家多分钱，只剩下眼热的份了。 “清楚了，清楚了，都清楚了。” 再怎么眼红李家台子都没用，还得是实打实拿在自己手里的钱。 这下回去，总算是能有个交代了 电饭煲厂那边虽然干得红红火火，但看不见回头钱，谁心里也不踏实。 这段时间，他们也被村里人烦得够呛。 今天拿钱回去，也能堵住村里人的嘴。 李天明接着又分别以养殖场、电风扇厂和电饭煲厂的名义，在储蓄所开了户。 往后资金往来就容易多了，支票毕竟还是不保险。 钱分明白了，户头也开好了，接下来众人打道回府。 村里人都知道他们出来取钱，这会儿都在家里眼巴巴地盼着呢。 “全体社员注意了，全体社员注意了，各家各户主事的来村支部，领取分红，各家各户……” 大喇叭响了半晌，早就在家里待不住的乡亲们连饭都顾不上吃，纷纷朝村支部去了。 “哥！咱家啥时候去？” 吃过晚饭，李天明哄着振华在院子里玩，丝毫没有要动弹的意思。 小蓉惦记着家里的分红，忍不住问道。 “还去啥去，咱家的分红早就让你嫂子给存起来了。” 李天明在两个厂占股最多，分的钱自然也多，要是大模大样地去村支部领，还不得引得全村乡亲们眼红。 早在回村的时候，李天明就已经把钱带回来了。 这次他一共分了五万多，算上家里原有的积蓄，已经十多万了。 照现在这个速度，一笔一笔地攒下去，别说那个钱匣子，怕是柜子都要装不下了。 “往后等你出门子，哥给你预备一套最好的嫁妆，让你风风光光地从家走。” 小蓉被说得红了脸。 “嫂子，你看我哥，这……这说的啥疯话。” 宋晓雨也被逗笑了：“咋是疯话，到了那天，你哥要是准备的嫁妆不多，嫂子都不答应。” 得！ 你们真是亲两口子。 晚上睡觉的时候，宋晓雨躺在炕上，还时不时地朝存着钱的柜子看上两眼。 “天明，家里存了这么多钱，我这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现在就不踏实了，等把柜子给装满了，你还不得睡不着觉啊！” 宋晓雨张了张嘴。 哪用得着以后，现在…… 就已经睡不踏实了。 “别想那么多，睡吧！明天还得上工呢！” 上辈子，别说十几万，几百万，几千万，几个亿，李天明也见过。 这点儿钱在别人看来确实是天文数字，可是对李天明…… 也就那么回事。 转天，熟悉的革命歌曲没听见，李天明却还是被大喇叭给吵醒了。 “李天明，速到村支部，李天明，速到村支部……” 第三百三十六章 村里要来大领导 “天明，刚才学国来电话，说有中枢的首长要来咱们村。” 昨天李学庆在村支部值班，一大早被电话吵醒，急急忙忙地把李天明给喊了过来。 “中枢的首长要来，咋不提前打个招呼，咱们也好有个准备，你看这手忙脚乱的……” 李天明早就得到了消息，只可惜不能对任何人说。 “准备啥？人家首长下乡，就是为了看咱老百姓的日子过得好不好，又不是来吃农家饭的。” 李学庆闻言急道。 “话可不能这么说，首长们一天到晚够累的了，难得来一趟，咱们得让首长看见村里的好，可不敢再让首长操心了。” “叔，咱们李家台子现如今……还不够好啊？” 村里的大路修了，公共厕所盖了，现在家家户户还在修门口的小路。 另外，还有那么多户人家在盖新房。 放眼全国，大概再也找不出另一个李家台子这么兴旺的村子了。 “你说的……倒也没毛病，可我这心里就是觉得不踏实。” 以前也就是县里的领导时不时地下乡，随着李家台子发展得越来越好，市里的领导也变得常来常往。 这一次，居然把中枢的首长都给惊动了。 村里如今确实好了，可这…… 是首长希望看到的吗？ 李学庆虽然一直坚定地支持李天明，但有的时候，他也觉得心慌。 现在这样，还能算是社会主义吗？ 首长见了，万一不高兴咋整？ 重新变回原来那样？ 一年到头，跟土地较劲，想吃上口肉，都只能等到过年？ 李学庆不想，村里的乡亲们也肯定不答应。 “叔，别想那么多，首长肯定是盼着咱老百姓的日子越过越好，要是人人都受穷，他们当年为啥拼了命也要闹革命。” 李学庆点点头，迟疑着说道：“是这个理，可这年头的事，谁能说得清。” 人能变成鬼，鬼也能变成人，啥新鲜事都出在这时候了。 “咱们真的啥也不用准备？” “不用，首长既然来了，就给他看咱们李家台子最真实的一面。” “就像当初王主任来的时候一样？” “对，一样！” 片刻之后，村里的大喇叭再度传来了熟悉的革命歌曲。 “金色的太阳升起在东方，光芒万丈。东风万里，鲜花开放，红旗像大海洋。伟大的导师，伟大的领袖……” 家家户户的烟囱升起了袅袅炊烟，主妇们忙着准备全家人的早饭。 吃过饭，该上学的上学，还上班的上班，李天明也溜溜哒哒地去场院集合，准备上工。 与此同时，一辆红旗轿车驶入了海城地界，有两辆车早就在路口，稍作停留，随后一起驶向永河县的方向。 “作先同志，我这次下来，地方上的同志，没有被惊动吧？” 老人虽然年纪大了，前几年还因为受到冲击，还被下放到工厂劳动，但依旧精神头十足。 王作先忙道：“按领导的指示，没有惊动任何人。” 老人闻言微微一笑，心里自然清楚，怎么可能完全不惊动。 身处他如今的位置，一举一动，都要受到各方瞩目。 甚至有的时候，一个不经意的举动，也会被过度解读。 “作先同志，对你，我是了解的，有名的务实派，这次下乡调研，我希望能看到最真实的情况，不要搞那些花团锦簇的表面功夫，否则，我是要批评你的。” “明白，领导，您放心，您看到的一定是最真实的。” 老人轻轻点了下头：“我恢复工作的时间还不长，这个李家台子，你来讲一讲现在的具体情况。” 王作先知道，首长恢复工作以后，主抓经济，这次下来调研，首要目标就是李家台子。 作为老人的坚定拥护者，王作先自然不会有任何隐瞒，当即便将李家台子的情况介绍了一遍。 “集体企业，这个思路很正确，我们以前也搞过集体企业，作为国营企业的补充，可之前搞得不好，思路再正确，具体实施的人不得力，最后还是会弄得一塌糊涂。” 今年回到中枢，恢复了组织生活和工作以后，老人主动请缨要抓经济发展。 这些年在下面，老百姓的日子过得怎么样，对现如今的生活满意不满意，他的心里一清二楚。 在得知海城有个李家台子，不但在村里兴办集体企业，更是将产品出口到国外，为国家的发展创汇。 老人自然十分感兴趣，早就想到李家台子来看一看。 只是如今在中枢，关于李家台子模式的集体企业，到底是姓资，还是姓社的问题，一直存在争议。 再加上恢复工作以后，面临的问题千头万绪。 老人也需要理清思路，为国家接下来如何发展经济，提高人民的生活水平，摸索出一个大致的方向。 这才一直耽搁到了现在。 “作先同志，你来说一说，这个李家台子的集体企业，到底是姓社，还是打着集体的旗号，挂羊头，卖狗肉的资呢？” 这话如果是别人来问，王作先心里早就开始拉警报了。 但如果是这位老人，他并不担心。 因为就在不久之前，在中枢的一次会议上，老人还曾面对质疑的声音，为李家台子发声。 “领导，让我现在就下定论的话，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因为事物永远是在不停发展的，今天姓社，未来姓什么，谁也说不准，但是，我觉得，全民参与，集体领导，按投入分配，产出除了改善自身生活，还用于家乡建设，与我党的政策并没有背离的地方。” 老人闻言并没有做出评判，只是笑着说了句：“滑头！” 车队一路向前，很快就到了长甸河桥。 “听说这座桥，也是李家台子的社员们集资架起来的？” “是，用的就是电风扇厂的收益。” 老人闻言，笑得更加开怀了。 经过长甸河桥，再往前就是李家台子的地界了。 道路右侧是绿油油的稻浪，左侧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苇海。 离村口再近些，便能看到路旁矗立着的两座厂房。 “首长，咱们是先进村，还是……” “先去厂里看一看。” 司机径直将车开到了车间门口。 已经得到了消息的天生，听到外面传来的响动，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哥，你别坑我啊，我……真不行啊！ 按照李天明的主意，村里一切照旧，绝大部分人根本不知道今天会有中枢的首长要来。 平日里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 李天明此刻正在地里上工，厂里只有天生和张丽梅知道，今天会有了不得的大人物要来。 很快，在海城市革委一行人的陪同下，老人走进了车间。 他之前被下放到工厂劳动，做过好几年的钳工，对工厂里的一切并不陌生，甚至闻到空气中的机油味儿，还倍感亲切。 “王主任！” 天生连忙上前，目光偷偷地瞥向王作先身边的老人，顿时被吓了一跳。 作为中枢排名靠前的领导，老人的形象也经常出现在报纸上。 虽然和印象当中相比，要苍老消瘦了一些，但那张脸绝对不会认错。 “您……您是……” 老人面上带着和煦的笑容，点头道：“小同志，你好啊！” “您……您好！” 看着老人主动伸过来的手，天生一时间手足无措，用力在衣服上搓了两把。 “首长好！” 李天明只是和他说，今天会有大领导要来，却怎么都没想到，会是面前这位。 “不要紧张，我也是个普通人，有啥子好怕的，今天我们是不请自来，打扰到你们的生产工作喽。” “不……不打扰，欢迎，欢迎首长。” 这个时候，厂里的工人们也都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 王作先，他们是认识的，在他身边那位身量不高的老人…… 真的是他！ 第三百三十七章 深受触动 “哥！来了，来了！” 天洪急匆匆地跑到了地里，一边挥手，一边大声喊着。 李天明看似在干活，实则心不在焉的，只要想到等会儿就能见到那位老人，他就难掩激动的心情，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接着将稻秧中间的一棵杂草拔掉，招呼着李学庆。 “叔，走了！” 李学庆直起腰，看着道边的天洪，赶紧跟在李天明身后走了过去。 “人在哪？” 天洪被李天明安排在村口守着，只要车一到，就过来报信。 “在厂里呢，来了三辆小汽车呢。” “看清来的是谁了吗？” 李学庆忙问道。 天洪挠了挠头：“不认得。” 这个时候的老人家，毕竟还不像伟大领袖在民间的知名度那么高，家家户户都在最显眼的位置张贴着画像，很多人只是听过他的名字，并不知道长什么样子。 “叔！” 李天明走到跟前，小声说了一句。 人既然已经到了，也就没必要继续保密了。 李学庆听了，顿时瞪大了眼睛。 “他不是……” 农村的消息相对闭塞，老人家刚刚复出没多久，李学庆自然不知道，前些年开大会，还要跟着一起喊“打倒xxx”的那个人，如今又重新走上了领导岗位。 话到嘴边，李学庆及时忍住了。 心里不由得感叹，这年头是真够怪的。 电风扇厂的车间内，老人家正听着天生介绍生产流程。 老人家听得很认真，还不时地发问。 “你们生产的电风扇，质量咋个样？听作先同志讲，这一批电风扇，要出口到国外，质量如果不过关，砸的可不光是你们的招牌，还要砸国家的招牌！” 天生忙道：“请首长放心，所有的电风扇在装箱入库之前，都要经过质量检测。” 老人家点点头：“好，就是要有这种认真负责的态度，小同志，听你刚刚介绍，现在的生产任务很重，作先同志也讲喽，还有很多订单，要急着完成，时间紧，任务重，但千万不能忽视质量，我们国家的产品，出口到国外，要和那些国外的产品竞争，质量是第一位的。” 天生赶紧表决心：“我们一定不辜负领导的期望。” 正说着，李天明和李学庆也到了。 王作先赶紧招呼着两人过来。 “首长，这位就是李家台子的村主任，李学庆同志，这位是……” “我晓得他，李天明，上过报纸嘛！” 本来看到老人家，李天明就已经激动得不行了，现在听到老人家说，居然知道他，一时间更是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对李天明的反应，老人家并不意外：“天明同志，不握握手吗？” 啥？ 握手？ 我手搁哪呢？ “首……首长好！” 李天明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赶紧握住了老人家的手。 “你的名字，我已经听到过好几次喽，一开始，我还以为是个老党员，没想到你的年纪这样小，好，年轻有为。” 被老人家当面夸奖，饶是李天明活了两辈子，心志坚定，此刻也不禁感觉像是在做梦。 别人不知道，或许连老人家自己都不清楚，他未来将会为这个国家带来怎样的变化。 李天明曾生活过的那个年代，国家能够傲立于世界之林，毫不夸张的说，都是老人家打下的坚实基础。 参观完电风扇厂，随后一行人又去了隔壁的电饭煲厂。 接着，老人家又去了田间，去了村里，不同于他之前去过的那些村子，呈现在眼前的，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老人家自复出以来，因为国内的真实状况，越发沉重的心情，此刻也不禁变得畅快。 这段时间，他也在思索着，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改变国家的现状。 中枢领导中，老人家一直都是坚定的务实派。 老百姓要过好日子的期望十分迫切，当务之急，任何事都没有改善国内经济状况更重要。 可是在以“阶级斗争”为纲的大环境之下，想要探索出一条新的路，老人家所要面临的阻力还是太大了。 在李家台子看到的这一切，给了他很大的触动。 因为阻力，感觉被捆住的手脚，仿佛一下子变得轻快了。 心情大好之下，老人家还脱掉鞋子，挽起裤脚，亲自下到田里，工作人员想要劝阻，可还没等开口，就被他挥手拦下了。 “你们可不要小看我，我小的时候也种过田，如果不是参加革命，说不定，我也是个很好的庄稼把式！” 工作人员见状，也只能学着老人家的样子下到田里，护在身侧，防止出现意外。 “学庆同志，你们村里的满工，能评到几个工分？” 呃？ 老人家不等李学庆回答，自顾自地说道：“我比不上村里的壮劳力，评个6分，应该还差不多吧？作先同志，晌午喽，我看今天就在村里叨扰一顿午饭，你看怎么样啊？” 王作先能说啥，当即就想让李学庆去准备。 “不忙，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我们的口粮，还是要自己来赚，作先同志，不如我们来比一比，这一垄地，看看谁先干到头！” 说着便弯下腰，仔细寻找着稻秧中的杂草。 “王主任，这……这哪能行嘛！” 中枢来的首长，现在居然下地和普通社员一样劳动。 “别说了，就按领导说的办，学庆同志，你让人准备一下，记住四个字‘简单为好’。” 简单？ 李学庆看向了李天明，想找他拿个主意，这“简单”究竟要多简单？ “天洪！” 李天明把天洪叫到了跟前，低声说了几句，天洪转身就跑了。 老人家可不是做做样子，干起活来，特别认真，可毕竟是奔70岁的人了，体力还是明显跟不上，等将这一垄地中的杂草清理干净，还是在工作人员的搀扶下才走了上来。 “老喽，不服老不行，天明同志，未来还是要看你们这些年轻人。” 这时候，宋晓雨和张秀芝便到了，每人胳膊上挎着一个竹篮。 看到老人家的时候，宋晓雨先是一愣，脸上满是激动的神色。 “首长，先吃午饭吧！” 众人在一棵大柳树下席地而坐，竹篮里是刚烙好的大饼，一大碗炒鸡蛋，和一碗酱菜，还有几根刚从自留地摘来的嫩黄瓜。 老人家看了一眼饭食，微微蹙眉。 “村里的生活，已经这么好了吗？” 李天明实话实说：“平时还是以粗粮为主，不过隔三岔五的也能吃得上细粮，村里有养殖场，鸡蛋还是能经常吃到的。” 听到这话，老人家点点头，随后便招呼着随行的工作人员，还有王作先等海城革委的领导们一起吃饭。 “两位小同志，我们来村里叨扰，辛苦你们喽！” 宋晓雨忙道：“不……不辛苦，首长快尝尝，刚烙的大饼。” 老人家最近工作太累，没什么胃口，吃得很少，但今天的心情格外好，体会到了难得的轻松。 “有娃娃了？” 老人家看向了张秀芝，高高隆起的小腹，里面正在孕育着一个新生命。 张秀芝害羞地红了脸。 “这是好事嘛，不要不好意思，我们的事业就是要有越来越多的接班人，吃了你的饭，我也没啥子可以送的，我的老家，谁家生了娃娃，都要请村里的老先生帮着取名，我来给你的娃娃取个名字，怎么样啊？” 张秀芝闻言，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天生又不在这里，只能求助地看向了李天明，见李天明点头，这才怯生生的说道。 “好……好啊！谢谢您了！” 老人家接着问道：“娃娃这一辈排哪个字？” “振！” “这个振字好，如果是男娃，我看……就叫振邦，怎么样？” 李天明听得一愣，难道是冥冥之中早就注定了，上一世，天生和张秀芝的第一个孩子，正是取名李振邦。 想着看向了宋晓雨，李天明很想找老人家为他还没出世的孩子讨一个名字，老人家亲自命名，这是多大的福分。 不过想想还是算了，如果真的开了口，感觉有邀宠之嫌。 “吃饱喝足，学庆同志，找个地方，我们坐下来，好好地聊一聊！” 接下来，要做正事了。 第三百三十八章 胆子可以大一些 三辆轿车消失在视线之中，李天明和李学庆很有默契的长出了一口气。 老人家能来李家台子，自然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可是这么大的领导，万一在村里出点儿啥事，哪怕只是磕着碰着，那也了不得。 “天明，我这咋还觉得心慌呢。” 李学庆突然说道。 “心慌，首长都走了，叔，你还心慌个啥？” 看着李学庆欲言又止的，明显是有话要说。 “叔，就咱爷俩，有啥话您就说呗！” 李学庆咬了咬牙，开口道：“天明，你说……这到底算好事，还是坏事啊？” 呃？ 李天明不解。 “中枢的首长都鼓励，支持咱们，难道还不是好事？” 李天明这会儿还没从面见老人家的激动中缓过来呢。 尤其是刚刚在村支部的会议室。 老人家还鼓励他们，胆量可以再大一点儿。 从当时说出这句话的语气之中，李天明能感觉得到，老人家对他们有着很高的期待。 “有首长支持肯定是好事，可……上面还有跟这位首长没站一边儿的首长啊！” 李学庆这人在永河县是出了名的觉悟低，对政治更是一知半解。 可他却明白一个道理，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 当初老人家失势的时候，全国上下众口一词的大批判。 哪次开大会，不得喊上几嗓子：打倒xxx！ 现如今复起了，重新成为了中枢的大领导。 往后开会，估计少不了又得喊上几句：向xxx同志学习。 可谁知道哪一天，风云再起变化呢？ 到时候老人家再一次靠边站，和他对立的某位领导上台。 得到了老人家青睐的李家台子，会不会成为政治斗争的牺牲品。 李学庆作为李家台子的村主任，必定首当其冲。 他有这个心理准备，也不在乎会受到怎样的冲击。 可李天明不行啊！ 这可是他们老李家的真龙。 李学庆的话，立刻唤醒了李天明一些前世的记忆。 他这人也不怎么关心政治，但发生的一些大事还是有些印象的。 刚刚离开的那位老人家…… 后来又经历了许多凶险的波折，才最终成为国家的第二代领导核心。 未来在他受到冲击的时候，的确难保李家台子也会因为他的青睐，受到牵连。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现在担心这个没用，叔，咱别自己吓唬自己。” 好在历史上，中枢的领导们果断采取雷霆手段，用最快的速度拨乱反正，让国家重新走上了正轨。 就算李家台子遭遇一些挫折，也不至于伤筋动骨。 李学庆没再说什么，他知道李天明是个有成算的。 哪怕真的出了事，大不了他豁出去顶在最前面，无论如何也得把李天明给保住。 老人家来李家台子调研考察的事，连着几天，报纸上也没见新闻。 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李天明猜测，这应该是老人家对李家台子的保护。 至于中枢又要经过怎样的争论，那就不是李天明这样的平头百姓能知道的了。 村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所有人按部就班的做着自己的事。 “有心事？” 宋晓雨把振华哄睡，到了堂屋，看着正在闷头抽烟的李天明。 “想点儿事！” 老人家的鼓励言犹在耳，只是接下来这两三年到底该怎么做。 李天明心里还在犹豫。 现如今已经很张扬了，换作另一个地方，李天明带着乡亲们做的这些事，恐怕不只是要被批判，说不定去大西北啃沙子的，就得有他一个。 之所以能在李家台子做成，一方面是因为李家在永河县的势力，再有就是领导的支持。 可继续往前闯…… 李天明也不敢保证，会不会出事。 有些话，李天明不方便对别人说，只能和宋晓雨念叨念叨。 “怕吗？” 宋晓雨挨着李天明坐下。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大富大贵，我就跟着享福，你要是……我也守着你。” 李天明是她的依靠，不论怎么样，只要家还在，她就没什么可怕的。 “没那么严重。” 李天明感觉自己说得可能有点儿过头了，握着宋晓雨的手，笑着宽慰。 “为了咱们家，我也会好好的。” 放下现在的一切，老老实实的做个农民，李天明肯定不想，也根本做不到。 就算他要停下来，身背后的那双大手，也会一直推着他往前。 既然躲不掉，那就…… 胆量再大一点。 “我陪着你！” 宋晓雨靠在李天明的身上，男人做的大事，她不是很懂，能做的只有经营好这个家，让男人没有后顾之忧。 “你还要建厂？” 李学庆还以为自己那天说的话，多少能管点儿用。 谁知道李天明安静了几天，又给他憋了个大的。 “天明，咱们……能不能先消停两年啊？你看看咱们村，养殖场、电风扇厂、电饭煲厂，菜园子扣了大棚，坡地那边还有果木园……” 李学庆确实做好了准备，关键时刻往上顶。 可事情要是太大了，会不会直接领花生米啊？ 他还没活够呢。 “叔，我说的就是果木园，今年桃树就该结果了，过两年梨树也差不多了，老杜估算过，光是桃树的产量，就能有差不多两三万斤，卖鲜果的话，赚不到多少钱。” “你的意思是……” “我想建个罐头厂，咱们自己做水果罐头卖。” 早在决定种果树的时候，李天明就曾动过这个念头。 “罐头厂？” 如今村里的日子好了，水果罐头差不多都吃过。 那玩意儿确实要比鲜果好吃。 而且，送礼也拿得出手。 真要是成了的话，根本不愁卖。 “你想好了？” 再多一个罐头厂，李家台子的目标就更大了。 “这不是和您商量嘛！” 商量个屁。 李天明想做的哪件事，李学庆没支持。 “你打算把厂建在哪？” “路对面，苇海边上，取水方便。” “光咱们村的果子，怕是不够吧？” 只李家台子果木园的产量肯定不够，这个事还得去找王作先。 海城也有罐头厂，解决一部分鲜果供应，应该不成问题。 老人家都鼓励他们胆量可以再大一些，王作先能不支持？ “这个事，你是打算咱们村自己干，还是……” “叔，绑一块，分不开了。” 集体这杆旗同样也是护身符，自然是越大越好。 这个时候，把大鱼淀等几个村子撇下，县里的李学国不答应，王作先也不能答应。 “你先把章程捋清楚了，这事……过几天，我把何老四、牛金水他们聚在一块儿，咱们再商量。” 电饭煲厂已经分过一次红利了，见过了好处，想来何老四他们对再度联合建厂的事，也不会有啥异议。 “天明，你……就真的一点儿都不害怕？” 能不怕嘛！ 李天明也是有老婆孩子的人。 可怕有啥用？ “叔，咱们村就好比是台机器，既然开起来了，您觉得还能停得下来吗？” 这几天，李天明也琢磨清楚了。 就算他不想往前，身背后的那双大手也会推着他继续前进。 反抗不了，那就顺势而为。 而且，既然已经被打上了某一派的烙印，坚定的走下去也就是了。 说不定等到那天，他作为拥护者，还有改革路上的急先锋，也能分得到一些政治红利。 “叔，您放心，我不会把咱们李家台子带沟里去的。” 李学庆看着李天明，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干你想干的，有啥事，叔……给你顶着！” 李家台子新老两代能人，再次达成了共识。 第三百三十九章 时光匆匆 时光匆匆，两年的时间一转眼就过去了。 有识之士还在为国家的前途命运忧心忡忡，普通老百姓依旧安安分分地过活。 只有李天明这个重生者知道，一切即将迎来巨大的转折。 又到了年底，一场大雪宣告着冬三月正式到来。 “哥，雪太大了，路都看不清！” 一辆大解放正在雪地里奋力朝前拱。 这雪下的不是时候，从家里出来的时候，还只是零零星星的掉几个雪渣，开到一半，突然就变大了。 “不能停，继续往前走。” 眼瞅着就要到市里了，这会儿要是停车，等会儿还能不能发动起来都不一定。 天洪应了一声，用力把着方向盘，聚精会神地盯着前面。 天亮当兵以后，一直都是天洪跟着李天明往海城跑。 原先那辆拖拉机去年也光荣退休，还给钢铁厂，换来了这辆大解放。 这下倒是再也不用顶风冒雪地赶路了。 今年的最后一趟，事实上从去年开始，李天明往海城送鱼的频率就降下来了，基本上钢铁厂和电机厂，一个月各送三趟。 村里的事多，李天明没时间是一方面，更大的原因还是这两年国家的经济发展明显有抬头之势。 一些农副产品也变得丰富了。 像一些国企大厂的肉蛋类供应，偶尔也能满足正常需求了。 再加上李家台子的养殖场提供的物资，现在鱼差不多成了换换口味的次要需求。 更何况，经过之前几年的大肆捕捞，苇海里的鱼也确实不多了。 当初是为了尽早赚下第一桶金，可毕竟太没有节制了。 要是还和以往那样捕捞的话，苇海里的鱼非得绝种不可。 “哥，你快去歇着吧，我盯着卸货就行。” 哥俩好不容易把车开到钢铁厂，孙立已经带人在这边守着了。 “谁都不用，这一路冻坏了吧，赶紧进屋暖和暖和，有我呢。” 天洪还想再说什么，被李天明拉了一把，哥俩一起去了食堂主任的办公室。 里面生着炉子，李天明赶紧把鞋脱下来，放在边上烘烤。 “哥，天亮哥最近给家里寄信了吗？” 天洪也学着李天明的样子，把湿了的棉鞋烤干。 “没，这小子在外面心都野了，怕是早就忘了还有个家。” 提起天亮，李天明就憋气。 这小子刚走那年，差不多一个月能给家里寄封信，说说在部队里的情况。 可最近半年，一点儿音讯都没有，李天明也只知道人在成都军区。 “我也想当兵，我妈说什么也不让。” 说到这件事，天洪满脸郁闷。 他今年也18了，不再是当初那个拿着鞭炮，要往鸡屁股里塞的混小子。 “你还想当兵？不结婚了？” 天洪也到了要结婚的年纪，前段时间，相看了大鱼淀郑广元家的二闺女郑淑娟，两家已经定好了，计划等明年年底就结婚。 听李天明说起婚事，天洪还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都是我妈做主，我……不着急。” 看天洪的表情，就知道口不对心。 “不着急？是谁天天往对象家跑？三婶儿都跟我说了，平时在家都不见你这么勤快。” “说什么呢？天洪要结婚了？” 说着话，孙立走了进来。 “哦，对了，天洪过完年都19了，到岁数了，确实应该考虑一下终身大事了。” 孙立把条子递给李天明。 李天明看都没看就推了回去。 “走吧，先吃饭，等会儿再去财务领钱。” 三个人一起去了前面的食堂，孙立去打了三份饭。 “天明，你们村大棚蔬菜还有多少？赶着年前，再给厂里送一车。” 村里的大棚规模，今年又扩大了一倍，沿着苇海边上，全都给扣上了。 除了村里自己吃，多出来的部分，也被李天明卖到了钢铁厂。 “我们村的，你就别惦记了，棉纺厂、电机厂、电风扇厂，还有电饭煲厂老早就和我定好了，给他们送完，剩下的还得供应村里，等回去，我问问大鱼淀，看看他们还有没有。” 李家台子的大棚蔬菜赚了钱，大柳镇的另外几个村子也学着扣上了大棚。 不光蔬菜大棚，这两年，那几个村子也陆陆续续的办起了养殖场。 “行，这事你千万记着。” 大冬天，现在想吃上一口绿叶菜，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吃过午饭，李天明跟着孙立去财务领钱。 “孙叔在厂里？” “在呢，昨天还和我说，你最近来厂里，也不去看看他。” 李天明笑道：“我的错，孙叔这是挑我的礼了。” 两人说着话，一起到了孙福满的办公室。 “天明来啦，快坐！” 孙福满努力争取了两年，最终还是没能坐上钢铁厂一把手的位置。 对此，孙福满已经看开了。 能坐上二把手的交椅，已经十分难得，能不能再进一步，便不再强求。 “孙叔，给您带了点儿东西，我给放食堂了，回头您想着拿。” 李天明前天去山上，又抓了一只狍子，今天来海城，就带了一半。 “有心了，上回的事……” “上回啥事啊？” 李天明笑着给拦下了，没让孙福满说下去。 前段时间，钢铁厂三产供应的控制台外壳，质量明显不过关，为此，孙福满还专程去了一趟李家台子，回来就把负责组织生产的人给撸了。 三产一直以来都指望着李家台子的订单养活，要是因为质量的问题，影响到了双方合作，那可就完了。 孙福满闻言，知道这件事翻篇儿了，顿时松了一口气。 “行，不提了。我听孙立说，你爱人又有了？” 宋晓雨73年年底生下大闺女以后，最近又查出怀了三胎。 “刚俩月！” “好啊，革命事业的接班人，越多越好，孙立，等会儿给天明带一箱奶粉和麦乳精，正是需要营养的时候。” 花花轿子人人抬。 李天明够意思，没再追究上次的事，孙福满也不能办差了。 “孙叔，我就不客气了。” 李天明现在不差钱，村里的产业，占股最多的就是他。 每年的分红加起来，能引来一群考据党。 “自己人，你要是真客气，那就见外了。” 待了一会儿，李天明起身告辞。雪还没停，今天只能住在市里了。 “东西我给你放车上了。” 除了一箱子奶粉和麦乳精，还有孙福满给天明和天洪哥俩准备的年货。 “走了！” “路上慢点儿！” 李天明开着车，直奔钢铁厂的职工小区。 “哥！” 开门的是李想，她已经放寒假了。 “接过去啊！” 李天明从孙福满给他的那份年货里面挑了几样。 李想伸手接过，看到有一包奶糖，立刻喜笑颜开的。 女孩儿对甜的，一般都没什么抵抗力。 “就你一个人在家？” 严巧珍的母亲年初去世了，80岁的年纪，放在日后也算高寿了。 “我二哥他们都去玩儿了。” “你二哥的工作还没解决呢？” 天和没考上中专，上了高中，今年毕业，在家待了半年，一直拖着没下乡。 “没呢！” 李想掏出一颗糖。 “我妈说，实在不行，就先安排他去三产上班。” 要是搁以前，李学军身为钢厂的中层领导，给天和安排个岗位也不算啥事。 但现在不行了，上上下下盯得都严，厂里要进人，必须冶金局的一把手点头才行。 待了一会儿，李学军和严巧珍下班了，天和他们几个也陆陆续续地回了家。 严巧珍手里提着一条肉，她知道李天明今天来了海城，特意去把家里剩下的定量全给卖了。 “等着，今个吃炸酱面。” 第三百四十章 黎明前的黑夜最凶险 “我大娘和秦丽还不说话呢？” 吃过饭，李天明和李学军在门口抽烟，随口聊着闲话。 “你大娘那个人的脾气，你还不知道，本来就瞧不上秦丽。” 秦丽去年生了个闺女，她妈血压高，受不得累，只能严巧珍去伺候月子。 本来这是应该的，严巧珍也没啥怨言，可偏偏秦丽是个不懂事的。 连一句软和话都不会说，又因为她娘家弟弟房子的事，一直和婆家赌气。 再加上中间还有个秦母挑拨，一来二去的，严巧珍被气得撂挑子不干了。 过去这么长时间，婆媳两个的关系非但没能得到缓和，反而越来越僵。 “您没说说天满？” “不管！日子都是自己过的，我还有四个儿子，就不信没有一个孝顺的。” 听到这话，李天明也不禁笑了。 天满这个堂弟…… 他也不知道该说啥好了。 明明条件这么好，干啥非得娶一个父母都反对的女人进门。 不过，鞋合不合适，只有脚知道，天满就得意这么一双，旁人又能说啥。 天满觉得和秦丽在一块儿过得好，李学军也只能由着他。 “天和的工作，厂里真没戏？” 李学军摇摇头。 “现在上上下下盯得紧，职工子弟又不是只我一家有，都等着进厂呢，可现在一个萝卜一个坑，厂里只招有中专文凭的子弟，天和……没戏！” 天和的事，李学军也头疼，明年还有一个天敬，总不能都赖在城里。 街道一个劲儿地做动员，再找不到工作，就只能下乡了。 要不然李学军和严巧珍也不会动了把天和安排在钢厂三产的心思。 虽然赚得不少，但大集体毕竟还是比不上国企体面又稳定。 说着，李学军看向了李天明。 “你也别动找孙福满走门路的心思，他现在也不敢乱动。” 听这话，感觉又有事啊！ “大伯，厂里现在不太平？” 李学军深吸了一口烟，叹气道：“哪里是厂里不太平，现在上上下下都乱着呢。” 李天明平时都在村里，感觉不到，李学军毕竟是大国企的中层领导，一些政治走向，接触得多。 “你今天不来，我也想找个机会让你来城里一趟。” “啥事啊？” “最近……千万消停些，我感觉味儿不太对。” 今天下午在厂里，李天明和孙福满聊天的时候，孙福满也曾隐晦地提起了最近的风声。 感觉…… 颇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态势。 无奈上辈子从不关心政治，虽然也从一些影视剧里看到过，却根本没往心里去。 现在想来，上面的斗争已经到了愈演愈烈的程度。 “不会影响到您吧？” “我？我就是个钢厂的后勤处处长，再大的风也刮不到我身上，倒是你……我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最近这两年，关于李家台子的集体企业，上面一直争论不休。 对于到底姓资，还是姓社的问题，报纸上的各种观点层出不穷。 其中有些声音，一旦成为主流观点，被认定的话，李天明作为李家台子实际上的主事之人，怕是凶多吉少。 不过好在那位老人家一直在中枢的会议上力挺。 再加上这几年，李家台子靠出口，为国家的发展赚取了大量的外汇。 那些反对的声音才被压了下去。 可最近的风声变得不太对劲，有些人一直上蹿下跳地没个消停。 一旦被他们掌了权，往小了说，李天明怕是要有大麻烦，往大了说…… 国家的命运堪忧啊！ 运动已经快10年，当初的“革命”热情，早就消耗干净了。 人心思定，所有人都盼着国家能尽快稳定下来。 唯有那些野心家，还在不遗余力的，想要将水搅浑，他们好从中谋利。 “您别担心我，保护好自己就行。” 李天明早有心理准备，黎明前的黑暗最凶险，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大不了把村里现在的一切都抹平。 基础已经打牢了，等风波过去，照样能重新建起来。 “别大意，你更要保护好自己，还有……家里人。” 睡醒一觉，转天，雪已经停了。 李天明和天洪两个离开了大伯家，没急着回村，而是去了市委大院儿。 虽然不是公职，可李天明是常来常往的，门卫早就认识他了。 做好了登记，留天洪在门卫室等着，李天明去见了王作先。 两人上次还是今年的秋季广交会，从广州回来以后，见了一面。 “订单完成没问题吧？” 王作先最关心的还是创汇问题。 海城现在也是乱糟糟的，王作先知道，楚明玉那一系的人马背地里一直在搞小动作。 对此，王作先也没有精力去理会，风已经刮起来了，吹到谁身上，根本无力抵抗。 有和他们斗法的时间，还不如努力为国家多输送一口血。 “您放心，订单肯定没问题。” 这次秋季广交会回来以后，王作先将大部分电饭煲的订单，都给了李家台子。 海城电饭煲厂内部正忙着搞斗争，根本无心生产。 “这就好！” 王作先说着，点上了一根烟，他以前很少抽烟，一盒烟打开，差不多能抽四五天。 可最近…… 看他那满脸的疲态就知道，最近一定不轻松。 “王主任，您……” 王作先摆了摆手，不让李天明说下去。 “我的事，你不用关心，组织好生产，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了。” 说着，王作先笑了，对李天明，他是当做子侄辈看的。 “听学国说，你爱人又有了？” 这事咋还传到王作先这里了。 “有了！” “恭喜啊，又多了一个革命事业的接班人。” 王作先不愿意去想如今海城革委内部乱糟糟的权利斗争，尽可能地用其他事岔开思维，这样还能稍微松快一点儿。 “别的什么都不要想，安心做好自己的事，照顾好家庭，记住了吗？” 李天明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 “王叔，我觉得……不会有太糟的事发生，一切总会回归正轨的。” 王作先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 “你说得对，还是要……保持乐观！” 嘴上是这么说，但最近的风向，让王作先怎么能不为国家的前途命运担忧。 有些人太猖狂了。 能制止他们的人，如今又缠绵病榻。 一旦发生不忍言的事，国家的未来要交托在谁的手上？ “天明，还是要做好……斗争的准备。” 李天明自然明白，虽然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他也不会什么都不做，将自己、家人，还有乡亲们的命运交到别人的手上。 一直待到中午，李天明才离开。 有些情况，王作先不方便明说，但也给了足够的暗示。 面对大环境，王作先这样的高官尚且吉凶难测，更何况是李天明这样的平头百姓。 其他事，李天明还能走一步，看三步，提前做好万全的准备。 但是面对来势汹汹的时代洪流，谁知道哪块云彩有雨。 一不小心，就要被浇个透心凉。 还是那句话，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是福是祸…… 随便吧！ 发动了汽车，两兄弟打道回府。 出了市区，路上的积雪越来越厚，车轮子不停地打滑。 李天明这个老司机也不敢把车开得太快。 快到家的时候，雪又下了起来。 慢悠悠地把车开进村支部的大院儿。 “天明，咋回来得这么晚？” 李学庆一直在等，不看见李天明回来，他实在不放心。 “去见了王主任一面。” “王主任……咋样？” 李学庆这段时间也经常去镇上，县里开会。 同样听到了不少消息。 虽然不明白政治上的事，可心里还是总觉得不安稳。 “没事，就说了几句生产上的事。” 李天明说着，犹豫了片刻。 “叔，咱们爷俩……还是先商量商量吧！” 第三百四十一章 未雨绸缪 “叔，几个户头上的钱，除了留下保障生产的，余下的全都分了吧！” 之前因为担心太张扬，每一笔收入，村里都会截留一部分。 可现在不行了，户头上存着那么多钱，这就是惹祸的根苗。 而且，谁知道哪股风刮过来，到时候，户头上存着的钱，全都给充公了咋整。 风波过去，能不能要得回来都不一定。 李天明能带着乡亲们一起赚钱，他是好样的，可要是钱没了的话…… 这不是赌人性的时候，而是人之常情。 “这……太多了吧？” 这几个户头上到底存了多少钱，只有李学庆和会计马长山最清楚。 全都等下去，村里还不得人人实现社会主义啊！ 上面万一追究的话…… 饶是李老浑子，也没这么大的胆量。 “分到乡亲们手里，总比便宜了别人强。” 李学庆闻言，表情顿时变得严肃。 便宜别人？ 那可不行！ “天明，你这是……听到啥消息了？” “叔，细情您就别问了，按我说的办，这可是乡亲们一起赚下的，只能落在乡亲们的手里。” 李学庆虽然满心的疑惑，但最终还是点头同意了。 “行，就按你说的办，可县里的储蓄所也没这么多钱啊！” 这么大的一笔钱，想要取出来可不容易。 “分批取，您让马长山做好计划，每次取多少，实在不行，让学国叔和县财政局打招呼。” 钱必须拿到手里，只要分下去，到了乡亲们的手里，谁也别想再收走。 “好，这事明天就办。” 虽然不知道要发生什么，可李天明做事向来有谱，李学庆只要照办就行了。 “还有明年养殖场，规模也要适当缩小。” 李学庆刚要问，这又是为啥，却张了张嘴还是忍住了。 回来的时候，李天明想了一路。 钱的事好解决，只要分下去，就算有人再怎么不满也没辙。 难道还能去老百姓家里抢？ 谁要是敢这么干，那是自绝与人民。 到时候，老百姓一人一口吐沫就能淹死他。 可村里这几个集体企业该怎么抗过未来的风波？ 停止运行肯定不行。 且不说养殖场，单单是电风扇厂，电饭煲厂，还有去年刚建起来的罐头厂。 加在一起，就有好几百工人。 厂子要是停工的话，难道让他们都回去种地？ 已经习惯了挣工资，谁还愿意去挣工分。 而且，厂子又不是李天明一个人的，要说服整个大柳镇的乡亲们，可没那么容易。 李天明最后想出来的办法是缩小产能，用于出口赚外汇的部分不能动，那就只能动国内这部分了。 “不光是养殖场，电风扇厂和罐头厂的产量也要降下来。” 对抗时代洪流最后的冲击肯定不行，现行反革命的大帽子，李天明也扛不住。 他能做的就是面对有可能出现的状况时，尽可能地减小损失。 李学庆也不打算问内情了，李天明说要咋办就咋办。 “行，这事你拿主意。” “关键还是分红，最好家家户户通知下去，钱到了手里，千万别张扬，能不用的先别用。” 李天明也知道，这么大的一笔钱分下去，肯定会引来很多麻烦。 不过好在他和李学庆如今在村里的威望高，他们说的话，乡亲们还是愿意听的。 “咱们分一下，你负责一部分，我负责一部分，挨家挨户上门去说。” 李学庆抽出一支烟，面露烦躁，李天明做了这么多准备，他也预感到或许有大事发生。 “但愿是我杞人忧天吧！” 说完正事，李天明起身回家，天洪还在外面等着呢。 李天明从其中一个纸盒子里拿出一条烟。 “叔，见者有份！” 李学庆也不推辞，接过夹在腋下，顶着风雪走了。 “走，回家！” 到了家门口，李天明叫住天洪，又拿了几袋奶粉和两罐麦乳精。 “给你嫂子的！” 张秀芝也怀孕了，老大振邦已经两岁了。 天洪扛着箱子走了。 李天明敲开门。 “哥！你咋才回来？” 小蓉说着，接过一个箱子，两兄妹进了院儿。 “有事耽搁了，小五回来了吗？” 小五一直坚持每天去养殖场，和黄丽英学唱歌。 “早回来了，都和甜甜睡下了。” 甜甜是李天明的女儿，已经两岁了。 人家都是闺女和爹亲，这小丫头却特殊，不喜欢粘着李天明和宋晓雨，就愿意跟在小五后面跑。 这时候，正房门也开了，宋晓雨裹着棉袄，正要出来。 “别动，滑！” 宋晓雨怀着孩子，虽然已经是第三胎了，可也不能大意了。 进了屋，把东西放下，其中一个箱子里是奶粉和麦乳精，另一个里面是烟酒和一些点心，火腿肠之类的。 小蓉把东西收拾好，有些需要冷藏的，全都拿去了倒座房。 接着又去厨房，把饭菜热好了端过来。 烙得发面饼，还有一碗红烧肉。 “嚯，小蓉，今天这是咋了？不过了？” 面对大哥的调侃，小蓉直接回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还不是振华馋肉了，你啊！是沾了振华的光。” 如今家里人，小蓉放在第一位的就是他的好大侄儿。 几乎是有求必应。 有时候，臭小子淘气，李天明想要动手教训，小蓉也总是拦着不让。 照这么下去，李天明都担心大儿子会被养成纨绔的性子。 “振华呢？” “睡了！” 李天明进屋去看了一眼，小东西睡得四仰八叉的。 把被子盖好，李天明回到堂屋。 就着红烧肉，一顿干掉了三张发面饼。 收拾干净，小蓉也回东厢房休息了。 李天明泡完脚，上炕钻进了被窝。 天冷得邪乎，生着炉子，烧了炕，还是后背发凉。 “大伯大娘还好吧？” “好着呢。” 虽然婆媳不合，但严巧珍不是个小心眼儿，更不会和自己过不去。 “你有机会说说天满，大娘和秦丽不对付，他应该从中帮着说和。” “不管，亲兄弟还生着八百个心思呢，更何况是堂兄弟，这话要是见着天满，你也别说。” 宋晓雨向来是以李天明为主，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对了，天亮来信了。” “哪呢？” 听到天亮来信，李天明立刻就精神了。 臭小子，半年都没个消息，也不知道咋样了。 宋晓雨从炕被底下翻出一封信，递给了李天明。 抽出信纸，上面的字还是歪歪扭扭的。 “哥，嫂子，小蓉，小五：展信佳……” 李天明被这封信的开篇给逗笑了。 “这小子还学会拽文了。” 后面的内容，都是介绍他的一些近况。 “天亮要提干了？” 看到这里，李天明不禁吃了一惊。 那小子当年上学，只去了几天，就因为受不了管束，直接跑回家。 任凭张翠娟再怎么样，就是不肯回去上学。 他能认识字，还是因为后来和郄国良一起学习蔬菜大棚技术，硬逼着自己学的。 “我看过信了。” “我是说……天亮要提干了？” “咋了，还不许天亮进步啊！” 呵呵！ 这还真是……意想不到啊！ 要说天亮在部队，确实干得不错，县里的武装部已经两次来家里送喜报。 第二次更是荣立了个人三等功。 李天明去信问咋回事，天亮也只是回在演习的时候，表现突出。 可李天明心里知道，肯定没这么简单。 “这小子，还是没说在哪！” 不过有一点倒是让李天明挺高兴。 天亮在信里说，今年过年的时候，能回家探亲。 “晓雨，你说……天亮回来，要不让三婶儿、四婶儿给他介绍个对象，你觉得咋样？” 第三百四十二章 广撒网，多敛鱼 李天明不是一定要把天亮拴在身边，弟弟有了好前程，他这当大哥的心里也高兴。 可这小子自从离开家以后，就像是没了笼头的野马，眼瞅着一点儿边都抓不住了。 “你这是琢磨啥呢？没看见信上说，天亮提干了，以后就是大军官，你给天亮找个农村的媳妇儿，咋想的啊！” “农村人咋了？你还不是嫁了个农村的！” 宋晓雨白了李天明一眼，转过身，不想再搭理这个男人。 “我和你商量正事呢！” “那句正经了？别和我说话，困了，睡觉！” 嘿！ 李天明想去扒拉宋晓雨，结果这小媳妇儿蛄蛹着躲开了，接着把振华给拉进了被窝。 “你不说，我明天和三婶儿、四婶儿说！” “随你！” 转天，吃过早饭，李天明就出了门。 昨天和李学庆商量好了，他要去一部分村民家，提前给大家伙打预防针。 第一站就到了李学工家。 “二兰子也在啊！” “哥！” 二兰子去年也结婚了，嫁了村里老马家的二儿子马远。 “天明，这么早过来，啥事啊？” 大雪封门，如今除了在厂里上班的，人们全都歇了，正式开始猫冬。 “有个事，三叔，咱爷俩……去西屋说！” 李学工闻言，知道李天明有要紧事，下炕趿拉着棉鞋，爷俩一起去了西屋。 “啥事啊？还不能让你三婶儿他们听。” 李天明当即把他昨天和李学庆商量的事，说了一遍。 “天明，你觉着要出大事？” “我也不敢瞎猜，小心无大错吧，这么多钱，万一打了水漂，乡亲们能答应？攥在手里，也就全都踏实了。” 李学工点点头。 “行，等回头我和你三婶儿、天生都说一声。” 说完正事，李天明又回了东屋。 “三婶儿，我还有个事麻烦您！” “说啥麻烦不麻烦的，有啥事让三婶儿办，只管说！” 石淑玲抱着她的大孙子振邦，这小子和上辈子的大侄子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不得不说，真的是缘分。 刚才李天明来的时候，正在睡觉，这会儿醒了，看见李天明进屋，伸着胳膊让他抱。 “诶！大侄子，让大伯抱抱！” 李天明过去把振邦接过来，胳膊托住了掂了掂。 小东西又胖了，抱着都感觉压手。 “三婶儿，天亮来信，说过年能回来探亲，我想着他过完年都21了，也该到了说亲的岁数，您看看认识的人家有没有合适的姑娘，给天亮介绍一个。” “天亮要回来？这小子离家都两年多了。” 石淑玲说着，也在心里盘算开了。 可是把熟悉的人家扒拉了一个遍，也没有一个合适的。 要是别的小伙子倒也罢了。 天亮可是解放军，还有个有本事的亲大哥，条件一般的，自然配不上。 “这事我得好好琢磨琢磨，天明，先别急，得给天亮挑个好的！” 这是必须的。 上一世，天亮一直到去世，始终单着，重来一次，李天明必须得给他找一个最好的姑娘。 “那行，我可就等您的信儿了！” “再和你四婶儿打个招呼，她认识的人多！” “好嘞！” 李天明说着，把振邦递给了石淑玲。 “我就不多待了，还得去我四叔家！” 说完便走了。 “哥！” 二兰子追了出来，把李天明叫住。 “咋了？有事？” 二兰子欲言又止的。 “有啥话就说呗，跟我还客气？” “哥，马远他……你看能不能让他去厂里上班啊？” 李天明闻言，不动声色道：“是他让你回娘家说这事的？” 二兰子闻言忙道：“不是，是我的主意！” “马远跟着他爸，他哥做木工活，一年下来也不少挣钱，你咋想起来，让他去厂里上班了？” 二兰子前世嫁到了外村，丈夫是个老实人，虽然没能大富大贵，但日子过得倒也舒心。 上了年纪以后，心脏一直不好，都是丈夫在身边照顾着。 如今这一世，二兰子嫁到本村马家，上一世的姻缘算是断了。 不过马远这个人倒也不错，性子踏实，勤劳肯干，十二三岁就跟着父兄干木工活，给人打家具，打门窗。 马家托人来提亲的时候，李学工和石淑玲两口子第一时间来问李天明的意见。 虽然二兰子上辈子过得不错，可是能嫁到本村到也不差。 去年两人结了婚，如今二兰子也已经有两个多月的身孕了。 “做木工太不稳定了，有时候忙起来，两三天都不着家，有时候又连着一个多月没活干，我就想着……” “这事我和张丽梅商量一下！” 电风扇厂去年扩建之后，岗位也已经饱和了，罐头厂那边本来也用不了多少人，马远想要进厂的话，只能去电饭煲厂。 “哥！” 二兰子凑到跟前，拉着李天明的胳膊，可怜兮兮地说。 “你帮我一回呗！” 多大的人了还撒娇？ “拉倒吧你，其实要我说，与其到厂里上班，还不如跟着老郄学学大棚种菜，这才是门好手艺呢！” 如今李家台子的大棚规模，不光菜园子那边都给占了，苇海边上也扣了一溜大棚。 冬天种出茄子、辣椒、洋柿子，还有黄瓜、韭菜、豆橛子。 丰富了村民们的餐桌同时，还卖到了海城。 “种菜能有啥出息，哥，我就想让马远去厂里上班，甭管干什么都行！” 二兰子的性格强势，从小就这样，结了婚，更是把马远拿捏得死死的。 “你不和马远商量一下？” “商量啥，他都听我的！” “行吧！你等我信儿！” 安排一个人进厂上班，也不算啥大问题，马远又不是个不着调的，确实值得培养一下。 上辈子改开之后，马远开着小四轮送砖，攒下了一笔钱之后，承包了县里的一辆公交车，跑大柳镇到永河县的专线。 后来更是组织起了公交车队，把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出了院门，李天明还听见二兰子在喊。 “哥！我等你的回信儿！” 这丫头。 踩着厚实的积雪，穿过一条小道，就是李学农家了。 “哥来啦！” 开门的是天林的媳妇儿牛爱莲，两人是今年结的婚。 上辈子天林娶的也是牛爱莲，这个弟媳妇哪方面都说得过去，唯独有一点不招方艳梅待见。 眼里没活。 用老话来说，就是……肉！ 人不懒，可干啥都是慢慢悠悠的，有些活，别人不提，她根本意识不到。 不过人还挺孝顺，李学农和方艳梅上辈子老了以后，都是跟着天林两口子过。 “天明来啦！” 方艳梅从里屋走了出来，手上还拿着炕笤帚，帮着李天明把肩膀上的积雪扫落。 地上落了雪，方艳梅也不说话，只是看着牛爱莲。 好半晌牛爱莲才反应过来，赶紧去拿了笤帚、簸箕，把落在地上的雪给清扫干净。 “快进屋，外面冷！” 方艳梅把李天明让到里屋，全家人正围着话匣子听广播呢。 “这大雪天的，天明，啥事非得这会儿出来？” 李天明照例把李学农给叫到了西屋，方艳梅也跟着过来了。 同样的话又说了一遍。 “都分啊？” 方艳梅虽然不知道账上如今有多少钱，但肯定少不了，要是都分下来的话…… 如今天林的新房已经盖了，剩下的还有天正和天喜，一个16，一个14，天青还小，现在暂时不用考虑。 天会当初结婚的时候，在海城有房，家里给了一笔钱，就不用管了，天林结婚盖了三间砖瓦房，天正和天喜自然不能亏着了。 为人父母的，最重要就是要一碗水端平。 手里虽然还有些积蓄，但是要同时给两个儿子盖新房，还是困难了一些。 如果真的像李天明说的那样，把账上的钱分了，别说盖两处房了，就连天青的房提前盖起来，钱上也有富裕。 “给厂里留一部分进配件，剩下的都分！” “那个……能有多少啊？” 李天明笑道：“四婶儿，您还真把我给问住了，有多少，您得问学庆叔，或者马长山。” 说着，还不忘给李学农使了个眼色。 当初天会结婚的时候，方大龙闹了一场，被方艳梅赶了出去。 可后来两家人渐渐地又开始了走动。 方艳梅这么一个大血包，方家人怎么舍得放手。 李天明此刻也是在给李学农提醒，分到手的钱，可千万别便宜了方大龙。 “还有个事……” 李天明将想要给天亮介绍对象的事说了。 “是该搞对象了，天亮过完年都21了，行，这事抱在四婶儿身上了，准保给咱天亮挑一个最好的！” 这下妥了，李家台子的第一媒婆出马，娶不来天仙，难道还娶不到一位小家碧玉。 李天明现在就开始盼，春节早点儿到来，到时候甭管说啥，就算是押着，也得让天亮把婚给结了。 这样，他也就对得起早逝的张翠娟了。 “四叔，四婶儿，我还得去别人家，就不待着了！” 李天明说着，已经到了门口，推开门，一阵风雪刮了进来，今年注定又是一个严冬。 第三百四十三章 杜家人的脑子是咋长的？ 三百多户人家，李天明和李学庆每人分了一半，终于在天黑前，全部走了一遍。 在得知要把账上的钱作为红利分下来的消息之后，村里家家户户都是喜气洋洋的。 虽然知道挂在账上的钱跑不了，可哪有攥在自己手里来得稳妥。 “她爹，这下好了，等回头钱分下来，咱也把这老房子扒了，重新盖上几间砖瓦房，到时候巧儿再给咱生个孙子，那就……” 宋银枝的话没等说完，就发现杜立德耷拉着脸。 “他爹，你这是咋了？分红你还不乐意？” “有啥可美的？” 杜立德越想越憋气。 “咱家能分几个钱？你心里没数？” 养殖场、电风扇厂、电饭煲厂，村里集资的时候，杜立德全都因为犹豫错过了，只有筹办果木园的时候，他投了几十块钱。 前年村里要建罐头厂的时候，杜立德原本是打算把老本都投进去的，结果，居然不集资了，用的是村里账上剩下的钱。 这么算下来，杜家根本分不到多少钱。 宋银枝自然清楚，可就算是占的股份少，架不住账上的钱多啊，哪怕再少，分到的红利，盖上几间房，也应该够了。 “他爹，这话你可千万别当着孩子们的面说！” 宋银枝说完，将被吵醒的外孙子袁爱国抱了起来，轻声哄着。 杜巧去年也结婚了，招赘了一个外乡的养老女婿。 虽然因为杜鹃的关系，杜家在四围八庄的名声臭了，但架不住李家台子日子富裕。 女婿家有七个兄弟，日子过得苦哈哈的，这才经人介绍入赘到了杜家。 去年生了个小子。 按照当初的约定，第一个儿子姓袁，生第二个才跟他们姓杜。 杜立德两口子整天盼着杜巧的肚子再开怀。 只是养老女婿进门，杜鹃这个大姨子就显得十分尴尬了。 住在一个院子里，平日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妈！” 伴着一阵凉风，杜巧和袁新刚走了进来。 “进门慢着点儿，不知道屋里有孩子，冻着咋办？” 宋银枝唠叨了两句，当着女婿的面，也不好多说啥。 “刚才，我看学庆叔从咱家出来，他咋来了？” 当初杜鹃逃婚的事情过后，除了几个本家，村里人几乎全都和杜家断了来往，平日里很少有人登门。 “找你爸说点儿事，你们这是干啥去了，一走就是一天。” 袁新刚接过孩子，刚才还在哭闹的娃娃，到了他的怀里，立刻安静了下来。 杜巧摘下头巾，掸掉了肩膀上的雪。 “我和新刚去镇上了。” 袁新刚的二哥是箍桶的，这些日子一直在镇上做买卖，他们过去看看，顺便给婆家捎点儿东西。 杜立德自然知道女儿女婿是去干啥了，虽然心中不满，但也没说啥。 对袁新刚这个女婿，杜立德还是比较满意的。 虽然和李天明没法比，可咋也比庞秉新强上一百倍。 “上炕暖和暖和，新刚，别抱着孩子在地下溜。” 袁新刚闷声应了，他家里穷，兄弟几个都娶不上媳妇儿，没办法才做了上门女婿。 赘婿是最让人瞧不起的，他心里自卑，面对杜家人的时候，总觉得气短。 “爸，学庆叔来找你有啥事啊？” “不该打听的别瞎打听！” 这话刚一出口，正准备坐下的袁新刚站起身，抱着孩子去了西屋。 杜立德见状，知道女婿是误会了，可做老丈人的哪有开口和女婿赔不是的道理，更何况还是个上门女婿。 “甩脸子给谁看呢！” “爸！” 杜巧喊了一声，追着袁新刚出去了。 因为杜鹃逃婚的事，杜巧的婚事也被耽误了，一直到20岁才结婚，袁新刚虽然是上门女婿，可她却没有一点儿瞧不起的心思。 唉…… 本来心里就不痛快，这会儿杜立德的心情更差了。 这特么过的是啥日子。 厢房里，杜鹃正往炉子里添劈柴，正房屋那边传出的动静，她也听见了。 只是身份尴尬，不方便过问。 就算是去了，杜巧也不会领情。 这些年，姐妹两个的关系变得越来越僵了。 “妈！” 庞丽看到杜鹃怔愣出神，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依偎在杜鹃的腿上，仰起头看着她。 孩子已经4岁了，到了懂事的年纪。 就算不明白大人的那些事，却也能感觉得到，自从弟弟出生以后，她在家里越来越不受宠了。 “饿了吗？” 这会儿天已经黑了，刚刚李学庆来家里，宋银枝就没顾得上做饭。 “妈去给你做！” 说着要站起身，却感觉一阵腰疼，没站稳，差点儿扑到在炉子上，赶紧伸手扶住了墙面，缓了半晌，才勉强直起腰。 “丽丽，去叫你姥姥！” 庞丽闻言，赶紧出门，站在正房门口。 “姥姥，姥姥！” 宋银枝听见孩子的喊声，连忙出来。 “这是咋了？” 这会儿雪还没停，庞丽小小的个子站在雪地里，两条小腿都快被埋住了。 赶紧上前，把庞丽抱起来，她虽然更喜欢外孙，可外孙女也是她一手拉扯大的。 “我妈……我妈……” 庞丽指着厢房，说不清楚出了啥事，只能一边说，一边哭。 宋银枝进了厢房，见杜鹃靠在墙上，身子还一个劲儿地往下出溜。 “鹃儿，你这是……” “腰……疼！” 杜鹃面色苍白，这么冷的天，被疼得满头大汗。 宋银枝先把庞丽送回屋里，接着又扶着杜鹃站好，可腰却怎么都直不起来，只要一动就刺骨般的疼。 “她爹，她爹！” 连着喊了好几声，杜立德才过来，见状顿时紧皱着眉。 “咋回事啊？” “鹃儿腰疼得动不了了，你快过来把她背屋里去！” 杜立德闻言，也被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把杜鹃接过来，背着进了屋。 宋银枝去叫了袁新刚，让他去请李学农。 杜巧虽然和杜鹃不对付，但杜鹃出了事，也没多说啥，只是闷不做声地哄着孩子。 等袁新刚把李学农请来，杜鹃已经疼得快晕过去了。 不动还好，只要动弹，腰上就疼得受不了。 “她叔，您快给看看！” 李学农点了下头，走到跟前，伸手在杜鹃的腰上按了两下。 咝…… 杜鹃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咋个疼法？” 李学农说着，手按在了杜鹃的脊椎骨上，稍一用力。 啊…… 杜鹃再也忍耐不住，一声惨叫。 “她叔，您看这到底是啥毛病？” “有一节骨头错位了，具体咋样，得去大医院做检查，县里不行，最好能去市里。” 永河县虽然也有医院，但条件有限。 “去市里？” 宋银枝看向了杜立德。 她倒不是舍不得钱，可要去市里…… 天都黑了，咋去啊？ 杜立德犹豫着，好半晌才下定决心开口。 “学农，你看……能不能去和天明说说。” 村里有一辆大解放，可只有李天明和天洪会开，而且，那辆车没有李天明发话，谁都不能动。 要送杜鹃去市里的大医院，只能去求李天明。 可他们家…… 接亲当天杜鹃逃婚，这结下的是死仇。 这些年，李天明虽然从来没报复过杜家，但是，那种钝刀子割肉更狠。 就是要让杜家人眼睁睁地看着，他如何把日子过得越来越好。 “杜立德，你觉得……合适吗？” 以李天明如今在李家台子的威望，想要让杜家人过不下去，轻而易举。 不报复已经够大度了，还想要李天明帮忙。 杜家人的脑子是咋长的。 “杜鹃这腰伤是累出来的，最好尽快送去大医院，迟了……更麻烦！” 有些话，李学农没说。 一旦错位的脊椎压迫神经，到时候瘫痪是板上钉钉的。 “别的我也做不了，你们自己想办法吧！” 说完，李学农就走了。 杜立德和宋银枝面面相觑，最后，杜立德还是一咬牙，冒着风雪出了家门。 第三百四十四章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饭菜刚端上桌，还没等动筷子，李天明便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谁啊？天都黑了，还不消停！” 小蓉嘟囔着，正要起身去开门，被李天明给拦下了。 “我去吧！” 大晚上的，就算是在村里，也得小心着点儿。 拿了棉袄披上，李天明出了屋，院子里的积雪已经很深了，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响。 敲门声还在继续，咣咣的，听得人心烦，在农村只有家里死了人，来报丧的才会这么敲。 “谁啊？” 李天明没好气的喊了一嗓子。 “天明，是我，开开门。” 杜立德？ 这个声音绝对不会听错。 毕竟上辈子，做了他几十年的老丈人。 打开门，杜立德一把攥住了李天明的胳膊。 “天明，叔求你了，救救小鹃儿！” 杜鹃？ 说的什么玩意儿，没头没尾的。 李天明挣脱开，皱着眉看向杜立德。 “你闺女有事，来找我干啥？” 地上本来就滑，杜立德一个趔趄，撞在了门框上。 可他这会儿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杜鹃伤在腰上，杜立德虽然不懂，可腰如果残了，杜鹃下半辈子岂不是只能瘫在炕上了。 “天明，小鹃儿腰疼得厉害，你四叔去看了，说是要送市里的大医院才能治。” 李天明这才弄明白是咋回事。 杜立德原来是打算让他开车，送杜鹃去海城。 老子看上去这么圣母吗？ “你来啥意思？让我送？” 李天明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看到李天明的反应，杜立德心里也在犯难，两家结着这么深的仇，还要让李天明去救杜鹃。 可除了李天明，谁也动不了那辆大解放。 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过来求。 “叔知道，当年是我们老杜家对不住你，可……都过去这么些年了，你四叔说，小鹃儿病得厉害，要是……要是不抓紧送医院，往后怕是……下不了炕了。” 和老子有个屁关系？ 杜立德这是指望他以德报怨呢？ 咋想的？ 长脑子了吗？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过得再久，难道仇就不是仇了？ 李天明没那么大度，当初杜鹃撕了他的脸皮扔地上，让李家的爷们儿抬不起头来。 指望李天明不计前嫌，这也太想当然了。 再说了…… “这么大的雪，天还黑着，你想让我开车去海城？我家里老婆孩子一大堆呢，我的命不是命啊？” 天黑路滑，又下着这么大的雪，路上万一出点儿事，谁负责？ 如果是至亲也就罢了，天上下刀子，也得先救人。 可杜家人…… 凭啥？ “可小鹃儿她……” “我送不了，你想别的辙吧！” 李天明说着就要关门。 杜立德见状，赶紧伸手拦住。 “天明，叔求求你了，千错万错都是小鹃儿的错，你就看在咱们两家是多年老乡亲的份上，帮叔一把。” “错不错的，现在说这个也没意思，不是我难为你，这么大的雪，天又黑了，现在往市里去，我也没那么大的胆子。” 说着，将杜立德的手扒拉开，关上了院门。 “天明，天明……” 杜立德又喊了几声，见李天明理都不理，也知道没希望了。 回到屋里。 “天明，是谁啊？” 宋晓雨问道。 “杜立德，说他闺女病了，让我开车送他们去海城。” “杜鹃？” 李天明没说话，在家里他不想提起这个人。 不是心里还惦记着，而是因为，杜鹃这个名字，对李天明来说，意味着耻辱。 没有哪个男人，能心安理得的接受，女人的背叛。 “你没答应吧？” 李天明伸手刚要拿贴饼子，闻言抬头看向了宋晓雨。 “我缺心眼儿啊！” 非亲非故的，两家本身还结着仇，黑灯瞎火的冒着风雪开车出门，除非他脑袋瓜子让门给挤了。 “你觉得我应该去吗？” 宋晓雨连连摇头，她也不是个圣母，还能分不清里外是非。 “你想去，我也不让。” 看吧，这才叫三观契合。 小蓉也跟着说道：“杜立德脑子有问题，咱俩家啥关系，要我说，那个杜鹃病死了才好呢。” 对杜家人，杜鹃是一万个瞧不上，一家人死绝了，她才高兴呢。 “不说这个了，吃饭。” 杜立德回到家，杜鹃已经吃了李学农留下的止疼片。 没多大用，但好歹也能稍微缓解一下。 “她爹，李天明他……” 见杜立德摇头，宋银枝立刻急了。 “他的心就这么冷？” “怪得了谁？还不是……” 杜立德看向炕上的杜鹃，还是没忍心说出那句话。 唉……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她爹，李天明不帮忙，这……这可咋办啊？总不能看着闺女就么疼着吧？” 杜鹃趴在炕上，闷声不言语，杜立德和宋银枝说的每一句话，她都听得清清楚楚。 刚刚杜立德出门的时候，她本来想要拦下的，可最终却没开口。 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儿期待，盼着李天明能不计前嫌。 现在这个结果，她也并不意外。 一切…… 都是她自作自受。 “要不……你再去和李学庆说说，鹃儿万一真的……丽丽可咋办啊！” 李学农虽然没明说，但宋银枝怎能猜不到。 当年她奶奶一开始也是腰疼，后来瘫痪在炕上，没几年人就没了。 “鹃儿还这么年轻，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 杜立德没说话，又转身出去了。 杜鹃真要是瘫痪了，他们两口子活着的时候，还能照顾着。 可杜巧能答应吗？ 招赘袁新刚进门之前，可是说好了的。 小女儿两口子给他们养老，家里的一切都归杜巧。 两姐妹现在的关系这么僵，杜巧能愿意养着瘫痪的杜鹃？ 顶着风雪又到了李学庆家，敲了半晌，门总算是开了。 “老杜，你这是……” 这么大的风雪，谁会这时候出门？ 话还没等说完，就见杜立德直挺挺的跪下了。 “你这是干啥？赶紧起来。” 说着伸手就去拉。 “学庆，小鹃儿腰疼得受不了，学农看过了，说只能送海城的大医院，要不然就得瘫痪了，求求你，救救小鹃儿吧！” “我救？我咋救？” 李学庆拽着杜立德的胳膊，可杜立德说什么也不起来。 “你要是不答应，我就一直跪着。” 啥？ 奶奶的！ 又来这一套。 当初杜鹃也是这样跪在他面前，苦苦哀求，结果他一时心软犯了糊涂，把庞秉新给放了。 因为这件事，挺长一段时间，李天明和他都变得生分了。 现在又跪…… 杜立德打的什么主意，李学庆已经猜到了。 明摆着的，去求李天明未果，又来逼着他，想让他去说服李天明。 “那你就跪着吧！” 这会儿雪下得更大了。 “这么大的雪，你想让天明开车送你闺女去海城，别说你们两家结着疙瘩，就算没有，人家天明凭啥冒这么大的风险？” “我……” 杜立德也知道难为人，可现在病了的是他亲闺女，他又有啥办法。 “再说了，这么冷的天，让你闺女坐哪？趴卡车后斗，等到海城，人还不得冻死啊！” “我……我这也是没办法了，学庆，你……” “你求我有啥用？天明能听我的？让杜鹃先忍忍吧，等明天坐公交车去。” 李学庆看着还跪在地上的杜立德。 “还不赶紧起来。” 杜立德闻言起身，满脸羞赧。 “走吧！天明那边你就别惦记了，就算他答应了，我也不能让。” 李天明可是李家台子的带头人，哪能让他冒这么大的风险。 可他毕竟是村主任，现在有社员求到他头上，不能啥都不管。 “明天去村支部套辆马车，送你闺女去村口等车，别的……我也帮不上忙。” 说完，转身回了院儿，把门给关上了。 第三百四十五章 拒绝道德绑架 杜立德此刻算是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原先还觉得，没谁离不开谁，自家在村里的名声臭了，大不了关起门来过日子，不和村里人来往。 现在才明白，那不过是自己想当然了，想要在村里生活，没有人帮，出了事只能干瞪眼。 “李学庆咋说的？” 见杜立德又是一个人回来的，宋银枝已经猜到了结果，可还是问了一句。 “不成，雪太大，他也不能答应让李天明送小鹃儿去海城。” “他可是村主任，他也要见死不救。” 宋银枝说着就要往外走。 “他不答应，我就撞死在他门口。” 杜立德赶紧一把将宋银枝拉住。 “说啥胡话呢？你再胡搅蛮缠，往后咱家在村里还咋活。” “可小鹃儿……” “忍一宿吧，明天搭公交车去海城。” 杜鹃一动不动的，只能紧咬着牙忍耐。 这一刻，她的心里是又恨又悔。 恨李天明绝情，又后悔当初昏了头。 嫌弃李天明的家境不好，担心过了门受苦，这才接亲当天选择了逃婚。 可她心心念念跟着庞秉新能过上好日子，结果…… 硬生生把自己给活成了笑话。 娘家的名声臭大街，父母在村里抬不起头来，还耽误了亲妹妹的婚事。 庞秉新如今生死不知，她在兴家店过不下去，只能回来投奔娘家，每天都要遭受村里人的指指点点。 要不是女儿还小，她也想一头扎进长甸河一了百了。 最让她受不了的是，当初被她嫌弃的李天明反而日子过得越来越红火。 看看宋晓雨，杜鹃经常忍不住去想，那样的好日子，原本应该是属于她的。 这一夜，杜鹃和杜立德、宋银枝，谁也没能睡得着。 好不容易熬到了天光大亮，雪也已经停了。 杜立德顾不上吃饭，便去了村支部，套上一辆马车，回到家门口。 把杜巧两口子叫起来，帮着收拾好。 杜巧心里再怎么不愿意，可到底是亲姊妹，杜立德发了话，也只能帮忙。 往马车上扑了床棉被，杜立德和袁新刚一起抬着杜鹃出来。 这么大的动静，引来了附近的邻居。 看这情形都知道杜鹃病了，却也没有人上前帮忙。 倒不是村里人心冷，这年头生活在农村都是一家有事百家忙。 遇到难处了，谁也不会袖手旁观。 可杜家的事…… 当年杜鹃逃婚，闹的沸沸扬扬，不要说是本村的人，就算是外村的都知道。 谁愿意为了杜家人，去得罪李天明。 更何况，迎亲当天逃婚，做出这种缺德事，更没人愿意沾边儿。 “这是咋了？咋还抬出来了？” “谁知道呢，要我说就是报应，谁让她当年做那缺德事。” “小声点儿，别让宋银枝听见。” “听见又咋了，许他们杜家人做，还不许我说。” “活该！呸！” 周围人的指指点点，杜立德也只能咬牙忍着，他一个大老爷们儿难道去和妇女骂大街。 可宋银枝忍不了了，指着那些说风凉话的邻居。 “你们才他妈缺德，我们杜家咋惹着你们了，不就是李天明有能耐了，你们就急着去舔那小兔崽子的腚沟子，你们这些个扯老婆舌的，早晚有你们后悔的。” 杜立德想拦，可内心煎熬了一宿的宋银枝这会儿谁也拦不住。 “你们只当李天明是个好的？我呸，见死不救的玩意儿，等你们家出了事，看他能搭理你们吗？” 众人被骂，自然不干了。 “宋银枝，你少放屁，当年那缺德事，不是你们家做下的？” “就是，你咋好意思说人家天明，别忘了，村里的产业，你们家也有股。” “要我说，就该把他们家的股给清了，也就是天明大气，不和他们杜家一般见识，还带着他们一起赚钱，要是我，别想沾一点儿好处。” “觍着脸的说天明的不是，杜立德，你婆娘咋好意思的。” 事实上，李天明还真没那么大方。 之所以不把杜家排除在外，不过是因为要保住集体这面大旗。 杜家是李家台子的一员，少了他们一家，还咋称集体。 想要做大事，该忍的时候，必须要忍。 就算是颗耗子屎，也得装作看不见。 等到缓过手来，那面旗子不再重要的时候，一个一个全都收拾了。 宋银枝这会儿已经要被气疯了。 “老娘不稀罕，不就是退股嘛，随便他退。” “这可是你说的。” 一句话，让状若疯癫的宋银枝立刻安静了下来。 接着，李学庆分开人群走到了跟前。 村里人有事，既然找到了他，他就不能不管不问。 一大早吃了饭，他就出门了。 刚到近前，就听见了宋银枝的叫骂声。 “老杜，你们家要退股？” 李学庆黑着脸，看向一旁手足无措的杜立德。 “当初集资的时候，说好了的，来去自由，你要退股，我不拦着，等会儿就让长山算账，该给你们家多少，算清楚了。” 说完不再理会杜立德，转头看向其他人。 “你们也是，谁想退股，随时说，别不好意思，直接找我，有退的没有。” 众人立刻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 “学庆叔，谁傻啊，退股？我还想着把股传给我儿子呢。” “天明仁义，带着大家伙赚钱，谁会那么不知好歹，对了，也不是没有，这不就有狼心狗肺的嘛！” “谁爱退谁退，反正我不退，我就信天明，他说干啥，我都跟着干。” “学庆，杜立德要是退了，他的股能不能转给我家啊，多少钱都行。” 杜立德张口结舌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怒视着宋银枝，要不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非得给这不省心的婆娘一巴掌。 李学庆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 “杜立德，你婆娘刚才说天明见死不救？对吧！” 杜立德面色慌乱：“不，她不是……她那是昏了头了。” “你婆娘昏了头，你咋不和乡亲们说明白了？” 李学庆冷哼一声，接着说道。 “大家伙听我说，杜鹃伤着腰了，只能去海城的大医院，昨天夜里，杜立德去找了我，想让我劝天明开车，送杜鹃去海城。” 李学庆刚开个头，众人便议论起来了。 “杜立德咋想的啊！哪来的脸去求天明。” “她闺女逃婚，打了天明的脸，还好意思求天明帮忙。” “呸，不要脸！” “都别说话，听我说完了。” 李学庆等乡亲们安静下来以后，接着说道。 “可昨天又是风，又是雪的，大晚上的，让天明咋去？路上出了事算谁的？天明也一大家子人呢，他要是出了事，老婆孩子，俩妹子谁管？” “就是啊！昨天夜里那么大的雪，还想让天明开车去海城，杜立德，你昏了头了。” “就算两家没疙瘩，也不能去啊，天明家里的还怀着孩子呢。” “杜立德，你倒是会差派人。” 杜立德此刻恨不能一头拱到雪地里。 “还有，杜鹃是伤在腰上，坐不了车，只能趴着，那大卡车，你让她趴在哪？车斗里？没等到海城，你闺女就得冻死，杜立德，这些话，我和你说没说？” 面对李学庆的质问，杜立德耷拉着脑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恼恨李天明不帮忙，故意不帮着解释，想要坏了李天明的名声。 谁知道，李学庆会来，这下他们家在李家台子的名声怕是要臭不可闻了。 赶着马车灰溜溜的走了。 李天明吃着饭，听二兰子绘声绘色的说起刚刚发生的事，她婆家就住杜立德家附近。 “哥，你是没瞧见，当时杜立德就跟丢了魂儿一样。” 李天明听了，也只是无所谓的笑了笑。 宋银枝还想要道德绑架？ 也不问问他吃不吃这一套。 “一大早过来，就为了说这事？你怀着孕呢，咋还冒冒失失的，摔了咋整？” 二兰子被数落了一通，也不往心里去，笑嘻嘻的凑到跟前。 “哥，我昨天和你说的那个事……咋样啊？” 第三百四十六章 天明是个好后生 李天明和二兰子兄妹两个的感情一直很好，她开了口，李天明自然没法拒绝。 而且，马远这个妹夫的人品也确实不错。 “那就让他跟着我吧！” 二兰子闻言一怔。 “咋？跟着我还委屈他了？” “不委屈，不委屈！” 二兰子反应过来，连忙摆手。 “哥看得上他，是他的福分。” 说着，拿起空了的碗，又给李天明盛了一碗粥。 二兰子又不傻，跟在李天明身边，根本不用担心，将来没有个好前程。 当初她大哥天生跟着李天明，不但经常能往家里带好东西，如今更是被任命成了电风扇厂的厂长。 她也不求马远能有那么大的出息，只要跟着李天明，能学个一星半点儿本事，她就知足了。 “我就知道，哥最疼我了。” 这狗腿的模样，简直没眼看。 “算你聪明，小蓉，给你二姐拿两袋奶粉，一罐麦乳精。” “哥，我不要，嫂子怀着孕呢，家里还有振华和甜甜，我……” “你肚子里的不是我外甥？” 一句话就让二兰子没词了。 “给你就拿着，小蓉，多拿一罐麦乳精。” 宋晓雨按下了二兰子的手。 家里又不缺这些。 “那我就谢谢哥和嫂子了。” 吃完饭，姑嫂几个在家说话，李天明则去了村支部。 李学庆这会儿正和马长山算着账。 几个户头存下的钱太多了，越算李学庆越心惊。 以前都放在储蓄所，倒也不觉得如何，现在要一气儿分下去，想到自己能拿到的数目，直觉得肝儿颤。 听到开门声，李学庆抬头看去。 真正的大财主到了。 “叔，算的咋样了？” 李学庆还没等说话，马长山便开了口。 “天明，钱都分下去，咱们村人人都成财主了。” 马长山和二兰子的公公是兄弟，如今两家也有了亲。 “咱们村办企业，为的不就是让乡亲们家家都有钱嘛！” 李天明说着，拿起桌子上的几个存折看了一眼。 好家伙的！ 同样被吓了一跳。 “第一笔打算分多少？” 李学庆道：“我和长山合计着……先分20？” 他说的自然不是20块，而是20万。 “行，县里的储蓄所应该有这笔钱，叔，你没给学国叔打电话问问？” “没打，还是见着面再说吧！” 这么大的事，哪能在电话里说，万一随着电流，让别人给听了去咋整。 “也行，咱们现在就出发。” 李天明说着，拿起坐在炉子上的大铁壶就出了门，先给水箱加水。 这辆车年头不算长，可这么冷的天，想要发动起来也不容易。 好不容易打着了火，收拾好存单，带上早就准备好的几个大皮包。 “天明，路上千万注意安全。” “放心吧！” 先去接了天洪，接着又去了二兰子家。 马远还不知道怎么回事，晕头晕脑的上了车。 “哥，咱这是要去哪？” 马远和天洪挤在副驾驶的位子上，满脸的困惑。 “县里！” 刚要走，看见杜巧正站在门口，看向李天明的目光，满是复杂。 虽然同住在一个村子，但好像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对杜巧，李天明的感情很复杂，上一世，这个小姨子在他和杜鹃之间，一直站在他这边。 只是如今再没有这缘分了。 调转方向，车轮碾过路上的积雪，转眼便消失不见了。 四十多里路，很快就到了县城。 马远是第一次坐卡车，这一路颠的，胃都快要出来了。 车刚停住，马远便打开车门，跳了下去，扶着路边的树，一阵狂吐。 “二姐夫，你这……也不行啊！” 天洪在旁边一个劲儿的得瑟，全然忘记了，他第一次和李天明去海城是个啥德行。 “习惯就好了。” 等了一会儿，马远缓得差不多了，三个人一起走进了储蓄所。 20万现金。 李天明感觉报出这个数字的时候，整个储蓄所的人像是如临大敌。 好在这年头取钱用不着预约，检查过存单，确认无误后，三人被请进了主任办公室。 很快就有工作人员提着几个大箱子走了进来。 哗哗一通数，确定金额无误，做好登记，更改了存折上的金额。 李天明招呼着天洪和马远离开。 “你们俩能不能放松点儿？” 咋放松？ 哥，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啥？ 这可是20万啊！ 出一丁点儿差错，小哥俩也就别活了。 “哥，咱现在回村？” 马远现在看谁都像坏人，都是奔着他怀里抱着的钱来的。 “去趟县委！” 带着这么多钱，还瞎溜达啥啊？ 车又到了县委大院门口。 “你们俩不下来？” 天洪连连摇头，马远把怀里的大皮包抱得更紧了。 不但不下车，等李天明下去后，还把车门给关上了。 这么冷的天，现在的车上可没有暖气。 “你们……待着吧！” 李学国这会儿正好在办公室。 最近风向不太对，不过好在县里各部门的头头脑脑差不多都是本家，或者李家的姻亲。 这两年多，李学国已经将永河县经营的如同铁桶一般。 只是最近王作先的情况不太好，李学国作为王作先的嫡系，免不了要受到一些冲击。 “这趟过来，又有啥事？” 李天明当即把他的打算，和李学国说了，也算是给李学国提了个醒。 “你这是……觉得要有大事发生。” 李天明当然不想，如果有可能的话，他希望永远都不要发生。 “我也希望是我杞人忧天。” 可该发生的终究还是要发生，有些事根本不是人力能挽回的。 “你就没想过，如果你担心的事，真的发生了，你现在这么做，到时候，会受到多大的牵连？” “想过，可我更怕乡亲们骂我，这些钱是大家伙的，我得替他们保住了。” 李学国闻言，思虑良久，终究还是咬牙点了点头。 李天明要受牵连，他也一样跑不了。 不过…… 他也怕乡亲们骂大街。 “天明，一旦……还是要保住自己。” 李天明闻言笑道：“叔，我还一大家子人呢！” 说完正事，李天明也没久留，开车回到了村里。 “全体社员注意了，全体社员注意了，生产一队每家主事的尽快来村支部，生产一队……” 大喇叭响了起来，已经知道了要发生什么的一社员们纷纷朝村支部走去。 离开的时候，每个人的脸上都喜气洋洋的。 果然，钱拿在自己的手里，才叫钱。 “二哥，拿着钱打算干啥？” “没听天明和学庆说，这钱家里要是没大事，先存着别动。” “老四，你可别给天明找麻烦，话说得还不明白？这钱分下来，天明和学庆都担着风险呢。” “我也没说现在就用啊，我还能那么不懂事。” “记着就好，谁要是给天明惹了麻烦，别怪我找他算账。” “对，谁也别张扬，有了钱就烧包，到时候连累了天明，我可不答应。” 李天明在村里的威望，本就因为这些年带着村里人发家致富，变得越来越高。 如今又见着这么一大笔钱，而且后续还要分到更多。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现在的李天明，就是李家台子名副其实的当家人。 真要出了事，根本用不着招呼，就能有一大帮人替他出头。 “爷爷！” 李学中拿着钱回到家里，把钱往三老太爷面前一放，脸上的喜色藏都藏不住。 “让你媳妇儿把钱收起来，放好喽！” 李学中前年结了婚，也算是了却了三老太爷一桩心头大事。 “学中，要记着天明的好，往后在养殖场好好干，记住没有。” 李学中闻言不禁红了脸，当初他因为在电风扇厂抽烟，和李天明叫板。 后来还是李天明看在三老太爷的面子上网开一面，又把他安排到了养殖场。 要不然的话，怕是到现在也娶不上媳妇儿。 “爷爷，您放心，我不是个不懂事的。” “这就好！” 三老太爷转头看着外面，雪又下起来了。 虽然不知道为啥突然要把钱分下来，可老人有预感，怕是有大事发生。 稍有不慎，李天明怕是都要被搭进去。 三老太爷做不了啥，也只能盼着李天明平安无事。 “天明……是咱老李家的好后生啊！” 第三百四十七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一阵凉风吹进来，惹得小五吱哇乱叫。 “哥！关门，关门，冷！” 甜甜更是滋溜一下钻进了被子，学着小五的样子，跟着一起喊。 “爸！关门，冷！” “知道了，知道了！” 堂屋的门关上，李天明还检查了一遍棉门帘子，确定不漏风，这才掸去肩头的雪花进了屋。 “放心了？” 宋晓雨靠着被垛，看着脸被冻得通红的李天明笑道。 今天一早就刮起了大风，李天明不放心天亮的房子，顶着风雪检查了一遍门窗。 “真是操心的命，来吃饭吧！” 小蓉放好了炕桌，端来了还热着的饭菜。 “也不知道天亮啥时候能回来。” 自从上次接到信，又过去了好几天。 “天亮说的是过年回家，还早着呢，你急什么啊！” 能不急嘛！ 眼瞅着就要乱起来了，天亮这小子不在跟前，李天明实在放心不下。 “天明，这两天……我怎么感觉你好像有心事。” 话音刚落，村里的大喇叭突然响了起来，这次不是通知社员们分红，而是…… 哀乐！ 啪啦！ 手中的筷子落地。 无论李天明再怎么期待着发生奇迹，可该来的还是来了。 心口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一样，眼眶瞬间湿润。 宋晓雨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旋律给惊到了，张着嘴呆愣当场。 就连玩闹着的小五和甜甜，也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 哀乐过后，广播开始。 李天明冲到院子里，仰头看着天，耳边传来的是中枢发布的讣告。 “中枢委员会……以极其沉痛的心情宣告，中枢政治局常务委员会委员……因患癌症，于一九七六年一月八日九十五十七分，在京城逝世，终年七十八岁……” 这一刻，天仿佛变得更加阴沉。 漫天的风雪之中，人们纷纷走出家门，院子里，路边，站满了悲痛的人群。 周公！ 共和国的大管家，人民的公仆，人民的儿子。 他的伟大正在于，他始终代表着中国千千万万普通老百姓的意志与愿望，这是一个不能用言辞说尽的光辉的名字。 可是现在，这颗伟大的心脏，骤然之间停止了跳动。 人们心中不禁涌起了无尽的悲伤。 “天……天明！” 宋晓雨追了出来，开口便已经是泣不成声。 “周……周……” 李天明深吸了一口气。 尽管是第二次经历这个时刻，但他此时的心情，依旧无比沉痛。 这或许是后来人们所不能理解的。 只有真真切切在这些伟人的时代生活过的人，才能清楚地感受到，这份化不开的情感。 如今，这份情感骤然失去了依托。 人们悲伤，迷茫，不知道未来要何去何从。 “回屋！” “我不！” 哀乐再度响起，每一个音符都狠狠地敲打在爱戴着周公的中国人心头。 “听话！” 宋晓雨还想再说什么，但是对上李天明已然红了眼睛，最终要是流着泪点了下头。 踩着厚厚的积雪，朝村支部走去。 一路上遇到的每一个人都是哀戚的面容，不时还隐隐听到哭声。 能真正将老百姓放在心上的人，如今少了一位。 “叔！” 李学庆正呆愣着坐在桌子前，面前是广播设备，哀乐还在循环播放，手上的烟快要燃尽，他依旧似无所觉。 听到声音，李学庆回过头，这个铁打的汉子，此刻哭得像个委屈的孩子。 “天明，周公……没了！” 就在这个时候，桌子上的电话铃声骤然响起。 李学庆抬起手，犹豫了半晌才将电话抓起。 “喂！” 李天明不知道电话那边在说些什么，李学庆的脸色突然变得十分难看，进而是愤怒。 “卧槽他姥姥，这是谁他妈的浑蛋规定，老子弄死他个狗日的，你给老子闭嘴，我没法冷静，李学国，你知不知道没的是谁？我不管下发这个规定的是人是鬼，也不管他是多大的官，周公没了，老百姓怎么就不能哀悼了？” “你少和老子扯什么大局，我李学庆，李老浑子是出了名的觉悟低，没头脑，我就知道人没了，要哭灵，要发丧，要开追悼会，谁他妈敢拦我，我就跟他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啪！ 李学庆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震得广播设备一阵颤动。 “你少吓唬我，老子不怕，甭管出了啥事，我李学庆一个人兜着，和乡亲们没关系，和你也没关系，开除党籍，判刑，枪毙，都随便，我他妈等着。” 说着突然转头看向了李天明。 “李天明！” “叔！” 对上李学庆通红的眼睛，李天明也被吓了一跳。 李学庆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大声吼着。 “去，搭灵棚，通知全村老少，就在村支部，咱们为周公举行追悼会，送……送行！” 说到最后，李学庆再也难以抑制内心的悲痛，再度痛哭失声。 李天明答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跑。 电话那边的李学国被急得不行，他也是刚刚接到的通知，上面有规定，不允许人民以任何形式，举行悼念仪式。 接到通知的时候，李学国也拍了桌子，大骂这个规定可耻，浑蛋。 但紧接着，王作先也打来了电话。 只一句：大局为重！ 此刻，被李学庆闹了一通，李学国也很想不理会啥狗屁“大局为重”，但他知道，有些事牵一发而动全身。 人有的时候，就是要面对很多无奈。 但好在，老百姓的心里都有一杆称。 在这所谓的狗屁规定之下，周公的葬礼，依旧会成为有史以来，最为隆重的葬礼。 锁链可以锁住门窗，锁住手脚，但人心是锁不住的。 周公，活在人们的心中。 很快，一个巨大的灵棚在村支部搭了起来，男女老少纷纷冒着风雪，走出家门，从李家台子的四面八方，汇聚在一起。 在李家台子这个小村庄，悼念活动整整持续了一天的时间，天色将黑，人们才渐渐散去。 “早上是学国叔来电话，说……不让悼念？”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李天明也是满脸愤恨。 “说是上面的规定！” 李学庆的嗓子已经哑了，可还是一支接一支地抽着烟。 周公离世，让人在悲痛之余，感觉到了彷徨。 即便是时常将政治觉悟低挂在嘴边的李学庆，也感觉得到，这下恐怕再没有人能阻止这个国家陷入疯狂了。 “白天来了好几拨人，都被民兵给赶走了。” 李天明知道李学庆说的那好几拨人都是什么来路。 “那些人现在就坐不住了！” 李学庆抬头看着李天明，想要说点儿什么，但张了张嘴，又觉得不可能。 李天明怎么可能预测到这种事，可他之前做的那些准备，应该怎么解释呢？ 按照此前两个人商量好的，除了留下一笔用于养殖场、电风扇厂、电饭煲厂，还有罐头厂运营的资金之外，剩下的钱，都已经以分红的形式发下去了。 昨天刚分完最后一笔，结果今天周公就…… “天明，往后会不会……更乱？” 李天明沉默着没说话。 “你好歹说上一句，甭管是好的，还是坏的，让我心里有个底。” 决定举行悼念仪式的那一刻，李学庆对自身安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爱咋咋！ 可他能不顾自己，却放心不下村里这么多父老乡亲。 “叔！这时候说啥都没用，最重要的是……全村男女老少要心齐。” 李天明说着，强打起精神。 “这些年，咱们村经历的事还少吗？李家的爷们儿，啥时候怕过，甭管来文的，来武的，咱们……接着就是了！” 第三百四十八章 牛鬼蛇神，魑魅魍魉 该来的终究还是会来。 李家台子全村公开举行悼念活动，当天就传了出去。 谁向上面举报的，已经不重要了。 走进村支部会议室，看着桌子后面坐着的那几个人，李天明冷笑一声，拉过一把椅子重重的蹲在地上，大马金刀地落座。 “你……” 其中一个人刚开口，就被身边的人给拦下了。 “李天明！” “是我，啥事赶紧说，连着下了好几天的雪，门口还没扫干净呢，没空跟你们磨牙！” 这些人是来干什么的，李天明心里清楚得很。 一个个都是忘恩负义的狗东西。 周公离世，老百姓出于对他老人家的感情，举行悼念活动，居然有人不允许？ “李天明，你这是什么态度！” 啪！ 坐在正中间的是个女的，可却一脸的凶相。 风波起，这些魑魅魍魉，牛鬼蛇神，一个个的又全都蹦跶出来了。 “我们是代表组织来和你谈话，你给我放尊重些！” “尊重？” 李天明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你们也好意思和我谈尊重？你们尊重周公了吗？” 几人闻言，顿时哑口无言。 虽然自73以后，有些人一直在费尽心思地想要整倒周公，可老百姓的眼睛是雪亮了。 一直到周公逝世，那些小人也没能得逞。 周公在民间的威望，可是仅次于伟大领袖的存在，甭管他们心里想什么，嘴上哪敢对周公有丝毫不敬。 今天但凡说出一句过头的话，都别想全须全影地从李家台子走出去。 “李天明，你不要东拉西扯，我问你，李家台子违反上级规定，私自举行悼念活动，这件事，你是不是全程参与了？” “是！” 李天明回答得很干脆。 “不光是我，我们全村人都参与了。” “我问的是，你和李学庆是不是组织者！” 李天明讥笑一声，果然是冲着他和李学庆来的。 “啥叫组织者？你们没良心，不记得周公的好，可我们李家台子的乡亲们记得，悼念周公，还用得着谁来组织？懂不懂什么叫自发？乡亲们举行悼念活动，是出于对周公的深厚感情！” “李天明，你不要逃避责任，更不要试图为李学庆开脱，我告诉你，我们已经掌握了充足的证据，李家台子违反上级规定，举行悼念活动，你和李学庆就是带头的！” 这个女人也不知道是个啥身份，口口声声地非得给李天明和李学庆扣上罪名。 “证据？拿出来！” “李天明，你要对抗组织的审查吗？” 嘭！ 女人的话音未落，会议室的门就被踹开了。 一阵冷风刮进了来。 一起进来的还有李学庆。 紧跟着，刚刚守在门口的警卫也跟着进来了。 “马主任，他……” 李天明这会儿才看清楚，李学庆的手上还拿着块牌子，上面刻着四个大字——人民英雄！ 但凡李家台子的村民，对这块牌子都不会陌生。 正是李学庆家门口悬挂着的那一块。 只这四个字，那可是好几条人命换来的无上荣誉。 李学庆抱着这块牌子，别说是两个警卫，就算是南海子，他都敢去闯一闯。 “天明，咋回事啊？” 李学庆目光轻蔑地从那几个人脸上扫过。 “叔！这几位……不知道打哪来的领导，说咱们举行悼念周公的活动违反了上级规定，还说咱们爷俩是组织者，叔！您看……要不咱们先认罪？” 说着，也看向了那几个人。 “你们几位还坐着呢？瞧不见这几个字？” 几人闻言，就好像烫屁股似的，再怎么不情愿，也得起身。 “这是谁放的闲屁？那个娘们儿？” “李学庆同志，注意你的……” 中年妇女就像个炮仗一样。 “注意啥？你们给老子注意着点儿！” 说完，走到桌子后面，抬手像轰苍蝇一样，把几个人给赶开。 “都对面站着去，到我们李家台子耀武扬威，谁给你们的狗胆！” 女人大概是第一次遇到这号浑人，被气得涨红了脸。 “李……李学庆，我们是代表组织来和你们谈话的！” “谈话啊！” 李学庆掏了掏耳朵。 对付这种人，还得李老浑子出马才行。 “我还以为你们是下来审犯人的，有啥话就说，没屁别跟我这儿咯楞嗓子！” 女人快要被气疯了，但面对那块“人民功臣”的牌匾，她还真不敢怎么样。 “好，我问你，上级领导有没有通知过你，不允许以任何形式进行悼念活动！” “说了！” 李学庆可不想把李学国给牵扯进来。 “你承认就好，既然收到了通知，为什么……” “因为不合理，这他妈就是个浑蛋规定，老子凭啥遵守？” 李天明闻言，不禁暗暗咋舌。 叔，你是真猛啊！ 这些话当着自家人的面嚷嚷两嗓子也就算了，这些…… 可都是拿着令牌下来的。 女人还要开口，李学庆却根本没给她这个机会。 “你这娘们儿也别他妈狗叫了，不就是想寻个罪名，把我给整治了嘛，随便，有啥招，老子都等着你们，悼念活动就是我一个人组织的，全村的乡亲也是我逼着来的，跟别人一点儿关系都没有，还有啥话说？” “叔！” 李天明闻言急道。 “这事明明是……” 李天明刚刚说是全体村民自发的，就是不想让李学庆一个人把罪名给担了。 “你小子闭嘴！” 李学庆不让李天明继续说下去。 “老子就是不服你们这个狗屁规定，周公是人民的好领导，我就是要悼念，行了，跟你们这帮狼心狗肺的玩意儿说话就是白费唾沫，啥罪名，是蹲监狱，还是枪毙，尽管来！” 听到这话，和女人一起来的几个人也惭愧地低下了头。 对于这项规定，他们同样不满，但是，却没有勇气对抗。 还不如普通老百姓呢。 “好，好，好！” 女人铁青着脸。 “来人，把李学庆抓起来！” 两名警卫犹豫着，正要上前。 李天明见状，连忙挡在了李学庆的身前。 “我看谁敢！” “边儿待着去！” 李学庆伸手把李天明扒拉开，接着将那块牌匾递了过来。 “帮叔拿着！” 说完，紧了紧身上棉衣，从桌子后面绕了出来。 “不用抓，老子不跑，我们李家台子的爷们儿就没有怂的，当年的鬼子，光头党都不在乎，还能怕你一个老娘们儿！” 听李学庆居然将自己和鬼子、光头党并列，女人险些被气死。 “带走！” 李天明还想拦，却被李学庆一个眼神被逼退了。 显然，李学庆就是为了保住他。 “天明，村里的事，就交给你了！” “叔！” 刚到村支部的院门口，眼前的一幕，将女人也给惊呆了。 全村男女老少，能来的差不多都来了。 “你们……你们……” 女人被吓得连连后退，这阵仗她不是没见过，只不过以往她都是优势方，今天却成了被围攻地。 “谁敢带走我们村主任。” “反了你们了，学庆有啥罪，你给我们说清楚了！” “平白无故就要抓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就连盖满村都带头拦着路。 “不说清楚了，谁都不许走，这个老娘们儿是他们的头头，别让她跑了！” 以往因为生活作风问题，盖满村在李家台子并不招人待见，但此刻，却能一呼百应。 妇女们闻言就要上前。 “都住手，干啥呢！” 李学庆哪能让乡亲们把人给打了，他能拍桌子骂大街，那是因为凭祖辈的荣誉，这些都不是啥大问题，也没有人会追究。 但要是打了人，那问题可就不一样了。 他一个人把所有责任都担下来，就是为了护住李天明，护住村里人。 一旦动手，他的苦心岂不是白费了。 “都让开！” “他爹！” 沈艳秋满脸忧色，强忍着没哭出来。 “急啥，放心吧，我没事，这几天……有事就去找天明！” 说完，冷冷地看向那个女人。 “走吧！” 第三百四十九章 民心不可违 “我也不知道咋回事，他们咋就把我给放了。” 李天明正在电饭煲厂和张丽梅商量着下一阶段的生产计划，天洪跑来送信，说李学庆回来了。 闻讯赶紧去了李学庆家，就见他正和家里人说着这几天的经历。 “没啥说法？就把您给放了？” 李学庆这会儿也糊涂着呢。 “一开始又说要这样，又说要那样的，今天突然又说没事了，就把我给放回来了。” 不但放人，还是坐着小车回来的。 这个待遇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叔，这些天，他们……没难为您吧？” “没有，就是没完没了的问话。” 情况当然不像李学庆说得那么简单，虽然没挨打，也没挨饿，毕竟上面也是交代过的。 李老浑子满门忠烈，而且岁数也不算小了。 真要是搞武斗出了事，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可那些玩意儿对付人的办法多着呢。 被带走的这些天，李学庆就没睡过一个好觉。 显然那些人是打算用疲劳战术，从李学庆的嘴里挖出他们想要的东西。 比如…… 到底是谁在给李家台子撑腰，罔顾上级的指示，举行悼念活动。 是不是…… 王作先！ 甭管是李学庆，还是李天明，都只是个引子，那些人的最终目标是王作先。 “不明不白地抓人，又不明不白地放了，没有个结论？” 李学庆摇摇头。 “谁知道是咋回事，送我回来的那个小伙子，就是王主任秘书，他说……中枢已经给首都人民的啥行为定了型，说是革命的。” 李天明闻言，立刻记起了那件轰动了全国的大事。 十里长街送……周公！ 最开始这个老百姓自发的行为，还被某些野心家定义为反.革.命事件。 在报纸上长篇累牍地进行抨击。 目的就是为了要全面否定周公在党内的地位，打击周公的威信。 但他们这种行为，立刻便引起了全国人民的反感。 社会上的逆反情绪越来越严重。 老百姓的心里都有一杆秤，谁对他们好，人们怎么可能分不清楚。 对一代伟人最纯朴的情感，居然都能被定义成反.革.命，老百姓哪能答应。 于是就在昨天，中枢紧急下发了文件，认定人民群众举行对周公的悼念活动是革命行为。 虽然依旧伴随着各种限制，但终究为老百姓因为周公离世，压抑着的悲伤情绪，提供了一个释放的窗口。 既然是革命行为，李学庆自然也就没事了。 果然，民心不可违。 即便是那些野心家，也要明白这个道理。 伟大领袖曾说过，任何人站在人民的对立面，都将会被时代所抛弃。 “回来就好，叔，回来就好！” 这些天，李天明也一直悬着心。 生怕李学庆真的被打成现行反.革.命。 好在最坏的情况并没有发生。 “是啊，能回来就好。” 李学庆的心里也在暗自庆幸。 这一次，他是真的做了最坏的打算。 甚至曾想过，如果被扔去大西北啃沙子，会不会遇到郝老四。 现在能全须全影地回来，当真是万幸。 得到消息的村里人陆陆续续地过来探望。 大家伙都知道，李学庆这遭罪，是为了全村。 屋里的人渐多，李学庆也来精神了。 就好像当年作为优秀基层干部，受邀参加国庆庆祝活动一样，手舞足蹈地说起了这次的经历。 “不光我一个，还有好些呢，他们说不让就不让？姥姥，周公那是啥人？伟大领袖的亲密战友，人民的好ZL，还想拦着不让咱悼念，他们这就是……就是……对了，与人民为敌。” “打我？他敢，老子也不是熊包，真要是动手，俩仨的，我能在乎？” “客气着呢，没瞧见是派了小车给我送回来的。” 李学庆故作轻松地和大家伙说着这一次的经历。 李天明看着，他知道，李学庆是不想让乡亲们害怕。 众人一直待到下午，眼瞅着要吃晚饭了，这才渐渐散去，各自回家。 “天明，回吧，放心，我没事儿。” 时间确实不早了，李天明叫上宋晓雨。 “叔，婶子，我们就先回去了，有啥事您让天有，天来去叫我。” 两口子出了门。 “天明，学庆叔……真没事了？” 宋晓雨还是觉得不踏实，更担心的还是李天明。 “放心吧，没事儿！” 暂时…… 应该没事了。 转天一大早，熟悉的革命歌曲再度响起，这些天因为李学庆的事，村里的氛围明显变得不对劲。 如今随着李学庆平安归来，一切好像又恢复了正常。 只有李天明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宁静。 10年的运动，人们早已经是身心俱疲。 折腾了一场，生活好像并没有像预想的那样变好，反而越发困顿。 人心思变，这是大势所趋。 国家不能再这么乱下去了。 只有那些野心家，依旧不消停，还在借机生事。 “罔顾民意，逆历史潮流而动，他们想要借着打击周公，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那是痴心妄想。” 李学庆回来的第二天，李天明便去了海城。 王作先最近的压力也非常大，既要和市革委那些野心家作斗争，还要在一定范围内，尽可能多的保住受到冲击的同志。 “天明，回去告诉学庆同志，不要有心理负担，还是要继续工作，李家台子现在的局面来之不易，一定要稳定住。” “您放心，我们一定尽力。” 王作先点点头，李天明今天就算不来，他也准备下去看看。 尤其是，李学国前段时间给他打的那个电话。 “说说看，你是怎么考虑的？” 将分红全部下发，还准备缩小村里几个集体企业的生产规模。 明摆着的，李天明是在为有可能发生的事做准备。 李天明闻言也在犹豫，有些话哪能随便说，可面对王作先的询问，他又不能装糊涂。 “王主任，伟大领袖……已经很久没参加外事活动了。” 这句话刚一出口，李天明就后悔了。 不出所料，王作先闻言立刻变了脸色。 “李天明，你……” 胆大包天，简直就是胆大包天。 此刻王作先手里如果有一把枪的话，肯定已经对准李天明了。 但是…… 抬手的胳膊无力地垂了下去。 尽管再怎么不想承认，可有些事显然是无法避免的。 那样惊才绝艳的伟人，终究还是留不住的。 压抑、悲伤，甚至是…… 愤怒！ 可那一天终究会到来。 等到山陵崩塌的时候，国家将何去何从。 “你……觉得会乱？” 王作先像是在问李天明，更像是在对自己说。 巨星陨落意味着什么？ 只是想想都让王作先不寒而栗。 他心里很清楚，一定会有大事发生。 “这些话，不要对任何人说，明白吗？” 李天明自然明白，即便是对王作先说，他都要冒着极大的风险。 “你还真是个胆大包天的。” 王作先无力地发出了一声叹息，但很快又重新振作了精神。 他不能乱，更不能倒，海城好几百万群众都系于他一人之身。 “他妈的，那些人野心勃勃，要搞乱我们的国家，绝对不能让他们得逞。” 随着这次的事，哪些人才是真正的野心家，目标已经非常明确了。 一旦让他们得势，可就危险了。 “天明，无论如何，一定要保住村里的企业，要相信国家，相信领导，那些人……一定不会得逞。” 当然不会得逞，否则的话，李天明刚重生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带着全家离开了。 再大的风雨过后，终究会雨过天晴。 李天明现在要做的就是，抗住这场风浪，等待春暖花开。 第三百五十章 天亮归家 临近年终，天越来越冷，不像后来，三九还没等过去，就晴空万里，阳光明媚了，取暖费交着都亏得慌。 “天明，路上慢点儿开！” “放心吧，周局！” 李天明招呼着天洪和马远上车，打着火，发动机的轰鸣声响起，一溜烟就没影了。 今天年前的最后一批货，李天明也帮着送了一趟。 从明天开始，电风扇厂和电饭煲厂也要停工，等到正月十五之后再复工。 “哥，咱们现在去哪啊？” “买完东西就回去。” 车一路到了百货大楼，之前得了两张电视机票，正好李学工和李学农一家一台。 知道李天明要来海城，石淑玲和方艳梅昨天就把钱给送来了。 从百货商店出来的时候，天洪和马远一人抱着一个大纸箱子。 打道回府！ 一路颠簸着，赶在天黑前回到了村里。 离得老远，就看见两个厂房还亮着灯。 先把电视机送到家，接着李天明又开车到了厂里。 天生正带着人打扫卫生。 “哥，回来啦！” “检查过了吗？可别留下啥隐患。” 李天明平时来厂里，强调最多的就是安全问题。 “都检查过了，哥，你就放心吧，往后我每天过来一趟。” “别大意了！” 李天明叮嘱了几句，接着又去了隔壁的电饭煲厂。 至于罐头厂早就停工了，因为原料的问题，罐头也成了季节性的产品。 这年头就算是想要从外地进口鲜果，也没有渠道。 即便能通过王作先的关系找到，量也不会太大。 目前还是主要以果木园产出的桃子和梨做为原材料。 “检查过了？” 张丽梅正准备拉闸，闻言笑道：“你一天说八遍，我能不上心嘛，你要是不放心就再检查一遍。” 张丽梅心细，李天明是绝对放心的。 “你和谢建设的事，准备啥时候办？” 谁也不知道，张丽梅和谢建设是咋对上眼的。 等李天明听说这件事的时候，两人已经在谈婚论嫁了。 最开始，李天明并不看好老同学的姻缘。 谢建设是知青，家在城里，张丽梅不但是农村的，还结过婚。 将来知青大返城，谢建设要是把张丽梅给甩下咋办？ 甭管咋看，这俩人也不合适。 可这毕竟是人家的私事，李天明一个外人根本插不进话。 “过完年吧，到时候别忘了准备好份子钱。” “还能少了你的份子钱，那个……谢建设家里咋说的？” 管不了，可还是没忍住关心一句。 “他是家里的老二，上面还有个哥哥呢。” 张丽梅没正面回答，可这话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谢建设家里没指望他养老，个人的婚姻大事，家里也不关心。 说白了，谢建设就是个被家里放弃的倒霉孩子。 将来一辈子扎根农村还好，如果返城了，也不会招家里人待见。 “结了婚以后有啥打算？” 张丽梅嫁给谢建设以后，总不能两口子还住知青点吧。 “这不正打算去求你帮忙嘛！” “有啥事，说呗！” “给我们批块宅基地。” “这事你该去找学庆叔啊！他是村主任！” 张丽梅笑道：“谁不知道现如今在村里，你说话最好使，你就说帮不帮吧！” 这件事要是按规矩，肯定不好办，张丽梅和谢建设都不是村里人，要分宅基地，等于是在占李家台子社员的便宜。 可也不是不能办。 村里有的是地方，随便找个地方批给他们一块就行。 “这个事你得和谢建设商量好了，一旦批了宅基地，就等于在村里落户了，到时候，他的户口得从知青点单分出来，明白什么意思吗？” 村里的知青都是集体户口，一旦分出来，就等于单独立户了。 “将来有一天要是能返城，想走可就不容易了。” 张丽梅听了，也陷入了犹豫。 “这事……我再和他商量商量。” “行，我等你的回信。” “还有个事，你弟是不是要回来探亲？” 呃？ “你咋知道的？” “村里有啥事能瞒得住。” 这倒也是。 “说是能回来过年，可都腊月二十六，也没个消息，谁知道能不能回得来，你问这个干啥？” “不是我问，是我大舅母，天亮好像就比你小三四岁吧？” 这话口听着不对劲啊！ “有啥话你直说！” 张丽梅面露难色，犹豫着开了口。 “我大舅家的表妹……” “打住！” 李天明及时叫停，阻止了张丽梅继续说下去。 “咋了，嫌弃我表妹是农村的，配不上你弟？” “少拿这话噎我，你知道我没那个意思，你表妹……” 张丽梅的表妹，李天明又不是没见过，之前曾来厂里找过张丽梅。 好家伙的，一米五的身高，少说一百六的体重，打远处瞧，就好像骨碌过来的。 这年头能把闺女养这么胖，也是难得。 别说长成这模样，就算是个天仙也不行啊，李天明揍过何春生，天亮真要是娶了他闺女，两家人以后咋处？ “行了，行了，你别说了，肯定没好话。” 张丽梅也觉得不合适，可大舅母开了口，她不能不问上一句。 知道没戏就行了，哪能让李天明当面埋汰她表妹。 “宅基地的事……等我回信，走了！” 说完拉了闸，车间瞬间一片黑暗。 目送着张丽梅离开，李天明叫上了天生，也一起回家了。 吃过晚饭，李天明又去了天亮的房子，这小子来信都不知道说清楚了。 回来过年，到底哪天回来啊？ 晚上睡觉的时候，听李天明说起张丽梅要给天亮介绍何春生家的闺女。 宋晓雨也被逗笑了。 “俩人要是真成了，你咋和天亮的老丈人见面？” “成个屁，何春生家那个闺女，不是我嘴损，胖得跟个肉轱辘似的，我疯了，让天亮娶她。” “哪有你这么损人的。” “你还别不信，有机会让你看看，到时候，你也跟人家学学，怀着孕呢，也没见你胖多少。” “去！” 宋晓雨把李天明的手拍开，裹紧了被子。 “我要是胖成那样，你还能要我。” “咋不要，啥样都要。” 宋晓雨白了李天明一眼。 “天亮……到底啥时候到家啊？也没个信儿，昨天四婶儿和我说，她给天亮寻了一个闺女，我听着不错，等天亮回来，让他见见？” “见，这小子，非得给他套上副笼头。” 结了婚，有了家，心里有了牵挂，看这臭小子还怎么野。 看李天明咬牙切齿的模样，宋晓雨便忍不住偷笑。 她知道，男人这是想兄弟了。 此刻正被惦记着的天亮，已经在回海城的火车上了。 这年头可没有高铁，像他这样的大头兵只能坐闷罐火车。 人挨人，人挤人，也不讲究个座位号，谁抢上就算谁的。 天亮带的行李不少，肩扛手提，就差用嘴叼着了。 从成都到海城，中间还倒了两趟火车，要不是他警惕性高，没等到家行李就得丢一半。 火车中途停靠的时候，还顺便帮着铁路民警抓了两个小偷，一个人贩子。 好不容易咣当到永河县火车站，天亮感觉脑袋都快给颠散黄了。 呼…… 长出了一口气，又检查了一遍行李。 确认无误，点上一根烟。 提着行李出站。 这个时间还能赶得上从永河县发往海城的公交车。 正往公交车站走，突然听到有人喊了一嗓子。 “救命！” 呃？ 身为军人，天亮可没有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念头。 循声看过去，见几个臭小子正围着两个姑娘。 “干什么呢！” 喊了一嗓子，迈步走了过去，人到跟前，随手将一个提包扔了过去。 “小琪，快跑！” 第三百五十一章 我咋觉得有情况呢？ 靳小琪和苏红红今天来县城，给家里寄封信，下乡也有好几年了，原想着今年能回家探亲，结果正好赶上厂里生产任务重，她们自然也不好意思这个时候请假。 同样都是下乡，被分到永河县其他乡镇的知青里面，也有她们认识的人，可对方过的是什么日子，一年到头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干，等到年底分红的时候，能不欠村里的口粮，都要烧高香了。 而她们除了第一年要下田劳动，自从进厂以后，每个月挣工资，厂里生产任务重的时候，还有加班费、奖金，不但小日子过得舒舒服服，还能帮衬家里。 村里人待他们这些知青也和气，从没发生过欺生的事，知恩图报，知青们自然也想为李家台子的发展，贡献一份力量。 昨天厂里停工，两人便趁着放假，来县城寄信，顺便买点儿东西。 再过几天，就要过年了。 结果刚从邮局出来，就被几个混子给盯上了。 眼瞅着一个小混混的手就要摸到靳小琪的脸上了，突然飞过来一只提包，将那人给砸倒了。 苏红红反应快，拉着靳小琪的手就要跑。 “你还愣着干什么呢，快跑啊！” 第一次遇上这种事，靳小琪也慌了神，呆愣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人冲了过来，三拳两脚就把那几个小混混给打倒了。 “小子，你……你给我等着！” 眼见打不过，几个小混混当即就要逃，临走前还不忘丢下一句没啥威慑力的屁话。 “老子等着你们，李家台子李天亮，有种就来寻我！” 李家台子！ 几人闻言一愣，刚刚被打的时候都没觉得咋样，此刻却有点儿腿软了。 “我……我……” 永河县的人谁不知道李家台子，那可是个名副其实的虎狼窝。 “滚蛋！” 天亮哪看不出这几人怂了，也懒得和他们计较。 这种破事并不少见，无非就是嘴上占两句便宜，要是让他们干点儿真流氓该干的事，一准儿先怂了。 几人如蒙大赦，赶紧逃之夭夭。 天亮把行李捡起来，掸去上面的土，正要走。 “李天亮，你是……李天亮！” 天亮转回头，看着靳小琪和苏红红，感觉很眼熟，只是想不起来是谁了。 “我是靳小琪！” 呃？ 名字也很熟悉。 看到天亮的反应，靳小琪便猜到，对方离家几年，怕是早就忘了村里的插队知青。 “我是李家台子的插队知青！” 想起来了。 难怪刚刚看着眼熟呢。 “你们这是……” “来县城给家里寄封信，刚刚……谢谢你了！” “甭客气，这种事，谁见着都得管！” 那可不一定，刚刚靳小琪和苏红红被小混混纠缠的时候，也有人经过，但却每一个愿意伸出援手的。 “你是……回来探亲？” 天亮现在急着去公交站，随口应了一句：“对！” 说完，拎着行李就走。 靳小琪和苏红红见了，生怕再遇到刚才那帮人，赶紧跟上，她们也要回村，跟着李天亮总归要安全一点儿。 天亮没在意，只是他那步子迈开，靳小琪和苏红红要小跑着才能跟得上。 紧赶慢赶地到了公交站，这会儿已经快要发车了，车门边上都挤满了人。 “走你！” 天亮一脚踩在车上，双臂用力，直接将堵在门口的人，硬生生的给挤了上去。 “干嘛呢？没看见满了嘛！” “上不来了，咋还往上挤呢！” “这谁啊？哟！天亮，啥时候回来了！” 天亮仰着头，看到是同村的。 “三哥，我刚到，里面的，再往里挤挤！” 看到是天亮，原本还很拥挤的车门口，立刻空出了一小块地方。 靳小琪和苏红红连忙钻了上去。 要是不赶着这趟车回村，今天就得在县城过夜了。 车门艰难地关上，靳小琪挣扎着抬起头，发现自己居然在天亮的怀里，想要往后躲，可身后也全都是人，不但没挤动人家，还被人家给挤得，几乎和天亮贴在了一起。 现在天冷，大家穿得都多，可人生第一次和异性这样近距离接触，靳小琪还是瞬间红了脸。 天亮也察觉到了，赶紧转头看向一旁，黑峻峻的脸，这会儿都快紫了。 四十里路，公交车颠簸了一个多小时。 车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天亮第一时间跳了下去。 “那个……你也回村啊！” 靳小琪原本还尴尬得不行，听到天亮这句话，不禁被逗笑了。 “对，我也回村！” “哦，走……走吧！” 说着刚要转身，手上的行李就被靳小琪给接了过去。 “刚刚在县城，谢谢你了，我……我帮你拿！” 天亮想要拒绝，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憨笑了一声，赶紧转身朝村里走去。 靳小琪在后面跟上，苏红红看着两人，突然笑出了声。 村里主路上的积雪，这些天已经被清理干净了。 离家两年多，天亮看着自己从小长大的村子，感觉变化好大。 土坯房少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砖到顶的砖瓦房，还有村里的小道，现在也都铺上了青砖。 一路走到了家门口，院门敞开着。 天亮这会儿倒是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近乡情怯。 刚要进去，想到还有个提包在靳小琪手里呢。 “谢谢啊！” 说着伸手就要接过去。 就在这时候，小蓉和四萍跑了出来。 “二哥？” 看到许久未见的妹妹，天亮只觉得眼底一阵酸涩。 小蓉确定面前站着的就是天亮，上前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快走，哥说了，你今天要是还不到，就打折了你的腿！” 呃…… 不应该是兄弟久别重逢，挤动拥抱，然后大哥感慨他这些年的变化吗？ 干啥见面就要打折他的腿。 天亮没等反应过来，就被小蓉和四萍拽着胳膊，给拉了进去。 李天明正在堂屋烧火蒸馒头呢，听到院子里的动静，推开门就看到了一身国防绿的天亮。 “哥！” 这一声“哥”，天亮险些没忍住哭出来。 李天明怔愣了一瞬，反应过来，深吸了一口气。 “臭小子，还知道回来啊！” 刚说完，紧接着就看到了跟着进来的靳小琪。 呃？ 啥情况？ 对上李天明的目光，靳小琪的心里顿时感觉有点儿慌。 “我……我帮李天亮同志拿……拿行李！” 天亮连忙将行李接过去，想到刚刚公交车上那一幕，涨红着脸。 “谢谢你，靳小琪同志！” 说着还要行一个军礼，结果刚要抬胳膊，想起来两只手都被占着呢。 “不用谢，呃……再见！” 说完，靳小琪转身就跑了。 “刚才跑出去的是谁？” 宋晓雨听到声音，也走了出来，看到面前的天亮。 “天亮，你可算回来了！” 这些天，李天明都快神经了，时不时的就念叨一句。 “天亮咋还不回来！” “嫂子！” 天亮将行李扔在地上，立正站好，对着宋晓雨行了个军礼。 “我回来了！” “好，回来就好，快进屋，外面冷，小蓉，你去通知一下三叔和四叔。” 小蓉答应了一声，和四萍一起跑出去了。 “还愣着干啥，进屋！” 里屋，天亮看着并排坐在炕上的振华和甜甜，他走的时候，振华还小，甜甜更是没出生呢。 “振华都这么大了。” 天亮伸手在天亮的脑袋上胡撸了一把，看向一旁正好奇望着他的甜甜，想要伸手去抱，又怕吓着侄女。 “哥，小五呢？” “去养殖场和黄老师学唱歌了！” “小五还学呢？” 印象里，小妹除了对吃饭热情高涨，对别的事的兴趣大多数情况下，维持不了太久。 “你先别管这个，我问你，靳知青是咋回事？” 李天明刚说完，立刻察觉到天亮的表情有点儿不大对劲。 哟！ 这是有情况啊！ 第三百五十二章 安排得明明白白 听李天明突然提起靳小琪，天亮的表情立刻变得不自然，虽说在部队里锻炼了几年，可毕竟还只是个20岁的毛头小子，心里想的啥，全都挂在脸上了。 “她……就是在县城遇上了！” 天亮当即把县城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哥，我是军人，遇上这种事，总不能不管吧，更别说还是咱们村的知青。” 确实应该管。 只是这小子的反应…… 李天明咋看都觉得不对劲。 刚要再问，却被宋晓雨给拦下了。 “天亮刚到家，你这是审犯人呢？天亮，别搭理你哥，早上吃了吗？” 有宋晓雨帮着解围，天亮也松了口气。 “没呢，嫂子，不光早饭没吃，昨天中午到现在，我就啃了两个烧饼。” 就是这俩烧饼，还是火车途经站台停靠的时候买的。 在火车上别说吃东西了，喘气都费劲。 “你等着，嫂子这就给你做！” 宋晓雨说着就要出去。 天亮见状，赶紧跟上：“嫂子，我和你一块儿去。” 继续留下，还得被李天明盘问。 不过是恰好遇上，顺手救下了靳小琪和苏红红，可李天明的语气，咋还认定了两人有事呢。 天亮哪还敢在屋里待着。 “嫂子，我哥是咋了？” 宋晓雨忍着笑，她自然知道，李天明这些日子正盘算着要给天亮套上一副笼头呢。 “天亮，过了年……你多大岁数了？” “21啊！” 话刚一出口，天亮立刻反应过来。 “我哥想啥呢，这不……没影儿的事嘛！” “咋就没影儿了？” 天亮急道：“我才21，我都不着急呢！” “你哥和我结婚的时候才19，我过门的时候才18，你都21了，你哥能不着急？” 呃…… “我……嫂子，我想在部队多干几年，这事……等等再说吧！” 他刚被提干，现在满脑子都是建功立业，根本没考虑过结婚的事。 “谁也没拦着不让你在部队干啊！” 李天明追到了厨房。 “哥，我……” “少废话，这事不能由着你的性子，这次回来，必须得把婚事定下来！” 这大概就是立场不同，感受不同。 如果放在李天明自己的身上，肯定也反感别人安排他的人生，可处在长兄的位置上，弟弟21岁了，敢不考虑结婚的事…… 还反了你了！ 总之，这个封建家长李天明是当定了，铁了心要给弟弟包办婚姻。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天亮上一世的结局。 一直到因病离世，天亮也没能娶上个媳妇儿，孤孤单单的一个人，连个后都没留下。 这件事让李天明煎熬了几十年，想起来就觉得对不住天亮。 “我不！” “你再说一遍！” 天亮哪敢，别看他在部队是响当当的好汉，各项军事训练科目都名列前茅，可是在李天明面前，他依旧还是那个小时候闯了祸，不敢回家，怕被大哥揍的小老弟。 “嫂子！” 见李天明这里说不通，天亮只能求助宋晓雨。 “天亮，这事……我说了也不算，你哥更不能听我的！” “行了，找谁都没用，正好你嫂子昨天说了，四婶儿给你寻了一个姑娘，我看就明天了，趁着没过年，相看相看，你要是没看上，我也不逼着你，要是看对眼了，你回部队之前，先把婚给订下，等你下次探亲就结婚！” 啥？啥？啥？ 天亮想要反抗，但对上李天明那张严肃的脸，终究还是没有勇气。 等李天明回屋，他才敢和宋晓雨抱怨。 “嫂子，你看我哥，哪有他这样的，牛不喝水强按头，我……我就不该回来！” “天亮，你说啥呢？” 听到这话，宋晓雨也冷了脸。 “不回来？知不知道，自打你参军走了，你哥没有一天不惦记的，他为啥非得让你结婚，还不是想着，成了家，能让你有个牵挂，别把家给忘了！” 天亮闻言，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嫂子，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也不是不想家，我知道我哥都是为了我好，可就是……” “在部队有中意的人了？” 天亮一怔，连忙否认：“没有的事，再说了，部队都是男的！” “那就是参军之前，在村里有喜欢的姑娘了？” “没有，绝对没有！” “你觉得靳知青咋样？” 呃…… 天亮感觉刚冒出来的那点儿小心思，被人一把给抓住了。 以前年纪小，根本没动过这种念头。 可刚刚在车上…… 靳知青原来这么漂亮啊！ 这愣小子也说不清啥是喜欢，就是两人在车上站一块儿的时候，心跳咣咣的。 作为过来人，看到天亮的反应，宋晓雨还有啥不明白的。 “行了，等面煮好了，我给你端过去！” 天亮红着脸，没敢再继续待下去，宋晓雨但凡多问一句，他大概率就得老实交代了。 正吃着，李学工和李学农两家都到了。 “还得是军营锻炼人，天亮看着都成大人了。” “本来就是大人，过了年，天亮都21了。” “是啊！都21了，一晃真长大了。” 李学工和李学农两兄弟看着天亮，不住的发出感慨。 “晓雨，我昨天和你说的那个事，你和天明商量了吗？” 听到方艳梅的话，正在闷头吃面的天亮，手上的动作为之一顿。 “四婶儿，不用了。” 宋晓雨说着看向了天亮。 这小子眼睛还挺毒的，就是不知道人家是咋想的。 “不用？” 方艳梅一愣，随即便明白了。 “哟！天亮心里有人了啊？” 咳咳咳咳…… 这话差点儿把天亮给呛死。 “四婶儿，没……没影儿的事，我那个……” “没有？四婶儿托人打个招呼，让那姑娘明天过来见见！” 李天明已经猜到了宋晓雨的意思。 确实挺有眼光。 “我……我……” 石淑玲听得一头雾水：“到底咋回事啊？天亮！” 天亮被一帮人盯着，感觉脸上像是要着火一般，一句整话都说不出来了。 李学工看着着急：“大小伙子，说句话这么费劲，心里咋想的就咋说。” 天亮没开口，宋晓雨便把他在县城救了靳小琪的事说了一遍。 “靳知青？这……能行吗？” 宋晓雨道：“行不行的，我去问问不就知道了，咱们也不强求，本来就是你情我愿的事，靳知青要是也有这个意思，那不更好嘛！” “我觉得行，可就是靳知青是杭州人，是不是远了点儿啊？” “远啥，长宁还是宁波的呢，现在和大莲不是也过得挺好。” “我看也行，靳知青挺不错的，模样长得好，就是个子矮了点儿。” “不怕，天亮个子高，将来有了孩子也不会矮！” 这都哪跟哪啊？ 期间天亮好几次想要插话，却根本没机会。 眼瞅着说着说着都说到生孩子上面去了。 啥事都给他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他就是心动了一下，年轻大小伙子，瞧见漂亮姑娘，心动一下难道不是很正常嘛！ 这怎么还非得给他娶回来了？ 不过…… 如果非得结婚的话，娶靳小琪好像…… 也不错。 “天亮，你咋想的？” “我……” 我的意见还重要吗？ “你要是没意见，嫂子现在就去给你问问。” 宋晓雨说着，起身就要走。 “小蓉，四萍跟着点儿，路滑，别让你嫂子摔着。” 等天亮回过神来，宋晓雨已经带着两个小姑子出去了。 “你小子，还挺有眼光的。” 天生笑着说道。 “靳知青确实不错，咱们村里这些知青，论干活，就数她最踏实，还有文化。” 呵呵！ 天亮现在脑袋还是晕乎乎的。 “我这……剃头挑子一头热，人家要是……再见面多别扭啊！” 第三百五十三章 请你同意和我搞对象 “当时可吓人了，我和小琪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只知道喊救命，就在这时……” 苏红红很有演讲的天分，一个大转折，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就见一个手提包突然飞了过来，直接把一个小混混给砸到了，紧接着李天亮从天而降……” “从天而降，他飞着来的？” 人生处处有杠精。 “别打岔，我这是比喻，总之，李天亮出现了，三拳两脚就把那几个小混混全都打倒了。” 众人很给面子地发出了一阵惊呼。 “这么厉害啊！” “李天明打架就厉害得很，听说一个人能打十几个。” “真的假的啊？” “当然是真的，那年他去市里，回来的时候遇上劫道的，他和李天生两个人打八个，还抓住了七个呢！” “李天亮，他不是去当兵了吗？” “回来探亲呗，昨天还听李天生说，李天亮今年能回家过春节呢！” 正说着，院子里传来了说笑声，几人凑到窗前看去，见来的是宋晓雨，还有李蓉、李萍。 宋长英正和宋晓雨说着话。 “靳小琪！”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落在了靳小琪的身上。 “小琪，长英姐在叫你呢。” 靳小琪心里纳闷，赶紧下炕，穿好棉袄走了出去。 “长英姐！” 说着对宋晓雨笑了一下，她来李家台子的时候，宋晓雨已经出嫁了，虽然认识，但平时没什么来往，并不太熟悉。 显然，是宋晓雨找她。 “进屋说吧！” 宋长英说着，就要扶着宋晓雨去她们屋。 现在村里的知青也多了，最近这几年陆陆续续地又来了三批知青，都是永河县的。 原来的知青点儿住不下，又在学校后面盖了两排房子安置新来的。 “还是去厨房吧！” 宋晓雨是来给天亮提亲的，当着太多人的面，靳小琪难免会不好意思。 而且，万一要是不成的话，往后在村里遇见也尴尬。 靳小琪怔愣着跟在宋晓雨身后进了厨房。 “那个……我……” “靳知青，我就不卖关子了，今天来是有句话想问你。” 这一幕好熟悉。 当初方艳梅也是这样，见着她，开门见山就问愿不愿意嫁给李天明。 那个时候，自己的反应是什么？ 整个人都傻了。 好半晌才弄清楚方艳梅的来意。 惶恐、害羞，还有点儿…… 恼怒！ 不过好在她答应了。 否则现在的好生活，还指不定便宜了谁呢。 “你……问吧！” 换作几年前，宋晓雨怕是不等张口，就得先红了脸。 可现在，早就不一样了。 “靳知青今年多大了？” “我……21！” 年龄比天亮大一岁，不过这也没啥。 “来李家台子也有好几年了，有对象了吗？” 啊？ 靳小琪瞬间红了脸，哪有当面问这个的？ 而且，非亲非故，宋晓雨为什么关心她的个人感情问题。 难道…… 靳小琪是个聪明的姑娘，立刻猜到了一种可能性。 顿时慌了神。 “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这有啥不好意思的。” 靳小琪抿着唇，轻轻摇了摇头。 “21，过了年就22了，也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话是这么说，但也不该宋晓雨说吧！ “小靳，我直说了吧，我家天亮相中你了，你啥意思？” 听到这话，靳小琪下意识地就想跑。 刚刚她就猜到了这种可能性。 但是听宋晓雨说出来，还是觉得一阵心慌。 “你别怕，我就是来问问，我家天亮岁数也不小了，家里正想着给他说亲，你要是有这个意思，两人就正式见一面，要是没有……就当我没说。” 我应该说有，还是没有？ 靳小琪从没想过真的要在李家台子扎根儿一辈子。 她想要回家，回到杭州去。 这几年也曾有知青，向她表达过那方面的想法，都被她干净利落地回绝了。 可此刻，宋晓雨向她提起李天亮的时候，她犹豫了。 之前在县城，被小混混骚扰，最无助的时候，是李天亮突然出现帮她解了围。 两个人在公交车上那一幕，现在想起来，靳小琪也是脸红心跳的。 情窦初开的年纪，对优秀的异性心动是在所难免的。 更何况，李天亮还救了她。 而且…… 这个年代，军人的社会地位可不是一般的高。 见靳小琪半晌不说话，只是低着头，宋晓雨也觉得自己太冒失了。 “你别有负担，不愿意也没啥，我就是来问问，行了，我就先回去了，你只当没这回事。” 再待下去，宋晓雨都觉得自己是个欺男霸女的坏人了。 见宋晓雨要走，靳小琪顿时感觉到心中一阵慌乱。 “晓雨……姐！我……我……我没说不愿意。” 说到最后，已经声不可闻。 “你说啥？” 靳小琪深吸了一口气。 只片刻的工夫，心里已经闪过了无数念头。 她想回杭州，可现在看来，几乎没有可能。 目前家里全靠父亲一个人工作赚钱，哥嫂虽然有工作，但还要经营他们的小家。 留给靳小琪的选择本就不多。 如今在李家台子，能有一份工作，她实在没什么不知足的。 一辈子扎根儿农村，似乎也并没什么不好的。 既然要在这里生活一辈子，嫁人也是迟早的事。 李天亮，她虽然不怎么了解。 但是他大哥李天明可是村里，乃至整个永河县的名人。 李天亮本人又是军人，还曾救过她。 这么一想，嫁给李天亮，或许是靳小琪眼下最好的选择。 “我说我……愿意……见见！” 这句话几乎用光了靳小琪的全部勇气，此刻低着头都不敢去看宋晓雨。 “有你这句话就行，那……咱们现在就走？” 现在？ 靳小琪听老知青说过，当初宋晓雨也是当天见面，当天把就把事情给定下来了。 可这也太匆忙了吧？ 她一点儿心理准备都没有。 一直到跟着宋晓雨到了家门口，靳小琪才反应过来，她这是要相亲了？ 可来都来了，这时候再反悔，那不成耍着人家玩儿了嘛！ 等靳小琪跟着一起进了院子，眼前的一幕，吓得她差点儿落荒而逃。 怎么这么多人？ 天亮此刻也傻了眼，他咋也没想到，宋晓雨真的把人给带来了。 “天亮，愣着干啥，嫂子把人给你带来了，两人……有啥话，去西厢房说。” 两个当事人糊里糊涂的被送进了西厢房，房门关上的一瞬间，齐齐地打了个哆嗦。 这种事，没经验啊！ “我……” “我……” 两人对视了一眼，尴尬地笑了。 “那个啥，我嫂子她……我……” 天亮紧张得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他同样没有心理准备，见着靳小琪慌的一笔。 “我嫂子都跟你说啥了？” 说你对我有意思，可我好意思说吗？ “你别害怕，我没坏心思，是我哥非得让我搞对象。” 呃…… 这是说的啥蠢话！ “你是被迫的？” 靳小琪紧咬着唇，后悔自己太冲动了。 “不……不是，我也觉着岁数大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这一代人的最大特点就是，到了什么年纪，就该考虑什么年纪的事。 一切按部就班，被动地完成每一个人生阶段的重要程序。 出人意料的是，日子过得都挺不错。 不像以后，爱来爱去的最后精疲力竭，最后也是找一个各方面都合适的人搭伴过日子。 “那个……靳小琪同志，我……确实对你有……有那个……意思，你要是愿意的话，请你同意和我搞对象！” 天亮表情严肃地说出这番话，感觉就像是去参加军事技能大比武前，向部队领导表决心一样。 哈哈哈哈…… 正蹲在墙根底下偷听的小蓉、四萍等人没忍住，发出了一阵爆笑。 李天明都要无语了，这傻小子脑袋里当真只生了一根筋。 “笑啥，你还不如天亮呢！” 宋晓雨瞥了李天明一眼，丢下一句话。 呃…… 我不如那个傻小子？ 第三百五十四章 从此便是革命战友 单身狗们又要受刺激了。 以后搞个对象，磨磨唧唧，麻麻烦烦的，男人要各种猜女人的心思。 不把人折腾到神神叨叨坚决不算完。 放到现在，行就行，不行就拉倒，痛痛快快的，谁也别耽误谁。 虽然天亮这告白的方式有点儿独特，但架不住管用啊！ 靳小琪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给镇住了，看着面上一本正经，实则手都在不住打颤的李天亮。 还没等她把这句“请你同意和我搞对象”消化完，就听到了外面的一阵爆笑。 一时间被臊得，都想把自己给镶到墙缝里了。 “哪有……哪有你这样的。” 靳小琪不是个扭捏的人，但这个时候的风气就是如此。 人们对于感情问题总是羞于启齿。 天亮也同样涨红着脸，明明三九天，却满头大汗。 他也不知道搞对象应该是啥样。 在这方面，天洪明显要比他更有经验。 那小子自从订下了婚事，有事没事的就跑去老丈人家里干活。 愣是把老丈人一家给哄得，人人都向着他说话。 “我……我头一回，没经验！” 这叫说的啥话？ 听上去就好像靳小琪经验丰富似的。 “你就说行不行吧！” 靳小琪本来还想要矜持一下，结果遇上的却是个愣头愣脑的急脾气。 行？ 答应得也太容易了吧！ 不行？ 靳小琪感觉自己要是这么说，这桩送上门的姻缘怕是真的要就此作罢。 片刻的犹豫，靳小琪最终还是轻轻的点了下头。 答应的原因也很简单。 合适！ 方方面面都很合适。 天亮是军人，家境好，当家的大哥李天明在村里有威信。 这样…… 就够了。 她父母当初结婚不也是这样，经人介绍后见了一面，然后就结婚了。 还有她大哥，就请她嫂子喝了瓶汽水，吃了碗素面，俩人过了好几年，感情也挺好。 李天亮…… 最起码是认识的人，从他昨天能见义勇为便能看得出是个品行端正的。 这个时候搞对象，品行最重要，如果家里的条件能好一些…… 那就更好了。 要是遇到这样的人，别犹豫，赶紧嫁了。 至于离家太远的问题…… 还能回得去吗？ 事情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定下了。 李天明了却了一桩心头大事，当天晚上在家里摆了两桌。 吃完饭，天亮送靳小琪回知青点儿。 一路上，村里好些人都瞧见了。 刚刚李天明在家门口放了两挂鞭炮，村里人便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只是没想到，天亮的对象会是靳知青。 这傻小子，倒是好福气。 到了知青点儿门口，天亮觉得自己应该说点儿什么，可头一次经历这种事，也不知道说点儿啥好。 看天亮那紧张的模样，靳小琪又好气又好笑。 这种事，总不能让女方主动吧？ “我……进去了。” “哦，好！” 靳小琪真的要无语了。 “你就没别的想说？” 别的？ “我哥说，等过年让你来家里吃饭。” 行吧！ 看起来两人之间的尴尬，需要时间来慢慢消化了。 “再见！” “再……再见！” 看着院门关闭，天亮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原本从不曾动过这个心思，现在心里突然装进去了一个人。 让他措手不及的。 以后他们两人的关系算啥？ 革命战友？ “小琪，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宋晓雨找你……” 苏红红去问过宋长英了，宋晓雨来找靳小琪有啥事。 可宋长英不说，只是神神秘秘地笑了，还让她自己去问靳小琪。 “我……订婚了！” 刚刚和天亮的家人一起吃了饭，应该算是订婚吧！ “什么？” 苏红红闻言瞪大了眼睛，住在一间屋子里的女知青也全都被这个消息给惊到了。 “订婚，你……和谁啊？” 事实上，她们已经猜到了，靳小琪是和宋晓雨一起离开的。 还能是谁？ “李天亮！” 果然！ 只是，这也太突然了吧！ 之前在县城，李天亮刚刚英雄救美，转过头来，靳小琪就以身相许了。 “你……” “真的，我没开玩笑。” 这年头，谁会拿婚姻大事开玩笑。 靳小琪也没想瞒着谁。 刚刚天亮送她回来，那么多乡亲都看见了。 用不了等到明天，全村人都会知道，自然也会传到知青点儿。 “你……不和家里人商量一下？” 确实要商量。 靳小琪当即拿出信纸，给家里写了一封信。 把自己订婚的事说了一遍，也把她知道的，关于天亮的情况介绍了。 将信纸装进信封，贴好了邮票。 “小琪，你不会是为了报恩吧？” 苏红红平时和靳小琪的关系最好，担心好姐妹一时冲动，将来会后悔。 她们来得晚，但也听说过，当年李天明和杜立德家的闺女曾定过亲。 接亲当天，杜鹃逃婚，让两家结了仇。 一直到现在，都没能化解开。 前段时间，杜鹃生病，杜立德求到李天明，想让他送杜鹃去海城，李天明都没答应。 靳小琪要是…… 往后在村里别想有好日子过。 “当然不是。” “那你了解李天亮吗？知道他是啥样的人？你们……一点儿感情基础……” “合适！” 靳小琪打断了苏红红的话。 两人虽然同龄，但靳小琪自己过了爱做梦的年纪。 婚姻是生活，不是风花雪月。 “我崇拜军人，李天亮正好满足这个条件，其他方面，你觉得我有挑的资格吗？” 苏红红闻言一怔，其他人也都陷入了沉思。 她们除了城里人的身份，还真的再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了。 挑？ 凭什么挑？ 再挑，她们也都要成老姑娘了。 刚刚她们虽然嘴上没说，但是对靳小琪出去一趟，就把自己给许出去的行为嗤之以鼻。 现在来看，靳小琪才是人间清醒。 身为知青，骨子里的那点儿骄傲，在生活面前，一文不值。 再回到李家。 “既然定下了，就别拖拖拉拉的，我看也别等你下回探家了，等过完年，就把事情给办了。” 原想着，天亮这次回来，先把婚事定下来，等下回探亲再结婚。 可李天明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没等他操持，天亮自己寻回一个媳妇儿。 两人见了一面，婚事就定下了。 “哥，也没你这么着急的啊！” 李天明咋能不急，这臭小子一去两年多，下回还指不定啥时候能回来呢。 “你要奔前程，我不拖你的后腿，但结婚是大事，不能听你的。” 天亮见李天明这里说不通，只能求助宋晓雨。 “别听你哥的，刚定下来哪能就这么急着结婚。” 见李天明还要反驳，宋晓雨直接瞪了回去。 “你别和我瞪眼，这事你都没问问人家小琪的意见，啥事都听你的？” 呃…… 这倒也是。 李天明知道自己确实太着急了。 “先让两人熟悉熟悉，要不然真结了婚，日子咋过？大眼瞪小眼啊？” 刚刚在饭桌上，天亮和靳小琪之间的尴尬，宋晓雨哪能看不出来。 “这事听我的，结婚等天亮下次回家探亲。” 说着看向了天亮。 “我听嫂子的。” 李天明闻言笑了：“行，就听你嫂子的。” 转天，靳小琪一大早便过来了，找天亮一起去县城寄信。 两个人中间，总要有一个主动点儿才行。 在感情的问题上，女的总是要比男的早熟。 目送着两人走远了。 “晓雨，你觉得……这个靳小琪咋样？” 上一世，靳小琪并不曾来李家台子插队，关于她的未来，李天明并不清楚。 之前也没什么接触，对靳小琪唯一的印象就是…… 不折腾。 当初电风扇厂登记招工的时候，孙良元几人都来讨要说法，唯独靳小琪没去。 从那时候开始，李天明便知道了，这是个安分的。 可其他方面呢？ 昨天宋晓雨去知青点儿，也找宋长英了解过。 靳小琪平时在知青点儿总是不声不响的，倒是和当初的宋晓雨有点儿像。 另外，宋晓雨还带回来一句。 靳小琪平时爱看书。 别人不知道，李天明却很清楚，等到时代洪流结束之后，国家就将恢复高考。 到时候，万一靳小琪…… 岂不是把天亮给扔下了？ 宋晓雨哪知道李天明心里在想什么。 “你啊，就是操心的命！” 第三百三五十五章 关你屁事 “走吧！” 又到了春节前祭祖的日子。 天刚蒙蒙亮，李天明两兄弟连早饭都顾不上吃，便出了门。 早在几天前，上面便三令五申，要杜绝一切封建迷信行为，为此还专门派人下乡监督。 李学国接到通知，第一时间给李家台子打了电话，特意强调，这一次不同以往，某些人不知道又抽了哪门子疯，下了大力气，非得要抓个反面典型。 如今风向不对，李天明和李学庆商量过后，还是决定不能硬顶着。 可祖宗不能不祭拜，于是就把时间给提前了。 早早地去，早早地回，不等那些来检查的人来，就把祖宗请回家了。 本来李天明还特意给李学军打了电话，今年祭祖，李学军就别来了。 他们这些平头老百姓无所谓，反正李家台子的人是出了名的觉悟低，就算被抓了，最多关两天学习班。 李学军不一样，他是大国企的领导，属于公职，万一他“顶风作案”的事被人抓住小辫子的话，到时候难免会有麻烦。 可昨天下午，李学军还是到了，今年就他一个，没带天满、天和他们几兄弟。 还是和往年一样，在村口集合。 人到齐了，出发！ 老祖坟那边已经能听到鞭炮声了，有人比他们还早。 “天快亮了，咱们也快点儿，别让人给抓了！” 只要不被抓现行，事后就算知道李家台子有人去祭祖，那些下来检查的人也没辙。 真不知道那些人是咋想的？ 祭祖都成封建迷信了？ 难道他们没祖宗？ 都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李学军带头，从老祖开始，每座坟都烧了纸钱。 李天明照例还是给爷爷奶奶烧了纸后，带着天亮去了张翠娟坟前。 “妈，天亮回来探亲了！” 连着几年没给母亲填坟祭拜，天亮跪在坟前，默不作声地烧着纸钱，听着大哥在一旁和母亲说着话。 “今年咱家又有喜事，晓雨怀孕了，等来年就能再给您添一个孙子孙女，还有天亮，这小子也有对象了，那姑娘是外地的，杭州人，来咱们村插队的知青，已经说好了，天亮下回探亲，俩人就结婚……” 纸钱焚化，兄弟两个和众人一起，按照辈分排好跪拜。 “回家过年去了！” 从坟地出来，远远地看见开过来一辆吉普车。 转眼就到了跟前。 “干什么去了？” 听口音还是外地的。 “你他妈管得着吗？” 李学庆直接一句怼了回去。 来人大概是没想到，居然还有人敢骂他，眉毛都要立起来了。 “都站住，谁也不许动！” 众人瞥了那傻逼一眼，谁也没搭理他，朝着村口走去。 那人也有点儿懵，打开车门就要下来，却被一旁和他一起下来的人给拽住了。 “这里是李家台子！” “李家台子又怎么样？我们干的是革命工作，所有人在规定面前，一律平等！” 哈！ 拽着他的同事被这话给逗笑了，立刻松开了手。 “行，那你下去吧，要是被揍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呃？ 被揍？ 还有人敢打公职人员？ 要造反啊！ 这人虽然莽，但并不傻，同事分明是话里有话。 “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啥意思，就是告诉你，这里是李家台子！” 老子说得还不够明白吗？ 人家能提前下坟地祭祖，已经很给面子了。 不然的话，当着你的面烧纸钱，放鞭炮，谁能把李家台子的人咋样？ 像刚才那样叫板？ 李老浑子手里也就是没存货了，要不然的话，敢怼着这个憨货的脸放二踢脚。 那人还在犹豫着要不要下车去抓个现行，李天明等人已经走远了。 “去……下个村子！” 回到家，早饭已经做好了，正在等他们呢。 吃过早饭，天亮去叫靳小琪，李天明陪着李学军说话。 “你们哥俩是真有意思，商量好的是吧？你娶个知青进门，天亮也学你娶了个知青。” “大伯，知青不好啊？” 宋晓雨笑着接了一句。 “好，咋不好，知青有文化，往后孩子也绝对错不了！” 李学军说着，将来的时候就准备好的红包，塞到了振华和甜甜的怀里。 “大伯，我的呢？” 小五眼巴巴的看着，两只小胖手直接伸到了李学军面前。 “还能没有你的！” 说完，又掏出了一个。 “谢谢大伯！” 李天明抬手在振华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谢谢大爷！” 振华后知后觉，好在这臭小子不算笨，不然的话，屁股上还得再挨上几巴掌。 甜甜就聪明多了，虽然说话还有点儿含糊，但这小东西嘴甜，特会撒娇卖乖，家里就没有不喜欢的。 “大伯，市里现在咋样啊？” “那股子风被压住了，可我觉着还是不太平，厂里的生产现在都是时断时开。” “三产那边咋样？” “放心，谁还能和钱过不去！” 三产不同于总厂，总厂工人的收入是旱涝保收，干多干少都一个样，可三产就不行了，那边是大集体性质，自给自足，产能要是提不上去的话，直接影响工人的收入。 说着话的工夫，天亮带着靳小琪过来了。 两人昨天去了趟县城，给靳小琪的家里寄信，相处一整天下来，倒是没那么尴尬了。 “小琪，这是我大伯！” “大伯好！” 靳小琪虽然不免有些羞赧，但总体来说，还是显得落落大方。 李学军看了也是连连点头。 “天亮这臭小子眼光还挺好，小琪，拿着！” 知道天亮有了对象，严巧珍便特意多准备了一个红包。 按照他们这里的规矩，没过门的媳妇儿，过年来婆家，都是要准备红包的。 张翠娟不在了，乔凤云又是那么一个货，根本指望不上。 严巧珍不知道石淑玲和方艳梅是咋安排的，她既然是大伯母，该做的必须做到位。 靳小琪看着有些犹豫，她不清楚这边的风俗，不知道该不该接。 “拿着吧！规矩都这样！” 听天亮这么说，靳小琪才接过。 “谢谢大伯！” 李学军看看靳小琪，又看看宋晓雨，再想想天满的媳妇儿秦丽，既替两个侄子高兴，又为自家有那么个货感到憋屈。 因为秦丽娘家弟弟房子的事，这两年一直没得消停。 要不是李学军拦着，严巧珍今年都不打算让天满和秦丽两口子回家过年。 娶妻不贤，祸延三代。 想到这些，李学军心里就堵得慌。 未来侄媳妇也见过了，李学军还要急着回海城。 李天明和天亮送到了村口，看着李学军上了公交车，正准备回去，就见早上拦着他们的那辆吉普车又从大柳镇的方向开回来了。 “干什么的？” 还是之前那个人，坐在他旁边的，李天明也看清楚了，正是县武装部的部长崔大洪。 看在崔大洪的份上，李天明也懒得搭理这个傻逼。 “大洪哥，忙着呢！” 崔大洪面露尴尬，他是真不想来，腊月二十九不让老百姓祭祖，这一圈转下来，他家的祖坟都容易让人给骂开裂了。 “没辙，上指下派，躲不开这个讨骂的差事！” 李天明笑道：“您放心，乡亲们都能理解，就算是要骂，也骂那些生儿子没屁眼儿的玩意。” 和崔大洪一起的那人脸都黑了。 “天明，下回来县城，记得找我喝酒！” 崔大洪生怕再起冲突，催促着司机赶紧走了。 “哥！要是搁以前，你能揍那人一顿！” “你都说了是以前！” 现如今这日子口，还是小心着点儿吧！ “走，回家！” 家里的春联还没贴呢！ 第三百五十六章 亲兄弟，明算账 家里的春联贴上，李天明两兄弟又去了天亮的房子，虽然还没人住，但每年的春联都要贴。 “哥！你看看正不正？” 两年多没回来，天亮的房子还和以前一样，没有一丁点儿被撂荒的痕迹。 贴好了最后一个福字，兄弟两个站在院子里，各自点上一根烟。 “房子有了，对象也有了，你小子可别和之前那样，两年多不着家！” 天亮闻言，笑得有点儿尴尬。 “哥！我心里有数！” “你有个六，一出去心就野了，不给你套个笼头是真不行！” 李天明说着，拉着天亮进了屋。 “哥！有啥话不能在外面说？” “你也大了，家里的事得和你交个底！” 李天明说着，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账本，递给了天亮。 “这是啥啊？” 天亮接过，翻开只看了一眼，立刻又塞回了李天明的手里。 “哥，你给我看这个干啥？” “还能干啥？让你心里有点儿数！” 李天明不顾天亮的阻拦，将账本翻开。 “这里面是这些年给城里送鱼、送野鸭子什么的，还有养殖场、电风扇厂、电饭煲厂、罐头厂，咱们家的分成，每一笔，我都记着呢！” “哥！” 天亮皱着眉，不让李天明继续说下去，他已经猜到了大哥要干啥。 “这些你不用和我说！” “咋不用，亲兄弟，明算账，咱哥俩没分家，赚的钱都有份，该给你的，哥一分不少，不光是你，还有小蓉和小五，都有一份，另外，哥做主，给大姐也留了一份，你……” “哥！” 天亮喊了一声。 “我不要，从小是你把我养大的，家里的钱，我一分都不要。” “说啥傻话呢，你想让村里人戳我的脊梁骨，还是想让我弟媳妇将来瞧不起我这个大伯哥？” 从家里赚的第一笔钱开始，李天明就打算好了。 钱上的事，不能糊里糊涂。 虽然他对三个弟妹有信心，绝对不是那种没良心的白眼狼，但他这个做大哥的，也不能差了事。 关于这些，李天明和宋晓雨也说过，对此，宋晓雨也非常支持。 “哥，你这是……要和我分家？” “分家也得等你结婚以后。” “我不分！” 李天明笑了：“又说傻话了，不分？你还想赖着我一辈子啊？” “我……咋不能，我不分，你还能把我从家里轰出去！” “你算是说对了，等你结了婚，趁早滚蛋，和小靳过自己的日子去！” “那我也不要，我在部队有津贴，小琪在厂里上班，每个月也有工资，我们俩够花了，再说了，我回来那天，想把津贴给你，你咋不要！” “一码归一码，这是咱们哥俩赚下的家当，将来分家，也该一人一份，这个不能乱了，咋？你还非得让乡亲们戳我的脊梁骨啊？” 戳脊梁骨倒是不至于。 村里人谁还不知道他们家的事。 当初分家的时候，除了兄弟姐妹几个口粮，李天明可啥都没拿着。 靠自己，把三个弟妹给养活了。 还给天亮盖起了一模一样的四合院，甭管是谁，只要提起李天明，就没有不挑大拇哥的。 当大哥的能这么对待兄弟，放在整个永河县，也是独一份。 “股份我拿着，该给你的分红，往后每年给你结一次！” 村里的企业，李天明和李学庆也商量过，往后也是每年分一次红利，就在生产队分红的前一天。 李天明说得清楚明白，可天亮听着，心里却不是滋味儿。 他知道，大哥都是为了他好。 “哥！咱家的家底，都是你这些年拼了命赚下的，我……” 天亮跟着李天明往城里送过鱼，那份辛苦，真不是一般人能扛得住的。 还有那些村办集体企业，天亮以前不懂，现在才明白，做这些事，李天明要冒着多大的风险。 “这些屁话就不用提了，谁让我是当大哥的呢！” 当大哥的不一定非得吃亏，可总要为弟弟妹妹们多付出一些。 “你要是真心疼我，就早点儿回来，把小靳娶过门，到时候，你家的帐自己管。” 天亮耷拉着脑袋，一时间还是不能接受，结了婚就要分家。 收拾完天亮的房，两兄弟又回了家。 家里已经在为明天过年做准备了。 张翠娟的遗像前，已经摆好了贡品。 还是和往年一样，李天明倒了一杯酒，宋晓雨放上了一双新筷子。 靳小琪在旁边看着，同样表情肃穆。 刚刚宋晓雨已经给她介绍过了，未来的婆婆。 她想不明白，这么优秀的婆婆，为啥会…… 嫁给那样的公爹。 靳小琪来村里也有好几年了，自然没少听人说起李天明和李学成父子的事。 未来过门以后，该怎么对待那位公爹，靳小琪也向宋晓雨请教过了。 “见着面了，打个招呼，别让村里人看笑话就行了！” 吃过晚饭，天亮送靳小琪回知青点儿。 “有心事？” 天亮是个没多少城府的，心里有事全都挂在脸上，靳小琪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没啥！” “和我都不能说？” 呃…… 天亮犹豫着，还是开了口：“我哥说，等咱俩结婚以后……就分家！” 没提家底的事，倒不是防着靳小琪，他怕说出来，再把靳小琪给吓着了。 “因为我？” 靳小琪闻言，面露忧色。 兄弟两个的感情，她也曾听说过，可不想还没过门，就影响到他们。 “哪能呢，我哥是……为了我好！” 天亮沉默了片刻。 “我家的事，你也该听说过，我和小蓉，还有小五，都是我哥养大的，没有我哥，哪有我们几个，突然说要分家，我这心里……” 靳小琪没经历过这些，却也能明白天亮的心思。 “别想那么多了，大哥说要分家，你就顺着，分了家，也是两兄弟。” 天亮没再说话，把靳小琪送到知青点儿的大门口。 “我明天一早就来接你，去家里吃饭！” 靳小琪也了解了这边的风俗，点头应下。 “我看着你走！” 天亮闻言笑了，盯着靳小琪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还舍不得进来呢？要不……你再跟着回去！” 听到身后有人说话，不用回头，靳小琪也知道是苏红红。 “拿着！” 说着，把一包糖塞进了苏红红的手里。 “呀！大白兔！” 看清了手里的东西，苏红红笑得眉眼弯弯的。 他们这些老知青虽然都在厂里上班，挣着工资，可大部分人都把存下的钱，寄回了家里。 就算是手上有钱，想要买这些紧俏物资也不容易。 “李天亮给你的，要是让我吃了，他不会……” “好吃的也堵不住你的嘴，你要是不想要就给我！” 靳小琪说着，伸手就要去抢。 苏红红连忙躲过，转身便回了屋。 “看看这是什么好东西！” 相熟的几个女知青立刻围了过来，众人嬉笑着每人分了两颗，又把剩下的还给了靳小琪。 这东西可不容易淘换，真要是都吃了，那叫不知道眉眼高低。 靳小琪把糖放在桌子上，上炕拿出一本书看了起来。 “小琪，你还看这个做什么？” 苏红红一直不解，她们都毕业了，还看中学课本有什么用。 “闲着也是闲着，随便看看！” 靳小琪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或许…… 真的只是为了打发时间！ 一直到夜深了，靳小琪才上炕睡觉。 睡了没一会儿，鞭炮声在李家台子炸响，很快就连成了片。 靳小琪睁开眼看着屋顶，这些日子纷乱的思绪，渐渐地被理清。 想到如今自己已经是待嫁之身，心里有几分慌乱，但更多的，还是期待。 在远离家乡几千里的小村子，开启一段新的人生。 似乎…… 也挺不错的！ 第三百五十七章 噩耗 “晓雨，小琪，你们坐着说话，啥也不用管，还有一个菜，咱们就开饭。” 严巧珍再次把试图挤进厨房帮忙的宋晓雨和靳小琪给“赶”了出来。 大年初三，和往年一样，李天明带着全家人到李学军家拜年。 靳小琪既然已经和天亮订了婚，便也一起来了。 原本宽敞的房子，一下子挤进来这么多人，空间立刻就显得不够用了。 “小想，水开了，给你哥泡茶。” 李想答应了一声，拉着小五从她的房间里出来，身后还跟着个小尾巴。 “小姑，小姑，等我，等我！” 甜甜走路还不利索，摇摇晃晃的，宋晓雨的目光一刻都不敢从她的身上移开，生怕摔着了。 “来了，来了，天明，天亮，赶紧上桌，大翠，别愣着了，都上桌。” 李翠大年初二回娘家，今天也跟着一起来了海城。 刘明海害怕见着严巧珍，半路在宁固镇就下了车。 李天明了不起揍他一顿，受些皮肉之苦，忍忍也就过去了。 可严巧珍每回见着他，都免不了数落一通。 那些陈年旧账随手就翻出来，给他提个醒。 弄得刘明海现在见着严巧珍就害怕，为了躲着，他年前就和盐厂领导申请了初三值班。 客厅里摆了两桌，李学军带着李天明他们兄弟几个坐一桌，严巧珍则带着李翠、宋晓雨等人在另一桌，顺便照应着几个小的。 李学军刚把酒杯端起来，敲门声响起。 “大哥！” 李想去开了门，见来的是天满。 “大姐，哥，嫂子！” 天满进门，表情也是讪讪的。 父母和媳妇儿的关系不好，他夹在中间也难受。 除夕那天，天满和秦丽来这边过年，结果严巧珍又和秦丽吵吵起来了。 最后连接年饺子都没吃，他们小两口就被严巧珍给轰出去了。 此刻见着严巧珍，天满连头都不敢抬。 “天满，你不在厂里上班，咋回来了？” 李学军也不想大儿子太尴尬，开口打破了沉默。 “我是……那个……哥，村里学庆叔，把电话打到厂里了。” 呃？ 李天明闻言一愣：“找我的？” “说是有一封你的电报，宝安县来的。” 宝安县？ “啥事？” 等天满说完，李天明哪里还坐得住，赶紧招呼着宋晓雨等人收拾东西。 姥爷病危！ 二舅发了一封电报通知李天明，让他赶紧过去。 这顿饭是吃不了了，正好人都在，一起去宝安县，如果赶得及的话，还能见着姥爷最后一面。 “天明，到了宝安县，要是……记得给我来了消息，我和你大娘也该去一趟。” 李学军说着，也是唏嘘不已，上次见面，还是李天明结婚的时候。 当时老爷子还硬朗着呢。 这才几年就…… 别说李学军觉得意外，李天明也一样。 他去年春节，还曾去了一趟宝安县，姥爷那时候身体也没见有啥毛病，怎么会突然就病危了。 “大娘，甜甜还小，禁不起折腾，麻烦您带两天。” “这有啥麻烦的，正好和秋秋做个伴，回头我和厂里再请几天假。” 现在可没有什么春节长假，大企业一律休三天。 甚至有段时间，各厂还提议全体工人过革命化的新年，一天都不休息。 本来初三就应该上班的，因为李天明一家要来，两口子特意请了假。 收拾好，李天明全家离开钢厂职工小区，直奔公交站。 刚好还有一班发往宝安县的公交车。 一路的颠簸，天黑前才抵达宝安县。 看着疲惫的宋晓雨。 “累了吧？” 宋晓雨怀着孕，原本是想让她在大伯家等着他们回来的。 可宋晓雨坚持要来。 之前因为孩子太小，每次李天明去姥姥家，她都没法跟着一起。 这次…… 很有可能是最后一面了。 宋晓雨摇了摇头，又看向了靳小琪。 因为晕车，靳小琪的脸色有些苍白。 她还没过门，可毕竟和天亮订了婚，李天明让天亮问过她的意见。 李天明承认自己有私心。 要是能让姥爷见到外孙媳妇儿，也算是最后的安慰了。 这会儿已经没有去村里的班车了。 只能先在县里的招待所住下。 本来没有介绍信，招待所是住不进去的。 可县里的招待所，管得没那么严，又见他们还带着孩子，其中更有一名孕妇，请示了领导，便安排他们住下了。 “天亮，你在这儿照顾着，我这心里不踏实，先去姥姥家。” “哥，天都黑了，你咋去啊？” 还能咋去，只能走着去了。 好在宝安县城距离姥姥家那个村子不算太远。 安顿好家人，把地址写清楚，留给天亮，让他们明天再过去。 之前来过几次，对这里的路也熟悉了，抄近路走了两个多小时，终于进了村子。 等找到姥爷家，尽管已经十一点多了，屋里依旧亮着灯。 “天明！” 说话的是老姨，她正和大姨一起将纸糊的马从东厢房里抬出来。 海城这边的规矩，老人上路的时候，要烧纸牛纸马。 尽管上面三令五申地强调，禁止一切封建迷信，可民俗如此，哪里禁得住。 看到纸马，李天明不由得一惊。 难道姥爷已经…… “老姨，我姥爷他……” “快进屋看看吧，你姥爷……” 话说到一半，老姨声音哽咽，要不是大姨在一旁提醒，早就哭出来了。 这也是规矩，老人没咽下最后一口气，不能哭出来，否则会扰了老人的魂灵，让老人走得不安心。 李天明连忙冲进了正房，全家人都在炕边围着。 看到李天明，二舅张福学一把将他拉了过来。 “爸，天亮到了，是翠娟家的天明。” 姥爷这会儿的意识已经不是很清醒了，闻言，眼皮一阵颤动。 “姥爷，我是天明，我来看您了。” 大概是听到了李天明的声音，姥爷虽然没睁眼，但眼角却有两滴泪水滑落。 “你姥爷听得见，心里明白着呢。” 姥姥叹息一声，声音之中满是哀戚。 老两口子共同生活了大半辈子，如今眼瞅着老伴儿要没了，姥姥的心里也是空落落的。 “二舅，咋回事啊？我去年过来，姥爷身体不适还硬朗着吗？” 李天明跟着张福学到了堂屋。 “除夕那天吃年夜饭，还好好的，孟斌和孟伟去年得了两个小子，你姥爷高兴，还多喝了一杯，到初一早上咋也叫不醒，把你姥爷送去县里的医院，大夫说……说是脑淤血，拖的时间太长，动手术也没啥用了。” 唉…… 李天明听了，也不住地叹气，如果能早点儿发现，或许还有的救。 可大晚上的，全家人都睡了，谁能想到会出这种事。 “就你一个人来的？” “都到了，晓雨怀着孩子，就让他们在县城住下了，我是走过来的。” “来了好，来了就好，就是不知道，你姥爷还能不能见着重外孙子。” 正说着，就听见张福金在屋里喊。 “老二，快过来，爸不行了。” 李天明赶紧跟着进了屋，见姥爷的胸膛不住地起伏，原本紧挨着的眼睛，此刻也睁开了。 目光在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最后停留在李天明这里。 嘴不停地开合，像是有话要说。 “爸，人都在呢，您要说啥？” 张福金趴在身旁，耳朵凑过去。 这两天一直是他们两兄弟伺候着，一直没睡觉，熬得眼睛都红了。 “好……好……” 姥爷气若游丝地张着嘴，此刻就连说句话都变得异常困难。 “好好过日子！” 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留下这句话，姥爷也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一时间屋里屋外哭声一片。 李天明跪在人群中，看着已经没有了生机的姥爷，心里想的却是…… 世上还记得他母亲的亲人，如今又少了一位。 第三百五十八章 好好过日子 天底下为人父母的大抵都是如此，一辈子为了儿女，不计代价地付出，即便到了生命的尽头，心里挂念着的依旧是后辈儿孙。 哭了一场，大姨蹲在门口，点燃了纸马，烧了七刀半纸。 所谓的七刀半纸，是传统殡葬仪式中用于祭奠逝者的一种特殊纸钱，象征逝者“走了一半”，寄托对亡魂的祝福。 村里人听到鞭炮声，本家，还有关系比较近的邻居陆陆续续的到了。 外面搭着灵棚，姥爷几个在世的堂兄弟，和张福金、张福学商量着丧事该咋办。 李天明也在一旁听着，张翠娟不在了，自然该由他做代表。 首先要定下来的就是，到底应该大办，还是简办。 老两口子的寿材是早就准备好了的，这个没啥说的。 “福金，福学，这事还是得你们哥俩拿主意，按说你爸这辈子不容易，拼死拼活地干，养活你们兄妹六个，最后一程了，应该让你爸走得风光些，可现在家家户户的日子都不好过，到底弄成多大的排面，你们定，定下个章程，我们也好操持。” 说话的是和姥爷一个爷的堂兄弟，李天明应该喊五姥爷。 丧事咋办，是姥爷最后的风光，同样也是张福金两兄弟的脸面。 老张家在村里也算大姓，丧事要是太简单了，到时候惹村里人笑话，张福金和张福学往后在村里也抬不起头。 “五叔，没啥说的，有多少家底，办多大的事，老二，你咋说？” 张福学自然没意见，他的想法简单。 不能让老爷子受了委屈。 “那行，你们两家能拿出多少钱？” 张福金犹豫着开了口：“两……三百！” 五姥爷闻言，又看向了张福学。 “我也出三百！” 六百块钱，不光要置办席面，还要请吹鼓手，阴阳先生，这年头干这个的虽然不多了，但也不是找不到。 上面管得再严，可涉及到生死，谁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死较真，否则是要结仇的。 另外还要置办孝服，请人抬杠子、挖坟坑，这些也都要钱。 而且，丧事不同于喜事，喜事吃上一顿就散了。 丧事如果要大办的话，最少也要三天，一天两顿正席，三天下来就是五顿，最后一天下葬回来开席，吃上一顿算是答谢亲朋好友。 席面稍微好看一点儿，花钱就如同流水一般。 吊唁的人如果多，开出去几十上百桌跟玩儿一样。 这么算下来的话，600块钱还真不多。 【我老太爷76年去世的，整个丧事，不算棺木，花了1400多，三天开了一百多桌，刚问了我唯一在世的四奶奶！】 不过好在还能收上来不少礼钱，席面上节省一点儿也够了。 “福金，福学，席面上不能太难看了，最起码也得有鱼有肉。” 这个是李天明的堂舅，大姥爷家的。 他本身就是跑大席的，600块钱打底，刨去其他的挑费，用在席面上的大概能有个400多块钱。 可张家亲戚多，如果办三天的话，光本家就得开六十多桌。 再加上外亲，和村里关系好的邻居，一百桌怕是都打不住。 一桌几块钱，根本不够，面子上也不好看。 老人的丧事，说白了就是儿女晚辈的见面，要是办得扣扣搜搜，肯定要被村里人笑话。 “我再添两百！” 张福学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大大团结，这是早就准备好的。 这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张福金的身上。 刚刚他第一个放了响炮，要求大办，这下却坐了蜡。 “我……小斌媳妇儿年前刚生了孩子，我家里的身子骨也不好，天天吃药，我……” 还是舍不得了。 可张福学已经定了调子，他要是拿不出钱来，往后本家的兄弟子侄咋看他。 “五爷！” 这时候，张孟斌说话了。 “我爷不光我爸和二叔两个，还有四个闺女呢！” “放屁！” 五爷闻言没惯着，一句话给骂了回去。 “我活了七十多也没听说过，发送老人，让出嫁的闺女掏钱的道理。” 闺女不是不花钱，而是已经上了重礼。 一般来说，父母过世，出嫁的闺女最少也要上100块钱的礼。 说是礼，其实就是帮着娘家兄弟分担。 张孟斌现在居然把主意打到四个姑姑身上，传扬出去，整个老张家都要沦为笑柄。 张福金也跟着骂了句：“长辈们商量事，哪有你说话的份。” 只是目光却瞥向了李天明。 这个外甥是有钱的。 可终究拉不下脸来。 “小斌，你说这话是想让全村人打我和你爸的脸啊？” 张福学也恼了。 当儿子的发送老人，天经地义，哪有朝出嫁的姑奶奶伸手的。 要是这么干的话，老人留下的家业，是不是也该有闺女一份？ 张孟斌被一帮长辈轮番数落，耷拉着脑袋没敢再开口。 “福金，你也再拿两百块钱出来，这事就这么定了。” 1000块钱办一场葬礼，这还得是张家壮劳力多，有些家底，换作小门小户的，等把事情办完，怕是只能举债了。 农村都是如此，尤其是大家族，婚丧嫁娶就是烧钱。 打肿脸充胖子也好，瘦驴拉硬屎也罢，总归面子不能丢。 张福金没再说什么，回屋取了钱，交给了五姥爷。 随后，五姥爷便开始分派差事。 明天去镇上的供销社买白布做孝服，又让堂舅拉单子，准备采购席面上都食材。 还有就是请吹鼓手，阴阳先生，挖坟坑的事。 五姥爷是个能人，家里但凡有事，都是他负责操持忙活。 李天明自始至终没说话，他是外姓人，旁听就好，轮不到他指手画脚地拿主意。 “姥姥！” 姥姥此刻由几个妯娌和侄媳妇陪着，刚刚哭过一场，这会儿精神怏怏的。 “天明，陪着你姥姥说说话。” 李天明答应了一声，送几位姥姥和堂舅母出了门。 “都商量好了？” “嗯，我大舅和二舅每家拿500块钱，五姥爷管账操持，您就放心吧！” “你大舅掏钱的时候……痛快吗？” 知子莫若母。 张福金这人其实没啥大毛病，私心重很正常，谁不是顾着自己的小家，就是把钱看得太重了。 “这有啥不痛快的，姥姥，您就别跟着操心了，我俩舅能处理好。” 唉…… 姥姥叹了口气。 “你姥爷……你姥爷这辈子不容易。” 说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老辈人有几个容易的。 啥都经历过，中国最艰难的这段历史，他们是亲历者。 好不容易盼到了解放，往往没过上几天舒心的日子，就迎来了人生的终点。 “姥姥，您可得好好的，我姥爷不在了，往后您在家啥事都别管，啥心也别操，要是在家过得不顺心，您就让我二舅给我写封信，我接您去我家。” 姥姥不是个糊涂老太太，李天明啥意思，她心里清楚。 “姥姥哪能给你添麻烦，家在这儿呢，你姥爷也在这儿呢，姥姥哪也不去。” 见李天明还要劝，姥姥一把按住了他的手。 “快别说了，姥姥都懂，往后我啥也不管，安心在家享福。” 上一世，姥姥的晚年还算顺遂，想来这辈子也不会差。 转天，陆陆续续的有接着消息的亲友来家中吊唁。 天亮等人也是一大早就到了。 在姥爷的灵前哭了一场，换上孝服在一旁守着。 靳小琪没过门，披上了一块红布。 宋晓雨虽然是第一次来，但却表现得落落大方。 还是她去和三个姨商量的上多少礼钱， 除了三姨家日子困难些，大姨和老姨家的生活都不差。 最后定下了100块钱，还有李翠因为是出嫁的闺女，也和几个表姐表妹一样，上了20块钱的礼。 忙忙乱乱三天，姥爷下了葬。 从坟地回来，所有人都是一脸的疲态。 两个舅舅去和五姥爷对账，分礼单上的钱。 李天明叫上了三个姨，一起走了进来。 “五叔，是不是把我妈养老的事，也定下来。” 第三百五十九章 有些伤害没那么容易放下 姥爷不在了，只剩下姥姥一个人，将来养老的事，大姨她们也担心有变故。 她们虽然住得近，可毕竟是嫁出去的闺女，姥姥和两个舅母生活在一起，马勺没有不碰锅沿的，今天趁着这个机会定下来，省得以后麻烦。 “妈还是跟着我过，口粮我和大哥一家一半。” 张福学当即表了态。 张福金没说话，显然认可了这个决定。 “二舅，这事你还是得和二舅妈商量商量。” 毕竟伺候姥姥的二舅妈。 现在姥姥身子骨还硬朗，能够自理，可以后呢？ 等有一天躺在炕上动不了。 久病床前无孝子，更何况是儿媳妇。 “放心，说好了的，就跟着我过。” 李天明知道，二舅妈这人虽然不善言辞，但绝对是个面冷心热的。 上辈子就是她一直伺候姥姥终老。 “二哥，我们也不能让我二嫂子白受累，那天小斌说的其实也没错，咱们六个的爹妈，没道理让你们两家出钱又出力的。” 大姨说着，看向了李天明。 “这样吧，往后每年，让妈在我们三家轮着住两个月，翠娟没了，天明住得有远，他每年出200块钱，这钱是给二嫂子的。” 张福学闻言就要拒绝：“这哪能行，我是当儿子的，照顾妈天经地义，哪有让外甥出钱的道理。” “二舅，您先别忙着说不行，这事您得听我的，我妈不在了，也该我们兄弟姐妹几个给姥姥尽孝，您要是不同意，我妈在那边也不安稳。” 出这两百块钱，对李天明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再多也没问题。 他只想能让姥姥的晚年过得舒心些。 张福学还要再说话，却被三个妹妹给拦下了。 张福金在一旁看着，也不禁动了心思，想要把照顾老人的差事揽下来。 一年照顾六个月，相当于每个月30多块钱的工钱，比城里的工人赚的都多。 但刚才没说话，这会儿要是开口，只会惹人笑话。 心里憋着口气，脸色也渐渐地冷了下来。 李天明察觉到了，也只当没看见。 示意大姨继续。 “还有这三间正房，本来我们几个是嫁出去的闺女，不该我们说话，但妈是大家伙的，我不能不为咱妈考虑。妈在一天住一天，等妈百年之后，五叔，这房子当初盖起来花了多少钱，您心里有数，今天当面说清楚了，谁要，给另一家一半的钱，您说行不行？” 五姥爷点点头：“这么分合理，你们哥俩有啥说的？” 张福学当即摇头，他本就不在意这些，这些年跟着村里的施工队外出揽工，攒下了不少钱。 已经找村里批了一块宅基地，要不是姥爷突然去世，花了不少，已经存够新房的钱了。 张福金犹豫着开了口：“要不……我现在给老二一半的钱，这三间正房归我，让妈先住着……” 分了礼钱，姥爷这场葬礼花的钱不但回来了，还有一点儿剩余。 “不行，大哥，这事我们姐几个就不能答应。” 张福金虽然有些小心思，但还算孝顺，那位大嫂子就不好说了。 房子归了张福金，姥姥以后就更没有倚仗了。 见三个妹妹不答应，张福金也只能作罢。 但也说定了，这三间正房以后归他，到时候他拿一半的钱补偿给张福学。 该说的都说妥了，当着几个长辈的面，两兄弟又立下了字据，将来谁也不能反悔。 李天明当面拿了200块钱给了张福学。 “二哥，说到哪做到哪，以后省得麻烦！” 听了大姨的话，张福学也只能把钱接了过去。 李天明一家又住了一天，便要告辞了。 甜甜还在李学军家呢。 本来李学军三兄弟也要来奔丧的，被李天明给拦下了。 路程太远，再加上张翠娟不在了，没必要撑面子。 最后，李天明替三家垫上了10块钱的丧仪，算是全了这一场亲戚缘分。 临走前，李天明又给姥姥留了500块钱。 姥爷走了，姥姥的精气神没了一半，这么大岁数的人了，也没有多少年了，能尽一份心，便多尽一份吧！ 【肯定有杠精会说主角圣母，花钱充脸面，我看看都是谁？】 坐上回海城的公交车，李天明刚沾着椅背，便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这几天，他也累得够呛。 一直在灵棚里守着，基本没咋睡。 等睡醒，车已经到海城了。 全家人又去了李学军家。 “小姑！” 甜甜可算是见着了亲人，张开双臂直接扑进了小五的怀里。 让满心期待的宋晓雨，浓浓的母爱无处安放。 说来也怪，这丫头就跟小五亲。 “事情都办完了？你姥爷送到地方了？” “劳您惦记！” 这算是标准问答格式。 家里有老人去世的，外人见了都会说上这么一句，以示关切。 时候不早，见大家都累了，严巧珍安排着在客厅支上几张行军床。 老家来人，基本上都住在李学军家，如何安排，严巧珍也早就习惯了。 转天吃过早饭。 “带孩子吗？” “不带！” 李天明也没在意。 既然到了海城，不回娘家一趟，实在不合适。 可对于那个家，宋晓雨如今早已经没剩下多少感情。 自她和李天明结婚，都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回海城。 宋母除了因为宋晓军调动工作的事，去过一趟李家台子，后来振华和甜甜出生，也没露面。 现在两家也只剩下了，每年过年，李天明登门送上一份年礼。 安排天亮带着其他人回家。 李天明和宋晓雨坐公交车，到了清水东里。 临近家门口，宋晓雨非但没有半点儿近乡情怯的感觉，反而自心底生出了几分排斥。 “坐会儿就走！” 这话本应该是李天明说的，却被宋晓雨抢先说了出来。 “听你的。” 如何处理与宋晓雨娘家的关系，李天明一向以宋晓雨的态度为准。 “这是……晓雨吧？”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遇到了老邻居。 “马婶子！” 看到熟人，宋晓雨的表情也变得有些不自然。 “你这是……回娘家？” 宋晓雨应了一声。 “马婶子，您忙，我们先走了。” 说着，拉了李天明一把，转过一条胡同便到了家门口。 小院儿的门敞开着，大门上的春联已经被吹掉了一边。 宋晓雨此刻的心里也变得复杂。 对家里人，她是有怨的，但这里毕竟是她长大的地方。 “晓雨，要是……” 李天明刚开口，宋晓雨便猜到了他要说什么。 “你不用劝我。” 当初，她几乎是被赶出去的，人刚走，这里就迫不及待地抹去了她的所有痕迹。 对她来说，这里也就不是家了。 如今，她的家在李家台子。 深吸了一口气，刚要进去，就见屋里冲出了一个小男孩儿。 看到两人，小男孩儿也是一愣。 “你们是谁？来我家干什么？” 宋晓雨已经认出了，这是宋晓军的孩子，和宋晓军小时候生得一模一样。 不等两人回话，宋母便追了出来，看到宋晓雨的那一刻也怔住了。 “晓雨！” 尽管宋母想要表现出一种哀伤的情绪，但是在她的脸上却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后悔。 确实如宋晓雨说的那样，宋母对她们姐俩的爱，只停留在嘴上。 如果真的后悔了，想要修补和宋晓雨的关系，这几年没什么一次都不去李家台子看看。 别说家里有孩子脱不开身。 当初为了宋晓军的工作，还不是骑着自行车，从海城一路到了李家台子。 归根结底，还是不在意。 “你们……进屋，快进屋！” 看着宋母手足无措的样子，李天明倒是有点儿可怜她了。 不过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宋晓雨心里结着疙瘩，选择不原谅，李天明也没那么圣母，说些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的屁话。 毕竟有些伤害已经造成了，没那么容易放下。 “您老……过年好！” 第三百六十章 落地生根 明明是回娘家，可宋晓雨却找不到一丁点儿家的感觉了。 原本放在堂屋墙角的那张小床在她离家当天就被挪走了，其他的…… 好像记忆中，她在这个家里本就没有多少东西。 就连她以前吃饭用的那个带着小红花的碗也没有了。 哪像自己现在的家，大姑姐李翠出嫁那么多年了，以前在家用的碗筷，被子，甚至连枕头，李天明也全都一直留着。 就怕大姐回来用别的不习惯。 “天明，咱们走吧！” 宋晓雨自嘲的一笑，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还在期待什么。 早就应该看清了的。 这下…… 算是彻底死心了。 李天明闻言，把带来的年礼放下。 “晓雨，你……这就走？” 宋母说着就红了眼眶，这样的情形，宋晓雨已经面对很多次了。 以前只需要宋母说上一句：妈也不容易，你要体谅妈的难处。 她就会牺牲自己的利益，选择让步。 现在想想，那个时候都自己还真是够傻的。 总觉得做女儿的应该体谅母亲。 只要自己懂事，母亲也是爱自己的。 可到头来才发现，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不了，还要赶公交车回去呢！” 宋母急道：“你哥就快回来了，等他到家……” “不用了！” 宋晓雨突然大声打断了宋母的话。 说完，宋晓雨转身就出了屋，努力控制着烦躁的情绪。 李天明跟在后面，两人一起出了院门。 宋母站在门口看着，终究没再说出挽留的话。 其实她心里很清楚，两个女儿早就被她给伤透了。 “晓雨！” “你不用劝我！” 宋晓雨说着挽住了李天明的胳膊，尽管心里早就做了情感切割，可真的面对这一切的时候，她的还是会觉得难受。 “我……早就不在乎了！” 说完，仰起头，对着李天明露出了一张笑脸。 “我有家，不稀罕他们施舍给我的。” 听到这话，李天明也笑了。 媳妇儿人间清醒，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这个时间已经没有去永河县的班车了，不过这也难不倒李天明。 去钢铁厂找到了孙立，顺便去看了天会和苗红翠，在厂文宣队的排练厅等了一会儿，孙立安排的车便到了。 孙立去年年底提了后勤处的副处长，小进一步，如今也算是钢铁厂的中层领导了。 “你要是晚一天来，我就出远门了。” 李天明闻言，问到：“孙哥这是又要进步了？” “厂里安排去学习，具体的……还不知道呢！” 还有啥不知道的，能被厂里送去学习，回来肯定是要被提拔重用。 孙立要是再进一步的话…… 李学军荣升副主任，成为钢铁厂革委班子的成员，也就不远了。 “我提前给孙哥道喜了！” “道什么喜啊，都是……革命工作！” 说着还朝李天明挤眉弄眼的，明明是一句很正经的话，偏偏被他说得不那么正经了。 闲聊了几句，李天明和宋晓雨也要回村了。 刚到村口，李天明就让司机停车了。 “师傅，谢谢您了！” 李天明说着，塞给司机一盒烟。 目送着吉普车离开，李天明这才扶着宋晓雨进村。 回到家，小蓉已经生上了炉子，正蹲在灶前烧炕呢。 “哥，嫂子！” “你二哥呢?” “去送二嫂，还没回来呢！” 李天明听着笑了，这傻小子好像开窍了。 “你先进屋暖和暖和！” 李天明说完，出去又抱了一捆柴火，家里连着好几天没人，屋子都被冻透了。 “哥！我们回来的时候……和老杜家一趟车！” 老杜家？ “杜立德？” “不是他是谁？杜立德和宋银枝去接……那个女的出院！” 那个女的？ 要说家里谁对杜鹃的怨念最深，小蓉绝对排在第一位。 “下车的时候，杜立德和宋银枝还搀着她，像是没好利索，要我说，就她做的那缺德事，瘫了都便宜她！” 李天明从不刻意去关注杜家的事，听小蓉说的，杜鹃年前被送去海城，一直到今天才出院，伤得应该是够重的。 兄妹两个正说着，又有人到了。 张丽梅和谢建设。 两人一起登门，应该是商量好了。 “你们咋知道我们回来了？” “天亮送靳小琪，我正好在知青点儿！” 张丽梅说着，丝毫不见外地坐在了灶台上，伸手掐下一束没落下的稻穗，放在一旁的木斗里。 “你弟……真和靳小琪好了？” 年前张丽梅还曾想把她大舅家的表妹介绍给天亮呢。 “你不都看见了嘛！” 这年头，如果不是正经搞对象，男女走得太近，是容易被人说闲话的。 “你们两口子来找我，是想说宅基地的事吧？” 宋晓雨听到动静也出来了。 “丽梅和建设大哥来啦！” 当初在知青点的时候，谢建设是负责人，两人也算熟悉！ “是，我们俩商量好了！” 张丽梅没理会，李天明调侃的那句“两口子”。 反正她和谢建设的事，很多人都知道了。 现在就差摆酒席、领结婚证。 “咋定的？” 李天明看向了谢建设。 谢建设忙道：“我愿意在村里单独立户！” “你可得想好了，一旦户口从知青点儿独立出来，往后就算是有回城的机会，你怕是也走不了了！” 对此，谢建设早有心理准备。 回去干啥？ 家里就那么两间屋子，挤了八口人，他再回去，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而且，没有工作，回去难道当盲流子吗？ 现在城里的工作岗位有多难找，就连永河县这个一个小县城，都只能把没有工作的年轻人下放到农村，自己赚口粮。 京城更是一岗难求。 前年，谢建设也曾回京城探亲，结果在家那一个星期，还不如在李家台子畅快呢。 父母整天沉默寡欲，大哥也早就没了当初的兄弟情，第一次见面的嫂子，整天看他的眼神，就差直接问出来。 “你啥时候走？” 与其在家遭人白眼，还不如在李家台子落户。 至于和张丽梅的事，家里根本不参与，感觉就像是没他这个人。 “不回了，一辈子就在李家台子扎根落户了。” 现在说得容易，将来如果真的有回城的机会，李天明不信谢建设会不心动。 好几次，李天明都想劝劝张丽梅这位老同学。 可话到嘴边，还是忍住了。 他们毕竟只是同学，人家的事，轮不到李天明多嘴。 “行吧，这事我见着学庆叔，和他打个招呼。” “还有个事要求你，我们要盖房子，一时半会儿也盖不起来，养殖场那边的门卫室……能不能先借给我们？” 两人打算出了正月就结婚，现在还没住的地方呢。 知青点那边毕竟不方便，于是就打起了养殖场，原来李老六住的那间门卫室。 李老六死后，那间屋子一直空着。 “这事我应了，你们收拾出来就搬过去吧！” 举手之劳，李天明自然不会为难两人。 “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张丽梅说着，起身就要走，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愣是从干稻草上撸下来一大把稻谷。 “在家吃了再走吧！” 身为女主人，快到了吃饭的点儿，自然是要留客的。 “不了，建设还得送我回大鱼淀呢，等我们办事情那天，都来喝喜酒！” 把两人送到院门口，李天明才回来。 “天明，你觉得丽梅和谢建设……能行吗？” 李天明笑道：“还说我是操心的命，你不也一样，啥叫行不行的，鞋合不合适，只有脚知道，人家的私事，咱管那个干啥。” 嘴上这么说，李天明的心里还是盼着张丽梅往后的日子能顺顺当当的。 已经改变了她的人生轨迹，未来如何，全都要看她自己的了。 第三百六十一章 军令如山倒 宅基地的事，打个招呼就行了。 上面一直鼓励知青在农村安家落户，城市的人口压力太大，能鼓捣出去一个算一个。 李天明和李学庆说了以后，直接在知青点附近画了三间房的地基。 李家台子地方大，人口少，一块宅基地，李天明开了口，李学庆自然不会在这件事情上卡着不办。 不过再过十几年，随着村里的孩子长大，结了婚，分家单过，宅基地就渐渐变得不够用了。 李天明还记得，2020年以后，一块宅基地能被炒出10万的高价。 就这还不是人人都能买到，只有家里两个儿子的才有资格。 划分好了宅基地，谢建设的户口也从知青点单独分了出来。 现在天冷还没解冻，要等到开春以后再动工。 张丽梅在大鱼淀的亲戚多，到时候拉一帮人过来，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盖起来。 养殖场那边的小房子，张丽梅带着舅舅家的几个表妹，给收拾了出来。 李天明和天亮当时正好在这边，天亮跟着郄国良学过一段时间的大棚技术，两人算是有半师之谊。 回来探家，又赶上过年，自然是要来探望的。 天亮还不知道，张丽梅曾想过要把何春生家的胖丫头介绍给他。 “哥，那个……总看我干啥？” 被一个年轻姑娘，时不时的瞅上两眼，天亮也觉得别扭。 “管人家干啥，眼睛长在人家身上，你还能拦得住啊！” 李天明也只是去年见过一次，过去大半年，何春生家的姑娘…… 又胖了一圈儿。 幸亏当时李天明拒绝得干脆，真要是把这姑娘娶回家。 天亮后半辈子估计都不回家了。 正月十五，电风扇厂和电饭煲厂相继复工。 李天明也要忙起来了。 这天正在电风扇厂，和天生核对厂里现有的配件，商量着接下来的生产计划。 村里的大喇叭突然响了起来。 “李天亮听到广播，到村支部来，李天亮……” “找天亮的，哥，啥事啊？” 李天明也在纳闷。 “你再核对一遍，把数目对好了，晚上咱们再接着说。” 李天明说完，便离开了车间，朝村支部去了。 等他赶到这边，天亮和靳小琪已经到了。 这俩人经过了最开始的尴尬期，现在还真有点儿后来小情侣热恋的感觉了，一天到晚的腻歪在一块儿。 “哥！” 天亮手上那些一封电报。 李天明见状，已经大概其猜到是咋回事了。 “不是说……能多待几天嘛！” “部队急招，哥，我今天就得走。”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部队下了命令，无论何种情况，也必须要执行。 李天明虽然舍不得，但他明白军令如山倒的道理。 没啥条件可讲，服从就是了。 “那就……回家收拾收拾，我送你去县城。” 回到家，宋晓雨和靳小琪、小蓉帮着天亮收拾行李。 李天明和天亮两兄弟，在院子里抽烟。 “哥，我不在家，小琪她……” “用不着你说，有我和你嫂子呢！” 出去两年多，好不容易把人给盼回来，结果在家没待几天又要走了。 李天明感觉像是被晃了一下子。 “你在外面，顾好自己就行，别的用不着操心。” 李天明说着，心情突然一阵烦躁。 “你和小靳的事已经定下来了，就不能错了主意，” 天亮提了干，难免会遇上条件更好的姑娘。 “咱李家人可不能当陈世美，记住没有。” 天亮闻言，无奈的笑了。 “哥，我不是那种人。” “给你提个醒，还有，别让人家小靳一直等着，心里想着，你是要成家的人，要是明年……” “哥，下回探家可能要两年以后了。” 两年…… 李天明突然反应过来，刚刚为什么觉得烦躁。 当初天亮要当兵，李天明想着当几年就能复员，应该赶不上南边那场仗。 现如今天亮提干，以后肯定是要留在部队发展了。 等到几年后，南方的战火烽烟起，天亮大概率是要上战场的。 当兵保家卫国，流血牺牲，这没啥好说的。 可是…… 当大哥的为弟弟担心，也是人之常情。 “天亮，东西太多，两个包装不下，你自己看看哪些带，哪些不带。” 宋晓雨带着小蓉出来了。 马上就要走了，也得让天亮和靳小琪有个说话的机会。 天亮进了屋，见两个提包已经收拾好了，后知后觉的猜到了是咋回事。 “我……” “到了地方，给家里寄封信。” 靳小琪知道天亮不善言辞，两个人单独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她主动一些。 天亮应了一声：“你……等我回来！” “好！” 李天明和宋晓雨站在院子里。 “咋走得这么急？” “部队来电报，让天亮抓紧回去。” 宋晓雨闻言，也没再说什么。 只过了10分钟，天亮便提着行李出来了。 靳小琪跟在后面，众人送到大门口，两兄弟上了车。 “嫂子，小蓉，我……走了！” 小五没在家，否则知道天亮要走，肯定舍不得，说不定还要哭上一场。 “小琪，你等我回来就娶你！” 卡车发动，天亮终于鼓足勇气，说出了最要紧的话。 靳小琪闻言不禁红了脸。 这边的动静，附近不少邻居也都出来了。 “天亮这是要走了？” “咋连正月十五都不让在家过？” “天亮是当兵的，啥事都得听队伍上的命令！” 挥了挥手，汽车驶出，一路朝着县城的方向去了。 县武装部已经接到了通知，由他们负责送上火车。 李天明也跟着一起去了车站。 “你也是老兵了，有些话不用我再叮嘱了，既然当了兵，那就得尽到责任，我啥意思，你明白吧？” “明白，哥，你放心，我一定不给你丢脸。” 天亮能感觉得到李天明的担心，还有期许。 两兄弟又说了几句，南下的火车便进站了。 目送着天亮登上火车，李天明和两年多前一样，感觉心里又像是被剜走了一块儿。 “走吧，天明！” 崔大洪拍了拍李天明的肩膀。 “难得有机会来县城，今个咱哥俩说啥也得多和两杯。” 李天明没推辞，只是现在县城里那家国营饭店还没开门。 好在正值春节，家里啥东西都有。 李天明跟着崔大洪回了家。 “嫂子不在？” “带着孩子回娘家了，明天回来！” 崔大洪的媳妇儿在县委食堂工作，相对来说，要清闲一点儿。 家里有过年剩下的酱货，还有花生米，兰花豆之类的。 开了一瓶白酒，两人边喝边聊。 “天明，觉出来了吗？” 一杯酒下肚，崔大洪说话也更加的随意。 “从年前到现在，这股子风不对劲儿啊！” 李天明闷声点了下头。 最近社会上的种种乱象，感觉像是回到了运动刚开始那两年。 “初三刚上班，上面就来了工作组，最近县革委几次学习会，都是工作组组织的，要求……批……d……” 李天明闻言，自然知道那个“d”是谁。 事实上自从周公离世，老人家主持了追悼会以后，报纸上就已经很久没有过老人家的消息了。 年前去市里，最后一次见到王作先的时候，王作先虽然嘴上没提，但明显也是忧心忡忡。 他是老人家的支持者，在老人家复出之后，一直坚定的追随。 如果老人家有事，王作先也躲不过去。 不过对此，李天明早就有心理准备，并且做了一些安排。 “学国叔在县委吗？” “在！” 李天明闻言，把杯中的酒干了。 “大洪哥，今天就先到这儿了，啥时候有机会来李家台子，咱们哥俩再好好喝一场。” 崔大洪知道李天明是打算去找李学国，便没再挽留。 “天明，你……也当心点儿。” 第三百六十二章 该来的还是来了 重生者在时代洪流面前，连个屁都算不上。 一代伟人尚且要经受浪潮的冲击，更何况是个平头老百姓。 李天明现在能做的，也只是尽可能的减少损失。 再多的…… 听天由命吧！ “我怎么总觉得你早就猜到了，会有这么一遭？” 年前年后这段时间，李学国也并不轻松。 老人家被中枢要求做检讨，自上而下，被认定属于老人家一派的王作先自然无法幸免，而李学国身上打着王作先的烙印，这股风虽然还没吹到县一级，但有些人已经在蠢蠢欲动了。 就在昨天，有人在县委大院门口张贴了一张大字报，矛头直指李学国，说他是Zb主义复辟势力的保护伞，黑头子。 下面的署名还是个老熟人——白江涛。 这个货因为当初的“万亩大梯田”计划，被市里狠批了一通，堂堂县革委副主任，被下放到市图书馆做了一个管理员。 本该是永世不得翻身的结局，如今又跳出来兴风作浪了。 李学国要应对来自各方的攻讦，同时还要想尽办法稳定住永河县的局面，也是被累得心力交瘁。 此刻见着李天明，他的心情倒是好了一点儿。 “我？我要是有这本事就好了。” 李天明自然不能承认。 “不逗你了，有些事本来打算过段时间再和你说的，正好你来县里，我就……提前和你打个招呼。” 李学国说着，压低了声音。 “市里的王主任，位置怕是不稳了，你也要早做打算。” 尽管已经猜到了，可是此刻听李学国当面说出来，李天明的心里还是咯噔一下子。 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了。 时代洪流最后的疯狂。 那些野心家最后时刻的狂欢，实际上从周公去世就已经开始了。 只不过，那些人低估了周公在人民群众心中的份量。 一系列的骚操作，不但没能动摇周公的历史地位和声望，反而引得人们反感。 如今，他们又将攻击目标对准了老人家。 “王主任现在……” 李学国面色晦暗的摇了摇头：“情况不太好，这年头，说实话，办实事的人，反倒是容易被打入另册！” 这话也就是和李天明说，要是被别人听见的话，少不了一个现行反革命的罪名扣上去。 “学国叔，那你呢？” “爱怎么着都行，大不了我回去种地，我能有多少把柄被他们抓着！” 话说出来容易，可实际情况绝对没这么简单。 李学国是王作先推上去的，如果有人要整王作先的话，李学国怎么都跑不了。 “我现在担心的是村里的那几个厂子。” 能办起来，并且有现在的规模，实属不易。 现在市里楚明玉一伙攻击王作先，最重要的一项罪名就是为Zb主义复辟张目。 王作先要是倒了，被他一手扶持起来的李家台子肯定躲不过去这一场风波。 “幸亏你提前把乡亲们的分红都发下去了，不然的话……” 可也正是因为提走了那一大笔分红，将来李天明怕是也要惹上大麻烦。 “学国叔，您都不怕，我怕什么？我就是个平头百姓，他们难道还能连地都不让我种？” “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李学国现在真正担心的是白江涛。 李天明和李学庆都得罪过这个小人。 他要是趁机再起来的话，能不报复？ 越是这样的人，下手越狠。 “白江涛？” 李学国要是不提的话，李天明都快把这个二笔给忘了。 “他是楚明玉的人，一旦王主任倒了，必定是他上台，白江涛是他的人，到时候，肯定会被重用的。” 李学国怀疑，白江涛跑到永河县委大院门口贴大字报，就是楚明玉授意的。 李天明闻言，不屑的笑道：“要是连这样的人都能被重用，叔，您觉得那位楚副主任能长得了？” “那也是以后的事，现在……人家正得势呢！” 有些话，李学国心里就算是再憋屈，也不方便说出来。 他着实想不明白，凭啥真正干实事的人被打击，一些只会空口说白话的人反倒得意忘形。 “总之，回去以后和学庆说，要小心，能提前做些准备最好，实在不行的话……保住自身为上！” 只要人没事，东西没了就没了。 两人一直聊到了下午，李天明酒也醒了，这才告辞回村。 到了村支部，正好李学庆还在。 简单的把李学国和他说的，向李学庆重复了一遍。 “王主任也被斗了？” “说是检讨！” “检讨个球！” 李学庆登时就恼了。 “这叫啥玩意儿，王主任犯啥错了，就要检讨。” 在李学庆看来，能为老百姓做实事的，就是好领导。 王作先支持他们建厂，还出钱出力的修路架桥，这样的领导就应该被老百姓拥护，被上级重用。 现在却要被整倒了。 想不通，实在想不通。 “还有那个姓白的是咋回事？” 对白江涛，李学庆更是反感，自打见过这个姓白的，他都不腻歪鸡屎了。 狗屁不懂的玩意儿，就知道瞎嚷嚷，搞阴谋诡计，这样的人才应该被整倒。 “他还想回来？先问问全县老百姓答应不答应。” 李天明苦笑，有些事他们这些平头百姓说了也不算。 就目前的形式来看，白江涛回归永河县，大概率是板上钉钉了。 楚明玉一旦在与王作先的博弈中取得胜利，像白江涛这种没脑子的马前卒，自然会分润到一部分时代洪流的政治红利。 发了一通牢骚，李学庆渐渐安静了下来，抬头看着李天明。 “天明，你说……咱们该咋整？” 既然有些事避免不了，好歹也该做点儿准备。 尤其是村里这么大的家业，李学庆可舍不得被那些人给折腾光了。 “叔，能做的，已经都做了。” 除了用于工厂运营的一部分钱，剩下的全都分下去了。 还有就是降低了产量，电风扇厂和电饭煲厂如今只生产用于出口的产品。 养殖场也被压缩到了最初的规模。 罐头厂还要过几个月再复工，现在不着急。 要说能做的…… “叔，咱们得心齐，不光是咱们村，而是整个大柳镇，想要保住咱们的心血，得靠所有人。” 李学庆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村里好说，只要是李姓的人，如果不想被从族谱除名，就不敢作妖，那些外姓的更不敢三心二意，否则的话，别想在李家台子待下去。 真正麻烦的是其他几个村，虽说当年的恩怨已经通过联合建厂给化解了。 但也是因为利益，一旦出了大事，难保他们不会在背后扎一刀。 “何老四他们……我挨个去找，工厂也有他们的心血，养殖场他们几个村也都办了，咱们不好过，他们也别想躲过去。” “叔，把道理说清楚了，另外告诉他们，如果要是害怕惹祸上身，电饭煲厂和罐头厂的股份，随时退还给他们，出了事，咱们李家台子自己扛着。” 李学庆点点头：“就这么办，正好咱也看看，到底谁能和咱们一条心。” “还有就是……叔，我可能要连累您了。” 李学庆明白李天明是啥意思，他是李家台子的村主任，要是担责的话，他肯定首当其冲。 “这还有啥说的，谁让我是你叔呢，天大的事，我扛着就是了。” 李学庆想得很清楚，无论如何都要将李天明给保住了。 他都这么大岁数了，再加上祖宗积德，就算是给他扣帽子，能把他咋样。 只要李天明没事，往后村子就还能再起来。 第三百六十三章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天明，你怎么来了，这个时候，你还敢往跟前凑。” 天亮走了没几天，刚过完正月十五，李天明就去了海城。 这次没开那辆大解放，毕竟名义上那辆车是专门用于给钢铁厂送鱼的，不能用作他处。 敏感时期，李天明可不想让任何人抓住他的把柄。 乘公交车到海城，又倒了一辆车，到了市委大院门口。 往常李天明每次过来，都是在门卫室登记完就能直接进。 今天不一样，等了好半晌才等来了刘秘书。 “刘哥，王主任咋样了？” 刘秘书把李天明拉到了一边，苦笑着说。 “难得你还惦记着领导。” 呃？ 这话风感觉不对啊！ “王主任现在……” 刘秘书面露难色：“具体的，我没法和你说，现在领导……挺难的。” 王作先现如今被要求在市委组织会上做检讨，虽然还没公开罢免他的职务，但是已经责令他暂停工作，如今市革委的工作，全部交由副主任楚明玉负责。 “这么严重？” 刘秘书叹了口气，面露愤恨。 “都是姓苗的，那就是个小人。” 姓苗的？ 李天明想起王作先一共有两个秘书，一个是面前的刘秘书，还有一个姓苗。 不过，李天明之前很少见到，王作先外出也很少会带苗秘书。 听刘秘书的语气，显然王作先是被姓苗的给背刺了。 “天明，领导现在不方便见你，不过有句话，让我带给你。” “您说。” “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猛虎趋于后而心不惊！” 李天明琢磨了片刻，便明白了王作先的意思。 这是让他稳住了。 目前的局势很复杂，来自高层的博弈一刻不停，这些都不是李天明能参与，甚至是过问的。 他能做的，就是做好自己份内的事。 比如…… 还没有交付的那几笔外贸订单。 “刘哥，您转告王主任，就说……我知道该怎么做。” 刘秘书应了一声，急匆匆的走了。 王作先现如今还没到要接受审查的地步，但就目前的局势来看，这是迟早的事。 作为始终跟在王作先身边的人，刘秘书怕是也不能幸免。 对此，他也早有准备。 如何选择，这是摆在他面前的一道难题。 是像苗秘书那样，把自己摘出来，顺便踩王作先一脚，还是坚定的和王作先站在一起，等着将来有朝一日，王作先东山再起，全看他如何抉择了。 李天明也一样。 如果不是拥有前世的记忆，知道未来中枢的领导会在关键时刻拨乱发正，让国家回到正轨。 说不定…… 稳住了，确实要稳住了。 离开市委大院，李天明接着又去了钢铁厂。 “天明，我大伯现在不方便见你。” 孙立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带着明显的尴尬。 王作先还没倒呢，孙福满就选择了回避，连面都不见了，在孙立看来实在是不仗义。 “天明，这事……我也说不上话。” “没事，我能理解，既然不方便，那就不勉强了。” 趋利避害，人之常情。 尤其是身处高位，更要小心谨慎。 一个不留神，那就是万劫不复。 李天明没那么小心眼儿，因为这事就恼了孙福满，不过，却也让他看清了，孙福满这个人，只能互相利用。 “孙哥，麻烦你给孙副主任带个话，钢厂三产的配件，关系着出口创汇的大事，千万不能耽搁了。” 这方面的事，本来就是孙立一直在负责，只不过最终拍板的是孙福满。 “你放心，无论如何，我也给你办妥了，绝对不会在钢厂这边出了岔子。” 这便好。 本来还想去看看天会，得知他正在车间上班。 李天明便没打扰，离开钢厂，准备打道回府。 “大伯，您是不是有点儿……太……” 孙福满的办公室里，孙立和他说了配件的事。 “太什么？太势利了？还是太……你啊！要不是学习中断，现在也是钢厂的中层干部了，能不能成熟一些，别老想着哥们儿义气，那些东西当不得真，记住一句话，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处在我这个位置上，更应该小心谨慎。” 孙福满说的这些，孙立不是不懂，只是…… 他是个好面子的人，孙福满这种前恭后倨的态度，实在接受不了。 “您就认定了王作先这次肯定完蛋？” “也不一定，他要是真的完蛋，再也起不来了，配件的事，肯定就此作罢。” “大伯，您的意思是……” “三产那边，该怎么样，还怎么样，供应上不能断。” 孙福满现在的态度有些暧昧，既想撇清关系，又不能把李天明给得罪狠了。 否则的话，不光配件，孙福满早就把那辆大解放给收回来了。 “记住，局势没有明朗之前。千万不要轻易下注。” 对孙福满的说辞，孙立嗤之以鼻，什么局势，什么下注，说白了，还不就是打算左右逢源。 可事情有这么简单吗？ 态度不明确，到头来很有可能因此把两边的人都给得罪了。 有些话，孙立不方便说出口，像孙福满这样的，就叫首鼠两端的骑墙派。 妄想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天真！ 孙立这个位置，接触不到那些核心的消息，但他也能猜得到。 如今正在博弈的那些人，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应该如何选择，孙立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对王作先，孙立不了解。 但是对李天明，他却有着莫名的信心。 局势再怎么复杂，孙立也始终觉得…… 李天明不会输的太惨。 回到村里的时候，家里已经做好了晚饭。 李天明这一天去了哪里，宋晓雨也没问。 要说不担心，那是假话。 可宋晓雨知道，自家男人是做大事的。 这些大事，她插不上手，能做的就是将家里的事安排好，把两个小姑子和孩子照顾好。 不让李天明为了家里的事操心。 转天，李天明还是像没事人一样，该干什么干什么。 李学庆问起的时候，李天明直接把王作先给他的话说了一遍。 啥山啊，虎啊！ 李学庆听不懂，但既然李天明能稳得住，他有样学样也就是了。 对这一切，村里人完全不知情，年前分下来那么多钱，虽然李学庆和李天明有言在先，暂时先不要用，不能太招摇了。 可没说不能先筹划一下啊！ 盖新房，家里添置几样大件儿，再有就是…… 给家里的小子说一门好亲事。 上面风起云涌，碍不着平头老百姓的事，日子该怎么过，还是要怎么过。 现在越过越好，老百姓们觉得舒心，其他的，根本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 李天明最近一直盯着出口商品的生产进度。 两个厂子当初刚建起来的时候，除了扇叶塑形，还有电饭煲的温控部件，其他的都是从外采买。 经过这几年的发展，一些配件，如今厂里已经能自行生产了。 按照李天明的计划，未来两到三年之内，就要实现百分之七十以上部件的自主生产能力。 只是眼下局势不明，就连李天明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还是再…… 等等吧！ 下一批出口订单，出了正月就要交付，厂里最近忙得热火朝天的。 孙立倒是没有食言，电风扇和电饭煲的配件陆陆续续的送了过来，生产计划并没受到影响。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又是十几天。 市物资局过来拉成品的车如期到了，这让李天明不禁松了一口气。 楚明玉能坐上市革委二把手的位置，自然不是个糊涂的。 出口创汇事关国家发展，他也不敢轻易乱动。 李天明带着天洪和马远也跟着送了一趟。 车是钢铁厂的？ 他们现在办的是公事。 到了物资局，李天明没见着周局长，而且…… 当他拿着市物资局提货时带去的单子，想要去财务换支票，结果却被告知…… “没钱？” 第三百六十四章 这是要……巧取豪夺？ 没钱？ 俩字就想把老子给打发了？ 李天明强忍着怒气。 “是暂时没钱，还是……不打算给了？” 胖女人翻了翻白眼珠子，继续织手里的毛活，看了眼放在桌子上的提货单。 “这个拿回去，等通知，还站这儿干什么？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嘿！ 李天明本来想耐着性子，和对方讲理，结果这女人甩出这么一句话。 “你说的这也是人话？” 啪！ 胖女人一巴掌拍在桌上。 “你敢骂人，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再敢撒野，信不信把你给抓起来！” 李天明一把抢过女人手里正织着的毛衣袖子，扔到了一边。 “我还就不信了，我党的天下，人民当家做主，有人敢巧取豪夺，今天要是不给老子个说法，老子砸了你们物资局上上下下的饭碗！” 这话说出来，胖女人张着嘴，脸憋得通红，半晌也没说出一句话。 巧取豪夺？ 什么人才敢这么干？ 一旦传扬出去，别说她表妹夫是物资局的副局长，就算是天王老子也不行。 到时候，为了平息这件事，肯定要推出一个人挡枪子。 谁？ 这还用猜吗？ “这是领导决定的，有问题去找领导！” 领导？ 李天明一把抓起桌子上的提货单，转身就要走，刚到门口，差点儿和闻讯赶来的周振国撞在一起。 “周局长？来得正好，我拿着提货单结账，你们的人说没钱，怎么着？俩字就想把我给打发了？我倒是想问问，这还是不是我党的天下了，巧取豪夺都这么理直气壮的。” 周振国刚刚已经知道了是怎么回事，黑着一张脸，看向了那个胖女人。 “怎么回事？” 胖女人虽然有靠山，但周振国毕竟是物资局的一把手。 “是……是刘局长吩咐的，他们搞Zb主义，钱的事要等楚主任发话。” 最近发生的一些事，周振国心里也憋着一口气。 “刘局长？副的，物资局什么时候归他说了算了？这批货是用于出口的，订单也是早就签好的，到了结账的日子，为什么不能结账？Zb主义？谁给定的性？” 女人哪知道这些事，她只知道，表妹夫刘副局长早就有过吩咐，李家台子的款不能结。 “周局长，您别难为我，是刘……刘副局长说的，要不你们领导之间再沟通一下！” 如今从上到下都知道，王作先这个海城一把手要完，他这一派的人，迟早都要跟着倒霉。 物资局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真的归她表妹夫说了算了。 对周振国，胖女人倒也不怕。 “用不着，王主任是海城市革委的一把手，这是王主任决定的事，提货单上，既然有我的签字，和海城市物资局的印章，结款就行了！” 胖女人闻言，耷拉着眼皮一动不动的。 “小马，你来办理！”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闻言站了起来，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办。 “怎么？我说话还不好使了？” 甭管以后咋样，周振国此时此刻，还是物资局的局长。 小马哪里敢轻易得罪周振国。 再说了，一切还只是传言，说不定啥时候，王作先又起来了，物资局还是周振国说了算。 反正领导发话，他执行命令，日后刘副局长就算是找后账，也怪不到自己的头上。 当即把早就准备好的支票拿了出来。 “不能给！” 胖女人见状，起身就要来抢。 “杨金花！” 周振国大喊了一声。 “你再敢肆意妄为，我就处分你！” 杨金花被吓住了，犹豫着终究没敢再上前。 李天明检查过支票，做好了登记。 “走吧！” 局长办公室里。 “李天明，你以后说话，嘴上能不能有个把门的？巧取豪夺，这话是能随便说的？别忘了，我现在还是物资局的局长，你说物资局巧取豪夺，是给我上眼药呢？” 周振国对着李天明就是一通数落。 “王主任现在的情况不太好，你小子别再给王主任惹麻烦了！” 李天明心里不以为意，但表面绝对恭顺。 “您说得对，是我莽撞了，您放心，往后绝对不会了。” 接着话锋一转。 “可是，周局长，真不是我非要闹起来，接下来还有好几笔订单等着完成呢，今天拿不到钱，我拿什么进配件，拿什么给工人开工资？到时候耽误了出口赚外汇，我可兜不住！” 周振国也知道，李天明说的是实情。 “行了，没空和你瞎胡闹，拿了钱赶紧走。” 等会儿刘副局长回来，知道钱被李天明拿走了，还指不定又要怎么折腾呢。 “得嘞，我就不打扰您了，可是……” “可是什么？” “后面的订单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抓紧时间完成，外国人讲究合同效力，到了交货期，拿不到货，就是咱们违约，国家遭受损失，这才是你兜不住的呢！” “我们继续生产没问题，为了国家出口创汇，加班加点，工人们以厂为家都可以，可要是再出现今天的情况，拿不到钱，我怎么和乡亲们交代？” 这下周振国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拍着胸脯保证？ 谁知道下次去提货，他还在不在这个位置上了。 “你想怎么办？” “下次提货，带着钱来。” “你……你少胡搅蛮缠，合同里有这一条，尾款要等货物验收合格之后才会支付，不验收，我怎么付款！” 跟我扣字眼？ 行，没问题！ “那我就没办法了，要不这样，我违约，我赔给您钱，您违约，您再赔给外国人！” 呃…… 真要是变成这样，不用等楚明玉那一伙人把他整下去，上上下下都饶不了他。 包括他的老领导王作先。 七寸被李天明给拿捏住。 周振国也只能捏着鼻子答应了。 反正等到下次去提货的时候，他大概率已经不在这个位置上了。 头疼也是下一任局长的事。 比如那位刘副局长——刘志河！ 得到了满意的答案，李天明当即出门走人，叫上天洪和马远上车就走。 至于周振国要怎么应付那位刘副局长，这就不关李天明的事了。 他要做的是，坚决不能让乡亲们的利益受损。 回到村里，李天明第一时间找到了李学庆，把刚刚在物资局发生的事说了。 “他们这是打算要耍赖？” 货提走了，不想结尾款？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事。 “应该是神仙打架，咱们这些小鬼受牵连！” 那位不曾见过的楚明玉肯定不是个蠢的，否则的话，他做不成王作先的对手。 自然应该知道，出口创汇的重要性。 而且，正是因为对外，才更不能出错，否则的话，丢的可是国家的脸面。 “怎么讲？” 李天明把自己知道的，尤其是周振国，刘副主任，还有那个胖女人，放在一起分析了一遍。 呃…… 这么说是不是觉得这仨人有事啊？ 李学庆听完，总算是明白了。 “你是说，他们上面争权，互相使绊子，咱们跟着倒霉了？”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那……咱们接下来还干不干啊？别真像你说的那样，等到下一批交货的时候，咱们连一分钱都拿不到。” “叔，您放心，我和周局长说了，下次提货，带着钱过来，否则的话，一台电风扇，一台电饭煲，他们也别想拉走，让我大局为重，他们也得知道民心为重。” 野心家想要抢班夺权，致使国家的公信力受到影响，他们要是真敢这么干的话，李天明不介意成全他们，顺便让那些野心家加速败亡。 “哥，哥，你快去看看吧，他们……他们要往咱们车间大门上贴封条！” 天生急匆匆的闯了进来。 李天明闻言，瞬间黑了脸。 “叔，走吧，咱们也去见识见识！” 第三百六十五章 冲着我来的？ 李天明等人赶过来的时候，电风扇厂的工人已经被不知道从哪来的一帮人给驱赶出了车间，厂子大门紧闭，上面还贴着封条。 而电饭煲厂这边，张丽梅正带着工人阻止那些人，双方不可避免地发生了一些肢体上的冲突。 “都住手！” 李学庆一嗓子，将所有人都震住了。 快步走到跟前，扶起了被推倒的工人，转头看向了那些生面孔。 “他娘的，堵着门口欺负人，没王法了？当我们李家台子没人了！” 发生这么大的事，早就把几乎大半个村子的乡亲都给引来了，只是不清楚这些人的来路，又没有带头的，大家伙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李家台子的爷们儿们呢？” 李学庆发了话，立刻围上来一大帮人。 “干什么，干什么，谁敢公然抗法？” 那些生面孔中，走出来了一个人，看上去是带头的。 李天明这会儿没有往跟前凑，而是走到了电风扇厂的车间门口，看着上面的封条。 海城市物资局！ 真是牛了逼了！ 原本还以为是掌控了市革委大权的楚明玉出手了，谁知道来的是个小喽啰。 物资局查封了他们的厂房？ 李天明看着大门上的封条，都被逗笑了。 “你是什么人？敢干扰我们工作，你们这是要造反啊？” 那个中年人指着李学庆大声嚷嚷着。 “老子是李家台子的村主任，你他妈的又是谁？跑来我们李家台子撒野，谁给你的狗胆！” 李学庆才不在乎，对方是哪个茅坑里蹦跶出来的臭蛆。 “你……好，村主任，我是海城市物资局的副局长刘志河，你……” “物资局？” 不等刘志河把话说完，李天明已经走到跟前，打量着对方，看上去三十多岁的年纪，如今这个年头，能做到市物资局的二把手，不用问，肯定也是时代洪流中靠着造反起家的。 真要是凭借个人能力的，也不会这么蠢。 “物资局，凭什么封我们的车间？谁给你的执法权！” 呃…… 刘志河一愣，大概是头回遇上这样的硬茬子，往常他想干什么，只要把人给唬住，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大概也是因为这段时间太顺了，让他有点儿忘乎所以。 “我是……还轮不到你来问我，我是受了市革委的命令，来查封你们这些Zb主义资产，你们要是继续阻挠，把你们全都抓进去！” 哈哈！ 李学庆笑了，上前一步。 “来，抓，尽管抓，厂子要是被你们给查封了，老子连吃饭的地方都没有，正好，把老子抓走，你们得管饭！” 李学庆刚说完，又有一帮村民上前。 “把我也抓走，管饭就行！” “还有我，他娘的，还有这好事呢，乡亲们，还愣着干啥，有地方吃饭了！” 听到这话，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来，有的甚至干脆直接坐进了刘志河等人来的时候，乘坐的小汽车。 刘志河这下傻眼了，他怎么都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一时间也是骑虎难下。 “大家安静，安静！” 李天明分开人群走到了刘志河的面前，看着对方强装镇定的模样，突然笑了。 “行！封吧！” 啥？ 众人闻言全都愣住了，就连刘志河也是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 刚才这小子说啥来着？ 封？ 我没听错吧？ “天明！你咋……” 李学庆疑惑的说道，可话说到一半，见李天明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果断地选择了相信李天明。 “都让开，都让开，让他们封！” 李学庆也这样说，村民们虽然不解，却还是一个个的让开了。 封？还是不封？ 刘志河这下也含糊了，在他看来，这些刁民太反常了。 刚刚还一副誓死保卫厂子的模样，现在居然这么痛快地让他们贴封条。 事出反常必有妖。 可已经到了这个份上，不封是不行了。 就在刚刚，他开完会，回到物资局，得知被他下令扣下的款子，居然被周振国给放出去了。 找到周振国大闹了一场，甩过去一大堆大帽子，然后就带着人，杀到了李家台子，誓要给这些刁民点儿厉害瞧瞧。 可李家台子村民的彪悍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先是有人带头阻扰，接着村主任指着他的鼻子连卷带骂，现在这个年轻人又…… “你是谁？” “李天明！” 刘志河闻言，顿时眼前一亮。 他的直属领导楚明玉，多次在开会的时候，提到过李天明的名字，反复强调，这个李天明就是整个海城最大的走资派，是王作先剥削人民的狗腿子。 要是能把他给拿下的话…… 功劳肯定大大滴！ “好，我找的就是你！来人，把大门封上！” 领导发了话，手下人立刻拿着封条上前，将电饭煲厂的车间大门也给封上了。 刘志河得意地看向李天明。 “来人，把这个搞Zb主义复辟的狗崽子……” 啪！ 话还没等说完，李天明一个大嘴巴就抽了过去。 刘志河没防备，被打得连着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捂着脸，目光茫然地看着李天明。 我被打了？ 我居然被打了！ 反应过来，脸上火辣辣的疼，还有嘴里的那股子咸腥味，让刘志河出离的愤怒。 “来人，把他给我……” 刘志河突然感觉天好像黑了，抬头看见自己正被一帮李家台子的村民围在正当中，每个人看他的眼神，都像是要把他给撕碎了。 这时候，李天明分开人群，走了过来。 “你骂街，我打人，咱俩算是扯平了，会好好说话，咱们就聊聊，不会的话……” 李天明的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长甸河。 察觉到李天明浑身散发的冷意，刘志河被吓得一激灵。 到现在他才终于搞清楚，这里是李家台子，不是物资局那一亩三分地。 一人踹他一脚，最多臭块地。 见刘志河不说话了，李天明却不想这么放过他。 明摆着的，查封工厂不过是个幌子，刘志河带着一帮人来村里的，就是冲着他来的。 “你刚才说啥？搞Zb主义复辟？是你说的吧？我们李家台子全体村民，包括大柳镇其他五个村集资办起来的工厂，被你说成是Zb主义，没看报吗？连中枢的领导都认可的行为，被你说成是Zb主义复辟，你是啥立场？” 因为王作先的关系，李家台子的工厂受到牵连是迟早的事，但只要中枢没定性，就没有人能对工厂怎么样。 这个刘志河显然是个得志便猖狂的糊涂蛋，自以为楚明玉在与王作先的争斗中占了先机，就可以为所欲为了，殊不知，是在给自己挖坑呢。 “我不和你废话，工厂是你封的，记得回去告诉你的领导，影响了国家出口创汇的大事，责任都是你的！” 从今天物资局来李家台子提货，李天明就能看得出，楚明玉也不想影响到出口创汇。 现在封条贴上了，想要撕下去，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王作先劝他稳住。 李天明也确实听进去了。 可泥人还有三分火性，现在发生这种事，还怎么稳？ 不把这些人的嚣张气焰打下去，往后也就别他妈干了。 听李天明说起出口创汇，刘志河这下也慌了神。 之前某次会议上，楚明玉特意提到过，要保证生产，任何人都不能影响出口创汇的指标。 现在工厂被他给封了，真要是…… “我……” “滚蛋！” 刘志河灰溜溜地走了。 “天明，真要停工啊？” “天明，不能听他们的，我这就把封条撕下来，出了事，我兜着！” 有村民说着，就要上前。 “都别动！” 大门上的封条，可是李天明未来和楚明玉那一伙谈判的筹码，哪能撕下来呢！ 不把那些家伙折腾出屎来，这件事…… 绝对不算完！ 第三百六十六章 眼皮子浅，心眼子还小 啪！ “谁让你去李家台子胡闹的！” 面对着暴怒的楚明玉，刘志河缩了缩脖子，连口大气都不敢喘。 楚明玉这一巴掌虽说是拍在桌子上，可是却仿佛在刘志河的耳边响起了一道炸雷。 “我说没说过，出口创汇是大事，任何人没有我的允许，都不能胡来，刘志河，我说的话，你敢当耳旁风！” 即便已经掌握了海城市革委的大权，但楚明玉却不敢有丝毫大意。 他心里很清楚，老朋友，也是老对手的王作先肯定不会就此认输，时刻准备着反击。 出口创汇事关国家发展。 就算再怎么不情愿，楚明玉也只能为这种他眼中罪恶的资本积累保驾护航。 野心家要的是权利，不是将国家砸个稀巴烂。 等到他们掌权了，也是要努力发展经济，改善老百姓的生活水平，借此来争取民心的。 “领导，我不是……” “不是什么？” “我……” “你什么你？” 面对着楚明玉几乎要喷出火的双眼，刘志河哪还敢再说半句话。 “你去，立刻给李家台子的工厂解封，让他们尽快恢复生产，要是耽误了商品出口，你那个副局长也就别干了！” 当初为了和王作先争权，楚明玉不得已网络了一帮趁着时代洪流造反起家的人。 对此，他也很无奈，那些真正有能力的人，全都围绕在王作先身边，就算是如今他掌了权，那些人依旧不肯转换门庭。 没办法，楚明玉也只能重用类似于刘志河、白江涛这样的狗烂儿。 “领导，我去……” 刘志河一脸难色。 刚刚在李家台子，挨了一嘴巴，还差点儿被愤怒的村民给生吃了。 刘志河哪还敢再去。 他现在算是知道了，白江涛为啥说李家台子就是个虎狼窝。 而且，看李天明当时的反应，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楚明玉见状，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心里憋着一口气。 “出去！” 语气冷冰冰的，已经给刘志河打了个叉。 继续重用这种货色，只会给他惹麻烦。 刘志河哪知道楚明玉是咋想的，闻言如蒙大赦，转身就溜了。 蠢货！ 楚明玉骂了一句，想了想拿起桌子上的电话。 “喂，小苗嘛，来我办公室一下！” 时候不长，敲门声响起。 “进！”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走进来的正是王作先的秘书苗显。 他因为搜集王作先的“罪证”，关键时刻反戈一击，如今得了楚明玉的青睐。 “楚主任，您找我！” 苗显小心翼翼的，他现在的处境其实并不太好。 叛徒历来是最被人瞧不起的。 就连鬼子都把伪军当炮灰。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紧紧抱着楚明玉的大腿。 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那就没有后悔的机会了。 “是这样的……” 楚明玉简单地介绍了一下情况。 “刚刚我已经批评过志河同志了，简直乱弹琴，做工作不能简单粗暴，而且，这里面有些误会，事关出口创汇，必须尽快解决，如果安排志河同志再去李家台子，我担心会激化矛盾，思来想去的，还是你去最合适，小苗同志，你觉得呢？” 苗显闻言不禁暗自苦笑。 他虽然和李天明接触的机会不多，却也知道那不是个好对付的。 可要是拒绝的话，岂不是白出卖王作先了。 明摆着的，这是楚明玉对苗显的考验。 做好了，以后没准儿就能平步青云。 “好的，领导！” 见苗显答应下来，楚明玉的脸色总算是舒展开了。 “小苗啊！务必要让李家台子尽快恢复生产，出口创汇是大事，万万耽搁不得。” “领导放心，我……明白！” 从楚明玉的办公室出来，苗显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对李家台子的情况，他是有所了解的。 明面上的村主任是李学庆，可实际上真正当家做主的却是李天明。 而李天明又是王作先的人，苗显偏偏又出卖了王作先…… 也不知道李天明知不知道这里面的内情。 一边琢磨着一边往前走，抬头却发展已经走到了王作先办公室的门口。 王作先目前虽然没有被正式隔离审查，可已经暂停工作了，现在每天能做的就是写检查。 人具体在哪，苗显也不知道。 正想着，就见办公室的门开了。 “是你？” 看着面前的刘秘书，苗显直觉得一阵心虚。 “刘……刘……” “怎么，攀上高枝了，连我叫什么都忘了？” 苗显面色涨红，根本无从反驳。 “你来这儿干啥？王主任被你害得还不够惨。” “我没想过要害谁。” 刘秘书冷笑：“可你还是干了。” 是啊！ 他确实干了。 “让开，你这种人，多瞧一眼，我都觉得恶心。” 刘秘书知道，一旦王作先被整倒，他的结局也不会太好。 对此，他并不后悔。 人不能不讲气节。 识时务的也没几个是真正的俊杰。 就比如苗显，他以为出卖了王作先，楚明玉就真的能重用他了？ 做梦。 最多也就是用他做棋子，干些脏活累活，等到没有利用价值的那一天，准保会被一脚踢开。 楚明玉怎么可能会对他放心，他能出卖王作先，将来会不会为了前途再出卖楚明玉？ 本来还想问问李天明的情况，这下苗显也张不开嘴了。 可楚明玉交代的任务，必须执行，转天苗显就到了李家台子。 看着村口的厂房被贴上了封条，苗显也不禁在心里大骂刘志河吃饱了撑的。 惹谁不好，非得招惹李天明。 李天明得到消息，赶到村支部的时候，刚进屋，一眼就认出了苗显。 “苗秘书，哦，不对，您应该是升官了，恭喜啊！” 苗显又不傻，做秘书的最重要的就是察言观色。 李天明言语之中的嘲讽，他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天明同志，我这次来，是为了……” 苗显不是来斗嘴的，自动忽略了李天明的嘲讽，打算直奔主题。 “打住，苗……领导，您这是来找我的？” “是！” “咱们之间也有事？还是说，您这是奉了谁的命令，过来抓我的？” 呃…… 苗显也不知道刘志河昨天到底干了什么，只能硬着头皮接着说道。 “当然不是，我来是为了解决李家台子那两个集体企业恢复生产的事。” 哈！ 李天明闻言笑了。 “昨天来的那位可不是这么说的，我们村哪有集体企业，有的都是Zb主义复辟的逆产，说起来，我还得感谢昨天那位领导呢，帮着我们悬崖勒马，避免我们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越陷越深，昨天我和李主任还商量着找个机会去海城，给那位领导送面锦旗呢。” 一旁的李学庆强忍着笑，随声附和道：“对，对，对，是得好好谢谢人家，要不然我们哪知道这是Zb主义。” 苗显此刻已经自己心里把刘志河的祖宗十八代都给骂了一个遍。 “天明同志，咱们……就别开玩笑了，刘副局长对这里面的情况了解得不多，这才犯了主观臆断的错误，我今天来，就是为了及时纠正这个错误的。” 李天明连连摆手：“可千万别这么说，我们乡下人不懂这些，甭管是不是错误，还是不更正的好，省得不知道啥时候，真的成错误了，到时候……咋整？” 苗显被挤兑得够呛。 “天明同志，你就别说气话了，市革委的领导已经做了指示，也对刘副局长的错误做了批评，出口创汇是大事，还是要以大局为重。” 大局？ 在李天明看来，带着李家台子的乡亲们奔好日子才是真正的大局。 说封就封，说解就解，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事。 “苗领导，我这人眼皮子浅，心眼子还小，不懂什么大局。” 苗显来的时候就知道，这件事没那么容易解决。 被李天明这个刺头逮着理，就得做好被敲诈的准备。 “有什么条件只管提，只要能尽快恢复生产，我……尽量满足。” 哈哈！ 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李天明也就…… 不客气了！ 第三百六十七章 感谢领导的关怀 “他真这么说的？” 面对着楚明玉那张阴沉的脸，苗显紧张到大气都不敢喘，艰难的点了下头，努力压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领导将怒火都发泄在他的身上。 “是！” 没能完成楚明玉交代的任务，苗显知道，自己的价值又被拉低了。 作为下属，如果不能为领导排忧解难的话，也就没有了存在的意义。 更何况…… 他还是被策反过来的。 本来现在好些同事就不待见他，要是再失去了楚明玉这座靠山…… 苗显还真不知道往后该咋办了。 “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苗显还想为自己解释两句，但是很明显，楚明玉并不想给他这个机会，只能垂头丧气的离开了。 楚明玉坐在办公桌后面，手指轻轻的敲打着桌面，脸色越来越难看。 突然抓起电话：“安排车。” 10分钟之后，楚明玉下了楼，小轿车已经在门口候着了。 随口报了一个位置，汽车发动，很快到了一个工厂。 只是这里已经被荒废很久了，车开到了最里面，停在一栋破败的二层小楼下面。 楚明玉下车，裹紧大衣，走了进去。 二楼一间屋子的门口，还有人在外面守卫。 推门进去，虽然生着炉子，却还是能闻到空气之中弥漫着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 墙上贴满了大字报，无一例外的，炮轰的目标都是王作先。 而王作先此刻正坐在一张桌子后面，在他面前摆着纸笔，却连一个字都没写。 “老王，你就打算这么顽抗到底了？” 王作先面色平静的看向了楚明玉。 “老楚，我站在人民这边，不知道你说的顽抗……究竟是在对抗谁。” “人民？” 楚明玉对王作先的说辞不屑一顾。 “老王，你说的人民就是李家台子那样的？他们在你的支持下，大搞Zb主义复辟，说他们是全员地富反坏右都不为过，你和他们站在同一条错误路线上，这就是重罪，我是在挽救你，你要识时务。” 王作先闻言笑了：“老楚，这话你连自己都没法说服，就别在我这里白费力气了，我不信你看不明白，到底什么才是人民群众需要的。” 老百姓想要过好日子，这就是他们做领导的最应该满足的需求。 如果抛头颅洒热血的革命，到头来，还要让老百姓吃苦受穷，革命的意义何在？ “需要什么？一个个的追求物质享受，革命队伍的纯洁性，就是被你们这样的人给破坏了。” 王作先苦笑着摇摇头，早就已经放弃了改变楚明玉都思想。 难道人越穷，思想就越纯洁了？ 有句老话怎么说的？ 穷生奸计，富长良心！ 走一走长甸河大桥感触应该会更深。 那座桥是怎么架起来的？ 难道是靠着一帮地富反坏右？ “算了，话不投机半句多，如果你是来劝我改变立场，放弃真理的话，现在就可以走了。” 既然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又何必自讨苦吃。 “你可以坚持你自以为是的真理，历史会证明到底谁才是正确的。” 楚明玉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递给了王作先。 两人立场不同，但毕竟是认识多年的老朋友了。 虽然权利斗争是你死我活，可在某些方面，还是要给予老朋友适当的关照。 王作先也没有拒绝，接过烟抽出一支点上。 “还有事？” “李家台子那两个工厂被查封了。” 听到楚明玉的话，王作先的手猛地一颤，抬头看向楚明玉都目光满是愤怒，再也不似方才的从容。 “老楚，你……” “不是我的命令，底下人干的。” 底下人干的？ 王作先闻言冷笑，底下人为什么这么干？ 还不是为了向楚明玉邀功。 “老楚，你应该很清楚，出口创汇对国家有多重要。” 楚明玉当然知道，他并非满脑子的阶级斗争，虽然对经济这方面并不擅长，可也并不是完全不懂。 “我来找你就是为了这件事，我已经批评了那个人，还派人去李家台子，让他们尽快恢复生产，可……你看中的那个李天明不答应。” 王作先看着楚明玉，突然猜到了对方的来意，这让他不禁笑出了声。 “不是不答应，而是有条件吧？” 楚明玉面色一僵，想到苗显带回来的那些话，又有点儿压不住火了，深吸了一口气道。 “算是吧！” 李天明的条件很简单，小卒子惹了祸，需要老将出马，才能平息。 只派一个苗显过去，诚意不足。 “老王，既然你知道出口创汇的重要性，应该更清楚，一旦合同违约，会造成多么严重的影响。” 不单单是经济利益，还有国家的信誉。 广交会这个窗口打开不容易，经营了这么多年，一点一点积攒出来的好口碑，如果因为海城这边无法按期交货，造成了信誉损失的话…… “这种事你不应该来找我吧？” 王作先既然已经猜到了楚明玉的目的，自然不会拆李天明的台。 他相信，李天明是个识大体的，不会拿着出口创汇这么重要的事来赌气。 这么做，肯定有他的目的。 “他是你一手扶持起来的……” “打住，老楚，李天明不是体制内的，我对他最多也就是……欣赏，你要说他是我的人，这可就没根据了！” 王作先不接招，楚明玉也没有任何办法。 “打开天窗说亮话，老王，你也不希望心血被毁了吧？只要你出面，让李家台子恢复生产，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 “别，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每天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干，想吃就吃，想睡就睡，这种好日子，以前连想都不敢想。” 楚明玉听着，肺都要气炸了，王作先滑不留手的，根本拿捏不住。 “那你就在这儿继续过的小日子吧！” 说完，楚明玉转身就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身背后王作先轻飘飘的说了一句。 “那小子应该提条件了吧！” 呃…… 确实提了，可是…… 难道真的要让他出面才行？ 连着三天，负责盯着李家台子的人，每天带回来的消息都是一样的，村里人一点儿动静都没有，贴在厂房门口的封条纹丝不动，甚至村里还派人每天巡逻，就怕有人自作主张把封条给揭了去。 真的要斗到底了呗！ 楚明玉渐渐的坐不住了，市里生产同类产品的两个工厂，虽然在他三令五申的要求下，提高了产量。 可是想要完成下个月的订单，显然不可能。 摆在眼前最要紧的是，没有李家台子的产能，几乎百分之百要违约。 前往李家台子的路上，楚明玉的脸黑得都能扮鬼了。 到头来，还是得老将出马才行。 这一次，李天明就是要杠到底。 “天明，人……真的来了！” 过来送信的是马长山。 李天明闻言，把甜甜递给了宋晓雨，好整以暇地下炕穿鞋，披上件衣服，慢悠悠地出了门，朝村支部走去。 “叔！啥事啊？还非得让我过来！” 李天明自动无视了屋子里的另外几个人，尤其是那个带着黑框眼镜、花白头发的老头儿。 “天明，这位是……海城市革委的楚副主任！” 既然已经知道了，这位楚副主任和自家不是一路的，李学庆也就没把对方放在眼里了。 那个“副”字，咬得格外重。 李天明听了，故作惊讶：“您就是楚副主任，您这是……下乡调研来了？这还没开春呢！” 这副做派，任谁都能看得出假！ “我不是下乡来调研的，李天明同志，听小苗说，你要见我？” 李天明笑道：“您是说这事啊？我也就是随口那么一提，既然您来了，叔，咱们得当面向楚副主任表示感谢，谢谢您避免了我们全村继续走错路，您可是挽救了李家台子全村1400多口子的大恩人啊！那什么……感谢领导的关怀！” 说着，就要去握楚明玉的手。 楚明玉的脸，此刻黑得都要透亮了，很想一巴掌甩过去，可更恨的还是刘志河那个大傻逼！ 要不是那个傻子，堂堂海城革委的掌权人，哪能被一个毛头小子戏弄。 这可真是…… 气死老子啦！ 第三百六十八章 论阴损，谁也比不过…… 就算是当初王作先得势，楚明玉在海城市革委被排挤的时候，他都没这么憋屈过。 此刻，看着李天明那一脸诚恳的表情，楚明玉只觉得气血上涌，差点儿被气死。 好，好小子！ 楚明玉咬着牙，挤出一个笑脸。 大局为重！ 冷静，这个时候必须冷静！ 楚明玉还是第一次遇见李天明这种人。 换做别的老百姓，遇到他这么大的官，怕是连话都说不利索了，李天明自始至终非但没有丝毫畏惧的模样，反而在一直拿他当猴耍。 这小子到底在依仗什么？ 王作先？ 一个已经被打入另册的人，还能为李天明提供保护？ 呼…… 吐出一口闷气。 小子，真以为我奈何不了你？ “天明同志，就不要说气话了，我知道，这次刘志河在处理问题的方式方法上，让李家台子的社员们受了委屈，我今天来，就是为了解决问题的！有任何要求都可以提，凡事还是要以大局为重，你也不想让国家遭受损失吧？” 呵呵！ “您这话……可真是让我无地自容了！” 李天明说着，朝李学庆看了过去。 李学庆立刻会意，知道该轮到他出场了。 这么多年，叔侄两个一直配合默契。 谁应该唱红脸，谁应该唱白脸，拿捏得分毫不差。 “楚副主任，既然说到这儿了，我倒是想要问问，你们这些当领导的，还有个准成没有？” 楚明玉耐着性子。 “学庆同志，这话怎么说？” “怎么说？” 李学庆冷笑道。 “当初建厂，市里的领导拍着巴掌的欢迎，还说啥？我们发挥主观啥性的，创造了啥价值，你们当领导的说话一套一套的，我学不来，总之，我们建厂是好事。” 李学庆停顿片刻，嗓门陡然抬高，又接着说道。 “前些天那个姓刘的，也是你们市里的领导，上来就把我们厂给封了，说我们搞Zb主义复辟，还要在我们村抓人，一会儿好，一会儿又不好，我们到底该咋干？你是大领导，给我们个准话。” 李天明悄悄地竖起了大拇指。 学庆叔，继续！ 李学庆得到鼓励，这下更来劲了。 “你们到底谁说了算？村里的厂子到底应不应该办，还能不能接着往下干？” 刘志河此刻要是在楚明玉面前的话，老头儿早就一个大巴掌扇过去了。 你他妈造的孽，现在人家全都冲着我来了。 李学庆发挥完，功成身退。 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楚明玉的身上。 这下…… 楚副主任也是骑虎难下了。 李家台子的几个工厂，自他上台以后，已经被列入了取缔的名单。 可现在，为了出口创汇，暂时还不能动。 但也只是暂时的。 现在李学庆要他的准话，话说出来容易，将来再想要收回去可就难了。 “集体企业的发展，国家一直都是大力提倡的，虽然李家台子创办的集体企业性质，一直存在争议，但只要是对国家有好处的，我们就应该支持，学庆同志，天明同志，现在正是你们为国家出口创汇做贡献的时候，你们……可不能落后啊！” 哈！ 别说李天明，就连李学庆都听明白了。 楚明玉这分明就是在耍太极。 说的都是漂亮话，但没有一句是实在的，更没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李家台子的集体企业定性。 或许此刻在楚明玉的心里，早已经给那几个厂子判了死刑。 玩阴的是不是，那就看看谁玩得更阴了。 政治这东西，李天明玩不转，也肯定不是楚明玉的对手。 但是身为重生之人，哪能没有点儿损招傍身。 “叔，既然楚副主任都说了，咱们村的工厂对国家是有好处的，也就别得理不饶人了，耽误了国家大事，咱们可吃罪不起，您说是不是？” 李学庆闻言，立刻顺着李天明的口风，接了过去：“说得也对，啥也没有国家的事大，可是，楚副主任，那封条是你们贴的，也得你们给揭下来，盖着大印的玩意儿，我们可不敢动！” 只要能让李家台子的工厂恢复生产，别耽误了出口创汇，楚明玉也懒得计较这些了。 电风扇厂的厂门口，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下，楚明玉亲手将大门上的封条给撕了下来。 闻讯前来围观的乡亲们，顿时发出了一阵欢呼。 楚明玉还面带微笑地将封条撕碎，扔在了地上，全然没有注意到人群中响起了“咔嚓”一声。 紧接着又到了电饭煲厂的车间门口，同样的操作，封条被撕了个粉粉碎。 咔嚓！ 呃？ 闪光灯亮起，楚明玉这下注意到了。 可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见一个有些面熟的女人走到了跟前。 “楚副主任，请问，您今天亲手撕碎了封条，是否意味着，您也认定了，李家台子的村办集体企业具有‘社’的属性呢？” 楚明玉看着面前的人，突然记起，这人是王作先的外甥女。 姜红英！ 刚刚她说啥来着？ 我认定什么了？ 姓社？ 我啥时候说的？ 楚明玉被突然出现的姜红英也弄得措手不及，一时之间满脑袋问号。 “楚副主任，您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楚明玉知道，自己被算计了。 堂堂市革委的领导，居然被一帮子农民给耍了。 李学庆要求他亲手来揭封条，就是为了这个。 楚明玉记得，王作先有个外甥女是《海城日报》的记者，刚刚他揭开封条的照片要是被刊登在报纸上，往后还怎么动李家台子的工厂。 难道自己打自己的脸？ 楚明玉想走，但还没等他挪动步子，就已经被李家台子的村民给围在了正当中。 “领导给我们做主啊！上回来的那个什么狗屁领导，啥话都不说明白了，就把我们村的工厂给查封了，哪有他这么干的！” “还是这位领导有水平，知道咱们建起工厂不容易。” “感谢青天大老爷啊！” 天生混在人群中，突然抬起胳膊大喊了一声。 “坚决拥护市革委的正确决定！” “坚决拥护市革委的正确决定！”*N “感谢楚副主任为民做主！” “感谢楚副主任为民做主！”*N 喊声震天，楚明玉这下是真的…… 坐蜡了！ 转头找到了李天明，楚明玉猜得到，这损招绝对不是李学庆想出来的，只能是这个李天明。 小子，你可真够损的啊！ 面对着楚明玉满是威胁的目光，李天明丝毫不惧。 只要能保住李家台子的工厂就行。 至于楚明玉会不会因此，将所有的怒火都集中到自己的身上。 李天明表示，丝毫不惧。 “楚副主任，您看看，这就是民心，大家伙都拥护您，您不……说两句？” 说完，示意姜红英尽情发挥。 把当初给他挖坑的本事稍微发挥出一半功力就行！ “楚副主任……” 姜红英早就恨透了这个楚明玉，她大舅王作先就是被这个老头儿给整倒的。 现如今人在什么地方，家里人都不知道。 这一切，当然是李天明安排好的，自从那天工厂被查封之后，李天明转天就通过孙立联系到了姜红英。 得知有机会难为楚明玉，姜红英二话没说就来了。 李天明怎么知道楚明玉一定会来？ 这还不简单，出口创汇这等大事，楚明玉肯定不敢放手不管。 来李家台子是迟早的事。 姜红英已经在村里等了三天，终于有机会出这口恶气了。 “李家台子的村办……集体企业……” 楚明玉已经被架起来了，这个时候，也只能咬牙忍了。 咔嚓，咔嚓，咔嚓…… 姜红英不停按动照相机的快门，将此刻发生的一些都记录了下来。 从楚明玉的嘴里说出“集体企业”这四个字开始，李家台子这几个工厂，算是过了明路，往后就算是想要对厂子下手，也得掂量掂量了。 “楚副主任，您一路走好啊！” 呃？ 这话怎么感觉这么耳熟呢？ 第三百六十九章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谢了！” 姜红英收拾好东西，也准备回海城了。 “谢我干啥？应该是我谢谢你！” 今天这场戏，要是没有姜红英的话，啥也干不成。 玩政治的人，把自己说过的话当放屁，也不是啥新鲜事。 可只要这些话，变成文字，印在报纸上，多少还是会有所顾忌的。 身为领导食言而肥，可是会影响其公信力的。 “你这篇报道……确定能出现在《海城日报》上？” “信不过我？” 姜红英白了李天明一眼。 因为王作先的关系，姜红英如今在《海城日报》的处境也并不算好。 没办法，雪中送炭鲜少见，落井下石有的是。 风向刚变，姜红英就从报社的重点培养对象，成了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存在。 本来按照计划，报社是准备要提拔她做副主编的，现在却连发篇报道的权利都没有。 可姜红英也没说这篇报道一定要让她来发。 “明天见报！” 想到楚明玉看到这篇报道的时候，鼻子都能气歪了，姜红英就觉得畅快极了。 别的事，她做不了，可恶心楚明玉一下，还是能做到的。 送走了姜红英，李天明和李学庆又回到了村支部。 “天明，这样真的能行？那个姓楚的不会想别的招？再把咱们的厂子给关了吧？” 关于这个，李天明可不敢打包票。 “他如果还要脸的话，就不会这么干！” 封条是楚明玉揭的，话是楚明玉说的，他如果豁得出去，真不要脸了，李天明也没招。 可就算放过了工厂，大概率楚明玉也不会放过李学庆和李天明。 尤其是…… 李天明！ 堂堂市革委的一把手，一着不慎，居然被李天明一个毛头小子设计耍得团团转。 楚明玉能咽得下这口气？ “我倒是不怕！” 李学庆早有心理准备，他是李家台子的村主任，甭管有啥罪名，他肯定跑不了。 “我担心的是你！” 李天明闻言笑了：“叔，您忘了，我手上可不是啥都没有！” 李学庆闻言，顿时眼前一亮：“你说的是……” 杀手锏！ 李天明早就攥在手里了。 说心里话，他现在还真盼着楚明玉赶紧出招，等他把杀手锏亮出来，那老儿说不定能气得脑出血。 “咱接下来咋办？” “该咋办，就咋办！” 王作先不是让他稳住了嘛！ 现如今，李天明绝对稳得住。 工厂暂时安全了，至于其他的…… 那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啪！ 回到市委大院，楚明玉就把自己给关进了办公室，抓起桌子上的烟灰缸，狠狠地扔在了墙上，双手一胡撸，东西散落一地。 发泄完，楚明玉的心情也未见好转。 混账玩意儿，居然敢耍他！ 在斗倒了王作先以后，如今海城已经成了他的天下，费尽心力，好不容易将权柄抓在了手里，正是志得意满的时候，自然不允许在他的管辖范围之内，有任何忤逆他的人存在。 “安排车！” 楚明玉乘车又到了那个废弃的工厂，在进屋之前，努力将自己的情绪调整好。 但刚见着王作先，不等他开口，就听王作先甩过来一句。 “去过李家台子了？” 呃…… 楚明玉的表情变化，全都被王作先看在眼里。 “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全都挂在你脸上了，老楚啊，觉得李天明那小子怎么样？” 楚明玉冷着脸：“这是在看我的笑话？” 王作先悠悠然地点燃了一根烟，笑着说道：“别误会，我可没那么意思，就是……老楚，你还是太沉不住气了！” “老王，你也别得意，我去李家台子不过是权宜之计，等今年的出口订单完成，你说的那个小子，你觉得我会怎么泡制他，还有你一手扶植起来的李家台子！” 楚明玉想要看到王作先紧张的样子，但是很可惜，老王同志让他失望了。 “以我对李天明的了解，你会没有一丁点儿把柄被他抓住吗？” 看着王作先那了然于胸的得意模样，楚明玉险些气炸了肺。 “我会被他……” “这里没外人，我又没机会接触到别人，老楚，咱就不用嘴硬了。” 楚明玉想骂街，很脏很脏的街。 王作先这副一切胜券在握的嘴脸，楚明玉实在是接受不了。 “那又怎么样？我如果想要泡制他的话，再多的把柄也没用！” 王作先点点头，还是丝毫不慌。 “这倒也是，但是……” 能不能别他妈“但是”了。 “我觉得……老楚啊，你最后还是拿他没办法，要不然，咱们打个赌，就赌……” 王作先指了指桌子上的烟盒。 “一条烟！” “好，我和你赌了！” 楚明玉不相信，他会连一个平头老百姓都收拾不了。 等着吧，只要这几笔订单完成，到时候…… 他妈的报仇雪恨！ 回去以后，楚明玉第一时间找来了商贸局的副局长高洪勇，以及轻工业局的副局长张立志，询问外贸订单的事。 “多少？” 楚明玉被惊得，嗓子都岔劈了。 按照如今还没有完成的订单数量，再结合目前的产量，至少四个月之内，他拿李家台子，还有李天明是真的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你是干什么吃的？” 楚明玉心头憋着火，现在看谁都不顺眼，一个眼神，将张立志吓得缩了脖子。 “一直说要提高国营厂的产能，你管着轻工业局，国营厂的产能，居然比不上一个村里的小作坊，你不觉得脸红啊？” 张立志也很无奈，楚明玉吩咐的事，他怎么敢不尽心。 可问题是…… 产能真的提不上去啊！ 最近各机关单位，还有国企大厂，全都在忙着搞批斗，一天到晚的开不完的学习会，工人们哪里还有心思去提升产能。 可海城的这股风是谁掀起来的呢？ 楚明玉！ 是他要将海城的水搅浑，他好从中攫取利益。 现在反过来，又张口要产能。 要你奶奶个纂儿！ “不是我不上心，实在是……” “别说了！” 楚明玉当然知道是咋回事，抡出去的大嘴巴子，最后却落在了他的脸上。 “我让你来，不是要听你抱怨的，你也不要为自己找借口开脱，轻工业局既然归你管，你就要负起责任来，从明天开始，你先去电风扇厂蹲点儿，什么时候产能提上来，你再去电饭煲厂，要求一样，听明白没有？” 张立志能说啥，领导一张嘴，小卒子跑断腿！ 受着呗！ “你也别像个没事人似的，你管着商贸局，要结合目前的产能来接订单，不能光想着政绩，完不成的话，非但无功，反而有罪。” 高洪勇耷拉着脑袋，更觉得冤枉。 现在的外贸订单又不是他接的，能怨得着他嘛！ “您说的是，我……我一定尽快完善。” 完善？ 完善个屁用！ “我不管你们怎么办，今年春季的广交会，拿下的订单，必须全部交由国企大厂来完成，像李家台子那样的小作坊……就该被取缔！” 话是说出去了，但是能不能实现，就不一定了。 更何况，转天《海城日报》上的一篇报道，直接将楚明玉给逼到了墙角。 看过那篇文章，尤其是配的那张照片，他和李学庆紧握着手，一脸灿烂的笑容。 “打电话给《海城日报》，问问他们，这篇文章到底是怎么回事？” 从李家台子回到海城的第一件事，楚明玉便吩咐下去，不允许《海城日报》刊登那篇文章。 可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真以为老子威风扫地了，敢拿我的话当耳旁风。 《海城日报》的革委主任在接到了市委办公室打来的电话之后，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当天下午，身为主编的刘思明也和姜红英一样，被靠边站了。 “刘老师都是我连累您了！” 刘思明倒是很看得开。 “没关系，正好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在这一点上，刘思明倒是和李天明有几分相像。 此刻的李天明正忙着切羊肉，年前去海城送鱼，孙立给了他一条羊腿，一直在倒座房里冻着，今天天冷，李天明想吃涮羊肉了。 “哥，啥时候能好啊？” 小五放学回来，就蹲在李天明的身边，眼巴巴的看着。 跟在她身后的，自然少不了小尾巴甜甜。 “别急，马上就好！今个你就敞开肚皮吃！” 一旁正烧火的小蓉闻言，立刻将脑袋转开，不去看李天明如何糟践东西。 昨天是香肠，今天又是羊腿，日子哪能这么过啊！ 她哪里知道，李天明是有意为之，家里的好东西必须尽快打扫干净。 坐等暴风雨降临！ 第三百七十章 人丁兴旺 “啊……” 屋里传来宋晓雨的痛呼声，这让在外面守着的李天明听得一阵心焦。 时间转眼来到了7月份，这会儿已经是半夜了，本来全家都睡了，宋晓雨突然说肚子疼。 等把石淑玲和方艳梅叫来，羊水都破了。 第三胎，宋晓雨本身也有了一些经验，不像当初生振华的时候，两口子被吓得，还为了保大保小吵吵了一通。 “爸，我妈咋样了？” 家里来了好些人，振华也被吵醒了，听着宋晓雨的喊声，靠在李天明身边，吓得眼泪直流。 “没事，你妈……给你生小弟弟呢。” 宋晓雨这一胎，见过的人都说怀的是个小子。 好像什么肚子圆，肚子尖的，李天明也不懂这些。 甭管是男是女，只要大人和孩子平平安安就好。 这年头，女人生孩子当真是在闯鬼门关。 不光产妇，新生儿同样有危险。 死个把孩子，根本不算啥新鲜事。 前些天，孙家老大的媳妇儿生孩子，折腾了一夜，好不容易生下来，全家人正兴高采烈地取名字呢，孩子就没气儿了。 最后也只能在道边找了个地方给埋了，连个小坟包都没留下，就好像从没来过这个世上一样。 家里人陆陆续续的到了。 “哥，咋样了？” 李天明见天生到了，皱眉道：“你咋还来了，秀芝也就这几天的日子了，快回去。” “没事，她嫂子来了，在家陪着呢，有啥事我再回去。” 不光宋晓雨要生，张秀芝也一样，二兰子和大莲的预产期同样就在这几天。 另外天林的媳妇儿牛爱莲现在也已经六个多月了。 家里的孩子，眼瞅着越来越多，人丁兴旺，这才是大家族繁荣的根本。 “哥，几点了？” “两点半！” 李天明这会儿心也悬了起来，折腾一个多钟头，怎么还没生下来？ 就在这时候，东厢房又传来了甜甜的哭声。 “小蓉，去看看甜甜，这里不用你。” 方艳梅恰好从正房出来，听到哭声，打发小蓉去看孩子。 正是一年当中最热的时候，李天明更加心焦。 “过两天市里的物资局过来拉货，厂里准备的怎么样了？” “放心吧，电风扇厂这边肯定没问题，还剩下最后一批，等着明天检验，然后就能装箱了。” 天生说着，面露忧色。 “哥，这批货发出去，厂里……可就没活了。” 之前楚明玉揭封条那天，说了一大堆的漂亮话，可厂里除了之前定下的用于出口的那几笔订单之外，物资局再没给李家台子安排新的生产任务。 春季广交会更是没通知李天明一起南下，回来以后，订单同样没有李家台子的份。 楚明玉打的什么主意，李天明大概也能猜得到。 这是要冷处理了。 不说彻底取缔李家台子的集体企业，却也不给活干，让他们自生自灭。 “没事，咱们等得起。” 厂子撂在那里也没不了，最多也就是每年交给县里的几万块钱。 当初签了10年的协议，就算李学国下来了，继任者无论是谁，捏着鼻子也得认。 说起来，李学国现在的情况也不是很好，那个白江涛如今杀了个回马枪，又成了永河县的革委副主任，目前代替李学国主持县委的日常工作。 只是，白江涛回来以后，并没急着对李家台子下手，想来也是得了楚明玉的吩咐。 大概一切都要等最后一批用于出口的产品交付之后了。 呃？ 这怎么还没声了。 “三婶儿，咋样了？” 石淑玲的声音从屋里传来：“你给我消停点儿。” 李天明闻言，知道应该没啥大事。 “天生，我还忘了问，三红到底咋回事啊？给她介绍对象，她都不去见，还真打算在家当老姑娘了？” 自从和于新民的事黄了以后，陆陆续续的又有人给三红介绍对象。 三红模样生得好，工作也体面，再加上她那风风火火的性子，绝对是个理家的好手。 不少人家都相中她了，可这丫头也不知道是咋回事。 谁跟她提结婚的事，就是一句话：不急。 可她都多大了，二兰子和她是双胞胎，现在都快当妈了。 天生苦笑道：“哥，三红那性子你还不知道，她心里想的啥，都不和我嫂子说，还能喝和我说，我妈也急得不行。” 闺女大了，到现在都没说人家，当妈的能不急嘛！ “四萍眼瞅着也大了，三红不结婚，四萍都没法相亲。” 三红和二兰子同岁，俩人谁先谁后倒是无所谓，可四萍不行啊！ 亲姊妹之间咋也得讲究个先来后到，三红不结婚，四萍也得被耽搁。 可四萍今年也20了，如果不是三红还在前面，怕是早就有人上门提亲了。 “她人呢？” 李天明在院子里找了一圈，最后在角落里找到了三红。 “哥！” 三红目光闪烁，刚刚李天明和天生的对话，她都听见了。 “你到底咋想的？” “我……” 三红偏过头，也不去看李天明。 “我没咋想，就是觉得不合适。” 不合适？ “你连见都不见，咋知道不合适？” 天生这个当大哥的，也为妹妹的婚事发愁。 “我……我又不是嫁不出去，急啥啊！” 又是这句话。 李天明皱眉看着三红。 “三红，你这心里……该不会是还惦记着于新民吧？” 三红一直拖着不相亲，李天明之前就曾怀疑过，还特意去于家村打听过，于新民也没对象呢。 “哥，你这是……说啥呢！你要是不提，我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个人了！” 三红急道。 看她的反应，也不像是在说瞎话。 就在这个时候，屋里突然传出一声婴儿的啼哭。 生下来啦？ 李天明顿时长出了一口气，悬着的心总算是落地了。 “好家伙的。” 没过一会儿，方艳梅先出来了，擦着额头上的汗，脸上带着笑意。 “这大胖小子，少说也有八斤！” 小子？ 李学工和李学农两兄弟闻言笑了，他们虽然不重男轻女，但是这个年代，人人都盼着家里的小子越多越好。 “四婶儿，晓雨咋样？” 李天明急着问。 方艳梅笑着：“瞧你那点儿出息，放心吧，好着呢，就是累着了。” “四萍呢？” 四萍闻言，端着一盆水过来了。 方艳梅接过又回了屋，顺手把想要跟着进去的四萍给挡了回去。 “你个没出阁的姑娘，别进来捣乱！” 等把孩子清洗干净，李天明等人这才获准可以进堂屋。 石淑玲还要帮着宋晓雨清理，方艳梅抱着裹好的孩子出来了。 “快让我瞧瞧。” 李学农第一个凑了过去，却被方艳梅一把推开。 “你急个啥啊？天明还没看他儿子呢！” 李学农闻言也反应过来，讪笑着：“对，对，天明，快去看看你儿子！” 虽然这辈子已经第三次当爹了，可家里又多了一个小生命，李天明还是激动得不得了，走到跟前，轻轻地扒开小被子。 不像振华和甜甜刚生下来的时候皱巴巴的，老三的小脸儿要饱满得多，红扑扑的，看着就喜人。 “天明，给孩子取个名。” 又要取名？ 李天明最不擅长的就是取名了，挠头琢磨了半晌。 当初振华的名字是李天明取的，甜甜是宋晓雨取的，如今的老三…… 振字辈的…… “老大叫振华，老三就叫振兴吧！” 话音刚落，李天明突然感觉脚底下一阵轻微的晃动，掉在堂屋房梁上的灯泡也在不住的摇摆。 “这是咋了？” “我咋觉得站不稳了？” 其他人也都感觉到了。 李天明一怔，紧接着突然反应过来。 “快出去，地震啦！” 第三百七十一章 山摇地动 重生回到这个时代五年多，关于上一世的好些事，李天明也有些恍惚了。 此刻，感觉着脚下一阵晃动，李天明才猛然记起。 唐市大地震！ “别在院子里扎堆，都去外面，去外面！” 李天明大喊着，冲进了里屋。 石淑玲也意识到发生了地震，整个人正趴在宋晓雨的身上。 “三婶儿，快出去！” 李天明说着走上前，一把将石淑玲拉开，用被子裹上宋晓雨，抱起来就往外跑。 刚到院子里，就见小蓉抱着甜甜，小五满脸惊恐地跟在一旁。 “还愣着干啥呢？往外走，都去外面！” 地面的晃动还在继续，虽然不是很强烈，但是依旧让人心慌。 人在大自然面前，永远都是弱者。 所谓人定胜天，不过是一句鼓励的话，真的遇上了大灾害，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看看，还落下谁了？” 李天明抱着宋晓雨，满脸紧张的看向四周。 “振华呢？” “在这儿呢，在这儿呢！” 天生抱着振华走了过来，同样惊慌失措的模样。 “人都出来了没有？” “都出来了！” 见没有落下的，李天明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三婶儿，四婶儿你们看着晓雨和孩子，天生、天林，赶紧跟我走！” 他们这边没事了，李学工和李学农家，还不知道啥样呢。 李天明记得，上辈子唐市大地震的时候，李家台子并没有人员伤亡，只有几间老房子，因为年久失修倒塌了。 倒是大鱼淀那边，死了两口子，整个永河县，受灾最严重的是县城，还有靠近唐市的岳兴镇和丰北镇，特别是永河县，死了好几百口子。 永河县一中除了食堂之外，整个被夷为平地。 到了李学工家，李天明和天生先去了新房，张秀芝也被惊醒了，两人进来的时候，正抱着振邦在院子里发呆呢！ “天生，你送秀芝和振邦去大戏台，那边地方大。” “知道了！” 李天明紧接着又去了李学农家，这边只有天青在家，臭小子心是真大，晃得这么厉害，居然还睡着呢。 一把将天青拽起来。 “谁啊？哥？你咋……” “不知道地震了？赶紧起来！” 天青还没睡醒，脑子迷迷糊糊的，也听不明白李天明说的是啥，只是呆愣愣的跟着一起出来了。 “去大戏台！” 家里有人照应着，李天明也用不着担心，从李学农家出来，李天明又一路冲向了知青点儿。 他记得，上辈子地震，知青点儿塌了一间房。 可千万别是靳小琪住的啊！ “天明，咋回事啊？” 这时候，村里人也都醒了，一个个惊慌失措的。 “都去大戏台，都去大戏台！” 李天明一边跑，一边喊。 “大家别慌，都去大戏台，那边地方大。” “天明！” 李学庆带着两个儿子，还有天立正挨家挨户地通知乡亲们避险，见着李天明没事，顿时心中大定。 “叔！让大家伙都去大戏台那边，天有、天来，你们俩带人去菜园子，把大棚都给拆了，塑料布揭下来，等会儿肯定要下雨，就在大戏台那边，抓紧把棚子搭起来！” 天有和天来闻言，也不用李学庆发话，答应一声，招呼着周围的人就跑去了菜园子。 “天立，你带人去村支部，把粮食给抢出来。” “知道了！” “叔！您挨家挨户地再去看看，特别是村里的五保户，告诉乡亲们，千万别回家，尤其是那些老房子，等会儿肯定还得震，东西再重要，也没有命重要！” 上一世大鱼淀被砸死的那两个人，就是因为惦记着家里的东西，结果刚进去，余震就来了，被砸死在了家里。 “放心，放心，我这就去，天明，你去哪？” “知青点儿！” 说着话，人已经跑远了。 知青点这边，此刻也是慌成了一团。 宋长英是第一个被惊醒的，赶紧将同屋的其他人叫了起来，接着又去隔壁的宿舍，可刚把靳小琪拽出来，那间屋子就塌了。 “咋样了？咋样了？” 谢建设和张丽梅结婚搬走以后，如今知青点的负责人换成了当初被张青森偷粮食的上海知青张超英。 “人都在下面呢，还问啥，赶紧救人啊！” 宋长英急得不行。 “都谁在下面？” “吴玉娟、冯梅，还有苏红红！” 靳小琪说着就要上前，想要把最好的朋友给刨出来。 宋长英见状，赶紧一把将她给拽了回来。 “别胡闹，张超英，赶紧拿工具救人！” 张超英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 “对，救人，快救人！” 可知青点哪来的工具，平时就算不去厂里上班，下地的时候，工具也是生产队统一发放，现在知青点也就有两把铁锨。 “没工具的上手！” 另一个叫刘强的知青说道。 就在这时候，一阵敲门声响起。 宋长英知道是村里人到了，赶紧去开了门。 “天明，建设！” 谢建设和张丽梅的新房就在知青点附近，离得不算远，安顿好怀着孕的张丽梅，他放心不下知青战友们，便急匆匆的过来了，路上遇到了李天明。 李天明刚进院就看见了那间倒塌的房子。 果然还是个上辈子一样。 “小琪？小琪呢？” “哥，我在这儿呢！” 靳小琪看见李天明，就像见到了主心骨，只说了一句，眼泪就流下来了。 “红红被埋了，哥，你快救救她啊！” 有人被埋了？ 李天明闻言也是一惊。 上辈子知青点儿虽然塌了一间房，却没有伤着人。 这一世怎么…… 看起来，还是重生带来的改变，毕竟上一世，宋晓雨他们这一批知青来村里以后，就再也没有过外地的知青，再来也都是永河县的。 “谢建设，你去叫人，就说……是我说的，让他们带着家伙，赶紧过来救人！” 李天明说着，走到跟前。 “还愣着干什么，用手刨！” 虽然和这些知青大多不是很熟，但毕竟是活生生的性命，李天明说什么，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死在他面前。 众人闻言，纷纷上前。 很快，村里人也都到了，人多力量大，倒塌的残骸，渐渐地被清理出来。 “看见人了！” 有人喊了一嗓子，其他人闻言，刚要上前，却被李天明给拦住了。 “都别动！” 救人也得观察好周围的环境，贸然施救的话，一旦破坏了整体平衡，说不定反倒好心办了坏事。 好几把手电筒同时照了过来，李天明透过缝隙朝里面看去，见三个女知青此刻正挤在一起，好在一个大箱子挡住了倒下的房梁，不然的话，就算刨出来，也都是冷冰冰的尸体了。 知青点原先可是李老六家的房子，当年盖起来的时候，用的都是好材料，尤其是那房梁。 李天明小时候，曾听他爷爷说过，李老六家的房梁用的是红橡木，那玩意儿特别沉，真要是砸下来，那可了不得。 “先把这边撑住了，架起来，来人把这里清干净。” 有李天明指挥，众人干起活来格外的麻利，很快就清理出一个洞口。 “里面的，能听见吗？” “能，能，快救救我们！” 靳小琪闻言，激动道：“是红红，是红红！” “还能动吗？” “我能动，玉娟姐的腿被压着了！” “能动就爬出来！” 李天明接过一把手电筒，给苏红红照着亮。苏红红艰难的挪动着身子，有惊无险的爬了出来。 “里面咋样？” 苏红红劫后余生，被吓得脸色苍白，好半晌才止住哭声。 “玉娟姐的腿被压住了，冯梅姐又被玉娟姐压着，天明哥，你救救她们吧！” 李天明闻言，也不禁犯了难，他又不是专业的，得知吴玉娟的腿被压着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咋办了。 正在想办法，突然地面又是一阵晃动。 余震来了！ 第三百七十二章 救人要紧 大雨倾盆。 幸好有李天明提醒，赶在下雨前，全村男女老少一起动手，打起了一片简易窝棚，正值盛夏，把乡亲们安顿好还不成问题。 “咋样啊？” 李学庆把李天明拉到一旁，焦急地问到。 吴玉娟和冯梅最终还是被救了出来，冯梅没啥大问题，可吴玉娟的小腿被砸断了，刨出来的时候，骨头都露了出来。 “得抓紧送医院，拖的时间久了，那条腿怕是保不住！” 李学庆闻言，也觉得心慌。 虽然这些知青平时挺不受村里人待见的，可也不能在他们这里出事啊！ 甭管平时干得咋样，毕竟名义上是来支援农村建设的。 天南海北的扑到李家台子，父母都不在身边，作为村主任，李学庆就是这些知青的大家长，真要是出了事，他怎么和人家的父母交代。 “天明，你看……” 李天明知道李学庆的意思，默默的点点头。 先去了自家的防震棚，宋晓雨刚生完，又受了惊吓，这会儿早就累极，已经睡下了，老三振兴正被方艳梅抱着。 “家里有我们呢，你就放心吧，赶紧送吴知青去县城，说啥也不能让人家年纪轻轻的就没了一条腿！” 方艳梅得知了吴玉娟的情况，急着说道。 “四婶儿，晓雨和几个孩子，就麻烦您照应着了！” “说啥话呢，晓雨不是我侄媳妇，振华他们不是我的孙子，孙女，赶紧去，可别耽搁了！” 李天明又叮嘱了小蓉。 “你可千万别回家，余震一阵一阵的，东西没了，咱们再置办，人千万不能出事！” 小蓉刚刚就差点儿跑回家，幸亏被天林给拦下了。 “我知道。” 虽然心里还是惦记着，但李天明的话，她不能不听。 安顿好，李天明叫上张超英，一起把还在昏迷着的吴玉娟给抬上了车。 这会儿车斗上已经支起了遮雨棚，宋长英和一个叫卫宝丽的知青也上了车，一路上好照应着。 发动了汽车，驶出了村子，一路朝永河县去了。 可县城现在咋样？ 李天明还记得上辈子，地震发生以后，县城里的惨状，房倒屋塌，一片哀嚎。 好几百口子的性命，全都留在了这天夜里。 一路上，越靠近县城，附近村子的情况就越糟糕，有些人甚至不敢在村子里待着，都跑到大路上来避险。 看到有车过来，一些人还试图拦截，想要让李天明带着他们一起走。 李天明此刻哪还顾得上这些人，吴玉娟的情况很糟，一旦伤口发炎感染，这条腿肯定保不住。 天亮前，雨渐渐地小了，车终于驶入了县城。 “天……天明！” 看到眼前的景象，张超英也傻眼了。 成片成片的废墟，满身血污的人们，看上去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只剩下了满目疮痍。 李天明循着大致的方向，找到了县医院的位置。 原本的二层小楼此刻也不见了踪影，好些人正在废墟前忙着清理。 “大洪哥！” 李天明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崔大洪！ “天明！” 崔大洪两眼通红。 “家里……咋样了？” “人没事，大洪哥，你……” 崔大洪紧咬着牙，叹息了一声。 “你……你嫂子没了！” 李天明听得一惊，他上辈子和崔大洪并没有深交，这一世两个人的关系倒是不错，之前去崔大洪家里的时候，还见过崔大洪的媳妇儿，挺老实本分的一个女人。 谁能想到，说没就没了。 “大洪哥，你……节哀！” 崔大洪摆了摆手：“不说这个，眼下救人要紧！你这是……” 他现在啥都顾不上了，救灾才是第一位的。 出了这么大的事，李天明不在家里，咋还跑到县城里来了。 “我们村一个知青的腿给砸断了。” 崔大洪跟着过去看了一眼，见骨头露在外面，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赶紧让人把县医院的副院长给叫了过来。 “必须尽快手术，可现在药品啥的都被埋在下面了！” 副院长也犯了难。 地震发生得太突然，县医院的楼顷刻间便塌了，不光药品，还有医生、护士，以及很多病人，现在都还被埋在废墟下面呢。 “现在说这个有啥用，救人要紧！” 崔大洪说着，让人把吴玉娟给抬了下来，她这会儿也醒了，伤势严重，再加上失血过多，脸色变得十分苍白。 “大夫，拜托了，她才二十多，无论如何……保住她的腿！” 副院长苦笑着，艰难地点了点头。 地震已经发生好几个小时了，这会儿天也已经亮了。 陆陆续续的有被救出来的伤者，被送到了县医院。 眼下不光缺药品，更缺人手。 崔大洪虽然已经在尽力施救，连家都顾不上了，但毕竟人手有限。 “大洪哥，这样吧，我现在就回村，把壮劳力都给带来，一起救人！” “你们村……” “我们村没啥大事，就是我送来的那个女知青……” “放心，有我呢！” 得了崔大洪的保证，李天明把宋长英和卫宝丽都留下，张超英也自告奋勇的要求留下救人。 “注意安全！” 李天明叮嘱了一句，赶紧开着那辆大解放回了李家台子。 “天明，吴知青咋样？” 李天明回来的时候，大家伙正忙着做饭呢。 李学庆组织人手，重新搭了防震棚，谁也不知道险情啥时候能过去，房子眼下也没人敢回去住，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怕是只能住在防震棚了。 好在现在天气热，倒也不用操心御寒的问题。 “我来的时候，大夫已经在给动手术了！” 李天明说着，看向了四周，此刻大戏台前的这片小广场就像个大工地一样，家家户户都在忙着搭防震棚。 上辈子所有人都以为也就临时住一段时间，谁知道整整住了一年多，等到天冷以后，拆了简易的防震棚，又重新盖起了木板房。 “叔！县城……” “咋样？” 李天明神情苦涩：“没几间还能立得住的房子了。” 李学庆闻言也是一惊：“咋……咋这么严重？” 震源在唐市，永河县城离得近，受灾自然严重。 “叔，我刚才在县医院遇见大洪哥了，咱们村我看没啥大事，能不能抽调些人手，过去帮帮忙，好歹……多刨出几口子。” 李天明可不是圣母心，村里也遭了灾，还惦记着别人。 身处其中，看着县城的惨状，谁能不动容。 “应该，应该。” 李学庆刚刚挨家挨户地检查过了，除了有几间老土坯房倒了，村里确实没啥太大的损失。 伤得最重的就是吴玉娟。 “学工！” 李学工听到喊声，立刻跑了过来。 “学庆哥，啥事？” 李天明简单的把县城的情况说了一遍。 “现在最严重的就是县医院，大夫和药都被埋了，不抓紧刨出来，受伤的人根本没办法，还有学校，我回来的时候，从那边过……教室和宿舍都……都塌了！” “天明的意思是，咱们村抽出一部分人来，去县城帮着救灾。” 李天明刚刚介绍县城受灾情况的时候，有不少乡亲都围了过来。 “这还有啥说的，咱们村又没啥，出了这么大的事，咱们李家台子的爷们儿可不能干看着！” “对！咱们去，留些人在村里照应着老人孩子，剩下的都去县城！” 乡亲们纷纷表态。 李天明听着，顿时感觉心里暖烘烘的。 当年闹日本鬼子的时候，李家台子的老少爷们儿就没怂过，豁出命去和小鬼子干，如今发生了大灾，李家台子的爷们儿照样愿意冲在最前面。 或许平时他们都有这样，或者那样的小毛病，但是，在大是大非面前，乡亲们从来没落下过。 这也是为什么，李天明愿意带着大家伙一起奔好日子的原因。 “都别说了，带上家伙事，咱们去县城救人！” 李学庆招呼了一声，众人纷纷去拿了工具，挤上车，朝永河县城的方向去了。 第三百七十三章 争分夺秒 刚刚只是听李天明讲述，如今真真切切地看到县城里的惨状，乡亲们一时间全都沉默了，下了车，不用人谁来吩咐，全都自觉地加入到了救灾的行列。 “学庆，天明！” 李学国此刻也是满身狼狈，已经从崔大洪口中得知了李天明要带人来帮着救灾，看到他们的时候，这个年过五旬的汉子也不禁红了眼眶。 眼下最缺的就是人手，李家台子能来人支援，真可以说是雪中送炭。 白江涛此刻也站在一旁，张了张嘴，想要说点儿什么，但终究没好意思开口。 就在昨天，县革委开会的时候，白江涛还在大放厥词，要求对李家台子进行批判，甚至还要李学庆和李天明来县里公开做检讨。 “学国，家里没事吧？” 李学国摇摇头，他们家算是幸运的，自从靠边站以后，原来的房子也不让他们住了，全家五口人挤在一间小平房里，地震发生的时候，全都第一时间逃了出来。 “现在要紧的是医院和学校，得赶紧抢救医生、护士，还有药品，不然这么多受伤的群众，只能干等着。” 说着，声音又是一阵哽咽，咬牙忍住又继续说道。 “还有学校，好些孩子还……还在底下埋着呢！” 话音刚落，就听到有人在喊。 “我啥都没有，我啥都干不了，药都在下面埋着呢！” 李天明循声看过去，就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妇女，对着将她围起来的人们大声哭喊着。 “那是刘大夫，县医院妇产科的主任！” 辛辛苦苦的学医，为的就是治病救人，可此刻面对着这么多的受伤的群众，她却无能为力，人在这个时候，情绪是很容易崩溃的！ “赶紧救人！” 李学庆喊了一嗓子，跟着他们一起来县医院的乡亲们闻言，全都默不作声地朝着废墟走去。 “叔，还是得尽快把大家伙都组织起来，这么乱糟糟的，啥都干不了！” 每个人都想尽快把自己的亲人救出来，可自家的力量有限，只有团结在一起，才能发挥作用。 李学国闻言，看向了一旁的白江涛。 地震已经发生这么长时间了，可这位如今永河县的一把手，却什么都没做 也不对，他做了，带人给他们家搭了防震棚，还把家里的财物给抢了出来。 “叔，这时候，您得站出来！” 李天明急道。 早一分钟施救，被埋在废墟下的人，就能多一分活下来的希望。 不管咋说，李学国还没有被免职，只要上面没下达正式的文件，李学国就还是永河县革委的主任。 “县革委所有班子成员，都过来开会！” 李学国知道，眼下救人是第一位的，指望着白江涛那个废物，埋在废墟下面的老百姓哪辈子才能得救。 崔大洪、李天奕、丁满意等人闻言，第一时间聚拢了过来。 白江涛见状，顿时黑了脸。 “李学国，你要干什么？别忘了，你已经……” “我去你妈的！” 李学国不等白江涛说完，便破口大骂。 “老子是永河县革委的主任，组织没有免我的职之前，老子才是永河县的一把手，你个狗日的给老子滚一边去，再他妈废话，老子整死你！” 白江涛被骂得傻了眼，自从他回到永河县，李学国在面对他的时候，一直是能退就退，还从来没正面和他发生过冲突。 “你……你……” “崔大洪！” 李学国扯着脖子吼道。 “在呢！” 崔大洪此刻看向白江涛的目光也满是愤恨。 地震发生以后，白江涛不想着抢救人民群众，只顾着自家，崔大洪媳妇儿的死，虽然怪不到白江涛的头上，但这种罔顾人命的混账东西，他哪能不恨。 “找地方把姓白的给我关起来！” 继续让白江涛在这里捣乱，根本没办法把群众组织起来。 “你……你敢！” 白江涛话音未落，崔大洪上前，一个电炮打在了他的眼睛上。 哎呦…… 和白江涛走得近的那几人见状，也不敢阻拦，纷纷后退。 “李学国，崔大洪，你们……你们这是要造反，我要去找楚主任告你们！你们……哎哟……” 押着白江涛的都是崔大洪的人，知道自家嫂子没了，白江涛这个狗日的却只顾抢他们家的财物，早就恨透了这个人。 见白江涛还敢乱嚷嚷，手上用力，险些将他的胳膊给撅脱臼了。 捣乱的没有了，李学国立刻对着县革委的班子成员下达命令。 有了主心骨，人们立刻被组织了起来，县医院、县高中，还有受灾最严重的几个地方，都派去了大量的人手。 另外还分别组织了几队人，由县革委的领导带队，分别去寻找还活着的人。 “每一处都要认真检查，绝对不能漏掉任何一个地方。” 等安排完，李学国又询问了县医院副院长。 “药品都在哪个位置？” 李天明和李学庆也没闲着，拿起工具，和其他人一起加入了救援的队伍。 “主任，得赶紧把粮食抢出来，这么多人要吃饭，没有粮食，到时候肯定会出大乱子！” 李天奕找到了李学国，说出了他的担心。 眼下除了救人，还要安抚受灾群众的情绪，能有口饭吃，无疑是最重要的，要让大家都能看到希望，才能挺过这个难关。 “对，粮食，这样，天奕，你带几个人……天明！” 李天明又被叫了过来。 “你跟着一起去，用你的车把粮食拉过来！” 李天明点头应下，刚要走，又想起了一件事：“叔！现在能和外面联系上吗？得抓紧向上级汇报永河县的受灾情况！” 如果李天明猜的没错的话，现在上级领导的注意力已经全都被震源中心，也是受灾最严重的唐市给吸引了。 不及时向外界通报受灾情况，等上级领导注意到永河县，怕是至少要两三天以后了。 光靠他们自己的力量，根本救不了多少人。 “县委大院都没了，现在根本联系不上外面！” 这可咋办？ 副院长突然说道：“我们这里还有一部电话，可是……电话线都……” “抓紧修！” 县邮局的领导被叫了过来，闻讯立刻安排人抢修。 所有人都知道，此刻时间就是生命，早些联系到上级，领导们才能掌握永河县的受灾情况。 一车车粮食被拉到了县医院，同时越来越多的群众也被转移了过来。 一起被送来的，还有许许多多的伤员。 哭嚎声不断响起，有些伤员最终还是没能挺过去。 “你是干什么吃的，你是医生，你救不了他们的命，他们还能指望谁？” 李学国看着一条条生命在眼前消失，对着副院长就是一通大吼。 “我……我……” 副院长心里委屈，他现在是没人又没药，能做的也非常有限，可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抱怨。 “我不听你的解释，我要大家都能活下来！” “电话接通了！” 听到这话，李学国立刻第一时间跑了过去。 “喂！这里是永河县委，我是县革委主任李学国，接海城市革委主任办公室！” 电话很快被接通了。 “哪一位？” 楚明玉现在也并不轻松，这次的唐市地震，海城同样受到了波及，他刚刚视察了几个受灾比较严重的地方。 特别是海城钢铁厂，几座高炉不同程度地损坏，短时间内已经没办法恢复生产了。 “楚副主任，我是永河县革委李学国。” 听到李学国的名字，楚明玉下意识地皱起了眉。 “学国同志，有什么事吗？” “楚副主任，永河县……” 李学国用最快的速度，向楚明玉介绍了永河县的受灾情况。 楚明玉听过后，也不禁被惊呆了。 “你……你是说……” 就在此刻，办公桌上的另外一部电话铃声响起。 “喂！” “楚副主任，刚刚接到上级的通报，这次地震的震源中心在……唐市！” 唐市？ 永河县？ 海城距离唐市最近的就是永河县，也就是说…… 刚刚李学国说的都是真的了。 第三百七十四章 你好意思站在人民中间吗？ 震源中心在唐市！ 楚明玉就算不是这方面的专家，可是作为海城的领导班子成员，如今海城革委的一把手，自己管辖范围的行政区划他还是知道的。 永河县是整个海城距离唐市最近的一个地区，如果震源中心在唐市的话，那么…… 李学国说的都是真的！ 永河县岂不是海城受灾最严重的地方。 楚明玉的心里立刻“咯噔”了一下子，现在距离地震发生已经过去将近10个小时了。 他都做了什么？ 视察海城市内几个大型的国营工厂，期间还去了一趟老干部疗养院。 居然忘了联系周边地区，掌握最新的灾情通报。 电话里，李学国还在向他汇报着永河县的最新情况，并且不断重复着一句话：永河县的人民群众急需要支援。 对！ 支援！ “学国同志！” 楚明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个时候再怎么慌都没用，必须稳住局势，在彻底无法挽回之前，尽可能的做出补救措施。 “市里已经召开了救灾工作会，我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向永河县派出人员协助救灾，在此之前，你一定要扛起这副担子，组织人民群众展开自救，所需要的物资，我会立刻调配，你一定要坚持，坚持，再坚持，听明白了吗？” 至于白江涛，楚明玉连问都没问。 李学国闻言苦笑，说得好听。 坚持？ 他拿什么坚持，整个县医院刚刚清理出来的院子，已经躺满了伤者，受伤的群众还在不断地被转移过来。 并且根据刚刚派出去的各支队伍传递回来的信息，整个永河县大部分的住宅区域，被地震破坏超过了70%。 无数的人民群众被掩埋在废墟下面，即便是逃出来的人，现在也是缺衣少食，关键是根本没地方住。 崔大洪在他的授意下，开启了县武装部的战备仓库，可那里面储存的帐篷，哪里够这么多人用。 李学国此刻真可谓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而身为海城的一把手，楚明玉居然说让他坚持。 是，身为党员，永河县革委主任，李学国可以坚持，他甚至可以不眠不休地工作，但是人民群众能坚持吗？ 电话挂断，李学国也只能强打起精神，竭尽所能地做一些事。 楚明玉呢？ 离开市委大院，第一时间乘车到了那个废弃的工厂。 “浑蛋！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儿看着我有什么用？我是海城市革委主任，在组织没有解除我的职务之前，我要对海城数百万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负责。” 刚要上楼，楚明玉便听到了王作先的咆哮声。 昨天夜里刚发生地震，王作先便被惊醒了，当时就要出去查看情况，但负责看守他的人，却说什么都不让他离开屋子。 “老王！” “楚明玉！” 王作先看到楚明玉，瞪着猩红的双眼，一把推开门卫，冲上前抓住了楚明玉的衣领。 “地震了？是不是地震了？情况到底怎么样？告诉我，你快点儿告诉我！” 楚明玉被勒得喘不过气来，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挣脱开。 “老王，你冷静一点儿！” “我他妈没法冷静，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你他妈快说！” 楚明玉紧咬着牙，半晌才说道：“刚刚接到的通报，今天夜里3点42分，唐市发生了7.5级的强震，海城……” “永河县！” 王作先刚听到震源中心在唐市，便立刻想到了永河县。 “永河县那边是不是出事了？” 楚明玉艰难的点了下头。 “是！” “你派了救援人员没有？” “我……” 看到楚明玉的反应，王作先哪还猜不到是怎么回事。 “我去你妈的！” 王作先用力推了楚明玉一把。 “姓楚的，你他妈的争，抢，权利给你了，你他妈的到底在干什么？说，地震到现在10个小时了，你都在干什么？” 楚明玉无言以对，他本以为只是一次小震，根本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楚明玉，你还是党员吗？你还有党性吗？你还好意思站在人民群众中间吗？” 王作先的发问，更是让楚明玉无言以对。 他只是路线和王作先不一样，权利欲望重了一些，但并不代表他没把老百姓放在心里。 “永河县现在的情况。” 楚明玉按照李学国汇报的信息，飞快地和王作先说了一遍。 王作先自然猜得到，楚明玉这个时候来找他是什么意思。 毕竟，他名义上还是海城的当家人，出了这么大的事，肯定需要有人担责，这个责任，楚明玉不想担，那就只能…… 甩锅！ “立刻安排车，我要去海城，调集救援物资，特别是帐篷，药品，被服，还有……防疫物资。” 大灾之后，必定伴随着大疫。 要在第一时间做好防范措施。 “好，好，我……我这就安排！” 刚刚听了永河县的灾情信息之后，楚明玉的脑子里只剩下了一团乱麻，根本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此刻听着王作先的安排，楚明玉顿时感觉心中大定，同时还有点儿…… 嫉妒！ “人员，立刻组织人员赶赴永河县，那里的群众都在盼着，还有，按照行政区划，立刻与每一个乡镇，村庄取得联系，掌握最确凿的情况，每一个小村子都不能落下，楚明玉，这笔账，我回来再和你算！” 说完，王作先推开楚明玉，迈步就走。 楚明玉来的时候乘坐的车，就在楼下，王作先坐上去，吩咐司机。 “开车！” 司机一愣，他自然认得王作先，可是…… “我让你开车！” 司机犯了难，谁都知道王作先如今不但靠边站，还被市革委领导班子要求做检讨，如今真正的掌权人是…… 好在这时候，楚明玉追着下来了。 “先回市委，老王，你要的东西……需要时间调集。” 王作先没再说话，脑子里飞快地思考着接下来要如何应对。 车到了市委大院门口，楚明玉下了车，随后汽车飞快的驶离，朝着永河县的方向去了。 途经的各个村镇，王作先看到的情况，稍稍让他沉重的心情纾解了一些。 他最担心的就是农村的情况，有些村子实在是太过偏远了。 越接近永河县城，王作先看到的情况就越糟糕，等到车终于抵达县城中心的时候，他也不禁被惊呆了。 因为李家台子的缘故，自他上任海城市革委主任以后，曾经多次到过永河县城，如今…… 完全变了模样。 房倒屋塌，一片瓦砾，满身血污，形容狼狈的人们守在废墟边上，不住地哭嚎着。 王作先刚下车，李学国便带人迎了过来，他刚刚已经接到了市委的通知，王作先要来县里指导救灾工作。 “王主任！” 王作先面色沉重的和李学国握了下手。 “学国同志，现在的最新情况给我，我要实实在在的数字！” 李学国闻言，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本子，被他派出去的所有队伍，反馈过来的信息全都被他记录了下来。 “目前整个永河县倒塌房屋……疏散群众……受伤群众……遇难群众……还被掩埋在废墟下的群众大概有……王主任，我现在急需医生、药品，还有工具，楚副主任让我们坚持，可我们就算是用手刨，又能刨出来几个人？” 说到最后，李学国也忍不住抱怨。 “我是来听你抱怨的吗？人民群众现在是想听你抱怨的吗？李学国，我不听你的废话，我要看你的实际工作。” 王作先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像李学国这样，当众发牢骚，让群众听了，只会丧失信心。 “是，王主任，我……我错了！我……” 不等李学国说完，就被王作先一把扒拉开。 “天明同志！” 正抬着“担架”转运伤员的李天明听到声音，扭头看了过来。 “王……王主任？” 第三百七十五章 功成身退 自从去年年底之后，李天明就再也没见过王作先了，年初去了趟海城，结果连王作先的面都没见着，只是听刘秘书说，王作先的情况不是很好。 时隔半年，再次见到王作先，感觉他明显消瘦了不少，倒是精神头一如当初。 立刻有一起来的乡亲上前，接过了担架。 说是担架，其实不过就是一块门板。 “天明，你怎么在这儿？” 来的路上经过李家台子的时候，王作先还曾想着拐进去看看，但又实在担心永河县城的情况，准备晚上抽时间再去。 没想到却在县城见到了李天明。 不等李天明说话，李学国便替他答道：“天明是来帮着救灾的，李家台子一共来了三十多人。” 如果不是那辆大解放实在装不下了，来得还会更多。 王作先闻言，心里感到了些许安慰，他果然没看错人。 “村里的情况怎么样？” “没多大事，塌了几间土坯房，就是……有个女知青的腿被砸断了，已经送过来做了手术！” 听到人没事，王作先就放心了。 “王主任，我们还得去救人，先不和您说了！” 王作先点点头：“注意安全！” 余震时不时的发生，之前在救人的时候，已经有好几个人被砸伤了，好在并不严重。 临近天黑，海城市发来的救灾物资，防疫物资，还有人员终于赶到了。 王作先当即指示，先搭建帐篷，救治伤员。 只有将受灾群众安顿下来，局势才能初步得到控制。 人手多了，干起活来，也是进度飞快。 天黑之前，县城几个比较空旷的地方，搭起了成片的帐篷。 有了栖身之所，吃着热乎的饭菜，人们的情绪也渐渐平稳，只是被埋在废墟下的亲人还不知道是死是活，实在让人揪心。 呼…… 李天明披着件雨衣，靠着一处断墙坐下，顾不上脏净，三两口就把手里的馒头给吃了下去。 肚子里有了粮食，感觉力气又渐渐地恢复了。 不远处的一个帐篷里亮着灯，王作先正和永河县委的领导班子，商量接下来的救灾事宜。 “县医院这边已经清理干净了，一共有……” 李学国说着，突然感觉嗓子一阵干涩，好半晌才接着说道。 “两名医生，四名护士遇难，另外还有十三人不同程度受伤。” 王作先强撑着沉重的心情，问到：“确定没有漏掉的？” “已经让县医院的院长、副院长，还有各个科室的主任确认过了，没有漏掉的！” “县里的中学和小学的情况怎么样？” “地震的时候是在半夜，小学校里除了门卫没有人，中学……” 永河县一共有两所中学，其中高中部大部分都是住校生。 “一中现在……遇难的学生有……75人，二中……遇难59人，还没有被找到的学生一共有……92人！” 说到最后，李学国已经红了眼眶，声音哽咽着，几乎要哭出声来。 “现在是哭的时候吗？” 王作先语气严厉。 “组织人竭尽全力的搜救，活要见人，死……死要见尸！” 王作先同样难受。 “市委已经向所有的县、乡镇、村庄派了联络员，永河县这边，每一个乡镇、村庄，县委也要派人一同下去，务必做到不漏一村，不漏一人，所有的数字，你也要统计好，明白没有？” 李学国点头，他当然明白，等到救灾结束之后，上级领导也要向海城要数据。 “县城内部，也要展开地毯式搜寻，只要有百分之一的希望，就要尽到百分之百的努力，竭尽全力挽救每一名群众的生命。” “是！” 交代完工作，王作先紧接着又去了几个临时的安置点，慰问受灾群众，面对着亲人离世，痛哭哀嚎的人们，王作先的心情也是越发沉重。 等回到临时指挥部的时候，已经是夜里10点多了，刚要进帐篷，就看到不远处正躺着一片人，上面只搭了块塑料布避雨。 “那是学庆、天明他们！” 李学国看着也心疼，但是没办法，救灾物资有限，帐篷要安置县城的受灾群众，只能先委屈李家台子的乡亲们了。 同样的还有协助救灾的军人、警察，有的甚至连块塑料布都没有，只能披着雨衣，坐在雨中。 唉…… 王作先叹了口气，他也同样很无奈，物资就这么多，实在是没有富余的了。 “喂！老楚！” 此刻王作先的情绪也已经稳定了，说话的时候，与其不再像白天那样带着火药味儿。 而且…… 永河县如今缺少物资，只能朝楚明玉伸手。 “我不说虚的，帐篷、药品，明天有多少，发多少过来，还有医护人员。” “老王，发往永河县的物资和人员已经很多了，海城不是只有一个永河县，下面五个县城，这次都不同程度地受灾，市里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之前楚明玉只去了几个大型国营工厂，根本没深入调查，等到得知永河县的受灾情况，这才派人去了解，得到的消息把他也给吓了一跳。 “难道你要眼睁睁地看着老百姓因为缺医少药，明明能活下来的，全都被拖死？还有参与救灾的同志们，现在连个帐篷都没有，全都在雨里泡着呢！” 楚明玉这次真不是给王作先出难题，而是…… 海城根本就没有那么多应急物资。 如今全国的注意力又都在唐市，那里才是震源中心，是重灾区。 这个时候朝上级伸手…… “楚明玉，难道人民群众的性命，比不上你的乌纱帽？” 王作先怎么可能猜不到楚明玉心里在想些什么。 或许上级领导已经询问了海城的情况，楚明玉却…… 没说实话！ “老王，注意你的言辞！” “我他妈的注意不了，我就知道，我现在人在灾区，这里的老百姓要活命，楚明玉，明天如果我看不到帐篷、药品、医护人员，官司就算打到中枢，老子也和你没完！” 啪！ 王作先摔了电话，额头上青筋暴跳。 都什么时候，心里居然还想着狗屁政绩，在领导心里的形象。 “学国同志，不能把希望全都放在那些人身上，这样，明天组织人手，搜集材料，咱们自己搭些简易房，你觉得怎么样？” 李学国自无不可，只要能解决老百姓目前面临的问题就行。 转天，天刚蒙蒙亮，救灾工作又开始了。 这年头可没什么生命探测仪，连搜救犬都没有，大家伙也只能像王作先说的那样，展开地毯式搜索，清理每一处废墟，寻找每一个有可能生还的人。 每当有人被救出来的时候，人群中就会立刻发出一阵欢呼，而当遇难群众的遗体被挖出来的那一刻，心头又不免一阵唏嘘。 连着好几天，李天明感觉都快要麻木了。 原来生死…… 也就是那么回事。 但即便再怎么麻木，李天明还是无时无刻被感动着。 有一对老夫妻，听邻居说，两人行动不便，地震发生的时候，两人大概知道逃不出去，于是便选择了用最后一个拥抱来直面死亡。 还有一位年轻的母亲，当房梁砸下来的时候，用身体护住了她的孩子，孩子最终得救了，而那位年轻的母亲却将生命永远定格在了最美好的年华。 像这样的事，经历得多了，情绪被不断地牵动，人已经快要崩溃了。 连着半个月，李天明等人一直处在救灾的第一线，直到越来越多的救援队抵达永河县，他们也到了该回家的时候了。 “学庆同志，天明同志，还有……大家，都辛苦了！” 王作先除了期间回了一趟海城，向市革委汇报工作以外，也始终在永河县指挥救灾，连着半个月，每天最多也就能睡一两个小时，他这个年纪的人，身体早已经透支严重。 “王主任，您……多保重！” 招呼着疲惫不堪的乡亲们上了车，李天明朝王作先挥挥手，驾车离开。 家里…… 应该一切平安吧！ 第三百七十六章 看见你的脸我手都痒痒 唐市大地震直接导致了20余万人遇难，超过16万人受伤，有七千多户人家在这场地震当中全家震亡，整个唐市的民用建筑和公用建筑遭到了严重的破坏，基础设施几乎全部瘫痪，直接经济损失达数十亿元。 大地震波及京城、海城等地，有感范围达14个省。 “谁能想到这么厉害！” 李学庆放下报纸，也是唏嘘不已。 他在前往永河县城的第三天就回了村，家里毕竟还是要有人坐镇才行，李家台子这次虽然没有受到太大的波及，可乡亲们也都被吓得够呛。 家是不敢回了，按照上级指示，全村都住进了防震棚。 “家里最近没事吧？” “能有啥事，倒了的那几间土坯房也都清理干净了，过些日子，等镇上的砖厂恢复生产，那几户人家就准备盖新房了！” 家里没事就好！ “小吴咋样了？” “伤筋动骨还得一百天呢，大夫说再住些日子，等过些天，我去县城接她回来！” “是得多养养。” 李学庆现在想起来都后怕，那天吴玉娟被扒出来的时候，骨头茬子都露出来了，人事不省地，他是真怕人就这么没了。 “行了，有啥事回头再说，你也赶紧回家看看吧！” 李天明回到家才知道，就在他们前往海城的第二天，张秀芝也生了，和上辈子一样，第二胎是个姑娘，取名李英，这下天生也是儿女双全了。 几家的防震棚都搭在一块儿，李天明去看了没见过面的小侄女，这才回了自己家。 “快看看你儿子，生下来，你都没好好看一眼呢！” 宋晓雨说着，把振兴递了过来。 李天明连忙接住，振兴这会儿刚吃了奶，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张着，大概是察觉到换了人抱他，眉头还皱了起来。 “你也不在家，都没去给妈烧纸报个信！” “我等会儿就去，你咋样？” “我能有啥事，好着呢！” 现在的女人不像后来那么娇贵，很多女人生完孩子，过不了几天就下地干活了。 也就是李天明疼媳妇儿，宋晓雨之前生振华和甜甜的时候，被他逼着坐了满月子，等出了月子，除了农忙的时候，也不让她上工，只在家带孩子。 “听学庆叔说，县城里震得挺厉害的，到底咋样啊？” 李天明沉默了片刻，他现在是真的不想回忆那些事，想起来就觉得心抽抽着疼。 这场大地震，让永河县城和上一世一样，死了好几百口子，受伤的就更多了，整个县城几乎被夷为平地。 这还只是县城，距离唐市更近的丰北镇、岳兴镇据说更惨，差不多家家戴孝。 幸亏王作先来得及时，联系了上级领导，在地震的转天就派来了大批的救援队伍，不然的话…… 宋晓雨听着，也不禁沉默了。 “大鱼淀和前邦村也砸死了人！” 这个消息李天明已经知道了，刚刚李学庆和他说过。 “好了，不提了，都过去了！” 李天明昨天听王作先说起，唐市那边已经开始了灾后重建，只是倒塌的房屋能建起来，人们心里垮下去的那部分，只能等着时间来慢慢修补了。 在家待了一会儿，李天明又去找了李学工和李学农，询问大莲和天会的情况，得知所有的亲人都平安无事，这些日子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 吃过午饭，李天明带着烧纸去了老祖坟，把又得了一个小孙子的消息告诉了张翠娟。 转天，李天明特意去了趟宁固镇，李翠一家如今也住进了防震棚，只是他们这边不像李家台子地方那么大，都是好几家人挤在一起。 本想着把李翠一家接回去，可盐厂已经恢复了生产，李翠和刘明海都要上班，李天明便把雯雯和东东给带走了。 有李天明这个舅舅在，还能少得了两个小家伙一口吃的。 回村的这些日子，市里来了好几拨人，统计李家台子的受灾情况。 王作先在返回海城的路上，也特意拐进了李家台子。 “王主任，您这次回去，他们不会……让您顶包吧？” 这个问题，之前在永河县城的时候，李天明就想问来着，只是当时人多，一直没机会开口。 这种事是明摆着的，那个楚明玉费尽心思的斗倒了王作先，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的把他给放了，还让他来永河县坐镇，指挥救灾工作。 无非就是想让王作先冲在前面，以掩盖他救灾不利的责任。 毕竟王作先如今还是海城市革委的主任。 “这种事不该你管，别跟着瞎操心。” 王作先岂能不明白楚明玉的心思，可面对大灾，他根本顾不上考虑个人荣辱，只要能尽可能多的挽救老百姓的生命财产，就算是注定要被扔出去顶包，他也甘之如饴。 至于事后如何，已经无所谓了。 王作先只在村里待了一会儿便离开了，下次见面，还指不定要等到什么时候。 刚把王作先送走，当天下午，又有几辆大卡车停在了李家台子村口。 李天明得着消息，赶到电风扇厂车间的时候，离得老远便看到了那个被他抽过一个嘴巴的刘志河。 “刘副局长，又见面了？” 看到那几辆大卡车，李天明便猜到了刘志河是来干什么的。 如果不是突然发生了大地震，最后一批用于出口的电风扇和电饭煲早在大半个月前就应该提走了。 刘志河瞥了李天明一眼，嘴角带着冷笑。 “东西呢？” 呵！ 这是觉得订单完成了，李家台子便没了倚仗，准备要秋后算账的节奏啊！ “钱呢？” 李天明也没给刘志河好脸色。 当初楚明玉过来的时候，说好了的，款到发货，一分钱也别想赖着。 听李天明提钱，刘志河阴沉着脸。 “李天明，你还看不清形式吗？” “形式？啥形式？形式一片大好，刘副局长，您倒是说说，我应该看啥形式？” “你……” 刘志河闻言气急，他大概没遇上过李天明这样的刺头，整个就是一滚刀肉。 “好，不就是要钱嘛，给他！” 跟着一起来的工作人员从车上拎下来了两个大提包。 “过数！” 天生答应一声，上前接过了提包，打开拉链，里面都是钱。 “李天明，我劝你还是收敛些。” “滚蛋！” 李天明看都没看刘志河，冷死甩过来一句。 既然已经撕破脸了，也就没必要做那些面子上的功夫了。 “好，好，好，李天明，你真以为我收拾不了你！” 自从楚明玉上台，跟着他的这些虾兵蟹将也都得势了。 如今在物资局，就连周振国都被刘志河压制得死死的，却在一个平头老百姓跟前吃了亏。 “有辙想去，没辙死去！” 噗嗤…… 得知物资局过来提货，闻讯赶过来的张丽梅听到这话，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咋来了？” “我是厂长，咋不能来！” 张丽梅说着，走过去和天生一起数钱。 她现在也有了几个月的身孕，看上去胖了不少。 “谢建设呢？” “和郄老师一起收拾大棚呢！” 之前因为搭防震棚，菜园子的蔬菜大棚被拆了大半。 前些日子，通过丁满意，又弄来了不少塑料布，郄国良准备把拆掉的大棚再恢复上。 “哥，数没问题。” 李天明听了，朝刘志河摊开手。 “提货单！” “李天明，这最后一批了，往后你可就没有倚仗了。” 刘志河此刻的表情，恨不能把李天明给嚼碎了。 “那你就好好猜猜，看我还有没有！” 说完，一把抢过提货单。 “趁早滚蛋，看见你那张脸，我手都痒痒。” 刘志河闻言一愣，很快回过神来，想到上次到李家台子，被李天明抽的那个大嘴巴。 “李天明，你……好样的！” 面对刘志河的无能狂怒，李天明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安排好人跟着清点，随后便带着天生和张丽梅一起离开了。 关于这笔钱，还得和李学庆好好商量商量。 第三百七十七章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 李家台子村支部在这次地震当中也没能幸免，临街的山墙裂开了一道口子，还有一间屋子的房顶塌了一半。 如今只能在大院门口搭上了防震棚，那块牌子也被挪了过来，戳在了防震棚边上。 此刻，大柳镇六个村的主任正聚在了一起，没一会儿，防震棚里便烟雾缭绕。 李天明和李学庆对视了一眼，该说的已经说了，现在等着面前这五位村主任先开口。 “这钱……” 何老四用力将烟头扔在了地上，用力踩灭。 “该捐！” 今天把几个村的当家人请过来，要说的正是钱的事。 这场大灾过后，唐市，以及周边地区都面临着重建的问题，最缺的就是钱，全都指望本就不富裕的国家救济，哪辈子才能重建家园。 最近这些日子，报纸上一直在号召全国人民捐款捐物，向灾区献爱心。 “你们咋说？” 李学庆看向了牛金水等人。 “这有啥说的，报纸上都说了，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咱大柳镇也不能落下了！” “捐是应该捐，可是……捐多少？总不能都捐了吧？” “这事得和乡亲们打个招呼，钱不是我一个人的，村里人要是不愿意，我也不能逼着他们拿钱出来！” “说的是这个理，咱也不是冷心肠，遭这么大的灾，咱现在日子好过了，捐些钱出来，确实应该，可这事得乡亲们都同意才行！” 几人又看向了李学庆，虽然都是村主任，可如今在大柳镇，只要遇到大事，何老四等人都会下意识的以李学庆为首。 “李家台子的乡亲们，我都打过招呼了，大家伙都没啥说的，一个字，捐！我也知道，你们几位做不了全村社员们的主，这样吧，都回去知会一声，这事不勉强，全凭自愿！” 说完，李学庆给李天明使个了眼色。 该你出场了！ 李天明又散了一轮烟：“不瞒几位主任，这事……是我的主意，为啥要这么干，我给大家说道说道。” 众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咱们几个村，现在的日子都富裕了，可这钱拿着，不管咋说，心里……都不踏实吧？” 听李天明这么说，何老四等人的表情立刻变得耐人寻味。 当初眼红李家台子人能赚大钱，现如今轮到他们了，最开始拿着分红，心里都乐开了花，可随着分到手的钱越来越多，他们的心里也在犯嘀咕。 这事…… 到底算不算Zb主义？ 以前家里多养几只鸡，都要被下乡的工作组割资本主义尾巴。 现在赚了这么多钱，上面的风向要是突然变了，这钱还能攥在手里吗？ 尤其是去年年底，又将之前没分的钱都给分下来了。 别说普通的社员了，就是他们这几位村主任，也时常提心吊胆的。 就怕工作组不知道啥时候再下来，把他们当地主老财给抓了。 “当初李家台子靠着养殖场，电风扇厂赚了钱的时候，我们也一样，这才给村里修路，盖公共厕所，还重新建了小学校，还有那长甸河上的桥，说到底，就是钱太多了，拿着怕烫了手，把钱花出去……其实就是在堵有些人的嘴。” 何老四等人闻言，立刻明白了李天明是啥意思。 把钱捐出去一部分，也是为了这个目的。 都说财不露白，可他们手里的钱，上面怕是早就有人在惦记了。 “天明，你的意思是……花钱买平安？” 牛金水刚说完，就被身旁的何老四推了一把。 “说啥呢，咱们这是帮助灾区的人民群众重建家园，是……是那个……大义，对吧，天明！” 李天明笑了：“何主任说得没错，就是大义！” “那就甭商量了，捐，这钱必须捐！”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纷纷表态。 “对，咱们捐！” “刚才不是说了嘛，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应该咱们出力的时候，必须得出！” “我也同意，就按天明说的，这次的钱，咱们都捐了！” 钱再好，那也得落在手里才行。 不光要捐，还得学学李家台子，回去以后，也组织乡亲们集资修路，修厕所，修小学校，反正是花在村里，总比被某些人惦记上，最后落得一场空要强得多。 众人很快就达成了共识，这批货的尾款，全都捐给灾区。 “天明，我这里还有个事！” 何老四突然话锋一转。 “何主任，有啥想问的，您只管问！” “就是……厂子啥时候能复工啊？” 地震过去也有些日子了，可电饭煲厂迟迟没有复工的迹象，一直在厂里上班的工人们，难免等得心焦。 “这几天，村里在厂子上班的乡亲，时不时的就来问我，我也没法给他们个准话，你……能不能透个底啊？” 李天明听了，心里自然明白何老四问这话的真正目的。 复工倒是其次，关键是…… 厂子还能不能接着干下去。 年初刘志河给工厂贴封条的事，其他几个村子早就传开了。 那个时候就闹得人心惶惶。 好不容易才有了赚钱的营生，日子眼瞅着也渐渐好过了，如果工厂真的干不下去了，那可咋整？ 不过好在封条贴了没多长时间，市里的楚副主任便下来，亲手给揭了去。 正月十五以后，工厂也正式复工，大家伙的心里总算是踏实了。 可地震前，随着最后一笔订单完成，厂里又没活了，往后到底咋样，不光何老四，所有人都想要一个准话。 李天明知道，这件事必须要和大家交代清楚了，不然的话，以后肯定要出乱子。 “几位主任，既然问到这个了，不瞒大家伙，厂里确实遇到困难了，之前学庆叔也和大家伙说过了。” 刘志河贴封条那次，李学庆私下里曾挨个找过何老四等人。 “厂子……真干不下去了？” “天明，就没别的办法了？” “市里的那位王主任……” “王主任现在靠边站了，说不上话！” 李天明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具体因为什么，学庆叔和大家说过了，但是，我今天撂下一句话，工厂，咱们肯定要接着往下办，不光要办，往后咱们还有继续扩大规模，赚更多的钱，让咱们大柳镇的乡亲过上更好的日子。” 接着，不等何老四等人发问，李天明又接着说道。 “信得过我李天明，大家伙就沉住气，要是信不过我也没啥，每个村当时投了多少钱，一分不少的退回去！” 李天明没法和他们解释，干脆把话给挑明了。 一时间又陷入了沉默。 信不信得过，暂且放在一边，当初集资办厂，他们几个村拿出来的钱，可都是乡亲们一点儿一点儿凑的。 虽说当初投进去的钱，这几年也早就赚回来了，可是让他们带着全村人跟着一起赌…… 还不光是钱的事，李天明和那位王作先主任走得近，得罪了楚明玉，谁知道将来还会出啥事。 但让他们退股…… “天明，我信得过你！” 何老四说完，站起身走到防震棚门口。 “钱的事，你做主就行。” 眼见何老四走了，其他几人面面相觑，牛金水倒是有心拿钱撤出来，可别人都不说话，他也不好意思提。 都是老爷们儿，遇见难处就跑，也忒不仗义了。 “天明，我也信你！” “我也信！” “天明，我们沉得住气！”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牛金水的身上。 “都瞅我干啥？你们信得过天明，难道我就信不过了？天明，牛家店要是再有人说闲话，我收拾他们，你是办大事的，我们牛家店……肯定死心塌地的跟你走！” 李天明起身，对着几分拱了拱手。 “几位叔，谢了！” 本来只是想说捐款的事，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经此一遭，大柳镇几个村子的心算是彻底齐了。 第三百七十八章 站直了，别趴下 在各种渠道的大力宣传下，社会各界的积极性迅速被调动了起来，都在以最大的热情来支持灾区的重建工作。 就在最后一批用于出口的商品被运走的第五天，李天明和大柳镇的六位村主任便带着一笔数额不菲的善款，到了海城的一个捐助点。 至于大柳镇的公社革委主任…… 是李学国靠边站以后，白江涛从县里派来的。 李天明压根儿就不鸟对方，像这种躺着都能捞政绩的机会，自然也没有这位公社主任的份。 当三大提包现金亮出来的那一刻，捐助点现场所有人都被惊着了。 这年头，谁家日子过得都不富裕。 能捐给灾区老百姓的钱物，差不多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甭管多少，都是大家伙的一份心意。 像李天明他们这么捐的…… 未免太豪横了！ 三大提包现款，其中两包是这次的尾款，另外那包是…… 李天明个人捐的。 作为上一世唐市大地震的亲历者，他无法阻止灾难的发生，也没办法提前预警。 能做的也只有在开始灾后重建的时候，稍稍尽一份心。 只当是图个心安。 “同志，你们这是……” 现场的工作人员也被眼前这一幕给吓着了。 这段时间，每天都有大量的市民来捐款捐物，可也没有这么捐的啊！ 直接用大提包装钱。 这得是多少啊？ 工作人员看着那三大提包现金，下意识的都想去报警了。 “同志，这是我们大柳镇全体社员的捐款，用来支持灾区人民群众重建家园。” 大柳镇？ 围观的人群之中，有人立刻反应过来。 这几年，报纸上关于大柳镇，尤其是李家台子的报道可不少。 如今市面上非常就行的睡莲牌电风扇，还有为国家出口创汇做贡献的电饭煲，全都出自大柳镇的李家台子。 如果是大柳镇的人来捐款…… 那就不新鲜了！ 在海城，谁不知道有个大名鼎鼎的李家台子。 开社员集资，创办集体企业，发展独立集体经济的先河。 就连伟大领袖都曾在前些年的国庆招待会上点名表扬过。 “捐这么多，日子不过了啊？” “你知道什么，听说大柳镇的人，现在全都富得流油。” “我有个表舅是大柳镇后帮村的，他们那边，日子怕是比城里过得都富裕！” 也有人不免泛酸。 “富又怎么了，越穷越光荣！” “就是，他们那都是Zb主义，迟早要被打倒！” “显摆什么啊！” 周围人的议论声，李天明他们都听得一清二楚。 生气？ 听蝲蝲蛄叫，还不种庄稼了。 “同志，这里一共是28万，麻烦您清点一下。” 咝…… 人群中响起了一阵惊呼。 虽然钱就摆在眼前，但是听到具体数字的时候，还是不免惊叹。 28万啊！ 这就…… 捐了！ 这下没有人再说怪话了。 甭管是啥主义，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用来支持灾区人民重建家园，心里再怎么不服气，也得说上一句佩服。 所有的工作人员全都集中过来，现场顿时响起了一阵数钱发出的沙沙声。 整整用了十几分钟，才核准了数目。 “几位同志，我代表唐市100余万人民群众，感谢你们的帮助。” 市革委负责为唐市重建筹集物资的领导也被惊动了。 尽管知道，顶头上司楚明玉对李家台子的态度，可是，今天这样的场合，这样的善举，必须要有所表示。 李天明等人客气了几句，就准备离开了。 他并不担心，乡亲们的善心会被挪作他用。 比如…… 买几万块钱一套的西装，或者去捧女网红。 全国人民的眼睛都盯着呢，谁敢朝这些善款伸手？ 而且，这个年代的人，思想境界还是很高的。 “同志，能向您提几个问题吗？” 《海城日报》的记者今天恰好到了这个捐助点。 眼见这么好的宣传题材，哪能让李天明等人就这么走了。 记者？ 不是姜红英。 上次的那篇报道之后，小姜同志已经被彻底停职了，还连累了她的师傅刘思明。 “这位是我们李家台子的村主任，你们要问就问主任吧！” 李天明立刻将李学庆推了出去。 “啥？我？” 看着面前的记者，李老浑子还有点儿紧张了。 下意识的看向了李天明，眼神之中还带着几分求助，生怕自己说错话。 不过好在，这位记者同志不是姜红英，还不会挖坑这手绝活，提的问题也是中规中矩。 “报纸上不都说了嘛，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咱的同胞遇到难处了，咱哪能不伸把手，帮衬帮衬，这也没啥，就是咱大柳镇父老乡亲们的一份心意。” “我是个大老粗，也不会说啥暖心的话，就一句，甭管遇到啥事，咱中国人都得站直了，不能趴下，地震能把房子给震塌了，心气不能塌了，呃……就说这么多。” 说完，李学庆感觉汗都下来了。 人群中突然响起了一片掌声。 李天明都不禁对李学庆刮目相看。 叔，可以啊！有水平！ 捐完款，李天明等人打道回府，很快，大柳镇的农民为灾区捐款28万的消息，便迅速流传开来。 “多少？28万？” 白江涛接到电话的时候，先是已经，紧接着便大发雷霆。 救灾工作告一段落，王作先返回市里，李学国也功成身退，永河县的大权又重新落在了白江涛的手里。 大柳镇向灾区捐款，居然不提前知会他这个当家人。 简直…… 是可忍，孰不可忍。 随即一个电话打到了大柳镇，结果那位镇公社主任也不知道这码事。 “你也不知道？你是干什么吃的？这么大的事，你居然不提前掌握情况，我……” 夹枪带棒的一顿臭骂，白江涛紧接着又把电话打到了李家台子。 李学庆刚到家，就被人喊到了村支部。 “我是李学庆。” “李学庆，是谁让你不经过镇上，县里的同意，就擅自给灾区捐款的。” 眼瞅着到手的政绩，居然飞了，白江涛也是气糊涂了。 这话刚一出口，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姓白的，你她妈的放啥闲屁呢？” 李学庆逮着理了，开口就是一通臭骂。 “中枢都在号召向灾区捐款捐物，帮助唐市的老百姓重建家园你敢反对？姓白的，你到底是什么立场。” “我……我……” 白江涛也知道一时激动，说错话了。 “你少曲解我的意思，我是问你，捐款为什么不和镇上，县里打招呼。” “滚你奶奶个哨子头，钱是我们的，愿意给谁就给谁，轮得到你管，你他妈的别没事找事。” 这次永河县也同样受灾严重，可是在整个救灾期间，白江涛自始至终毫无作为。 现在倒是来精神了，什么玩意儿啊！ “李学庆，你……你……” 李学庆拿着电话，满脸的不屑。 “还有屁没有？没有老子挂了，谁他妈没事跟你个王八犊子在这儿没屁搁楞嗓子玩。” 说完便撂下了听筒。 “喂，喂，李学庆，李……” 好半晌，白江涛才反应过来，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行，李学庆，有你的，老子要是不……” 敲门声响起。 白江涛本来就心情烦躁，又被李学庆臭骂了一顿，正在气头上。 “谁啊？”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办公室主任走了进来。 “白主任，有个知青来找您。” 知青？ “谁啊？” “他说自己叫孙良元，有重要情况向您汇报。” 孙良元？ 白江涛想不起来有这么个人。 “让他进来吧！” 时候不长，人被带了进来，刚一进门，孙良元便急道：“白主任，我是来向您检举揭发的。” 白江涛面无表情：“你要揭发谁？” 孙良元咬着牙，满脸愤恨：“李家台子的村主任李学庆，还有……李天明！” 白江涛听到这两个名字，眼睛顿时亮了。 第三百七十九章 那一刻，天真的塌了 “咋就一点儿都没有呢？” 李学庆拿着报纸，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也没找到任何关于大柳镇向灾区捐款的新闻。 “都过去这么些天了，也该有了啊！” 捐了那么多钱，总不能连个好名声都落不下吧！ 做好事不留名的，那是圣人，李学庆就是个俗人，也乐意听好听话。 尤其是上报纸，这可是光宗耀祖的事。 “叔，别找了！” 李天明早就猜到了，过去这么多天，报纸上连一点儿消息都没有，肯定是有人打过招呼了。 至于是谁？ 不用猜也知道。 在海城有这么大能量，可以干预到宣传阵地的也就那么几个人。 “天明，你觉得是咋回事？” “还能是咋回事，您说谁能有这么大的本事？” 谁…… 李学庆也不是个笨人，被李天明一提醒，立刻就反应过来了。 “娘的，姓楚的咋恁缺德，咱们做好事也不入他的眼？” 人家正憋着要收拾李家台子呢，还能让他们出这么大的风头，占领舆论阵地？ 李天明刚要解释，桌子上的电话铃声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又是谁啊？” 李学庆念叨着拿起了听筒。 “喂，我是……学国？你咋……哦，好，好！” 李学庆说着放下了电话，着急忙慌地翻出村支部那个老式的话匣子。 “叔，咋了？学国叔说啥？” “让我听广播。” 广播？ 李天明听得一愣，突然想到了什么。 整个人都僵住了。 “叔，今天是……几月……几……几号？” 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打颤。 李学庆还在调着话匣子，闻言随口说道：“9号，你这是过糊涂了？” 9号！9月9号！ 李天明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他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是，实在不愿意相信。 一阵哀乐声响起，这下李学庆的脸色也变了。 猛然记起，年前周公，还有今年7月份老总，也是李学国打电话通知他，然后打开话匣子，就听到了这段哀乐。 难道…… 不能，肯定不能！ 李学庆抬起头看向李天明，眼神之中满是惊慌失措。 “天……天明……” “……中枢委员会、全国人大……极其悲痛地向全党全军全国各族人民宣告：我党我军我国各族人民敬爱的伟大领袖、无产阶级和被压迫民族的伟大导师……” 伴随着广播员沉重的声音响起，李学庆的心里顿时咯噔一声，他明白这是出大事了！ “……在患病后，经过多方精心治疗，终因病情恶化，医治无效，于一九七六年九月九日在京逝世…… 随着广播员一字一句地说出这个让人沉痛的消息，这片大地都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听到这则讣告的人们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悲痛。 空气仿佛都不再流动，天上明媚的太阳也忽然间黯然失色，所有人愣愣地呆在原地。 不知是何处传来的哭声，忽然打破了这片沉默，人们这才意识到…… 天真的塌了！ 一时间，山河变色，草木皆惊。 在许多人心中，伟大领袖就是他们心中的天，现如今，天塌了，这怎能不让他们感到震惊和悲痛。 也有不少人还不愿相信这个事实，他们一遍遍地听着广播，试图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幻觉。 但广播里一遍遍播放着的讣告和哀乐无情打破了这个幻想，民众们终是接受了这个悲痛万分的消息。 伟大领袖，真的不在了。 “咋整啊！咋整啊！” 李学庆红着眼眶，失神地喃喃自语着。 “往后可咋活啊！” 周公、老总、现如今连伟大领袖也…… 对未来的迷茫、无助，甚至是恐惧，在这一刻纷纷涌上心头。 尽管是已经经历过一次的李天明也止不住地流泪。 一声惊雷炸响，紧接着一场大雨倾泻而下。 雨声夹杂着人们的哭声，让人不禁感到一阵心焦。 突如其来的噩耗，让刚刚经历了一场大灾，恢复平静的村子，再度陷入了无尽的悲怆之中。 人们冒着大雨，自发地集中到了村支部的大门口。 这或许是一种本能的反应，人们在感觉到彷徨无助的时候，本能地想要靠集体来渡过难关。 村支部的院子里，所有还能动弹的村民整整齐齐地列队站好。 哀乐还在奏响，想到已经永远离开了的伟大领袖，人们不禁痛哭失声。 “真……真就这么不在了？” 宋晓雨的声音哽咽着，一旁依偎着同样哭红了眼睛的小蓉和小五。 振华或许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却也懂事地抱着甜甜坐在炕上，看到大人流泪，他也跟着小声呜咽着。 天已经黑了，李天明坐在门口，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着烟，心里乱糟糟的。 不只是因为伟大领袖的离世，还因为…… 如果没记错的话，那些野心家最后，也是最为疯狂的进攻，即将拉开大幕。 李天明的心里突然有些后悔，重生之后不应该这么肆无忌惮地折腾。 他想起了上一世经常在网上看到的一句话。 一只蝴蝶在巴西煽动翅膀，有可能在德克萨斯引起一场龙卷风。 这个叫…… 蝴蝶效应。 也就是说，在正常的历史进程当中，出现一个细小的偏差，都有可能导致一系列的巨大变化。 李天明在李家台子做的事，已经上达天听。 这会不会让原本的历史走向一个完全未知的拐点呢？ 在原本的历史中，野心家的进攻虽然疯狂，可最终还是被中枢的领导人们以雷霆手段扑灭，并最终让国家恢复了稳定，从此走上了高速发展的道路。 可现在…… 还会如此吗？ 李天明以前觉得，自己只是个小人物，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 但当他真的处在这个历史拐点的时候，还是不免慌了。 “小蓉，带着小五，还有振华，甜甜回屋睡觉。” 片刻之后，李天明带着宋晓雨回了他们的家。 关上房门，宋晓雨想要开灯，却被李天明给拦下了，在抽屉里找到蜡烛，点燃了一根。 感觉到李天明的情绪不太对，宋晓雨也不免有些担心。 “天明！” 李天明叹了口气：“晓雨，我要是……” “你……你别说！” 大概是猜到了什么，宋晓雨的心都悬了起来。 “晓雨！” 李天明按住了宋晓雨无处安放的手。 “放心吧！不会有太大的事，我就是……” 宋晓雨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瞬间再度滑落。 她终究是个女人，预感到可能有大事发生，怎能不慌。 可她也清楚，有些事是躲不掉的。 “你……你说吧！” 李天明努力挤出一张笑脸，放缓了语气。 “家里的事，不用我多说啥，有件事，我得和你交个底。” 说着检查了一下屋门，接着用铲子将靠近火炕的几块地砖撬了起来。 在宋晓雨诧异的目光注视下，掀开了那块铁板。 “这是……” “以前不告诉你们，是怕口风不严，传扬出去给家里惹祸，现在……” 李天明说着，从那个半米见方的坑里拿出了好几个口袋。 “都在这儿了。” 宋晓雨好奇地凑到跟前，当李天明打开口袋的一瞬间，不禁被惊呆了。 就算是再怎么没见识的人，也该知道袋子里装着的是啥。 宋晓雨不是个物质的女人，可看到这么多黄白之物，一时间呼吸也变得急促。 我到底是找了个什么男人啊？ “真要是有那么一天，家里的钱被翻去就算了，有这些东西在，咱们家就还有翻身的机会。” 李天明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野心家最后的反扑，谁也不知道会牵连多广。 李天明必须为老婆孩子，还有弟弟妹妹做打算。 “这……哪来的啊？” 刚说完，宋晓雨突然想到几年前村里发生的一件事。 “难道这就是……” 第三百八十章 我有证据 当年马立志上山刨坑的事，虽然李学庆下了封口令，可是在农村，有啥事能瞒得住人。 在被村里人知道以后，还曾有人偷偷摸摸的上山，想要寻找马家人口中的宝藏。 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 渐渐的，这件事也就被人们当成了笑谈。 毕竟如果真的有宝藏，这么多人都去山上找了，怎么可能啥都没寻见。 后来人们再提起这件事的时候，也只会笑着调侃马立志的爷爷不着调。 宋晓雨原先也以为这事不靠谱，可现在看到这么多的金银财宝就摆在她的眼前…… “那件事……是真的？” “这事跟谁都不能透一个字。” 一旦传出去，这些东西肯定保不住，还会引来无尽的祸患。 李天明说就找到了这么多，谁信啊！ 到时候，人们只会认为，被他藏起来的肯定还有更多。 “天明，你和我说实话，你……会不会真的有事？” 有些情况，宋晓雨也知道一些，因为李家台子的集体企业，李天明得罪了很多人。 比如县里的白江涛，市里的楚明玉等人。 这些人一旦得势，到时候肯定会拼命打压。 李天明自然首当其冲。 “别怕，我……一定会尽全力保护好自己，但是……有备无患。” 宋晓雨看着那些金银财宝，顿时没有了兴趣。 这些东西就算是再多又有什么用，她只想全家人平平安安的。 可风已经刮起来了，处在中心位置，谁又能幸免。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人们完全沉浸在了失去伟大领袖的悲痛之中。 各级党政机关不间断的举行着悼念仪式。 其他的一切仿佛都不重要了。 但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躲是躲不过去的。 当某天中午，一辆卡车闯了进来，李家台子的宁静顷刻间便被打破了。 “哪来的？” 李学庆闻讯赶到大戏台这边的时候，离得老远就看见了上面正站着一群人。 绿军装，红袖标，腰间还扎着武装带。 这扮相，在李家台子已经有年头没见着了。 村里人就像看西洋景一样，朝着戏台这边围拢过来。 等走的近了，有人指着台上的一个人大声道。 “快看那个，他以前不是咱们村的知青嘛，叫……” “姓孙！” “对，是姓孙，他来干啥？” 孙良元站在台上，此刻还真有几分意气风发的感觉。 时隔多年，老子终于又回来了。 “这是干啥呢？知不知道这是啥时候，还来这一套。” 李学庆皱着眉，也认出了孙良元。 猜到了这小子来者不善。 娘的，当初就不该找他，冻死狗日的一了百了。 孙良元冷着脸，看着面前的李学庆。 “李学庆，你说这是哪一套？我今天来李家台子，是要揪出隐藏在革命群众当中的坏分子，是为了让革命队伍更纯洁，是遵循伟大领袖的教导，将无产阶级wh大革命进行到底，你说是哪一套。” 说到最后，孙良元的嗓门越来越高，就差指着李学庆破口大骂了。 呦呵！ 李学庆被唬得一愣。 这小东西涨行市了。 刚来村里的时候，见着他连大气都不敢喘。 现在居然敢扯着脖子和他叫板了。 “少她娘扯淡，李家台子没有你说的坏分子，趁早给老子滚蛋。” 要是放在以前，孙良元肯定没这么大的胆子。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身背后有白江涛做靠山，而白江涛如今可是永河县的一把手。 “有没有的，不是你说了算，李天明来了没有！” 听孙良元点出李天明的名字，在场所有的乡亲，立刻意识到，这是冲着李天明来的。 “你找天明干啥？” 李学工分来人群，走到戏台前面。 紧接着，又陆陆续续的有人站出来。 “想诬赖天明，我们可不答应。” 孙良元冷笑，他今天既然来李家台子，就是势在必得，要一举将李天明拿下。 他可是在白江涛面前立下军令状了。 想要彻底瓦解李家台子的反动势力，必须先整倒李天明。 没有了李天明出莫划策，剩下李学庆一个莽夫，也就不足为虑了。 “是不是诬赖，李天明到了，自然见分晓，来人，把李天明……” “我来了！” 这时，李天明从人群当中走了出来。 他刚刚去养殖场了。 今年养殖场的规模虽然缩小了，但很快就要有1000头猪，还有8000只鸡出栏。 他正琢磨着过几天去趟市里，问问孙立到底是咋安排的。 闻讯赶了过来，一眼就认出了孙良元。 这他妈又在闹啥妖啊！ “来了就好！” 孙良元看到李天明，顿时两眼放光，这可是他的进身之阶。 白江涛已经承诺了，只要能将李天明拿着，就将他结合进县革委的领导班子。 “来人，将阶级敌人李天明给我押上来。” “押你妈啊！老子上来了！” 李天明走到戏台前，手一撑就跳了上去。 径直走到孙良元的面前。 “李天明，你……” 啪！ 刚开口，孙良元的脸上就挨了一嘴巴。 “你他妈刚才说谁是阶级敌人？” 呃…… 我被打了？ 脸蛋子上传来火辣辣的疼，让孙良元一时间有些恍惚。 嘭！ 李天明抬腿又是一脚。 “说，谁他妈是阶级敌人？” 孙良元这下有些慌了，按照他最初设计的剧本。 应该是先收拾李天明一顿，来一个喷气机式，接受人民的审判，再把证据一件一件的摆出来。 最后李天明低头认罪。 可现在…… 李天明好像在他强大的气场之下，完全没有半点儿害怕的意思，还…… 一个大嘴巴子，接着又是一脚。 “来人，来人，把他给我抓起来！” 孙良元手脚并用的拉开一个安全距离，指着李天明大声咆哮。 “我看谁敢！” 李学庆此刻也上了台，身后还跟着天生、天林、天有、天立等一帮本家子侄。 “姓孙的，你他妈的跑我们李家台子来讨野火，瞎了你的狗眼。” “李学庆，你……你敢对抗组织！” “放你娘的狗臭屁，组织，你算个球的组织，说天明是阶级敌人，有啥证据，没有证据就胡乱攀咬，老子看你是不想走了。” “证据！” 孙良元捂着肚子，半边脸都肿起来了。 “你要证据，好，来人，把证据拿上来。” 一个手下上前，只是面对着李家台子众多村民愤怒的目光，不禁感觉胆寒。 “看看，这就是证据。” 呃？ 李天明也有些好奇，孙良元到底能拿出什么东西做证据。 这是…… 虾壳？ “李天明，你敢说这不是你家的东西？整个李家台子，除了你们家以外，还有谁家的生活这么腐化堕落。” 吃个虾就腐化堕落了？ “同志们，李家台子的革命群众们，大家都来看看，这就是李天明平时的奢靡生活，他打着创办集体企业的名字，整天和他的家人一起大吃大喝，这些可都是你们的血汗钱，像这样黑心肠的异己份子，难道不应该打倒吗？” “还不光是这些，李天明，你敢带大家伙去你家里看看吗？让人民群众亲眼见识见识，你这个大资本家的腐化生活。” 眼见自己说了半晌，李天明始终一言不发，孙良元更得意了。 “大家都来看，李天明这个阶级敌人心虚了，走，我们去抄了这个坏分子的家，让他……哎呦……” 孙良元正说得起劲儿，冷不防一个大拳头，在视线中不断放大…… 嘭！ 右眼挨了一电炮，人都被打得差点儿飞起来。 还敢动手？ 孙良元这下是真的害怕了，躲在了同伴的身后，指着李天明。 “大家快看，这个阶级敌人到现在还这么嚣张，大家答应不答应！” 孙良元喊得听响，只可惜除了和他一起来的那十几个人之外，再没有人响应了。 李天明看着孙良元，突然想笑。 “你她妈的……神经病啊！” 第三百八十一章 诸邪退避 拿着几个虾壳当证据，就想给李天明扣上一个阶级敌人的大帽子。 这不是神经病是什么？ 本以为孙良元是憋着要出一个大招，谁知道他是没憋住拉了一坨大的。 现在这帮人扣帽子都这么儿戏了吗？ 几个虾壳能说明什么问题？ 别忘了，海城是沿海城市，这里的人一向喜欢吃海鲜和河鲜。 不是有那么句话嘛！ 借钱吃海货，不算不会过。 虽然这些年捕捞的海鲜，大部分都用于出口，但市面上也不是完全没有。 李家台子这里确实少见，可李天明经常往返海城，能买到大虾有什么稀奇的。 难道这也能当做罪名？ 还是说…… 这帮人现在已经猖狂到不屑去罗织罪名构陷他人，直接硬往人家脑袋上按帽子了？ 人狂必有祸！ 这个孙良元已经有了取死之道。 不过，李天明现在真正好奇的是，孙良元是怎么拿到这几个虾壳的？ 肯定不可能是孙良元每天守在门口，等着他们家倒泔水。 那就只能是…… 村里人。 本乡本土的村民也不大可能。 是谁？或者说是哪一拨人？ 差不多也就清楚了。 娘的！ 还真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李天明，你不用狡辩，够胆量就让大家伙去你家看看，你是不是清白的，到时候一目了然。” “红口白牙的就要抄家，你要是啥都找不到呢？” 李天明抱着胳膊，似笑非笑地看着孙良元。 “我……我……” 孙良元显然没考虑过这种情况。 按照他的想法，摆开这么大的阵势，轻而易举的就能将李天明给震慑住了。 可李天明的反应…… 咋看也不像害怕的样子啊！ “既然你不认，那就去你家看看。” 孙良元相信，李天明家里肯定还有不少见不得人的好东西。 “人民群众有权利对你进行监督，也有怀疑一切的权利。” 没理硬说，大概就是这样了。 “行啊！人民群众有怀疑一切的权利，这话是你说的，对吧？” 孙良元还没意识到有什么问题，脱口而出。 “对！” “好，我现在有权利怀疑你就不是个男的，你必须证明，亮出来让我们看看，接受人民群众的监督。” 呃…… 片刻的沉默过后，一阵哄笑声随之响起。 “对啊！让我们看看！” “你说你是男人不行，得亮出证据来。” “赶紧把裤子脱了，接受人民群众的监督。” 李天明上前一步：“怎么样，你今天要是把裤子脱了，证明你是个男人，我就让你去我家里瞧瞧！” 孙良元铁青着脸，后退了一步。 “李天明，你少胡搅蛮缠，这……这根本不是一回事。” “搁我这儿，还就是一回事，天林，天洪！” “在呢！” 天洪第一个跳了出来，显然早就按捺不住了。 “把他裤子给我扒了！” “哥，瞧好吧！” 说着在孙良元逃走之前，一把将他的衣领给揪住了，接着一个大别子扔在了地上。 其他兄弟们一起上手，孙良元再怎么奋力挣扎，可就他那小鸡崽子样儿，哪是天洪等人的对手。 三下五除二，就露出了白花花的屁股。 “缺德！” “嫂子，我哥他……咋这样啊！” “翻过来，翻过来！” 众人的哄笑声中，孙良元被验明正身。 “哥，有那玩意儿，是男的。” 多新鲜啊！ 真要是个女的，李天明哪敢扒人家的裤子。 “李天明，李天明，李天明……” 孙良元飞快地穿好裤子，看向李天明的目光就好像小刀子一样。 被人当众扒了裤子，这仇算是结大了。 “别念叨了，我听得见，既然你都证明了，那跟我走吧！” 李天明说着，从大戏台上跳了下来。 “走！” 孙良元咬牙对一起来的同伴说道。 刚刚他被扒裤子的时候，这几个人居然没一个制止的。 李天明的家就在大戏台后面，一大帮人很快到了家门口。 “我看你们谁敢过来！” 小五手里拎着把菜刀，凶得像只小豹子似的。 李天明赶紧上前，将这傻丫头拉到一旁。 “别捣乱！” “哥，他们要抄咱们家！” “有哥在呢，不怕！” 说着，转头看向了孙良元一行人。 “李天明，刚才说好了的，你……” “少废话，等着！” 等？ 孙良元刚要再说话，就见李天明拉着小五的手，进了院子。 他可不敢把小五就在这儿，真要是动了刀可就麻烦大了。 孙良元刚要跟进去，就被天洪等人给拦下了。 “我哥说让你等着，再敢炸刺儿，这回把你给扒光了。” 跟着一起来的乡亲们闻言又是一阵哄笑。 孙良元铁青着脸，牙都快咬碎了。 被人看瓜的事肯定瞒不住，他已经能想象得到，这事一旦传扬出去，会被人怎么笑话了。 李天明，你给老子等着，看我等会儿怎么收拾你。 正想着，李天明出来了，手里拿着个卷起来的包袱。 人群中的宋晓雨见状，原本悬着的心，立刻落了地。 “姓孙的，你刚才说啥来着，我是隐藏在革命队伍里的阶级敌人，对吧？” 呃？ 孙良元这次没急着说话，意识到可能有问题。 “我……” “别含糊，你就说这话是不是你说的吧！” “是我说的又怎么样！” 李天明笑了：“承认就好，晓雨！” 宋晓雨把振兴交给身旁的石淑玲，随后走了过来。 两人一起将那个包袱解开，里面是一张纸。 李学庆见了，也露出了神秘莫测的笑。 “叔，天明哥拿的是啥东西啊？” 天立好奇地问。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李天明，你拿张破纸要做什么？” 孙良元渐渐没了耐心，他现在只想尽快将李天明拿下，哪有心思陪着他唱大戏。 “破纸？姓孙的，记住了你自己说的话。” 说完，李天明和宋晓雨一起将纸展开。 看清了上面写的字，孙良元瞬间陷入了石化。 为人民服务！ 下面还有落款！ 村里人不认识字的居多，但落款那三个字，即便不认识，也能猜得出来。 “这……这……” “姓孙的，你说这是破纸，没冤枉你吧？” 孙良元此刻都快哭了。 “我……我不是……我不知道……我……” 孙良元感觉两腿一阵发软，跟着他一起来的那帮人早就退到了一旁，拉开了和他的距离。 没有人怀疑这副字是李天明伪造的。 谁能有这么大的胆量，那是找死啊！ 尤其是伟大领袖刚刚辞世，在这个节骨眼上，那绝对是罪加三等。 “你什么啊？自己说的话，这么多人都听见了，你听见没有？” 李天明看向了其中一个红袖标。 “我……听见了！” 事关伟大领袖，这人也不敢睁着眼睛说瞎话。 “你听见了吗？” “听……听见了！” “还有你！” “听见了！” 人证越来越多，还都是和孙良元一起来的，这下孙良元就算是想抵赖都做不到。 他知道自己完蛋了！ 说伟大领袖的手书是破纸，最轻也得是个现行反革命！ “都听见了，姓孙的，你还有啥话说？” 孙良元再也坚持不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你们几个，还愣着干什么啊？这儿就有一个阶级敌人，还不赶紧抓起来啊！” 那几人呆愣了一瞬，立刻想到，他们是个孙良元一起来的，这个时候要是再不好好表现的话，事后肯定要跟着粘包。 上前七手八脚的将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的孙良元给捆了一个结结实实。 至于他们此行的目的，谁还在意这个啊！ 连伟大领袖都鼓励李天明要“为人民服务”，还有谁敢说他是阶级敌人。 整他？ 那就是和伟大领袖对着干。 和伟大领袖对着干，那就是全国老百姓的敌人。 “带走！” 第三百八十二章 记得贴对称了 “孙良元，这就是你说的十拿九稳？” 白江涛将整治李天明的事，交给孙良元，本来也没抱太大的期望。 只要能给李天明添恶心就行。 现在上面对于到底如何处理李天明和李家台子，还没有定论。 可孙良元这个熊样儿，实在是让白江涛火大。 意气风发的去，最后居然被自己人给捆着带回来了。 到底谁他妈收拾谁啊？ “白主任，我……我也没想到，李天明家里居然有……” 想到那张纸，孙良元一阵后怕。 “白主任，我真不是故意的，您救救我，救救我啊！” 白江涛同样没料到，李天明还能有这样的运道，伟大领袖的亲笔手书。 这等于是镀了一层金身，放在过去妥妥的免死金牌。 连伟大领袖都在鼓励李天明要好好的“为人民服务”，谁还敢动他。 尤其是现在这个时间节点，难道连伟大领袖的话都不听了？ “救你？你让我怎么救你？” 那么多人都听见了，白江涛要是包庇孙良元的话，一旦这件事传扬出去，连他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更何况，白江涛凭什么要为了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白费心思。 听一起去的人说，孙良元还被当众扒了裤子，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孙良元，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白江涛转身就走。 “白主任，白主任，您不能不管我啊！” 可任凭孙良元再怎么哭嚎哀求，白江涛也没再回头。 开到办公室，白江涛思虑了良久还是拨通了市革委主任办公室的电话。 “喂，您好，我是永河县革委主任白江涛，请问楚主任现在方便吗？” 时候不长，电话被接通了。 “喂，江涛同志吗？” “是我，我有重要情况向领导汇报。” 楚明玉听着，眉头越皱越深。 刚刚将救灾不利的罪名推到王作先的头上，正准备腾出手来狠狠地收拾李家台子，还有那个李天明。 现在又得到这么一个消息。 伟大领袖的亲笔手书，党内多少重要领导都没这个福分，李天明一个小小的平头老百姓居然能得到领袖的青睐。 这下可麻烦了。 “我知道了！” 说完，楚明玉挂断了电话，随即陷入了沉思。 李天明手握这么一块免死金牌，想要整治他，可就不容易了。 但李天明和李家台子，就像是一根刺，狠狠地扎在了楚明玉的喉咙里。 不拔出去，让他寝食难安。 突然，敲门声响起。 “进！”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苗显走了进来。 之前的事没办好，本来他以为自己肯定要完了。 没想到，突然接到通知，又被任命为市革委办公室的副主任。 非但没有坐冷板凳，还升了官。 这让苗显大喜过望，更加坚定了要紧紧跟随楚明玉的决心。 “领导，这里有份文件需要您签字。” 楚明玉接过，简单看了一遍，随后在上面签了名。 “小苗啊！” “领导，您有什么吩咐？” 对苗显的态度，楚明玉非常满意。 他之所以要提拔苗显，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工作能力当面暂且不提，苗显毕竟是曾经王作先一系倒向他的第一人。 千金买马骨。 重用苗显，就是为了给王作先的人看。 让他们知道，究竟要怎么选，才能有更加光明的前途。 至于苗显的品行，能出卖老领导的，肯定不是个好鸟。 可是作为领导，在用人的时候，对待所有下属都要酌情考虑。 既要用其长，也要用其短。 就算是个小人，也照样有用！ “李天明手里有一样东西，你……之前在王作先身边，听说过没有？” 苗显闻言一怔，头脑飞快运转，可想了半晌也没想出来，李天明到底能有什么东西，让楚明玉都亲自过问。 他之所以背叛王作先，归根结底就是因为不受重用。 无论是下乡，还是去参加广交会，王作先只带刘秘书，每次都把他晾在一边。 平时苗显能做的也就是处理一些杂事，稍微重要一点儿的文件，都不能碰。 时间久了，苗显的心里积压了太多的不满，这才在关键时刻选择了背刺。 “领导，王作先的很多事，只有……刘建知道。” 刘建就是刘秘书，随着救灾不利的罪名被安在了王作先的头上，他也受到了牵连。 楚明玉听得一阵皱眉。 苗显看着，心情没来由的一阵紧张。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很尴尬，如果体现不出价值的话…… “领导，您是准备……动李天明了？” 苗显壮着胆子问了一句。 楚明玉沉默了片刻，道：“我们的革命队伍要保证纯洁性，像李家台子这种打着集体的旗号，大搞Zb主义的行径，是一定要根除的，李天明作为李家台子的当权派，必须要加以严惩！” 可李天明的手上有伟大领袖的亲笔手书，这是个大麻烦。 苗显闻言，也猜到了李天明的手上有一样东西，让楚明玉投鼠忌器。 “领导，其实……” “有什么话，大胆地说。” “是，领导，我觉得李天明现在最大的倚仗，不是他手里有什么东西，而是，李家台子的老百姓都支持他，根源就在于，他……他能带着李家台子的老百姓赚到钱！” 楚明玉眼前一亮。 “你接着说！” 得到楚明玉的肯定，苗显顿时来了精神。 “领导，我的意思是……如果他失去了这个倚仗，李家台子的老百姓都不支持他了，然后再……” 楚明玉满意地点点头：“小苗啊！你说的没错，李天明之所以这么嚣张，靠的就是这个，用利益来鼓动人心，这个李天明太危险了。” 说着，看向了苗显。 “你去找刘志河，你们两个一起去李家台子，将那几个打着集体旗号，建起来的Zb主义工厂，全都给我查封了。” 之前楚明玉忍着一口气，亲自去揭了封条，那是因为出口创汇还用得着李家台子。 现在不一样了，今年的春季广交会上，所有的订单，全部由市里的国营单位完成。 如果不是因为地震，楚明玉早就把那几个工厂给查封了。 至于自己当初说的话，只要楚明玉不承认，在海城，谁还能把他怎么样。 “是，领导，我这就去通知刘局长。” 随着王作先被隔离审查，所有他这一系的人全都遭到了清算。 物资局的周振国自然也不例外。 转天一大早，刘志河和苗显就带人到了李家台子。 李天明闻讯过来的时候，李学庆正和他们僵持着。 “楚明玉亲口说的话，现在咋了？不作数了？说出去的话全当放屁？” 刘志河连车都没下，任由苗显和李学庆掰扯。 看到李天明，刘志河这才慢悠悠的下车走了过来。 “李天明，我说什么来着，早晚收拾了你。” “你他妈的今个是不打算走了吧？” 明摆着的，这个刘志河今天又是冲着几个厂子来的。 既然已经彻底撕破了脸，李天明还有啥值得顾忌的。 “你……李天明，你还敢这么嚣张。” 李天明冷笑道：“再往我跟前凑，信不信老子抽你！” 呃…… 别人说这话，刘志河肯定不信，可要是李天明…… 又不是没抽过。 “我不和你废话，让你们村的人让开，谁要是还抗拒执法，全都抓走。” “抓人，你她妈试试。” 李学庆说着，就要上前。 李天明赶紧将李学庆拦下。 “叔，没事儿，听我的，不就是又要查封嘛，随他们的遍。” 说着看向了刘志河。 “要贴就赶紧贴，记得给老子贴对称了，不过有句话，记得给楚明玉带回去，这回贴上了，再想揭下去，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第三百八十三章 李天明完了 如果不是熟知历史走向，李天明也不会放这狠话。 可在刘志河听来，李天明就是在硬撑。 上次是他自作主张，但这回可不一样了。 楚明玉亲自下的命令，李天明还想再揭下去？ 做梦吧！ “李天明，我还把话撂在这儿了，这封条贴上去，要是还能再揭下来，我跪在地上管你叫爷爷。” 呵！ 还有人上赶着当孙子的。 “行，我记下了，乡亲们都让开，让咱大孙子把封条贴上。” 李学庆还是心不甘，但李天明发了话，虽然不知道李天明还有啥后招，但还是挥了挥手，让乡亲们都散开了。 刘志河黑着脸，让人把大门给封了。 这次连罐头厂都没放过。 果木园已经到了采摘的时候，现在罐头厂被封了，那些果子怎么办？ 封条贴上，刘志河等人坐车扬长而去。 “天明，咱们……接下来咋办？” “等！” 眼下除了等，李天明也没有别的办法。 他又不是万能的，做事就算是再仔细，可在大势面前，任何人也没有办法。 同样的，在大势面前，没有人能逆历史潮流而动。 “别的都能等，可果木园那边……” 那么多果子，难道还能一直长在树上。 罐头厂被封了，那些果子再不想办法的话，迟早都得烂了。 “我过两天去市里，找孙立想想办法。” 不光是果木园的果子，还有养殖场的猪和鸡，也要出栏了。 县里有白江涛，今年的任务猪，肯定是没戏了。 楚明玉既然出了手，肯定会想尽办法堵住李家台子所有的路。 不光县里，恐怕连钢铁厂、电机厂、甚至就连宁固镇的盐厂，楚明玉也都会一一打招呼。 李学庆看着李天明，知道现如今是最难的时候，他能做的就是相信李天明。 可有的人却不这么想。 “厂子都被封了，我们的钱咋办？” 许久没有登场机会的乔凤云终于还是耐不住寂寞，跳了出来。 “当初是李天明鼓动着乡亲们投钱办厂，现在厂子没了，我家的钱总不能也黄了吧！” 上次厂子被贴封条的时候，乔凤云没在现场，事后听说了，正准备去找李天明闹，结果楚明玉来了，把封条给揭了去。 这一回，恐怕没那么简单了。 于是乔凤云便急不可耐地开口就是要钱。 在她看来，现在是查封工厂，下一步李天明恐怕也得完蛋。 这个时候不把钱拿回去，以后都不知道该找谁了。 “乔凤云，你还是个人吗？这是啥时候？你那脑子就光知道钱。” 换作别人，李学庆早就开骂了。 “我家的钱，凭啥不能要，再说了，当初是你们说的，来去自由，现在我们家不跟你们一起干了，把钱退给我家。” 乔凤云的话，周围的村民要说一点儿不动心，那肯定是瞎话。 可人都要脸，如今的好日子，都是李天明带着大家伙一起奔出来的。 这时候再逼着李天明退钱，那还真不是个人。 “乔凤云，正是难的时候，你这么干合适嘛！” “就是，哪有你这样的。” “再说了，你家往哪个厂子投了钱？” 被一帮人指责，乔凤云那厚脸皮根本不在乎。 “养殖场、果木园、蔬菜大棚，还有这三个厂子，哪个没有我家的股！” “乔凤云，你那脸皮还要不要了，你家养殖场和果木园的股，是天明辛辛苦苦往城里送鱼赚来的，三个场子的股，是养殖场赚来的，你家投过一分钱吗？” 乔凤云翻着白眼珠子。 “要你管，甭管是咋来的，我家的股就是我家的，现在把钱退给我。” 李学庆还要说话，却被李天明给拦下了。 “乔凤云，你要退股，定准了？” “定准了。” 乔凤云连想都没想。 “好，长山叔在吗？” 马长山分开人群走了出来。 “在呢！” “麻烦您给她算算账，该退多少算清楚了，这钱我出，她家的股份全都转给我。” 此前要不是必须挂着集体这块牌子，就凭两家的关系，李天明能带着他们一起赚钱？ 现在乔凤云要退股，李天明求之不得。 等到局势稳定下来，集体这块牌子也就没啥大用了。 “还有谁要退股？当初确实说了，来去自由，我李天明说话算数，大家伙也不用不好意思，现在不好说的，找长山叔登记，每家的股份，我保证一分不少都退了。” “天明！” 李学庆闻言急道。 “这哪行，当初说好了的，大家伙一起干，哪能让你一个人担着。” 在李学庆看来，这次封条再贴上，未来怕是难了。 李天明带着大家伙赚了钱，现在还让他一个人担，事就没有这么办的。 “天明，你这说的啥话，乡亲们现在的好日子是咋来的，谁心里还没数，别人咋想的我不管，这钱就是烂着，我也不退股。” 说话的是李学中，李天明也没想到，第一个站出来支持的会是他。 当初因为在车间里抽烟，李天明把他给开除了。 现在却选择坚定地站在他这边。 李学中这人身上毛病不少，可他是个知恩图报的。 要是没有李天明的话，他一个瘸子，又没啥大能耐，怕是一辈子都娶不上个媳妇儿。 现如今李天明遇到难处了，他哪能落井下石。 真要是这么干了，三老太爷也饶不了他。 “学中说得对，咱李家台子的人不是没良心的，天明，我也不退股。” “乔凤云，你当大家伙和你一样没脸呢，我们都不退，愿意退，你自家退。” 李天明看着，心下也是一阵感动。 乡亲们和他不一样，未来的历史走向谁也不清楚。 能坚定地和他现在一起，这份信任便足够了。 “还是那句话，来去自由，愿意退股的，我绝不拦着，但是有句话，我得提前说明白了，今天退了，以后再想加回来，可就做不到了。” 好不容易有机会把李学成和乔凤云一家清出去，往后再想加回来，门也没有啊！ “长山叔，您辛苦一下，有愿意退股的，一定算清楚了，到时候找我拿钱。” 马长山点头应下。 谁家的股份有多少都在他心里装着呢。 唯一麻烦的就是养殖场和果木园今年的产出。 既然李天明说了，要算得清清楚楚，这部分肯定也要算进去。 当天吃完饭的时候，马长山便找到了李天明。 “天明，你……看看吧！” 李天明放下碗筷，让小蓉给马长山也盛了碗饭。 “不了，天明，我回家吃！” “长山叔，您就别客气了，我一时半会儿的也看不完，再说了，回家还有山珍海味啊！” 小蓉递过来一碗饭。 “叔，够呢！” 马长山没再推辞，接过碗筷。 “一共十三家，真不知道他们是咋想的。” 李天明笑了笑没说话，看着那份名单，上面还有每家退股，要折抵的钱数。 李学成排在了第一个，后面是…… 李学柏！ 当初因为包庇二狗子，李学柏被判了五年，人就在宁固镇的劳改农场呢。 还有…… 杜立德！ 这下好，省得杜家人以后还跟着占便宜。 其他十户里面大多都是外姓。 “晓雨，等会儿算一下，把钱给长山叔，叔，辛苦您给每家送去，我就不出面了。” 马长山点点头：“天明，要是有难处的话……” 十三户要退股，加在一起也有不少钱了。 可这点儿钱对李天明而言，根本不算个啥。 他这些年拿到的分红，一个柜子都快放不下了。 “长山叔，还有这个。” 李天明说着，拿出了一张纸。 “这是退股协议，谁家要退的，让他们在上面签字。” 这事得落在纸面上，省得以后再麻烦。 “行！” 马长山把协议收好，虽然不知道李天明到底是咋想的，可这小子做事一向有根底。 或许…… 还真有办法过了这一关。 第三百八十四章 早就习惯了 “签就签！” 乔凤云拿着分到手的钱，欢天喜地的像是捡了个金元宝。 养殖场、果木园、蔬菜大棚，再加上三个工厂的股份，还有养殖场、果木园今年的产出，加在一起，分到手的有两千多块钱。 说着，拿过那张协议就要签字。 “等等！” 马长山把协议抢了过去。 “乔凤云，你又不是户主，学成二哥，这字得你来签。” 李学成耷拉着脸，拿过笔的时候，还有些犹豫。 “愣着干啥，签啊！” 乔凤云催促着。 “学成二哥，这字签了，手印按了，可就不能反悔了，将来厂子甭管干成啥样，都和你没关系。” 李学成抬头看了马长山一眼：“知道，用不着你说。” 说完，就在协议上签了字，按下了手印。 “行，钱数过了，要是没错，我就走了，还得去下一家呢！” 等马长山走了，乔凤云正要把钱收起来，却被李学成给叫住了。 “你拿着钱去哪？” 李学成说着，一把抢了过去。 “钱让你收着，迟早都进了你那俩兄弟的口袋。” 这几年，家里的钱一直都是李学成把着，可即便如此，乔大山、乔大河俩人也没少上门打秋风。 “就没见过你这样骑锅夹灶的爷们儿，谁家不是女人管钱，你……” 乔凤云气急，指着李学成就是一通骂。 “骑锅夹灶也比你强，这钱我得给我老儿子留着。” 李天宝可是李学成的命根子，这点儿家底将来都是老儿子的。 “给我400！” 乔凤云也知道，这钱便宜不了外人，将来都是她儿子的。 “你要钱干啥？” “我……” 看乔凤云欲言又止的，李学成也想到了什么，顿时变了脸色。 “乔凤云，别忘了你现在是谁家的媳妇儿。” 乔凤云一时语塞，张了半晌嘴，最后艰难地吐出一句话。 “大金子总归是我生的。” 乔凤云嫁给李学成之前，原来的婆家是杨庄镇小河台村的刘家。 跟原来的男人生了两个闺女，一个儿子。 俩闺女就是被她带到了李家台子，改姓了李，还有个儿子留在了刘家。 现在也到了结婚的岁数，可原来的婆家穷，根本拿不出那么多的彩礼。 于是，乔凤云口中的大金子就找到了她。 甭管咋说，也是亲儿子，乔凤云还能不管。 而且，她的两个闺女出嫁以后，除了过年来一趟，平时基本上和她都断了来往，李天宝又太小，说不定将来还得靠这个大儿子。 “和我有啥关系，他又不是没爹。” 呃…… “你就这么肯定，将来用不着大金子？” 李学成梗着脖子：“我有儿子，用不着人家的种。” 乔凤云冷笑：“你儿子？你能指望得上？你那大儿子现在见着你连句话都没有，你二儿子回来探家，往你门口走过一步？” “少说屁话，我……我还有天宝呢。” 李学成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都没多少自信。 他都50多了，李天宝才上育红班，能不能看着这个儿子长大，还真不一定。 “将来咱们两口子老了，天宝能靠谁？你儿子，还是我闺女？” 李学成不禁犹豫了。 “你儿子就靠得住？” “总比你儿子强！” 李学成攥着钱，沉默了半晌，最后憋出一句：“就200，多了没有！” 说着数出了200块钱给了乔凤云。 拿到了钱，乔凤云的脸色也缓和了不少。 “刚才马长山让签的那个，你说是啥意思？” “还能是啥意思，往后村里的事，和咱家没关系了呗！” 李学成浑然不在意，在他看来，买卖都干不下去了，那些股份都是虚的，不如把钱攥在手里实在。 “万一你儿子将来要是再干起来呢？” “他……” 这下李学成也含糊了，他和李天明的关系再怎么不好，也得承认，李天明是个有本事的。 真要是再被李天明干起来，到时候咋办？ “他爹，咱家真的退了？” 宋银枝送走了马长山，回到屋里看着正在数钱的杜立德，总觉得这么干不太合适。 不是因为自家落井下石，而是因为，拿了这些钱，往后就再也没有分红了。 谁知道李天明还有没有后手。 “咋，你还后悔了？” 宋银枝叹了口气：“我有啥后悔的，家里啥事都是你说了算，我就是琢磨着……李天明不应该没有后手啊！” “他有后手又咋样，胳膊拧不过大腿，上回我就看明白了，他得罪的人太多，一个个的都憋着要整治他，再和他搅和在一块儿，没咱们的好，再说了，两家结的仇太深了。” 宋银枝闻言，也没话说了。 “鹃儿这两天咋样？” “还能咋样，只要不累着就没事，她爹，总这样也不是个事儿啊，毕竟……毕竟还有巧儿他们两口子呢。” 两姐妹小时候关系多亲，现在却成了这样，当妈的又添了一块心病。 杜鹃如今又病着，整天在家吃闲饭，杜巧明里暗里的已经很有意见了。 “要不……你再劝劝她吧，庞秉新那小子指不定死在哪了，还等他干啥？再走一步吧！” 这个事，杜立德两口子和杜鹃说过好几次。 只是杜鹃说什么也不答应，做父母的又不能逼着闺女改嫁。 而且…… 杜鹃现在这个情况，也找不到啥好样的了。 可也不能一直这么干等着！ “当初要是好好地嫁去李家，哪有现在的事。” 杜立德听到这话，就觉得一阵火大。 “还用得着你说，都是你给惯的。” 当初杜鹃要是听他的，嫁给李天明，不光杜鹃能过好日子，就连他们杜家都能跟着沾光。 看看宋晓雨过的是啥日子。 还有李天明的那些亲戚，一个个的……都好了。 转天一大早，马长山就把协议送了过来。 虽然花了不少钱，可这下李家台子所有产业，李天明占的股份都相应的多了一些。 特别是，从今往后，甭管是乔凤云，还是杜家，都别想再占他的便宜了。 也不对，以后要是还能接着往海城送鱼的话，还是得分给他们一份。 “天明！” 马长山刚走，李学庆又找来了。 “叔！” 李天明连忙迎了过去，现在天热，防震棚里还是太闷了。 爷俩点上根烟。 “都办好了？” 李天明点点头。 “你那个爹真……真是……” 当着李天明的面，李学庆也不知道该咋说。 “没事，我早就习惯了。” 对李学成，现在也只剩下了将来的赡养问题了。 当初张翠娟在世的时候，李学成养了他14年，他得认。 其他的…… 如果不是刻意的话，即便住在一个村子里，两个人一辈子碰不上面，也并不稀奇。 “往后咋办，你心里有没有个章程？” “叔，不会一直这么乱的，那些个小人，也不会一直得势。” 李学庆叹了口气：“话是这么说，可……算了，我就不说丧气话了。” 正说着，就见小五拽着振华，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哥，哥，你……你快去看看，我二姐……我二姐她……” 小蓉！ “你二姐咋了？” 小五跑得太急，大口喘着气。 “孙大眼家孩子掉河里了，我二姐下去救……” 小五的话还没等说完，李天明已经跑了出去。 孙大眼家的孩子上辈子正是掉进村西边的那个大水坑里淹死的。 小蓉下去救…… 她哪会游泳啊！ 就会两下子狗刨，下水救人，再把自己给搭进去。 幸亏离得不远，李天明过来的时候，水坑边上有几个孩子都被吓哭了。 小蓉此刻正在坑里挣扎着，身背后有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儿死死地抱住了她。 溺水的人都是如此，抓住根救命稻草，死都不松手。 李天明赶紧跳了下去，这个水坑也就一米多深，三两下游到跟前，一把将两人托住，朝着岸边游了过去。 第三百八十五章 从根子上就坏透了 水没过头顶的那一瞬间，李蓉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早上吃了饭，李蓉带着小五和振华去割猪草，经过这个大水坑的时候，听见有几个孩子在喊“救命”，当即就让小五带着振华回家去找李天明，她则跑到了水坑边上。 一眼就看到了孙大眼家的孩子三胜正在水里挣扎，当时想都没想就跳了下去。 生在水边的孩子差不多都会游泳，可毕竟是女孩子，下水的时候少，李蓉在水里最多也就能扑腾几下。 本以为五六岁的孩子，自己能捞得上来，结果刚抓住三胜的小胳膊，就被三胜给缠上了，任她在水里拼命的挣扎，也始终没法靠近岸边。 呛了几口水之后，小蓉的意识渐渐变得模糊，两个人纠缠在一起往下沉。 这一刻，小蓉感觉到了恐惧，想要甩开三胜，却怎么都做不到。 就在她近乎绝望的时候，被人一把给托出了水面。 闻讯赶来的大人又跳下去了两个，众人一起将小蓉和三胜给推到了岸上。 “小蓉！小蓉！” 李天明在小蓉的脸上拍了两下，见没有反应，立刻学着上辈子在电视里看到的，按住了她的胸口，用力压了两下。 一口污水喷出来，接着就是剧烈的咳嗽。 “小蓉呢？小蓉咋样了？” 宋晓雨跑得慢，赶过来的时候，小蓉已经渐渐恢复了意识，只是受到了惊吓，呆愣愣地躺在地上，直到看清面前的人是哥嫂，这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好了，好了，没事了，没事了！” 看着小蓉的样子，责备的话，到了嘴边，也只能忍住了。 会两下子狗刨，就敢下水救人。 真不知道该说这丫头勇敢，还是傻。 “小蓉没事吧！” 石淑玲和方艳梅等人也到了，看到小蓉没事，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 李蓉身上都湿透了，石淑玲赶紧把套在外面的小褂脱下来，将她裹住。 18岁的大姑娘了。 李天明确认了小蓉没事，这才去查看三胜的情况。 只见孩子小脸煞白，嘴唇都泛青了。 这时候有人搬来了一口大锅，扣在地上，众人赶紧把三胜放上去仰躺着。 “三胜……” 孙大眼两口子这时候也过来了，看到儿子这样，孙大眼的媳妇儿坐在地上失声痛哭。 “哭啥，先救人！” 李学庆喊了一嗓子，上前掰开了三胜的嘴。 李天明也上前，按住了孩子的胸口，一下一下地按压着。 过了半晌也不见三胜有动静，李天明的心也一个劲儿地往下沉。 记得上辈子，三胜好像就是这个时候掉坑里淹死的，难道重来一次，还是救不回来？ “怕是不行了？” 李学庆看着，也不禁一阵惋惜。 孙大眼两口子，三十多岁才得了这么一个儿子，平时看护得就好像眼珠子一样，今个咋这么不小心，让个六岁的孩子跑到河边来了。 听李学庆说孩子没救了，孙大眼的媳妇儿直接晕倒在地，孙大眼也惊得腿软，奔四十岁的汉子，拽着孩子的小胳膊，也是痛哭失声。 “天明！三胜……” 李学庆说着话，又是一声叹息。 李天明却充耳不闻，用力搓了搓手，放在三胜的颈间，虽然很微弱，但还是能感觉到微弱的跳动。 “都别嚎丧了，三胜还没死呢！” 听到李天明这么说，孙大眼先是一愣，接着颤声道：“天明，你……你别唬我！” “起开！” 李天明挥开孙大眼的手，又继续按压，按10次，捏住三胜的鼻子，朝嘴里吹气。 如此反复，又过了好一会儿，三胜终于吐出了一口水。 “活了，三胜活了！” “三胜，能听见吗？” 孙大眼也扑在孩子身侧，双手脱出三胜的后脑，大声呼喊着三胜的名字。 李天明见状，也松了口气，起身抓住了三胜的两条腿，往肩膀上一搭，让孩子倒挂在他的背后。 一口一口的污水吐出来，三胜发出了哭喊声。 “三胜！” 孙大眼的媳妇儿听到孩子的哭声，猛然惊醒，扑过来，一把将孩子给抢了过去。 “三胜，你没事啦？可吓死妈了！” 李天明甩了甩胳膊，看到孩子没事，紧绷着的脸在此刻也渐渐松弛了下来。 总算是没让上一世的悲剧重演。 “天明！” 孙大眼扑倒在李天明面前，红着眼眶不住地磕着头。 “你就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啊！” 上辈子，三胜溺水身亡之后，孙大眼的媳妇儿就疯了，痴痴傻傻，浑浑噩噩地过了几年，人突然在某一天失踪在，全村人找了好久，也没找到。 孙大眼自那以后，也没了精气神，等两个闺女出嫁之后，用一瓶子农药解脱了。 “大眼哥，你这是干啥，快起来，乡里乡亲的，谁见了能不伸把手！” 孙大眼又重重地磕了三个头，随后又跪趴着到了小蓉面前，同样是三个响头。 “妹子，你救了我们全家人的命啊！” 小蓉第一次经历这种事，也被吓坏了，还是石淑玲和方艳梅上前，将孙大眼给拉了起来。 “孩子没事就行，你这样，再把小蓉给吓着了！” 孙大眼刚起来，她媳妇儿又抱着孩子跪在了李天明和小蓉兄妹面前。 “快别跪着了，磕来磕去的，还有完没完了！” 李学庆发了话，刚刚他也被吓坏了，幸好孩子没事。 “不是我说你们两口子，三胜才多大，不知道嘱咐孩子别往水边凑，今天幸亏是小蓉打这儿经过，要不然，有你们两口子后悔的！” 孙大眼的媳妇儿哭着在三胜屁股上拍了两巴掌。 “平时咋和你说的，你咋这么淘。” 三胜哭嚎着，这会儿已经清醒了。 “不是我，我没下水，是……是天宝推我的！” 听到这话，现场顿时安静了。 天宝？ 李天宝！ “三胜，你说是李天宝把你推下去的？” 三胜抽泣着：“他说带我去抓鱼卖钱，我就跟着他去了，到水坑边上，他说让我下去抓，我不敢，他就推了我一把！” “乔凤云在这儿呢！” 围观的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在场所有人立刻循声看过去，同样在看热闹的乔凤云此刻也傻眼了。 大概也没想到，吃瓜居然吃到了自己的头上。 “你……小孩子胡说的，我家天宝最懂事了，哪能干这事，小崽子，你少诬赖人！” 乔凤云感觉到孙大眼两口子看她的眼神，像是要吃人似的，也害怕了。 “乔凤云，我日你姥姥！” 孙大眼的媳妇儿，把孩子放下，怒骂着两步到了跟前，一把抓住了乔凤云的头发，用力的撕扯着。 乔凤云一开始因为心虚，没敢还手，可孙大眼的媳妇儿撕扯得越来越用力，她也恼了，两个女人打成了一团。 乔凤云毕竟年纪大，很快就落了下风，被孙大眼的媳妇薅住了头发，正反十几个大嘴巴子甩了上去。 “行了，行了，别打了，像啥样子！” 李学庆是会劝架的，知道不让孙家把这口气出了，肯定不算完，等孙大眼的媳妇打累了，这才让几个妇女上前，把两个人给拉开了。 李天明注意到，李学成在乔凤云被打的时候，悄悄地离开了。 李学成就算是再怎么疼他的老来子，也知道这次李天宝的祸闯大了，要么乔凤云挨这一顿打，要么就得他的宝贝儿子受着。 幸亏三胜没事，不然的话，要是让孙大眼两口子知道，是李天宝把三胜推下去的，两家怕是要不死不休了。 事实上，上辈子一直到最后，也没人知道三胜到底是怎么掉下去的。 李天明也没料到，李天宝小小年纪，手里就攥着一条人命。 看起来，有的人还真的是从根子上就坏透了。 “回吧！” 李天明背着小蓉回了家，在经过大戏台的时候，看到李天宝正鬼鬼祟祟地躲在柴火垛边上。 对上李天明的目光，飞快地跑了！ 第三百八十六章 釜底抽薪 “他才多大啊！咋……咋能这么狠啊！” 宋晓雨把小蓉的衣服洗好了晾上，想到刚刚三胜说的话，感觉后背都发凉。 6岁的孩子，就算是再怎么淘气，也不能把人家给推大水坑里去啊！ 幸好小蓉从那里经过，不然的话，三胜这条命都得交代了。 想想刚被捞上来的三胜，宋晓雨不禁想到了还要小一岁的振华。 今天要是振华…… 宋晓雨也得和孙大眼媳妇儿一样，和乔凤云拼命。 “平时在家，千万把孩子看好了。” 孙大眼媳妇儿抽了乔凤云十几个嘴巴，这件事也就算是过去了。 李天宝再怎么浑，可毕竟是个六岁的孩子，难道还能把他也扔水坑里去？ 村里只会觉得是李学成和乔凤云没教好。 但李天明知道，李天宝这小子是从根上就坏透了。 上辈子，李天宝特别会装，眼见李天明发财了，就往跟前凑，一口一个哥的，李天明那时候也是糊涂，居然想着，不管咋样也是兄弟，就带着他一起。 结果…… 幸亏李天宝暴露的早，不然的话，李天明还指不定被他坑成啥样呢。 后来两人断了来往，村里人也都知道了这小子就是个天生的坏种，满村人谁都不搭理他。 还给他取了个外号叫鬼不沾。 听李天明提起孩子，宋晓雨先是一愣，立刻反应过来。 “他敢！” “乔凤云教出来的，他啥不敢？今天能把三胜给推坑里去，明天就……” “你别说了！” 宋晓雨没敢让李天明再说下去。 “振华！” 振华今天也被吓坏了，回来以后，就进了防震棚，守在小蓉身边，没了平时的闹腾劲儿。 “妈！” 振华走到防震棚门口，怯生生地看着父母。 “往后见着李天宝，你给我躲远一点儿，不许往他跟前凑！” 小孩子不懂大人的恩怨，岁数本来也差不多大，宋晓雨好几次看见振华和李天宝一起玩。 “听见没有？” 振华不住地点着头。 同样的情形，此刻正在全村每家上演，但凡家里有孩子的，都被父母叮嘱了一遍。 这一世，李天宝那个鬼不沾的外号，大概要被提前挂上了。 不光是小小年纪的李天宝在同龄孩子当中受到了排挤，乔凤云也一样。 本来名声就不怎么样，现在更是成了李家台子有名的臭狗屎。 啥样的父母教出啥样的孩子。 看在李天明的面子上，人们不方便议论李学成，但是对乔凤云就没那么客气了。 如今，乔凤云甭管出现在哪，人们立刻就会躲得八丈远。 又过了两天，这件事依旧没有被淡忘，人们聚在一起的时候，只要提起李天宝，总会说上一句。 “这孩子被乔凤云给教坏了！” “路上慢点儿开，要是太晚了，就明天回，别赶夜路！” 封条贴了好几天，李天明在家也待不住了。 “放心吧！我又不是头回去！” 收拾好，李天明出了门，叫上天洪，两兄弟上了车。 二兰子刚生了个儿子，今天去海城就不带马远了。 一路到了钢铁厂的大门口，又遇上了老黄值班。 只是和往常的热情劲儿不同，今天老黄给李天明的感觉有点儿…… 扭捏！ “那个……天明，厂里的规定，外人来厂里都得登记，你看……” 李天明闻言，知道李家台子发生的事，已经传到了海城。 老黄奉命办事，李天明也没必要为难人家，规规矩矩地登记，然后等着老黄给孙立打了电话。 过了好一会儿，孙立小跑着过来了。 “天明，你咋有空过来了？” 孙立的表情也带着点儿不自然。 “孙哥，往后这钢铁厂的大门……我恐怕是进不去了吧？” “说什么呢？没有的事，厂里……换领导了，冶金局新派来了一个革委副主任，他定的规矩，老黄他们也是……照章办事。” 说着，把李天明给拉到了一边，压低了声音。 “天明，你今天来是为了村里养殖场的生猪吧？” 往年这个时候，厂里早就派车去李家台子了，可今年…… 刚上任的那位革委副主任下了命令，以后厂里的猪肉由市里的肉联厂统一调配，与李家台子的互助关系取消，不再接受内部调剂。 “天明，真不是当哥哥的不帮你，实在是……” “孙哥，明白！” 难怪那天刘志河没把养殖场一起给封了。 明摆着的，这也是楚明玉要对付李家台子的手段。 直接断了养殖场的销路。 那些猪，还有鸡，已经到了出栏的日子，卖不出去，李家台子只能自己养着。 等到天冷了，一场雪下来，别说掉膘了，怕是还要死不少鸡。 而且要养这么多的猪和鸡，每天的饲料消耗就是一大笔钱。 釜底抽薪！ 这手玩得漂亮，楚明玉当真是够狠的啊！ 钢铁厂如此，棉纺厂、电机厂，还有往常和李家台子有合作的国营厂，怕是都接到了楚明玉的命令。 不光是生猪和活鸡，还有果木园产出的水果，蔬菜大棚种的菜。 “天明，具体原因，你大概也能猜得到，真没办法。” 说着，看了看四周。 “还有个事，李处也被拿下了，现在正接受审查呢！” 李天明闻言，心下一惊。 其实早该猜到的。 楚明玉要对付李天明，李学军这么明显的目标，哪能放过。 “天满和天会……” “他们倒是没事，你得罪的那位就算是要整治人，也得顾忌影响，天满和天会就是普通的职工，难道还能把他们的岗位给剥夺了！” 得知天满和天会没事，李天明稍稍松了口气。 “孙哥，往后在厂里，我这两个兄弟，还得靠你多照应了！” “放心，我和我大伯打过招呼了，有我照看着，没人能难为他们！” “谢了！” 既然炼钢厂这边的门路已经断了，李天明也就没必要再去见孙福满。 更何况，孙福满现在怕是也要避嫌。 上车，接着又去了钢铁厂的职工小区，把车停在楼下，两兄弟急匆匆地上了楼。 “天明，天洪，你们这是……” 严巧珍现在也被停职了，每天闲在家里。 “大娘，我大伯他……” 严巧珍闻言，努力挤出了一丝笑容：“放心吧，没事，大不了不当这个处长了，还能把工作也给弄没了？” 这可不一定。 楚明玉要整治李家台子，那位刚上任的钢铁厂副革委主任既然将目标对准了李学军，肯定不会轻易放过。 李学军在后勤处处长这个位置上干了这么多年，如果想要给他安些罪名，也不是多难的事。 “大娘，是我把大伯给连累了！” 当初楚明玉去李家台子的时候，李天明也可以虚以逶迤，但那样的话，会显得立场不坚定。 既然身在局中，想要左右逢源，独善其身，根本不可能。 两股势力激烈交锋的大环境之下，站队必须明确。 只是苦了身边的亲人。 李学军已经被隔离审查了，天满和天会那边，虽然孙立承诺了会照应着，但往后一段时间内，日子怕是也不会好过。 李天明现在还担心李翠和大莲，她们的处境恐怕…… “啥连累不连累的，你大伯能做这个处长，家里能分这么好的房子，说起来还都是沾了你的光呢，天明，放心吧，你大伯没事！” 有事没事，可不是自家人说的。 李天明知道李学军这个人品行端正，可人家既然要整他，哪会一点儿准备都没有。 两兄弟一直等到天黑，李学军才回来，一起来的还有…… “你还来干什么，我们都被你给害惨了！” 第三百八十七章 总算硬气了一回 秦丽进门看见李天明，两条眉毛都要竖起来了。 “你说啥屁话呢，天明是我侄子，咋不能来！” 严巧珍本来就瞧不上秦丽，哪怕是过去了这么多年，孩子都生了，婆媳关系依旧紧张。 “妈，您老糊涂了吧？我爸被审查，天满在单位被排挤，就连我……娘家都受了牵连，这是谁害的？还不都是……” “够了！” 李学军冷着脸，怒斥道。 “你还打算把这些事都赖在天明的头上？” 秦丽可不是个啥好脾气的，这些日子在单位遭人冷眼，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此刻见着李天明这个罪魁祸首，哪里还忍得住。 “赖？本来就是他，要不是他，咱家，还有我娘家能变成现在这样？你给我滚出去。” 啪！ 严巧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这是我家，还轮不到你做主。” “你家？” 秦丽冷笑。 “您还不知道呢？马上就不是了。” 严巧珍闻言一怔，心里也猜到了。 “天满他爸……” 李学军无声地点了下头。 刚刚接到了通知，厂革委勒令他们最迟明天搬出去。 李天明也猜到了是咋回事，不禁感到一阵内疚。 “天明，这事和你没关系，早晚的事！” 李学军看得开，这些年他沾了李天明不少光。 大不了被打回原形，他又没犯啥原则性的错误，还能让他连工作都丢了。 但秦丽却不肯罢休，她们小两口住得好好的，现在要挤进去一大家子人，往后的日子咋过。 更别说在单位受气。 她却自动忽略了，他们小两口能住那么大的房子，是沾了谁的光。 “李天明，我们家这样，都是你……” “你少说两句行不行！” 天满见秦丽没完没了的，也忍不住了。 两人结婚以来，他一直被秦丽拿捏得死死的。 可今天秦丽说的这些话，实在是让他都听不下去了。 “不行，我凭什么不能说？” “你没完了是吧？” “你跟我哥嚷嚷啥？” 天和几人原本都在各自的屋里，这会儿也都出来了。 “李天满，你们全家人欺负我一个，是不是？你就干看着？” 秦丽说着，还用力推了天满一把。 “你够了！” 天满是个老实人，可老实人也不是没脾气。 泥人还有三分火性呢。 “你……你要是怕被牵连，咱们就……离婚！” 听到这话，秦丽也傻眼了。 她没想到，天满会说出“离婚”这两个字。 “李天满，你……你要和我离婚？” 天满此刻脸上写满了疲惫。 “秦丽，你平时跟我耍性子，我都能忍，可你对我家里人有半分尊重吗？既然你觉得，你和你娘家被连累了，不如还是……离了吧！” “好，李天满，这可是你说的，你……你别后悔！” 说完，撞开天满，推门就出去了。 “天满，你……你咋能说离婚！” 严巧珍的确看不上秦丽，可是这年头，要是真的离婚，是要被人笑话的。 更何况两人还有个孩子。 离了婚，孩子怎么办？ “妈，您别劝我，这日子……我真是过够了。” 平时两口子关起门来过日子，到底咋样，只有自己知道。 秦丽的性子太强势，天满是能忍就忍。 可因为家里最近的事，秦丽天天闹腾，在家里折腾个没完没了。 天满在单位本来就不顺，回家还要受秦丽的气。 他也实在是忍不下去了。 “可……可也不能离婚啊，秋秋才多大……” “行了！” 李学军没让严巧珍继续说下去，他也不愿意看着天满离婚。 可真要是这么一直憋憋屈屈地过下去，也没啥意思。 “天满，你这是想好了？” 李学军对待家里的几个孩子，一向很开明。 当初天满要娶秦丽，他虽然对这个儿媳妇不满意，可也没说过啥。 现在天满要离婚，他同样不准备干涉。 只要天满拿定主意就行。 至于以后…… 儿孙自有儿孙福！ “爸，我……” 天满的表情一阵挣扎，想到最近这些日子，和秦丽之间的争吵，最终还是…… “想好了！” “那就行，这事你自己拿主意，我和你妈不参与。” 离了也好，如果秦丽只是性格有问题，李学军少不了要劝一劝。 可刚刚秦丽的一句话，已经触及了他的底线。 我娘家被连累了。 这话说出来，明摆着的，秦丽没把自己当李家的媳妇儿。 这样的女人还留着干啥？ 天满难得硬气了一回，这次就让他自己做主吧！ “收拾收拾吧！明天搬家！” 天满点了下头，带着弟妹们忙活了起来。 “大伯，这事……” “没啥，以前能过，现在也能过，我说了，这事和你没关系，秦丽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不往心里去是不可能的。 楚明玉这个王八犊子，变着法的整人。 李天明心眼儿可不大，这件事早早晚晚的得让他好看。 众人忙活了一晚上，邻居也被惊动了，住在这栋楼的都是厂里的领导，发生了什么事，大家都心知肚明。 等把家当运回到天满现在住的地方，屋子里空荡荡的，秦丽没在，显然是回娘家了。 顾不上收拾，累极了的众人洗了把脸就睡下了。 李天明和天满住在了一起。 “天满，是大哥连累你了。” “哥，你可千万别这么说，我没有怪你的意思，这些年……我受你的好处已经不少了，我心里都知道。” 天满说着，想到了秦丽。 冷静下来以后，心里其实已经后悔了。 可话已经说出去了，再让他向秦丽低头，那是万万不能的。 “我和秦丽的事……其实分了也好，她那个性子，我整天受着，心里也觉得憋屈。” 没有人是天生的贱骨头。 上一世，天满被秦丽欺负了一辈子。 之所以能过得下去，也是因为秦丽没犯过啥太大的错误，再有就是孩子们都大了，离婚太丢人，也就那样一直凑合着。 “天满，你记住了，咱家今天受的委屈，将来我一样不少，都让他们还回来。” 与此同时，秦家这边，秦母终于劝住了回到家就哭闹不休的秦丽。 “到底怎么回事？” 秦有祯最近的情况同样不太好，亲家倒了霉，他也没办法独善其身。 虽然不至于像李学军那样被停职审查，可是在技术科，也快要被新来的副科长给架空了。 大晚上的，秦丽突然回来，进门就哭个不停，秦有祯更是心烦意乱。 “爸，妈，李天满要和我离婚！” 什么？ 秦有祯夫妇闻言都是一惊。 他们虽然也在心里埋怨被李家牵连，却从没想过让秦丽和李天满离婚。 且不说别的，单单是这个时候离婚，让外人怎么看待秦家？ 落井下石？ 名声还要不要了。 “是天满提出来的，还是……” 这么些年，天满是个什么性子，秦有祯还能不知道。 离婚这种事，他宁愿相信是秦丽提的，也不信天满会有这么大的胆子。 “就是他！” 秦丽接着把刚刚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秦有祯紧皱着眉，思索着这件事的利弊。 离婚虽然名声不好，可如果是天满提出来的，外人倒也说不了啥。 关键是，断了和李家的联系，往后秦有祯在厂里也就不至于像现在这么艰难了。 可真要是离了婚…… 秦有祯还是下不了决心。 “离就离！” 秦母没想那么多，在她看来，自家现在的处境，就是被李家人给牵连了。 “老秦，让丽丽离婚，省得和他们一家搅在一起，咱们也跟着倒霉。” 秦有祯本来就心动了，只是还下不了决心。 听妻子这么说…… “丽丽，你……想好了？” 第三百八十八章 划清界限 李学军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李天明也不能一走了之。 转天吃过早饭，李学军去钢铁厂上班，他现在已经被停职了。 每天到了单位就是写材料交代问题。 可他哪有什么问题可以交代，从坐上后勤处处长的位子以来，每天都是谨小慎微的。 现在让他交代，还真是难为他了。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李学军也只能费尽心思的往自己身上泼些问题不会太严重的脏水。 古人自污，是为了避免被皇帝猜忌，他现在…… 李学军也感觉很是无语。 剩下的人，在严巧珍的带领下收拾屋子。 正忙活着，房门被人嘭的一声撞开了。 秦丽带着秦辉，还有几个小青年闯了进来。 严巧珍见状登时就火了。 “秦丽，回你娘家，你也用脚踹啊？还有没有点儿家教！” 秦丽没说话，秦辉仰着头，一脸欠揍的模样。 “说他妈谁呢？给你脸了是不是，哥几个，给我……” 秦辉的话没等说完，脖子就被李天明给掐住了。 他的身量不算矮，可是在李天明的面前，根本不够看。 李天明那大手，就好像老虎钳子一样。 “你再骂一句，老子弄死你。” 当年要不是李学军夫妇的照顾，李天明他们兄弟姐妹几个能不能长大都难说。 这小子敢骂严巧珍，李天明怎么忍得了。 秦丽被吓了一跳，伸手就要来拉李天明的胳膊。 “撒开，你……你撒开！” 秦辉的脸都红了，张大着嘴，眼睛往上翻。 李天明发了狠，看他这架势，分明就是想要把秦辉给掐死。 “天明，行了！” 严巧珍说着瞪了天满他们几个一眼。 老娘让人给骂了，还得侄子帮着出头，养这些儿子有啥用。 嘭！ 李天明甩手将秦辉扔在地上。 秦辉捂着脖子大口喘着气，看向李天明的目光，愤怒中带着恐惧。 “还……还愣着干什么，给我……给我打！” “我看你们谁敢动！” 天洪从厨房抄了把菜刀出来。 这小子是个好战份子，而且下手特别黑，即便和李天明相比，也有青出于蓝之势。 一起来的几个小年轻面面相觑，没人动手，整整齐齐的退了一步。 他们不过是喝了顿便宜酒，过来帮着壮个声势。 遇见好欺负的也就罢了，屋里一大帮壮小伙子，尤其是李天明，看着就不好惹。 还有那个拿着菜刀的愣小子，两眼喷火，谁也不敢赌他会不会真动刀。 动手？ 动你奶奶个头！ “那个……小辉，有啥话好好说，别动手，你……骂人是你不对！” 握草！ 秦辉傻眼了，这剧本不对啊！ 你们到底是哪拨的？ “有话就说，别扯没用的，你们今天要是来砸明火的，老子……” 李天明说着捏了捏拳头，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的火，正好没地方撒呢。 秦辉这下害怕了，本来以为带的人多，能把李家人给镇住了，等会儿谈条件的时候，也方便开口。 结果威风没耍起来，还让李天明给止住了。 秦丽站了出来，没理会李天明，而是径直走到了天满面前。 “李天满，我再问你一句，你真要和我离婚？” 睡醒一觉，天满也冷静下来，原想着再挽回一下的，可刚刚秦丽和秦辉的态度，让他彻底冷了心。 要是连亲娘被骂还无动于衷，也就不配为人子了。 “是，咱们俩人过不到一块儿，我也不想连累你和你娘家，咱们还是……离了吧！” 秦丽的嘴唇微颤，深吸了一口气。 “好，李天满，你别后悔。” 昨天在家商量到半夜，最后全家人达成了共识。 离婚虽然丢脸，可也比被李家人拖累强。 李学军眼瞅着就完了，这门亲要是继续做下去的话，对秦家也会有影响。 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彻底划清界限。 “秋秋……” “秋秋是我们李家的孙女，你别想带走。” 严巧珍听秦丽提起她的宝贝孙女，立刻说道。 “既然过不到一块儿，那就好聚好散，秦丽，你的东西带走，当初结婚置办下的都归你，往后你要是惦记秋秋，啥时候过来看都行，孩子的抚养费不用你掏。” 严巧珍飞快的亮明了条件。 这年头想要离婚，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 难是因为，婚姻在这个年代不仅仅是私事，结婚要单位开介绍信。 离婚也一样。 单位在开介绍信之前会先调节，工会、妇联都要介入。 一大帮人轮番做思想工作，主打的就是劝和不劝分。 似乎离婚会给社会主义新中国抹黑。 秦丽和天满离婚没那么复杂，两人到了厂办，秦丽直接亮出了一封断绝关系的声明。 人家要求进步，主动和阶级敌人划清界限，谁还能拦着？ 不但不能拦着，厂里还得鼓励，这叫抛弃黑暗，走向光明。 拿了厂里开具的介绍信，两人又去了民政局。 啪，啪！ 两个大印盖上，结婚的时候领的大奖状被剪去一角收回。 这就是简单了。 没什么30天的冷静期，甚至连离婚协议都不需要，只要当事人双方确认无误，当天发证。 等天满拿着离婚证回来的时候，严巧珍看着，心里也觉得空落落的。 唉…… 严巧珍叹了口气，起身回屋了。 天满要跟过去，被李天明拦下了。 “放心吧，大娘没事。” 严巧珍可不是个心窄的，虽然一时间接受不了，但很快就能走出来。 屋里屋外都收拾好，李天明和严巧珍打了个招呼便带着天洪离开了。 两人接着去了棉纺厂。 见着大莲和孙长宁的时候，李天明不禁松了口气。 “有我照应着，你还不放心啊！” 说话的是庄志涛。 他老子并没受到冲击。 “别的不敢说，在棉纺厂这一亩三分地，只要有我在，没人能动的了他们两口子。” “不吹牛能死啊？” 宋晓瑛一点儿面子都没给庄志涛。 俩人也已经结婚好几年了，现在孩子都两岁了。 “晓雨怎么样，还好吗？” 宋晓瑛原本算好了宋晓雨临产的日子，准备请假过去照顾。 谁也没料到突然地震了，海城的受灾情况虽然不算严重，可很多地方的人们也住进了防震棚。 这么一耽搁，振兴都满月了。 “没啥事，好着呢！” “你……” 看宋晓瑛的表情就知道，李天明的事，她已经听说了。 “你也好好的，晓雨全靠你了。” 李天明没在棉纺厂多待，现在已经不早了，还得赶回村里。 养殖场、果木园、蔬菜大棚今年的产出，市里是想不出办法了，还得找别的门路。 从棉纺厂出来的时候，李天明遇到了杨建军，显然是专门等着他呢。 “天明，今年厂里……” “杨哥，都明白，您能特意和我说一声，我就知足了。” 最起码，杨建军没像孙福满那样躲着不见。 “那么多产出，天明，你……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事在人为，走一步算一步吧，海城这里没办法，我就去外地，手里有东西，还怕卖不出去。” 可事情哪有他说得这么简单。 物资都是国家统一调配的，根本不允许私人买卖，就算是集体企业也不行。 楚明玉现如今摆明了要把李家台子所有的路都给堵死。 李天明再能扑腾，如今这个大环境之下，怕是也没有施展的空间。 但这个时候，李天明只能硬撑着，他要是都灰心丧气了，让乡亲们去指望谁。 离开棉纺厂，返回李家台子的路上，李天明顺道去了趟宁固镇。 “让我停职待岗！” 李翠说着，倒是没什么情绪变化。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李天明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还是气得想骂街。 楚明玉，你个老狗日的，真他妈不是人揍的。 第三百八十九章 抓人 “刘明海他……没难为你吧？” 李家台子的工厂被查封，李翠被停职，以李天明对刘家人的了解，难免会动些小心思。 这也正是李天明最担心的。 “他敢！” 以前的李翠，总觉得自己是个农村的，嫁给盐厂的正式工人属于高攀。 更何况，她原来那个临时工的工作都是大伯哥帮着解决的，在婆家人面前，难免气短。 后来有了李天明撑腰，李翠才渐渐明白过来了。 她又不差什么，凭啥要在刘家人面前谨小慎微的。 被盐厂停职以后，李翠那个婆婆确实念叨了几句。 李翠也没跟她客气，当面怼了回去。 不行就离婚，到时候把俩孩子都带走，让刘明海再找个好的。 她婆婆立刻就没脾气。 至于刘明海，如今在李翠面前，连个屁都不敢放。 尽管过去这么多年，可小舅子的拳头砸身上的滋味，一直没忘呢。 “算他懂事！” 刘明海要是真的因为李翠丢了工作，态度上有所改变，李天明不介意让他了解一下，什么叫有娘家人撑腰的女人气粗。 “天明，你……没啥事吧？” 李翠不担心自己，倒是李天明的事，让她时时忧心。 “我能有啥事，放心吧，先让他们蹦哒着。” 事关国家命运，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偏差。 尤其是那位老人家的政治智慧，几个跳梁小丑岂能是他的对手。 李天明不记得中枢领导人是什么时候展开反击的，但想来应该不会等太久了。 确定了李翠没事，李天明没在宁固镇多待，叫上天洪就走了。 刚到村里，正要把车开进村支部大院，就见天林跑着到了跟前。 “哥，你快去养殖场，有人要抓郄老师！” 啥？ 李天明闻言一惊，开着车朝养殖场的方向去了。 离得近了，见养殖场的大门口停着两辆吉普车，还有几个身着深蓝色警服的警察。 坏了！ 车停在路旁，李天明下来刚走到门口，就被警察给拦下了。 “什么人？” 李学庆小跑着到了跟前：“同志，这是我们村的人。” 说着，把李天明给拉到了一旁。 “天明，冲着老郄他们来的。” 李天明沉着脸，心中的怒火已经压不住了。 他知道，这又是楚明玉一伙的手笔。 查封工厂，断了李家台子农副产品的销路，整治李天明的亲人，现在又要对郄国良等人下手了。 “咋说的？” 郄国良等人头上都戴着帽子呢。 一旦被抓走的话…… “说是要把他们都抓去市里，接受审查！” 王八蛋！ 李天明暗骂了一句。 人到了市里，还能有个好。 “我能和他们见一面吗？” 李学庆本不想让李天明沾边儿，可又没法拒绝。 “我去和老钱打个招呼。” 市里来人实施抓捕，钱长利作为大柳镇派出所的所长，有义务协助。 李学庆提出想要单独见见郄国良等人，钱长利也不禁犯了难。 “学庆哥，你这是难为我啊？” “咋就是难为你了，老郄他们在村里住了这么些年，现在要走了，见个面，说几句话，有啥不行！” 钱长利苦笑道：“学庆哥，我不信你不知道他们都是有问题的，这些年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藏了这么多的Fd学术权威，我都得跟着沾包。” “咋？怕了？” 呃…… “我不和你扯那些没用的，我就问你一句话，能不能见！” 钱长利犹豫再三，终究还是耐不过人情。 “行，我去给你说说。” “等会儿，你告诉领头的，我们老农民不知道啥权威不权威的，顺顺当当的让见一面最好，要不然……今天肯定走不了。” 钱长利知道，这老家伙又要犯浑。 可偏偏拿他没办法，谁让人家祖宗争气呢。 钱长利进去了，养殖场的大门口，闻讯聚集过来的村民越来越多。 负责带队的领导本来不同意，可是看到外面乌泱乌泱的上千号人，男女老少都有，心里也不禁犯嘀咕。 “10分钟！” 丢下一句话，那位领导便去车上等着了。 李天明被放了进去，在一间屋子里见到了郄国良等人。 “郄老师，吴老师，对不起，这次我恐怕……” “天明，别说对不起，这些年如果不是你，不是学庆主任，不是李家台子的乡亲们照顾，我们还不一定什么样呢。” “能在李家台子太太平平的生活这么多年，我已经很知足了。” “天明，应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们，我们给乡亲们添麻烦了。” “天明！” 吴月华走到了跟前，神情一派从容。 “到了要分别的时候了，握握手吧！” 说着已经握紧了李天明的手。 李天明神情微怔，感觉到手里被塞进了一个小纸条。 “真舍不得啊！要是有可能的话，我以后一定回李家台子养老。” 此去前途未卜，吴月华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能在分别前见上一面，把该交代的交代清楚了，就很知足了。 “吴老师，您要是愿意回来，到时候，我亲自去接您。” 吴月华闻言，欣慰的点点头，在她看来，这不过是安慰的话。 自己的问题，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10分钟很快就过去了，守在门口的警察催促着李天明离开。 随后，郄国良等人也被一一押上了吉普车。 “黄老师！” 小五看到黄丽英出来的时候，大声喊着要上前，被小蓉一把给拉住了。 黄丽英回头看着小五，原本晦暗的眼眸瞬间又有了亮光。 “小雪，任何时候都不要放弃音乐，答应老师！” 小五这个年纪，很多事情还不是很明白，她只知道，以后想要再见到黄丽英，怕是很难了。 “黄老师，你别走！” 小五一哭，村里很多孩子也都哭了起来。 “李老师，我不让你走！” “李老师……” 李爱华听着学生们的哭喊声，一时间也情难自禁。 “同学们，好好学习！” 村民们这时候也围了上来，警察努力想要维持秩序，可无奈人太多了。 乡亲们不懂政治，在他们眼中，郄国良等人都是好人。 教他们养猪、种菜，还教他们的娃娃读书识字。 现如今在他们的眼前，被戴上手铐，押上警车，这让大家伙难以接受。 “学庆，你快劝劝，不然要出大事。” 钱长利急得不行，李家台子是他的辖区，一旦引发群体事件，他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李学庆也知道，大家伙就算是一直围着，也留不住郄国良等人。 “散了吧！” 李学庆担心闹下去，再把村里人给抓了。 “叔，咱们就眼睁睁的看着李老师他们被带走？” “不能让他们带走老郄！” “对，不能，咱们村的蔬菜大棚全都靠老郄，咱们李家台子的人不能知恩不报！” 眼见乡亲们的情绪越来越激动，现场的局势难以控制。 负责带队的那位领导也不禁慌了。 “钱所长！” 李天明把钱长利给拉到了一边。 “您也看见了，群众的呼声，领导们总不能假装看不见吧！” 钱长利急得满头大汗：“你说咋办？” “别人我们不管，李爱华和黄丽英，她们都是被牵连的，本身又没啥大问题，能不能……” 钱长利紧皱着眉。 “这事我做不了主。” “那就去问问能做主的人。” 钱长利知道，今天如果一意孤行，非得把所有人都带走，一旦激怒村民，肯定没法收场。 只能去找了那位带队的领导。 片刻之后，李爱华和黄丽英被卸下了手铐。 李天明见状，知道过犹不及，能保住两人已经非常难得了。 他也想保住其他人，特别是吴月华，可她的问题在所有人当中是最严重的。 郄国良等人还是被带走了，乡亲们一路跟到了村口，最终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吉普车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第三百九十章 机会 “天明，老郄他们……” 李爱华看着吉普车消失的方向，一颗心悬了起来。 对此，李天明也是无能为力，重生也不是万能的，在大时代的背景之下，他能在保全自身的情况下，尽可能多的护住一些人，已经算是不错了。 再多的…… “李老师，黄老师，咱们……还是要有信心！” 李天明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两人，现在所能做的，也就只有等了。 等这场运动彻底平息下来，等…… 春暖花开！ 李爱华和黄丽英自然也明白，能将她们保下，村里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 “大家伙都回吧，回吧！” 李天明说着，将李学庆拉到一旁，摊开手，露出了吴月华交给他的那个小纸条。 炕洞！ 纸条上只有这么两个字。 “吴老师把啥东西藏炕洞里了？” “过去瞧瞧！” 李天明大概已经猜到了，两人跟着李爱华和黄丽英一起到了养殖场，几间屋子被刚才来的那些人给翻得乱七八糟的。 “老郄有海外关系，来人非要在家里找到他通敌卖国的罪证！” 地上还有一盆水，旁边散落着一些手稿。 “老郄写的笔记，他们都用药水泡过了。” 李爱华说着，也不禁苦笑。 她确实听说过郄国良有个叔叔解放前去了美国，运动开始前，也的确通过几封信，可已经十多年没联系了。 黄丽英和杜萍的房间里也是同样的情形，李天明进来的时候，小蓉和小五正在帮着一起收拾。 “哥！” 小五抱着被砸坏的手风琴，这还是李天明从县里的中学借来的呢。 “他们都是坏蛋！” 小孩子也有分辨善恶是非的能力，只可惜有人看不到，有人还在打着革命的名义肆无忌惮地胡作非为。 最后，李天明和李学庆到了吴月华和孙嘉璐的住处，里面就好像刚刚被洗劫了一般，柜子，桌子，全都被砸得稀巴烂。 炕席也被掀了起来，炕还被砸了几个大洞。 坏了！ 两人赶紧上前，最后在草木灰里翻出了一个被裹了好几层的小布包。 打开一看才知道，这里面藏着的有郄国良等人这些年精心整理好的笔记，都是关于蔬菜大棚种植、家畜饲养、果木嫁接的，还有就是…… “这个是我和黄老师说的热得快！” 吴月华将这些年所有研究绘制的图纸，全都给藏起来，留给了李家台子。 不光有热得快，还有微波炉，空气炸锅等等七八种小家电。 每一种的样品，如今都被封存在村支部的仓房，全都放在了一个大纸盒子里，除了李天明和吴月华，谁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 之所以没有定型投产，李天明承认，自己是出于私心。 五叶电风扇和电饭煲已经贡献出去了，他总得为李家台子留下点儿东西。 运动过去以后，在老人家的主持下，中国的经济将会迎来一个高速的发展期，李家台子手里不握住几件王牌，靠什么在未来的市场经济浪潮中博弈。 “老郄他们……天明，咱们是不是也得想想办法啊！” 郄国良和吴月华等人大概早就猜到了，李家台子也没办法再保护他们了，所以才将东西整理好，藏在了炕洞里。 人家为李家台子的发展，真可以说是尽心竭力。 李天明没说话，又从包裹里找到了一封信。 上面只有寥寥几句话，除了感谢李家台子乡亲这些年对他们的照顾，就是交代包裹里的这些东西。 “叔！海城现在说了算的可不是王主任了！” 李天明说完，也苦笑着叹了口气。 李学庆这下也沉默了。 “他娘的，姓楚的，真他妈不是个玩意儿！” 难心事还不止这么一件。 养殖场、果木园，还有蔬菜大棚产出的销路问题，才是最迫切需要解决的。 “钢铁厂那边咋说？” 既然帮不上忙，李学庆暂时也顾不得郄国良等人的事了。 “姓楚的打过招呼了，不许那些国营工厂买咱们的东西，就连我大伯都受了牵连！” “学军？他咋了？” 李天明摇摇头：“停职接受审查，每天被逼着写交代材料呢！” “这是没有好人的活路了？” 这话要是传出去，李学庆家门框上的光荣牌都保不住他。 “不会一直这样的，叔，眼下得尽快找销路，养殖场的猪、鸡能等，可果木园和蔬菜大棚等不了啊！” 已经九月底了，马上就要开始秋收，同样的果木园的采摘季也早就到了，只是罐头厂被查封，市里的销路又断了，一直拖着呢。 大棚里的蔬菜更要命，总不能全都留着村里人吃吧！ 楚明玉的这一系列手段施展出来，李天明也渐渐地回过味来了。 猜到了楚明玉的目的。 查封工厂，剪除羽翼，让乡亲们对他失去信心。 这是要一步一步地把他给逼上绝路啊！ “天明，你有啥办法？” “我想……出去找找门路！” 海城如今是楚明玉一手遮天，想要就地解决已经没有可能了。 去外地虽然希望也不大，可总比坐以待毙要强。 “出去？介绍信村里就能开，可你不是也说过，物资都是统一调配的，人家能要咱们的东西？” “能不能也得试一试，总不能让果子和菜都烂了，到了年底，再下场雪，把鸡冻死，猪掉了膘，一年可就白忙活了！” 李学庆也知道，这是没了办法的办法。 “要不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 李天明连连摇头。 “叔，村里这么多的老老少少，没有个当家人可不行。” 李天明有预感，楚明玉的手段还不止于此，收拾完他的亲人，接下来恐怕就要对李家台子动手了。 李学庆在家，至少凭借着祖宗们的功绩还能挡一挡，他要是都走了，遇到事让乡亲们去指望谁。 正说着，突然听到外面有汽车的声响。 两人都是一愣，难道刚才那帮人去而复返？ 连忙走出来，正好看见崔大洪下了吉普车。 “大洪？” “舅，天明！” 李学庆看着崔大洪，紧皱着眉。 “你咋来了？” 白江涛回来以后，不单单是李学国靠边站，包括崔大洪、李天奕、丁满意等人也全都被边缘化了。 特别是崔大洪，他是李学庆的亲外甥，自然也就成了白江涛的重点打击对象。 只不过因为崔大洪是武装部的，虽然是县革委的下属，但毕竟不属于一个系统，白江涛可以将崔大洪边缘化，却也没办法下死力气整治。 “在县里带着憋闷，过来看看，顺便给天明捎一封信！” 信？ “天亮寄来的，白江涛的人还想查，让我给拦下了！”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了李天明。 得知是天亮寄过来的，李天明连忙接过撕开封口。 那些字依旧大大小小，不成个体统。 天亮在心上询问了家里的情况，然后又说，他所在的部队接到命令，此前在唐市参与抗震救灾，任务结束以后，已经返回了驻地继续学习。 臭小子，从家门口过，都不知道回来看看！ 李天明虽然在心里埋怨，可他也清楚，身为军人，一切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此生既然已经许国，那便要以国为重。 天亮在信的最后还说，他此前所在部队的营长如今调任京城军区任职，家里如果有事的话，可以找对方帮忙。 “叔！给我开一份介绍信，我要去京城！” 李学庆听得一愣：“京城？天明，你去京城干啥？” “天亮部队的营长调到京城了，我去……找他想想办法！” 虽然不知道能不能行，但既然有机会，总得尝试一下。 第三百九十一章 谁也别想看老子的笑话 “天亮信上说的……是个营长，人家这么大的官，咱们的事，人家能管吗？” 刚吃了晚饭，李学庆又找了过来。 他心里还是觉得这事不牢靠。 说实话，李天明也同样没底。 天亮只是在心里提了一句，又没说清楚俩人到底是啥关系。 天亮虽说在部队干得不赖，被推荐提了干，可毕竟只是个大头兵，能够得上人家营长？ “能行不能行的，总得试试，再拖下去，咱们这一年可就全都白忙活了。” 就算没有天亮的这封信，李天明也准备去外面碰碰运气。 能有这么一层关系，总好过他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 “你一个人……” “我带着二兰子的对象一起。” 马远办事稳重，两个人一起，遇到事情，还能有个商量。 天洪…… 那小子太愣，带他出去，李天明也不放心。 “行吧，天明，要是不成就赶紧回来，咱们再想其他的办法。” 这次可是京城，又是和部队打交道，李学庆心里一直犯嘀咕。 爷俩正聊着这件事，就听见一阵汽车发动机的声响由远及近。 又是谁来了？ 今个村里可真是够热闹的了。 “走，去看看！” 李学庆说着起身，俩人走到村中心大道，看见一辆吉普车停在路旁。 “钱长利咋又回来了？” 李学庆认得，这是镇上派出所的那辆车。 到了跟前，从车上下来了一个人，不是钱长利，而是…… 苏百川！ 白江涛重回永河县以后，借着各种手段，在一些位置上大肆安插亲信。 如今大柳镇的公社革委主任，就是白江涛的人。 “李主任！” 苏百川一副大领导的派头，眼皮翻了翻，瞥向了李学庆。 至于李天明，他连理都没理。 “苏主任贵足踏贱地，这是有啥重要指示啊？” 李学庆同样瞧不上这个苏百川。 自打他来了大柳镇，李学庆就联合了何老四等人，一起将其架空了。 李学庆话里带刺，苏百川也只当没听见。 “听说李家台子最近遇到麻烦了，我是大柳镇的公社主任，总不好视而不见，过来看看。” 看啥？ 是来看笑话的吧！ 这个苏百川刚来大柳镇的时候，也想要刷刷存在感，可根本没有人鸟他。 苏百川也是无可奈何，整个大柳镇铁板一块，他一个外来户在一帮地头蛇面前能咋滴。 为此，白江涛已经不止一次的表达了对苏百川的不满。 今天突然来李家台子，肯定没啥好事。 “那就看呗，不用我陪着吧？” 李学庆说完，转身就要走。 苏百川见状，表情微微一怔。 这李老浑子不接话，后面还怎么往下进行？ “李主任，你们村今年……东西卖不出去了吧？” 李学庆闻言，目光一凌，这个苏百川果然是来看笑话的。 “卖？卖啥？买卖可是走Zb主义道路，我们李家台子的社员们都老实，可不敢做这种事。” 你还能不能要点儿脸啊！ 谁不知道，李家台子是远近闻名的土匪窝。 老实？ 你们都是老实人堆里挑出来的。 还不敢买卖，那些生猪、活鸡、电风扇啥的，都是咋回事？ “没啥事就回吧！” 苏百川急了，他今天可是带着任务过来的。 “李主任，养殖场，还有你们村的果木园，蔬菜大棚，东西再不出，怕是都要咂手里了吧！” 李学庆冷笑：“东西还能咂在手里，大不了我们村里人自己吃，乡下人都是大肚汉，啥东西吃不完，打明天起，我顿顿一个大肘子，天天包饺子，姓苏的，你就眼气吧！” 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 苏百川被气得七窍生烟，听听李学庆说得都是人话嘛！ 他听着都…… 馋了！ “李学庆，你不要不识好歹。” “我识个屁的好歹，姓苏的，少在老子面前耍花活，老子不吃这一套，不就是想看老子的笑话吗？想瞎了你的一双好眼，哪来的回哪去，别逼着老子抽你狗日的。” 李学庆这些天憋屈坏了，尤其是今天当着他的面，郄国良等人被带走。 正憋着火没处撒呢，苏百川好死不死的撞上来了。 “李学庆，你……你敢！” “你看老子敢不敢！” 李学庆说着就要动手，李天明见差不多了，哪能让李学庆真把苏百川给打了。 赶紧上前将李学庆拦下。 “苏主任，有啥话就说，快农忙了，没人跟你这儿逗咳嗽。” 苏百川强压着怒气。 “我是受了白主任的指示，来通知你们，县里可以通过物资局收购你们的生猪、活鸡……” “说价！” 白江涛有这么好心？ 就算楚明玉想要玩一手雪中送炭，把李家台子给收服了。 恐怕白江涛也会从中作梗。 “整猪两毛五……” “滚你妈的蛋！” 李学庆挣脱开，抄起路边的土坷垃，朝着苏百川就扔了过去。 嘭！ 苏百川侧身躲过，导致李老浑子空A，土坷垃咂在了吉普车上。 “想他妈趁火打劫，姓苏的，你给老子滚。” 苏百川被吓了一跳，赶紧拉开了和李学庆之间的距离。 “李学庆，这可是白主任的指示……” “你让白江涛自己来，老子要是不抽他，就跟他的姓。” 李天明也被气得够呛：“苏百川，想要趁火打劫，别忘了，我们村的养殖场可是集体企业，白江涛这么做就是在侵害我们李家台子的集体利益。” 两毛五，亏狗日的好意思张嘴。 真要是这个价给卖了，还真不如像李学庆说的那样，全村男女老少集体开荤呢。 李学庆和李天明的态度这么坚决，苏百川也知道今天这事是办不成了。 不过他也不着急，不卖给县里的物资局，李家台子这么多的农副产品还能卖给谁？ 钢铁厂、电机厂、棉纺厂，楚明玉都打过招呼了。 没有市革委的命令，哪家单位敢收购李家台子的东西。 “行，我看你们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滚……” 苏百川跑了，一刻没敢多留，看李学庆那架势，他再晚走一分钟，准保要挨揍。 “娘的，砸明火咂到老子头上了。” “叔，这下咱们恐怕只能去外面想办法了。” 李学庆也明白，苏百川今天就是来下战书的。 不把东西卖给县里的物资局，在海城地界上，没有任何一家单位敢收李家台子的农副产品。 “我这就去给你开介绍信！” 李学庆说着便走了。 李天明回到家里，挑帘进了防震棚，宋晓雨正抱着振兴，哄着孩子睡觉。 “你真要去京城？” 刚刚李天明和李学庆在门口说的话，宋晓雨都听见了。 “碰碰运气，要不然今年乡亲们全都白干了。” 那么多东西，要吃到哪辈子，不卖出去换钱，往后乡亲们还能跟着李天明一起干嘛！ “用不用给天亮写封信，问问到底是啥情况？” “不用了，一来一回的耽误时间。” 还有一个关键原因，之前崔大洪来送信的时候曾说过，天亮寄给家里的信，差点被人给拆了。 如今永河县是白江涛一手遮天，万一李天明的回信被白江涛给截下来怎么办。 “其实……咱们要是能踏踏实实的过日子，我就挺知足了。” 宋晓雨知道李天明是做大事的，可她从来没想过要过大富大贵的日子。 像现在这样，整日里悬着心，不知道哪天就要出事。 宋晓雨真的怕了。 “我也想踏踏实实的，可有人不让啊！” 李天明说着，伸手摩挲着振兴的额头。 小家伙睡得很实，父母说话也没吵到他。 “晓雨，放心吧，很快……就没事了！” 第三百九十二章 复杂的问题简单化 京城西郊石景山！ “哥，是这儿了吧？” 马远看着不远处警卫森严的大院子，没敢再往前多走一步。 从火车站一路打听着过来，期间被盘问了好几次，要是没有村里开的介绍信，还有天亮的那封信。 说不定俩人早就被当成敌特给抓起来了。 哪有随随便便打听部队驻地在哪的！ “你在这儿等着，我过去问问！” “哥，我和你一块儿去。” 李天明赶紧一把将马远按住，活了两辈子，他也是第一次来部队，谁知道是个什么章程。 “等着！” 说完，把行李留给马远，只带了介绍信和天亮的家信，朝站岗的卫兵走了过去。 俩人在门口转悠半晌了，卫兵也早就注意到了他们，见李天明靠近，立刻提高了警惕。 “同志！” 不等卫兵发出警告，李天明先开了口。 “我……我们是来探亲的，请问石磊同志是在这儿吗？” 石磊是天亮老部队的营长，调任京城军区以后，也不知道是个啥官。 卫兵抬手示意李天明止步，随后通知了警卫室的值班人员。 很快一个军人走了出来。 “同志，你是石副参谋长的亲戚？” 嚯…… 副参谋长！ 这得是多大的官啊！ “我是石磊的亲戚，只知道他在这儿，是啥官，我也不清楚。” 李天明没敢瞎说，至于亲戚…… 天亮是石磊的兵，这么说也不算冒认官亲吧！ “姓名？” 呃？ “哦，李天亮！” 李天明直接报了天亮的名字，如果报自己的，人家石副参谋长又不认识。 “稍等！” 来人说完就走了。 李天明等了好一会儿，就见一位中年军人朝这边走了过来。 到了跟前，打量着李天明，神情带着些疑惑。 “你说你叫李天亮？” “您是石副参谋长？” 军人点点头：“是我！” 还真见着了。 “石副参谋长，我是天亮的大哥，李天明！” 军区招待所，李天明和马远在房间里待着，心里都是七上八下的。 石磊安排人把他们送过来，就先行离开了，都没给李天明开口求助的机会。 “哥，咱们得等到什么时候？” 面对马远的询问，李天明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也是第一次来部队，人家这边是什么规矩，李天明也不知道啊！ “也许……是联系天亮，核实咱们俩人的身份去了。” 刚说完，房门就被推开了，走进来的正是石磊。 和刚见面都时候不一样，此刻的石磊看上去要和气多了。 “天明同志，让你们久等了。” 刚刚石磊的确是给老部队那边打电话，找天亮核实李天明的身份。 “石副参谋长……” 石磊摆了摆手：“我比你大几岁，叫我老石就行。” 说着示意两人坐下。 “天亮那小子曾和我提起过你，十几岁就养家，还能带着全村人一起奔好日子，了不起！” 听石磊的语气，好像和天亮的关系非常好。 李天明实在是想不明白。 天亮是咋和这么大的官有联系的。 “石副……呃……老石同志，您和我家天亮……” 石磊笑了：“天亮那小子，下连队就在我的营里，这小子，我还是头回见刚到部队就把老兵给打了的。” 啥？ 李天明虽然知道天亮的性子野，除了他以外，从来不服别人管。 可是刚下连队就和老兵打架，这还得了。 “老石同志，天亮这孩子忒野，给您添麻烦了。” 石磊笑着摆了摆手：“这可不是麻烦，当兵的，就得有野性，老实巴交的兵，我还看不上呢。” 呵呵！呵呵！ 李天明也只能讪讪的赔笑。 “当然了，光有脾气，没有本事的也不行，我之所以喜欢天亮，就是因为他脾气大，本事也大，各项训练，在整个成都军区都名列前茅，家里没收到过他的立功喜报。” “收到过，收到过！” 石磊点点头：“这次我被调任京城军区，和老首长提的唯一一个要求就是带着天亮一起走，可部队推荐天亮提干，我也不能耽误了他的前途。” 听石磊这么说，连军区首长都知道天亮的名字。 这小子还真是…… 出息了。 李天明听着，也不禁欣慰的笑了。 以前在他跟前，还总是时不时惹祸的毛头小子，如今真的长大成人了。 好，好啊！ 上辈子天亮终生未娶，早早的身患绝症，是李天明一辈子心里过不去的坎。 如今重来一次，他总算是可以对早逝的母亲有个交代了。 “天明同志，你来找我……是遇到难事了吧？” 李天明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来的时候没想那么多，现在得知天亮在部队这么受器重，他担心开口求了石磊，会对天亮有影响。 “大老爷们儿，别婆婆妈妈的，有什么事尽管说，能帮的，我一定帮。” 李天明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开了口。 石磊听过以后，不禁皱眉。 “集体企业产出的物资，不是也应该经过统一调配吗？你们县里的物资局难道不管？” 李天明苦笑道：“老师同志，不瞒你说，我们村得罪了县革委主任，海城市革委楚副主任对李家台子的村办集体企业，一直以来也存在误解，所以……” 话说到一半，石磊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你来找我，是想要通过军队系统找门路？” 李天明没说话，显然是默认了。 石磊在心里盘算了一番。 “你们等一下！” 说完，又起身离开了。 “哥，这位石……副参谋长是应了，还是没应啊？” 李天明等石磊走了，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你问我，我问谁去！” 离开招待所，石磊回到办公室，直接打电话请来了总务处的徐泽天处长。 “老石，找我什么事？” 徐泽天紧皱着眉，一脑门的官司。 “先别问我，你这是怎么了？愁眉苦脸的，在咱们军区，还有谁敢给你这位财神爷气受？” 徐泽天闻言，没好气的说：“财神爷？我连个土地爷都够不上，咱们军区这些大爷，哪个我能惹得起，伸手就要东西，不给还不行，可东西又不是凭空变出来的，我能怎么办？” 说着，徐泽天突然脸色一变。 “老石，你找我……不会也是为了要物资吧？我提前说好，我的账本上，现在可没多少东西了，你啊，还是免开尊口的好！。” 物资匮乏的年代，大管家的位置最难坐。 “是为了物资，不过不是伸手朝你要，而是……我这里有一批物资，量还非常大，你……想不想要？” 徐泽天闻言，两只眼睛都在放光。 “啥物资？哪呢？有多少？” “这批物资的所属权……有点儿麻烦！” 徐泽天急得不行：“老石，你就别卖关子了，再大的麻烦也没事，我现在都快被逼疯了，赶紧说，东西在哪呢？” 石磊不熟悉后勤这一块，本来还以为挺麻烦的，可是看徐泽天的反应，恨不能今天就把东西给拉回来。 当即便把李天明找到部队，想要通过军队系统，消化李家台子农副产品的事给说了。 “老徐，这……没问题吧？” 部队的供给除了一部分自给自足以外，都是国家统一供给的。 从外面卖的话…… 而且，徐泽天手里有钱吗？ “老石，瞧不起谁呢？我没有，总后勤部难道还没有？平时不让咱们和地方抢物资，可这是他们不要的，我还不能捡个便宜？人在哪呢？现在就带我过去，这下我手头总算是能宽裕点儿了。” 石磊哪知道这里面还有这么多的弯弯绕。 “人就在招待所呢，咱们……” “走啊！还愣着干什么？” 话音未落，徐泽天已经出去了。 石磊见状，连忙跟上。 “老徐，等等我！” 第三百九十三章 几家欢喜几家愁 李天明来的时候，也没抱多大的期望，只想着试一试，万一能成最好，要是不成的话，就再想别的办法。 可现在的情况却是…… “有多少我要多少，留够人民群众过年吃的，剩下的我全都要了。” 这是遇到大客户了啊！ “天明同志，你先说说，能给我多少物资？” 呃…… 李天明在心里盘算着家底。 “猪的话……800头，鸡……6500只……” 养殖场今年的规模被压缩了，只养了1000头猪，和8000只鸡。 当时就是为了防备出现这种情况。 留下一部分配种，还有过年分给社员的，李天明能拿出来的就这么多了。 “才这么一点儿？” 哈！ 就是这么一点儿，都快把我给愁死了。 “还有大棚蔬菜，您……” “要，都要！” 到了冬天，部队的伙食也不怎么样，能吃的蔬菜同样只有白菜、萝卜，大南瓜。 绿叶菜和肉一样受欢迎。 “水果呢？” “多多益善！” 妥了！ 李天明现在想抱着徐泽天亲一口。 “石副参谋长，徐处长，这可让我说什么好。” “这些虚的就不说了，价格怎么定。” 人家帮这么大的忙，而且又是部队采购，价格上，李天明直接给降了15%。 再多的话…… “就按你说的办，钱什么时候给你……” 徐处长，就算是性情豪爽，也请稍微控制一下。 你这样…… 我怎么感觉像闹着玩儿似的？ “别，还是等提货的时候吧，这个……不急！” “天明同志，你这就不实在了，行，就按你说的，我现在就去打报告，三天内派车去你们村里拉东西，没问题吧？” 李天明忙道：“没问题，没问题，三天……没问题！” 因为罐头厂被查封，果子到现在还没采摘，不过全村人一起动手的话，三天应该足够了。 至于大棚里的蔬菜，倒是用不了多长时间。 “那个……我们大柳镇还有几个村子，也养了不少猪，鸡，还种了菜……” “我说了，有多少，我要多少！” “那行，我回去就准备！” “好，痛快！” 徐泽天说着起身，还没等李天明去送，人已经走了。 “老徐就是这个脾气，天明同志，你这次可是帮了他的大忙了！” 帮忙？ 李天明到现在都还没闹明白。 “老石同志，您这……说反了吧？” “谁帮谁都一样，军民协同，咱们不分彼此，就没必要客套了！” 李天明和马远在军区招待所住了一晚上，转天就踏上了返城的路。 “哥，这么顺利，我怎么感觉像是做梦一样啊？” 一直到坐上回海城的车，马远还不相信这是真的。 困扰李天明这位大能人的难题，居然就这么被解决了。 别说马远，李天明也是一样。 折腾了大半天，天色将黑的时候，两人才回到村里。 “天明，咋样啊？” 李学庆得知李天明回来，顾不上吃饭，端着碗一路小跑着过来了。 “成了！” 李天明正和宋晓雨吃饭呢，这几天小蓉和小五陪着黄丽英和李爱华，吃住都在养殖场。 “咱们村的东西……” “部队都要了！” 李天明放下碗筷，和李学庆去了防震棚外。 “叔，您不来，我也准备去找您呢。” 说着，递过去一支烟。 “说说，到底咋回事啊？” 李天明把烟点燃，将这次去京城的经历说了一遍，其实也没啥好讲的，根本没用他说什么，事情就办成了。 “这么顺利？” 李天明笑道：“叔，我到现在还觉得是在做梦呢！徐处长就给了咱们三天时间，等会儿您用大喇叭广播一下，明天开始，咱们村男女老少得齐上阵，果木园的果子，还有大棚的菜，都得给人家备好了！” “这事……准成吗？” 不是李学庆犯疑心病。 要是果子和蔬菜都摘完了，人家不要咋办？ “别人不准成，解放军还能不准成！” 听李天明这么说，李学庆也反应过来了，讪讪的笑着。 “对，对，对，解放军咋能忽悠咱们老百姓，我现在就去广播！” 李学庆说完，起身就走了。 宋晓雨端着菜，从防震棚出来。 “叔，给您添点儿菜，天明，学庆叔人呢？” 没一会儿，村里的广播便响了起来。 “全体社员注意啦，全体社员注意啦，明天所有人到村东坡地集合，所有人到……” 听到这个消息，所有的村民先是一愣，紧接着几家欢喜几家愁。 支持李天明的村民自然是欢欣鼓舞，这下至少果木园的果子有着落了。 愁的那几家都是之前选择退股的。 李学成也在吃饭，闻讯先是一愣，接着就把筷子给摔了，指着乔凤云，张嘴就要骂街。 “你指我干啥？” 乔凤云嗓门虽然大，但却透着心虚。 “臭娘们儿，头发长见识短！” 李学成知道李天明连着两天都没在村里，肯定是去找销路了。 到了傍晚才回村，很多人都想去问个究竟。 现在听到广播，显然是销路的问题解决了。 “你……你还能都赖我啊？我说要退股的时候，你不是也没说啥嘛！” 李学成被这话堵得一阵语塞。 “我……我还不是听了你的臭主意！” “现在说是臭主意了，你当时咋不说话，你是当家的，你要是不愿意退股，还想跟着你儿子赚钱，我能说话！” 乔凤云同样心有不甘。 “你要是后悔了，现在去找你儿子，重新把股加回去，你是他爹，他还能真不管你！” 加回去？ 那个忤逆玩意儿，要是能搭理他才怪呢！ 以前在村里见着，还能含糊着打个招呼，现在面对面碰见了，连句话都没有了。 想要把股要回来，那是痴心妄想。 李学成被气得难受，指着乔凤云，半晌才憋出来一句。 “我去你妈的！” 同样后悔的还有杜立德，可是当着老婆孩子的面，却硬挺着不愿意表现出来。 “果子卖出去了，还有养殖场的生猪、活鸡，大棚里的菜，我就不信他李天明能有这么大的能耐，把这些东西都给卖出去！” 这话说出来，杜立德的心里都没信心。 既然李天明出去一趟，能把果子给卖了，那些猪、鸡、菜，还能卖不出去。 杜鹃一言不发地吃着饭，自从腰伤了，干不了重活以后，她变得越发沉默寡言，面对父母的唉声叹气，还有杜巧的白眼，她完全没了反应。 对她来说，现在活着就是为了闺女。 还有就是…… 她想知道，庞秉新到底是死是活。 夜已经深了，村里人也都睡了，村口大路对面的芦苇荡，李天明正和李学庆、金利、以及天洪、马远几个人藏身其中。 “天明，你确定？” 李学庆本来也准备睡了，被李天明叫起来，忍着蚊虫和闷热跑到这里蹲守。 “要是我猜得没错，那人肯定得去大柳镇报信！” 李天明说着，目光死死地盯着村口的方向。 之前孙良元带着人来村里，想要抄他的家，当时李天明就在纳闷。 孙良元是怎么知道，他家里吃过大虾的，还拿到了虾壳。 这个人肯定是村里的，而且…… 肯定是知青点的人。 孙良元想收买村里人，根本没有可能，这小子在李家台子拢共待了一年，后来就因为试图逃走，被县知青办给调到了其他村子插队。 他和村里人完全不熟悉。 关系近的，能被他收买的，只有和他同一批来的知青。 既然出卖了第一次，那就肯定有第二次。 李家台子的果子如今有了销路，那人肯定会去大柳镇找苏百川报信。 “全都盯紧了，娘的，咱们村里要是真出了叛徒，老子第一个饶不了他！” 李学庆刚说完，天洪突然指着村口，张嘴刚要说话，就被马远一把捂住了嘴。 “哥！你快看！” 马远压低了声音说道。 众人一起看过去，就见一个人，猫着腰，跌跌撞撞的出现在了村口，然后一转弯，朝着长甸河的方向去了。 “妈的，还真有，上，把狗日的抓起来！” 第三百九十四章 李家台子容不下内奸 众人一拥而上，那人明显被吓傻了，居然都忘了逃，只呆愣愣地站在原地，被冲在最前面的天洪一个大别子给扔在了地上，紧跟着又是一脚。 “行了，先别打！” 李学庆到了跟前，一把将还在拳打脚踢的天洪给拽到了一边。 将那人翻过来，大月亮地里，用不着手电筒，众人也看清了那人的模样。 马兴！ 正是和孙良元同一批来李家台子的知青。 “娘的，白眼狼！” 李学庆扬起手就要给马兴一巴掌，但胳膊抡起来，最终还是放下了。 李天明看着马兴，尽管来村里已经好几年了，但李天明对他的印象并不是很深。 只记得这个马兴平时干活很卖力气，无论是在厂里，还是农忙的时候。 “我家泔水桶里的虾壳是你给孙良元的？” 马兴耷拉着脑袋，神情紧张，面对李天明的质问，并没有选择狡辩。 “哥，和他废什么话，先打一顿关起来。” 天洪气愤不已，前些日子孙良元带着人来村里，要抄李天明的家，要不是李天明拿出了伟大领袖的手书，还指不定怎么样呢。 说着就要动手，却被李天明给拦下了。 “马兴，村里待你们这些知青不薄吧？” 别的知青下乡插队，过的是什么日子？ 看看周围几个村子就知道了。 还有后来永河县来的知青，一个个的都得在地里拼命赚口粮。 而他们这些外乡人却能进厂里上班，每个月赚的工资，甚至比他们父母在城里拿的都多。 “我更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吧？” 听到这些话，马兴更觉得无地自容。 “问你话呢，哑巴啦？” 李学庆也被气得够呛，就像李天明说的，村里对待他们这些外地来的知青，已经够意思了，还想咋的？ 那个孙良元也就罢了，可马兴到底是因为啥啊？ “我……我……” 马兴张口结舌地“我”了半晌，突然哭了出来。 “我对不起你们！” 对不起？ 仨字就想让这件事过去？ 想啥呢？ “你现在要是不说，可就没机会了。” 李天明的语气渐冷，马兴如果真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李家台子肯定是不能容他了，就算是人继续待在李家台子，往后他也别想有好日子过。 这么些年，即便是在时代洪流闹得最凶的那几年，李家台子依旧能风平浪静的，全都靠村里人心齐。 无论是李天明，还是李学庆，亦或者其他乡亲，都不会允许有不稳定因素留在村里。 “我说，我说！” 马兴连忙止住了哭声。 “是……是孙良元，他……看了我的档案。” 档案？ 李天明皱眉：“你有把柄被他给抓住了？” 马兴的头低得更深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开了口。 “他说我的档案里……不是红的！” 啥意思？ 李天明怔愣了片刻，这才反应过来马兴说的“不是红的”，是什么意思。 既然不是红的，那就意味着有黑历史的存在。 或者是马兴自身，或者是他的家庭。 “他要挟我，如果我不按他说的做，就……就把这件事宣扬出去，我……我害怕！” 档案是一片红色，那就是响应伟大领袖号召，上山下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知识青年，如果有黑历史的存在，哪怕是因为家人，也只能作为可以被教育好的子女存在。 这个孙良元，还真他妈够缺德的。 “叔！你……” 每一批分过来的知青，虽然档案都被统一放在县知青办，可是作为接收方，李学庆也有机会接触这些知青的档案，方便掌握每一名知青的情况。 “瞎扯呢，真要是有问题的，我能让他分到李家台子！” 马兴闻言猛地抬头，眼神希冀的看向李学庆。 “李主任，我……我的当然没问题！” “档案没问题，可你他妈的人品有问题！” 因为别人诈唬两句，就做出这种叛徒行径，不是人品有问题，还能是啥？ “天明，你说咋整？” 如何处置，李学庆想了想，还是交给了李天明。 “等厂里复工以后，换个人替他！” 虽然马兴说出了缘由，可事情毕竟做下了。 人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没啥情面可讲。 至于其他的…… 李家台子又不是真的土匪窝，难道还能私设公堂，滥用私刑，那不是将把柄送到人家手里了嘛。 对马兴做出开除处理，已经是很严厉的惩罚了。 “滚回去老实待着。” 马兴本想求饶，可他也知道自己的行为，根本没办法得到原谅，只能垂头丧气地跑了。 “哥，就这么放了他？” 天洪还是不解气。 “不然呢？再打他一顿，然后他去镇上，县里告一状。” 如今的永河县可不是李学国当家了，白江涛正费尽心思地想办法要整治李家台子呢。 “都回吧，明天还得干活呢！” 知道了是谁出卖自己，李天明也知道该防着谁了。 这样…… 就行了！ 转天一大早，雷打不动的革命歌曲奏响。 全村人吃过早饭，纷纷出门前往村东头坡地的果木园集合。 之前因为工厂被查封，村里的农副产品找不到销路，还忧心忡忡的村民们，如今脸上总算是有了笑模样。 “人都到齐了吗？” 各队的队长查点人数。 “李学成家没人来！” “杜立德两口子，还有杜鹃没来！” 杜巧和袁新刚站在人群中，听到生产队长的话，立刻低下了头。 “不管了，爱来不来，不来的没工分。” 李学庆也知道是咋回事，面子上的那点儿事呗。 当初选择退股的一共有十三家，现在除了李学成和杜立德两家，剩下的也都来了。 那些退股的昨天听到广播以后就后悔了。 有的人抽自己的大嘴巴，有的两口子互相埋怨，可事已至此，如今也只能图个好表现。 “和大家伙说个事，咱们村养殖场、果木园、蔬菜大棚的产出，天明已经给解决了。” 人群中立刻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昨天广播里只说了要摘果子，现在人们才知道，连养殖场和蔬菜大棚的产出，都有了销路。 这下那些选择退股的人，更是后悔得恨不能当场自戕。 “人家买主说了，就三天，三天后人家派车过来拉货，活是挺多，可谁也不能装熊，都得卖力气，全村男女老少有一个算一个，能动弹的都别落下了，话就这么多，开干！” 已经不是第一次采摘了，过去的两年，每年到了这个季节，农忙开始前，都要先过这一关。 本来李学庆还想让村里的小学校放三天假，让学生们也帮着干，却被李天明给阻止了。 如果历史还按照原来的轨迹发展的话，很快知识就能派上大用场了。 他们这些大人累点儿没啥，可不能耽误了孩子们上学。 因为这个，小五昨天还老大不高兴呢。 本以为能轻松三天，结果…… “我是中国人，我爱我的祖国……” 果木园这边忙得热火朝天，位于村南头的学校里正传出朗朗读书声。 “学庆！” 李学庆正忙着摘果子，听到有人叫他，回头就见何老四、牛金水几人到了。 “咋？来帮忙的？” 刚说完，李学庆就笑了。 这时候李天明走了过来。 “何主任，昨天回来得太晚，没来得及通知你们，赶紧回去组织人手，把大棚的菜收了，三天后，买主过来拉货！” 何老四他们来的目的是什么，李天明和李学庆都心知肚明。 大鱼淀等几个村子虽然没有果木园，可这两年也都学着李家台子办起了养殖场和蔬菜大棚，当初扣大棚的时候，还是郄国良带着天林去给他们做的技术指导。 此前白江涛来李家台子碰了壁，然后又去了大鱼淀、小鱼淀那几个村子。 何老四等人这次还是坚定地和李家台子站在了一边，严词拒绝了白江涛。 昨天李学庆都已经和李天明说过了。 人家讲义气，他们自然不能落了架，徐泽天也说过了，东西越多越好，再加上大鱼淀等五个村子的农副产品，部队应该也能吃得下。 听到李天明这么说，何老四等人悬着的心也瞬间落了地。 李家台子这边刚干起来，消息就传到了他们那边，过来正是想要问问，他们村里的产出该咋办。 “天明，啥也不说了，我们几个村的乡亲承你的情！” 说完，何老四便带着人走了。 没一会儿，又有一帮壮劳力赶了过来。 既然李家台子够意思，他们哪能平白受了好处不回报，来的这些人都是帮着摘果子的。 看到这一幕，李天明也是倍感欣慰，这些年的努力，总算是没有白费。 白江涛，还有他背后的楚明玉想要看李家台子的笑话，做他们的春秋大梦吧！ “乡亲们，加把劲儿啊！” 第三百九十五章 弄出个大动静 即便没有马兴通风报信，李家台子这边弄出这么大的动静，还是很快传到了永河县城。 “摘果子？谁让他们摘的？” 白江涛接到苏百川打过来的电话时，正在组织县革委的班子成员对李学国这个落后分子开展帮教会，并且要求李学国在会上做出深刻的检讨。 会议刚开始，就被苏百川的这通电话给搅合了，在得知李家台子正忙着采摘果木园的果子时，白江涛的第一反应是…… 难不成真像李老浑子说的那样，准备全都给吃了？ 不怕撑死啊！ 电话那边的苏百川被白江涛这句话也给问得愣住了。 果木园是李家台子的集体财产，人家要摘，难道还有谁能拦着不成？ “白主任，这……” “我是说，他们为什么要摘？” 这话问得就更傻掰了。 现在摘都已经算晚的了，再不摘，难道等着果子烂在树上？ “白主任……” 你个憨儿能不能问些人能听得懂的。 “苏百川，你到底是怎么做工作的？李家台子的人采摘果子，你为什么现在才汇报？” 我日你姓白的大爷。 这还算晚啊？ 人家早上开始干，我刚得着信就给你打电话了。 “是，是，白主任，是我工作没做好，您看……现在怎么办？” 白江涛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意识到自己刚刚的问题很缺心眼儿，但是，身为领导自然不能承认自己是个傻掰的事实。 心里盘算了一番，知道就算是阻止都没有理由。 “他们摘果子，难道是……东西都给卖出去了？” 诶！ 这才是人生父母养的该问的。 “白主任，我得到消息，不光李家台子，还有大鱼淀、小鱼淀、前帮、后帮，还有朱家店，他们也在收大棚里的菜，我还听说，是李天明，把几个村子的农副产品都给卖了，三天后，买家就要过来拉货，咱们是不是……” “有话就直说！” “是，白主任，虽然说，那些都是村集体的东西，但是，毕竟是在永河县，按照正规的流程，这些东西都应该经过县物资局。” 之前李天明和海城的国营大厂走的是内部调剂的路数，县物资局也无权过问，否则就要去和冶金局、重工业局、轻工业局几个衙门口打官司。 现在不一样了，海城的所有国营单位都被楚明玉打过招呼，李家台子的农副产品，谁都不许收。 既然海城本地无法消化，李天明找的销路只能是在外地。 跨地区调配物资，无论是海城，还是永河县都有权过问。 “对，对，说得对！” 得到白江涛的肯定，苏百川也立刻来了精神。 “我这就下去制止他们……” “不忙！” 白江涛嘴角划过一抹冷笑。 既然要下手，就得下狠手，现在去制止，果子还没离开树，蔬菜也没离开大棚，李天明就还有机会想别的办法。 等他们摘完，收完，到时候买家上门提货，再去制止的话…… 李老浑子和李天明连回旋的余地都没有了。 要么低价卖给县物资局，要么…… 就只能自家吃光了！ 想到李学庆和李天明吃瘪的模样，白江涛的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苏百川，这件事你就只当不知道，怎么办，我自有安排！” 李天明想要弄出来个大动静，这次老子让你吃个大瘪。 挂了电话，白江涛神清气爽地回到会议室，看着正在做检讨的李学国，突然都感觉顺眼多了。 李家台子这边，还不知道白江涛憋了一个大阴招，依旧干得热火朝天。 “哥！” 李天明正摘着果子，听到小五的声音，回头看去，见这丫头正和村里的妇女一起，往柳条筐里装梨子呢。 “你咋来了？” “放学了，我过来帮忙！” 小丫头还挺有心的。 不光小五，村里的孩子们都到了，就连李爱华和黄丽英，甚至郑云英都在干着力所能及的活。 一天的时间，整个果木园已经摘完了将近一半。 眼瞅着日头西垂，李天明找到了李学庆。 “叔！几个村的乡亲帮着咱们摘果子，总不能连顿饭都不管吧？” 李学庆看向李天明，笑着问道：“你想说啥？” “宰头猪，让乡亲们吃顿好的！” “还用你提醒？我早就让你三叔带人去了！” 李天明闻言，这才发现，好半晌没见着李学工了。 “咱李家台子的人可不小气，人家帮着咱们出了力气，哪能连顿饭都不管！” 正说着，就见石淑玲和方艳梅，带着几个妇女挑着扁担走了过来，离得老远都能闻见肉香味儿。 “外村的乡亲们都停停手，吃饭啦！” 方艳梅大声招呼着。 还没到农忙，就算是日子过得最好的李家台子，寻常也吃不到荤腥，更别说是外村的人了。 大米饭，白菜炖肉，可劲儿地造。 吃过晚饭，趁着天还没黑透，大家伙继续干。 “天明，照着这个速度，用不了三天，咱们就能干完。” 李学庆笑得嘴都合不上了。 原以为天大的难题，没想到天亮的一封家信就给解决了。 至于以后的事，等着以后再说。 果木园边上，杜立德远远的看着，他已经在这里站了一天。 心里真可谓是五味杂陈。 当初村里要种果树的时候，除了集体股，杜立德还额外投了50块钱。 虽说退股的时候，连今年的产出收益都给算进去了，拿到手的钱，并没吃亏。 可是眼睁睁的看着果木园起死回生，想到以后就连集体股都没有他的份了。 杜立德就感觉百爪挠心的。 这日子到底啥时候是个头啊？ 李天明过得越红火，他就越觉得自己是个笑话。 “爹，你在这儿干啥呢？” 杜巧和袁新刚走了过来，天已然黑了，李学庆招呼着大家伙收了工。 唉…… 杜立德没说话，只是叹了口气，背着手走了。 “巧儿，咱爹……” “后悔了呗！” 杜家的事，袁新刚也都听说过。 同样琢磨不明白，大姨子到底是咋想的，放着有本事的李天明不嫁，非得找个二流子当成宝。 图个啥啊？ “咱俩过来干活，咱爹……不能说啥吧？” 袁新刚是上门女婿，不敢逆了老丈人的心思。 “管他呢，再过些日子，找个机会，我就提分家。” 分家？ 袁新刚闻言，眼前一亮，但还是犹犹豫豫的说道：“分家？这……能行吗？” 杜巧白了男人一眼：“咋不行，分了家，咱们又不是不养爸妈的老。” 杜巧的心思，袁新刚心知肚明，提分家不过是因为不想再白白养着杜鹃娘两个。 这事他做不得住，全凭杜巧拿主意。 要是真能分家也好。 往后看村里人谁还敢笑话他是个倒插门的。 “走吧！” 摘下来的果子全都被送到了村支部大院，晚上有民兵负责看守。 李天明又去查点了一遍，这才回了家。 “累坏了吧？” 宋晓雨正哄着振兴睡觉，脸上写满了疲惫。 “要不明天……” “那可不行，全村人都在忙活，就我一个人闲着像什么话。” 说着把振华放在铺上，起身去给李天明打水洗漱。 “小琪！这么晚，你咋来了？” 宋晓雨说着，把靳小琪给领了进来。 “哥！” 虽然还没结婚，可婚事已经定下了，对李天明的称呼，靳小琪也随着天亮叫。 李天明答应了一声：“这么晚过来，有事啊？” “是……苏红红，她让我问问，马兴是不是出啥事了？” 呃？ “马兴？她俩啥关系？” 李天明知道，靳小琪和苏红红的关系很要好。 “他们俩谈对象呢！” “她没问问马兴？” 靳小琪摇摇头：“问了，马兴什么都没说。” 她也觉得奇怪，今天一大早就见马兴鼻青脸肿的。 大家伙问出了啥事，马兴什么都不说。 “他还知道自己干的事不光彩。” 李天明当即便把昨天的事说了一遍。 “你也别住知青点了，小蓉和小五那边空着呢，搬过来住吧！” 马兴虽说是事出有因，可这人不地道，还让靳小琪住在那边，李天明也不放心。 “他怎么能这样！” 得知是马兴出卖了李天明，靳小琪也气得不行。 “我……” 说着，靳小琪转身就跑了。 “快去看看，别再打起来。” 宋晓雨催促着，李天明无奈，只能抓起背心，追了上去。 第三百九十六章 军产，你动一个试试 李天明最终还是没拦住，靳小琪回到知青点的防震棚，指着马兴的鼻子一顿臭骂。 这下所有人都知道了马兴做的事，看向他的目光满是鄙夷。 虽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 但是，叛徒、内奸，无论在什么地方都会被人瞧不起。 更何况…… 人人心里都有一杆秤。 李家台子的乡亲们对他们这些知青，已经够照顾了。 随后，靳小琪收拾好行李，便搬去了和李天明他们一起住。 苏红红几次想要开口，可终究还是没好意思为马兴求情。 三天的时间，一晃而过，随着几十辆挂着军牌的大卡车驶入李家台子。 李学庆这下彻底踏实了。 “徐处长，您怎么……还亲自来了？” 徐泽天看着村支部大院里一筐一筐的水果、蔬菜，也是眉开眼笑的。 “我不亲眼看看，能放心嘛！” 虽说军队是优先保障单位，可是在全国到处都物资紧缺的大环境下，徐泽天作为京城军区的大管家，他能分到手的物资也照样很有限。 现在一下子到手这么多的水果、蔬菜，还有肉食、鸡蛋，总算是能缓解一下压力了。 要是连军人都吃不好，还怎么保卫祖国？ 以前有明文规定，部队不能和地方争抢物资。 但这批物资可不是他抢的，而是地方上不要，人家主动找上门来，才落到他手里的。 地方上的领导要是都像永河县这么“深明大义”，他的工作可就轻松多了。 装车！ “谁也不许动！” 一辆吉普车飞快的到了跟前，苏百川着急忙慌的下来，跑到跟前。 “这位同志，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妨碍我们的工作？” 徐泽天看着来人，原本欢喜的表情瞬间消失不见。 苏百川得知有几十辆大卡车开进了李家台子，立刻带人赶了过来。 出发前还没忘给白江涛打电话通风报信。 可等他看清楚了徐泽天的装束，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咋是当兵的？ 难道…… 苏百川面带惊恐的看向了一旁的李天明。 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 要完！ “我……我……” 事已至此，苏百川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心里盼着白江涛能早点儿过来，还有就是，白江涛身后的楚明玉能顶得住军方的压力。 “我是大柳镇公社革委主任苏百川，这些都是我们地方上的物资，没有县革委主任的命令，你们……你们不能动！” 徐泽天闻言被逗笑了。 什么时候，军方还得听地方的命令了。 还只是个镇公社革委主任。 “苏百川同志，这批物资现在已经归我们京城军区所有了，你们永河县无权过问，现在立刻让开，不要妨碍我们的工作。” 让？ 苏百川心里清楚，他要是让了，哪怕白江涛能饶了他，背后的楚明玉也绝对饶不了他。 “同志，这是县革委的命令，您……您别难为我，有什么事，能不能等白主任来了再说？” 还成精了呢，啥事都敢管？ 你以为我很闲啊？ 大老远的从京城过来，等会儿装完车，还得再赶回去，这批物资只有进了军区后勤处的仓库，徐泽天才能踏实。 也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现在好几个单位都盯着呢。 “来人，把他给我……叉出去！” 几名军人得到命令立刻上前，架着苏百川的胳膊，将他拖离了村支部大院。 “过秤，装车！” 一框框水果、蔬菜被抬上了秤，有人负责称重，有人负责计数。 然后有人负责装车，李天明等人想要帮忙，却根本插不上手。 “天明同志，以后再有地方上不要的物资，只管联系我，有多少我要多少，多多益善。” 李天明自然忙不迭的答应。 要是未来能直接供给部队的话，可就省事多了。 蔬菜水果上了车，接着一行人又到了养殖场。 看着满圈的肥猪，徐泽天都已经想好，这个周末部队改善伙食吃啥了。 大块儿的红烧肉，可劲儿造。 呃…… 不行！ 虽然看着是不少，可是分到每个连队估计也没多少。 还是得细水长流。 不等他下命令，一起来的士兵们已经下手了。 二师兄们本以为今年能逃过一劫，结果来了这么一帮“凶神恶煞”的两脚怪，尽管奋力挣着，却还是逃不过待宰的命。 “住手，全都住手！” 徐泽天正抽着烟，听到有人在喊，连头都没回。 没有他的命令，手下的士兵还是该干什么干什么。 白江涛见到路边停的全都是军车时，就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劲。 可真要是让李家台子的农副产品被人拉走，他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为了打压李家台子，楚明玉费了那么多的心思，哪能让他们再逃过这一劫。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白江涛站在徐泽天的面前，气势上已经弱了三分。 “人民解放军京城军区后勤处徐泽天，你又是什么人？” 之前在军区招待所，徐泽天已经听李天明说过了李家台子的遭遇。 当官的不想着为老百姓办事，居然为了一己私利恶意打压，要不是身上穿着军装，徐泽天都想给这位白副主任来一巴掌。 什么玩意儿啊！ “我……我是……” 徐泽天一摆手。 “你是谁不重要，为什么妨碍我们的工作？” “这……这些物资……你们不能带走，必须立刻卸车，具体情况海城市革委楚主任会与你们领导交涉！” 哈！ 徐泽天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卸车？” “对，必须立刻卸车！” 徐泽天立刻冷了脸，指着车上的物资。 “这是军产，你动一下试试！” 呃…… 白江涛被徐泽天那凌厉的眼神吓了一跳。 “继续装车，谁要再敢阻拦，立刻抓起来。” “是！” 白江涛被这一嗓子吓得差点儿跌坐在地上。 “我……我要向楚主任告你们！” “随便！” 都不属于一个系统，告也白告，白江涛的威胁，徐泽天根本就没当回事。 军队里哪位大佬不护犊子。 平时因为有规定，不能和地方上争抢物资，可这批是地方上不要的。 既然已经进了徐泽天的口袋，就没有再拿出来的道理。 白江涛要求卸车，那就是从士兵的嘴里抢肉。 那些护犊子惯了的大佬们能答应？ 别说是楚明玉了，就算是再大的官也白给。 “李学庆，带我去打电话！” 出了意外状况，白江涛要立刻向楚明玉汇报。 “电话？早坏了，白副主任，啥时候让邮局的同志给我们修修呗！” 李学庆才不鸟白江涛。 “你……” 白江涛气急，可此刻他也顾不上李学庆，招呼着苏百川上了车，直奔大柳镇。 “什么狗屁玩意儿！” 徐泽天看着消失的吉普车，眼神之中，满是不屑。 “天明同志，东西还是少了点儿。” 虽说加上大鱼淀等几个村子，到手的物资要比事先说好的多，可对于一个军区来说，根本就不算啥。 “往后要是还有，记得联系我，小胡，结账！” 军人办事就是痛快，徐泽天直接带着现金过来的。 好几个大纸盒子，里面码得整整齐齐。 这时候，去另外几个村子拉物资的车也都回来了。 跟着一起过来的何老四等人也没想到能这么快拿到钱。 领了各自的那部分，欢天喜地的离开了。 与此同时，好不容易等来楚明玉接电话的白江涛，刚把事情说完，隔着听筒，他都能感觉到来自大领导的怒火。 “白江涛，这就是你和我说的万无一失？” 呃…… “领导，您听我解释，我……” 啪！ 话都没容他说完，楚明玉便直接挂断了。 白江涛顿时面如死灰。 我完了！ 第三百九十七章 早就防着你这手呢！ 连话都不让说完，领导就直接挂断了电话，这下问题可就严重了。 别看白江涛的行政能力就像个活脱脱的大傻子，可是揣摩领导心思的本事绝对是一等一的。 楚明玉只说了一句话，但这句话包含的信息，还有说话时的语气，简直是要活撕了他。 “白……白主任，领导……怎么说？” 苏百川颤声问道。 还能怎么说？ 白江涛苦笑，他知道自己这下是彻底完蛋了。 当初被一撸到底，成了图书馆的管理员，之所以能够起复，完全是因为他够忠心，而且，愿意替领导做那些脏活累活。 楚明玉心心念念的要整倒李家台子这个新兴的Zb主义复辟势力，谋划了这么久，做了那么多的准备。 现在却因为白江涛的一个小心思，全都白费了。 楚明玉能不恼？ 早知如此，将李家台子的所有动向及时汇报上去，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就好了。 可是就因为贪功心切，总想着亲手将李家台子逼入绝境，以便向楚明玉邀功，到最后把自己也给搭了进去。 他哪里能想得到，李天明有这么大的本事，居然联系上了军队。 完了，彻底完了！ 想到自己的政治前途，白江涛的心里一片灰暗。 苏百川见白江涛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也猜到了是怎么个情况。 心情瞬间沉入谷底。 他是白江涛的人，要是白江涛完了的话，他……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更何况白江涛连个巢都算不上，最多是个坑。 李家台子这边，徐泽天已经带着车队离开了。 李天明和李学庆一路送到了村口才回去。 “天明，这钱……” “全都分下去！”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眼下最要紧的就是让乡亲们看到希望。 还有什么是比钱效果更好的。 “有道理，我这就去找长山，按股份把钱分下去。” 李学庆更想让那些退股的人瞧瞧，一个个的鼠目寸光，见着钱了，看他们后不后悔。 “在养殖场、果木园、蔬菜大棚有股份的社员们注意啦，在养殖场……” 听着广播里，李学庆特意在社员全面加的那一大长串备注，李天明没忍住笑出声来。 有时候，他是真觉得学庆叔还真是挺可爱的。 “说话啊！你去不去，你要是不去，我去！” 乔凤云说着起身就要往外走。 “去啥去？你还嫌不够丢人啊！” 李学成说着，起身一把将乔凤云给拽了回来。 “丢人？丢啥人了？就算是退了股，可你别忘了，种果树，扣大棚，用的可都是集体的地，凭啥没有咱们的？” 乔凤云这个人，要说她蠢，那是真的蠢，可偏偏有的时候却透着几分精明劲儿。 “你能想到的，你以为那小子想不到？” 李学成端起酒杯，一口闷了下去。 之前还想着，也许李天明是吹牛的，村里的那些猪啊，鸡啊，水果啊，蔬菜啊，根本没卖出去。 可今天在得知村里来了几十辆大卡车的时候，李学成就猜到自己又成全村的笑话了。 “我不听你说这些个屁话，我就知道，这钱不能没有咱们家的！” 说着，乔凤云甩开了李学成的手，推门就出去了。 她倒是的确不蠢，没有直接跑去村支部，而是先去了同样退股的一户人家。 片刻之后，这家的女人跟着乔凤云一起出了门。 一家、两家、三家…… 所有退股的十三户人家，只有杜立德被杜巧生拉硬拽着，甚至威胁不给他养老，这才没参与进去。 村支部门口的防震棚，李学农领了他的分红，刚出来，差点儿和乔凤云撞在一起。 “乔凤云，你来干啥？” “你能来，我就不能来？” 乔凤云趾高气扬的，那架势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你来？你都退股了，过来看着不怕眼馋啊？” 周围正等着分红的村民也纷纷笑话这些退股的。 “张四儿家的，你咋还跟乔凤云掺和到一块儿去了，也不怕丢人！” “学进家的，你不是早就退股了吗？过来干啥？” 其他人毕竟没有乔凤云那么厚的脸皮，一个劲儿地往后躲，但却没有一个人离开。 毕竟关系到切身利益，能捞上一点儿，总好过一点儿都没有强。 “干啥？干啥？” 乔凤云叉着腰，摆足了泼妇的架势。 “我告诉你们，就算是退了股，这钱也该有我们家一份，你们种果树，扣大棚用的可都是村集体的地，凭啥没有我们的？” 听乔凤云这么说，围观的村民也有些含糊了。 好像…… 也有点儿道理啊！ “闹啥闹？分红还闹腾，就该把钱都扣下！” 李学庆说着，从防震棚里走了出来，刚刚他就已经听到了乔凤云的声音。 “乔凤云，你今天又是闹啥妖？” “我能闹啥？李学庆，你是村主任，可得把良心摆正了！” 李学庆一听这话就急了。 “乔凤云，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了，我良心咋了？” 做了这么多年的村主任，还从来没人质疑过李学庆的公正性。 “那我倒要问问了，你刚才在大喇叭里喊的是啥意思，有股份的才能分红，我们没股份的只能干看着？” 李学庆已经听乔凤云说了村集体土地的问题。 “有啥话就直说，别说一半，留一半，显得你能耐啊？” 说着还点上了一根烟，看着乔凤云身后的那些人。 “你们都是听了乔凤云的话，才一起来的？” 那些人被李学庆点名，也都小声嘀咕了起来。 “建果木园和扣大棚，占了村里的土地，就该有我们一份！” “这事是得掰扯清楚了，不能这么糊里糊涂的！” “退股只退了钱，也没说把地退给我们啊！” 李学庆听着，一直等到没了声音，这才把马长山给叫了出来。 “长山，你跟他们掰扯吧，每一笔都算清楚了。” 马长山点头应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 “咱们一家一家的来，首先是……李学成家，养殖场集体股份……果木园集体股份……蔬菜大棚集体股份……再加上之前估算的果木园的产出，还有养殖场、大棚的产出，全部加起来一共是两千四百零三块伍角八分，乔凤云，没错吧？” 呃…… 错了吧？ 钱虽然没在乔凤云的手里，可当初退股的时候，她也是过了数的，肯定比这个多。 “退股的时候，给了你两千七百五十三块伍角八分，多出来的三百五十块钱，就是果木园和蔬菜大棚占地的补偿，另外到了年底，该分给你家的菜，一两都不会少！” 原来已经给过了啊！ 李天明做事，怎么可能会留下这么大的纰漏，让人当成把柄来抓。 当初乔凤云嚷嚷着要退股的时候，李天明就已经想到了土地的问题，然后找到李学庆把这件事给理清了。 每家每户拿到的退股钱，多出来的三百五十块钱，其实说白了，就是土地承包费。 只是现在还没这个说法而已。 “下一个是张四儿家……” “不用了，不用了，长山大哥，不用念了，是我糊涂了，是我糊涂了！” 张四儿的媳妇说着，扭头就跑了。 真让马长山念出来，那可就太丢人了！ 最后只剩下了乔凤云一人还在坚持着，看她那架势，逮着块石头，都想要攥出油来！ “你还不走等啥呢？” “我……” 乔凤云身子下坠，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我可没法活啦……都欺负我啊……” 李学庆见状撇了撇嘴，招呼着马长山回屋。 “下一个，李学中！” “来啦！” 李学中两口子都等在外面，听见念到自己的名字，连忙走了进去，等出来的时候，满脸的欢喜。 反观乔凤云，哭嚎了半晌，也没有人搭理她，可就此打住，又没个台阶下，关键是看着别人分钱，没有自己的份，哪能甘心。 别想越憋气，哭嚎声也变得断断续续的。 “乔凤云，别停啊，接着哭，我爱听！” 听到人群中传出这么一句，乔凤云白眼球子往上一翻，又晕了！ 李天明恰好吃了晚饭过来，看到这一幕，自动从视线之中过滤掉。 “李天明！” “来啦！” 乔凤云的身子一颤，飞快的起身，一溜烟儿的跑没影了！ 第三百九十八章 历史会证明一切 “都说说你们的看法！” 海城市委大院的会议室内，楚明玉面色阴沉，靠近他的人都感觉到一阵阵的压抑。 天已经黑了，早就过了下班的时间，可市革委班子成员悉数在场，作为楚明玉的心腹，他们都知道，领导这一次是发了狠。 不再藏着掖着的，明火执仗的要收拾掉李家台子这个眼中钉，肉中刺。 楚明玉要求他们表态，不过是要统一口径。 “主任，我觉得像李家台子的李学庆，还有那个李天明，他们这种公然倒卖集体资产的行为，是必须要严厉打击的，对待这种明显带有Zb主义倾向的阶级敌人，就应该彻底打倒！” “我同意马副主任的意见，对待敌人坚决不能姑息，否则的话，就是对人民群众不负责任，楚主任，您……之前还是太心软了！” 这句话垫得恰到好处，楚明玉严肃的表情也稍微舒展了一些。 唉…… 楚明玉叹息道：“李学庆毕竟是老党员，又是烈士家属，之前主持李家台子的工作，也一直做得很不错，还有李天明，年轻人经验不足，容易被外物所影响，犯些错误也是在所难免的，我总想着要给他们改正的机会，只可惜……他们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这是我的责任，没有及时地制止他们！” 说着，话风一转。 “可李学庆毕竟是烈士家属，他们家为了革命的胜利，做出过巨大的牺牲，还有李天明，伟大领袖也曾对他寄予厚望，还亲笔手书，鼓励他为人民服务……” 楚明玉的语气之中满是惋惜，不等他说完，底下便响起了一片反对的声音。 “楚主任，您这么说就不对了，为了中国革命的胜利，为了推翻压在人民头上的三座大山，做出牺牲的难道只有他李学庆一家？作为烈士家属，更应该以身作则，严格要求自己，可李学庆却躺在祖辈的功劳簿上为所欲为，让李家台子的老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这样的人，就应该尽早清理掉！” “没错，还有那个李天明，伟大领袖对他寄予厚望，可他是怎么做的？肆无忌惮地搞Zb主义，李家台子都快成他的独立王国了，难道我们这些做领导的，还要继续姑息养奸？” “主任，不能再放任自流下去了，现在的问题已经非常严重了，继续下去的话……太可怕了！”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主任，是该做出决定了！” 在场的哪一个不是人精，楚明玉真正想听到的是什么，他们全都心知肚明。 得到了满意的回应，楚明玉故作为难地点了点头。 “好吧，既然大家的意见这么统一，我也不能再心软了，那就……这么办吧！” 随后，楚明玉准备布置行动计划，可还没等他开口，敲门声响起。 楚明玉顿时皱起了眉。 “进！”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苗显惊慌失措地走了进来，伏在楚明玉的耳边说了几句话。 楚明玉的表情也瞬间出现了变化，先是惊愕，然后是…… 一片灰败！ “今天先到这里，散……散会！” 说完，站起身便走了出去。 会议室内的众人面面相觑，全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怎么回事？” “是啊！不是要对李家台子……” “情况有变！” 想到刚刚楚明玉的反应，所有人都意识到，或许情况…… 真的有了大变化！ “安排车！” 楚明玉在办公室里来回踱着步子，额头上满是细小的汗珠，烟灰缸已经塞满了烟头。 突然开口，苗显连忙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安排。 十分钟后，楚明玉来到楼下，车已经在办公楼门口候着了。 “小苗，你就不要去了，不早了，回家吧！” 楚明玉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可是看他匆忙的模样，还是暴露了内心的焦虑。 苗显一愣神的工夫，汽车已经开走了。 依旧还是那个老厂区，只不过这次车没有停在办公楼前，而是径直开到了更为偏僻的锅炉房。 推开锈迹斑斑的大铁门，楚明玉刚走进去就闻到了一股发霉的味道。 身形消瘦的王作先坐在一张残破的桌子后面，墙上贴满了控诉他各种罪行的大字报。 “楚主任大驾光临寒舍，当真是蓬荜生辉啊！” 虽然看不真切，但两人毕竟共事多年，只看轮廓，还有走路的姿势，王作先便认出了来人是谁。 楚明玉没有在意王作先的冷嘲热讽，缓步走到了跟前，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了王作先的对面。 借着灯光，王作先看清了楚明玉的神情，疲惫之中带着落寞。 “老楚，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你这副表情，我可真是看不懂了！” 楚明玉露出了一抹苦笑，掏出烟盒，递给了王作先一支。 “还是老楚听着顺耳，老王，我今天来，是想要和你心平气和地聊一聊！” 心平气和？ 王作先像是听到了笑话。 “老楚，你觉得我们之间……还能做到心平气和吗？” 想当初两人也曾是朋友，可是因为立场不同，路线不同，早就已经势同水火。 王作先倒是一直想要尽力缓和两人之间的关系，所以在他掌权的时候，除了将楚明玉逐渐边缘化之外，并没对他做过打击报复的行为。 但楚明玉一朝得势，立刻展开疯狂的打击，大有不死不休之势。 王作先这才彻底明白，历来斗争都是残酷的，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为什么不能，你不是一直试图说服我吗？” 王作先点着了烟，深吸了一口：“那是以前，现在我想明白了，路是自己选的，靠别人引导根本没用，你我都坚持自己所处的才是真理，这是不可调和的矛盾。” “是啊！” 楚明玉的表情越发苦涩，细细地咀嚼着王作先的这几句话。 “老王，就算是到了现在，我也不认为我是错的。” “死脑筋！” 王作先找就放弃了说服楚明玉。 “我是死脑筋？难道像你那样，大搞Zb主义复辟，无数革命先烈前仆后继的意义何在？” “大帽子就不用扣了，历史会证明你和我到底谁对谁错，Zb主义？难道老百姓追求好的生活，吃得饱，穿得暖，家有余粮，户有余财，就是Zb主义？你这教条主义的毛病，怕是要带到坟墓里去了！” “难道像你说的，人人都追求物质享受，我们的事业怎么办？” “事业？解决老百姓的温饱，才是我们最重要的事业，肚子都填不饱，整天空喊口号，难道世界就能一片赤色了？算了，和你说得再多也没用！” 王作先掐灭了烟头。 “再劝你一句，别把希望的种子捂死，李家台子不过就是个小小的试点，你作为海城的一把手，不能连这么一丁点儿容人之量都没有？” 楚明玉听了，不禁连连摇头道：“老王，如果不是了解你的为人，我真要怀疑，李学庆，还有那个叫李天明的毛头小子给了你好处，才让你这么不遗余力地帮着他们说话！” 说完这句话，楚明玉也失去了继续聊下去的兴趣，站起身，看着王作先，一字一顿道：“老王，你赢了！” 呃？ 王作先没明白楚明玉是什么意思，正要开口询问，却见楚明玉已经离开了。 我赢了？ 我赢什么了？ “楚明玉，你把话说清楚了！” 听着王作先的喊声，楚明玉突然笑了，笑得格外的畅快，但笑着笑着，他便红了眼眶。 刚刚王作先说，历史会证明他们的对与错。 现在看来，不需要历史来证明，对和错，或许有待验证，但胜与败已然见了分晓。 第三百九十九章 拨乱反正 普通人根本不知道，这一夜都发生了什么。 一直到很多年以后，随着一些机密被解封公开，甚至拍成了电视剧，人们才逐渐了解到，国家的命运在这一刻到底经历了怎样的考验。 正被隔离审查的王作先此刻也不清楚外面是个什么情况。 只是，楚明玉的话，让他意识到一定有大事发生。 我赢了？ 我到底赢什么了？ 王作先很想找个人问问，可他现在连门都出不去。 一连过了好几天，王作先心里就像是猫抓的一样。 唯一让他感觉到不寻常的是，负责看守他的人，态度明显变得不一样了。 以前动辄呵斥，现如今，他的一些要求，居然也能得到满足了。 “王主任，这是您要的报纸。” 呃？ 对方的称呼，让王作先不由得一愣。 之前可是一直喊名字的，连同志都不称。 他也是昨天试探着向门卫要最近几天的报纸，想要看看对方的态度。 没想到还真的给送来了。 拿过报纸，王作先只看了一眼，便被惊呆了。 报纸上的头版头条，用加黑加大的字体写着：中枢领导人一举粉碎xx帮篡d阴谋！ 野心家被抓起来了？ 王作先感觉自己的双手都在不停的颤抖，翻来报纸，上面几乎都是和这条消息相关的。 确认了报纸上的消息之后，王作先突然感觉到心脏一阵抽搐，这段时间的遭遇都没能让他掉半滴眼泪，但此时此刻，这巨大的喜讯让他再也控制不住，不禁痛哭失声。 最担心的情况到底还是没有发生，中枢领导人果断采取的措施，挽救了党，挽救了国家。 有希望了，终于有希望了。 这段时间一直笼罩在心头的阴霾一朝散尽。 “来人，来人啊！” 负责看管的工作人员听到喊声，推门走了进来。 要是搁在以前，肯定少不了一番呵斥。 但今天…… “王主任，您……” “小同志，有酒吗？” 酒？ 对方不禁面露难色。 他虽然年轻，不懂政治，但是也能感觉到风向和之前不一样了。 连着几天没有人过来提审王作先，说不定什么时候人家就官复原职了。 这个时候再为难王作先，那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嘛。 可是王作先要喝酒…… “怎么？还怕我跑了？” “不……不是，我……这就去准备！” 工作人员离开，联系了好几个上级，才有人接通了电话。 将王作先的要求说了，对方沉默片刻。 “可以满足！” 很快，一瓶酒被送了过来，工作人员还特意准备了两样小菜。 “嚯，还有花生米和猪头肉，好东西，好东西啊！” 王作先倒了一杯酒，努力控制着激动的心情。 仰头一口闷了下去。 哈…… “过瘾！” 就在这时候，房间的门又开了，走进来的是刘秘书。 “领导！” 看到王作先，刘秘书立刻红了眼眶。 前段时间，他也被带走调查，那些人逼着他交代王作先的罪证，可他始终紧咬牙关，一个字都不说。 为此没少受皮肉之苦。 但此时此刻，他无比庆幸当初的决定。 “小刘，你……” 王作先的话还没等说完，就看到了刘秘书脖颈上的伤痕。 “他们打你了？” 刘秘书一愣，犹豫着点了下头。 “我没事，领导，您怎么样？” “我？” 王作先笑了，摊开手道。 “你不都看见了吗？能吃能睡，做长期斗争的准备。” 说着，招呼刘秘书坐下。 “陪我喝一杯！” 用他平时喝水的杯子，给刘秘书倒了酒。 “有好事，值得庆祝！” 刘秘书坐下，端着杯子，没说话，眼泪已经流了下来。 “领导，我敬您！” “还是敬中枢领导吧，拨乱反正，挽狂澜于既倒，来，干一杯！” 连着两杯酒下肚，王作先的脸也红了。 “来，和我说说外面的情况！” 现在外面还指不定乱成什么样呢。 四个野心家虽然被一举拿下，可是国家毕竟乱了太长时间，想要稳定住局势，还需要时间。 “卢局长给上面写了检举信，现在中枢已经来了工作组调查情况，楚……楚主任被约谈了，是工作组的领导让我过来接您的。” 王作先听着，这下总算是明白了楚明玉那天说的“你赢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楚明玉，你的格局还是小了。 不是我王作先赢了，是人民赢了。 “走，现在就走！” 王作先说着就要起身。 他已经迫不及待的要重新开始工作了。 这段时间，楚明玉那一伙人，还指不定把海城折腾成什么样了。 他要尽快了解情况，让海城的局势重新稳定下来。 但刚起身，就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老王平时酒量一般，刚刚喝的太急，这会儿已经醉了。 “王主任！” 刘秘书连忙伸手来扶。 王作先摆了摆手，突然笑了起来。 “老了，酒量也不行了。” 说着又坐下了，稍微稳了稳。 “小刘，李家台子是个什么情况，你和我说说。” 刘秘书知道王作先肯定要问李家台子，来之前他已经打听过了。 至于向谁打听的…… 苗显！ 现在楚明玉自顾尚且不暇，那还有心思管苗显。 所以当刘秘书找到苗显的时候，对方想都没想，就把楚明玉对李家台子出的所有阴招都给交代了。 电风扇厂、电饭煲厂，还有罐头厂又被查封了。 这些事，王作先并不意外。 可是，当王作先得知，楚明玉居然命令海城所有国营单位都不许接收李家台子的农副产品的时候，王作先怒了。 “楚明玉，他还是不是党员，还有没有党性，他这么做是要把老百姓给逼死吗？” 辛苦了一年，到头来因为市领导的一句话，所有的一切都要付之东流。 楚明玉难道就没想过，老百姓往后的日子怎么过？ “领导，您别着急，我听说已经解决了。” 接着刘秘书便把京城军区的事又说了一遍。 王作先听着，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开。 “我就知道李天明那小子不会坐以待毙，还有呢？” 刘秘书沉默片刻，接着又把xx帮被抓当天，楚明玉准备对李家台子下狠手的事说了。 好险！ 如果中枢领导的行动再晚一天，说不定李天明真的危险了。 对这个年轻人，王作先是非常看好的。 “走吧！” 缓了一会儿，王作先感觉也没那么头疼了，便招呼着刘秘书离开。 “领导，您……是不是先休息一会儿？” 王作先哪里还顾得上休息，他现在迫切的想要恢复工作，只有重新回到领导的岗位上，他才能着手稳住海城的局面。 顺顺当当的离开了锅炉房，负责看守的工作人员只是远远的看着，并未做任何阻拦。 王作先仰起头，突然有种重见天日的感觉。 车一直等在外面，王作先上了车，随后一路到了市委大院。 刚下车，一帮人便围了过来。 “王主任！” 卢源、周振国、马援朝…… 都是他的得力干将，因为被牵连此前也全都靠边站了。 有的甚至和刘秘书一样，被隔离审查，受了不少罪。 “领导，中枢来的领导还在楼上等您！” 刘秘书提醒了一句。 王作先点点头，顾不上和老下属寒暄，整理了一下衣服，迈步上楼。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恰好和楚明玉撞见，对方身后还跟着两名警卫人员，明摆着的，风水轮流转，这下楚明玉要接受隔离审查了。 “老王，我说过，你赢了！” 王作先面无表情：“楚明玉，赢的不是我，是人民，我只是选择和人民站在了一边。” 楚明玉闻言，嗤笑了一声。 “胜者王侯败者贼，都一样，要是我赢了，我也能这么说。” “所以你们输了，因为你们的倒行逆施，违背了人民的意愿！” 说完，王作先没再理会楚明玉，与其擦肩而过，继续朝楼上走去。 第四百章 天亮了 齐得隆咚呛、齐得隆咚呛…… 噼里啪啦…… 锣鼓声，鞭炮声，还伴随着人民群众发自内心呼喊的口号。 “万岁、万岁、打倒……” 尽管中枢极力管控着消息的传播，想要将这件事情的影响控制在最小范围。 同时还严格禁止媒体对外公开报道相关内容。 然而，即便如此，各种“小道消息”还是如同野火春风般，迅速在全国范围内蔓延开来。 终于在22日，《人民日报》头版头条刊登了相关新闻，随后其他媒体立刻跟进报道。 消息所至之处，民众无不震惊、疑惑，但随着真相的逐渐明朗，喜悦之情也油然而生。 天亮了！ 被压抑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被无限释放，已经在浩劫中沉沦多年的民众无不狂喜。 即便是在李家台子这么一个小地方，人们也自发的以各种形式，展开了庆祝活动。 游行的队伍一路朝着大柳镇走去，就像是约好了一样，几个村子的人们全都集中到了镇公社大院门口。 听着外面的呼喊声，苏百川躲在办公室里面色苍白，瑟瑟发抖。 他想要给白江涛打电话询问具体信息，可连着几次都没人接。 白江涛此刻也是自身难保，虽然市革委还没正式通知，暂停白江涛的工作，可大形势已经很明朗了。 刚刚得到的消息，楚明玉已经被带走，隔离审查。 靠山都倒了，白江涛还能蹦哒几天。 至于苏百川，就更不用提了。 等待他的只有被清理掉。 外面的人越聚越多，已经有人在高喊着，让苏百川交代问题。 交代什么？ 苏百川都快被吓哭了。 自从坐上大柳镇公社革委书记的位子，他还真没做过什么天怒人怨的事。 当然了，不是他不想，而是根本就没有人搭理他。 要说做过的，也就是前段时间去各个村子，传达白江涛的指示，想要低价收购各村养殖场的生猪。 结果在李家台子，还差点儿被李老浑子给揍一顿。 砰砰砰……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把苏百川吓得一激灵。 紧接着咔嚓一声，一块儿土坷垃直接把玻璃都给干碎了。 人们才不管苏百川做没做过什么，他们只知道是市里来人，封了他们的厂房，白江涛是市里那位大领导的人，苏百川又是白江涛的人。 总之，全都是一丘之貉。 房门撞开，苏百川被人从办公桌底下揪了出来，押到院子里。 李学庆和李天明只是远远的看着，没那么圣母心的去制止。 这个时候，人们压抑了许久的情绪，需要一个释放的窗口。 谁来都拦不住。 苏百川被押了一个喷气机式，就像他们当初整人的时候一样。 现在全都还到了他的身上。 “活该！” 李学庆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又拿起一挂鞭炮，点燃了，扔在大门口。 噼里啪啦…… 苏百川被押到了街上，外面已经聚集了上万人。 “打倒xx帮野心家的狗腿子苏百川！” 苏百川面如土色，他想要为自己辩解，但此刻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自己完了。 时局变幻，他们得势的时候，不也是变着法的打击政敌，现如今局势扭转，轮到他们成了被打击的对象。 真的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天明，你说咱们的厂子……” 人们要批斗苏百川，李学庆并不咋关心。 闹来闹去的有啥意思？ 他真正关心的是被查封的厂子，啥时候能恢复？ 既然xx帮被粉碎了，那么之前做的决定是不是应该全部被作废。 “要我说，咱们把那封条给揭了去，天明，你再去找找王主任，尽早把生产给恢复了。” “对啊，天明，大家伙可全都等着呢！” 何老四等人也纷纷开口说道。 “咱们可别胡来，那封条上盖着海城市革委的大印呢，上面没发话，咱们给揭了，到时候追究下来，谁也担不起！” xx帮的确是被打倒了，可局势真正稳定下来，李天明记得，还要再等一段时间才行。 改革开放是哪年正式被确定的？ 上辈子南边刮起来的风，吹到北方，都已经80年代初了。 别的事李天明记不清了，他只记得上一世，他有一次去海城，曾听严巧珍说过，他同事的孩子返程回来没工作，跟着几个同伴做点儿小生意，被联防队像撵兔子似的，追得到处跑。 可能…… 还是再等等吧！ “可这得等到什么时候啊？” 面对询问，李天明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也盘算着去海城，看看能不能见到王作先。 可王作先现如今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就算已经被平反，落实政策，估计也忙得很。 “我……过两天去县里看看。” 还是先找李学国，通过李学国打听一下王作先的情况。 众人闻言，也明白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可车间大门上的封条，一天不揭下去，他们的心里就不踏实。 看向正被群众批斗的苏百川，更觉得火大。 与此同时，永河县城里，也正在经历着相同的一幕。 白江涛得到消息以后，也试图联系楚明玉，多方打探才获悉楚明玉已经被隔离审查。 这下白江涛慌了神。 没等他想出来对策，就被挣脱了枷锁的人民群众给专政了。 此刻的白江涛被关在县委大院食堂的小仓房里，正绞尽脑汁的写交代材料。 可听着外面人群的喧闹声，憋了半晌也没写出来一个字。 就在距离不远的会议室内，刚刚接到通知，已经正式恢复工作的李学国，在组织县革委班子成员开会。 当然，能来的全都是他接受审查前的班子成员。 被白江涛提拔上来的那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被勒令在家停职反省，同时交代问题。 “具体的，还要等市革委王主任的进一步指示。” 说到这里，李学国停顿了片刻，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知道这段时间，大家的心里都憋着火呢，但是，有一点我要讲清楚，我们身为党员干部，要坦坦荡荡，对待犯了错误的同志，不准打击报复，有问题交代问题，不许扩大化，污名化，更不许搞株连，一切都要实事求是，如何处理，要听从中枢的指示，任何人都不能私设公堂，听明白没有？” 李学国知道，如果不提前打个招呼，白江涛那一派的人，怕是没一个有好果子吃。 现在永河县需要的是稳定，不是再掀起一场运动。 动乱已经持续了太长的时间，即便是李学国都感到了疲惫，就更不用说人民群众了。 虽然还不知道往后的政策要往哪一条路上走。 可是，以李学国对王作先的了解，接下来海城的工作中心，应该会转向发展经济。 如此的话，就更需要一个稳定的大环境了。 不能搞得人心惶惶。 这也是为什么，李学国只是让人将白江涛给控制了起来，没有动其他人的原因。 听了李学国的话，明显有人不服，但却也没说什么。 大家都知道李学国是王作先的人，就连让他恢复工作，都是王作先亲自打来的电话。 也就是说，李学国的态度代表着王作先。 既然如此，就算是再有气，也只能忍着，自己劝自己了。 “既然都明白了，那就散会，崔部长，你留一下。” 等其他人都离开以后。 “崔部长，安排辆车，你和我下去一趟？” 崔大洪答应了一声，出去准备了。 时候不长，一辆吉普车停在了门口，李学国上了车。 “去李家台子！” 第四百零一章 那些人和事 形势骤然间的变化，让人们措手不及，有的人欢欣鼓舞，有的人惶惶不可终日，也有的人正后悔地抽自己的大嘴巴子。 比如…… 孙福满！ 他已经得到了消息，之前在海城一手遮天的楚明玉被带走接受中枢工作组的调查，王作先重新出山，主持海城市革委的工作。 王作先平反，那么被他看重的李天明呢？ 想想此前李天明来钢铁厂，他躲着不见，还在厂革委组织会议上，有人提出要调查李天明亲属的时候，采取的默许态度…… 孙福满真恨不能那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接下来该怎么办？ 或者说，接下来上面的刀会怎么砍？ 如今还只是行政窗口，谁知道后面会不会对钢铁厂这样的国营单位下手。 最近这几天，厂里在开会的时候，明显能感觉到，有些人已经按捺不住，想要跳反了。 孙福满现在最担心的是，张主任一系的人马，会不会被当成xx帮的余孽，让人家给一勺烩了。 毕竟，包括张主任在内，他们这些人当初都是靠着造反起家的。 那些被他们打倒的钢铁厂老人儿们，如今都在私底下串联，写材料为自己鸣冤叫屈的同时，会不会捎带着对他们进行检举揭发。 “大伯，您现在担心有什么用，要紧的是赶紧想办法补救啊！” 孙立同样急得不行，孙福满如果出事的话，他还能得着好？ “补救？对了，孙立，你和李天明的关系……” 但凡能抓住的救命稻草，孙福满都得尝试一下。 万幸孙立和李天明的关系一直都挺好，如果能通过李天明，搭上王作先这条线的话，说不定非但不会受到波及，还能…… 顶头上司张主任，孙福满眼下已经顾不上了，先把自己摘出来才是最要紧的。 “我明天就去李家台子找找天明，不过……” 孙福满皱眉：“有什么话就说。” “您是不是也得有所表示啊？您别忘了，李处长现在还停职反省写材料呢，还有他媳妇儿，他儿子，对了，还有他们家的房子！” 孙立每说一件事，孙福满的脸就红一分，说到最后，他都觉得嘴巴子能摊煎饼了。 “工作的事不急，这样吧，孙立，你去找一下李学军，先让他们……搬回去！” 说到房子的事，孙福满也暗自庆幸，当初让李学军一家搬出来以后，那套房子并没有急着安排别人住进去。 否则更加难以收场。 “至于工作的问题，暂时还解决不了！” 上面没有新的指示，李学军就还是个戴帽右派，关键是，这件事不是他能说了算的，要经过厂革委组织会议的研究。 “大伯，您到现在还想着谁都不得罪呢？” 孙立闻言，语气都变得急了。 “暂停李处长的工作，还不是厂革委组织会上研究决定的，您这个时候不站出来为李处长说话，难道还等着李天明重新得了王作先的重用？真到了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孙福满面露难色：“可是张主任……” “张主任？您没见那些被打倒的老领导们一个个都在干啥啊？张主任肯定完蛋，您现在还不……反戈一击，是打算和他一起……”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还各自飞呢！ 更何况只是上下级！ 张主任的确提拔重用了孙福满，可孙福满这些年也替张主任做了不少事。 这个时候讲忠心，那不是纯纯的大傻帽嘛！ 孙福满知道孙立说的都对，可就是拉不下脸来。 “我……我再好好想想，你先去解决李学军住房的问题！” 孙立知道，这道坎只能孙福满自己过，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 听天由命吧！ 孙立找到李学军的时候，李学军还在后勤处的一间小屋子里待着呢！ 当初也曾有人建议，将李学军隔离审查，好在孙福满在这件事上，给自己留了条后路，坚持只是人民内部矛盾，让李学军交代清楚自身的问题，没有对他施行监管。 “李处！” 李学军抬头看向孙立，他知道孙立和李天明的关系很好，虽然心里埋怨孙福满做事不近人情，但是对待孙立却没有多大的意见。 “孙立啊！你来……有事？” 孙立拉过来一把椅子，坐在了李学军面前。 “李……李叔！” 他和李天明是哥们儿，私下里称呼一声“叔”，倒也论得上。 “您的事……多的我也就不说了，这事我大伯干的却是不地道，可您……也得理解他，形势所迫，会上做的决定，他想顶也顶不住。” 外面发生的事，李学军自然都知道，对孙福满，他最多也就是埋怨，还谈不到仇恨，正如孙立所说，形式所迫，大环境如此。 “理解，都理解！” 听到李学军这么说，孙立也稍稍松了口气：“我大伯让我来，是通知您，厂里分给您的房子，您一家可以搬回去了！” 对此，李学军并不意外。 “就是您和婶子的工作，还得在会上研究后才能有结论，这段时间，您先在家好好休息。” 李学军笑着点了下头，没再说什么，收拾好东西，便回家了。 “这才几点，你就回来了？” 严巧珍正在择菜，听到开门声，抬头就看见了李学军。 “收拾东西，搬家！” 搬家？ 严巧珍闻言，表情一怔。 “啥意思？连这儿的不让住了？” 外面的纷纷扰扰，对她一个妇女来说，也就是瞧个热闹，甭管谁上去了，谁又下来了，她只想过好自家的日子。 “这里……还是留给天满，天和、天敬也先住这儿，咱们几口子搬回去！” 正在房间里的天元、李想，还有天新闻言都跑了出来。 “爸，您……没事啦？” “搬回去？爸，是搬回咱原来的房子吗？” 李学军此刻心里也是无比的畅快，这段时间，可把他给憋屈坏了。 停职接受调查，多次在厂革委会议上做检讨，房子被收回，儿子离婚…… 桩桩件件都压在了李学军的心上。 好在如今…… 都过去了！ “别愣着了，收拾东西去！” 天元等人欢呼了一声，赶紧回屋去了。 就在这时候，房门再度打开，天满、天和也走了进来。 “爸，您猜刚才谁找我了？” 天和一脸兴奋的模样，他已经毕业很长时间了，可是却一直没安排工作，本来像他这种情况，应该下乡插队的，因为李学军的关系，始终“赖”在了城里。 前段时间，李学军被调查，街道居委会三番两次地登门动员，本来以为“赖”不下去了，天和也认命，准备下乡。 “谁啊？看你着急忙慌的，到底出啥事了？” 最近家里各种事不断，严巧珍虽然嘴上不说，可心里也是乱糟糟的。 “孙立，他让我明天去三产上班！” 这件事，之前李学军和严巧珍就曾动过心思，只是孙福满说只能解决一个名额，恰好天敬也毕业了，天和把名额让给了天敬，打算自谋生路。 可随着李学军出了事，天敬在三产的工作也被别人给顶了。 眼瞅着家里的几个孩子都大了，除了天满有工作，天元、天新和李想还在上学，天和、天敬两个大小伙子整天闲逛荡，严巧珍要是能舒心才怪呢。 “你……” 刚开口，天敬也进来了。 “妈，爸，您回来啦，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我明天能回去上班了！” 这还真是喜事不断。 “好，好，你爸也有个好消息，咱们家原先的房子又回来了，以后你们哥仨住这边，我和你爸带着天元、天新、小想还去那边住！” 说着，严巧珍不着痕迹的看向了天满。 “天满，你这么早回来，是……” 第四百零二章 要不要我亲手揭了去？ “爸，妈，秦丽她爸……刚才找我了！” 秦丽？ 只是听到这个名字，严巧珍就忍不住皱眉。 当初两家闹得多难看，整个钢铁厂没有不知道的。 那天要不是天明和天亮正好在家里，秦丽还不得指使她那几个兄弟，把家给砸了。 “他找你干啥？” 刚说完，严巧珍就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家里的房子回来了，李学军和她的工作估计很快也能解决，李家眼瞅着又要好起来了，秦有祯这个时候找天满，难不成…… “他劝我和秦丽复婚！” 果然！ 严巧珍刚要说话，却被李学军给拦下了。 “天满，你也是大人了，有些事还是得靠你自己拿主意，按说，你和秦丽还有个秋秋，夫妻还是原配的好，你们要是复婚的话，也能给秋秋一个完整的家，不过这事你自己定，要是觉得和秦丽还能过下去，我和你妈不拦着！” 李学军同样瞧不上秦丽，可毕竟还有孙女，天满两口子离了婚，对秋秋也有影响。 总之，李学军的态度是，复婚不阻拦，却也不支持。 “还过啥过，当初见咱们家不行了，就着急忙慌的要离婚，还要划清界限，现在咋了？这是看出来咱家没事了，又上赶着提复婚，他秦家咋这么没脸呢！” 严巧珍可不管那么多，孙女她一个人也能带大。 什么为了孩子这种屁话，在她这里根本就不好使。 更何况…… “秦有祯别以为我不知道，他小姨子不是给秦丽介绍了烧结车间马宝海的大儿子，怎么着？天满是娶不上媳妇儿了，非得找这么一个水性杨花的货！” “你少说两句！” 这件事李学军也知道，可归根结底天满是大人了，他如果执意要复婚的话，做父母的也拦不住！ “爸，妈，我……其实就是想问问您二老的态度，你们要是觉得应该复婚的话，我就……复，我……不想和秦丽过了！” 经历了这么多的事，天满也早就看明白了。 他和秦丽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勉强凑在一起，也只能忍着过日子。 离婚这段时间，工作和生活虽然不如意，但心情却不像之前那么压抑了。 有的时候，天满也在回忆过去的事。 当初真是瞎了心，非得和秦丽结婚。 “她是啥样的人，秦有祯是啥样的人，我不傻，看得清楚，我要是还和她在一起，不光对不起父母，往后都不好意思回老家见我哥了，再说了，我又不是离了她，就活不了。” 听天满这么说，严巧珍堵在心窝的那口气，总算是舒畅了。 “好，天满，有志气，这才是我儿子。” 如果天满执意要和秦丽复婚的话，严巧珍也想好了，就当这个儿子白养。 好在这一次，天满没有让她失望。 “既然决定了，这件事往后就不提了，抓紧收拾东西，咱们先搬家！” 他们这里忙着搬家，宁固镇刘家这里，孙明正在给李翠做着思想工作。 都不是蠢人。 处于领导岗位，甭管是怎么上来的，谁还不是个人精。 王作先复出，所代表的信号太明显了。 李家台子本就是王作先一手扶持起来的，之前王作先被打倒，楚明玉上台，李天明和李家台子连番遭遇打击，盐厂也就顺势将李翠的岗位给拿下了。 可现在，任谁都看得明白，李天明这条李家的真龙，是坚决不能得罪的。 人家都不用刻意做什么，只要在王作先面前随口念叨两句，都够那些得罪过他的人喝一壶了。 “李翠同志，之前……你应该明白，大势所趋，厂里让你休息，也是为了保护你，希望你不要误会，现在都过去了，还是尽快回来上班，厂里正是用人的时候，你可不能把工作撂下啊！” 孙明的语气很诚恳，甚至可以说是卑微。 没办法，他虽然是盐厂的一把手，可是真要对上李天明，还真不够看。 毕竟，李天明随时都能见到王作先。 而且还备受器重。 李翠正给东东缝补裤子，闻言也不说话。 说什么正事用人的时候，什么工作的，都是在瞎扯。 她原先的岗位不过就是个记工的，查查考勤，每个月干三天活，剩下的时间就是闲待着，和后勤几个妇女扯闲天儿。 国家大事，李翠不懂，可看着孙明现如今的态度，她大概也能猜得到，应该是和李天明有关。 李翠也不愿意在家闲待着，去上班还能有一份工资。 可也不能就这么如了孙明的意。 “孙主任，不是我拿乔，可您也看见了，我家里还俩孩子呢，我要是去上班了，俩孩子……” 孙明哪能不知道，李翠这是在谈条件了。 虽然心里憋屈，却也只能忍着。 形势逼人，李翠的问题不处理好，等李天明彻底缓过这口气，肯定是要报复的！ 当初李天明收拾他亲大姑两口子的事，孙明可还记着呢。 亲大姑都能下狠手，更何况是他。 “李翠同志，你家里的情况，我已经了解过了，两个孩子都上小学了，平时有你婆婆在家帮着做饭，你也不用为了照顾孩子分心，当然了，家里有两个孩子，生活压力肯定不小，这样吧，我做主，给你提两级，往后按照6级办事员的标准。” 李翠当初是以工代干，按照8级办事员的工资待遇，现在孙明一开口就提了两级，6级办事员的工资一个月43块，比之前多了整整10块钱。 要知道中专毕业生转正以后也才是7级办事员。 “这怎么好意思，我又没文化，大家能没意见？” “文凭虽然重要，但更重要的还是得看工作能力，李翠同志，你的工作能力是有目共睹的！” 为了能把李翠请回去，孙明这个堂堂盐厂的革委主任都不惜睁着眼睛说瞎话了。 李翠听着都差点儿笑出声。 她有个屁的工作能力，如果非要找出一个的话…… 她毛衣确实比别人织得快，花样还多。 “那就……谢谢孙主任了！” 孙明听李翠终于松了口，不禁长舒了一口气。 “明天就来上班？” “行吧！” 李天明还什么都没做，此前受他牵连的亲人们，境遇就已经发生了改变。 与此同时，李天明正和李学国面对面坐着，刚刚被数落了一通。 “我说的这些，天明，你小子得往心里去，都是三个孩子的爹了，还这么不分轻重缓急，只顾着意气用事，往后领导怎么放心给你加担子。” 李学国说着，一把抓起李天明面前的烟盒。 “我都没抽过这么好的。” “等会儿您回去的时候，我给您带两条！” “少在我面前卖乖，说，到底咋办？” 李天明笑道：“领导既然吩咐了，我肯定照办，可就是……您也知道，我就是个小老百姓，市革委贴的封条，我哪敢随便揭。” 李学国带来了王作先的最新指示，要求李家台子的电风扇厂和电饭煲厂立刻复工。 罐头厂今年是没戏了，果木园的果子都给卖了，从外面采购，又没有条件，只能等到明年再说。 “再说了，现在两个厂子连一笔订单都没有，就算是复工，您让我们干什么啊？” “想要订单，我给你送来了！” 听到这个声音，李天明连忙起身，刚转过头，就见王作先走了进来，身旁还跟着刘秘书！ “王主任，您……” 李天明知道王作先已经恢复了工作，本想着找机会，能不能见上一面，谁能想到，没等他去海城，王作先这位大领导倒是先来了李家台子！ “怎么？那封条，还真等着我亲手去给你揭呢？” 呃…… 李天明讪讪的笑着：“哪能呢，我这就去给撕了。” 说完就要跑。 “你先等会儿，我还有话和你说！” 第四百零三章 不信谣，不传谣 李天明知道王作先要和他说什么，刚刚李学国提起复工的事，他之所以推脱，确实有赌气的念头，但更多的还是为了保全自身。 不管怎么说，封条上盖着海城市革委的大印，上面不发话，谁敢随便揭了去。 再有就是…… 李天明又不是圣人，心里哪能没有一点儿怨气。 平白无故地被人扣上个复辟Zb主义的大帽子，厂房被先后查封了两次。 总得给个交代吧！ “我今天来村里，还不算给你的交代？” 王作先作为堂堂市革委的一把手，刚刚恢复工作没几天，能亲自来村里，足以说明他对李家台子的重视程度。 “天明，以大局为重的话，我就不说了，你是个聪明人，该怎么做，不用我提醒，你也应该知道。” 王作先也没想到，仅仅大半年的时间，楚明玉一帮人对海城造成的破坏会这么大。 很多当初由他一手提拔起来的领导干部，基本上全都被打倒了，一些他制定的项目规划，也被全盘否定。 还有就是海城的国营企业，这段时间都在忙着搞派系斗争，生产任务全都落下了。 尤其是电风扇厂和电饭煲厂，这两个工厂因为打着王作先的烙印，也成了楚明玉一伙人的重点打击对象。 电饭煲厂的厂革委主任卞洪满因为受不了轮番的批斗，选择了跳楼自杀，虽然人被救回来了，可却落下了终身残疾。 “卞主任他……” 李天明闻言也吃了一惊。 第一次随团南下参加广交会的时候，卞洪满还是副主任，后来随着老主任被调任轻工业局，他便接任了主任的位子。 这些年一直兢兢业业，为国家出口创汇立下了不少功劳。 如今居然…… 王作先叹息一声：“他一倒下，电饭煲厂的工作全都被打乱了。” 如今摆在王作先面前，最为棘手的问题就是，今年的春季广交会，海城派去的代表团又接下了10万台电饭煲的订单。 可现在都已经10月底了，生产任务连二十分之一都没完成，甚至去年秋季广交会上拿下的订单还甩着个尾巴。 商贸局那边已经接到了好几个外商的催货电话，再继续拖下去，就要面临巨额的违约金。 外商可不会讲什么人情，不能按时交货，一切都得按合同来办。 不光是电饭煲厂，电风扇厂的情况也差不多，手里算着大笔订单，却连生产都组织不起来。 “王主任，这……就算我们村的两个厂子立刻复工，乡亲们不吃不喝地干，这么多订单也完不成啊！” 李家台子两个工厂的产能，这些年并没有多大的提升，如今电风扇厂的产量每个月能稳定在4000台左右，电饭煲的话…… “最多也就两千台！” 李天明不等王作先开口，又接着补充道。 “就这还得是配件供应及时的情况，可您也知道……” 不用李天明说出来，王作先也明白。 李家台子这边的配件供应仰仗着市物资局、钢铁厂和电机厂。 可之前因为厂房被查封，再加上楚明玉一伙人瞎胡搞，供应链都已经断了。 重新恢复供应，同样也需要时间。 这不是灌上几口鸡血，就能靠着拼劲解决的。 “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呃？ 李天明一愣。 怎么还问我啊？ 一向都是有困难找领导解决，现在却反过来了。 我又不是万能的，更不是许愿池里的王八，啥事都能解决！ 可问题已经抛过来了，就算是为了自己，为了村里，李天明也得想办法。 “电风扇……您是不是找一下上海的那位王局长？” 王…… 王作先猛地反应过来，李天明说的王局长是王长江。 当年他带团南下参加广交会的那次，两个人曾打过交代。 一开始因为五叶电风扇统一定价，还有东瀛地区独家经销权的问题，曾有过一场激烈的交锋。 后来在李天明的劝说下，海城主动将一些有采购意向的外商，推荐给了上海代表团。 返程前一天，王长江还特意送了一篓荔枝表示感谢。 这些年虽然没什么来往，但当初的的确确欠了他们的人情。 “小刘，你记一下，回去让卢局长联系上海商贸局！” 刘秘书连忙应下。 “至于电饭煲，王主任，恐怕只能通过外交层面来解决了。” 电饭煲一直没面向国内销售，目前有生产能力的也只有海城第一电饭煲厂，和李家台子的小作坊。 就算是想要找外援都做不到。 通过外交手段来解决的意思也很好理解。 我家产能受限，确实干不出来，你看着办吧！ 是哥们儿的，就安抚一下你们家的商人，宽限些时间。 当然了，我毕竟违约了，这一点我承认，所以…… “价格上，我们要做出一定的让步！” 国外的政治体制不一样，商人完全可以不鸟他们的政府，这个时候，就需要牺牲一部分利益。 “也只能这样了。” 王作先知道，眼下没有别的好办法，虽然烂摊子是楚明玉留下来的，但既然到了他的手上，只能尽力接住了。 “你们这边恢复生产，需要多长时间？” 当初厂房被查封之前，李天明就已经预料到了，提前将所有设备都封存好，工人也都是现成的，唯一不好解决的就是配件。 经过这几年的努力，如今很多配件，李家台子都已经具备了生产的能力，可是没有原料一切都是白扯，再有就是剩下那些无法自行生产的，还需要物资局、钢铁厂，以及电机厂协同。 “这一点我来解决，等会儿你和我回市里，今天晚上，我把所有的单位的相关负责人召集到一起开会，你需要什么，让他们当场拍板定。” 看得出来，王作先是真急了。 复出以后，虽然堆在案头的工作千头万绪，但出口创汇绝对是重中之重。 “你收拾一下，咱们现在就走！” “现在？” “怎么？有问题？” 呃…… “没……没有！” 李天明无奈苦笑。 “学庆叔，您回头和晓雨打个招呼吧！” 看王作先的架势，恨不能现在揪着李天明直接飞去市里。 “哦！好！” 李学庆也有好些话想对李天明说，但当着王作先的面，只能强行忍住了。 很快，红旗轿车便驶离了李家台子。 “学国，这位王主任都重新出来工作了，是不是说……往后就……太平了？” 李学国闻言被吓了一跳。 往后太平？ 怎么着，以前就不太平了。 “你啊！往后嘴上有个把门的。” 说完，又压低了声音。 “放心吧，往后应该是不会再乱起来了！” xx帮都被打倒了，更为关键的是，如今社会各界，都在呼吁那位老人家出山工作。 李学庆不懂这些，他唯一盼着的就是往后能有稳当日子过。 工人好好做工，农民好好种地，别再瞎折腾就行了。 “我说啥来着，信李天明就没个好，让我说对了吧，刚才这是被人给抓走了，我瞧着都上铐子了！” 人群中，突然有人吊着嗓子说出这么一句。 李学庆顿时就黑了脸，指着声音传来的那个方向。 “乔凤云，少他娘的放屁，你哪个腚眼子瞧见天明被上铐子了？大家都别听这娘们儿胡咧咧，天明是被大领导请去市里开会的，说的是咱们村俩工厂复工的大事，乔凤云，你再敢造谣生事，老子把你关驴棚里去！” 乔凤云还想反驳，但不等她张嘴，就感受到了四周围人们厌恶的目光，嘴里小声嘟囔了几句，灰溜溜地跑了！ “这娘们儿，就是见不得天明好！” 李学国对此也是早有耳闻。 “行了，等会儿大喇叭里广播通知一下，还是先给乡亲们吃一颗定心丸！” 只要厂子一天没复工，人们心里就不会踏实，有人传谣也就不奇怪了！ “全体社员注意啦，全体社员注意啦，刚才市里王主任来咱村，通知工厂全面复工，具体时间，等天明回来再定，谁都别听乔凤云那娘们儿放屁，谁都别听乔凤云……” 正坐在防震棚里的乔凤云听着大喇叭里的声音，险些被气晕了。 “丢人现眼！” 李学成黑着脸，丢下一句话，起身出去了。 第四百零四章 军令状 “周局长，您看……这次让咱们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事啊？” 会议室内，孙福满已经等了一会儿，心里七上八下的。 正准备下班，接到了通知，说是让他来市委开会，可也没说为了什么。 今天钢铁厂的党委会上，市委的工作组组长刚刚宣布了暂停张主任的工作，接受组织调查，当时就把孙福满给吓了个半死。 现在又被叫来开会，来的路上，孙福满几次想要回家，这段时间经常有各单位的领导，开着会就被带走了，他生怕自己也步了后尘，连和家里人交代一下的机会都没有。 “我也是接到通知就来了，具体的也不是很清楚！” 周振国抱着胳膊闭目养神，他最近也累坏了。 楚明玉给王作先留下一个烂摊子，周振国同样要忙着给刘志河擦那一腚沟子的粑粑。 在周振国这里没得到答案，孙福满又看向了一旁电机厂的革委主任刘长松。 “刘主任……” “别问我，我也不知道！” 刘长松的语气很生硬，他也是刚刚恢复工作，头上右派的帽子都还没摘掉呢。 唉…… 孙福满起身，在会议室里走来走去的，一根接一根的抽着烟。 直到天彻底黑下来，会议室的门终于被人给推开了。 看到进来的人，孙福满的心顿时咯噔一下子。 王作先！ 后面还跟着商贸局的卢源、轻工业局的马建设，以及…… 李天明？ 孙福满一愣，悬着的心立刻回到的原位。 李天明参与的会议，总不会是为了处理他吧！ 对上孙福满的目光，李天明浅笑了一下，随即想要找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在场的哪个不是各企业、各实权部门的领导，他一个小老百姓还是别往跟前凑了。 “天明同志，过来这边坐，你是今天的主角，坐得那么远，说话都不方便！” 王作先招呼了一声，示意李天明坐在他身侧。 李天明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坐了。 “时间不早了，大家工作了一天，也都辛苦了，咱们开门见山，长话短说，今天召集大家过来开会，目的只要一个，如何完成今年的出口创汇任务，卢源同志，你先介绍一下情况！” 卢源打开手里的笔记本：“我简单说一下，去年秋季广交会，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交付的订单，电饭煲一万两千台，交货期为12月底，今年的春季广交会上，共接到订单，电风扇28万台，电饭煲10万，目前的完成量，电风扇不足十分之一，电饭煲不足二十分之一。” 说着，卢源重重的将笔记本合上。 “同志们，俗话说，有多大的锅，做多少饭，咱们以前的锅不小，可这段时间以来，电风扇厂和电饭煲厂的生产组织工作，被以楚明玉为首的一伙人严重破坏，锅都被砸了，却妄想要做出来这么多的饭，现在我们遇到的问题非常严重，一旦不能按期交货，就要面临着因为违约造成的巨额赔付！” “卢源同志，牢骚和抱怨就不必说了！” 王作先知道大家伙的心里都憋着怨气，但目前要紧的是解决问题，不是追究责任。 “这一锅夹生饭既然落在我们的手里了，再难也得把它给做熟了！” 说到这里，王作先停顿了一下，目光投向了电风扇厂和电饭煲厂如今的负责人。 “你们两位同志，也发表一下意见，我不听口号，更不许放卫星，我要听实际情况！” 两人对视了一眼，随后还是电风扇厂革委主任先开了口。 “目前我们厂已经在积极恢复生产工作了，困难我就不提了，下个月，电风扇厂能完成一万台的生产任务，再多的话……” 这一万台都是咬着牙说的，回去之后还要动员全体工人加班加点。 好在xx帮被粉碎了，大家伙现在的心气都顺了，要是搁以前，别说一万台，一个月能组装7000台就不错了。 “我们电饭煲厂这边的情况也差不多，我也表个决心，下个月完成6000台！” 不够，还不够啊！ 下个月又到了秋季广交会的日子，海城肯定还是要去参加的，有了新的订单，到底接不接？ 继续接的话，生产任务更重，可如果不接，这些年好不容易打下的基础就全都毁了。 “你们两位不和我诉苦，这一点值得表扬，但是，生产任务目标还是太保守了，这样吧，我从市财政拨出一笔钱用作激励奖，电风扇厂下个月的生产任务要完成台，电饭煲厂要完成台，有没有信心？” 没有！ 两人心里不约而同的给出了答案，可这个节骨眼，他们要是不接下这个任务，怕是王作先立刻就要换人。 “我……尽力！” “不是尽力，是保证！”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两人也知道，今天这个军令状是必须要立了。 “好，我保证！” “我也保证！” 两个国企大厂的潜力，大概也就这样了，再逼下去也没用。 可就算两家都能完成任务，也还是填不上那个大窟窿。 王作先接着又看向了卢源。 “卢源同志，你抓紧时间联系一下上海商贸局的王长江同志，问问他们能不能协助一下，帮咱们完成……8万台。” 卢源也知道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虽说全国一盘棋，可是历来求人都是最难张口的。 可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去求。 “天明同志，你也表个态吧！” 内部挖潜，寻找外援，该做的全都做了，如今担子又落在了李天明的肩头。 “如果配件供应充足的话，我们那两个大集体工厂的产能可以在原有的基础上翻一倍！” 这是来海城的路上，被王作先硬生生逼出来的。 李家台子电风扇厂原先的产能是每月4000台，电饭煲是每月2000台，翻一倍不只是极限，李天明都觉得是在吹牛逼。 可是容不得他不答应，用王作先的话来说，这是对他，对李家台子村办集体企业的考验。 领导要考验，李天明能咋整？ “前提条件是，配件供应充足！” 李天明又强调了一遍，巧妇还难为无米之炊呢，他的本事再大，没有米下锅，这顿饭照样没法做。 “振国同志、孙福满同志、刘长松同志，你们几位都听到了吧，天明同志现在要你们的一句话，配件和物资，能不能准时，保量的供应？” 孙福满刚要开口，却被电机厂的刘长松给抢了先。 “我们肯定没问题，电风扇需要的电机，这么多年，三产那边在技术上已经非常成熟了，李家台子的产量就算是再翻一倍，我们也能保证供应！” 娘的！ 孙福满在心里骂了一句，正是在王作先面前表现的好机会，居然没抢上。 “我……” “物资局这边也没问题，我昨天刚带人盘点了一遍，李家台子需要的配件，现在还有一部分存货，明天就可以发过去！” 等周振国说完，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孙福满的身上。 “我……没问题，领导下达任务就是了，我们钢铁厂保证完成！” 说着话，孙福满还站了起来，看他那表情，感觉像是准备上战场炸碉堡。 王作先摆了摆手，示意孙福满坐下。 “小刘，大家刚刚说的，你都记下了吧？” 刘秘书忙道：“主任，都记下了！” “好，让他们签字，我不怕被人举报，今天我就是要搞大家长那一套，这份会议纪要，也是你们每个人立下的军令状，谁完不成任务，在哪一个环节上出了问题，我都要严厉追责！” 咝…… 在场所有人都能感觉得到，这一次，王作先是当真发了狠啊！ 没啥说的，签字吧！ 每个人都有难处，但这时候，也只能咬着牙上了。 等众人签完字，王作先当即宣布散会。 本来王作先安排刘秘书送李天明去招待所，却被他给回绝了，正好有机会来海城，他想去李学军家看看！ 刚下楼，李天明就被人给叫住了。 “天明！” 第四百零五章 这事算过去了吗？ “哟！孙叔！刚才开会，也没顾得上和您打招呼，您别见怪！” 李天明看着孙福满，脸上带着热情的笑，丝毫瞧不出两人之间有过隔阂的样子。 可越是这样，孙福满的心里就越不踏实，他倒是宁愿李天明对他横眉立目的。 “天明！还没吃饭吧，挺长时间没见，找个地方，叔请你喝一杯，咋样？” 说完又补充道。 “孙立也在！” 李天明听了，也没推辞。 “好啊！孙叔请客，我还能不去！” 对孙福满这个人，李天明还真没有太大的意见。 趋吉避凶！ 这是人之常情。 当时，王作先被隔离审查，李天明眼瞅着就要完犊子了，任谁都得躲得远远的。 孙福满只是躲，没有在背后捅刀子，这已经非常难得了。 更何况，自始至终，孙福满都没提过那辆大解放的事。 明摆着是在给自己留退路。 要说孙福满有哪件事办得不地道，也就是李学军的工作和房子了。 就算是没有李天明这层关系，李学军也是孙福满的老部下，暂停工作便罢了，连房子都给收了回去，实在是有些不厚道。 可事情已经过去子，孙福满能拉得下脸来，李天明没道理不给面子。 往后…… 还有好些事需要孙福满帮忙呢！ 多个朋友多条路，少个冤家少堵墙。 这道理，李天明岂能不懂。 两人出了市革委的大院儿，孙立正靠在车旁抽着烟。 看到李天明和孙福满走在一起，先是一愣，接着惊喜道：“天明，你怎么也在这儿啊？” “过来开个会，孙哥，最近挺好的吧？” 自从上次来钢铁厂，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的时间。 “好着呢，你这是……开什么会啊？” “等会儿再说！” 孙福满给孙立使了个眼色，孙立立刻会意，招呼着李天明上车。 到了炼钢厂，三人去了招待所，孙立给食堂主任打了个电话，很快就有人端着酒菜过来了。 “天明，何师傅的手艺，挺长时间没吃着了吧！” 孙立给李天明倒了一杯酒。 “我本来还想着过两天去李家台子找你呢！” “找我？孙哥找我有啥事啊？” “嗐！还不就是……” 孙立故作为难，看向了孙福满。 “天明，我这当叔的给你赔个不是！” 孙福满立刻端起了酒杯。 按说他一个大国企的二把手，根本用不着在李天明一个平头百姓的面前这么卑微。 可问题是，李天明这个平头百姓并不普通，那是能随时见到海城一把手的人，如今这个敏感时期，李天明只需要在王作先面前稍微说上两句，就能影响到孙福满的政治前途。 “孙叔，您这话就严重了，您可没有对不住我的地方，说啥赔不是，来，这杯酒我敬您，往后我们村里的生产，还得仰仗您多支持呢！” 听李天明这么说，孙福满暗暗松了口气。 “好说，好说，不是外人，有任何事只管说，我这边一定全力配合！” 都是人精，话说开了，气氛也就没那么尴尬了。 一杯酒下肚，孙福满接着又主动提起了李学军的事。 “关于你大伯的事，天明，希望你多理解，处在当时的情况下，我也是无可奈何。” 说实话，当时孙福满的做法虽然不厚道，但也并没有下死手。 只是让李学军两口子停职，没有被隔离看管，天满的工作也没受到太大的影响。 单凭这一点，就已经很不错了。 在这场运动中，下场比李学军惨的太多了。 “理解，都能理解！” 孙立适时地说了一句：“天明，你还不知道吧，李处已经搬回去了，就是工作……” 孙福满立刻补充：“有些事情，情况很复杂，需要慢慢来，不过，天明，你放心，距离学军同志恢复工作已经不远了！” 这伯侄两个配合默契，李天明听着也是没脾气。 “孙叔，还得仰仗着您！” 李天明说着，又端起了酒杯，和孙福满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刚才会上说的事，孙叔，我能不能完成任务，您这边……” “没问题，只管踏踏实实的，第一批货，最多月底，我这边就能交付！” “咱们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这顿酒并没喝太长时间，连着四杯酒，直接把孙福满给干晕了。 “天明，你可真够损的，我大伯都多大岁数了，哪能喝得这么急。” 孙立把孙福满安顿好，和李天明一起下了楼。 “孙哥，话可不能这么说，今天……这不是高兴嘛！” 对，你是高兴了，我大伯得难受好几天。 “不和你掰扯了，这事……算过去了吗？” 李天明笑了：“我堂弟还没工作呢。” 呃…… 孙立立刻反应过来，李天明说的是李学军的二儿子和三儿子。 “他们都安排在三产……” 话没说完，孙立便明白了李天明是什么意思。 三产是大集体，肯定比不上国企。 “你小子这是狮子大开口啊！” 一下子就要两个进厂的名额，而且，一线的操作工肯定满足不了李天明的胃口，不过好在两个人都是高中毕业生，这件事还算容易操作。 “我替我大伯答应了！” 像孙福满这样的厂领导，手里都有进厂的名额，只需要报给冶金局就行了。 “走吧，我也有点儿头晕，麻烦孙哥，还得送我一趟！” 见李天明装醉，孙立也是哭笑不得。 “行，我伺候着！” 车到了钢铁厂的职工小区，停在李学军家的楼下。 “用不用我送你上去？” “别了，你还是赶紧回去陪嫂子吧！” 李天明说着下了楼，一步俩台阶的上了楼。 这像是喝醉了的样子？ 轻轻敲了两下门，时间还不是很晚，刚9点多。 房门打开。 “天明，你咋这时候来了？” 严巧珍把李天明给迎了进去。 “学军，天明来了！” 不光李学军，天元、天新和李想听到声音，也都跟着出来了。 “哥！” “天明，这么晚来市里，有啥事吧？” 李学军说着，闻到李天明一身的酒味儿，吩咐李想去泡茶。 “开个会，说说村里厂子复工的事！” “定下来了？” 李学军得知厂子要复工，连忙问道。 “定了，王主任亲自发的话，我来市里是为了开会确定生产任务，还有备件、原材料的供应问题！” “这就好，这就好啊！” 李天明给李学军点上烟：“大伯，我刚才和孙福满一块儿吃的饭，您的工作，他也提了，说是让您再等等！” 对此，李学军并不意外。 “没事，就当歇息了，倒是你大娘闲不住！” “我有啥闲不住的，在家还能带秋秋！” 提到秋秋，严巧珍又想到了这段时间，秦家三番两次的登门，想要让天满和秦丽复婚。 “天明，你来说说，他们家是多大的脸，两家人都闹成这样了，还好意思提复婚？” 这种事，李天明也没法说啥。 “天满啥意思？” “不愿意！” 严巧珍没提秦丽在和天满离婚之后，和别人搞对象的事，觉得丢脸。 “那您还生啥气啊？” 对天满的决定，李天明有些意外。 上辈子两个人纠缠了一生，天满也被秦丽拿捏了一生。 “这口气出不了，我这心里堵得慌！” 李天明闻言笑了，他知道严巧珍是个争强好胜不让人的性子。 “大娘，我这里有个消息，能让您出气！” “啥消息？” “您觉得，咱们家的日子要是越来越好，越来越红火，秦家人见了是不是更后悔？” “是……吧！哎呀，你快别卖关子了，赶紧说！” 李天明笑道：“刚才酒桌上，我朝孙福满给天和、天敬要了两个工作指标，钢铁厂的！” 啥？ 严巧珍听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工作指标？还是…… 钢铁厂的？ 第四百零六章 跪在地上叫爷爷 李天明轻描淡写地说着，可是在李学军一家人听来，却仿佛在耳边炸开了一道惊雷！ 工作岗位！ 还是一下子两个工作岗位！ 不在钢厂这样的大国企上班，根本不知道，现在这年头，想要寻一个铁饭碗到底有多不容易。 李学军身为钢铁厂的处级干部，按说就算不是核心领导层，可也称得上是位高权重了。 即便如此，他都没办法给天和、天敬在厂里争取到一个岗位。 天和毕业一年多了，到现在也只能在城里逛荡，天敬今年毕业以后，按规定同样要下乡插队，为了能把儿子留在城里，李学军求着孙福满，才在厂里的三产给天敬谋了一个差事。 现如今所有的单位都一样，一个萝卜一个坑，走一个才能进一个，要么就去和冶金局申请，等冶金局批了，才能进行社招。 而社招的范围也有着明确的规定，退伍军人、大学或者中专毕业生。 天和、天敬两兄弟那样都不沾边。 天敬还好说，不管咋样，在三产算是有个大集体的岗位，可天和却说什么都不能再拖下去了。 本来李学军和严巧珍两口子还商量着，实在不行，就只能让天和去插队了，到时候找找人，看看能不能给安排在李家台子。 没想到，事情峰回路转，俩人都被安排去了三产，李学军知道，这是李天明的面子。 更加没想到还有更大的惊喜！ “天明，你说的……这是真的？” 但凡有办法，谁愿意让自家的儿子去插队啊！ 城里再不好，吃的也是定量，到了乡下，那可就只能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在土里刨食了。 “大娘，这事您先别对外说，孙立那边应我了，这事他来办，孙福满……他现在有事求着我呢！” 严巧珍或许不清楚，李天明所说的“求着他”是什么意思，但李学军却猜到了。 见严巧珍还要再问，连忙拦下。 “你就别问了，你们两个也记住了，别出去张扬，尤其是你。” 李学军指着天和道。 天敬的性子沉稳，天和却有几分跳脱，平时又经常和小哥们儿在一起喝酒，难保嘴不严，给秃噜出去。 “我又不是小孩儿了，还能分不清轻重！” 天和说着，笑嘻嘻地凑到李天明跟前。 “哥！我……我就不说谢了。” 李天明一把拍开天和伸向烟盒的手：“等上了班，好好工作，别让你爸妈操心，就当是谢我了！” 天和上辈子最终还是没能赖在城里，去乡下待了两年，返城以后在街道的冰棍厂干了半年就辞职了，后来和几个朋友学着人家倒腾服装、开饭馆。 一直到90年代，三十多岁才结婚，也是自那以后，性子才渐渐变得沉稳，一边经营着饭店，一边将自己下乡的经历写成了小说，居然还真被他混出了一些小名气。 “不能，肯定不能，我肯定好好干！” “别光嘴上说！” 李天明说着，又看向了天敬。 “天敬，往后上了班，也别把学习落下了，有空就多看看书，没坏处！” 李学军的五个儿子当中，上一世最有出息的就是天敬。 国家恢复高考以后，天敬虽然第一次没能考上，却没有放弃，78年夏天如愿登榜，考上了一所军校，凭借着自身的努力，一路高升，退休的时候，已经是正师级干部了。 “哥，我记下了！” 双喜临门，全家人聊到很晚才睡下。 转天一大早，李天明刚吃完早饭，周振国就上门了。 昨天在会上，王作先安排的，今天由周振国和李天明一道回村，揭了厂房大门上的封条。 打开车门，刚要上去，李天明就看到了坐在后排的刘志河。 “哟！刘副局长！” 刘志河看到李天明的时候，身子不由得一颤，眼神之中带着畏惧。 他到现在也没想明白，局势怎么突然之间，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这段时间，他被暂停工作，在家里写交代材料，时不时的还拿出领袖选集翻看，想要从中找到答案。 今天接到通知，一起去李家台子，刘志河本能的抗拒，但势比人强，他眼下的处境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利。 老老实实地到了单位，又跟着周振国一起来接李天明。 此刻对上李天明戏谑的目光，刘志河真恨不能钻到车底下去。 当初有多嚣张，此刻就有多狼狈。 “赶紧上车！” 周振国可不是为了给刘志河解围，他也是刚刚恢复工作，堆在案头上的事千头万绪的，都在等着他来梳理，只想尽早过去，把封条揭了，然后抓紧回来。 至于刘志河，一条断脊之犬，他都懒得和对方一般见识。 “周局，还得麻烦您跑一趟！” 李天明经常和周振国打交道，两个人的关系很熟。 那次去物资局财务室结账，要不是周振国的话，他都不一定能拿到钱。 周振国没好气地瞥了李天明一眼。 “要不是你拿乔，我用得着跑这一趟？” 呃…… “这话怎么说的，周局，可不是我拿乔，盖着市革委大印的封条，没个明确的说法，我敢随便伸手？当时都说了，谁敢动，就把谁抓起来，您说是不是啊，刘副局长！” 李天明可不是个大度的，谁要是得罪了他，这小子能记一辈子。 刘志河耷拉着脑袋，一言不发的，他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老老实实的，争取个好的认罪态度，说不定还能保住公职。 副局长是别想了，可好歹给他留口饭吃。 “你没完了啊！” 周振国也恼恨刘志河，可对方如今的惨状，他反倒是不忍心过分的刁难。 “有这个精力，还是多用在工作上，昨天你在王主任面前可是立下了军令状的，到时候完不成，看你怎么交代！” 听周振国说起这件事，李天明也觉得头疼，牛逼吹出去了，怎么圆上却成了难题。 可现在当着周振国的面，李天明也只能咬牙硬挺着。 “完不成，把我的脑袋摘了去！” “放屁！你以为市革委是威虎山啊？完不成任务就摘脑袋，不过，你小子也得掂量着，王主任对你寄予厚望，可不能让领导失望了！” 两个人一路聊着，刘志河则装了一路的死人。 车开进村子，先去找了李学庆。 得知周振国是来揭封条的，李学庆当即让人去通知了何老四等人。 时候不长，厂房大门口便围满了人。 周振国本以为把封条揭去就没他的事了，可此情此景，感觉不说两句都不行。 “广大社员同志们，我是海城市物资局的周振国，今天，受了市革委王作先主任的派遣，来咱们李家台子，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当着大家的面，改正当初以楚明玉为首的一伙人，下达的错误决定，将这阻碍了李家台子，大柳镇，乃至永河县、海城市经济发展的封条给揭了去！” “好……” 领导说得这么激昂，哪能没有个捧场的，天洪得了李天明的指示，仰头就是一嗓子。 接着现场又响起了阵阵掌声。 得了人民群众拥护的周振国激动到红了脸，而一旁的刘志河早已经是面如土色。 “坚决拥护市革委的英明决定！” 李天明高举着胳膊喊口号，立刻得到了乡亲们的响应。 这时候，天林和天正两人搬来了早就准备好的鞭炮，在厂房门口铺开。 周振国见状，走过去亲手将三个厂房门上的封条撕掉，扔在了一边。 噼里啪啦…… 一阵鞭炮的轰鸣声中，车间的大门被人推开。 “刘副局长，还记得您当初说的话吗？” 刘志河猛地抬头，见李天明站在了他的身侧，一时间张口结舌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他自己说的话，当然记得。 你要是还有能耐把封条揭下来，我跪在地上管你叫爷爷！ “李……李天明，你不要太过分，我现在还是……” “我是你大爷！” 李天明一个低鞭腿，踢在了刘志河的腿弯处。 刘志河吃痛，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这一幕被周振国看见了，却立刻转过头，加入了欢庆的人群。 他也想打，只是拉不下脸！ 现在有人代劳，自然乐得看热闹。 第四百零七章 三心二意者，勿扰！ 周振国办完正事就回去了，李天明留都没留住，人家还有好些工作等着处理呢。 “天明，这封条是揭了，可没活干，咱们……” 送走了周振国，何老四等人跟着一起到了村支部，刚进门，何老四就问出了所有人最关心的问题。 “急啥？你们当天明去海城是玩呢？听天明说。” 李学庆制止了正要开口的牛金水等人。 “几位主任，你们说的活，已经揽下了，可就是……” “就是啥？” “天明，就别卖关子了！” 李天明笑道：“活有点儿多。” 多？ 谁还会嫌活多。 尤其是农忙刚结束，正是闲得难受的时候。 “不光多，时间还紧，不瞒几位，我可是在王主任面前立下军令状了，下个月月底前，电风扇8000台，电饭煲4000台，做得完，物资局继续给咱们安排生产任务，要是完不成……” 这下李学庆、何老四等人全都沉默了。 干了这么多年，厂里的产能，他们也早就摸清楚了。 被查封前的正常产量，电风扇也就4000台，电饭煲是2000台，现在直接翻了一倍，确实有点儿难为人了。 “天明，时间是不是……忒紧了点儿啊？” “能不能和王主任再说说！” 李天明抬手止住了还想要说话的其他人。 “这事肯定没商量，事关国家出口创汇的大事，王主任是下了死命令的，最迟五天，原料和配件就陆陆续续地送来了，咱们要想把厂子办下去，就一条路，不惜一切代价，完成王主任交代的任务！” “可是……” “还可是个啥？没啥说的，天明说得明白，这是国家大事，不能在咱们这里出了岔子！” 李学庆用力将烟头扔在地上。 “王主任信任咱，咱可不能给领导丢脸，不就是翻了一倍嘛，咱老农民还能怕苦怕累，天明，该咋干，你来安排吧！” 何老四等人也反应过来，这事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要么完成领导交给的任务，要么从今往后老老实实地种地。 “对！天明，你安排！” “都听你的！” “不就是累点儿嘛，只要能赚钱，过上好日子，累点儿怕啥！” 回村的路上，李天明已经盘算过这件事了。 “招工！临时工！每个厂在现有的基础上，再招两倍的工人，分成三班，以老带新，每个班8小时，人停活不停，咬牙辛苦一个月，把这活拿下！” 听李天明说完，李学庆等人不禁有些迟疑。 “大半夜的也做工？” “这个……会不会有人举报咱，说咱……剥削啊？” xx帮虽然被粉碎了，但是一些观念却根深蒂固，尤其是涉及到剥削的问题，谁都不敢大意。 “厂子是咱们集体的，谁剥削谁？就算是有人要告，也不能说咱们自己剥削自己吧？” “倒是这个理！” “我觉得天明说得对，厂子是咱集体所有，又不是Zb主义，咋能算剥削！” “再说了，咱们这也是为了国家做贡献。” “就这么定了！” 最后，还是李学庆拍板定下。 趁着农闲，让乡亲们多一条来钱的路子，还能有啥不愿意的。 何老四等人回村去安排了。 李天明正要回家，却又被李学庆给叫住了。 “有个事，还是得你拿了主意！” 李天明给李学庆点上烟。 “叔，有啥话您就说！” 李学庆面露难色：“昨天……你学伟叔去找我了！” 李天明闻言皱眉。 李学伟正是之前退股的十三户人家之一。 见李天明不接茬，李学庆只能接着说道：“两口子在我家……算了，我照实说了吧，你学伟叔想再把股买回去，情愿多花钱也行！” 听到这话，李天明笑了。 “叔，当初可是说得明明白白的，退了股的，往后和村里的企业就没关系了。” “我记着呢，也没答应他们。” “不光是学伟叔吧？是不是还有别人！” 李学庆苦笑，他知道这件事瞒不住李天明。 “确实有，杜立德他们两口子也找我了，还有就是……乔凤云！” 李学成没出面，他是个死要面子的人，不愿意向李天明低头。 乔凤云却管不了那么多，当初本以为李天明完了，村里的那些养殖场、电风扇厂什么的肯定干不下去了，这才急急火火地要退股。 可随着养殖场、果木园和蔬菜大棚的农副产品给军队集中采购，市革委的主任都亲自来了李家台子，再蠢的人也能看得出来，这是要彻底起死回生了。 乔凤云哪里还坐得住。 到手的钱再好，也没有一只下金蛋的母鸡贵重。 只要股份在手，往后就能年年有分红。 “她那是想屁吃呢！” 李天明冷笑道。 好不容易才把杜家，还有乔凤云清出去，现在又想要加回来，除非李天明脑子坏了，不然的话，怎么可能答应。 “叔，您可别心软！” “我有啥心软的，就是问问你的态度，你要是不答应，我就去告诉他们，是我不同意的，有啥事让他们来找我。” 听李学庆这么说，李天明就放心了。 他知道李学庆有心软的毛病，最怕的就是有人在面前哭惨。 当初就是因为杜鹃跪在李学庆面前苦苦哀求，他才犯糊涂，放走了庞秉新。 “叔，咱们往后要做的事，最要紧的就是心齐，那些三心二意的人，我是坚决不会要的，您要是不想得罪人，就往我身上推。” “说啥呢？我是怕事的人？” 李学庆知道李天明说得有道理，人心齐，才能泰山移。 一个村子的乡亲，要是都能生出八百个心眼子，遇到事了，不想着团结，反而去拖后腿，还能办得成什么大事。 “天明，你说得对，不能惯他们的臭毛病，可是……你之前也说了，集体这面旗不能丢，要是有人拿着这个说事，会不会有麻烦啊？” 以前是为了拿着集体这面旗当护身符，往后…… 随着政策越来越宽松，这面旗也就没那么大的含金量了，更何况，大部分人都在企业里有股份，怎么就不算集体了？ 清理掉那些影响团结的老鼠屎，才更有利于集体企业的发展。 “不怕！” 有些事现在还没发生，李天明也没法和李学庆说得太明白。 虽说有李学庆在前面顶着，可刚回到家，还是有人找过来了。 “学伟叔，婶子，您二位咋有空过来了！” 说起来，当初李天明要办电风扇厂的时候，李学伟还是第一批支持他的村民，可谁能想到，刚遇上事，却跑得比谁都快。 对此，李天明可以做到不埋怨，毕竟钱是人家自愿投的，想要撤股也同样全凭自愿，这种事怨不得谁。 “天明，叔……叔是厚着脸皮来求你的！” 到底是本家侄子，当叔的求侄子，这让李学伟感觉很难堪。 可是却又不能不来。 “学伟叔，求就算了，您也不用开口，省得咱们爷们儿脸面上不好看。”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相当于明着拒绝了。 “天明，这是说的啥话！” 李学伟的媳妇儿不乐意了。 “不管咋说，咱们都是一家子，当初是我犯糊涂，怨不着你叔，你要是有怨气，只管冲着我来，股份的事……就算是看在一家人的份上，你好歹开开面！” 李天明听对方把话说完，这才浅笑着说道：“婶子，别说啥怨气不怨气的，当年集资办企业的时候，就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全凭自愿，来去自由，您家愿意入股一起干，我欢迎，不愿意了，要撤股，我也不埋怨，当初协议可是签了的，退股的钱，我也一分不少地给了，您现在这是啥意思？” “我……你都说了全凭自愿，来去自由，我……我现在想要回来，咋就不行了？” 李天明被李学伟媳妇儿的奇葩理论给逗笑了。 “您愿意？可我不愿意啊！” 第四百零八章 谁让你上辈子那么牛掰 随着李家台子的工厂复工，这下之前退股的那些人更加坐不住了。 当初退股是因为觉得市革委下了命令，李天明的靠山王作先又被打倒，彻底没了希望，不想自家投进去的钱打了水漂。 恰好乔凤云牵头，李天明又承诺了来去自由，愿意退股的随时可以把钱退回去。 其实，当初动了退股这个念头的绝对不止这么十三家，绝大多数的人之所以没跟着一起退股，不过是因为不好意思。 毕竟家里的变化，尤其是住上的新房子都是靠着李天明才盖起来的，如果在李天明最难的时候选择退股，感觉太不厚道了。 这才没跟着乔凤云他们一起，现如今，他们只觉得庆幸。 “她要是再来家里，你直接赶出去，像她那样的人，就不能惯着！” 李天明回来吃午饭的时候，听小蓉提起乔凤云来家闹腾，顿时冷了脸。 “哥，我嫂子也没给乔凤云好听的！” 小蓉连忙帮着宋晓雨解释。 李天明闻言，不禁诧异地看向了宋晓雨：“你都和她说啥了？” 宋晓雨没好气的白了李天明一眼：“女人骂架，你也打听？” 呃…… 一旁的小蓉和小五也被逗笑了。 “哥，我嫂子可厉害了，把乔凤云说得都没词儿了！” 宋晓雨赶紧夹了筷子菜，放到小蓉的碗里。 “吃你的饭！” 大概是想到刚刚和乔凤云对峙的时候，自己那凶悍的模样，宋晓雨顿时觉得脸有点儿烫。 以前的自己，可是绝对不会那么泼辣的。 否则的话，也不会被挤兑到在家里都待不下。 “这样就对了，你要是软了，她只会蹬鼻子上脸。” 李天明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他平时太忙，经常不在家，宋晓雨要是个面条一样的性子，怎么护得住小蓉、小五，还有三个孩子。 厉害点儿挺好，最起码不用挨欺负。 “行了，行了，家里的事，你不用管，做你的大事去！” 宋晓雨说着，撂下碗筷，将哭闹的振兴抱起来，转身回了防震棚。 “哥！咱们啥时候能回家住啊？” 小五扭头看着不远处的家，这段时间在防震棚，她早就住够了。 “再过些日子吧！” 唐市大地震虽然过去几个月了，但余震还是时有发生，前段时间宁固镇下面的一个村子，有人跑回家里住，结果半夜发生余震，房倒屋塌，等人被抛出来的时候，早就没气了。 上辈子地震发生之后，先是住了几个月的防震棚，接着又住了将近一年的简易木板房，等到上面的通知传达下来，才陆陆续续地搬回了家。 这一世，李天明可不想受那份罪了，这些日子，他时不时的也回家看看，地震倒是没对他和天亮的房子造成多大的影响。 可他毕竟不是专业的，等过些日子抽空去海城，请个建筑方面的专家过来，让人家帮着看看。 吃过午饭，李天明又去了厂里。 生产所需的原材料已经陆陆续续的到了，两个厂子正式开始了三班倒的工作制，每个班8小时，分为白班、小夜和大夜，一个星期轮换一次。 累肯定是累，但架不住工资、奖金给得多，大家非但没有怨言，甚至还有人提出，干脆以后一直这么干下去。 “哥！” 天生刚吃过午饭，他最近吃住都在厂里。 “别熬着了，回去睡会儿，我在这边替你盯着！” 看着天生那一脸憔悴的模样，李天明也心疼。 “我没事，昨天晚上睡了一会儿，不累！” 天生说着，拿起正在整理的生产报表。 “按照现在这个进度，到了月底，咱们绝对能超额完成任务！哥，你看……” 李天明知道天生要说什么。 “那件事想都别想，现在是迫不得已的权宜之计，要是往后都这么干，距离人家给我扣资本家的大帽子也就不远了！” 为了完成市革委交代的任务，暂时施行三班倒的工作制，谁也说不出什么。 可如果形成惯例的话，肯定是要被问责的。 像钢铁厂和棉纺厂那样实行四班三运转，倒是没问题，但是再增加一班工人，就要增加成本。 而且，最为重要的是，眼下也没那么多的活。 “哥，没那么严重吧！” 天生刚说完，就听见门口那边有人喊了一嗓子。 “天明，有人找！” “知道啦！” 李天明答应一声，朝着大门口走去。 看着站在面前的年轻姑娘，感觉有点儿眼熟，只是李天明琢磨了半晌也没想起来对方是谁。 “你……找我？” 姑娘面露羞赧地点了下头：“我是来向你表示感谢的！” 表示感谢？ 李天明更纳闷了。 “谢我啥？咱们认识？” 姑娘抿着唇，道：“你还记不记得73年，你在县城救过一个人？” 73年…… 都过去三年了，李天明哪还记得，要说地震的时候，他确实从废墟里扒出来不少人。 “当时你和县武装部的崔部长在一起，当时……” 听对方提起崔大洪，李天明猛地记起。 “是你啊！” 当时李天明去送天亮，和崔大洪喝了酒以后，回去的路上遇到有几个小混混调戏女孩儿，被他三拳两脚的给干趴下了。 要不是他反应快，拦得及时，崔大洪的手枪都掏出来了。 “齐思甜！” 齐思甜有些意外：“你还记得我的名字。” 谁让你以后那么牛掰呢！ “你找我有事？” 李天明说着，看向了一旁，四萍飞快的闪身躲了起来。 “我……我要走了，出国，临走前，想……当面向你表示感谢！” 那次的事发生之后，齐思甜也和同学一起被下放到了农村插队，只是没能如愿到李家台子，而是去了兴家店。 这几年，她也借着探望同学的名义来过李家台子，却始终没能见到李天明。 随着她的父母被恢复工作，齐思甜也回到了县城，本来按照计划，是准备等县文工团招生，她去文工团上班的。 可最近一封从美国寄来的信，打乱了父母为她安排好的未来。 出国！ 这是齐思甜从来没想过的。 当得知这件事以后，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从小接受的教育，美国作为西方帝国主义势力的核心，给她的印象一直都是邪恶的。 身为革命事业的接班人，怎么能去那种地方。 可是父母的一句话，让她改变了想法。 在美国，她可以系统地学习音乐。 明天就是出发的日子了。 齐思甜哄着父母说要去和同学道别，一路骑着自行车到了李家台子。 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或许…… 真的只是为了再见救命恩人一面。 “你当时道过谢了，那种事，谁遇到了都会管！” 齐思甜看着李天明，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明明来的路上想了很多，可此刻和李天明面对面，脑子里乱糟糟的，反倒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谢谢！” 突然，猛地弯腰，对着李天明深鞠一躬。 随后转身推上自行车便快步离开了。 什么毛病啊？ 大老远地过来就为了说声谢谢，鞠个躬？ 等齐思甜走远了。 “出来吧！” 四萍还想躲，被李天明快步上前，直接揪住衣领给拎了出来。 “哥！” 李天明看着四萍，又好气又好笑。 “你鬼鬼祟祟地干什么呢？” “没……没干什么啊？” 四萍眼神闪躲，这孩子从小就是个没心没肺的，前世也正是因为这种性格，一辈子过得特别舒心，就因为啥都不放心里去，同样的，心里也根本就存不住事。 “哥！刚才那女的……是谁啊？” 不用李天明上手段，四萍的好奇心就把自己给出卖了。 听这丫头的语气，就知道肯定想歪了。 “就一个认识的人，我帮了她一回，现在人家要搬家，过来说声谢谢，我说你能不能别琢磨那些个乱七八糟的啊？” “我哪琢磨乱七八糟的了，哥，你……你可不能对不起嫂子！” 李天明抬手，在四萍的脑袋上敲了一下。 “我还用得着你说！” 刚说完，李天明就看到一辆吉普车，朝着他们这边开了过来。 一直到跟前才停下，等他看清下来的人，哪还顾得上四萍，快步迎了上去。 第四百零九章 我是来养老的 之前去海城开会，临走的时候，李天明还曾和王作先提起了被带走接受调查的郄国良等人的情况。 当时王作先只说了一句：要相信组织，相信人民，他们的问题会被调查清楚的。 回来的这段时间，李天明也一直在记挂着郄国良、吴月华等人。 此刻看着他们一个个地从车上下来，李天明也是激动的不得了。 “你们……老郄……吴老师，你们……” “至于嘛？活见鬼啦？” 吴月华这小老太太说话一如既往地不着调。 郄国良看着李天明，心情也不免激动，努力挤出一张笑脸。 “放心吧，都好好的呢！” 再次回到这个生活了几年的小村子，让郄国良感觉到了难以言说的…… 踏实！ 没错，就是踏实！ 被带走的这些日子，他每天要接受无休止的审查，同样的一个问题，翻来覆去的能问上几百遍。 不单单是关于他们自身，还有就是关于李家台子，特别是关于…… 李天明！ 当时郄国良真的以为这次怕是难以幸免。 毕竟他这个岁数，也实在是禁不起折腾了，再被下放一次，怕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命都要交代了。 突然有一天，审查他们的人都走了，待遇也随之来了一个180度的大转弯。 除了不能自由活动之外，关押的地点变了，好像是一个招待所，每天的伙食标准也变好了，甚至几人偶尔还能见面。 就这么又过了一段时间，郄国良等人原来单位的领导、同事来到了那个招待所。 直到…… 他们回到李家台子。 本来郄国良等人是可以回原单位的，按照来探望他们的领导、同事所说的，他们的问题已经被调查清楚了。 安在他们身上的罪名通通不实，所有的责任也都被归结到了xx帮的身上。 落实了政策，补发了工资，他们随时可以回原单位继续工作。 郄国良曾经无时无刻不想回到他的工作单位，回到实验室，去继续他的研究。 但是…… 深思熟虑之后，他拒绝了！ 不是因为对曾经遭遇到的不公，产生了怨恨。 而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已经离不开那个小村子了。 在人生最为灰暗、无助的岁月里，是李家台子这个小村庄给他提供了庇护，让他享受到了难得的安宁。 如今他也只想安安静静的生活，至于他的研究，在李家台子照样也可以。 更何况，本来就是学农的，闷在实验室里做研究，哪里比得上真正深入田间地头。 “都回来了！” 郄国良笑着抬起手，轻轻地在李天明的肩膀上拍了拍。 “大棚里的菜……” 被带走的这些日子，郄国良最惦记的居然不是李爱华，而是他亲手种下的那些菜。 算算日子，走前就应该罢园的那一茬才早就该收了。 “都卖了，卖给……部队了！” 郄国良闻言一怔，接着笑道：“这么说，我也算是间接支援军队建设了？” “不是间接，是直接！” 李天明说着，接过了郄国良手上的行李。 “走，咱们……回家！” 刚要走，李天明突然想到了什么，对着四萍大声道。 “去学校告诉李老师和黄老师！” “知道啦！” 四萍说着，一转身就跑了。 郄国良等人和司机挥手作别，带上行李，跟着李天明沿着村里的大道，一路朝着养殖场走去。 “这不是老郄吗？” “老杜也回来啦！” “老孙，你们这是没事啦？” “吴老师，您可瘦了！” 进了村子，一路上遇到的乡亲们见着郄国良等人纷纷打着招呼。 或许他们刚来村里的时候，村民还有些担心，他们这些被打倒的Fd学术权威，会给李家台子带来麻烦。 但时间长了，乡亲们也渐渐地习惯了他们的存在，真正把他们当成了自家人。 “回来好啊！还是回来好啊！” 孙嘉璐笑着对吴月华说。 他同样可以选择回原单位，但却和郄国良一样，最终决定回李家台子。 这里曾经救了他们两口子的命，让他们平安度过了最艰难的岁月，当初被带走的时候，孙嘉璐就曾暗暗发誓，如果有一天，他的问题被组织调查清楚了，一定要回李家台子。 他要用自己的学识报答这里的乡亲。 听着一句句关切、暖心，透着人情味的话，孙嘉璐不禁红了眼眶。 养殖场的院子里，几家的防震棚还和他们当初离开的时候一样。 “我留给你的东西呢？” 吴月华突然问道。 “您放心，都收着呢！” 吴月华当初离开的时候，根本没想过有一天还能回来，或者说，她根本就没想过，居然还能活着。 自己的问题，她最清楚。 管不住的那张嘴，给她和孙嘉璐招惹了多少麻烦。 当年要不是她的老师尽全力护着，四方奔走，为她求情，说不定早就被当成反.革.命给毙了。 “刚才进村的时候，我看厂子恢复生产了？” 吴月华被抓走的时候，厂子已经被刘志河带人给查封了。 “恢复了，您回来得正好，往后技术上的事，还得仰仗您！” “我？” 吴月华把行李放下，坐在了木板搭的床上。 “我是回来养老的，可别指望我干啥？” 呃…… 李天明还不知道几人的决定，只以为他们是解除了隔离审查，负责看管的人不知道应该把他们送去哪里，这才送回李家台子。 “怎么？不欢迎啊？” 哪能不欢迎啊！ 可李天明没闹明白，吴月华说的养老，到底是什么意思。 “天明！” 正在收拾东西的孙嘉璐站起身。 “我和老吴以后想留在村里生活，不知道，行不行？” 怎么可能不行！ 当初打着监管劳动的名义，把郄国良等人留在村子里，还费尽心思地帮着他们把老婆也给弄过来，李天明也只敢想着，他们能在平反离开之前，能为村里留下点儿东西就心满意足了。 现在孙嘉璐居然说想要留在村里，还有刚刚吴月华说在村里养老。 这简直…… “孙老师，吴老师，求之不得！” “天明，你可不能厚此薄彼，老孙和吴老师想留在村里，你求之不得，我和老杜呢？” 这个…… “老郄，你们这是商量好了啊？” 郄国良笑道：“商量倒是没有，不过啊，我们这算是不谋而合。” 跟着一起过来的杜萍也跟着说道：“体力活我们虽然不在行，不过要说养猪种菜，照料果树，我们多少还懂一点儿，就看村里愿不愿意收留我们了！” “谁不愿意，我就让他搬走！” 说着话，李学庆走了进来，他刚得到消息，就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这还说啥啊？老郄，你们愿意留下，这可是我们村的福气，欢迎还来不及呢，哪能不愿意！” 李学庆最开始不知道郄国良等人的价值，过去这么多年，也早就清楚了。 这些可是真正的大学问人，真要是能留在村里，对李家台子未来的发展必定大有益处。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看着郄国良等人清瘦了不少，离开这段时间，肯定遭了不少罪。 “老郄！” “老杜！” 李爱华和黄丽英闻讯也从学校赶回来了，看到各自的丈夫平安无事，这段时间一直悬着的心，也总算落了地，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眼泪再也控制不住了。 “哭什么啊？这是好事，是胜利！” 郄国良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李爱华，只能不住地鼓励。 没错，这的确是胜利！ 还是一场…… 伟大的胜利！ 第四百一十章 党的方针政策，你敢不执行？ “放弃研究，你……真舍得？” 吃过晚饭，郄国良和李爱华坐在院子里聊起了家常，虽然人回来了，但李爱华还是放心不下郄国良这段时间的遭遇。 聊着聊着，两人便说起了留在李家台子的决定。 被下放的这些年，郄国良最放不下的就是他未完成的研究课题。 “留在村里，也不意味着要放弃研究，以前不也一样整天泡在试验田，我想好了，等彻底稳定下来以后，我就去找学庆主任，把养殖场后面那片空地利用起来。” “你的学生呢？” 郄国良闻言，表情微怔。 当初在农学院，郄国良的小组有十八名最为得力的学生，号称十八罗汉，在国内植物病理的研究领域，称得上是鼎鼎有名。 只可惜运动开始以后，课题小组就散了，他被打成了Fd学术权威，学生们也被下放到全国各地，如今人在什么地方，是生是死，他都不清楚。 之前在海城，见到原单位的领导和同事的时候，郄国良还曾询问过学生们的情况，只可惜运动期间，一切都是乱糟糟的，谁也不知道他的那些学生都被下放到了什么地方。 “但愿……他们都好吧！” 郄国良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也是连连摇头。 “没有学生，我就重新教，没有助手，我就重新培养，爱华，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如果是在以前，李爱华只会把这些话当做安慰，但现在不一样了。 xx帮被粉碎，郄国良的Fd学术权威帽子也被摘掉了，一切…… 真的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没和你商量，就擅自做主，这是我的错！” 不管怎么说，农村的生活也确实比不上城里那么方便，而且，郄国良留下的话，就意味着李爱华也失去了重新回到原单位的可能。 对妻子，郄国良还是十分愧疚的。 李爱华闻言笑了：“你怎么知道我不愿意留下，就算你想回去，我还舍不得这里的孩子呢。” 当初被打倒，除了那些狂热的学生，自然也少不了同事间的构陷。 回去干什么？ 继续钩心斗角？ 面对那些曾经害过她的人，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 相逢一笑泯恩仇？ 李爱华自问做不到，与其让自己憋屈，还不如留在李家台子。 至少在这里，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破事，可以专心地教学。 李家台子的乡亲们在他们最困难的时候，给予了他们帮助，现在到了回报的时候了。 与此同时，李学庆家防震棚的门口，李天明和李学庆也在聊着郄国良等人。 “天明，你说的那个……实验室，到底是干啥用的？” 李天明说了很多，可李学庆也只能听得一知半解。 “你说支持老郄他们做研究，这个我倒是能明白，可他们不是一直研究着嘛，蔬菜大棚不就是老郄研究出来的。” 李天明听了，哭笑不得道：“叔，老郄他们可都是有大学问的，以前人家是在农科院工作。” “科学家嘛，这个我懂！” “对啊！您想想，人家是科学家，留在咱们村种菜养猪，您不觉得大材小用吗？” 李学庆皱眉：“倒也是这个理，科学家种菜养猪，确实浪费他们的学问了，那什么，天明，你就说该怎么办吧？” 对于不理解，或者想不明白的事，李学庆倒也干脆，李天明说怎么办，他就怎么办。 “我的意思是，拿出一笔钱来，给老郄他们建一个实验室，让他们可以继续做研究，叔，您想啊，就比如老郄，他是研究植物病理的，就是……稻子生什么病，白菜生什么病，为什么生病，怎么预防，得了病怎么治，老郄都能研究出来。” “这还研究啥？打农药……你是说，那个农药就是老郄他们研究出来的？” 李学庆的反应倒也不满，立刻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差不多，就算不是老郄研究的，可他干的就是这个，水稻、蔬菜，还有果树，要是得病少了，产量是不是能提上去？咱们村打的粮食是不是更多了？” “对，对，对，这是好事，是积德行善的好事！” “还有老杜和孙老师，他们也有自己研究的东西，都是对国家，对老百姓的好的事，咱们能不支持？” 说着说着，李天明感觉自己像个大忽悠。 “咋能不支持呢，必须得支持，只要对国家好，对老百姓好，咱们都支持！” 说服了李学庆，这事就成了一大半。 “天明，你说的确实是好事，可要建你说的那个实验室，钱……” 以前李家台子的账上有的是钱，可是之前，在李天明的建议下，大部分都作为分红，到了乡亲们的手里。 剩下的那部分钱，白江涛当权的时候，全都被他挪作他用了。 李学庆今天就算是不提钱，李天明也准备抽空去趟县城找李学国。 这事可不能糊里糊涂的，钱是村集体的，还有一部分是大柳镇集体的。 李天明才不管这些钱是谁挪用的，总之，县革委脱不了干系，李学国现如今既然是当家人，那就得给个说法才行。 “这么大一笔钱，学国他能拿得出来？” “存单在咱们的手上，学国叔拿不拿得出来，我不管，我只朝储蓄所要！” 李天明之前去县里找过储蓄所，当时那位储蓄所的主任可是牛得很，说什么，这是县革委的决定，有意见就去县革委反应。 如今白江涛倒台了，看还有谁给他撑腰。 转天一大早，李天明到厂里转了一圈之后，就开车去了永河县城。 原来的储蓄所在地震中也变成了危房，后来被暂时安置在了县二中隔壁的两间房子里。 把车停好，李天明拿着存折，迈步走了进去。 这年头的老百姓都没有把钱存在储蓄所的习惯，平时这里也没什么人。 李天明进来的时候，两个女职工正在织毛衣，看到李天明的时候，其中一个翻了翻眼皮，就继续忙活自己的事了，另外一个却认出了李天明。 “李天明同志！请问……” 不等对方说完，李天明从怀里掏出存折，直接拍在了桌子上。 “取钱！” 呃…… 李天明上次来，这个女职工在场，当时差点儿和储蓄所的主任打起来。 她自然也清楚，存折上的钱，都被白江涛给挪作他用了。 至于为什么是李天明存折上的钱？ 那是因为，白江涛让人把钱提走的时候，特意给储蓄所开了一张证明，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是没收Zb主义浮财。 现在李天明要取钱，如果真的给了，储蓄所的帐就对不上了。 “李天明同志，请稍等，我去把主任叫来！” 这么大的事，谁敢做主。 女职工说着，便起身去了后面的办公室。 时候不长，那位牛气哄哄的主任便出来了，看到李天明的时候，神情也有些不自然。 “天明同志，上次我已经和你说得很清楚了，这笔钱是县革委提走的。” 主任没提白江涛，他也知道白江涛早他妈完蛋了。 “县革委提走的？” 李天明冷笑道。 “我倒是想问问，我们李家台子和大柳镇的集体财产，县革委有什么权利，不经过我们的同意，私自支取？保护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是我党工作的一贯方针，请问这位……领导，党的方针政策，你敢不执行？” 这话说得诛心，主任吓得脸都白了。 眼下是什么时候，整个社会方方面面都在大力清理xx帮的党徒余孽，李天明的话要是传出去，他纵然不死，也得被扒层皮。 “天明同志，这话可不能乱说，县革委领导发话，我们怎么能不执行，小刘，你去把白……县革委留下的证明拿来！” 那个女职工答应一声，正要走，却又被李天明叫住了。 “什么证明，我不认，我现在就要存折上面的钱。” 主任闻言，顿时一副苦瓜相，心里也在暗暗后悔，早知道李天明上次来的时候，就不牛掰了，现在好了，把人给得罪狠了，关键是钱上大窟窿该怎么堵啊？ 第四百一十一章 您给打个收条 十一万三千五百！ 李学国看着几个存折上面的数字，顿时感觉一阵脑仁儿发紧。 “叔，我这不算是无理取闹吧？” 这件事最后还是惊动了李学国，李天明被带到县革委，不等李学国开口，直接把存折往桌子上一摆，可是要比李学庆的巴掌管用多了。 听着李天明的话，李学国也不免尴尬。 事情虽然不是他做的，可谁让他现在接了这个烂摊子呢。 心里暗骂白江涛。 这混账王八蛋的胆子得有多大啊！ 十多万块钱，说提走就提走？ “天明，这钱……你也知道，县财政不宽裕……” 哭穷？ “叔，您说的我都了解，这钱如果是我一个人的，我肯定不在您最难的时候提。” 永河县如今也处在灾后重建当中，即便市里拨下来了救灾款，可是要应付这么多张吃饭的嘴，依旧显得捉襟见肘。 “可您比我清楚，这钱可是大柳镇好几万乡亲们的血汗钱，咱总不能黑不提，白不提地含糊过去吧？” “你这叫什么话？” 李学国皱眉道。 “既然能证明钱是县里提走的，我这个县革委主任肯定认，也肯定会给你一个交代，只是……” 没钱！ 不用李学国说出来，李天明也能猜到。 “县里确实困难，这笔钱就当是县里朝你们借的，我这个县革委主任给你打欠条，总行了吧？” 也就是放到眼下，再过十几二十年…… 我就拿了，你能咋样？ “不至于，学国叔，我还能信不过您，要不然……这样吧，当初咱们爷俩不是有过一个协议嘛，建厂用地，每年给县里交三万块钱，干脆这笔钱就当是我们提前交的土地使用费，您……给我打一个收条！” 李学国说是借的，可什么时候还？ 再过些年，李学国不在县里任职了，新来的领导不承认咋办？ 与其拿着一张欠条回去，还不如把这笔钱给花出去呢！ 至于给郄国良等人建实验室的钱，李天明也能拿得出来。 或者说，他今天来县城，就没想过能把这笔钱带走。 “至于这笔钱，既然是白江涛提走的，让市里找他追查呗！” 不用李天明提醒，李学国也会这么做。 十多万！ 哪能糊里糊涂的就没了。 只是，本来李学国的想法是，这笔钱继续追查，打了欠条一时半会儿的也没准备还。 可现在李天明提出来，要用这笔钱抵每年三万块的土地使用费…… 李学国还惦记着朝李天明要这笔钱，应对眼下的财政困难呢。 “行！” 左思右想之下，李学国还是答应了。 他知道，要是不答应，李天明肯定没完，再把李学庆给招来，那可就更麻烦了。 “马所长！” 一直在门外等候的储蓄所主任，连忙应了一声。 “李主任，您找我！” 看到这家伙，李学国就来气。 “马所长，关于这件事，我要批评你几句了，储蓄工作代表着的是国家信誉，怎么能在当事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就随意支取人民群众的合法存款，就算是打着县革委的名义也不行，这不是乱弹琴嘛！” 马所长耷拉着脑袋，连连应是。 心里却不以为然。 这些年，被那些个野心家打着各种旗号，侵吞挪用的存款还少嘛！ 白江涛当时在永河县一手遮天，他让人来提钱，储蓄所难道还能硬顶着不让？ 可纵然再委屈，此时此刻面对李学国的批评，他也没啥好解释的。 毕竟不管咋说，都是由他经手办的。 “希望以后的工作，你能真正负起责任来，不要再辜负人民群众对国家的信任，记住了吗？” 马所长闻言，暗暗松了口气。 “记住了，李主任教训的是，我……一定认真负责。” 罚了不打，打了不罚，挨上一顿数落，这件事也就算是过去了。 “你现在去把手续办好，记住，账目一定要清晰！” 马所长赶紧拿起桌子上的几个存折离开了。 所谓的账目清晰，说白了就是将窟窿填平，否则的话，一个县储蓄所，账目上有十多万的大窟窿，一旦追查下来，包括李学国这个县革委主任，都吃不了兜着走。 “叔，您看……收条？” “我给你写！” 李学国真是要被气死了。 白江涛拉了一裤兜子粑粑，凭啥让老子洗？ 可就算是这么一句抱怨，也只能在心里憋着。 写好收条，又在李天明的监督下，在上面盖了永河县革委的大印。 “我看这县革委主任，干脆让你来当，我还能少操点儿心！” 李学国知道李天明有钱，这十多万放在李天明那里，根本不算啥。 每年几个村分红，具体有多少，找储蓄所打听一下，就能猜出个大概。 “你小子，成心给我难堪！” 李天明笑呵呵地把收条放进口袋。 “这话是咋说的，论公，您是县革委主任，论私，您是我叔，我能成心刁难您嘛！” “少和我扯没用的！” 李学国哪有心思和李天明闲扯淡。 “说正事，厂里的生产工作怎么样？” 前几天，他打电话给王作先汇报工作的时候，还曾听王作先提起过，只是最近手头上的事情太多，根本顾不过来，也就没下去。 “您放心，要是没把握的话，我也不敢在王主任面前立军令状！” “产量一下子翻了一辈，你真有把握？” 李天明笑道：“我现在跟您诉苦有用吗？” 呃…… 这臭小子！ 没多长时间，马所长便带着存折回来了，上面的数字已经被全部清零。 “行了，叔，我就先回去了！” “路上慢点儿开！” 李学国把李天明送到门口，看着大解放渐行渐远，他的脸色突然变得阴沉。 “安排车，去市里！” 娘的！ 白江涛这个王八犊子到底把十多万块钱弄哪去了？ 这事必须掰扯清楚了！ 他不能平白无故地顶这么大的一个雷。 十多万啊！ 县财政要是交代不清楚，这兜子屎糊在他的屁股上，有理都说不清。 一晃又是十来天过去了。 也到了李天明跟随海城市代表团南下广州的日子。 这些年，除了今年的春季广交会，李天明没参加之外，剩下的每年两次广交会，他次次不落。 “家里你放心，有我呢，你在外面好好的就行！” 宋晓雨一边说，一边又把行李翻出来，重新整理了一遍，看看有没有忘带的。 “天亮要是回来，他和小琪的事，不用等我，你去和三叔、四叔商量！” 天亮前些日子又来了一封信，上面说今年回来过年。 为期一年的军官训练团已经结业，如今的天亮已经回到了他的老部队，任职见习排长，未来的前途一片光明。 可同样也意味着，至少未来10年之内，天亮都得在部队干下去了。 这小子拍拍屁股飞那么远，李天明可不能让人家靳小琪一直在家等着。 这次回来探亲，无论说什么，也得把两人的婚事给办了。 “知道，不用你说，我也知道该怎么办！” 长嫂如母，李天明要是不在家的话，天亮的事，自然要由宋晓雨来张罗。 滴……滴…… 车笛声响起，来接李天明的车已经到了。 李学国今天又要去市里，顺道把李天明送过去。 “走啦！” 李天明说着，却没有动。 宋晓雨看向他，抿着唇点了下头。 走出防震棚，车就停在不远处的路边。 “叔！姓白的交代了吗？” 李天明上了车，一句话直接戳中了李学国的痛点，恨不能一脚把这小子给踹下去。 第四百一十二章 咬牙也得接着干 十多万块钱的亏空，李学国怎么可能不上心，虽然是前任闯的祸，可既然落在了他的头上，要么把钱追回来，要么查出钱用在了什么地方。 总之，必须得给上面一个交代。 那天和李天明说过之后，李学国当天就去了海城，找到王作先，将这件事汇报了。 王作先得知以后也非常重视，第一时间联系了市局的领导，成立了专案组调查这件事。 “钱追回来了？” 李学国的脸有点黑。 “追回来了……一部分！” 想到这件事，李学国就火大，虽然不是他干的，却也没落得好，被王作先狠狠地批了一顿。 “一部分？多少？” “不到五万！” 啥？ 李天明听得一惊。 “不到五万？” 白江涛这孙子是散财童子啊？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折腾出去六万多块钱？ “剩下的钱呢？总不能都被白江涛给花了吧？” “不是他还能是谁？” 李学国此刻气得想咬人。 据白江涛交代，那六万多块钱，全都被他用于万亩大梯田的项目了。 一部分钱买了红布，做旗帜、标语，还有一部分购买了大量的农具，以及四辆拖拉机。 李学国恢复工作以后，精力都花在了灾后重建上面了，整天不是巡视县城各处受灾严重的地方，就是去岳兴镇和丰北镇视察。 根本没顾得上这些，白江涛交代了以后，他回来第一时间找到了李天奕。 然后…… 王作先怎么数落他的，他原样数落了李天奕一遍。 这么大的事，居然不提前汇报？ 李天奕也冤枉得很，他同样是刚恢复工作，这段时间正忙着统计各村镇交上来的公粮，已经忙得脚打后脑勺了，也没留意这些东西。 再说了，白江涛买来的这些玩意儿，全都被他堆在了县粮站的仓库了，李天奕哪知道啊！ 可就算是把这些东西都加上，也不够六万多块钱。 白江涛一开始还想隐瞒，但架不住专案组上了手段，最后全都老老实实地交代了。 差的钱，全都被他用于个人享乐，还有就是…… 领导那边自然也要打点一下。 “他妈的……” 李天明听完，也忍不住骂街。 这狗东西居然还惦记着他的万亩大梯田。 幸亏没让他得逞，不然的话，倒霉的就是永河县的老百姓了。 上一世就因为白江涛的万亩大梯田，导致永河县连着吃了国家三年救急。 还有小蓉的那条腿…… “上面打算怎么处理姓白的？” “已经移交了，具体怎么处理，组织上自然有章程！” 贪污金额巨大。 咋判？ 总不能和后来一样，判个死缓吧？ 呃…… 不能说，不可说。 上一世白江涛折腾完永河县之后，被调任其他地方了，结局如何，李天明也不清楚。 可这辈子，怕是要落个不得好死的下场。 该！ 叔侄两个一路骂着白江涛，到了市委大院门口。 做了登记之后，门卫放行。 李天明先被带去了休息室，等王作先和李学国谈完才轮到他。 一个半小时过去，李学国没再回来，李天明接到通知，去了会议室。 商贸局的局长卢源，轻工业局的局长马援朝，还有一个许久未见的人。 “你好！李天明同志！” “你好！景梅同志！” 当初第一次南下参加广交会，就是景梅做的翻译。 “这次我可是准备好了！” 呃？ 什么意思？ 一旁的卢源笑道：“小景同志的意思是，她自学了日语，要是再遇上东瀛来的外商，不用别人，她就能应付了！” 听到这话，李天明也有点儿不好意思。 当初景梅那二把刀的日语，可没少被他嫌弃。 又等了一会儿，王作先推门进来了。 “还有不到三个小时出发，我长话短说……” 本来这次南下，王作先也准备一起去的，但海城这边的事太多了。 方方面面都要他来处理，还不时地要接待一些反映问题的老同志，都是运动期间被打倒的，现在要求平反、落实政策、恢复名誉。 哪件事都要王作先亲自出面。 “这次南下，由卢源同志带队，目的只有一个，完成国家交给的创汇指标！” 春季广交会上，还没有完成的订单，电风扇这一块，卢源已经联系了王长江，上海华生方面同意了接下8万台的生产任务。 电饭煲这件事上，倒是有些麻烦了，王作先亲自去找了对外贸易中心，连在外交部工作的老朋友也被他烦了个遍。 那些下了订单的外商，只有海立格同意，将交货期延后一个月，其他的…… 按照合同办事！ 之前的订单还没完成，现在上面又下了新的创汇任务，都是为了国家建设，没啥说的，咬着牙也得干。 听王作先传达了创汇指标，在场的所有人都暗暗嘬牙花子。 “老卢，到了广州，遇到事多和天明商量，年轻人，脑子活，总会有意想不到的思路！” 就算王作先不说，卢源也会这么干。 通过这几年的接触，卢源也早就了解了李天明的能力。 这小子长着八百个心眼子，得亏是一边儿的，要不然的话，稍不留神就得被他给算计了。 把该交代的全都交代清楚了，王作先起身离席，他等会儿还有几个客人要接待。 “天明，这次还是和之前一样，我们搭台，你来唱主角。” 卢源笑着说道。 “卢局，你也别光让我唱戏啊，等回来您好歹在王主任面前多美言几句，多给我们些订单。” “订单？你问问老马，他现在都快愁成啥样了？” 马援朝被点名，翻了翻眼皮，发出一声叹息，却连一句话都没说。 作为海城市轻工业局的局长，电风扇厂和电饭煲厂都在他的管理范围之内，完不成王作先交给的任务，到时候他就是第一责任人。 卢源接着说道：“想要订单？这回要多少给多少，就怕你接不下！” 离开会议室，下楼的时候，李天明又遇到了刘秘书。 “刘哥！” 李天明突然想起一件事。 “有个事，求你帮帮忙！” 刘秘书笑了：“什么事啊？还用得着说求。” 李天明当即便把家里房子的事说了。 “时不时的余震，家里的房子也不知道啥样，谁都不敢住进去，我就想着……” 不等李天明说完，刘秘书已经猜到了是为了什么。 “没问题，你回来之前，这件事保准给你办好！” 无非就是从海城一建、二建请几个建筑专家去看看房子的受损情况，又不是什么大事，身为王作先的秘书，这种事，刘秘书就能办。 “刘哥，谢谢您了，等我回来，请你喝酒！” “这可是你说的，我记下了！” 王作先器重李天明，两人本身又没有利益冲突，刘秘书自然愿意和李天明亲近。 又不是什么大事，做个顺水人情，惠而不费，刘秘书没道理不帮忙。 上车出发，直奔火车站。 等了一会儿，听到进站的广播，几人登上火车。 还是软卧，真要是坐着去，那可就受罪了。 路上咣当了两天，等抵达广州，李天明感觉身上都快馊了。 接着又坐公交车到了招待所，李天明放下行李就去了公共浴室。 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澡，接着又美美的睡上一觉，再醒过来的时候，满血复活。 “我也去？” 明天就是秋季广交会开幕的日子，按规矩前一天晚上各省市的代表团都要聚在一起开个会。 往常都是团长去，今年怎么还有李天明的事了？ “广交会上的好些规定都是你提出的，你不去，谁去？” 卢源说着，一把拉上李天明的胳膊就出了门。 第四百一十三章 这话不是在点咱们吧？ 开会的地方就在对外贸易中心领导住的屋子，好几十人挤在一起，一个个的又都是大烟枪，只片刻的工夫，能见度都不足了。 见人都到齐了，对外贸易中心的郑主任起身把所有的窗户都打开。 滚滚浓烟飘散，好歹能喘得上口气了。 “开会！” 原本的嘈杂声瞬间消失。 “老生常谈的话，我就不多说了，很多同志坐了好几天的火车，也需要休息，长话短说，国家未来的发展，需要大量的外汇，外汇怎么来？只能通过对外贸易，广交会也办了很多年了，如何与外商打交道，你们当中很多同志比我更熟悉，在这里我提出三点要求，第一，和外商进行贸易的时候，不能做任何有损国家荣誉和利益的事……” 李天明注意到，有些人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立刻垂下了头。 这个时候，很多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与外商的关系。 说得简单些就是不知道该怎么把握好那个尺度。 有的人为了达成贸易，完成创汇任务，把姿态放的过低。 有的人又太过激进，将外商当成了阶级敌人，就差指着鼻子开上一句：愿意买就买，不愿意买就滚蛋。 “第二，把握住一切机会，努力为国家赚取更多的外汇。” 又有人低下了头，每年都有完不成任务的。 有的地区派人过来参加广交会就是在应付差事。 根本没把这个对外的窗口当回事。 甚至还振振有词，说什么，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照样也能赶英超美，实现世界革命一片红。 对于这样的人，李天明也只能说：短视，无知！ 随着时代的发展，固步自封，最终只能被淘汰。 就比如…… 三胖子家！ “第三，严禁互相拆台，同志们，大家都有各自的任务，这一点，我可以理解，但是，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为国家发展创汇，有的同志，只顾着自身的利益，全然不顾大局，这是要不得的。” 呃？ 这话不是在点咱们吧？ 李天明和卢源对视了一眼。 郑主任说，不允许互相拆台，这个倒是很容易理解。 此前的广交会上，一直存在内部互相压价的情况。 最后平白的让外国人占了便宜，损害的都是国家利益。 可后面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郑主任！” 这个时候，江苏代表团的团长站了起来。 “既然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不得不发两句牢骚。” 说着，还朝着卢源和李天明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同样都是五叶电风扇，凭什么只有海城的睡莲能买到东瀛，我们的江淮牌，连挤都挤不进去，这根本不公平。” 有人打了头炮，立刻有人跟进。 这些年，五叶电风扇早就在国内流行起来，传统电风扇的市场越来越小。 本身没什么技术含量，很多地区都开始建厂生产。 自然也有地区拿到了广交会上来出口。 可是因为海城和中野喜次郎有独家销售的协议。 导致其他地区的五叶电风扇根本卖不到东瀛。 眼瞅着海城大把大把的赚外汇，其他地区自然免不了眼红。 “就是不公平，一样的东西，凭什么只有你们的东西能卖？” “我看也该换换规矩了，总这样，我们靠什么完成创汇任务？” “我也觉得太霸道了，买卖是各凭本事，价格统一也就算了，凭什么，只能你们卖？” 眼见要乱起来，郑主任连忙制止。 “大家安静，安静，卢源同志，马成功同志，还有其他同志的意见，你怎么说？” 卢源没想到，今天第一炮就朝他打了过来，紧皱着眉。 “郑主任，关于这件事，连着几年都是这么个章程，还有什么可讨论的，您也说了，都是为了国家创汇，谁卖不是卖。” 马成功闻言急道：“说得好听，谁卖不是卖，今年我们的江淮卖，你们干看着。” 卢源哪能答应。 “老马，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五叶电风扇本来就是我们设计的，你们都是在抄我们的，这怎么说？” “什么抄不抄的，别说那么难听，能做出来，是我们的本事。” 哈！ 这么没脸没皮的话，居然能说得如此丝滑圆润！ “照你这么说，你们的丝织品，还有手工艺品，我们海城也能卖？” 坏了！ 李天明想拦没拦住。 果然，听到这话，马成功笑得格外得意。 “老卢，我们没意见啊！甭管是什么东西，你们海城只管仿制，我可不像你那么小心眼儿。” 这话说的，直戳人肺管子啊！ 卢源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江苏的那些手工艺品，海城想要仿制的话，倒也不算太难。 可问题是，仿制出来的东西，别说外商不认，怕是自己人也不认。 “郑主任，马局长，我能说句话吗？” 眼见卢源被问住了，李天明不得不站了起来。 他虽然只是个平头老百姓，但这些年在外贸圈子里，很多人都知道他。 “小同志，你有什么要说的？” 见郑主任开了口，李天明立刻接着说道。 “是这样的，我这里有一组数据，73年，海城出口东瀛五叶电风扇总计10万台，74年15万台，去年是20万台……” 不等李天明说完，马成功便打断了他的话。 “说这些干什么，难道是让你来表功的？” 话刚一出口，马成功便立刻止住了。 李天明笑道：“马局长，都是为了国家建设，算不得功。” 卢源闻言，没忍住笑出了声。 “郑主任，我想说的是，海城生产的睡莲牌五叶电风扇在东瀛地区的销售额，每年都在稳步增长，而且已经趋于饱和。” 郑主任闻言，也轻轻点了下头。 “在东瀛选择和中野商社合作，并且给予对方独家销售权，主要目的是为了稳住五叶电风扇的价格，试想一下，如果在东瀛同时有多个经销商出售五叶电风扇的话，他们之间会不会形成竞争？一旦他们互相竞价，将价格打压下来的话，损失的部分利息会不会转嫁到我们国内的生产单位身上呢！” 李天明这是在偷换概念，只是处在这个时代，人们根本没有这个意识。 “天明同志说得不错，真要是价格被压下来的话，到时候反倒是国家的利益受损。” 说着郑主任又连忙安抚还想要争辩的马成功等人。 “成功同志，我看天明同志说得很有道理，国外的市场很大，何必紧盯着东瀛，你们的电风扇完全可以卖到其他国家嘛。” 郑主任原本的想法是让海城放开东瀛市场，没想到却被李天明给说服了。 可问题是，其他国家地区的采购量，根本没办法和东瀛相比。 一年的采购额就多达20万台，谁能不眼红。 只这一笔订单就能完成国家交给的创汇任务了。 但现在郑主任发了话，他们也无可奈何，只能咬牙忍了。 “这个就算了，老卢，那个电饭煲又怎么说？你们把着技术不公开，也太没有大局观了吧？” 电饭煲？ 卢源闻言冷笑：“老马，你这心也忒大了吧？电风扇都是抄我们的，现在又惦记上了电饭煲？” “这是国家的财富，不是你们海城一家的！” “这话你跟我说不着，东西就在那摆着，你们要想抄的话，我不拦着，也拦不住，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眼见又要吵起来，郑主任也不禁头疼。 每个人都有自家的小算盘，谁舍得把真正的绝活放出来。 “这件事你们私下谈，在这里就不做研究了，继续开会……” 郑主任想做个和事佬，但卢源和马成功明显是顶上了，眼神一阵激烈交锋。 李天明在一旁看着，心里又止不住的发出了感叹。 国内的专利法，到底啥时候出啊？ 第四百一十四章 认清差距 “想得还挺美，电风扇的事还没和他们掰扯清呢，又打上电饭煲的主意了。” 散了会，回到房间，卢源就忍不住唠叨上了。 “幸亏这电饭煲一直都是出口，没在国内卖，要不然怕是早就被他们给学去了。” 五叶电风扇弄了一个东瀛地区的独家销售权，已经算是上面的领导照顾他们了。 电饭煲再想弄一个怕是不容易。 一旦国内有了其他生产单位，到时候，海城的电饭煲不可避免地要受到冲击。 “天明，老马，你们可得把这个电饭煲看住了，说什么也不能再让他们给偷学了去！” 马援朝忙道：“不能够，去年有人来厂里参观学习，生产车间我都没让他们进。” “这就对了，咱们的杀手锏，必须攥在咱们自己的手里。” 卢源说着，看向了李天明，刚要说话，却见他的情绪似乎有点儿不太对劲。 “天明，你这是怎么了？” 李天明闻言苦笑道：“卢局，马局，您二位……难道不觉得……挺可悲的吗？” 呃？ 可悲？ 什么意思？ “我们自己生产的东西，却不能在国内出售，国内的老百姓甚至都不知道电饭煲是个什么东西。” “嗐，那不是因为……” 卢源的话说到一半，突然也止住了。 他想说是因为电饭煲在国内并不实用。 但又是因为什么，造成了电饭煲在国内不实用呢？ “老卢，天明，你们这是怎么了？电饭煲的技术不被别人学去，这不是好事嘛！” 马援朝还没意识到问题所在。 “老马，天明的意思是……我们……还是落后的太多了。” “落后？哪落后了？这五叶电风扇和电饭煲的那个专利都在咱们的手上，外国人想用都得找咱们买，咱们……” 马援朝也后知后觉的察觉到了症结所在。 卢源说的不是技术，而是…… 人民群众的生活水平。 一个电饭煲，卖到国外的价格高达580到700元。 可国内普通工人的月收入却只有30到40元。 想要买上一台电饭煲，双职工的家庭，不吃不喝差不多要攒上一年。 明明是为生活提供方便的家用电器，自己国家的老百姓却因为收入用不上。 说什么不实用，归根结底还是因为用不上。 还真是……挺可悲的。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马援朝说着，也不住的叹息。 “谁让我们国家的底子太薄呢！” 卢源这个时候看向了李天明。 “天明，用不着灰心丧气，咱们国家现在……以后肯定能迎头赶上的。” 现在的大环境还不能随便提，但对于以后，还是要有信心。 “我明白！” 关于国家未来的发展，没有人比李天明更清楚。 只用了40年的时间，硬生生地走完了西方国家200年才能走完的路。 这个奇迹，只有中国才能创造。 像什么东瀛经济发展的黄金10年，还有高丽的汉江奇迹，与中国改革开放以后的迅猛发展相比，都显得小家子气了。 但那是以后，现在…… 还是要认清差距，才知道要怎么去追赶。 “有……酒吗？” 马援朝突然说道。 “老马，明天就是广交会开幕的日子了，这个时候喝酒……” 卢源的话只说到一半，李天明已经起身出去了，等回来的时候，手上已经拎着两瓶白酒，还有几个油纸包。 “幸亏离开家的时候，带了几张票，要不然，还真买不着！” 酒是用的票，可带回来的几样小菜，都是李天明加价买的。 这边的政策相较于北方，还是稍微宽松了一些。 大晚上的，居然有小商贩偷偷挑着担子，走街串巷的卖卤味。 “哟！还有肉呢！” 说是肉，其实是鸡鸭内脏卤的小吃，不过好歹是个荤腥，再配上葱油蚕豆，还有一节自家熏的腊肠，算得上是非常丰盛的下酒菜了。 “老卢，别愣着啊，拿几个杯子过来！” 卢源起身拿来了三个茶缸子，李天明倒满了酒。 “卢局，马局，您二位，谁来提这第一杯？” 两人对视了一眼，还是卢源先开了口。 “那就预祝我们海城在这次的广交会上，大获成功！” “不够，不够！” 马援朝听了，连连摆手。 “这几年的广交会，咱们海城哪次没完成领导交给的创汇任务，要我说，就应该祝咱们伟大的祖国，早一天追上那些资本主义国家，真正实现赶英超美！” 卢源闻言，也是大为赞同。 “对，赶英超美！” “天明，赶紧端杯啊！” 李天明端起酒杯，和两人碰了一下，随后猛灌下去一大口。 赶英超美，或许在卢源和马援朝的心里，只是一句口号，一句…… 激励自己的口号！ 但是，在李天明生活过的那个年代，赶英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了，而超美，他也曾有幸亲身经历过。 半斤酒下肚，卢源和马援朝也聊开了，从他们参加工作，到刚刚过去的10年，更多的还是对未来美好愿景的期待。 “老卢，要我说啊，你还是太保守了，楼上楼下，电灯电话，这都是多少年前许的愿了。” “多少年前？实现了吗？我问你，老马，咱们对人民群众许下的承诺，实现了吗？” 卢源的情绪突然变得激动起来。 “卢局，有话慢慢说。” 李天明刚要劝，卢源突然转头看向了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控制住了。 “天明，你来说说，10年后，不，20……30年后，咱们国家什么样？” 30年后？ 2006年？ 说真的，李天明还真记不太清楚了。 那是因为自2000年之后，中国的变化实在是太快了。 那种发展完全可以称得上是跳跃式的。 几乎每年都在大变样。 “30年……还是短了点儿，50年吧！” 50年以后，李天明74岁。 放在当下，已经是个生命进入倒计时的老头儿了。 可上一世的李天明，还真没觉得自己有多老。 耳不聋、眼不花、背不驼，走路也有劲儿。 “50年？我怕是见不着喽！” “你见不着，你儿子，孙子见也一样，天明，说说，你觉得50年以后，咱们中国啥样？” 啥样？ 李天明不禁陷入了回忆。 “火车比现在的快，路也比现在的宽，楼比现在的高，不要说电风扇、电饭煲，就算是冰箱、电视机、洗衣机，家家户户不用精打细算也能置办得起，最重要的是，老百姓在也不用为了吃饭发愁了，每顿想吃啥就吃啥，鸡鸭鱼肉，大米白面，到时候，窝窝头都变成好东西了。” “啥？” 李天明一开始说的，两人虽然觉得有点儿玄乎，但好歹还能算是美好愿景。 可是…… “窝窝头都成好东西了？那日子过得还不如现在呢！” “那玩意儿，困难时期，要是能有一个，给个多大的印把子都不换，后来是天天吃，顿顿吃，吃得我现在想起来胃里就反酸水，要是真能大米白面随便造，那可就好喽！” 别说卢源和马援朝不理解，前世的李天明同样不理解。 啥时候高粱米、棒子面，还有野菜成好东西了？ 大饭店里还卖得贼贵，说这叫啥…… 健康食品！ 真是好日子过够了，非得找罪受。 “来吧！还剩这么点儿酒，咱们就预祝天明说的好日子早点儿实现，大米白面，管够！” “管够！” 三个茶缸子嘭在一起，仰头一饮而尽。 转天，李天明还是早早的就起来了，这么多年养成的生活习惯，除了媳妇能治，别的啥也治不了。 洗了个澡！ 下楼去招待所的食堂吃早饭，两碗馄饨面下肚，胃里也舒服多了。 七点整，众人集合出发，前往流花路展览馆。 还没到开馆的时间，但周围已经出现了不少外国面孔。 找到海城的展厅，出了这么多年的风头，海城早就不用坐冷板凳了。 “抓紧时间准备！” 卢源发了话，众人立刻忙活起来，绝大部分人都不是第一次参加广交会，应该做什么，心里都清清楚楚。 至少…… 不会再闹出，把电饭煲的设计图当做宣传材料，这种大笑话了！ 第四百一十五章 老子豁出去了 “合作愉快！” “中野先生，合作愉快！” 又是20万台电风扇和5万台电饭煲的订单，合作方正是老熟人中野喜次郎。 这个曾经的工艺品经销商如今也早就放弃了他的老本行，专门代理来自中国的小家电。 如果放在日后，这并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只是在当下这个年代…… 称得上耸人听闻。 因为在家电领域，东瀛的产品才是真正占据着世界主流市场的王者，松下、大金、日立、富士通，这些品牌就代表着优质，连欧美都无法与之抗衡。 中国？ 那个贫穷落后的国家，手工艺品才是他们的强项，什么时候中国生产的小家电，居然也能在东瀛占据一席之地？ 可这就是事实！ 只要五叶电风扇和拥有精准温控系统的电饭煲，这两大专利掌握在中国人的手里，东瀛人就永远也绕不开这个一戳就破的技术壁垒，只能老老实实地来广交会上采购。 “李先生，又见面了！” 为了方便交易，中野喜次郎还自学了中文，只是那腔调…… 中国有句古话…… “这次来中国，我又感觉到了很大的变化，也许我们上次见面的时候，说的那件事，很快就能实现了！” 中野喜次郎说的“上次”，还是去年的秋季广交会。 他曾提出希望能投资电饭煲厂，扩大生产。 只不过那时政策上根本就不允许。 没想到，中野喜次郎居然念念不忘，还关心起了中国的政策环境。 “我也很期待那一天能早些到来！” 李天明随口应着，只不过，中野喜次郎想要投资他们的电饭煲厂，怕是要失望了。 不是李天明不接受，而是…… 接受的前提条件会异常苛刻。 在他看来，外资的引进首要原则就是，绝对不能丧失企业的控制权。 上一世，改革开放初期，被引入内地的外资，政府部门也的确严守这条底线，可随着各地为了吸引外资，不断地降低门槛，有些地方的领导为了自己的政绩，更是不惜出卖国家利益。 最终导致外资泛滥，一度达到了失控的程度。 李天明可不希望在他的地盘，被外资撕开这道口子。 广交会已经进行了一个星期，再有两天，海城代表团就要打道回府了。 这一次的成绩还是和以往差不多，上级领导交代的创汇任务顺利完成，相较于春季广交会，在贸易额上还有了小幅度的提升。 “天明，中野说的那件事，你可不能犯糊涂！” 等送走了中野喜次郎，卢源立刻将李天明给拉到了一边。 “您放心，就算我愿意，政策上也不允许啊！” 卢源看着李天明，突然想到了王作先曾和他说过一句话。 李天明这个年轻人身上带着点儿神秘，好像永远要比别人看得更远。 去年来广州的时候，李天明和中野喜次郎大谈合资建厂的前景，当时卢源就听得心惊肉跳。 现在回想起来…… 李天明说得有鼻子有眼的，难不成政策真的有可能出现变化？ 正琢磨着，就见对外贸易中心的郑主任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卢源同志！” “郑主任，您这是……” 不等卢源把话说完，郑主任便飞快地说道。 “卢源同志，天明同志，你们二位跟我来，有位领导要见你们！” 领导？ 没听说有哪位领导来广交会了啊？ 可既然郑主任都说了，只能照办。 卢源对着马援朝叮嘱了一番，这才和李天明一起，跟着郑主任走了。 “郑主任，是哪位领导啊？” “这可不能说，还不知道会不会公开露面呢，卢源同志，你可不能让我犯错误！” 这么严重？ 卢源和李天明对视了一眼，猜到这位领导在中枢的位置怕是不低啊！ 三个人一起到了对外贸易中心的办公室。 嚯！ 还有警卫呢！ 这下李天明更纳闷了。 中枢来的领导，如果说要见卢源的话，倒还算正常，毕竟这几年的广交会，海城的表现一直非常不错。 卢源作为团长，被中枢的领导接见，并不算什么新鲜事。 可为啥要带上他？ 郑主任亲自上前敲门，得到回复之后，这才由警卫打开了房门。 走进去，看到正坐在椅子上抽着烟的老人，李天明顿时愣住了。 “小同志，又见面喽！” 老人家看着李天明，笑着打起了招呼。 李天明半晌才反应过来。 “首长好！” 老人家招了招手。 “不要这么紧张，过来坐，我今天来不是视察，是来取经的，你也不要当我是中枢的首长，就当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学生，怎么样啊？” 老人家语态自如，可李天明哪里敢应。 “首长，我哪敢……” “先过来坐，你站在那里，我还要仰着头，脖子都酸喽！” 李天明正犹豫着，身旁的卢源轻轻地碰了一下他的手。 “谢谢首长！” 说完，走到老人家斜对着的椅子坐下。 “抽不抽烟啊？他们当着我的面都不抽，我却是个老烟枪，每次只有我一个人抽，感觉像是要被孤立了一样！” 说着话，抽出一支烟，朝着李天明这边递了过来。 李天明连忙起身接过，随后又拿起桌子上的火柴，先给老人家点上。 “坐嘛，坐嘛，我们聊聊天！” 老人家这次一路南下，广州已经是他考察的第十三个城市，恰好赶上广交会，便想着过来看看。 这可是当下中国对外贸易的唯一一个平台。 刚刚在和郑主任聊天的时候，不经意的提到了海城的五叶电风扇，这才有了这一次的会面。 “上次去你们村，好多人在场，聊得不尽兴，我听人说起过你的一些事，你在对外贸易上面的一些见解，非常独到，我今天想听你说一说，还有没有需要改进的地方，不要有包袱，只当是随便聊聊天，畅所欲言，只管放心，没有人给你扣帽子！” 李天明这下可犯了难，他此刻面对的可是大名鼎鼎的总设计师。 就他肚子里的东西，拿出来在老人家面前卖弄？ 还能要点脸吗？ 可是…… 机会难得！ 要是错过了，李天明还真不甘心。 “首长，我觉得……” “你们先回避一下，让我和两位海城来的同志聊聊天！” 郑主任等人闻言，立刻退了出去。 等门被关上，老人家接着说道：“小同志，这下没有顾虑了吧？” 李天明还真没想到，老人家能做到这个份上。 “首长，对外贸易，我接触的时间并不长，也需要慢慢学习，我想说的是……国内！” 说出最后两个字，李天明也是鼓足了勇气。 坐在一旁的卢源更是将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这小子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居然敢在中枢首长面前开这个口。 国内？ 国内怎么了？ 中枢领导人一举粉碎了为祸多年的xx帮，让国家回到的正规，人民看到了希望。 现在和未来的形式难道不应该是一片大好嘛？ 难道“国内”还能有什么不足的地方？ 老人家同样有一瞬的错愕，但随即便恢复如初。 “说说看，不要担心，更不要害怕，我说喽，今天是拉家常，心里有啥子话，都可以说。” 换做中枢其他领导人，李天明还真未必能有这么大的勇气，但此刻面对的是老人家，他也就豁出去了。 “首长……” 卢源见李天明真要说，惊得头发都要立起来了，下意识地就要伸手去捂李天明的嘴。 冷静啊！ “卢源同志，也请你回避一下！” 呃…… 卢源缓缓起身，看着李天明，眼神之中满是担心，但老人家发了话，他也只能出去了。 “说吧！大胆的说！” 老人家此刻也很好奇，李天明这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到底能说出多么“大逆不道”的话。 “我要听你的心里话！” 第四百一十六章 胆大包天 “你说的这些话，出你之口，入我之耳，不能被第三个人知道！” 老人家的面容严肃。 他也没想到李天明会这么…… 胆大包天！ 本以为李天明是要发几句牢骚。 这一路调研下来，牢骚话已经听了不少。 基本上都是出自普通老百姓。 老人家很清楚，人民群众对现在的生活并不满意。 主要就集中在吃饭的问题上。 这也让老人家的心情越发沉重。 可即便是这种牢骚话，也只有那些胆子大的人才敢说出口。 xx帮虽然被粉碎了，但是帽子公司却没有被打掉。 有些人现在依旧张口闭口Zb主义倾向，动不动就要割Zb主义的尾巴。 他在途径山东的时候，还曾听到一个“笑话”。 一个县革委的领导带头到某村去割尾巴，得到消息的村民，提前将偷偷饲养的鸡鸭，猪崽藏了起来，种的菜没法藏，只能提前刨了。 领导割不到想要的尾巴，最后居然说某家祖坟边种的树，遮了集体的太阳光，非要让人将那棵树给砍了，逼得那户人家的男人，把自己捆在了树上。 想要砍树，就连人一起砍！ 这才将那个领导逼退！ 说起这件事的时候，那位老农还笑了起来，可老人家听了，却感觉心像是被刀子剜一样痛。 扯得有些远了。 李天明方才提起“国内”的时候，老人家以为他也准备像那些一肚子怨气的老百姓一样，吐一吐心中的苦水，倒一倒心里的委屈。 谁能想到，李天明居然当着他的面，对现行经济政策开了火。 一些观点之激进，老人家都忍不住，好几次想要呵斥。 但仔细想来，却又不无道理。 老人家哪里知道，李天明说的这些，都是他在全面了解了国家的经济状况，听取了人民群众大量诉求，加以总结的智慧结晶。 可这些言论一旦传扬出去，李天明所要面临对的是什么，不言自明。 “这些话，也只有当着首长的面，我才敢说，换做其他人……” 既然已经说了，李天明也就豁出去了。 “你怎么知道，我就能听得进去？” “因为……” 老人家摆了摆手，阻止李天明继续说下去。 今天说的，已经严重超纲了。 虽然一些观点还非常幼稚，但是却也能从另一个角度给他不小的启发。 最为重要的是，这是来自老百姓的心声。 他们当年撇家舍业、出生入死地干革命，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去满足中国最底层老百姓的诉求嘛！ “天明同志，对我们的国家，我们的党，要有信心，要坚信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别人说这话，李天明只会当成假大空，但老人家说出来的，他绝对相信。 “去把大家都请进来吧！” 李天明连忙起身，走到门前，将在外面等候的众人都给请了进来。 接着老人家又询问了卢源，海城在这次广交会上的工作成绩。 卢源都一一汇报了。 随后，众人簇拥着老人家步入了会场。 当老人家出现的时候，展会现场立刻引起了轰动。 无数人蜂拥而来，方才还在极力争取的外商全都被他们扔到了一边。 郑主任还想着调集人手，保证安全，却被老人家给制止了。 “不要惧怕人民，群众愿意看，就让大家看好喽，外商就更不要担心，我们打开门做生意，来的都是客人嘛！” 说着，还主动走到了人群中间，与大家握手。 现场还遇到了几位会说法语的外商，老人家几句流利的法语，更是引得外商连连惊叹。 一路超前走，最后来到了海城的展区。 “卢源同志，你们的电风扇卖得好，国外的朋友喜欢，这是好事，但是，一定要保证质量，可不要砸了自家的招牌。” 卢源闻言忙道：“请首长放心，我们一定严把质量关，让国内国外的消费者都满意！” “这就好，这就好，大家不要只顾着看我，要多看一看我们的商品。” 老人家看上去兴致颇高，还帮着做起了宣传。 在海城展区停留了片刻之后，老人家便在郑主任一行人的簇拥下离开了。 卢源长舒了一口气。 “天明，刚刚你和……算了，你还是别说了，我怕心脏病让你给吓出来！” 哪怕是确定了李天明平安无事，卢源却还是觉得胆颤心惊。 这小子的胆量也忒大了点儿。 当着中枢首长的面，居然敢提“国内”，不过同样的，卢源也佩服李天明的勇气。 处在他这个位置上，有的时候，就算是想要说实话，都得仔细掂量掂量。 展期结束，海城代表团也要打道回府了，这一次同样是满载而归。 只是又拿下了这么多的订单，生产上的压力也变得更大了。 两天的路程，一行人回到了海城。 听取了卢源的汇报之后，王作先当即召集了所有相关单位的负责人。 再次见到孙福满的时候，对方的身份已经发生了变化。 钢铁厂的那位张主任因为一些问题，被调离了工作岗位，如今由孙福满担任钢铁厂革委的代理主任。 这次会议的主题只有一个，扩大生产规模。 不单单是承担着出口创汇主要任务的电风扇厂和电饭煲厂，同样还有负责配件供应的钢铁厂和电机厂。 王作先还在会上特意提到了老人家对他们的期待。 “同志们，中枢首长对我们的工作可是抱有很大期望的，能不能向首长交上一份满意的答卷，在我，更在于你们！”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多的困难也只能自己咬牙挺住了。 众人又纷纷立下了军令状，领取了各自的任务之后，便急匆匆的离开了。 最后会议室里只剩下了王作先和李天明。 “人家都表态了，天明，你怎么说？” 李天明还能有啥说的。 更何况，这是奉旨扩大厂子的规模。 “保证完成任务！” “好，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准备工作，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安排下去了，所需的设备，最迟月底就能到，天明，剩下的话，不需要我再说了吧？” 转天离开海城的时候，李天明的怀里已经揣上了刚刚到手的订单。 电风扇15万台，电饭煲8万台。 放在以前，这差不多是三四年的产量了。 坐上王作先安排的车，一路回到村里，李天明连家都顾不上回，第一时间找到了李学庆。 “招工？还招工？” “招，现有的规模上，再招一倍！” 一倍？ 李学庆闻言吃了一惊。 如今两个厂子都是三班倒，电风扇厂的工人已经达到了三百多人，电饭煲厂更是将近七百人了。 李家台子拢共三百多户人家，哪有这么多的壮劳力，现在电风扇厂的临时工很多都是大柳镇其他村子的。 “天明，再招人的话，厂里大半可都是外村人了？” “叔，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眼下完成生产任务最要紧！” 说着，李天明将物资局下发的订单拿了出来。 “这么多？” 李学庆看着订单，也明白了李天明为什么急着招工。 “不光是大柳镇的，那些县城下放的知青，全都弄到厂里去。” “要是这样，人倒是不缺，可厂里……” “扩大规模，机器什么的，王主任已经帮着解决了，月底就能到，趁着这些日子，抓紧时间培训，争取机器一到，立刻就能上手。” “钱呢？” 之前留下的那笔钱，全都被白江涛给祸祸了，现在两个厂的账面上就剩下一串零。 钢铁厂和电机厂，还有市里的物资局提供的配件，原材料都还欠着账呢，再购置机械，钱从哪来？ 总不能还找乡亲们集资吧？ 李天明有钱，也的确想过趁机增加他在厂里的股份比例，但思来想去的还是只能咬牙放弃了。 现在扩大股份不合时宜，本来他的股份就是最多的，要是他在这时候拿钱出来增持股份，很容易引起一些人的不安。 “我和王主任说好了，这笔钱先欠着，等厂里赚了钱再还！” 等到月底，第一批货就能交付了。 “你盘算好了就行，可就是……这么干，你太吃亏了！” “现在顾不上这个，完成出口任务要紧！” 李天明都这么说了，李学庆还能说啥。 商量妥当，趁着天还没黑，李学庆骑上自行车，先去大鱼淀找何老四。 李天明则回了家。 原来他家防震棚的位置，现在已经空了。 “哥！” 李天明扭头看过去，见小蓉和小五朝他走了过来。 第四百一十七章 长嫂如母 市委大领导身边的人，办事效率就是高。 李天明出发那天拜托了刘秘书，算上往返的时间，加起来不到半个月，刘秘书就已经把事情给办妥了。 住了几个月的防震棚，原本还想着，等天再冷些，就着手盖上两间简易房，好歹先把这个冬天给凑合过去，没想到入冬前就能搬回来。 “你都检查几遍了？” 宋晓雨把振兴哄睡了，看着里里外外转来转去的李天明。 “专家都说了，咱们家的房子一点儿问题都没有，你连专家的话都不信？” 李天明讪讪地笑着，他也知道自己这是疑心病。 “这不是信不信的事，全家都搬回来了，万一晚上……” 他还记得上辈子在网上看到过，唐市大地震的余震将会持续上百年，这也是专家说的。 刚刚李学庆也说了，就在上个星期，永河县这边又震了一回，等级达到了6.9级，县城里好些危房又塌了一大片。 好在这一次，李家台子还是没出什么事。 不得不说，当年李家的先人选这里繁衍生息，的确是有道理的，他们村子还真是块风水宝地。 “你要是不放心，就去四叔家的防震棚住，我是不回去了！” 现在已经11月下旬了，白天还好，到了晚上，气温直接零下，住防震棚简直就是活受罪。 就算大人能受，孩子也受不了啊！ “四叔家的房子没法住人了？” 天林结婚前，李学农家也盖了新房，而且，还是一次性把天林、天正、天喜、天青几个人的房子都给盖好了，结结实实的在村里出了一次风头。 这要是不能住人，损失可就太大了。 “专家也看过了，是四婶儿不放心，说是等下了第一场雪再回去。” 李家台子盖了新房的人家，基本上都搬回去了，那些新房没盖好的，这个冬天只能在简易房里过年。 “天亮的房子呢？” 宋晓雨白了李天明一眼。 “还用你说啊？专家来了以后，第一个检查的就是天亮的房子！” 天亮冬底下结婚，宋晓雨能不想着房子的事。 听到宋晓雨这么说，李天明也就放心了。 “家里的事交给我，你要是不放心，往后你就少出门！” “哪能呢，要是连你都不放心，也就没有能让我放心的人了！” 李天明说着上了炕，靠着被垛，一把将宋晓雨揽入怀中。 “别闹！再把振兴给弄醒了，到时候你哄着！” 宋晓雨挣扎了一下也就放弃了，靠在李天明的怀里，感觉特别踏实。 “这些日子家里没出啥事吧？” 宋晓雨知道李天明想问什么。 “没有，我都……好些日子没见着她了！” 李家台子虽然不大，可要是打定主意不来往的话，别说才半个月，就算是一年半载的不碰面也不算新鲜。 “那女人现在倒是老实了！” “她儿子不省心，才几岁啊，就整天招灾惹祸，她把心思都用在儿子身上了，哪还有工夫想别的！” 李天宝之前把孙大眼家的孩子推到水坑里差点儿淹死，自那以后，村里家家户户谁见着了，都得提防着。 “又出啥事？” “大前天，李天宝把学刚叔家的柴火垛给点了，幸亏发现得及时，要不然……” 这又闹啥妖呢？ 不过……还真是李天宝能干出来的事。 “后来咋解决的？” “还能咋解决，六岁的孩子，谁能把他咋样，你……那个……他去苇海拾了几捆柴火赔给学刚叔了。” 宋晓雨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李学成，赶紧岔开了话题。 “还有个事，三红昨天相亲了！” “咋样？” 三红的婚事，不光李学工两口子操心，李天明也始终记挂着呢。 好些人给三红介绍对象，可这丫头就是轴，连见都不愿意见。 “没成，三红没看上！” 又没成？ “这丫头，到底想找个啥样的啊？” 等过了年，三红都22了，再拖下去真要成老姑娘了。 之前李天明甚至曾想过，实在不行，就再提一下于新民。 上辈子俩人过得也不错，虽然于新民的妈是个强势的，但好在于新民始终能站在三红这边。 可只提了一嘴，就被三红给岔过去了。 看她的反应，似乎非常抵触。 “慢慢找呗，你还怕三红嫁不出去啊？” 那倒是不至于，三红模样好，工作也体面，只有她挑别人的份，哪有别人挑她的道理。 可就是…… “你先别琢磨三红的事，小蓉……再过年也19了，你这当哥的，不替小蓉考虑考虑。” 听宋晓雨提起小蓉的婚事，李天明心里本能地抗拒。 见李天明不说话，宋晓雨也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咋了？你还舍不得啊？” 李天明闻言笑得很是无奈。 “确实舍不得，小蓉过了年才19，不着急，再过两年吧！” 19岁的孩子找啥婆家？ 还是安安心心在家里多享几年福，真要是嫁人了，就算背后有娘家人撑腰，可毕竟不住在一起，发生任何事，李天明的手也够不到。 上一世小蓉因为受伤导致残疾，再加上当时家里穷，根本没人上门求亲。 那个时候，李天明满脑子想的都是不能耽误了小蓉，等到家里的日子刚好一些，咬着牙搭了大笔的陪嫁，几乎将家底都掏空了，才给小蓉寻了一门亲事。 只可惜，婚后小蓉的日子过得并不算多好，因为这件事，李天明心里一直后悔。 如今没有了白江涛的万亩大梯田项目，小蓉也没有因为长甸河发大水，摔伤了腿，这一次，李天明只想让小蓉按照自己的想法生活。 未来…… 能寻到一个愿意珍惜，照顾她的人，平平安安，顺心如意的过上一生就好。 “你就不问问小蓉是咋想的？” 呃…… 妹子大了，也不能有啥心事都和当哥哥的说啊！ “我咋问？直接问小蓉想不想找婆家？这事还得你去问。” 长嫂如母！ 兄弟姐妹几个的母亲不在了，李学成又是个指望不上的，小蓉的婚事将来肯定要李天明和宋晓雨来操心。 “你是不是问过了？” 李天明这才反应过来，宋晓雨突然提起小蓉的婚事，难不成那丫头已经…… “谁？” “我说了，你可不许急！” 李天明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控制住情绪。 “你说，我不急！” 感受着李天明胸膛的起伏，宋晓雨有些后悔，应该试探得再委婉一点儿，可谁知道李天明反应这么快，她才刚开了个头，居然被他给猜到了。 “村东头的！” 李天明大脑飞速运转，而后精准地锁定了一个人。 “那个姓牛的知青？” 宋晓雨一惊：“我就说了个村东头，这你都能猜得到？” “整个村东头就一户外姓的孙四宝，他儿子才几岁，剩下的都是本家，除了知青点的，还能有谁？” 谢建设和宋晓雨他们这两批来的知青，岁数差的大，有可能的只有靳小琪他们这一批了。 当时来的一共三个男的，孙良元之前被调走了，后来因为伟人手书的事，现在人在哪都没人知道。 马兴和苏红红是男女朋友，也就只剩下一个牛…… “他叫啥来着？” “牛建邦！” 好小子，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窥伺某家妹子。 李天明闻言松开了宋晓雨，就要下炕。 “你干啥去啊？” “我去问问小蓉！” “你给我回来！” 宋晓雨赶紧将李天明叫住。 “都这么晚了，有啥事等明天再说。” 李天明还等得到明天。 他现在就想去知青点，把那个牛建邦拎出来揍一顿。 “你听我的，明天再说！” 宋晓雨把振兴放下，追到门口将李天明拉住。 刚要回去却愣住了。 “小蓉！” 第四百一十八章 小蓉有情况了？ 刚刚小蓉去厨房给振华找吃的，路过正房的时候，听到宋晓雨提到了牛建邦的名字，顿感心下一惊，都忘了躲。 “进来！” 见李天明黑着脸，小蓉不禁心里发怵。 “没事，有嫂子呢！” 宋晓雨赶紧安抚道，然后对着李天明就喷。 “你耷拉着张脸给谁看呢，就你这样，小蓉有啥心事，敢和你说？” 呃…… 怎么还成我的错了？ “有话回屋说！” 宋晓雨说完，拉着小蓉的手进了屋。 “小蓉，你和那个牛建邦，到底是咋回事？” 尽管在努力的调整着情绪，可李天明还是感觉到一阵烦躁。 他娶了宋晓雨，天亮年底要和靳小琪结婚，现在就连小蓉也和牛建邦…… 合着他们兄弟姐妹都让来村里插队的知青给包圆了呗？ 未来是不是连小五也要找个知青过日子？ 等小五长大，村里的知青早就返城了？ 越是这样越可怕！ 那些返城知青当中后来诞生了好些文痞，打着文学家的旗号，专门哄骗无知少女。 而说回那个牛建邦…… 李天明只记得高高瘦瘦的，平时也没什么接触。 小蓉怎么就，和他联系到一起了。 “说话啊！” 小蓉低着头，平时的爽利劲儿，此刻早就没影儿了。 “哥，我……我没说要和他……” 看小蓉的反应，嘴上说着没有，可脸上全都写出来了。 “嫂子，你……你说吧！” 这种事还要个嘴替？ 宋晓雨见小蓉不好意思开口，也只能代劳了。 “这有啥不好意思的！” 她此刻全然忘记了，刚和李天明定下婚事的时候，每次见着李天明，包括李天明的家里人，都会情不自禁的脸红心跳。 宋长英每次用这件事调侃她的时候，她紧张到连话都说不出来。 “你刚走那天，小蓉去自留地收拾冬菜，回来的时候，把脚给歪了，正好牛建邦下班经过，就把小蓉给送了回来。” 就这？ 后续呢？ 宋晓雨对上李天明催更的目光，又接着说道。 “后来，家里炖肉，我就让小琪把牛建邦请家里来，吃了顿饭。” 这的确应该，人家帮了忙，表示一下感谢。 可是…… 然后呢？ “脚没事了？” 小蓉忙道：“早就好了！” 说着，还当着李天明的面跺了跺脚。 “就因为这个？” 小蓉又赶紧低下了头。 宋晓雨见状，只好继续嘴替。 “后来牛建邦就时不时的过来帮着干活，一来二去的……” 宋晓雨也不知道应该咋说了。 俩人到底咋好上的，宋晓雨虽然察觉到了端倪，可这种事也没有现场观摩的。 “小蓉，你是咋想的？” 李天明并不希望小蓉找个知青。 理由也很简单。 这种事，总归还是女孩子容易吃亏。 牛建邦如果是海城来的知青，还能考虑一下。 可他是杭州的。 情况又和孙长宁不一样。 记忆中，好像再过一年，国家就要恢复高考了。 接着就是知青大规模的返城。 小蓉要是真的和牛建邦好上了，到时候，牛建邦拍拍屁股走人了。 咋整？ 自家的妹妹，李天明了解。 最是个死钻牛角尖的。 真要是遇上这种事，岂不是把一辈子都给毁了。 小蓉沉默半晌，才终于开了口。 “我没咋想，就是……” 话还没说完，脸先红了。 作为过来人，李天明还有啥不明白的。 18岁的大姑娘，情窦初开的年纪，突然遇上了一个还不错的青年，很容易陷进去。 “小蓉，说心里话，这件事我不同意！” 小蓉猛地抬起头，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能说出一个字。 只是眼底的光一点一点的消失了。 “天明！” 小蓉的反应，让宋晓雨见了不免心疼。 “你先别说话！” 李天明阻止了宋晓雨。 “可是，你要是真的对……牛建邦有心思的话，我也不会拦着，但是，我希望你能想清楚了。” 接着李天明便把关于知青的未来，当做他的猜测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这些话在小蓉听来或许没什么，但是却让宋晓雨大为吃惊。 下乡的知青，真的有可能回去？ 而且…… 居然还有机会考大学？ 高考都已经停办多少年了，高中毕业以后，如果找不到工作的话，有一个算一个，都得下乡插队。 就算是去上大学，也只有工农兵推荐这一条路。 可现在李天明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宋晓雨也不禁信了七分。 “你刚才说的……真有可能发生？” 小蓉回屋去了，李天明让她自己考虑，到底要不要继续。 决定权都在她的手上。 等小蓉刚走，宋晓雨便急着问道。 “你说啥是不是真的？返城？还是恢复高考？” “都……都有！” 知情返城是大势所趋，当初因为狂热的理想，无数年轻人奔赴广阔天地，幻想着真的可以大有作为。 但是，农村困顿的生活早已经让那股子激情被消磨干净了。 看不到未来的希望，也让他们更加怀念城市的生活。 李天明记得，促使知青返城的那件大事，就发生在不久之后。 好像是西双版纳的知青率先行动起来，让中枢领导人不得不重视起了知青们的诉求。 至于高考，同样也是大势所趋。 国家发展需要大量的人才，工农兵推荐的政策，很难保证学生的基本素质。 当方方面面都呈现出人才紧缺的状况后，恢复高考，选拔真正优秀的人才进入大学深造，也就是理所应当的了。 “要是真的恢复高考了，你想去试试？” 宋晓雨刚刚的确有那么一瞬很心动，但此刻却还是坚定的摇了摇头。 “咱们都仨孩子了，我再去上学，不得被人笑话啊！” “这有啥，你要是想试试，就尽管去试，我……支持！” 李天明说得是心里话，宋晓雨如果想上大学的话，他肯定不会拦着。 至于宋晓雨真的考上了，会不会对他们的家庭造成影响，李天明并没多想。 “有你这句话，我就知足了，我舍不得孩子，舍不得小蓉和小五，也舍不得你。” 李天明闻言笑了：“合着我在你心里还得排小五后面啊？” 宋晓雨嗔怪道：“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李天明自然明白：“这个事你好好想想，别轻易的就放弃了。” “没影儿的事呢，听你的语气，好像真的要恢复高考了似的。” 会不会恢复，李天明早就知道答案了。 那天在广交会展馆，他除了和老人家吐槽国内的现行经济体制，也曾提到了教育的问题。 相信以老人家的真知灼见，比李天明更清楚教育重要性。 说不定这一世，恢复高考还能提前呢。 转天吃早饭的时候，小蓉明显情绪不太好，李天明没催促她做决定。 这种事，点到为止，剩下的还得当事人自己拿主意。 但当天晚上，李天明从村支部回到家，却见到了牛建邦。 “大哥，我对小蓉是认真的。” 李天明还没等反应过来，就听到了这么一句。 兔崽子，对我妹妹动了歪心思，还敢上门。 要不是当着小蓉的面，李天明要就一拳头抡过去了。 “晓雨，你先带小蓉去厢房！” 李天明冷着脸，任谁都能感觉到，他已经处在了暴怒的边缘。 “哥……” 小蓉不免担心。 她今天本来是想和牛建邦说清楚的，以后两个人保持距离，不要再来往。 可牛建邦说什么也不同意。 还向小蓉保证，即便真的发生她所说的那种情况，也坚决不会放手。 小蓉虽然动了心，但她更不想违背李天明的想法。 毕竟，她心里很清楚，大哥将他们几个拉扯大有多不容易。 可谁知道，临近天黑，牛建邦居然找到了家里，还信誓旦旦的说要当面说服李天明。 小蓉虽然没有表态，但明显还是有那么几分期待。 但此刻这剑拔弩张的局面，让她不禁有些担心。 “听话，出去！” 第四百一十九章 想好了再说 小蓉被宋晓雨带去了厢房，堂屋此刻只剩下了李天明和牛建邦。 “抽烟吗？” 牛建邦下意识的想要抬手，又及时止住了，连连摆手道。 “我……不会！” 呵！ 李天明嗤笑一声，抽不抽烟，他还能看不出来。 这个人不实诚。 “你和我妹是咋回事？” “我……” 牛建邦急着就要开口，李天明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想好了再说！” 李天明虽然表过态，不会阻止小蓉和牛建邦来往，但是想要娶他的妹妹，也没那么容易。 “我对小蓉是……认真的！” 认真？ 这可不是靠嘴说的。 “我妹还小，这事以后再说吧。” 过了年才19岁，着什么急啊！ 至少在小蓉22岁之前，李天明不准备把她嫁出去。 牛建邦急着想要说话，但对上李天明的目光，又不禁心生畏惧。 他来李家台子也好几年了，自然知道李天明的厉害。 这位在村里可是个说一不二的。 但是，让他就这么放弃，却又觉得不甘心。 “我……我可以等她……等她长大！” 怎么着？ 在老子面前装深情？ 李天明最不信的就是这个。 上辈子的经历，让他在对待感情的问题时，总是本能地会生出抵触情绪。 即便是宋晓雨，当初两个人的结合就是因为合适。 岁数到了，遇到各方面条件都适合的对象，彼此的印象又都不错，那就在一块儿过日子呗。 共同生活这么多年，感情当然会有，但是，亲情绝对要大于爱情。 “那行，你就等着吧！” 很快社会就要迎来大变革，牛建邦他们这些知青也会迎来更多的选择。 参加高考，返城…… 如果牛建邦真的到了那个时候，依旧在前途和小蓉之间，选择小蓉的话，李天明也乐得成人之美。 “有件事我得提醒你，你和小蓉，要注意分寸，如果让我在村里听到什么不该传出去的闲话，什么后果，不用我说了吧？” 人活一张脸，这年头，名声比命都重要。 小蓉一个没出阁的大姑娘，真要是传出去些闲言碎语的话，往后的日子，让她怎么活。 “不会，绝对不会，我和小蓉从来没有过越轨的事！” 牛建邦连忙保证。 你倒是想呢！ 真要是有的话，就不是这么坐着说了。 老子先把你的皮给练一遍。 “行了，你先回吧！” 对窥伺自家妹妹的混小子，李天明自然没什么好脸色。 牛建邦虽然不甘心就这么离开，但是面对李天明，他还是本能的感到畏惧。 虽然没亲眼见到，但是李天明把拦路抢劫的歹徒直接打死的事，他在知青点曾听到过很多个不同的版本。 讲述的内容虽然有所不同，但中心思想是一致的。 千万别招惹这位活阎王，否则的话…… 先掂量掂量能禁得住李天明几拳头。 “我……我先走了！” 说着起身就要离开，刚到门口，却又被李天明给叫住了。 “有时间的话，就多看看书，初中、高中的课本还有吗？” 呃？ 牛建邦没明白什么意思，可既然李天明说了，他照做就是了。 正是好好表现的时候，牛建邦不愿意错过任何一个机会。 “靳小琪有，我可以找她借！” “用不着那么麻烦，抽空去趟县城，书店里应该有卖的，要是没有，就去高中问问。” 现在或许还有，但是等到恢复高考的消息传出来以后，想买都买不到。 面对改变命运的机会，任谁都要拼命抓住。 “行，我……一定去买！” 说完，便耷拉着脑袋离开了，在经过厢房的时候，还想要和小蓉打个招呼，但感觉到身背后那两道慑人的目光，没敢再多做停留。 李天明提醒牛建邦多学习，可不是什么好心。 对小蓉和他的事，李天明根本不看好。 牛建邦要是能通过高考飞出去，两人的距离远了，关系自然而然也就淡了。 或者…… 牛建邦真的考上大学以后，对小蓉的感情依旧，到时候，李天明自然也就不会阻止他们在一起。 这也算是……对他的一次考验吧！ “你和牛建邦说什么了？让他离小蓉远点？” 晚上睡觉的时候，憋了许久的宋晓雨还是没忍住。 “小蓉让你问的？” “没有，是我想问的！” 你猜我信不信！ “也没说什么，就是……告诉他，小蓉岁数还小，先当个朋友处着，有些事不着急！” 宋晓雨闻言，倒是颇为意外。 “你的意思是……同意了？” 说什么先当个朋友处着，无非就是换个说法。 男女在一块儿，如果不以搞对象、结婚为目的，一旦传出不好听的，那还了得。 “那得看他以后的表现！” 甭管是谁，想要娶他的妹妹，都没那么容易。 说两句屁话就想把人拐走？ 那是痴心妄想。 “晓雨，你平时多盯着点儿，再告诉小琪一声，就说……” 李天明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说。 “知道，知道，放心吧！” 宋晓雨明白李天明的心思，无非就是…… 别整出事来！ 接下来的日子，有宋晓雨和靳小琪盯着，李天明也没什么不放心的，更何况，自己的妹子，他还是了解的，做事绝对有分寸。 腾出手来的李天明一直忙着厂里招工的事。 按照他的设想，未来电风扇厂和电饭煲厂扩大生产规模以后，要全面向国企看齐，施行四班三运转，虽然两个厂都要多加进来一个班，平时的开支多了，但这样一来，至少可以避免以后有人拿工时做为把柄。 日后那些大企业、大公司拿着工人们当牛马，恨不能让手底下的人24小时连轴转。 平时还不停的pUA，让工人都觉得请假休息是天理难容，只有牺牲在工作岗位上，才算是对公司负责。 可放在当下…… 谁敢？ 真以为工人阶级领导一切，人民群众是国家主人，只是一句口号呢！ 现在为了抢工期，不得不让大家伙辛苦些，加班费和夜班补助也都是给足了的。 等到新进厂的工人结束培训上岗，一切稳定下来以后，李天明就准备着手实施。 11月底，随着第一批货交付，李天明当初在王作先面前立下的军令状，也算是有了交代。 “和大家伙说，还没到松劲儿的时候呢。” 看着天生像是松了口气的模样，李天明赶紧给他上紧了弦。 “哥！放心吧，大家都知道！” 累是累了点儿，但拿到手的工资和奖金，足以抵得上这段时间的辛苦了。 这一批货刚刚运走，厂里紧接着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抓革命，促生产。 按照李天明的要求，生产计划和进度表被张贴在了车间最显眼的位置，保证每个人都能看得到。 进度条一点一点被填满，随后又换上了一张新的。 完成质量检测的货物也被一车一车地运往海城，随后登船发往东瀛，以及欧洲等地。 天气渐渐变冷，当第一场雪落在李家台子，方艳梅终于还是搬回了家。 村里一些新房还没盖好的乡亲们，也都搭好了简易房，这个冬天只能在那里面过了。 地震留下的痕迹，正在被人们渐渐抹平，最终深藏在记忆之中。 “晓雨，给小琪拿件军大衣，穿这么点儿，路上不得把你给冻僵了！” 李天明收拾妥当，宋晓雨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军大衣递给靳小琪。 这件大衣还是当初去给钢铁厂盖专家宿舍的时候，厂里发的呢，李天明当时特意要了几件小号的，准备留给家里人穿。 “走吧！” 李天明刚说着，抓起手套出了门。 靳小琪连忙跟上。 今天是她父母和大哥来海城的日子。 第四百二十章 接站 “哥！天亮明天真能到家吗？” 靳小琪裹紧了军大衣，可依旧冻得瑟瑟发抖。 西北风从车门的缝隙不停地往里钻，还夹杂着细小的冰碴儿。 这会儿一张嘴说话，牙齿都在不停地打颤。 “应该差不多，你父母是几点的火车？” “只说是下午，具体几点信上也没说清楚！” 随后两人又陷入了沉默，大伯哥和弟媳妇还真没什么可聊的。 过了一会儿，李天明犹豫着开了口。 “选这么个日子，你家里人……没意见吧？” 本来李天明的计划是，天亮最好能在12月初回来探亲，那时候天还不算太冷，把两个人的婚事给办了。 而且，还不耽误过年。 结果探亲的日子一拖再拖，今天是腊月二十四，都到年根儿底下了。 天亮就算是明天能如期回来，还得再准备两天，腊月二十七结婚，靳小琪的娘家人折腾这一趟，把春节都给搅和了。 “哥！我妈在信里没说什么。” 有没有的，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进了市区，雪势渐大，李天明放慢了车速。 街面上的人不少，都是趁着周末休息出门采办年货的。 前些年，连农历新年都成了四旧，农村好一点儿，城里人甚至还被要求过革命化的春节。 如今xx帮倒台，那些混账规矩也都被一扫而光，人们的心气顺了，对动乱后的第一个新年，也格外的期待。 李天明一路开到了海城东站，找了个不碍事的地方把车停好。 两人进了候车大厅，里面没什么人。 不像后来，随着大量的农村劳动力进城务工，每逢临近春节，火车站都挤满了人，形成了很有中国特色的临时性大迁徙——春运！ 靳小琪先去找车站的工作人员询问了火车到站的情况，随后两人便在候车大厅四下找了起来。 “小琪！” 正四下张望的靳小琪，顿时怔住了，许久不曾听到过的熟悉声音，连忙循声看去。 “妈！” 喊了一声，快步跑了过去。 李天明在后面跟着，离得近了，看着正围着靳小琪嘘寒问暖的一对中年夫妇，还有他们身侧的青年。 “小琪！” 靳母轻抚着靳小琪的脸，眼泪止不住地落下。 母女两个已经很长时间没见面了。 “你在这边过得还好？” 尽管靳小琪在家信里说得自己在这边一切都好。 可靳母也只当小女儿是报喜不报忧，刚刚还想着，原先在家白白净净的女儿，常年在田间地头劳作，还指不定变成什么样子了。 真的见着了，靳小琪方才扑进她怀里的那一瞬，靳母不禁一阵恍惚。 个子好像还长高了一点儿。 而且，和之前在家里的时候相比，好像还变胖了。 “不哭了，不哭了！” 靳小琪眼眶含着泪，硬挤出了一张笑脸，抬手替靳母拭去了脸上的泪水。 “我真的挺好的，妈，您不是都看见了吗？” 母女两个寒暄了一阵，靳小琪这才想起来，李天明还在一旁呢。 “爸、妈，大哥，这就是天亮的大哥！” 方才靳父和靳立桐就在打量着李天明，原想着这就是靳小琪的对象，没想到是对象的大哥。 “叔，婶子，我是天亮的大哥，李天明！” “哦！你……你好！” 靳小琪也曾在家信里提到过李天明，在她的描述中，李天明是个顶有本事的人。 “这地方冷，咱们就别在这儿聊了。” 得知靳小琪父母和哥哥要来海城，李天明提前给孙立打了电话，在钢铁厂的招待所安排好了房间。 “小琪，知道在哪下车吗？” 现在外面下着雪，总不能让靳父靳母坐在车斗里送过去。 来的路上，李天明就和靳小琪商量好了，等接到人，由她带着坐公交车去钢铁厂。 “知道！那个……哥，不麻烦吧？” “没事，都是自己人，有啥麻烦的！” 说着，接过了行李，带着几人一起去了东站广场，这里也是很多公交车的始发站，坐50路能直接到钢铁厂的大门口附近。 靳小琪带着家人上了车，目送着公交车驶离，李天明这才去找他的大解放。 等他赶到钢铁厂的大门口，靳小琪等人也到了。 “走吧！先安顿好！” 钢铁厂招待所这边，孙立已经通知过了，报上名字，工作人员带着几人上楼。 “小琪，你在这儿陪着你爸妈，我出去一趟，等会儿咱们去吃饭！” 交代完，李天明离开招待所，先去找了孙立。 见到李天明，孙立还挺意外，问过才知道，他已经把接靳小琪的父母接来了。 “接来了？我都和你说了，先来厂里，我安排车去接嘛！” 孙立的老丈人是钢铁厂车队的队长，用车很方便。 “太麻烦了，我弟妹带着她父母坐公交车过来的！” 说着，接过孙立的烟。 “孙哥，拜托你的事……” 孙立笑道：“你的事，我还能不上心，都安排好了，何师傅掌勺，保准让你有面子！” “得嘞，孙哥，谢谢啦！” “咱们哥俩还用得着说这个！” 孙福满如今能坐上钢铁厂革委代理主任的位置，这里面多多少少有李天明的关系。 孙立心里门儿清。 李天明能不计前嫌，单凭这一点，就足够他们伯侄两个感激不尽的了。 “你要是真想谢我……我这里还真有个事要求你呢！” “鱼！” 孙立朝李天明竖起了大拇指：“还真是没有你猜不到的，天明，我知道你现在忙，可厂里的物资确实不足，工人们现在意见都挺大的，你看……能不能帮哥哥这个忙？” “问题倒是不大，不过，有些话我得说在头里，明年要是再往厂里送鱼，可没有以前那么多了。” 最开始往厂里送鱼，李天明急着赚钱，完全没有节制地大肆捕捞。 事实上从73年开始，李天明就曾和孙立说过，苇海里的鱼也不多了，以前一网下去，少说能打上来百十斤的鱼，后来想凑够一车，得十几个有经验的壮劳力，忙活小半天。 再这么下去，苇海里的鱼迟早得绝种。 好处都让他们给得了，以后子孙后代非得跳着脚的骂街。 “明白，这样吧，一个月送两车，没问题吧！” 多寡不论，只要有就行。 “没问题！” “还有个事，你们村养殖场的猪……还有大棚的菜……明年好歹给我留点儿！” 孙立已经知道了，李天明把李家台子今年的农副产品，全都卖给了部队。 这件事，他早就想和李天明聊聊了。 只是一直没好意思开口。 当初虽然是楚明玉下的命令，可孙福满的做法，让孙立这个做侄子的都感到不齿。 现如今楚明玉倒台，王作先复出，李天明又成了市领导跟前的大红人。 这条线，无论如何，孙立也得续上。 “孙哥，这个事现在不忙说，等明年咱们再定也不迟！” 李天明说着起身，他还得去找李学军。 今天晚上这一顿算是会亲家了，他们男方这边得有长辈坐镇才行。 “孙哥，晚上你得来！” “放心，肯定到！” 两人说定，李天明上楼又找到了李学军。 把事情说了一遍，得知靳小琪的父母已经到了，李学军连忙放下手头的工作，就要去招待所见未来的亲家公婆。 “大伯，不急！” “啥不急，小琪的父母到了，我要是不露面，到时候，让人家挑咱们的礼。” 李天明忙道：“您放心，我都安排好了，今天晚上在招待所摆一桌，一食堂的何师傅掌勺。再说了，您总得给小琪和她爸妈留点儿时间，说说话吧！” 第四百二十一章 会亲家 几年没见面了，肯定有说不完的话，这个时候过去打扰，确实不太合适。 反应过来，李学军不禁无奈地摇了摇头，他这个当大伯的，居然还没有侄子想得周到。 “对，是得让小琪和她爸妈说说话！” 说着又坐了回去。 “大伯，一直没顾得上问，天和、天敬的工作咋样了？” 说起两个儿子的工作，李学军脸上也露出了轻松的表情。 “都安排好了，天明，真是多亏了你！” 两个二十郎当岁的半大小子，整天在街面上闲逛，都成李学军的一块心病了。 天敬还好，天和从小就不是个让人省心的，一直这么下去，李学军真怕天和学坏。 本来已经和严巧珍商量好了，实在不行就让他们两个下乡，走走孙福满的关系，看看能不能给安排到李家台子。 别的事孙福满不敢管，这点小事总不能还推辞吧！ 万没想到，孙福满为了安抚李天明，居然直接抛出了两个岗位。 如今天和被安排到了连铸车间，天敬因为能写会画，直接被厂办要了去。 这下问题都解决了，李学军和严巧珍总算是松了口气。 “您说这话是拿我当外人啊？” 李学军闻言表情微怔，笑着摆了摆手：“行，我不说了，往后让他们哥俩再谢你！” 接着又问起了晚上这顿饭是怎么安排的。 席面已经定下了，由他和严巧珍出面陪着靳小琪的父母，可这次靳小琪的哥哥也一起来了，要是同辈人太少的话，倒显得他们李家不够重视。 “把天会两口子叫上，还有天满、天和、天敬，大莲两口子……” “大莲就算了，孩子太小，没人照顾可不行，我给棉纺厂打个电话，把长宁叫过来！” 大莲和孙长宁如今也是儿女双全，大儿子孙思南3岁了，小女儿媛媛是今年生的，全都离不开人。 “听您的！我去找天满他们打个招呼，下班别走，全都去招待所集合！” 与此同时，招待所这边，靳小琪和靳母好不容易才止住了眼泪。 靳家虽然也免不了重男轻女，但并不像宋晓雨的娘家那样，所有的好处都让宋晓军一个人全占了。 对待几个孩子，靳父靳母还是能尽量把一碗水端平。 按照规定，每家只能留一个孩子，靳立桐是中专毕业，直接分配了工作，已经能帮着家里分担了，只是这样一来，剩下的几个儿女就只能去农村插队。 靳小琪的二哥和大姐刚到岁数，就去了西疆的生产建设兵团。 那个时候，靳小琪的年纪还小，靳父靳母费尽心思想要把小女儿留在身边，当时也曾动了靳母提前退休，让靳小琪去顶岗的念头。 可一旦这么做，家里的收入锐减，生活压力就太大了。 恰好当时，靳立桐的媳妇怀孕，日常开支越来越大，正是需要钱的时候。 但是，让小女儿下乡，两口子又实在舍不得。 任凭街道办的工作人员轮番来家里做工作，两口子也始终不肯松口，到最后，甚至连靳父单位的领导都出面了。 如果继续留在杭州，靳父的工作都会受影响。 靳小琪眼见留城无望，便瞒着父母填了申请表。 “小琪，都是爸妈没本事，让你受苦了！” 说到受苦…… 靳小琪自从到了李家台子，还真没受太多的苦。 除了农忙的时候要上工劳作之外，余下的时间…… 一开始在养殖场当饲养员，后来又被安排在电风扇厂做质检员。 而且，这些年地里的农活，靳小琪也早就适应了。 “妈，我在村里真的挺好的！” 上工赚工分，上班赚钱，不但能养活自己，每个月还能往家里寄一笔钱，帮着父母分担养家的压力。 第一次收到小女儿寄来的钱，靳父靳母被吓了一跳，要不是工作太忙脱不开身，怕是早就过来了。 后来在信里得知，靳小琪插队的地方就是上过报纸的李家台子，他们才放下了悬着的心。 可即便如此，夫妻两个还是免不了时时挂念着小女儿。 “小琪，你真的想好了？” 尽管知道现在说这话已经晚了，但靳父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他倒是没有瞧不起女婿是个农民的意思，可一旦靳小琪在这边安家落户，以后怕是真的再没有机会回杭州了。 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是国家政策，靳父抗拒不了，可天底下为人父母的，谁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能留在身边。 杭州和海城相隔一千多公里，以后想要见小女儿一面，怕是都不容易了。 “爸，现在还说这个做什么？已经定下的事，哪能说改就改的！” 对天亮这个未婚夫，靳小琪还是非常满意的。 两人虽然接触的时间不长，天亮就赶着回部队了，但靳小琪自问看人还是很准的。 唉…… 靳父叹了口气：“你想好就行，往后不在爸妈身边，照顾好自己，有事就给家里写信！” 说着说着，靳父也感觉心头泛起酸涩。 靳小琪见状，同样是一阵默然。 “爸，妈，大哥，你们先休息吧，等晚上天明哥说要给你们接风！” 听靳小琪提起李天明，靳父靳母也不禁想到了刚刚见过面的那个年轻人。 确实如靳小琪在心里说的，是个顶有本事的人。 只报了个名字，就能安排他们住进钢铁厂的招待所，这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天色傍黑，李天明一行人也陆陆续续地到了招待所。 双方见着面，又是一阵寒暄。 “亲家，一路辛苦了，我是天亮的大伯，现在才过来，实在是怠慢了，千万别见怪！” 李学军也是个场面人，说出来的话四平八稳，让人挑不出一点儿毛病。 “不会，不会，我们来得匆忙，已经很打扰了！” 说着话的工夫，孙立也到了。 “天明，现在开席？” 李天明去问了李学军和靳父的意见，一帮人接着又去了招待所的食堂。 何师傅得了孙立的吩咐，这一桌的席面拿出了十二分的本事，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端上桌，靳父靳母见了，不禁暗暗点头。 吃的好坏无所谓，关键是李家人的态度，能这么重视他们娘家人，也是看重靳小琪的表现。 想来小女儿婚后的生活，应该不会让他们操心了。 “亲家母，往后小琪嫁到我们家，您和亲家只管放宽心，绝对不会让小琪受一丁点儿委屈。” 严巧珍同样为人母，心里自然清楚靳母最担心的是什么。 “放心，放心，小琪年纪轻，往后还有好多事，要您多指点。” 靳小琪虽然在信里，也会提及李家的情况。 可是没亲眼看到，靳母始终觉得不踏实。 现在真的见着了，反倒是…… 更不踏实了！ 小女儿未来婆家的条件未免也太好了。 女婿的大伯是钢铁厂的处级干部，堂兄弟们都在国企上班，亲哥哥是李家台子的能人。 还有女婿自身更是部队的军官。 两相对比，他们只是个普通家庭，两口子都是工人，门第不相当，感觉倒是自家高攀了。 可事已至此，靳母也只能把一切往好处想。 但愿女儿婆家都是和善的人。 现在只剩下女婿还没见着，之前靳小琪的家信里曾寄过来一张天亮的照片，看着浓眉大眼，挺受端详的。 就是不知道人品如何，是不是真的像女儿说得那么好。 “亲家母，别撂筷子，多吃菜！” “哦！好！” 心里装着事，这么一桌丰盛的宴席，靳母却也尝不出味道，只想着赶紧结束，回去以后，有些话要仔仔细细的叮嘱小女儿。 第四百二十二章 有他没他都一样 “哥！” 一身国防绿的天亮从出站口走了出来，四下踅摸了好半晌才找到李天明，连忙提着行李跑了过来。 又是一年未见，李天明看着天亮，强压下激动的心情，抬手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 感觉…… 又壮实了不少。 “走吧！回家！” 今天一大早，孙立便安排了车，把靳小琪一家送回了李家台子，只留李天明一个来接天亮。 “找啥呢？” 见天亮还在乱踅摸，李天明不禁笑道。 天亮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哥，那个……小琪没来啊？” 熊玩意儿还知道想媳妇了。 早知道这样，老老实实地在家待着多好。 现在这样，一年到头在部队，往后两三年才有一回探亲假。 这次还是因为要结婚，给团里打的报告，团长政委特批的。 至于以后，两人也注定是聚少离多，靳小琪要想申请随军，最起码还得再等上几年。 “小琪的父母，还有大哥来了，昨天到的，我让她先回去了。” “她父母？” 天亮说着，表情看上去带着些许紧张。 “怕了？” “没……没有！” 有没有的，早晚也得过这一关。 两兄弟离开候车大厅。 “哥，还得是这玩意儿好！” 天亮主动坐上了驾驶位，熟练地打着了火。 “咱们那时候开着拖拉机往市里送鱼，可真够遭罪的。” 顶着大雪往市里赶，等到了地方两兄弟冻得手指头都掰不开。 “你在部队咋样？” 这年头通讯不方便，一封信寄过去，等到回信，差不多一个月就过去了。 “哥，我真挺好的。” 当初想去当兵，或许只是处在叛逆期的年轻人想要离开舒适区，到外面闯荡一番。 真的到了部队以后，天亮渐渐地感觉到，军营才是最适合他的地方。 李天明也知道问不出啥，出门在外，绝大多数人对家里向来是报喜不报忧。 “你和小琪的婚事，定在二十七，你有啥想法？” “没，都听哥的！” 真要是听李天明的，这臭小子就应该老老实实的在家待着。 “往后呢？你就没点儿计划？” 天亮的探亲假，最多能在家过完春节。 刚结婚没多少日子就得回部队，让靳小琪一个人独守空房。 就没觉得有啥不合适的？ “我和政委提过，小琪随军的事，还得再等几年。” 想过就行！ 李天明还真怕天亮这个大粗心，结完婚就把靳小琪扔家里不管了。 “哥，有个事，我想和你商量！” “说！” “我结婚……能不能不请他？” 李天明听得一愣。 他是谁？ 李天明自然知道，如果这事让他们哥俩来操办的话，肯定不会告诉……他。 那个人对他们兄弟姐妹而言，有没有都一个样。 “这事，你得问大伯，我也做不了主。” 换作别的事，不和李学军打招呼，两兄弟自作主张也就算了。 可结婚这么大的事，李学成如果不到场，李学军那一关都过不去。 “天亮，忍忍吧，就当是为了大伯！” 天亮没再说话。 或许李天明还会因为多重顾忌，维持着面子上的那点事。 但天亮对李学成就只剩下了恨。 当年只是拿了个鸡蛋给小五吃，他差点儿被李学成给打死。 虎毒尚且不食子，李学成下死手的时候，想过他是天亮的亲爹吗？ 李天明见状叹了口气，按住了天亮的肩膀。 “往后在部队里，离他远远的。” “哥，我是不想让你太憋屈了！” 李天明笑了：“别担心我，他老了，我还能被他给拿捏了，不提他了，这次能在家里待多久？” “过了初五就得回部队，这次的探亲假，是我们高政委特批的。” 听得出来，天亮在部队里很受领导的重视。 两兄弟聊着天，赶在晚饭前到了李家台子。 此刻，李学工和李学农两家人都在天亮的新房。 “二哥！” 看见天亮，小五第一个跑了过来。 “我让你带的子弹壳，你给我带了吗？” 村里有个孩子，不知道从哪淘换来的子弹壳，小五羡慕了好久。 特意让李天明写信的时候，把这件事给带上了。 “就惦记着要东西，也不说想你二哥。” 小五朝李天明吐了吐舌头，拽着天亮的胳膊，满眼的期待。 “带了，带了！” 天亮赶紧从随身带着的包里翻出一盒子弹壳。 “给！” 看到满满一盒子弹壳，小五的眼睛都亮了。 “先进屋！” 靳小琪的父母都在屋里等着见女婿呢。 做了一路的心理建设，此刻马上就要见面了，天亮还是紧张得不行。 之前参加抗震救灾，回部队以后，作为先进个人被军区领导接见的时候，都没这么慌。 “叔，婶子，大哥，你们好，我是……李天亮！” 第一次见面，天亮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站在靳小琪的家人面前，两只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打量着天亮，靳父靳母心里最后那点儿疑虑也消失不见了。 虽然见过照片，但那毕竟不是本人。 “好，好！” 靳母越看越满意，军人本身就是加分项，听靳小琪说，女婿还是军官，模样生得也好，高高壮壮的，还有啥可挑的。 更何况，女婿家的条件，就算是真的要挑，也只有人家挑他们的。 刚到村里的时候，靳父靳母就被震惊到了。 李家台子和他们想象当中的农村完全就是两回事。 特别是村口的厂房，真的看见了，他们才相信靳小琪信里说的，还有在报纸上看到的关于李家台子的一切都是真的。 等到了天亮的新房，靳父靳母更是看花了眼。 难怪前些年李家台子会被当成典型来宣传。 简单的寒暄过后，小孩子们被轰出去玩，大人们商量正事。 “到时候在院子里摆上十桌，东西厢房各摆两桌，堂屋摆一桌，东屋摆一桌，开上两翻也就差不多了。” 李学农掰着手指头算道，这些日子为了天亮的事，他和李学工也没少操心。 “猪肉和鸡，咱们村养殖场提前留够了。” 村里已经分完红了，李天明老早就和李学庆打过招呼，天亮要办喜事，留了一头猪和50只鸡宴客。 “鱼到时候，我带人去苇海抓，菜也不用另外买，大棚那边给留出来了。” 席面上的东西，基本上村里就能解决。 “天亮，你的战友有没有能来的，提前打招呼。” 李天明想到京城军区的那位领导，人家之前帮了大忙，天亮结婚这么大的事，不打个招呼不合适。 “我回来之前写过信了，就是没通知具体时间。” “明天去县城打个电话。” 村里和镇上的电话，没法打长途，想要联系京城军区，只能去县城。 “顺便带着小琪一起去，看看还有没有啥缺的，一起买了。” 大件儿已经什么都不缺了，为了天亮的婚事，李天明几乎把能想到的，全都想到了。 看看这屋里，柜子上摆着电风扇，收音机，还有一台电视机。 那张票还是李天明去年厚着脸皮朝王作先要来的。 另外缝纫机，自行车，只要能买得到的大件，一应俱全。 真要说还缺什么话，也就是缺一个女主人了。 接下来李学农为主，李天明和李学工负责补充，将婚事的方方面面考虑得事无巨细。 也让靳父靳母再一次感受到了，自家闺女在婆家受到的重视。 “快别说了，都几点了？亲家，亲家母，都上桌，有啥不满意的，咱们边吃边聊。” 哪里还有什么不满意的，靳母此刻算是彻底明白了，小女儿嫁进李家，真正是掉到福窝了。 “哥！” 李天明刚起身，就见小五站在门口探头探脑的。 “咋了？” 小五摊开手，一绺头发掉在了地上。 “我把李天宝给揍了。” 呃…… 这又闹啥妖呢？ 第四百二十三章 早干啥去了 “你……打他干啥？” 自从李天宝把孙大眼家的孩子推下水，差点儿淹死，这孩子在村里可以说是人嫌狗厌。 以前孩子们不懂大人之间的事，还能在一起玩。 可现在，谁不是拎着自家孩子的耳朵反复叮嘱，要离李天宝远远的。 之前，李天明去参加广交会的时候，李天宝又不知道哪根筋没搭对，把李学刚家的柴火垛给点了，幸亏发现得及时，不然非得出大事。 自那以后，李天宝无论走到哪里，就连大人都得提防着，就怕这小子又冒坏水。 “谁让他抢振华的子弹壳。” 小五刚得到满满一大盒子弹壳，自觉成了富翁，在小伙伴中炫耀够了，也不小气，给每人分了一个。 振华自然也得到了不少，可还没等高兴，就被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李天宝给抢了。 眼见侄子被欺负，小五哪能忍得了，上去就把李天宝给捶了一顿。 那小子逃走的时候，还被小五拽下来一绺头发。 “哥，乔凤云会不会找咱家来啊？” 揍了李天宝一顿，小五是痛快了，可事后又免不了担心。 她年纪小，面对大人的时候，还是会本能地畏惧。 尤其是…… 凶名在外的乔凤云。 李天宝哪次在外面吃了亏，回家准找乔凤云告状。 乔凤云也是不分青红皂白的护犊子，堵着人家的门口骂大街。 小五就曾看见过好几次。 “没事，她要是敢来，哥收拾她。” 有了靠山，小五原本因为害怕，皱巴在一块儿的脸立刻舒展开了。 招呼着振华又去了外面疯跑，身后自然少不了甜甜这个小尾巴。 而此刻李学成家里，李天宝正满地打滚地哭喊不停，小小年纪就学会了乔凤云的那一套。 乔凤云黑着脸，以前要是发生这种事，心肝宝贝大儿子被人家欺负，早就杀过去，闹得天翻地覆了。 可是在得知“欺负”李天宝的是小五时，乔凤云居然难得忍住了。 “哭，就知道哭，让个丫头片子给打了，你还好意思哭。” 眼见李天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乔凤云也心疼，可是…… 她现在不敢，也不能招惹李天明。 这些日子，乔凤云一直撺掇着李学成，让他去找李天明，想再把股份要回来。 特别是看着村口的厂子一车一车地往外拉货。 大喇叭也响了好几次，村里人欢欢喜喜地去领分红。 乔凤云的心里就跟猫抓一样难受。 虽然卖股份得了一笔钱，可钱总有花完的时候。 而股份就不一样了，只要厂子在，就能一直分钱。 现在乔凤云只要想起来当初犯糊涂，退了股的事，抬手就是一巴掌。 她也清楚，如果她去找李天明，这事根本办不成。 只能让李学成去，可偏偏李学成是个死要面子的，说什么都不肯对着李天明低头。 这可把乔凤云气了个半死。 想着转头看向了一旁闷头抽烟的李学成，更觉得火大。 “你是死人啊！没看见儿子哭！” “放你娘的屁，年根儿底下你敢咒老子。” 李学成虽然被乔凤云拿捏着，可也不是没脾气。 更何况，这事让他咋管？ 后老婆生的，让原配生的给打了，纵然和闺女不亲，可小五也是他的种。 难道他还能找上门去，把亲闺女给打一顿？ 李学成再怎么糊涂，也没那么不要脸。 “天宝还是不是你儿子？” 见李学成还是不说话，乔凤云急了，俯身在李天宝的身上打了一巴掌。 “活该你让人欺负，你爹都不管你，你还哭呢，哭有个屁用，长本事了就打回去，等着别人给你做主，瞎了你的心。” 李学成听着，心里一阵烦躁。 “他才多大，你就和他说这个！” 乔凤云闻言，就像是被触发了被动技能，嗷的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咧开嘴就哭。 那嗓门大得，李天宝都忘了应该干啥了，呆愣愣地看着乔凤云。 “跟了你这个没出息的玩意儿，我们娘俩在你们李家门口受了多少欺负，谁都不拿我当人看啊……我活着还有什么劲啊……不如干脆死了算啊……我的天我的地啊……” 她在家里哭，住在周围邻居都被惊动了，一个个的全都出来看热闹。 “又咋了？” “谁知道呢，一天天的没个消停的时候。” “刚才我看见他们家天宝哭着回来的！” “这有啥新鲜的，就那破孩子，一天打三顿都不多，才多大啊，就敢杀人，要不是天明懂得多，孙大眼家的三胜非得丢了命。” “要我说，都是乔凤云没教好，有啥样的妈，就有啥样的儿子。” 邻居们议论纷纷，却连一个过去劝架的都没有。 甚至有几个平时就和乔凤云有矛盾的，都盼着李学成能男人一把，照死了捶乔凤云一顿。 “你还有完没完！” 李学成虽然听不到邻居们的议论，但乔凤云这大嗓门，隔着二里地都能听得见，能不让人笑话。 “没完！” 乔凤云大声嚷嚷着，她就是要让人听到。 “跟你这么个没气没囊的男人，我们娘俩啥时候能熬出头？” 听到这话，李学成还能不知道乔凤云今天借机撒疯，闹着一出是因为个啥。 “那事……要去你去，我不丢那个人！” 李学成心里也后悔，当初就不该听乔凤云这娘们儿的，要是手里还攥着村里各个产业的股份，往后年年有分红。 因为这事，李学成好几次借着醉酒，和乔凤云干仗。 “丢人？你是他爹，有啥丢人的！” 乔凤云说着，蹦了起来，拉着李学成的胳膊就要往外走。 “你今天必须去，找你儿子，把咱家的股份要回来！” 在外面看热闹的邻居，这才明白是咋回事。 “我说今天又是因为啥闹起来，敢情是为了这个。” “乔凤云这娘们还要不要脸啊！当初就是她第一个吵着要退股的，要不是她，学伟家，老四家，也不至于把股给弄没了！” “现在还想要回去，早干什么去了！” 是啊！ 早干什么去了！ 不光是退股的事，要是当初乔凤云过门以后，能稍微对李天明兄妹几个好一点儿，以李天明的性子，纵然不把她当成亲妈孝敬，也绝对不会差了。 看看村里那些当初帮过他们兄妹的乡亲们，如今谁家日子过得不是红红火火的。 当年一点儿不付出，一味地苛待几个孩子，现在还想从李天明的身上捞好处，纯纯是瞎了心。 “这是干啥呢？” 李学工和李学农两兄弟刚在天亮的新房吃过晚饭。 天亮腊月二十七结婚，不管咋说，还是要知会李学成一声。 结果刚到老宅门口，就见院门外围着一帮人。 “李学成，你这是要气死我啊！” 不等邻居们介绍战况，又传来了乔凤云的一声咆哮。 这是…… 又打起来了？ 这两年，李学工、李学农也和李学成家的走动少了，平时没有大事从不往老宅多挪一步。 可李学成的日子过得不太平，他们还是知道。 只是，这又能怪得了谁，还不都是李学成自找的。 “二哥！二哥！” 李学工站在院子里喊了两嗓子。 过了一会儿，李学成黑着脸走了出来，看到两个兄弟，也没有半点热乎劲儿。 “你们来干啥？” 李学工也不在意李学成的态度，只想赶紧说完，赶紧走。 “天亮腊月二十七结婚，就这事，去不去的，你自己拿主意！” 说完，李学工都不给李学成反应的机会，拉着李学农就走。 李学成半晌才回过神来，看着两兄弟已经出了院门，闷头回了屋。 “他们说的啥？李天亮要结婚了？” 乔凤云这会儿也不闹了，抓着李学成的胳膊问道。 或许…… 这是个机会！ 第四百二十四章 亲兄弟，明算账 当天晚上，靳小琪一家都住在了天亮的新房。 靳父和靳立桐都没少喝，这会儿已经在厢房睡下了。 “小琪，这下妈算是放心了，你有福，能找到天亮这么好的对象。” 靳小琪嫁得离家这么远，靳母虽然嘴上没说，心里却一直觉得不踏实。 如今好了，小女儿的婆家人都是和善的，日子过得也好，女婿更是个有出息的。 这么好的条件，说心里话，靳母都觉得是自家高攀了。 “就是……怎么没见着天亮的父母？” 之前靳小琪的家信，提到过李天明，也提到过宋晓雨，就连小蓉和小五，都在信里介绍过，唯独从未提过天亮的父母。 “天亮的母亲很早就过世了，后来……” 事实上，靳小琪也从没问过，都是东一句，西一句，听村里人说的。 “所以，天亮他们兄弟姊妹几个，和他们的父亲关系并不好。” 靳母听了，也止不住地叹息。 父母不慈，儿女不孝。 同样的事发生在任何人的身上，怕是也会最终离心离德。 真不知道那位还没见着面的亲家公是咋想的，为了个后老婆，居然连亲生儿女都不管了。 “要是这样的话，你们结婚那天，天亮他爸……” “三叔、四叔去通知了，会不会来……我也不知道！” 靳小琪曾听宋晓雨说过，当初她和李天明结婚的时候，李学成是来了的。 “妈，我现在都愁得慌，往后和天亮他爸，该咋处啊？” 没和天亮结婚，就算是偶尔遇上了，假装没看见，低头绕过去就是了。 实在躲不过去，就叫一声“叔”。 可嫁进了李家门，要是还那样的话，别人是不是要笑话她没规矩？ “这事好办，你大嫂怎么处理，你就有样学样！” 对啊！ 以前怎么没想到，还真是当局者迷。 “往后天亮不在家，有什么事，多和你大嫂商量，妈看得出来，那姑娘是个好性儿的。” “妈，您就放心吧，我们关系好着呢！” 靳母笑道：“妈放心，我闺女有福气，找了这么一个好人家，就是不知道你大姐……” 说到大女儿靳小佳，靳母脸上的笑容渐渐地隐去了。 “妈，我大姐几年没探家了？” “和你一样，都是没良心的！” 靳母说着，抬手在靳小琪的额头上戳了一下。 如果说靳小琪好几年不探家，倒还情有可原，厂里工作忙脱不开身。 可靳小佳不回家的理由，就让人很无语了。 “不说她了，你姐那个性子，在哪都吃不了亏，还有你二哥和她在一块儿呢，倒是你，身边没有娘家人，以后凡事多长个心眼。” 如果非要让靳母挑出个不满意的地方，也就是…… 太远了！ 往后只能通过一年那有数的几封信，了解小女儿的情况，这让靳母感觉没招没落的。 与此同时，在李天明家里，两兄弟正僵持着，看他们的架势，谁都不肯让谁。 “我说的话，你都不听了！” “别的听，这件事甭管咋说，我也不能听！” 天亮梗着脖子，气势上一点儿都不比李天明差。 “上回咋和你说的？这事就按我说的办！” “不行就是不行！” 天亮看向了一旁的宋晓雨。 “嫂子，您说句话！” “我？” 宋晓雨看看天亮，又看看李天明。 “天亮，就听你哥的吧！” 说着话，还把桌子上的存折往天亮那边挪了挪。 “你们哥俩说话，我去看看振兴！” 说完赶紧起身出去了。 “嫂子！您……” “这也是你嫂子的主意！” 李天明坐下，点了根烟，把烟盒和打火机都扔给了天亮。 “亲兄弟，明算账，咋说的就该咋办！” “哥，这都是你辛辛苦苦赚下的家业，我要是拿了，成啥人了？” 天亮偏过头，看都没看桌子上的存折。 “想那么多干啥？这是你该得的，两兄弟分家，家当就应该一人一半，我有私心，小蓉，还有小五都留了点儿，给她们做嫁妆，大姐那边也给留了些钱，这些都和你打过招呼了。” “哥，你……别说了，我真不能要。” 李天明拿起存折，直接塞进了天亮的口袋，天亮还想推拒，却发现根本奈何不了。 “咋？还想和我动手？” 李天明稍微一用力，天亮就被制住了。 “咱家在几个厂的股份，就不给小蓉她们几个留了，咱哥俩一人一半。” “哥……” “听话！” 李天明笑着揉了揉天亮的头发，当初那个毛头小子，如今真的长成大人了。 “哥不求你别的，往后和小琪好好过日子。” 说完，李天明便出去了，只留下天亮一个人。 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存折，翻开只看了一眼，天亮便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以前在家的时候，他也知道，家里进项多，可是…… 也没想到居然能有这么多啊！ 这是几个零？ 弄明白了到底是多大一笔钱之后，天亮感觉这个存折拿在手里都烫得慌。 可是再给送回去，李天明肯定不答应。 那就…… 先留着吧！ 天亮打定了主意，这笔钱绝对不能动，等啥时候李天明有需要了，再拿出来。 正房这边，看着宋晓雨哄好了振兴，李天明才问道。 “我这么做，你不生气吧？” 李天明当然也不是自作主张，去年天亮探家，就曾和宋晓雨说过。 “我生啥气啊？” 宋晓雨轻轻拍打着振兴后背。 “天亮成家，本来就该把家当细分一下，你刚才也说了，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把这些都理清了，以后关系才能处理好！” 村里就有不少人家，亲兄弟分家的时候，人脑子都打出狗脑子了。 一根筷子都恨不能撅开，一人一节。 为了那点儿家当，本该是最亲的人，最后都闹得生分了，有的甚至老死不相往来。 李天明和天亮倒是不至于那样，可越是如此，越应该分得更清楚。 “你还怕我舍不得啊？” 宋晓雨说着笑了起来。 “我才没你想的那么小心眼儿呢！” 钱再好，难道还有亲情重要。 更何况，家当是两兄弟一起挣下的，谁出力多，谁出力少，没必要分得那么清。 真要是斤斤计较的话，算计到最后，反而把亲情都给算没了。 听宋晓雨这么说，李天明也就放心了，不禁暗自庆幸，这媳妇儿真是娶对了。 转天，李天亮和靳小琪去县城打电话，家里也开始为了他们的婚事忙活起来。 李天明居中指挥，宋晓雨带领着小蓉、二兰子、三红等人布置婚房。 院子里，石淑玲带着一帮婶子大娘杀鸡褪毛，方艳梅则带着本家嫂子清洗找各家借来的杯盘碗盏。 一直忙活到下午两点多，李天明和天生交代了一声，又去了村口。 姥姥家那边，早就通知过了，明天就是正日子，今天也应该到了。 从海城方向开来的公交车，缓缓到了跟前。 车门打开，李天明一眼就看见了二舅张福学。 “二舅，大姨、三姨、老姨……” 没看到大舅张福金。 姥姥年纪大了，赶这么远的路不方便，可大舅为啥没来？ “我大舅……” 张福学牵动嘴角，挤出了个笑脸。 “你大舅……家里太忙。” 忙？ 再有几天就过年了，还有啥忙的？ 李天明听了，也没说什么。 心里明白，大舅这是对他有意见了。 李天明也不强求，亲戚间走得近自然最好，可如果人家不愿意多走动，也就没必要勉强了。 “二舅，大姨，咱们先回家！” 张福学一行人刚进门，李学军也带着全家人到了。 许久未见，自然免不了一阵寒暄。 李天明注意到，李学军把李学工和李学农拉到一边，说了几句话，看他明显松了口气的表情，李天明也猜得到，肯定又是因为李学成。 对此，李天明倒是无所谓，还劝天亮忍一忍。 有的时候，人不得不做上几场戏，只为了给别人看。 第四百二十五章 龙兄虎弟 噼里啪啦…… 鞭炮在知青点大门口炸响，继宋晓雨之后，这里又被当成了靳小琪的娘家。 硝烟散尽，大门敞开。 靳小琪身着一身粉色的嫁衣，在一众女知青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靳母跟在后面，一时情难自禁，默默垂泪。 今天以后，小女儿就是别人家的了。 “大喜的日子，哭什么！” 靳父还在故作坚强，却也红了眼眶。 “新娘子上车喽！” 天洪站在门口，大声吆喝着。 本来他和郑淑娟的婚事，应该在天亮之前举行的，可就在李家这边忙着为娶亲做准备的时候，郑淑娟的奶奶得了疾病，当天人就没了。 海城这边的规矩，家中有至亲去世，半年之内不能婚嫁，这下天洪的婚事也只能往后延了。 苏红红和另外一个女知青扶着靳小琪坐上了崭新的自行车。 天亮扬起手一挥。 “出发！” 十几辆自行车组成的队伍，朝着新房而去。 步行也就十来分钟的路程，转眼就到了。 新房这边大门紧闭，这也有个说法，叫做避煞。 靳小琪下了车走到门前，深吸了一口气，在众人的注视下，轻轻拍了拍大门。 “嫂子，开门！” 新娘子叫门喊“嫂子”的，别说在李家台子，怕是在整个永河县也只此一份。 乡亲们都知道是怎么回事，自然没人会因为这个取笑。 张翠娟早逝，留下几个没长成的孩子，最大的李翠，当时也不错才十几岁。 等到乔凤云进门，几个孩子更是成了无根的浮萍。 要不是李天明站出来，做了兄弟姐妹的顶梁柱，几个小的能不能长大都不一定。 “嫂子，开门！” 躲在人群中的李学成，表情也在这一瞬间，有了那么一丝动容。 天亮结婚，自然是不欢迎乔凤云的。 父子也早就分家了，说起来，宋晓雨才是他们这个小家的女主人。 “嫂子，开门！” 大门敞开，宋晓雨往靳小琪的嘴里喂了一块糖，张秀芝和牛爱莲上前，扶着靳小琪进了门。 这代表着李家正式接纳了她这个新妇。 噼里啪啦…… 又是一阵鞭炮声响。 “开席！” 李天明兄弟还没正式分家，作为今天的家长，李天明自然不适合操持，知宾的位置便由天生接替了。 “亲朋好友落座啦！” 话音刚落，就见好几辆吉普车开了过来，在门口停下。 “哥！来且了！” 天生得着信，赶紧让天洪去通知了李天明。 “孙叔，刘哥，怎么还把你们给惊动了！” 孙福满、孙立伯侄两个，刘秘书，还有杨建军、牛广志，来了十几位，不是国企的领导，就是政府部门的人。 “天明，恭喜啊！” 刘秘书的职位虽然不算高，但是作为王作先身边的亲信，孙福满等人都隐隐以他为首。 “刘哥，多谢了！” 李天明心里明白，这些位都是来给他撑场子的。 “领导不方便，让我代替他来道贺！” 王作先作为海城的当家人，他如果出现的话，势必会引起一些人的关注。 “替我谢谢领导，刘哥，今天您得多喝几杯！” “这还用说，等会儿让新郎，新娘子过来敬酒，我保证酒到杯干！” 李天明接着又和孙福满等人寒暄了一阵，将众人都迎了进去。 为了防备有意外情况发生，今天的酒宴特意多预备了两桌，现在这不就用上了。 “瞧见没有，开着吉普车来的！” “看这架势，都是市里的大领导啊！” “天明是出息了，兄弟娶媳妇，这么多有头有脸的领导过来捧场！” “那还用说，天明可是我们老李家的龙，市里的头头都得捧着！” 人们正议论着，又有一辆车到了，还挂着军牌。 等李天明兄弟两个迎出来，便看到了一身便装的石磊。 “营长！” 天亮快步到了跟前，立定站好，行了一个军礼。 石磊笑着回了一个，握着天亮的手，将他的胳膊压了下去。 “今天你是主角，我就是来讨一杯喜酒的！” 天亮昨天给石磊打了电话，当时石磊还说看情况，没想到今天真的能到场。 “结了婚，就是大人了，往后不但要保卫咱们的国家，还要经营好你们的小家，天亮同志，有没有信心做好？” 天亮站着笔直，大声道：“请营长放心，有！” 石磊闻言，笑着在天亮的胸口轻轻的捶了一下。 “天亮，别在门口聊了，快请石副参谋长进屋！” 李天明在一旁提醒，天亮这才反应过来，哪能让首长在门口站着。 “营长，请！” 又一位贵客登门，这下村里人议论得更凶了。 “这位又是谁啊？” “天亮都敬礼，肯定是部队的大首长！” “这兄弟两个算是起来了，瞧瞧来的人，不是地方上的领导，就是部队的领导，往后肯定是更兴旺了！” “没听学工说，天亮现在提了干，以后就是大军官了，我要是有这么好的儿子，管他叫爹，我都心甘情愿！” “看看人家这日子，就是可惜学成二哥了！” “他有啥可惜的，都是自找的，当年他但凡对几个孩子上点儿心，父子关系能变成现在这样？” “要我说，都是乔凤云那娘们儿在中间挑的！” “呸，大喜的日子，提那晦气玩意儿干啥！” 此时此刻，晦气娘们儿正在家里骂大街呢！ 她本来还想着，趁着天亮结婚，在席面上当着众多亲友的面，和李天明提股份的事。 为的就是将李天明一军，逼着他妥协。 结果…… 一大早，李学工就来送信。 “你要是带着乔凤云去，干脆连你也别去了！”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好像瞧见臭蛆，那嫌弃到不行的眼神，让乔凤云直接破了防。 大喜的日子，确实不应该多提着晦气娘们儿。 重新回到喜宴现场，天亮和靳小琪夫妻两个，向伟大领袖三鞠躬，又向前来道贺的亲友三鞠躬，最后夫妻对拜。 再由石磊临时客串证婚人，向所有人展示了结婚证，至此礼成。 “开席！学旺叔，走菜喽！” 今天的席面之丰盛，就算当年李老六家老大娶媳妇进门，也远远比不上。 李天明不装了，豁出去了。 能寻到的好东西，全都被端上了桌。 单单那一盘大虾，就让人大开眼界。 作为港口城市，海城的市面上却很少能看到大虾，原因也很简单，海产品都用于出口赚外汇了，能流到市场上的少之又少。 本来李天明还想托孙立弄些大海蟹的，可那玩意儿实在是买不到。 苇海里倒是有河蟹，未来也成了餐桌上的佳肴，可现在却只配捣烂了，做鸡鸭的饲料，真要是摆在喜宴上，反倒是会被人笑话。 看到这一桌丰盛的席面，任谁都得朝着李天明挑大拇哥。 这大哥做的，简直无可挑剔。 不但给弟弟盖房子，置办家当，婚宴更是倾其所有，试问有几个能做到这份上的。 听着身边的人不住夸赞李天明，李学成只觉得每句话都像是抽在他的脸上。 儿子结婚，他这当爹的，非但一分钱没掏，来参加婚宴，也只带了一张嘴，当着他的面，的确没人说啥，可私下里少不了要笑话。 “众位亲友，慢餐一口，新人来谢！” 天亮带着靳小琪挨桌敬酒，到李学成这里的时候，也只是把他当成了普通的客人。 李天明只是让天亮忍一忍，可没说还得把戏做全套。 那一声“爸”，这辈子怕是都叫不出口了。 看着天亮和靳小琪又去了下一桌，李学成顿时黑了脸，刚要发作，就被李学军一巴掌按在了肩膀上。 “你要是敢闹，我就亲手把你的名字从族谱上勾了去！” 听到这话，李学成就算是有再大的气，也只能咬牙忍着了。 “喝你的酒，别落得自己没脸！” 李学军说着，又在李学成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 “油着，油着，慢回身，菜来喽！” 第四百二十六章 添人进口 宴席结束，前来道贺的亲朋好友陆陆续续的走了，回不去的，李天明也都给安排好了住处。 一直忙活到天黑，才把天亮的新房给收拾干净。 关上大门，众人各自散去。 “这是什么？” 靳小琪正忙着整理亲友们送的礼品，这年头参加婚宴，随礼金还不是主流，更多的都是送上一些实用的礼品。 像是床单、被套、茶缸、暖壶，还有送尿盆的。 在日后看来很离谱的闹钟，在当下算得上十分贵重的礼品了，只有关系近才会舍得这么大的手笔。 结婚送钟？ 要是放到以后，怕是能打起来。 刘秘书代替王作先，送给两人一对英雄牌的钢笔。 当然也有很多人直接送的礼金，像石磊和孙福满都是100块。 正收拾着，天亮突然把李天明给他的存折递了过来。 等看清上面的字，靳小琪面带疑惑的接过，打开看了一眼，顿时就被惊呆了。 “天亮，这……” “哥和嫂子给的！” 呃？ 靳小琪更糊涂了，迎亲前一天，宋晓雨已经托宋长英，把彩礼钱送来了，怎么还有…… “哥说了，咱俩结婚以后，就算分家了，这是……哥和嫂子给咱们的家当！” 听到这话，靳小琪赶紧把存折又塞到了天亮的手里。 “不行，天亮，咱们不能要！” 看到靳小琪的反应，天亮暗暗松了口气，说心里话，他还真担心靳小琪看到这么多钱的反应，会让他失望。 “这不行，明天咱们就把钱给哥送回去，这是哥辛辛苦苦挣来的，跟咱们没关系。” “我说了，没用！” 天亮又把存折拍在了靳小琪的手里。 “我过了年就要回部队，带在身上不方便，你收着吧，等以后哥需要的时候，再拿出来！” “我收着？” 明明只是薄薄的几张纸，可拿在手里，却好像重若千斤一般。 靳小琪在电风扇厂上班，虽然不太清楚每生产一台电风扇能赚多少钱，李天明又能分到多少，但只看厂里大批大批地出货，大概其也能猜到一些。 只是…… 这也未免太多了吧！ 光是数那些“0”，靳小琪就觉得眼晕。 “天亮，我……心慌！” 天亮笑了：“心慌个啥？这是哥和嫂子的心意，咱们先收着，往后村里要是分红，你就把钱存在这个折子上，这些钱，以后给咱家应急用！” 天有不测风云，谁知道哪块云彩有雨。 现在日子红红火火，可万一有…… 天亮确实长大了，现在也学会了居安思危。 靳小琪知道，天亮说的“咱家”，不是他们这个小家，而是……兄弟姐妹的大家庭。 “好，我听你的！” “以后每个月我会把津贴寄回来。” 靳小琪明白天亮是什么意思，这个小家，要靠他们自己来经营。 对此，靳小琪并没有任何意见，反而觉得这样更踏实。 而且，李天明已经给他们的小家打下了最坚实的基础。 人不能贪心！ 靳小琪仰头看着天亮，笑着说：“我也有工资，以后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天亮闻言也笑了，犹豫了片刻，伸手将靳小琪拉起来，一把抱住。 这一刻，靳小琪感觉心跳都要停止了。 “还……还没洗脚呢！” 靳小琪也不知道怎么冒出来这么一句，很显然，今天晚上这个脚，怕是洗不成了。 “你……关灯！” 房间陷入黑暗，紧接着便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有些事属于本能，绝大多数人到了年纪，都会无师自通。 “你打算坐到啥时候啊？” 宋晓雨把振兴哄睡了，披上件衣服出了屋。 “你先睡吧！” 李天明说着，又点上了一根烟。 “睡不着，陪你坐会儿！” 宋晓雨今天也累得够呛，说着坐在了李天明身旁。 “我看你比天亮都激动！” 面对宋晓雨的调侃，李天明也不禁笑了。 的确，他今天比天亮这个新郎官都激动。 前世的遗憾，如今总算是弥补上了，也让他放下了一桩心事。 刚重生回来的那段时间，每次只要面对着天亮，李天明就能想起上辈子，天亮临走前的那一幕。 一米八多的大个子，到最后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喘口气，干瘪的胸膛就像是拉风箱一样。 李天明尽了最大的努力，却还是没能挽回天亮的命。 回想起当时的心情，还感觉像是针扎一样。 天亮最后说那句话，李天明到现在都记得。 “哥，我难受！” 癌症带来的痛苦，或许死亡反而要轻松些。 上辈子，天亮死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李天明都像是丢了魂一样，干什么都提不起精神，天亮走了，好像也带走了他的半条命。 好在这一切，如今都不会重演了。 这一世，天亮结了婚，也有个远大的前程，往后的生活只会越来越好。 宋晓雨看着李天明的表情不停地变化，一会儿紧锁眉头，一会儿眼神灰暗，一会儿又面露欣慰的笑了起来。 她能感觉到李天明有心事，却忍住没有问出口。 “不早了，睡吧，明天……还得把喜讯告诉咱妈呢！” 李天明点点头，把烟熄灭。 “睡觉！” 说着站起身，挑帘进了里屋，看着张翠娟的照片，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妈！这辈子，我把天亮照顾得很好，您……放心吧！ 转天，李天明难得起晚了。 等他睡醒出门，便看到靳小琪正和宋晓雨、小蓉一道在厨房忙活。 “哥！我们两口子来蹭饭了！” 李天明被靳小琪这句话给逗笑了。 “行，往后天天来，我和你嫂子管你们一辈子的饭！” 吃过早饭，先把靳父靳母，还有二舅等人送上了回海城的车。 尽管李天明一再挽留，靳父靳母还是急着回家。 今天是腊月二十八，就要过年了。 不管怎么说，春节还是要在自己家里过。 临上车前，靳母红着眼眶，又叮嘱了半晌，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了靳小琪的手。 目送着公交车远去，靳小琪也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我姐姐远嫁长春，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参加完婚礼，我们回天津，在火车站，我姐攥着我的胳膊哭，那道红印子，一天都没消下去！） 回到家，李天明收拾好祭拜用的纸钱、供香，便带着天亮和靳小琪去了祖坟。 跪在张翠娟的坟前，李天明将纸钱点燃。 “天亮，你和咱妈说吧！” 张翠娟走的时候，天亮才10岁，虽然已经记事了，但毕竟是个孩子，过去这么多年，对母亲的印象已经有些模糊了。 但他始终记得，闹灾的时候，他饿得头昏眼花时，喂到他嘴里的那碗稀粥。 哪怕过去再多年，他依旧记得那个味道。 只可惜，再也尝不到了。 跪在坟前，天亮沉默了许久才开了口。 “妈，我带着媳妇来看您了，这就是您儿媳妇小琪，我自己选的，您肯定满意，我们哥几个过得都挺好的，往后我和小琪好好过日子，您在那边也好好的，别替我们操心。” 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哽咽。 此时此刻，天亮真的很想扑到母亲的坟上，痛痛快快的哭一场，却又倔强的强忍住即将滑落的泪珠。 靳小琪也跪下了，她虽然没见过，但只看张翠娟的照片，就能感觉得到，婆婆一定是个非常好的女人。 “妈，我是小琪，您放心，我一定和天亮好好过日子，把天亮照顾好！” 纸钱燃尽，李天明默默起身，将坟头上的枯草清理干净，伫立良久才招呼着天亮和靳小琪一起离开。 刚走出坟地，就感觉脸上一凉，仰起头便看到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 明年，一定是个好年景！ 第四百二十七章 热热闹闹，冷冷清清 天亮和靳小琪的婚事虽然匆忙，但总的来说还算顺利。 婚事尘埃落定，紧接着又要忙活过年的事。 本来按李天明的想法，靳小琪刚过门，天亮探家又待不了几天，过年的事就不让靳小琪动手了。 可刚从坟地回来，靳小琪就换下了新衣服，跟着宋晓雨、小蓉一起忙过开了。 和面蒸馒头，给鱼、肉过油，厨房里的这些事，靳小琪如今都能拿得起来。 “嫂子，我没那么娇气！” 听靳小琪这么说，宋晓雨也就没说什么。 这些天一直忙活天亮的婚事，过年还有好些没准备呢。 到了晚上，宋晓雨对着李天明把靳小琪好一通夸。 李天明都看在眼里，自然知道弟媳妇是个好的。 兄弟两个能不能处得好，在他们自己，也在妯娌之间。 “村里人情往来的事，平时你多教教，天亮现在也算是顶门立户了，有些事千万别落下了，让人挑理。” “不用你说，我都知道！” 宋晓雨裹紧了被子，只露出一个头。 越到年根底下天越冷，今天这雪下得虽然不大，可却带着冰碴儿，打在人身上就是一个激灵。 “还有个事，得和你商量，小琪头一年在家过年，年初二摆桌，那个……” 李天明知道宋晓雨要说啥，也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看到李天明的反应，宋晓雨就已经知道答案了。 按规矩，新媳妇头过门头一年，关系近的都要请客。 李天明是大哥，自然要在家里摆上两桌，把叔伯都请来。 宋晓雨和李天明结婚那年，李学工和李学农请客，当时也都叫了李学成。 “和小琪说，对……他，用不着多费心思。” 随着李天明在村里的份量越来越重，他已经不是很在意村里人的看法了。 就算是有哪个老脑筋的，死守着天下无不是的父母这种狗屁规矩，也不敢当着李天明的面乱嚼舌头。 李天明和李学成这对父子的关系，宋晓雨这么多年也早就看明白了。 “睡吧，明天还得早起去祭祖呢！” 转天，雪终于停了，昨天夜里西北风吹了一夜，路面上结了一层冰，稍不留神就得卡个大跟头。 天亮一大早就到了，等李天明起来，已经把祭祖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走吧！” 李天明裹紧了大衣，招呼着天亮出发。 村口这边，李学军等人陆陆续续的到了。 他是昨天夜里带着天满几兄弟过来的。 坟地里，烧完纸钱，进了供香，众人在三老太爷的带领下，整整齐齐的跪倒在地。 “一叩首！” “二叩首！” “三叩首！” “四叩首！” 李学军和李学庆上前，扶着三老太爷起身。 自打入了冬，三老太爷的身子骨也不灵了。 今天坚持着来祭祖，给人的感觉更像是辞路。 “三爷，您得多保重啊！” 李学军看着三老太爷目光焕然，精神头明显大不如前，也不禁忧心。 老李家就剩这么一位活祖宗了。 三老太爷摆了摆手，开口说话，语力都不足了。 “别操心我，你们都好好的，学军，天明要是遇到事了，多帮帮他，咱们老李家以后全都得指望他。” 李学军忙点头：“您放心！” “回吧！” 三老太爷说着，转头看向老祖坟的方向，用足了力气喊道。 “列祖列宗，回家过年喽！” 又是一年了。 从坟地回来，家家户户也热闹了起来。 人们都在为过年做着最后的准备。 这一年虽是多事之秋，但过年可不能马虎了。 该准备的，那一样也不能少。 李天明坐在炕上，怀里抱着振兴，甜甜在一旁围着他转，至于振华，早就不知道和小五跑哪去了。 “还没算明白呢？” 小蓉正掰着手指头，算明天年夜饭，能摆上桌的菜。 “16个，哥，是不是太多了？” “不多，你二嫂头一次一起过年，要丰盛些。” 小蓉听了，也就没再说什么。 “初二请人，我算了一下，两桌怕是坐不下。” 宋晓雨走了进来，把正偷偷溜下炕的甜甜又给拦了回去。 外面太冷，就没让她出去，小丫头老大不乐意。 “两桌坐不下，那就三桌！” 家里的东西足够，大过年的就是要图个热闹。 “行，那就三桌！” 宋晓雨说着朝还不老实的甜甜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爸，我妈打我！” 小丫头已经学会告状了。 “再不老实，我也揍你！” 甜甜找错了靠山，可怜兮兮的挪到了小蓉跟前求抱抱。 “哥！” 天亮和靳小琪这时候进来了，他们刚才去知青点送了些东西。 顺便去看了三老太爷。 “三老太爷咋样？” “听学中叔说，从坟地回来，进屋就躺下了，哥，我看三老太爷的身子骨，怕是够呛！” 毕竟是奔八十岁的人了，头些年又一直亏着身子，再加上换季一冷一热的容易添病，能熬过这个冬天，也就差不多了。 “晓雨！” 李天明把振兴递给宋晓雨，下炕披上件衣服出了门。 李学中家里，堂屋坐满了人。 “天明，来啦！” 见到李天明，众人纷纷打招呼。 李天明应了声，进屋就看到躺在炕上的三老太爷。 “都来干啥？我没事，都回去过年吧！” 只是一句话，说完就喘了起来。 李天明默然退了出去。 “叔，得准备准备了。” 三老太爷虽然儿孙众多，可都不是能主事的，李天明也只能找李学庆商量。 “寿材是早就备好了的，大白布到时候从供销社拿，剩下的……我再和你大爷他们商量吧！” 李天明点点头：“看这情况，身边离不开人了。” “没事，家里人多，轮班守着吧，实在不行，我们这一辈的挑几个，天明，你就别跟着操心了，有事我打发人去叫你！” 李天明待了一会儿便回家了。 村里已经有人家迫不及待的放起了鞭炮，就像是在为明天的除夕做预演。 转眼就到了第二天，终于放晴了，可还是冷得吓人。 小五和振华也都被拘在了家里，帮着干活。 还不到下午四点，村里就热闹起来了。 李天明也带着全家人一起忙过着年夜饭。 一道道菜被端上桌，如果只看这一顿的话，似乎赶英超美的目标已经提前实现了。 今年添人进口，天亮也回来了，全家人围坐在饭桌前热热闹闹。 而此刻李学成家里却是另外一番景象。 “都几点了，你还不做饭？” 李学成在外面转了一圈，他在村里不受待见，也没几个说得来的，打了一天的牌，输得满脸晦气，回到家还是冰锅冷灶的，憋了一肚子气，进屋就见乔凤云裹着被子睡大觉。 “就非得我一个人忙活，你是干啥的？” “你……” 李学成想骂人，可大过年的还是忍住了。 看着屋里冷冷清清，一点儿过年的样子都没有。 “天宝呢？” “出去玩了！” 刚说完，李天宝就回来了，也不知道去哪疯，过年新做的衣服脏的不成样子。 “妈，我饿了！” 乔凤云可以不搭理李学成，但却心疼儿子。 “进屋就喊饿，饿死鬼托生的。” 嘴上这么说，乔凤云还是起身下炕，准备做饭。 “大过年的，能不能说点儿吉利话！” 乔凤云冷笑：“吉利话？你要是让我顺气了，我天天给你念喜歌，跟着你，老娘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李学成被气得手抖，他知道乔凤云是因为啥闹这一出。 不就是股份的事嘛！ 可当初是乔凤云要死要活的非得退股，现在反倒全都怪在了他的身上。 越想越生气，李学成一甩手，闷头出去了。 吃饭？ 吃个屁！ 乔凤云只是看着，一点儿想要拦着的意思都没有。 第四百二十八章 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快别喝了！” 李学庆一把拦下李学成端起的酒杯。 刚吃完饭，还没等收拾桌子，李学成就来了。 他虽然瞧不上这个本家二哥，可大过年的也没法撵客。 本来只是客气一句，谁知道李学成还真上了桌。 吃就吃吧，家里也不差这一双筷子。 李学庆看得出来，李学成肯定又和乔凤云干仗了，没地方去，才扑到了他们家。 剩下的半瓶酒，眼瞅着就见底了，李学庆赶紧拦着。 喝酒也不是这么个喝法啊！ 李学成挣扎了一下，重重的将酒杯蹲在了桌子上。 李学庆两口子对视了一眼，沈艳秋刚想说话，见李学庆摇头又忍住了，招呼着两个儿媳妇去堂屋包饺子。 “抽烟！” 李学成接过点燃，吧嗒吧嗒的抽着，也不说话。 “有话就说，闷着再憋出病来。” 对这个本家二哥，李学庆也不知道该说啥。 “学庆，你说……我……我咋就把日子过成这样了。” 呵！ 李学庆闻言冷笑：“你这是问我呢？咋过成这样，你心里不清楚？” 为了后老婆，苛待亲生儿女，可着整个永河县打听，也挑不出第二个。 现在还好意思说出口。 “日子是你自己过得，我能说啥！” 李学成耷拉着脑袋，他心里确实清楚，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在他看来，他这个当爹的永远不会错。 儿女就应该听他的，并且还得是无条件的服从。 “不是我念叨你，我要是有天明天亮这么好的儿子，做梦都能笑醒了，可你是咋对待亲生骨肉的？” 乔凤云刚进门，就把几个半大孩子赶去了厢房。 得亏那两间厢房是李学军的，要不然的话，李学成能直接把李天明兄弟姐妹几个扫地出门。 全村的乡亲，谁见了不心疼。 可那时候各家的日子都不好过，就算是想帮也是有心无力。 “他们是我生的，我……” “你就嘴硬到底！” 李学庆才懒得听这些屁话。 都什么年代了，还死抱着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那一套。 “现在知道后悔了吧？” 李学成不说话，但他这种反应已经很明显是后悔了。 只是拉不下脸来，只能这么硬挺着。 “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说了也没用，天底下没有卖后悔药的，天明他们几个的心早就让你给凉透了。” 李学庆说着，把烟给掐灭了。 “吃也吃了，喝也喝了，回吧！” 管李学成一顿吃喝，已经算是念在本家兄弟的情份上。 “学庆，你说……我……我咋办啊？” 日子过成现在这样，李学成早就后悔了。 今天来李学庆家，也是想要讨个主意。 “这事别问我，我没主意，也管不了。” 李学成还想再说，李学庆却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起身去了堂屋。 从李学庆家出来，天已经黑了，到处是鞭炮声，隔着家家户户的门，他仿佛都能看到人家其乐融融的画面。 想想自己，李学成突然一个激灵，感觉后背生寒。 几个亲生儿女都被他寒了心。 将来他能靠谁？ 乔凤云那两个闺女？ 自打出了门子，也就过年的时候回来一趟。 乔凤云留在前夫家的儿子？ 更指望不上。 结婚的时候，他给拿了钱，结果连个面都不露，那钱也是打了水漂。 他的老来子？ 以前，李学成倒是信心满满。 总觉得自己能教出来一个好的。 可是…… 小小年纪就生歹心，差点要了孙大眼家孩子的命。 这孩子长大了，将来真能孝顺他？ 更何况，李学成突然发现他已经老了。 虽然只有五十出头的年纪，但最近干活的时候，明显能感觉到力不从心了。 或许…… 等不到李天宝长大，他就要去见祖宗了。 越想越心烦，李学成漫无目的的在村里走着。 期间好几次从李天明的家门口经过，却又匆匆而过。 一直在外面待到了深夜，才不得不回家。 结果人家都亮着灯，唯独他家黑漆漆的。 这他妈过得什么年。 桌子上摆着菜羹剩饭，乔凤云明显没有给他留饭的意思。 突然，李学成想到了很久不曾在他记忆中出现过的张翠娟。 如果张翠娟还活着的话，日子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 那时候家里虽然穷，可每天回家，甭管多晚，锅里永远给他留着热饭热菜。 粮食不够吃，张翠娟也总是把干的捞给他和孩子，自己喝稀的。 现在回想起来，好像那时候他从来不用为家里的事操心，张翠娟总能将一切都料理的井井有条。 而且…… 那时几个孩子也没把他当成仇人。 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乔凤云人还没出屋，话已经像小刀子似的扎过来了。 “你死哪去了？才……哎呦……” 刚挑开门帘，一个大嘴巴就将乔凤云给抽了回去。 跌坐在地上，整个人都是懵的。 “你……你打我！” “老子打的就是你！” 李学成本来就心情郁闷，回到家冰锅冷灶的啥都没有，就连一句暖和的话也听不见。 这会儿火气直冲头顶。 “老娘和你拼了！” 说着，乔凤云起身一脑袋朝着李学成撞了过来。 李学成平时让着乔凤云，真要是动起手来，还能让她沾着边。 抬起一脚就踹了过去。 “哎呦妈诶……” 眼见打不过，乔凤云又使出了她的杀招…… 撒泼！ “我不活了，大过年的你和我动手，李学成，这日子没法过了！” 还过个屁！ 李学成以前装糊涂，这会儿也不想装下去了。 这他妈还叫过日子吗？ “不过就不过，你给我滚！” 这一声喊把乔凤云给吓住了，呆愣愣的看着李学成，却还是不肯服软。 “你赶我走？行，有你的，李学成，儿子是我生的，我一起带走，让你断子绝孙，看你那俩儿子会不会管你！” “都他妈走，老子不稀罕！” 李学成又不是真傻，他哪能看不出老来子让乔凤云给养废了。 小小年纪就敢杀人放火，指望这么个玩意儿养老，还不如养条狗呢。 至于李天明和天亮，李学成虽然死犟着不肯低头。 可当初有养老协议，真到了动不了的时候，也不会饿死他。 见李学成连儿子都不要了，乔凤云这下真的慌了。 “你……你……这也是我的家，凭啥让我走。” “家当都是老子挣下的，有你的屁，乔凤云，老子混成今天这样，都是你害的。” 有的人永远不肯承认自己有问题，李学成就是这样的人。 如果没有他的默许和纵容，乔凤云哪来的底气搓磨李天明兄弟姐妹。 “我害的？我害你啥了？李学成，你现在后悔了？早干什么去了？别忘了，当年是你把你闺女儿子轰出去的，是你拿板凳打破了你二儿子的头，是你……” 每句话都好像刀子一样，精准命中了李学成的心口。 “老子……老子打死你！” 说着，朝乔凤云扑了过去，按住了一顿拳打脚踢。 李天宝被惊醒，却也只是看着，不哭不闹，就好像被打的不是他亲妈。 最后还是邻居听着声音不对劲，把李学庆找了过来，才将李学成拦下。 要不然借着酒劲儿，李学成真有可能把乔凤云给打死。 趁着李学成被拦住，乔凤云赶紧逃了，连李天宝都顾不上。 李学成看着他的家，不由得悲从中来，躲在地上一通嚎啕大哭。 众人看着也是唏嘘不已，但却没有人可怜，只觉得李学成今天的一切都是自作自受。 李天明是第二天去李学中家看三老太爷的时候，才听人说起。 对此…… 关我屁事！ 第四百二十九章 我嫁 李学成和乔凤云大年三十夜里这场大战，最多也就是给村里人添些茶余饭后的谈资。 一个没想着真的离，一个也没想过真的要走。 李学庆这位村主任出面说和，双方也就都有了台阶下。 这个岁数了，要是真的离婚，还不得被人笑话死。 凑合着吧！ 在一起搭伴过日子，好歹还是户人家。 “咋没把她给打死！” 大年初二，李翠回娘家，得知乔凤云被打，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对乔凤云，她是恨到了骨子里。 当年的那些事，宗宗样样李翠都记着呢。 “就该再添把火，让他俩离了才好呢！” 如果当时李翠在家的话，肯定会这么干。 “管他们呢，姐你咋样？” 最近事多，李天明已经挺长时间没去宁固镇了。 只知道李翠又被盐厂的主任孙明给请了回去。 “我能有啥事，每天就是上班，到了单位也没啥干的，白领一份工资。” 李翠的工作怕是整个盐厂最清闲的了。 每个月最多干三四天活，核对一下工人的考勤，然后就…… 没了！ 李翠也知道，这都是李天明的面子。 不光是她，现在就连刘明海兄弟两个在厂里的境遇也变得不一样了。 刘明海成了工段的小组长，虽然依旧没脱产，可每个月的工资涨了不少。 刘长海更是成了宣传科的副科长，再也不用迎着大风画黑板报了。 娘家弟弟有出息，李翠在婆家的腰杆子就硬，现在她那个婆婆可不敢在她面前吆五喝六的了。 得知姐姐一切都好，李天明也就放心了。 “刚才我们下车的时候，你猜我遇见了谁？” “我哪猜的着！” “杜鹃！” 呃…… 听到这个名字，李天明下意识的皱起了眉。 好像自从去年冬天，杜鹃伤了腰以后，李天明已经很久没在村里看见过她了。 “带着孩子，我差点儿没认出来，看着好像是从兴家店回来，那个庞秉新回来了？” 李天明哪里知道人家的事，庞秉新要是真回来了，恐怕早就被兴家店的主任带人抓起来送派出所了。 当年庞秉新来李家台子偷鱼，可是报了案的。 就在李翠提起杜鹃的时候，杜鹃正把自己关在屋里，任凭宋银枝在外面如何拍打门窗，也始终不言语。 “鹃儿，开开门，你这是要把我急死啊？” 终于，屋里的杜鹃说话了。 “妈，别逼我了，我说了，我得等秉新回来。” “你等？这都几年了？丽丽她爸一点儿消息都没有，你要等到啥时候？” “等到我死！” 话音刚落，一个中年妇女从正房堂屋出来了。 “杜鹃要是不乐意就算了，姐，别真出啥事，我可担不起这罪名。” 来的是杜鹃的二姨，今天来李家台子，也是受了宋银枝的托付，给杜鹃介绍对象。 男方的条件不算差，就是小时候得了小儿麻痹，瘸了一条腿，可也不耽误干活。 最重要的事，二姨把杜鹃的情况说了，人家并不嫌弃。 可谁知道杜鹃是这种态度。 宋银枝还想挽留，可二姨却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一甩手便走了。 唉…… 宋银枝追到院门口，却也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 “鹃儿，开门吧，你二姨走了。” 过了一会儿，厢房的门打开。 “姥姥！” 庞丽怯生生的样子，让宋银枝也不禁心疼。 拉着孩子的手进了屋。 杜鹃正在炕上趴着。 她的腰上落了毛病，平时不但不能干重活，阴天的时候还时不时的疼。 “腰又疼了？” 杜鹃没说话，只是默默的落泪。 她今天一大早就带着庞丽回了兴家店，找到庞秉新的家里人，询问他的情况。 结果还是一问三不知。 谁也不知道庞秉新在什么地方，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死是活。 其实，过去这么多年，杜鹃也差不多死心了。 一个人在外面无亲无故的靠什么活着？ 带着满心的失望，刚到家就被告知，二姨给她介绍了对象。 杜鹃对此本能的抗拒。 不是她真的对庞秉新多深情，而是…… 当初不顾一切的非要嫁，甚至不惜逃婚，让全家人在村里都抬不起头。 现在如果改嫁的话…… “妈，您别管我了，行不行？” “我不管你？我不管你，你以后咋活？现在还能指望我和你爸，以后呢？等我和你爸都老了，等我和你爸都死了，到时候，你还去指望谁？” 杜鹃现在的情况，一点儿重活都干不了。 年前村里的厂子招工，杜立德本来还想给杜鹃在厂里某个差事。 厚着脸皮去求了李学庆。 李学庆倒也没难为杜立德，只是问了一句。 杜鹃能干啥？ 是啊！ 杜鹃能干啥？ 从兴家店走回李家台子，中途能歇个十几次。 厂里最轻的活，她都干不了。 难道要让厂子白养着她？ 更何况，杜家如今在厂里也没了股份，凭啥用别人的钱，养着杜家的闺女， “我……我去死行不行？” 选错了一次，把自己的一辈子都给搭了进去。 男人不知道跑哪去了，是死是活都不清楚，她又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在娘家住着，还要遭妹妹的白眼。 杜鹃有的时候，真想一了百了。 “你说啥？不活了？你要是死了，丽丽咋办？丢给我和你爸？” 宋银枝越说越生气，嗓门也不禁变大。 开门声响起，杜立德走了进来。 看着趴在炕上哭的杜鹃。 “该说的，你妈也都说了，爸不是逼你，可你也得琢磨琢磨往后的日子该咋过？你二姨介绍的那户人家，我看着挺好，人家不嫌弃你嫁过人，还带着个孩子。” 有句话，杜立德没说出口，最重要的是，人家不嫌弃杜鹃的坏名声。 单凭这一点，杜鹃嫁过去，日子就不会过得太难。 “这事你好好想想，你要是真不愿意，我和你妈也不强求，行了，让孩子好好想想吧！” 说完，杜立德拉着宋银枝就要走。 刚到门口，就听到屋里传来了一句。 “我嫁！” 杜鹃也清楚，继续留在娘家，日子肯定不会好过。 杜立德退股，被杜巧埋怨了一通，自那以后家里的很多事都由杜巧做主了。 两姐妹的关系闹的那么僵，等父母老了以后，杜巧肯定容不下她。 只是她一个人也就算了，可还有庞丽呢。 “他要是能保证，会对丽丽好，我就……嫁！” 杜立德夫妇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 杜鹃母女有了着落，他们也算是解决了一块心病。 至少…… 以后算是有了依靠了。 杜家发生的事，李天明自然不会关注，大过年的，李翠也回来了，家里热热闹闹的，何必管不相干的人。 当天在李天明家里摆了三桌，李学工一家，李学农一家自然在邀请之列，另外李天明还请了李学庆，以及村里另外几个关系近的长辈。 李学成一直等到天色将黑，也没见有人登门，喝了一天的闷酒，从此变得更加沉默寡言。 转天，李天明又带着天亮和靳小琪去了市里给李学军拜年。 振兴还太小，这些日子天冷，宋晓雨怕把孩子冻着，便没跟着去。 等他们从市里回来，天亮就要准备着回部队了。 虽然不舍，但身为军人肩负的责任，让天亮必须做出取舍。 “家里的事，你不用操心，有我和你嫂子呢，你只管在部队好好干。” 李天明确实担心天亮的安危，但既然穿上了这身军装，那就没有了别的选择。 大年初五，李天明送天亮去了市里的火车站。 目送着火车渐行渐远，一直到消失不见，他才离开。 上了车，朝着市委大院去了。 第四百三十章 好的地方要学，有些方面…… 李天明来到市委大院的时候，被告知王作先下基层慰问去了，好在市委的人都知道，他是领导面前的红人，做好了登记，有人带他去了休息室。 一直等到下午，王作先才回来，半天的时间，他去了四家工厂，给工人们拜年，与厂里的领导见面，加油鼓劲的话整整说了一箩筐。 虽然在特殊时期，生产工作一直没停，但在以阶级斗争为纲的时代背景之下，不可避免地要受到一些影响。 现在国家急需要发展，工业生产是重中之重，王作先身为海城的一把手，身上的担子自然轻不了。 “邛崃黑茶，提前说好，这可不是贿赂您，我弟弟结婚，您只派了刘秘书，都没喝上一杯喜酒，这个算是给您的回礼！” 茶是天亮带回来的，一共两块，其中一块，李天明和李学军等人给分了，剩下这一块，特意留着送给王作先。 王作先闻言笑了，拿着茶砖，犹豫了片刻，还是点点头收下了。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说完，王作先拿起桌子上的电话，把刘秘书给叫了过来。 “去食堂打两份饭，问问刘师傅，还有没有肉，有的话，做一份红烧肉，这是钱和票！” 王作先打开办公桌的抽屉，从里面取了钱和肉票，递了过去。 刘秘书知道王作先的脾气。 如果有客人来，需要加餐的话，超出标准之外的部分，一向都是王作先自己付钱。 “王主任，不用这么麻烦，随便吃点儿就行！” 李天明一直在休息室里等着，茶水喝了好几杯，这会儿早就饿了。 “要的！” 王作先示意刘秘书去准备。 李天明这才反应过来，那份红烧肉是王作先给他的回礼。 同志之间，也要讲究礼尚往来。 “家里怎么样？准备初几复工？” “明天，年前已经计划好了，生产上的事，您只管放心，我们肯定不会拖后腿！” 之前楚明玉那一伙人，耽搁了去年春季广交会的订单，再加上秋季广交会上接下的，现如今全都压在了王作先的肩膀上。 “这就好，天明，时间虽然紧，但是，一定要严把质量关。” “您放心，每一件从李家台子拉走的产品，质量方面，绝对有保障！” 对李天明，王作先还是非常信任的。 这小子做事，从来没有过放空炮的时候。 “你能有这种意识就很好！”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王作先的语气之中都透着难掩的疲惫。 从初二开始，这几天，王作先带人视察了海城的所有工厂，几乎每一个工厂都存在着各种各样的问题。 其中最让王作先头疼的就是，技术上面的缺陷，导致的质量问题。 很多工厂的设备，还是当年大苏“援助”的，过去二十来年，早就应该被淘汰了，可如今依旧作为生产上的主力在使用。 “上次你说的，村里的厂子要扩大产能，现在准备得怎么样了？” 王作先也知道，这么多的问题，想要解决根本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 想要完成出口任务，李家台子的工厂更显得十分重要。 “新招的工人已经培训过了，年前就陆陆续续地上岗了，再磨合一段时间，应该就没问题了。” 王作先点点头，但还是提醒了李天明一句。 “追产量要紧，但是，工人们也要有相应的保障！” “都有，都有，我们现在学着钢铁厂和纺织厂那样，也在厂里施行四班三运转，大家的休息时间都有保障，另外加班费，夜班补助，还有夜餐费，全都向国企看齐！” 听李天明这么说，王作先也非常满意。 他还真怕李天明为了追产量，不顾工人们的健康。 “好的方面要学，可有些方面……” 王作先话说到一半，李天明便已经猜到了想要说的是什么。 “不会，现在厂里施行的是按劳取酬，每个生产小组的组长负责监督，干得多拿得多，干得少拿得少，大家伙的积极性都很高！” 见李天明理解了自己的意思，王作先彻底放心了。 “这就好，这就好啊！” 对大锅饭，王作先深恶痛绝，或许当初制定这个政策的时候，想法是好的。 只是不合时宜。 毕竟人们的思想境界还没高到那个份上，干多干少都一个样，谁还愿意白费力气。 按劳取酬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刺激人们的劳动热情。 本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却在特殊时期被人大肆批判，还被冠上了Zb主义的大帽子。 这时候，刘秘书捧着几个饭盒进来。 其中两个是市委的标准工作餐，还有一个里面装着油汪汪的红烧肉。 “先吃饭，吃完饭，咱们再接着谈！” 李天明早就饿得不行了，听王作先这么说，也就不客气了。 抄起饭盒就开干。 王作先看着，不禁笑了。 到底是年轻人，吃饭都好像打仗一样，只片刻的工夫，李天明的饭盒就已经空了一半。 “分给你点儿！” 王作先起身，把自己饭盒里的白米饭给了李天明一半。 李天明是真的饿极了，一顿狼吞虎咽，将饭菜吃了个干干净净。 “饱了吗？” “饱了！” 王作先也撂下了筷子，不过没急着把刘秘书叫进来收拾，而是将吃剩下的几块红烧肉扣在了饭盒里，随后又把饭盒放进了抽屉。 这是准备要带回家的。 看到这一幕，李天明不禁想到了上一世。 爱马仕的裤腰带，百达翡丽的手表，出门有人给打伞，饿了有人专门负责点餐。 如果有可能的话，李天明真的很想把那些官员都抓到这个年代，让他们看一看什么才叫真正的父母官。 “不能浪费！” 王作先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丝毫没觉得这有什么丢面子。 “有件事，之前忘了问你，你到底给吴月华同志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他们放着原单位不回，也要去李家台子。” 本来王作先还想着和上级领导申请，把吴月华留在海城，在轻工业局任职呢。 结果那老太太说什么都不答应，非得回李家台子，说是去…… 养老！ 国家刚刚初步恢复稳定，发展建设急需要大量的人才，吴月华才多大，哪能放她去养老。 可吴月华坚持，王作先也没有办法。 上面在着手调查特殊时期冤假错案的文件当中特意指出，对于被错误打倒的同志，在安排工作的时候，要充分考虑个人意愿。 “王主任，这事和我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吴老师他们说要留在李家台子的时候，我都以为他们是闹着玩玩的，谁知道……” 王作先摆了摆手，打断了李天明的话。 “我不听你解释，既然他们要回村里，我尊重他们的意愿，但是，可不是去养老的，你得想办法，让他们发挥各自的价值，这件事我就交给你了！” 李天明闻言，心中暗喜，王作先就算是不提吴月华等人，他都准备提个醒。 至于发挥这些大学问人的自身价值…… “王主任，您说的这个事，我还真考虑了！”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纸。 “您看看能不能帮着解决一下！” 这是什么？ 王作先接过，只看了一眼，顿时面露疑惑。 这小子不会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吧？ 居然全都想在了前头。 “我就是随口一提，你都提前做好准备了？” 王作先说着，扬了扬手里的那张纸。 上面罗列着的都是各种实验仪器，像什么显微镜，培养皿，试管，还有烘焙箱…… “这些都是吴月华同志他们要的？” “每一位老师都有，我准备在村里，给他们建实验室，还有就是……他们当初在原单位的时候，都有学生做助手，后来和他们一样都被下放了，王主任，您看能不能……” 李天明又从另外一个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了王作先。 这张纸上面全都是郄国良等人当初带过的学生，不过身份信息也只有姓名、籍贯、年龄，有的还写上了体貌特征。 动乱年代，一切都乱套了，能不能找到，能找到几个，全都是未知数。 只能是…… 尽力而为！ 听李天明说完，王作先沉默片刻，郑重地点了点头。 随后将两张纸放在桌子上，伸出手指在上面点了两下。 “这两件事，我安排专人来办。” 李天明喜道：“这可真是太感谢您了！” “先别忙着谢，将来我要看你的成绩。” 说着，王作先的话风突然一转。 “我这里还有个好消息，想不想听？” 第四百三十一章 尽量别外传 “好消息？” 李天明闻言，立刻就来了精神。 自从xx帮被粉碎以后，好消息不断，可是能让王作先特意点出来的，肯定不一般。 “您给……透透。” 王作先没说话，而是拿起了桌子上的一份报纸，递给了李天明。 啥意思啊？ 李天明不解，伸手接过了报纸，然后便在头版的社论上，看到了一个许久未曾公开出现的名字。 d！ 猛地抬起头，看着王作先，声音里控制不住的激动。 “老人家这是……正式恢复工作了？” 虽然xx帮被打倒了，中枢的领导也已经恢复了老人家的组织生活，但是，何时重新出山，具体负责哪一项工作，一直没有明确。 可人民群众等不了啊！ 之前就曾有人在京城某地张贴了一道横幅：d大人，您在哪里？ 结果这件事还被上纲上线的追查，要不是中枢有人拦着，非得给扣上一个“反革命”的标签。 由此也不难看出，上面也并不全都是支持老人家复出的，反对的声音也同样不少。 此前，老人家一路南下考察调研，之所以没有公开，也是这个原因。 现如今名字出现在社论当中，这个信号已经非常明确了。 东风压倒西风，老人家出山在即！ “还没正式公开，但是……不远了！” 王作先说话的时候，脸上也带着笑。 他是老人家坚定的支持者，老人家复出，也就意味着他大展拳脚的时候到了。 “这还真是个好消息！” 李天明说着，仔仔细细地看着那篇社论，更让他意外的是，这篇社论不再是大谈阶级斗争，而是将讨论的重点，放在了如何发展农业生产上面。 眼下急需要解决的，就是老百姓的吃饭问题。 “看出什么了吗？” 王作先此刻的心情不错，还考起了李天明。 “工作方向？” 李天明试探着给出了他的答案。 “我就知道你是个聪明人，阶级斗争搞了这么久，也该变一变了！” 海城临近京城，又是沿海港口城市，这里老百姓的日子，总的来说还能过得去。 可内陆地区，尤其是山区，群众的生活已经到了…… 王作先也曾去其他城市调研，看到的那一幕幕，现如今回想起来，心情依旧沉重。 再不变一变，怎么得了啊！ 李天明却不像王作先那么乐观。 他大概记得，即便是老人家复出以后，中枢高层还是经历了一番思想上的激烈争论，最后才逐渐确定了以老人家为核心的第二代领导集团。 不过好在关系着国家命运的大事方面，不会出现太大的变化。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老人家复出……主管经济？” 李天明记得一些大事，但是细节上，他上辈子就是个普通的老百姓，自家的日子还顾不过来呢，哪有心思去关心国家大事。 但改革开放是老人家提出的，想来…… 应该是主抓经济发展吧！ “具体的……还要等上面的消息！” 本来这些是不应该和李天明说的，但王作先此刻心情不错，正想找个人聊聊。 而且，李天明也是自己人，一些风可以向他透一透。 “不过，年前老人家的秘书来了趟海城。” 说到这里，王作先压低了声音，接着说了两个词。 “教育，科技！” 这两个词代表着的信息量可太大了。 尤其是教育。 是不是意味着要恢复高考了？ 不对啊！ 上辈子恢复高考的时间应该是在今年冬天，这件事李天明记得很清楚。 消息差不多是10月份公开的，考试时间不是11月份，就是12月份。 当时为了复习，那些知青们整天闷在知青点，都不去上工了。 李学庆并没有阻拦，他也知道，那些城里娃不容易，在农村苦熬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得着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要是被他给破坏了，那叫缺德。 现在就有了风声，难道…… 提前了？ 之前在广州，李天明和老人家那次聊了很多，大多数时候，都是李天明在“大放厥词”，其中就包括了为国选材的问题。 现行的工农兵推荐上大学的政策，很难保证学生的质量。 甚至还曾闹出过，被推荐上大学的大字都认识不了一箩筐的笑话。 而真正文化基础扎实的，却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得不到接受高等教育的机会。 当时老人家只是看似很随意地问了一句，应该怎么解决？ 李天明正说得上头，老实不客气的回道：“封建社会还讲究科举入仕呢，难道咱们社会主义新中国，还不如封建王朝？都不能提供一个公平的机会？”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李天明都被惊出了一身冷汗，幸好他面对的是老人家，换一个人的话…… 现在怕是已经在大西北啃沙子了。 显然，老人家这是听进去了，并且提前下了决心，要在教育上率先做出改革。 尊重知识，尊重知识分子，脑力劳动也是劳动者。 这三点意见提出，直接消除了知识分子背负了10年之久的精神压力，也彻底摘掉了知识分子“臭老九”的帽子。 “我和你说的这些……尽量别外传！” 呃？ 尽量？ 这话说得，暗示的意味也太明显了吧！ “您放心，我……尽量不外传！” 王作先笑了，他知道李天明理解了他的意思，也就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接下来两人又说起了出口创汇的问题。 一直聊到下午，刘秘书进来向王作先汇报，有几位老同志来找他反应问题，才不得不结束谈话。 “都是这些年积累下来的问题。” 王作先也显得很是无奈。 他是市革委主任，这些老同志反映的问题，本应该去找组织部门，可现在全都堆在了他这里。 昨天有个老同志来找他，涉及到党组织关系的问题，可他又不是当事人，前因后果也不清楚，但是人找来了，又不能不管。 “我现在每天至少要抽出两个小时来处理这些事。” 安排了刘秘书送李天明，王作先强打起精神，去了会客室。 “王主任每天都这么忙？” 刘秘书苦笑：“有什么办法，都是对革命有贡献的老同志，前些年被打倒了，现在都急着要落实政策，恢复名誉，有些陈年旧案，当时经办的人在哪都不知道，只能来找王主任解决，可是……涉及到某些问题，王主任也做不了主。” 李天明也猜得到，刘秘书说的某些问题，指的是什么。 帽子戴上去了，想要摘下来，哪有那么容易。 摘下一部分人的帽子，就意味着揭露了一部分人的错误。 这些事不是他一个平头老百姓能过问的，还是顾好眼下的事吧！ “刘哥，高中课本在哪能买到？” “你问这个……” 话没说完，刘秘书便已经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新华书店，图书馆应该也能买到。” 刘秘书说完，犹豫着又提醒了一句。 “天明，这个事……尽量别外传！” 不亏是王作先身边的人，说的话都是一个套路。 李天明也清楚，这是王作先给他的小福利。 恢复高考这件事，毕竟没有正式确定，一旦消息提前扩散，造成的影响会让老人家很被动。 而且…… 李天明知道恢复高考是大势所趋，但工农兵推荐上大学这个政策毕竟已经施行了六七年，突然做出改变，肯定会遭到一些人的反对。 毕竟，任何变化都会触及到一部分人的利益。 拿上刘秘书批的条子，没有这个，李天明就是想买恐怕都买不到。 第四百三十二章 你又来借书了？ 李天明上次来市图书馆，当时弄“丢”了人家好几摞农林畜牧当面的专业书籍。 如今再来…… “你又来借书了？” 呃？ 李天明诧异的看着负责登记的管理员。 “我们……认识？” 乔萍一脸郁闷的看着李天明。 能不认识嘛！ 尽管过去了好几年，可她对面前这人的印象依旧非常深刻。 还有谁能像他这样借书的。 书还没拿走呢，先问丢了咋办？ 而且绝对说话算话，说不还，还真就不还了。 一共40多本书，“丢”得一本没剩，当天就让人来交了罚款。 因为这件事，害得她被馆长好一顿批。 “你这次又打算弄丢我们多少本书？” 乔萍没好气的说道。 哈！ 李天明也想起来了。 这还真是…… 缘分啊！ “这次不借书，我来买书！” 买书？ 来市图书馆买书？ “买书去新华书店，我们这里是图书馆，所有书籍只供借阅，不卖！” 乔萍特意把“借阅”这两个字咬得极重。 李天明知道，走正规渠道肯定不成，便也不再废话，当即把刘秘书给的条子拿了出来，还故作神秘道。 “有任务！” 听到李天明这么说，又看了那张条子，乔萍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 凡是和任务相关的事，最好还是别多嘴。 “你……等一下！” 说完和同事打过招呼，起身离开了。 等回来的时候，身边还跟着一个中年人。 “请问……你是李天明同志！” 和乔萍一起来的正是图书馆的馆长，他在报纸上看到过李天明的照片，一眼便认出来了。 “您好！我是李天明！” 馆长笑呵呵的握住了李天明的手。 这位可是王作先面前的大红人，白江涛落得今天这步田地，就有他的手笔。 总之，轻易得罪不得！ “你好，你好，我是图书馆的馆长杜源中，听小乔说，你是来买书的？” 既然认识，那就好办了。 “杜馆长，我想买一些高中的教材，不知道……方便吗？” 买高中的教材？ 图书馆倒是有，可那都是为海城的各个高中准备的。 虽然有些富余，但也不多。 这年头，纸张也属于紧俏物资。 换作别人来的话，杜源中肯定连理都不理，就算是有些关系，也会搪塞过去。 但李天明不一样，市革委主任的秘书开条子，本身又是王作先面前的红人…… “不知道需要多少？” 李天明在心里盘算了一番。 “有个三五套就行！” 他没上过高中，也不知道教材改没改版。 靳小琪的书，还是下乡前，从家里带来的，谁知道现在还合不合用。 再有就是天和、天敬两个，他们高中时的课本也不知道还在不在。 另外，李天明还打算给宋晓雨准备一份。 要不要试一试，全凭她自己做主。 杜馆长稍稍松了口气。 如果只是三五套，那倒是没问题。 “小乔，你去准备一下。” 乔萍闻言，赶紧去了。 等她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提了两大摞书。 开票，付钱！ 李天明和杜源中寒暄了几句，带着书刚要出门，差点儿和走进来的一个人撞在一起。 “你……哥！” “天满？” 天满没料到会在这里遇到李天明。 “哥，你咋来这儿了？” “我还想问你呢，你不上班，来这儿干啥？” 今天又不是周末，天满不在厂里上班，跑来图书馆有啥事？ “我……” 天满表情带着尴尬，挠了挠头，目光越过了李天明，看向他的身后。 啥意思？ 李天明下意识的转回头，正好瞧见乔萍飞快地偏过头。 呃？ 这俩人……认识？ “你们……” 从图书馆出来，李天明把书放在副驾驶的座位上。 “现在能说了吧？” 就算天满不说，从他那闪烁的目光中，李天明也能猜出个大概。 这小子还挺有本事的，才离婚多久，就有新的目标了。 天满尴尬的笑了笑：“乔萍是我妈同事的侄女。” 果然如此。 “认识多久了？” “刚见了一面。” “你的情况，人家都知道？” 天满和他同岁，和秦丽离了婚，总不能一直单着。 “知道，介绍人都说了。” 天满不光离异，还有个女儿，就算其他方面的条件都不错，只这一点，想要找个好的并不容易。 谁家姑娘愿意进门就当后妈。 “打算啥时候办事情？” 天满忙道：“我俩刚认识，还得再多了解了解，这个……不急。” 这倒也没错。 总得给人家时间，好好琢磨琢磨。 而且，天满已经经历过一次失败的婚姻了，同样需要认真考虑。 “我记得大娘和我说过，当初就想给你介绍一个图书馆上班的，不会就是乔萍吧？” 天满的表情瞬间更加尴尬了。 显然，被李天明给说中了。 “还真是她啊？那她……” “她也离了。” 呵！ 兜兜转转，两个离过婚的人最后又凑到了一起。 这就难怪了！ 乔萍的工作体面，模样也不差，人家凭啥找一个二婚的，而且还带着个娃！ “这还真是……缘分！” 李天明看着天满，不禁笑了。 “天满，真要是成了，好好待人家。” 天满闻言，用力点点头。 “哥，我知道！” 当初李学军和严巧珍就中意乔萍，是他鬼迷心窍非得和秦丽在一起。 结果，事实证明，婚姻大事还是得听父母的才靠谱。 “行了，忙你的去吧！” 李天明说着上了车，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钢铁厂，李天明直接找到了李学军。 “大伯！” “把天亮送走了？” 李学军也知道，李天亮初五回部队。 “走了！” “这是啥？” 看见李天明放到桌子上的一摞书，李学军不禁诧异。 “给天和、天敬的！” 李学军翻了翻：“这是……高中的课本？他们要这个有啥用，都毕业了！” 李天明把门关上，压低了声音道。 “大伯，我刚从王主任那边过来，有消息说，国家准备要恢复高考了。” 王作先说的是，尽量别外传，李天明控制好传播范围，已经算很“尽量”了。 “恢复高考？你这……有准儿吗？” 李学军刚说完，立刻反应过来，王作先是老人家的部下，消息应该靠谱。 “天和、天敬都毕业了，就算要恢复高考，他们……不是应届毕业生，能参加吗？” “应该能！” 李天明没把话说得太满。 “提前准备一下，又没有坏处，省得到时候措手不及。” 李学军点点头，如果真像李天明说的这样，那还真是个好消息。 做父母的，谁不希望儿女有出息。 天和、天敬的工作虽然都解决了，可要是能有继续深造的机会，将来也能有更好的发展。 “大伯，这事……千万别外传，还没正式定下来……您明白吧？” “放心，都明白！” 李学军知道，李天明是得了王作先的授意，提前做好准备，知道的人多了，一旦造成太大的影响，对王作先，甚至是上面的大领导都不好。 “天敬还行，天和那小子……我看够呛！” 知父莫若子，几个孩子谁是读书的材料，谁不是这块料，李学军心里都清楚。 “试一试，万一呢！” 上辈子，国家恢复高考以后，天和也报名参加了，只可惜连根毛都没考上。 重来一次，李天明也不知道天和能不能改变命运。 “行吧，那就让他……试试！” 李学军说着，把那套高中教材整理好，寻了个纸盒子放好。 “大伯，我刚才在图书馆看见天满了。” 李学军闻言一怔，接着便笑了。 “看见乔萍了？觉得怎么样？” 第四百三十三章 守着金山还怕挖不到宝？ 李天明说在图书馆遇见了天满，李学军立刻就猜到了是咋回事。 臭小子！ 不好好上班，偷偷跑出去和对象见面，等回家再好好收拾他。 “问你呢，你觉得……小乔咋样？” 呃…… “瞧您这话问得，我好歹也是大伯子，让我背地里说未来弟媳妇，亏您想得出来！” 李学军闻言被逗笑了。 “滑头。” 说着扔过去一支烟。 看得出来，最近的工作虽然很累，但李学军的心情格外的好。 他们两口子的工作恢复了，大房子也回来了，两个儿子的工作问题得到解决，现在就连最后一块心病，天满的婚事也有了着落。 “小乔这孩子……” 听李学军说完，李天明才知道，乔萍这几年的遭遇。 当初两家都有意，要把天满和乔萍凑成一对儿，偏偏天满猪油蒙了心，被秦丽给迷得五迷三道的，最后没办法，李学军和严巧珍也只能咬着牙点头了。 乔萍也在天满结婚后不久，经人介绍嫁给了市冶金局某位领导家的公子。 可婚后的日子过得却并不顺心。 乔萍家的条件，放在普通人家当中算是非常不错了，父母都有稳定的工作，她本人也在市图书馆上班，清闲又体面。 可是和领导家比起来，还是显得门不当，户不对。 还没结婚呢，就各种挑剔，嫌弃，结了婚，婆婆刁难，公公冷漠，本该是最知冷知热的枕边人，更是对乔萍的遭遇不管不问。 放在如今这个年代，绝大多数的女人遇到这样的婆家，都会选择隐忍。 日子怎么不是过。 乔萍最开始根本没想过离婚，直到…… “乔萍小产，她妹妹去看她，这才知道乔萍在婆家过的都是啥日子，那姑娘是个炮仗性子，当时就闹起来了，还把……家给砸了！” 嚯！ 刚刚听李学军说起乔萍的遭遇，对那户人家，李天明都觉得不齿。 结婚是你情我愿的事，既然瞧不上乔家，干嘛还让自家的儿子娶乔萍？ 娶回家了，不说当亲生女儿看待，可也不能磨搓、苛待啊！ 得知乔萍的妹妹，把那家人给砸了，李天明也不禁大呼过瘾。 “这下亲家变成仇家了，听你大娘说，乔萍走的时候，就带了几件衣裳，别的陪嫁，啥都没拿就回娘家了！” 这样岂不是都便宜那户人家了？ 不过也能看得出，乔萍当时离婚有多坚决。 再后来…… 再后来自然是，通过别人介绍，天满和乔萍又走到了一块儿。 “他和你说是别人介绍的？” 呃？ 李天明一愣，这里面难不成还有别的内情？ “不是别人介绍，那还能是……” 李学军笑了：“等下回见着天满，你自己问他吧，行了，还有事没有？没有赶紧回家，我这儿还得工作呢！” 已经快到下班的时间了，李学军哪还有什么工作，无非是担心李天明赶夜路回去不安全，趁着现在天还亮着，抓紧时间往回赶。 李天明这才注意到，已经下午三点多了，赶紧起身告辞。 等回到家的时候，天也黑了。 “新的？哪来的？” 宋晓雨看到李天明拎进屋的两大摞书，一眼就看出这是高中的课本。 “买的呗！” 宋晓雨闻言一怔，突然想起之前就曾听李天明说过，恢复高考的事。 难道是真的？ “我给天和、天敬留了一套，小蓉，等会儿给你二嫂送过去一套！” 小蓉答应一声，看着她欲言又止的。 “剩下两套，一套给你嫂子，一套给牛建邦！” 听李天明这么说，小心思被看穿的小蓉立刻红了脸。 “给……给他干啥！” 瞧这丫头言不由衷的。 虽然因为李天明的关系，李蓉和牛建邦这段时间刻意保持了距离，但年轻人一旦动了心思，哪里能控制得住，哪怕宋晓雨和靳小琪盯得再紧，这两人还是时不时地往一块儿凑。 李天明现在最担心的就是，一旦牛建邦是个陈世美的话，受了情伤的小蓉能不能扛得住。 “不给他？那就给别人！” “别！” 小蓉忙道，她虽然不理解高考到底意味着什么，可是见李天明都这么在意，也能猜到肯定是件非常重要的事。 “行了，你逗小蓉干啥，小蓉，这两套都拿走，一套给牛建邦，一套给……长英姐！” “嫂子，那你呢？” “我不要，我又不去凑那个热闹，要书干啥？” 宋晓雨说着，把被惊醒的振兴抱了起来，轻声哄着。 “晓雨，你真不打算试试？” “试什么？” 之前李天明和她说起，高考有可能会恢复的时候，宋晓雨确实心动过，但很快就压下了这个念头。 她已经是三个孩子的妈了。 还去参加高考？ 就算幸运地被某一所大学录取了，难道真的能撇下三个孩子去上学？ 最为重要的是，这个家是她好不容易才拥有的。 她…… 舍不得！ 相较于上大学，宋晓雨更想守好她的家。 “李天明，你还有没有良心？我给你生儿育女，你还想把给我扫地出门啊？” 呃…… 李天明闻言先是一愣，接着也不禁笑了。 他只是不想宋晓雨后悔，但是很显然，宋晓雨已经做出了决定。 既然如此…… “听你嫂子的！” 小蓉听了，拎起那两大捆书出去了。 回到自己的屋子，本想把书分好，可她认识字有限，只能先去找了靳小琪。 靳小琪这边，刚回到她和天亮的家，正烧炕准备睡觉，就听到了敲门声，裹好了大衣出门。 “二嫂，开门，是我，小蓉！” 听到时小蓉的声音，靳小琪赶紧开了门。 “小蓉，你怎么来了？” “二嫂，你快跟我走！” 呃？ 靳小琪一怔，没等她反应过来，就被小蓉拉着胳膊出了门。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见小蓉着急忙慌的，靳小琪也慌了神，天亮今天刚走，该不会是…… “书，我哥带回来好些书。” 书？ 靳小琪更是不明所以，一直到被小蓉拽着胳膊进了厢房，看到炕上摞着的高中课本。 “小蓉，这是大哥带回来的？” “嗯！说是让我给你送一份，我……我也不认得，二嫂，还是你挑吧！” 靳小琪拿起一本高中语文，还能闻到油墨香。 还有数学、外语、政治、物理…… 和她当初上高中的时候，科目大致相同。 这些高中课本…… 靳小琪突然想起，李天明曾说过的关于恢复高考的事。 难道…… 是真的？ 想到这里，靳小琪转身就出了门，来到正房这边，李天明还在吃饭，看到靳小琪，也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刚刚小蓉跑出去的时候，他就听到动静了。 “哥！你上回说的……” “课本都给你带回来了，好好复习，具体的……别外传！” 靳小琪是个聪明的姑娘，李天明说“别外传”，自然也猜到了是什么意思。 内部的小道消息，暂时不方便让太多人知道。 不过这样一来，也就失去了互相讨论，共同学习的机会。 她这些年虽然一直没把学习放下，可毕竟离开学校已经很多年了。 而且，她当时学的，放到现在还有用吗？ 如果只是闭门造车的话，就算再努力，恐怕也…… 知道了靳小琪的担心，李天明笑道：“守着座金山，你还怕挖不到宝？” 什么意思？ 靳小琪没明白。 金山？ 金山在哪？ 李天明抬手朝南边指了指。 “还不明白？” 靳小琪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李天明说的金山，可不就在南边嘛，还不止一座呢。 “哥！谢谢您！” 李天明摆摆手：“就不爱听这个谢字，行了，回吧，明天……你要是不好意思，我带你去！” 靳小琪抱着课本，欢天喜地地走了。 “你就不怕小琪真的考上大学，到时候……” 话没说完，但李天明已经知道宋晓雨是什么意思了。 “不怕，天亮是军官，又不比大学生差！” “那……我呢？我要是去参加高考，真的考上了，你就不怕我去了就不回来了？” 李天明端起酒杯，一仰头倒进嘴里。 “怕！” 宋晓雨这才笑了。 “算你有良心！” 就在这时候，一阵砸门声传来，听这动静，李天明顿时感觉一阵心慌。 第四百三十四章 坏事了 “天立，这是咋了？” 打开门，就见天立一脸慌张的模样，李天明不免诧异。 “天明哥，快……快……三……三老太爷他……” 坏了！ 李天明闻言大惊失色，顾不上说话，急匆匆地朝着三老太爷家跑了过去。 自从入冬以后，三老太爷的身子骨明显不灵了。 除夕那天夜里，李天明去拜年，就听四叔李学农说，三老太爷估计熬不过来年开春了。 没想到…… 会这么快！ 李天明赶过来的时候，屋里屋外已经挤满了人。 三老太爷是整个李家辈分最高的，他有事，每家每户主事的基本上全都到了。 “天明，来啦！” 李学庆正好从里屋出来，看见李天明，不由得叹了口气。 “叔，情况咋样？” 李学庆摇摇头：“刚才醒了一会儿，现在又睡过去了。” “咋这么快？” 李天明说着，看向了蹲在一旁抹眼泪的李学中。 “晌午还好好的呢，胃口也不错，下了一碗面，窝了两个鸡蛋都吃了，还说……还说晚上要喝一杯，正做着呢，人就不行了！” 李学中说着话，眼泪不住的流。 “学庆哥，要不……送县里看看？” 李学庆也拿不定主意，要是白天还好，可现在…… 这么冷的天，三老太爷这么大岁数的人，哪能禁得住折腾。 “别折腾了！” 李学农这时候也从里屋出来了。 “脉……脉都摸不着了，我看也就这样了。” 李学农的医术虽然一般，但看个生死还是没问题的。 三老太爷本来岁数就到了，再加上早些年日子艰难，身子上亏得太多。 年前添了点儿小病，一下子毛病都找上来了。 听李学农这么说，众人也是神色黯然。 其实，大家伙心里都明白，李家台子辈分最长的老人，怕是大限将至了。 “叔，还是商量商量三老太爷的身后事吧！” 生老病死，不是人力能扭转的。 “学庆哥，醒了，醒了！” 众人闻言，纷纷都要进屋。 “别进去这么多人，天明，你……来一下，刚才三老太爷还问你呢。” 李天明点点头，跟在李学庆身后进了屋。 此刻屋里都是三老太爷的儿孙辈，大家围在炕前。 “天明来了吗？” 三老太爷有气无力的说着话，只这一句，就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来了，来了，三老太爷，我在呢！” 李天明连忙上前。 “来了……好啊！” 三老太爷此刻的目光中已经没有了平日里的光彩。 “三老太爷，您有话就说吧，我听着呢！” 李天明握着三老太爷的手。 三老太爷盯着李天明，好半晌才开了口。 “往后……好好的……咱李家……指望……指望着你呢，托你的福……我也过了几年舒心的日子。” 说着，三老太爷的脸上还带上了笑。 80多年的人生，其中大半都在战乱中度过。 解放后，虽说太平了，可日子还是苦哈哈的。 也就是最近这些年，村里的生活好了，三老太爷享了几年清福。 “往后咱们李家，天明说……说了算，学庆，你也记着！” 李学庆忙道：“您放心，我记下了。” 就算三老太爷不说，李学庆也早就准备交权了。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李家还是得李天明来做带头人，才能越来越兴旺。 “天明，谁要是……要是不听你的话，开……开祠堂，请族谱，你就……就把他的名给……给勾了去！” 说到最后，三老太爷的脸色苍白得好像一张纸。 缓了一会儿，又继续说道。 “还有个事，天明……天明，你……你得帮我办了！” “您说，是不是学中叔，您放心，有大家伙呢，甭管是谁，也别想欺负了学中叔！” 三老太爷闻言却摇了摇头：“祠堂，祠堂，天明，你……你答应我，将来……将来把祠堂修起来！” 李天明听得一愣，和李学庆对视了一眼。 都没想到，三老太爷最后惦记的居然是这件事。 “您放心，这个事，我一定办！” 见李天明答应，三老太爷硬撑着的这口气立刻便泻了劲。 “三老太爷……” “三爷……” “爸……” 众人乱糟糟的呼喊着，却再也得不到老爷子的回应。 “爷爷……” 李学中分开众人，扑倒在三老太爷的身上大声哭喊着。 李天明叹了口气，退在一旁，默默垂泪。 “天明！” 李学庆哭了一场，起身把李天明叫到外面。 人已经没了，接下来该商量身后事了。 三老太爷的儿孙众多，可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汉，连一个能主事的都没有。 “寿材是现成的，等会儿刷上两道漆就能用，大白布早就和供销社打过招呼了，年前就预备好了。” “您看看还差啥？” 三老太爷可不是个简简单单的老农民，当年也是响当当的好汉。 闹鬼子的时候，也是血里火里和侵略者拼过命的。 后事必须办得风风光光，可不能敷衍了事。 “各家的亲戚，都得通知到了，能不能来……总之，咱们不能缺了礼数！” “要大办的话，得要不少钱。” “还有就是……叔，我二爷的事，一直没个消息？” 李天明说的二爷就是李学中的爹，当年几个村子为了争那座山，打架出了人命，木字辈和学字辈的抽签，最后二爷抽中了死签。 人家二话没说，自己扛着包裹卷儿就去投案了。 因为是大规模的械斗，法不责众，没判死刑，可人到底被送去哪里服刑，过去这么多年，当年经办的人都不知道去哪了，二爷的下落更是无从知晓。 xx帮被粉碎以后，李学庆也曾托李学国打听过，可是一直没有结果。 “你学国叔说，当年的很多资料都丢了，能查到的只有你二爷爷被送去了京城的一个劳改农场，可那边根本查不到李楷这么个人。” 没办法，这期间又经历了十年动乱，别说是一个重刑犯，好些人莫名其妙就消失不见了，这也不算啥新鲜事。 “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二爷当年是为了咱们全村挡的灾，甭管人是死是活，总得给三老太爷全家一个交代。” 既然李学国那边查不到，李天明准备通过王作先再想想办法。 现在肯定不行，只能…… 等以后了！ 接着，李学庆把三老太爷一帮儿孙各家能主事的都聚在一起，商量着后事咋办。 最后定下来，学字辈的每家出200块钱，凑够了2200，用来办丧事也足够了。 噼里啪啦…… 鞭炮声响起。 听到动静，各家各户纷纷朝这边赶了过来。 “起……” 三老太爷的遗体清洗干净，换上早就备下的妆裹衣裳，由至亲的儿孙抬着停在了灵床上。 李天明带着天林等人叫开了供销社的门，一捆捆大白布被扛了回来。 很快所有人都换上了一身孝袍子。 抄着陀罗经文的白被单盖在三老太爷的身上。 一时间，哭声大作。 哭完灵，夜已经深了，众人渐渐散去，只留下近枝能主事的人守在灵棚。 “天明，回吧！” 说话的是三老太爷的大儿子，也就是李天明的大爷爷。 “大爷，我没事，您去歇着吧，叔，您也回吧，今个我们哥几个守着。” 木字辈和学字辈的岁数都不小了，这么冷的天，再熬上一宿，恐怕够受的。 “是啊！大爷，你们都去歇着吧，我们在这儿守着就行。” “对啊！可别再熬坏了身子。” 众人纷纷劝着，好说歹说的，把长辈们都给劝走了。 最后剩下李天明他们这一辈的哥们儿。 “谁要是累了，就进屋躺会儿。” 李天明说完，点上三根烟，插在了供桌上的香碗里。 看着三老太爷的遗像，心下不住的叹息。 维字辈的最后一位老人如今也走了。 虽说三老太爷临终前，把整个李家托付给了李天明，可这么一大家子，他又能做得了谁家的主。 少了三老太爷这个定海神针，往后恐怕更难做到人心一致了。 第四百三十五章 三老太爷的排面 天刚亮，安排好去各村报丧的人就出发了。 三老太爷这个岁数，这辈分，整个永河县到处都有姻亲，哪一家也不能落下。 昨天夜里，李学庆等人拢了好几遍，才把名单给理清楚。 还没吃早饭，就已经有前来吊唁的人登门了。 李天明等人跪在灵床两侧陪哭陪磕头，一上午的时间，累得腰都快折了。 好在主家人多，大家轮着来，不然的话，等丧事办完，怕是都得累毁了。 “大姑爷啊……” 又有人来了，刚要起身的李天明又赶紧跪下了。 “孝子贤孙们……谢……” 等把这位不知道该咋称呼的亲戚送出灵棚，李天明累得直接坐在了地上。 两条腿都麻了！ “天明哥，我爸让你过去呢。” 天有这时候进来了，接替了李天明的位置。 “啥事啊？” “没说！” 眼瞅着又有人拎着纸钱过来了，李天明赶紧出了灵棚。 “叔，找我啥事？” “没啥事，就是让你歇歇！” 三老太爷的身后事，李天明还不够资格操持。 李学庆总管全局，只一上午的时间，嗓子都喊哑了，昨天没咋睡，两只眼睛也给熬红了。 李天明找了个地方坐下，点上支烟，总算能喘口气了。 “叔，几点开席？” 外客来了很多，不能让人家一直等着。 “和学旺说的是12点半。” 昨天拢了客人的数量，再加上本家，这一顿饭少说也得按照38桌预备。 五顿正席的话，整个丧事那就是将近两百桌。 各家凑的2000块钱，恐怕不够挑费的。 “没事，不够的先从账上支取！” 来的人多，收的礼钱也多，到最后还能剩下一部分。 正说着，就听到外面有汽车发动机的动静。 “大伯，天明哥，学国大伯来了。” 天立跑过来送信。 李学国虽说和三老太爷家这一支的关系远了，可是以三老太爷的辈分，再加上抗战老英雄的身份，无论是作为本家，还是县里的领导，都应该过来吊唁。 “走吧！” 李学庆说着起身，李天明也跟在后面迎了出去。 吊唁完，李学庆又问起了二爷爷李楷的事。 “托不少人查了，当年办这桩案子的人有的不在了，有的根本找不到，案卷也不知道哪去了，京城监狱那边我也打电话问过，就算是监狱的老人儿都不记得有李楷这个人。” 李学国的语气也透着无奈。 “不过，人要是还活着的话……再过几年也应该刑满释放了。” 出事的时候是60年，当时被判了20年。 “怕就怕人已经不在了。” 前些年，到处都乱糟糟，像这种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事，谁也说不准。 “大伯，天明哥……” 天立又跑了进来。 等李天明他们迎出去，看到从车上下来的人，也不禁怔住了。 一位头发花白，身着军装的老人，正迈步往里走。 咋还有部队的人？ “这位是……” 不等李天明说完，李学庆已经到了跟前。 “首长，咋还把您给惊动了！” 认识？ 李学庆还称呼对方首长？ 李天明满心纳闷，以前也没听说过啊！ 看这位老人的派头，军衔肯定小不了。 正琢磨着，老人已经到了李天明的面前。 “李天明？” 呃…… 李学庆连忙提醒。 “首长和你说话呢，首长，这就是李天明！” 老人对着李天明点点头：“不错，李家台子出能人啊！” 说完，便在李学庆的陪同下进了院子。 李天明跟在后面，看着老人在三老太爷的遗像前鞠了四个躬。 接着老人又去慰问李学中等亲属。 李天明这才得着机会把李学庆拉到一旁，问道：“叔，这位是……谁啊？” “你连他都不认识？” 看岁数也知道，又不是村里的老人，李天明上哪认识去。 “武平！知道了吧！” 嚯…… 这个名字，整个永河县恐怕没有不知道的。 抗战期间，永河县抗日武装的大队长，大名鼎鼎的双枪大武平。 据说递过去一个条子，就能把汉奸二鬼子吓得睡不着觉的神人。 “就是那个两把枪，毙了一百多个鬼子的大……” “又是谁瞎说八道呢！” 李天明的话刚说了一半，就被人给打断了，正是他口中的双枪大武平。 “我可没那么大的本事，以讹传讹可要不得！” 呃…… 李天明满脸尴尬，他也知道这事夸张的成分居多，但人们都这么传，不信都不行。 他现在也猜到了，三老太爷去世，为什么能惊动这位抗战老英雄了。 当年武平在永河县组织抗战队伍，三老太爷在其中扮演着军师的角色。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如果不是因为受伤，抗战胜利后，三老太爷就回家务农的话，到现在职位恐怕不比武平低多少。 “我听说过你的一些事，小伙子干的不错。” 说着，武平抬手在李天明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别看岁数不小了，力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难怪有人传他会铁砂掌，一巴掌能把小鬼子的脑袋拍成烂西瓜。 武平还只是开始，接下来陆陆续续的又有不少未曾见过的老人乘车前来吊唁。 这些人都有个统一的身份，离休老干部。 虽然身形佝偻，有的走路还需要借助拐杖，但是往人前一站，浑身上下展露出的气势，都带着明显的杀气。 李天明知道三老太爷的一些事，人生最后一段能拥有这排面，绝对值了。 停灵三天发引，能赶回来的李家人差不多都到了。 再加上来送行的亲友，抬棺的队伍已经出了村口，队伍的末尾才刚走出家门。 坟坑是提前一天，李学工带人挖好的。 三老太爷的棺木落下，各家主事的每人填了一锨土。 起好了坟包，将所有的花圈、挽联，并纸钱一起焚化，丧事也随之告终。 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被宋晓雨催促着换了衣服，李天明一头扎在炕上，拽过被子呼呼大睡。 这三天可把他给累坏了，卸下这股劲儿，躺在炕上一动都不想动。 这一觉一直睡到天黑才醒。 听着堂屋里有人在说话，感觉乱糟糟的。 起身下了炕，挑开门帘，就见宋晓雨、靳小琪、小蓉，还有…… 宋长英！ “吵到你了？饿了吧，小蓉，把饭给你哥端来。” 小蓉答应一声便出去了。 晚饭还是过年没吃完的年货。 李天明这会儿也是真饿了。 “有事就说，占着嘴不耽误听。” 大晚上的，宋长英总不能无缘无故的来串门，她的来意，李天明大概也猜得到。 “我就是想问问……那件事是真的吗？” 她是被小蓉叫过来的，看到崭新的高中课本时，感觉莫名其妙。 等听宋晓雨和她说了有可能恢复高考这个消息后，宋长英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 质疑！ 66年就取消了的高考，怎么可能突然就恢复了？ 而且，就算是恢复了，宋长英又不是应届毕业生，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是真是假……早作准备总没有坏处，就算是假的，复习一下高中的知识，说不定将来你还能去县里教高中呢。” 把这个消息告诉宋长英，本就是看宋晓雨的面子。 李天明也没办法说得太明白了。 “这事先别和其他人说，你自己知道就行了，复习的时候，也背着点儿人，要是有别人来问我，我可什么都不知道！” 王作先说的是“尽量别外传”，说得再直白些，就是让他尽可能将这个消息只透露给身边亲近的人。 宋长英也是沾了宋晓雨的光。 “为什么？如果消息是真的，大家……” 话没等说完，宋长英就被李天明的目光给逼退了，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傻问题。 李天明都不肯把话说清楚，含糊其辞，这个消息肯定还没到正式对外公布的时候。 至于李天明为什么知道？ 以他和市革委主任王作先的关系，提前知道一些小道消息，还不容易。 “我……记下了！” 第四百三十六章 小道消息 “再来一杯！” 杜萍摇晃着杯子，已经喝了不少，小老头儿红着脸，眼神都有点儿迷离，明显已经醉了。 “还喝啊？” 黄丽英想劝，却被端着菜进来的李爱华给拦下了。 “老杜这是高兴呢，愿意喝就让他喝，老郄，我记得天亮过年的时候，给你带了瓶泸州老窖，今天不得贡献出来啊？” 郄国良笑道：“贡献，必须贡献，老杜，你们有口福，爱华，把酒拿来，今天，不醉不归！” 酒杯倒满，就连不喝酒的李爱华和黄丽英也被吴月华拉着坐下，每人倒了一点儿。 “咱们……一起举杯！” 郄国良起身，脸色通红，也不知道是因为喝了酒，还是因为激动。 “总得祝点儿什么吧？” 吴月华说道。 郄国良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 “就祝我们的国家……越来越好！” 几只酒杯碰在一起。 “越来越好！” 杜萍喝得有点儿急了，酒刚滑过喉咙便剧烈的咳嗽起来。 “看你，急什么啊！” 黄丽英连忙帮着捶打后背顺气。 杜萍刚把气喘匀，等抬起头的时候，众人才发现，他早已经泪流满面。 “老杜，你这是……” 郄国良说着，没来由的一阵心酸，声音也变得哽咽。 看到他们两人落泪，其他人的心里也像是被人狠狠地攥了一把。 就在刚刚，李天明突然带着靳小琪登门。 等说明来意，几个人都被惊呆了。 国家要恢复高考了！ 虽然这个消息还没正式公布，但却是从李天明的口中说出来了。 郄国良他们都知道，李天明有特殊渠道，能提前接触一些小道消息。 比如…… 之前李天明突然莫名其妙的将村里的钱，分到了社员们的手里。 然后没过多久…… 现在，李天明说国家有意要重启暂停10年的高考。 这个消息就算没有十分准，恐怕也有八九分了。 作为高级知识分子，国家的高端人才，郄国良等人自然更加清楚，知识对一个人，乃至一个国家的重要性。 像现在这种通过推荐上大学的选材方式，虽然可以保证政治上的先进性，但是对于人才选拔而言，简直…… 简直就是在开玩笑！ 出身，政治背景，成了一个人能否接受高等教育的评判标准，文化基础反而变得无关紧要。 “荒唐，太荒唐了！” 吴月华提起这件事，又管不住自己的嘴了。 “老吴，小点儿声吧！” 李爱华劝了一句。 “我为什么要小点儿声？” 吴月华也没少喝。 “这里是李家台子，要是在这里，我都不能痛痛快快的说几句，活着也太憋屈了。” 之所以选择回李家台子养老，就是因为，吴月华觉得在这个小村子过得舒心畅快。 见吴月华还要说话，孙嘉璐连忙提醒。 “月华，别给天明惹祸！” 呃…… 吴月华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再开口。 李天明前段时间有多难，他们都是亲眼看到过的。 可即便如此，李天明还是在不遗余力的保护他们。 “你们说……天明临走的时候，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尽量不要外传。 “国家要恢复高考，对很多人都是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可天明只带了靳小琪过来，村里明明还有那么多……” 孙嘉璐的话只说到一半，他不想恶意去揣测李天明，但李天明的做法让他很不理解。 “老孙，你想说什么？觉得天明自私，只顾着自家人？” 孙嘉璐连连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搞不懂！” 郄国良道：“这有什么不懂的，消息还没正式公布，也就是说上面的意见还不统一，要是太多人知道了，一旦宣扬开，上面……会很被动的。” 有些话，即便是小范围也不方便讨论。 比如…… 老人家！ 那一位一直以来都非常重视科学技术发展。 如果真的像李天明说的那样，要重新出山，恢复工作的话，对全国的科技工作者，都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所以说，听天明的，尽量别外传，等到可以对外公布的时候，我想……也还来得及！” 郄国良理解孙嘉璐的心情，他不过是想尽可能多的让李家台子的年轻人，或者说是那些来插队的知青，有机会走出去。 “是我太想当然了！” 孙嘉璐不禁苦笑。 “不说这个了，总之是值得庆祝的好事，来，喝酒！” 郄国良又端起了酒杯。 岔开话题，气氛顿时又变得热闹了。 与此同时，在李天明家里。 牛建邦正满脸激动的抚摸着崭新的高中课本。 “我说的话，记住了吗？” 李天明对牛建邦这个反应，一点儿都不奇怪。 他们这些知青在农村生活了这么多年，当初那点响应伟大领袖号召，扎根农村，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热情，早就随着几次秋收消磨干净了。 都想着回城，早点儿离开这个鬼地方。 就算是在李家台子，同样在厂里上班，每个月拿着工资，可回城的念头依旧强烈。 但是，招工、推荐上大学的机会太少了，就算是有，也基本上轮不到他们。 现在李天明说，国家准备恢复高考，原本已经认命的牛建邦也不可避免的动起了心思。 难怪李天明之前让他没事多看看书。 “记……记住了！” 不外传！ 虽然不理解，但既然李天明说了，他照办就是。 “可是，我们都住一起……” 牛建邦不像靳小琪和宋长英，靳小琪可以在家里学，宋长英可以把书带到学校。 而牛建邦每天除了去厂里上班，就是在知青点，他要是整天捧着高中课本，肯定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谢建设搬走了，你去养殖场的门卫室住吧！有不会的还能问问老郄他们！” 李天明早就想好了，牛建邦在知青点确实不方便。 正好谢建设和张丽梅从养殖场的门卫室搬走了。 别人问起来…… “编瞎话不会啊？” 呃…… 牛建邦尴尬的挠了挠头。 “我……会？” 问谁呢？ 李天明又不是保姆，能帮到这个份上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要不是小蓉看上了对方，李天明才懒得管呢。 至于牛建邦真的考上大学，会不会翻脸不认人？ 李天明一点儿都不担心，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考验一下对方。 “行了，书先放这儿，等你搬了家，再过来拿！” 见李天明下了逐客令，牛建邦也不敢多待，赶紧起身，磨磨蹭蹭的到了门口。 “哥……” 小蓉欲言又止的。 唉…… 女生外向！ “干啥？回屋待着去！” 大晚上的，李天明怎么可能放心让小蓉去送。 “还有事？” “没……没了！” 说着，牛建邦看了小蓉一眼，在李天明黑脸前溜了。 宋晓雨看着都无奈了。 “行了，小蓉，往后见面的机会还多着呢。” 小蓉再不乐意，可也知道，李天明是在担心她。 “嫂子，我先回屋了！” 等小蓉走了，宋晓雨也不禁埋怨李天明。 “你……至于这样嘛，小蓉又不是孩子了，她要是真想……你还能一天到晚盯着啊？” “不然咋办？小蓉真要是吃亏了，我不得后悔一辈子，你也得警醒着点儿，小琪要复习，往后小蓉这边就靠你了。” “我？你想让我做恶人啊？” “不是恶人，是家长！” 转天晚上，李天明便带着靳小琪，还有小五去了养殖场。 郄国良等人也刚吃过晚饭。 小五被黄丽英带走，靳小琪去和李爱华学英语。 她其他几门课的基础都不错，差的只有英语。 李天明也不急着走，去了吴月华的实验室。 自从回来以后，吴月华没有一天闲着的时候，谁也不知道她又在摆弄什么东西。 李天明问过，小老太太也不说。 “还不成熟，以后你就知道了。” 又是这一句。 “上次你答应我们的那件事，没忘了吧？” “实验室？记着呢！” 第四百三十七章 这是又要干啥啊？ 实验室是李天明老早就答应吴月华他们的。 当初这老几位决定来李家台子“养老”，也只提了这么一个条件。 年前李天明去海城的时候，就曾向王作先求助，希望能购置一部分实验用的工具和设备。 本来以为这件事不难，可初五那天去市里，和王作先见过面以后，李天明才知道。 现如今在国内想要买到一个质量好些的干燥箱都不容易，甚至就连烧杯、量筒，都要求助军工单位。 一些量具厂的产品根本达不到试验标准。 “吴老师，这个事需要……时间！” 吴月华闻言，自然也清楚是怎么回事。 “不过您放心，我一定说到做到！” 答应了的事情，必须做到，尤其是…… 这种大事！ 吴月华、孙嘉璐、郄国良等人都是了不得的大学问人，他们要研究的课题，随便哪一个都能利国利民。 “学生呢？天明，我的那些学生……有消息吗？” 孙嘉璐这个时候走了进来，急切的问道。 这个才是他最关心的。 运动开始后，一直担任助手的学生们也因为他的关系，受到了牵连，他现在迫切的想要知道学生们是否安全。 “孙老师，目前……只查到了一个叫姜家岭的。” “小姜，他在哪？他……还好吗？” 姜家岭是孙嘉璐所有学生当中年纪最小的一个，也是他最喜欢，最器重的学生。 小伙子脑子特别灵活，经常有一些意想不到的思路。 孙嘉璐还曾和吴月华断言，将来能继承他衣钵的，就是这个姜家岭。 算起来现在也应该是…… 三十多岁，奔四十的人了。 孙嘉璐还记得姜家岭有很严重的胃病，如果…… “您放心，人就在海城，王主任已经指示过，让人尽快调查他的问题，等问题清楚了……” “他能有什么问题？” 孙嘉璐苦笑。 “他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又没有海外关系，一直按部就班的上学、工作，他能有什么问题？那些人……就是不讲道理，如果要整人，整我一个就行了，何必为难我的学生……” 孙嘉璐越说越激动。 听到声音，郄国良和杜萍也都进来了。 “老孙，冷静点儿！” 讲道理？ 那些人如果是能讲道理的，也就不会有这些年的乱像了。 “天明，我们那么多学生，只……只找到一个？” 此前，郄国良他们除了给李天明提供了一份设备工具清单，还把他们的学生名单也列了出来。 加在一起，一共有45人。 “郄老师，这需要时间，而且……眼下急需要解决的事很多，王主任那边……也抽不出太多的精力！” 乱了这么多年，想要找到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再加上大量的卷宗丢失，有些人还真的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已经查到的当然不止一个，但李天明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和郄国良等人说。 集体疯狂的年代里，有的时候，人是很容易崩溃的。 有的人为了寻求解脱…… 会选择极端的方式。 比如…… 郄国良给的名单当中，有一个叫刘加祥的学生，因为禁受不住残酷的精神折磨，选择了用死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察觉到李天明情绪上的变化，郄国良等人也猜到了有可能发生的事。 只是他们谁都不敢开口询问。 李天明也不想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 “吴老师，我准备在养殖场旁边那片空地建实验室，你们觉得咋样？有啥要求可以提。” 李天明提到的那片空地，就是李家原来祠堂的位置。 前些年被造反派一把火给烧了。 之前三老太爷临终前心心念念的，就是要把祠堂重新盖起来。 因为养殖场扩大规模，在原址上重建的话，不太合适。 总不能让李家的祖宗们整天闻着鸡屎猪粪味儿。 李天明已经和李学庆商量过了，等过段时间，消停下来以后，重新给祠堂选个风水好的地方。 现在那片地用来建实验室，这样郄国良等人往来也方便。 说干就干，距离春耕还早着呢，转天，李学庆便发动了村里的壮劳力，将祠堂的断壁残垣给清理干净了。 重新平整好了土地，刚过正月十五，用来建实验室的砖瓦，还有砂石料便陆陆续续地进场了。 “这是又要干啥啊？” “没看见砖瓦都运过来了，肯定是盖房子啊！” “可这是原来祠堂的位置，总不能在这上面养猪吧？” 对此，村里人也是议论纷纷。 村支部这边，裂开的山墙，年前已经修好了，塌了的那间房子，也重新盖了起来。 李学庆此刻正为了建实验室的事，和李天明吵吵。 “不行，这是村里的事，哪能让你一个人花钱，要我说，还是和以前一样，大家伙集资，盖几间房子也用不了多少钱，没谁说废话！” “叔，这可不是盖几间房子就行了，我都和您说了，这是实验室，老郄他们将来在里面做研究，还得要不少实验仪器啥的，这些东西都置办齐了，少说也得几万块钱！” 几万？ 干啥就要几万块钱啊？ 当初村里建电风扇厂，拢共也才花了十五六万。 “那……那也不能让你一个人花钱啊！” “这事咱们就不争了，我来找您，是为了别的事，老郄和老杜的研究方向都是农学，我想着给他们批两块试验田。” 郄国良是研究植物病理的，说得简单些，也就是研究植物的病虫害，杜萍则是蔬菜和花卉养殖方面的专家。 以前李天明也只是知道这两位有大学问，初五那天去海城，听王作先介绍过后，他才知道，人家何止是有学问，在各自的领域，都是国内数得着的权威。 这么深的学问，可不能浪费了，不光要建实验室，让他们有条件可以继续各自的研究，还要尽可能地创造最好的条件。 只是…… 李天明张口就要批两块地，这让李学庆有些含糊。 如果是别的事也就罢了，只要李天明提出来，李学庆肯定百分之百的支持。 但土地…… 饶是李学庆，也不敢擅自做主。 村东的坡地用来种果树没问题，那是因为坡地要么也是撂荒了，还不如利用起来。 菜园子扣大棚也没问题，反正都是用来种菜的，扣上大棚，不但一年能多收几茬儿，到了冬天还能吃上新鲜的绿叶菜。 可是把种粮食的土地，拿出来做啥试验田…… 这事上面要是追查下来的话，那可不好收场。 “天明，这事……是不是和学国打个招呼啊？” 李天明知道李学庆在担心什么，忙道：“不用，这个事我和王主任提过，他也支持，再说了，给他们做试验田，反正也用不了多少，每人……五分地就行！” 每人五分地，加起来才一亩。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倒是没什么。 “叔，这事得和乡亲们说清楚了，不管咋说，占的也是集体的土地！” 按照李天明的想法，他给村里交上一笔钱，那一亩地就算他承包了。 李学庆却说什么都不答应，不过有一点李天明说的没错，这事确实要和村里人说清楚了，省得以后再惹出麻烦来。 当天晚上，李学庆就在广播里，把事情说了。 这下村里人才知道，收拾原先祠堂的那块地，原来是要给郄国良等人用的。 至于实验室到底是干啥用的…… 没人明白这里面的事。 而且，又不用他们出钱，无非也就是卖些力气。 “你听明白了吗？” 李学成正吃着饭，闻言抬头看了乔凤云一眼，重重的把筷子拍在了桌子上。 “你又要干啥？” 第四百三十八章 皇帝不急太监急 “李学庆在大喇叭里喊了那么半天，你没听见？” 李学成翻了翻眼皮，又拿起了筷子。 “老子不聋，你到底我要说啥？” 乔凤云急得跳脚：“盖那个啥室，你儿子一个人拿钱。” “他愿意拿，我又管不了，再说了，碍着你啥了？” “你……” 乔凤云气得想骂街：“我说你是不是傻，那个啥室，李天明一个人拿钱，将来要是赚了，都是他一个人的！” 李学成一愣，皱眉道：“赚啥钱？学庆都说了，盖那玩意儿是给养殖场那几个老头儿用的，能赚个屁的钱！” “那也不行啊！就算不赚钱，将来盖好了，那地方不就成李天明的了，那么大的一片地，凭啥都是他的。” 乔凤云不懂实验室是个啥，可就是见不得李天明占便宜。 别的且不说，李家原来的祠堂光占地就有一亩多，那么大的一片地方，要是全都归了李天明，乔凤云能熬淘死。 “我说的，你到底明白没有？” 李学成耷拉着脸：“村里定下的，我能说啥！” 见李学成是这个反应，乔凤云差点儿被气死。 “跟着你这么个男人，老娘倒了八辈子血霉，我……” “不愿意过就滚，少他妈跟老子扯这些个没用的！” 要不是岁数大了，离婚怕人家笑话，李学成还真不想要乔凤云这个娘们儿了。 一天到晚的瞎折腾。 当初要不是乔凤云的话，家里的股份能没了。 现在眼瞅着村口的几个厂子干得红红火火，李学成哪能不眼热。 “李学成，你……” 乔凤云还真不敢再硬顶着了。 把李学成逼急了，到时候真把她给赶走的话，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娘家弟弟那边别指望，用得着她的时候，她是亲姐，一旦没有利用价值，怕是连个屁都不如。 还有那两个闺女？ 更别提了。 自打出了门子，除了每年过年来一趟，平时连人都见不着。 说起李淑芬和李淑珍…… 正月十五都过了，还没见着人呢。 “没事你给老子消停点儿，再他妈折腾，这个家都让你给折腾散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院子里有动静。 乔凤云挑开窗帘，原本就憋着气，这下脸色更难看了。 紧接着开门声传来，李淑芬和李淑珍姐妹两个进了屋。 “妈，过年好！” 那一声“爸”，含糊得几乎听不见。 “好？好个屁！” 乔凤云见着两个闺女就火大。 “这都啥日子了？你们是给我拜年来的，还是奔丧来的？有过了正月十五，还挑个天黑的时候来拜年的吗？” 李淑芬刚要说话，被李淑珍拉了一把。 “妈，你咋还挑理了，我们姐俩谁不是一大家子人，又不是没想着你。” 说着，把带来的年礼放下了，都是两瓶子白酒，一包点心。 乔凤云翻着眼皮，瞄了一眼，心里更觉堵得慌。 要是以前，这份年礼也算拿得出手了，可现在李家台子嫁出去的姑娘，谁回娘家带这么点儿东西。 “你们男人呢？大过年的都不露面，眼里还有没有老丈人和丈母娘？” 李淑芬闻言，撇了下嘴，小声嘀咕着。 “为啥不来，你心里没数啊？” 她们姐俩出门子的时候，陪嫁就只有一床被子，两个暖壶，连个像样的大件儿都没有。 就连彩礼钱，都被乔凤云给扣下了一多半。 到了婆家，这些年都抬不起头来。 “你说啥？” 乔凤云心里自然也明白是咋回事，可她从来不觉得自己有啥错。 闺女是她辛苦养大的，难道不该回报？ 李学成更是从始至终，连头都没抬，只顾着自己吃喝。 对这两个继女，他根本没啥感情，能养大就不错了。 也没指望人家的孩子给他养老。 李淑珍忙道：“过去的事，还提这个干啥，妈，来晚了是我们的不对，您就别挑理了。” 说着，还连连给李淑芬使眼色。 乔凤云见两个闺女服软，也借着台阶下坡了。 “说吧，大晚上的过来，有啥事？” 乔凤云没那么傻，要说是来拜年的，鬼都不信。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俩闺女和她不亲。 “妈，那个……我听说，村里那几个厂子又干起来了？” 听李淑珍提起厂子的事，乔凤云的脸色又黑了几分。 “妈，你也知道，你女婿没啥本事，就指望着赚那几个工分，日子……日子过得也不像样，我就想着……能不能……” 话还没等说完，李学成便下了炕，抓起棉袄出了门。 “妈，他这是咋了？谁惹着他了？还甩脸子！” “你管他干啥？有啥话就说！” 李淑珍接着说道：“我们姐俩想着，能不能让你女婿，来厂里上班。” 乔凤云闻言一愣，冷笑道：“你琢磨啥呢？当初你们俩想进厂，李天明都不要，现在出了门子，还想让你们男人来上班，亏你们想得出来，李天明那一关就过不去，也别指望你爸帮忙说话，那就是个没气没囊的，连他亲儿子都压不住。” “妈，话不能这么说，厂子又不是李天明一个人的，咱家在厂里不是也占着股嘛。” 李淑芬也跟着说道：“就是啊，厂里有咱家的股，凭啥不能去上班？” 呃…… 这姐俩的话，又戳到了乔凤云的痛处。 她到现在都想不明白，李天明得罪了那么多大领导，工厂大门都让人家给封上了，咋就让他又起死回生了呢？ “妈，咱们现在就去找他，这是咱们占理！” “找个屁！” 能找早就找了，还用得着等到现在？ 看到乔凤云是这个反应，李淑珍和李淑芬不禁纳闷。 她们的亲妈，还能不知道是个啥样的人？ 没理还能搅三分呢，逮着理了，还不得把天给捅个窟窿。 “妈，到底咋回事啊？” 李淑芬急道。 她也不想来，可她男人，她婆婆整天在家念叨。 娘家发达了，一点儿光都借不上。 今天这事要是办不成的话，等回去以后，能有她的好果子吃？ “咋回事？老娘退股了！” 呃…… 退股？ 姐俩闻言都愣住了。 “好好的，你退啥股啊？” 乔凤云早就憋了一肚子火，平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此刻被问起，当即就把那一肚子的“委屈”都给倒了出来。 “谁知道那李天明能有这么大的本事，封条都贴上了，都能让他缓过来。” “你们那个爹也是个没能耐的，我让他去把股份要回来，他死活就是不去，我的命咋就这么苦啊……” 说着又是一通嚎。 “这事……没缓了？” “我没辙，你们有辙自己想去！” 呃…… 她们能有啥办法。 从她们跟着乔凤云进了李家的门，就和李天明兄弟姐妹几个的关系不好。 小时候还没少欺负李蓉和小五，要是她们去求李天明帮忙，能被打出来。 姐妹两个对视了一眼，知道这件事肯定办不成了。 再待下去也没用。 乔凤云还在拍着大腿哭嚎，再一睁眼，俩闺女已经出去了，带来的年礼也被一并带走。 “没良心的赔钱货，老娘白养你们了，给老娘站住！” 等乔凤云追出来，李淑珍和李淑芬早就跑没影儿了。 气得乔凤云站在院子里又是一通骂。 “这娘们儿又干啥呢？” “又骂谁呢？” “还能是谁，她那俩闺女呗，刚才我看提着东西来的。” “闺女来看她，她咋还把人给骂走了？乔凤云这人，就不能给她好脸儿！” 听着邻居们的议论，乔凤云更是险些被气晕了。 正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就见李天宝走了进来，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不用问也知道是让人给打了。 “我……我……我……” 乔凤云直觉得眼前一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第四百三十九章 杜鹃出嫁 一样米养不出百样的人，乔凤云这样的女人能养得出啥样的好闺女。 李天明是转天才知道老宅那边的事，不过也就当个笑话来听。 一大早，他去厂里转了一圈，接着便到了实验室的工地。 今天挖画线地基，正忙活着就见天洪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哥！” “这是咋了？着急忙慌的！” 李天明笑道。 “今个咋没去你老丈人家？” 天洪本来定的是去年年底结婚，结果他对象的奶奶过世，婚事就给耽搁了。 如今翻过年，两家也重新定了日子，这段时间，天洪没事就往大鱼淀跑。 “没……没……我还能天天都过去啊？哥，不说这个，刚才你听见鞭炮声了吗？” 呃？ 鞭炮声？ “没有，咋了？出啥事了？” 天洪咬着牙，气道：“是……杜立德家。” 李天明闻言一怔，立刻猜到出了啥事。 “人家办喜事，你至于气成这样吗？” 之前就听说了，杜鹃经人介绍，又相看了一户人家。 “来得正好，帮着干活！” 李天明说着又抄起了锄头。 “哥，你……不生气？” 李天明笑了：“我？我生得着这份闲气嘛！” 杜立德家。 接亲的已经到了。 因为都是二婚，两家商量过，也就不准备大办了。 男方给杜鹃做了两件新衣服，拿出200块钱彩礼，两家人在一起吃顿饭，就算办了喜事。 此刻杜鹃正坐在厢房的炕上，听着外面的动静，脸上不见丝毫喜色。 倒不是她对庞秉新的感情有多深，落得今天这步田地，她知道都是自己自找的，怨不得别人，可她就是不甘心。 当初逃婚是为了能过好日子，可偏偏没被她瞧上的李天明日子越过越红火，她却…… “鹃儿，该走了！” 宋银枝走了进来，看着杜鹃，她心里也止不住的一阵唏嘘。 杜鹃没说话，紧咬着牙下了炕，她知道，此刻外面肯定围满了人，不是来道喜，而是来看她笑话的。 “甭管人家咋说，往后……过好自己的日子！” 杜鹃点了下头，刚要出门，就听到外面一阵喧哗。 “你们杜家的闺女，到底打算许几个人家。” 听到这个声音，杜鹃顿时变了脸色。 宋银枝也慌了神。 “鹃儿，这是……” 杜鹃紧抿着唇，她已经听出来了，这是庞秉新的大伯。 此刻院子里已经乱套了，要不是杜立德在中间拦着，庞家人早就和何家人打起来了。 杜鹃许的人家，正是大鱼淀的何家。 “姓杜的，当初是你把闺女许给我们庞家的，你闺女就是我们庞家的人，咋？许一户人家不行，你还打算再把闺女卖一回！” 庞满仓早就听说了，杜鹃又许了人家，一直忍着人动，就是为了等今天闹上一场。 听庞满仓说自己卖闺女，杜立德还能忍得了，登时就急了。 “姓庞的，你少放屁，当初你侄子来我们李家台子偷东西，现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还想让我闺女守他一辈子不成，天底下没这个道理，今天要是能把你侄子找来，我啥话不说，拼着丢光这张老脸，我亲自把闺女给你们庞家送回去。” 庞满仓也急了眼：“姓杜的，你这是要耍无赖啊？行，你闺女守不住要另嫁，我不拦着，但是，当初的彩礼钱你得一分不少退回来，要不然，看你闺女今天能不能走出这个门。” 侄子现如今生死不知，庞满仓也知道，让杜鹃守一辈子不现实，可当初庞秉新结婚的时候，彩礼钱是他出的。 总不能人没了，钱也没了。 “你还好意思提钱，我闺女被你们庞家害成啥样了。” “不退钱，今天你闺女就别想出这个门。” 庞满仓说完，招呼着和他一起来的庞家后生们将院门堵住。 来接亲的何家人也没想到会闹这一出。 “亲家，这是咋回事？” “我……” 杜立德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本来好好地嫁闺女，谁知道还把庞家人给引来了。 这下算是把脸面给丢干净了。 院子里闹成了一团，周围来看热闹的越来越多。 “这下可有意思了，看杜立德咋收场！” “你这人缺不缺德啊？人家出了事，你还看笑话！” “别说我，你那后槽牙都龇出来了。” 耳边传来村里人的哄笑声，杜立德一张脸都黑了。 “行，姓庞的，不就是钱嘛，老子给你！” 庞满仓冷笑：“别说的你好像多委屈似的，拿钱！” 杜立德回屋，没一会儿就出来了，手里拿着200块钱。 这钱还是之前退股的时候，李天明给的，如今却要用来给闺女…… 赎身！ 杜立德心里多憋屈，只有他自己知道。 “拿着你的钱，给老子滚，从今往后，两家再没有关系。” 庞满仓接过钱，数了一遍，确定没错，往口袋里一装。 至于杜立德的狠话，庞满仓只当放了个屁。 “钱给你了，还不走！” “钱是清楚了，还有孩子呢！” 孩子？ 屋里的杜鹃闻言一惊。 “丽丽可是我们庞家的孩子，我不能让我们家的孩子，管别人叫爹。” 既然来了，闹这一场，庞满仓就没想着善了。 庞秉新再怎么不争气，那也是他的亲侄子。 现在只是不知道跑哪去了，又不是死了。 杜家就这么急不可耐地把闺女另嫁给别人家。 庞满仓哪里忍得下这口气。 今天不光要钱，他还得把孩子带走。 万一庞秉新真的死了，不管咋说，也得给自家侄子留个后。 “姓庞的，你今天是来砸明火的！” 杜立德也火了。 “孩子自打生下来，你们庞家养过几天，现在知道来要孩子了，早干啥去了。” “我不和你废话，孩子是我们庞家的种，我必须带走。” 庞满仓刚说完，杜鹃便出来了。 “孩子是我生的，你们谁也带不走。” 看到杜鹃，庞满仓心里本来就憋着火呢，这会儿更是恨不能把这个女人给吃了。 要不是因为她，庞秉新何至于跑来李家台子偷鱼，弄到现在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 “你还敢出来，我侄子就是你害的。” 宋银枝追出来，挡在杜鹃身前。 “庞满仓，你少放屁，你侄子没出息偷东西，怨得到我闺女，我们家没找你们呢，你还敢上门，欺负我们杜家没人啊！” “你个老娘们儿，我不和你说，杜立德，今天就是这句话，孩子我必须带走，你要是答应了，啥都好说，你要是不答应，你闺女的婚事别想办成了。” 说着，给身后的庞家人使了个眼色，连男带女一帮人直接朝正房那边过去了。 “你们要干啥？” 杜立德刚想拦，就被庞满仓给挡住了。 没一会儿，庞丽就被人抱了出来。 小孩子哪里经历过这种事，被吓得哇哇大哭。 “你们把孩子放下，放下！” 杜鹃见状，连忙来抢孩子，可还没到跟前就被庞家人一把给推开，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你敢动我媳妇儿！”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庞家人抢孩子，何家人可以不管。 尤其是杜鹃的新婚丈夫，他巴不得孩子被抢走呢。 谁愿意给别人养孩子。 可媳妇儿让人给打了，他要是连个屁都不放，那不得让人笑话死。 一时间院子里众人打成了一团，何家今天来接亲的也不少，再加上杜家人，庞家这边很快就落了下风。 庞满仓被宋银枝趁机一把挠了个满脸花，孩子也被她给抢了去。 “都住手！” 堵在院门口看热闹的众人分开，李学庆铁青着脸走了进来。 第四百四十章 有啥招，我接着 李学庆本来正和村里的几个老人儿商量着给祠堂重新选址的事。 原来的地方要建实验室，再加上被烧毁过一次，李学庆也觉得那个地方风水不太好，就想着给祖宗们搬个家。 这可不是一拍脑门儿就能定下的，村里空着的地方不少，可到底选哪里，还得找个明白人帮着看看。 已经圈下了几个备选的地方，天立就跑来了。 刚刚的鞭炮声，李学庆也听到了，杜立德要嫁闺女的事，村里很多人都知道，在他看来，杜鹃嫁出去也好。 谁知道，庞家人杀过来搅局了。 此刻院子里一片狼藉，看着打成一团的众人，李学庆也恼了。 就不能消停会儿吗？ “咋回事？” 李学庆一眼就看见了脸上带着五道伤痕的庞满仓。 “我看看是谁来李家台子撒野？” 这话说得很不客气。 “李主任，没人来李家台子撒野，庞家人要带走我们庞家的种，这事你也要管？” 庞满仓自以为占着理，面对李老浑子也是丝毫不惧。 “你们庞家的种？” 李学庆沉着脸，看着正被宋银枝和杜鹃护着的庞丽。 小孩子哪里经过这种事，此刻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唉…… 李学庆在心里叹了口气。 因为当初杜鹃逃婚的事，李学庆也瞧不上这家人。 可不管咋说也牵连不到孩子。 更何况，这里是李家台子，要是让外村人占了便宜，传出去，名声不好听。 “那丫头不是杜鹃生的？” 庞满仓被问得一愣，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该咋应对。 “你侄子犯了事，现在人都不知道在哪呢，这么小的孩子，不跟着她妈，你带回去，谁养着？” “我们庞家咋就养不了一个孩子！” 跟着来的一个妇女小声嘀咕着。 “就是，一人剩下一口吃的，就能把这孩子养大，不管咋说，孩子姓庞！” “放屁！” 这说的也是人话？ “孩子的亲妈还在呢，带回兴家店，让她吃百家饭，亏你们姓庞的说得出口！” “你……你想咋样？” 庞满仓制止了还想再争辩的庞家人，今天闹这一场，他是带头的，自然应该由他来出面。 “我想咋样？我还想问问你们呢，杜鹃和庞秉新的婚姻都不作数了，你们还来闹个啥？” 杜鹃答应改嫁之后，杜立德就找到了村里，开了一封介绍信，去镇上办了离婚证。 庞秉新虽然不在，可毕竟已经失踪这么了多年，杜鹃想要离婚的话，谁也说不出啥。 一个女人带着个孩子，就算有父母帮衬，可也不能让人家一辈子这么苦熬下去。 “秉新……秉新又不是死了，咋就不作数了？” “他回来能咋？你以为当初的案子就算过去了？” 说到这个，李学庆都想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当初要不是他一时心软，默许放走了庞秉新，哪还有后来这些事。 “他就算是回来了，也得先去蹲大狱！” 庞满仓闻言，面色顿时一僵，这一点他倒是没想到。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们……你们还揪着不放！” 哈！ 李学庆冷笑：“我们揪着不放？你去问问大柳镇的派出所，问问他们能不能过得去，少废话，你今天来到底想干啥？孩子的事甭提，我这一关你就过不去。” 杜立德见有了撑腰的，连忙一瘸一拐着上前，刚刚那场混战，他也结结实实的挨了好几下子。 “学庆，姓庞的要拿回当初的彩礼，钱我也给他了，还想抢孩子，他们……” “行了！” 李学庆哪有心思听这些屁事。 “庞满仓，你在兴家店也算是个人物，今天这事干得可没理，不管咋说，杜鹃和你侄子也过了几年，现在张口要讨彩礼，亏你说得出来，我都替你害臊，既然杜立德愿意退还，我也就不说啥了，拿着钱走人，再敢撒野，也不看看这是啥地方！” 庞满仓知道，李学庆出面，孩子肯定是带不走了，有心退却，可面子上又下不来。 正为难呢，和他一起来的有几个庞家的年轻人，他们可不知道李老浑子的威名，听李学庆说话这么不客气，哪里忍得住。 “你说走就走，老帮菜，给你脸了吧！” “滚蛋，这是我们两家的事，有你的啥，再不走，连你一起打！” 呃？ 李学庆都被这几句话给整懵了。 这是吃了啥壮胆的好药了？ 庞满仓想拦，可已经晚了，眼见方才还在看热闹的人们此刻已经围了上来。 “李主任，这……年轻人不懂事……” “揍他！” “妈的，敢骂学庆叔，弄死狗日的！” “打逼尅的！” 李学庆在村里当了这么多年的主任，威望哪是一般人能比的，见有人敢骂他，这还客气啥啊！ 农闲时候，正闲得浑身难受呢，正好松松筋骨！ 庞满仓还想拦，可没等他张口，就被冲上来的天立一拳捣在了眼睛上。 哎呦…… 庞家其他人这会儿也都傻眼了，他们当中很多人都曾听说过李学庆的威名，知道今天这顿打肯定是躲不过去了。 甭管男的女的，上岁数的，还是年轻的，每个人今天身上要是不带点儿伤，甭打算走出李家台子。 没一会儿，庞家人不是鼻青，就是脸肿，庞满仓眼睛上挨了一拳头，此刻一只眼睛都被封上了。 “行了！” 李学庆眼见差不多了，再打下去就该出事了。 “庞满仓，庞家人挨这顿打，不冤吧？” 庞满仓咬着牙，恶狠狠的瞪着李学庆，今天这张老脸算是丢尽了。 “不服也没事儿，你们庞家人有啥招，我们李家人接着就是了，现在都给老子滚蛋！” 李学庆挥了挥手，堵在门口的众人让开了一条路。 “走！” 庞满仓闷声发令，随后耷拉着脑袋，带上庞家人，快步离开了。 “学庆，今天这事真是多亏你了，要是没……” 李学庆不耐烦地摆手打断了杜立德的话。 “该干啥干啥吧！” 说着看向了一旁的杜鹃。 “往后……好好过日子吧！” 随后便分开人群就走。 “学庆，喝杯喜酒再走啊！” 李学庆却连头都没回，他要不是李家台子的村主任，才懒得管这屁事呢。 杜立德一直追到门口，看着李学庆离去的背影，也不禁叹了口气。 当年的事，彻底把李家的人给得罪狠了。 庞家人走了，何家也没多待，接上杜鹃便回了大鱼淀。 庞丽并没有一起带走，当初说好了的，三天回门的时候再来接。 “鹃儿她爹，闹这么一场，小鹃儿往后的日子，还能过得好吗？” 杜鹃是二婚，按照这边的规矩，父母是不能送亲的，杜巧又不肯去，只能请了几个本家去送。 杜立德的面色阴沉，今天这一遭，又让村里人看了笑话。 他心里明白，庞满仓带人来闹这一场，主要目的既不是那200块钱彩礼，也不是外孙女庞丽，就是为了让杜家丢人，顺便给何家人心里添堵，让杜鹃往后的日子不好过。 “过得好不好能怪得了谁，还不都是她自己选的！” 当初要是好好的嫁给李天明，现在不光杜鹃吃香的，喝辣的，就连他们老两口子都能借着光。 现在说这些早就晚八春了。 唉…… 都是杜鹃的命！ 而此刻李天明正听着天正、天喜、天青绘声绘色的讲述着这场大戏，仨人配合默契，听着像群口相声似的。 “哥，你是没瞧见，杜立德让人揪着脖领子，抽了好几个大嘴巴，都流血了！” “这算啥，庞家人被打得更惨，我还上去踹了两脚呢！” “哥，你听了咋不高兴呢？” 李天明把烟头扔地上踩灭，抄起出头，继续按画好的线开挖，见那三个还愣在原地。 “都看着干啥呢？还不抓紧干活？” 第四百四十一章 村里又来了放映员 杜家的那场闹剧，一直到出了正月，还在被村里人议论。 丢光了脸面的杜立德，连着半个月没出门。 据说是被气得大病了一场。 另外，从大鱼淀在厂里上班的工人口中得知，杜鹃婚后的日子过得并不如意。 她嫁的那户人家，远不像她二姨说的那么厚道。 可即便是个厚道人家，迎亲当天，前夫家登门闹这么一场，怕是也忍不下这口气。 少不了要磋磨杜鹃。 只是现在木已成舟，说啥都晚了。 对此，李天明完全没有要去了解的念头，于他而言，杜鹃早已经是过去式了。 有太多的事等着他去忙活，哪有心思去管别人。 实验室已经开建了，之前求助王作先订购的那些实验仪器陆陆续续的到了。 另外郄国良等人的学生，也在多方走访之下，渐渐有了消息。 只是这些人在特殊年代里多多少少都被安上了一些帽子，要想恢复自由身，还需要…… 时间！ 厂里自从正月初六恢复生产之后，一直忙得热火朝天。 李天明每天还要抽时间去帮着天生和张丽梅制定计划，组织生产。 连自己的小家都快顾不上了，幸亏有宋晓雨这个贤内助把家里的事安排得井井有条，哪还有心思去关注一个不相干的人。 二月二龙抬头这天，又有一批电风扇和电饭煲出厂，同一天，钢铁厂的配件也到了。 一起来的，还有钢铁厂的放映员。 当天晚上，大戏台这边就支起了幕布，全村男女老少早早的就过来了。 眼前这热闹情形，已经很久没在村里出现过了。 “哥，这儿呢！” 听到天洪招呼，李天明叫上宋晓雨，一起过去了。 “哥，嫂子！” 和天洪在一起的就是大鱼淀老郑家的姑娘，也是天洪没过门的媳妇儿。 模样说不上多出众，但瞧着就是个稳重好性儿的，身量挺高，和天洪差不多。 见着李天明和宋晓雨，大大方方的不见半分扭捏。 “咋过来的？” 宋晓雨也非常喜欢这个没过门的妯娌，上前拉着郑淑娟的手。 “骑车过来的，天洪……去接的我。” 俩人的婚期已经定下了，只等春播一结束，就把婚事给办了。 这时候，天生和张秀芝也走了过来，留下她们妯娌几个说话，李天明和天生、天洪去一旁抽烟。 “哥，钢铁厂的放映员可是挺长时间没来咱们村了。” 天生明显话里有话。 算起来，钢铁厂的放映员上次来李家台子还是前年秋收过后的事了。 自那以后，先是周公过世后的乱像，紧接着王作先被楚明玉整倒，钢铁厂那边也基本上和李家台子断了联系。 就连李天明去登门拜访，孙福满都故意躲着不见。 “天生，有些事……别太较真！” 天生闻言，自然明白李天明的意思。 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 得意的时候，身边乌泱乌泱的，一帮人围着，可一旦出了事，那些人立刻会躲得远远的。 生怕会离得近了会粘包。 趋吉避凶。 这是人之常情。 当时李天明的处境，任谁都以为他肯定完蛋了。 得罪了市里的一把手，一个平头老百姓靠什么翻身？ 孙福满没第一时间把那辆大解放收回去了，没断了李家台子两个工厂的备件供应，已经算是很厚道了。 所以，李天明自始至终也没觉得孙福满的做法有什么问题。 别看以前见了面又是叔，又是侄的。 要是连这个都当真，那只能说太天真了。 今天钢铁厂的放映员来村里，算是孙福满释放的信号。 一切照旧！ 这样…… 已经很好了！ “哥，你们说啥呢？” 俩人说的话，天洪一句都没听懂。 “看你的电影！” 幕布亮起，电影开场了。 今天的放的并不是早就看腻了的样板戏，而是…… 一部故事片！ 渔岛怒潮！ 李天明隐约记得上辈子曾看过，只是演的啥早就忘了。 但肯定离不开“政治正确”这四个字。 男主角那张板正的脸出现在幕布上的时候，感觉特别眼熟。 这不是……商纣王嘛！ 可惜没有苏妲己！ 难得换个新花样，乡亲们看得格外认真，这些年钢铁厂的放映员虽然经常来，但带来的片子要么是样板戏，要么是纪录片，大家伙也早就看腻了了。 “天明！” 李天明正盯着大荧幕，想要再找出一张熟悉的脸，李学庆走到了跟前，一起来的还有个中年人。 “马主任，您也来啦！” 原来大柳镇那个草包主任，在白江涛倒台以后，也被清算了，现如今在哪都没人知道，这位马主任原先是镇上分管农业的。 大柳镇不能没有当家人，李学国便暂时指派马金义接下了这份差事。 “过来凑个热闹！” 马金义和李天明也算得上是老熟人了。 知道李天明虽然年纪不大，却是市革委主任王作先面前的大红人，往后他在镇上的工作，离不开李天明的支持，自然不会拿大。 打过招呼，李天明没急着问马金义的来意。 身为大柳镇如今的当家人，总不会真的是来凑热闹的。 “天明，有个事和你商量一下！” 呃？ 李天明闻言一愣，随即笑道：“马主任，啥事啊？还用得着和我商量？” 马金义姿态放得太低，李天明还真有点儿含糊了。 “也不是啥大事，前几天去县里开会，李主任说，接下来永河县的工作重点要放在发展农业生产，还有搞活经济方面，农业生产这是我的老本行，可是这经济……” 马金义提到这两个字，都不免犯难。 xx帮虽然被粉碎了，但政治上的风向却没有太大的变化。 贸然提出“经济”，任谁的心里都在打鼓。 “你脑子活，帮着我想想！” 马金义已经琢磨了好几天，也没理清思路，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干。 可工作不能一直这么拖着，他还盼着早点儿摘掉“代理”这两个字，思来想去的还是决定求助李天明。 这小子经常接触市里的大领导，应该了解一些内幕消息。 听马金义说完，李天明心里也不禁犯起了嘀咕。 搞活经济？ 这是…… 李学国自己的意思，还是王作先，或者是…… 改革开放被确立为工作重心是哪年来着？ 1979年，那是一个春天，有一位老人…… 对了！ 1979年！ 可现在才1977，太早了吧？ 虽说去年在广州，李天明在老人家面前胡说八道了一通，可也不至于造成这么大的影响，连改开都被提前了。 还是说…… 上面准备找个试验田，就像前世的鹏城。 要是那样的话…… 李天明顿时感觉心跳加速。 不管是不是想的那样，既然李学国释放出了这个信号，那就必须抓住。 可涉及到政策，李天明也不敢一下子将步子迈得太大，那就…… 先试探试探！ “马主任，我记得小气候，每逢五，镇上都有大集。” 所谓的逢五，就是每个月的初五、十五、二十五。 李天明还记得小时候，他偶尔会和张翠娟一起，走上十几里路，去大柳镇赶集。 只是后来上面不允许个体经营，就连小商贩都被取缔了。 听李天明说起大集，马金义顿时脸色微变。 镇上如今虽说又出现了一些做小买卖的，领导们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都是本乡本土，谁会去较这个真，管得严了，事后是要被人骂祖宗的。 可如果明目张胆的恢复大柳镇的大集，马金义又担心一旦风向再变。 见马金义还在犹豫，李天明又加了一把火。 “马主任，干工作，不求有功，但求无过，领导能满意？” 呃…… 心思被戳破，马金义面露尴尬，他自然明白李天明的意思。 “那就……试试！” 第四百四十二章 赶大集 “上车走了，上车走啦！” 李天明此刻就像个小巴司机似的，把那辆大解放停在路边，大声吆喝着。 之前马金义来过一次之后，又过去了十几天，昨天李学庆去镇上开会，带回来一个消息，大柳镇的大集真的要重启了。 今天一大早，乡亲们吃过饭，便三五成群的朝大柳镇赶去。 还不到农忙的时节，大家伙也没啥事，赶集只当是消遣了。 李天明也把大解放开了出来，准备去凑凑热闹。 看到有车坐，乡亲们纷纷爬了上来，很快车后斗里就挤满了人。 “天明，走啦！” 方艳梅拍了拍车顶，叮嘱大家伙坐好。 发动汽车驶出村子，经过长甸河桥，再往前不到五里路就是大柳镇。 自从有了这座桥，人们往来可方便多了。 把车开到镇政府的那条街，离得老远就能看见熙熙攘攘的人群。 只是…… 赶集的人不少，可做生意的却不是很多。 这也并不奇怪，如今这年头，谁愿意做出头鸟，绝大多数人都还在观望呢。 找了个不碍事的地方，把车停好。 “这也太冷清了吧！” 方艳梅下了车，四下看了看，不禁大失所望。 “慢慢来，刚恢复，人们还不了解情况呢。” 听李学庆说，马金义已经让人做了大量的工作，当初那些被打击、扣帽子，撵得好像兔子一样的小商贩们实在是被整怕了。 后帮村有个吹糖人的，即便马金义亲自登门去请，人家也不敢再把祖传手艺捡起来，生怕是在套路他，尽管这年头还没有钓鱼执法。 人们心存顾虑，这也很容易理解，毕竟10年的动乱，人们被套上的紧箍咒一层又一层，在自家院子里种几颗菜，都要被割资本主义尾巴，更别说是做小生意了。 虽说最近几年，镇里盯得没那么严了，可但凡能过得下去，谁也不敢再抡秤杆子。 就怕哪天又一股子风刮过来，把腰给吹折了。 李天明带着宋晓雨、小蓉，还有三个孩子沿着这条街往前走。 小五？ 她今天要上学！ 尽管又哭又闹的，还是没赶上这场热闹。 有些商贩面前就摆了一口袋南瓜，显然都是来探路的，真要是有事，丢几个南瓜也不心疼。 “天明！” 李天明正和家人逛着，马金义带人迎面走了过来。 “马主任，您这是……” “维持一下秩序！” 干出这么一件大事，马金义要是不亲自盯着实在不放心。 “跟当年没法比！” 曾经大柳镇的大集，连周围村镇的小商贩都跑过来做生意。 可这些年一茬儿一茬儿的割尾巴，早就把老百姓的心气儿给割没了。 “慢慢来，政策上的事，总得给人们一个适应的过程。” 李天明看得出来，马金义是真的想要做出点儿成绩来。 “天明，你……帮着想想办法，看看怎么才能让大家伙过来。” 能想的办法，马金义都想过了，身为镇公社主任，他都亲自登门去请了。 “您这就难为我了，我总不能把人从家里拉过来啊！” 嘴上这么说，李天明心里也在盘算着。 虽然不知道上面是怎么考虑的，但既然李学国提出了要发展经济，他就得帮帮场子。 “马主任，要不……收个摊位费！” 呃？ 这算什么狗屁办法。 他去请都请不来，李天明居然让他收摊位费。 而且，这又是个什么明目？ 以前也没听说过啊！ “您想啊！大家伙来做生意，甭管是干什么，等走的时候，少不了留下些垃圾，这些垃圾总得让人收拾吧？” 马金义想了想，的确是这么回事。 “可收你说的那个摊位费……岂不是更没有人来了！” “收费是为了给大家伙吃上一颗定心丸。” 马金义这下更糊涂了。 “你再给说说！” “收了摊位费，是不是就意味着他们来这里做生意，镇上不但知道，而且还支持，都收钱了，总不能还撅他们的秤杆子吧？” 要是这么说的话…… 的确有些道理，俗话说得好，打了不罚，罚了不打。 没有一边收钱，一边还搅和人家做生意的道理。 “可收钱是不是……得和李主任打个招呼啊？” “打招呼？” 李天明面色古怪的看着马金义。 马金义不是个蠢人，立刻反应过来。 他恢复大柳镇的大集，这件事李学国可以默许，但不能公开支持。 这是自古以来的官场惯例。 活是底下的人干，同时一旦出了事，也是底下的人担责。 要是没有这个觉悟，谁会重用你。 “那……收多少合适？” “不用多了，一个摊位五分钱，回头请人打扰卫生，这份钱就当是开工资了，就叫……管理费！” 虽然心里还是有些迟疑，但马金义还是接受了李天明的联系。 “这样就行了？” “想要把人们都给吸引过来，还是得靠宣传，要让大家伙相信政策不会再变回去。” 马金义连连点头，这话没错，还是要取信于民，这些年政策变来变去的，让老百姓都无所适从。 重新取得人民的信任，需要时间，更需要他们这些领导真抓实干。 “还得是你这脑子灵活，都愣着干什么，赶紧准备一下，收费！” 说干就干，马金义当即便带人离开了。 没一会儿，一帮镇政府的工作人员便化身成了市场管理员，挨个摊位收费。 五分钱不算多，而且还能买个踏实，倒是没有人抵触。 相反的，刚刚看着这些镇上的头头转来转去，那些小商贩悬着心，都不敢大声吆喝。 这下交了钱，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 虽然人依旧不多，但和方才相比，倒是热闹了不少。 逛了半天，针头线脑的买了不少，李天明一行人找了个馄饨的摊子。 做买卖的是对老夫妇，李天明和对方聊了几句，知道他们在运动开始前，就在这条街上做生意，已经十多年没干了。 “也不知道这手艺落没落下！” 老头儿说着，咧开嘴，露出仅剩的几颗牙。 “小伙子，刚才我看你和镇上的头头说话来着，能不能给透个底，这生意往后到底让不让做啊？” 他们也是被村里的干部给动员来的，允许做小生意是好事，可就怕不能长久。 “刚才收您的管理费了吗？” “收了啊！五分钱！” 老头儿说着，还从口袋里翻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管理费”三个字，并且还加盖着镇政府的公章。 “有这个，您老还怕啥，收了管理费，您在这儿做生意，就受保护，镇上的头头保着您呢！” “是这么个说法？” 老头儿虽然有些怀疑，但还是郑重的将纸条收好了。 吃了馄饨，李天明带着家人们继续逛。 感觉做生意的，比上午多了一些。 “爸，我要那个！” 骑在李天明脖子上的甜甜，揪着他的耳朵，大声说道。 “要啥啊？” 李天明仰起头，说着甜甜小手指着的方向看去。 吹糖人的？ 上午咋没看见。 此刻老人身边正围着一群孩子，用高粱杆儿扎的靶子上插满了造型各异的小动物。 李天明也是多少年都没见过了。 “老孙头儿！” 正鼓着腮帮子吹着一只小老鼠的老人听到喊声，面露诧异。 他显然不认识李天明，但李天明认识他。 当年…… 李天明最后一次和张翠娟来大柳镇赶集，尽管那时候，家里的日子不宽裕，可张翠娟还是给他买了一个渴望许久的糖人。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我都要了！” 老孙头没想到刚来就遇上了大生意。 周围的孩子们更是满眼崇拜的看着李天明。 真豪横啊！ 甜甜一只手抓着小老鼠，一只手抓着小羊，高兴地在李天明的脖子上一耸一耸的。 只可惜这种心情，李天明是再也体会不到了。 “哥！你看！” 刚付了钱，就听到小蓉指着一个方向大喊了一声。 李天明转头看过去，也不禁怔住了。 李三红，有你的啊！ 第四百四十三章 有情况 李天明和李家台子之前被楚明玉打压的时候，三红也受了牵连，供销社的工作被苏百川给拿下了。 如今苏百川和白江涛一起倒台，被清算，三红的工作自然而言也恢复了。 这丫头不去上班，来大集上闲逛，这也就罢了。 和她在一起的那个男的是谁？ 李天明刚要上前，被宋晓雨一把给拉住了。 “你干啥去？” “三红……” “你现在过去，再把三红给吓着，等会儿俩人分开再说。” 呃…… 李天明正犹豫着，就见那个男的不知道和三红说了什么，三红抿嘴笑着点了点头，随后那个男的便走了。 这还用问吗？ 看三红的反应也知道，这俩人绝对…… 有情况！ “走！” 李天明招呼一声，跟在三红的后面，一路到了供销社。 今天来供销社的人也特别多，小商贩没有进货渠道，能卖的东西也没有供销社的全。 三红刚绕到柜台后面，李天明就进来了。 “哥，嫂子，小蓉，你们也来赶集啊？” 说着，还把骑在李天明脖子上的甜甜接了过去。 “这小脸儿脏的，都快成小猫了。” 甜甜这丫头一直招人稀罕，家里的叔叔姑姑们都快把她给宠上天了。 “不光我们来了，三婶儿也来了。” 听到这话，三红神色微动，却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三红，你就没啥要说的？” “啊？说啥？” 装，接着装。 “我和你嫂子都看见了，咋回事？你要不说，我现在就把三婶儿找来。” “别！” 三红连忙说道，她知道瞒不下去了，难得扭捏了一次。 “我……我和他……没啥，就是……” 你都快把“搞对象”仨字刻脸上了，这还叫没啥？ “你都二十多了，真要是有心仪的对象，咋不和家里说？三叔三婶儿还能拦着？” 三红和二兰子是双胞胎，二兰子都当妈了，三红还没有个着落。 她不嫁人，后面的四萍就只能干等着，连个上门说亲的都没有。 因为这个事，石淑玲都快落下心病了。 三红真要是有了对象，石淑玲绝对能在门口多放几挂鞭炮。 “哥，你说的我都知道，可是……” 见三红一脸为难，李天明也察觉到这里面有事。 “你先和我说说那人是谁，哪个村的？” “他是我初中同学，叫张学振，是……小鱼淀的。” 小鱼淀，姓张？ 大柳镇这几个村子的情况基本一样，李家台子李姓居多，牛家店姓牛的多，大鱼淀和小鱼淀何是大姓。 姓张的…… 李天明还真没听说过。 正想着，就听一旁小蓉说道。 “三姐，你说的小鱼淀姓张的，他们家是不是有七个儿子的？” 哥七个？ 被小蓉提醒，李天明也想起来了。 小鱼淀的确有这么一户人家。 兄弟七个，虽然壮劳力多，可小鱼淀的耕地是大柳镇六个村子里最少的，壮劳力再多，日子过得也是苦哈哈。 这几年虽然联合建厂，各村的日子都好过了，可是像张家这样的，想要翻身也难。 一个儿子一个儿子的娶媳妇，盖房子、给彩礼，赚得再多，也架不住讨债的多。 “三红，你说的那个张学振他……” “他行四！” 哈！ 正好卡在当中。 就算上面三个哥哥都娶亲了，可下面还有三个弟弟呢。 三红真要是嫁去这么个人家，哪辈子能熬出来？ “哥，我……我不敢和我妈说！” 还知道有一怕。 石淑玲要是知道了，怕是宁可让三红就在家里当老姑娘，也不肯把闺女嫁进这么一个人家。 “哥，你……你帮帮我呗！” 李天明闻言都要无语了。 “你也忒瞧得起你哥了！” 别的事都好说，这件事…… 李天明都不知道该咋张嘴。 “三红，你咋就看上他了？” 无论从哪方面来看，三红都能找一个条件更好的。 哪怕是…… 于新民！ 三红没说话，看她的反应就知道，这丫头的轴劲儿又上头了。 “天明，别着急，三红，你和嫂子说说，你哥不帮你，嫂子帮你！” 宋晓雨拽了一下李天明的袖子。 “真的？” “嫂子啥时候糊弄过你？” “我……” 其实也没啥特殊的，简单一句话，看对眼了。 张学振是三红的同学，俩人偶然遇上了，彼此渐渐的有了好感，然后就…… 可这事不好办啊！ 以李学工家的情况，咋可能把三红许配给张家。 “三红，你不后悔？” “不后悔，他家现在穷，可人还能穷一辈子？只要好好干，往后的日子肯定能好起来。” 三红有这个信心，李天明倒是相信，这丫头自小就有主意。 上辈子就算没有李天明帮扶，也能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可作为父母，谁不想让自家的儿女找个条件好的。 “三婶儿那边……” 这事还真把李天明给难住了。 三红这个堂妹的性子，李天明再清楚不过了。 认准了一件事，九头牛都拽不回来。 “哥，我就认准他了。” 得嘞！ 这下有的热闹了。 “哥，我妈听你的，你就帮我说说呗！” 别的事能行，这件事…… 大概率没戏！ “这事还得你自己坦白，我和你嫂子最多敲敲边鼓。” “说就说！” 既然已经了解过了，李天明也就没再打扰三红的工作。 从供销社出来，李天明还在和宋晓雨说着这件事，突然一个人挡在了他们身前。 “你……张学振？” 刚刚见过，虽然离得远，但长相还是被李天明给记下来了。 不得不说，这小子还是有过人之处。 浓眉大眼的，长得又高又壮。 单看这卖相，至少能拿个九十分。 “我……我是！” 张学振认得李天明，刚刚和三红分开以后，他想起有件事还没说，于是也追到了供销社，然后就看见李天明盘问三红那一幕。 “有话说？” 张学振用力点点头，看上去有些紧张。 “我……我和李红……我没……我……” 面对着李天明，张学振原本要说的话，早就忘了个干净。 “你和我妹子的事，你咋想的？” 呃…… 张学振一愣，反应过来没有片刻的犹豫。 “我想娶他！” 李天明闻言笑了：“你凭啥娶她？你家里的情况，我也了解一点儿，兄弟七个，日子过得……” “我以后一定下死力气，往后的日子一定能过好。” 张学振急着说道。 “那是以后的事，张学振，设身处地的想想，你要是有妹子的话，愿意让她嫁个条件好的，还是嫁个条件差的。” 听到这话，刚鼓起的勇气瞬间归零。 他知道，李天明说的是实在话。 李天明见状，又接着说道：“这是我的想法，你们的事，还得看三红的态度。” 婚姻讲究门当户对，更要讲两情相悦。 三红那个倔脾气，她要是认准了，恐怕石淑玲都拗不过她。 “我现在能和你说的是，如果你们俩真要是成了，就好好待我妹子，你要是让她受一丁点儿委屈……知道什么下场吧？” 张学振闻言，心里又燃起了希望。 “我一定……一定……” “我不听你保证，看你怎么做。” 说着，抬手在张学振的肩膀上拍了两下，招呼着宋晓雨等人离开了。 “天明，你刚才那样说……算不算答应帮三红了？” 李天明有些无奈的笑了。 “我就算是不帮，那丫头的脾气，她认准的事，谁能拗得过她？” 不过，家里闹上一场是少不了的。 天色傍黑，大集也快散了，李天明开着大解放回了村，吃完饭奔了李学工家。 刚到门口，就听见石淑玲的一嗓子。 “想让我答应，除非我死了！” 呃…… 李天明和宋晓雨对视了一眼，貌似情况比他们想的更严重。 第四百四十四章 没有一个省心的 李天明和宋晓雨一进屋就看见石淑玲正阴沉着脸坐在炕上，三红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 甭管再怎么样，儿女在面对暴怒的父母时，还是会本能地感到畏惧。 看到李天明和宋晓雨，三红就像是看到了救星。 “哥，嫂子！” “谁来都没用，别指望我点头！” 石淑玲这会儿气得头发昏，身子一歪，靠在了被垛上。 “妈！” 三红被吓了一跳，刚要上前，就被石淑玲一把给推开了。 “起开，别叫我妈。” 这是真生气了。 李天明此刻也不知道该咋开口，别说石淑玲，就算是他，刚刚得知三红和小鱼淀张家的老四搞对象的时候，也是本能的反对。 明明能找个条件更好的，为啥非得挑这么一户人家。 “有啥话不能好好说！” 李学工皱着眉，显然对三红相中的张学振也不满意。 “好好说，我想好好说，可你闺女她能好好说吗？” 石淑玲挣扎着起身，指着三红怒道。 “妈，我……我这不是和你商量嘛！” 三红也觉得自己莽撞了，早知道就应该等靠山到了再开口。 现在好了，真要是把亲妈给气病了，那还得了。 “商量？你刚才那口气是要商量吗？说啥？非他不嫁？你可真好意思张嘴，没出阁的大姑娘，说这话你不觉得脸红！” 呃…… 李天明看向耷拉着脑袋的三红。 妹啊！ 你这是一上来就把话给堵死了啊！ “三婶儿，您先别生气，三红的性子您还不知道，一着急嘴上就没个把门的，三红，我也得说你几句，啥叫非他不嫁？这话要是传出去，能不让人笑话？” 李天明先把局面给稳住了。 “天明，你说……我这是倒的啥运势！” 石淑玲一把拉住了李天明的手，眼泪说来就来。 “你看我生的这几个姑娘，一个个的，有一个让我省心的嘛，大莲自己找婆家，还找了个外地的，二兰子有样学样，现在三红也……” 呃…… 这话说的，打击面也太广了。 大莲和孙长宁，小两口如今的日子过得和和美美的，膝下一儿一女，咋也不如石淑玲的眼了。 二兰子和马远，好像也没啥大毛病啊！ 至于四萍就更无辜了。 “三婶儿，瞧您说的，现在不都提倡自由恋爱，婚姻自主嘛，您少操多少心！” “你少哄我！” 石淑玲本想着和李天明统一战线，结果这小子一张嘴就没和她站在一头。 “我不懂啥自由恋爱，婚姻自主更是胡扯，反正只要是小鱼淀的张家，这门亲事，我说啥都不答应，三红，你趁早给我死了这条心！” “三红，快跟你妈服个软！” 李学工急得不行。 本来刚才三红说有对象了，石淑玲的反应还没这么大，可是谁知道三红千挑万选的找了这么一个婆家。 兄弟七个，张学振排行老四，上有年迈的父母，下面还有没长成的弟弟。 三红真要是嫁过去，往少了说，10年都别想翻身。 真不知道这丫头是咋想的。 “天明，你看这……” “三红，你先出去，天生，四萍，你们也都出去。” 三红还执拗着不想走，被天生和张秀芝拽着胳膊给拉了出去。 “三婶儿，您先消消气，三红这丫头的脾气，您最清楚，您越是这个态度，她顶得就越厉害，真要是出点儿啥事，到时候您后悔都晚了！” 石淑玲闻言，面色顿时一僵。 “她……她敢！” 这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含糊。 正如李天明所言，自己的闺女是个啥狗脾气，她还能不知道。 从小就是个犟脾气，顺毛驴。 “可她找这么个人家……” “三婶儿，我今个在镇上，见过张家老四了！” “你……” “您先听我把话说完，人咋样，我也不敢断言，这两天我扫听一下，可三红既然看上了，您也别太拗着她。” “我不拗着她，难道还顺着她？” 与其让三红嫁过去受穷，被张家拖累一辈子，石淑玲宁愿让她在家当一辈子的老姑娘。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就是觉得……三红打小就有主意，人也聪明，她相中的人，总不会太差，您说是吧？” “三婶儿，天明说得没错，三红这么精的人，还能让别人给糊弄了？” 宋晓雨也在一旁帮腔。 李天明见石淑玲脸色稍微缓和，立刻再接再厉。 “再说了，又不是马上就把三红给嫁过去，让三红在家多待一年，咱们也看看张家老四的品行到底咋样，三红好不容易有了合眼缘的，总得给那小子个机会，您说是不是？” 石淑玲听着，心里还是犹豫不决。 但有一点，李天明说的没错。 三红好不容易遇见一个能入眼的，真要是非逼着两人分了，那死丫头和她赌气，真不搞对象了咋整？ 说是宁可养三红一辈子，那也不过是气话。 儿女的姻缘，可是为人父母的心头大事。 可让她答应，又实在觉得心不甘。 “把她叫进来！” 李天明闻言，知道这事有缓，赶紧把三红给叫了进来。 “妈！” 石淑玲板着脸，气得恨不能掐这死丫头两把。 呼…… 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 不生气，不生气！ 这时候只能自己劝自己。 “你是铁了心了？” 三红这次没敢急着回答，偷偷地瞄了李天明一眼。 见李天明没有反应，这才小心翼翼地说道：“我……认准他了！” “行，你哥刚才也说了，婚姻自由，我不干那惹人嫌的事，省得将来你把我当仇人！” “妈，我……” “你别说话，听你说话就来气，李三红，你也别高兴，我还没说答应呢，这样吧，你去告诉那小子，啥时候，他凭自己的本事盖上三间砖瓦房，啥时候娶你过门！” 三红闻言顿时怔住了，反应过来皱眉道：“妈，您以为人人都是我哥呢？他……他家里那条件，啥时候能盖三间砖瓦房？” “没本事就别娶我闺女，话我撂下了，就这一个条件，张家老四啥时候做到了，我和你爸啥时候嫁归闺女！” 三红铁了心要和张学振在一起，石淑玲知道拦也拦不住，真要是像李天明说的那样，三红做出让她后悔的事，那可就全完了。 但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闺女嫁过去受委屈，于是石淑玲才想出来这么一个办法。 盖上三间砖瓦房难吗？ 确实难！ 但既然三红把张学振说得那么好，总该是个有些本事的吧！ “哥！嫂子！你们看我妈，这不是难为人嘛！” 李天明和宋晓雨这下可不能继续帮着说话，石淑玲能让到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了。 至于三间砖瓦房…… “哥，嫂子！” 三红追了出来，把李天明和宋晓雨给叫住了。 “三红，三婶儿已经让步了，你……你也得知足！” “我不是和你说这个，哥，能不能……能不能让张学振去厂里上班啊？” 呃？ 李天明闻言笑了，原来三红打的是这个主意。 这事…… 还真有点儿不太好办。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当初建厂的时候，招工的标准就已经定下了，不能是能拿满工分的壮劳力。 别忘了！ 王作先支持李家台子创办集体企业的条件就是，坚决不能耽误农业生产。 这么多年过去了，哪怕是年前为了扩大生产再次招工，也没招上来一个壮劳力。 三红想要让张学振去厂里上班，那就要打破这个规定，到时候，村里那些至今家里也没有人在厂里上班的乡亲们咋想？ “这个事我没法应你，三红，张家老四如果真的想娶你，那就让他凭本事去拼，能不能盖起来三间砖瓦房不重要，只要他肯努力，到时候，我去和三婶儿说！” 说完，不等三红反应过来，便带着宋晓雨一起离开了。 第四百四十五章 迎亲 “天洪呢？” 李天明下车进了院子，已经有不少人在忙活了。 “这儿呢，这儿呢！” 天洪答应着从屋里跑了出来，换上了身新衣裳，整个人看着都变得精神了。 李家的年轻人就没有长得丑的，只是天洪这小子平时不修边幅，再加上长期在田间地头劳作，晒得黝黑。 都说人靠衣装，现在这么一捯饬，任谁见了都得夸上几句。 “哥，你看咋样？” 今天是接亲的日子，天洪此刻兴奋中还带着点儿紧张，抬手胳膊，在李天明面前转了一圈。 李天明打量了一番，笑道：“不赖，三叔，三婶儿呢？” 亲戚们来了不少，喜公喜婆却不知道去哪了。 “我爸妈去给咱爷上坟了，还没回来呢。” 天洪结婚这种大事，自然要和列祖列宗打个招呼。 家里添人进口，祖先们要多多保佑。 “哥，咱啥时候出发？” 李天明闻言揶揄道：“咋？这就等不及了？” 天洪局促的憨笑着。 “我……我急个啥！” 要不是因为郑家老太太没了，天洪和郑淑娟的婚事早在去年年底就该办的，现在已经拖了大半年。 春耕刚结束，这些天村里办喜事的人家不少，李天明几乎天天吃席。 李学工和郑家那边商量过，也挑了这个日子，把天洪和郑淑娟的婚事给办了。 “天生，家里这边安排的咋样了？” 李天明把天生叫了过来。 “都安排好了，哥，你就放心吧！” 天生办事，李天明还有啥不放心的。 “离娘肉先装车上。” 李天明发了话，天林立刻带人将准备好的离娘肉给抬上了车。 当初天生结婚的时候，就预备了半扇猪肉，现在天洪结婚也一样。 不是为了显摆，是表示对新媳妇的重视。 李天明四下看了看。 “你舅家来人吗？” 天生有些无奈的摇摇头。 当初他结婚，两个舅舅来随了礼，可是等到大莲出嫁，却没见着人。 至于石淑慧，当初闹了那么一场，已经彻底断了来往。 “我和天洪去送信，连门都没让进。” 李天明听了也没说啥，石淑玲和娘家的事，他也知道一点儿。 天生的两个舅舅不孝顺，虐待老人，等老人故去之后，平时基本上就没啥走动，只有底下的孩子们结婚，才有一份礼。 天生结婚的时候，他两个舅舅家的表弟还没娶媳妇，等到人家把儿女婚事都成全完了，直接和石淑玲断道了。 这算盘珠子打得，也是没谁了。 不来就不来吧！ 往后没了来往，也能省下些麻烦事！ 正说着，李学工和石淑玲走了进来。 “天明，来啦！” 石淑玲喜气洋洋的，今天家里添人进口，等天洪的婚事办完，就剩下三红和四萍了。 三红…… 想到那丫头自作主张的给自己找了婆家，还是…… 小鱼淀的张家，石淑玲就觉得心不甘。 “放那儿，放那儿！” 三红这时候好巧不巧的进来了，身后还跟着张学振，手上正端着一个大盆，里面是刚找邻居家借来的盘碗。 未来小舅子结婚，张学振哪能放过这个表现得机会。 “妈，还干啥？” 三红故意说得很大声。 来家里帮忙的亲戚邻居们都看了过来，石淑玲气得狠狠剜了三红一眼。 这丫头的心思，她看得透透的，不就是想逼着她承认张学振这个女婿嘛！ 石淑玲其实也已经认命了，她知道到头来根本拗不过三红。 看着一脸憨厚相的张学振，石淑玲也只能在心里叹了口气。 “把门口的柴火给劈了！” 张学振答应一声就出去了，很快外面就传来了砍柴声。 “三婶儿，差不多就行了！” 考验的时间也不算短了，这些日子，张学振有事没事的就来家里帮着干活，冲这份勤快劲儿，三红真要是嫁过去，往后的日子差不了。 “行啥行！早着呢！” 石淑玲说着，见一旁的三红嘴角都快裂到耳根子，顿时觉得气不打一出来。 “你笑啥？别以为你哥替你说话，我就能点头，当初可是他答应的，没有三间大瓦房，我……” 察觉到亲朋好友的注意力都在这边，石淑玲也忍下了没说完的话。 “妈，瞧您，我……” 三红朝院门口看了一眼，刚想过去，就被石淑玲给叫住了。 “你干啥去？帮着你四婶儿择菜！” 三红不敢顶嘴，心不甘情不愿地去了。 “天明，该出发了吧？” 这会儿已经快十点了，按规矩，开席不过午，可不能耽误了吉时。 李天明当即叫上天洪，还有天和、天敬、天青这些没结婚的堂兄弟们上车。 大鱼淀郑家这边，此刻也挤满了人。 郑淑娟被一帮姐妹、嫂子围着，就想看她不好意思，脸红的模样，可她偏偏不让众人如愿。 “行了，行了，等会儿李家结亲的该到了，也不怕让人家笑话！” 郑母说着，招呼本家的子侄们，将嫁妆给搬到了院子里。 一台缝纫机，一辆自行车。 这份陪嫁要是放在前些年，能惊动大半个庄，可如今大柳镇家家户户的日子都好过了，闺女出嫁，谁要是不陪送一两个大件儿，都会被人笑话。 说起来，还得多亏了李家台子，当年愿意摒弃恩怨，带着他们一起发家致富，要不然的话，哪来这等排面。 噼里啪啦…… 郑家住得离村口近，听到鞭炮声响就知道是李家结亲的到了。 “来了，来了，开着大解放来的！” 郑家的小儿子跑进了院子报信。 没一会儿，李天明便将车给停在了院门口。 天和、天敬两个抬着离娘肉走了进来。 “爸、妈，我来接淑娟过门！” 天洪这小子从小到大就不知道啥是不好意思，这一声“爸妈”叫得格外干脆。 不像有的人，改口的时候都扭扭捏捏。 郑父郑母反倒是有些不适应，搓着手，嘴上不住地说着“好”。 随即，郑淑娟被两个娘家妹妹搀扶着从里屋走了出来，在众人的见证下，和天洪一起，对着郑父郑母三鞠躬。 “新娘子上车喽！” 天青站在门口大声吆喝了一句，点燃鞭炮。 噼里啪啦的一通炸响。 等硝烟散尽，嫁妆被抬上了车。 一起来的还有好几辆马车，娘家送亲的客人被安排上着上了车，李天明打着火，又是一挂鞭炮点燃，伴随着声响，接亲的队伍打道回府。 一路上，鞭炮声不断，出来看热闹的乡亲们也不住的感叹。 “还得是李家，瞧人家这牌面，大汽车接亲！” “这还有啥说的，谁让李家有能人，出了一条真龙呢！” 在众人的羡慕声中，车队回到李家台子。 “妈！开门！” 郑淑娟站在新房的大门口，轻轻拍了三下，唤了三声。 大门敞开，石淑玲往郑淑娟的嘴里喂了一块糖。 对这个小儿媳妇，她是一百一的满意，大大方方的，人还勤快，天洪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往后有这么个媳妇儿管着，她也就放心了。 “学旺叔，开整！” 支在门口的两口大灶点着火，很快肉香味儿便弥漫开来。 “叔！您咋才来啊？” 李天明正忙着招呼娘家客人，刚把座位安排好，就见李学庆走了进来。 “天明，过来说几句话！” 呃？ 李天明见状，不禁诧异，跟着李学庆一起去了外面。 “你看看这个！” 李学庆说着，把今天刚送过来的报纸递了过来。 “又有啥新闻了？” 李天明伸手接过，看了社论的标题，也不禁吃了一惊。 《高等学校招生进行重大改革》 第四百四十六章 恢复高考 如果真的有重生的机会，最想做的是什么？ 相信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答案。 李天明得到上天的眷顾，人生重启，可他没啥宏图大志，唯一的念想就是让自己，还有身边的亲人们，过得比上一世好。 除此之外，他也期盼着通过自身的影响，让国家往好的方向发生一点变化。 自从去年在广交会上，和老人家聊过以后，李天明一直期待着，国家的发展历程能尽快迎来转机。 现在…… 真的发生了。 报纸上的这篇社论并不是在探讨，而是明确宣布，国家将恢复高考，并详细说明了招生对象，工人、农民、上山下乡和回乡知识青年，还特别注明了按政策留城而尚未分配工作的人群，以及复员军人、干部和应届高中毕业生都包括在内。 和前世相比，这个消息的公布时间，整整提前了半年。 而且，高考的时间也被提前到了…… 今年的7月份！ “叔，这是……好事啊！我咋看您还愁眉苦脸的！” 李学庆紧皱着眉头。 “是好事，可……天明，这消息要是让村里的知青知道了……” “您还打算瞒着他们？” 李学庆两眼瞪得溜圆：“瞎说八道啥呢，我能干那缺德事！” 他也知道，高考对村里的那些知青，到底也意味着什么。 这是改变命运的契机。 原本要一辈子扎根儿农村，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现如今，随着国家恢复高考，那些城里娃的人生也将迎来转变。 可是…… “知青们要是知道了，还能安心上班吗？” 李天明闻言，这才明白李学庆担心的是什么。 那些城里来的知青虽然干农活不行，但毕竟有文化，厂里的那些机械设备，摆弄起来明显要比村里人熟练得多。 一个个的早就成了厂里的骨干。 而且，还不止是李家台子的知青，年前厂里提产，大柳镇其他几个村的知青也都被招进了厂里。 眼下正是追产量的关键时刻，出口创汇的任务压得人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一旦知青们知道恢复高考的消息，势必没法继续安心工作。 甭管能不能考得上，谁不想试一试。 知青们都忙着去复习了，他们负责的工作，谁来完成？ “这倒是个问题！” 李天明之前还真没想到这一点。 “叔！你说咋办？” “你问我？要不是问了学国，我都不知道高考是个啥，这事还得你来拿主意，不管咋样，也不能耽误生产，没啥比这个更要紧，生产任务可是王主任下的，完不成……” 别的事都能通融，唯独出口创汇这件事，在谁那里出了纰漏，王作先肯定要追责。 可也不能为了完成任务，就耽误了大家伙的前程。 “这事您没和别人说吧？” “瞒不住，我琢磨着最迟明天，知青们就全都知道了。” 李天明思量着：“我也得琢磨琢磨！” 既不能影响生产，还得让知青们有复习的时间。 正说着，李学工找了过来，拉着李学庆的胳膊进了院子。 “就等你了，快入席！” “出啥事了？” 李天明被李学庆叫出来的时候，宋晓雨也看见了。 “看看吧！” 李天明说着，把报纸递给了宋晓雨。 宋晓雨接过，看了那篇社论，立刻瞪大了眼睛。 “这……真的？” “都登报了，还能有假？” 宋晓雨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我得去告诉小琪和长英姐！” 说着就要走。 李天明想拦，但话到嘴边又忍住了。 李学庆说得没错，到不了明天，这个消息就会被传开。 晚上，知青点。 宋长英将报纸摊开，摆在了桌子上，听她说完这个消息之后，所有人立刻围了上来，争抢着那份报纸。 “别抢，都别抢了，扯碎了，谁也看不了！” 张超英大声说着，直接趴在了桌子上，护住那份报纸。 “吴玉娟，你来念！” 修养的大半年，吴玉娟的断了的腿已经恢复了，只是当时伤得太严重，走路的时候，还是有一点儿跛。 听张超英这么说，大家才讪讪地收回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吴玉娟的身上。 吴玉娟也是满心的激动，自从受伤，落下残疾以后，她的情绪变得十分消沉，突如其来的好消息，让她原本黯淡的双眼，一瞬间又有了光彩。 拿起报纸，强压下躁动的情绪，清了清嗓子。 “高等学校的招生工作，直接关系大学培养人才的质量，影响中小学教育，涉及各行各业和千家万户，是一件大事……” “做好今年的招生工作，必须完整地、准确地领会和掌握伟大领袖的教育思想体系……” “采取自愿报名，统一考试，地市初选，学校录取，省、市、自治区批准的办法。凡是符合招生条件的工人、农民、上山下乡和回乡知识青年、复员军人、干部和应届高中毕业生，均可自愿报名……” 念到此处，吴玉娟的声音已经带着几分哽咽。 很快，屋里便响起了抽泣声。 “真的，是真的！” “我们也能报名，我们也能参加高考！” 对于未来，他们这些知青早就已经认命了，甚至还带着几分庆幸。 当初分配的时候，能被分到李家台子，虽然同样要下地劳动，但是，能进厂上班，每个月有一份稳定的收入，相较于其他村的知青，已经非常幸运了。 可是，如果有机会回城，而且还是去上大学，试问谁会放弃这个机会。 “都多少年没看过课本了……” 苏红红突然小声嘀咕了一句，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是啊！ 都多少年没看过课本了？ 尤其是张超英、吴玉娟他们这些最早一批下乡的知青，他们大多数都已经二十六七岁了。 高中毕业到现在…… 都快过去10年了。 国家恢复高考，对于他们而言，确实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难得的机会，但是…… 该如何把握住呢？ 宋长英见状，心里一时间变得非常矛盾。 她是早就得到消息了，也已经复习了几个月的时间。 可她的这些知青战友该怎么办？ “没……没关系，报纸上不是说了，7月份全国统一考试，还有时间，我们还有时间！” 距离高考还有三个多月，时间确实还有，但他们当中绝大多数人，这些年摸惯了锄头，让他们重新拿起课本…… 三个多月够用吗？ 更何况…… “我们连书都没有，怎么复习啊？” “我这就给家里写信，让我爸妈把我以前的课本邮寄过来！”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不如去县城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前几届的毕业生，找他们买！” “谁会舍得卖？我们想参加高考，难道人家不想？” 激动过后，一个接着一个的难题，摆在了大家的面前。 “我记得……靳小琪有一套！” 屋里又陷入了安静。 事实上知青点的所有人都知道，靳小琪出嫁前，每天都会翻看高中的课本，当时还有人笑话她是浪费时间，背后没少议论。 “你们说……靳小琪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个消息了？” 没有人回应，这种猜测显然不可能。 靳小琪自从到了李家台子，每天都会看高中的课本，她又怎么可能提前好几年就知道国家有朝一日会回复高考。 可这句话，宋长英听了，却忍不住一阵心虚。 “要不然……我们去找靳小琪……借？” 这句话是黄英说的，她也是和靳小琪一批来的杭州知青。 只是…… 谁去借呢？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和靳小琪关系最好的苏红红身上。 第四百四十七章 管好自己的事 “要去你自己去，我不去！” 苏红红看着追出来的马兴，顿时板起了脸！ “我……我怎么去？” 马兴紧皱着眉，他去年出卖李天明的事，当时被靳小琪一闹，很快全村人都知道了，这大半年，他过的日子可以说是苦不堪言。 知青点的战友们都瞧不起他，更别说村里人了。 走到哪都是臭狗屎，万人嫌！ 工厂的岗位被别人给顶了，为了赚口粮，只能下地劳动。 可是让一个享惯了福的人，突然再去吃苦，境遇的转变，几乎要把马兴给逼疯了。 本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苦熬着等父母退休，期盼着能空出一个工作岗位，让他有机会回城。 万没想到，国家恢复了高考。 这对马兴来说可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刚刚吴玉娟在读报纸的时候，马兴就动了心思，提醒大家，靳小琪有高中课本的人正是他。 “你还知道不好意思呢？当初你做……做那种事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会有今天求人的时候？” 苏红红同样不齿马兴的做法，那天之后，两个人便闹掰了。 没有谁能接受自己的另一半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 “我……我都和你解释过了，好，我承认错误，可是……这么好机会就摆在眼前，红红，难道你不想去上大学？” 谁不想？ 李家台子再好，终归不是自己的家。 苏红红也盼着有朝一日能回城。 可是…… “你想参加高考上大学，难道小琪就不想了？” 苏红红此刻的心情也十分复杂，高考是改变命运的机会，可总不能为了改变自己的命运，再去耽误别人啊！ 尤其还是她最要好的朋友。 靳小琪为什么下乡了，还每天捧着高中课本，不就是期待着有一天能去上大学嘛！ “靳小琪都已经结婚了！她……李家人能让她参加高考？你想啊，她要是考上大学拍拍屁股走了，李天亮怎么办？” “你闭嘴！” 苏红红实在听不下去了。 “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呢！” 说完，转身就要走，却被马兴一把给拉住了。 而此刻，其他知青都在屋里，外面发生了什么，马兴和苏红红的对话，他们都听得一清二楚，却没有人出来阻止。 他们…… 也都盼着能尽快拿到高中课本。 改变命运的机会，谁又愿意错过呢？ “你去问问总可以吧？我知道你瞧不起我，可这个机会又不是我一个人的！” 苏红红用力甩开马兴的手，走到宿舍门口，抬手刚要开门，却又顿住了，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朝院门的方向走了过去。 “长英，你和宋晓雨的关系那么好，要不然，你去问问她，我们是借，抄一份就还给靳小琪！” “就是啊！大家一起抄，很快就能抄完！” 众人知道自己的想法很自私，但面对高考这种机遇，他们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宋长英始终没回应，几次都想坦白，她也有一套高中的课本，就在小学校的办公桌里。 但话到嘴边，又强行忍住了。 她的机会是李天明和宋晓雨给的，一旦说出来…… 置好姐妹于何地？ 李天明既然早就知道国家会恢复高考，为什么不提前说？ 到时候肯定会有人这么想。 涉及到自身利益，人性最靠不住。 宋长英不敢赌。 她害怕给李天明和宋晓雨惹麻烦。 就在这时，马兴走了进来，见众人都在看着他，冷笑一声，也不说话，直接爬上了炕。 众人见状，也都明白是咋回事。 只能将全部的希望押在了苏红红的身上。 而此刻，靳小琪也已经知道了报纸上的消息，虽然李天明早就说过，但只要国家没正式发布消息，一切都还只是未知数。 现如今报纸都刊登了，消息确凿，靳小琪同样是满心的激动。 此刻，她正在给天亮写信，分享这个天大的喜讯。 听到敲门声，靳小琪还以为来的是家里人，等打开门，看到苏红红的时候，她便隐约猜到了对方的目的。 听苏红红问起高中课本，靳小琪立刻起身，将她从家里带来的那一套给找了出来。 “全都在这儿了！” 苏红红看着桌子上的课本，一时没反应过来。 来的路上，她想了很多，原以为能拿回去一两本就不错了。 没想到…… “小琪，我……我都拿走了，你怎么办？” 苏红红满心的愧疚，作为好朋友，她自然知道，高考对靳小琪有多重要。 课本全都给了她，靳小琪岂不是没办法复习了。 “我……有别的办法！” 即便是苏红红，靳小琪也还是选择了隐瞒。 宋长英能想到的，她自然也能想到。 别的办法？ 苏红红立刻想到了李天明，那么有本事的人，想要得到一套高中课本，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几乎是下意识的，苏红红动了去求李天明，帮她也弄一套的心思。 但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非亲非故的，人家凭什么帮忙？ “小琪，我……我替大家谢谢你！” 靳小琪闻言，浅笑道：“谢就不必了，红红，好好复习，我们……可能就这一次机会了。” 不是应届毕业生，参加高考，在靳小琪看来，极有可能只此一次。 要是错过的话，以后真的只能…… 一辈子留在农村种地了。 苏红红不禁苦笑：“高中学的知识，我差不多都还给老师了，就算从今天开始复习，恐怕……” 当初学校里也是乱糟糟的，大家都忙着革命，谁有心思好好学习。 靳小琪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透露一点内幕消息。 “还是要有信心，我觉得……刚恢复高考，考试的题目……不会太难，应该会照顾到一些群体。” 这是李天明说的，对大伯哥说过的话，靳小琪如今深信不疑。 “要不然，你每天下了班，来家里，我帮你复习。” 苏红红听了，哪能不心动。 如果靳小琪愿意帮她，她考上大学的希望也就多了一分。 只是…… “我……会不会耽误你复习？” “不会，我们一起学习，还能一起进步！” 高中的知识，靳小琪一直没丢下，这段时间更是在李爱华等人的指导下，着重巩固了一些知识点，她现在才是真正的复习。 像苏红红等人…… 那只能叫从头开始！ “要不然，你干脆搬过来吧！” 苏红红连连摆手：“不，这不行，小琪，你愿意帮我，我已经很感激了！” 真要是搬过来，那就太过了。 即便是最好的朋友，也要懂得分寸。 见苏红红不答应，靳小琪也没有强求，把课本整理好，送苏红红出了门，本想着继续回去写信，但想了想，还是关好门，朝李天明家那边去了。 “哥，不会给你惹麻烦吧？” 靳小琪把苏红红借书的事说了。 “放心吧，不会！” 李天明刚到家，天洪的婚礼结束，他们哥几个帮着把院子收拾干净。 “你复习得咋样了？要是有不会的，就去找李老师。” “我……还行，就是……” 见靳小琪欲言又止的，李天明也能猜到她想说什么。 “能帮的就帮，帮不了的，也不能勉强自己，还是得先管好自己的事，有余力了，再去帮别人，明白我的意思吗？” 靳小琪点点头，李天明所说的，她自然明白。 “另外……厂里的工作不能落下，时间上你自己安排好。” 先和弟媳妇打个招呼，李学庆今天说的关于知青们的事，李天明已经考虑好了。 知青们要参加高考，村里肯定是支持的，但是，如果为了复习，影响厂里的工作，绝对不行。 这个事只能知青们自己安排，如果安排不好的话…… 那也就只能对不起了。 第四百四十八章 两条路，自己选 村支部的会议室。 接到了通知的知青们陆陆续续的到了，一些人手上还捧着好不容易才弄来的高中课本。 虽说距离高考还有三个多月，但他们已经耽搁了太多时间，现在只能争分夺秒地抓住一切机会来复习。 “你这书……能借我抄抄吗？我出钱！” “这本习题册从哪买的？能不能帮我也买一份？” “还能不能找到高中课本，我出高价！” 这几年陆陆续续从永河县来的知青此刻一下子成了香饽饽，正被外地知青们团团围着。 他们离家近，想要搞到高中课本，还有一些复习材料要容易得多。 可无论是哪一种，现在能找到复习资料的，谁愿意外借。 高考是改变命运的机会，这个时候，只能自己顾自己。 帮了别人，那就是变相的给自己增加对手。 有些聪明的人在看了社论以后，已经隐隐意识到了，这次高考的竞争将会异常激烈。 这个时候，帮了别人，也就意味着减少自己考上大学的几率。 正说着，李学庆和李天明到了，知青们立刻安静下来，各自找地方坐下。 “都到齐了没有？” 张超英忙道：“谢建设没来！” 李天明闻言，并不觉得奇怪，他今天去厂里，特意找了谢建设，询问他关于高考的想法。 谢建设已经和张丽梅商量过了，并不打算参加。 对现在的生活，谢建设非常满意。 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有老婆，还有了个女儿，已经决定要留在李家台子。 更何况，就算是报名参加，也未必能考得上，高中毕业这么多年，老师教的那点儿知识，早就随着汗珠埋进李家台子的田地里了。 “都安静！” 李学庆敲了敲桌子，那些还在小声嘀咕的知青赶紧闭了嘴。 “消息你们也都知道了，国家要恢复高考，我看你们一个个的，心也都活了，这是个好事，要是能读大学，往后也能有个好前程，无论谁想要报名，村里都支持。” 听李学庆这么说，知青们的脸上立刻浮现出激动的神色。 报纸上的社论，他们全都看到了，虽然这次高考主要考的是文化知识，但关于政治出身，也并不是完全不做参考了。 像那些黑五类，村里如果卡着政审不让报名，知青们也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让你们这些城里娃来我们农村劳动，也确实难为你们了，谁要是有本事考上大学，我这里肯定不拦着。” 这些话是李天明特意交代的。 上一世很多人考上了大学，可就是因为政审的问题，所在单位不放人，只能白白错过了这个机会。 “但有些话，我也得说在头里，你们这些知青现如今都在厂里上班，工作上的事，无论是谁，都不能耽搁，谁要是耽搁了，影响到出口创汇的大事，我绝对不答应。” 这话刚说完，屋里立刻就乱了。 看着底下乱糟糟的，李学庆用力拍了拍了桌子。 “别吵吵，有话一个一个地说，一起张嘴，让我听谁的，谁有话说，举手！” 知青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张超英战战兢兢地举起了胳膊。 “主任，我……” “有话就说，我没堵你们的嘴。” “我是想说……高中的知识，我们已经丢下挺长时间了，现在一点一点地捡回来，时间上根本不够，能不能……能不能……” 坐在他身边的另一个知青起身道：“李主任，能不能通融一下，多给我们一些时间，用来复习。” 有人做了出头鸟，其他知青的胆子也变得大了。 “就是啊！每天要上班，回到知青点天都黑了，有时候上夜班，白天还要补觉，根本没时间复习。” “李主任，您都说了支持我们参加高考，能不能通融通融啊！” 眼见又要乱起来，李学庆刚准备拍桌子，却被李天明给拦下了。 “通融？打算让村里咋通融？” 呃…… 众人面面相觑，屋里瞬间又恢复了安静。 相较于李学庆，他们更怕李天明。 李学庆最多也就是骂上两句，知青们要是真遇到事了，该帮忙的时候，绝对不含糊。 可李天明…… 这是个心黑手狠的，谁要是惹到他，表面上笑呵呵，整起人来，丝毫不手软。 “参加高考，是你们自己的事，真要是考上了，前程也是你们自己的。” 李天明说着，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每一个被他看到的人，都立刻低下了头。 “想要让村里通融，多给你们复习的时间？也不是不行，往后地里的活不用你们干了，只要别耽误厂里的工作就行。” 这也是李天明和李学庆商量过决定的。 反正也没指望这些知青能干啥，没他们跟着添乱，村里还能省下一份口粮。 “可是我们现在上四班，白班还好，下了班还能有时间复习，要是上晚班，哪还有时间！” “能不能等我们高考完了再上班啊？” “李主任，您也说了，国家恢复高考是好事，能不能帮帮我们？” 帮？ 还想让村里咋帮？ 李学庆已经承诺了，只要考上大学，村里不会卡着不放。 李天明还答应，知青从今往后可以不上工，将时间节省下来复习。 现在连厂里的工作都不打算干了。 得寸进尺，说的就是他们了。 “不想上班？想空出时间复习？行啊！” 李天明说着笑了。 李学庆闻言一惊：“天明……” 不上班咋行，这么多知青要是不上班，耽误了生产，影响到出口创汇，那可了不得。 李天明摆了摆手，示意李学庆安心。 “我们也不是不通情理，你们要奔前程，我们肯定不拦着，但是，厂里有生产任务，你们不去上班，我就得找能上班的人顶上来，这样吧，现在不打算上班的举手，明天去厂里结算工资。” 结算工资？ 这岂不是要被开除！ 参加高考固然重要，可一旦工作没了，又没能考上大学的话，岂不是连饭都没得吃了？ 谁会为了一个不确定的未来，把自己的路给堵死。 “天明，你……你这样，也太不近人情了吧？” 说话的是张超英，他是最早来李家台子的那一批知青。 “啥是人情？我刚才说得很清楚，参加高考是你们自己的事，奔的也是你们自己的前程，村里不拖你们的后腿，已经仁至义尽了，还想咋？占着岗位不上班，让村里养着你们？想啥呢？” 有些人就是不知足，得一就想望二。 “我们也没说让村里养着，高考前这段时间，我们不领工资。” 停薪留职？ 国企现在好像还没有这个说法呢。 一个个的倒是会想。 “两条路给你们自己选，要么安心上班，余下的时间，你们愿意咋用，那是你们自己的事，可以不上工，但不上工就没工分，第二条路，放弃厂里的岗位，自己选！” 李天明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他们商量。 今天把所有人召集过来开会，目的只是为了敲打敲打。 别满脑子惦记着高考，工作上不用心。 真要是影响到出口创汇，到时候可没人替他挨收拾。 “还有一句话，上班也不许三心二意的，否则发现一个开除一个，没得商量！” 说完，看向了面前所有的知青。 “谁不想干了？现在报名！” 等了一会儿，还是有一些知青选择了放弃厂里的岗位，但也只占了很少的一部分。 绝大部分还是舍不得现在的工作，参加高考只是一个机会，能不能考得上，谁也没有把握。 把工作丢了，最后大学也没考上，往后的日子怎么过？ “过来登记！” 第四百四十九章 在其位，谋其事 甭管愿意不愿意的，那些举手的知青，最终还是磨磨蹭蹭地起身，去做了登记。 一个个的心里满是怨气，在他们看来，李天明这么做太不近人情，直接将他们的后路给断了。 这下一旦考不上大学，往后在村里，也只能下地劳动赚口粮了。 但是，在改变人生的机遇面前，他们还是决定咬牙赌上一把。 “我看那几个，对你的意见都挺大！” 知青们都回去了，屋里只剩下李天明和李学庆叔侄两个。 “我还能让所有人都满意？” 在其位，谋其事。 李天明首先要考虑的是自身，还有村里的利益，其他的，只能先往后放一放了。 那些知青和他又没啥关系。 李天明不拖后腿，阻止他们复习参加高考，但前提是，绝对不能耽误厂里的生产。 否则影响了出口创汇，到王作先面前挨批，可没人替他。 “也对，咱们对这些城里娃也算仁至义尽了。” 看看其他村就知道了，那些知青谁不是苦哈哈地熬着。 不光要在地里挣命，还要受村里人的欺负。 李家台子的人从来不欺生，单凭这一点，知青们就得感恩戴德。 更何况，村里还安排他们在厂里上班，每个月领工资，有时候比国企正式工人赚得都多。 还有啥不知足的。 “叔，走的这些人，尽快安排人顶上来，这几个名额……” “我来办吧！” 名额不多，消息一旦放出去，肯定有人来争抢，给谁不给谁的，这是得罪人的事。 抽了支烟，闲聊了几句，两人各自回家。 知青点这边，那些决定辞职的知青很自然地凑到了一块儿，形成了一个小团体。 冲动过后，大部分人都后悔了。 高考这个机会再难得，要是考不上呢？ 往后的日子咋过？ 可是以他们对李天明的了解，哪怕现在后悔了，过去求他收回成命也晚了。 “说一套，做一套，嘴上说着支持我们参加高考，不拖后腿，结果到头来还不是拿着工作岗位威胁我们。” “要我说，李家台子就数李天明最阴！” “现在说这些还有啥用，退路都没有了，只能拼一把，考上大学，尽早离开这个鬼地方。” “你说的容易，考大学，咱们现在连课本都没有，拿什么复习？” “你既然知道考上的希望不大，为什么还举手，又没人逼你。” “我……” 房间里一时间又陷入了沉默。 纵然希望再小，面对这难得的机会，谁又能忍住不动心。 突然，有人站了起来，众人看过去，见是马兴。 对于他出卖李天明的行为，大家虽然不齿，可现如今，他们又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 “苏红红有课本。” 不用马兴说，他们也都知道，昨天苏红红把课本借回来以后，并没有藏私， “我的意思是，靳小琪能把自己的高中课本借给苏红红，是不是证明，靳小琪……还有。” 这些知青都不是笨人，听马兴这么说，也立刻反应过来了。 靳小琪的手上肯定还有复习材料。 哪来的？ 这还用猜吗？ 李家台子能有这么大本事的，也就是李天明了。 作为市革委主任跟前的红人，李天明如果想要弄到复习材料的话，还真不是什么难事。 可问题是…… “你想去找李天明，求他帮忙弄复习材料？” 这倒是条路子，可也太想当然了。 他们这些知青和李天明又没啥交情。 就算厚着脸皮去求，李天明能答应帮忙？ “你是想通过苏红红去求靳小琪？” “宋长英和宋晓雨的关系也一直很好，要是能说动宋晓雨……” 马兴闻言，面露不屑。 他们也就只能想到这些办法了。 “我说的是……养殖场那边。” 养殖场？ “你是说，郄国良他们？” “没错！我们要报名参加高考，郄国良他们肯定支持，说不定，还能免费给我们辅导。” 马兴和郄国良等人虽然没什么来往，但毕竟在村里这么多年，经常能听到一些事。 他之所以动了这个念头，完全是因为郄国良等人对待教育的态度。 除了李爱华和黄丽英在李家台子的小学、中学做老师以外，郄国良等人也经常过去给学生们辅导。 马兴还曾听到郄国良信誓旦旦地表示：无论任何时候，知识才能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要是放在以前，凭这句话，郄国良就要挨批斗，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国家开始重视教育，以郄国良等人对待教育的态度，如果他们登门去求的话，郄国良等人一定不会拒绝。 不过，这件事只靠马兴一个人肯定不行，只有大家一起去，才有希望。 “这事……能行吗？” 有人提出了质疑。 虽然郄国良等人都被放回来了，可问题调查清楚了吗？ 这么多年的运动，让每个人都变得谨小慎微，谁也不希望给自己招惹上麻烦。 “行不行的，总要试一试，难道你甘心一辈子留在农村。” 现在不光是一辈子留在农村的问题，厂里的工作岗位也被他们给放弃了。 眼下能做的只有孤注一掷。 “我和你一起去。” “我也去！” 其他人虽然还在犹豫，但眼见如此，也只能选择同进退。 养殖场这边，李天明刚把小五接走，牛建邦正准备关门，就见马兴等人走了过来。 “你们这是……” “我们来找郄老师！” “都这么晚了！” 刚刚牛建邦也去了村支部，听马兴说来找郄国良，立刻猜到了应该是和高考的事情有关。 他这段时间一直住在养殖场的门卫室，平时遇到难点，也会去找郄国良等人请教。 高中的知识点自然难不倒郄国良等人，本来牛建邦对高考并没抱太大的期望，不过是想要碰碰运气，最为重要的是…… 李天明发了话，他哪敢不听。 但是在经过了这些国士的辅导之后，现如今的牛建邦，对三个月后的高考信心倍增。 此刻马兴等人来养殖场，即使不问，牛建邦也能想到，他们是为了什么。 “先进来吧！” 众人直接来到了郄国良和李爱华的房门前。 面对突然到访的知青们，郄国良微微错愕，便猜到了他们所为何事。 “郄老师，李老师，能不能……帮帮我们。” 马兴躲在了众人的后面，当初的事，全村没有不知道的，郄国良等人和李天明走得近，如果他开口去求的话，担心郄国良未必能答应。 郄国良看着这些年轻人，不由得暗暗叹了口气。 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这是国家政策，他无从置评。 但是，斩断了年轻人的求学之路，为国取材的高考整整暂停了10年，在这件事上，他不敢苟同。 如今国家正式恢复了高考，他也像知青们一样高兴。 “大家希望我们怎么帮？” 这个时候，孙嘉璐等人也都走了出来。 “老郄，这……” 郄国良摆了摆手，接着说道：“如果是想让我们帮你们复习的话，随时可以来，只要能帮得上的，我……我们一定不推辞！” 他相信孙嘉璐、杜萍等人，肯定和他是一样的想法。 一个女知青站了出来，对着郄国良深鞠一躬。 “郄老师，谢谢您愿意帮我们，可是……” 吴月华是个急脾气，见状皱眉道：“有什么话就说，别吞吞吐吐的！” 女知青忙道：“我们……我们现在连一点复习资料都没有，就连高中课本都……” 不等对方说完，郄国良等人已经明白了他们的意思。 课本…… 郄国良看向了一旁的牛建邦，犹豫了片刻道：“这件事……给我点时间，明天，我给你们答复，另外，复习的事，我和村里商量一下，最好能找一个固定的地方，我们几个也分分工，这样好不好？” 得到了肯定的回复，马兴等人欢天喜地的走了。 “老郄，你答应得这么痛快，想好怎么和天明说了吗？” 马兴等人来之前，牛建邦已经将村支部发生的事，和他们说过了。 “我去说，我去说，总归……是件好事啊！” 第四百五十章 知识无价，劳动有价 看着找过来的郄国良，李天明并不觉得奇怪。 他早就想到了，那些知青迟早会把主意打到郄国良等人的身上。 郄国良没忙着提课本的事，和李天明认识这么多年，面前这个年轻人的脾气，他自然也清楚。 “养殖场那边，地方不大，来的人太多，怕是只能在院子里学了，你看能不能在村里找个地方？” “这事好办，等回头我和学庆叔打个招呼，想学的，晚上去学校，再和李老师协调好就行！” 小学和初中又没有晚自习，到了晚上，教室空着也是空着，不如利用起来。 应该提供的便利，李天明不会给知青们出难题。 “要是能在学校就最好了，方便，学习环境也好。” 李天明闻言笑道：“郄老师，这样一来，恐怕要影响你们休息了！” 距离高考还有三个多月，已经多年没拿起过课本的知青们，想要把丢掉的知识重新捡起来，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郄国良等人虽然是出于自愿，但毕竟上了年纪，同时应付这么多学生，怕是不轻松。 “不怕，不怕，只要能……能给这些孩子们一些帮助，累点儿也没什么。” 说到这里，郄国良面露犹豫。 李天明瞧出来，忙道：“您有啥话就说呗！” “就是……教材，天明，我知道你路子多，能不能帮着想想办法？” “这个事……” 李天明面对着郄国良期待的目光，还真说不出拒绝的话。 “行吧，这个事我来解决，不过……不会太多。” 现如今纸张属于紧俏物资，想要买高中课本，只能去托人情。 “等我的消息，不说这个了，正好有件事，我还想去找您呢！” “找我？什么事啊？是不是我的学生……” 这段时间，郄国良心心念念的就是他的那些学生。 一些人有了消息，可还是有些人至今下落不明。 每每想到当年的一些事，郄国良的就觉得心情沉重。 “不是这个事，您的那些学生……王主任安排的人还在找呢，应该很快就有消息了。” 李天明此刻也只能这样安慰郄国良。 “我说的是……” “这个我不能要！” 听李天明说完，郄国良连想都没想，便直接拒绝了。 “先听我说完行不行，这可不是您白得的，老人家都说了，要尊重知识，尊重知识分子，脑力劳动也是劳动者，既然付出了劳动，就应该得到报酬，这也是……对了，社会制度的基本分配原则。” 李天明很早以前就曾有过这个念头，要按照最高标准支付郄国良等人相应的报酬。 特别是郄国良和吴月华。 一个带头在李家台子建起了蔬菜大棚，一个更是五叶电风扇和电饭煲的主要设计者。 如果现在国内有完善的专利保护法的话，单单这些技术的价值都是无法估量的。 李天明甚至想过要分给郄国良和吴月华股份。 只是这件事牵扯面太广，操作起来有难度。 但给予专家标准的工资，这个是必须的。 李天明也已经和李学庆商量过了。 总不能人家做出了最大的贡献，却什么都得不到。 没这个规矩。 “不行，不行，这个事不行！” 郄国良还是连连摆手。 “当初要不是乡亲们，我们这些人还能不能活着都不一定，这么大的恩情，我们也只是做了一些小事……” “一码归一码！” 李天明打断了郄国良的话。 “郄老师，知识无价，劳动有价，说心里话，只按这个标准，我都觉得亏欠了。” 按照李天明和李学庆商量过的，郄国良等人往后的工资待遇，全部按照他们在原单位的标准发放。 人家是真心帮助李家台子发展，村里可万万不能亏待了。 之前是因为郄国良等人的身份问题，有些事不能明着办，就连年底分红都只能偷偷地给。 现在大环境不一样了，应得的，无论是哪一样都不能少。 “可是……” “您就别可是了，这个事就这么定了！” 养殖场。 等李爱华和黄丽英下了班，三家凑在一起吃饭的时候，郄国良把这件事说了。 “老郄，这不行！” “乡亲们帮了咱们这么多，咱们哪能……” 不出郄国良所料，李爱华等人在得知村里的决定以后，都是一样的极力反对。 “我也说了，可天明他……” “行了，行了，都别说了！” 吴月华开了口。 “认识这么多年，那小子的脾气，你们还不知道？既然是他定下的，我看……就这样吧，往后大不了把村里给咱们的工资，再用到村里也就是了！” 实验室眼瞅着就要建成了，等到他们的课题研究开始，往后肯定需要大量的耗材，到时候把钱花在这上面。 “这倒是个好主意！” “对，就这么办！” “不说这个了，眼下最要紧的是高考，那些孩子们离开学校这么多年了，咱们得尽快帮他们把知识给补回来！” 不仅仅是毕业多年，更为重要的是，就算当初在学校的时候，又有几个人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了？ 他们都是从那个时代走过来的。 那时候…… 学生们有多疯狂，他们都亲身经历过。 特别是…… 李爱华！ “靳小琪还好，宋长英的基础也不错，牛建邦……他现在的知识水平，最多也就是初中生的标准，村里的知青，情况应该和他差不多。” 李爱华说到这些，心情就格外的沉重。 文化知识长达10年的断层，现在想要补回来，谈何容易。 “我觉得还是先要对他们进行一次摸底，只有掌握了他们的真实情况，我们才好对症下药。” “李老师，你的意思是……咱们先进行一次摸底考试？” “对，考试，摸清楚每一个人的情况。” 吴月华闻言起身：“我去找小牛，把教材借来，咱们今天晚上就开始。” 这小老太太是个急脾气，一分一秒都不想耽搁。 “你急什么啊？” 孙嘉璐一把将吴月华拉住了。 “咱们先分分工，每个人负责哪一科。” “化学和物理，我包了！” 吴月华当初上学的时候，学的是应用物理，后来在大苏留学期间，也接触过化学，高中的物理、化学知识，对她来说完全就是小儿科。 “我负责英语！” 黄丽英主动请缨，她的父母当年都曾留学英国，自小就能熟练掌握这门语言。 “我教政治和语文！” 李爱华被下放前就是大学的哲学教授。 “数学归我了！” 郄国良也不甘示弱，他虽然是学农的，但教教基础数学，还不是手到擒来。 现在只剩下了历史和地理。 杜萍和孙嘉璐面面相觑。 “老杜，我占个便宜，对地理，我还是有些研究的！” 晚了一步的杜萍闻言哭笑不得。 “让我教历史？我怕误人子弟，老郄，化学还是分给我吧！” “历史怎么办？没有人教历史……” “谁说没人教？” 李爱华笑道。 “现在初中几个班的历史课，都是郑云英老师在带，请她出山教历史，应该问题不大！” 分工明确，吴月华去找牛建邦借来了高中课本，不光是高三的，高一和高二的课本也都有。 随后众人又一起去学校，找到了郑云英。 得知要帮着村里的知青高考复习，郑云英二话没说便答应下来了。 当天晚上，几人便在学校里钻研起了现在的高中课本。 “老郄，我们国家的高中生……现在只学这点儿东西？” 孙嘉璐看似随意的一句话，让屋里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接下来一直到深夜，再没有人说一句话，所有人都只剩下了一个年头，竭尽所能，将李家台子的知青，尽可能多的送进大学校园去深造，去学真正能改变国家和民族命运的知识。 第四百五十一章 谁都跑不了 连着熬了三天，郄国良等人不断地降低难度，最后终于拿出了一份最最……最基础的试卷。 想法挺好，先摸一摸知青们的底，等弄清楚了大家的情况，然后再对症下药。 本以为就算丢下学业的时间再长，可绝大部分知青好歹也是高中毕业，总不能连最简单的基础知识也全都给忘了吧？ 可是，等到考试结束，郄国良等人才知道，想要辅导这些知青通过高考…… 任重而道远啊！ “错别字也太多了！” 李爱华紧皱着眉，连着看了十几篇作文，她现在恨不能把眼珠子给抠了。 这都写的什么玩意？ 好坏且不论，最起码字迹应该清晰吧？ “语文还算好的，英语实在是……” 黄丽英同样哭笑不得，绝大部分知青，连英文字母都白扯不清。 “看起来接下来这三个月，咱们的教学工作不轻松啊！” 郄国良好几次都想要放弃了，物理公式，化学元素符号，很多人都是一知半解的，出的几道大题，更是只有极少数的人，能理解他的出题思路。 “大家别灰心，毕竟……10年了，这些年轻人拿惯了锄头，现在让他们动笔，确实难为他们了！” 李爱华强打起精神，无论怎么样，都要尽最大的努力。 “老郄，天明答应的高中课本……” “我问过了，他明天去市里，应该……差不多吧！” 现在最宝贵的就是时间。 “可是留给他们复习的时间还是太……” 黄丽英话说到一半，还是忍住了。 她也想劝李天明，在高考前，让知青们能集中精力复习。 可她更加清楚，出口创汇才是当下工作的重中之重。 国家要发展，离不开外汇支持。 相较而言，个人前途在国家命运面前，也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这事就别难为天明了，他……现在够难的了！” 李天明确实够难的。 正月初六复工之后，李天明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春耕结束之后，紧跟着要收拾蔬菜大棚，然后果树要剪枝，工厂那边更是离不开他居中协调。 配件和原料的供应，生产工作的组织，实验室的筹建也要李天明整天盯着。 早上接到刘秘书打来的电话，王作先通知他去市里开会。 再过些日子，又要到今年的春季广交会了。 “我看你比王主任都忙？” 宋晓雨把振兴放下，轻轻地拍打着。 “有啥办法，天生的劳碌命！” 上辈子也是如此，每天都在瞎忙，不过也有所不同，那个时候，他是不想在家待着，整天面对杜鹃那张冷脸，现如今…… 李天明也恋家。 凑到宋晓雨的身后，将她抱住。 宋晓雨挣扎了一下，也就听之任之了。 “就是去开个会，最晚明天就回来！” “过些日子呢？你是不是还得去广州？” “听王主任安排！” 南下的事，估计八九不离十。 “和你说个事，三红……今天找我了！” 呃？ “她又咋了？” “还不是和张家老四的事，想让我去劝劝三婶儿！” 这事…… 李天明也为难。 石淑玲咬死了，非得让张学振赚钱盖上三间大瓦房，才肯把三红嫁过去。 可指望老张家土里刨食，就算还有电饭煲厂的分红，少说也得三五年才能把房子盖起来。 真要是等那么久…… 三红还真成老姑娘了。 “你也帮着想想办法，总不能让她们娘俩一直这么较劲啊！” “你咋知道我没想？” 听李天明这么说，宋晓雨忙问道：“那你是……答应让张家老四去厂里上班了？” 之前三红也曾提过，只是被李天明当面拒绝了。 厂里的招工标准是早就定下来的，几个村的壮劳力要保障农业生产，都不能去厂里，甭管是谁也别想坏了这个规矩。 “不去厂里，还能有啥办法？” “等我回来，你就知道了！” 还卖上关子了。 “晓雨，振兴……睡熟了吧？” 宋晓雨刚要说话，就感觉到李天明的爪子不规矩了。 “去……去东屋！” 转天，李天明起了个大早，天洪和马远已经把车开过来，在门口等着了。 今天去市里开会，顺便把电机厂的配件给拉回来。 招呼着两人进屋，吃过早饭再出发。 “你们在这儿盯着装货，数量一定得核对好了！” 先把车开到了电机厂，李天明检查过配件之后，这才点头装车。 和牛广志打过招呼，李天明借了一辆自行车，朝市委大院儿去了。 “孙叔！” 会议室内，孙福满早就到了，除了他，还有市里轻工业口的几位领导，以及电机厂、电风扇厂、电饭煲厂的革委主任。 瞧着那几位都是一脑门子的官司，李天明也就没往跟前凑。 6月份要完成一大笔订单，看得出来，谁家的日子都不好过，市里一直在催产量，这些领导也是忙得焦头烂额。 “天明，来啦！” 孙福满起身，招呼着李天明去了会议室的角落。 “孙叔，还没恭喜您呢！” 钢铁厂原先那位张主任被带走调查之后，一直是孙福满主持钢铁厂的工作，经过这段时间的代理，他的工作成绩也得到了市委领导的认可。 李天明上次来海城，在和孙立吃饭的时候，听他提起，孙福满去学习了一个月，回来就会被扶正。 “都是革命工作，没什么喜不喜的！” 嘴上这么说，孙福满还是笑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我这里也有一个好消息，厂革委小组开过会了，你大伯的位置也要适当的动一动了。” 要不是因为去年那股子乱劲儿，李学军早就应该提拔成副主任了。 “哟！这还真是好事！” 说着给孙福满递过去一支烟。 “孙叔，厂里的配件……” “放心，我让孙立盯着呢，这段时间，他吃住都在厂里，绝对保障你们那边的供应！” 三产经营得红火，这可都是孙福满的工作成绩。 一支烟抽完，王作先带着刘秘书，还有市革委的几位副主任也都到了。 “开会！” 今天这个会也没别的，6月份的订单要交付，王作先将众人召集到一处，就是为了敲敲钟。 先肯定过去这段时间的工作成绩，接着又着重强调了下一阶段的工作任务。 啪！ 整整一个小时，王作先也累得够呛，点上一支烟，抬起手敲了敲桌子。 “同志们，我知道大家都很辛苦，但我不想听你们的牢骚话，出口创汇关系着国家的发展，重要性我就不重复了，任务完不成，自我往下，应该由谁来承担的重任，哪一个都跑不了！” 底下人累，王作先也不轻松。 前任楚明玉留下的烂摊子，时至今日还没收拾干净。 他去和谁抱怨？ 只能咬牙撑着。 “再有半个月，今年的春季广交会又要开馆了，未来的工作只会越来越繁重，谁挑不起这副担子，现在就说，我绝对不勉强，换能挑的人上来。” 目光在每个人的脸上扫过。 “好，既然大家都不想朝我诉苦，那就散会，明天，每个人把接下来的生产计划交上来。” 说着站起身。 “天明同志来一下！” 这时候被领导点名可不是啥好事，李天明能猜到，王作先这是又准备给他加码了。 跟在王作先身后，一起到了办公室。 “坐吧！” 刚说完，王作先便瘫倒在了椅子上，整个人透着疲惫。 “王主任，您……” 王作先摆了摆手：“我没事，先说正事，天明，你们那边……” 不等王作先说完，李天明便开口道：“电风扇的产量最多再加两成，电饭煲……每个月在现在的基础上，再加……1500台？” 第四百五十二章 我来找您走后门 不等王作先开口，李天明就直接把自家的底给亮出来了。 两个厂现如今全面向大国企看齐，施行的都是四班三运转，产量的确是提上去了，可相应的问题也不少。 新进厂的占了大多数，虽说有老工人带着，可干起活来，还是差点儿意思。 李天明说的已经是极限了。 要是王作先还不满意的话…… “你小子，这是在堵我的嘴啊！” “哪能啊，我也想帮着领导排忧解难，可……您也知道，村里的厂子规模本来就不大，要是再往上提产量，一时半会儿根本做不到，就算我刚才说的，都得咬着牙干！” 王作先自然明白李天明的难处，摆了摆手道：“行了，别和我诉苦，我也不难为你，就按你说的，到时候完不成任务，我可是要……” “您只管找我算账！” 王作先闻言笑了，但紧接着又是一声叹息。 “王主任，您这是又遇到难事了？” “算不上难事，既然接下了这副担子，再难也得咬牙挺住了。” 楚明玉掌权还不到一年，结果给他留下了一个烂摊子。 尤其是电风扇厂和电饭煲厂，因为是王作先一手筹建的，也碍了楚明玉的眼，在他上台之后，就开始疯狂地打压。 凡是王作先在位时重用的厂领导，都成了楚明玉的打击对象。 生产组织工作完全被打乱了。 虽说王作先复出以后，重新调整了两个厂的领导班子，市里也加大力度扶持，但是想要恢复如初，还需要时间。 “下个月的广交会，你做好准备，到时候，这台戏，还是得你来唱主角！” 李天明还有啥可说的。 既然是天生的劳碌命，王作先递过来的这副担子，他也只能挑起来了。 好在熟门熟路，倒也没啥可费心的。 呃…… 老王头刚才那话，哪里是说自己，分明就是在点他啊！ 又待了一会儿，李天明在市委大院儿吃了午饭，这才告辞离开。 回到电机厂，这边也早就装完车了。 李天明去找牛广志，签了提货单，尾款要等市里的物资局给他结清之后，才能支付。 “牛哥，下个月的配件，可千万不能耽搁了，我在王主任面前拍了胸脯，要是完不成任务，到时候可没我的好果子吃。” “放心，三产那边现在一直都是我在盯着，保准不会耽误你的事。” 牛广志上个月也被电机厂提拔了，如今担任电机厂后勤处处长。 能升职靠的就是这份工作成绩，说到底，李天明可是他的贵人。 离开电机厂，李天明没急着回村，又把车开到了钢铁厂。 “路上当心，马远，你盯着点儿天洪。” 李天明还有事，让马远和天洪先回村。 “哥，我又不是小孩儿，还用人盯着啊？” 天洪结了婚，自认为已经是大人了，可家里还是把他当孩子看。 “你小子，要是没人盯着，我能放心！” 马远笑了：“哥，有我呢，可我们把车开走了，你咋回去啊？” “我有办法，不用管我，路上慢点儿开！” 目送着大解放离开，李天明这才朝钢铁厂的大门走过去。 “黄哥，又是您的班啊？” “天明，你可挺长时间没来了，这是……来找李处长的？” “有点儿私事，您忙着！” 李天明说着，扔过去一盒烟，也不用登记，直接进去了。 钢铁厂的行政楼，李天明找到李学军的时候，他刚开完会。 马上就要被提拔了，过些日子，他也要去学习一段时间，手头的工作需要交代好。 得知李天明去市委开会，李学军也不觉得意外。 大侄子是个有本事的，未来的前程不可限量。 “孙福满和你说的？” “刚才在市委开会，正好遇上，大伯，厂里啥时候宣布啊？” “过段时间吧，已经通知我了，下个星期去学习，等回来正式任命！” 李学军也没想到，自己还能有这一天，当初能坐上钢铁厂后勤处采购科科长的位置，他已经非常知足了，后来被提拔成了后勤处的处长，他心里清楚，这是孙福满投桃报李，靠的是李天明的关系。 如今又要被提拔成厂革委的副主任，未来要是有机会再进一步的话…… “天明，大伯是沾了你的光！” “您这是啥话啊，厂里提拔您，和我有啥关系！” 李学军心里明白，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你今天来，不光是为了恭喜我吧？” “给您道喜是正事，还有两个小事……找您走后门。” 李学军被逗笑了。 “明目张胆的走后门，你……先说第一个！” “天和、天敬哥俩复习得咋样了？” 李学军皱眉：“天敬还行，这孩子从小就踏实，天和，他那性子，根本就不是能坐得住的，你问这个干啥？前程让他们自己奔，你这当大哥的，已经做得够多了。” “是这么个事，您也知道，咱村里的养殖场住着几位……” “我知道！” “村里的知青求到他们了，想请他们帮着辅导功课，我想着，天和、天敬的工作要是不忙的话，能不能和厂里请假，回村里待几个月，也让老郄他们帮着辅导辅导。” 事关两个儿子的前程，李学军自然心动。 可天和、天敬都是钢厂的正式工，现如今厂里正在追产量，要是请假准备高考，难免会遭人闲话。 “大伯，您要是不方便出面，我去找孙福满，厂里的一把手，总不能连这点事都办不成吧？” “还是我去说吧！这个事，你就不用管了。” 李天明要是出面的话，孙福满肯定不会在这件事上为难。 但家里的事，总不能啥都指望李天明。 自古人情越用越薄，欠下的人情多了，将来靠啥来还。 “还有啥事，一起说吧！” “我听说，厂里准备盖宿舍楼？” 呃？ 李学军一愣，这件事的确在厂组织会上讨论过，基本上已经定下了，他主管后勤，等到宿舍楼开工，这件事肯定会交给他主抓。 李天明突然问起这件事…… “听孙立说的？天明，村里的事，还不够你忙活的，咋？你还想带人进城揽工？” 村里的摊子铺得越来越大，李天明要是带人进城揽工的话，村里的事，谁来负责？ “不是我，是……” 李天明接着便把三红的事说了。 此前天洪结婚的时候，李学军曾听李学工说过，可当时并没提三间砖瓦房的事。 现在听李天明说起，李学军倒也不觉得石淑玲的条件有啥问题。 可怜天下父母心。 哪个为人父母的不希望自己的儿女过得好。 “你是想让三红的对象带人进城揽工，赚钱盖新房？” 李学军没见过张家老四，也不知道人咋样，这事可不能随便答应。 他既然负责厂里的后勤工作，对于宿舍楼的工程质量就要负责任，虽说有李天明担保，可这件事还是得仔细斟酌。 “我也没办法，三红整天在我和晓雨跟前磨，再不想个办法，万一要是……” 李学军面色一变，这件事不能不防。 三红这个侄女的性子，李学军还是知道一二的，真要是被逼急了，那股子轴劲儿发作，做出无法挽回的事，后悔都晚了。 “这个事，你找孙立对接，厂里营建的事，现在归他分管。” 李学军不方便直接出面，只能把孙立推到前面。 “得嘞，有您这句话就行！” 李天明说着起身。 “大伯，天和、天敬的事，您还是得抓紧，距离高考也没剩下多长时间了，别把他们哥俩给耽误了！” “放心，我知道。” 离开李学军的办公室，李天明接着又进了隔壁屋子。 “孙哥！” 李天明来厂里，孙立刚才就看见了。 “厂里要盖……” “干说啊？” 不等李天明说完，孙立就抬手打断了他的话，接着煞有介事的看了看手表。 “快下班了，找个地方，慢慢聊！” 第四百五十三章 活该 胜利大食堂。 极具时代特色的一块招牌，再过不久，也要陆陆续续地退出历史舞台了。 “就这事啊？” 因为不是饭点儿，店里也没什么客人，李天明和孙立挑了个角落坐着，方便说话。 “就这事！” 李天明说着，给孙立将酒杯满上。 “孙哥，你看……” “问题不大！” 孙立想了想说道。 厂里要建宿舍楼，这件事去年年初就开始讨论了，要不是乱的那一阵子，早就动工了。 “你也不是新手了，当年农民施工队在咱们海城的名气也不小，交给你们干的话，上上下下都交代得过去！” 孙立心里清楚，这件事李学军不方便出面，这才推到了他的头上，正好后勤处的营建科现在归他分管，李天明开了口，他不过是做个顺水人情。 “可就是……天明，你忙得过来吗？” 李天明现如今肩膀上的担子，可一点儿都不比他这个大国企的副处轻松，现在还要带人进城揽工，就算是会分身法，怕是也支应不过来。 “我安排人在这边盯着。” 安排人？ 孙立不禁皱眉，如果是李天明亲自带人干的话，倒是没问题，可要是交给别人…… 宿舍楼盖起来是给人住的，万一出了事，到时候，他这个分管营建科的副处长肯定第一个倒霉。 “咋？孙哥，你还不信我啊？” “要是你，我肯定信，可是……” “我就是安排个人在这边盯工，又没说不管了。” 听李天明这么说，孙立顿时放心了。 “那行，图纸是市二建提供的，明天我拿给你，天明，这次可是盖楼，乡亲们……” “有图纸就没问题！” 李天明上辈子干工程的时候，啥活没接过。 只要设计没问题，工程款能按时到位，摩天大楼照样能码起来。 “喝酒！” 恰好这时候，一辆大卡车从门口经过，车斗上，两名警察正押着一个人。 “这是干啥呢？” xx帮都被粉碎了，市里咋还有揪斗、游街这种事。 “犯事的，最近天天有！” 孙立早就见怪不怪了，说着又神神秘秘的看向了李天明。 “知道这是要去干什么吗？” “干啥？” 孙立抬起胳膊，比划了一个枪的手势。 啪！ “明白了吗？” 李天明闻言，瞬间瞪大了双眼，这就给毙了啊？ “这帮人，没一个无辜的，昨天枪毙了六个，都是前些年仗着手里有权，祸害妇女的，贪污公款的，这些人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长达10年的动乱，错误总要有人承担，老百姓的心里都憋着一口气，要是不给他们一个发泄的窗口，怕是真的要出大事了。 将动乱期间，错误严重的，民怨极大的杀上一批，既能平息老百姓的怨气，也能展现国家拨乱反正的决心。 “和你打听个人！” “谁？” “原先市里物资局的副局长刘志河，现在咋样了？” 孙立闻言笑了，他知道刘志河曾先后两次查封李家台子的工厂，算是把李天明给得罪狠了。 “还能咋样，下来了呗，他本来就是靠着造反起家的，又没啥真本事，楚明玉倒台了，他这样的小喽啰还能好得了？知道现在干什么吗？” “快别卖关子了。” “环卫局扫大街呢！” 呃？ 扫大街？ “便宜他了！” 孙立闻言先是一愣，接着道：“你还想怎么着啊？说到底，他也没干过啥天怒人怨的事，无非就是德不配位，现在一撸到底也够惨的了！” 堂堂市物资局的副局长，现在只能去扫大街，还不够惨吗？ “楚明玉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好歹曾经也是市里的一把手，处理他的问题，肯定会相当复杂，不过，我估摸着最后应该能给个体面！” 特殊时期，像楚明玉这样的人太多了，本身又是对革命有功的，就算是犯了错误，只要不严重，肯定会网开一面。 总不能全都给处理了？ 这些人方方面面的关系盘根错节，犯了事，必定会有人站出来求情。 就算是政治对手，也要顾念着几分香火情。 运气好的，等到这股风过去以后，安排个闲职养着，运气差的，估计得在监狱里反省几年。 咋也比丢了命要强。 “想知道白江涛咋处理的吗？就是在你们永河县当过县革委副主任的那个。” “咋样了？” 李天明忙问道。 孙立抬手又勾了勾手指。 “昨天崩了的就有他一个！” 卧槽！ 李天明闻言一惊。 虽然刚刚孙立也说了，对待错误严重，民怨巨大的，全都被重判了。 但枪毙…… “活该！” 可不是活该嘛！ 白江涛自打到了永河县就没干过啥好事。 且不说三番四次的为难李家台子，单单是大地震期间的不作为，枪毙他真是一点儿都不冤枉。 要不是他没能及时将灾情上报，或许永河县的损失也不会这么大。 再加上他擅自挪用李家台子的存款，供个人享乐、行贿。 挨枪子也是咎由自取。 李天明不禁又想到了上一世，白江涛那个万亩大梯田的混蛋项目，给永河县造成的损失，害得整个永河县连着吃了好几年国家救济，更害了小蓉的一条腿。 最后居然只是被调任，没付出任何代价。 如今配上一条命，只当是为前世的混账行径赎罪了。 “行了，你就别解恨了，人死债消，过去的就过去了！” 孙立明显是话里有话。 李天明能猜到，他说的也有孙福满的事。 “孙哥，都说好不提了，你咋又说这话！” 孙立端起酒杯，笑道：“行，不提了，对了，天明，答应我的事，可千万别忘了！” “放心，记着呢！” 孙立说的是鱼，还有李家台子养殖场的生猪、活鸡。 这顿酒两人一直喝到天色将黑才散。 李天明婉拒了孙立给他安排的招待所，坐公交车到了钢铁厂职工小区。 “快进来，你这是喝了多少啊？” 严巧珍把李天明让了进来。 “你大伯说你今天来了市里，我还想着晚上包饺子呢，左等右等的不见人，这是跟谁喝的，小想，给你哥倒杯水。” 李想答应一声，从屋里出来。 “哥！你不来，我妈连饺子都不舍得给我吃！” “死丫头，还学会告状了！” 李天明也笑了：“大娘不给你吃，哥给，瞧瞧这是啥？”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糖，这是刚才在饭店对过的百货商店买的。 有孙立在，连糖票都省了。 “呀！还是哥对我好！” 李想一把抢过。 “多大的人了，还吃糖！” 严巧珍嘴上这么说，眼神却满是宠溺。 正说着，李学军也下班回来了。 马上要提副主任，他现在的事也渐渐多了。 “大伯！” 李学军点了点头。 “和孙立谈妥了？” “明天拿图纸！” “到时候，你也多上点儿心，千万不能马虎了！” “您就放心吧！” 李天明办事，李学军自然放心。 “饭还没好呢？” “正做着呢！” 严巧珍在厨房答应了一声。 “家里还有肉吗？” “有，咋了？今天就给做了？” “天满和我说，等会儿乔萍的爸妈要来，晚饭丰盛点儿！” 严巧珍闻言，连忙从厨房出来了。 “这咋……事先也没打个招呼啊？” 说着，又进了卧室，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钱和票。 “小想，你快去王姨和刘姨家问问，他们家还有没有肉，要是有就换点儿回来！” 亲家登门，这顿饭可不能马虎了。 李想刚走没一会儿，敲门声响起，严巧珍去开了门。 “你来干啥？” 李天明听了，和李学军对视一眼，也起身走了过去，看到被严巧珍堵在门口的人，伯侄两个也皱起了眉。 第四百五十四章 现在才知道后悔？晚了！ “你们还来我家干啥？” 严巧珍堵在门口，看着面前的秦丽，还有她的父母，瞬间冷了脸。 听到动静，跟过来的李学军也皱起眉。 但毕竟和秦有祯是多年的老同事，即便天满和秦丽离了婚，也不想闹得太难看。 “老秦，大晚上的登门，有啥事？” 说着，拉了严巧珍一把。 “有话进来说吧！” 李学军好面子，对门住的也是钢铁厂的同事，真要是闹起来，被外人看了笑话。 严巧珍瞪了秦丽一眼，不情不愿地让到了一旁。 秦有祯夫妇满脸尴尬，心里知道李家人不待见他们，可为了闺女，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了进来。 嘭！ 房门被严巧珍甩上，转身进了厨房，一句话都不想和这对曾经的亲家说。 “坐吧！” 李学军不知道秦家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想尽快将人打发了。 等会儿乔萍和他的父母就要来了，真要是撞见的话，双方都尴尬。 “老李，我就……实话实说了。” 僵持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秦有祯开了口。 “都是儿女债，我们两口子今天厚着脸皮登门，为的就是俩孩子的事。” 李学军点上了一根烟，也没让秦有祯。 “还有啥事？当初说得明明白白的，秦丽的陪嫁全都拉走，她和天满的积蓄一人一半，房子是厂里的没法分，孩子归我们家，也不用秦丽支付抚养费，老秦，你说……还有啥事？” 当初秦丽眼瞅着家里要出事，急不可耐的和天满离了婚，这件事让李学军心里一直窝着火。 只是看在小孙女的份上，不愿意两家人闹得太难看。 秦丽提出的条件，他都替天满答应了。 现如今咋还好意思登门。 “秋秋！” 就在这时候，听到外面动静的秋秋走了出来，倚在门口，无措地看着众人。 不过才3岁，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年纪。 大人之间的事，秋秋哪能理解得了。 只知道已经很久没见过妈妈了。 说起来，秦丽也是真够狠心的，自打离婚，这么长时间也只来过两次。 但此刻看到秋秋，秦丽立刻表现出激动的模样，上前一把将孩子抱在了怀里。 “你干啥？” 一直留意着客厅这边的严巧珍见状，立刻跑出来，将秋秋抢了过去。 “秋秋是我生的，我抱抱她怎么了？” 严巧珍刚要说话，就被李学军给拦下了。 “秦丽，你是秋秋的妈，当初说好了的，你要是想孩子了，随时可以回来看，但要提前打招呼，巧珍，把秋秋给她！” 严巧珍闻言没动，一脸防备地看着秦丽。 秦母连忙上前，把秦丽给拉开了。 “亲家母，丽丽就是……挺长时间没见着孩子了。” “别这么叫，咱们两家早就没关系了！” 说完，抱着秋秋回屋了。 秦丽还想追上去，被秦母一把给拽住了。 “等会儿再说！” 李学军看了眼时间，天满下班也该到家了，要是让乔萍的父母看到这一幕，人家会咋想。 “老秦，有啥话还是明说吧，今天家里有事，不方便留客！” 秦有祯看了看秦丽，还是艰难的开了口。 “老李，俗话说夫妻还是原配的好，更何况秋秋还小，丽丽也知道错了，你看能不能……” “不能！” 不等秦有祯把话说完，严巧珍便大声打断了。 “当初要离婚的是你们，眼瞅着我们家要出事，跑得比兔子都快，现在知道后悔，又要复婚，拿我们家当啥？耍着我们玩儿啊？告诉你们，晚了！” 秦有祯夫妇闻言，也是一脸难堪。 “老李，你看这……” 李学军摆了摆手，不让秦有祯继续说下去。 “老秦，复婚这事就不用提了，俩孩子没缘分，强凑到一块儿也过不好，还是……不勉强了！等会儿还有客人来，我就不留你们了！” “客人？哪来的客人？” 秦丽一直强忍着没有发作，见李学军要赶人，哪里还忍得下去。 “别以为我不知道，不就是李天满又搞对象了，今天来相家庭，他想给秋秋找后妈，做梦，只要我不同意，他这婚就别想结！” 严巧珍本来就瞧不上秦丽，见她还敢在自己家里撒泼，放下秋秋就出来了。 “婚都离了，天满难不成一辈子不结婚了，你不同意？你凭啥不同意？谁给你的脸？” “就凭我是秋秋的亲妈，我不能让我闺女管别人叫妈！” 话音刚落，房门便被打开了。 天满看到秦丽的时候也是一怔。 “李天满！” 秦丽见来的是天满，这下更来劲了。 “你还有没有良心，咱俩分开才多久，你个陈世美就在外面有人了。” 跟在后面正准备进门的乔萍，还有她的父母没料到会发生这一幕，一时间也不知道是应该进去，还是应该转身离开。 天满性子老实，此刻涨红着脸，都忘记还嘴了。 “我……你……” “你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乔萍也被气得够呛，秦丽这话，就好像她是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似的。 “难听？我还有更难听的呢，你个狐狸精……哎呀……” 秦丽刚开始输出，就被人一巴掌抽在了脸上，身子一歪，踉跄了几步差点儿摔倒。 屋里的众人都被眼前这一幕给惊着了。 李天明看着挤进来的年轻姑娘，长得瘦瘦小小的，可那气势分毫不让人。 “再敢说一句难听的，我撕了你的嘴！” 嚯！ 这姑娘谁啊？ 够厉害的！ 李天明突然记起，之前和李学军聊起天满和乔萍的时候，李学军曾提到过乔萍有个妹妹，眼见乔萍在前婆家受气，还把对方家给砸了。 这姑娘该不会就是乔萍的妹妹吧？ “你敢打我，小贱人，我和你拼了！” 秦丽哪里是肯吃亏的，张牙舞爪地就朝着面前的姑娘扑了过去。 结果…… 啪！啪！啪！ 李天明瞧着都觉得牙酸，这仨大嘴巴子，每一个眼瞅着都用足了力气，秦丽的脸瞬间红了。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阻拦。 “李处长，这可是在你们家，丽丽有再多的不对，好歹也是秋秋的亲妈，你就眼睁睁地看着丽丽被人打！” 李学军还没等说话，严巧珍翻了个白眼。 “瞧你这话说的，秦丽为啥被打，你没看见？” 秦丽还不依不饶的要往前扑，被秦母死死抱住。 “都别闹了！” 李学军发了火，闹成这样，等会儿把邻居引出来，真成笑话了。 “这是我家，要闹去外面闹，正好天满也回来了，天满，秦科长他们一家来谈你和秦丽复婚的事，你咋想的，当着所有人的面说。” 复婚？ 天满闻言都傻了。 秦家的确说过复婚的事，可是已经被他当面拒绝了。 他好不容易从火坑爬出来，也已经认清了秦丽这个人的品性，自然不肯再和秦丽一起过日子。 更何况…… 他现在心里装着的是乔萍。 “我没啥说的，复婚不可能！” “李天满……” 秦丽没想到天满会这么说，在她看来，她们一家主动登门，已经给足了李家面子，天满就应该顺坡下驴，老老实实的和她复婚。 “秦科长！” 就在此刻，一直没说话的李天明突然开了口。 “最近的日子……不太好过吧？” 呃…… 秦有祯顿时面色一僵。 之前钢铁厂张主任掌权的时候，他积极靠拢，现在张主任倒台，虽然上位的是孙福满，但孙福满正极力撇清和张主任的关系，对曾经一系的人也是避而远之。 失去了靠山，秦有祯的日子自然不会好过。 “今天这事要是闹开了，谁的脸上都不好看，万一再传到孙主任的耳朵里……” “我们走！” 李天明的话没说完，但威胁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秦有祯又不傻，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爸！” “我说走，还不够丢人啊！” 说完，秦有祯耷拉着脑袋，阴沉着脸，逃一样的离开了。 第四百五十五章 这不成剥削了吗？ “天明，你刚刚对秦有祯说的那句话……啥意思啊？他……” 秦家闹的这一场，并没有影响到天满和乔萍的婚事。 两人交往也有几个月了，都是二婚，双方的家长也不想拖得太久，今天乔萍的父母登门，就是商量结婚的事。 秦丽一家人离开以后，趁着吃饭的工夫，就把两人的婚事给定下来了。 时间安排在了五月底的一个周末，没准备大办，到时候两家人聚在一起吃顿饭。 结婚以后，天满他们哥几个现在住的房子，给小两口做婚房。 对李学军和严巧珍的安排，乔萍的父母也很满意。 至于彩礼，还是严巧珍主动提起的，按照李家台子的规矩，定下了600块钱。 乔萍的父母也不小气，配送一台缝纫机，一对手表。 天满去送乔萍一家，李学军和李天明叔侄两个在楼下抽着烟。 “下午和孙立吃饭的时候，孙立和我说，钢铁厂各部门的领导接下来可能要做调整！” 孙福满被扶正，现在急于撇清以往的关系，张主任那一系的人，这次很有可能都要下来。 孙立虽然没明说，但李天明听得出来是啥意思。 “动静这么大？到时候别再影响了生产。” 钢铁厂的生产工作刚刚恢复，李学军可不希望再乱起来。 “一朝天子一朝臣，更何况孙福满这个一把手屁股底下并不安稳。” 孙福满也是张主任一手提拔起来的，能被扶正，完全是因为他的工作能力，再加上，清算楚明玉一伙，下来的领导干部太多，王作先也要维持稳定，尤其是钢铁厂这样的大国企。 扶正孙福满，对王作先而言，也是无奈之举。 孙福满为了在王作先面前表现，只能朝曾经的同僚下手。 秦有祯？ 甭管他是哪一系的，孙福满要向李天明卖好，也肯定不能饶了他。 最好的结果也就是找个闲差等退休。 听了李天明的分析，李学军默然无语。 看到李学军的反应，李天明知道，自家大伯心软的毛病又犯了，赶紧岔开话题。 “不说这个了，大伯，天和、天敬的事，您考虑得咋样了？” “这事……要不就按你说的办吧！” 钢铁厂的工作再好，可如果天和、天敬未来能有更好的发展，还是应当试一试。 “我明天就去找孙福满。” 将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伯侄两个上了楼。 转天吃过早饭，李天明和李学军一起去了钢铁厂。 拿了职工宿舍的图纸，李天明看了下总图，心里已经有了底。 “天明，活我交给你了，这可是我分管营建科以后第一个重要任务，你得帮我干漂亮了！” “放心，等干完了，要是让你挑出一丁点儿毛病，工钱我一分不要！” 上辈子干了那么多的大工程，像钢铁厂职工宿舍这种，还不是手拿把掐的。 “孙哥，等楼盖好了，分房是不是……” “又是为谁要的？” 孙立并不意外，也乐得行个方便。 “天会他们两口子现在还住团结楼呢！” 孙立闻言笑了：“天明，你这是打算把一大家子都扛你一个人肩膀头子啊？” “要是没有你这层关系在，我就算是有心，也无力啊！” 李天明既然开了口，孙立自然不会驳他的面子。 “这事……我记下了！” 虽然没明着答应，但也八九不离十了。 李天明又待了一会儿便离开了，还得去找刘秘书。 乘公交车到了市委大院，在门口做了登记，没一会儿刘秘书就出来了。 “刘哥！” “天明，你怎么还在市里？” 刘秘书以为李天明昨天就回去了，刚才接到门卫的电话，说李天明找他，还挺意外。 “有事求您呗！” 听李天明这么说，刘秘书也笑了。 求他办事好啊！ 这种人情，他得上赶着送。 “说吧，什么事？” “还是高中课本！” “上回的还不够？” “不够，村里那么多知青呢！” 刘秘书闻言笑道：“你还谁都管啊？” 李天明面露无奈：“我也不想管，可是郄老师开了口，郄老师的面子，我总不能不给吧！” 刘秘书知道李天明说的郄老师是谁。 听他提起郄国良，刘秘书也就没再问。 “你等一下！” 说着便起身离开了，等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张条子。 李天明接过，看了一眼便愣住了。 “王主任批的？” “你都把郄老师搬出来了，我能不和领导打个招呼？” 有了王作先开的条子，事情就更好办了。 “替我谢谢王主任！” “先别急着走！” 刘秘书把李天明叫住。 “那么多书，你一个人搬得动？” 刚说完，一辆吉普车便停在了门口。 “刘哥，谢谢啦！” 要不然王作先为啥经常把刘秘书带在身边，做事就是周全。 上车直奔图书馆，结果又遇上了乔萍。 只是再见面，两人的关系也不一样了。 “呃……哥！” “欸！” 李天明笑着应了一声，把条子递了过去。 乔萍看过之后，也被吓了一跳。 上面不光有市革委主任的签字，还盖着王作先的手章。 “哥，你等会儿，我去把主任叫来！” 说着急匆匆地走了，等再回来，身边又跟着上次见过面的那位主任。 “李天明同志！” “主任，今天还得麻烦您！” “不麻烦，不麻烦！” 开玩笑，市革委主任批的条子，甭管是干啥，都算是政治任务。 “小乔，你带人去准备，天明同志，你看要几套？” 李天明在心里盘算了一番。 “有10套就差不多了！” 10套…… 如果换做别人来，主任说什么也不能答应。 高考的消息已经正式公布了，现在但凡有点儿关系的，都在想尽办法朝他伸手。 要是谁来要，他都给的话，那点儿库存用不了几天就得被掏空了。 可李天明背后是王作先，他不能不应。 “小乔，快去准备！” 乔萍答应一声，带着去了后面的仓库。 等回来的时候，每个人怀里都抱着一大摞书。 和乔萍打了个招呼，上车回村。 “小乔，你和李天明同志……认识？” 主任好奇地问道。 “他是……我对象的堂哥！” 呃？ 还有这一层的关系呢？ 主任听了，不禁暗自庆幸，之前还曾有人托他整一整乔萍，幸亏他没答应，否则的话…… 白江涛是个啥下场？ 啪！ 主任顿时感觉后脊梁嗖嗖地冒凉风。 李天明这边一路回到村里，吉普车直接停在了养殖场的大门口。 “老郄，东西都给您带回来了！” 说着打开车门，吉普车的后排堆满了各种教材。 郄国良看过之后，顿时两眼放光。 “好，好，有了这些教材，我们也能马上开课了！” 这些天，他们也没闲着，除了出考题，判试卷，还在根据每一名知青的实际情况，制定专门的学习计划。 “剩下的我就不管了，能不能考得上，看他们的命！” 李天明说着，和司机一起把教材搬进了养殖场，这才回家。 “你今天没上班？” 刚进门就见三红和宋晓雨、小蓉一起在擦玻璃。 “我和主任请了半天假！” 三红看到李天明，连忙从凳子上跳下来，几步就到了跟前。 “哥，咋样了？” “说啥呢？” 李天明看向了宋晓雨，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是宋晓雨告诉三红的。 “哥，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 三红拽着李天明胳膊，不住的摇晃。 “行了，行了，等会儿我这条膀子都得让你给拽下来！” 这丫头是真的恨嫁了。 “明天让张学振来家里一趟，我当面和他说。” “哥，你先和我说呗！” 三红催促道。 “盖房子的事，你懂啊？” 三红看着李天明拿出来的一大摞图纸，她虽然上过两年初中，可图纸上的那些符号，却一个都不认得。 “我现在就把人找来！” 说着一转身就跑没影儿了。 “你是想让三红对象去城里揽工？” 宋晓雨也凑到了跟前，只是这种专业的图纸，她也看不懂。 “再不让张家老四赚够盖房的钱，三红非得神经了不可！” 听到李天明这么说，宋晓雨和小蓉也忍不住笑了。 做晚饭的时候，三红和张学振一起到了。 “哥！嫂子！” 咳咳！ 小五咳嗽了两声。 张学振脸色微红，小声打着招呼：“妹子！” “来屋里说！” 李天明把甜甜交给小五，招呼着张学振进了厢房。 简单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张学振直接傻了眼，好半晌才回过神来，犹豫着问道：“哥，这……这不成剥削了吗？” 第四百五十六章 做人要厚道 剥削？ 张学振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把李天明都给整懵了。 哪跟哪就剥削了？ “大哥，进城干活倒是没啥，可你说的带工……” 张学振一脸为难的模样。 李天明看到他的反应，也明白是咋回事了。 平台在日后已经被习惯性的当做了重要的资源。 谁有本事能揽到工，谁就拿大头儿，也就成了理所当然的事。 可放在当下，人们显然还是接受不了这种分配方式。 倒不是张学振胆小，而是大锅饭的思维模式已经根深蒂固了。 “你这么想就错了，我问你，这个活是靠谁接下的？” 张学振一愣，犹豫着开了口：“大哥！” 李天明又接着问道：“要是没有我的关系，能接到这个活吗？” 张学振立刻摇了摇头。 他们都是老农民，哪有机会接触到大国企的领导。 就算是想进城揽工都没有门路。 “所以啊，这个活干下来，钱咋分，应该谁说了算？” “还是大哥！” 话虽然这么说，但张学振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 “到时候，你代表我在城里带工，要担的责任最大，我多分给你一些，有啥问题？” 呃…… 张学振这下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了。 李天明说的这个事，他本能的感觉不应该干。 可是…… 未来丈母娘已经开出了条件，要是没有三间砖瓦房就别想娶三红过门。 “你还瞎寻思啥呢！” 三红闯了进来，她在外面已经听了半晌。 李天明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了，张学振还犹犹豫豫的，她听着都着急。 “我哥愿意带着你赚钱，你还瞻前顾后，磨磨蹭蹭的，啥叫剥削？我哥说得对，这是凭本事赚钱。” 论胆量，三红并不输给李天明，也就是现在没机会，否则的话，说不定也是个时代的弄潮儿。 “我就是觉得……干一样的活，我比乡亲们拿得多……要是让乡亲们知道了……” “你傻啊？” 如果不是当着李天明的面，三红非得上手掐两把。 没见过这种榆木疙瘩。 赚钱的好事就摆在眼前，而且，路都已经铺好了，还磨磨唧唧的，让人看着就心急。 “你不会不让人知道！” 三红还记得，当初李天明带人进城揽工，要求所有人都不许互相打听工钱。 郝老四就是因为这个，被李天明从进城揽工的名单上拿下了。 为了报复李天明，大年三十放火，被抓起来送去大西北啃沙子。 呃…… 张学振满脸尴尬的挠了挠头。 “我就是觉得……” “别你觉得了。” 三红实在懒得搭理这老实疙瘩，对着李天明道。 “哥，这活他干了。” 李天明也不禁被逗笑了。 “你这丫头，还没过门就想着当家了。” 三红闻言一愣，也意识到自己太心急了。 “哥……” “行了，你们家的事我不管。这几天，你家里要是没事就过来，我教你看图，带工的要是连图纸都看不明白，这活没法干。” 既然要提携张学振，就不能只拿他当个摆设。 路子趟开了，真要是个有出息的，往后就自己把这营生干起来。 “你还愣着干啥呢？” 三红抬手照着张学振的胳膊就是一巴掌。 张学振反应过来：“谢谢大哥！” “往后都是一家人，说这个就外道了，不求你别的，只要你对三红好就行。” “我……我保证对她好，我……” 张学振也是个嘴笨的，不知道该咋表忠心，急得一张脸通红。 “不说了，我先教你咋看基准线！” 看图纸的本事，李天明上辈子也是缠着工地上的技术员一点一点的学，再加上自己摸索，才渐渐学会的。 张学振嘴笨，脑子却很聪明，学得也非常认真，关键是遇到不会的地方，能张得开嘴。 不像有些人，明明不懂，还不好意思张嘴问。 比如…… “黄老师讲的，你都听明白了吗？” 李天明在家教张学振，学校这边，教材到位，高考复习班也正式开课了。 黄丽英教的是英语，今年高考，有意向参考英语专业的，会加试这一门。 来上课的，基本上都有些基础，但最多也就是能分的清英文字母，会一些简单的对话，再深一点儿…… 完全就是对牛弹琴！ “一句都没听懂！” “不懂你刚才还点头？” “我……要说什么都不会，那多丢人。” 一节课结束，黄丽英已经尽可能放慢节奏，从最基础的讲起，但她看得出来，真正能听懂的没几个。 还有吴月华教的物理，这门课就算讲得再浅，也要涉及到大量的公式。 绝大多数人听得是一头雾水。 “有不懂的，可以来问，随时欢迎！” 吴月华在面对这些知青的时候，也展现出了极大的耐心。 没办法，动乱过后，国家急需要大量的年轻人才，只能从这些矬子里面挑大个儿。 “我还是考文科吧，理工科也太难了。” “文科的考生肯定特别多，报纸上虽说没提录取率，可大学就那么多，我估计录取率不会太高，理工科难是难了点儿，可要是学好了，我觉得机会应该更大。” “话是这么说，可是……” 几个人正说着，突然止住了话题。 “怎么都不说了？” 马兴走了过来，看到几人的反应，他也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等会儿还要上郄老师的课，马兴，你怎么不准备准备啊？” 马兴点上了一根烟，刚刚他也听得头晕脑胀的，这会儿出来放松一下。 “我发现了一个问题。” 几人闻言相视一眼，等着马兴的下文。 “牛建邦好像很早就有了高中课本。” 呃？ 张超英皱着眉：“有话就说明白了，说一半留一半干啥？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牛建邦好像早就在准备高考了，而且……还不光他一个！” 早就知道了？ 怎么知道的？ 消息在报纸上刚刚公布还没几天呢。 牛建邦要是早就得到了这个消息的话…… “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有一整套高中课本，我刚刚看到了。” “也许是人家从家里……” 张超英的话没说完，便意识到牛建邦的课本不可能是从家里带来的。 他们在一起住了这么多年，哪有能藏得住的秘密。 再加上牛建邦突然从知青点搬走，住进了养殖场的门卫室。 “你是想说，李天明早就知道了国家要恢复高考？” “不然呢？” 张超英神色微动，但还是很快就平复了情绪。 “这又怎么样？” 张超英知道，马兴所说的很有可能是真的。 李天明经常能接触到市里的大领导。 当初老人家来永河县考察，还曾接见过李天明。 他如果想要得到一些小道消息，还是很容易的。 “怎么样？李天明早知道要恢复高考，却只告诉了一小部分人，比如……靳小琪，还有……牛建邦。” 牛建邦和小蓉的事，在村里也不是什么秘密。 “你们想啊，要是我们能早点儿知道这个消息，是不是能有更多的复习时间？考上大学的机会……” “你去找李天明兴师问罪吧，这种事不用和我们说。” 张超英打断了马兴的话。 他心里也不痛快，可是，要是因为这个就交恶李天明，在他看来得不偿失。 李天明又没有义务为他们的前途负责。 就算是有小道消息，不告诉他们，好像也没啥毛病。 而且…… 他们现在复习用的教室，还是村里提供的，教材更是李天明自掏腰包卖来的。 得了李天明这么多的好处，现在就因为人家提前得到了消息，没告诉他们，就跑去兴师问罪？ 这叫没良心！ “你们……” 马兴没想到，张超英等人，会是这个反应。 “马兴，我劝你一句，做人还是……厚道些吧！” 说完，张超英招呼着其他几人一起回了教室。 只留下马兴一个人呆愣愣的站在原地。 第四百五十七章 你们还能不能要点脸 马兴原想着，张超英等人能同仇敌忾，结果没想到会是这个反应。 明摆着的，张超英等人要比他聪明得多。 或许他们也对李天明隐瞒恢复高考的消息，导致他们少了几个月的复习时间感到不满。 但是…… 这里是李家台子。 就算再不满，他们能怎么样？ 真的去找李天明兴师问罪？ 人家又不欠他们这些知青的。 说与不说，全在李天明。 更何况，李天明已经帮了他们很多，提供教室给他们上课，还自掏腰包购买教材。 要是他们还揪着一个不知道真假的可能性不放，那就是忘恩负义。 还有最为关键的一点，高考的考场上，所有人都是竞争对手。 让自己人掌握一定的优势，这件事，李天明的做法无可厚非。 马兴想要借此挑动大家的情绪，只能是枉作小人。 尝试了几次，都没能得到想要的结果，马兴也消停了。 他又不傻，再折腾下去，这事一旦传到李天明的耳朵里，绝对没他的好果子吃。 而事实上，李天明很快就听说了。 “这种人就是没良心，哥，你就不该帮他。” 靳小琪说起这件事的时候，依旧愤愤不平。 倒是李天明很看得开。 他帮那些知青，完全是看郄国良的面子。 自始至终也没想过让他们感激。 至于马兴，跳梁小丑而已，想收拾他的话，能费什么力气。 只不过，李天明现在还有要紧事，根本顾不上。 今年的春季广交会马上就要开始了，他又要随团南下。 在出口创汇，支援国家发展这等大事面前，一个上蹿下跳的小丑，还不值得李天明多费心思。 “这次考试，你考得咋样？” 高考复习班开课一个星期，知青们又迎来了第二次摸底考试。 “李老师说，我的成绩能报京城的大学。” “清华，还是北大？” 李天明知道的好大学也就这么几个。 家里要是真出一个名牌大学的学生，也算是露脸了。 本来李天明还指望小五能为李家改换门庭呢。 只可惜那丫头天生不是学习的料，用李爱华的话来说，那就是脑子聪明，可聪明劲儿没用在正事上。 对此，李天明也不强求了，学习不行，那就好好学唱歌，万一家里将来能出一个歌唱家啥的，也算是光宗耀祖了。 “哥，你可真敢想，我要是能随便考上个大学就知足了。” 高中知识虽然一直没丢下，但毕竟离开学校这么多年了，面对三个月后的高考，靳小琪并没有多大的把握。 “目标定的高一点儿，朝着那个方向努力，万一考上呢！” 宋晓雨忙道：“别有压力，还是得放轻松。” 李天明笑了：“听你嫂子的，对了，天亮最近来信了吗？” 臭小子自打结婚以后，所有的家信都寄给了靳小琪。 “没有，我之前给他写的信，一直没回，上次来信说，部队前段时间在大练兵。” 十年动乱，受影响的不仅仅是国家的教育、经济，就连军队也受到了不小的波及。 天亮刚去当兵的那段时间，给家里写信，还曾提过，部队里也举行赛诗会。 先是班里赛，接着连队赛，选好的再去团里、军区赛。 当兵的不握枪杆子，耍起了笔杆子。 “抽空再给他写封信，问问啥时候能回来探家。” 宋晓雨闻言道：“你想啥呢，天亮去年年底才回来过，下回探家少说也得等两年。” 两年…… 靳小琪见李天明不说话，忙道：“哥，我回去就给天亮写信。” 她也知道李天明对弟弟妹妹的感情。 能有这样的大哥，是她和天亮的福气。 下乡这么多年，她也曾见过亲兄弟为了那点儿家产，打得不可开交。 像李天明这么照顾弟弟妹妹的，真不多见。 “让他……在部队好好干，家里的事，不用他操心。” 靳小琪连忙答应了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转天，李天明正在自留地里忙活，小蓉跑报信，天和、天敬到了，一起来的还有老四天元，他是应届高中生，今年也要参加高考。 “我不想来，我爸非得让我来，我又不是读书的料，还不如老老实实的上班呢。” 刚见着李天明，天和就开始抱怨上了。 “你唠叨个屁啊！” 李天明抬手，照着后脑勺就是一巴掌。 “还老老实实上班，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钢厂咋样。” 天敬这小子最大的问题就是无论干啥，都没有长性。 上辈子就是这样，一会儿倒腾小买卖，一会儿又要开饭店，弄游戏厅。 如今在钢厂上班，在李学军的眼皮底下，也没好多少。 “踏踏实实的学几个月，甭管啥大学，你好歹考上一个，将来也能有更好的前程。” 这话是对天和说的，也是在点天敬和天元。 上一世天敬考了两次，最后考上了军校，天元高考失利后，下乡了一年，然后就赶上了知青返城。 回到海城以后，因为没工作，又在社会上晃荡了两年。 后来下决心再考，居然还真被他考上了海城的一所大学。 毕业后一直在市统计局工作，直到退休。 日子过得倒也顺遂。 如今哥仨全都被李学军和严巧珍送到了李家台子，有李爱华、郄国良这些名师教导，考的总要比上辈子好一些吧！ “在家里啥都用不着你们，就记住一点，好好学，争取考个好大学，记住没有！” 天敬和天元老实，李天明的话哪敢不听，闻言连连点头。 天和这小子眼珠子一阵乱转，被李天明盯上，也没敢再废话。 “记住了，记住了，那个……哥，咱家今天晚上吃啥啊？让嫂子给我们哥几个做点儿好的呗！” 还没开始学呢，先惦记上吃了。 “你们来了，嫂子还能亏待你们啊，晚上炖肉！” 宋晓雨本就不是个小气的，更何况还是李天明的兄弟。 “炖肉啊！嫂子，我都好些天没吃着肉了，家里的肉票，我妈全都攒着不让动。” “行了，多大的人，还这么馋，都别杵着了，跟我去见见老师。” 高考复习班只有晚上开课。 带着天和几人到了养殖场，托付给郄国良等人。 多几个学生，郄国良自然没意见。 用他的话来说，那就叫多多益善。 他们甚至巴不得李家台子所有年轻人都来呢！ 李天明同样盼着，往后能有真正从李家台子走出去的大学生。 天和等人来村里半个月后，李天明跟着过来拉货的车一起去了市里。 广交会三天后开幕，又到了要出发的时候了。 钢铁厂的工程，李天明联系了孙立，定下来六月份动工，年底结束。 后面的事，李天明准备全都交给张学振，这段时间张学振跟着他学看图，学得也差不多了，等到开工以后，市里的二建会安排技术员和监理，有专家把关，倒也出不了啥大事。 到了市里，李天明先去市委大院和王作先见了一面，接着便随大部队到了火车站。 一天两夜的颠簸，骨头节都快散开了，一行人终于抵达了广州。 “广州今年可真够热的啊！” 海城每年要到六七月份才开始升温，广州这边，还没到五月中旬，就能闻见人肉味儿了。 休整了一天，李天明跟着卢源参加了各部门组织的好几个会。 五月八日，广交会准时开馆。 参加了这么多次，大家伙对于应该干什么，也早就轻车熟路了，展位前一天已经布置好了，正式开馆之后，李天明带着几个人去大门口发宣传册。 回去的时候，路过一个展位，隔着人群，李天明听到了卢源的大嗓门。 “你们还能不能要点儿脸！” 呃？ 这是…… 怎么还骂起来了？ 第四百五十八章 管不了卖的，还管不了买的 听到这一嗓子，李天明立刻意识到出事了，赶紧分开人群，挤到了最里面，一眼就看到了正红着脸朝对方脸上狂喷的卢源。 要是放在日后，当领导的这么没深沉，分分钟就得上热搜，还是平台加流量，全民热议的那种。 可放在如今这年头，很多身处高位的领导干部都是从基层一步一步熬上来的，本身没多少文化，泥腿子出身的也不少。 拍桌子，瞪眼睛，脾气上头指着对方鼻子骂大街的也不在少数。 卢源本身是军人出身，虽然在部队一直负责后勤工作，但军人的钢火这么多年也没丢。 这是…… 谁把他给惹着了。 “天明同志！” 景梅在李天明身后，指着对方展台上的一个东西，突然小声提醒道。 呃？ 李天明顺着景梅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一眼便紧皱眉头。 电饭煲？ 对方的站台上居然也摆着电饭煲，甚至就连外形，都和海城的电饭煲相差无几。 这就难怪了。 “卢局长！” 李天明走上前，拉着卢源的胳膊，往后退了一步。 此刻围观的，不光是国内各省市来广交会参展的代表，还有不少外商。 昨天开会，进出口贸易中心的领导还在强调，在外商面前要注意形象。 像卢源刚才那样，对着人家的脸开喷，过后少不了要挨批。 “天明，你来得正好，看看他们干的好事。” 卢源指着展台上的电饭煲，火气正上头，也不管展区周围看热闹的外商。 “姓卢的，你说谁不要脸，我给王作先主任面子，不愿意搭理你，你别没完没了的！” 对方的语气明显带着心虚。 哈！ 卢源被气笑了，一把推开李天明，抬手就在对方的站台上狠狠地拍了一巴掌：“老子还就没完了，姓赵的，你给我说清楚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抄我们的五叶电风扇也就算了，这电饭煲，是我们海城的，你们是怎么抄去的？” 电饭煲从没在国内销售过，一直都是对外出口，刚刚听手底下的工作人员说，在别的展区也看到了同款的电饭煲，卢源还不相信，结果赶过来一看，还真被人给仿制了。 “我……我凭什么给你解释？电饭煲的专利是国家的，又不是你们海城的，能做出来，是我们的本事，还让我解释清楚了，凭你脸大啊？” 卢源本来就在气头上，听到对方这么说，要不是李天明拦得及时，抡起的拳头非得打在对方的脸上。 “卢局长，犯不上，注意影响！” 这么多双眼睛看着，骂大街已经够丢人的了，真要是打起来，还不得扬名国际啊！ “注意个屁！” 卢源是商贸局的一把手，海城每年出口创汇的任务都落在他的头上。 五叶电风扇如果不是有中野喜次郎在东瀛的独家代理，那些其他地区仿制的同款电风扇怕是早就挤进东瀛市场了。 就剩下了电饭煲这么一个杀手锏，要是再被别人给学了去，海城可就真没啥能拿得出手的商品了。 总不能拿着包子、大麻花来广交会上吆喝吧？ 此刻，卢源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只想抄起展台上那个碍眼的电饭煲，砸对方脸上。 “有能耐自己去搞发明创造，抄别人的算什么本事，也不觉得脸红！” 见卢源被李天明拦着，对方的胆气也壮了几分。 “少说这些不着四六的屁话，懂不懂什么叫全国一盘棋，你们能做，凭什么我们不能做，都是为了国家创汇，这官司打到哪，我也不输理。” 又是这话。 李天明这些年来广交会，早就听得够够的了。 “这位……领导，您还真说错了！” 错了？ 听到李天明的话，不光是对方，就连卢源都是一愣。 他刚才闹这一通，说到底也就是发泄不满，在他看来，对方已经学会了怎么做，拦是拦不住了，哪怕是找上级领导打官司，最后也是一笔糊涂账。 可李天明说对方错了？ 到底错哪了？ “这电饭煲，轻工业厅已经把相关的专利授权给我们海城了，你们省的企业还真不能仿制。” 呃…… 授权？ 卢源这下也不闹了，诧异地看着李天明。 啥时候授权的？ 这事说起来可就话长了。 当年第一次跟团参加广交会，回到海城以后，李天明就和王作先提了这件事。 虽说受限于时代背景，和当下的国情，五叶电风扇和电饭煲的相关专利都归了国家所有，但毕竟是海城最先发明的，总要占一个“先”字。 将专利抓在手里不现实，于是，李天明就撺掇着王作先联系轻工业厅，看看能不能发个正式的文件，把电饭煲的相关专利授权给海城。 在当时，这件事能不能成，李天明也没把握，只是想要试一试。 没想到王作先跟上面提了一嘴，轻工业厅的领导还真的同意了。 或许也是因为对方对于专利也没什么概念。 总之，这样一来，电饭煲的相关专利变相地落在了海城的手里。 过去这么久，李天明都快把这件事给忘了，没想到发生了今天这事，正好用上。 “你什么意思？” 李天明笑道：“我的意思是，电饭煲只能海城来生产，你们……不行！” “你说不行就不行？” “这可不是我说的，我们有轻工业厅的授权，现在是你们违反规定，如果要找上级领导打官司的话……” “对！打官司，你要是不服就打官司！” 卢源还是第一次听说专利授权的事，见李天明说得言之凿凿，再看对方那张憋屈的脸，这下感觉舒坦了。 “你们少拿上级来压我，我就不信了，上级领导就听你们一面之词，东西我们已经做出来了，怎么？你们难道还能不让我们卖？这些可都是国家的资源，浪费了，你们怕是担不起！” 卢源还要再说话，却被李天明给拦下了。 “这位领导，你们要卖，我不拦着。” “天明！” 李天明摆了摆手，示意卢源稍安勿躁。 “不过……我就看谁敢买！” 只要专利在手，未经海城的同意，谁要是卖了别人家的电饭煲，国内的官司不好打，难道国际上的官司还打不成？ 说白了，管不了卖的，难道还管不了买的。 这年头，外国人要比国人更懂什么叫专利，什么叫知识产权。 被卢源喷了一通的那位领导显然不明白这些，在他看来，李天明说的这些都是唬人的。 啥专利授权？ 都是狗屁！ 只要他们的东西便宜，外商愿意买，海城难道还能管得着外国人？ 五叶电风扇被进出口贸易中心定下了价格，谁都不能改，又没涉及到电饭煲，他靠价格把外商吸引过来。 到时候赚了外汇，就算是领导也得站在他这边。 卢源被李天明给拉走了，众人见没热闹看了，纷纷散开。 “天明，你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卢局长，到时候您就知道了！” 李天明说着，叫来了一个同行的工作人员。 “在这边盯着，只要有人买他们的电饭煲，到时候想办法把人给引到咱们的展区。” 既然有人不讲规矩，李天明也不介意教教对方，什么是规矩。 “这就行了？” 卢源还是不明白李天明到底要怎么做？ 他的想法一样，国内都管不住，还能管外商？ “您等着看热闹就行了！” 李天明说着，心里也在盘算，这事到最后肯定要惊动上面的领导，到时候闹起来…… 也得想办法应对才行！ “卢局长，我去给王主任打个电话！” 第四百五十九章 外商要退单 刚刚签下一笔两万台的大单，赵程志得意满，笑得嘴都合不上了。 往年总是看着海城那边出风头，受上级领导的表扬，这下也该轮到他们了。 “小王，拿着咱们的宣传册，再去展馆门口发一发。” 既然要学就学全套，海城拿着宣传册去展馆门口招揽生意的办法，也被他们给学了去。 “老赵，咱们这么干……真的没事？” 赵程正得意着，闻言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 “能有什么事？老李，你还真被那个毛头小子给吓着了？放心吧，就是唬人的，只要咱们能完成出口创汇的任务，领导也得站在咱们这边。” 听他这么说，一起来的其他部门领导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但愿…… 没事吧！ 刚刚李天明说的那些话，还真让他们有些含糊了。 专利授权！ 虽然不知道究竟是个啥，可毕竟涉及到轻工业厅，谁也没法不小心着点儿。 “赵局长，赵局长！” 只见刚刚被赵程打发去发传单的小王又急匆匆地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刚和他们签下两万台电饭煲订单的那位外商。 史密斯刚进展区便大声嚷嚷起来，一边说还一边挥舞着胳膊。 “怎么回事？他说什么呢？” 赵程哪听得懂英语，连忙把翻译叫了过来。 翻译听史密斯说完，顿时面露难色，犹豫着说道：“史密斯先生说……咱们生产的电饭煲涉及专利问题，他要取消订单，还说……刚刚签的合同无效！” 无效？ 取消订单？ 赵程听得一怔，忙道：“你告诉他，他说的那些问题都不存在，我们生产的电饭煲绝对物美价廉，合同双方已经签过字了，不能取消！” 不等翻译把赵程的话转述完，史密斯就已经拿出了刚刚签订的合同，一把拍在了站台上。 “你们的电饭煲没有专利授权，刚刚你们并没有说清楚，如果你们的产品经过我对外销售，我就要面临着侵权的官司。” 这下赵程才明白是怎么回事，不禁在心里暗骂卢源和李天明搅局。 “史密斯先生，电饭煲的专利是属于国家的，中国任何一家企业单位都可以生产，你担心的情况绝对不会发生，我可以向你保证！” 话音刚落，展区门口便传来了李天明的声音。 “赵局长，恐怕您还真保证不了！” 说着，李天明便走了进来，身旁还跟着忍笑忍得格外辛苦的卢源。 就在几分钟之前，海城展区内，李天明就好像训儿子一样，把这位来自英国的史密斯先生给狠狠地教训了一通。 “哪怕只卖出去一台，只要是经过你的手，我保证告到你破产！” 史密斯听到这句话之后，立刻头也不回地跑了。 卢源和李天明跟过来的时候，正好听到史密斯嚷嚷着要退单。 “又是你们，姓卢的，你还有没有点儿组织纪律性。” “少废话，讲大道理，老子比你更会，刚才天明同志已经提醒过你了，电饭煲的专利，轻工业厅已经授权给海城了，不让你们卖，你们非得卖，这下好喽！” 咳咳…… 李天明轻咳了两声，示意卢源低调。 就算是要笑，也得回去以后再笑，当着赵程的面，这不是往人家伤口上撒盐嘛！ 赵程懒得搭理这俩缺德鬼，当务之急是要先把史密斯给安抚住。 “史密斯先生，我说得已经很清楚了，电饭煲的专利是国家的……” 史密斯哪里听得进去这些，只是一口咬定要取消合同。 他可不想被卷进专利侵权的官司中。 赵程被史密斯缠得烦了。 “合同白纸黑字地签了，你说取消就取消，你们英国人不是号称最讲契约精神的吗？” 史密斯也要被气疯了。 他不过是贪便宜，想要以低价进一批电饭煲，谁知道会摊上这种事。 “我们英国人当然最讲契约精神，现在是你们违约，如果要继续履行合同，请把电饭煲的相关专利拿出来！” 赵程闻言顿时傻眼了。 他连专利到底是个什么都一知半解的，史密斯要相关证明，他去哪找？ 心里想着，下意识地看向了卢源和李天明。 那个专利证明该不会在他们的手里吧？ 见赵程不说话，史密斯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如果你们不同意取消合同，我会向你们的上级领导反应这个情况。” 这下赵程也慌了，他不怕史密斯大声嚷嚷，也不在意啥狗屁专利，今天这事，如果真的让一位外商闹到上级领导跟前，怕是不好收场。 取消合同，赵程又舍不得。 那可是好大一笔外汇。 就在赵程犹豫不决的时候，史密斯又添了一把火。 “我要去找你的领导告你，你这是商业欺诈行为，并且，我还要让所有参加广交会的人都知道，你的恶劣行径！” 说完，史密斯转身就要走。 快叫住我，快叫住我…… 史密斯也不是真的想去告状，他接触过一些中国官员，那一手太极和稀泥神功，能把人绕得脑浆子都起泡泡。 “史密斯先生！” 就在史密斯的一只脚已经跨出展区的瞬间，赵程还是妥协了。 刚签好的合同，在双方的见证下被销毁。 赵程黑着脸，眼睁睁的看着煮熟的鸭子飞了，更让他火大的事，看完戏，卢源打着哈哈扬长而去。 太他妈欺负人了。 “老赵，你看这事弄得，我提醒过你，要慎重，要慎重，涉外无小事，你……太不小心了！” “人家海城来的同志都说的很清楚了，他们有轻工业厅的专利授权，你偏不当回事，现在好了，咱们成大笑话了！” “老赵，你还是想想回去怎么交代吧！” “这么多电饭煲，要是卖不出去的话……” 被众人一通指责，赵程心底的火气也是越来越盛，抬手狠狠的拍在展台上。 “都别说了！” “你还发火了，当初要生产电饭煲，是你一力促成的，现在厂里那么多商品没了销路，看你怎么办。” “咱们就别互相指责了，还是先想办法，把问题解决了！” “怎么解决？海城的同志都被老赵给得罪狠了，现在就算是低头，人家也未必搭理咱们！” “凭什么咱们低头，是他们搅黄了咱们的订单，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赵程铁青着脸：“是不能就这么算了，我就不信，姓卢的能一手遮天，订单黄了，海城必须给咱们一个交代。” 说完，站起身便出去了。 “老赵！” “他这是……” “还愣着干什么，咱们一起去，销路真要是被堵死了，咱们谁能脱得了干系！” 众人赶紧追上了赵程。 既然是去找领导告状，自然是人越多越好。 大不了就胡搅蛮缠，反正浪费的是国家资源，领导总不能看着不管，肯定会想办法解决。 与此同时，海城展区这边，卢源和史密斯已经签好了合同。 价格虽然要比刚刚被取消的合同贵了80块钱，但胜在安心。 “合作愉快！” 卢源笑得很开心，只是史密斯却怎么都笑不出来。 “天明，还是你有办法，一招就把姓赵的给制住了！” 送走了史密斯，卢源终于可以放声大笑了，用力在李天明的肩膀上拍了两巴掌。 “卢局长，您先别笑了，还是想想等会儿的官司该怎么打。” 官司？ “什么官司？” “咱们把赵局长的订单给搅黄了，他能就这么算了？肯定要找上级领导告状，您想想，领导会怎么看待这件事？” 呃…… 怎么看待？ 领导才不会管这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看的只有外汇数字。 “这事……确实麻烦！” 正说着，一个年轻人走进了展区。 “卢局长，领导请您过去，还有……哪位是李天明同志？” 咋还有我的事啊？ 第四百六十章 我年纪轻，不懂啥叫大局观 去年秋季广交会上，李天明头脑发昏，对着老人“大放厥词”的那间办公室内。 此刻，商务部、对外贸易中心，以及省政府的代表悉数在场。 李天明跟在卢源身后走进来，眼前这阵势…… 这是要三堂会审啊？ 原告方也在，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在看到卢源和李天明的时候，赵程恨不能跳起来咬上两口。 两万台电饭煲的订单，就是被这两个家伙给搅黄的。 “卢源同志，李天明同志，请坐吧，有个情况，需要向你们了解一下！” 说话的是商务部的一位领导，虽然广交会的主办方是省政府，主要发起方是对外贸易中心，但是，涉及到商贸领域，真正做主的还得是商务部。 卢源闻言，特意走到了赵程等人的对面坐下，看上去真的像是法庭上的原告和被告两方。 “郑主任，有什么话就明说吧，开馆第一天，大家都挺忙的，我们也不想占用领导的时间！” 嚯！ 这话说得够不客气的了。 卢源心里清楚，今天打的是糊涂官司，因为没有先例，到最后处理起来也是和稀泥。 但是，甭管咋样，气势必须拿足了，至少不能比赵程等人弱。 郑主任也没想到卢源会是这个态度，刚要说话，就听对外贸易中心的韩主任率先开了口。 “郑主任，我觉得还是有必要让赵程同志把事情的经过简单介绍一下，这样也能方便我们更准确地掌握真实情况。” 李天明闻言，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这位韩主任的语气，听上去挺偏的啊！ 既然把他们叫来，肯定是已经了解过事情的经过了。 再让赵程当着他们的面说一遍？ 啥意思？ 还来当面控诉，气势上压倒人这一套？ 李天明都能看得出来，卢源自然也能明白这位韩主任是什么意思。 “别急！看他们怎么编！” 卢源故意说得很大声，赵程的脸色顿时都变了。 “编？还用得着我编？郑主任，韩主任，肖主任，您三位领导给评评理，大家来参加广交会的目的是什么？还不就是为了出口创汇，为国家建设贡献力量嘛，既然目的都是一样的，何必把你我分得那么清，没错，电饭煲这个商品是海城的同志研发的，可总不能当成个金疙瘩，碰都不让别人碰，只能海城的同志生产，不允许其他地区的同志仿制吧？海城出口赚来的是外汇，我们同样出口，赚来的就不是了？” 赵程说到这里，还故意停顿了片刻，一脸得意的看向卢源和李天明，就好像这场官司已经胜券在握了。 “就在刚刚，我们和外商签订了两万台电饭煲的订单，双方的合作已经达成了，结果呢？就是因为海城的同志搞破坏，说什么电饭煲只能由他们生产，还威胁外商，如果把我们的商品卖到国外，就要告到人家破产，三位领导，你们说，有这样挖自己同志墙角的吗？” 这时候，赵程如果能声泪俱下的话，效果应该会更好。 “全国一盘棋，大家的目的都是为了要把我们的国家建设得更好，可现在有人公然搞破坏，像这种行为，如果不能严肃处理的话，以后的广交会岂不是要乱套了，你给我添乱，我给他制造困难，到头来受损失的全都是国家。” 大义在我！ 郑主任等人已经在点头了。 李天明也不得不佩服这位赵程局长的好口才。 完全将自己摆在了受害者的位置上，每句话都是从大局出发，虽然有道德绑架的嫌疑，但毫无疑问的是，这套说辞放在当下的确很有市场。 “卢源同志，对于赵程同志的说法，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郑主任显然是被赵程给说动了。 站在他的角度，电饭煲谁来生产，谁来出口都不重要，他看重的只有外汇。 海城禁止其他地区出口电饭煲，还威胁外商，这种行为的确不妥当。 “当然有！” 卢源说着，瞥了赵程一眼，那目光，满满的不屑。 “赵局长的口才不错，可说来说去，东拉西扯了半晌，也没说到重点。” 赵程闻言就想要反驳，却被韩主任一个眼神给止住了。 “卢源同志，那你来说说，什么是重点？” “重点当然是，我们有轻工业厅的专利授权，赵局长和外商的订单一旦履行，就涉及了专利侵权，我们阻止，一方面是对自己的同志负责，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避免外商不必要的损失，从而引发外交纠纷。” 外交？ 这年头，只要攀扯上这两个字就没有小事。 “卢源同志，你这话……言重了吧！” 韩主任神色不变，显然是将卢源的话当成了危言耸听。 “你说的专利授权，在你们来之前，赵程同志也曾提到过，我已经找到轻工业厅的同志核实了，似乎……并没有这件事。” 没有？ 卢源下意识的看向了李天明，今天之前，他也不知道有这回事。 “韩主任，轻工业厅的领导说没有这回事？” 李天明连忙开口，这事可不能含糊。 他刚刚特意给王作先打电话，那边已经把当初轻工业厅下发的文件找出来了。 这里就不得不提计划经济时代的好处了。 分工协作！ 在这个大环境之下，很多产品都有指定的生产单位。 李天明口中的专利授权，其实就是由轻工业厅下发文件，指定由海城的国营厂生产电饭煲。 文件此刻就摆在王作先的办公桌上，不认账可不行。 “如果几位领导还有所怀疑的话……我现在就可以打电话，让家里的同志把文件送过来！” 送？ 从海城到广州，坐火车也得两天。 等东西送过来再打官司？ 谁有这个耐心。 而且…… 真有？ “姑且就当有这回事，可这也不是你们破坏别人家订单的理由，卢源同志，李天明同志！” 韩主任这是要开始苦口婆心了。 “山头主义是要不得的！赵程同志刚刚说的就很好，大家的目的是一样的，都是在为国家创汇，何必分得那么清？我听说，你们已经重新和那位英国来的史密斯先生又重新签订了合同，有这回事吧？” 呵！ 还派人盯着海城的展区呢。 卢源点点头：“有！” “我看这样吧，订单呢，你们让出来，不能伤了同志之间的和气！” 一句话就想拿走两万台电饭煲的订单。 这位韩主任出门忘吃药了吧？ 咋净想美事呢！ 卢源笑了，看着韩主任一字一句道：“韩主任，恕难从命！” “你……” 韩主任当即就想拍桌子。 这项技能已经不归学庆叔独有！ “卢源同志，做事要三思而后行，不要意气用事，你这样做，还讲不讲团结了？” “团结？团结不能只我们海城一家讲，别人都欺负到我们头上了，我们还讲团结，那就叫傻！” 利益问题，卢源坚决让步。 否则的话，这个口子一开，往后海城的出口创汇还能指望什么？ 来的路上，卢源听李天明说过，那位吴月华同志又有了新的发明创造。 要是出来一种，被人抄一种，他这商贸局的局长也就别干了。 总之就是一句话，想要让海城让出订单，这事免谈。 卢源态度坚决，韩主任这下也急了。 “你这同志怎么还油盐不进呢，你也是老同志了，懂不懂什么是大局观？” 李天明也是服了，大局观这话就那么好使，人人都捡起来用。 张口闭口的让别人大局为重。 慷他人之慨的本事倒是不一般。 两万台的订单，说让就让？ 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卢源站起身，看着一脸怒意的韩主任。 “我还不到五十，算不上老同志，也不懂什么叫大局观，再说了，这么大的事，我做不了主，问王主任吧，天明，咱们别打扰领导工作了。” 说完就走，根本不给韩主任反应的机会。 李天明都看傻了，以前怎么不知道卢源这么猛啊！ 卢源都走了，李天明也没法待下去了，赶紧起身追了出去。 第四百六十一章 这官司必须打到底 “无法无天！” 韩主任气得摔了杯子，黑着脸在屋里走来走去。 “老韩，快消消气，有问题，想办法解决，地方上的同志，有些自己的小心思也正常。” 郑主任不想激化矛盾，最好还是能想个办法息事宁人。 “海城来的人一贯霸道！” 赵程这会儿还在火上浇油。 “几位领导，不是我背后打小报告，这些年五叶电风扇上面，因为海城，我们损失了多少订单，现在更过分了，我们好不容易拿到的订单都被他们给搅黄了，可不能再纵容下去了。” 郑主任一眼瞪了过去。 这人怎么没眼色呢，还在拱火。 “赵程同志，你先回去吧，我们商量一下，问题肯定会解决，不要耽误工作。” 回去？ 没个说法，就让他回去？ “郑主任，那……电饭煲我们还……” “暂时不要对外销售了，等我们的消息。” 明摆着的，海城已经盯上他们了。 再卖也会被搅黄。 赵程虽然心有不甘，但郑主任发了话…… 韩主任也不发表意见…… 赵程等人离开了，省政府的代表肖主任也不想掺和这件事，打了个招呼便走了。 屋里只剩下了郑主任和韩主任两个人。 “老郑，此风不可长，要是人人只顾自家的利益，往后的工作还怎么开展。” 话是这么说，可海城方面咬死了不松口，他们也没有好办法。 尤其是…… “王作先主任可不好对付。” 听到郑主任这么说，韩主任也是面色一僵。 谁都知道，王作先是老人家的部下，最近中枢的风向，老人家的呼声很高啊！ “上报，让领导们去头疼吧！” 解决不了的问题只能上交，自上而下施压，就算是王作先怕是也顶不住。 “胡闹！” 王作先此刻正在电话里恨批卢源。 当着外商的面骂街，还要动手打人。 这是什么行为？ 但说了半晌，王作先最严厉的一句也只是…… 胡闹！ “老卢，你别忘了，参加广交会，你代表的是海城，在外商面前，你代表的是国家，哪能由着性子胡来。” “是，王主任，我……一定注意！” 卢源是被王作先一手提拔上来的，也算得上是他的老部下。 对王作先的脾气，再熟悉不过。 说这些话，不过是在给他提醒，不要被人抓住小辫子。 “行了，把心思放在工作上，其他的事……你解决不了的，让他们来找我。” 领导就得这么当，遇到事了，要能为下属顶雷。 出了事就把下属往前推，这样的领导别指望底下的人会拥护他。 “明白！” “让天明接电话！” 卢源赶紧把电话交给了李天明。 “王主任！” “天明，还真被你给预料到了。” 今天这事，如果不是李天明当年提醒，还真就麻烦了。 “咱们现在手上虽说有轻工业厅下发的文件，你觉得单凭这个，真的能拦着不让别人仿制？” 当年李天明就曾和王作先多次聊过专利的问题。 能防得住外国人，却防不住自己人。 归根结底，还是体制的问题，外加法治不健全。 在全国一盘棋的大背景之下，很多在外国人看来不可思议的事，却在国内频繁上演。 “王主任，这件事说到底，还是要看上面领导的态度。” 领导支持，他们手上的文件就是尚方宝剑，可如果领导不支持，那就是一纸空文。 王作先明白李天明的意思，不禁又想到了李天明曾经说过的话。 知识产权同样是宝贵的财富，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 只是目前的局势，想要专门为此立法…… 很难！ “王主任，您看……接下来，我们是继续这么干，还是……不管了？” 皮球又被李天明踢到了王作先的脚下。 “怎么能不管，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只要文件还在咱们的手上，就得按规矩办。” 大局为重没错，但王作先首先是海城的一把手，自然要先顾全海城的利益。 “你小子不用试探我，我不是怕事的人，你们只管大胆去做，出了任何问题，我是第一责任人。” 李天明要的就是王作先的这句话。 有王作先在上面顶着，他们就能把这场官司打到底。 我有理，怕个鸟。 “天明，王主任怎么说？” 看着李天明挂了电话，卢源忙问道。 “该怎么干，还怎么干。” 卢源闻言，这下心里就有底了。 当即安排人去所有省市的展区，只要发现有电饭煲的，一律盯紧了。 一圈转下来，发展只有赵程他们一家。 “电饭煲从来没在国内销售过，他们是怎么学会的？” 电饭煲的关键技术就是温控系统。 技术含量也不是很高，专业人员拆开了看一遍，差不多就能摸清楚其中的原理。 至于赵程他们是怎么学会的？ 国内虽然买不到，可只要有心，难道不能从国外买吗？ 接下来的几天，海城代表团照常做生意，订单越签越多，上级交给的创汇任务顺顺利利的完成。 相较于去年的秋季广交会，又有了大幅度的上涨。 卢源每天笑得合不拢嘴，可赵程那边却惨了。 家里大量的电饭煲找不到销路，一旦这次广交会完不成省里的任务，能有他的好果子吃？ 郑主任和韩主任让他等消息，可过去这么多天，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赵程也坐不住了。 “韩主任，您无论如何帮着想想办法啊！” 海城那边死盯着他们的展区，赵程也只能来求助韩主任。 可现在韩主任也是焦头烂额。 对外贸易中心的领导已经和王作先，还有轻工业厅分别沟通过。 王作先就不用提了，那是个油盐不进的。 轻工业厅也查到了当年的事，有心帮忙，但王作先不点头，同样无可奈何。 最后，压力又重新回到了韩主任这边。 上级领导就一句话。 “协调双方，妥善处理！” 可咋协调？ 咋处理？ 一方死咬着不放，他纵然把桌子拍烂了也没辙。 “这事……还是要找海城的人过来谈！” 韩主任说着，看向了赵程。 “你们要做好准备，我估计最好的结果也只能是，你们把所有电饭煲卖给海城。” “卖给他们，那外汇算谁的？” 还惦记外汇呢？ 韩主任想把他这位老乡的脑袋扒开看看，里面装着的都是啥玩意儿。 卢源接到通知过来，这次韩主任的态度明显变了。 “卢源同志，都是国家的宝贵资源，如果造成浪费的话……事情已经发生了，别的就不说了，咱们还是要想办法解决问题。” 卢源也不说话，等着韩主任的下文。 既然让他过来，想必已经有了对策。 见卢源不接茬儿，韩主任心中暗怒，却也只能忍着。 上级领导让他妥善处理，可不能再激化矛盾了。 “我的意见是……由海城方面收购，价格的话……” 不等韩主任把话说完，卢源已经笑出了声。 还真被李天明给猜着了，就连该如何应对，都提前有了方案。 “卢源同志，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在和你说正事，你笑个屁啊！ “韩主任，能不能接收，总得给我们时间商量，怎么就直接说到价格的问题了。” 赵程闻言坐不住了。 “卢局长，我们已经让步了，你还想怎么样？韩主任说得还不够清楚？资源是国家的，真要是浪费了……” “那也是你们的责任。” 要是不偷偷摸摸的仿制，哪有这些事。 现在知道是在浪费国家资源，早干什么去了。 “卢源同志，现在说这些没有任何意义，今天请你过来，是为了解决问题。” 上面有王作先顶着，还有李天明出谋划策，即便是面对韩主任这位上级领导，卢源也丝毫不怵。 “既然要解决问题……总得听听我们的意见吧！” 第四百六十二章 保护知识产权 “你想得美！” 卢源刚把条件开出来，赵程就坐不住了。 要是这么弄，他们岂不是白忙活了。 “韩主任，这没法谈了，200块钱，我们成本……” “成本？” 卢源冷笑，赵程刚提到成本，就被堵了嘴。 “赵局长怕是忘了吧，电饭煲最早就是我们海城做出来的，成本需要多少，你能比我清楚。” 呃…… 赵程这下还真没词了。 卢源不理会赵程的反应，继续说道：“一台电饭煲的成本最多150块钱，这还是把人工，水电，正常损耗都计算在内了，你和我说不够成本？” 有李天明在，成本上的事，赵程根本没法抵赖。 成本确实是够了，还能有些利润。 但是…… 他们做这批电饭煲，可不是为了给海城做下线供应单位，是打算出口赚外汇的。 弄成现在这样，赵程回去怎么和省里的领导交代？ “韩主任，您看……” 赵程此刻也只能求助韩主任。 “卢源同志，都是自己同志，你们吃肉，总得给人家留口汤，我看这样吧，每台电饭煲的价格再提100元。” 一句话，就想让他们提价？ “韩主任，提100块钱？这笔钱从哪出？赵局长不好向家里交代，我就好交代了？” “咱们这不是商量解决问题嘛！” 韩主任现在也没脾气了。 海城来的这帮人，怎么都和王作先一样，脾气又臭又硬的。 “价格没得商量！” 200块钱一台，这个价格是李天明算出来的。 家里现如今还在追产量，填之前没完成的订单。 要是能把赵程手里的这笔电饭煲吃下的话，对他们同样有好处。 可价格上坚决不能让。 否则难保别人不会有样学样，就算不能出口，也有海城负责兜底，这还了得。 真要是那样的话，到底谁是吃肉的，谁是喝汤的？ “另外，所有的产品，我们要检查质量，合格的我们才能接收。” 卢源说着起身。 “条件就这样，能接受，我们继续往下谈，接受不了……赵局长还是去找我们王主任聊吧！” 眼瞅着卢源头也不回的出了门，韩主任气得又想摔杯子。 “老郑，这些人简直……无组织无纪律。” 郑主任闻言笑了，这会儿想起我来了？ 他刚刚做了半晌隐形人，明摆着不想掺和这件事。 “这些牢骚话还是免了吧，条件，海城的同志已经提出来了，能不能接受，赵程同志，你也去和家里打个招呼问问！” 说完，郑主任也出去了。 关于这件事，上级领导虽然没有明确的指导意见，但是郑主任还是能猜到一些。 妥善处理！ 这本身就代表着领导的态度。 明显还是偏向海城。 韩主任上蹿下跳的折腾一通，什么都解决不了，还落了下成。 “韩主任！” “赵局长，你……还是回去给家里打个电话吧！” 听到这话，赵程明白，韩主任是不打算再管了。 再憋气，也只能咬牙忍着。 卖给海城，总比堆在库房吃灰要好得多。 当天晚上，双方在招待所签了书面协议，随后海城会安排国营厂的技术员过去做质量检测。 事情看似是解决了，但是…… “天明，郑主任让你过去一趟，说是等会儿有一个重要的电话。” 李天明刚洗完澡出来，卢源便急匆匆的过来了。 “电话？找我的？谁啊？” “别管是谁，总之……很重要！” 听卢源这么说，李天明的心里也不禁打鼓。 电话能直接打到郑主任那里，还点名要找他，该不会是…… 李天明不敢怠慢，收拾好，还换了件干净衣服，到了郑主任的房间。 前些日子刚见过，只是再见面，郑主任对他的态度明显变得不一样了。 “天明同志，坐，这不是正式场合，不用这么拘束。” 呃？ 接着还吩咐他的秘书，给李天明倒了一杯茶。 这待遇…… 规格有点儿高啊！ “你在这里等电话，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就不陪你了。” 说完，郑主任招呼着秘书一起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李天明一个人，想到不知道哪位大人物要来电话，李天明的心里也不禁忐忑。 等了一会儿，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李天明被惊得一激灵，呆愣了片刻才拿起听筒。 “喂，您好，我是李天明！” “我晓得你是哪一个！” 浓重的蜀中口音，李天明一时间手足无措，他已经听出来电话那边的人是谁。 “首……首长！” 老人家！ 虽然来的时候，也曾猜到了会是这一位大人物，但听到老人家的声音，李天明还是不免激动。 “你们做得好大事，把我都给惊动了。” 呃…… 好像也没干啥吧！ 都是卢源干的，咋还能算在他头上？ “对不起，首长，我……” 甭管是不是自己，李天明还是赶紧承认错误。 “你做了啥子要说对不起？我给你打电话，也不是想听你做检讨，有件事，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听到这话，李天明都不知道自己是应该荣幸之至，还是诚惶诚恐了。 广交会上发生的一切，中枢的领导一直在关注着。 因为电饭煲，两位主管一地商贸工作的领导险些大打出手，这事发生当天，老人家就知道了。 对此，中枢领导们的意见也不一致。 有人认为海城代表团缺乏大局观，应该予以严惩，也有人站在海城这边，只是并不占多数。 “天明同志，你是怎么看待这个问题的？” 这个…… 李天明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心里有啥子想法，就大胆的讲出来，我们是在探讨，不涉及其他问题。” 机会难得，李天明也豁出去了。 “首长，前段时间，您在那篇关于恢复高考的文章中曾提到过，要尊重知识，尊重知识分子，脑力劳动也是劳动者。” “对，我是讲过这话！” “那么，无论是发明五叶电风扇，还是电饭煲，是不是都需要付出大量的脑力劳动呢？” 老人家沉默片刻，突然笑了起来。 “你这个小鬼，让你讲个实话都不老实，还和我绕圈圈，心里还有啥子想法，一起讲出来。” 既然老人家想听，且愿意听，李天明也就没什么可顾虑的了。 “首长，当年国家通过香江的霍家，在境外为五叶电风扇和电饭煲申请专利的事，想必您也了解过。” “这件事，我晓得，你们做得很好，保护国家的利益！” “在境外申请专利，防止外国人进行仿制，但是……在国内呢？”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李天明也是战战兢兢。 涉及这个话题，真可以说是…… 胆大包天！ “你……继续讲！” “技术人员搞发明，创造的价值，我认为在国内……并没有得到足够的尊重！” 科技创新奖那几十块钱，根本不足以体现科技人员的价值。 “首长，我参加了这么多次广交会，接触了不少外商，我也了解到一些国外的情况，外国人明显要更加重视对知识产权的保护。” 知识产权！ 这是个新词汇，但是稍加思索就能明白其中的含义。 运用知识创造财富，但创造财富的人…… 似乎真的像李天明说的那样，并没有得到足够的尊重。 当然有些人不会这么认为，他们只会抱着老脑筋，认为科技工作者之所以能够创造财富，完全是得益于国家的培养。 而且，这年头人们是耻于提个人利益的，觉得那很……庸俗！ “首长，这是两回事！” 李天明此刻也有些上头，十年动乱已经过去了，他的胆子也变得大了起来。 “科技工作者创造价值，如果得不到尊重的话，创造的积极性……从何谈起？” 这才是真正的核心问题！ 不能要求每个人都有最崇高的思想境界。 第四百六十三章 与国际接轨 老人家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李天明拿着电话，手心都在冒汗，不敢发出一丁点儿声音，生怕影响了老人家的思路。 刚刚说的那一番话，明显已经超纲了。 换做其他人听到李天明的言论，怕是会立刻将他打入另册。 在这个人人讲奉献，不求回报，才是主流思想的年代，李天明却口口声声说的都是个人利益。 可是…… 有错吗？ “你讲这些话，是不是已经有了想法，干脆一次性讲完。” 老人家正式复出以后，主抓的正是科技教育工作。 十年动乱，知识越多越Fd，让科技教育工作者人人自危。 要改变这种局面，不是简单一句“脑力劳动也是劳动者”就能解决的。 这段时间，老人家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 也曾有人提到过，提高科技教育工作者的待遇。 但是，反对这种意见的声音也很多。 李天明此刻的一些观点，让老人家很受启发。 虽然有些离经叛道，但是…… 言者无罪。 老人家也想听听年轻人的想法。 李天明这会儿不光手心里，额头上也早就布满了汗珠。 可既然说都说了，后悔也没用，倒不如一次性说个痛快。 将近一个小时，李天明放下电话的时候，长长吐出了一口气，想要站起来，却提不起一丁点儿力气。 又过了好一会儿，敲门声响起。 李天明抬起头，看到走进来的是那位郑主任。 “打过电话了？” 李天明点点头，只觉得口干舌燥，端起桌子上的茶杯，将早就凉了的茶一饮而尽。 “郑主任，打扰您了！” 说着就要起身。 “不急，看你也累了，坐着休息一会儿，正好我也有许多不明白的地方，你这个年轻人很有想法，我之前就曾听说过你的一些事，不如……我们聊一聊。” 还聊啊？ 刚刚结束的这场谈话，已经让李天明心力交瘁。 他面对的是老人家，可不是在村里，无所顾忌地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每一句话，甚至每一个字都要仔细斟酌。 老人家的每一次回应，他更要去仔细揣摩其中的深意。 累！ 太累了！ “郑主任，我……” 郑主任笑着摆了摆手：“我问，你说，不方便说的……不勉强！” 李天明闻言不禁苦笑，他知道今天是躲不过去了。 “那就……聊吧！” “好，我们就从专利开始！” 这场谈话一直持续到深夜才结束，李天明回到自己的房间时，感觉整个人都要虚脱了。 刚想躺下缓缓，又听到了敲门声。 “天明，睡了吗？” 是卢源的声音。 李天明此刻当真是欲哭无泪。 还有完没完了。 全都是领导，何必为难他一个平头老百姓啊！ 打开门，来的不光是卢源，还有这次一起来的其他几位市里的领导。 “天明，刚刚……” “卢局，咱们能明天再说吗？” 卢源闻言一怔，看到李天明满脸疲态，这才意识到时间已经很晚了。 “好，好，明天再说，明天再说，大家……也都回去休息吧！” 招呼着众人离开，李天明这才松了一口。 回到床前坐下，此刻却没有了困意，点上一支烟，深吸了一口，起身走到窗前。 外面黑漆漆的，只有零星的灯光点缀着这座未来的国际化大都市。 或许谁都想不到，再过二十年，有可能用不了那么长时间，这座城市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随之改变的还有这个如今依旧贫穷、落后的国家。 仔细地回忆着与老人家的谈话。 应该…… 没给自己闯祸吧？ 李天明暗自苦笑。 保护知识产权只是一个引子，李天明今天真正要说的，应该是要尽快与国际接轨。 重生的他自然清楚，未来中国会走一条怎样的发展道路。 可也正是因为重生，李天明才更加迫切地希望，国家能尽快发生改变。 时不我待啊！ 上次在广交会上，李天明与老人家的一番长谈，带来的变化是国家提前半年恢复了高考。 这一次…… 李天明内心不禁开始期待。 如果能促使《专利法》提前颁布，又将会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话说，上一世国家是什么时候正式为保护专利立法的？ 转天，广交会继续进行。 海城的参展时间为10天，也到了要结束的时候了。 原先的老客户已经签了供货合同，这次来还拓展不少新的供货渠道。 幸亏赵程局长友情赞助，不然的话，想要按期交货，怕是又有的忙了。 他们这边是高兴了，可赵程那边…… 自打和海城签完了合同，他那张脸就没舒展过。 整天阴沉沉的，就像是谁欠了他二百吊。 “这事我越想越不痛快！” 赵程也要打道回府了，等回到家里，还不知道该怎么和领导们交代。 今天闭馆以后，就把韩主任约了出来。 一杯酒还没等下肚，又开始了抱怨。 “问题已经解决了，就别再纠结这件事了。” 韩主任也憋屈。 海城来的人，一点儿面子都不给，想起来心里就堵得慌。 “老韩！真就拿他们没办法了？” 现在手里这批货的销路是解决了。 可厂子怎么办？ 当初省里为了建厂，可是下了大力气。 厂房、设备，哪样不要钱，一旦没办法继续生产，省财政投进去的钱可就打水漂了。 还有好几百工人怎么安置？ 想到这些，赵程就觉得头疼。 “老韩，你……帮着想想办法啊！” 韩主任看了赵程一眼。 “我想办法？我能有什么办法？” 话是这么说，看在老乡的份上，韩主任还真没法不理会。 “这事，还是要省里出面，去和海城方面协调，想要出口大概率是不行了，看看以后能不能向海城方面供货，他们一下子接这么多的订单，未必能完的成。” 所有代表团的合同，都需要在对外贸易中心备案。 海城这次拿下了多少订单，韩主任自然清楚。 “让我们给海城供货？这样一来，我们不是真成他们的下级单位了吗？” 赵程早就想到了这个办法，只是心不甘。 凭啥海城吃香的，喝辣的，他们只能捡些剩下的汤汤水水。 当初为什么建厂？ 为的是出口创汇。 现在却要做海城的下游供应商，谁能甘心。 “你现在还有心思在意这些？” 韩主任的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 “老赵，不是我念叨你，你要是一开始把姿态放低些，这事未必没得谈，你倒好，上来就把姓卢的给得罪了，要不然……算了，不说了，你好好考虑一下，尽可能把损失降到最小。” 赵程明白，可就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而且，这件事就算是能运作成，往后他的前程怕是也要断了。 “你啊，想开点儿吧！” “上级领导真不打算管管？” “谁管？现在的风向你看不出来？王作先背后有靠山，还是呼声最高的那一位，说不定啥时候，王作先也进中枢了，这个节骨眼上，谁会去得罪他。” 听到这话，赵程也不禁咋舌。 “所以啊，认命吧。” 韩主任说着，端起酒杯，向赵程示意了一下。 “行，我认命，娘的，早知道……” 话没说完，赵程现在悔得肠子都青了。 电饭煲项目当初是他一手促成的，谁能想到，现在捅了这么大一个篓子。 “吃一堑，长一智，现在的风向还不明，做事最好还是多留神。” 有些消息，韩主任要比地方上的领导更早知道。 如今的中枢看似风平浪静，实则…… “喝酒，这一杯，一路顺风！” 第四百六十四章 夸你胆大包天 呼噜呼噜…… 一大碗米饭混着肉汤填进肚子里，这下总算是感觉舒坦了。 从广州回到海城，李天明等人向王作先汇报完工作，已经错过了午饭时间。 还是王作先自掏腰包，请几人吃了饭，特意让市委食堂的大师傅做了一大碗红烧肉。 南方的伙食应付不了北方的胃，这是地域差异，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 李天明实在吃不惯那种偏甜口，红烧肉虽然也放糖，但那种酱香味儿是粤菜不具备的。 吃到最后，连肉汤都没放过。 “吃饱了？” 吃了饭，回到王作先的办公室。 李天明点头应着，很自然的拿起桌子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点上。 “这次又没少在领导面前胡说八道吧？” 李天明闻言，笑得有点儿尴尬，说是胡说八道，倒也不算错。 “你这小子，胆子也太大了，领导面前嘴上也没个把门的。” 这话听上去是在指责，可实则满是关切。 对李天明，王作先如今是真的当成晚辈子侄看的。 所以，更不想他因为一些离经叛道的言论惹事。 “首长让我说，我总不好装哑巴！” 王作先闻言也笑了。 “想不想知道，首长是怎么和我说你的？” “夸我了？” 呃？ 王作先一愣，差点儿被气笑了。 “对，夸你了，夸你胆大包天。” 李天明的那些话，要是早几年都够判的了。 公然质疑，甚至是反对现行政策。 这是什么行为？ 严重一点儿，一个反.革.命的大帽子直接砸李天明的脑袋上。 “你啊！还是低调些，心里有话，最好先和我通个气。” 低调？ 李天明现如今还能低调得下来吗？ 王作先点到为止，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话已经说了，从老人家的语气来看，对李天明这小子还是很欣赏的。 这应该算好事！ 接下来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接下来的生产任务。 作为海城的一把手，王作先如今要管的事情太多，还能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关心这件事，便不难看出接下来政府工作重心真的要向经济发展转移了。 结束谈话，李天明被送去了钢铁厂的职工小区。 正好赶上李学军下班。 “大伯！” “天明，你这是……刚回来？” 李天明去广州参加广交会的事，李学军是知道的。 大侄子有出息，连市革委主任都要倚重，李学军这个做大伯的心里也高兴。 “走，回家！” 伯侄两个上了楼，严巧珍已经提前回来了，正在厨房忙着做饭。 她快到退休的年龄，现在上班也就是去点个卯，余下的时间都用来照顾小孙女了。 见李天明到了，立刻停了手里的活，挎着篮子出去买肉。 下车饺子上车面，今天包饺子给李天明接风。 “听你的意思，接下来的工作重心是要转移了？” 李天明在广州的这段时间，李学军也结束了为期半个月的学习，回到钢铁厂顺利升了副主任。 如今也算正式进入钢铁厂的核心决策层了。 一些政策上的事，向李学军透露一点，也能方便他日后开展工作。 李天明正举着从广州带回来的布娃娃，逗天满的闺女秋秋。 “差不多，最近王主任不就是一直在抓生产嘛，应该是上面吹的风。” “还有没有点儿正经！” 李学军点点头，伸手抢过布娃娃，给了快要哭出来的秋秋。 “可有些人就是死脑筋，还抱着以前那一套不放。” 李天明听了，忙问道：“厂里还不太平呢？” “以前张主任在的时候，他提拔的那些人不是都被拿下来了嘛，一个个的不死心，最近还在私底下串联呢，整理了不少孙福满的黑材料，也有我的！” 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 “这里面就有秦有祯！” 听到秦有祯的名字，李天明又想到了秦丽。 “那个……她没再纠缠天满吧？” “听天满说，找过他两次，唉……” 当着秋秋的面，李学军也不想说难听话。 但是，对秦丽这个前儿媳妇，他是一百个瞧不上。 “等天满和乔萍把事情办了，她也该死心了。” 之前乔萍父母登门，两家已经定下了婚期，算算日子也没几天了。 “到时候，记得早点儿来。” 天满和乔萍都是二婚，两家人没准备大办，到时候关系近的亲戚凑在一起吃顿饭就行了。 “那必须的啊，您准备在哪办？” 当初天满和秦丽结婚的时候，是在楼下搭的棚，再办喜宴，明摆着的，李学军不想张扬。 “我托人联系了一家国营饭店，摆上四桌，热闹热闹就行了。” 李学军说着看向了李天明，迟疑了片刻道。 “天明，到时候见着你大姑……” 李天明笑了，他知道李学军在担心什么。 当年天满和秦丽的婚宴上闹了那一场，事后李天明下了狠手收拾李学娟两口子一顿。 要不是李学军被逼得没办法，帮着求情，李天明可没打算善了。 “您放心，我眼里早就没这个人了。” 李天明话说得明白，他不会因为李学娟，搅了天满的喜事，同样的，李学军也别指望他能冰释前嫌，哪怕是面子上的那点事也不行。 连亲爹都一边儿玩去了，更别说是大姑。 李学军听了，也只能暗自苦笑，他始终盼着家里人能和和睦睦的，怕是难了。 既然如此，也就不强求了。 在市里住了一晚，转天，王作先安排刘秘书送李天明回了村。 两人聊了一路，具体聊的是啥，不足为外人道。 “刘哥，回见！” 目送着刘秘书驾车走远了，李天明转身去了厂里。 电饭煲厂这边，工人们正在吃午饭，看到李天明，张丽梅连忙放下筷子过来了。 “回来啦，这次咋样？给咱厂里争取了多少生产任务？” 看着张丽梅那急切的模样，李天明不禁笑道。 “现在的活还不够厂里干的？” “干的多，拿的多，钱还有赚够了的？” 这话说得实在。 “看看吧！” 李天明将昨天王作先交给他的订单拿了出来。 “才两万？” 听听这语气。 才两万！ “这是第一批，后面还有呢！” 这次广交会上，光电饭煲的订单就签了二十二万台。 要是没有赵程局长这位大善人支援，以海城的生产能力，完成起来也不轻松。 “这还差不多！” 在张丽梅看来，每次广交会，李天明出力最多，理所应当的，订单也该倾向于李家台子。 “这批什么时候交货？” “七月底，你这边没问题吧？” 张丽梅想都没想：“没问题！” 施行了四班三运转以后，目前电饭煲厂的产量，每个月的上限已经达到了8000台。 特别是李天明还提出了绩效奖励，更加刺激了工人们的积极性。 “我先定个生产计划，明天拿给你！” “不急，你也别整天在厂里忙活，家里也得顾着点儿。” 张丽梅闻言笑道：“哟，领导这时候想起来关心职工了。” “当我没说！” 关心职工还有错啊？ 闲扯了几句，李天明准备回家了。 一走就是半个月，他也想老婆孩子。 刚出了车间，李天明就被叫住了。 “哥！” 四萍追了出来。 “啥事？” 四萍到了跟前，小声道：“哥，是不是你给张学振出的主意，让他进城揽工？” 呃？ “你听谁说的？” “我三姐呗，哥，你……这次能不能……” 四萍说话吞吞吐吐的。 “有啥话就说。” “我要是说了，哥，你别告诉我妈。” 啥事还得背着三婶儿？ “行，我不说！” “你进城揽工，能不能带个人？” “谁？” “我一个同学！” 李天明稍一琢磨，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男的！” 四萍还没说话，脸就已经红了。 这下李天明还能猜不到是咋回事。 石淑玲那句话真没说错，四个闺女真没一个省心的，都急着自己找婆家。 “抽空叫来，让我看看，要是人还行，我就答应你。” 自家堂妹难得开一次口，李天明自然不会拒绝。 只是…… “你那个男同学是不是叫李光强？” 第四百六十五章 归家 看到四萍的反应，李天明就知道没猜错。 他提到的李光强，正是四萍上一世的对象，前邦村老主任的小孙子。 父母没得早，自小就被姥姥带到李家台子养着，李光强的姥爷也是李姓本家，学字辈的。 论起来，李光强比四萍还小了一辈呢。 虽说闹灾的时候，几个村子为了争那座山的所有权打得老死不相往来，可老辈人一直做亲，彼此打断骨头还连着筋。 李光强小学是在李家台子念的，和四萍同届好几年，一直到上五年级，才被他爷爷接回前邦村。 上辈子，四萍是参加县里民兵训练的时候，和李光强走到了一块儿。 最开始因为那些恩怨，石淑玲说什么都不答应，可最终拗不过四萍，李光强的姥姥又从中说和，两人才成了好事。 婚后的日子过得不好不坏，后来在李天明的帮衬下，李光强跑起了私人客运，生活也渐渐的富裕起来。 说起来，大莲她们姐妹四个，上一世过得最顺遂的就是四萍。 这也得益于四萍的性格，没心没肺的，啥事都不往心里去。 “你们俩……” 四萍红着脸，连忙解释：“哥，你……你别想歪了，我和他就是……就是同学，啥事都没有！” 装，接着装。 这姑娘从小就不会说瞎话，看她那结结巴巴的样子明显透着心虚。 “真……真没有！” 李天明被逗笑了。 “我又没说啥，就算是有，这也没啥啊！” 四萍今年都21了，要不是因为之前三红一直没着落，她这个年纪，孩子怕是都会打酱油了。 “跟哥说说，你这是认准那个李光强了？” 要不是认准了，四萍估计也不会和李天明开口。 “哥，你这……说啥呢，我……我就是……” “行了，行了，哥不问了，看把你给急得！” 这种事，李天明这个当哥的确实不方便多问，有啥心里话，四萍也没法和他说。 等回家就告诉宋晓雨，当嫂子的来问，总不会还不好意思吧！ “你说的那事，我答应了，等下回张建设过来，我就和他说。” 听到李天明这么说，四萍才总算是笑了。 “哥！等会儿我先把他叫来。” 说完，转身跑了。 这丫头，还真是长大了。 拿上行李进村，遇到的每一个乡亲看到李天明纷纷打着招呼。 乡亲们都知道，李天明撇下老婆孩子去广州那么远的地方，为的都是大家伙。 “天明，累坏了吧！” “那还用说，我听人说，坐火车可累得慌了。” “天明，快回家看看，好好歇歇吧！” 李天明挨个应着，经过大戏台的时候，又被一帮同龄人围住，和大家讲起了这次去广州的见闻。 村里人很少有机会能出远门，绝大多数的乡亲一辈子去的最远的地方，有可能只是县城。 广州对他们而言，差不多算得上是天边了。 “天明哥，广州那边真像你说的那么热啊？” 李天明抽着烟：“可不咋的，咱们这边差不多要到芒种才热起来，广州那边，刚五月初，热得就好像下火似的，今年更是邪门，刚下火车，太阳底下站了没一会儿，晒得人头发昏。” “天明哥，你去的那个啥会，是不是来买咱东西的，都是外国人？” 这些话题，李天明差不多每次从广州回来，都要被乡亲们围着问上一遍，他们没什么机会走出去，只能通过李天明的讲述来满足一下对外面世界的好奇心。 “差不多吧，哪来的都有，欧洲的，美洲的，还有隔壁小鬼子！” “哥，咱们的东西为啥卖给小鬼子？小鬼子可没好人。” “你懂啥，东西卖过去，小鬼子不得给咱们钱，赚鬼子的钱，这是好事！” 正说着，李学庆扛着锄头走了过来。 “都干啥呢？各家自留地都收拾好了？一个个看把你们给闲得，要是没活干，等会儿全都去堆肥。” 呃…… 这么热的天去堆肥，那不得把人给腌透了啊！ 一帮小年轻顿时四散逃了。 “一个个的孬货，听说要干活，跑得比兔子都快！” 李学庆嘴上不饶人，脸上却笑得开心。 “天明，咋样，这回的活多不多？” 李学庆和张丽梅一样，关心的只有厂里的生产，只有多干，乡亲们才能多分。 至于生产任务重，累不累的…… 乡下人谁会怕累，怕的只有日子过不好。 “第一批，电饭煲两万台，电风扇4万五千。” 听李天明说这还只是第一批，李学庆笑得更高兴了。 “叔，您就不怕把天有和天来媳妇儿给累着啊？” “累怕啥，信不信，我回去说了，她们姐俩能笑出声来！” 说着，接住李天明递过去的烟。 “行了，先不说了，赶紧回家，一出去就半个月，想老婆孩子了吧？” “您当年去京城参加国庆招待会的时候，不想我婶儿？” 呃…… 看着跑远的李天明，李学庆咧嘴笑了。 “这臭小子！” 回到家，宋晓雨正在院子里洗衣服，一旁振华带着甜甜和振兴在玩。 等到下半年振华也该上育红班了。 “爸！” 甜甜最先看到了李天明，一扭身朝他跑了过来。 李天明丢掉行李，俯身将到了他跟前的甜甜一把抱了起来，高高举过头顶。 “大闺女，想爸了没有！” “想！” 嘴上说着想，两只乌溜溜的大眼睛却在盯着被李天明扔在一旁的行李。 小五和她说过，李天明每次出门，回来的时候，总能带些好吃的。 振华拉着振兴的手也走了过来，满眼羡慕地看着坐在李天明肩头的甜甜。 “爸！” 李天明笑着轻抚振华的脑袋，这小子越来越结实了。 模样长得和他小时候几乎一模一样。 “振华，把行李拿屋里去！” 宋晓雨甩掉手上的水，把甜甜接了过去。 “累了吧？” “不累！” 李天明抬手，抹去宋晓雨额头的汗珠。 “家里都好吧？” “家里能有啥事，对了，三红和张家老四的婚事定下来了。” 李天明闻言一怔。 “三婶儿同意了？” 宋晓雨刚要说话，没等张嘴就先笑了。 “三婶儿说，家里有内奸，费尽心思地帮着他们呢，要是再不答应，就她一个成坏人了！” 呃…… 不用问，石淑玲说的这个内奸，只能是李天明。 “昨天三婶儿来家里还说呢，等你到家，准来找你算账！” 算啥账？ 张学振要是当真能闯出来，往后三红的日子还能差得了？ 应该谢他才对。 “小蓉呢？” “带着天和他们哥仨去自留地摘黄瓜了！” 村里虽然有蔬菜大棚，但那是集体的，自留地才是属于自己的。 “他们几个不在家好好复习，瞎跑个啥？” “我也不让去，可天和说学得累了，去换换脑子。” 哈！ 还真有的说。 “等回来再收拾他。” 说着，李天明又把甜甜接了过去，这小丫头不安分，满心惦记的都是他带回来的好吃的。 进了屋，把带回来的东西给几个孩子分了。 小五那份不用李天明叮嘱，自然有甜甜守着。 在家里，这小丫头和她小姑的感情好得让李天明这个老父亲都忍不住泛酸。 “去玩吧！” 打发了三个孩子，屋里只剩下了李天明和宋晓雨两口子。 几个小的在跟前，说说知心话都不方便。 “晓雨，你……” “哥！” 李天明的手还没等伸过去，听到这一嗓子赶紧缩了回来。 “在……在屋里呢！” 话音未落，房门被推开，四萍刚走进来，纵然是个没心没肺的傻姑娘，看到这一幕…… 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啊？ “愣着干啥，进来啊！” 宋晓雨说着，目光却落在了跟在四萍身后的那个年轻人的身上。 第四百六十六章 辈分有点儿乱 再次见到这位四妹夫，李天明差点儿没认出来。 记忆中的李光强，早已经是个满头白发，走路都颤颤巍巍，经常背着四萍来家里找他，偷摸喝点小酒的糟老头儿。 可现在，刚刚二十岁出头的年纪，个子虽然不算高，却十分壮实，常年在地里劳作，皮肤被晒得黝黑，一双大眼睛炯炯有神。 见李天明看着自己，李光强憨厚的笑了。 “大哥！” 呃…… 千万别被这小子的外表给骗了。 上一世就这样，没结婚之前，李家人都以为他是个老实疙瘩，等到把四萍娶过门，立刻原形毕露。 李天明也是后来才明白，四萍之所以被这小子吸引，并不是因为卖相，而是李光强的那张嘴。 太能白话了。 他要说煤球是白的，任谁都争不过他，到最后聪明人都能被他给绕进去。 石淑玲对这个四女婿嫌弃了一辈子，提起他，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 满嘴跑火车！ 不过对待四萍，李光强绝对是一百一。 除了刚结婚那两年，四萍要跟着生产队下地干活，等到两人有了孩子以后，赶上了包产到户，就连地里的活，李光强都不让四萍干。 家里洗衣服做饭，也全都被李光强给包了。 当真是把四萍给宠上了天。 日子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但四萍是真真正正舒心了一辈子。 兄弟姐妹当中，谁不羡慕这丫头命好。 “天明，人家和你说话呢！” 宋晓雨提醒了一句，李天明才回过神来。 “进来吧！” 李天明上辈子倒是和李光强挺合得来，老了以后，两人经常凑在一块儿，下下棋，喝喝酒，身边有这么一个能天南海北胡侃的老妹夫，倒也挺有意思。 欸！ 李光强答应了一声，进屋的时候，还磕了磕鞋底的土。 李天明看着想笑。 装，看你能装多久。 上一世进李天明的豪宅，这小子都从来不换鞋。 “你和四萍搞对象呢？” 呃…… 李光强刚进来，没想到当面就被问了这么一句，一时间人都傻了，下意识的看向了四萍，那眼神分明就是在问。 已经坦白到这个程度了吗？ 四萍瞬间红了脸。 “哥，你……你……” 一旁的宋晓雨也听得怔住了，虽然已经猜到了这种可能性，但是…… 三婶儿，你确实够累心的！ 宋晓雨突然开始共情石淑玲了。 大莲和孙长宁是自由恋爱，二兰子在马家上门提亲之前，就已经背地里和马远走到了一起，三红就更别说了，现在四萍也是有样学样。 想想看，将来甜甜长大了，要是有一天，突然领回来一个人，她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那个……坐吧，坐下说！” 宋晓雨招呼着，也在观察着李光强。 同时心里还在想着，是不是应该去把石淑玲叫来。 看两人这情况，应该八九不离十了。 “四萍！” 不等宋晓雨去报信，石淑玲已经杀了过来。 李家台子就这么大，四萍突然带着个年轻小伙子进村，消息分分钟就能传到石淑玲的耳朵里。 不光石淑玲，一起来的还有李学工。 他刚从隔壁镇上给养殖场拉了一车麸糠，大热天累得一身汗，还没等擦擦洗洗，就被石淑玲催促着过来了。 “天明，这……咋回事啊？” 石淑玲也没说明白，李学工现在还是一头雾水呢。 “三叔，你别问我啊！我也是刚知道！” “你个死妮子！” 石淑玲瞪了四萍一眼，紧接着注意力便转移到了李光强的身上。 李光强哪里还坐得住，连忙起身。 “叔，婶子！” 李学工答应了一声，还能看不出四萍这是有情况了。 石淑玲却冷着脸，家里四个闺女，一个个的全都是先斩后奏，让她怎能不气。 别说啥自由恋爱，闺女搞对象，做父母的连一点儿参与的机会都没有，这像话吗？ 闺女大了就学会自己找婆家，传出去多让人笑话。 “妈！” 面对突然出现的父母，四萍心里也怕。 “你还知道我是你妈，你说，啥时候的事？” 四萍看向李天明，眼神之中满是求助的信号。 “三婶儿，别着急，有啥话咱慢慢说。” 李天明说着，示意宋晓雨上前，这时候，亲侄子也没有侄媳妇的面子大。 “三婶儿，四萍都这么大了，您就一点儿都不着急啊！” 宋晓雨开了口，石淑玲也只能暂时强忍着心里这口气。 要说不着急那是瞎话。 之前因为三红的关系，四萍的婚事也只能往后压，现在三红有了着落，石淑玲本来还想着托人给四萍介绍对象。 结果，她还没来得及行动，四萍把人都给领回来了。 “咋不说话？你本事不是挺大的嘛！” 四萍这会儿都被吓傻了，哪还张得开嘴。 “婶子，还是我说吧！” 李光强看着着急，忍不住开了口。 “我叫李光强，是前邦村的，从小就没了爸妈，也没有兄弟姐妹，对了，我姥爷也是咱李家台子的，叫李学金。” 啥玩意儿？ 李学工夫妇闻言都愣住了。 李学金！ 无父无母，没有兄弟姐妹这些都不重要了。 他姥爷要是李学金的话…… 按照辈分，四萍岂不是这小子的姨。 虽说他们这一枝，和李学金家隔得有些远了，但毕竟都是一个族谱上的，百年之后还得埋在一个坟地，这关系…… 乱了吧？ 上一世，石淑玲之所以反对，除了两村之间的恩怨，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因为两人差着辈分呢。 现如今那些陈年旧怨已经随着联合建厂给化解掉了。 天洪娶了大鱼淀的姑娘，三红也找了小鱼淀的对象，四萍如果也想在大柳镇找，他们倒是不反对，做父母的谁也不愿意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远嫁。 可就是这辈分…… 上了年纪的人，最在意这些。 外甥娶了姨，还不得让人笑掉大牙啊？ “跟我回家！” 石淑玲起身，一把拉住了四萍的胳膊，转身就走。 “天明，我也先回去了。” 李学工此刻脑子里也有点儿乱，追着石淑玲母女出了门。 李光强也想追上去，却被李天明给拦下了。 “你过去干啥？” “大哥，我……” 李光强的好口才这会儿也用不上了。 “行了，你现在追过去有啥用？” 石淑玲正在气头上，李光强要是还在她眼前晃荡，只能适得其反。 “晓雨！” 宋晓雨点点头，出门走了。 “抽烟！” 看着李天明递过来的烟，李光强下意识地刚要接，突然意识到这是在哪，赶紧缩回了手。 “大哥，我……不会！” 李天明瞥了李光强一眼：“少在我面前装，给你就拿着。” 不会抽烟？ 上辈子哪次来家里，不顺走李天明几条好烟。 事后，李天明还得被四萍埋怨。 “大哥，你看我和四萍的事……” “急啥？我先问问你，你是真心要娶我妹子？” 李光强连忙起身：“我绝对是真心的，要是有半点儿心不诚，就让我出门让野猪给刨了！” 听到这话，李天明差点儿没忍住笑了。 这小子，赌咒发誓都透着不正经。 “心诚不诚，看你往后的表现，咱先说眼下的事，你都有啥啊？就想娶我妹子？” 李光强很小就没了父母，先是跟着姥姥姥爷过活，后来又跟着爷爷、叔伯过日子，虽说也有长辈帮衬，但毕竟孤身一个，日子过得只能说是勉勉强强。 “我……我也能盖三间大瓦房！” 看得出来，这小子说的是真心话。 “这是你应下的，可不是我逼你的。” “是我应下的，我肯定能做到！” 这一世，因为有厂里的分红，李光强的日子倒是好了很多，再加上他脑子聪明，也肯下力气，三间大瓦房还真难不住他。 “大哥，要是我把房子盖起来，我和四萍的事，你能不能……帮帮我们？” 第四百六十七章 是不是这块料，你说了不算 “这个李光强的爷爷是原先前邦的老书记，叫李四福的，三叔知道这个人吧？” 李光强家里的情况，李天明上辈子就清楚。 故意沉了两天才说，是免得石淑玲误会他早就知道这事。 “知道，老驴子，一等一的狠人！” 关于李四福的光荣事迹，李天明也有所耳闻。 当年几个村争那座山的所属权，李四福奔六十的人，还抄着扁担冲在最前面和李家台子的人拼命。 贫苦年代，为了口吃的，根本顾得上对面的人是不是亲家。 李天明说了半晌，石淑玲却始终一言不发。 “天明说的话，你到底听见没有？” 刚知道李光强的姥爷是李学金的时候，李学工也觉得这事不妥。 可当天李学金就找了过来，俩人聊过以后，李学工倒也看开了。 他和李学金都出了五服，四萍虽说比李光强长了一辈，可要说起来，其实也没啥关系。 李光强那孩子看着还不错，最重要的是，听李天明的口风，似乎也挺满意。 如今家里的事，基本上都是李天明做主。 哪怕是儿女的婚事，李天明这个做大哥的也有发言权。 “我又不聋！” 石淑玲瞪了李学工一眼，本来还想着统一战线的，结果这才几天就叛变了。 “天明，老驴子的孙子再好……干嘛非得找他啊？四萍又不是说不上好人家。” 家里条件好，四萍模样也好，什么样的找不着，非得找这么一个差着辈分的。 三红的婚事已经够让她烦心的了，现在四萍又…… “三婶儿，您说的是没错，可那也得四萍愿意啊，您今天拦下了，重新给四萍选个人家，将来呢？万一两口子过得不好，您不得落埋怨？” 听李天明这么说，石淑玲也不禁动摇了。 四萍的脾气不像二兰子那么倔，也不像三红有主意，可真要是被她给逼急了，万一做出点儿出格的事，后悔都来不及。 就算这次她真的拦下了，重新给四萍找一个她认为好的人家。 可要是像李天明说的那样，怕是真的要被亲闺女给埋怨一辈子。 “四萍！” 正在堂屋等着宣判的四萍，闻言连忙走了进来。 “妈！” 耷拉着脑袋，像个鹌鹑一样。 看着是个老实的，结果也干出这么大的事。 这几个闺女，每一个让人省心的。 可又有什么办法，都是欠下的儿女债！ 李天明见状，知道石淑玲已经让步了。 “四萍，和你妈好好说，别犯倔，知道吗？” 李天明这话明着是提醒四萍，实则也是说给石淑玲听的。 四萍闻言连连点头。 “行了，三叔，三婶儿，我还有事，就不多待了！” 从李学工家出来，天也已经黑了。 回到家，刚进院子，就见西厢房亮着灯。 天和他们几个来了以后，这间屋子一直是他们哥仨住。 现在这个时间，他们不是应该在学校复习嘛！ 推门进屋，一眼就瞧见炕上躺着个人。 手里举着书，任谁都能看得出心不在焉。 “天和，你咋没去学校？” 天和正神游天外，李天明进来他都没注意到，听到有人说话，被吓了一跳，书直接砸在了脸上。 哎呦！ 等看清来人是李天明，天和一脸心虚的模样。 “哥，我……累了，在家歇歇，其实我自己看书复习也一样，遇到不会的，我再去找李老师，郄老师他们问。” 问？ 李天明上前，一把抢过天和手里的书。 嚯！ 真够干净的！ 李天明每天那么多事，忙起来根本顾不上天和他们几个。 可同样是复习，靳小琪的书上面写满了笔记。 天和这本书干净得好像新买来的一样。 “你就是这么复习的？” 李天明知道天和玩心重，不懂为自己的前程努力。 可他已经提供了这么好的条件，最顶尖的学术大佬做辅导老师，天和却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一点儿不往心里去。 “哥！我……” 天和见李天明阴沉着脸，也有些怕了。 “你当是给我考呢？” 呃…… “前程是你自己的，我能帮你的就这么多，总不能我去替你考吧？” 天和低着头：“哥，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我……我真不是这块材料，上学的时候，就是混过来的，毕业也快两年了，再让我看书……我也看不进去啊！” 他初中、高中正是最乱的时候，学校虽然复课了，可大家伙都在忙着革命，没几个把心思放在学习上的。 再加上那时候国家取消了高考，就更没有人愿意“浪费”时间了。 “不是这块材料？是不是的，你说了不算。” 重生以后，李天明心心念念的想要尽自己所能，去改变身边每一位亲人的命运。 大莲拜托了婚姻的不幸，天亮不会再像前世一样英年早逝，就连本该被淹死的孙大眼家的孩子，都被李天明给救下了。 怎么到了天和这里…… “走！” 李天明说着，一把将天和从炕上拽了下来。 “哥，鞋，鞋，我跟你走，我跟你走还不行嘛！” 穿上鞋，天和不情不愿的跟在李天明身后出了门。 宋晓雨听到动静也出来了。 天和不愿意学，她这个做嫂子的也劝过，可终究没法把话说得太重。 “天明，别着急，有话慢慢说！” 李天明也不说话，带着天和走了。 等到了学校这边，用来给知青们复习的几间教室都亮着灯。 不光是李家台子的知青，几乎整个大柳镇想要参加高考的知青得知消息后，全都过来了。 还有一些各村读过高中的往届毕业生，都想要通过高考改变命运。 “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所有人都在挑灯苦读的时候，天和居然在偷懒。 天和低着头，表情却不以为然。 他是炼钢厂的正式工人，能和这些知青一样吗？ 就算考不上，手里照样端着铁饭碗。 考上了…… 将来还不是要上班挣工资。 既然如此，何必浪费时间。 李天明带着天和，找到了刚下课的李爱华。 看到两人，李爱华立刻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李老师，给您添麻烦了！” “别这么说，应该的，都是应该的。” 怎么就是应该的？ 李爱华他们帮着大家伙复习，每天辛辛苦苦的上课，可没有人给记工分，更没人给开工资，完全就是义务劳动。 之所以不辞劳苦，不过是希望能帮着这些年轻人走出一条新的路，拥有更好的人生。 人家付出这么多，天和这这小子…… “你给我争点气！” 李天明说着，一巴掌拍在天和的脑袋上。 “滚去上课！” 天和见李天明真的火了，连个屁都没敢放，那些书老老实实的走了。 生怕走得慢了，再挨一顿揍。 “李老师，我不在这些日子，考过试吗？” “考过。” 李爱华知道李天明想知道什么，将每次考试，统计出来的成绩拿了出来。 “都在这儿了！” 李天明接过，先找到了天和的名字，只一眼，他差点儿没忍住追出去，把天和结结实实的揍一顿。 语文68，好歹是及格了。 数学16，这是个什么鬼？ 再看其他成绩，李天明感觉血压都控制不住了。 “天和，其实还是很聪明的！” 哈！ 李老师，您说这话不违心吗？ “您就别安慰我了。” 李天明接着又看了一下其他人的成绩，靳小琪和宋长英在所有人当中，成绩名列前茅。 天敬和天元也不差，按照李爱华的说法，考个好大学不成问题。 牛建邦…… 成绩中游，应该也能上榜。 “李老师，您……多费心！” 李天明一直在学校待到结束所有课程。 可就算是结束了，还有不少人舍不得离开。 这么好的复习环境，知青点可不具备。 “你二哥呢？” 天敬抬起头，揉了揉眼睛，才看清面前站着的是李天明。 “我二哥……一下课就走了！” 走了？ 好小子，这是非逼着他下狠手啊！ 行，不是不愿意学吗？ 那就别学了！ 第四百六十八章 调理天和 “哥，歇会儿吧，让我喘口气！” 正是一天当中最热的时候，顶着大太阳在田里除草，天和已经累得快晕菜了。 本来得知今天不用看书，天和还挺高兴。 一大早兴高采烈地跟着李天明来上工。 只要不学习，让他干啥都行。 李天明是咋想的，天和心里跟明镜似的。 不就是想让他知道劳动的苦，然后老老实实的去学习嘛！ 明着顶，天和不敢，可是想让他认输，那是门都没有。 大清早凉快，天和还不觉得怎么样，虽然累，也一直咬牙坚持着。 可刚过10点就不行了。 大太阳太毒，人都快被晒化了，还要一刻不停的干活。 刚想歇会儿，李天明就像催命一样。 比周扒皮都狠！ “歇啥歇，把这一垄干完再说！” 呃…… 哥，上一垄，你也是这么说的。 “咋样，知道累了，还是在屋里看书舒服吧？” “我……不累！” 天和还在嘴硬。 行！ 不是不累嘛！ “不累就跟上了，瞧你干个活还磨磨唧唧的，连个妇女都不如，往后能干啥？” 李天明故意说得很大声，周围的乡亲们纷纷看过来。 天和也是个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了，被人这么盯着看，顿时感觉脸发烧，赶紧猫下腰继续干活。 “哥，没这么埋汰人的！” 嘴上小声嘀咕，心里还在一个劲儿发牢骚。 当初最先发明锄头的那个人是咋想的？ 怎么就不能把锄头的杆设计得长一点儿，干活还必须得猫着腰。 “吃饭了，都上来吃饭了！” 晌午时分，各家各户送饭的到了。 天和就好像听到福音一样，连忙直起腰，结果起得太猛，脑袋一阵眩晕，眼前一片发黑，摇摇晃晃的，差点儿摔倒。 “哥，那个……吃饭了！” “吃个屁！活干完了吗？一上午连三垄地都没干完，你还好意思吃饭，啥时候干完，啥时候吃！” 李天明头也不回，继续闷头干着。 他上午都干完一亩地了。 还干啊？ 天和闻言都要哭出来了。 宋晓雨站在陇上，知道李天明是在调理天和。 对这个小叔子的想法，她同样不明白。 上学多好啊！ 咋就这么不懂得珍惜。 “天明，饭我给放这儿了，你们等会儿想着吃！” 宋晓雨把盛着饭菜的篮子放在一棵大树下，她还得回去带孩子呢。 “知道了！” 看着宋晓雨走了，转回头又对上了李天明严厉中带着戏谑的目光，天和有心认输，可想到那些怎么都掰扯不清楚的公式、文章，心一横…… “哥！我服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再干下去，天和觉得今天非得死在地里不可。 “服了？” “服了，我听你的，我……我好好复习，再也不偷懒了！” 李天明听着笑了，就在天和以为终于能歇会儿，吃上饭的时候，却见李天明又收起了笑脸。 “干完这一垄再说！” 啥？ 还……还干？ “哥，我都……” “少废话，不让你知道疼，你就永远长不了记性，接着干！” 李天明这一招，后来很多家长都用过，形式有所不同，可以是干农活，也可以是去工地搬砖，但目的是一致的。 身子累了，脑子才能更清醒。 等天和把这一垄地干完，直接跪在了水田里，顾不上浑身上下沾满泥水，连滚带爬的上了岸。 “吃饭！” 天和躺在树荫底下，艰难地抬起胳膊摆了两下。 “我……我先喘口气！” 看到天和那个熊样，李天明忍不住笑了。 “咋样啊？干活的滋味不好受吧？” 天和此刻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知道不好受了，就把心思放在书本上，考上大学，至少往后四年，你啥也不用干。” “哥，我在厂里……” “你在厂里干啥？你那工作咋来的，心里没数？” 天和这下没词儿了，小声嘟囔着。 “哥，我知道，孙福满是看你的面子。” “你咋就不想想，人家一位大国企的革委主任，凭啥要看我的面子？” “那还不是因为……哥有本事！” 连市里的一把手王作先都要倚重李天明，更别说是小小的炼钢厂革委主任了。 “所以啊，好好复习，考上大学，学了本事，将来甭管在哪，任谁都得高看你一眼！” 天和挣扎着起身，靠在树上。 “哥，你不是也没咋上过学嘛，还不是一身的能耐！” “你能和我比？” 李天明瞥了天和一眼。 呃？ “哥，你这么说也太打击人了吧！” 天和说着，从篮子里翻出一张饼，又拿了块切成片的咸菜，直接往饼里一卷。 “少废话！” 李天明三两口把干粮吃了，抽出一支烟点上。 “天明，咋样了，这小子老实了吗？” 李学工和李学农这时候走了过来，看到天和软趴趴的靠在树上，不禁想笑。 “天和，干这么点儿活，就成这样了？” “瞧你那熊样儿，现在知道啥滋味好受了吧？” 天和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 “三叔，四叔，我还是不是你们亲侄子啊？” 李学工看着满身狼狈的天和。 “我还真不想是！” 天和一句话都不想说了，一上午被打击得够呛，不光是身体上的，还有精神上的。 “歇够了吗？歇够了就接着干活！” 天和闻言一愣：“还干？哥，我都……我都服了，咋……” “嘴上服了，心里没服，啥时候等你心里服了，啥时候就不用上工了，赶紧把那两口吃了，今天要是不把这几垄地收拾干净，你就别睡觉了。” 如果面对的是别人，天和早就撂挑子不干了。 可在李天明这里，他还真不干。 从小到大，他们这些兄弟，谁没挨过李天明的打。 小错小打，大错大打。 爹妈收拾不了的时候，都会往李天明跟前送。 李天明每次上去就是一脚，先打后问。 天和自然也不例外，这么多年都被收拾怕了。 “还赖着不动？” “我起，这就起来！” 天和赶紧起身，只觉得浑身酸疼，他在钢铁厂也上了几个月的班，可这份辛苦，还是头一次尝到。 一直干到天色昏暗，李天明才总算点头收工。 回家的路上，天和觉得每挪动一步，浑身上下每个骨头节都疼得厉害。 “哥，我服了，我真服了！” 天和连连求饶，他现在是真的知道干活和学习，到底哪样舒服了。 “先回家吃饭！” 见李天明不松口，天和差点儿哭出来。 吃晚饭的时候，又再三的保证，可李天明就是不提明天到底干啥。 满心忐忑地回了厢房，天和往炕上一倒，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 “二哥，你还去学校吗？” 天敬和天元临出门的时候，还是问了一句。 “我……” 天和感觉现在坐着都费劲，还去学校？ 可想到这一天的辛苦，还有李天明的态度…… “我去，你们俩赶紧过来扶我一把！” 天敬和天元连忙上前，帮天和把课本整理好，随后架着他出了门。 “走了？” “嗯，一起走的！” 宋晓雨回头看着李天明：“天和是你堂弟，你下手也忒狠了吧？” 刚刚回来的时候，天和走路都拉胯了，说话都有气无力的。 “不狠？他能长记性？” 天和这小子的性子，李天明太清楚了，天生就是个惫懒货，干啥都没长性，前世一辈子过得稀里糊涂的，要不是后来娶了个好媳妇儿，还得继续混下去。 “万一天和考不上呢？” “考不上就考不上，最起码……拼过，对得起自己就行了！” 其实，李天明心里也清楚，天和的基础差，能考上大学的希望不大，可总得试一试吧，拼尽全力了，就算没考上，至少不后悔。 “你这么干，就不怕落埋怨？” 埋怨？ 谁？ 天和？ “他敢！” 第四百六十九章 慈不掌兵，义不经商 “哥！我认真学了！” 天和站在李天明面前，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 复习班最近又进行了一次摸底考试，经过这段时间的努力，天和的成绩有了一些进步，但除了语文和政治以外，数学、化学和物理还是通通不及格。 拿到成绩单的时候，天和是真觉得天都要塌了。 和他那糟糕的成绩相比，天敬和天元这次双双考进了前十名。 李天明半晌没说话，天和顿时感觉喘气都费劲。 即便是面对李学军的时候，天和都没这么紧张过。 生怕下一秒，一个大脖溜子抽过来。 “天明，天和还是……进步了！” 宋晓雨见状，也帮着说话。 李天明把成绩单折好，放在桌子上，抬手在上面轻轻拍了两下。 “时间不多了，你这个成绩，能考得上哪？该说的话，我也说不少了，前程是你自己的，你要是不当回事儿，就别指望别人帮你，行了，回屋看书去！” 天和闻言，如蒙大赦，赶紧拿着成绩单回了西厢房。 天敬和天元还在学习，看到两个弟弟，天和感觉脸上一阵发烫。 年纪轻轻的大小伙子，谁还能不要面子。 真要是两个弟弟都顺顺当当地考上大学，他连根毛都没考上…… 往后怕是家里都没法待了。 “天敬，你……过来给我讲讲！” 转天就是天满和乔萍结婚的日子，李天明带着全家人，还有李学工一家，李学农一家乘公交车到了市里。 见三个儿子都没跟着回来，李学军和严巧珍也知道是咋回事。 有李天明盯着，他们两口子放心。 婚礼并不隆重，这也是两家人共同商定的。 这年头，人们普遍认为离婚和再婚并不是啥光彩的事，低调一些，是那个意思就行了。 只要往后两人能好好过日子，仪式什么的都不重要。 李学娟一家也来了，只是少了杨维德。 对这位大姑，李天明全程无视，早就撕破脸，没必要还顾着面子上的那点事，委屈了自己。 而李学娟也依旧硬撑着她那莫名其妙的骄傲，真不知道她到底有啥可牛气的？ 一个普普通通的盐厂工人，每个月赚那几十块钱的死工资，日子过得紧紧巴巴的。 家里老大杨红文现在都22了，因为没房，连个媳妇都说不下。 还牛？ 牛个六啊！ 李天明懒得搭理李学娟，对他们家的事，也只会当成笑话看。 两家的至亲在一起吃了顿饭，这婚就算是结了。 希望这一世，天满往后的日子能……一切顺遂吧！ 随着天气越来越热，时间也被按下了快进键。 六月中旬，按照规定，海城组织了一次预考。 报名高考的人数太多，必须先进行筛选，只有成绩合格的，才能真正踏上高考的考场。 等待成绩的这几天，天和就好像丢了魂一样坐立难安。 担心自己连走进高考考场的资格都没有。 不过好在，他这段时间的努力总算是没有白费，成绩虽然不咋样，但还是通过了预考。 整个李家台子高考复习班没通过预考的只有牛家店的一个知青。 这人倒是很看得开，他已经在村里结了婚，孩子都有三个了，参加复习，也只是想试一试，现在没通过预考，也不觉得多遗憾。 结束了预考以后，接下来的复习过程也变得更加紧张了。 天和三兄弟每天都要在学校待到10点多才回家，回来以后，还要接着学，一刻都不敢放松。 天敬和天元靠的是自觉，至于天和…… 完全是被逼的。 两个弟弟这么努力，他好歹是做哥哥，总不能被弟弟落下太多。 真到了高考结束，天敬和天元都考上了大学，就自己名落孙山，用天和的话来说。 面子上过不去。 更何况，还有李天明在一旁盯着，天和就算偶尔动了想要偷懒的心思，也会自行忍住。 下地干活的滋味，他是不想再尝一遍了。 学习上的事，李天明帮不上忙，只能叮嘱宋晓雨平时多做点儿好的，给家里的几个考生补充营养。 到了七月，钢铁厂职工宿舍也要开工了。 李天明亲自带着张学振、李光强，还有三百多号工人出发前往海城。 这次进城揽工的名额，是从整个大柳镇选的。 李家台子这边，李天明提前和李学庆打过招呼，如今村里除了之前退股的那十几户人家，乡亲们靠着厂里的分红，家家户户的日子越来越好，这次也就不参与了。 “孙哥，村里事多，我在这边待不住，工地上的事，我都交给学振和光强了。” 李天明之前也曾带两人和孙立见过面，对他选的这两个人，孙立也很满意。 一个老实稳重，一个机灵精明。 最重要的是，这两人是李天明未来的妹夫，有这一层关系在，既不用担心两个人不上心，也不用担心李天明做甩手掌柜。 “他们这边有啥事，孙哥，你多费心！” “没说的，都是自己人，我还能不照应好了！” 孙立接住李天明递过来的烟。 “待遇还和当年一样，全都参照厂里工人的标准，平时要是遇到别的事，让他们随时来找我。” 把张学振和李光强等人托付给了孙立，接着，李天明又去和孙福满见了一面。 孙福满最近也忙得很，既要组织厂里的生产工作，还要应对某些人的反攻倒算。 时代变革的关键时期，出现一些乱相在所难免，毕竟，谁也不会甘心就此退出历史舞台。 李天明待了没一会儿，孙福满又要去冶金局开会。 “工程上要是遇到事，就去找孙立，让他负责解决，他解决不了的，直接来找我。” “孙叔，有您这句话就行，得嘞，您忙着，我就不打扰了！” 在钢铁厂待了一个星期，李天明也要回村了。 市物资局又下了新的生产任务，出口创汇的大事，要比工地上的事重要得多。 “遇到事解决不了的，就去找孙立，这帮人，你们得盯住了，规矩我强调好几遍了，谁要是违反规定，记住，该开除的时候，坚决不能手软，慈不掌兵，义不经商，这个道理，你们得记住！” 这次进城的，绝大多数都是张学振和李光强的亲戚，对此李天明也没说啥。 人之常情，有好处了，谁不先想着自家人。 “还有，平时多向二建来的技术员、监理学习，技术攥在自己手里，这才是真格的。” 来海城之前，李天明也曾和两人提到过，往后城里的基础建设项目会越来越多，他们这次要是把活干好了，名气打出去，将来未必不能在这个领域闯出一番事业。 李天明说的这些，两人虽然不是太懂，但是，大舅哥怎么说，他们就怎么做。 把事情交代清楚，李天明转天回到村里。 家都没顾上回，先把天生和张丽梅叫到了一块儿。 “下一批的订单！” 两人连忙接过去，先看上面的数字，然后再看交货时间。 “咋样，你们这边有啥问题吗？” 上一笔订单要七月底交货，现在还没完成呢，新的订单就下来了。 时间上…… “我这边没问题！” “我也没问题！” 李天明本来还想说些鼓劲儿的话，现在看来，根本没必要。 “行，既然都没问题，明天把这笔订单的生产计划给我。” 正说着，李天明听到外面一阵汽车发动机的声响，等他出来，便看到天洪正开着那辆大解放，从厂门口经过。 “你小子……” 话没说完，李天明便注意到大解放的车斗里，站着一帮人，正是村里的那些知青，天和、天敬、天元三兄弟也在。 “哥！你啥时候回来的？” “刚到，你这是……带他们去哪？” “县城啊！哥，明天就是那个……高考了！” 高考？ 李天明这些天一直泡在工地，早就把这件事给忘到了脑后。 “把我东西送家里去，我来开！” 第四百七十章 考的全会，蒙的全对 “全都安顿好了？” 县委李学国的办公室内。 “安顿好了！” 李天明说着，把打火机凑过去，帮李学国点着烟。 “还是多亏您帮忙！” 刚到县城，李天明就来找李学国开了介绍信，然后带着靳小琪、天和、天敬等人住进了招待所。 永河县的那些知青各自回家，至于其他人…… 他们这几天在县城怎么过，李天明就管不着了。 能开车把他们送过来，已经仁至义尽了，住的地方咋解决，只能靠他们自己。 有些聪明的，提前和永河县来的知青搞好关系，进城以后住进了对方的家里，剩下的那些，只能去求助县知青办。 可县城就这么一个招待所，全县确有数千知青，纵然知青办想帮忙，也是力不从心。 刚刚李学国也说了，只能安排那些外地知青住进县一中和县二中的食堂，每人发张草席打地铺。 好在现在是七月份，如果考试被安排在冬天的话…… “说这个干啥？” 李学国笑着摆了摆手。 “你们村里办复习班的事，我都听说了，天明，这件事你办得好。” 恢复高考的消息正式发布以后，王作先还曾特意给李学国打电话，让他重视这件事。 国家未来的发展，需要大量的人才，为国选材这等大事，也是要纳入政绩考核范围内的。 李学国前段时间走遍了永河县的所有村镇，宣讲相关政策。 只可惜…… 对于教育，人们普遍不够重视。 尤其是乡下，绝大多数人认为，只要自家孩子不做睁眼瞎就行。 读那么多书有啥用？ 还不如早早参加劳动挣工分，帮着家里分担压力呢。 “您也别着急，这种事，只有让大家伙真正看到读书的好处，老百姓才能绕过这道弯。” 怎么让他们看到好处？ 自然是现身说法。 考上大学以后，未来的前程和钱程，能是留在村里劳动比得了的？ 农村人虽然没啥见识，可又不傻。 辛辛苦苦一辈子，为的不就是后辈儿孙。 “你说得对。” 李学国也明白，这种事急不得。 “确实急不得！” 李学国还有很多工作要忙，尤其是明天就要高考了，县里需要做好组织工作。 李天明没多待，回到招待所的时候，靳小琪，还有天和他们还在抓紧最后的时间看书。 “都歇歇脑子。” 回来的路上，李天明卖了几样时令的水果。 大柳镇的大集恢复以后，这股风便开始向周边地区蔓延开来，如今就连县城都出现了一些小商贩。 这种现象在别的地区，依旧属于严厉打击的对象。 但在永河县，即便是领导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哥！刚才村里的好几个知青来找你。” 天和抓起一个桃子，搓了两把，一口咬下去，满是汁水。 李天明听了也没当回事。 靳小琪、天和、天敬、天元，还有牛建邦，他肯定是要安排好的，宋长英、苏红红，则是看在宋晓雨和靳小琪的面子上。 其他人…… 李天明可没那么烂好心，包接包送，难道还要他包吃包住？ 都想啥呢？ “那个叫马兴的，要不是二嫂拦着，我非得捶他一顿不可！” 不光天和，就连天敬和天元也是愤愤不平的表情。 “什么玩意儿啊？就好像别人帮他是理所当然的！” “这号人就不能惯着。” 靳小琪闻言道：“我是担心真的打起来，被联防队给抓了，影响你们考试！” 县城一下子涌进来这么多考生，治安问题自然不能不重点考虑。 李天明刚刚回来的路上，就遇到了好几拨巡逻的。 “别受他的影响，把心思放在考试上。” 一夜无话，转天，李天明送几人去了县一中的考点。 为了迎接高考，县里的中小学提前放了暑假，将教室腾空，用来做考场。 县一中的大门口，还有武装部安排的人站岗，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这次高考能顺利进行。 “咋？紧张了？” 见天和默不作声的抽烟，李天明也能猜到，这小子肯定是紧张了。 “哥，我……我早该听你的！” 要是能早点认真复习的话，也能多几分把握。 如今到了考场门口，说这些显然已经晚了。 考成啥样，只能听天由命。 这段时间，天和确确实实努力了，后面几次摸底考试，成绩也在稳步提升。 但毕竟基础还是太差了。 “别想这些了，等会儿答题的时候，就记住八个字，考的全会，蒙的全对。” 李天明这八字真言，周围不少考生也都听到了，觉得有趣，纷纷看了过来。 但也有事儿精非得显摆显摆自己的思想觉悟。 “这位同志，国家恢复高考，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能当做儿戏，蒙？如果全靠蒙的话，我觉得还是不要浪费国家宝贵的教育资源，考场不进也罢！” 李天明不过是给天和宽宽心，哪成想还招来这么一位。 打量着面前这人，个子不高，头发乱糟糟的，戴着副眼镜，一条眼镜腿用胶布缠了好几道。 “你他妈谁啊？” “你……你怎么能骂人？我……我是在和你讲道理！” 那人气急，紧攥着拳头大声道。 “谁他妈和你讲道理？哪凉快哪待着去！” 李天明哪有心思和这人辩论，只想把人给打发了，免得影响天和的考试心态。 “粗鲁，太粗鲁了，阿拉和侬共……” 一着急，家乡话都冒出来了。 这个“阿拉”就很有地域特色。 “大洪哥！” 崔大洪正带人巡逻，恰好经过县一中考点，听到有人叫他，转头看过来，正好看见李天明。 “天明！” 分开人群到了跟前。 “你这是……” “我大伯家的天和，送他们过来考试！” 李天明说着，看向了那个“阿拉”，刚刚还大义凛然，这会儿见着腰间挎着枪的崔大洪，瞬间秒怂，连连往后退，只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咋回事啊？” “没事，看见你打个招呼！” 见那人已经退却了，李天明也不想为难对方，就是个脑子不清醒的，没必要非得揪着不放。 崔大洪顺着李天明的目光，也看见了那个“阿拉”，一个眼神过去，吓得对方一激灵，本来背下来的几首古诗，忘得干干净净。 “没事就好，都听清楚了，高考关系着你们的前程，都把心思放在考试上，别惹事，否则的话，影响到你们考试，谁也别后悔！” 所有人噤若寒蝉，有些还看向了“阿拉”，要是他多事，咋会招惹来这么一位。 阿拉也后悔得不行，他就是听见不顺耳的话，习惯性地反驳几句，哪能想到会变成这样。 “进场了，进场了！” 县一中的校门打开，等候多时的考生们蜂拥而入。 天和也在其中。 “天和，记住了……” 天和闻言举起胳膊，大声回应着：“考的全会，蒙的全对！” 人群中顿时响起了一阵哄笑声，原本紧张的心情，此刻也松弛了许多。 李天明并没注意到，此刻人群中还有一双满是怨毒的目光在看着他。 “马兴，愣着干什么？往里走啊！” 同伴催促道。 “你看什么呢？” “李天明！” 马兴紧咬着牙，昨天他们被安排在了二中的食堂，那里面又闷又热，还有股子怪味儿，大夏天的自然免不了蚊虫叮咬。 整整一夜，马兴都没怎么睡，一大早还要起来往考场这边赶。 此刻看到李天明，不禁满腹怨气。 “快走吧，你能把人家怎么样？” 同伴不是个糊涂人，人家凭啥帮他们？ “等着吧，早晚，我要他好看！” 说完，随着人流往前走去，找到准考证上的考场，刚坐下，马兴发现，坐在他前面的居然是李天和。 第四百七十一章 我干不出那么没脸的事 “第五题那个直线方程，你们是咋解的？” 上午语文，下午数学，考完回到招待所，天和就迫不及待对起了答案。 关于这一年的高考，李天明上一世也只知道难度不高，毕竟中断了10年之久，刚刚恢复，考生的年龄跨度极大，且基础知识遗忘的差不多，总要照顾一下。 可就算是再简单，也是为国家选拔人才，总不能真的拿小学、初中的知识点来糊弄事。 李天明在旁边听了一会儿，感觉…… 这帮人说啥呢？ 语文好歹还能听懂一些，数学就…… 一个也不会，别说解出答案，就连题干，他都听得云里雾里的。 “对，对，我就是这么解的，还真让我给蒙对了！” 看了天敬的解题思路，天和也是喜不自胜。 “二嫂，还有二次函数求交点坐标的，你看我写的对吗？” 等靳小琪说完，天和懊悔的连连捶脑袋。 “我一开始是这么写的，咋就非得给改了呢。” 靳小琪见状，连忙安慰：“别急，别急，你前两问都对了，第三问也就占3分。” “行了，行了，快别对了。” 李天明赶紧上前，把几人面前的草稿纸收走。 “明天还有两门呢。” 现在把答案对完，考得好也就罢了，要是没考好，肯定会影响明天的考试。 “谁也不许再对了啊，想对答案，等明天考完着！” 李天明说着就要离开，他准备去外面转转，看能不能买到肉，招待所的伙食太差，昨天晚上吃的事萝卜炖豆芽，还有清炒黄瓜，考试费脑子，得加强营养才行。 “哥！” 天和追了出来。 “咋了？” “你猜今天考试，谁坐我后面？” “谁啊？” “就是村里那个叫马兴的知青。” 呃？ 这还真是巧了。 “狗日的考数学的时候，还一个劲儿地踢我凳子。” 听到这话，李天明不禁皱眉。 “别搭理他，这小子不地道，没准儿憋着坏呢！” “就他？借他俩脑子，也别想算计我。” 学习上，天和或许不行，但要说整人的损招，这小子一转眼珠就能想出来十个八个的。 “防人之心不可无，小心着点儿，别再影响了你考试。” 李天明也不想把人想得那么坏，可这个马兴当初因为帮着孙良元陷害他，事后被他做主开除出厂，心里就憋了不少怨气。 后来又因为高考的事，想撺掇着所有的知青们一起闹事。 报复不了李天明，万一把主意打到天和的头上。 “小心没大错，提防着点儿！” 事实证明，李天明的担心不无道理，转天下午考理科综合的时候，还真的出事了。 “我说了，这不是我的，我干不出这么没脸的事！” 天和涨红着脸，面对监考老师的质问，气得一通大吼。 他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刚把试卷答完，就被监考老师一把拽了起来。 居然说他…… 作弊！ 还从他凳子底下捡起一个团在一起的小纸条，上面写满了各种化学公式。 “不是你的？在你凳子底下，不是你的是谁的？” 天和还想解释，可不等他说话，就听见身背后的马兴说了一句：“老师，我能证明，这个纸条就是从他口袋里掉出来的。” 卧槽！ 天和一愣，反应过来，气得想揍人。 昨天李天明还提醒他要当心马兴使坏，结果还真的应验了。 “狗日的，你他妈的敢坑老子！” 天和怒吼着要动手，被两个监考老师，死死的抱住了。 “不但考试作弊，你还要打人。” “把他带走！” “其他人继续考试，老王，老王！” 负责考场外面巡视的老王，闻言走了进来。 “怎么回事？” “这个考生作弊，被发现了，还要动粗！” 老王闻言皱眉，连忙上前将天和控制住。 “我没有，那不是我的，是他陷害我。” “陷害？这张纸条是在你凳子底下发现的，还有人证，男子汉，敢作敢当！” 敢当个屁啊！ 天和都要委屈死了。 能不能考得上，倒是无所谓，可要是被扣上一个作弊的帽子，往后还咋做人？ “先把他的试卷封存，等调查清楚再做处理！” 老王到底年纪大一些，不能因为一张纸条，还有一句话，就毁了一个年轻人的前程。 “这位考生，你也别着急，先冷静一点儿，在这里闹也解决不了问题，还会影响其他人考试，如果你没有作弊，我们肯定会还你一个清白！” 天和闻言，知道自己现在说啥都没用，狠狠地瞪了马兴一眼，跟着老王一起离开了考场。 县一中的保卫室内，接到消息，崔大洪也第一时间过来了。 “怎么回事儿？” 崔大洪见被抓住作弊的还真是天和。 “我真没作弊，那张纸条，我也不知道怎么会掉在我的凳子底下。” “被抓住的都说自己冤枉。” 这两天被抓到考试作弊的，已经有二十多个了，一开始都极力否认，可吓唬两句，一个个全都老实了。 考前就做了安排，对于考试作弊的，一律取消成绩，并且要记入档案，往后甭管是参军，还是招工，这类人全部不做考虑。 天和是钢铁厂的正式工人，一旦这个消息传回厂里，就算是有李天明和李学军的关系，怕是也只能做开除处理。 “这位……王老师，说他作弊，除了那张纸条，还有没有别的证据？” 王老师也在替天和惋惜，闻言道：“坐在他后面的考生说，看到这张纸条从他的口袋里掉出来的。” 这下麻烦了，人证物证都有，天和再怎么抵赖都不行。 “等等！” 天和突然站了起来。 “谁让你站起来的，坐下！” 王老师刚说完，就见天和撩起了上衣。 天气热，他上身只穿了一件短袖的背心，下面是条大裤衩。 “你干什么？” 就算是考试作弊被抓，也不用脱衣服啊！ 王老师没看明白，可崔大洪已经看懂了。 “王老师，坐在他后面的那个考生说，纸条是从他口袋里掉出来的，对吧？” “对啊！” 崔大洪起身走到了天和身边，指着天和的那条大裤衩。 “你看看他全身上下，有一个口袋吗？” 呃…… 王老师这下也反应过来了。 连个口袋都没有，咋从口袋里往外掉东西？ “也就是说……” “有人陷害呗！” 天和此刻气得，恨不能立刻回到考场，把马兴给打个半死。 “我就知道那小子没憋着好屁！” 崔大洪听出天和话里有话。 “说说，咋回事？” 天和当即就把马兴当初配合孙良元陷害李天明的事说了。 “他就是在打击报复，我哥把他从厂里开除了，他一直憋着想要报复回来，昨天考数学的时候，他就踢我的凳子腿，我当时没搭理他，现在又陷害我作弊。” 王老师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考试作弊只是一个人品质的问题，可陷害他人作弊，性质就不一样了。 毕竟，一旦被马兴得逞，天和不但名声臭了，前程也毁了。 “这人也太恶毒了！” 作为老师，他更加懂得，国家恢复高考，对这些年轻人到底意味着什么。 “崔部长，现在就把人给控制起来！” 崔大洪沉着脸，招呼着人出去了。 马兴正在检查，他的物理、化学基础一般，想要考出理想的成绩，更不能轻易丢分。 时不时的抬下头，看着面前空着的座位，不住的冷笑。 至于事后回李家台子，他根本不在意。 考前家里来了信，他爸出了工伤，就算考不上大学，也能回家接他爸的班进厂。 稳住心神，正想要再检查一遍，就见崔大洪带人进来了。 “那个考生，跟我们来一趟！” 第四百七十二章 自食恶果 马兴被带到保卫室，一开始还抵赖不认，但是，对付他这种小年轻，崔大洪有的是办法。 最简单的就是核对笔迹，不过马兴倒也不蠢，纸条上的字是他用左手写的。 笔迹对不上也没关系，崔大洪当即让人去县二中，把马兴的东西都带过来，这张纸条肯定是从本子上撕下来的，只要对得上边茬儿，马兴再怎么抵赖也不行。 “还有啥话说？” 看着被拿过来的笔记本，马兴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他知道自己完了。 “我艹你姥姥的！” 天和冲上来，对着马兴的脸就是一拳。 还想再打，却被崔大洪给拦下了。 “老子要是考不上大学，我……我他妈整死你！” 要不是马兴陷害，天和还能有半个多小时的时间来检查，说不定就能多拿两分。 可千万别小瞧这两分，数百万考生竞争的情况下，两分足够甩下一大帮人。 “把人带走！” 崔大洪说完，立刻有人上前，手上还拎着铐子。 马兴一见，顿时吓得两条腿都不听使唤了。 “我……我错了，我道歉，我……” 认错？ 道歉？ 现在是一句“对不起”就能解决的？ 今天真要是被他给得逞了，毁的就是一个年轻人的前途。 现在反噬到他的身上，也是自食恶果。 “现在知道害怕了？早干啥去了？带走！” 马兴极力挣扎，可他哪里是对手，最后还是被人给带走了。 “几位老师，你看……这位考生是被冤枉的，耽误了考试，能不能……” 此刻不光是县一中的校长，监考老师，就连县教育局的领导也全都到了。 崔大洪的意思，众人都明白，可是…… 高考放在过去就是论才大典，要保证对每一名考生绝对的公平。 天和虽然是被冤枉的，可现在考试已经结束了，再额外给他时间，显然不符合规定。 更不是他们能做主的。 “这位考生，出了这种事，我们也很遗憾，但考试已经结束了，所以……” “算了！” 天和知道没可能，也就不再说啥了。 反正会的都写了，不会的也都蒙上了。 “我就一个要求。” 只要天和别抓着不放，提出一些要求，自然应该尽量满足。 “什么要求，尽管说！” 天和满脸愤恨：“对那个马兴，必须严肃处理！” 娘的，敢陷害老子，这事绝对不能善了。 “你放心，这件事的性质十分恶劣，我们一定从严从重处理。” 得到了满意的答复，天和也没再纠缠，带上自己的东西就离开了。 县一中的校门口，李天明等人还在等着。 刚刚发生的事，崔大洪第一时间就让人通知了李天明。 得知天和作弊，李天明是一万个不相信。 天和虽然有点儿小毛病，但品性绝对没得说，作弊这种事，天和是绝对不屑去做的。 “哥，你看！” 天敬指着校门口大声说道。 李天明也看到了，见天和能一个人走出来，就知道事情已经查清楚了。 否则的话…… 高考作弊，肯定是要被拘留的。 “天和，咋样？” 考不考得上大学，李天明此刻也不在意了，他只盼着事情调查清楚，还天和清白。 “哥，还真让你给说中了！” 天和满脸苦笑。 李天明闻言一怔，突然瞪大了眼睛。 “马兴？” “这小子把纸条扔我凳子底下，诬陷我作弊，大洪哥已经查清楚了，马兴那王八蛋也承认了！” 狗娘养的！ “他人呢？” 马兴此时此刻如果在李天明面前的话，李天明绝对能活剐了他。 “被带走了，大洪哥说，这事……不轻！” 说着，居然还笑了。 只要想到马兴的凄惨结局，考试被耽误的事，天和都不在意了。 “哥，咱回吧，我饿了！” 调查了这么半晌，这会儿已经下午六点多了。 “走，回家，吃饭！” 李天明在天和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 心里也是止不住的叹息。 本以为天和努力能有一个好结果，谁知道会出这种事。 回招待所收拾好行李。 在这边等着的宋长英和苏红红，还有其他来赶考的知青们，得知是马兴陷害天和作弊，也被惊呆了。 “他……他怎么能这样？” 苏红红想到自己还曾和马兴处过一段时间，顿时觉得后怕。 如果不是早发现了马兴的真面目，两个人最后真的走到一起，一辈子和这样一个阴险的伪君子生活…… 宋长英拉住了苏红红的手，对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此时此刻，心情最郁闷的是天和，当着他的面，就不要提马兴这个人了。 发动汽车，赶在天黑之前回到了村里。 “早就知道那狗东西不地道！” 得知李天明等人回村，过来打听消息的李学庆，听李天明说了马兴的事，也气得牙根痒痒。 “那小子呢？” “被扣在县里了，他的事还得调查清楚了。” “调查啥？事情不是明摆着的嘛，天和的前程都被他给毁了，这事不能轻饶了他！” 陷害他人高考作弊。 这事的处理结果，绝对轻不了。 李天明也会盯着这件事，不把马兴一巴掌按死，绝对不算完。 转天，结束了高考的天和三人也要回家了。 李天明也一起去了海城。 见着李学军，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大伯，天和他……努力学了，出这种事，谁都没想到，说起来，还是我把他给连累了！” 马兴真正恨的是李天明，结果却报复在了天和的身上。 “哪能怪你，是天和的运气不好，谁也不愿意出这种事，你就别埋怨自己了！” 李学军也感到惋惜，可事情已经出了，怨不得任何人。 “再说了，天和不是已经答完卷子了嘛，说不定能考上！” 但愿吧！ 在李学军这边待了一会儿，李天明又去了工地。 天气虽然炎热，可大家伙依旧干劲十足。 他们的工钱都是李天明定下的，和当年给棉纺厂盖宿舍的时候一样，分成大工和小工，按月发工钱。 “大哥，你咋来了？” 看到李天明，李光强连忙迎了过来。 “过来瞧瞧，学振呢？” “三姐夫带着人绑钢筋呢！” 呃？ 三姐夫？ 石淑玲虽说点头了，可毕竟没结婚，李光强就先把称呼给定下来了。 “学振带人干活，你咋不干？” 李光强身上连一个泥点都没有。 “大哥，我可没偷懒啊！” 李光强连忙解释。 “我刚才跟着宋工去领材料了，刚回来！” 宋工是二建那边安排的监理。 “我这就去，这就去干活！” 说完，转身就跑。 这小子是个精明人，早就看出来了，如今李家是李天明说了算。 得罪了丈母娘，或许还有缓，可要是得罪了大舅哥…… 李天明找人要了一顶安全帽，在工地转了一圈，发现了不少问题。 “安全的事，我事先说没说过？宋工也肯定和你们强调过，可你们俩自己看看，不戴安全帽的，光膀子的，还有光脚的，咋，你们村的人都是钢筋铁骨，砸不坏呗？” 别的问题都好说，唯独安全问题绝对不能疏忽了。 出来揽工，是为了赚钱养家。 真要因为安全上的事，受了伤，甚至是把命送了，回去以后咋和他们家里人交代？ 张学振和李光强耷拉着脑袋。 他们也反复地强调过了，可带出来的人都是本村的乡亲，绝大多数还是他们的亲戚长辈，说得轻了不当回事，说得重了又容易得罪人。 “慈不掌兵，这话我说过没有？” 李天明也知道，两人都没有经验，工作上出些纰漏在所难免。 “以前的就不说了，从现在开始，我给你们半个钟头，立刻整顿，再让我发现，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结算工钱，开除！” 第四百七十三章 我他妈给你脸了吧 李天明早就猜到了，张学振和李光强负责带工，最难的就是管人。 都是一个村的乡亲，好些还是本家亲戚长辈。 多说几句，没准就把人给得罪了。 张学振本就不是个能说会道的，李光强倒是能白话，可他从小跟着爷爷、叔伯们长大，就算看见犯了错，也不好意思管。 可现在李天明发了话，他们两人更不敢反驳。 毕竟还存着心思，要娶李天明的妹子，把大舅哥给惹急了，怕是三红和四萍都得和他们翻脸。 咋整？ 只能趁着中午吃饭的时候，把所有人都给召集到了一块儿。 “五叔，你那工作服就不能穿上啊？这是在厂里，不是咱家，厂里那么多女工呢，你光着脊梁，让人看见不好！” “还有你，二哥，安全帽，我都跟你说多少回了，咱戴着点儿，还省得出事，真要是磕着碰着了，受罪的是谁？” “这些话，我不是头一回说了，干活就得有个干活的样子，咱们是顶着人家李家台子农民施工队的名号过来的，总不能把人家的招牌给砸了啊！” 一气儿说这么多，张学振感觉口干舌燥的，他脸皮薄，面对的又都是村里的乡亲，特别是同辈和长辈们，更不好意思把话说重了。 但今天不行，大舅哥明显发火了，再这么糊弄下去，真到了要开除人的时候，这事更难办。 李光强见张学振开了口，也不能干看着了。 “学振说了，我也说了两句，话呢，我也不愿意说得太重，但咱们得长点儿记性了，出来揽工是为了赚钱养家，咱们前邦村比不上李家台子，人家看不上这点儿小钱，才把活让给咱们，因为啥？大家伙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说白了，天明大哥是为了帮我，大家伙有的是我哥哥，有的是我长辈，咋就不知道给我争面子呢？” “看看你们一个个的，光膀子的，光脚的，还有那安全帽，戴在脑袋上是为了安全，说到底，还是为了大家伙，咋就不知道上点儿心呢！” “三猴子，你别乐，我真不稀得说你，厕所就在百十米开外，屎尿堵门了，咋就不知道去厕所？非得拉尿在咱们工地，谁要是踩着了，背地里不骂街啊？” “总之一句话，想要接着干，咱们就得守规矩，别等闹到脸面上下不来的时候，我把丑话撂在这儿，再有违反规定的，有一个算一个，不管是谁，一律结账走人。” 话说完了，可众人却没啥反应，还在自顾自的吃喝。 “咋回事啊？我和学振的话，你们到底听没听见？” “光强，说这些干啥？你和李学工家老四的事，我们都知道，还让我们咋给你争面子，咱们是干活不行，还是咋的？” 有了带头的，其他人也是议论纷纷。 “就是，李家台子的人干活未必有咱们麻利，咱们干活吃饭，只要把活干好就行了，哪来这么多的烂规矩！” “衣裳我还想带回去呢，干活用得着穿那么好的衣裳，都是庄户人家，咋不知道爱惜呢！” “我干啥都光着脚，从来没出过事，那鞋我还想着带回去，给你兄弟穿呢！” “一天到晚的说安全，安全的，戴个帽子就安全了？扯淡！大热天的，脑袋上扣那玩意儿，闷得人头昏，谁爱戴谁戴，反正我是不戴！” 总之就是一句话，不服管！ 李光强闻言，也不禁恼了。 “行了，都不听是吧，到时候真要被开除了，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说完，拉着张学振就走。 “你这是干啥，好好说啊！咋能不管了？” “管？拿啥管？你没瞧见一个个的满嘴都是歪理，咱俩说得再多，人家只当放屁，还管个屁啊！” “那……大哥下午来检查咋整？” 李光强回头看着那些人。 “正好，咱们俩不好说啥，这个恶人干脆让大哥来当吧，杀鸡儆猴，开除几个就全都老实了。” “啥？让大哥当恶人，亏你想得出来，大哥要是看见还和原先一样，第一个就不能饶了咱们俩！” 张学振说着就要回去，却被李光强死死地拉着。 “别急啊！你就放心吧，别看他们一个个嘴硬，等下午准保一个个地按规定穿戴。” “你咋知道的？” “我还不知道他们，都是嘴上的能耐，谁都怕被开除，不过准有几个不听劝的，正好杀鸡儆猴！” “真不管了？” 张学振还是有点儿不忍心，毕竟都是乡里乡亲的。 “你今天管了，往后呢？大哥说得对，既然是带工的，就得能管得住人，慈不掌兵，不然的话，往后再有事，大哥咋能放心交给咱们干。” 李光强脑子活，李天明愿意提携他，他自然死心塌地要跟着李天明干。 这次的工程只是一次考验，干得好了，往后李天明才会继续重用他。 “那咱们……” “吃饭去！去……食堂吃！” 李光强说完，拉着张学振的胳膊就走了。 “走了？三叔，不会真像学振说的那样，不守规矩就开除吧？” “吓唬人的，我是他三叔，他还能把我开除了？” “不一定，没听他们俩说的，这活是李天明找来的，学振和前邦村的李光强都是带工的，还是李天明说了算。” “对，李天明可是个心狠的，连他亲爹都不管。” “你知道个啥，是李老二不当人，娶了后老婆，不管自己的亲生儿女，李天明才和他离了心。” “不管咋说，那也是他亲爹，当儿子的不敬老子，只这一点就没理！” “你管人家的事干啥，说咱们呢，要不……还是把那安全帽戴上吧！” “你怕了？” “不是怕，学振和李学工家老三的事都定下了，咱们都是学振的长辈，总不好让他在大舅子面前丢脸！” “说得对，戴上，咱们都戴上！” 小鱼淀的人在议论这件事，前邦村那边也没闲着。 “谁爱戴谁戴，反正我不戴，我是他叔，光强小时候，没少管他饭，要是开除我，他就是没良心！” “没听说吗？管事的不是光强，是李家台子的李天明，那小子打死过人，心黑手狠的，谁的面子都不给，他要是开除你，光强能说啥？” “爱咋咋，我就是不戴，这活是咱们前邦和小鱼淀两村人干的，李天明他凭啥管？”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大概就是这号人了。 等到下午开工的时候，李天明准时到了，看到绝大多数的人都穿戴好了工作服、劳保鞋，戴上了安全帽、劳保手套，可还是有人不当回事。 “把那个，还有那个，那个，都叫过来！” 李光强脸色难看，透着心虚，李天明点的这几个人都是前邦村的。 原以为两村都会有不听劝的，结果…… 人很快被带到了李天明跟前。 “按要求着装，佩戴劳保防护用具，李光强说了没有？” 面对黑着脸的李天明，被叫过来的三个人还一副无所谓的德行。 “天热，戴不住。” “就是，这么热的天，人都要中暑了，脑袋上还扣着个尿罐子，成心想热死我们啊！” “我从小就戴不了帽子，戴上就头昏！” 李天明被气笑了。 “怕热，戴上就头昏？行，那就别戴了！” 李天明对着李光强说道。 “我要是没认错的话，这几个都是你们前邦村的吧？” 李光强耷拉着脑袋，主意是他出的，脸也是他丢的。 “是，大哥，他们……” “我不管是谁，给他们结账，立马走人。” 真开除啊？ 李光强虽然想着杀鸡儆猴，可也没真想过把人开除轰走。 “大哥！他们都野惯了，不懂规矩，您看我面子，再给他们一个机会。” 机会？ 李天明冷着脸看向李光强，突然抬起一脚就踹了过去。 “我让你管人，你就管成这个鸟样儿，现在还好意思找我说情，李光强，我他妈给你脸了吧？” 看到这一幕，在场所有人都怔住了，谁也没想到，李天明突然就动手了。 第四百七十四章 还是要有个主心骨 “咋还动手了呢？” “这是真急了啊！三叔，得亏咱们都穿戴好了！” “可不咋的，都说这李天明狠，光强还是他妹夫呢，说打就打！” 一些人还在暗自庆幸的时候，那三个出头鸟也傻了眼。 “你……你凭啥打人？” 凭啥？ 李天明冷脸瞪着那三个不听劝的。 钢铁厂职工宿舍这个活是他接下的，工地上的事，他就是第一责任人，不出事咋都好说，真要是出事了，钢铁厂会管，还是这些人自己顾自己？ 到头来还不是要落在他的头上。 穿戴好劳保用品难吗？ 天热？ 戴上安全帽会头昏？ 真要是有一天，脑袋给砸得头破血流，他们要是不第一时间找李天明要赔偿，那才叫怪事呢。 “给他们结账！” 李天明说完，转身就走。 一直到他走远了，李光强这才起身，刚刚李天明这一脚踹得可够狠的，饶是他做好了准备，这会儿还觉得肠子都快绞在一起了，疼得直冒冷汗。 揉着肚子，缓了好一会儿才把这口气给喘匀实了。 “光强，你看这事弄得……” “我们也没想到李天明这么不开面啊！” “都是本乡本土的，咋能这么干啊，还把你给打了！” 李光强看着面前的三个人，一个是他亲叔叔，一个是堂叔，还有一个是他同姓的堂兄弟。 “现在知道厉害了？早干啥去了？” 要是乖乖听话，他也就不用挨这一脚了。 “光强，我是你叔，你可不能开除我。” “往后咱们都听话，守规矩，这样还不行嘛！” “你再去和李天明说说，不管咋，你也是他妹夫，哪能一点儿面子都不给你！” 李天明指了指衣服上的鞋印子。 “看见没，这就是面子，还让我去说啥，刚才好说歹说地劝着你们，别人都听，咋就你们听不进去？现在知道怕了？晚了！赶紧收拾东西，我把账给你们结了，回去的车票钱……我掏！” 见认了错，还是要开除，三人干脆直接往地上一坐。 “我不走，就因为个帽子的事，哪有这么不讲理的！” “我也不走，能把我咋样，有本事把我给抬出去。” “就是，能耐净往自家亲戚上使，光强，你这么干，往后在村里，看你咋活！” 李光强被气笑了。 “我咋活？我挺着腰杆儿活，叔，你这是要耍无赖啊？还有你们，景洪叔，六哥，真以为是在咱家炕头上呢？这是市里，是在钢铁厂的大院里，你们现在这行为叫扰乱劳动秩序，等会儿天明大哥报了厂保卫处，到时候把你们关小黑屋，我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听到李光强的话，三人面面相觑，对上李光强，哪怕是对上李天明，他们都能胡搅一通，可李光强说的保卫处……小黑屋…… 老农民别说亲眼见了，就算只是听都觉得害怕。 “光强，真没办法了？” “我是没有了，该说的都说了，你们偏不听，我有啥办法，走吧！” 三个人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结清了工资，提着行李，被李光强送走了。 剩下的人眼见动了真格的，也全都是噤若寒蝉，小声议论了几句，赶紧去干活了。 生怕再被李天明挑了错。 不光干活更卖力气，还自发地互相监督，谁要是没戴安全帽，衣服、鞋子、手套不按规矩穿戴，第一时间提醒。 等二建的技术员和监理到工地的时候，看到这一幕，顿时大感奇怪。 咋回事啊？ 怎么半天没来，都变得这么听话了？ “三猴子，你敢把那玩意儿掏出来，我就给你剁了，有屎尿上厕所去！” 一个瘦弱的年轻人赶紧把解到一半的扣子又给系上了，一路狂奔着去了不远处的厕所。 “大哥，我知道错了！” 一个背阴的地方，李天明正靠着墙抽烟，面前站着的是耷拉着脑袋的张学振。 “嘴上知道错有啥用，让你管人，你得拿出办法来，光知道以身作则，带头干活不行，你是带工的，不是干活的，真要是忙不过来，你带头干活也就算了，整天就知道闷头干，让你管人就怵头，这样可不行。” 张学振也知道自己没干好，一句反驳的话都没有。 “有些事，你真得多和光强学学。” “他？” 张学振抬起头，心里纳闷。 他还不如我吧？ 刚刚还被李天明踹了一脚呢！ “咋？没看明白？” 张学振一头雾水。 就在这时候，李光强跑着过来。 “大哥，人都送走了！” 说着还揉了揉肚子。 “大哥，您这一脚踹得也忒狠了！” “不狠你能长记性，不狠能镇得住那些乡亲们？” 李光强闻言笑了，张学振则更糊涂了。 这俩人到底说啥呢？ “大哥，光强，你们刚才……该不会是做戏吧？” 李天明也笑了：“还行，不算太笨！” 还真是演戏啊！ 张学振一把拉住李光强的胳膊：“你啥时候和大哥商量好的，我咋一点儿都不知道。” “这还用得着商量，杀鸡儆猴，光拿我叔他们三个能够使的？搭上我，乡亲们才有一怕！就是咱大哥下脚忒重，我现在喘气还费劲呢！” “行了，少在我这儿卖乖。” 李天明把烟扔给两人。 “今天这事，我不希望再发生，让你们带工，你们就得负起责任来，别光念着亲戚的情分，慈不掌兵，这话我说好几遍了，你们得往心里去，尤其是你，学振，带你出来不是周济你，你得拿出真本事来，要不然往后再有事，我咋放心交给你？” 当着李光强的面，张学振被说得脸通红。 “大哥，我……要不，还是让光强一个人管吧，我……我干活就行！” “放屁！把你当小工使，回家三红能不跟我闹？” 张学振头更低了。 “大小伙子，得长个主心骨，啥事都指望别人，你啥也干不成，咋让我放心把三红交给你！” “往后家里……三红说了算！” 嘿！ 李天明真要被气笑了。 “少废话，让你干啥，你就干啥，不光要干，还得干好了，不会的就学，下回我来，工地上还是还没个规矩，你也给我滚蛋！” 把烟头狠狠地扔在地上，一脚踩灭，李天明转身走了。 “光强，大哥这是……生我气了！” 李光强面带无奈：“三姐夫，不是我说你，你啊，真应该长个主心骨！” “我没主心骨？” “你有个六！” “滚犊子！” 两个人打闹着回了工地，张学振刚要去干活，就被李光强给拦下了。 “大哥刚说完，你就给忘了？” 张学振一愣，将刚戴上的劳保手套又摘了下来，塞进口袋里，也学着李光强的样子，站在高处，把手一背。 “诶，这就对了！” 李光强看着张学振，满意地点点头。 不时有人朝他们这边张望，平时还经常有人笑话李光强装领导，但今天，谁也没多说一句废话。 “瞧见没有，管人首先就得让他们知道怕！” 李光强以前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缺少立威的机会，而且，他摸不清李天明的态度，生怕做得过了，再把自己给搭进去。 经过今天的事，他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们能不能在工地干下去，都在咱们俩，得让他们怕，他们才能听话！” 狐假虎威！ 张学振听着，脑子里突然冒出来这个词。 “这就是大哥说的慈不掌兵？” “没错，你光想着乡亲的情分，就不想想，要是人人都不守规矩，不听话，最后影响了工程，会给大哥惹多少麻烦。” 张学振陷入了沉思，心里虽然迈不过那道坎，可却也不得不承认，李光强说得…… 有道理！ 第四百七十五章 冲、稳、保 无规矩不成方圆！ 李天明想教给张学振和李光强的其实就两个字——规矩！ 要是这样两人还立不起来，往后也就别指望李天明再提携他们了。 “天明，你做得对！” 晚上，李天明还是住在了李学军家。 天满和乔萍结婚后，天和他们几个又搬到了这边住，房子虽然够大，可七口人住在一块儿，还是有点儿挤。 “做啥事都得有个一定之规，像他们那样胡整，迟早得出事！” 李学军升任副主任之后，依旧管着厂里的后勤，只是现在权利更大，安全这方面的事也在他的职权范围之内。 “张家老四的脾气有点儿软，李光强又有点儿滑，这两人不好好磨一磨，往后也用不上！” 李学军听了，意识到李天明这是在为自己培养帮手呢。 侄子的心到底有多大，李学军现在也摸不透。 要是放在以前，他肯定要劝一劝，但现在…… 李家的龙要飞，他还能拽着不让？ 天黑前，天和他们几个也都陆陆续续的回家了，严巧珍在厨房做着饭，他们几个在客厅里聊起了接下来填报志愿的事。 “你们几个想好没有，到底准备往哪报？” （我上网查了一下，刚恢复高考的时候，填报志愿应该是在预考以后，这里改一下，提前说明，考据党勿扰！） “我……还没想好！” 天敬在三个人当中成绩是最好的，李爱华和郄国良也曾说过，以他的成绩，可以试着冲击一下京大。 “哥，你给我拿个主意！” 李天明笑道：“这种事，我咋拿主意，我连初中都没念完，哪知道大学是啥样的？” 不过是随口一说，李学军却忍不住在心里叹息。 当初要不是乔凤云使坏，在李学成耳边不听念叨家里缺少劳动力，养不活这么多人，李天明也不至于提前辍学。 要是能一直读下去的话，或许现在…… “我不想离家太远！” “说啥呢？” 严巧珍听到这话，从厨房出来了。 “多大的人了，还恋家？有本事，你就出去闯，家里用不着你操心，我和你爸还没老到用你养呢，顾好你自己的前程！” 在儿女的教育问题上，严巧珍是非常开明的。 只要儿女愿意读书，甭管日子多难，她也咬牙供。 “大娘说得对，天敬，你现在考虑的不是家，是你的前程，你要是有了好前程，将来想帮家里，才有这个能力！” 天敬沉默着不说话。 李天明其实也能理解，海城人都恋家，这是在全国都出了名的。 后来人们更是将恋家发挥到了极致。 海城孩子的高考志愿表上，百分之九十填的只有海城的学校。 同样一份工作，海城这边一个月工资5000，京城那边一个月工资两万，大多数人也会选择留在海城。 去京城？ 对海城人来说，那就相当于洲际旅行。 “咱先不考虑去哪，天敬，往后你想干啥？” “我……” 天敬平时不言不语的，但心里向来有主意。 “我想像天亮二哥那样当兵。” 当兵？ 严巧珍一听就不干了。 “辛辛苦苦地复习考大学，你最后去当兵？真要想当兵，何必费这么大事。” 李天明忙道：“大娘，您先别着急啊，当兵有啥不好的。” “可是……” “您先听我说完，天敬想当兵，咱可以考军校啊！” 十年动乱期间，国内所有的军事院校一律不对外招生，让军队的现代化建设严重滞后，对于人才，特别是高学历人才的需求更高。 在这之前，部队的干部都是从士兵中选拔的，比如像天亮那样直接提干，军事素质相当优秀，但文化水平却是一般或者说很差。 为了赶上世界发展的潮流，促进部队现代化建设，国家在决定恢复高考以后，军校也开始招收应届高中生，从而开启了部队人才培养的模式。 “天敬，你去找找以前的高中老师，问问他们国内现在哪所军校最好，以你的成绩，肯定能考得上！” 见李天明支持自己，天敬原本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落了地。 原本他并没有动过当兵的念头，还是去年年底，天亮结婚的时候，看到一身国防绿的天亮，他的心也跟着活了。 后来国家正式发布恢复高考的消息以后，天敬便一直在搜集相关资料，当时就定下了报考军校的决心。 只是…… 不知道咋和家里人开口，担心父母不同意。 “天明，要是考军校，厂里的工作……” 天敬如果选一门和冶金机械相关的专业，到时候，厂里的职位还能继续保留，每个月除了大学的补贴以外，厂里还能照常发工资。 可一旦考了军校，厂里的岗位肯定保不住。 “大娘，一个岗位能有天敬的前程重要？往后军队的发展，肯定需要大量的高学历人才，天敬的前程肯定差不了。” 李学军也连连点头：“天明说得没错，眼光还是要放长远，更何况，参军入伍保家卫国，这是好事，咱们做父母的应该支持！” 见李天明和李学军都这么说，严巧珍虽然还是有些顾虑，但也没法再反驳了。 “那就……试试！” “你们俩呢？都是咋想的？” 天元还好，他的成绩和天敬不相上下，预考结束以后，心里就有了主意。 “哥，我想考海大，选哪个专业……我现在还没想好！” 至于天和…… 虽然也努力了，但毕竟基础太差，高考的时候，又出了那件事，多多少少会影响到他的成绩。 “我就随便填吧！看运气！” “啥叫随便填，填志愿和高考一样，都关系着你的前程呢，你们仨都一样，第一个冲，第二个稳，第三个保，力争都要上榜！” 志愿表上只能填三个学校，李天明说的冲、稳、保也很好理解。 选择高于自身成绩的院校作为冲刺目标，选择与自身成绩相当或者略低的院校作为稳妥目标，在选一个保底院校确保有学可以上。 “先定下自己以后想干啥，然后就朝着这个方向选，天和，尤其是你，可得考虑好了！” 李天明之前也曾问过李爱华，她在运动前曾是大学教授，对这方面了解的多。 对于天和的成绩，李爱华的意见是，正常发挥的话，应该能上榜，只是好大学就别指望了。 距离填报志愿，还有一段时间，倒也不着急。 “你要是不知道咋办，就去问问你以前高中的老师。” “我……” 天和面露难色。 一旁的李想笑道：“哥，我二哥哪敢去找他的高中老师。” 天和耷拉着脑袋，满脸愧色。 当初运动的时候，他也跟着了魔一样，没少跟着那些积极分子造老师们的反。 虽然后来及时醒悟，但大错已经铸成。 这下李天明也不知道该说啥好了。 关于三人的高考志愿，全家人聊到了很晚。 转天，李天明吃过早饭就回了村。 刚到家，三红和四萍就找来了。 “哥！张学振干得咋样？” 两人进院的时候，李天明正打水擦着上身，最近的天气太热了。 还是四萍懂事，上前接过毛巾，帮着李天明擦后背。 “哥！他……挺好的吧？” 女生外向，还没过门呢，就惦记上了。 “能有啥事，他们俩是带工的，平时不咋干活，我看还胖了呢！” 昨天工地上发生的事，李天明并没打算和三红她们说。 “哥！那个活……要干到啥时候啊？” “刚开工才多少日子，早着呢，年底差不多能干完！” 正说着，天立闯了进来。 “哥，你快去看看吧，村支部那边打起来了！” 李天明听得一愣，抓起衣服就跑了出去。 第四百七十六章 闹着玩？ 李家台子村支部。 一个胖女人正拽着李学庆的胳膊，大声哭嚎，旁边还站着一个生面孔的年轻人，也不上前劝解，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热闹。 “有啥话不能好好说，这是干啥呢？松开，松开！” 李学庆被急得不行，可面对女人，他也不能动粗，怕伤着对方，还一动不敢动的。 “我儿子到底犯什么错了，你们要把他送去蹲班房，今天要是不给我一个交代，我就不活了啊……” 女人说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李学庆措手不及，差点儿也被带地摔倒。 “还看啥呢？把她给我拉开！” 村支部闹成这样，住在附近的不少村民都过来看热闹。 李学庆发了话，几个妇女赶紧上前，正要伸手，那个胖女人立刻抡圆了一条胳膊，将众人拦开。 “我看谁敢动我一个手指头，你们李家台子的人不讲理啊，我儿子是响应伟大领袖的号召上山下乡的，你们不念着我们的好，还害得我儿子蹲班房，没良心的，要害死人啊……” 李学庆气得脸通红，真想一脚把这胖女人踹飞出去，可又不能真的动手打女人。 他还要脸呢！ “干啥呢，干啥呢？” 沈艳秋也闻讯过来，看到自家男人被纠缠，立刻上前帮忙，拖着胖女人的手，想要把她拉开。 “打死人啦……” 胖女人尖叫一声，翻着白眼就往后倒，可就算是这样都没撒开李学庆。 就在这时候，李天明到了，看到眼前这一幕，顿时皱起了眉。 来的路上，他已经听天立说了前因后果。 这胖女人正是马兴的妈，那个年轻人是马兴的大哥。 马兴被拘留接受调查，县公安局第一时间就通知了他父母所在街道。 当天，马母就带着大儿子赶了过来。 两人先去了县里，在公安局闹了一通，差点儿因为妨碍公务被拘留，这才跑到李家台子闹腾。 “天明，你看这……” 李学庆看到李天明到了，顿时松了一口气，满脸的无奈。 “有啥话就说，再闹，也不看看这是哪？” 李天明沉声道，对付这种无赖，试图和对方讲道理根本没用。 “在哪？在哪也得讲理，我儿子怎么了？犯什么错了？你今天要是不说清楚了，我就死在你们村。” 哈！ 这句屁话，李天明不知道听过多少次，有几个真死了的。 “想死？行啊！打算咋死？上吊？拿着菜刀抹脖子？要不干脆还是喝农药吧！天立，把家伙事谁这位……大姨准备齐全了，别让人说咱们李家台子的人不好客，人家想死都没有个趁手的家伙。” 呃…… 天立闻言傻了眼，还能这样啊？ “哥，我去！” 人群中天洪答应了一声，转身就跑远了，等回来的时候，一手拎着麻绳、一手拿着菜刀。 “哥，农药在村支部的小仓房呢，学庆叔，您把钥匙给我，我这就去拿来。” 胖女人也没料到李天明不按常理出牌。 “你……你们李家台子要草菅人命！” “嘿！话可不能这么说，是你要死，我们最多算见死不救，咋还说草菅人命呢，来吧，别愣着了，家伙事都准备齐全了，要不……投河也行！” 胖女人呆愣原地，这出戏往下该怎么唱都不知道了。 “选啊，我们都等着看呢！” “我还没看过抹脖子的呢，正好今天开开眼！” “赶紧的，大热天没人陪你在这儿干耗着，想死就死个脆生的！” 乡亲们是知道该如何做群演的，纷纷跟着起哄。 李天明走到跟前，拿起那根麻绳，还朝胖女人的脖子比画了一下。 “咋样？我们李家台子的乡亲够仁义吧？别抻着了，赶紧的，用不用我把绳子给你系好了？” 说着起身就往村支部门口那棵大柳树走了过去。 “三分钟，你要是不自己挂上去，老子就把你给累死再往上挂！” 嗷…… 胖女人被吓得惊叫一声，松开李学庆连连后退。 “你……你……” 李天明冷笑：“又不想死了？不想死就老老实实的。” 说着还看向了马兴的大哥。 怂货！ “有事说事，没事滚蛋，我们李家台子没有多余的粮食喂你们！” 话音刚落，张超英也到了，他是知青点的负责人，得知马兴的母亲和大哥到了村里的时候，正在厂里上班呢。 “主任，天明，这是怎么了？” “马兴家来人了，找我们要说法！” 要说法？ 要啥说法？ 马兴陷害天和作弊，被县武装部的部长崔大洪抓了个现行，现如今人正关在县公安局呢。 他家里人咋还有脸来要说法？ 马兴干的事，同为知青，张超英等人都觉得脸红。 “我不找你们找谁？” “那你知道马兴都干什么了吗？” 马母当然知道，她在县公安局闹了一通，对方已经向她说明了情况。 并且还告诉她，马兴这件事问题相当严重。 陷害他人高考作弊，少说也得判几年。 这样的结果，马母当然没法接受。 被取消高考资格也就算了，她还等着小儿子回城，接她男人的班呢。 真要是去坐牢了，往后一辈子就全毁了。 “他……他……他那是闹着玩，又不是故意的，你们至于抓着不放嘛！” 闹着玩？ 啥脑袋瓜子能憋出这么一句话啊？ 毁别人的前程，这事能叫闹着玩？ 也就是没让他得逞，如果得逞的话，被毁了一辈子的就是天和。 到时候，高考成绩肯定要作废，钢铁厂的工作也指定黄了，以后也没有哪家单位愿意接收品行有问题的人。 “你这话去跟公安局的人说吧，看看人家相不相信你儿子是闹着玩！” 马母虽然胡搅蛮缠，可也不是个蠢的。 正是因为知道马兴的问题很严重，这才来李家台子闹，希望村里能出面，去和公安局交涉，最好能把马兴给保出来。 “我把孩子交给你们村了，你们不能不管，都说上山下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你们就是这么教育我儿子的？是你们没把孩子教育好，现在出事了，你们想甩手不管，没门儿！” 卧槽！ 现场所有李家台子的村民都被胖女人这言论给惊呆了。 啥话啊？ 这锅甩的，绝对的高手啊！ 李学庆被气得够呛，指着胖女人，声音都在发颤：“好，好，好，我们教育不了你儿子，干脆让国家教育。” 说完，对着周围吼了一嗓子。 “来人！把这女人，还有那个小子，都给我轰出去，敢来我们李家台子撒野，反了你们了！” 大家伙早就对这个女人不耐烦了，李学庆发了话，立刻有人上前。 女人还想往地上坐试图顽抗，几位婶子大嫂也没惯着她，直接抬着她的手脚，将人给架了起来。 至于马兴的大哥，没等天洪等人上前，扭头就跑。 他本就不想来，不但要请假扣工资，还得颠簸这一路。 可实在拗不过老娘。 眼见再不走要挨揍，连亲妈都顾不上了。 “杀人啦，杀人啦，李家台子要杀人啦！” 胖女人一路嘶吼着，却也于事无补。 “1、2、3……走你……” 到了村口，几位婶子大嫂喊着号子一起用力，将胖女人给扔了出去。 打人？ 谁看见了？ “你儿子犯了事，我们村管不着，要想闹就去县里闹，看人家搭不搭理你，再敢来我们李家台子，下回可就不是扔出来了！” 胖女人被摔得七荤八素的，挣扎着起身，还想再闹，可还没等开口，就被李天明一个眼神给吓住了。 刚刚李天明说要把她勒死了挂树上…… 好像不只是说着玩啊！ 人群散去，只剩下了马母和马兴的大哥。 “妈！” “你个没用的东西，老娘被欺负成这样，你就干看着。” 我不看着还能怎么样？ 难道也被揍一顿才算孝顺？ “现在怎么办？” 马母看着远去的众人，咬了咬牙。 “去县里！” 第四百七十七章 往后的日子长着呢 “咋回事啊？” 见李天明回来，宋晓雨忙问道。 “来个疯子！” 李天明把事情说了一遍。 宋晓雨闻言，气道：“她咋好意思的，她儿子差点儿把天和给害了，一句‘闹着玩’就想把这事糊弄过去？” “要是没有这胡搅蛮缠的妈，哪能生出马兴这种阴损的坏种。” 别说是个老娘们儿，就算马兴家有能耐再大的亲戚，这事也别想善了。 高考的考场上，诬陷他人作弊，也就是马兴没那个陷害人的好脑子，否则真要是被他给干成了，天和往后大半辈子咋活？ 永远顶着一个考试作弊的坏名声，甭想再抬起头来。 “不说她了，小琪今天上啥班？” 话音刚落，靳小琪正好进院。 “哥！找我有事啊？” “想问问你志愿咋填？” 靳小琪从县城回来以后，也在琢磨这件事。 按规定，高考结束后一个星期，所有考生要去镇公社统一填写志愿。 昨天，靳小琪还去找了李爱华，想听听对方的意见。 “李老师咋说？” 靳小琪面露难色：“李老师建议我报京大，她说我的成绩，应该问题不大。” “这是好事啊！就报京大！” “可是……” 看到靳小琪的反应，李天明不禁感到奇怪。 “咋了？你觉得没把握？” 靳小琪摇了摇头。 对自己的成绩，靳小琪还是挺有信心的，特别是预考结束之后，她也动了报考国内最高学府的心思。 只不过…… “哥，我想报四川的大学！” 呃？ 听到这话，李天明不由得一愣。 四川也有和京大一样好的大学？ 应该…… 没有吧！ 李天明虽然对国内的大学不咋了解，可是也知道国内最好的大学应该就是京大和清大，海城最好的是海大，四川那边…… 太远了！ 真没了解过！ “为啥啊？李老师不是也说你的成绩好，能考得上京大吗？” “天明，傻啊你！” 宋晓雨扒拉了一下李天明的手。 哦！ 李天明瞬间反应过来。 靳小琪想要报四川的大学，是为了天亮。 天亮年前回家的时候，李天明曾问过他，让靳小琪随军的事。 当时天亮也说了，按照部队规定，级别要达到正连职，同时军龄符合要求，才能打报告申请家属随军。 天亮现在是排长，无论是级别，还是军龄，都不符合规定。 既然部队那边解决不了两地分居的问题，靳小琪就想考到那边的大学，和天亮离得近一点。 “这事……你问过天亮的意见吗？” 小两口要是能到一块儿，李天明自然乐见其成。 “还没有呢，现在写信的话，填报志愿之前，恐怕也收不到天亮的回信。” “那就打电话，我明天带你去县城，找大洪哥，武装部的电话应该能联系到天亮的部队！” 转天，靳小琪正好休息，李天明开上大解放，带着她到了县城。 “这事简单，现在就打！” 找到崔大洪，表明来意，崔大洪当即就拿起了桌子上的电话。 转了好几条线，终于联系上了天亮所在部队。 “大洪哥！” 李天明给崔大洪使了个眼色。 “哦，对，对，小两口要说知心话，我们俩大伯子在这儿不方便。” 崔大洪后知后觉的笑道，随后和李天明一起出去了。 “大洪哥，你咋样？上回也没顾得上问。” 地震的时候，崔大洪的老婆没了，四个孩子，老大和老二都在部队当兵，老三今年初中毕业，老四还在上小学。 之前曾听李学庆念叨过，想托人再给崔大洪找个伴儿。 “我舅让你问的吧？” 崔大洪脸上带着笑，眼底却一片黯然。 “不找了，往后就守着孩子们过，你嫂子跟了我二十多年，我……我得对得起她！” 一场地震，让许许多多的家庭支离破碎。 永河县甚至有几户人家，一个都没活下来，直接全家销户。 “要不是姓白的，咱永河县也不至于这么大的损失！” 地震发生之后，身为永河县的实际掌权者，白江涛只顾自己，全然不顾人民群众的安危，甚至没有第一时间向上级领导反应县里的受灾情况。 如果能早一点儿展开救援，早一点儿得到上级的援助。 或许…… 永河县的损失会小得多！ “还提他干啥啊！” 崔大洪抽着烟，显然并不愿去回忆。 “大洪哥，知道白江涛的下场吗？” 崔大洪闻言一怔。 “他咋了？” “毙了！” 崔大洪瞬间瞪大了眼睛。 “毙……毙了？” “贪污受贿，数额巨大，他还能活得了！” “活该，枪毙都便宜他了！” 崔大洪只是不愿意去回忆，并不代表他不恨。 “姓楚的呢？” 白江涛只是为祸永河县，可真正的祸根却是楚明玉。 “不知道，他那个级别的，处理起来很麻烦！” 李天明说得含糊，崔大洪却也明白是咋回事。 虽然伟大领袖在处理一些干部的时候，有过明确的指示，功是功，过是过，不能因为有功就抵过。 但是在具体处理的时候，还是会顾念这一些香火情。 俩人正说着，靳小琪出来了。 “这么快？咋不多说几句？” 靳小琪摇摇头：“不了，大洪哥，这就已经很感谢了！” 李天明差距到，靳小琪的情绪似乎不大对。 当着崔大洪的面，他也不方便问。 “大洪哥，不打扰你工作了，我们就先回去了。” “有啥打扰的，想给天亮打电话随时过来，我就不送你们了！” 两人离开武装部，刚上车，李天明便问道。 “天亮咋说的？” 靳小琪垂着头：“天亮说……让我报京大！” 李天明听了，倒也不觉得意外。 他虽然也想让天亮和靳小琪团聚，但是，既然弟媳妇有能力考上京大，总不能为了和天亮团聚，就做出这么大的牺牲。 而且，李天明能感觉到，靳小琪的心里，还是更倾向于京大的，之所以动了去四川读大学的念头。 或许也是为了让天亮安心。 “天亮做得对！” 靳小琪闻言一惊：“哥，你怎么也这样说？” 李天明笑了：“你们都还年轻，往后在一块儿的日子长着呢。” 听到这话，靳小琪心情顿时变得复杂。 “别想那么多，天亮都支持你考京大，你就安心去读书。” 说着，发动了汽车。 路过公安局的时候，李天明看到了正举着一张大字报的马母和马兴的大哥。 不少人被这一幕吸引，纷纷驻足围观。 “哥，他们就是……” 李天明点点头。 “以为这样就能让公安局放人，想瞎了心。” 这老娘们儿倒是挺有想法，还知道发动群众，制造舆论，只可惜注定徒劳。 这件事已经闹大了。 就算是县里有心大事化小，息事宁人都做不到。 李天明这里就过不去，更何况还有身为海城钢铁厂革委副主任的李学军盯着呢。 而且，作为高考期间，永河县发生的唯一一例恶性事件，在这件事情上，谁也不敢徇私，必定会从严从重处罚。 “苏红红没找过你吧？” 李天明也听说了，苏红红和马兴曾处过对象。 “没有，他们俩人早就分了！” 至于其他知青，人家又不傻，马兴要陷害的是李天明的堂弟，谁会为了马兴去得罪李天明。 别的且不说，一旦没能登榜的话，他们还要在李家台子生活。 得罪了李天明这个活阎王，还能有他们的好果子吃。 又过了几天，到了填报志愿的日子。 李天明和宋晓雨一起送靳小琪去了大柳镇公社。 拿到志愿单，靳小琪不假思索，在上面三栏全都写下了京大。 第四百七十八章 大夏天的不怕生痱子啊？ “有感觉吗？” 吴月华满脸期待地看着正并排坐在炕上的李天明和孙嘉璐。 “孙老师，您……啥感觉？” 李天明哭笑不得地看向身旁的孙嘉璐。 “有，热！” 孙嘉璐也是一样的表情。 “月华，赶紧关了吧，这大热天的，你就不是不开这个东西，人都快中暑了，要不……咱们还是等天凉快了再做实验？” 孙嘉璐说着，身子还不停地扭来扭去，两只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搁。 没办法，这会儿两人屁股底下坐着的正是吴月华的最新发明——电褥子！ 李天明被叫过来的时候，本来还挺期待的。 吴月华自从回到李家台子，就一直忙活着她的发明创造。 之前因为要帮知青们复习功课，耽搁了一段时间，随着高考结束，她的日常小发明又被提上了日程。 只是，这次发明的东西…… 大夏天的不怕生痱子啊？ 今年的夏天热得出奇，五月份气温就直逼30，进入六月以后，温度更是长期居高不下。 如今到了七月下旬，正赶上农忙的时候，饶是村里的老农民都被晒得没了精神，每天上工，都要李学庆和几个小队队长盯着才行。 吴月华这时候把电热毯亮出来，是不是有点儿不合时宜啊？ “别废话，实验数据不全，我这边没法定型，你们等会儿，我再升一个档位！” “别！” 李天明闻言，赶紧从炕上跳下来。 还升啊？ 现在这天气，人待在屋里都容易中暑，再配合着吴月华做实验，等会儿非得被烤熟了不可。 孙嘉璐也第一时间把控制器从吴月华手里抢过去关掉。 只这么一会儿的工夫，两人已经是大汗淋漓。 “月华，要做实验，还是等天凉快再说吧，现在……你饶了我们吧！” 孙嘉璐也有实验要做，虽然他的学生还没到位，但中断了10年之久的课题，他实在是不想继续耽搁下去了。 “等天凉就晚了！” 见两人不配合，吴月华除了抱怨，也没别的好办法。 “吴老师，孙老师，咱们有话还是去外面说吧！” 李天明说着，赶紧逃了出去。 找了个阴凉地坐下，汗珠还是不停地滑落。 “怎么了？天明，你这是……干什么了热成这样啊？” 郄国良这时候回来了，他刚从试验田回来，身后还跟着他的两个学生。 这两人得知了郄国良的下落之后，最近刚到李家台子。 “您还是问吴老师吧！” 吴月华从屋里出来，闻言道：“科学就要有牺牲精神，电褥子早一天定型，才能早一天投入生产，才能更早地惠及人民群众。” 这话严重了吧？ 就好像李天明不配合着做试验品，就阻碍了社会的发展，科技的进步。 郄国良听吴月华提起电褥子，这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最近养殖场这边经常断电，都是拜吴月华的新发明所赐。 “天明，吴老师说得对，确实需要奉献牺牲精神！” 听这风凉话说的。 “郄老师，你这么积极，还是你奉献吧，我没那么高的思想境界！” 众人闻言，顿时一阵笑。 “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 孙嘉璐擦了一把汗。 “天明，你消息灵通，高考都结束了，志愿也填了这么久，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啊？” 李天明听了，也不禁纳闷。 谁不着急啊！ 听宋晓雨说，靳小琪这些天总是心不在焉的。 张丽梅、天生也和李天明提起过，厂里的那些参加了高考的知青最近一个个的也是心神不宁。 按说高考都结束了大半个月，各所大学的录取工作也应该开始了。 可录取通知书却还是一直没消息。 今天早上吃饭的时候，宋晓雨还说，再等不来就让李天明去县里的教育局问问。 现在孙嘉璐等人都在关心，看起来还真得去一趟了。 转天，李天明去厂里巡视完，便开车到了县城。 教育局的局长虽然没打过交道，可对方见着李天明哪敢怠慢。 市革委主任面前的大红人，县革委主任的本家侄子，只这两层身份，就不能把李天明当做普通群众对待。 听李天明问起录取通知书的事，局长忙耐心解释。 “天明同志，这次高考，参考的人数太多，阅卷工作也非常重，后续还要统计成绩，再根据成绩划分档次，各所大学也要定下录取分数线……” 对方说了一大堆，中心思想就一句。 耐心等待！ 可这会儿谁还能耐得住性子。 苦等了10年，终于等来了改变命运的机会，任谁都想第一时间知道结果。 录取通知书没下来，能不能查查考试成绩呢？ 听李天明要查分，局长当即安排专人负责。 “靳小琪，李家台子的知青！” 这年头没电脑，想要查分只能从一大堆的成绩单里面翻找。 换别人来，教育局不一定接待，但李天明能是一般人嘛！ “325！恭喜啊！这个成绩非常高了！” 300多分？ 这还高？ 李天明上一世参加了不少老朋友家孩子、孙子的升学宴。 500多分都只能算一般，600多分才值得炫耀一下。 他的女儿当年高考更是看出了700+的成绩。 靳小琪才考了325分…… 说的该不会是反话吧？ 磕碜人呢！ “再给好好看看，她成绩一直挺好的，咋可能就考了这么点儿？” 这下轮到局长和工作人员震惊了。 还嫌少？ “天明同志，十年教育断层，考生普遍基础薄弱，能考到这么好的成绩，已经非常不容易了，满分才400，325分……” “多少？400满分？” 合着你啥都不知道，过来查个六饼啊！ “对！400满分！” 呵！ 李天明尴尬了，他哪知道满分才400，要是这么说的话，靳小琪的成绩确实已经很高了。 “再帮着查一下李天敬的！” 李天明没记着查天和的，甭管是惊喜，还是惊吓，都留在最后吧！ “307！” “李天元！” “303！” 连着三个都在300分以上，这也让李天明大为开怀。 “李……天和！” 因为之前被陷害作弊的事，天和在永河县的教育系统也算是出了名。 “李天和的成绩是219！” 差这么多。 “他这个成绩，能考上大学吗？” 局长忙道：“很有希望，很有希望！” 身为永河县教育系统的一把手，所有在永河县参加高考的考生成绩，他已经全面了解过了。 虽然不知道各所高校的录取分数线，但是以平均成绩来说，能考到200分以上，基本上都能上大学。 越多考生上榜，这都是他作为局长的工作成绩。 得知天和很有希望考上大学，李天明也高兴得不行。 顺便把宋长英、苏红红，还有牛建邦的成绩也一并查了。 苏红红考了256，牛建邦考了275，最让李天明意外的是宋长英，居然考了347。 “这位叫宋长英的知青，在咱们永河县是成绩最高的。” 李天明记得，上一世宋长英就是通过高考，离开了李家台子。 就是不知道她上辈子是不是也考了这么高的分数。 “天明同志，了不得啊，这次咱们永河县的高分，差不多都是你们李家台子的考生。” 正说着，有工作人员敲门走了进来。 “局长，邮递员来了。” 呃？ 局长闻言一愣，随即大笑道：“想什么来什么，天明同志，录取通知书，肯定是录取通知书！” 李天明也反应过来，现在比不得以后，考生分布太广，很难做到定点投递。 各所高校的录取通知书，全都是先集中到某一地的教育单位，然后再进行分散投递。 “走，天明同志，咱们一起去看看。” 李天明此刻也是非常期待，跟在局长后面出去了。 第四百七十九章 好饭不怕晚 “咋回事啊？” 宋晓雨看着摊在桌子上的一堆录取通知书，满脸疑惑。 李天明闻言苦笑：“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 从县里拿回来的录取通知书有十几份，除了村里知青，就是天和三兄弟的。 没错，天和也考上大学了。 河北工学院！ 虽然挂着河北省的牌子，校址却在海城。 天敬如愿被刚刚完成更名的国防科技大学录取。 天元也考上了他心仪的海城大学。 可这么多录取通知书当中，唯独没有靳小琪的。 李天明拉着邮递员问了半晌，确定对方没有遗漏的，只能无奈罢手。 “咋办？” 宋晓雨这下也犯了难。 “小琪这些日子都快神经了，要是让她知道……” “我也不能扣着人家的录取通知书不给啊！” 不光靳小琪盼着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其他人也一样在翘首企盼。 总不能为了照顾靳小琪的情绪，把所有人的通知书都给扣在手里吧。 “这倒也是，可我就怕小琪……” 之前预考结束，宋晓雨听说岳兴镇有个上海知青因为没通过，人都神经了。 万一靳小琪禁受不住打击…… “不至于，不至于！” “你咋知道不至于，毕竟是一辈子的大事。” 宋晓雨摆弄着桌子上的录取通知书，此刻都顾不上羡慕了。 “小琪考了那么高的分，为啥没有她的，你说……是不是政审出问题了？” 国家在公布恢复高考的消息之后，也曾在报纸上三令五申的强调，这次高考的录取标准，要以成绩为主，政治出身为辅。 可只要涉及到政审，就难保不会在某一个环节出问题。 但靳小琪…… “她能有啥问题，父母都是工人，祖上三代城市贫民，哥哥姐姐要么是工人，要么是知青，这样的出身要是都能出问题，那就没有没问题的了。” “这倒也是！” 宋晓雨不禁头疼。 “那这些通知书……” “发下去吧！” 李天明说着，把天和三兄弟的录取通知书挑出来，拿着其他人的出了门。 “天明，咋这时候来了？” 马长山正在村支部值班，看到李天明，不禁好奇。 “大学的通知书到了，长山叔，你拿广播给喊喊。” 马长山闻言，笑道：“哟，这是好事啊！咱村考上多少？” “都在这儿了！” 李天明说着，把一摞通知书递了过去。 就算是没有靳小琪的事，李天明心里也还是有些遗憾。 这次李家台子也有几个往届的初中生、高中生参加高考，却连一个考上的都没有。 还是对教育的重视程度不够！ “我瞅瞅，嚯，上海的大学。” 马长山说的是宋长英，她被上海复旦给录取了。 苏红红考上了海城师范，牛建邦考上了杭州的一所大学。 “喂，喂，喂！” 马长山打开广播，试了试音。 “全体社员注意了，全体社员注意了，广播一条重要通知……” 正在田间地头，还有工厂干活的人们，纷纷停下了手里的活。 重要通知？ 啥重要通知啊？ “宋长英、苏红红、牛建邦、吴玉娟、张超英……” 一连报了十几个人的名字。 众人此刻已经隐隐猜到了马长山所说的重要通知指的是什么了。 听到自己名字的，脸上满是激动的神色。 “所有念到名字的人，立刻到村支部来，听到名字的，立刻到村支部来，大学的通知书到了。” 果然是录取通知书。 “刚才念到我名字了，是不是念到我名字了？我考上了，考上了！” “有我，有我！” “通知书，去拿通知书！” 有人欢喜，自然也就有人悲！ 李家台子的知青，外地的加上永河县的拢共有几十号人。 可李天明拿回来的通知书只有十几份，大部分人…… “不可能，我不可能没考上！” “一定是哪里弄错了。” 靳小琪呆愣当场，听着身边的人或喜或悲，一颗心瞬间冰凉。 “天生，我……” “快去吧！” 天生刚才仔细听了半晌，确实没听到靳小琪的名字。 他知道李天明今天去了县里，通知书应该是顺道拿回来的。 靳小琪到底是个啥情况，李天明一定清楚。 靳小琪收拾了一下，便回了家，一起的还有众多知青。 考上的欢天喜地的去村支部拿通知书，没听到名字的依旧不甘心，也想去问问情况。 李天明刚进门，靳小琪便到了。 “哥，我……” 回来的路上，靳小琪一直在想填报志愿的事。 当时就应该保守一些的，按李天明说的，冲、稳、保。 “别着急！” 能不急嘛！ 明年还不知道让不让他们这些知青参加高考，今年有可能是最后的机会了。 “我去教育局查了你的成绩，325分，人家都说这个分数已经很高了，通知书没下来，有可能……” 李天明也不知道有啥可能。 比靳小琪分数高的，还有分数低的，只要过线的，通知书都拿回来了。 为啥没有靳小琪的…… “天明，要不……找找学国叔，请教育局的人给京大招生办打个电话问问？” 宋晓雨也帮着出主意。 这倒是个法子，之前怎么没想到呢？ “行，我……明天再去，小琪，你也别着急，有可能京大的通知书下来的晚，不管咋说，也是最好的大学。” 戏文里，考中状元的不也是最后才宣布嘛。 靳小琪虽然不是状元，可她报的是最好的大学，总要讲些排场。 可这些安慰的话，靳小琪一句也听不进去，此刻心里只剩下了后悔。 应该…… 稳妥一些的。 “好饭不怕晚，再等等，我明天就去县里，说啥也得弄清楚了。” 正说着，小蓉和小五带着振华、甜甜也回来了。 “哥，咋没有我二嫂的通知书呢？” 李天明闻言都无语了，他和宋晓雨安慰了半晌，小五进门一句话就把靳小琪给整破防了。 “谁说没有，就是……还没到呢！” 小蓉想说什么，但见家里气氛不太对，忍着没开口。 “晓雨，你……” 李天明给宋晓雨递过去一个眼神。 宋晓雨会意，轻轻的点了点头。 “我再去趟村支部，天和他们……我得给大伯打个电话。” 刚刚光顾着靳小琪的事，都忘了给李学军报喜。 说着出了门。 等李天明再到村支部的时候，这里已经乱成了一团。 拿到录取通知书的又哭又笑，李天明看着，突然想到了在书上看到过的一个故事。 范进中举！ 老书生一朝金榜题名，高兴得失心疯。 最后还是他老丈人一个大嘴巴子给治好了。 就是不知道今天有没有疯的，到时候，李天明抽上两巴掌。 那些没考上的，此刻正围着马长山。 “你们问我干啥？我咋知道为啥没你们的，没考上就没考上，瞎闹个啥？要是觉得不对，就去县里教育局问问，别在我这儿瞎胡闹！” 他倒是能理解这些知青的心情，可他就是村里的会计，哪知道那么多。 “李天明！” 这时候，有人看到了李天明，立刻围了上来。 “干啥？” “李天明，通知书都是你拿回来的？” 说话的是个女知青，李天明记得这人叫张虹，海城来的。 当初宋晓雨住知青点的时候，就数这个张虹和她不对付。 “是又咋了？我好心帮忙，还帮出错来了？” 张虹一愣，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语气有问题。 “我……我是想问，所有的通知书，你都拿回来了吗？” “人家邮递员就给了这么多，我也都拿回来了，你啥意思？怀疑我扣下了你们的通知书？” 心情可以理解，但胡搅蛮缠不行。 “长山叔，我借电话用用！” “你……你不许走！” 张虹突然拦在了李天明的面前。 咋？ 还没完没了了？ 第四百八十章 酒后失言 “还有啥事？” “我……” 张虹见李天明脸色难看，心里先有了几分畏惧。 “没事就回吧，厂里的活那么多，不管你们是考上的，还是没考上的，只要在李家台子一天，该干的活，就得好好干！” 李天明说着，抬手把挡在他面前的张虹扒拉开。 “喂，请接海城钢铁厂，我找李学军副主任。” 不再理会这些知青，李天明拿起电话，准备给李学军报喜。 得知三个儿子都考上了，李学军也是喜不自胜。 “好，好，好，天明，真是……多亏了你！” 天敬和天元能考上在李学军的预料之中，万没想到天和居然也考上了。 甭管是啥学校，未来有大学生这个身份，前途就差不了。 “您赶紧和我大娘说一声，也让她高兴高兴。” “对，对，我这就告诉你大娘，天明，通知书……” “我下次去海城给带过去！” 挂了电话，李学军的心情也平静不下来了，起身就去了厂医院。 严巧珍快到退休的年纪了，现在上班就是混日子，有时候干脆把秋秋带过来，省得来回跑了。 正拆着天和的毛裤，准备填些毛线重新打一遍。 “你咋来了？” 看着急匆匆进来的李学军，严巧珍不禁纳闷。 升了副主任以后，李学军的工作越来越忙，现如今整个钢铁厂的后勤都归他一个人管，还兼管着三产那边的事。 平时很少有准点下班的时候。 “好事，好事啊！” 见李学军笑得嘴都合不拢了，严巧珍更加纳闷。 “啥好事啊？不能回家说，非得跑这一趟。” “刚才天明来电话了，天和、天敬、天元，哥仨都考上了。” 啥？ 严巧珍一惊，手里的毛线球掉在了地上。 “都……考上了？” “是，都考上了，天和是河北工学院，天敬考上了国防科技大学，天元考上了海城大学，都考上了！” 严巧珍闻言，激动地想要起身，可突然脑袋一阵发昏，差点儿摔倒。 李学军见状，赶紧上前将她扶住。 “你……至于嘛！” 他刚才得到消息的时候，也没比严巧珍好多少。 “好，好！” 说着，心头一阵酸涩，眼泪控制不住的落下。 就在不久前，他们两口子还在为几个孩子的前途忧心。 要不是李天明帮忙，天和、天敬还在社会上瞎混呢。 现在三个儿子同时考上了大学，往后…… “李副主任，严姐，恭喜啊！” “这可是大喜事，严姐，你得请客！” “还得是李副主任和严姐会教育孩子，三个大学生，了不得啊！” 同一个科室的同事们，此刻纷纷上前，甭管心里酸成啥样，当着两人的面，也得说上几句道贺的吉祥话。 “请，请，必须请！” 严巧珍这会儿高兴坏了，忙不迭的应着。 “学军，那个……没错吧？” 稍稍平静了一点儿，严巧珍又问了一句。 “天明打来的电话，还能有假，过两天，他就把通知书送过来。” “天和他们都知道了吗？” “没呢，我刚得着消息，就来告诉你了。” 严巧珍激动的搓着手。 “天亮家的呢？天明说没说她咋样？” 李学军一愣：“忘了问了！” 与此同时，李家台子这边。 那些没拿到录取通知书的知青，还是不肯罢休。 尤其是当初为了复习，把后路都给断了的。 现在没考上大学，厂里的工作还给丢了，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还有完没完了，哭有什么用？” 听着传来的哭声，张虹心情越发烦躁。 “我哭我的，碍着你什么了！” 张虹咬着牙，对自己落榜的事实，还是无法接受。 “这下可怎么办啊？大学没考上，工作也没了，往后的日子……” 听到这话，原本还强忍着没哭的几个知青也跟着哭了起来。 “要不……咱们去求求李主任，总不能让咱们的日子过不下去啊！” 高考落榜已经无法更改，之前为了复习，不但丢了工作，还连着几个月没上工，这下等到年底口粮都没着落了。 “李天明要是不松口，去求李主任也没用！” 啪！ 听到有人提起李天明，张虹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 “张虹，你干什么呢？” “李天明！” 张虹咬牙切齿的念着李天明的名字。 “都是他！” 众人一愣，不明白张虹是什么意思。 “李天明肯定早就知道了恢复高考的事，故意瞒着不说，只告诉了他的家里人。” 这些话，此前马兴也曾说过，可那时候，大家都在忙着复习，谁也没当回事。 可现在落榜了，听到张虹再提起，一个个的心里也变得不是滋味。 李天明既然早就知道，为什么不能早一点告诉他们。 如果能早些开始复习的话，或许…… “就算李天明早知道，他不说，又能把他怎么样？” “咱们又没有证据！” “谁说没有！” 房门被人推开，进来的是同样落榜的一个男知青。 “牛建邦说过，李天明早就告诉了他，国家要恢复高考，他从知青点搬出去，就是为了背着大家偷偷复习。” 张虹闻言，急道：“你怎么不早说？” “我……” 男知青一时语塞。 早说？ 他也得敢说啊！ 在李家台子，谁不知道李天明的份量，就算知道了，难道他还能去质问李天明吗？ 还想不想在李家台子待下去了？ 得罪了李学庆，最多挨两句骂，可得罪了李天明…… 看看孙良元，再看看马兴，有一个得着好的吗？ “牛建邦什么时候说的？” “从县城回来，我们男知青在一起喝酒，他喝多了说的！” “走，咱们去找他！” 张虹说着站起身。 “可就算是真的，又能怎么样？” “就是啊，得罪了李天明，谁都没有好下场，我看……还是算了吧！” “又不能把他家里人上学的名额让给我，再把李天明给得罪了，往后在李家台子还有咱们的好日子过吗？” 一些人打起了退堂鼓。 “就算不能，他也别想好，这事只要闹起来，上面就得给个说法。” 只要有一分希望，张虹都不想错过。 她在农村已经待的够够的了，只想尽快离开。 听张虹这么说，众人犹豫着还是跟在了她的身后。 电风扇厂，拿到了录取通知书的牛建邦正忙着装配。 只是心情久久不能平静，满脑子都是幻想出来的大学生活。 就在这时候，听到车间门口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牛建邦看着来人，犹豫着起身走了过去。 “找我有事？” 张虹板着一张脸。 “有个情况，我想向你核实一下！” 这语气让牛建邦不禁皱眉。 “找我核实情况？” “对，我问你，李天明是不是很早就通知了你恢复高考的事。” 张虹故意说得很大声，正忙着干活的工人们纷纷看了过来。 牛建邦闻言一惊，目光投向了躲在众人身后的那个男知青。 高考结束，从县城回来当天，男知青们组织聚会，大家都喝了不少酒。 牛建邦酒后失言，把他提前知道恢复高考的事说了出来。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恢复高考的消息，都是从报纸上看到的，我哪能提前知道。” 这会儿说什么也不能承认。 否则，被李天明知道了绝对没他的好果子吃。 他只是考上了大学，还没正式去报道，只要还在李家台子，他相信李天明绝对有办法，让他这个大学上不成。 “你不用否认，你没办法，李天明肯定有办法。” “干啥呢？” 天生这时候走了过来，挡在了牛建邦的身前。 “你们几个早就不是厂里的人了，来这儿干啥？影响了生产，耽误出口创汇，这个责任你们承担得起吗？” 刚刚的对话，天生也都听见了，虽然不清楚这里面的事，可涉及到李天明，他就不能不当回事。 第四百八十一章 负心多是读书人 “李天生，没你的事，我们是来找牛建邦的。” 张虹现在已经被嫉妒冲昏了大脑。 想到再过不久，那些拿到录取通知书的，就能走进大学校园。 同为知青，她却只能继续留在李家台子务农。 巨大的心里落差，让她已经没办法保持冷静了。 “没我的事？这是电风扇厂，我是厂长，你们在这里影响了正常生产，你说有没有我的事，赶紧走，别等闹起来收不了场，到时候脸面上不好看。” 见天生冷了脸，和张虹一起来的那几个知青心里也泛起了嘀咕。 意识到自己的行为确实有些莽撞。 这里毕竟是李家台子，他们往后不知道还要在这里生活多久，得罪了李家人，倒霉的只能是他们。 这时候，张超英等人也走了过来。 牛建邦酒后失言，他们也都知道，当时没人说话，现在还闹什么。 李天明就算是真的提前知道了恢复高考的消息，人家不说又怎么了？ 考场如战场，抓在手里的优势，凭什么和外人分享？ 当时，张超英还特意和所有人说了，牛建邦的话，谁都不能传出去。 结果…… 嫉妒让人发疯。 “张虹，有什么话，回去再说，在厂里闹，对你们没好处。” 张超英不过来还好，看到他，本来已经有了退意的张虹彻底失去了理智。 “张超英，你装什么好人，你当然可以这么说，再过些日子，你就去上大学了，我们呢？还要留在这里，面朝黄土背朝天，当一辈子的农民。” 张超英这次也被上海的一所大学录取了。 面对着他这样的幸运儿，张虹没法不嫉妒。 “那你也不能把落榜的责任，全都推到别人的头上，村里对咱们这些知青已经够照顾了，提供教室，天明自掏腰包给咱们买教材，还有李老师、郄老师给咱们补课，你没考上就怨天尤人的，怎么就不想想自己的问题！” 张超英的话，立刻得到了一部分知青的响应。 他们也并非都上榜了。 但却和张虹等人有一点不同。 当初并没有为了复习，放弃厂里的工作。 人贵有自知之明，他们知道自己文化基础差，参加高考也不过是想要尝试一把。 考的上最好，就算考不上，有厂里的这份工作，日子照样过得不差。 “张虹，知道你心里不平衡，可也没必要闹这么一出啊！” “就是，自己不努力，到头来怪别人。” “人家就算知道一些小道消息，为什么就应该告诉你。” “再说了，知道什么叫小道消息吗，没经过证实，李天明难道还能到处宣扬。” 面对众人的指责，和张虹一起来的那些知青也不禁退缩了。 可张虹此刻已经钻进了牛角尖，别人说什么，她根本听不进去。 “趋炎附势，你们这些人简直无可救药。” 说完，转身就走。 显然不打算善罢甘休。 天生见状，转头瞪了牛建邦一眼。 他已经听张超英说了是怎么回事。 牛建邦被吓了一跳，心里悔得不行，咋就没管住自己这张嘴，灌二两黄汤就满嘴胡咧咧。 当初李天明可是拎着他的耳朵反复叮嘱，不能让别人知道。 现在…… “天生，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这话你和我哥去说。” 去和李天明说，只是想到李天明暴怒的样子，牛建邦都觉得心头乱颤。 “我……我……” 天生没再搭理牛建邦，招呼着众人继续干活，随后和张秀芝打了个招呼，便离开了。 “哥……” 李天明家里。 听天生说了事情的经过，李天明还没啥反应，小蓉却先急了。 “我找他去，他咋能这样，啥话都往外说。” “回来！” 李天明赶紧叫住小蓉，他虽然火大，可也用不着小蓉去出头。 “哥，那个姓张的女知青，我看没打算就这么算了，她要是把这事捅出去……” 天生虽然不懂这里面的事，但也能预感一旦传扬出去，肯定对李天明不利。 “她说什么就是什么？谁说我早就知道恢复高考的事了？” 李天明当然不能承认。 王作先提前透露给他，这算是领导给的福利。 他要是认下，岂不是把王作先都给连累了。 还没有正式确定的事，提前散布出去，哪位领导会重用管不住嘴的下属。 “放心吧，没事！” 听李天明这么说，天生虽然还是放心不下，也没再说什么。 “哥，那我就先回去了。” 李天明点点头：“小琪这两天就先不去上班了，她的活……你安排一下！” 天生刚走，牛建邦就到了。 思来想去的，他还是决定主动点儿，真等到李天明找他，这事就严重了。 “大哥，我……我真不是成心的，我就是……” “你还来我家干啥，我哥都被你给害惨了。” 牛建邦在小蓉心里的份量，明显比不上李天明。 知道这事以后，最生气的就是小蓉。 牛建邦耷拉着脑袋，只是一个劲儿的认错。 小蓉见状，上前就要把他轰走。 “行了！” 李天明把小蓉拉开，看着牛建邦，也恨不能给这小子来两脚。 他倒是不怕麻烦，可一旦闹大了，传到王作先的耳朵里，往后还咋见面？ “要是有人问起来，应该咋说，心里有数吗？” 牛建邦忙道：“我就说，是我喝多了胡说八道呢！” 还不算太蠢！ “往后嘴上有个把门的，别啥事都往外胡咧咧！” “我……我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回去上班吧！” 李天明下了逐客令，牛建邦看向了冷着脸的小蓉，犹豫了片刻，也只能先走了。 “天明，没事吧？” 有没有事，还得看张虹怎么做。 可只要咬死了不承认，又有谁会在这件事上揪着不放。 “放心吧，没事！” “哥，我和他的事……黄了！” 李天明没当回事，可小蓉却过不去。 她没法接受喜欢的人坑了自己的亲大哥。 “别孩子气，处了这么长时间，哪能说黄就黄的。” 说白了，不过是牛建邦酒后失言，算不得多大错。 要是因为这个俩人闹掰了，有点儿小题大做。 而且…… 李天明不想小蓉以后因为这事后悔。 “他……” “谁还没点儿小毛病，再说人家也认错了。” 宋晓雨也跟着劝道：“牛建邦人不错，你哥都说没事，你就别揪着不放了。” 听哥嫂都这么说，小蓉也不说话了，她心里也不舍得就这么黄了。 “天明，张虹那边是不是……”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随她折腾去。” 张虹确实没打算就这么放弃。 离开厂里以后，不顾其他人的劝阻，登上了前往永河县的班车。 她算是豁出去了，反正已经把李天明给得罪了，干脆把这件事闹大，自己不好过，也不想让别人好过。 这就是典型的损人不利己！ “张虹同志，你反应的这个问题，有什么证据，还有……你的诉求是什么？” 局长听说有人来举报高考舞弊，也不敢怠慢，第一时间让人把张虹带到了他的办公室。 高考是现在全国关注度最高的一件大事，任谁都不敢等闲视之。 只是怎么都没想到，张虹要举报的会是李天明。 这下让局长大人为难了。 李天明是什么人，已经没必要再强调了。 可是，又不能随随便便把人给打发了。 只不过…… 李家台子的事，他也听说过。 这么说吧！ 全县的考生，尤其是知青，谁不眼色李家台子。 没地方看书，村里给安排专门用于复习的教室。 没有教材，也是李天明去市里买回来的。 没有人辅导，村里更是请出了好几位专家级的学术大拿。 可以说，能做的，李家台子都做了。 人家为了什么？ 还不是为了这些年轻人的前途。 结果，就因为成绩不理想落榜，反手就来举报。 那句话还真没说错。 负心多是读书人。 想到这里，局长的态度又冷了几分。 第四百八十二章 人还是要讲良心 人家帮了你，你不知道感恩也就算了，只因为没能达到预期的目标，反手就是一个举报，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且不说，李天明是不是真的提前得到了消息，张虹做的这事…… 实在不体面。 咋就不知道反省一下，落榜是因为自己不够努力，又能怪得了谁？ 张虹显然没察觉到杜局长语气的变化，还在自顾自地说着。 “国家恢复高考，这个机会对于每一名考生而言，都应该是绝对公平的，可现在有人因为提前知道了消息，让他的亲戚占了先机，比其他考生多出了几个月的复习时间，这还能算是公平吗？” 张虹越说越觉得自己占理，甚至当着杜局长的面拍起了桌子。 “这位同志，用不着这么激动，你说了半晌……证据呢？你所说的一切都是你的猜测，你说李天明提前知道了恢复高考的消息，总要拿出证据吧？” 杜局长这么说可不是在偏向谁，警察报案也要讲究证据。 “和我一样在李家台子插队的杭州知青牛建邦，和李天明的妹妹是男女朋友关系，是他亲口说的，当时还有很多人都听到了，他提前从李天明那里得知了国家要恢复高考的消息，所以才搬出了知青点，就是为了复习的时候不被其他人发现！” “还有呢？李天明又是从哪知道的国家要恢复高考的消息？” 呃…… 张虹一愣，按照她的设想，在她举报了李天明之后，教育局不是应该立刻展开调查。 可现在…… 听杜局长的语气，怎么反倒是她成了被盘问的对象？ 李天明是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 “李天明他……他和海城市革委主任走得很近，王主任也曾多次来李家台子和李天明见面，处在王主任那个位置，要想提前得到一些消息，应该不难吧！” 张虹真是豁出去了，为了泄愤，报复李天明，居然把王作先都给牵扯了进来。 “小同志！” 杜局长这下彻底冷了脸。 他只是一个县教育局的局长，现在居然有人当着他的面，对市革委一把手开炮。 这是看他在局长的位置上坐得安稳，想往他屁股底下扎针啊！ “你要对你说的每一句话负责，只凭臆测，可做不得数！” “可是……” 杜局长哪敢让张虹继续说下去。 “可是什么？你要举报李天明高考舞弊，可从头到尾，你也没说清楚，他到底是怎么舞弊的，提前得到恢复高考的消息，这完全是你自己想象出来的，拿不出证据，这就是诬告，诬告是什么罪名？你应该清楚吧？” 张虹这下傻了眼，杜局长的反应，和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来的路上，张虹已经按照自己的想法，推演了好几种有可能出现的情况。 现在却…… 没告倒李天明，自己反倒是要被安上一个“诬告”的罪名。 “还有，据我所知，李天明接触到的上级领导不只是市革委的王主任，几年前还曾有一位中枢领导去李家台子考察期间，和李天明见过面！” 张虹闻言，一瞬间感觉心跳都要停止了，血都是凉的。 中枢领导！ 她自然知道是哪一位。 毕竟，当时她也在场。 那一位如今…… “按照你的说法，所有李天明接触过的领导，全都有可能提前通知他国家即将恢复高考，我记得，正式公布这个消息是通过一篇社论，而那篇文章正是……” 张虹已经不敢再听下去了，连忙捂住了耳朵。 看到张虹这掩耳盗铃的举动，杜局长不禁笑了。 让你胡乱攀咬，吓死你。 眼见火候差不多了，杜局长随即换了一副表情。 他完全可以抓着“诬告”这个罪名，把张虹给钉死，但终究还是不忍心。 不过是因为高考落榜，心里不平衡，做事极端的年轻人。 实在没必要下死手。 “小同志，奉劝你一句，没有根据的话，不要乱说，好了，看在你还年轻的份上，这次的事，我就不追究了，但是，希望你以后谨言慎行，真要是惹出大祸，谁也救不了你！” 离开教育局的时候，张虹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路上撞到了人都没有反应。 折腾这一趟，任何目的都没达到。 继续告？ 可是要去哪里告呢？ 海城？ 王作先是海城的一把手，而他也正是被张虹怀疑，向李天明透露消息的对象。 京城？ 别逗了！ 张虹不过是个24岁的年轻人，来永河县教育局这一趟，已经差不多耗光了她的勇气。 越想越委屈，张虹忍不住痛哭失声。 原本寄希望通过高考来改变自己的命运，甚至为此不惜孤注一掷。 可到头来，187分的成绩，这就是她努力的结果。 想到自己未来只能待在农村，就像当初离开家的时候，对着伟大领袖的画像发誓时所说的那样，一辈子扎根农村，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张虹顿时感觉未来一片灰暗。 回到村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怎么回来的，张虹都记不起来，浑浑噩噩地推开知青点大院的门，听着宿舍里传出的阵阵说笑声，一颗心更是沉入了谷底。 “回来啦！” 听到声音，张虹猛地抬起头，好半晌才看清对面站着的是宋长英。 “我在你眼里，是不是像个疯子？” “差不多！” 宋长英一点儿没客气。 村里的学校已经放假了，高考结束之后，她每天都和村里的社员一起下地劳动。 收工以后才去村支部拿了录取通知书。 张虹闹的那一场，还是回知青点，听其他战友说的。 “你……” “怎么？我说得不对？” 宋长英面带讥笑。 “你这个幸运儿当然可以嘲笑我，很快你就要去上大学里，可以彻底离开这个鬼地方，对了，以你和宋晓雨的关系，你也应该提前知道了恢复高考的消息，现在你不用再隐瞒了！” 宋长英并没接话，只是目光灼灼地看着张虹。 “说完了？” 张虹目光闪躲，下意识地偏过了头，不去和宋长英对视。 “既然你说完了，也来听我说几句，张虹，人要讲良心，李天明完全没有责任帮我们，可他还是帮了，无论是看谁的面子，我们这些人能在高考前，得到最好的复习资源，他是出了大力气的，对此，我很感激，相信大家也是一样！” 宋长英说这些话的时候，并没有刻意回避，很快听到声音的知青们纷纷走出了宿舍。 “结果或许只有一部分人满意，还有一部分人没有达到预期，但是，这都不是你恩将仇报的理由，一下午的时间，你去哪了？能告诉大家吗？” 张虹被众人围观，顿时感觉心里一阵发慌。 “我……我没必要告诉你们！” “好，这是你的权利，你可以不说，但是，你做过的事，迟早会被人知道，猜猜看，知道你做过的那些事，大家会怎么看你？” 张虹攥紧了拳头，之前马兴因为出卖李天明，在村里成了过街老鼠，她也是亲眼看到过的。 想到自己要步马兴的后尘，张虹顿时感到一阵后怕。 “这就心虚了？” 张虹表情的变化，没能逃过宋长英的眼睛。 “张虹，你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太自以为是了，总觉得自己才是对的，别人都是错的，遇到点儿事，你就怨天尤人，觉得天底下所有人都对不起你。” 张虹刚要反驳，却被宋长英厉声打断了。 “你不用解释，你就是这样的人，在一起生活了这么多人，我看得清，大家伙也都看得清，你性格上的问题，我们不予置评，但是，你不该恩将仇报！” 经过了一下午的时间，所有人也都渐渐冷静了下来。 仔细想着宋长英说的每一句话，的确，李天明已经帮他们很多了。 无论牛建邦说的是不是真的，李天明的做法，好像都没什么错。 “言尽于此，张虹，好自为之！” 第四百八十三章 胳膊肘往外拐 “咋这么不小心！” 李天明一大早就到了县城，刚见着教育局的杜局长，还没等说明来意，就被带到了李学国的面前。 “你知不知道，差点儿闯了大祸！” 听李学国说了昨天的事，李天明这才知道，张虹还真跑到县里把他给告了。 “没凭没据，红口白牙的，总不能她说啥就是啥吧？” 见李天明还不服，李学国更来气。 “人家是没凭没据，可这事真要是闹大了，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吗？” 李天明自然知道，全国数百万考生参加这次高考，可录取率上辈子刷过短视频，据说不到5%，这才是真正的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过去了，只要自己不作，未来的人生注定一片坦途。 可绝大多数都是没过去的人。 正是积压情绪的关键时刻，一旦张虹把事闹大，怕是上面都压不住。 为了安抚落榜生，肯定得有人站出来承担责任。 李天明一个平头老百姓，他的肩膀挑不起来，那么，谁来挑？ 自然只能是…… 王作先。 即便他是老人家的老部下，恐怕也只能挥泪斩马谡了。 想明白这一节，李天明也感觉到了后怕。 看到李天明的反应，李学国板着脸道：“现在知道怕了？” 李天明不禁面露尴尬。 “幸亏老杜连吓唬带糊弄地把人给拦了回去，要不然，看你咋和王主任交代！” “是我考虑得不周全！” 李天明赶紧认错。 之所以出这么大的纰漏，还是因为他没参加过高考。 上一世国家恢复高考的时候，他正为了全家人的生计奔波，根本没机会关注这件事。 自然也就体会不到，高考对于那些在农村苦熬了多年的知青们，到底意味着什么。 “知道就好，我看你就是太顺了。” 这话说得没错，重生以后，李天明确实太顺了。 做的那些出格的事，换做别人，连去大西北啃沙子的机会都没有，可他却一直平平安安，顺顺当当的。 不光自家的小日子过得红红火火，还带着李家台子，乃至大柳镇的乡亲们一起赚钱致富，更得了不少大领导的青睐。 路走得这么顺，难免有点儿飘。 早就不像刚重生过来的那几年，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这次的事算是一个教训，往后做事，多长个前后眼！” 李天明忙不迭地应着。 李学国见教训的差不多了，也就顺势将这件事给揭了过去。 张虹还会不会继续在这件事上做文章，把事闹大？ 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她昨天来县教育局走这一遭，已经给李学国提了醒，自然也有了防备。 再过段时间，随着各高校录取工作结束，高考的热度降下来，张虹纵然想闹也闹不起来。 更何况，本来也没有确凿的证据，只要李天明不承认，谁还能把他怎么样。 “你今天来县城，又有啥事？” “是天亮媳妇儿……” 李天明当即把靳小琪的情况介绍了一遍。 “按杜局长说的，她这个分数已经非常高了，不至于录取不上啊！” 李学国听了，也同样纳闷。 “会不会是……政审上出了问题？” 分数既然够了，却没收到录取通知书，在李学国看来只能是这方面的问题了。 “不会，天亮媳妇儿家三代城市贫民，父母都是工人，大哥也是工人，二哥和姐姐都在西疆生产建设兵团，她的政审要是有问题的话，兵团也不可能要她哥哥姐姐！” 当初最早一批去兵团的知青，政审的严格程度，和当兵都差不多。 出身有问题的，就算是想去支援边疆建设都没资格。 “要是照你这么说，天亮媳妇儿的出身也没啥毛病啊，那就是……京大那边给卡住了？好大学的政审过程总要严一点儿吧！” “我也想过了，可是，我大伯家的天敬，报的是国防科技大学，那可是军校，军校的政审肯定要比京大复杂吧，天敬的录取通知书，昨天也到了！” 这可就奇了怪了！ 李学国思虑再三，拿起了桌子上的电话。 “喂！这里是永河县革委，我是革委主任李学国，帮我接市教育局，找王副局长！” 李学国身为王作先一系的人，市里的头头脑脑也认识不少，其中就有市教育局的一位领导。 “王局！我是李学国，有个事要麻烦你，是我的一个侄媳妇，这次也参加了高考，成绩很不错，报的是京大，可录取通知书一直没到，就想托你打听一下，看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给耽搁了。” “行啊！我还正想着要贿赂贿赂你，一直没机会，好，好，就这么说定了，我等你消息！” 说完，放下了电话。 “等着吧！” 可等也不能干等着，两人又聊起了，最近市里吹过来的风。 王作先打定主意要发展经济，永河县被他当做了一个试点。 这段时间，李学国每天忙得脚打后脑勺。 发展经济可不是嘴上说说就行的，要结合永河县的实际情况，总不能在华北大平原上发展畜牧业，更不能像白江涛那个死鬼，一拍脑袋就弄出个万亩大梯田。 “恢复大柳镇的大集，这件事做得不错，虽然对永河县经济的整体发展，起不到太大的作用，但是对增长人民群众的心气儿，这件事至关重要。” 政策一时一变，让老百姓也是束手束脚。 Zb主义的尾巴割了一茬又一茬，把人们的心气儿都给割没了。 只敢老老实实种地，谁也不敢再越雷池一步，生怕被打成反面典型，自此万劫不复。 恢复大柳镇的大集，为的就是要让老百姓们看到领导们改革的决心。 “可这还远远不够，天明，李家台子得起带头作用！” 还要咋带头？ 李天明突然察觉到，李学国一开始吓唬他的那一通，就是为了现在做铺垫呢。 “叔，有啥话您就明说，能办的，我一定给您办成了！” 李学国笑了：“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得嘞！ 接下来才是正文。 “天明，李家台子，乃至大柳镇能有今天的面貌，你小子功不可没，这一点，我清楚，王主任也清楚，但是，永河县不光只有一个李家台子，一个大柳镇，既然要发展，总不能你们跑出去老远，其他村镇还在原地踏步吧？” 李学国一边说，一边还在观察着李天明的反应。 见火候差不多了，终于抛出了他的目的。 “发展要均衡，你们富裕了，就应该承担起更多的责任，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话都让你一个人给说完了，我还说个啥？ “叔，您也是咱李家的人，胳膊肘咋老往外拐啊？” “扯淡，我这个县革委主任是给咱李家当的？我也不难为你，现在就让其他村镇迎头赶上也不现实，可你们吃肉，总得让别人喝口汤吧？” “您想让我们咋让出这口汤？” “人工！” 李学国终于亮出了真实目的。 既然要发展经济，就不能还和以前那样，把老百姓束缚在土地上，王作先在全市干部大会上也提到过，当务之急，是要改善民生，让人民群众切实感觉到日子有盼头。 怎么做到这一点？ 最简单直接的方式就是增加老百姓的收入。 也就是所谓的副业创收。 本来这件事应该由县革委来解决，但目前永河县根本不具备这样的条件。 县城还有大量城镇居民的工作得不到解决。 哪有余力去帮扶农民。 如果盲目地上马一些项目，问题得不到解决，很有可能还会适得其反。 于是，李学国便打起了李家台子的主意。 “您的意思是……让村里的工厂在全县范围内招工？” 李天明的话音刚落，电话铃声响起。 李学国抓起电话。 “王局，对，是叫靳小琪，考了325分，报的是京大物理系，好，好，好，我知道了，王局，多谢了，放心，答应的事，我还能反悔，好，等我去市里。” 撂下电话。 “又被那老小子给坑了一顿！” 第四百八十四章 现实版范进中举 事实证明，李天明和李学国全都想多了。 靳小琪的录取通知书之所以迟迟没到，只是单纯的因为京大的招生工作要比其他院校麻烦得多。 高考停摆了十年之久，一朝恢复，考生们对于大学校园的向往达到了空前的程度。 像京大这种全国知名的学府，更是成了无数学子向往的圣地。 于是，在填报志愿的时候，有很多考生明知道以自己成绩，被京大录取的希望不大，却还是抱着万一的想法，试着将京大填了进去。 正像李天明对天和他们说的那样，冲、稳、保。 反正都是冲，冲哪一所大学不行。 可这样一来，京大招生办的录取工作也变得格外繁重。 虽然考生们的成绩已经被划分了档次，一些总成绩明显不够的考生在第一轮就被刷掉了。 但负责招生的老师们却担心被刷掉的考生中会藏着遗珠。 毕竟，有很多精通某一个领域的天才，会存在严重的偏科现象。 数学满分，结果语文和英语不及格，总成绩被拉低，这种事并不少见。 造成的结果就是，京大的新生录取工作，进行得异常缓慢。 “再等等吧！王局说，以天亮媳妇儿的分数，京大十拿九稳。” 听到这话，李天明顿时松了一口气。 这下回去见着靳小琪，他这个大伯哥也算是有的交代了。 “叔，您工作忙，我就不打扰了。” 李天明说着，起身就要走。 “哪去啊？你小子过河拆桥，你的事有了个结果，我和你说的事呢？” 呃…… 没蒙混过去。 “这事也不是我一个人能做主的，这样，我回去和学庆叔商量一下，尽快给您回复。” 李学国可没那么好糊弄。 “少拿这话搪塞我，学庆他们几个的态度我不管，我就问你，这事你答不答应。” 李学国又不是不知道，如今李家台子的事都是李天明做主。 就连大柳镇其他几个村子的主任，也都被李天明一一降服了，现在全都唯他马首是瞻。 只要李天明点头，其他人肯定不会有反对意见。 李天明闻言，知道今天不撂下句准话，怕是走不出县革委的大门。 “这事……我先应您了！” 回去商量不过是有个流程，李学国说的事，李天明肯定是要举双手赞成的。 李家台子，乃至大柳镇的发展肯定不会止步不前。 未来还要建更多的工厂，到时候肯定需要大量的人工。 只靠大柳镇的六个村子，根本没办法满足未来的用工需求。 招工的范围只能往大柳镇以外发展。 李学国就算不提出来，李天明也准备等新厂建成后来找他求援。 之所以不立刻答应，那是因为…… 总得让李学国这位大主任知道——事难办。 “有你这句话，我可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开上车打道回府。 到了村口，李天明把车停在路旁，先去找了靳小琪。 本来和天生说好了，让靳小琪休息两天。 可今天一早，靳小琪说什么都要去上班。 用靳小琪的话来说，干起活，人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哥！” 靳小琪知道，李天明为了她的事，又跑了一趟县城。 现在要揭晓答案了。 尽管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可还是难免紧张。 “学国叔托人给打听了，直接找到京大负责招生的老师……” 李天明简单的说明了一下情况，靳小琪的表情也逐渐舒展开来。 “这下放心了吧！” 想到自己昨天没拿到录取通知书时的反应，靳小琪也不免尴尬。 “行了，先去忙吧，有啥话，下班到家再说！” 目送着靳小琪欢天喜地的进了厂房。 李天明并没立刻回家，而是在这一片转悠开了。 当初在建电风扇厂的时候，李天明就已经对这片地做了规划。 按照他的想法，未来这一大片要逐步形成一个产业园区。 现如今只有三个厂…… 确实少了点儿。 如果不是先前乱的那一阵子，李天明的计划，早就开始实施了。 现在开始干，也不晚！ 一圈转下来，李天明的心里已经有了初步的方案。 等忙完了眼前的事，就去找李学庆商量。 眼前最要紧的，自然还是靳小琪的录取通知书。 又等了整整一个礼拜，邮递员又来了几趟，之前原以为落榜的知青，也拿到了他们的通知书，其中还包括了…… 张虹！ 这段时间，张虹一直躲在知青点，既不上工，更不见人。 时时刻刻都在担心李天明会对她实施报复。 整个人都快神经了。 哪怕别人只是看她一眼，都会让她紧张半天。 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张虹还以为是李天明为了报复她，故意做的局。 当时的反应，把邮递员都给整懵了。 考上了咋还不高兴呢？ 等张虹反复确认了好几遍，确定自己真的能去上大学…… “我考上了，我考上了！” 拿着通知书，又哭又笑的，一路大声喊着冲出了村支部。 “这是……疯了？” 张虹的精神状态确实不正常了，之前就因为自己吓唬自己，整天神神叨叨的，如今大喜之下，紧绷的那根弦突然断开…… 宋长英苦笑道：“我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装的，可她现在……确实……” 李天明恰好这会儿进了院，闻言道：“这是咋了？” 宋晓雨忙把张虹的情况和李天明说了。 疯了？ 这还真是…… 没想到！ 如果不是因为这次的事，李天明对张虹基本没啥印象。 只是隐约记得上一世张虹是在知青大返城的时候离开了李家台子。 当时她正和永河县来的一个知青搞对象。 她离开以后，那个男知青禁受不住打击，精神出了问题。 谁知道现在出问题的变成了张虹。 这还真是…… 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你们知青点那边没商量商量怎么办？” 宋长英面露难色：“我们也知道，张虹最近做了不少错事，可……她现在变成这样，也算受到惩罚了，能不能……送她去医院检查一下？” “应该的！” 李天明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一码归一码。 张虹是来李家台子插队的知青，在这里出了问题，村里自然应该管。 “明天吧，我开车送她去县医院，你们知青点安排俩人跟着一起去。” 见李天明答应，宋长英也松了一口气。 “天明，谢谢你能不计前嫌。” 李天明笑了：“我可没说不计前嫌，最多是不落井下石。” 他没那么大度，人现在出了问题，只是把举报他的事放在一边。 警察抓住受伤的犯罪嫌疑人，还得先救人后审问呢。 送走了宋长英，宋晓雨又问起了靳小琪的事。 “我明天去县城，顺便再问问！” 转天，疯疯癫癫的张虹被宋长英和张超英一起拖上了车。 看她那模样，还真不像是装的。 目光呆滞，嘴里不停的念叨着：“我考上了，我考上了！” 录取通知书被她攥在手里，谁都不让碰。 张超英想要拿走，张虹又哭又喊，又抓又咬，还朝张超英吐口水。 李天明看着也不禁连连摇头。 这人啊！ 还是不能太心窄了。 到了县城，直奔医院，找到了去年地震的时候，曾见过的那位副院长。 问清了张虹的情况，副院长也不禁挠头。 县医院根本没有专业的精神科，想要查明病因，只能去市里。 “市里的二院有精神科，那边更专业一点儿。” 李天明辛苦一趟，送张虹去市里倒是没问题，可是…… “先通知知青办，让他们通知张虹的父母吧！” 甭管真假，张虹显然不适合继续留在李家台子。 一旦让她再受刺激，导致病情加重，这个责任，村里担不起。 李天明找到知青办的负责人，说清了张虹的情况，对方也不敢怠慢，立刻安排专人送张虹去市里就医。 目送着载着张虹的吉普车离开，李天明和张超英也是面面相觑。 “咋就……变成这样了？” 第四百八十五章 消停不下来 既然来了县城，顺道去一趟教育局，再去问问情况。 京大那边的录取工作，就算进展缓慢，过了这么长时间，也应该差不多了。 “天明同志，你来得正好。” 杜局长准备下班回家，刚到门口就撞见了李天明。 “邮递员刚送来的，你要是不来，我就准备下午送邮局下发了。” 说着，带李天明一起回了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了几份录取通知书，放在最上面的正是靳小琪的。 “了不得啊！京大，咱们整个永河县，今天就出了这么一个被京大录取的。” 靳小琪虽然是杭州人，可却是永河县的媳妇儿，又是在永河县参加的高考，这份政绩是跑不了的。 恢复高考是个非常明确的信号，国家开始重视教育。 未来各地区的高考成绩，必将成为考核领导干部的一项重要指标。 李天明接过，忙打开了通知书，确定上面是靳小琪的名字。 此前虽然京大招生办的老师说了，靳小琪的成绩考上京大没问题，可录取通知书只要一天没到手里，心里总是不踏实。 现在好了。 “杜局长，谢谢您了。” “谢我干啥，要说谢，也应该是我谢你们李家台子。” 这次高考，来自李家台子的考生，成绩在全县都是名列前茅。 其中更是出了好几个名牌大学，海城大学、国防科技大学、复旦大学，现在又是出了一个京大。 此外，大柳镇其他几个村子考生的成绩也都不错。 能取得这样的成绩，最应该感谢的就是李家台子的高考补习班。 杜局长笑得合不拢嘴，这些成绩，都将成为他的政绩，未来升迁，指日可待。 拿上录取通知书，李天明告辞离开。 回到村里，李天明先去找了靳小琪。 拿着录取通知书，靳小琪激动到双手都在不住的颤抖。 看到靳小琪的反应，李天明不禁担心。 弟媳妇不会和张虹一样吧？ 好在靳小琪的心理承受能力要强得多。 “哥，我考上了！” “考上了是好事，晚上让你嫂子多做几个好菜，给你庆功。” 天生和张秀芝，还有几个本家姊妹，嫂子也都围了过来，看到靳小琪手上的录取通知书。 “小琪，这是……通知书到了？” “这下好了，省得天亮媳妇儿整天魂不守舍的。” “有了这个，是不是要去京城上大学啊？” “这还用说，京城大学，不在京城上学去哪？” “离天安门远吗？能不能去天安门看看？” “肯定能，小琪，去了以后，多照几张相片，带回来给我们看看。” “我要是能去京城就好了。” “我是没希望了，以后就指望我家那臭小子了。” 众人议论纷纷，都在为靳小琪高兴。 交代了天生，还有天林媳妇儿，晚上几家人一起为靳小琪庆祝。 李天明没回家，直接去了村支部。 张虹的情况，要和李学庆通个气，好让他有个准备。 “人咋样？” 李学庆见着李天明忙问道。 “县知青办的人把张虹送去市里的大医院了，我看不像是装的。” 李学庆闻言，不由得叹了口气。 “咋出了这事，考上大学明明是好事，人变成这样，咋和她家里人交代。” 甭管是什么原因，人是在李家台子出的事，村里脱不了干系。 真要是闹起来，李学庆作为村主任，就是责任人。 “县知青办已经通知她家里了，到时候……再说吧！” 这还真是乐极生悲。 又过了两天，张超英和宋长英从市里回来，带回了张虹的最新消息。 精神失常！ 人是真的疯了。 隔天下午，张虹的父母也到了村里。 李学庆本来以为会和马兴的老娘一样闹上一场，可张虹的父母自始至终什么都没说，只是带走了张虹的个人物品。 还向李学庆表示了感谢。 至于张虹，应该是被她父母带回了杭州老家养病。 马兴的事，也有了结果。 被判了四年徒刑。 要是放在以后，或许判得不会这么重。 但这年头，法律并不健全，很多案件都要参考上面的意见。 这件事刚发生，就被定了性，上级领导要求从严从重。 四年徒刑，已经算是看在马兴年少无知的份上，高抬贵手了。 李天明得知了这个消息后，也没太在意，他现在有更要紧的事。 “天明，你这整天去村口转悠，是不是又琢磨着打算干点儿啥啊？” 连着好几天，李学庆总能在村口看见李天明，有时还带着天洪和马远拿着尺子丈量土地。 “叔，那么大一片地，上面又不让咱们垦荒，撂着也是浪费，总得利用起来。” 李学庆过来的时候，李天明正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你这写的都是啥？” 说着，凑到跟前看了一眼，上面是一个大方框。 其中几个地方，用小方框给圈了起来，还注明了电风扇厂、电饭煲厂、罐头厂。 那些没注明的地方，同样被李天明用一个一个的小方框圈好了。 “这些都是将来要建的新厂？” 知道这个本家侄子心大，可看着上面那些被圈起来的地方…… 这心也忒大了点儿吧！ 要是都被李天明给干成了，往后的李家台子得变成啥样？ “慢慢来，叔，我准备先在这儿……” “打住！” 李学庆只是看着这么一张草图，都觉得胆颤心惊的。 去年发生的事还历历在目，工厂被查封，养殖场和果木园的农副产品没了销路。 要不是天亮的一封信，帮着村里解决掉难题，李家子怕是要元气大伤。 李天明还打算继续折腾，万一…… 政策上的事，谁也说不准。 “天明，村里现在已经够好的了，咱们守着现在的好日子，别再折腾了。” 李学庆说的没错，确实已经够好了。 如今的日子，放在以前怕是连想都不敢想。 以前想给孩子扯一身新衣裳都犯难，家里的粮食都要算计着吃，想要补点儿油水，只能等过年。 再看看现在，村里差不多家家户户都盖了新房。 吃穿上更不是以前能比的。 可过日子哪有知足的，就应该一山望着一山高。 人一旦停下来，再想往前奔就难了。 “我不是怕事的人，是……担心你！” 谁都知道，如今李家台子是李天明当家。 真要是出了事，纵然有李学庆在前面顶着，李天明照样脱不了干系。 “叔，您就放心吧，往后政策只会越来越宽松，不会再和以前一样了。” 如果不是重生，李天明也会和李学庆一样，做任何事都得畏首畏尾，放不开手脚。 正是因为知道未来国内的变化，李天明的胆量才会越来越大。 以前头上套着紧箍咒，李天明尚且敢“胡作非为”，如今大环境不一样了，正是大展拳脚的时候，哪能老实得像个小媳妇。 “政策上的事，能说得准？” 李学庆知道，李天明经常能从王作先那里提前了解到一些新的风向。 可去年王作先还被人给整倒了呢。 要是再来一回，到时候指望谁护着李家台子。 “叔，咱们要做的是大事，可不能瞻前顾后的。” 听李天明这么说，李学庆也只能无奈的摇摇头。 “我可能是真的老了，胆量也变小了。” “叔，我可不是这个意思。” 李学庆摆了摆手：“啥也不说了，你要干大事，别的事，叔帮不上忙，甭管你要干啥，我都支持！” 他心里清楚，就算拦也拦不住，李天明要做的事他不懂，但肯定是为了村里好。 “你刚才要说啥来着？打算用那块地干啥？” 第四百八十六章 起风了，猪也该飞了 “我准备在这边，紧挨着电饭煲厂，再建一个车间，专门用来生产空气炸锅，还有路对面，罐头厂左边，建一个……” “等会儿，等会儿，你说慢点儿。” 李学国听李天明说了半晌，脑子明显跟不上了，赶紧将他拦下。 那天，李天明向李学庆介绍过他准备大展的宏图，李学庆回到家以后，怎么想都觉得心不安，于是，第二天给李学国打电话，想要找他打听一下政策上的事。 别的事，他不懂，也帮不上忙，能做的只有当李天明这一步跨出去的时候，落地稳当一些。 又过了几天，李学国便到了李家台子，这才有了眼前的一幕。 知道李天明要搞大动作，可李学国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大。 感觉大跃进那几年，步子都没疯成李天明这样。 “不怪学庆不放心，你这心思也太大了吧，真要按你说的，把这些厂都建起来……” 还不得引来全国瞩目。 “也不是一下子干完，就是个初步的计划，先定下个目标，具体怎么干，还是得慢慢来。” 李天明嘴上说着慢慢来，可却没打算将实现这个目标的时间拉得太长。 眼瞅着风就要起来了，猪也该到了上天的时候了。 李天明可不想落于人后。 上一世，他光顾着全家人的吃饭问题，根本没心思关注政策上的事。 只记得有段时间，村里的大喇叭一天到晚的反复宣讲十一届三中全会的相关政策改革。 可改革开放到底是哪一年开始的，李天明也说不清楚。 那股风吹到北方，好像已经是80年代了。 当时，他能感受到最大的变化就是，做小生意的突然多了起来，县城里还有些小商贩经常将“南方货”这三个字挂在嘴边。 后来在网上也了解到一些相关的信息，改革开放始于南方某特区，是中国最先与世界接轨的地方。 再加上，最近李天明能感觉到，风向越来越不一样了。 要是不抓紧时间，可能就要被别人抢占先机。 “你说的那个空气炸锅，到底是个啥东西，我就听说过油炸，这空气……咋炸？” “您要想知道原理，我带您去找吴老师，她比我解释得更清楚。” 李学国闻言，连连摆手。 “还是别了！” 他经常来李家台子，也曾接触过那位吴月华老师。 印象当中就是个倔脾气的小老太太。 人家可不管他是不是县革委主任，三句话听着不顺心，立刻就开怼。 “天明，你这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 不光李学庆担心，李学国心里也觉得不踏实。 他虽然想让李家台子来做永河县发展经济的急先锋，通过李家台子来带动县内其他地区的发展。 可是…… 李天明一下子就要把摊子铺得这么大，万一出事咋整？ 毕竟现在的中枢，老人家在领导层中的排名还并不算高。 “敢想就得敢干，叔，您这是要给我敲退堂鼓？” 呃…… 臭小子，不识好人心。 “钱呢？你要做成这么大的事，资金可是个大问题。” 政策上的事先不管，李天明又要建厂生产那个空气炸锅，又要建车间生产别的东西。 建厂房要钱，购置相应的设备也需要钱。 资金的问题怎么解决？ “坚持集体领导这一点，坚决不准动摇！” 李学国突然想到，李家台子的这些产业，占股最多的就是李天明。 虽然不清楚李天明这些年到底得了多少分红，可也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 他看过县里储蓄所，关于李家台子这些企业的账目，往来资金的数目，他都不免心惊。 这小子该不会是动了，自己投资建厂的心思吧？ 别的事，李学国都能支持，唯独这件事，在他这里就通不过。 独立投资建厂，李天明要干啥？ 当资本家啊？ 这还了得。 “您想啥呢，我又没疯。” 李天明倒是动过这个心思，但还没等酝酿开，就被他自己给掐灭了。 私人建厂，至少还得再等十几年，政策才会松动。 现在？ 他要是敢这么干，消息不等传到王作先的耳朵里，李学国第一个就得把他给镇压了。 傻子瓜子了解一下。 要不是老人家及时出面，提出要对“傻子瓜子”采取包容态度。 老年头儿怕是挺不过那一波冲击。 “我是给你提个醒，千万别动歪心思。” 李学国也很看重李天明，可不想他一时不慎，铸成大错。 “叔，您放心，集体这面旗，我扛起来了，就没想过撂下！” 李家台子的企业为什么经历这么多的风浪，都能挺过来，中枢那边针对他们的行为，曾多次展开讨论，甚至认为李家台子的企业性质带有明显“Zb主义”的声音还占据了上风，却还能一直到现在都平安无事。 关键就是其集体属性，坚持集体领导。 “你明白就好！” 李学国见李天明没犯糊涂，也就放心了，既然他要干，就由着他吧，要是被他给干成了，未来永河县在海城的行政单位中，绝对能一飞冲天。 越想，李学国的心里越畅快，看着眼前的这一大片荒地，心里想的却是未来某一天，工厂林立的情形。 “既然你都想好了，我就不说啥了，需要县里做什么，你只管说。” 话刚出口，不等李天明说话，李学国连忙又补充了一句。 “资金支持除外，我可没钱！” 永河县被白江涛折腾了一通，县财政账面上的钱，被浪费了好些。 就连李家台子占地的这笔款子，也用来顶被白江涛挪用的那笔钱了。 如今县里方方面面都需要钱，尤其是去年大地震中，被损毁的公共设施，李学国这位当家人现在也是捉襟见肘，之前甚至想过来李家台子化缘。 “叔，您踏踏实实的，就算是缺钱，我也不能向您开口啊！” 一个穷衙门，能榨出几两油。 “到了动工的时候，需要用到的红砖，还有砂石料，县物资局可得敞开了供应。” 李学国在心里盘算了一番，点头道：“钱到位，我亲自去烧窑都行！” 永河县如今当真是精穷了，县财政那点儿收入根本不够用，市里的资金支持又很有限。 李学国突然发现，李天明要建厂，对县里也是个机会，供应一部分原材料，还能缓解一下财政压力。 好事，天大的好事！ 还不光如此，建厂就要用地，这土地…… 可是国家的啊！ “叔，您要是不当领导，改行去做生意，肯定是把好手！” “别扯淡，跟你说正事呢，你要把这么大一片地都给占了，可别想仨瓜俩枣的就把我给打发了！” “干啥，干啥，学国，要打劫啊？亏你还是咱李家人。”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李学庆，见李学国要伸手，哪还忍得了。 “说啥呢，打劫？国家的地难道让你们白占啊？” 利益问题，李学国也是坚决不让步。 “我也不占你们的便宜，这么大的一片地，每年……” 李学国伸手一划拉，恨不能把苇海都给划进去，李天明赶紧把他的胳膊给拉住了。 “叔，要不了这么多，再说了，我也没说一次性都给占了，咱们还是……一笔一笔的算吧！” 上桌就要把大菜给端走，哪有这么办事的。 计谋没能得逞，李学国暗道可惜。 “行，就按你说的，一笔一笔的算，我不占你们的便宜，可你们也别想占国家的便宜！” 李天明闻言，和李学庆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下了个决定。 今天中午，绝对不管李学国的饭。 第四百八十七章 凭啥不集资？ 李学国来村里，和李学庆、李天明在村口待了大半晌，还对着那片荒地比比划划的，很快就在村里传来了。 这是又要干啥？ 村民当中从来不缺少小诸葛。 很快就有村民猜到了缘由。 “有天明陪着，我估摸着，这是又要干大事了，说不定啥时候咱村里有能多个厂。” “这是好事啊！这些年得亏有天明带着干，日子越过越好。” “甭管天明干啥，我们家肯定跟着。” “这还用说，天明干事准成，咱们咋样也吃不了亏。” “乔凤云！” 有眼尖的村民看见了正带着李天宝朝这边走过来的乔凤云。 突然被人叫住，乔凤云不禁一怔，她在村里，名声臭得跟狗屎一样。 连盖满村都不乐意搭理她，平时也没啥人来往。 这会儿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还以为听错了。 “乔凤云，天明又要在村里建厂，这回你家打算投多少？” 啥？ 乔凤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建厂？ 谁要建厂？ “咋？你还没听说呢，学国叔来村里了，天明陪着在村口那边待了半晌，肯定是商量着建厂的事，这下你可别再犯糊涂了。” 这人说完，众人顿时一阵哄笑。 乔凤云犯糊涂的事干的还少嘛！ “就是，糊涂事干个一回两回的就算了，可别一直糊涂。” “你们……” 乔凤云脸色涨红，憋着口气。 “当谁都和你们一样呢，就会捧那兔崽子的臭脚！” 一旁的李天宝虽然不懂发生了什么，但是见人们都在笑话他家，气得一张小胖脸满是狠厉。 “你们等着，我把你们家的柴火垛都给点了。” 别的孩子这么说，大人们只会当成玩笑话，可李天宝不一样，这小子是有前科的。 “小王八蛋，你敢！” 乔凤云见宝贝儿子犯了众怒，纵然她战斗力再强，也应付不了这么多张嘴，赶紧拉着李天宝走了。 心里还在想着村里人刚刚说的那些话。 李天明又要建厂，这下家里翻身的机会岂不是到了。 甭管咋嫉恨李天明，乔凤云也得承认，李天明的的确确是李家台子的第一能人。 呃…… 至少在她儿子长成之前是这样。 现在村里这些产业都和他们家没了关系，每次看着其他人分红，乔凤云都能被气得病一场。 和李学成闹了几次，那个没气性的窝囊废，咋也不肯去找李天明，把家里的股份要回来。 为此，乔凤云都快魔障了。 现在好了，李天明又要建厂，到时候，还得在村里凑钱。 这一回，说啥也不能再犯糊涂，必须把股份牢牢攥在手里，将来传给宝贝儿子。 回到家，乔凤云就开始翻箱倒柜的找钱。 “你爹那个骑锅夹灶的玩意儿，谁家爷们儿把着钱不撒手的，王八蛋，藏哪去了？” 乔凤云一边找，一边骂，很快屋里便乱得好像招了土匪一样。 “你干啥呢？” 恰好这时候，李学成回了家。 他现在每天下工以后，趁着天没黑就去给村里盖房子的人家帮工，有时候还接一些打家具门窗的活，能赚一点儿是一点儿。 饿得前胸贴后背，回到家冷锅冷灶的本来就心烦，又见乔凤云把家里弄成这样，更是火大。 “钱呢？你把钱藏哪了？” 钱？ 听乔凤云提钱，李学成更是无名火起。 自从娶了这娘们儿，他就倒了运，这些年家里有点儿节余，全都被她鼓捣到娘家去了。 看看村里其他人家，差不多都盖起了新房。 李学成也想把这几间房归置一下，可始终不凑手。 去年退股的那笔钱，也被乔凤云三十五十，一百两百的从他手里扣出去不少。 现在又提钱，这娘们儿是没完没了了啊！ “败家娘们儿，你又要钱干啥？家里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如今他们家没了分红，全靠他给人盖房，做木工活赚钱，日子过得都快成了村里的笑话。 “你知道个啥，我有正事。” “你有个屁的正事。” 李学成知道，乔凤云的大儿媳妇有了身孕，上个月还从他手里磨走30块钱给送了过去。 总在他耳边说什么，将来能指望得上，可钱花了不少，好处是一点儿没见着。 这也就罢了，关键是姓刘的那小子，居然都不来家里走动走动。 能指望得上才有鬼呢。 “赶紧给老子把家里收拾利索了，别逼老子抽你！” “你还要打老娘，知道老娘要钱干啥？” “你能干啥，还不就是你那不争气的兄弟，白眼狼儿子！” “放屁，老娘是为了咱家！” 接着乔凤云就把听到的消息和李学成说了。 又要建厂了？ 李学成听得一愣，紧皱着眉。 “这事……有准儿吗？” 显然，李学成也心动了。 “反正村里人都这么传，不然李学国来村里干啥。” 见李学成不说话，乔凤云急道：“你还寻思啥呢？就算不为别的，你也得替咱天宝想想啊，家里就这么几间破房，将来天宝咋办？” 听到乔凤云这么说，李学成又要憋不住火。 “咱家这样是谁害的？还不都赖你！” 呃…… “谁和你说以前，我说的是现在，等李天明要凑钱的时候，咱就把家里的钱都拿出来，多占点儿股！” 这话说得倒是没毛病。 “钱不能给你，到时候，我去！” 钱给了乔凤云，李学成害怕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还是攥在自己手里更踏实。 “钱是你爹啊，把着不放！” “我去你妈的！” 李学成扬起手就是一巴掌。 “赶紧给老子做饭，娶你干啥的。” 乔凤云被抽得一脸懵，刚要闹，想到钱孩子李学成的手里，只能忍了。 消息在村里传来了，那些当初跟着乔凤云一起退股的人家自然也都知道了。 想法和乔凤云一样，都在等着村里的大喇叭响起，召集村民代表开会，商量集资的事。 可等了一天又一天，直到开始平整土地，县物资局运送砂石料的车都到了，也没有人提集资的事。 这下乔凤云坐不住了，她还等着掏光家底，多在新厂占些股份呢。 “集资，啥集资，集啥资？” 乔凤云没敢去找李天明，那小子生性，脾气上来，对上她也是照抽不误。 于是便说动了那些退股的人，一起到了李学庆家。 “村里不是要建厂吗？建厂不得大家伙一起凑钱！” 李学庆翻着眼皮，看都不想看乔凤云。 “你这是听谁说的？” 村里最近一直在传这件事，李学庆也有所耳闻，只是假装听不见。 “这事咱村里还有不知道的，砂石料都运进来了，不是为了建厂，还能是为了啥？” 其他人也纷纷跟着开了口。 “对啊！学庆哥，明摆着的事。” “以前是我们的不对，可是要建新厂，总不能把我们给落下吧！” 李学庆看着面前这些人，等所有人都住了嘴，这才说道。 “我问的是，谁告诉你们要集资了？” 呃？ 这是啥意思，不集资，难道李天明打算撇下全村自己干？ 老百姓不懂政策上的事，可也明白应该不允许这么干吧！ “村里是要建新厂，可是不缺钱，账上那么多余钱，别说建一个厂了，再多建几个也有富余。” 啥玩意儿？ 还能这么干？ “当初建那个电饭煲厂，不也是没在村里筹钱，用的村里的节余嘛！” 这事李天明早就和李学庆说了。 不是一条心的人，凭啥带着他们一起玩？ “学庆，你们……你们咋能这么干，这不是不给我们活路了嘛！” “就是啊，我都说知道错了，咋还抓着不放，没这么干的！” 李学庆顿时冷了脸：“闹啥？都闹啥？现在知道错了？早干啥去了？当初最难的时候，你们一个个的怕受连累，怕吃亏，闹着要退股，当初话说得明白，只要退了股，往后村里啥事都和你们没关系了，咋？都忘了？” 众人面面相觑，这话当初确实说过，可是…… 第四百八十八章 年代末的企业整合 “还想说啥？当初有没有过这话，你们一个个的是咋干的？眼里就看得见自家锅碗里那点儿事，急慌慌的非要退股，现在后悔，我还就告诉你们，晚了，干大事，最怕的就是心不齐，像你们这样的，谁敢带着你们，出点儿事，就先窝里反。” 李学庆越说越生气，去年李家台子被楚明玉整治，最难的时候，这些人只顾自己，现在见着好处又要往前凑。 想啥美事呢！ 眼见李学庆把话都说死了，这些人虽然心不甘，却也无可奈何。 乔凤云还想胡搅蛮缠，被沈艳秋连推带搡的给轰了出去。 回到家，乔凤云越想越气，她知道，肯定是李天明的主意，可终究还是没胆量找过去。 李学庆只是嘴上厉害，李天明是真会动手。 “咋又没做饭，想饿死老子啊！” 晚上，李学成回到家，看到依旧是冷锅冷灶。 “吃，你就知道吃，饿死鬼托生的。” 接着，不等李学成发作，乔凤云便闹开了，憋了一天，这口气差点儿把乔凤云给堵死。 “你那好大儿，成心跟咱家过不去，李学庆说了，村里是要建厂，可人家不在村里凑钱，咱家想往里投钱，他都不要。” 李学成闻言都忘了发火，急道：“咋回事？不在村里凑钱，他想干啥？” 家里的股份被乔凤云这败家娘们儿给折腾没了，他心里更急。 那天听乔凤云说，村里又要建厂，这几天他也在找人打听。 眼瞅着村口那边都开始干上了，一车一车的红砖、砂石料运过来，李学成也在犯嘀咕。 今天早上，乔凤云说要去找李学庆，他便没拦着。 现在得知建厂不在村里集资，李学成哪能不急。 “你问我？我问谁去，都是你儿子的主意，有能耐问你儿子去。” “我……” 李学成一时语塞。 虽然不想承认，但李学成现在还真有点儿害怕李天明。 那小子太狠，根本不把他这个爹当回事。 “你把话说清楚，他不在村里凑钱，哪来的钱建厂？” “李学庆说了，账上有钱。” 账上？ 李学成反应过来，最近从市里过来拉货的车一趟接一趟的，却始终没听村里的大喇叭通知分红。 原来是准备用这笔钱建新厂。 可这样一来，他们家想入股可就彻底没希望了。 “别人都咋说？” 当初退股的又不止他们一家，其中也有不少李姓本家。 “别人？一个个的见着李老浑子气都短，还能指望得上他们。” 见李学成又不说话了，乔凤云更加火大。 “这事你打算就这么忍了？你可想好了，你儿子把咱家过好日子的路都给堵上了，往后就一辈子受穷吧！” 李学成阴沉着脸，起身出了门，一路到了李天明家门口，可犹豫了半晌还是没进去，一转头又去了李学工家。 “二哥，你咋来了！” 李学工刚吃完饭，正在院子里抽着烟，摆弄一块木头，准备给大孙子振邦做把枪。 看到李学成，不禁感到奇怪。 平时没有大事，李学成可是从来不登他家的门。 李学成也不说话，走到跟前坐下。 “有事就说，你这一脑门子的官司，又是跟谁啊？” 再怎么瞧不上，也是亲二哥，李学工没法赶人。 “我问你个事！” “说！” “村里是不是要又要建厂了？” “是！” 新厂房那边已经开工了，这事没必要瞒着，再过不久新厂房立起来，谁都看得见。 “那新厂，是不是……没……没我的份？” 呃？ 李学工一怔，好半晌才明白过来，李学成是啥意思。 “你这么说也没错！” “凭啥？我不是李家台子的人？” “没人说你不是，可这新厂是用电风扇厂和电饭煲厂账上的钱建的，那两个厂没你的股，新厂当然没你的份。” 李学成攥紧了拳头。 “这是……那小子的主意？” “没谁的主意，大家伙商量定下的。” 大家伙？ 哪个大家伙？ 之前李天明和李学庆商量了，这事用不着召集村民代表开会，只找了几个能主事的，再加上何老四、牛金水等几个村主任。 李天明把事情说了，顺利全票通过。 “我就知道，那小子见不得我好，故意刁难老子。” 听到这话，李学工顿时冷了脸。 “二哥，你这叫啥话？天明刁难你？他要是真刁难你，当初进城揽工能带着你？就冲你和乔凤云当年做的那些事，换个人早就和你断干净了，村里但凡有好事，你都别想沾边儿，天明咋做的？以前村里这些产业，哪个没有你家的股，是你和乔凤云胡折腾，能怨得了谁？” 这些话，李学工早就想说了，只是念在亲兄弟的份上，不想让李学成没脸。 “你现在还好意思埋怨上天明了，我不怕你恼了我，先想想你都为天明做了啥，再挑天明的理！” 李学成越听越火大。 “照你这么说还都是我的错了，我是他……” 李学工的脾气也上来了。 “生了不养，你算哪门子的爹？” “这是咋了，咋还闹起来了？” 石淑玲连忙走了出来。 她刚才一直在堂屋听着，李学工说的那些话，她听着都觉得解气。 眼见哥俩要打起来，赶紧现身。 当着弟媳妇的面，李学成有再大的火气也撒不出来。 起身便出了院子。 “你这个二哥，一辈子也活不明白！他……不回去找天明闹吧？” 李学工冷哼一声：“他要想闹的自己没脸，没人拦着他！” 李学成还真想去找李天明闹一通，但几次从李天明家门口经过，都没勇气进去。 而李天明此刻并没在家，吃过晚饭就去了村支部，大柳镇的六个村主任也都在，另外还有会计马长山。 “合一块儿，天明，你说的合一块儿……是啥意思啊？” 正忙着建新厂，李天明又把所有人给召集到了一块儿，本以为又有了啥新项目。 结果却是…… “以前几个厂各过各的，账目都得分成好几份，管起来太麻烦，我就想着，把电风扇厂、电饭煲厂、罐头厂，还有正在建的厂合并到一块儿，这样一来，方便管理。” 这个念头，李天明一直都有，往后肯定要走上发展的快车道。 建一个厂，单独弄上一摊，管理起来太麻烦。 而且，电风扇厂和罐头厂没有其他几个村的股份，那些工人们也缺少归属感。 “天明，要是按你说的，把几个厂合成一家，是不是以后电风扇和罐头厂也有我们几个村的股份了？” 虽说大事上都听李天明的，以他的意见为主，可何老四等人，首先还是得考虑自家的利益。 “可以这么说，合到一起以后，就变成了一个厂。” 李学庆想说话，但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住了。 “大家要是都没意见，那就让长山叔算一下各家该占多少股份，几位主任要是不放心的话，也让你们村的会计过来，帮着一起算！” 几人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何老四开了口。 “天明，我可不是不放心，让长山一个人算，那要算到啥时候去，人多干活也快。” “对，让我们村的会计过来帮帮忙！” “尽快弄完了，大家都省心！” 事情定下来，何老四等人便走了。 “天明，把电风扇厂和罐头厂的股份让出去……咱们不是吃亏了吗？” 李天明闻言，知道李学庆是一下子没绕过这个弯。 “叔，电风扇和罐头厂的股份少了，可电饭煲厂的股份，咱们村还多了呢！” 李天明解释了半晌，又着重说了将这些企业整合到一起的好处。 李学庆还是听得云里雾里，让他理解企业管理上的事，确实有点儿难为他了。 “我也听不明白，反正你说咋办就咋办，总不会让咱们村吃亏就是了。” “您放心！” 这还只是第一步，李天明的真正目的可不仅仅是为了管理方便，而是要将企业的管理权牢牢的抓在手里。 往后企业越做越大，涉及到利益问题，很难保证所有人都是一条心，这就需要从制度上来制约。 倒不是想要将企业独吞，而是要确保未来无论什么时候，他都能做得了企业的主。 “长山叔，辛苦了！” 第四百八十九章 股权认购协议 自古财帛动人心。 眼下大柳镇的乡亲们的的确确在李天明的带领下，日子过得越来越好。 对李天明，人们提起来只有敬佩和感激。 但是，未来随着企业越做越大，财富积累越来越多，在最为现实的利益面前，谁能保证每个人还会和现在一样？ 人性是最难捉摸的。 李天明不敢赌，也不会去赌，他要做的是将一切都控制在一个可控的范围之内。 这其中最为关键的便是，未来企业的控制权。 如今电风扇厂、电饭煲厂，还有罐头厂，持股最多的人是李天明，当然他现在攥在手里的股份，还有一半是天亮的。 除了他们兄弟两个，李学农、李学工、李学庆等人的持股比例，也远远高于其他人。 只要这些叔辈能始终坚定地支持他，李家台子的村民就不会动别的心思，稳住了整个李家台子的股份，哪怕其他五个村联合起来，也动摇不了李天明的地位。 将企业整合在一起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李天明要做的就是在企业内部推行股东大会制度，只要李家台子的持股比例始终能保持在30%到40%，任何人都翻不了天。 李学庆不懂这些，他能做的就是跟着走！ 李天明说咋办，他就咋办，剩下那些费脑子的事，还是让李天明去操心吧！ 事情定了下来，随后连着十几天，马长山和其他几个村的会计差不多泡在了村支部。 从早到晚，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一些村民听到了风声，也来和李天明打听，他们的想法和李学庆一样，把厂子合到一块儿，以前电风扇厂的收益，只有李家台子的社员分，往后还要分给其他村的人，会不会吃亏了。 李天明不厌其烦地解释了一遍又一遍，总算把村里人的情绪给安抚住了。 接下来大家伙最应该关心的就是…… 自家往后能占多少？ “算明白了？” 马长山满脸疲态，这些日子可把他给折腾惨了，要理清这么复杂的一本账，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清楚了！” 其他村的几个会计已经回去了。 他们的账相对来说要简单得多，只要算清楚企业整合以后，每个村应该占多少就行了。 具体到每个人，回去以后再掰扯。 马长山说着，将他算好的账递给了李天明。 上面是全村每一户的持股比例，写在第一行的正是李天明。 按照他当初往每个厂里投的钱，换算下来，企业整合以后，他和天亮将联合持有12.73% “天明，没差吧？” 李天明笑道：“没差，长山叔，辛苦了！” 这些天，李天明在家也算了一笔账，最终得出来的结果和本子上的数字差不多。 “你要说没差就行了，我得回去补补觉，就不和你说了！” 这些天，马长山就没睡过一个整觉。 全村各家各户的切身利益都在他的手底下，出一丁点儿错，祖坟都能被村里人给骂裂了。 “天明，这个数是不是得让乡亲们都知道啊？” 李学庆也看到了他家的股份比例。 “不光要让乡亲们知道，咱们既要做企业，就得走正规化的路子，每家每户都得签个证明，认下这个数，往后谁都不能找后账！” “对，落在纸面上最好，签字、按手印，往后谁也甭想不认账！” 说干就干。 当天回到家，李天明便弄出来了一个股权认购协议。 这玩意儿，他上辈子也经常签，里面的条条款款，还能记住一些。 只是和国家现行的法律有没有矛盾的地方，他就不清楚了。 “你看看咋样？” 李天明把他写好的协议递给了宋晓雨。 “我哪懂这些，还是让小琪看吧！” 那张纸又被递到了靳小琪的面前。 “我……” 靳小琪犹豫了片刻，还是接过去了，仔仔细细看了一遍，上面的很多东西，她也不理解，不过…… 看着倒是挺像那么回事儿。 “我看不出毛病！” “那就这么定下了！” 全村300多户人家，除去那些退股的，一共要抄写310份。 李天明、宋晓雨，加上靳小琪，一连写了两天，才把310份协议写好。 “全体社员注意了，全体社员注意了，听到名字的，尽快到村支部来，听到名字的……李学工、李学农、金利、李学中……” 全村人都知道要有大事发生，听到广播里念到自己的名字，甭管手头有多要紧的事，也全都赶紧撂下，第一时间赶到了村支部。 “三叔，四叔，以前各家各户在厂里的股份，都记在长山叔的本子上，往后咱们的企业要做大，不能再和以前那样稀里糊涂的，签这个协议，就是为了证明各家在厂里到底占了多大的份子。” 即便是亲叔叔，李天明也耐心地解释着。 “天明，说这个干啥，在哪签字？” “你咋说，我们就咋办！” 李学工和李学农痛痛快快地签了字，拿着自家的那一份走了。 紧接着金利、李学中又被叫了进去。 “学工，手上拿的是啥啊？” 随后陆续赶到村支部的人看到李学工和李学农一人手上拿着张纸，立刻围了过来。 “这个叫股权认……认啥来着？” 李学农忙道：“认购协议，就是说，签了这个，往后各家在厂里的股份就定下来了，甭管谁来都抢不走，还可以子子孙孙地往下传。” 李学工诧异地看着李学农。 刚刚李天明好像没说这些啊？ “学农，你家占多少？” “这能随便说吗？你家存了多少钱能告诉我？当初投了多少钱，现在就占多少股，每一笔账都算得清清楚楚，放心，谁都不吃亏！” 李学农说完，拉着李学工离开了。 第一批50户签完，紧接着李学庆又通知另外50户。 一直忙活到天黑。 “可累死我了！” 一开始是李天明一个人负责解释，后来，李学庆听得差不多，也在一旁帮腔，一天下来，爷俩说得口干舌燥的。 “叔，这是您家的！” 李学庆看都没看，直接在上面签了字。 最后桌子上还剩下两份，是李天明和天亮两兄弟的。 “天明，要是你这当大哥的，可着咱们整个大柳镇，也找不出第二个。” 李学庆看了那两份协议，12.73%的股份，被李天明平均分成了两份。 “这些家业都是天亮结婚前攒下的，两兄弟分家，就应该一家一半。” 兄弟之间，想要把关系处好，首先就得把心搁在正当中，总想着往自家的碗里多划拉点儿，关系再好的兄弟也得翻脸。 李学庆没再说什么，对着李天明挑起了大拇哥。 “叔，我先回了！” 李天明起身，带着那两份协议回了家。 “哥！” 靳小琪也在，正帮着宋晓雨带孩子呢。 “正好，把这个签了！” 李天明说着，把写着天亮名字的那份协议递了过去。 连着抄了两天，靳小琪自然知道这是什么。 “我签？” 靳小琪突然想到，天亮离家前曾和她说过，李天明将家产分成了两份，就连厂里的股份也是兄弟两个一家一半。 “哥，这……这不行！” 靳小琪来村里的时候，电风扇厂还在建，她是亲眼看着那几个厂如何发展起来了。 天亮当时还是个毛头小子，家里的一切都是李天明在操持。 李天明要分出一半，这等于是他们小两口什么都没做，白得了一份家业。 家里还藏着一个存折呢，现在又是股份…… “现在还说这个干啥？这是你们的，天亮不在家，你替他签也一样！” 靳小琪这下可犯了难。 不签？ 李天明不答应。 签？ 天亮回来了，又不知道该怎么交代。 “你哥让你签，你就签！” 宋晓雨说着，把笔塞到了靳小琪的手里。 第四百九十章 我要守好这个家 “真不心疼啊？” 虽说早就和宋晓雨商量过，宋晓雨也同意了。 天亮结婚的时候，家里的钱已经分过一次，可这回分的毕竟是股份。 任谁都知道，厂里的股份就是下金蛋的金母鸡，只要厂子不倒，年年都能有分红。 一下子分出去一半，宋晓雨就算是有想法也很正常。 “你烦不烦啊！再说我真心疼了啊！” 宋晓雨背对着李天明，轻轻拍打着振兴。 天越来越热，振兴晚上睡觉也不老实。 “我这不是担心你……” “担心我啥？” 担心…… 李天明还真不好说出口。 “没啥！” “没啥就睡觉，明天还得送小琪和建邦他们去市里赶火车呢！” 随着各家高校录取工作结束，那些上榜的考生，档案也被调走了，说起来他们现在已经不算是李家台子的插队知青了。 距离开学还早，有些知青准备在报道之前回家看看。 这也是人之常情，出来这么多年，那些离得远的知青，两三年才能回一次家，甚至有的自从下乡，一次都没回去过。 如今考上了大学，也算是已经还乡了。 转天一大早，李天明便把车给开到了大戏台前。 准备返乡的知青昨天已经得到了消息，陆陆续续提着行李开这边集合。 “大哥！” 牛建邦看到李天明的时候，耷拉着脑袋，满脸愧疚。 要不是他喝酒误事，嘴上没个把门的，也不会给李天明惹来麻烦。 而且…… 张虹要是不知道的话，或许就不会死钻牛角尖，最后把自己给逼疯了。 “和小蓉说了？” 李天明没提那件事，已经过去就过去了。 “说了，说了！” 牛建邦考上的是杭州的一所大学，这次回去以后准备在家里等开学，不打算再回来了。 “大哥，您放心，我……我绝对不会……” “行了，会不会的，不是嘴上说。” 上辈子看过的那些关于这个年代的影视剧。 好些知青考上大学以后，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就抛弃了农村的妻儿。 何况小蓉只是和牛建邦搞对象。 这小子要是到了大学移情别恋，那还不是要多正常有多正常。 只不过，辜负了他李天明的亲妹妹，牛建邦也得掂量着，那小肩膀禁不禁得住他的报复。 “把行李都搁车上，各人看好自己的东西。” 不少村里人为过来了，平时虽然挺烦这些知青，尤其是那些手脚不干净的，可毕竟在村里待了这么多年，突然要走，还真有点儿不习惯。 那些不准备再回来，计划在家里等着开学的知青，此刻也不免感伤。 趁着还没出发，正和熟悉的村民话别。 “上车，走啦！” 李天明把靳小琪的行李放好，大声招呼着众人登车。 “天明，路上慢点儿开。” 李学庆也到了，知青们纷纷围了过来。 刚来李家台子的时候，知青们最怕的就是这位经常黑着脸的村主任。 可接触的时间长了，每个人都能感觉得到，李学庆就是那种面冷心热的，嘴上的话不好听，可知青们要是遇到难处，总是会想办法帮忙。 尤其是有些知青口粮不够吃，都是靠李学庆去县里的知青办闹，给他们争粮食。 “主任，您多保重！” “主任，谢谢您！” 李学庆强忍着心头的酸涩，还故意满脸嫌弃的摆了摆手。 “走，走，走，快走，本来就不是你们该来的地儿，一个个笨得，跟你们着不完的急，全都……好好上学，别回来了！” 目送着知青们上了车，大解放发动起来，没一会儿便开远了。 “敲锣打鼓的来，一下子又走了。” “主任，我们还在呢！” 还剩下一些知青没走，有的考上了大学，还想在厂里再干一个月赚些钱。 有的则是落榜了。 “还赖着干啥，没出息的玩意儿，人家考上大学了，你们咋就没考上，岁数都差不多大，一个个的长点儿志气，明年都给老子考上。” 明年？ 那些落榜的知青面露苦涩。 他们还有明年吗？ “咋？这点儿志气都没有，又不比他们少长个脑子。” “主任，您是说……我们明年还能考？” 这里面有聪明人，李学庆整天和李天明待在一起，说不定能知道一些他们不了解的信息。 “我可啥都没说，那些书本在你们手里，愿意看的，就多看看呗！” 说完，李学庆背着手走了。 知青们面面相觑。 “主任的意思是……” “自己领会！” 再说李天明这边，到了海城，一些本地的知青各自回家，那些外地的送到了火车站。 李天明带着几个男知青去买了火车票。 朝里有人好办事，李天明提前给市物资局的周振国打了电话，火车票已经提前留出来了。 “哥，我过一个礼拜就回来！” 马上要登车了，靳小琪突然感觉舍不得了。 “在家多待些日子，不急，开学前回来就行，到时候，我和你嫂子送你去京城。” 宋晓雨还没去过京城呢，趁着这次机会带着她去见识一下首都。 广播响起，李天明提上行李，送靳小琪和牛建邦进站。 “路上照应好了！” 牛建邦忙道：“大哥，放心吧！” 火车缓缓开动，很快便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时间一晃便到了九月份，天气也渐渐变得凉快。 靳小琪在家待了一个星期又回到了村里。 “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宋晓雨正帮着靳小琪收拾行李，明天就是京大报道的日子了。 “差不多了！” 靳小琪也检查了好几遍。 “再好好想想，别落下东西，到了那边没票不好买。” 宋晓雨说着，又翻看了一遍。 “钱和粮票贴身放着。” “嫂子，大学有补助，用不到的！” “穷家富路，多带点儿有备无患！” 大学生有定量，学校也会发补助，但毕竟有限。 粮票是李天明托孙立给换的全囯粮票，带在身上总有需要的时候。 “嫂子！” 靳小琪看着忙忙碌碌的宋晓雨，突然问道。 “你……真不后悔？” 宋晓雨的动作一顿，笑道：“后悔啥？” “上大学啊！我听长英姐说过，当初村小学老师的名额，本来应该是你的，要是你也参加高考的话……” “说这个干啥？” 宋晓雨打断了靳小琪的话。 “我要是去上学了，振华他们几个咋办？让你哥一个人带？我可不放心。” “可是，大哥也支持你上学！” “他支持就够了，小琪，我没那么大的志向，就想守好了这个家。” 宋晓雨的一些事，靳小琪也曾听说过。 和宋晓雨相比，她无疑是幸运的。 作为家里最小的孩子，她得到了太多的宠爱。 所以也体会不到宋晓雨那种对家的渴望。 “我就是觉得……太可惜了！” 宋晓雨笑道：“别替我可惜，我现在……知足！” 能遇到李天明，还有了三个儿女，宋晓雨已经再没什么可奢望的了， 现在的她，只想守着李天明，还有孩子，大学再好，也没有她的家重要。 “再看看还有没有啥要带的？” “没了，没了！” 靳小琪看着炕上的一大堆行李，这哪里是上学，分明就是搬家。 “行了，你歇着吧，明天咱们还得早起呢！” 宋晓雨走了，靳小琪躺在炕上，却怎么都睡不着。 刚刚宋晓雨的那些话，也给了她很大的触动。 明天就要走了，离开她和天亮的家，也不知道天亮现在怎么样了。 起身打开灯，拿出信纸铺开。 “天亮，还好吗？明天就要去学校报道了，心情很复杂，有对大学的向往，也有对我们这个小家的不舍……” 第四百九十一章 新生报到 再过几十年，要是没有进京证，车到高速口就得被拦下，哪像现在，开着大解放一路畅通无阻。 路上竟然还能看到屁股后面挂着粪兜的大马车。 “哥，真大！” 小五把着车窗，一双眼睛感觉都快不够用了。 到了京城，李天明先开车来天安门转了一圈。 人民英雄纪念碑，人民大会堂，还有刚刚落成对外开放的伟大领袖纪念堂…… 无论再过多久，人们来京城这几处都是必须要去的。 找了个地方把车停好，李天明拿出了找孙立借来的照相机。 咔咔咔咔…… 胶卷用了大半，几人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只可惜现在还没有升旗仪式，不然的话，李天明说啥也得在京城住一晚，让仨孩子受一番爱国主义教育。 “走吧！先去报道，等小琪安顿好了，咱们再吃饭。” 得知全家要送靳小琪来京城，小五就惦记上了当年被李学庆吹到天上的烤鸭。 这丫头学习上不走脑子，可对吃的格外上心。 一路问着到了海淀，开学的日子，整条街挤满了人。 “跟进了，往里走，小琪、小五，你们看好了振华他们。” 李天明肩扛手提，就差用嘴叼着了，一路往里挤。 身后是带着仨孩子的靳小琪和小五，宋晓雨和小蓉断后。 一栋教学楼前面，是各个专业的迎新接待点。 “物理系的新生来这边报道，物理系的新生……” “小琪，往这边走！” 物理系负责接待新生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女老师。 “老师，靳小琪！” 李天明挤到最前面，报上了靳小琪的名字。 “你是靳小琪？” 女老师满眼诧异的看着李天明。 一米八多，身形壮硕的大个子，居然起了这么秀气的名字？ 女老师身后，几个被抓了壮丁的男生，则是满脸的失望。 他们也是新生，完成报道手续以后，就被留下来帮着干活。 物理系的女生本来就不多，刚刚大家还在议论，考了325分的靳小琪到底是何方神圣，结果…… 窈窕淑女变成了黑脸大汉！ 李天明赶紧闪开，把身后的靳小琪让了出来。 “老师，这是靳小琪，我是来送她的！” 这还差不多。 只是…… 咋还抱着个孩子啊？ “老师好，我是靳小琪！” 说着，靳小琪抱着振兴又到了跟前。 “靳小琪同学，你已经……有孩子了？” 靳小琪闻言一愣：“老师，这是我侄子。” 老师顿时松了口气。 就在刚刚，有不少新生都是拖家带口来报到的。 10年浩劫，整整耽搁了一代人，好多人都已经结婚生子。 当初恢复高考的政策刚刚定下来的时候，也曾有人提到过，要不要把婚姻状况加到报考标准里面。 结了婚，有了孩子，肯定会对未来的学习有影响。 最后中枢的领导人拍板，要给所有人一个公平的机会。 查看了靳小琪的个人信息，又检查了录取通知书，以及永河县革委会、知青办，还有李家台子出具的介绍信之后，报道手续才总算是办完了。 之所以查得这么仔细，也是为了防止有人冒名顶替。 接着发放粮食关系证明、学生证、宿舍钥匙…… “靳小琪同学，我代表京城大学物理系欢迎你！” 靳小琪在这批新生当中的成绩十分优异，特别是物理和化学的总和考试成绩接近满分。 此前招生的时候，物理和化学两个专业的老师差点儿为她打了一架。 以后见院长都被惊动了，还是决定要尊重考生的意愿。 “靳小琪同学，我来帮你拿行李！” 几个男生立刻上前。 李天明见状，赶紧挡在弟媳妇的身前。 “不用了，我们人够，能拿得动！” 上一世，也曾亲自送女人入学，这些男生打的什么鬼主意，作为过来人，李天明哪能不知道。 “都是同学，以后要在一起学习、生活，互帮互助是应该的！” 靳小琪说抱着的孩子是她侄子，这些男生自然把李天明当成了靳小琪的大哥。 “在一起学习就行了，生活……还是各过各的吧！” 靳小琪在办手续的时候，李天明也看了，来物理系报道的，十个里面有九个都是男生。 典型的狼多肉少，像弟媳妇这种年轻漂亮的更是京大的稀缺资源。 做大哥的可不希望兄弟的后院失火，坚决不能给这些男生任何机会。 其中一个戴着副黑框眼镜，白面书生模样的男生还不死心，伸手就要去拿行李。 “大哥，瞧您说的，大家都是同学，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 李天明闪身躲过。 “别就是了，用不着！” 说完，李天明招呼着靳小琪、宋晓雨等人离开了。 “献殷勤没成功，人家不领情！” 同伴见状笑道。 “笑什么，人家这叫矜持，往后还要做四年同窗呢！” 这话分明就是在说，机会多的是。 “别聊了，快过来帮忙！” 在场这么多人，女老师都听不下去了，赶紧招呼着几人过来。 刚办完报道手续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大龄新生。 “这位大哥，不用我们帮忙啊？” 大龄新生看了看堆在身侧的行李，连连摆手。 “不用，不用，我……拿得动，拿得动！” 女生宿舍这边，宋晓雨和小蓉、小五陪着靳小琪上了楼。 李天明一个人在下面带着仨孩子。 不时有人从他身前经过，看他的眼神就好像发现了了不得的西洋镜。 带着孩子来报道的新生也有不少，可是仨孩子…… 够能生的啊！ 宿舍里，宋晓雨正在挂蚊帐，小蓉和小五在下面帮着整理行李。 “嫂子，快歇会儿吧！” 九月份，白天的时候，天气依旧炎热，屋里人又特别多，没一会儿，宋晓雨便热得满头大汗。 “这个月怎么熬啊！” 家里的屋子宽敞，又有电扇，可这小小的宿舍里，就一扇窗，十几个人挤在一间宿舍里，喘气都费劲。 宋晓雨刚抱怨完，还没等靳小琪搭话，突然有个声音响起。 “这位学生家长，我们是来读书的，不是来享福的，你这种思想可要不得！” 呃…… 宋晓雨和靳小琪闻言一愣，扭头看向对方。 “国家已经给我们创造了这么好的条件，我们更应该把心思放在好好学习上，将来为建设祖国做贡献，如果怕吃苦的话，倒不如把这个机会让给别人。” 那女生越说越来劲。 “还有，我刚刚就想说了，上学还带着家长，挂蚊帐这么简单的事，你都不动手，将来难道还要安排人来伺候你吗？你这是典型的享乐主义，是……” “你还没完了？” 宋晓雨实在听不下去了。 她们干什么了，招来这么一大堆废话。 xx帮都被粉碎了，怎么还有人开帽子公司？ 享乐主义？ 就差说靳小琪是旧社会的大小姐了。 “我是她嫂子，帮着干点儿活，碍着你啥了？我心疼妹子，难道有错？” “你这是在助长她……” “我乐意！” 一句话，怼地那个女生没了词。 “小琪，收拾好了吗？” “好了！” “我们走！” 床铺好了，蚊帐也支上了。 宋晓雨从架子床上跳了下来，瞪了那个女生一眼。 “吃饭去！” 说着，拉着靳小琪的胳膊离开了。 找到李天明，宋晓雨把刚才的事说了。 “怎么哪都有这样的人。” 李天明倒是不觉得奇怪，十年动乱刚刚过去，一些人的思维模式还停留在以前。 动不动就扣帽子，穿小鞋。 “往后少来往就行了。” 未来四年还要住在一起，没必要为了这种人给自己添堵。 “她要是找事，也被客气了。” 不惹事，但也坚决不能怕事。 “走，吃烤鸭去！” 第四百九十二章 二十三，已婚 一只烤鸭10块钱，放在以后不算什么，但是在这个城市人均收入只有30多块钱的年代，普通老百姓有几个舍得拿出三分之一的收入，只为满足口腹之欲的。 “太贵了，就这么一点儿，咋就值10块钱了。” 看着服务员端上来的一盘子片好的鸭肉，小蓉感觉片的好像是自己的肉。 服务员瞥了几人一眼，嘴角自然下垂，没说出来的潜台词已经很明显了。 土老帽！ “小蓉，难得出来一次，咱们开开心心的，反正你哥有钱！” 宋晓雨忙开解道。 “有钱也不能……” 话说到一半，小蓉突然意识到是在公共场合，店里还有不少客人，其中更不乏慕名而来的外国人，悻悻的闭了嘴。 两只烤鸭，还有几道全聚德的招牌菜。 难得来一趟，自然都要尝到才行。 小五才不管贵不贵的，一直被哥哥姐姐护着，什么叫苦日子，都快被忘了。 振华和甜甜也吃得满嘴流油，只有振兴还小，看着一桌子美食干着急。 吃过午饭，又把靳小琪送回了京大。 到了要分别的时候，靳小琪也不禁红了眼眶。 “有事别憋着不说，咱不欺负人，也不能让别人给欺负了。” 有些话，李天明这个大伯子不方便说，只能宋晓雨开口。 “别舍不得钱，该花就花，每顿饭要吃好，别委屈了自己，记住了吗？” 靳小琪不住点头：“嫂子，记住了。” 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得紧着往回赶，靳小琪又把几人送到了校门口。 目送着大解放走远了，这才回宿舍。 同寝的其他人都已经到了，靳小琪进屋的时候，大家正做着自我介绍。 看到靳小琪，气氛突然变得有些诡异。 “你是叫靳小琪吧？” 说话的是之前给她扣了一顶“享乐主义”大帽子的女生。 “我叫马艳红，河北石市的，物理系的新生。” 这次说话倒是没带着刺！ 虽然感觉得到，这个马艳红不好相处，但未来毕竟还要在一起生活四年，靳小琪也不想把关系弄僵。 “靳小琪，杭州人，我也是物理系的。” 因为物理系的女生不多，这间宿舍大多数都是其他专业的。 “靳小琪同学，能告诉我们，你刚刚去哪了吗？” 呃？ 靳小琪一愣，见宿舍里的其他人也都在看着她。 “马艳红同学，这是我的私事，没必要告诉你吧？” 靳小琪也不是个软性子的人。 “你这么说就错了，我们这个宿舍是一个集体，作为同学，我也有义务监督你。” 哈！ 靳小琪简直要被气笑了。 “监督？我是犯了什么错误吗？就算是有，恐怕也轮不到你来监督我吧？” 宁与聪明人打架，不和白痴说话。 第一天见面，靳小琪就果断放弃了和马艳红和平共处的打算。 虽然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招惹到了这个人，但是，明显能感觉到，马艳红就是在针对她。 靳小琪没在搭理马艳红，自顾自的去收拾自己的东西去了。 马艳红见状，依旧不肯罢休，追着到了靳小琪的身旁，刚要说话，就见靳小琪拿出了一本书。 “你居然在看这种封资修的毒草？” 她的声音很大，一下子将宿舍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给吸引了。 靳小琪一把拍开了马艳红的手，这本小说是她和天亮去县城的时候，天亮送给她的。 平时看的时候都非常爱惜，哪能让人随便碰。 “这本《牛虻》是爱尔兰女作家伏尼契的作品，描写了意大利革命党人牛虻的一生。他参与了反对奥地利统治者、争取国家独立统一的斗争，最后为之献出了生命。你如果认为是封资修的毒草，可以向学校举报我，但是，记住了，我的东西，未经过我的同意，不准碰！” 马艳红脸涨的通红，想要反驳，可她从来没看过这本书。 正在这时候，有人过来通知，各专业的新生去开会。 靳小琪把东西放好，没再搭理马艳红，自顾自的走了。 一间教室内，物理系的新生一共有三十二人，其中女生只有四名。 靳小琪刚一出现，立刻便吸引了众多男生的注意力。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只是这个年代人们的情感表达还十分含蓄。 不过，也有例外。 靳小琪走到最后一排，刚坐下，就有人坐在了她的身旁。 “你好，靳小琪，你报道的时候，我们已经见过面了，我叫李奕，京城人！” 最后那三个字，被李奕咬的很重，透着一股子不言自明的优越感。 “你好！” 靳小琪打过招呼，便不再说话了，拿出一本小说看了起来。 “你看的是《牛虻》吧？这本小说我家里也有……” 李奕自顾自的说着，任谁都能看得出这小子目的不纯。 只是他的好口才找错了对象，靳小琪一言不发，让他的热情落了空。 正尴尬的不知道该怎么继续，教室里又进来了一位女教师，正是今天负责迎新的那一位。 “大家安静一下。” 原本嘈杂的教室，瞬间变得安静。 “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余红，是咱们物理系77级的辅导员，同时应用物理这门课，也将由我负责。” 教室里立刻响起了掌声。 余红此刻内心也满是激动。 运动期间，她也曾被打倒，平反以后回到了京大任教，只是去年教的那一批工农兵大学生，险些将她给逼疯了。 基础实在是太差了，她感觉自己不像是在教大学生，而是在带一帮刚接触物理的初中生。 一个简单的能量守恒定律，都要讲半天。 不可否认，那些学生也很努力，但是…… 有的时候，天分不是努力就能弥补的。 如今看着这些千挑万选出来的精英，余红也满是期待。 “大家来自五湖四海，未来四年的时间，我们将会在一起学习，还是先认识一下吧，做个自我介绍，以后再慢慢的熟悉，从谁开始？” 本来以为要点名，没想到话音刚落就有人跳了起来，正是她今天第一个认识的新生李奕。 “我叫李奕，24岁，京城人，希望以后能和在座的每一位都成为朋友，大家如果想了解我们的首都，随时可以来找我，我免费给大家做导游！” 说着还看向了靳小琪，只可惜，靳小琪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李奕同学很热情，虽然学习为重，但是，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大家在学习之余，也应该开阔一下眼界，京城这座城市还是很值得了解的，接下来谁来介绍一下自己？” 见没有人再主动，余红便开始点名。 “我叫苏北，这是我侄子苏向东，我今年三十四岁了，能走进大学的校园，我……很激动，很感谢国家能给我这个机会，以后大家要是有啥力气活，随时找我。” “我叫毛红燕，18岁，海城人，年纪小，但不娇气，我没想到能考上京大，一直到今天来报到，我都感觉像是在做梦，以后希望能和哥哥姐姐们成为好朋友。” 新生们一个一个的做了自我介绍，很快就到了靳小琪。 “我叫靳小琪，杭州人，23岁，已婚！” 这句话说完，教室里那些年轻男生的心瞬间碎了一地。 已婚！ 为啥要已婚啊？ 李奕更是瞪大了眼睛，不禁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 但“已婚”这两个字却格外的清晰。 介绍完，靳小琪没有坐下，而是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换了一个位置。 看着靳小琪离开，李奕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我叫马艳红，河北人，余老师，我要举报！” 第四百九十三章 慎用“举报”二字 听到马艳红说出要“举报”的时候，余红顿时皱起了眉，心中本能的抵触。 “马艳红同学，你是说要……举报？” “对，举报，我要举报班上的某一个人！” 说着目光还投向了坐在教室角落里的靳小琪，那表情给人的感觉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对此，靳小琪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只是平静地扬起头和马艳红对视。 “余老师，靳小琪在京大这么神圣的地方，居然随身带着一本封资修的毒草，像这样的行为，应该对她展开严厉的批判，并且，靳小琪还有严重的享乐主义行为，根本不配在京大接受教育，应该……” 余红抬手制止了马艳红继续说下去。 这样的语气，这样的表情，一切都太熟悉了。 “马艳红同学，在这间教室里，只有同学和老师，没有你认为的阶级敌人，你刚刚的用词非常不恰当，另外，我还要提醒你一句，这里是京大的教室，不是批斗会现场，要慎用‘举报’这两个字。” 余红就曾被莫名其妙地扣上各种反动大帽子，10年的时间里，被批斗了无数次，如果不是她足够坚强的话，或许早就像她的很多同事一样，通过死亡来寻求解脱了。 刚刚马艳红的那些话，让她再度想起了那段时间的遭遇，感到极度的不适。 马艳红显然没想到余红会是这样的反应，一时间呆立当场，明明还准备了很多言辞，此刻也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进行了。 “靳小琪同学！” 靳小琪连忙起身：“余老师！” 老师都喜欢学习好的同学，这没什么可奇怪的。 靳小琪的高考物理成绩，是这一届新生当中最高的，余红理所当然地将她视作了重点培养对象。 “马艳红同学说你……有一本书，能告诉我是什么吗？” 靳小琪当即将课桌上的小说拿了起来。 “牛虻？这是一本很好的好书，我也看过，主人公牛虻的爱国主义精神，值得每一个人学习。” 余红的话，等于给马艳红的举报定了性。 无稽之谈！ “同学们，在评价一本书，或者一个人的好坏之前，应该首先去了解这本书，这个人，而不是盲目地做出评判，马艳红同学，请问你看过这本小说吗？” 马艳红紧抿着唇，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好了，你们都坐下吧！关于这件事，我希望到此为止，同时，我更希望大家今后能牢记团结这两个字，你们是同学，未来四年的同窗，将来走向工作岗位，你们之间也会因为这四年的同学情谊，在工作和生活当中有很多接触，我说这些，是想要告诉你们，请珍惜未来的四年时光，不要做将来会让自己后悔的事，好了，接下来，我们继续，下一位！” 靳小琪重新落座，时不时地有目光落在她身上。 自我介绍结束后，余红没有像其他专业那样，急着选出班干部。 “我考虑了一下，决定将权利交给大家，接下来大家彼此可以多了解一下，一个星期之后，我们通过投票的方式，来选出我们班的班长，团支书，还有其他班委。” 余红的话，让班上一些同学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这年头的班干部可不只是挂个名。 尤其是像京大这样的高等学府，班干部就是通往学生会的一个阶梯。 要是能在四年大学里，成功在学生会任职，那可真的相当于得到干部身份了。 随后，余红点了几个身强体壮的男生，去图书馆领教材。 刚一出门，学生们便三五成群地聚在了一起。 第一天认识，大家还不熟悉，于是便以地域划分成了多个小团体。 “你是在海城农村插队的知青，对吧？” 毛红燕走到了靳小琪的身边坐下。 小姑娘长着一张圆脸，笑起来很讨人喜欢。 “你是怎么知道的？” 毛红燕又接着问道：“送你来的是不是有一位叫李天明的？” 呃？ 靳小琪点了点头。 “你认识他？” “我在报纸上看到过，他可是我们海城的名人，你和他……” “我丈夫是他的亲弟弟！” 毛红燕恍然：“原来你们还有这一层关系啊！” “你还没告诉我，怎么知道我是来海城农村插队的知青？” 毛红燕笑道：“你不知道啊，你也是海城的名人，我爸爸是物理老师，参加了这次高考阅卷，你的物理成绩那么好，我都快成反面典型了！” 小姑娘说得有点儿夸张，能考上京大，自然哪一门的成绩都不会差。 “你比我大，我叫你小琪姐，好不好？” 毛红燕主动释放善意，靳小琪自然不会拒人于千里之外。 “好啊！” “小琪姐，你选不选班委？” “我……” 靳小琪一愣，随后连连摇头。 “不了，我只想好好学习，没有精力去干别的！” “别啊！你不远，要是……” 毛红燕压低了声音。 “要是马艳红让我把票投给她怎么办？” 靳小琪闻言，也朝着马艳红看了过去，只见马艳红此刻正在忙着和每一位同学建立联系，明摆着是在为一周后的选举做准备。 只可惜，经历了刚刚发生的事，绝大多数同学都对她敬而远之。 没有谁喜欢和一个随时会“举报”的人做朋友。 更何况大家都是刚刚经历了那荒唐的十年，对有些东西早就心生反感。 马艳红的行为正好戳中了同学们的逆反点。 “要不我选你？” “我？别闹了，我才不干呢，那……我们谁都不选，弃权？” 靳小琪微微蹙眉，犹豫道：“这样……不好吧？” 她自己不想做班干部，可如果弃权的话，会不会被认为脱离集体？ “还是再看看吧！” 靳小琪这边已经正式开启了她的大学生涯，李天明一家这边，还在朝着家里赶。 “哥，还要多久啊？” 小五抱着振兴，歪在副驾驶的座位上，宋晓雨和小蓉带了两个大的坐在车斗里。 “早呢，你可别睡啊！” “我没睡，就是困！” 小五还在强撑着，她也怕把小侄子给摔了。 “哥！二嫂以后是不是也和二哥一样，要好久才能回家？” “不至于，等你二嫂放假，就能回家了！” 小五微蹙着眉：“哥，二嫂上大学了，你是不是特别高兴啊？” “是啊！你不高兴？” “我是想说……想说，哥，要是我上大学，你是不是也能高兴？” 李天明笑了：“这还用说！” “那我以后也上大学！” 小五仰起头看着李天明，圆乎乎的小脸儿，表情满是认真。 小丫头这是懂事了。 “好啊！哥等着你给咱家争光！” 只不过，以小五现在的成绩，要想考上大学，难度可真不小。 回到村里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把三个孩子安顿好，李天明看看时间还早，和宋晓雨打过招呼，便去了养殖场。 最近吴月华正在做一件大事，李天明每天都要关注进度。 今天折腾这一趟，虽然累得够呛，但还是忍不住惦记着那件大事。 “吴老师！” 听到声音，孙嘉璐过来开了门。 走进去，吴月华还在伏案画着图纸。 李天明没出声，只是站在一旁看着，过了好半晌，吴月华才注意到屋里多了一个人。 “什么时候来的？” 拿毛巾擦了把脸，又上了眼药，吴月华闭着眼，仰头坐下。 “刚到，您这边……” 吴月华沉默了片刻，突然开口道：“咱们这样闭门造车，到头来怕是什么都干不成。” 听到这话，李天明并不觉得奇怪，甚至深以为然。 “您还需要什么？我尽量给您办到！” 吴月华睁开眼睛，看着李天明：“我需要一个真正的技术团队支持，你能做到吗？” 团队？ 李天明没有片刻的犹豫，用力的点了下头：“能！” 就算他不能，难道王作先大主任还不能吗？ 第四百九十四章 好东西啊！ 啪！ 海城市轻工业局的机关食堂内，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动，正在围观的一帮领导们心跳都跟着漏了一拍。 “天明，这是……好了？” 马援朝扭头看向一旁的李天明，抬起的手，几次想要靠近那个怪模怪样的东西，却又收了回去。 已经能闻到肉香味儿，连食堂的刘师傅都被吸引了。 李天明上前，将底下的抽屉拉开，众人纷纷探过头，只见抽屉里的表皮焦黄的肉块油汪汪的，让人看一眼就忍不住流口水。 “马局，这也没放多少油啊，怎么看着像是炸出来的？” 马援朝紧皱着眉：“你问我？我上哪知道去，天明，还是你来给大家伙说说吧，这戏法到底是怎么变的？” “马局，您先别着急啊，等了半晌，总得让大家伙尝尝味道，刘师傅，椒盐和辣椒面准备好了吗？” 同样守在一旁的刘师傅忙招呼着徒弟把李天明要的调味料端了过来。 李天明学着烧烤师傅的手法，将椒盐和辣椒面撒在了上面，随后用筷子将肉块一一夹了出来，放在盘子里。 “趁着热，都来尝尝，等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话音刚落，食堂门口便传来了一阵笑声。 “做的什么好吃的，在外面都闻见香味儿了！” 说着话，王作先也走到了跟前。 他上午去开会了，让人将李天明带到了轻工业局，知道李天明这次来市里，带来了李学国此前和他汇报过的空气炸锅，散了会便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他也想看看，空气到底怎么炸东西。 “王主任，您尝尝！” 李天明把筷子递了过去。 王作先也不推辞，接过筷子夹了一块肉，放在嘴里咀嚼着，突然眼前一亮，连连点头。 “别愣着啊，都尝尝，好吃，这东西做出来的肉味儿不错啊！” 其他人光闻着香味儿就知道味道如何了，要不是大领导在，这些常年肚子里缺油水的干部们早就动筷子了。 “好吃，嚼着还真像是炸出来的！” “上回去西疆出差，当地食堂做的那个烧羊肉，和这个味道差不多！” “感觉像是炸的，可又不腻！” 众人一边吃，一边议论，等到盘子里的肉块被分吃干净，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李天明，等着他来解惑。 “天明同志，你来说说吧，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王作先发了话，李天明自然不能卖关子，当即将空气炸锅上面的盖子打开。 “大家看，这里就是空气炸锅的加热系统，包括了发热管和风扇，工作的时候，通过电流加热产生高温，再由风扇将加热的空气，沿着内壁向下吹动，形成急速循环的热流，利用食物本身的油脂煎炸食物，使食物脱水、表面变得金黄酥脆，达到类似煎炸的效果。” 空气炸锅的工作原理，李天明也只知道一个大概，最后能制作出成品，自然还是吴月华的功劳。 就连这些专业术语，都是和吴月华学来的。 “与传统的油煎或油炸方式相比，只需要加入少量的食用油，因此摄入的油量相较于传统的油炸方式，相对较少。” 简单来说，就是对于喜欢油炸食物的饕餮，这种空气炸锅做出来的食物，要相对健康。 “好东西，还真是个好东西！” 王作先听李天明介绍过后，对空气炸锅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老马，安排个地方，咱们开个小会，小刘，你去通知卢源同志，让他尽快过来一趟！” 刚刚李天明在介绍空气炸锅的好处时，反复提到油炸和油煎的食物，王作先立刻意识到，李天明特指的这部分食客群体是哪一帮人。 空气炸锅放在当下的国内，显然派不上用场。 全国老百姓肚子里都缺油水，买肉的时候，都紧着最肥的部位，为的就是拿回家煎油，给全家老小补充营养。 可刚刚王作先也看到了，空气炸锅下面的抽屉里铺着一张油汪汪的纸。 煎出来的油都便宜吸油纸了，就为了吃上一口肉，谁会这么败家。 所以…… “王主任，这个东西做出来，就是为了赚外国人的钱！” 全世界最喜欢油炸食品的就是欧美地区，像什么炸鸡、炸薯条，炸猪排。 可也正是因为摄入了太多的油脂，导致欧美地区的肥胖率一直以来都领先全世界。 如果能有一种电器，既能减少油脂的摄入量，同时还能满足口腹之欲…… “您说欧美的那些洋毛子会不会买？” 这还用说嘛！ 李天明已经把事情给分析得透透的了，谁还能不明白他在打什么算盘。 从当初的五叶电风扇开始，这小子就一直在算计外国人的钱包。 “天明，做一个空气炸锅，成本多少？” “不贵，这个是样品，做起来麻烦，可要是形成产业规模的话，一台空气炸锅的成本，差不多在140元左右。” 140！ “这比电饭煲的成本都低！” 电饭煲的温控系统需要用到电子管，国内生产的电子管成本高，也就导致电饭煲的成本始终降不下来。 空气炸锅的工作原理听着复杂，可主要部件就是加热系统，相较于电饭煲的温控系统，要简单得多。 “你们那边什么时候可以投产？” 算起来，秋季广交会也没多少日子了。 王作先显然是打算到时候，把这个东西亮出来，狠狠地从欧美地区赚上一笔外汇。 “厂房还在建设当中，预计9月底能完工，所需的设备……” “你去找周振国同志，让他全力配合你！” 李天明要的就是王作先这句话，生产空气炸锅的工艺要比电饭煲更简单，只要设备到位，还有所需的配件供应充足，生产完全不是问题。 “王主任，关键是……” “专利！” 王作先猜到了李天明要说什么。 技术必须抓在自己的手里，只要有专利，外国人想要仿制都不行。 这时候，敲门声响起。 一位食堂的工作人员，端着一盘子刚做好的肉进来了。 “别光顾我们，今天要让轻工业局所有的同志都吃到！” 海城又有了新的拳头产品，王作先此刻也是大为开怀。 “小刘，等会儿去食堂把钱交一下，今天，我请大家吃肉！” 在座的都知道王作先的脾气，按照他的规定，平时去各个机关单位视察都是吃碰饭，碰到什么吃什么，要是有加餐，从来都是自掏腰包。 “都别愣着了，我今天豁出去了，这个月的工资都交代在这儿。” 马援朝笑道：“主任，您把工资都花了，回家怎么和嫂子交代啊？” “少废话，卢源同志，快尝尝，然后再好好品品，咱们的空气炸锅，到底能不能卖得出去一个好价钱！” 卢源早就迫不及待了，夹了一块细细的拒绝，尝过了味道后，也是赞不绝口。 “老马，天明同志那边已经快要投产了，你这边也不能落后，抓紧组织起来，争取年底前，也要投入生产。” 空气炸锅一旦在广交会上受到外商的欢迎，只靠李家台子的生产能力，恐怕满足不了市场的需求。 市里的工厂也要立刻筹备起来。 从轻工业局回到市委大院。 “天明，心里还有话，刚刚是不是不方便说，现在只有咱们两个，可以放心大胆的说了吧！” “王主任，还是……专利问题，上半年的广交会上发生的事……” 王作先听了，表情立刻变得严肃。 “这件事确实要重视起来。” 申请专利是为了防止别人仿制，可防得住外国人，却防不住自家人。 “王主任，首长那边……” 李天明当初大着胆子说了那么多，总不能一点儿效果都没有吧？ 第四百九十五章 全力支持 听李天明提上老人家，王作先不禁笑道。 “你小子，胆量的确是够大的，在首长面前也敢口无遮拦，胡说八道。” 李天明闻言，不禁面露尴尬，话题一打开就容易上头。 “前些天我去组织部开会，去探望首长的时候，首长特意提到了这件事，你说的知识产权，还有与国际接轨，中枢领导的争议很大，有些领导认为这种向Zb主义靠拢的做法很危险。” 呃…… “那首长的意见是……” “首长的态度是，可以尝试，但涉及到立法的问题，不是开几次内部会议就能定下的，还需要研究、讨论。” 研究？ 讨论？ 见李天明面露失望，王作先道：“凡事不能急躁，牵扯太大，首长也要慎重。” 李天明倒是能理解，可是，真要是拖下去的话，空气炸锅一旦亮相，有心人很快就能完成仿制。 像这种小家电，只要摸清楚工作原理，任谁都能鼓捣出来。 “大不了我豁出去这张老脸，再去求一份授权书。” 这事恐怕不容易，之前电饭煲的专利授权，还是因为上级领导对专利不了解，才被海城给钻了空子。 经过了春季广交会上发生的事，还想要专利授权，人家能不提防着？ “这事我去办，你要做的是尽快组织生产。” 李天明点应下，看似是一件小事，这里面有可能涉及到权利博弈，自然不是他这种小人物能参与的。 “还有一件事，王主任，我是来向您求援的。” 王作先点上了一支烟。 “有话就说。” 李天明拿过他的包，从里面拿出了一摞图纸。 “这是……” “王主任，这个是和面机，这个是压面机，这个是切面机，这个是……” “你先等会儿！” 王作先看着一张张摊开，铺在地上的图纸。 “这些是……你要做挂面？” 挂面没什么新鲜的。 海城就有一家专门生产挂面的工厂。 “不是挂面，是方便面！” 方便面？ “上海生产的那种？” 方便面早在60年代末，70年代初就已经出现在了国内。 上海益民食品厂在1970年生产了国内第一款鸡蛋方便面，采用的是高压蒸煮工艺。 作为“奢侈品”，主要供给军队和远洋船员这类特殊群体。 李天明之前曾向上海的商贸局局长王长江了解过。 “上海益民生产的方便面是高温蒸煮的，我打算做油炸的。” “油炸面条？” 这倒是新鲜。 “这些图纸都是谁画的？吴老师？” “除了吴老师，谁还有这么大的能耐。” 王作先起身走了过来，蹲在地上看了半晌。 “你这是要做一条生产线啊！” 王作先大概已经猜到李天明来向他求助的目的了。 要建这么一条完整的生产线，可不是之前购置设备那么简单。 还需要完整的规划布局。 “这些是做什么用的？” 王作先指着其中一张图纸问道。 “这部分的主要功能是将上一道工序的半成品，传送到下一道工序。” 王作先闻言，顿时皱起了眉。 “你这么做是为了节省人工？” 此前李学国给他打电话的时候，曾谈到过永河县未来发展的计划。 主要就是围绕着李家台子展开的，目前李家台子已经具备了初步的工业基础，以他们为核心，其他村镇提供人力支持。 现在李天明要建的这个……方便面厂，却要节省人工，这样一来，李学国的计划还怎么开展？ “王主任，工业发展的最终结果，肯定是要让机器来代替人工。” 王作先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机器来代替人工？天明，你的意思是未来工人阶级将会被……” “我可不是这个意思！” 李天明慌忙叫停。 好家伙的！ 得亏没让王作先把“消灭”这两个字说出来。 否则的话，李天明的小肩膀可禁不起这么大的罪名。 在工人阶级领导一切的中国，有人竟然想要消灭。 打算干啥？ 颠覆政权啊？ 王作先也反应过来，尴尬的笑了。 “我不是说你，是说……算了！” 这个话题确实有点儿偏了。 “需要我做什么？” 李天明抬手在所有的图纸上划拉了一把。 “帮村里建成这条生产线。” 王作先点点头：“这件事，我全力支持你，各部门我会打招呼的。” 建厂自然没问题，王作先也想看看，李天明到底能折腾出多大的动静。 只是…… “你要做的这个方便面，也打算出口？” 上海益民的方便面，价格每袋五毛钱，对普通人来说，虽然不至于消费不起，但价格还是有点儿高了。 “如果每袋的价格能控制在两毛五，您觉得能不能打开国内市场？” 直接降一半？ 王作先不禁怀疑：“能做到吗？” 李天明指着地上的图纸：“只要这条生产线建成，就一定能做到！” 生产一袋方便面的原材料成本用不了多少钱，关键是人工。 如果能将绝大多数工序交给机器来完成，降低人工成本的话，将价格压下来，完全不是问题。 李天明带着满意的答复回了村，没过几天，罐头厂旁边那块空地便热闹了起来。 李学国从全县调集了上千人参与施工。 时不时的还有市里相关部门的领导过来，参与工厂的建设规划。 “天明，那边还没弄好呢，这边又开始了，摊子一下铺这么大……能忙活的过来吗？” 李天明越来越能折腾，李学庆就越来越担心。 李家台子已经够显眼的了，再这么干下去…… 万一哪天风向又变了，咋整？ “叔，您就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就这，李天明还觉得慢呢。 有了市里领导的支持，最重要的是，又有了中枢首长的支持，李天明要是还不能放开手脚的话，岂不是白重生一回了。 李学庆知道自己劝不住，也拦不住，更何况还有王作先在背后不停地给李天明上弦，他也只能听之任之了。 9月底，生产空气炸锅的车间顺利竣工，设备也陆陆续续的进厂。 只是，随着700多名完成了培训的工人正式入职，问题又出现了。 “天明，咋回事啊？700多个名额，咋就分给我们村50个。” “你们村还有50个呢，我们牛家店才20个，剩下那些，我看着咋还有岳兴镇的？” “天明，有好事咋不紧着咱们自家人，这不是便宜外人了嘛！” 空气炸锅投产当天，何老四等人便找了过来。 “都吵吵啥？我们村才6了，我说啥了？” 李学庆虽然担心李天明步子迈的太大，可遇到事了，还是本能的挡在了李天明的前面。 这次李家台子确实只有六个进厂的名额，全都给了此前退股的那些人家。 李学庆开了口，李天明也不好反对。 都是乡里乡亲的，总不能把事情做得太过了。 这次就连杜巧都进了厂。 何老四等人来之前，杜巧两口子还特意登门道谢。 “几位主任先别着急，听我慢慢说。” 李天明散了一圈烟。 “这次确实从别的村镇招了一些工人，可大家伙想想，往后咱们大柳镇还要继续发展，总不能让所有人都来厂里上班，到时候地谁来种？” “当初建那个电风扇厂的时候，市里的王主任就提了一个要求，无论如何都不能耽误农业生产。” “赚钱再多，碗里才是最要紧的。” 何老四等人这下也都不说话了。 “还有句话，趁着大家都在，我也得念叨念叨了，眼光要放长远，现在还只是开始，村口那么大一片荒地，将来都要利用起来，真到了那时候，咱们大柳镇最缺的是啥？人工！” 李天明说着，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 “从大柳镇之外招工，这是迟早的事，几位主任记住这句话，好处……不能都落在咱们一家。” 第四百九十六章 将就着过吧 如今不要说李家台子，整个大柳镇，家家户户的日子，谁看了不眼红。 好处占得多了，迟早要出事。 听了李天明的话，何老四等人就算是对好处被外人占了，心里不痛快，也明白李天明这么办是对的。 试想一下，如果李家台子把所有的好处一家独吞，他们会咋想？ “都是眼皮子浅的！” 送走了何老四等人，李学庆忍不住开始吐槽。 “叔，人心不可能真的拧成一股绳，有些不同意见也正常，只要大事上不添乱就行。” 李学庆闻言，想到自己之前的牢骚话，神色也是悻悻的。 “天明，让老杜家的二闺女来厂里上班，这事……我没提前和你商量，你……” 李天明笑道：“叔，您想哪去了，这事您做得对！” 杜家在厂里没了股份，虽说是他们主动的，但看着如今厂里干得红红火火，杜家也算是受到惩罚了。 做事不能把人给逼急了。 这次厂里招工，李学庆想把名额给那些之前退股的人家，李天明之所以没有反对，就是这个道理。 分红没了，要是连去厂里上班的路都给堵死的话，难保不会有人生出歪心思。 至于杜巧…… 李天明对她一直没啥意见。 他和杜鹃的事，纵然迁怒杜立德，也牵连不到杜巧的身上。 上辈子，甭管李天明和杜鹃过成啥样，杜巧一直都站在他这边。 “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 时候不早，李学庆没多待，起身回家了。 另一边的杜家，杜巧上了一天的班，虽然累，可心里却非常满足。 总算不用再一天到晚的在地里熬着了。 “在厂里上班，一个月能赚多少钱啊？” 袁新刚坐在门口抽着烟，看似随意的问了一句。 “才上了一天班，我哪知道！” 这次能得一个进厂的名额，杜巧也觉得很意外。 李天明和自家的仇，在她看来，那是怎么都化不开的。 杀父之仇，夺妻之恨，哪个男人能忍得了。 这些年，杜家还能在李家台子待的下去，都算李天明大度。 在被通知可以去厂里上班的时候，杜巧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反复确认之后，才知道是真的。 对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杜巧也是格外的珍惜，参加培训的时候，比所有人都认真。 刚刚他们两口子去向李天明道谢，李天明的态度虽然冷淡，但也没难为他们。 “就是可惜了家里的股份……” 当初杜立德要退股，袁新刚就觉得这事办得不地道。 可他是上门女婿，家里的事，连说话的份都没有。 “你还想这个干啥？能去厂里上班，我就知足了。” 袁新刚闻言，表情讪讪的：“我不是惦记，就是……” 当初大姨子到底是咋想的啊？ 今天去了李天明的家，袁新刚才知道，好日子到底啥样。 杜鹃要是能老老实实的嫁给李天明，自家还能少得了好处？ 两口子正说着话，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咋回事？都这么晚了，谁来了。” 杜巧起身，随后便听到了宋银枝的声音。 “鹃儿，你咋这时候回来了？” 杜鹃！ 原本正要起身的杜巧又躺下了，还叫住了准备出去的袁新刚。 “你干啥去？” “我……大姐这么晚回来，我看看出啥事了！” “和咱有啥关系，老实待着你的。” 杜巧对杜鹃的恨才是真的化不开了。 要不是因为杜鹃，她何至于20多岁，都没个说亲的登门。 最后只能招赘了袁新刚。 虽说两口子过得也不错，袁新刚不善言辞，但为人老实本分。 可养老女婿的身份，在村里还是让人瞧不起。 杜巧看着丈夫出门都耷拉着脑袋，心里能不难受。 厢房这边，杜立德也起来了，看着被宋银枝带进来的杜鹃，还有外孙女，先是一愣，接着便恼了。 “他又打你了？” 杜鹃此刻头发散乱，脸上带伤，那双本应该明媚的眼睛，仿佛感觉不到一丁点儿生气。 更让杜立德心疼的是外孙女，瘦瘦小小，面黄肌瘦的。 “到底咋回事，你倒是说话啊！” 杜立德知道杜鹃在何家过得不好，可毕竟是二婚，还带着个孩子。 纵然日子难熬，人家能容得下他们母女，就算不错了。 杜鹃之前几次回娘家，也曾偷偷和宋银枝说过，男人动手打了她。 可混日子，马勺还有不碰锅沿的。 但这次眼见杜鹃被打得这么重，杜立德忍不了了。 “他嫌我生不出孩子。” 只一句话，眼泪便像决堤一般滑落。 “她妈说我是不下蛋的鸡。” 说着，杜鹃将袖子卷起来，胳膊上满是青紫。 “都是他妈掐的。” 如果只是自己受委屈，杜鹃也就忍了。 可今天只因为庞丽在吃饭的时候，夹了筷子鸡蛋，男人就要对孩子动手，杜鹃再也忍不下去了。 护着孩子的时候，推了她婆婆一把，结果就…… “爸，妈，我实在受不了了。” 越说越委屈，杜鹃不禁失声痛哭。 看着闺女的样子，杜立德怎能不心疼。 可是…… “你有啥打算？” “我要和他离婚！” 离婚？ 这才结婚多久，又要离婚？ 杜立德这下犯了难。 这年头，离婚再婚本就容易遭人非议。 杜鹃已经是二嫁了，再离婚，还不得被人戳一辈子脊梁骨。 不光是她，家里也跟着丢人。 “鹃儿，离婚咋能随便说，两口子过日子还不都是这样，忍忍就过去了，孩子的事急不来，你又不是不能生。” 杜鹃要是不下蛋的鸡，庞丽是到哪来的？ “我去说说你男人，让他给你赔个礼，日子……还是得过啊！” 宋银枝心疼闺女，可杜鹃要离婚，这事她也不赞同。 “鹃儿，你爹说得对，大女婿我看着也不是个不讲理的人，动手肯定不对，让他立个保证，以后再不打人了。” “不光要保证，他们家也得有能做主的出面来赔礼才行，鹃儿不能白挨打。” 杜鹃听着，感觉一颗心瞬间凉透了。 本以为娘家是她的依靠，可是听着父母的话，好像她受的委屈，只需要一句道歉就能揭过去。 转天，李天明去村口工地的时候，正好撞见何老四骑着自行车，带着一帮人进村。 “何主任！” “天明，去工地啊？要说咱们大柳镇能有今天，真是多亏了你，我们也帮不上啥忙！” 呵呵！ 帮忙就算了，只要别添乱就行。 “您这是……” 连男带女，连老代少十几口子，不会是憋着来打架的吧？ 其中有一个身形壮实，三十来岁的男人看向李天明的目光明显带着不善。 “嗐，说起来都丢人，长青他们两口子拌嘴，把媳妇儿给气跑了，我们过来赔礼。” 长青？ 何长青！ 杜鹃的男人，难怪看他的眼神那么怪。 “您忙着，我先去工地了。” 吵个架用得着来这么多人？ 可这事和李天明又没关系，他没那么闲，去杜家的事。 李天明说完便走了。 何老四等李天明走远，这才对着众人道：“还愣着干啥？走啊！真不愿意管你们家这破事。” 何老四和何长青的爹是叔伯兄弟，求到他这里了，实在不好推辞。 来的路上还在琢磨，千万别遇上李天明，结果还是…… “四叔，你咋对他那么客气。” “你懂个屁，整个大柳镇都指望着李天明呢，人家在市里的领导跟前都有面子，把你那点儿心思收收，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要是招惹了他，别指望我会管。” 当初何长青要娶杜鹃，何老四就不同意，可无奈何长青腿上有残疾，娶不上个正经人家的闺女，又见杜鹃模样好，闹死闹活的非要娶。 “还有，把媳妇儿劝回去，好好过日子，别一天到晚的生事！” 何长青耷拉着脑袋没说话，对这个堂叔，他还是有些畏惧的。 “谁要生事，过门这么些日子了，肚子也没个动静，绝了我家的后咋办？娶她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钱没少花，弄回家个不会下蛋的鸡。” 说话的是何长青的老娘，一脸横丝肉，两只三角眼，看着就不是个好脾气的。 “放屁，人家要是不会生养，闺女打哪来的。” 说着，何老四诧异的看向了何长青，该不会是…… 第四百九十七章 你敢编排我哥！ 李天明得知杜家打起来的时候，正在和市里来的工程师研究未来生产线的布局。 “和我说这个干啥？没看我正忙着呢！” 天洪兴冲冲的来报信，没想到李天明会是这个反应。 “哥，杜立德家……” “去找学庆叔，他是村主任，这事归他管。” 说完，又和工程师研究起了图纸。 “宋工，咱们去找一下吴老师，整条生产线是她设计的，把您的想法和吴老师说说。” 宋工看了眼天洪，点头应下。 看着李天明等人走远了，天洪还不明所以。 “傻了吧，我就说咱哥肯定不管这破事，你非得来报信。” 一起来的天青取笑着，冷不防脑袋上挨了一巴掌。 “我也是你哥，说谁傻呢！” 天青捂着脑袋，满脸委屈：“你有气也别对着我撒啊！我又没招你。” “走，看热闹去！” 杜家院子里的一场大战，随着李学庆的到来，双方终于停了手。 “何老四，啥意思啊？你带人跑我们村逞威风来了？” 何老四也是满脸郁闷，本来说得挺好，可何长青的老娘，他那个不省心的嫂子，非得跟着裹乱。 说什么何家不养外姓人。 当初结婚前说好了的，何家负责把庞丽养大，这会儿又要反悔，哪能这么办事。 而且，他们今天本来就是赔礼的。 不管咋说，打人就是不对。 何老四刚才见着杜鹃那一脸的伤，也没忍住给了何长青一脚。 说了半晌好话，才劝的杜鹃松了口。 结果，那老娘们一句话，直接点燃了火药桶。 双方一言不合，越闹越僵，最终大打出手。 “学庆，哪有的事，本来是赔礼的，谁知道……” 何老四都快悔死了，要知道就不该来。 管这闲事干啥。 “别说没用的，跑我们村来打人，谁是事主？” 何长青闻言，吓得赶紧往后躲，李老浑子的威名，整个大柳镇谁没听说过。 倒是他老娘更硬气。 “这是我们的家务事，你就算是村主任又咋了，不该管的，你管不着！” 哈！ 还真有头铁的。 “在李家台子这一亩三分地，还有啥事是我不能管的，来我们村闹事，何老四，你说，这事我能不能管。” 何老四现在气得想骂娘，恨不能把那老娘们儿的嘴给堵上。 “这事我不管了，你们愿意咋弄就咋弄！” 说完，扭头就走，女人还想拦着，被何老四一把推开。 这下一起来的何家人全都傻眼了，做主的人都走了，他们咋办？ 看着四周围满了李家台子的人，一个个不禁心生胆怯。 刚刚也是昏了头，咋就在李家台子动了手。 他们现在可都指望着跟在李家台子身后赚钱呢。 得了人家的好处，还跑到人家村里闹事，这事办得确实不地道。 “都别杵着了，赶紧滚蛋！” 要是搁以前，不把这些何家人狠揍一顿，肯定不算完。 但现在不一样了，几个村子联合办厂，再动手闹起来不好看。 而且，杜家人也没吃亏。 何家人闻言，顿时如蒙大赦，哪敢再多待一秒，纷纷往门外跑。 “你们俩不能走！” 眼瞅着何长青和他老娘也要跑，李学庆连忙叫住了。 “我……我凭啥不能走？” 何母此刻也知道怕了。 “事情没解决呢，你走了，让杜家人和谁谈！” 门口被堵住，何长青母子两个又被推了回来。 “杜立德，这事你打算咋办，自己和他们谈，但有一点，谁也不许再动手。” 李学庆说完，看向那些来看热闹的村民。 “都围着干啥呢？不用上工了？一个个都是闲的！” 眼瞅着就要到农忙了，这段时间村里正忙着修垄沟，准备割水稻。 厂里再怎么赚钱，地里的活一点儿不能耽搁。 李学庆招呼着众人离开，院子里只剩下了杜立德一家，还有何长青母子。 双方大眼瞪小眼，也不知道该咋开口。 刚刚打了一架，已经撕破脸了，就算是杜立德夫妇也不知道是不是还应该劝杜鹃就这么将就着过下去。 “离婚！” 就在双方僵持着，谁也不愿意先开口的时候，杜鹃从屋里出来了，冷冰冰的丢下了两个字。 受了委屈，她能忍，但庞丽是她的命。 “想离随你，不知道让人过了几手的烂货，真当你是金镶玉呢！” 没有了李学庆的镇压，何长青的老娘又来了精神，那张破嘴确实欠收拾，有的没的一通乱喷。 她怕是忘了，杜鹃是她的儿媳妇，她这么胡乱编排，丢的是谁的脸。 “别以为老娘不知道，你不就是惦记着你们村那小子嘛，谁让你当初瞎了眼，拿着臭狗屎当金镶玉，现在后悔了？上赶着人家都不要你，你惦记也没用！” 杜鹃被这些话气得差点儿晕倒。 杜立德更是手都在哆嗦，这些话要是传出去，杜鹃没法做人，他们家都没脸继续在村里待下去。 “放你娘的屁！” 突然，门口传来了一声喊，紧跟着一道身影冲了进来。 刚跑回来准备看热闹的天洪，听到有人居然在编排李天明，哪里还能忍，猛冲了两步，照着何长青老娘的后腰就是一脚。 哎呦…… 冷不防地挨了这么一下子，何母一头拱进了杜立德的怀里。 何长青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呆愣原地。 “你老娘都让人给打了，你还不赶紧上啊！” 哪还等到何长青动手，跟在后面的天青见天洪动了手，上去一拳就把何长青给放倒了。 李家的爷们儿，打架就没有一个怂的。 “老子让你编排我哥！” 天洪对着何母就是一顿踹。 何长青那边更是被天青打得满地滚。 杜立德这时候也不知道该咋办了。 正乱着，杜鹃突然身子一歪，倒在了地上。 宋银枝刚要上去扶，却看到杜鹃的裤子红了一大片。 “血，鹃儿她爹！” 杜立德被凄厉的喊声惊醒，看向杜鹃，也被吓了一跳。 “别打了，都别打了。” 天洪正踹得起劲儿，闻言也停了手。 看到杜鹃身下的地面都被血给染红了，同样不知所措。 我没碰到杜鹃吧？ 杜鹃的脸色苍白，死死地抓着宋银枝的胳膊，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何长青，赶紧送鹃儿去卫生所！” 何长青看到杜鹃的样子，本能地往后缩。 完了！ 何母作为过来人，哪能看不出杜鹃的状况，顾不得身上的疼，挣扎着起身，一把将何长青拽了回来。 “送……送卫生所，你倒是快啊！” 老娘发了话，何长青这才不情不愿地上前，一把将杜鹃抱起。 可是，从李家台子去镇上，哪怕是长甸河上修了桥，等到了卫生所，怕是血都流干了。 “套车，快去套车！” 何母大声喊着。 “我去把车开过来！” 天洪回过神，丢下一句话，便冲了出去。 很快，停在村支部的大解放开到了杜家门口，杜鹃被众人一起抬上了车斗。 “把人扶好了！” 不管是不是自己闯的祸，纵然再腻歪杜家人，也不能见死不救。 一脚油门，大解放疾驰而去。 “天青，咋回事啊？天洪开车去哪？” 李天明准备和吴月华、宋工一起去工地，看到大解放卷着一阵烟尘，从身边经过，等他反应过来，已经消失不见了。 正纳闷呢，就见天青走了过来，胳膊上…… 咋还粘着血？ “哥！” 天青也被吓坏了，这情况还是头一回遇上。 万一杜鹃死了，杜家和何家不会讹上他们吧？ “杜鹃流了满地的血，天洪哥开车送她去医院！” 呃？ 流血，还流了满地的血？ 该不会是…… 第四百九十八章 打了也白打 “你们俩咋跑杜立德家去了？” 如果是碰巧遇上了，无论多大的仇，多大的怨，都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可怕就怕，和这俩愣小子有关系。 “我和天洪哥就是……” 当着外人的面，天青还有点儿不好意思开口。 “说，到底咋回事？” 见李天明冷了脸，天青不敢再隐瞒，当即把两人去杜家看热闹，正好听见何长青的老娘编排杜鹃和李天明有事，两人气不过，就把何长青母子给揍了。 “你们可真有出息，何长青他妈都多大岁数了，你们……” 虽说这两个兄弟是为了维护他的名声，但是…… 真没法夸他们。 “杜鹃又是咋回事？” 天青连忙摆手：“哥，她……真和我们俩没关系，我们连碰都没碰着她，她是自己倒的，喊着肚子疼，然后就……哥，杜鹃不会死了吧！” “滚犊子！” 李天明听天青交代了事情的经过，这才松了口气，只要和这俩小子没关系就行。 “吴老师，宋工，我得……去看看！” 李天明担心天洪，真要是像天青说的那样，杜鹃肚子里的那个怕是保不住，一旦被何家母子给赖上，天洪那个脾气，还不得闹翻天啊！ 吴月华也意识到事情严重：“你去你的，我和小宋自己去工地就行！” 李天明答应一声，朝着村支部跑了过去。 大解放被天洪给开走了，他只能骑自行车。 经过村口的时候，正好被李学庆看见。 “天明，这是去哪啊？” “杜鹃出事了，天洪送她去了卫生所，我得过去看看！” 啥？ 李学庆听得一脸懵，他刚刚还在杜家，才离开这么一会儿，就出事了？ “你先走，我随后就到！” 自行车链条都快被李天明给蹬冒烟了，赶到镇上的卫生所，还没等进门，就听到一个女人的哭嚎声。 “你还我大孙子，你还我大孙子！” 完了！ 李天明赶紧推门进去，一眼就看见天洪正被一个妇女拽着衣服，脸上还有几道被抓伤的红道子。 “起开！” 上前一把将女人推开，他可没空共情，眼见自家兄弟吃了亏，顿时一阵火大。 “你……” 女人被推得踉跄了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没天理啦，害死了我的大孙子，还打人，李家台子就是个土匪窝，没天理啦！” 何长青靠着墙闷头蹲在地上，老娘的哭嚎也是充耳不闻。 一旁还有杜立德夫妇，正扒着病房的门往里看。 “少他娘的放屁，谁害了你的孙子找谁去，别他妈胡乱攀咬人！” 李天明哪能任由女人往天洪的身上泼脏水。 “天洪，你说，到底碰没碰到杜鹃？” 天洪急得面色涨红，刚把杜鹃送过来，人刚被送进病房，肚子里那个没成型的胎就掉了。 他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还懵着呢，就被何母一爪子挠在了脸上。 “哥，我……我真没碰着杜鹃！” “放屁，不是你还有谁，可怜我的大孙子啊……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吧……” 何母一边哭一边唱，听她这中气十足的，咋也不像伤心的样子。 “闹什么呢？” 这时候，医生从病房出来了。 “这是卫生所，不是你们家炕头，要闹回家闹去！” “大夫，我闺女咋样了？” 宋银枝忙上前询问。 “没大出血，情况也控制住了，不过要赶紧送县医院做清宫手术，要不然以后坐下病，那可就是一辈子的事！” 卫生所条件有限，简单的外伤还能处理，像清宫手术，根本做不了。 之所以提醒一句，也是因为农村人对女人小产向来不怎么重视，结果耽误的是女人的一辈子。 “好，好，谢谢大夫了，谢谢大夫了！” 孩子没了虽然可惜，但只要大人没事就行。 “大夫，我儿子……” 何长青此刻终于站起身，期期艾艾的看着医生。 “啥儿子？还没成型呢。” 医生没好气地说，媳妇儿遭了这一回罪，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还惦记着个没成型的胚胎。 “你不能走！” 何母起身将医生拦下。 “我大孙子到底是咋没的，我儿媳妇因为啥小产的，你给我说清楚了！” 说着，还一把拉住了医生的袖子。 “你儿媳妇因为啥小产，你们作为家属的，难道不清楚，造成孕妇小产的情况有很多，情绪波动太大，受到外力冲击，而且，你儿媳妇严重营养不良，也有可能是造成小产的原因。” 营养不良！ 听到这四个字，何母的面色也闪过慌乱。 杜鹃刚过门的时候，家里的日子虽然不富裕，但过得也还行。 可盼了一天又一天，杜鹃的肚子始终不见动静，何母就原形毕露了。 每天棒子面窝头，碴子粥就咸菜，偶尔炒个鸡蛋，也全都进了她和何长青的罪。 杜鹃本就有腰伤，每天还要去地里上工，身体要是能好才怪呢！ “都是你，都是你撞了我儿媳妇，害了我大孙子！” 何母说着又要往天洪身上扑。 “住手！” 随着一声喊，李学庆也到了，猛蹬了一路，把他也给累得够呛，扶着墙呼呼直喘。 李天明见状，连忙上前。 “叔！” 李学庆摆了摆手，两人一起到了跟前。 “挨收拾没够是不是？还闹到镇上来了，刚才说啥，谁害了你儿媳妇，把话给老子说清楚了，你要是敢胡乱攀咬人，何老四饶得了你，老子饶不了你！” “我……” 何母见着李学庆，不免有些畏惧。 “你不说，杜立德，你说，杜鹃到底是因为啥小产的！” 杜立德此刻本就因为医生刚刚那句“营养不良”憋着火呢，更不想说瞎话得罪李家人。 “天洪没碰着小鹃儿，小鹃儿小产是因为……医生说是因为营养不良！” 我啥时候说了？ 一旁的医生也是一脸懵，她明明只是说营养不良有可能造成小产。 “你放屁，里面躺着可是你亲闺女，没了的是你亲外孙，你胳膊肘咋还往外拐。” 何母气得大叫。 “你他娘的，我闺女和外孙子就是被你给害的！” 杜立德气急，看着何长青还一脸木讷地站在旁边，抬手就是一巴掌。 他此刻也后悔了，早知道会成这样，当初说啥也不能把杜鹃嫁过去。 “没天理……” 何母见局面对自家不利，又想着哭闹把水搅浑。 “三嫂子，你还没完了是不是！” 卫生所的大门再度被人推开，何老四带人走了进来。 李学庆追过来之前，让天青去大鱼淀通知了何老四，今天这事，不管是谁的责任，两边的当家人都得在场。 来的路上，何老四已经听天青说了事情的经过。 “早就和你说，长青娶个媳妇不容易，让你们好好待承着，你听一句劝吗？孩子没了，以后再要，你闹个啥？还想讹谁啊？” 何老四一边说，一边给何母使眼色。 连提醒带威胁的。 整个大鱼淀还指望跟着李天明赚钱呢，真要是闹僵了，人家把大鱼淀甩开，不带他们玩了，那可咋整。 何母被何老四的表情给吓住了。 “我……我和长青还被他们给打了呢！” 挨打了？ 何老四这才注意到何长青母子两个的狼狈样。 “活该，打了也白打！” 之前李学庆放他们离开，已经很给面子了，谁知道何母在他走后，又干了啥破事，惹得人家动了手。 这顿打指定挨得不冤枉！ 何老四稳住了局面，李天明招呼着天洪、天青，进病房，把杜鹃抬了出来。 “先送县医院吧！” 天洪虽然没碰着杜鹃，却也难保不是因为受了惊吓才导致的小产。 兄弟闯了祸，当大哥的自然要出面帮着处理干净。 杜鹃自始至终闭着眼睛，一句话没说。 她…… 实在是没脸见李天明，更没脸接受他的帮助。 杜鹃刚刚小产，受不得颠簸，被扶着坐上了副驾驶的位置，宋银枝在一旁扶着。 “天明，真是……多谢你了！” 李天明发动了汽车。 “一个村的乡亲，用不着说谢！” 说完，一脚油门下去。 “哎呦……” 正准备扒着车帮往上爬的何母两手扑空，摔了个狗吃屎。 “我……我还没上车呢！” 第四百九十九章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杜鹃又住回了娘家。 本来按规矩，女人无论是小产，还是生孩子，都不能在娘家，一旦在娘家见了红，会非常不吉利。 就连当初杜巧生孩子之前，都搬去了婆家，一直等坐完了月子才回来。 但是，杜鹃的情况不一样，她是铁了心要和何长青离婚。 杜立德虽然觉得不妥，可总不能让亲闺女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事后，何家人也没再登门。 “这是……天明说的？” 杜立德看着李学庆，迟疑着问道。 李学庆点点头：“这事定下了，先让杜鹃养好身子，等新厂投产以后，就让她过来上班吧！” 说完，李学庆也没多待，起身便走了。 “她爹，你看……” “还看啥看啊，天明仁义，以德报怨，是咱家对不起他！” 杜立德深深地叹了口气。 正躺在里屋炕上的杜鹃，听得一清二楚，紧紧抿着唇，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 李天明家，正吃着饭，李学庆进门了。 “叔，小蓉，给学庆叔拿副碗筷，晓雨，去拿瓶酒，我和学庆叔喝两杯！” 宋晓雨答应着，正要起身，李学庆赶紧拦下。 “别忙活了，我吃过了，你家的饭咋这么晚？” “刚从养殖场回来，晓雨，去拿酒，喝两杯也不占地方！” 李学庆见状，也就没再推辞。 “那件事，我和杜立德说了！” 李天明接过酒瓶，给李学庆斟了一杯。 “她……咋样？” “没见着人，听杜立德说，身子还是有点儿虚。” 李天明也没再问，举杯和李学庆碰了一下。 他之所以让杜鹃以后去方便面厂上班，可不是因为烂好心。 虽说杜鹃小产和天洪没有直接关系，但谁让天洪赶上了呢，到底是谁的责任，掰扯不清楚。 很难说没有受到惊吓的原因。 在未来的方便面厂给杜鹃安排一个位置，也算是补偿了。 见李天明不愿意再提，李学庆便也把这个话题给揭过去了。 “天明，我看这两天，市里总有人过来，那边咋样了？” “还算顺利，厂房等秋收以后开建，需要的设备，后面陆续送过来，预计明年开春，正式投产！” 在李学庆看来非常麻烦的事，李天明三言两语就给定下了。 “别太累着了，摊子铺得这么大，全都靠你一个人支应着……” “没啥，先把底子给铺垫好，往后就轻松了！” 大时代即将开启，李天明得抓紧时间，抢在所有人之前，完成产业布局。 上次去海城的时候，王作先曾提到过，他去了组织部开会。 虽然没细说，但李天明大概也能猜到，等海城的局面稳定下来以后，王作先怕是要进中枢了。 往后海城来了新的领导，人家是个什么思路，谁也说不准。 就算有王作先做靠山，可县官不如现管，李天明必须趁着王作先还在这个位置上，多做一些准备。 “你心里有数就好。” 王作先抿了一口酒。 “叔，吃菜！” 宋晓雨往李学庆的碗里夹了一筷子红烧肉。 这段时间，李天明除了盯着工地，还要拿出半天时间和乡亲们一起修垄沟。 宋晓雨也只能多做点儿好的给李天明补充营养。 “叔，明天下网的事别忘了。” “你还真打算亲自送啊？” 之前就和孙立说好了的，等到9月底，重新往钢铁厂送鱼。 “我带着天洪和马远跑两趟，等顺当了，就把这活交给他们！” 天洪和李天明跑过一段时间，可那小子太愣，李天明担心出事，马远虽然稳重，可毕竟没去过，还是得带着跑两趟锻炼断粮，顺便让他理清楚这里面的关节。 唉…… 李学庆叹了口气，他是真心疼李天明。 可眼下村里无论啥事，都离不开这个侄子。 “啥事都指望你，我这当叔的也帮不上忙。” “您可千万别这么说，要是没您支持，我啥事都干不成！” 当初最早往钢铁厂送鱼，要不是李学庆大力支持，肯定成不了。 “您别担心我，我年轻轻的，还能怕累，再说了，这送鱼的活，我也没打算还和以前那样干。” 前些年为了赚钱，毫无节制地大肆捕捞，苇海里的鱼都快要绝种了。 不光是鱼，还有草甸子里的野鸭子、大雁，老鳖，明显不想以前那么多。 “这苇海是老祖宗留给咱，咱还得一辈一辈地往下传，可不能让子孙后代骂咱们败家！” 李学庆闻言连连点头：“是这个理，都说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咱可不能挖个坑留给后辈儿孙！” “我去年就和孙立说好了，往后每个礼拜送一车，一车最多两三千斤，棉纺厂和电机厂那边，每个月送一车就行了，咱得把这个聚宝盆护好了！” “你想好了就行，具体咋干，都听你的！” 吃过饭，李学庆又待了一会儿便回家了。 李天明坐在门口抽着烟。 “哥，你就不该帮杜鹃，她当初……你咋能对她心软！” 小蓉一边刷碗，一边发着牢骚。 “我不是心软，这事不管咋说，天洪掺和进去了，人家要是抓着不放，就说是被天洪给吓着了，咱能说得清楚。” 宋晓雨也跟着说：“你哥说得对，咱不能落人口实。” 小蓉还是不服气，但哥嫂都这么说，她也只好闭口不言。 李天明看着小蓉还是气呼呼的模样，笑着岔开了话题。 “最近忙，也忘了问你，牛建邦没给你来封信？” 小蓉闻言，瞬间红了脸，低着头也不说话。 “来信了，来信了！” 宋晓雨笑道。 小蓉只上了两年小学，识字不多，牛建邦寄来的信，还是宋晓雨念给她听的。 就连回信，也是宋晓雨代笔。 “算那小子有良心！” 李天明说着，回头看向红着脸的小蓉。 但愿小蓉和牛建邦能有一个好结果吧！ 转天，李天明还是一如既往地早早起来了，先去自留地转了一圈，回家吃过早饭，紧接着到了工地，临近中午的时候，又扛着铁锨去修垄沟。 “天明，快歇歇吧！” “就是啊，全村就数你最累，这活有我们就行，耽误不了！” 看到李天明，乡亲们纷纷劝着。 李天明是村里的带头人，他要是累坏了身子，那还得了。 “不累，信不信，我现在气头，不等收工，就能追上你们！” 说着话，李天明已经下到了沟底，抡起膀子就开干。 乡亲们看着，就没有一个不佩服的。 难怪人家能把日子越过越红火，不但脑子好使，干活也肯下死力气。 “都愣着干啥呢？学学人家天明。” 金利吆喝了一声，有些刚刚还在磨洋工的社员，只觉得脸上一阵发烫，哪还敢再偷懒。 “收工啦，收工啦！” 李天明直起腰，明明是最后一个到的，可干的却比任何人都多。 “哥，我去把车开过来！” 天洪打了声招呼，叫上马远一起走了。 李天明回家吃了晚饭，带上点儿干粮，溜溜达达地到了苇海边上。 “这鱼确实不好抓了，一网下去才这么点儿！” 李学庆想到昨天晚上李天明和他说的那些话，脸上的表情也带着点儿无奈。 以前下网，鱼多到要三五个人才能将网拖上来。 看看现在…… 这还是去年养了整整一年，要不然的话，怕是还要更少。 铁皮箱子里注了水，众人一起忙活把鱼装上了车。 “天明，路上慢点儿开，千万注意安全！” “放心吧！” 李天明招呼着天洪和马远，趁着天黑凉快上了路。 “咱们村……真是全靠天明了！” 第五百章 成心和老娘过不去 呼噜呼噜…… 钢铁厂食堂，上早班的工人还没到，李天明三人已经吃上了。 “够不够？不够还有！” 孙立说着，又端了一盘花卷走了过来，放在三人面前。 “够了，够了，孙哥，真够了！” 嘴上说着够了，天洪却又抓了两个在手上，就着何师傅腌的酱菜，一口咬掉半个。 二十岁的大小伙子，正是最能吃的时候，哪顿不得半斤粮食打底。 也就是现如今家里的日子过得好了，不然的话，谁家要是养几个大肚汉，吃也能给吃穷了。 “处长，过完秤了，一共两千两百三十五斤！” 工作人员拿着条子过来了，孙立看了一眼，在上面签了字。 “等财务上班，去把钱给领了！” 李学军高升厂革委副主任，后勤处处长的位置自然归了孙立。 “财务一上班，我就去办！” 工作人员接过单子走了。 孙立递了根烟给李天明。 “天明，这鱼……” “孙哥，就这么多！” 李天明不等孙立把话说完，连忙说道。 “不是没和你说过嘛，苇海的鱼前些年捕得太厉害，要是还和以前一样，说不定啥时候就绝种了，我们总得给后辈儿孙留点儿！” 孙立笑了：“行，不难为你了，可下个月你们村养殖场的猪出圈，总得给我留出一部分吧！” “这个没问题！” 这是早就说好了的。 “一千头，够吗？” 今年大柳镇各村养的猪都不少，李家台子的养殖场更是多达三千两百头。 除去供给京城军区的，自家留着过年的，还有种猪，剩下一千多头，给钢铁厂留一千头还有富余。 “咱们可说定了！” “放心吧，应承了的事，肯定办到！” 李天明说着，从包里拿出照相机。 这是之前送靳小琪去京城上学，李天明找孙立借的。 孙立接过，检查了一下，又还给了李天明。 “归你了！胶卷还有没有？” “这……太贵重了吧？” 话是这么说，可李天明手上的动作一点儿都不慢，又给放回了包里。 一台相机确实不便宜，可是以两人的关系，以及李天明对孙立在仕途上的帮助，一台照相机又算得了个啥。 李天明不光供应着钢铁厂的肉食，最为重要的是，孙立现在主抓钢铁厂的三产，要是没有李家台子的订单，他这位后勤处的处长立刻就得抓瞎。 “不贵，等会儿再给你拿几个胶卷！” 说着话，上早班的工人也陆陆续续的到了。 “哥！” 天会刚进食堂就看到了李天明。 “天洪，马远，你们啥时候来的？” “昨天夜里就到了！” 李天明也是许久没见到天会了，上回哥俩见面，还是天洪结婚。 “弟妹呢？” “去外地演出了！” 天会说着坐在了李天明身侧。 钢铁厂也有工宣队，苗红翠的关系转过来以后，还干原先在鞍钢的老本行。 只是心思都放在工作上了，两人结婚这么多年，一直没孩子，因为这事，方艳梅平时没少唠叨。 好在天林和牛爱莲年初给她添了个大孙子，要不然的话，压力还得在天会他们两口子身上。 “这么说，晚上有鱼吃啦！” 从旁边经过的工人闻言，也纷纷看了过来。 他们已经一年多没吃到李家台子的鱼了。 去年春节，少了这样福利，工人们还闹了一场。 “能不能吃得着，你得问孙大处长！” 孙立闻言笑道：“今天晚上就吃红烧鱼。” 工人们听了，顿时发出了一阵欢呼声。 吃过早饭，李天明三人到了孙立的办公室，李学军最近去京城，参加冶金系统的工作会，没在厂里。 “就这么多了！” 孙立把几个胶卷递给了李天明，一起的还有这次的鱼钱。 一斤5毛，比原先多给了五分，一共是一千一百多块钱，这笔钱分下去，每家也就能得个不到四块钱。 现在李天明根本不指望给钢厂送鱼这个营生赚钱，更重要的是维持好彼此的关系。 随手把钱给了马远。 “回去记得下账！” 钱不多，但帐目必须记清楚了。 又待了一会儿，李天明带着天洪和马远，去了钢铁厂职工宿舍的工地。 “大哥，您来啦！” 李光强看到李天明，立刻小跑着到了跟前。 “最近咋样？” “有了上回的教训，现在谁还敢不听话，大哥放心，一切顺利！” “学振不在？” “跟着去拉材料了，每回他都得亲自盯着。” 李天明闻言笑了。 “仔细着点儿也好！” 建筑材料现如今也是紧俏货，各方面都在抢，尤其是去年被唐市大地震波及到的海城，要是不盯紧了，说不定就被谁给拉走了。 “这边盯好了，有些话不用我再重复了吧？” “注意安全，记着呢！” 李天明心里惦记着家里，并没多待，赶在晌午前回了村子。 卖鱼的钱，此前李天明就和李学庆说好了，每一笔账都贴出来，让乡亲们做到心里有数。 当天下午，马长山就把第一笔账贴在了村支部外墙上。 “咋才这么点儿？” 乔凤云听说了，急慌慌地跑过来看。 村里别的产业没了她家的股份，可苇海是全村共有的，卖鱼赚的钱自然有她一份。 可是…… 一千多块钱？ 全村三百多户，每户才能分不到四块钱。 这点儿钱够干啥的啊！ “以前哪回也没有这么少的啊，肯定是让李天明那小子给私吞了！” 这话说出来，立刻引起了众怒。 “乔凤云，说话凭良心，天明啥时候干过这种事！” “就是，自己心脏，看啥都是脏的，没瞧见上面写着呢，两千多斤鱼，每斤五毛，可不就是一千多块钱嘛！” 村里人识字不多，但账头都能算清楚。 乔凤云被众人一通指责，一开始还在还嘴，可她一个哪说得过这么多人，最后只能黑着脸落荒而逃。 “你干啥去了？都几点了，还不做饭？” 李学成如今也在村口的建筑工地干活，累了一天，回到家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干啥？你大儿子又开始往市里送鱼，马长山把账贴出来了，你猜这回有多少？” “多少？” “一千多！” 李学成手上的动作一顿，皱着眉看向乔凤云。 “每家就能分不到四块钱！” 想到只能到手这么点儿钱，乔凤云心头的火气就压不住。 “咋才这么点儿？” “你问我呢？问你儿子去啊！反正每回都是他去市里送，送多少，赚多少，只有他最清楚，我看他就是成心和老娘过不去，知道这里面有咱家的钱，故意不想分给咱家！” 乔凤云说得很大声，周围的邻居都听到了。 虽然他们也觉得少，但却不会怀疑李天明。 对李天明的人品，村里人没有不知道的。 真要是私吞，厂里赚的钱更多，还能看得上卖鱼这点儿小钱。 村里人藏不住事，乔凤云的话很快就传到了李天明的耳朵里。 “哥，咱找她去，凭啥这么败坏你的名声！” 小蓉第一个不干了，吵吵着要去找乔凤云算账。 可还没她有所行动，村里的大喇叭便响了。 “全体社员注意了，有个事说一下！” 是李学庆的声音。 “乔凤云！” 呃…… 突如其来的一嗓子，把李天明都给吓了一跳。 “往后闭死了你那张臭嘴，啥也不知道，你胡咧咧个啥，再敢满嘴湖沁的诬赖人，老子饶不了你！” 还能这样广播啊？ 乔凤云这会儿也正吃着饭，呆愣愣地看着门外，整个人都傻了。 被人指名道姓地在广播里骂，往后还让她咋做人。 虽然她的名声本来就臭大街了。 “其他人也都听好了，这回卖鱼的钱为啥少了？前些年为了赚钱，苇海里的鱼被抓得太狠，再像以前那样，迟早得绝种，鱼都让咱们给卖了，子孙后代咋办？” 李学庆解释了前因后果，全村人这才明白是咋回事，刚刚还在和家里人念叨着卖鱼钱越来越少的一些人，也不禁感到脸发烫。 “最后，还得说说乔凤云这娘们儿，别以为老子治不了你，没根据的事，就是诬陷，诬陷就是犯罪，再让我听见一句不着调的，老子送你去蹲班房！” 滋啦…… 一阵尖利的噪音，广播结束。 “我……我……我……” 乔凤云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眼睛一翻，身子后仰，栽倒在地。 这回是真的晕菜了！ 第五百零一章 开镰 被李学庆在广播里指名道姓的一通臭骂，这下乔凤云更是名声在外。 趁着还没到秋收的日子，甚至有不少听说了这事的外村人，专门跑到李家台子，就为了看看能把村主任给气到在广播里骂大街，到底是何方神圣。 “你能不能消停点儿，一天到晚的瞎折腾，现在好了，你那些破事都传到我们村了，我在村里都抬不起头！” 乔凤云一脸懵地看着许久未见的刘金，这是她和前夫生的儿子。 自从她改嫁到李家台子，十来年都不曾见过，一直到刘金结婚，她从李学成手里硬扣出了200块钱，刘金才认了她这个娘。 “我……我……” 面对刘金的指责，乔凤云差点儿没背过气去。 别人笑话她也就算了，现在连亲生的儿子都指着她数落，这让她怎么受得了。 “算我求你了，我还得做人呢！” 撂下几句话，刘金转身就走。 等乔凤云反应过来，想要追出去，人已经没影儿了。 “妈，咋还不做饭啊？” 刘金刚走，在外面疯跑了一天的李天宝就回来了，进门就喊饿。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乔凤云心里窝着火，又被大儿子给数落了一通，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嚎起来。 “又咋了？一天一出戏，今个又是为了啥？” 正在吃着饭的邻居们听到哭声，纷纷端着碗出门看热闹。 以乔凤云的坏名声，自然没有人上前劝解。 “谁知道呢，就当看戏了！” 恰好这时候，李学成从工地回来了，听到哭声，原本就难看的脸色变得越发阴沉。 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也不管越哭越大声的乔凤云，扭头就走。 这破家，真是没法待了。 好在没过几天，开镰的日子到了，人们也没空再盯着乔凤云这个笑话。 “天明，我还是跟着下地吧，振兴有五婶子看着呢！” 李天明正在磨镰刀，闻言道：“那么多孩子，五婶子她们照应得过来嘛，振兴才多大，你能放心？” 不放心是肯定的。 可开镰的日子，全村男女老少，只要能动弹的都得上工，就连学校都要放假，只有一些年岁大的，身体有病的负责做饭，照看孩子。 宋晓雨二十多岁的年纪，不上工也怕别人说闲话。 “咱又不占公家的便宜，谁说闲话？” 李天明说着，手在刀刃上试了试。 吹毛立断！ “哥，你看我磨得咋样？” 小五举着镰刀，献宝一样地递给了李天明。 “还行！” 李天明又在磨刀石上蹭了两下子。 “记住我说的话没有？” 小五一把抢过镰刀。 “别伤着自己，你都说多少遍了！” 以前秋收，像小五这样的小学生都是跟在大人后面收拾散落的稻穗，今年上了六年级，按照学校规定，也要学着割稻子了。 看看，这才叫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呢。 学校里有劳动课，专门有老师负责教高年级的孩子割稻子。 “哥，吃饭了！” 小蓉从厨房走了出来。 明天开始秋收，今天这一顿家家户户都做得格外丰盛。 就连平时节俭惯了的小蓉，也做了一盆红烧肉。 猪肉是村里养殖场的，最近这些年，每到秋收，都得宰上几头给乡亲们补充营养。 “肉！” 小五看见油汪汪的红烧肉，放下镰刀，招呼着振华和甜甜坐在了桌前。 “就知道吃，那天亏待你了！” 小蓉嘴里念叨着，却还是往小五他们三个的嘴里塞了一块儿。 “吃饭！” 转天一大早，随着广播响起，社员们吃了早饭，拎着镰刀，来场院这边集合。 各队负责收割的区域，已经提前安排好了。 等人到齐了，由各队的队长带着一起出发。 “天明，比比！” 李天明正抽着烟，金利走了过来。 “行啊！咱爷俩给乡亲们打个头！” 说着，把半截烟叼在嘴上，李天明下到地里。 “叔，让您两分钟！” “嘿，瞧不起谁呢，一起开始！” 乡亲们看着两人，纷纷起哄。 “老金大哥，天明给你留着面子呢！” “咱村里有谁干活比天明麻利，队长，你这不是自己找没脸嘛！” 每年秋收，金利和李天明的比赛都快成固定项目了。 也是为了给大家伙鼓劲儿。 “开始！” 两个人同时猫腰，手上的镰刀一刻不停，刚开始，金利还能跟得上李天明的节奏，但渐渐地，两个人便拉开了距离。 论地里的活，甭管是老庄稼把式，还是村里的年轻人，还真没有谁能比得上李天明的。 等李天明把这一垄割到头，金利还剩下差不多四分之一。 “我哥赢了，我哥赢了！” 小五兴奋地又蹦又跳。 “又让你小子赢了，咱们明年再比！” 输给李天明，金利并不觉得丢人，那小子就不是个人，有谁见过连着割一亩地，连腰都不带直一下的。 “都别看热闹了，开干！” 乡亲们干得热火朝天，就在这时候，一辆车朝这边开了过来，停在垄沟边，王作先走了下来，身旁都是市委领导。 每年秋收，王作先都要下乡来考察，李家台子更是他必到的一站。 “老杜，那就是李天明！” 王作先对着身旁一位戴着眼镜，身量不高的中年人说道。 这位的名字叫杜树平，原先是安徽省某市的革委副主任，最近刚刚调任海城。 听到王作先的话，杜树平只是点了下头，他的注意力全都被眼前这一大片金黄色的稻田给吸引了。 海城这里的农业生产，要比安徽那边强太多了。 不是安徽的老百姓不勤劳，而是…… 一会儿旱，一会儿涝。 政策上又忽左忽右，老百姓的心气儿都快被折腾没了。 以前他还在安徽任上，到了本该秋收的时候，他要做的不是组织农业生产，而是…… 阻止老百姓逃荒。 “老杜，咱们再去那边看看！” 再往前不远就是工厂了。 杜树平之前也曾听说过，永河县作为海城的试点，大力发展工业生产。 村办集体企业这些年各地都在搞，有的还走在了李家台子的前面，只是因为政策的原因，很难形成规模。 杜树平原以为李家台子这里也是那种小作坊，可等他看到厂房的时候，不禁被惊呆了。 “王主任，这……” “那边还在建新的厂房，等到明年开春就能投产了。” 杜树平顺着王作先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王主任，这些工厂的性质……” “都是大集体，靠着村民集资建起来的。” 听到王作先的解释，杜树平稍稍松了口气。 关于李家台子，他之前听到过很多传闻，也了解过，上级领导对于李家台子如今的工业发展，存在很多争议。 “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 全国各地还在努力解决老百姓温饱问题的时候，李家台子这么一个小小的村庄居然已经发展起了工业。 “既然是试点，步子迈得不大，怎么往前走？” 王作先今天来李家台子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杜树平更多地了解一下李家台子的发展模式。 马上就要上调中枢了，杜树平正是他的继任者。 王作先可不想辛辛苦苦经营出来的大好局面被破坏。 杜树平自然也清楚王作先的心思，只不过…… 看着这些厂房，还是让他感到胆颤心惊。 “我们再去村里看看！” 既然要了解，那就要了解得全面一些。 只有让杜树平真真切切地看到，什么是农村未来的发展方向，才能更清楚未来的工作要如何开展。 “天明，走了！” 李天明直起腰，看着开进村子的汽车。 “干活！” 第五百零二章 小老四 王作先和杜树平一行人只在李家台子待了一会儿，接着又乘车去了永河县城。 “刘哥，您没跟着王主任去县里？” 李天明正吃着晌午饭，就见刘秘书朝他这边走了过来。 “领导已经回市里了。” 显然，刘秘书是被王作先特意留下来的。 “伙食不错啊！” 刘秘书也学着李天明的样子直接坐在了地上。 “刘哥，一起吃点儿！” 午饭是宋晓雨送来的，大饼卷炒鸡蛋，就着咸菜。 鸡蛋是养殖场的，秋收开始前，村里每家都发了一篮子。 “正好还没吃午饭呢，我就不客气了！” 刘秘书说着，接过李天明卷好的大饼吃了起来。 “今天一起来的，还有刚来海城履职的杜副主任！” 不等李天明问，刘秘书便透露了最为重要的信息。 李天明听了，立刻猜到这位杜副主任就是即将接任王作先的海城一把手了。 “刘哥，这位杜副主任……对我们村的印象咋样？” 往后要在杜副主任的治下为民，李天明也不得不小心着点儿。 刘秘书笑了：“就知道你最关心这个问题，放心吧，杜副主任以前在安徽任职的时候，就是个改革派，之前还曾因为讲实话，受到过冲击。” 介绍得简单，可这里面的信息量却不少。 前些年说实话，也需要极大的勇气。 杜副主任肯讲实话，最起码是个正派的，不像有些领导，只会报喜不报忧，粉饰太平，导致中枢的首长无法了解民间的真实情况。 还有那句“放心吧”，肯定是王作先让刘秘书转达的。 “这我就踏实了！” 王作先要进中枢，离开海城以后，李天明还真怕新来的革委主任是个保守派。 “还有件事，领导让我转告你，今年的秋季广交会，到时候，市革委安排杜副主任带队，领导让我问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这还有啥不知道的。 王作先明显是在找机会，让李天明提前和杜树平提前接触一下。 “明白！” “我就知道你是个聪明人！” “刘哥，王主任高升，你……” “我还继续给领导做秘书呗！” 呃？ 这样安排倒是让李天明感到有些意外。 因为按照惯例，领导离任前，都会将身边人提前安排好，最差的也会安置一个实职，到基层去锻炼，方便以后提拔重用。 如果跟着领导一起走的话，未来短时间内的上升空间肯定会受影响。 刘秘书看出了李天明的疑惑，笑着解释道：“是我自己向领导要求的，我才三十多岁，不着急！” 不是不着急，而是所图更大吧！ 王作先的位置越重要，未来刘秘书的起点也会更高。 “那我就祝刘哥前程似锦了！” 当初刘秘书选择和王作先同进退，也受了不少罪，吃了不少苦，如今理所当然应该享受到更多的红利。 像那个出卖了王作先的苗显…… 此前曾听刘秘书说过，现如今在一家中学做校工呢。 还能有一份工作，已经算幸运的了。 政治前途，这辈子都别惦记。 “借你吉言！” 刘秘书转达完王作先的交代，并没有多待，开车离开了。 等车走远了，李学庆才过来。 “天明，都说啥了？” “让咱们放心！” 只这一句便够了。 李学庆原本的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 忙了一天，直到天色傍黑才收工。 回到家，饭已经做好了，小蓉熬的大骨头汤。 李天明和着米饭，连着吃了三碗。 “咋样？累不累啊？” 天已经黑了，李天明趴在炕上，宋晓雨正用擀面杖给他碾着腰。 “老农民了，能有啥事！” 每年都得过秋收这一关，李天明也早就习惯了。 像小五第一次割稻子，虽然干得不多，却也累得直不起腰来了。 要不是学校有要求，李天明真不舍得让她跟着上工。 “你今天觉得咋样？” 这几天，宋晓雨总是没胃口，李天明还想着等秋收结束，带她去县里的医院看看。 刚说完，就感觉到宋晓雨的动作一顿。 “咋了？” 宋晓雨迟疑着说道：“天明，我……好像又有了。” 她的月事一直很准，可这个月已经迟了快一个星期还没来。 李天明闻言，忙翻身坐起。 “真有了？” 虽然家里已经有了三个孩子，可李天明还是觉得少了点儿，多子多孙才能多福气，孩子自然是越多越好。 “我也说不准！” “咋没让四叔帮着看看？” 李天明说着就要下炕。 “你干啥去啊！” 宋晓雨忙将他拦住。 “也不看看现在都几点了，明天吧！” 李天明急着想知道结果，哪还等得到明天，趿拉上鞋就出了门。 李学农这会儿也睡下了，他可没有李天明那副好身板，同样劳累了一天，吃过饭就躺炕上了。 被敲门声惊醒的时候，还以为是在做梦呢。 “谁啊？” “四叔，是我，天明！” 听到李天明的声音，李学工忙下炕去开了门。 “天明，你咋这时候来了？” 李天明惦记着宋晓雨，忙道：“晓雨……身子不舒服，您过去给看看！” “晓雨？还等啥呢？赶紧走！” 方艳梅这时候也穿好衣服出来了，得知是宋晓雨不舒服，跟着一起到了李天明家。 “四叔，四婶儿，我没啥事，天明非得大惊小怪的！” 大晚上的，把李学农两口子给惊动了，宋晓雨也觉得不好意思。 “这有啥啊，身子要是觉得哪不对，就来家里，让你四叔给看看，可千万不能拖着。” 方艳梅上前扶宋晓雨坐下。 李学农也跟着说道：“你四婶儿说得对，有病就治，当心小病养成大病。” 说着，把手搭在了宋晓雨的腕子上，只片刻的工夫，眼睛一亮，接着便笑了。 “天明，晓雨哪是病了，这是又有了！” 还真是有了！ 李天明闻言大喜。 “四叔，准吗？” 李学农收回手，笑道：“要是连喜脉都号不出来，我也就别吃这碗饭了！” 宋晓雨又有了身孕，李学农两口子也为两人高兴。 待了一会儿，叮嘱了宋晓雨接下来一段时间要注意的地方，这才回家。 “看人家晓雨，这都第四胎了！” 刚出门，方艳梅就忍不住唠叨，语气还酸溜溜的。 天会结婚都好几年了，可一直到现在，苗红翠的肚子也不见动静。 方艳梅私下里也问过天会，可天会只是说不着急。 他是不着急，方艳梅能不急嘛！ “行了，唠叨个啥，往后天会两口子回来，你别老催，那孩子能是催出来的？” “我不催？他们两口子更不上心！” 李学农听了，也不免在心里叹了口气，他也着急，可这种事，当爹的咋开口。 只能看缘分吧！ “你至于高兴成这样吗？” 宋晓雨看着面前兴奋地转来转去的李天明，不禁面露无奈。 “咋不高兴，到了明年，咱家又要多一口人了！” “可咱们都仨孩子了，再多一个……” “你还怕我养不起啊？” 李天明说着，抬脚在地上踩了两下。 底下的暗格里，还藏着一大口袋金银财宝呢。 “别说四个孩子，就算四十个，咱家也照样养得起！” 四十个？ 猪也没这么能生啊！ 看着李天明高兴成这样，宋晓雨也说不出扫兴的话。 既然有了…… 那就生吧！ 反正又不是头一回了。 村里和她年纪差不多的小媳妇儿，有的都生五六个了。 宋晓雨哪里知道，李天明之所以这么激动，是因为再过不久，就算是想生，上面都不让生了。 第五百零三章 这口气我替你出 李天明要是没记错的话，一对夫妻一个娃，好像是80年就开始宣传了，全村临街的墙上都被刷了标语，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还是因为当时天林家的怀了二胎，被计生办追得到处东躲西藏，可最后还是被抓了去。 6个多月，已经成型的胎愣是被引产了，简直伤天害理。 同样的情况，那几年不知道发生了多少。 农村人倒也不是全都重男轻女，可家里要是没个男娃，以后死了，坟前连个烧纸的人都没有。 还有的人家，不管男女，只是单纯地想多要几个。 可是与国家的政策相违背，基层的工作人员在执行的时候，做法又过于简单粗暴，不可避免地发生了很多惨剧。 三红上辈子为了生二胎，愣是和于新民一头扎去了西疆，最后因为路途颠簸，孩子生在了半路上，差点儿连大人都没了。 李天明可不想让宋晓雨遭那样的罪，能多生几个最好，要是没缘分的话，倒也不强求。 现在是77年，算算日子，宋晓雨肚子里的小老四，差不多明年六七月份出生，再养上半年，就算李天明再努力，宋晓雨怕是也没机会怀上老五了。 也就是说，现在肚子里的这个，大概率是他和宋晓雨的最后一个孩子了。 小东西还挺会选日子的，来得挺及时。 很快，宋晓雨怀孕的事，就在村子里传遍了。 不时有关系近的乡亲登门探望，李天明上工的时候，也被众多乡亲围着道贺，恭喜的话说了一大堆。 当然，也有心中不忿的，比如…… “丢人败兴的东西，怀个孩子，以为肚子里揣的是龙种呢，就不怕缺德事干多了，那小杂种能不能保得住。” 乔凤云坐在炕上，咬着牙，小声嘟囔着，她也怕被人听了去，再传到李天明的耳朵里。 当年李天明抽她的那一巴掌，到现在还记着呢。 正骂得过瘾，突然听到开门声，乔凤云赶紧闭了嘴。 “谁……谁啊？” “是我，姐！” 乔大山说着，挑帘走了进来。 看到是乔大山，乔凤云刚提起来的心又落了地，没好气地说：“你来干啥？正农忙呢，咋不去上工，到了年底分不下粮食，别指望我，我可没钱也没粮。” 这些年被两个娘家兄弟搜刮得狠了，乔凤云也长了记性，更何况，现在家里的钱，她说了也不算，都在李学成的手里把着呢。 乔大山嬉笑着，拿起炕上的烟，点了一支：“我这身子骨，你又不是不知道，就是不能累着了，一累就犯病，病了……那不更费钱嘛！” 乔凤云狠狠地剜了乔大山一眼：“你到有的说，行，自己的日子自己过，就当我没说，养不起老婆孩子，把人家饿跑了，别来找我。” “不找你找谁，谁让你是我姐呢！” 乔大山说着，一双眼睛还不时的在屋里来回踅摸。 “看啥呢？看也没用，你姐夫那个窝囊废赚不来钱，家里能有啥值钱的东西。” 被乔凤云点破，乔大山也不觉得尴尬。 “现在整个永河县，就数你们李家台子最富裕，你们家还能没钱。” 乔凤云冷着脸：“你是成心的吧，股份都没了，分红也没有我家的份，就指望你姐夫卖苦力，能有个屁的钱！” “我听说……那小崽子又开始往海城送鱼了？” 不提这个还好，提起这个，乔凤云就火大。 “送一趟，每家才能分不到四块钱，指望这仨瓜俩枣的还能富了？” 啥？ 乔大山闻言也是一怔，乔凤云把股份给退了的事，他早就知道了，今天登门，还是因为听人家说，李天明又开始往海城送鱼了。 于是就想着过来打打秋风，谁知道…… “咋这么少？” “你问我？我问谁去？都是那小王八蛋一手包办的，鱼是他送的，钱是他收的，人家就说卖了这么多，我能有啥法子。” 乔大山皱着眉：“姐，该不会是让那小崽子给私吞了吧？” 一样的种子，结不出两样的果。 乔凤云和乔大山真不愧是亲姐弟，心都是一样的脏。 “有胆量，你去问问。” 呃…… 让乔大山去当面质问李天明，他也得有这么大的胆量啊！ 那小子是个狠人，动起手来，才不管他是谁呢。 乔大山也不是没被李天明打过。 “你家的事……我……” 听到这话，乔凤云眼珠子瞪得溜圆：“现在知道是我家的事了？要钱的时候，咋不分清楚了，滚，滚，滚，看见你就心烦！” 乔大山哪舍得走，李学成就算是卖苦力，那也比他日子过得好。 没有了乔凤云的接济，他家的日子根本过不下去。 “别生气啊！” 说着眼珠子一转。 “姐，你是不是特别恨李天明那个小崽子！” “恨有啥用，你还能替我报仇啊？就你这样的，打得过他嘛！” 乔大山目光闪过一丝狠厉，转而笑道：“姐，我要是把这口气替你出了……你咋谢我？” 因为李天明，乔凤云这些天连门都不敢出，这口气憋在心里，都快要了她的命。 “你要是真能替我出气，你说啥就是啥！” 乔凤云也没真的当回事，亲兄弟是个啥货色，她这当姐姐的还能不知道，欺负个老实的还行，对上李天明，三个乔大山捆一块儿，都不够李天明一只手捏鼓的。 “好，这可是你说的！” 乔大山说着，抓起炕上的烟，起身就走了。 “哪去啊？你把话说清楚了！” 乔凤云连忙追了出来，喊了几声，乔大山也不应，自顾自的走远了。 “乔凤云，走的是你兄弟吧，你们姐俩又憋着啥坏呢！” 送饭回来的邻居，看到乔大山急匆匆地走了，随口甩了句闲话。 “关你屁事！” 嘭！ 乔凤云骂了一句，把门给摔上了。 心里也不禁泛起了嘀咕。 乔大山该不会真的…… “关着门在屋里死阴呢！” 外面传来了李学成的咆哮声。 各村都开始农忙，工地那边的活也停了，李学工只能跟着一起上工，别人家都有送饭的，他在地里等了好半晌，也没等来乔凤云，只能气呼呼地赶回家。 到了门口，抬腿就是一脚。 乔凤云正倚着门，冷不防被踹出去老远。 呃…… 看着扑倒在地上的乔凤云，李学成也怔住了。 “撒啥癔症，想害死老娘啊？” “少废话，饭呢？我看你是想饿死老子，再他妈嫁一回。” 李学成说着进了屋，在碗柜里找到了早上吃剩下的贴饼子，顿时更加火大。 “老子在地里拼命挣工分，你就给老子吃这个？” 乔凤云想反驳，但是这个家还得指望李学成支撑，她是个好吃懒做的，自打嫁过来，就没下过地，全靠李学成养着。 “急啥？还能少了你一口吃的，晌午垫巴点儿，晚上做好的！” 见乔凤云服了软，李学成这才忍下这口气。 “我刚才看见你兄弟了，他是不是又来咱家了？” 想到乔大山刚才说的话，乔凤云面上不禁有些慌。 “我……我兄弟来看看我咋了，还不许啊！” “你没给他钱吧？” “钱都被你把着呢，我哪来的钱！” 李学成盯着乔凤云看了半晌：“最好没有，家里的钱，你要是敢再给你那俩兄弟一分，就给老子滚蛋！” 养着个懒婆娘不够，还得养着她的娘家兄弟，真当李二爷是冤大头呢！ 乔凤云心里有鬼，难得没和李学成呛呛。 等李学成吃完出门，乔凤云越想越觉得心里不踏实。 乔大山该不会……动真格的吧！ 想到李天明一家要倒霉，乔凤云就觉得一阵心慌，同时…… 还有点儿期待！ 第五百零四章 祸事了 清晨，村民们照旧在场院集合。 连着几天的重体力劳动，大家伙看着都没什么精神头。 三五成群地聚在一处，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偶尔有人说个荤段子，引得男人们一阵哄笑，小媳妇儿们虽然红着脸，可耳朵却竖得老高，生怕漏掉了某个细节。 “行了，行了，嘴上没个把门的，啥话都敢往外胡咧咧！” 李学庆背着手走了过来。 “刚接到县里的通知，今个夜里有雨，地里的稻捆，今天都得拉场院来，天明……” 李天明忙道：“叔，让天洪拉稻捆吧，那辆大解放，他早就开顺了！” 天洪晚上还得和马远去钢铁厂送鱼，要是再割一天稻子，夜里恐怕撑不住。 “行！天洪，你往场院拉稻捆！” 接着又分派了其他各队的任务。 “都加把劲儿，要是稻子让雨水给泡了，那可不得了。你们各队的队长也得负起责任，都盯着点儿，谁要是偷懒耍滑，全都记下来，回头到年底要是少分了粮食，谁也别来跟我闹！” 该交代的交代完，李学庆一挥手，各队自行带离。 其实不用李学庆放狠话，庄稼人没有不爱惜粮食的，更何况村里的收成，关系着各家明年的口粮，谁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懒筋。 粮食要是不够吃，只能去镇上的粮站买议价粮，虽说现在各家各户都过得好了，可日子还是得精打细算着过。 盖房子，添置家具，哪样不得大笔的钱，口粮上省一点儿，自家的房子也能盖得气派些。 众人正在地里忙活着，李天明突然听到一声喊。 “哥，哥，不好了，不好了！” 是二兰子，只见她一路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直接冲到了地里，一把拽住李天明的胳膊。 “咋了？啥事急成这样？” 而老子跑得太急，大口喘着气，手指着村南头。 “你……你……你快去看看吧，猪……猪……” “猪咋了？” 看到二兰子急成这样，李天明也预感到了不妙。 “猪死了，哥，猪死了！” 二兰子说着，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啥？ 这下不光是李天明，周围的乡亲们也都被二兰子这话给惊着了。 “你说啥？猪死了？咋死的？” 李天明说着，已经冲上了垄沟，不等二兰子说话，人就跑没影儿了。 其他人反应过来，也纷纷朝着养殖场的方向跑了过去。 养殖场这边，孙嘉璐看着两个圈里的猪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嘴边都是干涸的白沫。 “老孙，这……” 郄国良等人也都闻讯赶过来了。 一下子死了几十头猪，这可是天大的事。 “死了多少？” 孙嘉璐站在猪圈里，还在挨个检查。 “六十七头！” 李家台子的养殖场自从办起来，还从来没出过这么大的事。 “孙老师，咋样？” 李天明跑到了跟前，看着圈里倒地的猪，顿时感觉头皮发麻。 “都死透了！” 孙嘉璐说着，扒开了一头猪的眼，两眼通红，明显不正常。 “天明，这事……还是报警吧，这些猪应该是……中毒了！” 中毒！ 李天明闻言呆愣当场。 咋会中毒呢？ “这咋整的？” 李学庆闻讯也赶了过来，孙嘉璐说猪是中毒死的，他也听见了。 “老孙，好好的，咋会中毒呢？” 孙嘉璐摇摇头，站起身，指了指躺满了死猪的两个圈。 “只有这两个圈的猪出事了，其他的都没事，而且，死的这些猪，眼底充血，口吐白沫，我闻着……还有种刺鼻的气味，这不符合任何一种病症。” 孙嘉璐本身就是专攻兽药研究的，这些年又一直负责养殖场，对猪的各种病症，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天明！” “报警！” 李天明的面色渐冷，咬着牙说道。 如果真的是中毒的话，就必须把那个投毒的人给找出来，否则的话，往后别想得安生。 很快，镇上派出所的警察便到了，带队的正是钱长利。 检查过死猪之后，钱长利也皱紧了眉。 “李主任，会不会是猪食有问题？” “不可能！” 李学庆还没说话，二兰子便急着反驳道。 “养殖场的猪，吃的都是一样的饲料，麸糠伴着玉米渣子，和着闸碎的猪草，真要是饲料有问题，别的猪为啥没事！” 今天的猪马上就要出圈了，到了这个时候，追些精细的饲料，给猪再催催肥，这时候喂的都是精料。 “这猪草……” “钱所长，平时给猪挑菜的都是村里的妇女儿童组，干了这么些年，哪样猪能吃，哪样猪不能吃，还能不知道！” 李学庆知道钱长利是在怀疑猪草里混进去了有毒的，但这种可能性根本不存在。 就算是小孩子不认识，猪草送到养殖场，还要再检查一遍。 而且，死的只有这两个圈的猪。 “检查猪食槽子！” 钱长利发话，立刻有两个上了年纪的警察上前，在猪食槽子里扒拉了半晌。 “所长，你看这个！” 突然，一个警察从猪食槽子里拿出了一样东西，递到了钱长利面前。 李天明和李学庆也凑到了跟前，仔细看着。 是一粒大米，只是这米的颜色…… “娘的，是耗子药！” 李学庆一声大喊，围观众人顿时一片哗然。 猪食槽子里居然被人混进去了耗子药，这分明就是故意投毒。 紧接着，警察又从猪食槽子里陆续地找到了残留的耗子药。 这下没跑了！ “二兰子，今天早上是你喂的猪？” 二兰子也傻眼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一把抓住了李天明的胳膊。 “哥，不是我，真不是我，我咋能干这事呢。” 说着，眼泪都流下来了。 “没说是你！” 二兰子投毒？ 显然不可能，她连作案动机都没有。 这些猪卖了钱，她婆家娘家都有一份，把猪毒死，图个啥？ “我是问你，早上喂猪的时候，你没在槽子里看见老鼠药？” 二兰子苦着脸：“我喂猪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就算是有也看不清啊，这些日子忙着秋收，别人都去地里忙活了，槽子是两天冲洗一遍，我……” “投完食，你一直没离开？” 钱长利也跟着问道。 二兰子连连摇头。 “喂完食，我就打扫卫生，然后就听见这两个圈的猪开始叫唤，那声听着都吓人，等我过来，就见猪到处乱跑，嘴里还吐着白沫，然后我就去找孙老师了！” 也就是说，投毒的人是在昨天就下手了。 “几位……老师，昨天夜里，你们没听见养殖场有啥动静？” 郄国良等人纷纷摇头，他们每天泡在实验室，很晚才回来，基本上吃过晚饭就睡下了。 “对了，昨天夜里，我好想听见大黄叫唤了！” 大黄是当初李老六养的狗，李老六去世之后，郄国良等人便一直养着。 “所长，这边有发现！” 负责勘察现场的警察大声喊道。 钱长利等人立刻走了过去。 “这里有一溜脚印，从方向上来看，应该就是从猪圈那边过来的，还有这里……” 警察指着养殖场的院墙。 “这里明显有踩踏过的痕迹！” 紧接着，一帮人又到了院墙外面，这里也有好几个脚印。 明摆着的，那个投毒的人昨天惊动了大黄，翻墙逃走了。 “李主任，天明同志，你们两位跟我来一下！” 既然已经基本断定是投毒案，钱长利也不敢怠慢，这种恶性案件，一旦无法尽快侦破的话，很容易闹得人心惶惶。 村支部！ “李主任，你们说说，谁最有可能干这事？” “我哪知道！” 李学庆这会儿脑子里乱成了一团。 “不知道哪行，你得给我们提供线索，最起码也得缩小侦破范围啊。” 李天明这个时候，迟疑着说道。 “钱所长，要说有可能干这事的……肯定不会是在养殖场有股份的！” 李学庆闻言一惊：“天明，你怀疑是咱村里人干的？” 正围在外面的乡亲们也都听见了。 自家人干的？ 是谁？ 第五百零五章 你慌啥？ 李天明的怀疑不无道理，在养殖场有股份的村民，根本没有作案的动机，卖了钱他们都有份，谁会闲着没事儿祸害自家的猪。 只有之前退了股的，往后村里的分红再也没有了他们的份，没准儿谁一时想不开，做下这件事。 钱长利听了李天明的分析，也是连连点头。 将怀疑对象对准那些之前退股的村民，范围一下子就缩小了。 “李主任，把所有退股的村民都叫来，挨个排查！” 李学庆还有些犹豫，毕竟都是一个村的乡亲，万一要是查不出来的话，难免要落埋怨。 可这件事必须有个结果。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要是不把这个坏分子给揪出来的话，难保那人啥时候又来养殖场撒上几包耗子药。 到时候可就全毁了。 很快，包括李学成和杜立德在内的，所有退股的村民都被叫到了村支部。 “冤枉啊，这事咋还怀疑到我头上了，我哪能干这事！” “当初退股，我是昏了头，可也不至于这么干啊！” 被叫进来的村民，得知警察怀疑是他们下毒，害死了养殖场的几十头猪，立刻喊起了冤枉。 “没说一定是你们干的，现在是排查，都闹个啥！” 钱长利说着，让两名警察抬进来的一块木板，上面还撒着浮土。 “每人都在上面走一遍！” 这个主意还是李天明帮着出的，上一世看警匪剧，警察在破案的时候，会对比足迹。 虽然不知道要干啥，可面对着钱长利，众人也只能老老实实地在木板上走了一遍。 一名老警察仔细地对比着每一个人的鞋印，所有人都在上面走过之后，对着钱长利摇了摇头。 没有？ 这下可麻烦了！ 作案时间已经初步确定是在昨天夜里，当时又没有目击者，现在比对鞋印也找不到怀疑的对象，侦破工作一下子陷入了僵局。 “挨个询问！” 李学成第一个被带去了隔壁屋子，临走的时候，还狠狠地瞪了李天明一眼。 “昨天夜里八点到十二点之间，你在干什么？” “大晚上的，不睡觉还能干啥！” “谁能作证？” “媳妇儿和孩子！” “你是几点回的家？” 李学成被盘问了一番，他回来的时候，邻居正围在他家门口看热闹，很多人都能作证。 至于半夜…… 谁没事儿请俩人在家，看着他和媳妇儿睡觉啊？ 李学成之后是杜立德。 同样的问题又被问了一遍。 一个接一个地被带去询问，可结果却让钱长利大失所望。 “还是得找新的线索！” 钱长利思索着，看向了李天明。 “你觉得……会不会是外村人干的？我说的是，和你们村有矛盾的。” 有矛盾…… 李天明一时半会儿的也想不起来。 “政府，我昨天看见乔凤云的兄弟乔大山了，还差点儿把我给撞了！” 在门口看热闹的一个妇女突然说道。 要说有仇，李天明当初曾打过乔大山，这事全村人差不多都知道。 “放你娘的屁，我兄弟是来看我的，咋，还不许啊？” 乔凤云听人说养殖场的猪死了好几十头，正高兴地在家里拍巴掌呢。 紧接着就看到警察进了村子，顿时感到一阵心慌。 于是也跟着村里人一起过来看热闹。 现在有人直接点了乔大山的名字，乔凤云立刻就急了，指着那妇女就是一通骂。 “闹啥呢？” 钱长利起身，走到了跟前。 “你啥时候看见的那个……乔大山？” “就昨天晌午，鬼鬼祟祟地耷拉着脑袋走路，还差点儿把我给撞了！” 是不是鬼鬼祟祟的不重要，乔凤云敢骂街，这盆子大粪，咋也得泼到乔家人身上去。 钱长利听了，转头看向了乔凤云。 “乔大山昨天来李家台子干啥？” 被钱长利盯着，乔凤云更觉得心慌，她刚才也在心里犯嘀咕。 乔大山说要替她出了这口气，会不会真是他干的啊？ “他……他就是来看看我！” “只是来看你？” 钱长利不肯放过任何一个线索，死死的盯着乔凤云，见她眼神闪躲，又追问道。 “没这么简单吧？你们俩都说了啥？” “没……没说啥？你老问我干啥，还不许我兄弟来串亲戚啊！” “我问你都说了啥？” 乔凤云这会儿汗都下来了，她虽然泼辣，可面对警察，还是本能地感到畏惧。 “就说些家长里短的，待了没一会儿就走了，这事咋能是我兄弟干的！” “是不是他，我们要调查，你说不是，那你慌什么？” 呃…… 乔凤云被钱长利的一声大喝，吓得差点儿坐在地上。 “我……我心里又没鬼，我有啥可慌的！” 看到乔凤云的反应，钱长利心里已经断定，乔大山指定有问题。 “乔大山是哪个村的？” 不等乔凤云回话，立刻有人说道。 “小南庄！潘家镇的小南庄！” “老刘，你带俩人去小南庄，把乔大山带回来！” 老警察答应了一声，立刻带着人走了。 村里人此刻也是议论纷纷。 “我看就是他！” “没错，当年天明揍了他一顿，没准儿一直怀恨在心，就等着机会报复呢！” “逮着他可不能轻饶了，几十头猪，这得卖多少钱啊！” “娘的，下回让我遇上，非得打折了他的腿！” 乔凤云听着周围的议论声，脸色变得惨白，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李学成就在旁边，看到这一幕，先是一愣，反应过来，两步到了跟前，一把将乔凤云拽了起来。 “真是他干的？” 呃…… 乔凤云已经被吓傻了，想要否认，可钱长利还在旁边看着呢。 “你想清楚了再说，告诉你，包庇罪犯，同样也是犯罪，一旦查实，是要判刑的！” 判刑？ 听到这话，乔凤云险些晕倒，可还没等她眼珠子往上翻，一个大嘴巴子就抽在了她的脸上。 “给老子说实话，是不是乔大山！” 这事如果真是乔大山干的，往后李学成也没法在村里待了。 “我……我……我真不知道啊！” 乔凤云可不敢说自己知道这事，否则的话，纵然警察不判她的罪，村里人也绝对饶不了她。 几十头猪，遭受了这么大的损失，村里人都快红了眼。 “我再问你一遍，乔大山昨天来村里，都和你说了什么？” 乔凤云知道，要是啥都不说，这一关肯定过不去了。 “他……他来找我借钱，我说没有，他就说知道村里往海城送鱼赚了钱，我说……说……” 乔凤云的目光瞥向了李天明。 “我说就卖了一千多块钱，每家也就分不到四块，还说……” 李天明冷笑，乔凤云肯定没少跟乔大山说他的坏话。 “然后我兄弟就说，要替我出气，然后就走了！” “还真是他干的！” “乔凤云，你也脱不了干系！” 村民们顿时群情激奋，眼见现场要乱起来，钱长利连忙上前将众人拦下。 “大家先不要急，这件事，我们一定调查清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代！” 乔凤云也怕了，连忙辩解：“我以为他是说着玩的，他那人就嘴上厉害，谁知道……谁知道……” 啪！ 李学成又是一个大嘴巴抽了过去。 “老子娶了你这娘们儿，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说完，蹲在地上，心里的憋屈在这一刻释放出来，忍不住痛哭出声。 李天明冷冷的看着，心里没有一丝波动，父子之前的那点儿情分，早在上辈子就被消磨干净了。 接下来事情就简单了，只要抓住乔大山，一切都能真相大白。 第五百零六章 狗咬狗 乔大山被抓住的时候，正在家里睡大觉的。 昨天夜里干了件大事，等回到家，天都快亮了。 警察将其按在炕上的时候，乔大山好半晌才反应过来，等看清面前是警察，险些吓得尿了裤子。 “知道为啥抓你吗？” 乔大山整个人都傻了，被警察从炕上拖了下来，两条腿沾着地，一个劲儿地往下出溜。 “我……我……我啥都没干，啥都没干！” 一边说，两只眼睛还在四下踅摸，看到媳妇儿抱着孩子躲在一旁，刚要开口求助，却见媳妇儿一转身出去了。 跟着这么一块料，女人早就悔得肠子都青了，要不是因为有残疾，咋也不能嫁给乔大山。 平时游手好闲也就罢了，现在更出息，把警察都给招家来了。 女人抱着孩子直接回了娘家，打定主意，说啥也不能再跟乔大山过下去了。 “押车上去！” 老警察说完，又在乔大山家里一通翻找，最后还真在炕席底下找到了几包耗子药。 证据确凿，接下来只要把乔大山的嘴给掰开，这件事就可以告破了。 “所长，人带回来了！” 乔大山此刻已经被上了刑具，被拖进屋里的时候，吓得都站不住了。 “乔大山，是我问，还是你主动交代，我们的政策一向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钱长利说着，抬手在桌子上拍了一巴掌。 乔大山被吓得一哆嗦。 来的路上还在想着怎么抵赖，可此刻看到钱长利，那点儿小心思早就熄了。 “我……我交代，我交代！” “打死这个狗日的！” “不能饶了他！” 村民们又想往前冲，几名警察连忙将众人拦住。 “都别吵吵了！” 李学庆起身，走到了门口。 “有人民警察给咱们做主，查清楚了，该咋判咋判，咱们要是动了私刑，有理都成没理了，一个个的消停点儿，听钱所长的！” 有李学庆出面，乡亲们渐渐安静下来，只是看向乔大山和乔凤云的眼神，恨不能把他们给生吞活剥了。 那是好几十头猪啊！ 钱长利松了口气，真要是让村民们冲进来，这么多人，一人一脚都能把乔大山给踹死。 真要是把人给打死，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现在不比前些年。 “说吧！你是咋下的毒，耗子药是从哪来的？还有你的作案动机是什么，别等我问，自己老实交代！” 乔大山灰头土脸地歪在地上，转头看向了乔凤云，突然眼前一亮，指着乔凤云大声道。 “是她，是她让我干的！” 啥？ 乔凤云一脸懵。 我啥时候让你干这事了？ “我……我没有，他瞎说的，不是我让他干的！” “政府！我举报！” 乔大山这下来了精神。 “我昨天来看她，她说受了李天明的气，让我给她报仇，我才一时糊涂，做了这混账事，真不赖我，都是乔凤云指使我的！” 死贫道，不如死道友。 乔大山这会儿只想减轻自己的罪责，至于乔凤云是他的亲姐…… 亲姐算个屁啊！ 真到了要命的时候，亲爹该卖也得卖！ “你放屁，我啥时候说过这话，是你说要替我出气，我哪知道你胆子这么大，居然敢下毒，政府，我真没让他下毒啊！” 亲姐弟这会儿狗咬狗，都想往对方的身上推。 “行了！” 钱长利出声喝止。 “说，耗子药是从哪来的？” “我……我从集上买的！” “作案经过！” 乔大山知道躲不过去了，只能老老实实的交代。 原来昨天中午，他离开乔凤云家后，并没走远，找了个狐朋狗友喝了一顿酒，睡到半夜才起来，趁着李家台子的人都睡了，偷偷摸摸的到了养殖场。 本来想在每个猪食槽子里都撒上耗子药，可刚撒了两个，就被大黄给发现了，情急之下，乔大山翻墙逃走，一路跑回了家。 本以为这事做得隐秘，还想着等过些日子再去李家台子，找乔凤云要点儿好处呢。 结果…… “政府，我认罪，我认罪，我就是一时糊涂，听了乔凤云的鬼话，这才……” “你少诬赖人！” “谁诬赖你了，要不是受了你的挑唆，我能做这糊涂事！” “你……你……你放屁！” 平时和人骂架，从来不输阵的乔凤云，此刻连一句整话都说不出来了。 啊…… 乔凤云突然大喊一声，扑向了乔大山，两个人厮打在一起。 “都住手！” 警察上前，分别将两人控制住。 案情已经真相大白，现在要分清楚的是，乔大山犯罪，到底是自己的主意，还是受了乔凤云的挑唆。 “带回所里！” 乔大山和乔凤云被押上了车。 乔凤云还试图顽抗，哭嚎着说什么也不肯上去，被警察一棍子下去，立刻就老实了。 这年头可不讲究什么文明执法，面对犯罪分子上些手段很常见。 “都散了吧！” 见乡亲们还在村支部大门口围着，李学庆连忙将众人驱散。 “天明，你过来一下，我有话和你说！” 李天明闻言，大概也猜到了李学庆要说什么。 “天明，这事万一落在乔凤云的头上，可就不好办了啊！” 确实不好办。 养殖场死了几十头猪，虽说抓住了下毒的乔大山，可大家伙的损失谁来赔偿？ 乔大山赔？ 那家伙穷得就差卖儿卖女了，要不然也不能隔三岔五厚着脸皮找乔凤云打秋风。 一旦乔凤云被定下教唆犯的罪名，这笔账肯定要落在李学成的头上。 在李学庆看来，纵然李天明父子两个闹翻了，可这层关系过一万年也变不了。 李学成真要是遇到难处了，李天明还真能撒手不管？ “您打算咋办？” “我去找找钱长利，把乔大山的罪名给钉死了！” 呵！ 这倒是个法子。 “叔，这事咱们不能干！” 李天明想都没想就给否决了。 “警察办案，讲究的是证据，咱们可不能干预，不然的话，将来一旦查出来，您也得跟着粘包！” 李学庆听得一愣，反应过来，已经明白了李天明的态度。 这小子确实够狠的！ 不过，也是李学成自找。 要不是他做下混账事，冷了儿女们的心，何至于落得这个下场。 “你说的也有理，算了，当我没说！” 李天明都不管，李学庆又何必做这个好人。 再说了，这里面要说乔凤云一点儿事都没有，肯定不可能。 “天明，那些死了的猪咋办？” “烧了，埋了！” 要是拖出去扔了，难保不会有人偷偷弄回家给吃了。 那些猪可是被耗子药给毒死的，万一谁吃完再出了问题，这事可就更大了！ （我小时候家里有条大柴狗，吃耗子药死了，我爸弄到野地里给埋了，就这样都被人给刨出来吃了！） “是得留神！” 虽说现在日子越来越好，可村里那些老人节俭了一辈子，真要是将那些死猪草草处理，指不定会被谁弄回家吃掉。 当天下午，死猪被运到了村东边的山脚下，挖了一个大坑，里面架上柴禾，一把火烧成了灰，随后又把坑给填平了。 还真有人去找了李学庆，说烧了可惜，处理好了照样能吃。 李学庆通通不为所动。 那些人只能一脸惋惜地看着几十头猪在他们眼前被烧成了灰。 没过几天，镇上便传来了消息，乔大山因为投毒，被判了12年劳教，乔凤云咬死了不承认是她指使的，单凭乔大山的一张嘴，没法给乔凤云定罪，可她和这件事也脱不了干系，最后被判了一年半。 判决书送到的时候，李学成气得把家里砸了个稀巴烂。 住在周围的邻居半夜还能听到李学成的咆哮声。 第五百零七章 这位领导有点儿冷 秋收会战圆满结束，上缴了公粮，再补足这一年欠集体的亏空，剩下的粮食晾晒过后，也被运进了村支部的仓库。 没过几天，京城军区的运输车便率先到了。 徐泽天没亲自过来，去年是因为知道了李家台子被市革委领导刁难，看在石磊的面子上，过来帮着站台的。 这次来的是军区后勤处的一位干事，生猪上秤，活鸡还和去年一样按只算，几个村的大棚蔬菜，也被军区来人拉走了大半。 军区的运输车刚走，孙立便带着钢铁厂的车队驶入了李家台子。 “天明，够意思！” 在养殖场里转了一圈，孙立暗暗松了口气。 京城军区过来拉物资，他提前得到了消息，生怕那边上一个大手笔，把整个大柳镇的农副产品给划拉个干净。 好在李天明还给他留了一批，这下对厂里的工人算是有个交代了。 “给你带了点儿东西，直接送家去了！” 称重的时候，孙立把李天明给拉到了一边，小声说了句。 “太客气了！” 李天明想要弄点儿稀罕东西并不难，可总没有钢铁厂这样的大国企方便。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活鸡和鸡蛋能给我多少？” “看你能拉多少。” 今年光李家台子的养殖场就养了一万多只鸡，京城军区来人只拉走了五千只鸡，剩下的足够海城几家国营单位分了。 “天明，你可真是帮我大忙了！” 如今钢厂每个月都在追产量，国家发展需要大量的钢材，只能朝他们这些钢铁厂伸手。 工人们每天都在加班加点地工作，营养跟不上，身体容易累垮了。 最近厂里开会，孙福满和李学军连着好几次点名后勤处，让他们全力保障。 可物资有限，指望上级供给，工人们每个月连半斤肉都吃不上，只能靠后勤处四下划拉。 好在有李家台子这个合作单位，要不然的话，孙立真的只能割自己的肉去给工人们熬汤了。 一直忙活到天黑，才把一千头猪称了重装车。 “鸡和鸡蛋，我下回过来拉，天明，你可得给我看住了，谁来都不能松手！” 算清了帐，孙立带着车队打道回府。 李天明回到家，刚进屋就见小五带着振华和甜甜两个小的拆箱子呢。 小蓉在一旁拦都拦不住。 “哥，我能吃一个吗？” 小五举着个香蕉问道，一旁的振华和甜甜也是满脸的期待。 “吃呗，这些东西存不住。” 李天明发了话，小蓉纵然不情愿也没话说。 “每天只能吃一个！” 小五下手快，抢了个大的。 “就你眼尖！” 小蓉又给振华和甜甜每人掰了一个。 “麦乳精不许碰，给嫂子留着！” 说完，把那几罐麦乳精全都抱走，锁进了柜子。 李天明也看了一眼，孙立送来的东西还真不少，点心、水果、腊肉、糖，还有不少营养品。 见小五还在盯着箱子看，李天明打开一包糖，给他们三个每人抓了一把。 “哥，吃饭吧！” 李天明在养殖场待了一下午，到现在连饭还没吃上呢。 “小蓉，等会儿拿两袋奶粉，再拿一罐麦乳精，给你天林二哥送去！” 牛爱莲前些日子也检查出有了身孕，这下方艳梅不用在盯着苗红翠的肚子了。 小蓉答应了一声，挑好了几样东西便出了门。 “天洪家的也有了！” 宋晓雨提醒道。 “他不缺这个！” 天洪和马远每隔一个星期，往钢铁厂送一车鱼，孙立还能亏待了他们。 正吃着饭，李学庆到了。 “叔！吃了吗？” “吃过了，不用管我！” 李学庆坐在灶台上，点上一支烟。 “天明，养殖场的进项，你是咋打算的？” 这两天大笔的进账，村里人都盯着呢，李学庆过来讨个主意。 “留够了明年进种，还有买饲料的钱，剩下的全都分了！” 政策上虽然还没有太大的变动，可随着老人家在中枢的位置越来越重，往后也不用再藏着掖着的了。 “能行？” 李学庆还有些迟疑。 “放心吧，叔，我心里有数！” 听了李天明的话，李学庆心里算是有底了。 “那就分！” “叔，过些日子，我又要南下广州了，工地那边，您受累盯着点儿！” 十一月初，又到了广交会的日子。 此前，王作先就让刘秘书和李天明打过招呼了。 “行啊！可就是我啥都不懂，你出发之前，还是得交代清楚了！” 李天明答应了一声。 方便面厂的主体建设已经差不多快竣工了，剩下的就是设备安装，这边有吴月华负责，李学庆主要就是盯着那些工人。 又过了几天，一场秋雨浇下来，天气也变冷了。 一大早，来接李天明的车就到了。 叮嘱宋晓雨和小蓉守好家，李天明提着行李出了门。 “刘哥，您怎么还亲自来了？” 让李天明意外的是，过来接他的竟是刘秘书。 “我这次也跟团南下，杜副主任对外贸工作不了解，王主任让我帮着打打下手！” 名义如此，可李天明知道，这是王昨天特意安排的。 毕竟是第一次和杜树平接触，王作先担心李天明与其起了冲突，这才安排了刘秘书随团南下，关键时刻能起到调和的作用。 “王主任啥时候高升，有消息吗？” 车上没有外人，李天明说话也没了顾忌。 “具体的还没定下来，不过，应该是快了，现在上面有消息说，领导很有可能要主抓工业生产。” 呃？ 李天明闻言，不禁有些意外。 看出了李天明的疑惑，刘秘书解释道：“各个部门转一圈，往后……” 明白了！ 这是要重用的信号啊！ 车进了海城，没去市委大院，而是直接开到了火车站。 休息室内，李天明第一次见到了杜树平。 “杜副主任！” 其他的不了解，但杜树平这个人看着倒是很正派。 “天明同志！” 杜树平和李天明握了下手，并没有寒暄的意思，给人的感觉…… 有点儿冷！ 尤其是那双眼睛，看向李天明的时候，目光之中满是审视的意味。 李天明又和卢源等人打了个招呼，等到车站广播响起，一行人带上行李，准备登车。 坐票啊？ 看着手上的硬座票，李天明立刻感觉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按说他一个平头老百姓，出行就应该是坐票。 可这些年都是软卧，突然降了待遇，还真有点儿不习惯。 不光李天明是坐票，卢源等人，甚至就连杜树平也都是坐票。 李天明年轻，身板结实，就算坐着去广州倒也没什么，可杜树平等人的岁数都不小了。 咣当个一天两夜，还不得散架了啊？ “这是杜主任要求的，说是要统一标准！” 趁着去抽烟的时候，刘秘书给李天明解了惑。 “王主任劝都不好使，这位杜副主任……特别讲原则。” 讲原则？ 李天明听了，不禁挠头。 他在村里干得没见识，都没在原则范围之内。 “你担心什么呢？放心吧，杜副主任虽然讲原则，但并不古板，人还是很灵活的，上次市委开会，杜副主任还在会上提到了李家台子！” “咋说的？” 王作先走后，杜树平就是海城的一把手，在人家的治下讨生活，李天明不得不小心着点儿。 “杜副主任认为，李家台子的发展模式很有参考性，值得海城其他地区学习！” 要是这个态度，李天明就放心了。 但是，刘秘书接下来的一句话，又让李天明的心悬了起来。 “只是，缺乏监管，一旦放纵，容易走向错误道路！” 第五百零八章 我只负责看 监管？ 这话听着，咋像是要在他们的头上再安个婆婆啊？ 做任何事，最怕的就是外行领导内行。 比如种地，前些年上面还曾派人下来，觍着个脸的要教农民土里刨食的活计。 怎么育苗，怎么插秧，就连秧苗的间距都有严格规定，不按他们说的做，那就是破坏农业生产。 轻则学习班，重则批斗、游街。 把老农民给收拾的，反倒是不会种地了。 咋都是错的，提个意见，立刻就能上纲上线。 来李家台子的那位，更是要揪斗李学庆。 把李老浑子气得当场翻了脸，一通大嘴巴，把上面派来的几个二百五给轰走了。 现在杜树平要对李家台子的工厂施行监管指导…… “怎么了？担心什么呢？” 李天明讪讪的笑了，他总不能当着刘秘书的面，说他在担心杜副主任瞎指挥。 “刘哥，这位杜副主任以前是……管啥的？” “农业生产。” 刘秘书朝四周看了看，接着压低声音道。 “我听说，杜副主任在以前的位置上，工作成绩很突出的。” 再突出，也是管农业的干部，现在要来指导工业…… “多接触一下，我觉得杜副主任还是挺好相处的。” 你是咋看出来的？ 可再担心也没用，杜树平入主海城已经板上钉钉，李天明又不能影响领导干部的任命。 只能…… 先看看了！ 从海城坐着南下广州，在李天明看来简直就是没苦硬吃，没罪硬受。 按规定，杜树平等领导是可以享受软卧待遇的。 李天明虽说是个平头老百姓，可毕竟是王作先点名随团南下的，咋也得挂一个顾问的头衔吧！ 现在就因为杜树平要官民平等，统一标准，李天明也得跟着受这一回罪。 呼…… 天已经黑了，李天明实在睡不着，到了吸烟区松快一下。 刚把烟点上，就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 “天明同志，借个火！” 呃？ 李天明一愣，回过头，见来人是杜树平。 “杜副主任也睡不着啊？” 李天明的语气带着点儿幸灾乐祸。 他年轻，身板硬实，虽然累，但还能撑得住。 可杜树平却已经是五十多岁的人了。 放在以后叫年富力强，可在当下，算得上是个小老头儿了。 啪！ 杜树平点着烟，眼神意味深长的看向李天明，似乎已经洞悉了他的小心思。 这让李天明不免有些尴尬。 “天明同志，外贸我是个外行，这些年你在广交会上的一些事，王主任已经和我介绍过了，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懂这么多的？” 李天明表情微怔，随即笑道：“您是指哪方面的？” “我要是没猜错的话，在参加广交会之前，你应该没什么机会接触外国人，可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对他们很了解？” 直接说我有问题就行了呗！ “没接触过外国人，还没接触过人吗？外国人也是人，同外商来往，其实只要把握好一个度就行了，没啥难的。” 杜树平似乎很感兴趣：“哦，说说看！” “四个字，不卑不亢！” 参加了这么多次广交会，李天明发现，最大的问题就是，很多国人在面对外国人的时候，把握不好那个度。 有的依旧是满脑子阶级斗争，将所有外国人都当成了应该打倒的对象，好像人家不是来做生意，而是来刺探国家情报的。 而有的人为了完成创汇的任务，又将姿态摆得太低，面对外商的一些无理要求，也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一味的妥协退让，反倒是助长了外商的气焰。 “不卑不亢，总结的很好！” 杜树平说着，脸上难得有了笑模样。 见他没再追问自己身上那些不合常理的事，李天明暗暗松了一口气。 “对于这一次的广交会，你有什么想法？” 呃？ 李天明忙道：“您是团长，我听您的指挥！” 滑头！ “听我指挥？怕不是想要看我的笑话吧！” 李天明闻言，笑容有点儿僵。 “我说过了，对外贸，我是个外行，这次安排我随团南下，我也是抱着学习的态度，向你们这些有经验的同志取取经。” 说着，抬起手朝李天明一指。 “特别是你这位小同志，很有想法，我要是有什么不懂的，还要向你请教呢！” “杜副主任，您……太客气了，我实在不敢当。” “不用谦虚，海城这些年出口创汇工作搞得红红火火，你居功至伟，市委的领导对你的评价都很高！” 李天明现在关心的是，杜树平对他的评价。 “我这次过来，只负责看，具体的工作，还要看你们这些有经验的同志。” 杜树平明白王作先这次安排他随团南下的目的。 作为港口城市，海城缺乏内陆的资源，未来想要发展的话，只能大力发展对外贸易。 而他对这方面并不了解，这次去广交会，主要就是要开开眼界，方便以后开展工作。 一天两夜的旅程，等到了地方，李天明感觉浑身上下都快腌透了。 “都11月份了，广州怎么还这么闷！” 卢源手上拿着把扇子，不停的摇。 “杜副主任，咱们先去招待所。” 杜树平点点头：“大家都累了，先修整一下。” 出了火车站，来接他们的车已经在外面的广场等着了。 他们出发之前，卢源就安排了局里的工作人员来打前站。 车是找当地政府借的，一辆老式的中巴车，跑起来呼呼冒烟。 再过几年，这破车要是敢上路，开不出去10米，就得让警察给拦下。 到了招待所，分配好房间，李天明本来是和刘秘书一间房，结果领钥匙的时候，却被杜树平给换了。 “正好我有很多问题，要向天明同志请教，我们住一间，方便交流。” 有接近海城下一任领导的机会，李天明自然不会错过。 正好摸摸这位的脉，看清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放好行李，李天明先去洗了个澡，等回到房间，杜树平还在看书。 《国际经贸关系》 李天明记得王作先也有一本。 只是，照着书本做生意，怕是能让人给坑死。 “这本书是临出发前，王主任送给我的，是不是真经就不知道了。” 杜树平说着放下了书。 “天明同志，你对未来的对外贸易，是怎么看的？王主任说，你很有见地，一些想法，也很有参考价值！” 王作先到底都和你说了多少啊？ “也没王主任说的那么邪乎，我这人就是胆大，啥都敢想，啥都敢干，因为这个，也经常闯祸。” 杜树平脸上带着笑：“闯祸不怕，年轻人就是应该敢想敢干，做事畏畏缩缩，瞻前顾后的，什么事都做不成，你说呢？” 我还能说啥？ “您说得对！” “来，我们谈谈，我这个门外汉向你这位专家取取经。” 见杜树平态度诚恳，李天明也说不好他到底是真心的，还是想套自己的话。 不过既然王作先认为杜树平是个改革派，那就…… 说说？ 一开始，李天明还有些保留，对一些问题也是点到为止。 但随着这次谈话的深入，李天明的胆量也渐渐变大了。 “总之，我觉得在对外交往上，我们还有很多工作要做，但我坚信前景是美好的，只要能坚定不移的走下去，总有一天……” 呃…… 这咋又没管住嘴！ 李天明讪讪的笑着，没再继续说下去。 杜树平见状笑了：“看起来首长对你的评价还真没错，胆大包天！” 听语气不像是在批评，更像是调侃，李天明稍感安心。 只要没说他狂狈就好！ “你说的这些，虽然离经叛道，但是，心情我能理解，我们这个国家，确实到了需要变一变的时候了。” 第五百零九章 论空气炸锅对老外的杀伤力 刚知道海城有个李家台子的时候，只是稍微了解了一下，杜树平便被惊得险些动摇了信仰。 何止是胆大包天，简直就是倒反天罡。 杜树平想不明白，王作先一位老同志，怎么会支持，甚至是纵容一帮农民胡作非为。 尤其是李天明的所作所为，打他一个现行反革命都不为过。 上次去过李家台子，更加深了杜树平的这种想法。 但是，回到海城以后，杜树平和王作先有过一场彻夜长谈。 针对一些与现行政策相背离的地方，两人还爆发了激烈的争论。 最终…… 杜树平的一些根深蒂固的理念被动摇了。 特别是看过了那一片片金光的稻田，还有那一张张对未来充满了期待的笑脸。 再回想他之前任职的地方…… 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杜树平也不得不承认，这种生活才是人民群众真正向往的。 特别是王作先的一句话，每每想起来，都让杜树平心情沉重。 “革命胜利已经几十年了，如果老百姓还是吃不饱，穿不暖，那么革命的意义何在？” 是啊！ 老百姓的生活，不能再这样苦下去了。 “今天先聊到这里，天明同志，你说的一些观点，我这个老脑筋也需要好好消化一下，还是伟大领袖说得对，人呐，就是要活到老，学到老。” 杜树平的话，李天明都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了。 看出了李天明的顾虑，杜树平笑道：“不要有负担，有什么想法，尽可以大胆的讲出来，真理不就是在争论中诞生的嘛，我们的老祖宗都讲，一人计短，三人计长，我们总不能还比不上古人大度。” 听到这话，李天明终于放下了悬着的心。 他不怕争论，怕的是人家根本听不进去，一巴掌将他给拍死了。 两人结束了谈话，各自睡下了，转天还不到开馆的日子。 白天的时候，杜树平亲自带队前往了流花路展览馆布置展区。 “了不得啊！以前只是听人说这广交会有多热闹，真正见识了才知道，远超想象。” 随后，杜树平在李天明和卢源的陪同下，在各个展区转了一圈。 也参观了各地拿来参展的商品，绝大多数依旧是手工艺品。 相较而言，海城今年带来的三件工业产品，在整个展览馆内，显得有些另类。 “天明同志，你昨天说，我们国家的工业水平未来一定能迎头赶上，甚至超过世界先进水平，我现在真想看看，到了那一天，会是什么样子。” 杜树平此刻也彻底明白了王作先的用意。 不只是为了让他开开眼界，更为重要的是，要看到差距，认清差距，才更明白，未来的发展道路应该怎么走。 又过了一天，今年的秋季广交会正式开馆。 李天明只是带着工作人员去大门口转了一圈，回来以后，海城的展区就被来自世界各地的外商给围住了。 这些年海城的五叶电风扇和电饭煲早就已经打响了名头。 根本不需要过多的宣传，单单是那些老客户，就能让海城轻轻松松的完成出口创汇的任务。 “李先生，这又是什么？” 中野喜次郎签了五叶电风扇和电饭煲的合同，又被站台上的空气炸锅给吸引了。 “中野先生，这是海城今年带来的新产品，我们为它取名叫做空气炸锅。” “空气……炸锅？” 和很多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的人一样，中野喜次郎也很好奇，空气怎么能炸东西？ 李天明对着一旁的工作人员使了个眼色，对方心领神会，立刻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肉块、土豆条，还有鸡翅膀。 “我可以现场演示一遍它的功能。” 说完，将空气炸锅的抽屉拉出来，在里面铺上一张吸油纸，再把切成小块的牛肉放了进去。 为什么是牛肉？ 道理很简单，欧洲人和东瀛人更喜欢，这两个地区也是最重要的潜在客户。 接着在肉块上稍微淋了点儿油。 “现在开始了！” 李天明按下开馆，红灯亮起，隔着外壳也能感觉到里面正在加热。 “工作原理和电烤箱一样吗？” 中野喜次郎很快就猜到了其中的关节，不禁有些失望。 电烤箱早就在东瀛普及了，如果只是换一个形状的话，空气炸锅也没什么稀奇的。 而且，这个东西的容量太小，只能烤制少量食物。 “不，电烤箱是烘培，空气炸锅是……模拟油炸食物的口感。” 油炸？ 东瀛人同样习惯吃油炸食物，比如天妇罗，可油炸过食物，不但太油腻，而且还含有致癌物。 作为亚洲目前唯一的发达国家，东瀛已经开始提倡健康饮食。 可是人的口腹之欲是最难控制的。 “李先生，你说的模拟，能达到什么样的程度？” 如果只加入少量的油，就能模拟出食物经过油炸后的口感，相信能吸引到不少人。 “这个就要中野先生亲自尝过以后，才知道了。” 说话的工夫，肉香味已经飘散了出来。 正在一旁签合同的外商，也纷纷被吸引。 “需要等多长时间？” 中野喜次郎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尝试了。 “15分钟！” 随着肉香味越来越浓，海城展区内也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 就连附近展区的工作人员都跑过来打探消息，想要弄清楚，海城又在搞什么新花样。 啪！ 随着一声响，红色的提示灯熄灭。 李天明将底部的抽屉拉了出来。 哇…… 顿时一阵惊呼声响起。 中野喜次郎离得最近，仔细端详着抽屉里的肉块，外皮金黄，还泛着油光，给人的感觉真的像是刚刚经过油炸一样。 “中野先生，尝尝！” 李天明说着递过去一双筷子，他就喜欢看外国人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失礼了！” 中野喜次郎连忙接过筷子，夹了一块牛肉，刚咬下去，那种外皮酥脆的感觉，将他结结实实的惊到了。 这居然……真是炸过的。 李天明将剩下的肉倒在盘子里，交给工作人员。 “让外国友人们都尝尝！” 食物被分发下去，尝过以后，引得众人阵阵惊呼。 而李天明则换了一张吸油纸，又把土豆条放了进去。 继续！ 广交会被李天明办成了美食节，炸牛肉、炸薯条、炸鸡翅。 中野喜次郎这个东瀛鬼子还好，那些欧美人对此完全没有抵抗力。 尤其是在见识了空气炸锅做出的美食的低油含量，更是立刻就迷上了。 以前要满足口腹之欲，就要承受肥胖的代价，现在有了一种不用油，也能做出油炸美味的电器，一旦引进到国内的话…… 卢源带着人又忙了起来，刚刚签了一堆电风扇和电饭煲的合同，现在又是空气炸锅。 一边签合同，一边算着外汇进项，卢源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杜树平只是在一旁看着，全程没有参与。 对李天明的…… 这个应该就是李天明昨天说的营销手段。 简直叹为观止。 没有刻意的推销，却能吸引来这么多外商。 并且…… 这么一会儿的工夫，空气炸锅已经卖出去好几万台了吧！ 海城来的人高兴了，超额完成上级交给的创汇任务，这可是实打实的政绩。 可其他地区来参加广交会的代表团，心情就没那么好了。 眼瞅着人家那边热热闹闹，自家门前冷冷清清，巨大的心里落差，谁能受得了。 尤其是那些紧挨着海城展区的，原本在他们这边的外商，现在全都被引了过去，就为了几根炸土豆条。 “外国人的日子过得也不咋样啊，几根土豆条就能乐成这德行！” 第五百一十章 欢迎大家来合作 还没有解决温饱问题的国人确实很难理解，为什么海城能靠着几根土豆条就能吸引来这么多外商。 “郑主任，您看看吧，这是第一天，各代表团送来备案的合同！” 韩主任说着，将整理好的合同递给了商贸部的郑主任。 “这么多！” 郑主任看着手上的合同，眼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海城，海城，这个也是海城的，海城第一天就签了这么多份合同？” 最近这些年，每一次的广交会，海城都要大出风头，郑主任也早就习惯了，可这才是广交会开馆的第一天。 海城还真是放了一颗大卫星！ 看着上面标注的合同金额，郑主任都不禁连连咋舌。 “刚刚送合同来备案的海城代表还说了，这是已经签订的，还有很多有意向的采购商，他们正在谈！” 韩主任知道卢源就是故意的。 嘚瑟个啥啊！ 郑主任闻言也不禁笑了。 “越多越好，来广州之前，工业部的老宋还找我，说是今年准备从西德引进两条轧钢生产线，还有一套化肥的生产线，正在和东瀛方面谈，这些都需要大量的外汇，海城的同志工作做得好，值得表扬！” 韩主任最近也听到了上面的一些风声，王作先要进中枢，往后海城那边可就更有依仗了。 “郑主任，您看看这几份合同！” 说着，韩主任从众多合同当中挑出来几份，摆在了郑主任面前。 “这几份有什么不同？” “关键在这儿呢！” 韩主任伸手指了指合同上面的明细清单。 “空气炸锅？这又是什么？” “我问过了，说是一种烹饪机器！” 又是和吃的有关。 之前的电饭煲，去年还曾闹出过一场争端，海城今年又拿出了新的商品。 郑主任刚要说话，突然想到了什么，抬头看向韩主任，笑道：“是不是又有地方上的同志来告状了？” 呃…… “谈不上是告状，只是……有些同志反应，海城搞技术封锁！” 听到这个词，郑主任顿时皱起了眉。 “技术封锁，这可是帝国主义对付中国的手段，用在自己的同志身上，韩主任，怕是不妥吧！” 郑主任知道，海城的对外贸易搞得这么红火，肯定会引得某些人眼红。 对于海城的做法，郑主任倒是更能理解。 说得直白些，谁家有了好东西，不得藏着掖着的。 过去不是还有句话，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父。 人人都想让海城把技术分享出来，可真的这么做了，海城的技术优势不存在，往后的对外贸易还怎么搞？ 各地都有上级领导下达的创汇任务，一旦完不成，从上到下都得吃排头。 “韩主任，同志们有情绪，可以理解，我们作为上级主管部门的领导，应该做好协调，安抚工作，可不能……” 话不用说得太明白，都是聪明人，点到为止即可。 韩主任闻言，不由得面色微变，他的那点儿小心思，显然已经被郑主任给看透了。 “郑主任，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说……既然是优势产品，如果只让一家把持着，故步自封，哪里还有进步的空间，咱们内部也应该形成良性竞争，而且，以海城一地的生产力，恐怕很难满足市场需求，您觉得呢？” 用强硬手段，让海城公开技术，显然很难做到。 韩主任现在递过去的，算是一把软刀子。 海城把持着技术，却没办法满足外商的需求，明明可以赚到的外汇，却只能眼睁睁地流失。 郑主任还能视若无睹？ “以海城的生产力，还不足以满足市场需求？” “您看看这些合同上面的订货数量就知道了！” 一万、两万、五万…… 加在一起，已经突破了十万台！ 韩主任见状，又添了一把火。 “上半年海城接下的电饭煲订单，要是没有从国内采购的八万台，恐怕都不能按时供货，您也知道，外商最看重的就是信誉，一旦违约，国家将要面临着巨大的损失。” “小刘，把海城的同志请过来！” 秘书答应一声便出去了。 “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得知郑主任有请，卢源立刻提高了警惕。 不招人嫉是庸才！ 海城今天出的风头确实太大了。 “杜副主任，您看……” “卢源同志，你们继续忙，我去看看！” 杜树平说着起身，和来人一起走了。 “天明，你觉得又出什么么事了？” 李天明笑道：“还能有啥事，有人惦记上咱们的秘密武器了呗！” 卢源一愣，皱眉道：“之前的教训还不够？” “这有啥办法，各家都有任务，咱们的成绩太突出，不就显得有的人……” “还真是这么个事！” 郑主任的办公室内，杜树平坐在沙发上，摆弄着手上的折扇，对面前正苦口婆心的韩主任说的话充耳不闻。 对外贸懂不懂放在一边，杜树平还能不清楚胳膊肘往哪边拐。 空气炸锅是海城的优势产品，哪能随随便便几句话，就将技术公开。 “杜副主任，你也发表一下自己的意见。” 郑主任摆了摆手，示意韩主任别白费唾沫了。 “我的意见？” 杜树平收起折扇，好整以暇的点上根烟。 “首先，谢谢上级部门的关心，关于空气炸锅的产能，的确是目前急需要解决的问题，当然了，我们海城的同志很有信心，能够满足所有外商的需求。” 完了？ 这么一句话就想把他们给打发了？ “杜副主任，还是……” 杜树平笑了：“韩主任是想说大局为重？” 呃…… 你咋知道的？ “处在哪个位置上，考虑哪个层面的问题，我作为海城革委的副主任，要考虑的自然是海城的利益，韩主任要说的大局观，那是上级部门应该考虑的，我就不越俎代庖了！” 你想说越俎代庖的是我们俩吧？ 说我们手伸得太长不是更干脆？ 真不愧是海城的人，都受了王作先的传染，脾气一个比一个硬。 “当然了！” 杜树平突然话锋一转。 “大家是同志，发展对外贸易，目的都是一样的，为国家的发展多创造外汇。” “对，杜副主任说得对！” “之前有人和我提到过，上半年海城对外出口的电饭煲，就曾与国内的兄弟单位有过合作，我觉得，这种合作，完全可以继续下去，甚至扩大合作的范围，郑主任，韩主任，你们觉得呢？” 两人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郑主任开了口。 “杜副主任的意思是……” 杜树平微微一笑，目光却更加的凌厉。 “海城相关单位的产能虽然可以满足市场需求，但是，如果有兄弟单位想要合作的话，我们还是非常欢迎的！” 发展下级供应单位！ 这是前天晚上，李天明和杜树平提到过的。 以目前海城的产能，确实很难满足外商们的胃口，尤其是空气炸锅，一旦在广交会上打响了名头，订单过多的话，仅凭海城一地，肯定接不下。 这就需要下级供应单位来分担生产压力。 这个下级供应单位，不能他们上赶着去找，而是要等着有人主动送上门。 看着，这不就来了嘛！ 还真被那小子给说中了。 杜树平说的是合作，但郑主任和韩主任都听得出来，想要和海城合作，恐怕很难做到公平。 最好的结果，大概也就是去年的赵程了。 “杜副主任说的合作，能不能具体谈一谈！” 杜树平心中暗笑，这便是李天明说的，鱼儿上钩了。 第五百一十一章 我会一直盯着你 “凭什么啊？” 办公室内，韩主任刚说完，赵程就蹿了。 面前的要不是上级领导的话，他非得把拍桌子大法给祭出来。 “让我们省的国营厂，做他们的下级供应单位，亏他想得出来！” “急什么？急能解决问题？” 如果不是看在老乡的份上，韩主任才懒得管这些闲事。 作为对外贸易中心的领导，只要每年的出口创汇额能完成上级定下的任务，轻轻松松就能捞上一笔政绩。 说起来，他本该站在海城那边才对。 天底下哪有不偏不向的，谁有本事，就理所应当多占些好处。 帮了赵程的忙，韩主任能得到什么？ 顶天了一句感谢的话。 再多也就是，以后回老家的时候，得到的接待规格高一些。 “老韩，我能不急嘛，没他们这么欺负人的，我要是答应了，回去怎么交代？” 交代？ 韩主任冷笑一声：“你还是先想想，堆在仓库里的那些电饭煲解决不了，该怎么交代吧！” 呃…… 赵程一愣，不禁面露尴尬。 “你还以为我不知道呢？” 韩主任瞪了赵程一眼。 “我……这也不是我的主意啊！” 之前那批八万台的电饭煲，最后没能出口，全都卖给了海城。 因为这事，赵程回去以后没少落埋怨。 可谁能想到，省内那家生产电饭煲的单位，居然自作主张，清空了库存以后，非但没有按照省里的指示进行产业转型，反而又偷偷摸摸地继续生产。 现如今，厂里又挤压了五万多台，这还是省工业厅紧急叫停，否则的话，还会更多。 “省里说要转型，可哪有这么容易，好几百工人要吃饭，不生产就没有工资。” “行了，行了，我可不是来听你诉苦的！” 韩主任沉默了片刻，又接着问道。 “你是怎么打算的？” 赵程面露窘态，既然已经生产出来了，总不能一直堆在仓库里吃灰，还是要想办法卖出去。 之前生产厂当地也曾开会讨论过这个问题，当时有人提议在国内销售。 可是，电饭煲如果在国内有市场的话，这么多年，海城为什么不在国内卖？ 还不就是因为这个东西，对国内的老百姓来说，根本不实用。 讨论到最后的结果就是…… 还是得找海城来解决。 赵程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找到海城的代表求助，也是因为存着一个小心思。 如果海城在这次广交会上，吃下的订单过多，生产的压力过大，赵程就可以谈条件了。 “谈条件？老赵，你以为就你一个人聪明呢？海城那边能没有后手？” 第一次和杜树平接触，韩主任能感觉到，对方非常精明。 还有那个叫李天明的小子在背后做军师。 这些年，什么时候见海城吃过亏了？ “其实，杜树平提的建议，我觉得对你们非但没有坏处，反而有不少好处。” 见赵程又要急，韩主任气道。 “别和我提面子上的那点事！” 说什么回去以后没法交代，全都是托词，归根结底，还不就是面子下不来嘛！ “我刚才说的，你好好考虑一下！” 赵程还是心不甘：“凭什么同样的东西，他们能出口赚外汇，我们就只能给他们代工。” “就凭人家有授权，你们有吗？海城的王作先很快就要进中枢了，我听说，他以后主抓的就是工业生产。” 什么？ 王作先主抓工业生产，那样的话…… 还不得把心偏到咯吱窝去啊！ “虽然不能出口创汇，可好歹也能解决省内生产厂的不少实际问题，最起码，那几百名工人的生计得到了解决。” “价格……” “你们自己去谈，好好谈，别一着急就吹胡子，瞪眼睛的！” 杜树平留下的话口很松，明摆着的，这件事有的谈，可也要看怎么谈。 最重要的就是摆正位置。 “行，我去谈！” 再怎么不情愿，可切实问题就摆在眼前。 生产出来的电饭煲解决不了的话，所有相关人等都要担责。 这件事虽然和赵程没什么关系，可谁让当初是他力主推进电饭煲这个项目的呢。 转天，赵程就找到了卢源求助。 “同志之间，还说什么求不求，全国一盘棋嘛，大家互惠互利，互帮互助，都是应该的！” 听到这些话，赵程恨不能一把撕了卢源那张伪善的脸皮。 你都把事给做绝了，咋好意思说这些话？ 可现在有求于人，只能忍下这口气。 “既然赵局长有意向，咱们坐下来慢慢谈。” 杜树平昨天晚上就和卢源通了气。 一开始，卢源还想不通，但经过李天明的耐心解释，终于转过来这个弯。 自家生产，哪有做中间商赚钱轻松。 而且，有了下级供应单位，还能腾出来更多的精力开发新产品，保住技术优势。 双方都有意向的事，谈起来自然顺当。 很快两人就敲定了后续一系列的合作。 “定下来了？” 看着卢源喜气洋洋的回来，李天明知道结果肯定错不了。 “赵程还想和我掰扯价格，让我给堵回去了！” 上半年发生的事，卢源到现在心里还不痛快呢，这次终于逮着机会，将这口气给出了。 下级供应单位这个名字取得实在妙，从今往后，赵程在他面前总得矮一头。 接着，卢源又去向杜树平做了汇报。 不单单是电饭煲，这次同时敲定的合作，还涉及到了空气炸锅。 只不过，到时候向海城供应的并不是成品，而是一部分配件，最终的装配还将在海城完成。 这也是李天明特意要求的。 如果全面放开技术，谁知道以后又会发生什么。 做任何事，还是得留一手才行。 有了下级供应单位，这下海城在接单的时候，也彻底放开了手脚。 当然了，下级供应单位肯定不能只有一家。 供应渠道自然是多多益善。 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这是谁都懂的道理。 卢源和赵程谈的合作，很快就会被其他人知道。 到时候，必定会有其他人主动登门寻求合作。 虽然赚不到外汇，可好歹也能发展一下当地的经济，解决一部分人的就业问题。 杜树平在完成了自己的戏份之后，又成了一个看客。 每天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李天明等人周旋于众多外商之中。 一晃十天过去，到了返程的日子。 “天明同志，你让我看了一场好戏！” 戏？ 姑且算是吧！ “我是不是应该说一句，献丑了？” 接触了这么长时间，李天明在面对杜树平的时候，说话也随意了很多。 刚认识那几天，说话都得小心翼翼的，说一半，留一半。 “这么精彩的戏，你就不要谦虚了！” 出来这一趟，让杜树平也是感触良多，原来他满脑子都是解决人民群众吃饭的问题，现如今就不一样了，老百姓不光要吃饱，更要吃好。 而这一切都离不开发展经济。 如果还按照以前的想法开展工作，说不定真会毁了海城如今的大好局面。 能有这样的转变，王作先的安排也就达到了目的。 “不过，有句话我还是要提醒你。” 杜树平的表情又变得严肃。 “您说！” 李天明把泡好的茶，放在了杜树平的面前。 “身为党员，要时时刻刻牢记为人民服务，你在李家台子做的事，我会支持你，但同时，我也会一直盯着你，脚下的路，千万不能走偏了！” 这已经不是叮嘱，而是警告。 对此，李天明并不觉得反感。 “您的话，我会牢记于心！” 第五百一十二章 改变历史的进程 “领导还担心你和杜副主任关系处不好，专门派我来做和事佬的，没想到你们倒是挺合拍的。” 火车上，李天明和刘秘书正在过道里抽着烟。 车厢里的空气混浊，待上一会儿就觉得气闷。 广交会上的事，刘秘书虽然全程没参与，却也了解了全部经过。 “瞧您说的，杜副主任是领导，我当然得配合好。” 刘秘书闻言笑了，对李天明，他还是很了解的，这小子的脾气硬得很。 而且，对任何领导全然没有普遍的畏惧，说白了，表面上客客气气的，但实则完全不当一回事。 果然，紧接着李天明又开始吐槽。 “就是……也太讲原则了。” 说着还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表情。 海城在广交会上成绩斐然，按说对待有功之臣，怎么着也该提升一下待遇。 结果回去的时候，还是得坐着。 “你就别抱怨了，杜副主任还不是和咱们一样坐着回去。” 领导同甘共苦，下属还唠叨个啥！ 刘秘书说完，也觉得浑身酸疼。 连着坐上两天的火车，这滋味的确不好受。 终于回到海城，众人那狼狈相，活脱脱的像一帮溃兵。 坐上来接他们的车，一行人又被送到了市委大院。 王作先已经在会议室等着他们了。 卢源作为代表，向王作先，以及市委班子成员汇报了此行的战果。 “辛苦同志们了！” 掌声过后，王作先发言，先是肯定了代表团的成绩，紧接着又是一番例行的敲打。 李天明坐在角落里，一个劲儿的犯困。 这两天在火车上，他基本没咋睡，之前还能硬抗着，这会儿刚一坐下，眼皮就开始打架。 “同志们都累了，我长话短说，针对这次广交会上拿下的订单，各部门要配合好，三个要求，保质、保量、准时，哪一个环节出现问题，市委可是要追责的，树平同志，这项工作交给你来主抓，你的意见呢？” “保证完成任务！” 杜树平知道，王作先这是在移交工作，以后这些都是他的事，趁着王作先还在海城，能帮他把把关。 “好，散会！” 听到最后两个字，李天明的精神一放松，歪着脑袋就睡着了。 等睡醒一觉，人已经在招待所了。 “醒了？” 李天明迷迷瞪瞪的揉着眼。 “刘哥！” “醒了就去洗把脸，我带你去吃饭。” “几点了？” “七点，你整整睡了半天！” 李天明闻言，这才注意到天已经黑了。 下床去卫生间洗了个澡，满身的疲惫彻底一扫而光。 食堂这边得了刘秘书的吩咐，给两人留了饭。 “等吃完，咱们去见领导！” 李天明闻言一怔：“王主任还没回家？” “专门等着你呢！” 听到这话，李天明哪里还敢怠慢，飞快地把饭菜解决掉。 办公室内，李天明进来的时候，王作先还在看文件。 “王主任！” 王作先抬起头：“天明来啦，坐吧！” 说着摘掉老花镜，放到一边。 脸上写满了疲惫。 就快要离开海城了，王作先这段时间忙得连家都回不去，想着要在离任之前，将一些问题处理干净。 留给下一任领导，对方不一定了解，容易耽误事。 “在我这里解决了，以后老杜也方便开展工作。” 听到这话，李天明也不禁由衷的敬佩。 “您也别太累着了。” 王作先笑道：“这话也是我要对你说的，别把自己逼得太狠了，适当把步子放慢些。” 李天明明白王作先话里的意思，可他现在根本慢不下来，只能逼着自己往前走。 王作先没再劝，而是起身拿着一份报纸走了过来。 “这是前天的社论！” 呃？ 李天明表情微怔，又有大事发生了？ 只看了一眼文章的标题，表情立刻僵住了，眼神之中满是震惊。 实践是检验…… 现在是1977年，李天明虽然记不清这篇引发了真理大讨论的文章上一世具体是什么时间发表的。 但他可以肯定，绝对不会是现在。 大概应该是十一届三中全会之前。 而那场改变了国家命运的会议，是在……明年年底！ 也就是说，历史的进程被改变了。 李天明不知道他在这其中是否起到了作用，起到了多少作用。 这可不是恢复高考，而是真正影响国家民族未来的大事。 “关于这篇文章，上上下下的争议很大。” 能不大嘛！ 这篇文章可是在根本上，对年初中枢提出的两个“FS”，进行了全面的质疑。 李家台子村支部的墙上，现在还刷着标语呢。 “仔细看看，等会儿也谈谈你的想法。” 李天明不禁苦笑，他哪敢随便议论这种大事。 “王主任，您就别难为我了，我这人思想觉悟低，不懂国家大事。” 王作先坐在了李天明的对面。 “言者无罪，现在……毕竟和以前不一样了。” 确实不一样了，但是，涉及到中枢层面上的思想碰撞，李天明哪敢胡说八道。 这可不是提提意见，发发牢骚。 就算是说错了，还能来上一句年少无知。 “这是……好事……吧！” 见李天明吞吞吐吐的，王作先不禁笑了，摆了摆手道：“不难为你了，毕竟是路线问题，确实不该让你来发表意见。” 说着点着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 “我说，你听，现在上面针对这篇社论，不仅仅是争议。” 李天明能听懂王作先话里的深意。 路线问题，有的时候，可是要你死我活的。 当然，李天明知道前世的历史，这一次的路线之争，最后将会以一种和平的方式，完成最终的权力移交。 老人家也将会在那之后，真正成为国家的第二代领导核心。 这也正是李天明一直期待的。 开革开放，国家从此走上了发展的快车道。 用了三十年的时间，实现了令全世界都为之惊叹的跨越式发展。 “天明，你之前说过的一些话，我这两天仔细的回忆了一下，你预见的很多事，真的要发生了。” 呃…… 李天明面露尴尬，那里是他预见的，那些事本来就应该发生。 “我胡说八道的，您别当真！” 王作先笑道：“怎么？现在这是怕了？” 怕倒是不至于。 “王主任，有些话……就当我没说过吧！” “专利的事，你也没说过？” 李天明一愣：“有消息了？” 王作先点点头：“正式立法没那么快，不过有消息说，上面准备出台一个暂行规定，专门为你说的知识产权服务。” 这倒是件好事。 哪怕是个暂行规定，只要能落在纸面上，就能形成有效的保护。 “首长昨天打电话，还特意提到了你，天明，首长对你寄予厚望，千万要……把路走稳了！” 李天明忙点头：“您放心，我一定把事做好，不让首长失望。” 王作先笑了，接着又抬手在报纸上点了点。 “这份报纸你拿走，好好看看，对你肯定有帮助。” 两个人的谈话只持续了一会儿，王作先还要工作，李天明便起身告辞了。 回到招待所，李天明静下心来，将那篇社论认认真真的读了一遍。 然后…… 老人家居然在文章中提到了李家台子的发展模式。 前世李天明并没看过这篇文章，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上一世的文章中绝对不会出现李家台子。 这下李家台子真的要闻名全国了。 同样的，投向李家台子的目光也会越来越多。 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李天明也说不清楚。 但只要老人家还能和前世一样，在这场关于真理的大讨论中笑到最后，李家台子必定会得到很多无形的政治红利。 而这对村里未来的发展，肯定大有裨益。 既然已经打上了烙印，那就放开手脚，干上一场吧！ 第五百一十三章 年关将至 “哥，咋办啊？不会真误在这儿吧？” 顶着风雪，天洪大声喊道，语气之中，满是焦躁。 “少废话，你上车再打着火试试。” 这么大的雪，路上连个人都没有，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车真要是误在这里，可就麻烦了。 临近年关，今年冬底下的雪明显比去年多。 今天是给钢铁厂送的最后一车鱼，马远前些天摔伤了腿，李天明不放心天洪一个人，便跟着一起来了。 谁知道，车会在半路上突然抛锚。 李天明也算是久病成医，简单的问题现在都能修。 不像后来的司机，加个玻璃水都弄不明白。 天洪试了两次，这辆大解放终于重新启动了。 李天明见发动机开始工作，不禁松了口气。 “我来开！” 上了驾驶位，李天明挂上档，轻轻的踩下油门。 路上已经铺了厚厚的一层雪，油门轰得太大，不但容易打滑，一旦陷住只会更麻烦。 “哥，咱们今天赶不回村了吧？” 天洪皱眉问道。 “不放心家里？” 郑淑娟怀着孕，这是天洪第一个孩子，不放心也正常。 “没……没不放心！” 天洪说着，还不好意思了。 “有三叔三婶在家，放心吧！” 车跑起来，李天明没从发动机里听出异响，顿时感觉安心了。 风雪越来越大，一路拱到了市里，大街上一个人都没有，人们都躲在家里避寒。 可钢铁厂还在照常运行，一刻不停的为国家建设提供钢材。 把车开到食堂后门，没一会儿，孙立便顶着风雪到了。 “天明，怎么是你送来的？” “马远摔了一跤，天洪一个人我不放心。” 李天明搓着手，和孙立一起进了食堂。 “赶紧的，下一锅面，多窝几个鸡蛋！” 食堂的工作人员答应了一声去准备了。 “孙哥，年前最后一批配件没问题吧？” 现在有了下级供应单位，那几个国营厂的配件供应全都转到了外地。 钢铁厂如今主要供应的就是李家台子的三个厂。 只是这部分，就足够钢铁厂三产足吃足喝了。 “放心，我亲自盯着呢，绝对不会耽误了你的事！” 孙立办事，李天明还是放心的。 “孙哥，厂里最近……还太平吗？” 孙立微怔，立刻明白了李天明想问的是什么。 关于真理的大讨论，一开始只是在中枢内部，可随着争论越来越激烈，范围也越来越广。 如今给人的感觉，和当年动乱开启之前有几分相像。 “厂里每天都在开会，说什么的都有，天明，这事……会不会闹大啊？” 国家刚稳当下来，真要是再乱上一阵的话…… “不会，我觉得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过去了两个多月，局势其实已经渐渐明朗。 中枢内部逐渐倾向于老人家，毕竟是从战争年代，一起在血里火里冲杀出来的。 应该支持哪一方，中枢的老首长们，心里都有决断。 孙立虽然不知道李天明的信心到哪来，可听他这么说，还是决定安心。 “还是快些出结果吧！” 争论开始后，那些靠边站的老家伙们又变得不安分了，四下串联，总想着再杀回来。 孙福满现在的压力也很大。 “面好了！” 一起端来的还有一大盘子酱菜。 李天明和天洪每人分了一大碗，呼噜呼噜的吃下去，顿时感觉身子暖和了。 “这鬼天气，一时一变。” 明明昨天还晴空万里，今天突然就是一场大雪。 看这架势，一时半会儿的停不了。 “房分了吗？” 职工宿舍月初竣工，尾款也已经结了。 这回李天明一分没要，全都给分了下去，张学振和李光强分得最多，每人拿了两千块钱。 这下三间大瓦房算是有着落了。 婚事前段时间也定了下来，只等出了正月，就把事给办了。 “分配方案我已经交上去了，还要拿到党委会上讨论，答应你的事，我肯定办了。” 之前李天明就曾和孙立打过招呼，到时候给天会和苗红翠留一间。 假公济私也好，不正之风也罢。 有这个便利条件，为啥不给亲人们争取点儿好处。 “得嘞，我不问了，孙哥，多谢了。” “客气什么，都是自己人！” 这点事，孙立要是都办不明白，他也就别在钢铁厂这样的大国企混了。 “今晚住下吧，我在招待所给你们哥俩安排间房。” “不了，我们住大伯家！” 这次过来，给李学军家拉来了不少大棚蔬菜。 在外面放上一宿，都得冻坏了。 拿上钱，李天明哥俩便开着车离开了。 走的时候，车斗里多了几个大纸箱，分别是给李天明、天洪和马远的年货。 再过不久…… 又要过年了！ “咋弄来这么多啊？天和、天敬，你们几个赶紧穿衣服，一起搬！” 严巧珍今天休息，正好在家。 听到动静，邻居们也都出来了，看着一筐一筐的新鲜蔬菜被抬上楼，谁不眼色。 一入冬，人们能吃到的蔬菜只有白菜、萝卜，吃得人胃里反酸水。 看着新鲜的黄瓜、洋柿子、韭菜、茄子…… 真恨不能上去咬一口。 看看李学军家的亲戚，哪回登门从来没有空手的时候，再想想自家的亲戚，只会来打秋风。 蔬菜被堆在了厨房的地上，好几个大筐，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小想，过来帮忙！” 严巧珍叫来了理想，每样蔬菜挑出来一部分，然后分成十几份。 “天和，你们几个一起去，给六婶儿和王姨她们送去。” 严巧珍是个会办事的，自家得了这么多稀罕东西，给邻居们分上一些，大家都高兴。 李学军如今升了副主任，这栋楼里住的都是钢铁厂的中层领导，和高级工程师。 维护好邻里关系，对李学军在厂里的工作也有帮助。 天和等人答应了一声，拿着分好的菜出了门。 没一会儿便听到了一连串的感谢声。 “妈，六婶儿给的。” 李想回来的时候，还拿着一挂腊肠。 邻里之间也要讲究礼尚往来，没有白得人家好处的道理。 其他邻居也一样，多多少少的都要给些回礼。 “这么冷的天，你们哥俩咋还往城里跑。” “答应了孙立的，不能说了不算！” 李天明接过热茶喝了一口。 “晓雨、淑娟她们咋样了？” “挺好的，天满媳妇儿没啥事吧？” 乔萍也怀孕了。 “好着呢！” 一家人围在一起聊家常，很自然的便聊到了天和几人的学业。 现在已经放寒假了。 “哥，上了大学，感觉眼界都开阔了，以前只能看到眼皮底下这点儿事，现在……” “现在你能看见啥？” 严巧珍习惯性的给几个儿子泼冷水。 “你们几个能考上大学，多亏了谁？还不是你们大哥，一个个的长点儿心。” 三个儿子同时考上大学，结结实实的让严巧珍扬眉吐气了一把。 过去这么久，现在想起来还能笑醒了。 “妈，我们都知道！” 天和忙说道。 最应该感谢李天明的就是他，要不是李天明硬逼着他学，哪有机会去上大学。 “哥，那个叫马兴的后来咋样了？” “判了四年！” “便宜他了！” 天和还觉得不够，当初要不是调查清楚，他这一辈子都给毁了。 马兴被判了四年，也算是恶有恶报，只是和自己的前途相比，天和还是觉得不够。 “行了，过去这么久了，还念叨个啥！” 严巧珍说着起身。 “今个包饺子，小想过来帮忙！” 两个侄子登门，严巧珍自然要拿出最好的饭食来招待。 饺子包好的时候，李学军也下班到家了。 第五百一十四章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家里都好吧？” 李学军升官以后，工作更忙了，经常要很晚才回家，更没时间回村里了。 “都好，您不用挂念着！” 李学军张了张嘴，看他一脸为难的样子，像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李天明见状，猜到了李学军是想知道李学成的近况。 “他……现在一个人，还带这个孩子，还行吧！” 事实上，李天明也并不清楚。 自从乔凤云被判了刑，李学成大概是觉得丢人，平时深居简出的，李天明已经很久没在村里碰见了。 不过以他对李学成的了解，他那个爹是从来不会委屈自己的。 而且，李学成手里有钱，日子过得不会太差。 唉…… 李学军叹了口气，无论李学成这人多混账，可毕竟是亲兄弟，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哪能不惦记着。 “大伯，您就别操心了，我二伯现在过得好着呢，没有那个搅家精，现在每天得吃得喝的。” 天洪帮李学军把烟点着，又接着说。 “我二伯有时候去我家吃饭，有时候去我四叔家，有人照应，您放心吧！” 和李学军一样，乔凤云出事以后，李学工和李学农也惦记这个二哥，家里做点儿好的，要么送去老宅，要么就把李学成请过去一起吃。 就是人现在变得阴沉沉的，还不怎么爱说话。 听到天洪的介绍，李学军稍感安心，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 在他看来，最好还是让李天明他们父子和解，但这话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 那个混账兄弟，把天明他们几个伤得太深了。 李天明猜到了李学军的念头，只是…… 让他怎么原谅？ 原谅了李学成，他如何对得起没了的张翠娟，还有兄弟姐妹那些年受的苦。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李天明不是没给过李学成机会，可李学成的所作所为，让他彻底寒了心。 像现在这样也挺好，按照当初的分家协议，等到李学成老了以后，按月给钱粮，足对得起父子一场的缘分了。 好歹养了他14年，这笔账，李天明到啥时候都认。 可是，让他冰释前嫌，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见李天明不接茬儿，李学军也知道自己太想当然了。 李学成落得今天这个下场，纯属自作自受，怨不得任何人。 发妻尸骨未寒，就娶了后老婆进门。 鳏夫再娶，谁也说不出啥。 可李学成却把几个孩子赶出去不管不问，这那里是为人父应该做的。 唉…… 叹了口气，李学军终究还是没开口。 在李学军家住了一晚，转天雪还没停，但小了点儿。 天洪惦记怀孕的媳妇儿，李天明也放心不下家里。 严巧珍再三挽留，两兄弟还是赶着中午雪停上了路。 市里的街道，政府发动了群众清除，可出了市区，外面的路都被雪给掩埋了。 李天明也只能慢慢往前拱。 好在大解放的马力足够大，要是换成小车，开不出去多远就得趴窝。 好在天黑前，顺利到了家。 “哥，你看！” 刚进村，天洪突然指着走在前面的一个人说道。 李天明也看见了。 是李学成。 手上拎着个酒瓶子，走路摇摇晃晃的，也不知道打哪回来。 李天明只当没看见。 上辈子天亮早亡，小蓉断了的那条腿，还有小五的悲惨结局。 宗宗样样，李学成都有责任。 最让李天明无法接受的就是，张翠娟离世还不到一个月，李学成就急不可耐的把乔凤云娶进了门。 每每想起，都让李天明恨得牙痒痒。 张翠娟为什么那么早就没了？ 还不是因为亏了身子，家里但凡有点儿吃的，全都进了李学成和孩子们的嘴。 车从李学成身边经过，他也不禁怔愣当场，一直到走远了，才回过神。 我没错！ 李学成在心里默念了一句，裹紧了棉袄，继续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家里走。 到了家门口，李天宝也不知道去哪疯跑了。 李学成也不在意，他看得出来，李天宝已经被他和乔凤云给养废了。 一个人在家待着也没意思，往灶坑里填了把柴火，又出了门。 李学农家正准备吃晚饭，就见李学成晃晃悠悠的进了院。 “二哥，没吃呢？一块儿吃点儿？” 李学成也不说话，闷头坐下。 方艳梅虽然瞧不上这个二大伯子，可上了门，没有往外撵的道理，去拿了碗筷，放在李学成面前。 “天宝呢？” “谁知道死哪去了！” 乔凤云蹲了大牢，指望他一个大老爷们儿，哪能照顾得好孩子。 “二哥，你这……这也不是个事儿啊！” 看着李学成把日子过成这样，李学农也头疼。 “你咋想的，乔凤云那边……” 李学成攥紧了筷子，他不是没想过离婚，可真离了婚，以后咋办？ 他都这个岁数了，难道还能再娶？ 不管咋说，屋里有个女人，好歹还算户人家。 见李学成不说话，李学农也识趣的闭了嘴。 吃过饭，李学成也不多待，起身就走了。 “你刚才想说啥？” 方艳梅等李学成出了院子才问道。 “乔凤云蹲了大牢，二哥要是和她离了婚，说不定……” 方艳梅撇了撇嘴，顺着李学农的话说道：“说不定天明他们爷俩的关系就能变好了？” 李学农确实是这么想的。 “想啥呢？你不会真以为天明他们那些年遭的罪，都是乔凤云害的吧？” 一句话把李学农给说得哑口无言。 乔凤云再混蛋，李学成难道是个死的？ 但凡他念一丁点儿父子之情，乔凤云也不敢那么肆无忌惮的。 说到底，李学成才是根源所在。 “那你说……他……他可咋办啊？” “咋办？这是你该想的？来了，咱们就好酒好菜管着，总比去搅和天明的日子强。” 在这件事上，方艳梅和石淑玲早就商量过了。 李天明对他们两家一向是尽心竭力的。 孩子们的工作，家里如今的好日子，哪样不是李天明的帮衬。 她们能为李天明做的，也就是尽可能不让李学成去给李天明添麻烦。 唉…… “这都叫啥事啊！” 李学农知道自己劝不了李学成，也说不动李天明，只能熄了这个心思，不去给李天明添堵了。 同样的对话，此刻也在李学工和石淑玲两口子之间发生。 “我告诉你，你别以为自己是当叔的，就去天明跟前说那些有的没的。” “这咋是有的没的，总不能看着二哥把日子过成这样吧？” “怨得了谁？过成啥样还不都是他自找的，你想咋样，让天明把他接过去，当老太爷敬着？” 李学工倒是没想过，具体咋办。 “想想二嫂，想想天明他们几个那些年受的罪，你要是敢去天明跟前多嘴多舌，我跟你没完。” 呃…… “你咋还冲我来了，我又没说去找天明，这不是和你商量嘛！” “商量个屁，我能管他的饭就不错了，别的我才不管呢。” 石淑玲和张翠娟同一年嫁到李家，妯娌两个的关系一直很好。 当年张翠娟刚过世，李学成就要再娶，这么多年，她都没再给李学成一个好脸色。 管李学成的饭，还是为了不想让李学成去搅和李天明的日子。 不然的话，她连门都不让李学成进。 石淑玲说得很大声，李学工没了词，站在门外的李学成也听见了。 默不作声的转身，朝着老宅的方向去了。 嘴里不停的念叨着：“自作自受，自作自受！” 经过李天明家门口的时候，尽管大门紧闭，隔着院墙，他仿佛也能看到，此刻屋里一定是热热闹闹的。 李学成猜得没错，李天明家这会儿确实热闹得很。 靳小琪回来了。 第五百一十五章 知识改变命运 寒假已经放了一个礼拜，远在长沙的天敬都早早的赶回家，准备过年了。 靳小琪直到今天才回来。 “二嫂，在京城是不是经常能看见外国人？” “二嫂，京城是像小五说的那样，楼高得能摸着云彩吗？” 三红和四萍得知靳小琪回家，吃过饭就跑来了。 缠着靳小琪问东问西的，靳小琪一时间也不知道先回答谁了。 只能无奈的看向了小五。 五啊，你到底和姐妹们吹了多大的牛啊？ “二嫂，吃糖！” 小五剥开一颗大白兔，塞进了靳小琪的嘴里。 小丫头还知道贿赂，让靳小琪帮着她圆谎。 “我平时都在学校里，很少出去。” 三红和四萍听了，不禁有些失望，她们没什么机会出去，到过最远的地方，也就是海城了。 可年轻人对外面的世界，总是充满了幻想和期待。 尤其是三红这个心野的。 听张学振说，三红之前还曾和他说过，以后要是还有机会进城揽工的话，带着她一起去。 “行了，行了，小琪刚到家，先让她歇歇吧！” 最终还是宋晓雨帮着靳小琪解了围。 “小琪，今晚你先住西厢房，那边的屋子撂了好几个月，有点儿返潮，得烧几天的炕，好好烘一下，要不然没法住人。” 靳小琪答应着，从包里拿出给姐妹们带的礼物。 她上大学每个月有补助，尽管李天明和宋晓雨都说了，不用节省，该花钱的地方就花。 可靳小琪还是从为数不多的补助里面，省下了一些钱，回来之前，给每一个小姑子，还有妯娌买了一条纱巾。 这东西是今年刚在京城流行起来的，兼具美观和实用。 京城每年的三四月份，都要刮沙尘暴，头上不围着纱巾都没法出门。 “二嫂，为啥大嫂和四萍姐她们都是头巾，我是铅笔？” 小丫头也到了臭美的年纪，看着人家都是漂亮的头巾，自己却是一把铅笔，嘴撅得都能挂油瓶了。 “小屁孩儿，要啥头巾，二嫂送你铅笔，是让你好好学习。” 三红笑着拍了拍小五的脑袋。 小五还是满脸的不高兴：“我好好学习了，这回期末考试，我还拿奖状了呢！” 靳小琪听了，也大为惊奇，她以前在家的时候，没少辅导小五学习。 对小五，她的评价和李爱华一样。 聪明！ 但没用在正地方。 “是嘛，第几名？” 小五竖起了三根手指，得瑟到都快不知道自己姓啥了。 这还是她上学以来，第一次排到年纪前三。 把李天明高兴得，差点儿给小五竖个状元牌坊。 “美啥啊，才第三名！” 三红故意打击这个最小的堂妹。 “有本事，你考一个啊！” “还反了你了！” 小五一扭身，躲在了宋晓雨的身后，朝三红吐舌头。 古灵精怪的样子，逗的众人一阵大笑。 “学习有进步，二嫂奖励你的！” 靳小琪说着又从包里掏出了一双毛线手套。 大过年的，哪能只给小姑子一把铅笔。 “往后好好学习，争取也考到京城去上大学。” 小五欢天喜地的接过礼物。 “我肯定能考上，给我哥争气！” 呃…… 李天明听着，还有点儿感动了。 靳小琪坐了大半天的车，确实有点儿累了。 三红和四萍待了一会儿便回家去了。 收拾好西厢房，时候也不早了，各自回屋睡觉。 转天，终于放晴了。 靳小琪吃过早饭，去了知青点。 虽然关系最好的苏红红考上了大学，可是在知青点儿，还是有几个关系不错的战友。 “小琪，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黄英是当初和靳小琪一起来李家台子插队的知青。 她今天上夜班，白天在知青点儿休息。 “昨天下午到家的。” 说着，从包里拿出了一摞书。 “给你们带了些复习材料！” 黄英看着桌子上的那些书，神色有些黯然。 她今年高考落榜，用了好长时间才走出来。 “明年还不知道让不让我们考了，这些……” “别想这些，先做足准备工作，我觉得……国家不会只给我们一次机会。” 高考中断了十年，那么多年轻人都失去了继续接受教育的机会。 高考怎么可能只对他们开放一次，未来一定还有机会。 “真的？” 之前李学庆也曾说过，可这么大的事，谁能说得准呢。 知青点也有一部分人不甘心，抓紧一切时间学习。 黄英却不在其中。 她不是不想考大学，只是…… “难道你想一辈子留在农村？” 黄英低垂着头，她当然不想，要是有机会上大学的话，她也想再试一次。 “既然想，那就好好学。” 靳小琪把那些复习材料推到了黄英的面前。 “这些都是我的老师推荐的，相信会对你有帮助。” 听到这话，原本在各自忙着做自己事的知青也纷纷围了上来。 靳小琪以前和她们的接触不多，但毕竟都是战友，她也不会厚此薄彼。 “靳小琪，大学……好吗？” “说不上好与不好，可是在大学，我们能提升自己，充实自己，同时也能开阔眼界，看到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 辅导员曾和他们探讨过未来。 靳小琪也是第一次知道，他们这一批大学生未来毕业之后，将会被分配到很多非常重要的部门。 也就是说，他们的起点会远超同龄人。 知识改变命运！ 对这句话，靳小琪有了更为深刻的理解。 听了靳小琪的话，知青们纷纷围了上来，向她打听着大学里的一些事。 很快就连隔壁的男知青们也都被吸引过来了。 原本看靳小琪和他们还没什么不同，但此刻，他们真切的感受到，在人生这条路上，靳小琪已经远远将他们甩在了身后。 这个时候，是应该自暴自弃，怨天尤人，还是应该迎头赶上，改变自己的人生？ “小琪，如果……我们想考大学，李老师他们……还愿意辅导我们吗？” “靠我们自习，学习效率太差了，书本上的好些基础知识，我都掌握得不扎实。” “小琪，你……你能和李天明同志说说，再帮帮我们吗？” 这句话说出来，屋内立刻安静了下来。 之前发生的事，他们虽然并没有参与其中，可是马兴和张虹的所作所为，他们同为知青，也并非完全无辜。 “这事我没法应承，你们还是去找李老师吧，我觉得……李老师不会拒绝。” 靳小琪在复习的时候，经常和李爱华等人接触，她能感觉到，李爱华等人对教育的重视。 只要知青们是真心想学，他们一定会给予最大的帮助。 “我去找李老师！” “我也去！” “走，咱们一起去！” 这些知青当中有人之前为了复习，连厂里的工作都给丢了。 如今他们想要改变命运，唯一的机会就是高考了。 “你不去吗？” 看着留下的黄英，靳小琪好奇的问道。 “我……小琪，我……” “有什么话就说吧！” 靳小琪已经猜到了黄英的打算。 “是想让我帮你复习吗？” 黄英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她的基础太差，尽管李爱华他们已经将知识点讲得很浅了，可她还是有很多内容听不懂，身为女孩儿又不好意思去问。 靳小琪方才那句知识改变命运，给了黄英很大的触动，她也想再尽全力尝试一次。 为此，也只能厚着脸皮向靳小琪求助。 “小琪，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可我……” “明天来我家找我吧！” “你答应了？” 黄英闻言，满脸惊喜的表情。 “但我正月初五就要走，时间上可能没办法给你太大的帮助，你……还是要靠自己！” 第五百一十六章 好一手冷处理 “哥，你……不生气吧？” 吃晚饭的时候，靳小琪和李天明说了这件事。 看她小心翼翼的模样，李天明也不禁笑了。 “我生啥气啊！你们毕竟是这么多年的战友，要是能帮就帮帮他们！” 李天明这人虽然没那么大度，可心眼儿也不至于那么小。 马兴和张虹的事再怎么让他火大，又牵连不到其他知青的头上。 听李天明这么说，靳小琪暗暗松了口气。 “还有件事，哥，我想……过了初五就走。” 呃？ “回学校？” “不是，我想去看看天亮！” 两人结婚以后，没多长时间，天亮就回了部队，到现在已经快一年没见面了，期间也只能通过写信联系。 “可天亮在四川呢，你一个人……” 村里这么多事，李天明肯定走不开。 至于宋晓雨，家里三个孩子就够她忙的了，更别说现在还怀着孕，哪能受得了这一路的颠簸。 “我一个人能行！” 对这件事，李天明还真不敢随便点头，他当然也希望天亮和靳小琪能多见见面。 可是，说句犯忌讳的话，现在路上可不太平。 这次从广州回海城的路上，李天明还曾协助警察，抓了一个经常在火车上对旅客下手的小偷。 靳小琪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万一路上出点儿啥事，李天明后悔都来不及。 “哥，嫂子，说啥呢？” 三红这个时候进来了。 得知靳小琪想要去四川看天亮，三红这丫头的眼睛都亮了。 “哥，你要是不放心二嫂一个人去，我陪着她去，咋样？” “那我就更不放心了！” 俩年轻漂亮的姑娘出远门，还不得把狼给招来啊！ “一个不够，家里还得再搭上一个呗！” 呃…… 靳小琪这下明白李天明在担心什么了。 “你要是还不放心，我让学振也一起去，这下总行了吧！” 张学振要是能一路护送的话，这倒是可以。 那小子身体壮实，力气大，一拳头撂倒俩仨人都没问题。 “三婶儿能答应？” “我就说陪着二嫂去看天亮哥，我妈那边肯定没问题！” 三红知道，只要是李天明家的事，石淑玲就算是再怎么不放心，也会答应。 “哥，有学振在，你还不放心啊？” 三红听张学振说了好些在海城的事，昨天又听靳小琪介绍了京城，心里早就长草了，也想着有个机会走出这个小村子，去外面看看。 现在靳小琪要去四川，三红说什么也得抓住了。 “你真能让我放心？” “能，绝对能，二嫂要是擦破一点儿油皮，到时候，你就拿我是问！” 见李天明不说话，三红坐不住了。 “我这就回家和我妈说！” 说着，起身就要走。 李天明连忙拦住：“算了，还是我去吧！” 只三个年轻人，李天明还是不放心，看起来只能麻烦三叔李学工陪着走一趟了。 到了李学工家，李天明把事情说了。 “让你三叔陪着去就行了，三红跟着去干啥？这么远的路，连吃带住，还有车票，得花多少钱啊！” 一旁的三红闻言傻了眼。 啥情况啊？ 刚才说得好好的，由她和张学振沿途护送，怎么变成老爹出马了？ “妈，我……” “你闭嘴，年轻轻的大姑娘，你心咋那么野呢，还要去四川，你咋不上天。” “三婶儿，这事不是三红的主意，是我想让三红陪着小琪，一路上也能做个伴，说说话，遇到些事，我三叔不方便的，有三红在，我也能放心。” 听到是李天明的主意，石淑玲也不得不重视起来。 “再说了，三红这么大的人了，还没出过远门呢，趁着有这个机会，让她出去长长见识，村里家里事多，我和晓雨脱不开身，让三红代表咱们全家去看看天亮。” 李学工这时候也在一旁跟着说道：“天明说得对，孩子还是得多长见识才行，更别说等过了年三红就该……成了家，以后再想去哪，也没这个机会了，不是还有我跟着嘛，出不了事！” “我看你心更野，家里搁不下你了呗！” 石淑玲瞪了李学工一眼，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犯嘀咕，但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点头了。 “那……行吧！” 有李学工在，确实出不了啥事。 更何况去四川是办正事。 靳小琪和天亮结婚以后，俩人拢共也没在一块儿待几天。 时间长了，石淑玲也担心出事。 事情定下来，三红欢天喜地的就要去通知张学振。 “急个啥，天都黑了，你现在去……” 还回得来吗？ 三红和张学振虽说已经定下了婚事，可毕竟还没结呢！ 两个小年轻总往一块儿凑，发生点儿不该发生的事，传扬出去，往后让她这当妈的在村里咋做人。 回到家，把事情和靳小琪说了。 “哥，太麻烦三叔一家了吧？” 她去看天亮，还要劳动三叔，三红，还有张学振。 “不麻烦！” 三红也跟着一起来了，这丫头兴奋过头，今天非要和靳小琪一起睡。 “是不是给天亮去个信，那边毕竟是部队，有纪律的！” 睡觉的时候，宋晓雨提了一句。 李天明仔细想了想，还真得打个招呼，部队哪能随便往里闯，万一天亮那边不方便，靳小琪一行人再扑个空。 “我明天去县城，找大洪哥，给天亮那边打个电话问问！” “还有个事，小蓉最近这些天……情绪不太对，总感觉有心事！” 呃？ 临近年关，厂里的事，还有村里的事，李天明都要照应着，还真没察觉到小蓉的异样。 现在被宋晓雨一提醒，感觉…… 确实不太对劲。 “你没问问？” “咋没问，小蓉那性子，真有事也藏心里了，问她，她啥都不说！” 李天明听了，不禁皱眉。 “明天我去问问！” “天明，你说……会不会因为是牛建邦？” 啥？ 牛建邦！ “你咋觉得是因为他？” 宋晓雨迟疑了一下才道：“最近挺长时间，小蓉都没让我帮着她读牛建邦的信了！” 李天明的眉头深锁：“上回小蓉让你帮着读信是啥时候的事？” “差不多得有大半个月了！” “当时，小蓉回信了吗？” “回了啊！我帮着写的！” “也就是说，小蓉的信寄过去，大半个月也没收到那小子的回信！” 这个现象可不太正常。 李天明虽然没咋问过，但平时也会听宋晓雨提起。 牛建邦刚离开李家台子的那段时间，基本上隔三差五的就会寄来一封信，最长也没超过一个星期的，现在大半个月不给小蓉回信。 那小子是啥意思？ “牛建邦最后寄来的几封信，上面都说啥了？” “也没说啥，就是说说在学校里的情况，然后还鼓励小蓉多学文化！” “没别的了？” 宋晓雨摇摇头。 “没了，可能牛建邦也知道小蓉识字不多，寄过来的信，还要让别人帮着读，他也不好意思在信里写别的！” 没那么简单！ 鼓励小蓉多学文化，这事听着没啥毛病。 可他在李家台子当知青的时候，咋没想着要教教小蓉识字。 现在成大学生了才想起来小蓉的文化水平不高。 这明显是嫌弃了。 娘的！ 李天明翻身坐了起来。 “一惊一乍的干啥呢！” “晓雨，咱妹子恐怕是遇上陈世美了！” 陈世美？ 宋晓雨一愣，突然也意识到了这里面的问题。 这么长时间，连一封信都没有。 平时还能借口学业太忙，可现在都过年了，这时候大学也都放假了，难道在家也没时间？ 这个行为，分明就是要…… 冷处理！ 第五百一十七章 我是来给你道喜的！ 宋晓雨也围着被子坐了起来，看向李天明的眼神满是担忧。 “天明，要真是这样……小蓉可咋办啊？” 小蓉的性子，表面上看有点儿软，可实则认死理，还爱钻个牛角尖。 牛建邦要是真做了陈世美，宋晓雨担心小蓉一时间转不过弯来，再做了傻事！ “我明天顺道去趟知青办，那边应该有牛建邦父母单位的联系方式，老子问问他，到底是咋想的，真要是敢辜负小蓉，甭管他躲到哪，老子都把他给揪出来骟了！” 李天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其实，当初得知小蓉对牛建邦有意的时候，他就有过这方面的担忧。 甚至还曾想过，牛建邦考上大学，断了小蓉的念想。 可现在小蓉认了真，牛建邦真要是来上一手冷处理，把小蓉给伤了，李天明这当大哥的能轻饶了那小子。 “瞎说啥呢，都是没影的事，也许……牛建邦那边遇到啥事给耽搁了呢！” 宋晓雨现在也只能往好处想。 李天明了解小蓉，宋晓雨同样了解。 牛建邦死活没人关心，只要别让小蓉被伤到就行。 这一夜，李天明和宋晓雨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转天一大早，李天明就去村支部开上大解放，直奔县城。 先去了县武装部，正好崔大洪也在。 “天明，你咋来了，这是有啥事啊？” 家家户户都在忙着过年的事，李天明咋还有时间往县城跑。 “大洪哥，天亮媳妇儿想去部队看看他，能不能麻烦你给那边打个电话问问，方便不方便！” 崔大洪笑道：“这有啥麻烦的！” 说着便抓起了桌子上的电话。 “喂，我是永河县武装部部长崔大洪，请帮我接四川xxx部队，找李天亮！” 转机等了一会儿，电话被接通。 对面正是天亮。 此刻，部队也在为过年做准备，天亮这些天正忙着带战士们杀猪呢。 接到消息的时候，第一时间就赶到了团部。 “天亮！” “哥？你给我打电话……是不是家里出啥事了？” “能有啥事，大过年的，说点儿吉利的，是小琪，她想去部队看看你，你那边方便吗？” 靳小琪要来？ “方便，方便！” 天亮的声音都带着激动。 结婚没几天就回部队了，一晃快一年没见了，血气方刚的小伙子能不想媳妇儿。 “哥，小琪啥时候来？” “过了初五就出发，三叔、三红，还有三红的对象跟着一起去！” “哥，你和嫂子，还有小蓉、小五、振华……” “打住！” 干脆把家搬过去算了。 “我和你嫂子去不了，你嫂子……又有了！” “这是好事啊！” 天亮听了，在电话那边一个劲儿地傻乐。 这小子是不是缺心眼儿啊？ 听不出话里的弦外之音。 宋晓雨都第四胎了，靳小琪还…… 趁着这次去部队，天亮这傻小子还不赶紧努把力。 算了，从小脑子里就缺根弦。 接着李天明又和天亮说了家里的情况，总之，一切安好。 包括乔凤云被判刑。 得知乔凤云蹲了大狱，天亮只恨咋没一枪崩了那娘们儿。 脑袋上的伤疤，虽说是李学成打的，可也是拜乔凤云所赐。 挂断电话。 “大洪哥，你说这小子是不是缺心眼儿？” 崔大洪看着李天明满脸郁闷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天亮才多大，哪知道你是啥意思！” 唉…… 李天明不由得叹了口气，他这当哥的，还得操着老父亲的心。 “大洪哥，我就不多待了。” “别走啊！难得过来一趟，中午，咱哥俩好好喝几杯！” “下次吧，我还有要紧事呢！” 李天明急着要去知青办，打听牛建邦父母单位的联系方式，哪有心情喝酒。 开车到了知青办，这边只有一个干事在值班。 李天明报上名号，对方自然不敢怠慢。 这位可是县里的名人，更是革委主任李学国的子侄。 听李天明说要查找知青的个人信息，干事也犯了难。 换做别人，肯定门都没有，但李天明的话…… 很快，牛建邦当初刚来的时候，留下的个人信息就被翻找了出来。 牛建邦的父母都是工人，上面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都在西双版纳当知青，底下还有一个妹妹。 联系方式只留了牛建邦父亲单位的。 李天明将号码记下，和对方道了声谢，紧接着又去了县委大院。 李学国刚开完会，看到李天明的时候，也有些意外。 “天明，找我有事？” “没啥事，就是想借您办公室的电话打个长途。” 啥意思？ 县城的邮局就能打长途，李天明咋还特意跑到县委大院来打电话了？ “行啊！打吧！” 李天明没动，只是看着李学国。 “咋了？” “叔，您……能不能回避一下！” 嘿！ “这是我的办公室，你让我回避？” 嘴上这么说，李学国还是起身出去了。 李天明这才拿起电话。 毕竟事关小蓉的感情问题，李天明可不想被人给听了去。 “喂，您好，这里是海城永河县委，请接杭州xxx厂。” 等了好一会儿，电话才被接通。 “您好，我这里是海城市永河县委，找你们厂的牛富贵同志！” 虽然不知道远在千里之外的永河县委找他们厂的一名工人能有什么事，但电话既然打过来，对方也没多问。 很快，牛富贵便给叫到了厂办。 “我是牛富贵，请问……您是哪一位？” 李天明昨天夜里憋了一肚子的火，他最见不得的就是弟弟妹妹们受委屈。 “你是牛建邦的父亲？” 呃？ 牛富贵听李天明提起自己的小儿子，更是纳闷。 “我是，您……” “我是李蓉的大哥李天明！” 李天明本来以为报上自己的姓名，牛富贵便知道自己的身份，可谁知道…… “我不认识你啊？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不认识？ 难道牛建邦回去以后，从来没和家里人提过？ 或者说，牛建邦根本没告诉家人，他在李家台子还有个对象。 “牛建邦没和你提起过我？也没提起过李蓉？” 牛富贵这下更是一头雾水。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没提过！” 好小子！ 还真的像李天明想的那样。 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李天明又接着问道：“你儿子牛建邦是不是在永河县的李家台子插队的知青。” “是啊！你是李家台子的人？” “对！我就是李家台子的人！” 听对方承认，那就不会错了。 “我儿子已经考上大学回城了，你找我有什么事？” 小儿子考上了大学，这可是老牛家的骄傲，为此，生活本不富裕的牛家还摆了好几桌，宴请宾客，就为了向众人显摆。 “我找你就是为了恭喜你，生了一个好儿子！” 说完，李天明便挂断了电话。 牛富贵一脸懵。 恭喜？ 这语气听着哪像是来恭喜他的。 带着满心的疑问，牛富贵回车间和主任请了假，急匆匆地赶回了家。 对方声称是李家台子的人，该不会是牛建邦在那边犯了什么事，人家现在找来了。 要是那样的话可就麻烦了，牛建邦是大学生，要是对方抓着不放…… 牛建邦这会儿还在睡大觉，昨天晚上，他和几个儿时的朋友聚会，很晚才回家。 牛富贵闯进来，一把将被子掀开。 “爸？您做什么啊？” 牛建邦还想把被子抢回去，却被牛富贵接下来的一句话惊得一个激灵，瞬间困意全消。 “我问你，你在李家台子的时候，认不认识一个叫李天明的人，还有，他妹妹李蓉，和你是什么关系？” “我……” 牛富贵咬着牙，接着又道：“说实话！” 第五百一十八章 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看到牛建邦的反应，牛富贵就知道这事不简单。 “还不说！” “我……” 牛建邦面露难色，没有人愿意揭自己不为人知的老底，尤其是在面对父母的时候。 可是，牛富贵连李天明和李蓉的名字都说出来了，眼见这事是瞒不下去了。 “爸，李蓉是……我在李家台子认识的一个女孩儿，李天明是她大哥！” “只是认识？” 两人的关系如果像牛建邦说的这么简单，人家能把电话打到厂里。 牛富贵现在才反应过来，刚刚李天明的语气分明就是来兴师问罪的。 “人家电话都打到厂里了，你要是不说实话，等人家找上门来，别指望我和你妈能管你。” 呃…… 还要找上门来？ 牛建邦原以为杭州和海城距离这么远，李家人根本找不到他。 谁能想到，李天明居然能联系到他爸。 “我……我和李蓉谈过对象！” 牛建邦耷拉着脑袋，不敢看牛富贵黑着的脸。 “前几天你妈看到的那封信，不是你战友寄来的，是那个农村姑娘？” 牛建邦犹豫着点了下头。 他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原想着减少和李蓉的联系，两个人的关系慢慢的也就断了。 现在才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看牛建邦的反应，牛富贵就猜到了小儿子这是准备做负心汉。 不过，在牛富贵看来，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儿子现在是大学生，未来前程远大，娶个农村媳妇儿太亏了。 可这件事要是处理不好的话，以后肯定会麻烦不断。 “我……我也不知道！” 刚入学的时候，牛建邦还真没想过要和李蓉分开。 李蓉年轻漂亮，认准了一个人就会玩命的对那个人好。 牛建邦在李家台子的时候，对小蓉这个女朋友也非常满意。 可那只是在李家台子。 那个时候的牛建邦以为自己会一辈子留在农村。 他想让自己过得轻松一些。 遍观全村的女孩儿，还有谁是比李蓉更合适的。 娶了李蓉，就等于有了李天明这个靠山。 还有谁敢为难他？ 可现在不一样了，走进大学的校园，就好像来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身边都是更加优秀的女孩儿，李蓉和这些女孩儿相比，明显远远不如。 心里有了这个念头，再收到小蓉的来信，信上那些关心的话，在牛建邦看来，也变成了唠叨。 最重要的是，牛建邦同班的一个女同学，一个学期下来，两个人越走越近，他就更想摆脱小蓉，也好投入一段新的感情。 “你不知道？感情上的事不处理干净，以后是会有大麻烦的！” 牛富贵急得在屋里走来走去。 人家现在找来了，一旦牛建邦被扣上一个陈世美的坏名声，未来还能有什么前途。 这年头，名声对一个人来说，那就是命。 牛建邦这下也慌了，他是知道李天明的能耐的。 而且，李天明要是想对付一个人，绝对会下死手。 想想孙良元，想想马兴，再想想张虹。 一个不知所踪，一个蹲了大狱，还有一个疯了。 牛建邦可不想和他们一样。 “爸，我……我该怎么办？” “现在知道慌了？” 牛富贵狠狠地瞪了小儿子一眼。 “你现在是想和那个农村姑娘分了？” 牛建邦毫不犹豫的点头，在他看来，李天明的本事再大，也就是个农村人，娶了小蓉，对他也不会有任何帮助。 而他现在心仪的对象，那个女同学的哥哥，正是牛富贵厂里技术科的科长。 这件事，牛富贵也知道，对此他自然是举双手赞同。 可现在又冒出来一个李蓉…… “那就给人家写封信，把事情说清楚了。” 牛建邦闻言犹豫了，他想的是冷处理。 最好是小蓉提出分手。 这事要是他主动的话，传扬出去，名声不好听。 典型的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 做了缺德事，还不想让自己有任何心理负担。 “怎么了？不舍得？你还想脚踏两条船？” 当了陈世美最多是道德问题，可要是脚踏两条船，玩弄感情，那就是犯罪。 “不，不，不是，我……” “闭嘴！” 牛富贵也急了，他知道小儿子的心思，可现在是犹豫不决的时候吗？ 难道真的等到人家找上门来，在街道、厂里，还有学校一闹，他们全家都没法做人了。 “爸，我是怕李蓉的大哥……” “怕他，一个农民能怎么样，你只是和他妹妹分手，又不是离婚。” “不是，爸，李家台子的事，我和您说过，李天明就是报纸上那个……” 牛富贵闻言一惊，难怪之前就觉得李天明这个名字很耳熟，现在才反应过来，还真不是一般人。 “建邦，要不……你再想想！” 牛建邦找个普通的农村姑娘，牛富贵肯定不满意，但如果这个姑娘不普通的话…… “爸，我和她……一点儿共同语言都没有，您不知道，她……她连字都不认识多少，基本上就是个文盲……” 这会儿嫌弃上了，当初小蓉给他送吃的，李天明提前通知他恢复高考，让他有更多时间复习的时候，他可没想过嫌弃小蓉。 “而且……爸，我和马宝红已经……” 马宝红就是厂里技术科科长的妹妹。 “你们怎么了？” 牛建邦低着头：“我们已经……那个了！” 啪！ 话音未落，一个大嘴巴子直接扇在了牛建邦的脸上。 “你……你糊涂啊！” 这下事情彻底没有了丝毫转圜的余地了。 “赶紧给那个李蓉写信提分手，你……别太生硬！” 牛富贵也担心将小蓉逼急了。 “还有，你和李蓉的事，坚决不能被马宝红知道，听见没有！” 牛建邦连连点头，连衣服都顾不上穿，起身到了书桌前，拿出信纸。 可是该怎么落笔，却又让他犯了难。 提分手，用词还不能太生硬…… 一直磨蹭到傍晚，修改了好几遍，才总算是把这封分手信写完了。 牛富贵看了一遍，感觉问题不大。 “明天就寄出去！” 正说着牛建邦的母亲回来了。 “你们爷俩说什么呢？你今天咋回来这么早？” 牛富贵犹豫着，把事情说了一遍，也想着让妻子出出主意。 “你……你怎么这么糊涂啊！” 牛母听了也急得不行。 “分，必须得分，咱儿子是大学生，以后毕业分配就能当干部，可不能娶个农村丫头。” “分是要分，可我就担心，那家人找过来。” “找？他们凭什么找，谈对象又不是结婚，俩人不合适，难道还不许分手啊！” 牛富贵皱眉道：“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有什么复杂的，一个农村丫头，她还能翻了天。” “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就因为李蓉是个农村丫头，这事才麻烦呢，你想啊！建邦在农村插队的时候，和人家谈对象，现在刚考上大学，就要和人家分手，这是要是传出去，说的好听叫私德有亏，说的不好听咱儿子就是个陈世美，这名声……” 牛母闻言，顿时急了：“她敢，毁了我儿子的前程，我和她拼命！” 拼命管蛋用，他牛富贵就知道，和妻子说了也没用，这老娘们儿就知道瞎咋呼。 “建邦，明天把信寄出去，剩下的事……以后再说！” 牛富贵现在也只能盼着，这事不会闹大，一切都和平解决。 “你……再往信里放着钱，就算是给人家的补偿吧！” 牛母刚要说话，被牛富贵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按我说的办！” 第五百一十九章 妹啊！哥替你整死他！ “咋样？联系上了吗？” 白天当着小蓉的面，宋晓雨都没敢提，一直憋到晚上睡觉。 李天明趴在炕上抽着烟，脸色非常难看。 “那小子根本没跟家里提他和小蓉的事。” 如果是真心和小蓉谈对象，怎么可能连提都没提。 明摆着的，人家现在是大学生了，觉得小蓉配不上他了。 “他怎么能这样？” 昨天两个人说过以后，宋晓雨也怀疑牛建邦是变了心，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你……准备怎么办？” 依着李天明的想法，现在就应该杀到牛建邦家里去，狠狠揍那小子一顿。 可现在只是猜测，也不能证明牛建邦就是个负心汉。 万一都是误会，他们这边先闹起来，往后让小蓉如何自处。 “你明天给牛建邦写封信，问问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他要是真当陈世美，我绝饶不了他。” “那……行吧！” “还有小蓉这边，你多费点儿心！” “还用你说，小蓉也是我妹妹！” 但愿…… 是他们想多了吧！ 转天，两个人继续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为过年做着准备。 宋晓雨把信写好，交给了李天明。 只等邮递员来村里。 可信还没等寄出去，腊月二十三这天。 又到了分红的日子。 全村人集中到场院，分粮、分菜、分肉…… 每个人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 去年发生了太多的大事，乡亲们春节都没过好。 今年一切都重回正轨，厂里也干得红红火火，更添了新的产业，往后的日子也更有盼头了。 分完了东西，接着又到村支部分钱。 这下区别就显现出来了。 那些之前退了股的，能分到手的只有工分节余，还有卖鱼的钱。 看着人家口袋里鼓鼓囊囊的，自己只有那么仨瓜俩枣的，心里不仅仅是酸，而是苦。 要是当初不犯糊涂，自家的日子…… 现在说啥都晚了！ “天明，这儿有一封小蓉的信。” 李天明进来领分红的时候，马长山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递给了他。 “又是那个牛知青的吧？这小伙子还真挺不错的。” 李天明没说话，接过信就回了家。 “晓雨！” 宋晓雨正拆被面呢，闻言刚要问，见李天明的脸色不太对，赶紧下了炕，两个人去了东屋。 “咋了？” 李天明把信拿了出来，这会儿钱都不重要了。 “牛建邦寄过来的？” 宋晓雨说着接过信，犹豫着问。 “不告诉小蓉？” “先不告诉她！” 宋晓雨点点头，把信封撕开，抽出来里面的信纸。 不等看完，脸色越来越冷。 “王八蛋！” 见宋晓雨已经骂上了，李天明便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说了啥？” “你自己看，天明，不能饶了他。” 宋晓雨这么个好脾气的女人都忍不住发了火。 李天明看过以后，心头的怒火更是怎么都压不住。 牛建邦在信上说了一大堆屁话，但意思只有一个，他觉得两个人不合适，想要和小蓉分手。 现在觉得不合适了？ 早干什么去了？ 享受李家人给他的好处时，怎么没觉得不合适？ 生气归生气，宋晓雨现在更加担心的是，这件事要怎么和小蓉说啊！ “也不能一直瞒着她啊！” 宋晓雨现在还满心期待的等着牛建邦的回信呢。 “先过了年再说吧！” 李天明本想将那封信撕了，可转念一想，还是折好交给了宋晓雨。 “还留着这个干啥？” “小蓉看不见，她能死心吗？” 刚说完，房门就被人给推开了。 “小蓉！” “我都听见了！” 小蓉刚才去找四萍了，回到家见拆到一半的被子铺在炕上，然后就听见东屋有动静。 两个人刚刚的对话，她全都听见了。 “小蓉，你可千万别……” 宋晓雨察觉到小蓉的脸色不对，连忙劝道。 “嫂子，我没事！” 小蓉也是个聪明的姑娘，牛建邦这么长时间不来信，她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劲。 现在也不过是让她彻底死了心。 “小蓉，姓牛的……哥替你整死他。” 玩弄他亲妹妹的感情，李天明肯定不能饶了牛建邦。 “不用，哥，他想分，那就分了吧！” 之前牛建邦酒后失言，把李天明提前知道了恢复高考的消息说出来，小蓉就想过分手。 现在…… 分就分，谁稀罕呢！ 不就是个大学生嘛，又不是考上了状元。 见小蓉转身走了，李天明赶紧让宋晓雨跟上。 狗娘养的！ 虽然小蓉说了不用，但李天明哪里咽得下这口气。 小蓉和牛建邦的事，村里没有不知道的，这事以后要是被别人知道了，小蓉在村里还能抬得起头来。 晚饭前，三红和四萍也来了，知道了这件事，气得破口大骂。 “姓牛的想当陈世美，哥，不能饶了他！” “对，这个负心汉，欺负我妹，要是让我见着他，非得给他两个大嘴巴！” “小蓉，咱不哭，是他没眼光，不就是个大学生嘛，有啥了不起的！” “他要分手，以后有他后悔的。” 小五虽然还不懂打人之间的事，但是看着小蓉流泪，也急得不行。 平时小蓉老管着她，可她从小是在小蓉的背上长大的，姐俩的感情特别好。 “哥，你去给我姐报仇！” 报仇是必须的。 李天明从来不吃亏，要是得罪了他，这事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牛建邦现在伤的是小蓉，那个王八蛋已经有了取死之道。 朝牛建邦下手，只能通过学校，可就算是给他扣上一个陈世美的坏名声，也出不了这口气。 最多也就是以后在评优，还有分配的时候受影响。 可李天明等不了那么久，现在就得让牛建邦知道疼。 那就从牛建邦的家人身上动手。 广交会上见过的那位赵程，不就是浙江商贸厅的嘛！ 打定了主意，李天明看着低着头不停抽泣的小蓉。 刚刚还说“分就分”，可毕竟投入了真感情，哪能说放下就放下的。 “小蓉，这口气，哥给你出，姓牛的，必须付出代价！” 说完披上棉袄就出了门。 宋晓雨见状，连忙追了出来。 “天明，你去哪？” “去村支部打个电话，你们姐几个看好了小蓉。” 宋晓雨点点头，目送着李天明离开。 唉…… 当初李天明就不看好小蓉和牛建邦，现在看来…… 还真让李天明给说中了。 “嫂子，三姐，四姐，你们不用劝我了，我想得开。” 哭过以后，小蓉反倒是觉得心里畅快了。 前些日子收不到牛建邦的回信，她一直患得患失，胡思乱想。 现在好了，往后也不用再惦记了。 “这就对了，为了那么个陈世美，犯不上，咱以后找更好的！” “凭我妹的长相，品性，啥样的找不着。” “牛建邦以为自己多了不起呢，小矮个，长得也就那样儿，牛个屁啊！” 靳小琪这时候也过来了，她刚刚在给黄英辅导功课，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听三红和四萍一人一句说完，靳小琪也被气得够呛。 “我知道牛建邦家住在哪里，等过完年，咱们找他去，让街道，学校都知道他干得缺德事！” 靳小琪和牛建邦是小学和初中同学，两家住得不算远。 “嫂子，我哥怎么说？” 再怎么生气，家里的事还是要李天明做主。 “你哥他……” 现在应该已经展开报复了吧！ 两人过了这么多年，宋晓雨还能不了解李天明。 从来都是个报仇不隔夜的。 牛建邦犯在他的手里，想通过一封分手信就把事情解决了，那是在做梦。 第五百二十章 我还就仗势欺人了 “卢局长，就是这么个事。” 电话那边的卢源满脸无语的表情，原以为李天明来电话，是有什么要紧事，谁知道…… 当然了，站在李天明的角度，这件事也不小。 亲妹妹遇上了负心汉，天底下哪个当哥哥的能视若无睹。 可是…… “你想让我怎么帮忙？” 李天明既然找到了他，肯定是希望他能帮忙。 但卢源实在想不出来，他能帮得上什么。 一个海城的商贸局局长，还能管得着杭州的大学？ 这也不是一个系统的啊！ 就算是他能通过一些关系，找到对方所在的大学。 但是感情问题，本就是你情我愿的事，能从道德层面去指责，却也没办法真的给人家个处分。 “那位赵局长，我记得是浙江省商贸厅的吧？” “你是说赵程？对啊，怎么，你想通过他，给那个牛建邦的学校施压？他也管不到教育系统啊！” “他是管不到教务系统，杭州有个第二机械制造厂，他总能管得到吧？” 杭州第二机械制造厂…… “那就不用通过赵程了，天明，你知道这个第二机械制造厂是干什么的吗？” 李天明一愣，难道还有别的关系？ “上半年咱们采购的电饭煲，就是这个厂生产的。” 哈！ 这还真是冤家路窄啊！ “现在还成了咱们的下级供应单位，你要收拾谁，这事我给你办了，只不过……” 卢源说着笑了。 “天明，要是这么干的话，可是有点儿以势压人的嫌疑。” 不是嫌疑，李天明还就是要仗势欺人了。 “那边的电饭煲送过来了吗？” “刚到，还没过质检呢。” 卢源已经猜到了李天明打算怎么办。 “那就……别他妈过了。” 既然要报复，就报复个狠的。 牛建邦玩弄小蓉的感情，这种品性，他父母能没有责任？ 最起码没教育好！ “没问题，不过，天明，事情别闹得太大，王主任要是知道了，这事不好收场。” “咱们按规矩来，王主任就算是知道了，也说不出什么。” 之前那八万台电饭煲，在质检的时候，合格率就不高，还是王作先发了话，才没有难为对方。 那部分质量不合格的，最终是由海城这边负责解决的。 这一次…… 只要有问题，一台都别想糊弄过去。 “卢局长，我这个妹妹从小吃了太多的苦，这次受这么大的委屈……拜托了！” “放心，这出戏我帮着你唱圆满了。” 虽然在卢源看来，李天明这么做有点意气用事。 可谁还没年轻过，谁还没有不顾一切，不择手段的时候。 挂了电话，卢源紧接着又给海城市电饭煲厂打了过去。 “我是卢源，杭州送过来的那五万台电饭煲，对，就是昨天刚到的，记住，一台一台的查，所有有问题的，一律不能放过，每天都要把质检结果发给对方，明白了吗？” 能做到国营厂一把手的，谁还不是个人精。 明摆着的，对方肯定有事犯在卢源的手里了。 “明白，我们一定严把质量关。” 随后马主任就通知了质检部门。 “一台一台的查，所有问题一律不能放过。” 层层传达下去，一级比一级的语气严厉。 等到了质检员这里的时候，人人都知道，杭州第二机械厂要倒大霉了。 “不合格！” “不合格！” “不合格！” …… 看着一台台电饭煲被贴上了质量不合格的标签。 第二机械厂来的业务员人都快麻了。 什么情况啊？ 上半年那八万台的合格率顺顺当当的达到了95%，当然，这里面海城的质检有放水之嫌，一些小问题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这是…… 不仅仅是严格，简直可以说是苛刻。 明明是一些很细微的瑕疵，现在也被贴上了不合格的标签。 业务员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问了好些人，可人家只说是按规定办事，一丁点儿面子都不给。 想去找马主任，可却被秘书挡了驾。 问就是去开会了。 连着两天，杭州送来的这批电饭煲，合格率连50%都达不到。 照这样下去，厂里今年连过半奖都别想拿了。 过年？ 还过个屁的年啊！ 所有不合格的产品都要返厂。 “我也不清楚是什么原因，感觉……好像是在故意针对我们，马主任不见面，我现在都不知道应该去找谁了。” 业务员被逼得没办法，只能打电话向厂里汇报。 出了这么大的事，厂领导立刻聚在一起开会。 身为技术科科长的马宝军第一个被问责。 可马宝军也是一头雾水。 杭州第二机械厂论技术实力，放在整个浙江省也是数一数二的。 要不然，当初省里定下电饭煲项目的时候，也不可能交给他们了。 “我怎么感觉，对方像是在故意找茬啊？” 就算是找茬，他们也没有任何办法。 双方的合作协议里写明了的，合格率低于80%，海城可以拒绝收货。 现在连50%都过不了。 “人家是按规定进行的质检，咱们抱怨也没用，还是要在自身找原因。” “可现在对方明摆着是故意的，还是应该先找到症结所在。” “海城电饭煲厂的马主任，我已经联系过了，只说是领导决定的，要严把质量关。” “哪位领导？” “马主任没说！” 商量了半晌，也没商量出个所以然，最后决定，让技术科和生产科立刻出发去海城，无论如何，也要在春节前，将问题解决了。 要不然…… 这个年是真没法过了。 等马宝军带队赶到海城电饭煲厂的时候，质检工作已经完成了十分之一。 次品率高达52%，要是按照这个标准继续下去的话，返厂是板上钉钉了。 马宝军等人一到，马主任也不躲了。 只是…… 表面上客客气气，但原则问题丝毫不动摇。 剩下的，马主任就开始装糊涂。 又过了一天，眼瞅着问题得不到解决，马宝军只能打电话回厂里。 “实在不行，还是让省厅出面协调吧！” 这件事最终还是捅到了赵程面前。 次品率超过了50%？ 这还得了！ 赵程思来想去的，只能打给了同属于一个系统的卢源。 “赵局长，怎么有时间给我打电话？” 卢源等了四天，终于等来了赵程的电话。 僵持这么长时间，要是再没有个结果的话，万一被王作先，或者杜树平知道了，可不好收场。 赵程忍着气，把事情说了一遍。 “卢局长，我也明白用于出口的产品，严把质量关是对的，可是……杭州第二机械厂的技术实力，我还是了解的，这里面是不是有别的什么问题？” “还有这种事，不应该啊！上一批电饭煲质量不是很好嘛，这一批……这样吧，我明天去厂里一趟，了解一下情况。” 装，你接着给老子装。 赵程气得想骂娘，他已经猜到了，问题就出现在卢源这里。 可到底是为什么啊？ 思来想去的也琢磨不明白。 “那就拜托卢局长了。” 挂断电话，卢源便打给了李家台子。 “天明，来趟市里，该解决了。” 拖这么久，李天明也意识到差不多了。 他倒是不怕被王作先知道，怕的是那位讲原则的杜副主任。 李天明等不到明天，回家打了个招呼，就准备出发前往海城。 “小蓉，在家等着哥给你报仇！” 这几天小蓉虽然装得像个没事人一样，可时不时的走神，李天明每次看到，都恨不能直接杀去杭州，弄死那个牛建邦。 不等小蓉反应过来，李天明便出了门。 “嫂子，我哥……” 宋晓雨按住了小蓉的手：“这事……你就别管了，姓牛的做了缺德事，就得付出代价。” 第五百二十一章 睚眦必报 李天明到了京城，直奔商贸局。 卢源已经准备下班了，被李天明直接堵在了办公室。 “你急什么啊？再抻他们一天，明天谈这事，效果不是更好。” 李天明哪还等得到明天，看着小蓉整天心情郁郁的样子，要是不料理了牛建邦一家，他吃饭都不香。 “卢局，甭管今天明天了，辛苦您一趟，晚上请您喝酒。” 卢源见李天明那急切的模样，也是哭笑不得。 不过倒是也能理解，毕竟无论换作是谁，都咽不下这口气。 “好，好，好，我跟你去行了吧！” 卢源让秘书安排了车，随后几人一起到了电饭煲厂。 马宝军等人刚接到家里传来的消息，还在商量着明天见到卢源，应该怎么应对，没料到卢源搞了个突然袭击。 等马宝军等人赶到质检车间的时候，卢源已经在等着他们了。 “卢局长，我是杭州第二机械厂的技术科科长马宝军，这位是……” 卢源摆了摆手，态度冷淡。 “咱们还是先说正事吧！” 说着朝车间的角落看去。 “那边都是检查出来的不合格产品，这位马……” “马宝军！” “马宝军同志，你们应该知道，这些商品是要出口到国外的，本来以我们海城本地的生产能力，可以自行完成，之所以要采购你们厂的这批产品，什么原因，你也应该清楚吧！” 第二机械厂来人自然清楚。 他们厂自作主张生产了这一批成品，要是没有海城兜底的话，全厂自上而下都得跟着粘包。 “感谢海城方面领导们的帮助。” “帮助谈不上，毕竟都是自己同志，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们辛苦生产出来的东西，堆在仓库里吃灰。” 说着，卢源的语气突然就变了。 “但是，质量必须放在第一位，用于出口的商品，上上下下各个方面都十分关注，这样的合格率……马宝军同志，我希望你能给我们一个交代。” 呃…… 马宝军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了。 人家就算是在鸡蛋里挑骨头，他们也照样没辙。 毕竟是有求于人，不光是这一批货，双方已经达成了合作协议，未来杭州第二机械厂将作为下级供应单位，为海城的电风扇厂、电饭煲厂，还有空气炸锅厂供应备件。 不把这次的事情解决好，以后的每一批配件，海城这边都在质量上卡着，日子真就没法过了。 “卢局长，确实是我们的工作没做好！” 这个时候争辩没有意义，无论是谁的问题，先承认错误。 “合格率这么低，我确实也没想到！” 马宝军也想骂娘，可骂完以后，他们厂的产品怕是别想再进海城了。 全厂好几百号工人的生计怎么办？ 认怂吧！ 马宝军打定了主意，甭管卢源提出任何条件，他都得照单全收。 “天明，你怎么看？” 已经敲打过了，卢源的戏份结束，接下来该轮到李天明登场了。 “这样的产品肯定没办法出口到国外，好不容易打响的名头，可不能被残次品给毁了！” 李天明同样板着一张脸，就差在脑门儿上写四个大字——生人勿进！ “这位就是李天明同志，久闻大名！” 马宝军说着就要上前握手。 他在报纸上看到过关于李家台子的报道，知道李天明这个人不简单。 能被卢源能带着来解决这件事，显然，李天明是那个能做主的。 李天明面无表情地和马宝军握了下手。 “马科长，刚才卢局长也说了，这批货要出口国外，这么低的合格率，我们确实没办法接受！” 说着看向了卢源。 “卢局，我觉得还是发还吧！” 什么？ 发还？ 千里迢迢送到海城，再给送回去？ “天明同志，咱们……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李天明看火候差不多了，话锋一转。 “其实我们也不愿意这么麻烦，说起来，我和第二机械厂还有些渊源呢！” 呃？ 马宝军一愣，实在想不出来，李天明一个海城的农民，怎么和第二机械厂有了渊源。 但李天明既然这么说了，必定还有下文。 “没想到天明同志和我们厂还有关系。” 李天明浅笑一声，摆了摆手：“也算不上什么关系，你们厂是不是有一名叫牛富贵的工人。” 这个名字听着耳熟，只是冷不丁的想不起来了。 “是有这么一个人。” 生产科的科长连忙说道。 “组装车间的，也是我们厂的老工人了，天明同志，你和牛师傅……” 李天明渐渐收起了笑容：“这位牛富贵师父的儿子牛建邦，以前是我们村的插队知青！” 生产科长闻言大喜：“没想到还能这么巧，天明同志，你看能不能……” 话还没说完，马宝军就攥住了他的胳膊。 人家就算是要攀交情也不会放在这个场合，此刻提起来，必定有所深意。 该不会…… 这一批产品的检验卡得这么严，就是因为牛建邦吧？ 等等！ 牛建邦！ 马宝军猛地记起，他妹妹正在谈的对象，不正是叫牛建邦，之前在海城的农村插队。 李天明又是李家台子的。 这么一想，思路立刻就通了。 绕了这么大的一个圈子，还把他们一行人折腾过来。 李天明的目的就是牛建邦！ 狗东西，到底咋得罪人了，让他们临近过年还得受这么一场罪！ “天明同志和牛师傅的儿子，你们……” 李天明的脸色越来越冷。 “他差一点儿就成了我的妹夫了！” 呃…… 果然！ “卢局长，天明同志，我……明白了！” 马宝军心中暗自苦笑。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无非就是牛建邦考上了大学，看不上农村的对象，又在大学找了新人。 类似这种情节，很多戏文里都出现过。 最有名的就是铡美案！ 不过…… 这个李天明真够狠的啊！ 出了这种事，不去找学校反应，直接奔着姓牛的全家展开报复。 卢源也真是的，居然配合着李天明胡闹。 拿出口创汇这等国家大事，当做赌气的条件。 可马宝军偏偏一点儿办法都没有，从这件事情上也能看得出，在海城的领导班子心目当中，李天明的分量有多重。 想要解决这件事，就必须要让李天明满意。 “老宋，刚刚提到的这位牛师傅，是不是去年被厂里通报批评过？” 被马宝军点到的老宋是厂里行政科的副科长，他是个老实人，闻言不禁愣住了。 通报批评？ 啥时候的事，我咋不知道呢？ 见老宋不说话，反应过来的生产科长忙道：“是有这么个事，平时牛富贵在工作上就不用心，去年还给厂里造成过不小的损失。” 马宝军见有人接话，赶紧将这出戏往下演。 “像这样的人怎么还能待在生产一线呢，我看不如把他调到锅炉房……三产……清洁大队……” 马宝军每说一个地方，都要观察李天明的表情。 “就去清洁大队，要让他深刻地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生产科长连忙附和：“对，不给他一些处罚，他能一直稀里糊涂的，这样下去可不行，不但影响车间的荣誉，还会给厂里带来隐患，我看这批不合格的产品，其中就有不少是牛富贵负责装配的！” 老宋人都傻了，眼睁睁地看着两人胡说八道。 就这么把牛富贵给处理了。 但李天明还是不松口，他这个人，真要是恨上谁的话，绝对锱铢必较，睚眦必报。 只处理一个牛富贵怎么能够。 牛家的人，还有不少呢！ 第五百二十二章 永世不得翻身 “马科长，你刚才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好好地要把牛富贵同志调去清洁大队，他毕竟是老同志了！” 从车间出来，老宋还是没明白马宝军的用意，不停地追问。 “还有，工人调动岗位，必须有厂革委马主任的签字才行，你刚刚讲的，我们行政科没办法执行！” 马宝军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一脸急切模样的老宋，对这位老同志的天真，都感到无语了。 “老宋，咱们能等会儿再说吗？这里还是人家的地盘，让……让那个李天明听了去，五万台电饭煲，难道我们这些人真的背回去？” 呃？ 老宋还要再说，生产科长杜正恒赶紧拉了他一把。 “老宋，听马科长的！” “你们……” 不等他说完，就被一帮人推着去了食堂。 时间不早了，卢源建议大家先去吃饭，等吃完饭再接着谈。 既然已经来了，他也就不着急了，总要让这件事有个结果。 “杜科长，等会儿查一下牛富贵的家庭情况！” 杜正恒点点头应下了。 “咱们来这里不是为了解决电饭煲的问题吗？你们这样针对咱们厂的工人，到底是什么意思？能不能讲清楚了。” 马宝军无奈苦笑：“我们现在解决的就是电饭煲的问题！那个牛富贵……算了，杜科长，还是你给老宋同志解释吧！” 杜正恒同样感到无语，头脑这么简单，老宋是怎么坐上行政科副科长的位置的。 “老宋，刚刚李天明的话，你是没听明白，还是根本没听见？” “我……我听见了啊！牛富贵的儿子在李家台子插队，和李天明是一个村子的！” 哈！ 杜正恒差点儿被气笑了。 “合着你是真不明白啊？李天明说了，牛富贵的儿子差点儿成了他的妹夫，差点儿！” 差点儿就是……没成呗！ “牛富贵的儿子是考上大学才返城的。” “哪又怎么了，牛富贵的儿子也是咱们厂的子弟，能考上大学，这是好事啊！” 一时间，在场所有人都要郁闷了。 这人到底是脑子缺根弦，还是压根儿就没脑子啊！ 说得还不够明白吗？ 牛建邦考上了大学，嫌弃之前在农村的对象，把人家给甩了，做了陈世美，现在女方的大哥过来报仇了！ “马科长，咱们这么做……会不会有点儿过了啊？” 众人决定不再搭理老宋，就让这个榆木脑袋继续天真下去好了。 “过？什么过了？处理不了这五万台电饭煲，后续的合作也就没有了，几百号工人的生计怎么办？” 马宝军也觉得憋屈，但又有什么办法。 势比人强。 主动权在人家的手上攥着呢，他们只能顺着人家的意思往下走。 至于牛富贵…… 谁让他生了一个陈世美。 与此同时，在电饭煲厂革委主任的办公室，卢源和李天明也在吃晚饭。 “天明，差不多就行了，祸不及家人，已经整治了一个牛富贵，你就别得理不饶人了！” 李天明放下筷子。 “卢局，您都说了，我得着理了，为什么还要饶人？我妹现在是没事，真要是因为这个出了事，弄死他全家我都不解恨！” 动他可以，谁要是敢动他的家人，伸过来一只爪子，他能剁掉那人一条胳膊。 “得嘞，算我没说，不过……王主任和杜副主任要是问起来……” “我一个人扛着！” 卢源被李天明的决绝给整无语了。 “算计小子有良心，对了，你小子记住了，欠我一顿饭！” 吃过饭，又等了一会儿，李天明和卢源才回到质检车间。 “天明同志，借一步说话！” 马宝军已经看明白了，今天这件事，能否解决，怎么解决，在李天明，而不在卢源。 有些话，当着众人的面，确实不方便说。 李天明也没有拒绝，和马宝军一起走到了车间的角落。 “天明同志，直说了吧，要怎么样，才能让你满意，我的意思是……让你的妹妹满意！” 李天明只是笑了笑，并没说话。 马宝军咬了咬牙，说道：“牛富贵还是像刚才说的，调清洁大队，还有他的妻子也在我们厂工作，现在是劳资科的办事员，她……下车间。” 国营厂没办法开除工人，只能通过调岗，让李天明出气。 “他们家大儿子，还有女儿是西双版纳的插队知青，我可以向你保证，五年之内，除非他们也能考上大学，否则的话，一个都别想回城，就算回来也没有住的地方，没工作。” 还剩下一个牛建邦。 马宝军清楚，牛建邦才是罪魁祸首，不整治了他，李天明哪能出得了这口恶气。 “我会安排人给牛建邦的学校写举报信。” 看似没什么，但是这年头，一封举报信，有的时候，是可以要人命的。 至于学校那边会怎么处理？ 这就不是马宝军能做主的了。 不过，回去以后还要做一件事，就让自家小妹离牛建邦远远的。 李天明知道，这已经是马宝军能做到的极限了。 当然了，要是能让学校把牛建邦开除了，最好把他退回到李家台子，到时候…… “马科长，这些都是你们厂内部的事，没必要和我说吧？” 呵！ 你还能再虚伪点儿吧！ 马宝军气得想骂人，不过心里倒还真有点儿佩服李天明。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不可能不惊动海城市革委的领导，到时候，李天明怕是也要受排头。 说不定，还会为此被海城的领导冷落。 可他为了自己的妹妹，还是这么干了，只为了能帮妹妹出气。 “天明同志说得对，是我糊涂了！” 马宝军没急着提电饭煲的事。 既然李天明开了口，那就证明，他做的这些安排，已经能让李天明满意了。 剩下的事…… 就算不提，也照样能解决。 “卢局长那边，我再去说说。” 李天明说着，正要朝人群那边走，突然又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马宝军。 “马科长，事情要是解决了，你不会……” 今天为了五万台电饭煲能顺利过检，把牛富贵夫妇给办了，等事情过去以后，会不会再把人给调回去？ “我以人格担保！” 李天明闻言笑了。 “行，我信你！” 最终的结果是，为了及时赶上供货时间，重新制定质检标准，同时针对一些小问题，由海城电饭煲厂协助解决。 马宝军一行人转天就离开了海城。 李天明在市里住了一晚，本来也打算回家了，马上就到春节了，家里还有些东西没准备呢。 可还没等他走，就被刘秘书打过来的电话给叫到了市委大院。 “你还真是长能耐呢！” 见着李天明，王作先劈头盖脸就是一通数落。 “拉着堂堂商贸局局长去帮你报复人家一个普通工人，李天明，你以为海城市委这个衙门，是为你一家开的吗？” 杜树平也在一旁，只是一句话都没说。 “李天明，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行为？说简单点儿，你这叫公权私用，说严重些，你这就是胡作非为，看看你干的事，简直就是过去的衙内公子哥。” 王作先越说声越大，手指头都快戳到李天明的脸上了。 这时候还不能解释，越解释越坏菜，等王作先骂完，这件事也就该过去了。 只是杜树平这边…… 李天明心里有点儿没底。 “你给我好好反省，再敢做这种混账事，我绝饶不了你！” 王作先骂了半个小时，总算是将这一篇给掀过去了。 并且还没提牛富贵一家的事。 显然已经默许了李天明的做法。 敢做当代的陈世美，就要有被狗头铡伺候的心理准备。 “滚吧！” 李天明如蒙大赦，赶紧溜之大吉。 办公室的门被关上，刚刚一直默不作声的杜树平终于开了口。 “王主任，这么做的话……会不会让天明同志更加肆无忌惮，适当的时候，我觉得还是要敲打一下！” 王作先满脸疲惫，无奈地叹了口气。 “老杜，你没看出来吗？那小子……根本就不怕我，敲打他的工作，还是交给你来办吧！” 对待李天明，王作先早已经习惯了将他当做自家子侄，还真狠不下心来，做这个恶人。 但杜树平说得没错，那小子确实应该敲打敲打了！ 第五百二十三章 二爷爷归来 “小蓉，你倒是说句话啊！要是还不解气，哥这就去杭州，把那小子抓回来，任凭你处置！” 见小蓉只是低着头不说话，李天明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又瞎说，你是土匪啊？把人给抓回来……你还要绑票？” 宋晓雨将李天明扒拉开，拉着小蓉的手。 “小蓉，你……” 不等宋晓雨把话说完，小蓉突然抬起头，看着李天明。 “哥，你咋能这样啊！” 呃？ 李天明一怔，皱眉看着小蓉，这丫头该不会是心软了吧？ 他下手确实狠，本来就是奔着要让牛家永世不得翻身。 怎么可能有所保留。 “你这样，让别人咋看你。” 李天明没想到小蓉会说出这么一句。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想要替我出气，可……你做的都是大事，这么干，那些领导会不会生你的气啊？” 见小蓉一脸焦急的模样，李天明突然笑了。 他这才发现，当年那个倔脾气的小姑娘真的长大了。 “放心吧，哥没事，大不了让王主任数落一顿！” 李天明不是不知道，这次的事做得确实有些冲动。 拿着出口创汇这等大事，借机要挟他人，泄自家的私愤。 王作先就算再怎么严厉的处罚他，都是应该的。 只是臭骂了一通，已经是便宜他了。 更别说还是当着杜树平的面，明摆着的，骂过以后这件事就算翻篇儿了。 “往后别再想着那小子了，他没眼光，又不是所有人都眼瞎，咱们找更好的，气死他！” “谁还想着他了，我……我本来就没当回事！” 呵！ 这丫头还嘴硬呢，不管咋说，看着小蓉不再像前些日子那样整天无精打采的，李天明终于放心了。 今天是腊月二十八，明天就是祭祖的日子了。 家里过年的东西都准备齐全了。 看看时间还早，李天明披上棉衣出了门，径直到了村口的厂房门口。 罐头厂早在11月份就停工了，李天明此前找过周振国，想要从外地采购鲜果，只可惜没能如愿。 眼下各种物资，没有相关部门的批准，连产地都出不去，全都是就地消化。 空气炸锅车间，今天上午就给工人们放假了，车间大门已经落了锁。 只有生产电风扇和电饭煲的两个车间，工人们正在忙着做卫生。 “哥，啥时候回来的？” 天生正按照李天明的要求，四处检查安全隐患，看到李天明进来，连忙到了跟前。 “刚到家，都检查过了？” “检查过了，从明天开始，每天有人过来值班，放心吧，绝出不了事！” “别大意了！” 自从出了乔大山投毒的那件事以后，李天明就多长了个心眼儿。 前段时间就曾和李学庆商量过，打算学着国营大厂，成立一个保卫科，专门负责保障工厂范围内的安全。 第一任保卫科科长已经选定了，天立年后正式走马上任。 天立性子虽然有点儿软，但胜在做事认真，让他做这个保卫科的科长，李天明绝对放心。 “哥，明天就要去老坟祭祖了，大伯咋还没到？” “今年够呛能来，大伯刚升了副主任，工作上太忙，行了，让大家伙都散了吧！” 天生招呼着大家下班，随后拉闸锁门，哥俩又去了隔壁的电饭煲车间。 几个工厂合并以后，天生和张丽梅原本的职位，也从厂长变成了如今的车间主任。 这边也刚刚打扫完，张丽梅正准备回家，谢建设还在一旁等着呢。 “领导又来视察啦？” “有你在，还用得着我视察。” 张丽梅白了李天明一眼。 “就知道说好听的，你这个李扒皮啥时候给我涨工钱？” 自从空气炸锅车间投产以后，因为始终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李天明只能让张丽梅两头兼顾。 这也算是能者多劳。 毕竟是上一世靠着一副扁担，就能创立个人品牌的女强人。 管理两个小小的生产车间，还不是手拿把掐的。 “没问题啊！现在国营大厂的车间主任，一个月工资加奖金，还有各种补贴，差不多一个月是一百多块钱，你也按照这个标准发工资，咋样？” “你还真好意思张嘴！” 张丽梅气得想打人。 她现在一个月工资加奖金，差不多能拿到一百六十多块钱，真要是按李天明说的，反而赚得少了。 “建设，别看着啊，管管你媳妇儿！” 谢建设笑着连连摆手：“别，我可管不住她，平时在家都是她管我！” 当初张丽梅和谢建设走到一起的时候，李天明还不看好，现在看来，他的担心完全多余。 人家小两口和和美美的，把日子过得也是红红火火。 “也不看他和谁是一家的！” “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空气炸锅车间年初三就要复工，配件初二就能送过来，你这边还要多担些辛苦。” 李天明回村之前，去了趟钢铁厂，特意和孙立一起去了钢铁厂的三产车间，两人定好了送货的时间。 “放心，都安排好了，从初三到正月十五，重新排了班！” 空气炸锅车间的工人大部分都是其他村镇的，谁不是拖家带口，大过年的，还能没点儿私事。 张丽梅重新排了班，还把电饭煲车间的工人抽调了一部分过去。 “不和你说了，还得去接孩子呢！” 张丽梅和谢建设两口子平时工作忙，谢建设更是要上四班，家里又没有老人，只能托张丽梅的舅母照顾孩子，舅母有事来不了的时候，只能去麻烦村里的一些老人帮着照看。 “行，快去吧！” 等张丽梅和谢建设走后，李天明带着天生又四下转了一圈，这时候天也渐渐黑了。 正准备回家，李天明突然看到路边站着个人，离得远看不清长相。 “过去看看！” 两人到了近前，这才发现那个人花白头发，身形佝偻，身上的衣服也是破破烂烂的。 快过年了，咋还有出来讨饭的？ “大爷，您这是……” 甭管是从哪来的，既然扑到了李家台子，好歹也得管一顿饱饭，这是李家祖上的规矩。 “你是学成家的老大？” 呃？ 李天明闻言怔住了，没想到对方居然认识他。 “我……我是，您咋知道是我？” 老人咧开嘴笑了，可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不认得我了？我是你二爷啊！” 二爷？ 李天明怔愣了片刻，突然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的老人。 “您……您是二爷爷！” 一旁的天生此刻也认出了对方。 “是二爷爷，没错，是二爷爷！” 来人正是三老太爷的二儿子，当年因为那场械斗，最终抽中了死签去蹲大牢，十多年音讯全无的李楷。 之前三老太爷离世之前，李天明还托了人多方打听，想要找到李楷的下落。 可时隔多年，再加上中间还经历了10年动乱，根本找不到当年经办这件案子的人，一些档案卷宗也都遗失了，想要找到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上一世，李楷再没出现过，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万万没想到，如今人就活生生地站在面前。 “二爷，走，我送您回家，天生，帮二爷拿行李！” 天生答应一声，接过了李楷背在身后的包袱卷。 “二爷，我是李学工家的老大，天生！” 李楷不住地点头，十多年没见过亲人了，此刻见到两个孙辈，老人也是感慨万千。 只是，李天明要扶着李楷进村，他却本能地抗拒。 “天明，先等会儿，这……这真是李家台子？” 第五百二十四章 这还是生我养我的家吗？ 李楷已经在村口站了好一会儿了，始终没敢进去。 他是60年走的，距离现在已经快20年了。 在大西北这么多年，对村里的印象，已经有些模糊了。 但是…… 绝对不可能是这样啊！ 村口的那条大路，就让他感到含糊了，还有路两旁的房子，全都是一砖到顶。 难道是不闹饥荒了，村里都富裕了，还是…… 实现Gc主义了？ 那些年村里经常来人宣传，说啥全国人民加油干，早日实现Gc主义。 难道这就实现了？ “二爷爷，这不是李家台子还能是哪？” 李楷也知道应该错不了，他这一路是被管教带过来的，先去了县里，然后又把他送回了李家台子。 刚刚他也在琢磨，村北的苇海不会错，村东头的那座山更加错不了。 当年就是为了争那座山，几个村械斗死了人，需要有人出头去蹲大狱，结婚他抽中了死签，被判了20年，整整在大西北啃了18年的沙子。 “二爷爷，我们送您回家！” 李楷还是有些迟疑，但对家的思念，还是让他暂时放下了顾虑。 “天明，咱村咋变化这么大啊？” 一旁的天生笑道：“二爷爷，您要是再晚回来两年，变化比现在还大呢！” “说啥胡话，你还想让二爷爷再在里面待两年啊！” 李天明笑骂道。 天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看见二爷爷，我这高兴得都昏头了。” “二爷爷，刚才进村的时候，你瞧见村口那几个厂房了吗？” 要不是因为那几个大厂房，李楷也不至于不敢进村。 “都是这些年盖起来的，现在咱们村可不像以前那样，只靠着种地过活。” 李楷闻言愣住了。 “啥？地都不种了？” “不是不种，是……我以后再和您解释吧，咱先回家。” 进了村，遇到的村民看见李天明和天生搀扶着一个老头儿，都觉得好奇。 “天明，这是谁啊？哪来的？” 村里经常来逃荒讨饭的，可快过年了，咋还有人在外面漂着？ “学刚叔，您仔细看看这是谁？” 李学刚闻言走到跟前，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眼睛突然瞪的溜圆。 “你……你是二叔！” 离开太长时间，见着亲人，李楷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当初，他虽然是为了给全村消灾，才去蹲的大狱，可毕竟顶着一个劳改犯的名号，难免会让他觉得自卑。 “是二叔，老少爷们儿们，二叔回来了。” 李学刚大声吆喝了一嗓子，很快引来了众多乡亲。 看到李楷，众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么多年音讯全无，村里人还以为李楷早就不在了。 万万没想到…… “二叔，真是你啊！” 得着消息，李学庆也急匆匆的过来了，看着李楷也是满脸的激动。 “回来好，回来就好啊！” 众人簇拥着李楷，快到李学中家门口的时候，李学中跌跌撞撞的到了跟前，跪在了李楷的面前。 “爸！” “你……你是学中？” 他走的时候，李学中还不到十岁，一晃这么多年，只能从李学中的脸上依稀看出小时候的模样。 “爸，我是学中，我是学中啊！” 看到唯一的儿子，李楷原本麻木的神情终于有所动容。 还没开口，已经是老泪纵横。 哭了一场，李学庆将父子两个劝住，又对着众多乡亲们说。 “行了，大家伙先回吧，二叔刚回来，先让他们爷俩说说话，回吧！” 众人小声议论着散去了，李学庆和李天明一起跟着进了院。 李学中的媳妇儿现在屋门口，一脸局促的看着第一次见面的老公公。 “爸，这是我媳妇儿，您孙子在屋里呢！” 得知李学中结了婚，连孩子都有了，李楷更加激动。 他在大西北的这些年，心里最惦记的就是李学中，经常掰着手指头算他的岁数。 李学中因为小儿麻痹瘸了一条腿，要是娶不上个媳妇儿，他这一支可就要断了。 “好，好，好啊！” 说着李楷快步进了屋，急不可待的想要看孙子。 可刚进屋就愣住了，柜子上摆着三老太爷的遗像和灵位。 “学中，你爷……” “爸，我爷……年初没了！” 李楷其实心里要有预感，只是依旧不能接受，顾不得炕上的孙子，几步到了三老太爷的灵位前跪倒在地。 “爸，儿子……不孝啊……” 唉…… 李天明看着，心里也不住的叹息。 18年，物是人非。 三老太爷临终前虽然没说，但强撑着不肯闭眼，显然是在惦记着不知道是死是活的二爷爷。 李学庆想去劝，被李天明给拦住了。 这时候，不让李楷哭个痛快，容易憋出病来。 过了好半晌，李楷才止住了哭声。 “学中，你爷的后事……” 李学中忙道：“爸，我爷的后事办得风光，您放心！” 李楷神色黯然的点了点头。 “二叔，回来就好，这下三爷在那边也能安心了。” 这时候，李楷的几个兄弟，侄子也都到了，亲人见面，又流了一回眼泪。 李楷也渐渐的放开了，问起了村里的一些事。 “二叔，别说是您离家这么多年，就是在村里住着的，我有时候都觉得恍惚。” 李楷此刻也真切的感受到了，不说别的，单看李学中的新房子，放在以前，他连想都不敢想。 “学庆，这家你当的好！” 李学庆连连摆手：“二叔，我可不敢贪功，咱们李家台子如今当家的是天明。” 李楷诧异的看向李天明。 众人七嘴八舌的将李天明这些年带着村里人办养殖场，种果树，创办工厂的事说了一遍。 “爸，你看这个电风扇，就是咱们村的厂子做的。” 李楷刚才就瞧见了，心里还在琢磨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没想到他离家时的小娃娃，如今居然有这么大的能耐。 “不愧是六哥的孙子，天明，你爷……” “没了十多年了！” 李楷闻言，不禁发出了一声叹息。 离家十八年，同辈人怕是还活着的不多了。 “爸，您吃面！” 李学中的媳妇儿端着一碗面走了进来，这叫做顺面，是必须得吃的。 李楷看了一眼，抬起的手又放下了。 “咋是纯白面的，还做这么多，盛出一小碗来，意思意思就行了，剩下的给孩子吃。” 李学中忙把筷子塞进李楷的手里。 “爸，您就吃吧，咱们村现在富裕了，大米白面可劲儿造。” 这么说有些夸张，李家台子的粮食虽然够吃，但平时还是以粗粮为主。 李楷看着那碗面。 “日子是和以前不一样了啊！” 当初为什么要争那座山，还不就是因为饿得。 地里长不出粮食，人们只能去山上寻吃食。 为了活命，一个镇的乡党不惜大打出手，还闹出了人命。 要是那时候能有粮食，何至于如此。 他也就不会去大西北啃了18年的黄沙。 人这一辈子能有几个18年啊！ 夹起几根放在嘴里，眼泪滑落碗中。 李天明看着，也不禁感到心酸。 “爸，您吃，不够还有，往后都是好日子，我好好孝敬您。” 李学中也红了眼眶，李楷走的时候，他还不到十岁，从小跟着三老太爷长大，对李楷的印象早就变得模糊了。 可他无时无刻不盼着老父亲能回家，现在总算是如愿以偿了。 “天明，你出来一下。” 李学庆碰了下李天明的胳膊，叔侄两个到了院子里面。 “叔，您想说啥？” 李学庆抽着烟，迟疑着开了口：“天明，你二爷爷当年……可是为了咱们全村才去蹲的大狱。” 李天明闻言，已经明白了李学庆的意思。 “叔，您是想补偿二爷爷一家。” 李学庆点了下头。 “应该的，您说咋办，我这边没问题！” 第五百二十五章 叔，不合适吧？ 当年那件事，连市里都被惊动了，双方各有死伤，要是不抓上几个，没法交代。 最后整个李家成年的爷们儿在祠堂抽生气签，李楷抽中了死签，二话没说，扛着行李去投了案。 可以说，李楷是替整个李家台子挡了灾。 现如今人回来了，给再多的补偿都是理所应当。 “我想着……热闹热闹，给你二爷爷正正名。” 蹲了18年的大狱，从刚刚李楷的反应就能看得出来，看人的时候，目光都在闪躲。 李学庆的意思显然是想要让全村男女老少都了解一下当初的事。 不能把全村的恩人，当成劳改犯看待。 按说这也是应当的，就算是让李楷披红挂彩的在村里转一圈，一路走一路鞭炮锣鼓都不为过。 可是…… “叔，这恐怕不合适吧？” “有啥不合适的？” 李天明忙道：“叔，你先听我把话说完。” “你说！” 李天明拉着李学庆出了院子，压低了声音道：“叔，当年死的可是大鱼淀、小鱼淀，还有牛家店的人，二爷爷回来是好事，可咱们要是太张扬了……让那几个村子的乡亲咋想？您别忘了，咱们几个村子的恩怨可是刚化解没几年，要是因为这个……” 他们这边热热闹闹的迎接李楷回村，让那几个死了人的村子咋想？ 当年的伤疤再被揭开，往后还咋往下处。 听李天明这么说，李学庆也反应过来，设身处地的替人家想想，确实不合适。 “可也不能就这么闷不做声的，那也太对不住你二爷爷了。” “当年的事，咱们村除了没长成的娃娃，到底是咋回事，谁还不知道，图那些虚名有啥用，倒不如来些实在的。” “你说咋办？” 李天明朝李学中家旁边那块还空着的地方看去。 “给二爷爷盖一所新房子养老。” 李学中家只有三间房，三老太爷活着的时候，也住在一起，如今一家三口住着倒也宽敞。 现在李楷回家，老公公和儿媳妇住对面屋，双方难免尴尬，毕竟之前没见过面。 既然要补偿李楷，干脆盖一所新房子，两家挨着，也方便照应。 “这个行，咱们整个李姓凑钱。” 李天明接着说道：“我看二爷爷还硬实，在咱们村这几处产业，给二爷爷安排个差事，得一份钱养老。” 说是安排差事，其实就是村里把李楷养起来。 “行，就按你说得办！” “再有就是……明天祭祖，让二爷爷烧头一股香。” 虽然不能热热闹闹的广而告之，但祭祖的时候烧头一股香，也就等于是在族内给李楷正了名。 李学庆连连点头：“还是你想得周全。” 他只想着让李楷风风光光的回家，却没考虑到其他方面的事。 “就按你说得办！” 两人商量好，随后进屋和李楷打了个招呼便各自回家了。 “哥，二爷爷是谁，我咋不知道啊？” 刚进门，小五便迫不及待的问。 “二爷爷走的时候，还没你呢，不光没你，连你二姐都没出生。” 宋晓雨也对这位只是被村里人偶尔提起的二爷爷很好奇。 “天明，当年的事……真闹的那么大？” 当初李天明虽然也才几岁，可好些事却记得很清楚。 几个村子约好了地方开打，整个李家台子成年的爷们儿全都上阵了。 李天明带着天生和天亮躲在树上偷看，过了好久想起来还后背发凉呢。 “那时候人为了口吃的，啥都豁得出去。” 宋晓雨对于闹灾那几年的印象已经模糊了，唯一记得的就是，有段时间她饿得两眼发花，看见啥都想往嘴里塞。 可家里的粮食要先紧着父亲和大哥，她和姐姐有的时候只能靠喝凉水糊弄肚子。 “二爷爷真的……打死了人。” “没影儿的事，刚开打，二爷爷就让人一棒子削躺下了，要不是咱爷把他拖出来，说不定死的就是他。” “那为啥是二爷爷去蹲大狱？” 小蓉也很好奇。 “人家毕竟死了人，警察要追责，可总不能把几个村参与械斗的全都抓走，只能每村出一个，当时全族成年的爷们儿都去祠堂抽生气签，谁抽中了谁去，结果二爷爷……” 二爷爷去投案的时候，全村男女老少去送行，被押上警车的时候，村口跪倒了一大片。 警方也知道是咋回事，这才没判死刑。 能回来，只能说命硬。 李天明刚刚之所以拦着李学庆，不让大办，还有一个原因。 那几个村子当时也有人被带走，如今只回来了一个李楷。 宋晓雨听着，也不禁一阵唏嘘。 只因为一张死签，搭进去了整整18年。 “小蓉，明天你把家里的营养品拿上一些，给二爷爷送去。” 小蓉忙点头应下。 明天还要早起祭祖，收拾收拾便睡下了。 转天一大早，李天明带上东西出了门。 村口这边，已经有好些人提前到了。 李楷也在其中。 “出发！” 李学庆招呼着众人朝老坟那边去了。 很快坟地里便响起了鞭炮声。 等到烧纸时候，李楷被推到了最前面。 “这不行，学庆，我不是长门的，这不合适。” “二叔，今个就得您打头。” 其他各支的当家人也纷纷劝说。 李楷推辞不过，只能走在了最前面。 从老祖坟一路烧下来，众人又各自散开，给自家的祖先烧纸祭拜。 李天明将纸钱在张翠娟的坟前点燃，心里默念着这一年来，家里的大事小情。 “妈，我们都好，您在那边也好好的。” 正说着，李学成走过来，丢下一沓纸又转身快步离开了。 李天明也只当没看见。 等烧完了纸，众人又在老祖坟前聚齐。 李楷作为代表，第一个上前敬香。 “一叩首！” “再叩首！” …… 磕了头，众人起身，由李天明大声吆喝着。 “列祖列宗，回家过年喽！” 三老太爷临终前，把族谱交到了李天明的手中，并且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以后李家的事，由李天明做主，也就意味着，李天明成了李家的族长。 虽说这年头，宗族也成了封建糟粕，可是在农村，人们还是很认可的。 回到家，各家各户吃了早饭，都忙着贴对联。 李学庆到了李天明家，随后爷俩一起出了门。 “叔，这是我的！” 李天明掏出10块钱，递了过去。 这是昨天说好了的，李姓全族，每家每户出10块钱，给李楷盖房子。 全村300多户人家，其中李姓占了两百七十多户。 凑个两千多块，足够盖上一所气派的大房子了。 李学庆接过，随后按照名单，挨家挨户的走。 得知是要给李楷盖房子，谁家也没有二话，痛痛快快的掏了钱。 当年要是没有李楷替全村挡了灾，警方肯定没那么容易把事情揭过去。 这是大恩，别说10块钱，再多也得掏。 没到中午，各家各户的钱都收上来了。 两人正在村支部数着钱，同时计算着盖房要用的各种材料。 马长山走了进来。 “这是我和我大哥家的。” 说着掏出20块钱，撂在了桌子上。 “长山，这回我们李姓拿钱就行了。” 李学庆刚说完，马长山就瞪了眼。 “凭啥你们姓李的拿，我们姓马的不是李家台子的人，还是说你们姓李的拿我们当外人。” 一句话说得两人都没词了。 马长山刚走，马立志，金利，老郝家，孙大眼，杜立德全都到了。 就连盖满村也送来了10块钱。 等到李楷和李学中闻讯赶过来的时候，钱已经凑齐了。 “二叔，学中，啥也不用说，这个事，听我和天明的，受了18年的罪，往后你只管享福。” 第五百二十六章 还没完呢 就在各家各户为明天的春节做准备的时候，远在杭州的牛富贵家，却迎来了一个晴天大霹雳。 腊月二十九，本该是厂里发福利的日子，牛富贵夫妻却接到了转岗的通知。 原本在装配车间的牛富贵，年后要去厂里的清洁大队报道。 他媳妇更惨，本来在劳资科坐办公室，全厂最清闲体面的岗位，现在却要被转岗到翻砂车间。 接到转岗通知的时候，牛母感觉天都要塌了。 在后勤处大闹了一场，也于事无补。 到最后两口子也只能失魂落魄的回了家。 牛建邦自从那封信寄出去以后，整天闷在家里，连门都不敢出。 就怕不知道啥时候，李天明突然杀过来。 “爸，妈，出什么事了？” 牛建邦看出了父母情绪不太对。 牛富贵抬头看了眼牛建邦，想到今天生产科科长杜正恒和车间主任一起找他谈话的时候，说的那句…… “你儿子干的都是什么混账事！” 当时牛富贵还没反应过来，此刻见到牛建邦，立刻明白了。 都是这混账东西惹出来的。 啪！ 想到年后就要去扫大街，牛富贵就觉得一阵火大，抬手用足力气给了牛建邦一巴掌。 牛建邦被打懵了，他关心父母，咋还该打了？ “老牛，你……你这是干什么？” 牛母也被巴掌声吓了一跳，看着瘫倒在地的儿子，正要去扶，却被牛富贵给拉开了。 “别管他，要不是他，咱家至于这样吗？” 牛建邦捂着脸，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爸，我……我怎么了？” 牛母哭丧着脸：“我和你爸，都……都被转岗了！” 什么？ 转岗！ 牛建邦突然感觉这一幕有些熟悉。 “为什么转岗？” “你还问为什么？要不是因为你，老子用得着受这委屈。” 扫大街，掏厕所，这是人能干的？ 还不得被老同事，老街坊们给笑话死。 牛建邦这下更懵了，怎么还和他有关系。 “你的那些事，现在连厂里都知道了。” 牛母闻言一惊，忙问道：“老牛，你说什么，建邦的事……” 她还以为两口子被转岗是因为得罪了人。 “生产科的杜正恒说的，这小子干的混账事，连人家都听说了。” 牛母这下更慌了，要是杜正恒知道的话，马宝军是不是也…… “建邦，你去找找马家那姑娘，问问到底是咋回事？” 牛建邦不敢在家待着，牛富贵两眼通红，像是要把他给吃了。 “我这就去，这就去！” 说着，换了身厚衣服出了门，骑着自行车到了马宝红家楼下。 连着喊了几声，马宝红非但没下来，窗帘还拉上了。 正茫然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呢，就见一个人朝他走了过来。 “马科长！” 看清来人的长相，牛建邦顿时感到一阵紧张。 马宝军冷眼看着牛建邦。 “你来干什么？” “我……” 牛建邦此刻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以后不要来我家，更不要再找我妹妹。” “为……为什么？” “你还好意思问为什么，始乱终弃，你以为做下的那些混账事就没人知道了？” 果然，牛建邦心里一阵发苦。 来的路上，他已经明白过来，父母转岗，这分明就是李天明的手段。 当初也曾听说过，李天明的大姑得罪了他，结果他联合盐厂的领导，一个去扫厕所，一个去洗盐池。 现在…… 这手段又用在了他父母的身上。 “我……我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不用和我解释，你和宝红的事，我这一关都过不去，赶紧走！” 马宝军说完，转身就要上楼。 牛建邦见状，赶紧将人叫住。 “马科长，就算我有错，我十恶不赦，可也牵连不到我父母啊，厂里为什么要给他们转岗？” 马宝军回头，皱眉看着牛建邦。 “谁告诉你，你父母转岗是因为你？这是两回事！” 马宝军可不能让人知道，牛富贵夫妻转岗是为了让李天明消气。 否则的话，这事一旦传扬出去，厂里还不得闹翻天。 “你父母转岗，是因为他们的工作能力，厂里经过讨论决定的，和你有什么关系，不要混为一谈！” 牛建邦知道这不过是托词，虽然不知道李天明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可他知道，父母转岗一定和李天明脱不了干系。 马宝军没再理会牛建邦，转身上了楼，留牛建邦一个人呆立当场。 “哥，他还没走！” 马宝红躲在窗帘后面，看着下面的牛建邦。 “不走就让他站着。” 马宝军冷声道。 “以后看人看准了，千挑万选的就选中了这么一个陈世美！” 面对马宝军的指责，马宝红也是无言以对。 她怎么知道牛建邦是这种人。 只能说，牛建邦伪装得太好了。 “哥，牛建邦的父母转岗真的是因为……” 马家住二楼，刚刚马宝军和牛建邦的对话，她都听见了。 “不该打听的，别瞎打听！” 马宝红缩了下脖子，没敢再说话。 牛建邦回到家，刚进门，就被牛母拉到了一旁。 “怎么样，她是怎么说的？” 牛建邦两眼无神的摇了摇头。 “她也不清楚？” “没……没见到人，见着她哥了。” “马科长，那他……” “马科长说，您和我爸转岗是因为……因为工作能力……” “放屁！” 牛富贵大吼着走了过来。 “工作能力，我和你妈在厂里干了几十年，现在才看出来我们能力有问题？糊弄鬼呢！” 牛建邦苦笑，他也知道不是这个原因，所有的一切都是李天明的报复。 此刻，他真正担心的不是父母，而是…… 他自己！ 李天明已经出手了，父母的工作只是开始，作为伤害了小蓉的正主，李天明怎么可能放过他。 万一…… 李天明把这件事捅到学校，他怎么办？ “我和你说话呢，你聋了！” 牛富贵瞪着牛建邦，真想一巴掌拍死这个牵连父母的混账东西。 “爸，我……要是学校知道了……” 牛富贵闻言大惊。 他们两口子的工作问题已经没有了转圜的余地。 牛家想要翻身，只能指望身为大学生的牛建邦。 这件事一旦被学校知道，牛建邦还有个屁的前途。 “你……你赶紧给……给那个李蓉写信，求她原谅。” 牛母也跟着说：“对，你就说知道错了，还想和她在一起，等毕业你们就结婚。” 牛建邦听着父母的馊主意，不住的苦笑。 他要是敢这么干的话，以李天明的脾气，真的能冲到杭州宰了他。 一会儿要分，一会儿要和，拿李天明的亲妹妹当礼拜天过呢？ 牛建邦后悔了，悔得肠子都青了。 当初真是昏了头，觉得李蓉配不上他大学生的身份，还幻想着冷处理让李蓉主动提分手。 现在李天明的报复已经开始了，未来肯定还有后手。 想到李天明的手段，牛建邦就觉得不寒而栗。 早知道……早知道就不该去招惹李蓉。 他当初不过是想让自己的日子好过一些，李蓉恰好是最好的目标。 只要能和李蓉在一起，有了李天明这个靠山，未来在李家台子就没有人敢小看了他。 现在看来，他把人家当猎物，人家都没把他当盘菜。 稍微用些手段，就让他承受不住了。 “你倒是说话啊！这时候还犹豫，你不要你的前途了？” 前途，他哪里还有什么前途！ 被李天明盯上，他一点儿反抗的能力都没有，只能等着悬在他头上的那把剑落下。 失魂落魄的回了房间，坐在书桌前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抽出了信纸。 不管行不行，总要试一下，复合是不可能了，唯一的念想就是希望李蓉能看在往日的情份上，劝住李天明，给他留一条活路。 第五百二十七章 又是一年 “爸，快起来，快起来！” 李天明睡得正香，突然感觉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砸了一下子，让他猛然惊醒。 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就见大闺女正骑在他身上，两只冰凉的小手捂在他的脸上。 “爸醒了，爸醒了！” 甜甜见李天明睁眼，身子往上一耸，又一屁股坐在了他的胸口上。 哎呦！ 姑娘轻点儿啊！ 隐隐约约的能听到鞭炮声响，不用问，乡亲们又在抢新年的第一波财运了。 宋晓雨已经起了，这会儿正带着小蓉和靳小琪在准备早饭。 “哥，你快点儿起，要不然财运都被人家给抢走了。” 小五说着，也要把冻得通红的两只小手往李天明的被窝里塞。 “你给我打住！” 李天明赶紧起身，把甜甜抱在怀了，这小丫头顺势，把两只手塞进了他的咯吱窝，真是孝出天际了。 看了眼柜子上的大座钟，还不到四点半。 李天明昨天被李学中请去喝酒，各房头当家的都在。 虽然不能大办，可二爷爷李楷平安归来，还是得好好庆祝一番。 一顿酒喝到了深夜一点多才散场。 “爸，放开我，放开我！” 甜甜在李天明的怀里不住的挣扎。 “小五，你都带他们俩干啥去了？” 在一旁傻乐的振华也是小脸通红。 “玩去了啊！” 小五说得理所当然。 这丫头，明年下半年就该上初中了，还是一肚子的玩心。 “哥，你快起吧，三叔家饭都快做好了。” “行，我起！” 再想睡，这几个小的也得折腾他，还是老老实实起来迎财吧！ 噼里啪啦…… 一通炸响，将附近人家的动静都给比了下去。 没一会儿，早饭端上了桌，张翠娟遗像前昨天就已经摆好了贡品。 “吃吧！” 李天明现在一点儿精神都没有，只想吃了早饭再去睡个回笼觉。 吃过早饭，小五又带着振华和甜甜出去玩了。 宋晓雨和靳小琪准备年夜饭的食材，小蓉负责照看着振兴，姑嫂几人分工明确。 只剩下李天明一个闲人闷头睡大觉。 可大过年的，想要躲清闲根本做不到，时不时的有人过来串门。 一直到中午，都回家吃饭了，李天明才有机会安静一会儿。 “睡吧，等晚饭做好了，我再见你！” 李天明应了一声，抱着被子去了厢房。 这一觉又睡到了天色将黑。 舒坦！ 点燃了鞭炮，年夜饭也摆好了。 先敬了伟大领袖，接着又带着全家人对着张翠娟的遗像磕头拜了年。 “哥，你提一杯！” 靳小琪笑道。 “行，那就提一杯，希望新的一年里，咱们全家都健健康康，顺顺当当。” 几只杯子碰在一起。 “小五，你喝的是啥？” 刚才没留神，这会儿才注意到，小五的杯子里不是果酒，而是…… 出言阻止已经晚了，小五砸吧着嘴。 “不好喝！” 只是不好喝吗？ 李天明都看傻了，他头一次喝白酒，都被呛得鼻涕眼泪直流，小五居然…… “没事吧？” 小五晃了晃脑袋：“没有啊，哥，这有啥喝头。” 说着，把杯子里剩下的酒一股脑全都倒进了嘴里。 不光是李天明，宋晓雨和靳小琪也都傻眼了。 这小丫头…… 海量啊！ “谁让你喝白酒的！” 眼见小五还想再倒一杯，李天明赶紧把酒瓶子抢了过去。 “我就尝尝嘛！” 小五说着，眼睛又瞄向了宋晓雨面前的酒杯。 “你给我老实点儿！” 小五撇了撇嘴，刚尝出点味儿。 正吃着年夜饭，外面又下起了雪，很快院子里就被铺上了一层。 “我出去转转！” 收拾好，李天明穿上厚实的棉衣出了门，先去了李学中家。 “天明，快上桌喝两杯！” 李学中见李天明进来，连忙下炕招呼着。 “不忙活了，叔，我刚吃完，过来看看二爷爷！” 在家待了两天，李楷也不像刚回来的时候那么拘束了，怀里抱着大孙子，笑得合不拢嘴。 “天明来啦！” 老爷子在大西北吃了不少苦，气色还需要慢慢养，但精神头不错。 回到阔别已久的家，唯一的儿子娶了媳妇，还给他添了一个大孙子，全都是值得高兴的事。 李天明待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了。 接着又去了李学庆家，金利家，还有平时走动过的人家，最后才是两个亲叔叔。 进屋的时候，石淑玲正在收拾桌子。 李学成吃完年夜饭，就带着李天宝回家了。 上午，天洪就过来给李天明送个信，今年的年夜饭，李学工请了李学成父子两个。 “三叔，三婶儿！” 李学工刚才没少喝，这会儿正靠着被垛看电视呢。 这年头，电视上也没啥节目，刚刚播了中枢领导人给全国人民拜年，现在又放起了评剧《花为媒》。 “好一个俊书生翩翩年少，又清秀又文雅难画难描，头上戴一顶生巾帽，身上穿一件绣罗袍……” 拍这出戏曲电影的时候，正值新凤霞老师的艺术巅峰，只可惜，拍完这部戏后没多久，新凤霞就被划成了右派，后来又在动乱中饱受摧残。 这部电影也被打上了文艺毒瘤的标签，多年未曾与观众见面。 “去你二爷爷家了？” “去过了，老爷子乐呵着呢！” 李学工闻言也笑了。 “六月六……六月六，看谷秀，春打六九头！” 阮妈登场，自带喜感。 谁能想到新凤霞老师身边的这位丑角演员，日后会成为无数中国人追捧的喜剧明星。 李学工几次把话题往李学成身上引，看似无意，实则是想要试探一下李天明的态度。 虽然他也恼恨李学成当年做过的一些事，甚至曾放话老死不相往来，可眼看着李学成如今把日子过成这样，当兄弟的还是忍不住心疼。 不管咋说，也是一奶同胞，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但李天明根本不接茬儿。 李学工见状，也是无可奈何。 他知道，李学成把几个子女伤得太深了，以至于到现在，几个亲生儿女都不愿意认这个爹。 种什么因，结什么果。 李学成落得今天这个下场，也是自作自受。 “三叔，我还得去四叔家串个门，明天再来给您拜年！” 李天明说着，起身走了。 “不是我说你，你闲着没事儿提……提他干啥？” 石淑玲没好气地数落着李学工。 “你要是觉得他可怜，咱家多照应着点儿也就行了，你们是亲兄弟，他要是登门，我能往外撵？你还非得把天明拉进来，不怕天明恼了你？” 李学工任凭石淑玲唠叨，一句话也不说。 最后还是张秀芝和郑淑娟过来，把石淑玲给劝走了。 “爸！” 李学工瞪了天洪一眼。 “咋？也想数落你老子的不是！” 呃…… 变脸咋变得这么快？ 再说李天明这边，从李学工家出来，又在李学农家坐了一会儿，便准备回家了。 等会儿还要下接年饺子。 韭菜鸡蛋馅儿的，里面还掺了剁碎的虾仁儿。 日子越来越好，饺子的馅料也是越来越丰富。 嘭！ 一颗礼花在空中绽放开来。 成群结队的小孩子从身边嬉笑着跑过，一手拿着点燃的香，口袋里塞满了解开的鞭炮，一路追逐，不时地掏出一个鞭炮点燃，互相投掷。 新衣服要是被炸坏了，回家免不了一顿打。 李天明捡起地上一个没点燃的鞭炮，把烟凑到跟前，飞快地扔了出去。 啪！ 一声炸响。 感受着雪花落在脸上的凉意，李天明裹紧了身上的棉袄，快步朝家的方向走去。 马上又是一年了。 第五百二十八章 年的春天 “天明同志，这是提货单！” 市物资局的工作人员把签好字的提货单递了过来。 李天明接过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又交给了身旁的天生。 “查点好了？” 工作人员笑道：“不用查点也错不了，对你，我还能不放心啊！” 放心？ 那你刚才还仔细的像数自己的脚豆儿。 “要是没问题，咱们就出发！” 又到了物资局来村里提货的日子，3000台空气炸锅，5000台电风扇，还有2000台电饭煲。 几十辆大卡车在村口排起了长队。 乡亲们刚装完车，都在一旁看热闹，像这样的场景，几乎每个月都要上演一次。 那些其他村镇在厂里上班的，看到这一幕，眼神之中满是羡慕。 他们村啥时候能这么风光啊！ 这几十车商品运到市里，那可都是钱啊！ 到时候大喇叭一响，各家各户又能去村支部领分红。 瞧瞧人家过的是啥日子。 可再怎么眼热也没用，谁让他们村没有能人呢。 招呼着天洪和马远上了车，跟在车队的后面一起朝着海城的方向驶去。 天气已经渐渐暖和了，村里刚结束春播，这些日子正忙着修理大棚，给果树剪枝。 农村人除了冬底下，没有闲着的时候，更别说李家台子这么多的产业，基本上能从年头忙到年尾。 辛苦劳累不怕，只要能看得见好日子。 怕的是像早些年那样，一年到头的在地里拼命，可到头来日子还是一样的苦。 一路到了海城，把车开进物资局的仓库。 “帮着卸车！” 李天明交代了一句，接着找到了周振国。 货送来了，钱…… 周振国也不磨叽，提笔在付款单上签了字。 “你那眼珠子就死盯着钱。” 听着周振国的调侃，李天明笑道：“可不光是我，我们整个大柳镇谁不盯着！” 李天明也不忙着去财务领钱，向周振国打听起了市里最近发生的事。 王作先年后就上调中枢了，如今海城是杜树平当家做主。 换了领导，李天明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有事没事就往市委大院跑。 “你小子，是不是怕杜主任啊？” 怕倒是不至于，可是，对人家手中的权利，还是要敬畏的。 “杜主任这个人，就是原则性太强，人绝对正派。” 李天明闻言笑了：“周局，您这样背后议论领导，不怕我去打小报告啊？” 周振国一愣，指着李天明气道：“你小子，不识好歹。” 李天明赶忙将周振国的手按下：“闹着玩呢，怎么还急了。” 周振国甩开李天明的手：“谁有空跟你闹，不过……你小子最好还是注意点儿，杜主任这个人……你以前对付王主任那一套，对杜主任可未必管用。” 不用提醒，李天明也知道，对王作先，他可以当做长辈，对杜树平，就是领导。 “下个月的广交会，通知你了吗？” “没呢！” “那你还不趁着这个机会，去见见杜主任，拉近一下关系？” 李天明知道周振国是好意，时常在领导跟前多晃悠，加深一下领导的印象。 “上赶着的不是买卖，我不急！” 嘿！ “你小子还打算拿一把，等着领导主动呢？” “我可没这个意思，咱也不知道领导是咋定的，反正还有差不多一个月呢，再等等！” 周振国也猜不透李天明到底是咋想的。 “随你，愿意等就等着吧！” 抽完一支烟，李天明也没多待，去财务室领了支票。 数着上面的“0”，心里感觉莫名的踏实。 “哥，咱接下来去哪？” “去钢铁厂！” 钢铁厂上一批送去的配件，次品率超过了10%，李天明得去找孙立好好聊聊了。 走进钢铁厂行政楼的时候，孙立正要出门。 看见李天明，孙立顿时感觉一阵头疼。 “孙哥，这是要去哪啊？” “还能去哪？三产那边呗，出了那么多的次品，我不盯着点儿，能行嘛！” “要不……一起去看看？” 孙立知道李天明今天就是冲着这个事来的。 “走吧！” 两人一起去了钢铁厂下属的机械厂，里面正干得热火朝天。 成品区码放着各种配件，李天明走过去看了看。 “孙哥，这东西……怕是不行吧？” 孙立闻言，接过检查了一遍，这是空气炸锅的外壳，内部有明显的凹陷。 “怎么搞的？” 孙立黑着脸，大声把机械厂的主任叫了过来。 “每一件成品都要经过检验才能进入成品区，我说没说过？你就拿这东西糊弄人？” 机械厂主任也是一阵头大，他也很委屈，各种要求，他已经反复的开会，层层传达，就差拎着耳朵，挨个叮嘱了。 可他就一双眼睛，也不能盯着所有的人啊。 “孙处长，我……立刻解决！” “怎么解决，拿出方案来，我不听你敷衍。” “我……孙处长，跟您说实话吧，刘师傅，牛师傅，钱师傅走了以后，咱们三产这边的技术实力明显下降，现在线上都是一帮青工……” 李天明听了，这才注意到，车间里少了很多老人儿。 那些老工人才是真正的宝贝，一个个的全都称得上大工匠。 “孙哥，这是怎么回事？” 孙立一脸的苦相：“刘师傅他们都被调去机修工段了，上级领导的命令，总厂要追产量，机修工段的人手不够，所以就……” “所以就牺牲三产这边了呗！” “天明，我也没办法，和我大伯闹了好几回，他就一句话……” “大局为重！” 不用猜也知道。 当领导的都会用这句话来pUA。 李天明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天明，你既然知道，是不是……” “放低标准？” 亏孙立好意思说出来。 “孙哥，交情归交情，工作是工作，咱们可不能混为一谈。” 孙立听了，更加挠头。 李天明不肯通融，孙福满那边又一个劲儿的挖墙脚，所有的压力全都到了他一个人的身上。 “孙哥，不是我不给你面子，你也知道，现在我那边的产品，全都用来出口，要是因为质量问题……” 为了满足出口需求，李家台子就连睡莲牌电风扇都不对国内供应了。 “明白，我都明白！” 可明白没用啊！ 还是得想办法解决。 “天明，要不然……你和我一起去找我大伯说说？” 李天明本不想答应，可又不能让孙立一个人为难。 “行吧！” 等两人到了孙福满办公室，却被告知孙福满接到市委的电话，过去开会了。 “这时候开什么会，天明，咱们先去吃饭，等吃完饭再来！” 李天明有些犹豫，他还想着早点儿回去呢。 宋晓雨的月份大了，再有俩月就该生了，虽然已经是第四胎了，可他不在身边还是不放心。 但配件质量的问题，又不能不解决，耽误了出口创汇，杜树平可没王作先那么好说话。 叫上了天洪和马远，几个人一起去了钢铁厂附近的国营饭店。 等吃完饭，孙福满还没回来。 几人又去找了李学军。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听说是上面来了位首长，海城各单位的一把手都被叫去开会了。” 李天明说起配件质量的问题，李学军也感到为难。 市冶金局的领导最近经常来钢铁厂，对产量催得特别急。 可厂里都是那些老设备，提产必定会加大对设备的损耗，机修现在成了全厂最忙的一个工段，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 人手不够，只能从三产将那些退休的老工人调过来帮忙。 两边都重要，作为厂领导也只能先顾一头。 正说着，敲门声响起，一个工作人员走了进来。 “王秘书，你不是和孙主任去市委开会了吗？” 王秘书忙道：“孙主任让我先回来通知您，等会儿中枢首长要来咱们厂视察，让您做好迎接的准备。” 中枢的首长要来钢铁厂？ 这么突然？ 李学军连忙起身：“天明，你的事回头再说。” 说着，人已经出去了。 李天明看向一脸懵的孙立。 “孙哥，这是……哪位首长啊？” 第五百二十九章 认清对手，更要认清自己 “哥，那是谁啊？你认得吗？” 上级要来钢铁厂考察，为了确保安全，闲杂人等一律不能随意在厂内走动。 李天明三人都被孙立安排在了李学军的办公室。 等了好一会儿，就见一行人从楼前经过。 被孙福满、李学军，还有海城市一众领导的簇拥着的，是一位头发花白，身量不高的老人。 李天明看着，只是觉得眼熟，记不清叫什么名字了。 “天明！” 孙立这时候急匆匆地跑了进来，激动得面色涨红。 “快，领导点名要见你！” 说着一把拉住了李天明的胳膊，就要带他走。 呃？ 李天明一愣：“那个……孙哥，领导来视察钢铁厂，见我干啥啊？” 而且…… 来的这位领导，咋知道他也在？ “你就别问了，赶紧的吧，还能让领导等着你！” 那是不能，李天明多大的脸，敢让上级领导等着。 “你们俩就待在这儿，哪都别去！” 李天明交代了一声，跟在孙立身后急匆匆的下了楼。 “孙哥，来的都是谁啊？” “十多个人，有的我也叫不上名字，带队的还是你本家呢！” 姓李？ 哪一位啊？ 此刻前来视察钢铁厂的领导一行人，正在炼钢车间的连铸工段，通红的钢坯不断从众人眼前经过。 车间主任和技术科、生产科的领导在为一众领导介绍炼钢的工序。 “这些设备看上去都有着年纪喽！” 一位操着江苏口音的领导突然说道。 这位便是孙立说的李天明的本家。 孙福满连忙上前：“报告领导，这些设备有一部分还是解放时接收的，还有一些是50年代大苏援助的，重型天车是70年代初，从东德引进的！” 何止是老，现在车间里的好多设备时不时的就要罢工。 要不然，孙福满何至于把三产那边的老师傅们都给调到了机修工段帮忙。 导致机械厂那边的产品不合格，孙立一天到晚的在他面前吐苦水，发牢骚。 李领导闻言点点头，接着又向技术科科长发问。 “这位同志，你是管技术的，我们这些人里，你是明白人，你来说说，我们海城钢铁厂的设备，和世界上那些发达国家相比，处在一个什么样的水平！” 原先的技术科科长秦有祯已经靠边站了，现在主管技术科的是原先厂里的一位工程师，50年代留苏的大学生。 “领导，我……” “讲实话！” 李领导目光灼灼，让习惯了在上级领导面前报喜不报忧的钢铁厂众人立刻熄了心思。 “我们厂的设备……至少落后一代！” 李领导闻言似乎并不意外：“还是保守了，我们派出去考察的同志，带回来的消息，还有拍的一些影像，我都看过，我们和人家的差距已经被拉得很远了，要勇于承认我们的不足，只有先认清了自己，才知道应该怎么去追赶！” 听到李领导这么说，在场众人的心情都十分沉重。 整整十年的时间啊，白白的浪费掉了。 好在现如今国家已经趋于稳定，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给他们足够的时间，大家很有信心能追上去，抹平差距，甚至是完成超越。 只不过要让这么庞大的一个国家，在短时间内调转方向，又谈何容易。 “领导，李天明同志到了！” 李领导点点头，转身看向了正快步过来的李天明。 “呃……领导们好！” 这次来钢铁厂视察的领导很多，其中还有王作先。 他如今主抓工业生产。 “天明同志，我很早就听过你的名字了！” 老人说着，还主动伸出了手。 李天明连忙握住。 这事闹的，咋能让上级领导先伸手呢。 李领导仔细打量着李天明，他在很多场合听到过李天明的名字，这个年轻人的一些言论，也听别人谈起过。 虽然李天明的一些想法很不成熟，很激进，甚至是…… 很幼稚！ 但他的那些思路，总能从意想不到的角度，给人带来启发。 这次来海城考察，李领导便存了私下里见见李天明的打算。 果然很年轻，看上去还不到三十岁。 随后，李天明也加入到了陪同的队伍，跟着考察团的领导们在钢铁厂各个车间转了一圈，最后还去了去年年底建成的职工宿舍。 对职工福利房的问题，李领导特意做了指示。 随后，一行人又回到了行政楼。 李天明坐在会议室的角落，听着一帮领导们讨论起了，工业部正在计划引进的轧钢生产线。 这两条轧钢生产线，早在前年就在讨论了。 到现在已经基本确定，合作方是西德的一家冶金设备公司。 只是，这两条生产线要放在什么地方，还要经过一番争夺。 谁都想提升自家企业的实力。 这次考察团来海城，还特意视察了钢铁厂，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这种大事和李天明不挨边，他也不知道为啥自己会出现在这里。 只能不声不响的坐着，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李领导也是好整以暇的抽着烟，并不发表意见。 处在他这个位置上，要考虑的是大方向，不是这种细节问题。 讨论一直持续到了天黑，事情已经基本上能定下来了。 两条轧钢生产线，海城钢铁厂不出意外的话，可以分到一条。 接下来就是拿出切实可行的规划方案。 毕竟要在厂内新建一个完备的车间，不是在图纸上随便勾勾画画就行的。 “领导，还是先吃饭吧！” 李领导点点头：“正事要办，肚子的问题也要解决，大家先吃饭，有了力气，才能更好的工作。” 李天明早就饿了，糊里糊涂的又在钢铁厂的食堂混了一顿。 吃完饭，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 正迷糊着呢，那位李领导的秘书，找到了他，随后将他带到了一个房间。 “天明同志，过来坐！” 房间里只有李领导一个人。 单独召见，这待遇不一般啊！ “抽烟！” 李天明连忙双手接过。 心里惴惴不安，也不知道这位上级来的领导单独见他，要说些什么。 “刚刚他们在讨论的轧钢生产线，工业部的同志反应，很多地方的钢铁厂都在申请，看得出来，大家都想把这个金疙瘩放在自己家里。” 这并不新鲜，提升产能是现阶段的重要工作。 国家发展，离不开大量的钢材。 “以前我们总是在说艰苦奋斗，这种精神永远不能丢，但是，艰苦奋斗的同时，也要有趁手的家伙才行，不然只靠我们的工人同志流血流汗，发展只能是一句空谈！” 李天明连连应是，还是没闹明白李领导和他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我听说过你的一些事，你曾说过，要与世界接轨，正视我们与国外的差距。” 我说过吗？ “领导，我……年轻识浅，胡说八道的，您别当真！” 李领导笑着摆了摆手：“是心里话，还是胡说，都不要紧，这种论调很大胆，但并没有错，我们确实落后了，的的确确应该正视我们与发达国家之间的差距，但是，我们也要有迎头赶上的决心和勇气。” 呼…… 李天明暗暗松了口气，暗下决心以后说话前必须过过脑子。 坚决不能上头。 “要与世界接轨，可是我们这么大的国家，要做到这一点并不容易，政策上的转向，涉及到方方面面，很难一蹴而就，而且，我们要面临的问题也很多。” 李领导说着，指了指脑袋。 “尤其是这里，要想转弯就更难喽！” 李天明的一颗心都快悬到了嗓子眼，政策上的事，他听听都觉得心惊胆颤的，这会儿哪还敢多说一句。 “怎么，不谈谈你的看法？” 呃…… 李天明一脸的尴尬。 “言者无罪，现在不是正式场合，我们只当是……闲聊。”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打开了，看到走进来的人，李天明连忙起身。 “老李同志，可不要吓到我们的小朋友啊！” 李天明呆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立正站好。 “领导好！” 第五百三十章 大时代开启 听着房间里传出阵阵爽朗的笑声。 这让守在门外的秘书们也不禁好奇，已经很长时间，他们没听到过领导们笑得如此开怀了。 毕竟，处在领导们的位置上，各自需要考虑的问题实在是太多了。 尤其是人民群众的生计，更是迫在眉睫急需要改善的。 像今天这样的笑声，作为时常陪伴在领导们身边的工作人员，已经太久没听到过了。 时间很快来到了深夜，回到招待所的李天明，此刻后背依然还是湿的。 “哥，你咋才会来啊！” 天洪和马远也被孙立安排在了钢铁厂的招待所，两人一直在等着李天明，都没敢睡觉。 “有话明天再说，赶紧歇着去，明天……还得回去呢！” 李天明摆了摆手，打发了两人各自回屋。 关上房门，坐在床上，怔怔出神。 回想起刚刚看到的一切，还是忍不住心跳加速。 就在刚刚，他居然有幸见证了一个重要历史时刻的诞生。 参与？ 别逗了。 虽然熟悉历史，但他那点儿道行，哪敢在一众领导面前卖弄。 这可是真正的国家大事，决定着国家未来的走向。 万一说错一句话，造成了负面影响的话，那可就百死莫赎了。 能够作为旁观者去见证，已经是莫大的荣幸。 中国太大，不容易完成政策上的转向，那就先开一个窗口作为试点，先完成与世界的全面接轨。 摸着石头过河，也要先找到那块石头。 春节过后，领导们便开始沿着漫长的海疆一路考察，想要找的，正是那块石头。 这个试点最终定在哪里？ 在领导的心里已经有了几个备选，只是还没有决断。 但从领导们的交谈中，频繁出现的“宝安”，李天明知道，未来还会和前世一样，宝安最终成为了时代的幸运儿。 改开的红利，让一个小渔村，一跃成为了中国南方最为重要的大都市之一。 谁看着不眼红。 上一世网络上，也曾出现过关于改开试点城市的讨论。 人人都幻想着如果那个圈能花在自己的家乡，进入新世纪以后，将会是怎么样的光景。 所有人都在网上讲述自家的优势，李天明自然也想过，如果改开是从海城开始的话，海城会如何。 单单是政策红利这一块，就能吃用不尽了。 但是…… 事关国家大事，李天明哪敢瞎插嘴，万一不小心再影响了历史的进程，那可就真的要以死谢罪了。 对于为什么将试点放在宝安，前世李天明在网上已经看到过很多分析。 其中最为关键的一点就是，把试点选在宝安这个临近香江的地方，便于通过香江这个国际港口引入外资、技术，以及管理模式，成为连接内地与全球市场的桥梁。 再有就是，广东华侨众多，试点施行的宽松政策可以利用侨胞资源，吸引到初期的投资，在最短的时间内，启动工业化进程。 另外还有一个十分重要的因素，使得宝安必须成为了那个幸运儿。 海城，上海，或者其他的沿海港口城市，虽然工业基础更扎实，可也正是因为如此，才没能被领导选中。 而宝安的优势，正是在于其基础设施薄弱，哪怕最终失败了，对全国经济冲击也很有限，而一旦成功，则能形成可以复制的宝贵经验。 改开的前景，李天明看得到，可其他人并没有重生的优势，谁也不清楚未来会朝着哪个方向发展。 在做一件事之前，必须将失败造成的损失考虑进去。 选海城，或者上海这样一座大城市当试点。 一旦出了问题，谁都照样承受不起失败带来的巨大损失。 其实，刚刚在那间屋子里，李天明也有很多话想说，但是，他又担心说出来，会动摇了领导们的决心。 改开是好事，直接推动了中国经济的腾飞。 但凡事有利就有弊，随着国门敞开，带来的问题同样不少。 上辈子，国家的经济是发展起来了，可社会上存在的一些现象，李天明看着就憋气。 哪怕这一世，同样的情况还是无法避免，但最起码，有了他的提醒，在改开的过程当中，可以通过自我调节，让某些现象得到改善。 只是，最终李天明还是忍住了，乖乖的做好了一个旁观者的本分，能出现在那间屋子里，本身就是领导对他的肯定。 而他担心的那些问题，高瞻远瞩的领导们未必看不到。 之所以依旧要大力推进改革，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发展经济迫在眉睫。 考察了那么多地方，领导们最深的感触就是老百姓贫困的生活现状。 问题很多，但是不能因为担心出现问题，就止步不前。 出现问题，解决问题！ 中国之所以能在数千年漫长的历史中，几经磨难，却始终屹立不倒，不是没有原因的，这个民族最大的优势就在于，善于自身净化，去解决掉一切问题。 最后，李天明还亲眼见证了领导站在贴着中国地图的那面墙前，抬手在地图的南端画了一个圈。 李天明看得清楚，那个地方，正是未来的鹏城。 啪！ 李天明点燃了一根烟，站在窗前，天已经快亮了，可他此刻却没有丝毫睡意。 刚刚所经历的一切，让他的精神依旧处在亢奋之中。 此刻李天明想的是，大时代就要开启了。 他又能在这个风起云涌的大时代中，得到一些什么呢？ 上一世，李天明所思所想的，全都是让自己和家人生活过的好一点儿。 吃得饱，穿得暖，不用为了吃上一顿肉，掰着手指头算计。 后来的李天明确实挺成功，虽然家庭生活很糟心，但是在事业上，绝对值得称道。 但是…… 他好像也没留下什么。 如今就不一样了，大时代开启之前，李天明已经拥有了不俗的资本，如今时代的红利就摆在眼前，他怎么可能不心动。 时不我待，还是要继续加快前进的步伐。 心里想着，李天明走到书桌前，拿出纸笔，努力回忆着能想到的每一个重要节点，全都写在了纸上。 然后就是…… 他可以利用这些重要的信息做些什么？ 一张纸已经写满，看着上面记录的内容，李天明又将其撕了个粉碎。 这些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还有点儿远。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继续夯实李家台子的工业基础。 比如…… 不知不觉间，天光大亮，李天明一宿没睡，却感觉不到丝毫困倦。 天洪和马远昨天等他，熬到了后半夜，这会儿还在呼呼大睡。 李天明没叫两人，洗了个澡，便去了钢铁厂的一食堂。 上早班的工人已经到了，正在食堂就餐，李天明径直进了后厨，找到了何师傅。 “天明同志，包子马上就好，还有刚腌好的酱菜，高粱小米粥也快得了。” 何师傅见进来的是李天明，连忙起身招呼着。 “得嘞，我有口福，尝尝您的手艺！” 李天明常来钢铁厂，自然知道每周五的早中晚，食堂会改善伙食，早饭提供油渣洋白菜馅儿的大包子。 八个包子，一大碗高粱小米粥，就着何师傅腌制的酱菜，没一会儿全都进了李天明的肚子。 “何师傅，还得是您的手艺，我按您教的，也在家里腌，可就是做不出您这个味儿。” 李天明说着，朝何师傅竖起了大拇指。 手艺得到认可，何师傅笑得格外开怀。 “要是想吃这一口，就随时来，别的不敢说，酱菜绝对管够。” 何师傅知道李天明在厂领导面前的分量。 “那敢情好，何师傅，您这配料的功夫一绝，不知道能不能帮我配几种口味的调料？” 村里的方便面厂，已经进入到了设备安装阶段，再过不久，就要准备试生产了。 第五百三十一章 好吃不贵 “天明同志，这是我做的，就是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心意！” 钢铁厂的食堂后厨，何师傅拿出了几个小纸包递了过来。 李天明连忙接过，打开其中一个，里面是一些粉末状的东西，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是熟悉的味道。 “天明，这是啥东西啊？” 孙立看着，不禁好奇。 “你尝尝！” 李天明递过去一包。 尝？ 这东西能进嘴？ 孙立迟疑着伸手捏了一点儿，用舌尖舔了舔。 呃…… “呸，呸，呸，嚯！这什么玩意儿啊？” 刚说完，转头对上何师傅黑了的脸，顿时一阵尴尬。 “何师傅，我不是说你做的这个难吃，就是……哈……” 孙立长大了嘴，刚才只是觉得有点儿咸，此刻一股子辛辣味涌上来，感觉舌头都要麻了。 “这……这是调料啊？” 孙立这才反应过来，那包粉末里面红颜色的，分明就是辣椒面。 “天明，你要这个干什么？” 干什么？ 自然是有大用！ “何师傅，有热水吗？” “有！” “给我也弄点儿，要凉的！” 孙立现在只想簌簌口，那股子味道太冲了。 何师傅没搭理孙立，后勤处处长又咋了，他是凭手艺吃饭的，嫌弃他做出来的东西，这是对厨师最大的侮辱。 孙大处长，您就先辣着吧！ 一壶开水拎了过来，李天明又要了几个碗，将每一包调味料倒进碗里，用水冲开。 正满厨房找水的孙立突然怔住了，抽动着鼻子用力吸气。 这味道…… 香啊！ “你再尝尝！” 李天明递过去一碗水，调味料被冲开以后，那碗水上面飘着一层红彤彤的辣椒面。 孙立看看李天明，又看了看何师傅。 吸溜…… 只尝了一小口，孙立的眼睛顿时亮了。 怎么都没想到，那包粉末冲了水以后，居然这么好喝，不光是辣，还…… 真鲜啊！ “何师傅，你这是……怎么做的啊？” 怎么做的能告诉你？ 这是秘方！ “你们也尝尝！” 天洪和马远立刻上前，刚刚就被这味道给勾得肚子里的馋虫都要造反了。 “好喝！” “哥！真好喝！” 李天明也尝了一口，感觉味道还是单调了点儿，但是，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不简单了。 “酱呢？” 何师傅忙拿出了一个坛子，打开后，顿时感到肉香扑鼻。 李天明舀了一小勺，仔细咂摸着味道。 不愧是专攻鲁菜的大师傅，这牛肉酱做得…… 真他妈的香。 “都别看着了，尝尝吧！” 孙立几分连忙上前，一人一勺，很快就把一小坛子牛肉酱吃了大半。 “何师傅，按照事先说好的，您这些调料配方，我买了，1000块钱，以后每个月还有您500块钱的分红！” “多少？” 何师傅还没表示，孙立先被吓了一跳。 1000块钱，以后每个月还有500块钱分红？ 他这个大国企的中层干部，每个月的工资也不过才100多块钱。 “天明，这……这么值钱啊？” 要不然怎么叫秘方呢！ “何师傅，咱们还得签一个保密协议，这些调味料的配方，从今以后，不能再卖给任何人，就算是您，也不能再用！” 之所以花这么大的代价，李天明要的就是独一无二。 何师傅也没想到，李天明之前说的，居然是真的。 “这……这也太多了！” 李天明笑道：“不多，您的手艺值这个价！” 生产方便面的车间已经建成了，设备也已经安装完毕，就在昨天，试生产了100斤面饼，整条生产线，运转正常。 李天明今天来海城，为的就是方便面的调味料。 早在年前来钢铁厂送鱼，李天明就曾和何师傅打过招呼，时隔几个月，经过无数次的试验，终于做出了李天明和他形容过的那种味道。 这还只是其中一种红烧牛肉。 此外，还有鲜虾鱼板、香辣牛肉、小鸡炖蘑菇，老坛酸菜…… 上一世，中国人将方便面都玩出花了。 只可惜后来绝大多数的方便面品牌都被日资给收购了。 “何师傅，您这边接着研究，以后每研究出一种，您的分红比例还能往上提！” 还提？ 每个月500块钱的分红，何师傅就已经心惊胆颤的了。 再往上提…… 那不成地主老财资本家了嘛！ “那我……试试！” 谁还能真的嫌钱多，更何况何师傅家里五个儿子，还有两个没结婚呢。 带着剩下的调料，还有何师傅写好的配方，以及保密协议，几人离开了食堂。 “天明，你要这个干什么？” 李天明卖起了关子：“找个地方，我让你见识个新鲜玩意儿！” 啥东西啊？ 孙立的好奇心给勾了起来，几人到了他的办公室。 按照李天明的要求，找来了四只大海碗。 “马远，把东西拿出来！” 马远闻言，立刻从包里掏出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大纸包，打开后，露出了里面的面饼。 “方便面？” 孙立拿起一块。 “你说的新鲜玩意儿就是这个？天明，你也忒小瞧人了，这个我见过！” 李天明笑道：“你再仔细看看，你见过的，和这个真的一样？” 呃？ 孙立面带疑惑，仔细观察了一下，又摆下一小块儿放进嘴里，顿时眼睛一亮。 “你这个是……油炸过的？” “没错！” 李天明说着，把面饼分别放在了几个碗里，接着加进去适量的调味料，又舀上了一勺肉酱，再倒入滚烫的开水。 “先焖一会儿！” 孙立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他吃过方便面，也是这么弄的。 很快，香味儿就飘散开了。 过了五分钟，李天明将上面的盖子掀开。 “尝尝！” 孙立迫不及待地端起一碗，顾不得热，挑了一筷子放进嘴里。 这味道…… 简直绝了！ 他吃过的方便面都是高温蒸煮的，再用热水泡开，时间稍微长一点儿，就容易变成一大坨，吃起来像是嚼浆糊一样。 李天明带来的这种经过油炸的方便面，吃起来非常劲道，再加上何师傅的调味料，搭配肉酱…… “好吃，好吃！” 没一会儿，一大碗方便面就被孙立给消灭赶紧了。 “香，真他妈香，天明，你是……咋琢磨出来的！” “这可不是我琢磨的，小鬼子那边早就有这种油炸的方便面了！” “你是打算做这个？” 李天明笑道：“不然呢，我们那边连厂房都建起来了，就等着何师傅的调味料了！” 这就难怪了！ 现在想想，一个月500块钱的分红，当真是物有所值。 味道这么好，一旦投入市场…… “你打算卖多少钱一袋？” “两毛！” 一袋方便面的成本，原材料加上外包装，做多也就一毛五分钱，每袋赚五分钱，25%的利润，已经不低了。 “两毛，这也太便宜了，上海的鸡蛋方便面，每袋还五毛钱呢！” “五毛钱，你觉得普通老百姓能消费得起？” 现在城市里的工人月平均工资也不过才30多块钱，一斤白面也才两毛，花两斤多白面的钱，买一袋方便面，一般家庭明显接受不了。 李天明将售价压低，也是为了薄利多销。 好吃，还不贵。 “还是你会做生意！” 孙立说着，递给了李天明一支烟。 “天明，和你打听个事呗！” 李天明将烟点燃。 “啥事，说！” “你上回来厂里，和d首长……都说什么了？” 听到孙立的话，正在闷头吃面的马远和天洪也都抬起了头。 “是孙叔让你问的？” 孙立讪讪地笑了：“我就知道瞒不过你，毕竟是在厂里，我大伯他……也得小心着点儿，你说是不是？” 因为曾经是钢铁厂上一任领导的嫡系，孙福满即便是被扶正了，心里也始终有着危机感。 最怕的就是，不知道哪天会被带走调查。 处在他这个位置上，屁股底下真正干净的没几个。 “和孙叔说，跟他没关系，另外……是好事！” 好事？ 孙立忙追问道：“和钢铁厂有关？” 李天明笑道：“是和海城有关！” 第五百三十二章 我敢说，你敢听吗？ 听李天明说和海城有关，孙立更加好奇了。 “说说，咱们海城有啥好事？” 向孙立透露一点儿，也是为了让孙福满安心，省得一天到晚疑神疑鬼的，再多的可就不行了。 在没正式发布消息之前，李天明要是提前给曝光了，那就叫妖言惑众。 见孙立还是一副好奇的模样，李天明故作神秘地看着他，语气平静地来了一句：“我敢说，你……敢听吗？” 呃…… 孙立面色一僵，就连一旁竖着耳朵的马远和天洪都赶紧把脑袋埋进了碗里。 干啥啊？ 说得这么吓人！ 孙立连连摆手：“得了，您还是别说了，我胆儿小，别再把我给吓死了！” 李天明抽了口烟，道：“孙哥，有这些精力，还是琢磨琢磨，怎么把机械厂的产品质量提上去吧，再像之前那样糊弄事，我可就得想别的办法了。” 别的办法？ 找新的供货单位。 孙立知道李天明不是在开玩笑。 “你放心，产品质量要是再出问题，你就唯我是问！” “这可是你说的！” 正说着话，孙立的下属进来通知，孙福满回来了。 最近海城钢铁厂一直在忙着为之前定下的那条轧钢生产线反复开会研究讨论。 “还没定下来呢？” 孙立苦笑：“这事没你想的那么容易，要建新的厂房，总得规划出一块地方吧，我听技术科的人说，好像还得去趟西德考察，可你也知道，整个厂就技术科的马明远出过国，去的还是大苏，西德那边，最多也就知道地图上在哪。” 说着说着，孙立猛地看向了李天明。 “天明，你去广交会经常和外国人打交道，遇没遇到过西德人？” “干啥？” “要不和我大伯说说，真要是去考察的话，你跟着一块儿？” “拉倒吧！” 李天明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家里这么多事，我跟着出国，亏你想得出来，我媳妇儿再有不到两个月就生了，下个月……” 这次的广交会，李天明用不用随团一起出发，到现在还没接着信呢。 “这事……不急，回头再说！” 孙立说着起身。 “走，去和我大伯打个招呼，你说话比我好使！” 李天明还真得见见孙福满，上一批备件质量那么差，孙福满这个海城钢铁厂的一把手，得给他个交代。 两人进来的时候，孙福满正在打电话，看到李天明，连忙摆手示意两人先坐下。 “好的，我这边尽快处理。” 挂了电话，孙福满长叹了一口气，随后起身走到沙发前坐下。 “天明，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有一会儿了，孙叔，您最近够忙的啊？我来了两次都没见着您！” 孙福满笑容中带着几分尴尬，他知道，李天明今天登门是来兴师问罪的。 “天明，三产那边的事……孙立都和我反应了，我这边……也挺无奈的，上级领导要追产量，可咱们厂那些老旧的设备，平时正常运转还问题不断呢，一旦超负荷，哪哪都是毛病，昨天，风扇转子的主轴又出问题了，要不是有刘师傅、牛师傅，怕是现在都没法恢复生产，还有那些减速机……” 不等李天明开口，孙福满先发了半晌的牢骚。 “我这个革委主任也难啊！” 李天明一直等孙福满说完，这才笑呵呵地开了口：“孙叔，知道您不容易，可您遇上了问题，还能和上级领导反应，我那边要是出了事，耽误了出口，我找谁反应，找市革委杜主任？” 呃…… 孙福满知道，刚才的话都白说了，本想着让李天明自行克服一下困难，结果人家反手一个威胁。 这事真要是闹到杜树平那里，李天明自然不好过，他也别想落得好。 毕竟他的身份有些尴尬。 孙福满是以前钢铁厂革委张主任的亲信，关键时刻靠着改变阵营，才得以幸免，并且还被扶正成了一把手。 上级领导看中的，是他办事的能力。 真要是在出口创汇这等大事上出了差错的话…… 怕是没有人会愿意保他。 “你还真会给我出难题，行，回头就让刘师傅和牛师傅他们回机械厂，这样总行了吧！” 孙福满果断认怂，没办法，李天明现在的靠山越来越硬。 王作先如今在中枢主抓工业生产，李天明万一绕过杜树平，直接找王作先反应问题，孙福满更是吃不了兜着走。 更何况…… 之前那一位来钢铁厂考察，单独和李天明谈到了大半夜。 这待遇，连杜树平都没有。 现在整个海城官场，谁不知道李天明得了老人家的青睐。 人家也就是不想混仕途，否则的话，现在还指不定身居何等高位呢。 得了孙福满的承诺，那些老师傅回归，机械厂的生产总算是能回到正轨了。 孙福满也想和李天明打听一下，那天老人家都和他说了什么。 孙立一个劲儿地使眼色，到了嘴边的话，只能又咽了回去。 寒暄了一阵，李天明告辞离开。 他今天来海城，还真不是找孙福满兴师问罪，调料的事也是顺便，真正的原因是…… 杜树平召见！ 李天明一大早就来了，得知杜树平正在开会，让他中午的时候再过去。 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 婉拒了孙福满一起吃饭的邀请，李天明带着马远和天洪，一起又回了市委大院。 留马远和天洪在门口等着，李天明被径直带到了杜树平的办公室。 “杜主任！” “天明同志来啦，坐！” 杜树平接手海城的行政大权，也有几个月的时间了，方方面面需要熟悉的工作很多，每天都忙得不得了。 不是组织各部门开会，就是下去考察。 “今天叫你过来，是为了下个月广交会的事！” 杜树平直接切入正题。 “这次还是商贸局的卢源同志带队，你这位军师可要配合好！” 就因为这个？ 让卢源通知一下不就行了嘛！ 肯定还有别的事。 李天明正想着，突然注意到，原本应该在钢铁厂招待所的那张地图，此刻却出现在了杜树平办公室的墙上，地图上面的那个圈，格外显眼。 杜树平也注意到了李天明的目光，起身走到了那幅地图的前面。 “上面这次是下决心了，宝安将作为第一个全面对外开放的城市，此外，包括咱们海城在内，还有十几个沿海城市，政策上也会有些松动。” 李天明闻言，并不觉得意外，前世改开初期，也不是只有一个宝安享受到了政策红利，很多沿海城市也在政策上有了一定程度的变化。 后期根据实际效果，逐步向内陆城市推进。 “杜主任，上面……有明确指示了？” 杜树平微微颔首：“上面刚刚经过研究讨论，基本上……已经定下了。” 海城虽然不像宝安那样，站在最前沿最前沿，但也被划入了二级试点。 只是要改变现行的政策，杜树平此刻的心情也是格外的复杂。 有对改革的期待，同时也免不了忧心忡忡。 毕竟，谁也知道未来会如何，虽然海城享受不到宝安那种全面改革的政策红利，但也会相应的放开一些限制。 成功了，造福海城700万人民群众，可一旦失败，到时候，杜树平作为执行者，他的政治前途基本上可以宣告画上了句号。 同时，海城的未来何去何从，也将成为一个未知数。 但上面既然已经决定了，杜树平只有无条件地执行。 “上面下达的第一项任务是……尝试引进外资。” 呃？ 和我说这个干啥？ “我听卢源说，之前在广交会上，东瀛那个叫中野喜次郎的外商，曾和你表示过，希望能投资李家台子的电风扇和电饭煲厂？天明同志，有这回事吗？” 李天明听了不禁苦笑。 卢源的嘴咋那么欠呢！ 第五百三十三章 摆正位置，认清优势 “没有的事，是中野喜次郎提起来，我不过是顺口搭音，每回广交会开馆前，商务部和对外贸易中心的领导，都得给我们开会，强调外事纪律，不该说的，绝对不说，可咱们还得和东瀛做生意，人家提出来了，我总不能不搭理，随便应付了几句，卢局怎么还当真了！” 李天明说着，心里早就把卢源给骂成了烂茄子。 那嘴怎么跟棉裤腰一样，啥都往外漏。 要是和王作先说说也就算了。 杜树平！ 李天明一直到现在都没摸清楚这位杜原则的路数。 杜树平似笑非笑的看着李天明，直到他把话说完。 “你最得对，还是要维护好和外商的关系，不过……既然谈了，总该会有一些自己的想法，现在上面要搞改革试点，选中了咱们海城，政策上要放宽，允许引进外资，很多同志都说，你很有想法，今天这里没有外人，谈谈你是怎么看待这件事的。” 怎么看待？ 和改开一样，引进外资对国家经济的发展，有利也有弊。 外资进入国内，既能为经济发展注入活力，同样也存在潜在风险。 积极影响主要体现在资金补充、技术提升、就业增长和产业升级等方面，而潜在弊端则包括了市场垄断风险、产业结构失衡，还有最为重要的一点——对环境的破坏。 招商引资，的确能在短时间内，弥补国内建设资金不足，推动经济规模扩展。 但是，外资凭借着其技术和资本的优势，必定会挤压本土企业的生存空间，威胁国家的产业结构安全。 最终导致部分领域过度依赖外资，核心技术受制于人，比如某些高精尖制造业。 同时，外资流向主要集中于高收益行业，可能加剧区域或行业间发展不平衡，此外，部分高污染产业转移，导致环境压力，如上一世改开初期，被引入国内的资源密集型外资项目。 外国人来中国不是做慈善的，人家是为了赚钱，看中的是国内的资源，还有廉价劳动力。 像这些，李天明之前在和老人家的谈话中，已经提到过了。 弊端是有，但如果因此就畏足不前，国家经济还怎么发展？ 这个阵痛期是必须要承受的代价，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地去完善相关制度，减少相应损失。 至少…… “杜主任，外资是谈来的，不是求来的！” 上一世，很多地方的领导，为了完成上级交给的招商引资的任务，在面对外商的时候，一味地妥协退让，致使国家利益，遭受了严重的损失。 “怎么讲？” 李天明思索片刻，杜树平也没有催促，耐心地等待着他高谈阔论。 “杜主任，我能先问您一个问题吗？” 李天明知道，他和老人家说得再多，起到的作用其实并不大。 毕竟，老人家要把握的是国家发展的大方向，政策制定得再好，再完善，等到下面的人具体去实施的时候，往往会变了味道。 一些地方上的领导为了完成任务，为了自己的政绩，很有可能会采取急功近利的方式。 比如…… “如果同一个外商，同时看中了海城和石市，在与两地谈判的时候，待价而沽，谁开出的条件好，就将投资放在哪一个城市，但这需要您让出……一部分利益，或者在政策上做出一些调整，您……会让步吗？” 杜树平闻言，下意识的就想说不会，但是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心里很清楚，一旦李天明说的那种情况发生，他应该…… “会吧！” 是个实在人。 如果杜树平义正言辞地说“不会”，让嚷嚷上几句国家利益高于一切，也就没必要聊下去了。 “就算您不会，石市的领导也有可能会。” 杜树平迟疑着点点头，他很清楚，李天明所说的都是实情。 就像出口创汇一样，未来招商引资也会成为中枢考察一个干部的标准。 政绩，没有哪一个地方上的领导能忽视。 “你说这些，是想要提醒我？” 杜树平也是个聪明人，从李天明的这些话里，自然听得出，他是什么意思。 “杜主任，您心里清楚，这些情况是肯定会发生的。” 杜树平并不否认。 “这是中枢首长定下的，我们要做的是执行！” 李天明闻言，知道杜树平是误会他的意思了。 “杜主任，我不是反对引入外资，国家要发展，只靠我们自己不行，最起码，打开门以后，我们也能……看看外面的世界！” 敞开大门，不仅仅是要引入外资，更为重要的是，外国的先进技术，管理经验，这些都将会对国家的发展大有裨益。 但是，广迎八方客的时候，也要注意，当心那些苍蝇也一道飞进来。 “把话说得明白些！” “摆正我们的位置，认清我们的优势，不是每一个来咱们海城投资的外商都是太上皇！” 呃？ 杜树平听了，紧皱着眉头：“我们的优势？我们……” 看到杜树平的反应，李天明就知道，他也犯了这年头很多地方领导都会犯的一个毛病。 把自家看得太低。 这也是改开初期，在引入外资的时候，国家利益受损的一个重要原因。 总觉得国内一穷二白，没有吸引外商的地方，人家愿意投资，都是来帮着他们发展的。 结果…… “我们当然有优势，丰富的资源，廉价的劳动力，不然那些外国人为啥要来咱们国家投资，肯定是有利可图，人家才愿意来。” 对啊！ 杜树平之前已经和市委的重要领导开过几次会了，大家反复讨论，一直说的都是，外国的技术多么先进，外商的资金能帮着海城发展工商业，还能提供就业岗位。 知青下乡，最初还不就是因为城市里没有那么多工作岗位来安置那么多的初中、高中毕业生，不得不采取的一项措施。 现在听了李天明的分析，杜树平也明白过来了，招商引资并非是一方帮助另一方，而应该是…… 互惠互利！ 杜树平这个时候也明白了，李天明绕了这么大的一个圈子，无非就是想告诉他，在与外商接触的时候，千万不能妄自菲薄。 一下子把自己摆在弱势的一方，那还谈个屁啊！ 也幸亏有了李天明的提醒。 “你说得很对，我们确实要摆正位置，认清自家的优势！” 随后杜树平又接着说道。 “我让卢源同志联系了那位中野喜次郎先生，他对来海城投资很感兴趣！” 上级领导下达了命令，海城自然要尽快拿出成绩。 等着外商主动上门，不如主动出击。 可现在看来，这一步好像是走错了。 上赶着的不是买卖。 他们太主动了。 “过几天，中野喜次郎就要来海城考察投资环境，他……点名想要去你们村看一看！” 这才是杜树平今天见李天明的真正目的。 或许一开始，杜树平还存了，适当的时候，让李天明让步，促成中野喜次郎的投资，为海城招商引资先拔头筹。 可刚刚听了李天明的一番话，杜树平也改了主意，现在变成了，让李天明提前做好准备，别被小鬼子给占了便宜。 李天明闻言，笑道：“杜主任，要是谈不拢……您可不能怪到我头上啊！” 杜树平不禁有些尴尬：“既然是合作，就要互惠互利，条件谈不拢……也很正常，哪能怪得了你。” 行嘞，有这句话就行。 接着，杜树平又叮嘱了几句，李天明告辞离开。 出了市委大院的门。 “走，回家！” 第五百三十四章 小鬼子没一个好东西 “天明，你说的这些……我也听不懂啊！” 回到村里，李天明连家都顾不上会，先去找了李学庆，把中野喜次郎要来李家台子考察的事说了一遍。 对李天明说的那些政策改革，招商引资啥的，李学庆好像听懂了，又好像一句都没听懂。 “按你说的，上面这是要改章程了？往后那些洋行啥的，又能在咱中国扎根儿了？这还得了！要是照这么弄，不是越改越回去了嘛！” 李天明忙道：“叔，和您想的那些不一样，这么说吧，咱们国家要发展，老百姓要过好日子，这没错吧？” “没错啊！” “可是，想要发展的话，首先咱得有钱，对吧？” 李学庆迟疑着点了点头。 “是这么个事！” 没钱啥都干不了，更别提发展了。 “所以啊，国家现在要做的就是，拿着外国人的钱，办咱们自己的事，您说这是不是好事？” 呃…… 李学庆感觉自己要被李天明给绕进去了。 “是……好事吧！可外国人能那么傻，把钱给咱们，他们能不要一点儿好处？” “人家肯定得要啊！” “说到底，还是来赚咱们钱的！” “您说的是没错，可也不全对，就像咱们村当初办养殖场，家家户户都往里投了钱，等到猪出圈了，卖了猪赚到的钱，咱们按当初投的钱，给乡亲们分红。” 李学庆这下倒是听明白了。 “你的意思就是，外国人投了钱，在咱们的厂里就占了股，是这个意思吧？” “对！” 李学庆吧嗒吧嗒的抽着烟，紧皱着眉头。 “可咱们现在也不缺钱啊！” “咱们是不缺钱，可缺钱的地方多了。” 确实如此。 李学庆也出过远门，好些地方那日子过得苦哈哈的，连填饱肚子都不容易。 “那就让外国人去别的地方投钱。” 呵呵！ “可现在人家就盯上咱们李家台子了。” 之前在广交会上，中野喜次郎就曾表示过，希望能和李天明合作。 只是当时国内的政策不允许，李天明只是敷衍了几句，中野喜次郎也未必当真。 可现在国内要放开限制，允许外资进场。 中野喜次郎肯定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这些年，他作为五叶电风扇和电饭煲在东瀛的代理商，赚得盆满钵盈，但说到底也只是个二道贩子。 要想让利益最大化，相信中野喜次郎绝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啥意思？他想投，咱就得让他投？凭啥？天明，这个事……你可不能犯糊涂！” 李学庆虽然不懂那些政策上的事，可却并不笨，要不然的话，也不可能在动乱的年月里，一直护着李家台子周全。 “天明，是不是上面……压你了？” 真要是这样的话，李学庆才不管多大的官，多大的领导，他也得去说道说道。 没这么不讲理的！ 外国人想投钱，他们就必须得答应。 这不成强买强卖了嘛！ 更别说还是个小鬼子。 在李学庆眼里，小鬼子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当年李家台子的爷们儿豁出性命和小鬼子拼，多少好汉把命留在了战场上。 现在小鬼子要来李家台子捡便宜，打他这一关就过不去。 “叔！不是您想的那样。” 李天明感觉再不解释清楚，李学庆就该炸了。 “我没打算答应，和您说是为了……咋把这事给挡回去！” 李学庆一愣：“你没想答应，那你刚才说的……” 李天明哭笑不得：“我不和您把事给说清楚了，咱咋想办法对付小鬼子，还有……上面那些领导啊！” 如今李家台子的工业基础已经打好了，就像李学庆说的那样，他们又不缺钱，根本用不着引进外资。 中野喜次郎这时候想要进场，那不是摘桃子还能是啥？ 可李天明不答应，肯定有人会变着法地让他答应。 这个人或许不在海城，但上面来的呢？ “咱就说不用，他们还能逼着咱们点头？” “这事没您想的那么简单！” 尽管李天明和老人家分析过开放以后会出现的问题，也和杜树平打过招呼了。 但是，有些人的眼光没那么长远，他们在意的只有政绩。 “照你这么说，还真麻烦了！” 李学庆思索了半晌。 “要不然，还像以前那样，你唱红脸，我唱白脸，小鬼子要是来了，我就把他给撅回去！” 李天明听着都要无语了：“叔，您真要是这么干，可就闯大祸了！” 投资的事成与不成先不提，李学成要是当着外商的面，把他那浑脾气使出来，到时候人家一句“投资环境恶劣”，老人家辛辛苦苦促成的改开试点，立刻就得告吹。 并且，这件事一旦传扬出去，还有谁愿意来中国投资？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说咋办？” 回来的路上，李天明已经有了主意，就看李学庆能不能打好这个配合了。 “叔！咱们村的这些产业，可都是集体性质的！” “都火烧眉毛了，你提这个干啥？” “既然是集体性质的，像引入外资这么大的事，是不是得所有人同意才行？” 呃…… 李学庆有点儿明白李天明的意思了。 “天明，你的意思是说……从这方面下手，只要有一个人不同意，这事就成不了。” 李天明笑了：“叔，到时候，还得辛苦您来做这个落后分子！” “这有啥？我李学庆政治觉悟低，缺乏大局观是出了名的。” 那您也没必要骄傲啊！ “这事您还得和其他几位村主任打好招呼！” 上面要是有人非得促成这件事，没问题，整个大柳镇好几万人，挨家挨户地去做工作吧！ 至于李天明，他肯定是要极力赞同引入外资的。 总不能整个大柳镇全都是阻碍国家大事的落后分子吧！ “这缺德主意，也就你小子想得出来！” 李学庆此刻已经想到了，某位领导为了促成招商引资，四下找村民们做工作，却狗咬刺猬，无从下嘴的窘态。 “叔，用不用我再教教您咋说？” “不用，犯浑谁还不会！” 呃…… 用不着说得这么直白吧！ 和李学庆商量妥当，李天明也松了口气。 现在就等着鬼子上门了。 一晃半个月过去了，李天明都快把这件事给忘到了脑后，突然一个电话打到了村里。 等李天明火急火燎地赶到村支部，听电话那边表明了来意。 “天明，咋回事啊？” 李学庆这时候也赶了过来。 “叔！鬼子要登门了！” 来电话的是卢源，他也是刚刚接到了上级的通知，有一个东瀛来的商务考察团，已经抵达了京城，明天就将起程来海城。 “让咱们做好迎接准备！” “老子迎接他个粑粑！” 小鬼子登门，还想让响当当的抗日英雄村迎接？ 上面领导的脑子都给烧坏了吧！ “想让老子迎接，行啊！土地雷，长枪短炮，咱们村有不少呢，赶明儿我都给安排上！” 李天明被李学庆的反应给逗笑了。 “叔！您就别闹脾气了，这是正事，咱们总得给领导留点儿面子吧，该咋迎接，咱们就咋迎接，对了，等会儿通知一下各家各户，把门口的牌子都擦亮了！” 李学庆闻言，顿时眼睛一亮，对着李天明一挑大拇哥：“天明，还得是你坏啊！” 这叫啥话！ “那是荣誉，来客人了，不得让人家好好瞻仰瞻仰啊！” 李学庆当即打开了广播，清了清嗓子：“各家各户注意啦，各家各户注意啦，家门口有烈属光荣牌的，有功臣牌匾的，全都给擦亮堂了，家门口有……” 正在自留地里、工厂里忙活的人们听到李学庆的喊声，全都是一脸懵。 擦门口的牌子？ 这又闹啥妖啊？ 第五百三十五章 凭啥呸我一口？ “中野先生，再往前就是大柳镇的地界了！” 一个看上去文质彬彬的小白脸，对着中野喜次郎等人说道。 他叫李长硕，商贸部刚刚成立的招商引资办公室的副主任，能在他这个年纪，坐上这等高位，要么能力确实突出，要么家里…… 家里很突出！ “像这样的原生态的风景，在东瀛已经很难看到了！” 中野喜次郎说着摘掉了墨镜，看向车窗外。 坐在后面的卢源闻言，嘴角一阵抽动。 啥意思？ 这话分明就是在暗戳戳地说中国落后呗。 可李长硕却没听出来，还在一个劲儿地炫耀。 “像这样的自然风光，在我们的国家还有很多，距离这里不远，有一座盘山，那里的风景更好，等这次考察完，咱们回去的时候，中野先生要是感兴趣的话，可以去游览一番！” 听了翻译，中野喜次郎都不知道该咋接这话了。 这人怕不是缺心眼儿吧？ 呃…… “如果时间充裕的话，我一定会去的！” 卢源此刻只想捂脸，上面到底派来的是个啥玩意儿啊！ 继续向前，过了长甸河桥，就是李家台子了。 中野喜次郎一眼就看到了村口的厂房，心下不由得一阵激动。 很早以前，他就曾想过，要投资生产五叶电风扇和电饭煲的工厂，现在又多了一个空气炸锅，此行，他势在必得。 通过这些天接触过的中国官员，中野喜次郎能明显感觉得到，对于引进外资，中国方面可以说是非常迫切的。 这样一来，就更加方便他讲条件了。 投资只是第一步，中野喜次郎的最终目的是…… 专利！ 车停在村口，李长硕朝外面看了看，脸色不禁变得非常难看。 “卢局长，你昨天通知过了吗？” 卢源被点名，也朝着车窗外看去，见村口冷冷清清的，连个人都没有。 “李副主任，我通知过了，可能是……” “别可能了，你立刻安排人去通知这里的村主任，对了，还有那个李天明，让他们尽快过来，不能让贵客久等！” 贵客？ 卢源暗暗在心里吐槽：不就是一帮小鬼子嘛！ 可李长硕是上级领导，而且家世显赫，他可得罪不起。 临出发前，杜树平还特意交代过。 “小王，你去看一下！” 工作人员答应了一声，连忙下车，跑着进了村子。 “老乡，请问村主任在哪？” 被叫住的是马长礼，马长山的哥哥，也就是二兰子的公公。 马长礼打量着对方。 今天有重要客人来村里的消息，李学庆已经和村里人打过招呼了。 而且，还是挨家挨户说的。 显然，面前这人就是帮着鬼子抢村里产业的。 放在过去那就是…… 汉奸！ 呸！ 马长礼朝地上了吐了口唾沫，没搭理小王，扛着锄头奔东去了。 这些日子村里收拾大棚里的菜，自留地都顾不上搭理，难得今天得闲，哪有时间陪着一个汉奸磨牙。 抗战年间，马家也有人跟小鬼子拼过命，马长礼的大伯就死在了战场上。 什么情况？ 小王看着马长礼走远了，还是一头雾水。 刚才说话挺客气的啊！ 呸我一口是什么意思？ 满心不解的小王继续往里走，遇到的每一个人看他的眼神，就像是瞧见了什么脏东西，一路到了村支部，看到那块大牌子，才松了口气。 “请问……” “谁啊？” 李学庆已经得着了消息，知道冤家上门了。 “您好，老乡，我是……” “干啥来的？” 我正要说的呢！ “我是……请问村主任在吗？” 李学庆瞥了小王一眼，慢悠悠地掏出一支烟点燃，深吸了一口：“我就是村主任！” 我看你像座山雕！ 小王迅速调整好情绪：“您好，主任，我们是陪同外商来李家台子考察的，现在外商和领导就在村口，您这边……” “来就来了呗，想看啥自便，咋？还得让我敲锣打鼓地迎接啊？” 呃…… 小王被噎得难受，可是又不能发火，他是卢源的秘书，之前接触过李天明，也曾听局里的同事提起过李家台子。 知道这里的人不好惹。 “主任，李天明同志在吗？” “天明啊？昨天市里有个卢局长打电话，说是今天有啥人要来，早早的就去村口迎着了！” 是吗？ 小王闻言不禁诧异，他咋没看见人呢？ “您这边……” “还有事？” 小王感觉李学庆看他的眼神有点儿危险，没敢再多废话，赶紧又朝着村口跑了过去。 可到了这边除了他们的车，还是没见着人。 “小王，人呢？” 卢源见小王去而复返，却连一个人都没带过来，好奇的问到。 “局长，村主任说，李天明同志在村口迎接咱们……” 正说着，就见一个人懒洋洋地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卢源也看见了，不是李天明是谁。 这小子，绝对是成心的！ “李副主任，那就是李天明同志，咱们……” 李长硕的冷着脸，瞪了卢源一眼，接着又换了一副笑模样。 “中野先生，我们下车吧！” 中野喜次郎看着近在咫尺的厂房，早就心痒难耐，闻言立刻招呼着同伴一起下了车。 这次来海城的考察团足有四十多人，中国自建国以后，第一次真正对外界敞开大门，很多人都对这片尚未开发的市场十分感兴趣。 “李先生，好久不见了！” 原本走路还慢悠悠的李天明，此刻紧走几步，到了跟前，一把握住了中野喜次郎的手。 “中野先生，可把你们给盼来了，欢迎欢迎，热烈欢迎啊！” 突如其来的热情，把中野喜次郎都给整不会了。 要知道，他和李天明并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在广交会上，两人也曾有过交锋，但最终的结果是，他被李天明给收拾得服服帖帖，这么多年都没敢龇毛。 “卢局长，实在抱歉，天气太热了，乡亲们一大早就在村口等着，你们也不来，这会儿都回家吃晌午饭了，您看这事整得……” 局长，他绝对在说瞎话！ 小王很想当面告状。 还迎接？ 迎接个鬼哟！ 刚才还有人呸我一口呢，村主任也是爱答不理的。 卢源也瞧出不对劲儿，知道李天明这小子没憋着啥好屁。 “行了，那都是形式，天明同志，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商贸局招商引资办公室的李副主任！” 哦…… 李天明使了一个大相，给人的感觉就好像…… 得见天颜，荣幸之至。 “李副主任，您好，您好，欢迎，欢迎！” 说着就要上前握手。 李长硕等了半晌，早就不耐烦了，又遭了冷遇，心情变得更差。 “不必客套了，我们此行是陪同外商来考察的，既然你就是李天明同志，那就尽早带我们去车间看看。” 说完，又换上了一种温和的语气。 “中野先生，咱们先去车间看看？” 变脸速度之快，余沧海都自愧不如。 “这哪行啊，晌午了，贵客登门，咋也得先把饭吃了，厂房就摆在这儿，又跑不了，等会儿再看也行，您说是不是，中野先生？” 中野喜次郎也不了解中国农村的风俗，见李天明这么客气，虽然觉得不太正常，但也不能弗了李天明的好意。 毕竟…… 他这次来所图甚大，还是要与李天明好好交涉才行。 “既然如此，我就不客气了！” 李天明笑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这笑里百分之百藏着刀呢。 “您请！” 走进村子，让中野喜次郎意外的是，中国农村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又脏又乱的，反而…… 路修得平台笔直，两侧的房屋也不是那种土坯房，茅草屋，路边还种着树。 “中野先生，这就是我们村主任家，您看……” 李天明在李学庆家门口停下，一边说，一边抬手指着门口挂着的那一溜烈士荣誉牌，还有那块“人民功臣”的牌匾。 中野喜次郎自然看不懂那是什么，但李长硕和卢源认得啊！ “李天明同志，你……你在搞什么？” 第五百三十六章 这事，要开会！ 听了随行翻译的解释，中野喜次郎等人的表情也变得十分不自然。 有资格挂这种荣誉牌匾的，都是家里有人牺牲在战场上的。 “李天明同志，影响到招商引资的大事，你……你要负全责！” 李长硕怒气冲冲地对着李天明吼道，他这会儿也顾不上在外商面前保持风度了。 “这位……李副主任！” 李天明摆出一副不解的表情。 “报纸上不是说，东瀛已经深刻反思过了吗？你这动不动就扣大帽子，是啥意思啊？” 呃？ 李长硕一愣，没想到李天明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我……我……” 卢源见状，忙上前解围。 “天明同志，李副主任不是那个意思，咱们……还是先办正事吧！” 上面咋就派来这么一个货？ 事实上，李长硕还真不是上面派的，而是他自己要求的。 或许在李长硕看来，此行不过是走个过场。 招商引资是中枢首长定下的大事，谁敢制造障碍，带着中野喜次郎一行人下来走一趟，完成上级交代的任务，这份实打实的政绩就算是落在头上了。 李天明还不打算放过李长硕，卢源赶紧连连给他使眼色，还凑到跟前小声说了句。 “就当给我一个面子！” 卢源开了口，李天明也只能就此作罢。 之前牛建邦一家的事，多亏了卢源帮忙，这份人情得还。 李天明继续往前走，可却偏偏不走贯穿村中心的大路，专挑小道走，七拐八拐的，非得从那些门口挂着烈士光荣牌的人家过。 中野喜次郎等人已经尴尬到抬不起头了，没看到一块牌子，就代表着这户人家有一位先人牺牲在了抗日的战场上。 这份精神折磨，饶是东瀛人脸皮厚也照样扛不住。 终于，来到了村支部。 李学庆和几个村民代表都在这边等着呢。 “叔，这几位就是东瀛来的客人，这位是……李副主任！” 李学庆翻了翻眼皮，不情不愿的说了句。 “欢迎啊！请进吧！” 中野喜次郎略显迟疑，从李学庆的身上，他感受到了明显的杀气。 “打扰了！” 村支部的会议室里，已经摆上了一桌“丰盛”的饭菜。 油汪汪，肥多瘦少的红烧肉，还有就是大猪蹄子，猪尾巴。 放在农村，置办这么一桌，任谁都挑不出理。 可问题是，今天重要的客人是东瀛来的。 “来了就是客，都别客气，吃！” 李学庆说完，拿起筷子，飞快地给中野喜次郎等人面前的碗里挑了一块最肥的。 呕…… 中野喜次郎看着把白花花的猪肉，感觉胃里一阵翻涌。 “咋不吃呢？千万别客气啊！” 李学庆咬牙忍着笑，还要故意露出凶狠的表情。 天明那小子真是缺大德了！ 这盆红烧肉，特意没放多少酱油。 别说是小鬼子了，就连现在肚子里不咋缺油水的他，瞧着都没啥胃口。 “李天明同志，这饭……我们就先不吃了，中野先生大老远地来李家台子，是专程来考察你们村的工厂，咱们还是……” 李长硕也瞧出来李学庆这个老农不好惹，说话的语气也软了两分。 “不吃了？” 啪！ 李学庆扬手就把筷子给摔在了桌子上。 “乡亲们自家都舍不得吃，特意把肉留着招待你们，你们要是不吃……可就白瞎乡亲们的心意了！” 李学庆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那眼神分明就是在说…… 不吃试试！ 中野喜次郎犹豫着拿起了筷子，突然意识到此行似乎不会像他想的那么容易。 “非常感谢！” 说着，夹起了那块看着就反胃的肉，闭上眼睛直接塞进了嘴里。 幼稚爆开的瞬间，中野喜次郎感觉自己的血条都少了三分之一。 太油了！ 见中野喜次郎吃了，其他人也纷纷拿起筷子。 刚刚这一路走过来，见到了那么多烈士荣誉牌，他们也都意识到这个中国的小村子不简单，还有那些村民看他们的眼神，就好像刀子一样。 此刻，他们已经后悔跟着中野喜次郎来这里寻求商机了。 艰难的吃了这一顿饭，随后，李天明又“热情”地邀请他们前往工厂考察。 总算是进入了正题，也不枉他们遭这一回罪。 咔咔咔咔…… 刚走进电风扇生产车间，几个东瀛人便迫不及待地拿出照相机拍了起来。 经过这些年的发展，如今这里早就不是刚建起来的时候，那种草台班子的模样了。 后来陆陆续续地又购置了不少机器设备，现在五叶电风扇的大部分配件，李家台子的工厂都能实现自产了。 设备相较于东瀛的工厂，确实落后很多，但是…… 这种流水线的生产模式，还是让中野喜次郎不由得眼前一亮。 “李先生，请问……” 中野喜次郎从工厂的设备，到生产模式，再到检验标准，提了好些问题。 李天明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接着，一行人又去了电饭煲生产车间，还有空气炸锅的生产车间，最后连罐头厂，和尚未正式投产的方便面厂都没放过。 最让中野喜次郎感到意外的正是方便面厂，整套生产工艺完全机械化，即便是和东瀛的方便面厂相比，在技术方面，也不遑多让了。 参观完，一行人再次回到村支部的会议室。 “李先生，不得不说，刚刚所看到的一切，让我非常惊讶，也让我对接下来的合作，充满了信心！” 李长硕这个时候适时地刷起了存在感。 “李天明同志，我们今天来的目的，卢局长已经和你说过了，对于你们村的工厂引入外资的事，你应该没有异议吧？” 这是连商量都没打算商量呗？ 听了李长硕的话，李天明感动很是无奈。 自家人逼着自家人，还有这么办事的？ 不过，李天明倒是也能理解，毕竟引入外资，放在国内尚属首次，谁都没有经验，也不知道该怎么操作。 像李长硕这样的，只知道上级领导交代了任务，他只要按照领导的意图来完成，最终达到目的就行了。 什么利益不利益的！ 外国人来中国投钱，不是已经得着好处了嘛！ 李天明给李学庆使了个眼色，戏要开场了，角儿们该登台了。 “李副主任，中野先生要是能来投资的话，我当然是非常欢迎的！” 听到李天明这么说，中野喜次郎忙道：“不只是投资，今后我还将为这里的工厂，引入很多先进的机械设备，以及先进的管理方式，帮助这里的工厂更好的发展。” 李长硕也跟着催促道：“李天明同志，听到没有，引入外资有这么多的好处，是不是现在就签个协议，把这事落在纸面上！” 听他的语气，好像生怕中野喜次郎会后悔！ “等等！” 李学庆知道，这时候应该他登场了。 “天明，厂子可不是你一个人的，你咋能不和大家伙商量就答应了呢？” 呃？ 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这位老同志，你这是什么意思？招商引资可是国家的政策，你难道要和国家对着干？” 李学庆看都不看李长硕一眼。 “和国家对着干？我没那么大的胆子，可这工厂不是个人的，属于大柳镇数万社员集体共有的，别说是李天明，就算是我这村主任，说了也不算！” 说着手指在桌子上敲了两下。 “集体的产业，甭管遇上啥事，必须经过全体社员一致同意才能办。” 全体社员一致同意？ 也就是说，只要有一个人不点头，这事就办不了。 好家伙的，比日后阿三哥加入五常难度都高。 “你们要是等得及，我这就召集整个大柳镇的社员过来开会，你们在会上说这事，只要大家伙都同意，我没有意见！” 说完，李学庆便起身走了出去。 “李天明同志……” 李长硕又看向了李天明。 可李天明却两手一摊：“李副主任，我可没对抗国家的政策，您刚才也听见了，这事……要开会！” 第五百三十七章 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眼见李家台子的两个当家人，一个做不了主，一个又走了，李长硕这下也傻了眼。 怎么和他来的时候，预想的不一样啊？ 本以为轻轻松松就能捞到手的政绩，现在却…… “李天明同志，既然要所有人同意才能通过，那就……抓紧时间把所有人召集到一起开会，招商引资是大事，可不能耽搁！” 听到李长硕的话，李天明都懵了，下意识的看向了卢源。 卢源却偏过头，懒得搭理这小子。 刚才李天明和李学庆两人一唱一和的，也就只能糊弄糊弄傻子。 真当所有人都和李长硕一样二百五呢！ 整个大柳镇好几万社员，只要一个不同意的，这事就办不成。 刚才走的李学庆摆明了就是这个意思。 开会？ 开个屁的会啊！ 这个会就算是从年头开到年尾，也甭想有结果。 可事情又不能僵在这里。 “李副主任，你先陪中野先生在这里等会儿，我和天明同志再去说说！” 说完，卢源起身，给李天明使了个眼色，两人一起离开了村支部。 “天明，你到底咋想的？” “卢局，你还问我？要不是你，能有今天这麻烦事吗？” 啥玩意儿？ 卢源急了：“这咋还怪我头上了，跟我有啥关系？” “广交会上，中野老鬼子说想要来国内投资，我就敷衍了几句，这事不是你和杜主任说的？” 这个…… 卢源满脸的尴尬：“我是说了，中枢领导定了，海城作为最先对外开放的城市，上面下达了招商引资的任务，杜主任开会让大家群策群力，我就……随便提了一句，可谁知道，中野老……中野先生非要来李家台子考察你们厂啊！” 招商引资，最先考虑的应该是那些国营厂，引进国外的资金、技术和先进的管理模式，帮助国企发展。 论资排辈也轮不上李家台子这种大集体的企业。 但外商提出了要求，卢源作为海城招商引资的负责人，能不满足？ 更何况还有李长硕在一旁上蹿下跳的。 “你先和我说说，这事你是怎么考虑的？” “我压根儿就没考虑！” 当着卢源的面，李天明用不着装。 “我们厂又不缺钱，生产的商品，专利技术都在咱们海城的手里把着，中野要投资，技术要不要对他开放？人家是股东，到时候要求技术共享，我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专利的问题，这下卢源可不敢含糊了。 “这还真是个事儿！” 对此，卢源也挠头。 “当面拒绝……不太好吧？毕竟东瀛这个考察团是最先来咱们海城的，要是谈不拢的话，往后还有谁会来？” “那也不能牺牲我们的利益！” 涉及到利益，李天明寸步不让。 “卢局，我不信中野的意图，您一点儿都看不出来！” 卢源闻言，讪讪地笑了，他又不是李长硕那个靠着祖辈蒙荫的大傻子。 中野喜次郎老早就盯上五叶电风扇、电饭煲的专利技术了。 之所以非得来李家台子，肯定没憋着好屁。 “海城也有生产电风扇和电饭煲，还有空气炸锅的国营厂，他为啥不考虑？” 中野喜次郎抵达海城之后，确实有人向他推荐过。 只是，那老鬼子一根筋，非得跑到李家台子来投资。 还说…… “他还说当初和你约定好了！” “扯淡！” 谁他妈和个鬼子头约定好了。 “那现在怎么办？你没瞧见那位李副主任憋着股劲儿，一定要促成这件事吗？” “那就开会，整个大柳镇全体社员要是能通过，我没二话！” 这怎么又给绕回来了？ “天明，李副主任背后可是……” “我背后还是大柳镇的几万社员呢！” 咋的？ 不答应就拼靠山，非得逼着人答应呗！ “你这么蛮干不行！” 卢源显然不愿意看到李天明和李长硕发生正面冲突。 “您给我出个主意！” “我？我要是有主意，还用得着把你拉出来说话？” “那就这么僵着，反正不管咋说，我也不能把乡亲们的心血拱手让人！” 卢源也是急得不行：“其实……也没你说的那么严重，就算中野要投资你们厂，上面也有规定，引入外资的占股比例，不能超过40%，大头还在你们的手上攥着呢，他就算是有野心，也翻不出花来！” 40%？ 李天明笑得有些无奈：“卢大局长，您怕不是忘了我们厂的性质吧？” 性质？ 对了！ 大集体！ 数万人持股，股份严重分散。 一旦中野喜次郎投资成功，他将成为工厂的最大股东。 到时候，人家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大集体股权分散，这倒是个问题，不过，只要你们一条心，合起来的股份还是占多数！” 李天明很想告诉卢源，这个外资持股比例的限制持续不了多长时间。 用不了几年，政策会随着改开带来的红利，逐渐放松，外资大量涌入内地，各地方领导为了完成上级交代的任务，会不断地妥协退让，外资逐渐达到了一个不受控的状态。 但李天明知道的这些，现在还没发生，自然没法对卢源说。 “卢局，咱们……真正做到过一条心吗？” 这下卢源彻底没词了。 “你的意思是拒绝呗？” “我可没这么说，李副主任和你，要是有办法能让整个大柳镇所有社员都同意，我肯定也举双手赞同，学庆叔那张票，我也能替他投了！” 卢源苦笑：“你这说了等于没说一样。” 不光李长硕想要促成这件事，卢源其实也一样。 作为海城商贸局的局长，招商引资这一块也是他的管辖范围。 他也迫切地希望，能尽快打开局面。 “现在怎么办？” “您别问我，这事你应该去问领导。” “杜主任？” “他要是决定不了，就向上反应呗！” 在李天明看来，这事没啥麻烦的。 大不了让上面再出一个补充规定，招商引资的范围仅限于国企。 有国企坐镇，还能便于对外资的管控。 “也只能这样了！” 说完，卢源转身又回去了，李天明犹豫了片刻，也跟了上去。 “卢局长，李天明同志，事情谈得怎么样了？” 卢源故意板着一张脸：“刚刚那位老同志说了，这是必须通过集体大会，只要有一个社员不同意，中野先生投资的事就通不过。” “胡闹！” 李长硕拍案而起。 “招商引资是国策，是大事，是接下来工作的重中之重，怎么能只顾小集体的利益，而不顾全大局呢！” 说着，还看向了李天明。 李长硕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这一老一少的不会把小爷当猴儿耍吧？ “李天明同志，你也发表一下意见。” 李天明苦着张脸：“李副主任，我是赞同的，可别人不同意，我……我也没办法！” “没办法，没办法就去想办法，总之招商引资是大事，坚决不能耽搁！” 这是要杠上了啊？ 李天明没想到这位李副主任还是个死心眼儿。 中野喜次郎此刻也不说话，摆明了是等着坐收渔利。 眼瞅着这么僵持下去，确实不是个事儿。 “李副主任，要不……问问市革委的杜主任？或者……向您的领导反映反映，确实不像话！” 李长硕一愣，皮球怎么又提回来了？ 向他的上级领导反映，那不是显得他无能嘛！ “卢局长，你去联系一下杜主任，问问他的态度！” 卢源没办法，只能和李天明一起去了村支部的传达室。 结果却被告知…… “电话坏了！” 卢源都要无语了，他明明昨天才给李家台子打过电话，怎么今天坏得这么巧？ “卢局，要不还是当面和杜主任汇报吧？” 卢源狠狠地瞪了李天明一眼。 “行啊，当面汇报，你小子也和我一起去！” 第五百三十八章 环保？放屁！ “如果人人都只顾着自己的利益，招商引资工作还怎么开展下去，领导交代的工作，还要不要完成？” 杜树平看着面前情绪激动，不停大声嚷嚷的李长硕，一时间也感到头疼。 正要开口安抚，却听到李长硕又说了一句。 “鼠目寸光，一群毫无大局观的农民。” 听到这话，杜树平顿时变了脸色。 “李长硕同志！” 一声厉呵，将李长硕给吓住了。 “这是一个d员应该说的话？鼠目寸光？你就是这么看待人民群众的？” 杜树平此刻的脸色非常难看。 李长硕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可当着众人的面，承认错误又放不下面子，不由得僵立当场。 “杜主任，卢局，事情李副主任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这人眼界不宽，也没啥大局观，就不在这儿添乱了。” 李天明说着，起身就要走。 娘的！ 他此刻只恨自己的能量不够大否则的话，手边的烟灰缸早就飞过去了。 “天明同志！” 卢源见状，赶紧上前，一把将李天明拉住。 杜树平也气得想骂娘。 上面到底派来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长没长脑子？ “李长硕同志，立刻道歉，天明同志，你也不要冲动，这件事，我会向上级反应。” 说着，狠狠地瞪了李长硕一眼。 真当自己有个好老子就能肆无忌惮了。 李天明就是个农民，可人家也不是没有根底的。 王作先如今在中枢的位置，可要比李长硕的老子高多了。 而且，还有一位对李天明青睐有加的老人家。 “我……我……” “道歉！” 杜树平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 “我……我说错话了，我道歉！” 李长硕这人确实没啥政治智慧，但也不真的是个蠢蛋。 他刚才那句话，如果传到上级的耳朵里，亲爹也保不住他。 “卢源同志，你先带李长硕同志去休息，中野先生那边，你也安排好！” 卢源应了一声，忙带着李长硕离开了，让这个货继续待在这里，只会激化矛盾。 等两人离开后，杜树平看着李天明，无奈的叹了口气。 “你也不要得理不饶人了。” 说着摆了摆手，示意李天明坐下。 “杜主任，不是我得理不饶人，这位李副主任……” “不用理会他！” 杜树平对李长硕也很有意见。 “先说正事，上次谈话，你对引入外资是赞同的，怎么今天又闹了这么一出？” 刚刚听李长硕讲了事情的经过，杜树平立刻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说说你的想法！” 面对杜树平，李天明也就不用装了。 “杜主任，我们村的工厂基础已经打牢了，又不缺资金，引入外资连锦上添花都算不上，而且，大集体的性质，股份分散，一旦中野老鬼……先生的资本进入，立刻就会成为最大的股东，到时候，工厂听谁的？特别是专利的问题，他要是以大股东的身份，要求专利技术共享，我们都没发提反对意见。” 杜树平点点头，这些问题，他确实没考虑到。 “还有吗？” “有，股份制的大集体企业，我们没有能力对外资进行监管，一旦出了问题算谁的？” 听李天明提到监管，杜树平也皱起了眉。 中枢下发的文件，确实提到了对外资监管的问题。 而且…… 还非常严格！ “中野喜次郎放着规模更大，技术实力更想的国企不投资，非要选我们一个集体企业，杜主任，您就不觉得这里有问题？我怀疑他已经提前知道了我们村工厂的性质，这才把主意打到了我们的头上。” 杜树平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你是说……有人向中野喜次郎透露了消息？” 李天明两手一摊：“这我就不知道了。” 查去呗！ 谁最积极，最想要促成这件事，谁的嫌疑就最大。 李长硕那个憨批嘴贱，李天明不介意给他在领导面前上点儿小眼药。 “这种事没有根据，不利于团结的话，以后不要乱说！” 杜树平还能看不出李天明那点儿小心思，就差把栽赃陷害直接写脸上了。 “这方面的工作，同志们都没有经验，在实际操作的时候，可能会出一些问题，情绪上有些急躁，都是可以理解的。” 杜树平还是想尽力保持团结。 “李家台子的招商引资工作，如果确实有困难的话，可以暂且放一放。” 其实，杜树平最初的想法是，全力推动李家台子的工业发展。 中野喜次郎提出想要去实地考察的时候，他也是支持的。 可是听了李天明讲的这些问题，杜树平也意识到，招商引资对李家台子这种大集体性质的企业，确实并不适用。 但这样一来，海城的招商引资的工作可就要僵住了。 “杜主任，这次东瀛来的，就这么点儿人？” “当然不是，东瀛来的其他外商都在市里的各大国企考察。” 杜树平也没想到能来这么多人，在接待的时候也是手忙脚乱的。 两人正说着，敲门声响起。 “进！”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走进来的是杜树平的秘书石凯。 “主任！” “什么事？” “钢铁厂孙福满主任打来了电话，东瀛来的客人在他们那里。” 呃？ 杜树平听得也是一愣，外商考察的范围并不包括钢铁厂啊！ 东瀛人怎么跑那里去了？ 简直乱弹琴！ 重工业，还是钢铁厂，分毫都不能假手于人。 “怎么回事？是谁带客人去钢铁厂的？” 石凯忙道：“是……招商引资办公室的那位冯科长！” 杜树平闻言，瞬间无语，上面来的到底是一帮什么牛鬼蛇神？ 个顶个的没带脑子吗？ “去钢铁厂！” 杜树平说完，想了想又对着李天明说道。 “天明同志，你也一起去。” 呃？ 还有我的事？ 杜树平发了话，李天明也只好一起出门上车，随后直奔钢铁厂。 此刻，孙福满一行人正陪同东瀛来客站在一座用废渣堆成的小山跟前。 这是多年以来，钢铁厂在炼钢的时候，残留的下来的废弃物。 长年累月下来，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最近钢铁厂的领导班子正在研究，怎么将这些废料清理出去。 新的轧钢生产线准备建在这里。 可一旦开始清理，不单单要动用大量的人力物力，关键是这么多废渣也没地方搁啊！ 就在这时候，东瀛客人来了，在参观钢铁厂的时候，恰好从这里经过。 然后就…… “田山先生，真的不用我们花一分钱？” 孙福满还是有点儿不相信这是真的。 田山大作轻笑着摆了摆手：“不用，既然我们是来合作的，就要表示一下诚意，更何况这些工业废料堆弃在这里，不但不美观，还破坏环境，环境保护这方面，我们要比贵国更有经验，所以，就由我们代劳吧，贵方只需要将这些废料运送到港口，剩下的全都交给我们来处理，就当是为了两国之间的友好。” 孙福满听着，感动得都要哭了。 谁说小鬼子没有好心眼，眼前这位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这叫啥来着？ 对了！ 国际主义精神！ “孙先生，这件事还请尽快处理，这些废料已经堆放很长时间了，对这里的土壤已经造成了影响，我担心有毒物质不断下沉，会进一步破坏水源。” 田山大作要比恳切，让人不能不信。 一起来的冯秋阳也在不停的敲边鼓：“孙主任，尽快安排人处理一下，田山先生可是给你解决了大问题。” 孙福满当即就要安排人，配合田山大作清理这些废渣。 “等一下！” 就在这时候，李天明到了。 第五百三十九章 被人坑了还不自知 李天明看到那座废渣堆成的小山，便意识到了情况不妙。 快步到了跟前，恰好听到翻译说到保护环境。 “天明，你……杜主任！” 孙福满看到跟在李天明身后的杜主任，连忙迎了过去。 “杜主任，您来怎么也不事先打个招呼啊，我……” 杜树平板着张脸：“孙福满同志这是怎么回事？” 钢铁和石油是一个国家的命脉，怎么能随便让外国人参观。 尤其还是东瀛人。 虽然现在两国的关系正常化了，可历史不容遗忘，对待东瀛这个恶邻，还是要多加防备。 “这位同志，你是什么人，我们正在接待东瀛客人，你……” 冯秋阳挡在了李天明身前，面色不虞。 李天明根本没搭理他，拉着孙立到了一旁。 “孙哥，刚才你们聊啥呢？” 孙立不明所以，见李天明问起，随口道：“聊这堆废渣呢，这些日子，厂里正为它发愁呢，新的轧钢线就选在了这里，可这么一大堆废渣该怎么处理，厂里一直拿不出方案，正好那个鬼子……呃……田山先生说，可以帮忙！” 帮忙？ 谁还有这忙，刘天明也愿意帮！ “我刚才听翻译说，啥环境保护？” “哦，我也没听太明白，可你也瞧见了，这么一大堆废渣，摆在这儿都几十年了，越堆越多，附近都不长草了，味道也难闻，田山先生说，有毒物质下沉，还会破坏水源。” 人家说什么都信，没长脑子啊？ 俗话说得好，无利不起早。 小鬼子凭什么帮忙，你们长得好看啊？ 李天明简直要被气笑了。 转头看向那位田山大作。 对上李天明的目光，田山大作有那么一瞬的慌张，但很快便稳住了。 “天明，这事……” 杜树平已经听孙福满和冯秋阳介绍了这里的情况。 听着的确是好事，可杜树平就是觉得这里面不太正常。 尤其是刚刚发生了中野喜次郎的事。 “杜主任，东瀛人没安好心。” “这位同志，你凭什么这么说？人家田山先生主动提出帮忙，还不收一分钱的费用，既解决了钢铁厂的困难，还避免了环境污染，你怎么能……” 冯秋阳气道。 李天明瞥了对方一眼，改开初期，国内吃下的那些哑巴亏，就是因为这种人太多了。 啥也不懂，就知道乱嚷嚷，让人坑了还不自知。 “天明，你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杜树平知道这其中必有隐情，否则的话，李天明不会这么说。 “杜主任，先别着急，我去和那个田山说几句话。” 接着，李天明便又到了田山大作的面前。 “田山先生！” “您好，我是田山大作！” 呵！ 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听说您要帮我们处理这些废渣？” “是的！既然要合作，我愿意率先表达诚意，环保是个全球性的问题，在这方面，我们要比贵国更有经验，这也是两国友好的见证。” 说瞎话都不带眨眼的，不愧是鬼子。 “那么这些废渣运回去，田山先生准备怎么处理呢？” 这次田山大作稍微迟疑了片刻，但很快便回答道。 “经过处理以后，会将其沉海！” “哦，可刚刚田山先生不是还说，这些废渣里面的有毒物质下沉，会破坏水源嘛！” 呃…… “所以要先经过处理。” “这样啊！既然最终都是要沉海，而且就算是经过处理了，也不一定不会破坏水源，倒不如……沉在我们的海域，也省得对贵国的海域造成破坏，这样还能节约成本，毕竟您运回去也有一定的费用，您觉得呢？” 别人还没绕过这个弯，杜树平和孙立已经明白了。 到哪都是沉海，何必运回东瀛，这不是脱了裤子放屁嘛！ 田山大作有些慌了，但鬼子就是鬼子，诡辩的能力绝对是一等一的。 “这些废料运回国内，还要经过多道工序的处理，才能保证不会对海洋完成生态破坏。” “没关系，在我们这边处理也一样，您是帮忙，哪能让您多花钱，这样吧，处理这些废料都需要用到什么，我们买。” 呃…… “要处理……这些技术是保密的，所以……” 李天明装出一副恍然的表情：“保密啊？可您刚刚不是还说要见证两国的友好吗？” “这位同志，你还有完没完了，田山先生是好意，你怎么纠缠起来没完了，杜主任……” “马科长，这件事不涉及到招商引资，不在你的职权范围内。” 杜树平语气冷淡的打断了马秋阳的话。 “可是上级领导要求我全程陪同，尽可能满足客人的一切要求。” 一切要求？ 听到这话，杜树平也恼了。 “这里是海城，我是海城市革委主任，只要是海城辖区内的事，我负责。” “你……杜主任，你们这么做是要出乱子的，影响到招商引资的大事，你负不起这个责任。” 杜树平懒得再和这人掰扯，他实在是想不明白，在接待外商这件事上，上级领导到底定下的是个什么标准。 “负得起，负不起，这是我的事，上级领导问起来，我去解释。” 相较于小鬼子，杜树平当然更加信任李天明。 “天明，你过来一下，还有孙福满同志，你也来！” 杜树平把两人叫到了一旁。 “天明，你来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了这么半晌，杜树平也感觉到这事不寻常。 李天明此刻已经看穿了田山大作的把戏。 他上一世曾在网上看到过类似的事情。 打着环保的名字，把国人当成傻子坑，可是因为认知上的诧异，国人被坑了，还以为自己捡着便宜了呢。 “杜主任，小鬼子盯上这堆废渣了。” 孙福满还是不明所以：“天明，这些都是废料，就算能提炼出一些钢，可是，不但工序复杂，钢材的质量也不高，根本没什么用。” 厂里不是没考虑过，对这些废渣进行提炼。 但研究过后，这个计划还是被放弃了。 总结起来四个字——得不偿失！ “咱们现在没那个技术，小鬼子呢？” 对啊！ 孙福满这下终于反应过来了。 “天明，你的意思是说……” “搁咱们眼里是废料，到了人家眼里就是宝贝。” 这里面不光有炼钢时残存的废渣，还有很多矿渣。 不但能从其中提炼出钢铁，经过提纯，还能得到贵重金属。 要不然，真以为人家那么好心，一分钱不要免费帮忙。 到时候，炼钢厂出人，出车，把这些废渣运到港口，还得谢人家。 这不是纯纯的大傻冒嘛！ 孙福满这下慌了。 当着领导的面，险些被小鬼子给坑了。 “杜主任，我……我也不知道啊！” 杜树平叹了口气，他也明白，这事不能怪孙福满。 刚开始与外界接触，谁也不知道外国人都是什么路数。 需要学习的东西太多了。 最终这件事被杜树平紧急叫停。 并且，杜树平在第一时间将这件事上报到了商贸部。 目前对外开放的虽然只有北方的海城，和南方的宝安两地。 但随着打开国门的消息，被越来越多的人知道，已经有很多境外资本跃跃欲试，想要在中国这个尚未被开发的市场分一杯羹了。 很快就会有大量的外商蜂拥而至，他们考察的范围可不会仅限于两地。 到时候，难免会有类似的情况发生。 报上去，也好让其他地方的同志提前做好准备。 至于能不能起到效果，就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李天明此前曾和杜树平说到过。 为了吸引外资，或许有些地方上的领导会急功近利，无底线的妥协退让。 真要是那样的话，最终遭受损失的只会是国家。 第五百四十章 小鬼子来赔礼道歉了 “不要急功近利，要多听取地方上同志的意见，你们的任务是配合，不是拍板的。” 招商引资办公室主任的办公室内，此刻王明远正在大发雷霆。 第一次陪同外商去考察，就闹出了这么多笑话。 刚刚王明远被商贸部的一把手叫去，狠狠地批了一顿。 窝了一肚子的火，回来见着李长硕和冯秋阳，更是气血上涌。 “以为自己是上级部门的人，手里就攥着尚方宝剑，对地方上的工作横加干涉，谁给你们的权利？” 啪！ 正在气头上，王明远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疼…… “主任，这事也不都是我们都责任吧！” 李长硕还不服气。 “上级领导对招商引资定下了指标，您也要求我们下去以后尽量促成，我们也是为了完成工作。” “完成工作？好，李副主任，请问你工作完成的怎么样了？” 要不是有个好老子，这号干啥啥不成，惹祸第一名的公子哥，王明远说啥也不能安置在自己的眼皮底下。 “工作确实没做好，但这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地方上的同志不配合？” “对！” “对个屁！” 想到刚刚领导数落自己的那些话，王明远更加火大。 “你一上去就指手画脚，还替人家做决定，让地方上的同志怎么配合你。” “我……” “还有你！” 王明远毕竟还得顾及着李长硕老子的脸面，见好就收，接着又把火力对准了冯秋阳。 “冯秋阳同志，懂的咱们干，不懂的别瞎干行不行，知不知道，要不是地方上的同志及时叫停，你会给国家造成多大的损失。” 冯秋阳本来还想解释一下的，可现在还是乖乖闭嘴吧。 海城钢铁厂的那堆废渣，经过检测，里面含有大量的稀有金属。 虽然现在国内还没有相应的提纯技术，但是也不能白白的便宜了小鬼子啊！ “人家说是为了保护环境，你就信了啊？拿个棒槌就认了真，让人坑了，你还乐呵呵的帮着摇旗呐喊，自己就没有一丁点儿分辨能力？” 冯秋阳头低得，下巴都抵住了胸口。 “同志们！” 此刻房间里不止他们三个人，招商引资办公室所有工作人员都在。 “我们这个部门成立的目的是什么？我们要完成的工作是什么？大家不会不知道吧？” 所有人噤若寒蝉，只有李长硕依旧是满脸的不服气。 王明远也懒得搭理这个二代公子哥。 “我们不单单要配合地方上的同志完成招商引资的既定目标，同时更应该把好关，国门打开了，也不能把苍蝇蚊子给放进来。” 众人面面相觑，这个要求也未免太高了。 既要完成既定目标，还要把好关，那岂不是一边惦记着人家外商的钱，还要把外商当贼防。 “多和地方上的同志沟通，多听听人家的意见，不要总是觉得自己来自上级部门，就高人一等。” 说着王明远又看向了李长硕。 “像那种农民鼠目寸光的话，别再让我听见。” 就因为李长硕不过脑子的一句屁话，他被领导骂了半个钟头。 李长硕闻言也红了脸。 “回去每个人把工作条例，还有外事管理规定全都背下来，散会！” 招商引资办公室这边忙着自查整顿的同时，中野喜次郎又在卢源的陪同下到了李家台子。 李天明早就猜到了中野喜次郎不会死心。 “卢局，还真打算让我把全镇的老少爷们儿都给召集起来开大会啊？” 卢源没好气的瞥了李天明一眼。 “我今天没带着任务，有什么事，你们自己谈。” 李天明闻言看向了中野喜次郎。 “中野先生，还没放弃？” 中野喜次郎此刻也已经明白，他的那点儿小心思早就被李天明给看穿了。 原以为就算不能通过投资来打动李天明，也能通过上级领导施压，让李天明妥协。 没想到…… “实在是失礼了！” 说着还朝李天明深鞠了一躬。 李天明只是看着，并没阻拦。 小鬼子就好整这些没用的。 “我今天来，主要是希望之前的事，不会影响到今后的合作。” “这倒是不用担心！” 谁和钱有仇？ 经过这么多年，中野喜次郎已经在东瀛为五叶电风扇和电饭煲打开了销路。 未来的空气炸锅，还有其他小家电要进入东瀛市场，还需要借助中野喜次郎的渠道。 因为这些小事，更换代理商，根本没有必要。 “另外，我还有一个疑惑。” “请讲！” 实实在在的，别耍那些小心思，李天明还是很愿意和这个中野老鬼子来往的。 “如果接受我的投资，你的工厂会立刻得到一个跨越式的发展，我可以通过我的人脉引进更加先进的机械设备，还有更加先进的管理理念，李先生为什么要拒绝呢？” 李天明闻言笑道：“首先更正一下，工厂不是我的，是属于整个大柳镇数万老百姓的共有资产，另外你所说的先进的机械设备，我确实需要，但也没那么迫切，至于管理理念，你们未必比我的管理模式更先进，所以，接受你的投资，对我来说，最多算是锦上添花，并且，我还要承担有可能失去工厂管理权的风险，设身处地的想想，换作是你，中野先生，你会接受吗？” 中野喜次郎不禁苦笑连连：“李先生，看起来还是我太自以为是了，很抱歉，给您添麻烦了，为了表示歉意！” 说着，中野喜次郎从包里拿出了一个小盒子。 “这是一件小礼物，希望您能收下。” 呃…… 李天明看向了卢源。 就算是要送礼，也别当着别人的面往外拿啊！ “你又不是体制内的，我管不着！” 卢源也是个懂得人情世故的。 “那就谢谢了！” 李天明说着拿起了那个小盒子，只看了一眼就怔住了。 这玩意儿现在就有了吗？ “这是索尼公司的最新产品，是一种用来听音乐的设备，还没有正式在东瀛国内发售，叫做walkman！” 啥窝壳闷，不就是随身听嘛！ 上一世，李天明还是90年代初，去南方出差，才第一次看到这东西，给闺女买了一个。 就这么个小玩意儿，大几百呢。 “还有这些，都是目前东瀛国内很流行的歌手的磁带。” 靡靡之音，要带着批判的耳朵去听。 “中野先生刚刚说，这个东西在东瀛国内还没有正式推向市场？” “暂时还没有，我也是通过特殊渠道，才拿到了一台。” 这东西本来就是打算送礼的，只不过原本是想送给李长硕，现在为了想李天明致歉，倒是便宜他了。 见李天明只问了一句，就没了下文，中野喜次郎也就没再继续。 虽然投资的事情没成，但之前没影响到双方的后续合作。 不至于像田山大作那样，直接被列入了黑名单，以后想要进入中国市场，怕是难了。 “李先生，我这次来，还有一个请求。” 还有啥？ 没完了啊！ “我想见一见那位发明了五叶电风扇、电饭煲、还有空气炸锅的科学家。” 呃…… 李天明看向了卢源。 不会又是你说的吧？ “别看我，是杜主任说的。” 既然杜树平都说了，见就见呗！ 难道吴月华还能被这个老鬼子给拐到东瀛去。 李天明当即带着中野喜次郎到了方便面厂。 这边已经开始试生产了。 走进车间，中野喜次郎立刻便闻到了一股香味儿。 上次来的时候，他也曾参观过方便面厂，当时也只是稍微惊讶了一下。 但此刻…… 看着面前的一整条流水线，中野喜次郎也没法保持淡定了。 这…… 哪怕是在东瀛，也足够先进了。 难怪李天明刚刚会说，他对东瀛的先进设备，并没有那么迫切。 原来人家说的是真的！ 第五百四十一章 关键时刻，还得靠自家人 中野喜次郎从头到尾将所有的工序都看了一遍。 和面、挤压成条、高温蒸煮、油炸、定型…… 全套流程都是机械化，只有最后的包装需要人工来操作。 想到自己刚刚还在吹东瀛的机械水平先进，中野喜次郎顿时感到一阵脸红。 “李先生，这条生产线也是你们自己设计的吗？” 他虽然不是搞机械的，但是毕竟生意涉及到的领域很多，自然能看得出来，这条生产线的很多部位还没有达到标准化。 “从设计到生产，再到最后的安装、调试，全都是在国内完成的。” 听到李天明这么说，中野喜次郎感觉真的要重新审视隔壁的邻居了。 原先他对中国的印象，一直都是贫穷、落后，现在看起来，这个国家的创造性一点儿也不差。 这还只是刚刚起步，假以时日…… 中野喜次郎简直不敢想象，解开了束缚的中国人将会爆发出多大的能量。 “那位设计者不会就是……” “吴老师！” 吴月华最近一直在方便面生产车间，刚刚试运行，她要对每一个环节把关。 听到李天明在叫她，不耐烦的走了过来。 “没看我正忙着呢！” 对这位小老太太的脾气，李天明也早就习惯了。 “吴老师，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东瀛来的中野喜次郎先生。” 东瀛人？ 吴月华下意识的皱眉。 “您好，能认识您非常荣幸，我是中野喜次郎，您设计的五叶电风扇，还有电饭煲、空气炸锅，在东瀛国内非常受欢迎。” 呃？ 吴月华看着中野喜次郎，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还有您设计的这条生产线，简直……” 一通彩虹屁拍下来，中野喜次郎差点儿把吴月华夸成女版爱迪生。 吴月华看向李天明，那眼神分明在问：还有事没事了？ “我在工作，你……其实这些东西的最初构想都是天明提出来的。” 这下不光是中野喜次郎，就连卢源也吃了一惊。 知道李天明脑子活，经常能冒出一些歪主意，没想到居然拿还有这本事呢。 “李先生真是……深藏不露啊！” 中野喜次郎嘴里冒出来一个成语。 “吴老师那是在谦虚呢！” 吴月华明摆着懒得搭理东瀛鬼子，李天明也就不强人所难了。 随后又带着中野喜次郎和卢源参观了方便面生产车间其他地方。 当然有些东西是不能露的，比如何师傅的秘制调教，还有秘制牛肉酱。 要是被中野喜次郎看了去，没准啥时候就变成他们的了。 别看刚才道歉的时候非常诚恳，涉及到利益，这老鬼子肯定不会手软。 尽管中野喜次郎提了好几遍他闻见的味道，李天明也只是敷衍。 两人在李家台子一直待到下午，晌午饭是在李天明家吃的。 这次李天明可没整啥全猪宴，宋晓雨和小蓉下厨，弄了一桌农家饭，吃得中野喜次郎嘴里不停的呦西！ “哥，这是啥啊？” 送走了卢源两人，刚回到家，李天明就被小五给缠上了。 这丫头早就注意到了中野喜次郎送的那个小盒子，只是碍于客人还在，不好意思问。 “这个叫……随身听！” 啥狗屁窝壳闷，不就是个随身听嘛！ 不过上一世一直到90年代，谁要是有这么一个小东西，绝对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整条该最靓的仔。 “啥叫随身听？” 李天明知道，今天要是不满足了小五的好奇心，这丫头能缠他一天。 “等着！” 说完，李天明拆开包装，安上五号电池，又拿了盘磁带放进去。 按下最大的那个三角…… 没插耳机！ 赶紧把耳机连上，然后塞进小五的耳朵里，听到里面的音乐声，小五先是被吓了一跳，接着眼睛渐渐地亮了。 “哥……” 看着那期待的小眼神。 “给你，给你！” 李天明要这东西也没用，振华和甜甜还小，这玩意儿也就对小五有吸引力。 小五闻言，欢呼了一声，抱起炕上的东西，转身回了她的东厢房。 “振华，甜甜，快来！” 还行，有好东西知道不能独闷。 “哥，你就惯着她吧！” 正在给小四做小衣裳的小蓉嘟囔了了一句。 “我还想惯着你呢，嫁妆早就给你预备好了，只要你点头，想要啥，我都给你弄来。” 自从牛建邦的事过去以后，李天明也去找了石淑玲和方艳梅，还有本家的几个婶子、嫂子，想要给小蓉介绍个好人家。 可小蓉这丫头说什么也不见，李天明现在算是体会到了当初石淑玲是如何为三红发愁了。 “咋了？哥，你这是嫌我在家碍事了？” 李天明无奈苦笑：“我能是那个意思嘛，可……小蓉，你这岁数也不小了，总不能……” 宋晓雨一个眼神递过来，李天明赶紧闭嘴。 在家里，是坚决不能提牛建邦的！ 那狗东西前段时间一直在给小蓉写信，不是求原谅，就是讲述自己过得有多苦。 似乎是希望通过卖惨，来博得小蓉的同情。 从这一点就能看得出来，牛建邦那王八蛋根本就不了解小蓉的性格。 小蓉的性子的确有软的一面，可那也得分人。 咋说呢？ 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 大概就是这样了。 牛建邦全家现在过得惨，小蓉只会觉得痛快。 “哥，你还有完没完啊！” 小蓉说着下了炕，抱起振兴就要走。 “我要是遇到了合适的，不用你问，我肯定告诉你，可要是没遇上……能别催我了吗？” 呃…… 李天明无奈地摇摇头：“行，随你！要是遇不上合适的，哥养你一辈子！” 上一世就是因为，李天明总觉得女人一辈子要结了婚，有了孩子，才算是有依靠，最后急匆匆的搭了大笔陪嫁，把小蓉给嫁了出去。 结果…… 李天明现在回想起来，小蓉的上一世，过得应该并不幸福。 等小蓉出去了，宋晓雨才小声说：“你别老是瞎操心，小蓉……心里有主意！” 但愿吧！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李家台子太太平平的，招商引资的事也和这里不挨边了。 可该做的工作还是要做。 只是经过了之前的一些事，在引入外资的问题上，中枢连续下发文件，规范行为标准，对引入外资的范围也做了详细的规定。 东瀛考察团之后，海城又陆陆续续地接待了一些前来考察投资环境的外商。 也相继达成了一些合作项目。 但真正能够引发轰动的大手笔，却始终没能出现。 一直到…… “谁？香江霍家？” 这天，李天明来商贸局打国际长途，上次中野喜次郎和卢源去李家台子的时候，李天明和中野喜次郎聊到了，希望能通过他购买一台注塑机。 过去这么多天，终于有回信了。 刚打完电话，李天明又得着了一个新的消息。 香江霍家要来海城洽谈投资的事。 果然，关键时刻，还是得靠自家人。 “啥时候来？” “明天，怎么？你也想见见？” “有机会的话，当然想见见了，卢局，说了是什么项目吗？” “说是要在海城建一座酒店！” 白天鹅？ 李天明立刻想到了广州的白天鹅。 上一世，霍家正是在广州投资兴建了白天鹅酒店。 难道这一次，白天鹅要落户海城了？ “你先别管这个，我问你，你想通过中野老鬼子买注塑机，你手上有外汇吗？” 中野喜次郎可不认中国的人民币。 要么美元，要么日币。 可这两样都是国家重要的外汇储备，李天明想用，怕是门也没有啊！ “谁说买东西，就一定要花钱了？” 呃？ 卢源一愣，指着李天明道：“你小子，准又憋着坏呢！” 第五百四十二章 领导都是天赋怪 一分钱不花，就想弄一台注塑机？ 要是换别人说这话，卢源肯定以为对方没睡醒呢。 可要是李天明说的，没准儿还真有可能。 “说说，你是咋糊弄中野那个老鬼子的？” “卢局，说的啥话，咋能叫糊弄呢！我这最多算是各取所需！” 卢源刚才说李天明憋着坏呢，还真是冤枉他了。 “少废话，赶紧说，到底怎么回事？” “其实也没啥，就是……答应下个月的广交会，到时候再给他续三年的独家经销权！” 卢源闻言一愣，接着皱眉道：“你小子，这事你和谁商量了？” 甭管是五叶电风扇，还是电饭煲、空气炸锅，可不是李家台子一家的，市里的国营厂才是出口的主力，大部分订单都要靠国营厂来完成。 李天明连个招呼都不打，拿着独家经销权，为自家谋好处，这事…… “好处可不能让你一个人给占了！” 呃…… 刚才义正言辞，横眉立目的那个人到底是谁来着？ “放心，有好处我还能一个人独闷啊，找他要了两台，我们村一台，剩下的一台……到底给谁，你们当领导的自己定吧！” 电饭煲和空气炸锅的外壳生产，都要用到注塑机。 “你怎么就不多要一台呢？” 李天明闻言都要无语了：“您当中野傻啊？” 国内唯一一家能生产注塑机的厂家在广州，当初李天明也是求了好长时间，王作先才答应帮他联系，最后以两万五的价格弄来了一台。 这还是国产的。 李天明现在盯上的是日精生产的大型注塑机，单台的价格就高达三万五千美金。 两台就是七万。 要不是中野喜次郎急着想要拿到五叶电风扇、电饭煲，还有空气炸锅在东瀛的独家经销权，人家能答应李天明这么离谱的敲诈。 不过由此也能看得出，这三种商品在东瀛的受欢迎程度。 两台注塑机，换三种商品未来三年在东瀛的独家经销权，中野喜次郎一点儿都不亏。 去年的秋季广交会上，已经有来自东瀛的厂家寻求合作的可能性。 甚至开出了比中野喜次郎更高的采购价格。 要不是中野商社在东瀛已经铺开了销售渠道，每年的进货量越来越多，李天明还真没准儿就心动了。 “卢局，知足吧，能弄来两台就不错了。” 李天明说着，见卢源像是正在思索着什么，心里立刻拉响了警报。 “卢局，您可别打两台都扣下的主意！” 这事卢源还真能干得出来，最后甩过来一句“大局为重”，就能把李天明给打发了。 他们这些党领导的都这样，pUA属于天生自带的技能。 “以你们厂的规模……置办这么先进的设备……有点儿浪费啊！” “您要是这么说，我现在就给中野打电话，这事不聊了！” 李天明说着，伸手就要抓卢源桌子上的电话。 卢源见状，赶紧把李天明的手拦下：“行，行，我不打你的主意，这总行了吧！” 眼瞅着到手的设备，卢源可不能让李天明给搅和黄了。 “不过这事，是不是得和杜主任打个招呼啊？” “卢局，您是海城商贸局的一把手，这是您职权范围内的事，还用得着和谁打招呼啊！” 这事可不能让杜树平知道，否则的话，少不了一顿数落。 “行，不说，这事咱们知道就行。” “说定了，你一台，我一台，不许反悔！” “一口唾沫一个钉！” 得到了卢源的承诺，李天明起身就要走。 “哪去啊？不等着明天见见香江霍家的人？” “以后吧，有的是机会！” 见了又如何，以李天明现在的家底，硬往人家跟前凑，也没啥意思。 真要是想见面的话，李天明希望未来能以合作方的身份，去见一见霍家人。 “下个礼拜就是广交会了，别忘了，到时候就不派车去接你了！” “知道了！” 李天明说着话，人已经到了门外。 下楼，天洪和马远已经在等着了。 他们今天来海城是帮着给物资局送货的。 “钱拿了？” “拿了！” 马远拍了拍被他紧紧抱在怀里的皮包。 “我再跟着你们跑两趟，往后这事就得你们自己来了！” 李天明如今担着的事越来越多，有的时候，也感觉分身乏术。 厂里有天生和张丽梅帮他盯着，倒是没什么不放心的，可外联这一块，还是得尽快把马远培养起来。 至于天洪，这小子别看大字认不了一箩筐，但人激灵，还有股子莽劲儿，将来李天明是准备要大用的。 现在先跟着跑跑外联，积累些经验。 “走！” 汽车开动，没直接回家，而是去了棉纺厂。 今天临出发前，石淑玲让他们给大莲捎点儿东西，宋晓雨也弄了点儿头茬儿菜，给宋晓瑛带过来。 上回来棉纺厂，还是去年年底给这边送了一车鱼。 车到厂门口，值班的门卫看到这辆大解放，立刻将横杆竖了起来。 “天洪，又来看你姐啊！” 李天明最近这一年不常来，天洪倒是只要有空到市里，就过来看看大莲。 “王哥，又是您当班啊！” 天洪打着招呼，扔过去一盒烟，随后直接将车开了进去。 大莲家门口，天洪和马远抬着一筐菜，李天明抱着个包裹，里面都是给两个孩子做的新衣服。 正要推门，就见大莲从屋里出来了。 “哥，天洪，马远，你们怎么来了？” 说着上前将院门给打开了。 当初赶走了那个坐地炮，李天明通过庄志涛将隔壁的房子给租了下来。 现在这小院儿，全都归了大莲一家。 “今天上啥班啊？” “上大夜，哥，快进来！” 天洪和马远把菜抬了进来，放在院子里。 有没上班的同事，听到动静也走了出来，看到那一筐绿油油的蔬菜，不禁一阵眼热。 虽说现在的日子要比以前好得多，可市场上的物资还是很匮乏，有的时候去晚了，什么都买不着。 “孩子呢？” 大莲和孙长宁结婚这么些年，生下了一儿一女，大儿子孙思南今年5岁了，小女儿媛媛今年3岁。 “思南送去托儿所了，媛媛睡觉呢！” 李天明进屋看了眼孩子，媛媛和大莲长得很像，以后准是个美人胚子。 “哥，还没吃饭吧？我这就去做！” 大莲说着起身就要去厨房。 “别忙活了，我们待会儿就走！” “到家了哪能不吃饭，天洪，帮我看着点儿媛媛，醒了招呼我！” 说着话的工夫，人已经在厨房忙活开了。 李天明见状，也就没再说什么，招呼着马远，打算把带给宋晓瑛的那筐菜给送过去。 宋晓瑛家和大莲家不远，拐过一条胡同就到了。 刚到门口，就听到院子里的吵闹声。 “你爸都不是主任了，你凭啥还占着两间房？赶紧腾出来！” “对，让出来！” 听到这些话，李天明不禁皱眉。 “哥，咋回事啊？” 还能咋回事，无非是人走茶凉。 当初庄志涛的老爹庄胜利也是靠着运动起家的，坐上了棉纺厂革委主任的位子。 如今xx帮被打倒，上面要清理三类人，庄胜利当初本就因为那点儿桃色新闻，屁股底下不咋干净，正赶上这股风，自然免不了靠边站。 也幸亏他身上没有啥大问题，如今只是被撸了官职，赋闲在家。 可庄志涛作为他的儿子，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这是房管科分给老子的，你们有意见找房管科去，少来我家放闲屁！” 庄志涛的吼声传来。 “马远，在这儿盯着，我去去就来！” 第五百四十三章 人一走，茶就凉 “都干什么呢？” 杨建军带人走了进来，看到他，原本还在围着门的众人纷纷散开。 “杨处长，庄志涛多吃多占，他们家一共就两口人，凭什么占着整个院子？” “就是啊！凭什么让他多吃多占！” “厂里早就应该管管了，让他把多占的房子退给厂里！” 只有把房子退给厂里，他们才有机会。 来的路上，杨建军已经知道到底咋回事。 “当初你们怎么不提这事？过去这么多年了，现在才想起来？” 人走茶凉！ 这种事也算不得什么。 当年庄胜利风光的时候，多少人鞍前马后的伺候着，庄志涛这个衙内更是在厂里横着走。 现如今庄胜利下来了，没有了靠山的庄志涛日子自然也就不好过了。 “杨处长，当初怎么回事，您又不是不知道，他老子那时候是厂革委主任，谁敢说话啊！” “谁不怕被庄胜利穿小鞋！” 杨建军虽说和庄志涛不是一派的，但是，也没有落井下石的念头。 谁也不知道那块云彩有雨，到时候雨点子砸在自己的身上，也会盼着有人能为他撑起一把伞。 更何况，庄志涛是李天明的连襟，就算看在李天明的面子上，他也不能为难庄志涛。 非但不能为难，往后能照顾的地方，还得多照顾着。 “老主任下来了，你们就来为难人家的儿子，一个个的都咋寻思的，都是有里有面的人，这事办得……觉得体面啊？” 见杨建军话里话外都站在庄志涛这边，众人顿时心生去意。 可这毕竟是一间房子。 如今厂里好些工人的居住条件紧张，早就盯上了这个小院儿。 害怕杨建军，却又想着占便宜。 “行了，都散了吧，快晌午了，不吃饭啊，当初这个院子就是分给庄志涛的，房管科有备案，你们要是有意见，可以向厂里反映，但是，今天这种事，以后坚决不允许再发生，要是让我知道你们再堵人家的门，全都去保卫科！” 杨建军说话还是有分量的，如今他老丈人刘海上位成了棉纺厂的革委主任，他也坐稳了后勤处处长的位子。 正是最风光的时候，谁敢弗了他的意。 有人偷偷地溜了，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散了，既然占不到便宜，还是各自回家吧。 等人都走了，李天明这才带着马远，抬着那筐菜进了院子。 看到李天明，庄志涛也反应过来，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自己现如今的窘境，让他面对李天明的时候，连句话都说不出来。 “咋了？不认识了？” 庄志涛讪讪的干笑了两声。 “哪能呢，你……啥时候来的？” “那帮人抢你房子的时候！” 李天明一点儿没给庄志涛留面子。 “天明，我还有事，就先走了，等下回来，再请你喝酒！” 杨建军说着就要离开。 “杨哥，谢了啊！” “嗐，没事儿，志涛，以后再有事，直接去找我！” 庄志涛小声道了谢。 “愣着干啥？帮忙啊！” “哦！我来，我来！” 庄志涛连忙上前，将那筐菜搬到了厨房。 “大白天的咋不去上班？” 李天明还记得，庄志涛之前在厂保卫科，就算科长的位置不保，工作总不能也弄丢了吧！ “我……不想去！” 哈！ “不想去？你不上班，指望我大姨子养着你？大老爷们儿，你也好意思！” 李天明知道是咋回事，可庄志涛这个人，要是不敲打敲打，以后能一直颓废下去。 真到了连腰都挺不起来的时候，宋晓瑛有的罪受。 “快晌午了，连饭都不做，还等我大姨子回来伺候你？” 呃…… 庄志涛被数落的，恨不能一头拱进地里。 就在这时候，宋晓瑛回来了，进院见着李天明，不禁有些诧异。 “你……” 接着就看到了厨房里的那筐菜。 “让小雨别惦记了，家里什么都不缺。” “自留地种的头茬儿菜，送过来让你们尝尝鲜。” 宋晓瑛抿嘴笑了一下，随后便进了厨房。 “志涛，等我下班，咱们回家看看爸妈，把菜也送些过去！” 庄志涛小心翼翼地答应了一声，从屋里拿了两张凳子。 “天明，你坐啊！这位怎么称呼？” “我妹夫，马远！” “哦！那什么，谢谢啊！大老远的……” 庄志涛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现在的日子确实过得不如意，自从庄胜利下台，他那个保卫科科长的位置也被一起拿下了。 当年风光的时候，厂里甭管是谁，见着他都得点头哈腰的。 风水轮流转，知道庄家落魄，现在是谁都敢过来踩他一脚。 庄志涛接受不了这个现实，更受不了别人的白眼，只能躲在家里。 “你就打算一直这么混下去了？” 李天明接过庄志涛递来的烟，见庄志涛不说话，心情顿时有些烦躁。 “要是只你一个，爱咋咋滴，可你媳妇儿是我大姨子，我就不能看着你这么混日子！” “天明！” 宋晓瑛闻言，连忙从厨房走了出来。 “让他……慢慢调整吧。” 巨大的心理落差，不是谁都能承受得起的，总要有一个过程来认清现实。 “还咋慢？这都快一年了，让他调整到啥时候？” “他总能想明白！” 当初嫁给庄志涛是出于无奈，想要留在城里，就必须有一份工作，对当时的宋晓瑛来说，庄志涛是最好的选择。 庄胜利下台以后，很多人都以为宋晓瑛会第一时间和庄家划清界限。 看谁都没料到，宋晓瑛非但没离婚，反而和庄志涛的感情也越来越好了。 庄志涛好面子，上班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整天闷在家里混日子，宋晓瑛也没有丝毫怨言。 “大姐，人都是越待越懒，你再这么惯下去，就做好准备将来把他当儿子养吧！” 呃…… 听到这话，庄志涛这会儿连脖子都红了。 忒损了点儿啊！ “听我的，等会儿吃了饭就去上班，大男人不想着赚钱养家，靠着媳妇儿过日子，你哪来的脸，要是真怕人家瞧不起你，你自己先得立起来，话就这么多，你要是还打算混日子，将来有你后悔的时候！” 就算宋晓瑛现在能理解庄志涛的心情，可以后呢？ 日子是过出来的，不是迁就出来的。 天底下没有哪个女人愿意跟着一个窝囊废。 “行了，东西送到了，我就先走了！” 说完，招呼着马远，起身就要离开。 “那个……天明，在家吃了再走啊！” “要是你做的我就吃，让我大姨子伺候你一个还不够，你不知道心疼，我这当妹夫的还心疼呢！” 看着两人离开，庄志涛呆愣了半晌，回头就见宋晓瑛正看着他。 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想到李天明最后说的那句话，立刻就有了危机意识。 “我……吃了饭就去上班！” 宋晓瑛只是笑着没说话，转身又回了厨房。 在大莲家吃完饭，孙长宁中午下班也回来了，又说了会儿话，李天明三人就要回村了。 收上来的货款还要下账，搁在手里，谁都不放心。 车驶出棉纺厂大门的时候，李天明看到了执勤的庄志涛。 总算没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至于以后咋样，就看庄志涛自己的了。 一路回到村里，三人先去找马长山，把支票挂了账。 到家见着宋晓雨，李天明把宋晓瑛和庄志涛的事说了。 “说心里话，我都没想到，还以为你姐……” “以为啥？以为我姐会落井下石？” 宋晓雨白了李天明一眼。 “我姐才不是那样的人呢！” 两口子正说着话，就见天洪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咋了？着急忙慌的，让狗给撵了？” 天洪大口喘着粗气。 “哥，你……你猜我刚才看见谁了？” 第五百四十四章 活见鬼 “活见鬼了？至于慌成这样！” 天洪挠了挠头，面色古怪：“还真是活见鬼了。” “大白天的瞎说啥呢！” “哥，我刚才……见着兴家店的那个庞秉新了。” 呃？ 李天明闻言一怔，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你说真的？” “我还能不认得他，化成灰也认不错啊！” 当年的事，天洪一直憋着要弄庞秉新给李天明报仇，自然不会认错。 而庞秉新此刻正站在杜立德家门口，身旁还跟着几个本家兄弟。 “秉新，等会儿见着了，有啥话好好说，可千万别动手。” 上次因为孩子的事，和杜家人大打出手，最后被收拾一顿，当时他们几个全都在场。 李家台子的人…… 那是真惹不起！ 纯纯的一帮活土匪。 “废啥话，白吃白喝了？带你们来是干啥的！” 庞秉新面色阴沉，他刚回到家就听庞满仓说了杜鹃带着他的孩子改嫁的事。 昨天晚上就想来找杜立德算账。 他是走了，又不是死了。 在外面受了这么多年的罪，好不容易全须全尾的回来，结果老婆孩子都没了，哪个男人能忍得了。 “那也……先说理，讲不通再说！” 和庞秉新玩得到一块儿的，能是啥好鸟，可现在居然张口闭口的要讲理。 看得出是真让李家人给收拾怕了。 要不是得了庞秉新的好处，他们才不敢来李家台子生事。 “怕了？要是怕了就回去，以后甭说认识我。” 几人闻言，也都不说话了。 谁也不知道庞秉新在外面都经历了什么，突然回来，不但衣着光鲜，出手阔绰，人还变得…… 阴狠！ 都惦记着能从庞秉新手里再捞些好处呢。 嘭，嘭，嘭！ “谁啊？有这么敲门的吗？” 院子里传来了宋银枝的声音。 她刚从自留地回来，做饭前准备洗一洗，衣服还没脱呢，就被这急促的敲门声给吓了一跳。 “懂不懂规矩，报丧呢！” 宋银枝说着到了门口，刚把门打开，看到面前站着的人，顿时惊呆了。 “你……” “杜立德和杜鹃呢？” 庞秉新一把将宋银枝推开，带着人闯了进来。 “你……你……” 宋银枝两腿发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指着庞秉新，声音都在发颤。 “你到底是人是鬼？” 消失了多年的庞秉新突然出现在眼前，宋银枝脑子都懵了。 庞秉新恶狠狠的瞪着宋银枝：“你是巴不得老子死在外面，可老子没如你的愿，不但没死，还他妈活得好好的。” 说着在院子里四下踅摸。 “我闺女呢？” 宋银枝此刻也回过神，知道来的真是庞秉新，顿时感到一阵心虚。 “说话，我闺女呢？” 杜鹃改嫁的事，庞秉新已经全都知道了。 嫁去了大鱼淀也没过长，被人给打了回来。 他今天登门，就是要找杜立德和杜鹃要个说法，不然咽不下这口气。 就在这时候，杜立德牵着庞丽的手，背着小孙子也到家了。 “鹃儿她娘，给俩孩子洗洗，看这一身脏的，你……” 杜立德也看见了庞秉新，对这个坑了他闺女一辈子的狗东西，就算是化成灰他也认得。 当初的事，虽说杜鹃也有错，可在杜立德看来都是被庞秉新给蒙骗的。 “不认识了？” 庞秉新猜得到，杜鹃改嫁，杜立德脱不开干系。 “你还来干啥？” 面对曾经的女婿，杜立德也有些心虚。 “干啥？” 庞秉新说着，看向了庞丽。 他逃走的时候，庞丽还小，但模样不会有太大的变化。 “丽丽！” 见面前的人叫出了自己的名字，庞丽赶紧躲到了杜立德的身后，怯生生的看着庞秉新。 见庞丽是这个反应，庞秉新更加火大。 “杜鹃在哪？” “你还找杜鹃干啥？还嫌她被你害得不够惨。” 杜立德可不怕庞秉新。 要不是因为这个二流子，杜鹃何至于过得这么苦。 当初庞秉新跑了，杜鹃一个人拉扯着孩子，在兴家店实在过不下去，这才不得已投奔了娘家。 可是，因为逃婚的事，杜鹃在李家台子也一样抬不头来。 就算是她自作自受，可当爹的看着，能不心疼。 再后来伤了腰，干不了重活，在家里还要被杜巧挤兑。 实在是万不得已，杜立德两口子才生出了给杜鹃再找个人家的心思。 这年头，女人再嫁是在被人戳脊梁骨的。 可再嫁何家也没能长久。 幸亏李天明松了口，如今杜鹃在厂里有了份工作，每个月挣份工资，能养活她们娘俩。 “你一走这么多年，现在还回来干啥？” 听了杜鹃这些年的遭遇，庞秉新的气势也弱了几分。 这年头，女人活着本就不容易，更别说还要拉扯一个小孩子。 可是，一想到自己的女人改嫁，被别的男人染指，庞秉新的火气立刻又上头。 “你少和我扯那些个没用的，我今天上门，你们杜家必须给我一个说法，让我闺女管别人叫爹，这事……” 杜立德将庞丽拉到了身前：“我倒是想让丽丽管你叫爹，你问问她，她知道你是谁吗？” 呃…… 庞秉新面色一僵。 “姓杜的，你他妈的是想骑老子脖子上拉屎，我……” 话没说完，庞秉新便怔住了。 杜鹃面色平静的看着庞秉新，面对着突然出现的男人，内心居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这让她自己都觉得惊讶。 她甚至已经快记不起庞秉新走了多少年了。 这时候，杜家门口也聚集了不少来看热闹的村民。 “那人是谁啊？何家的？” 这是刚回来的，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你再仔细瞅瞅，那是杜鹃以前的男人。” “谁？兴家店姓庞的？” “可不咋的！” “这小子没死在外面啊？这都多少年了，他还真回来了。” “这下可热闹了，人家没死，杜鹃又嫁了一回，两家能不闹起来！” 听着人们的议论，庞秉新的脸色越发难看。 “杜鹃，你就没啥和我说的？” 杜鹃走到庞丽跟前，拉着孩子的小手。 “你不是都知道了吗？还想让我说啥？” 庞秉新今天能上门兴师问罪，肯定已经知道了所有的事。 既然如此，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杜鹃的态度让庞秉新更加接受不了。 “你个贱人！” 杜鹃被骂了，也没有分毫触动，只是平静的看着庞秉新。 “随便你怎么说，你今天来，要是为了骂我一顿出出气，随便你怎么骂都行，但有一点，我得和你说清楚了，我对得起你们庞家。” “你带着老子的闺女嫁人，让我闺女管别人叫爹，还敢说对得起我。” 庞秉新看着外面越聚人越多，知道今天就算是骂一场，打一架，他也落不得好。 “我不和你废话了，你这女人，老子不要了，但丽丽是老子的种，我得带走。” “不可能！” 杜鹃将庞丽抱在怀里，原本平静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丽丽是我闺女，是我一手拉扯大的，谁也别想抢走。” “你别忘了，她姓庞。” 小小年纪的庞丽也被吓坏了，扎进杜鹃的怀里瑟瑟发抖。 眼见面前的男人说要带她走，顿时苦哭闹起来。 “妈，我不走，我不走！” 杜鹃赶紧安抚女儿：“别怕，妈在呢，没人要带你走。” 说着又看向了庞秉新。 “庞秉新，你要是但凡有点儿良心，有多大的火气，冲我来，别吓着丽丽！” “少废话，我闺女，今天必须跟我走，谁也拦不住。” 庞秉新说着就要上前抢孩子。 “又闹腾个啥，一天到晚的就不能消停点儿。” 说着话，李学庆背着手走进了院子，身后跟着一帮人，为首的几个还背着枪。 第五百四十五章 牛掰了也照样抽你 看到来的是李学庆，跟着庞秉新来的那几个人立刻拉开了距离。 上次被揍，就是因为有人嘴贱，骂了这个老头儿。 后来他们听别人说起，才知道李老浑子的威名，那是万万惹不起的。 庞秉新同样面色一僵，没敢再上前。 当初他来李家台子偷鱼被抓，身上挨了李学庆好几鞭子。 “还真是你！” 李学庆打量着庞秉新。 “你小子命大，还他妈活着呢！” 说着对跟在身后的天有、天来使了个眼色，哥俩立刻上前。 “你……你要干啥？” “干啥？” 李学庆冷笑。 “你他妈的怕不是忘了，当初你是因为啥跑的吧？” 庞秉新闻言一惊，他哪能忘得了。 只是因为杜鹃改嫁的事给气得狠了，这才不顾一切的来李家台子找杜家人算账。 “我……” “甭废话，当年的案子还没消呢，你小子自投罗网，也省得我总惦记着。” 当年杜鹃跪在面前苦苦哀求，李学庆一时心软，这才放了庞秉新。 因为这事，李天明心里结下了疙瘩，李学庆这些年心里也一直后悔。 得知庞秉新来了李家台子，李学庆立刻叫上了两个儿子，还把村里的民兵都给召集起来。 今天正好做个了解。 “还愣着干啥，抓起来，送派出所。” 天有、天来两兄弟立刻上前，一脚将庞秉新踹倒，三下五除二就把人给捆上了。 庞秉新一直到被绳子捆上，还没反应过来。 他本以为过去这么多年，当初的事已经过去了，谁知道…… “你们几个有啥说的？当初我记得来我们村偷鱼的不止他一个人，有没有你们？” 几人闻言，叫扛着枪的民兵跃跃欲试，一个个吓得头皮发麻。 “没有，没有！” “李主任，跟我们可没关系。” 李学庆也懒得搭理几人。 “全都给老子滚蛋，以后再敢来李家台子，一个个的，腿给你们卸下来。” 听到这话，他们哪里还敢多待，顾不上庞秉新的死活，赶紧逃了。 看了看庞秉新。 “先弄村支部去，学工，你……去天明家，把他叫来。” 李学工是村里的民兵队长，李学庆召集民兵，自然少不了他。 “知道了！” 李天明得知李学庆把庞秉新给抓了，又叫他去村支部，立刻便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说要送庞秉新去派出所，不过是吓唬吓唬他。 真要是送过去，当初他咋跑的？ 杜鹃肯定要被牵连进去，庞秉新要是继续咬的话，李学庆也脱不了干系。 总不能因为出一口恶气，再把李学庆给搭上。 “他妈的，当初都是我犯糊涂，要不然，非得把这小子送进去蹲几年。” 李学庆此刻也是满心的懊恼，可事已至此，他也没辙。 叫李天明说来，也是想解释一下。 “叔，我可没怨过您。” 当时或许有点儿，但这些年，无论他做什么，李学庆都是无条件的支持，出了事也总是顶在前面，极力的护着他。 李天明这人心眼儿虽然不大，可又不是分不清好坏。 “你说这事咋弄？” “等庞家的人来了再说。” 庞秉新被扣在李家台子，庞满仓得着信肯定得过来。 “那小子关哪了？” 李学庆忙指挥两个儿子。 “天有，天来，把人带过来。” 很快被五花大绑的庞秉新被扔在了李天明的面前。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庞秉新恶狠狠地瞪着李天明，恨不能把他给嚼碎了。 他这些年在外面受的罪，都是拜李天明所赐。 “李天明，你别得意，老子犯的事，没多少日子就出来了，等老子出来，新仇旧恨一起跟你算。” 呵！ 和当年比起来，硬气了不少。 李天明点上一根烟，打量着庞秉新，这身衣裳倒是不错。 看得出来，这小子在外面混起来了。 上辈子，庞秉新被打折了一条腿，后来消失了好些年，等再回来的时候，俨然一副大老板的架势。 谁也不知道他在外面到底干啥发了财。 李天明下定决心，走出李家台子，去外面闯荡，多少也是受了庞秉新的刺激。 “进去了，想要让你出不来，这事……还真不难！” 呃…… 庞秉新自然听得出李天明的弦外之音，顿时慌了神。 “你……你……” “少他妈在老子面前装，你是个什么货色，老子一清二楚，换上身新衣裳就以为牛逼了，还他妈以为是个人物了，告诉你，你他妈再牛逼，老子想抽，照样抽死你！” 李天明刚说完，天有抄起步枪，照着庞秉新的后背就是一枪托。 啊…… 庞秉新发出了一声惨叫，他也没想到，说打就打啊！ “瞧见没有，真要想弄你，我都不用动手。” 庞秉新这下连话都不敢说了。 没一会儿，得着信的庞满仓便急匆匆的到了。 “李主任，这……这咋还把人给捆上了。” 李学庆翻了翻眼皮：“庞满仓，你这是跟老子装糊涂呢？为啥捆上，你能不知道？当年的事，可还没过去呢！” 听李学庆这么说，庞满仓也感觉一阵头大，他也早就把当年的事给忘了。 不然的话，说啥也不能让庞秉新在李家台子露面。 “李主任，当年的事……算了，我也不说啥了，认打也认罚，只要不经公，咋样都随你。” 庞满仓也是个聪明人，李学庆要是真想把庞秉新送派出所，还能等着他过来求情。 “这可是你说的！” 庞满仓知道，今天这个哑巴亏是吃定了。 “我说的！” “天明，你咋说？” 李天明知道，李学庆这是在给他出气呢。 “既然话说到这儿了，叔，咱们也不能一点儿情面都不讲，不管咋说，都是乡里乡亲的，这样吧，咱们村南头的扬水站要修渠，老庞头儿，这活……” “我们庞家出人干。” 庞满仓气得牙都快咬碎了，可是又没有别的办法。 庞秉新是他兄弟的独苗，不管咋样，他都得护住了。 在外面漂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回来了，要是转头就给送去了派出所，他以后到了那边，没法和兄弟交代。 更何况，当年跟着庞秉新来李家台子偷鱼的，还有他的亲儿子。 他要是不管庞秉新，万一这小子进去以后全给撂了可咋整。 “那就多谢了，天有，带庞秉新出去，把绳子给解了。” 天有闻言，和天来一起将庞秉新给拖了出去。 没一会儿，院子里便响起了庞秉新的惨叫声。 绳子在哪解开不行，为啥要去院子里的为的就是这个。 “你们……” 庞满仓刚要起身，就被李学庆的大手给按了回去。 “急啥？你这做长辈的教不好，我替你管教管教。” 庞满仓气得眼珠子都红了，当着他的面来这一出，分明就是告诉他，没把他当回事。 庞家人在李家台子，甭想翻出花来。 等鼻青脸肿的庞秉新被带回来的时候，身上的绳子已经被解开了。 “我们走！” 庞满仓扶住了侄子，正要走，就听见李天明又说了一句。 “从今往后，不许这小子再来李家台子，要是让我瞧见了，打折了他的腿。” 李天明说这话可不是为了帮杜鹃，只是单纯的看见庞秉新就来气。 上辈子的事本来已经忘了，结果庞秉新又冒了出来，提醒李天明，他曾经被人抢了媳妇儿。 真他妈够恶心人的。 “还有啊，老庞头儿，修渠的活，明天就得干起来，别忘了自带干粮。” 庞满仓的脸都要黑了，可却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知……知道了！” 第五百四十六章 超国民待遇 李天明也想把庞秉新给送进去，但毕竟投鼠忌器，总不能因为他，再让李学庆摊上事。 可也不能这么轻易的放过他。 扬水站的水渠，是县里的水利局给的任务，让庞家人顶上，也算是稍稍出了口气。 看得出来，庞秉新在外面发了点儿小财，正好帮他花销一下。 虽然庞满仓应下了这活他们庞家人干，可也不能白让人家出力，没有钱，谁会搭理他。 转天，庞满仓就带着人到了李家台子，村里人还不知道出了啥事，见来的人带着家伙事，赶紧通知了李学庆。 然后就…… 清淤、修堤…… 村里人已经做好准备个庞家人开打了，却见来人一声不吭的干起活。 这是什么路数？ “学工，带着人盯着点儿，可不能让他们糊弄事。” 李学工不明所以，又去问了李天明，才弄明白是咋回事。 本来这活是打算过些日子，等各家的自留地料理好，就准备开干。 现在倒是省事了。 转眼又是一个星期，李天明也到了出发去广州的日子了。 一大早，带上天洪和马远，开着大解放到了海城东站。 “记着找周局结账！” 来一趟不能白跑，顺便又给物资局送来了两千台电风扇。 马远答应了一声，开着车走了。 李天明在候车室里找到了卢源一行人。 “卧铺？杜主任想开了？” 卢源没好气的瞪了李天明一眼：“背后议论领导，你小子不怕被穿小鞋啊？” 李天明全然不在意：“杜主任可没那么小心眼儿。” 把行李安排好，李天明往铺上一躺，起得太早，又赶了一路，身子一沾床，困意瞬间袭来。 卢源本来还想和李天明聊聊注塑机的事，见状也只能作罢。 等李天明一觉睡醒，已经是中午了。 这年头，卧铺车厢里也没个空调，现在这鬼天气，里面就像个大蒸笼一样。 “卢局，去抽根烟！” 卢源也被闷得够呛，起身和李天明一起去了吸烟区。 “你答应中野老鬼子，续签三年独家经销权的事，我和杜主任说了。” 李天明并不觉得意外，卢源这人做事小心谨慎，这么大的事，肯定要向上级领导汇报。 “注塑机的事，您也和杜主任说了？” “这个倒没提！” 卢源又不傻，这事要是让杜树平知道，少不了要挨上一顿训斥。 “杜主任说啥？” “领导那边没意见，让咱们自行决定，只要别影响出口创汇就行。” 眼下天大的事也得给外汇让路。 中枢这段时间一直在不停的开会，各种新的风向频吹，显然是在为今后的大动作预热。 其中有一点尤为重要，阶级斗争为纲的指导思想肯定要被取代，今后政府的工作重心将彻底转向经济建设。 要发展经济，关起门来自己搞肯定不行，海城和宝安作为试点只是开始，未来国家肯定要全面对外开放。 外汇储备也就成了重中之重。 杜树平这人只是原则性强，并非不懂什么叫灵活。 对外贸易，他是个外行，既然不懂，那就交给懂的人去做。 李天明自然是必须要倚重的。 “这么重的担子落在你肩膀上，我怎么觉得你一点儿都不紧张呢？” “谁说我不紧张？卢局，要不……您替我挑着？” 呃…… “抽你的烟吧！” 一路南下，感受最深的就是车厢里的温度越来越高。 晚上还好一点儿，到了中午，根本待不了人。 好在只受了两天的罪，一行人顺顺利利的抵达了广州。 离开火车站，坐上来接他们的车，前往招待所。 “卢局！看！” 经过一处工地的时候，李天明提醒了一句。 卢源也看到了，工地外围的挡板上赫然写着广州白天鹅酒店施工现场。 霍家投资要在海城建的酒店也已经正式命名，同样也叫白天鹅。 “回去得催催规划局的那帮人，速度必须加快，人家这边都动工了，咱们那里还在扯皮。” 到了酒店，卢源照例带着李天明去开会。 见到赵程的时候，对方还别有深意的盯着李天明看了一会儿。 显然，牛建邦的事，他已经知道了。 之前马宝军按照承诺，让人给学校写了举报信，反应了牛建邦的问题。 事后，马宝军还特意给卢源打了电话。 道德品质的问题，学校也不能大意，还找到永河县的知青办了解情况。 然后…… 牛建邦倒是没被开除，但是在学校期间的各种荣誉评选是别指望了，等毕业以后的工作分配也必定要受影响。 他这辈子除非跳出这个圈子，要不然的话，基本没啥前途可言。 会上，上面来的领导照本宣科的强调一下开馆以后的注意事项，还有一些外事纪律。 散会后，卢源让随行的秘书，将所有人都叫上，大家一起去外面吃了顿当地的特色小吃。 之前来招待所的路上，卢源便发现了，广州市里多了很多小商贩。 “咱们海城也得迎头赶上才行！” 如今海城对个体小商贩依旧采取着坚决打击的政策，只不过在农村，人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像大柳镇渐渐形成规模的集市，也是采取默认的态度。 只是明面上不放开，老百姓还是心存顾虑。 要发展经济，不能只靠国营厂，和李家台子那样的大集体。 个体经营也是重要的组成部分，而且，对于市场繁荣度的贡献，还要远超国营单位。 既然要开放，要改革，套在老百姓脖子上的绳套，就该全部松开才对。 “我觉得……应该快了！” 听李天明这么说，卢源并不觉得意外。 这小子好像总能预测到一些非常重要的事。 转天，众人去展览馆布置会场，等弄完人人都像是刚从水里捞上来的一样。 今年这天气真是邪了，才五月份就热成这样了。 李天明刚洗完澡，卢源就找了过来，中野喜次郎找到了招待所，晚上要请他们吃饭。 “天明，这怕是不符合规定吧？” 昨天商务部的领导刚刚强调了外事纪律。 其中有一点就是，与外商接触要公开透明，严禁私下与外商接触。 “那就去和商务部的领导打个招呼呗，又没啥见不得人的，领导要是不放心，就安排个人和咱们一起去。” 在李天明看来，吃个饭有啥大不了的。 中国人讲究酒桌文化，深受中国文化影响的东瀛也深谙此道。 李天明不过是随口一说，卢源还当真了，在向上级领导汇报以后，经过一通研究讨论，最后商贸部还真的安排了一个工作人员，随他们一道去了酒店。 “卢局，听说这地方只接待外国人？” 到了门口，不出预料的被阻拦，即便卢源出示了代表证也没用。 最后还是那位商务部一起来的田宁亮出了工作证，才获准放行。 卢源的脸色也很不好看。 “总说和外国人接触要不卑不亢，可这算什么？超国民待遇？” 这话明显是说给田宁听的。 “卢局长，这里的情况，我回去以后会向领导反应的。” 只允许外国人进入，干脆在门口立一块牌子，就像过去上海的租界那样。 中野喜次郎正在楼梯口等着，见到李天明和卢源，连忙上前。 “卢局长，李先生，又见面了！” 说着还看向了田宁。 “这位是商务部的田宁同志！” 中野喜次郎哪知道这里面的复杂，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次再正常不过的宴请。 “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几人一起上了楼，酒菜端上桌，双方客套了一阵，随后便进入了正题。 可中野喜次郎刚来了个头，就被田宁给叫停了。 “卢局长，这不符合规定吧？” 第五百四十七章 简单的问题复杂化 规定？ 啥规定？ 与外商接触要公开透明，严禁一切私下接触的行为。 这是上级明文规定的，任何人不得违反。 中野喜次郎听了翻译，表情都变得古怪，耸了耸肩，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虽然不理解，但是既然要在中国做生意，自然要遵守这里的规矩。 即便这个规矩在他看来有些可笑。 既然不能聊正事，中野喜次郎知情识趣，和李天明又说起了风土人情。 他最近这些年频繁往来中国，加上本身对中国的文化很感兴趣，倒也言之有物。 卢源不时的说上几句，气氛并不沉闷。 只有田宁，面对着一桌子的美食无动于衷，竖起耳朵，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几人的谈话上面。 光听也就算了，居然还掏出本子记录。 就好像几人交谈的内容，还包括了重要的国家情报。 “非常感谢中野先生的招待，本来按我们这边的规矩，您是客人，应该我们设宴款待的，可是……” 酒过三巡，旁边有个人肉监听器，李天明也没有了继续下去的兴趣。 本来还想问问注塑机的事，可那也不符合外事纪律，只能等明天开馆以后再说了。 至于结账，李天明两手一摊，这里只收外汇，不收人民币。 货币歧视，简直闻所未闻。 中野喜次郎将几人送到酒店门口，准备好的伴手礼，当着田宁的面也没法送出去了。 “李天明同志，你刚刚对中野先生说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田宁拿着被他记录得密密麻麻的本子，挡在了李天明的身前。 “哪句？” 李天明被问得一愣。 “中野先生说，广州现在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你说，以后的变化会更大，不止广州，其他地方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你还说……” “你有病吧！” 刚才在酒桌上，李天明就想说了，这会儿田宁居然还拿这个记录本，像审问犯人一样。 咋？ 还得逐条逐句的解释一遍呗！ 做阅读理解呢？ 真是服了！ 上一世在网上也刷到过很多，改开初期，国人在与外国人来往时闹出的笑话，当时还觉得夸张。 现在看来，已经很保守了。 像田宁这样的，当下的国内，绝对不在少数。 “你这是什么态度？” “正常人的态度！” 李天明本不想和这些体制内的领导发生冲突，可奈何这个田宁实在是…… 奇葩！ 还要求他解释每一句话的深意。 那么用不用把他刚刚夸某一道菜好吃，也给解释一遍？ 卢源见李天明急了，连忙打圆场：“天明，有话好好说，田宁同志，这就是闲聊，你不要过度解读。” 田宁却不领情，一本正经的看向卢源：“卢局长，这是我的工作，李天明同志，你必须解释，还有，卢局长，我们等会儿再聊你的问题。” 呃？ “我也有问题？” 卢源瞪大了眼睛，下意识的回忆着刚刚说的每一句话。 却见田宁飞快地翻动记录本，找到了一条被他特别标记的。 “你说以后也许对外贸易，就不需要特意来广交会了，这是什么意思？” “我……” 卢源都想不起来自己是不是说过这句话，面对田宁质问的语气，气得都张不开嘴了。 “玩蛋去！” 刚刚还在劝李天明有话好好说，这会儿也急眼了。 说完，拉着李天明就走，全然不顾跟在后面不停追问的田宁。 这到底是个什么物件儿？ “这帮做涉外工作的，脑子全都有病。” 回到招待所，卢源还怒气不息。 “我说过那句话？可就算说了，又有啥问题？” 正发着火，敲门声响起。 那家伙不会是追过来了吧？ 打开门，来的是商务部郑主任的秘书。 领导有请！ 要是换成对外贸易中心的韩主任，卢源肯定不搭理，但郑主任…… “郑主任，我们就是去吃顿饭，闲聊几句，您派去的田宁同志认为聊正事不符合外事纪律，行，我们不谈，闲聊天总行了吧？可您去看看，我们和外商闲聊，田宁同志居然拿个小本子记录，什么意思？怀疑我们出卖国家重要情报？” 见着郑主任的面，不等对方开口，卢源上来就是一通抱怨。 “我之前向您请示过，就是一次普通的宴请，海城和那位中野先生长期合作，坐在一起吃顿饭，也能出问题？当着东瀛友人的面，拿着个小本子写写画画的，让人家怎么想？人家是来做生意的，咱不能拿着人家当贼防啊！您说是不是？” 郑主任已经了解了事情的经过，此刻面对卢源和李天明，也是尴尬的不行。 他只是安排田宁陪同，可从来没说过，让田宁把人家说了什么话都给记下来。 “卢源同志，李天明同志，我已经批评过田宁了，他这事做得……确实不像话，不过，也希望你们能够理解，涉外无小事，我们的同志在如何与外界沟通这件事上的确缺乏经验。” 郑主任说着，想到了之前一次中枢工作会议上，老人家曾提到过，要睁开眼睛看世界，不要惧怕与外界沟通，要张开嘴，迈开腿，不懂的就学，不明白的就问。 可事实上…… 很多同志的脑筋依旧还处在故步自封的状态，对来自外界的一切，都习惯性地采取回避的态度。 这样下去，工作还怎么开展。 还有一些同志，倒是很乐意与外界接触，可又摆不正自己的位置，对待外国人一味的讨好、妥协、退让。 该怎么把握好这个度，确实是件难题。 “请你们两位过来，就是想向你们请教一下，到底应该怎么和外商沟通？” 卢源闻言，转头看向了李天明。 这些年来参加广交会，基本上都是李天明和外商打交道，要说到这个问题，李天明绝对称得上专家。 只是…… “郑主任，这也不用学啊！” 不用学？ “广交会就是个做生意的平台，咱们卖东西，他们买东西，只要价格谈拢就行了。” 简单的问题复杂化，这正是当下很多领导的通病。 农民种地，工人做工。 到了广交会上，大家都是做生意的。 卖东西的想要货物卖一个好价钱，买东西的希望能买到物美价廉的商品。 除了谈价格，哪里还用得着别的。 至于沟通…… “外国人也是人，把他们当人就行了！” 呃…… 这话说得，是不是太不礼貌了？ “我的意思是，把他们当成普通人就行了，又不用谁求着谁，他们愿意来广交会，肯定是看中了某一件商品，让他们有利可图，咱们又不用求着他们买，商店的售货员在接待顾客的时候怎么做，咱们就怎么做呗！” 当然了，李天明说的是行业标准，不是现在那些鼻孔朝天，牛气哄哄，自诩高人一等的售货员大爷大奶奶。 郑主任一开始还觉得李天明不着调，但仔细想想，还真就是这么一回事。 又不用谁去求着谁。 做好卖家的本分就行，耐心介绍商品，再和买家沟通好价格，其他的…… 热情礼貌点儿也就是了。 明明很简单的事，非得弄得那么复杂。 何苦来哉！ 从郑主任的屋里出来，卢源没忍住放声大笑。 “天明，还真有你的，一帮人琢磨不明白的事，让你三言两语就给解决了！” 卢源那得意的模样，丝毫不顾及周围人的目光。 海城的卢局长…… 该不会是疯了吧？ 两人刚走，郑主任第一时间将所有的下属全都召集到了一处。 该如何与外国友人交往，今天得给他们好好上一课。 第五百四十八章 这下没小岗村的事了 广交会正式开馆以后，来自世界各地的外商突然发现，中国人对他们的态度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虽然依旧礼貌热情，当他们提出那些近乎刁钻的问题时，也能耐心地给予解答，可就是…… 原先那种优越感，再也感受不到了。 特别是在谈到价格的时候，原先中国人总是会习惯性地“让一步”，现在呢？ 礼貌的微笑，伴随着犀利的眼神。 面对他们的步步紧逼，中国人的态度是…… 就这个价，爱买不买。 上一世，外国人在中国总是高人一等，其实都是中国人惯出来的。 还标榜这是礼仪之邦！ 当中国人不再惯着他们的时候，他们那种优越感也就不存在了。 一连十天，海城顺利撤展。 带走的是大笔订单。 顺便还和去年谈好了合作的下级供应单位定下了供应清单。 “你急什么啊？杜主任还等着咱们汇报工作呢！” 回到海城，刚下火车，李天明背起行李就走。 “卢局，您是带队的团长，还是您去和杜主任汇报吧，我媳妇儿还有不到一个月就生了，我得赶紧回家看看！” 要不是今年的春季广交会是杜树平上任海城市革委主任的第一届，又当面点了李天明的将，他还真不一定愿意撇下怀孕的媳妇儿，跑到广州那么远的地方。 卢源也知道李天明家里的情况，闻言便没再勉强。 “你怎么回去？要不我安排车送你！” “不用，有人来接我！” 说着话，人已经跑没影儿了。 火车站外面，孙立已经等了好半晌了。 这时候的火车，很少有准点的时候，李天明他们坐的这一趟，说是上午10点能到站，结果这会儿都快12点了。 孙立怕误事，早早地就到了海城东站候着，等了好几个钟头，早就饿了。 “天明！” 终于看到李天明走出来，孙立连忙挥舞胳膊大声喊着。 李天明也发现了孙立，赶紧一路小跑着过来了。 “孙哥，麻烦您了！” 返程前一天，李天明就给孙立打了长途电话，约好了今天来车站接他。 “有啥麻烦的，正好出来躲清闲！” 身为后勤处的处长，孙立就相当于整个海城钢铁厂的大管家，除了生产技术上的事不归他管，其他的，就没有他管不到的地方。 每天大事小事一箩筐，时间长了，谁都受不了。 两个人上了车，李天明从行李里面抽出一条烟，递给了孙立。 “广州当地的烟，别嫌弃！” 不能白让人家帮忙，这是规矩。 孙立笑着接过，放在了一旁。 “孙哥，前些天电话里说的那个事……” “放心，我和我大伯打过招呼了，新轧钢线的车间，基础归你那两个妹夫！” 这种事对孙立而言小事一桩，就算不和孙福满打招呼，他也能决定。 张学振和李光强带的施工队，此前盖的钢厂职工宿舍质量没得说，把新车间的基础工作交给他们来干，谁也说不出什么。 虽说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但工农联合的大旗，谁敢否定？ “多谢了，明天我让他们去厂里找你！” “行啊！当面聊！” 说着发动了汽车。 刚才没留神，这会儿车动起来，李天明才发现，孙立今天开的不是原先的吉普车，而是一辆小轿车。 “孙哥，这车是新换的？” “冶金局刚换了一批公务用车，把淘汰下来的给了厂里几辆，别看不是新的，好歹也是进口货呢，这玩意儿开着就是比吉普车舒服。” 李天明闻言，立刻动了心思。 “厂里得了几辆？” “五辆，我开的这辆，还是你大伯的专车呢！” 嚯！ 李学军现在都有专车了啊！ “孙哥，冶金局那边……还有没有富余的？” 孙立反应过来，笑道：“怎么着，你也想弄一辆？” “我花钱买！” “这事恐怕不容易，关键是，就算给了你，你也没地方加油啊！” 大解放烧的是柴油，可以直接在钢铁厂加。 这种东瀛产的公爵轿车，烧的是汽油。 如今在国内，汽油可是紧俏货。 政府用车都有专门的加油渠道，企业单位都只能自己找门路。 “你有地方加油，我还能找不到地方？” 孙立知道李天明和海城各个窗口部门的一把手关系都很好，加油这种事还真难不住他。 “行，我帮你问问，冶金局后勤办公室的刘成和我关系不错！” “得嘞，孙哥，我可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李天明早就想换辆车了，只是一直没有门路，既然冶金局要更换公务用车，说什么也得弄上一辆。 两个人说着话，车经过长甸河桥，再往前就是李家台子了。 隔着车窗，地里的水稻已经抽条长高了，绿油油的一大片，看着就喜人。 “天明，最近的报纸看了没有？” 呃？ 孙立突然提起最近的报纸，李天明顿时有些意外。 “咋了？又有啥新的精神？” 最近中枢明显加快了改革的步伐，时不时的就要发布一些改革措施。 “是关于你们农村的！” 李天明闻言一惊，忙问道：“上面说的啥？” 孙立回忆了一下：“好像是和土地政策有关。” 土地政策？ 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 李天明脑子里突然冒出了这个很熟悉，但是已经很久没人提起的词。 历史的进程又一次被撬动了。 他记得很清楚，这项政策是明年十一届三中全会之后才开始的，而且，还只是定点施行，全凭自愿。 要是问李天明改开到底是哪一年，什么时候，或者国内的《专利法》是什么时候开始实施的。 他肯定不清楚。 因为上一世这些事情发生的时候，李天明根本关注不到，和他也没啥关系。 但土地政策改革，作为农民，他肯定记得一清二楚。 一直到1980年，老人家在一次重要谈话中，提到了：农村改革势在必行。 随后中枢关于农村工作的一号文件正式出台，明确指出“包产到户、包干到户”都是社会主义集体经济的生产责任制。 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才算是正式推行全国。 那段时间，村里的大喇叭一天到晚的向全村人宣讲新政策，很多条条款款，李天明到现在都还能回忆起来。 而提到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肯定绕不过安徽凤阳的小岗村，正是那18位农民“冒天下之大不韪”，率先施行了“大包干”，才推动了农村工作改革。 只是现在…… 好像没小岗村什么事了。 “孙哥，直接把车开到村支部！” 上面派发下来的报纸，全都在村支部，李天明现在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那份报纸。 “天明，回来啦！” 马长山正准备回家吃饭，就见李天明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长山叔，报纸呢？” 报纸？ “都在屋里，我给你找！” 马长山刚说完，李天明已经进了传达室，很快就从一摞报纸当中找到了他想要的那一份。 《关于进一步加强和完善农业生产责任制的几个问题》 没错了，就是这个。 “你要看的就是这个啊？昨天县里才来人，开了一下午的会。” “都说啥了？” “还能说啥，现在上面又要分了，可到底是分，还是不分，说了是全凭自愿，商量了半晌也定不下来。” 上一世也一样，关于是单干，还是坚持大集体，村里人争论不休。 李家台子一直拖到81年，包产到户的政策都施行一年了，才正式分。 “学庆叔的意思呢？” 马长山道：“学庆说要等你回来。” 第五百四十九章 分？怎么分？ “这事太大，村里人现在说啥的都有，我这心里也犯嘀咕。” 得知李天明回来了，李学庆撇下地里的活，第一时间找了过来。 李学庆犹豫不决，倒是也能理解，这些年政策变来变去的，让人始终摸不准脉门。 现在说得挺好，要给予农民充分的自主经营权，激发广发农民的生产积极性。 这也的确是件好事，吃大锅饭，干多干少都一个样，在田里混上一天，到了年底照样分红。 还有谁会下死力气？ 李家台子这里，还是靠着李学庆的威望，没有人敢明目张胆的在他眼皮底下偷懒。 有些村子，好好的土地都给撂荒了。 要是把地都给分到社员的手里，为了全家老少的肚皮，看谁还敢偷懒。 可这地分下去容易，万一哪天…… “当年也是说的，耕者有其田，土地还家，大家伙都卖力的干，恨不能一天到晚都扎在地里劳动，后来说那不是社会主义，要成立互助组，合作社，生产队，大家一起劳动，现在又要把地给分了，我就怕……” 还不仅仅是土地的问题，既然要散伙，那些农具咋办？还有各队养的大牲口又咋办？ 全都单干了，村里那些没有劳动能力的五保户，谁来管？ 这些都是问题，可上面又没有个明确的指示。 “现在村里人吵了把火的，一人一个理，这几天干活都懒懒散散的，照这么下去可不行啊！” 李学庆要等李天明回来，就是想让他帮着拿个主意。 李天明吧嗒吧嗒的抽着烟，一直等李学庆说完。 “叔，村里现在大部分人是啥意思？支持分，还是不分，再看看？” 李学庆苦笑连连：“听说要分家单干，一个个眼珠子都冒贼光，超过九成的人都乐意分开。” “您刚才说的那些问题，村民大会上提了吗？” “咋没提，还是一人一个主意，不知道该听谁的。” 别人说话，李学庆也听不进去，就等着李天明回来呢。 “天明，你懂得多，给拿个主意，分，还是不分，要是分的话，该咋分？” 李天明早是支持分，那没啥说的，重新丈量土地，按人头儿分下去。 要是不支持…… 那就得想办法，说服全村的社员。 上一世，也是吵吵嚷嚷地讨论了好几年，一直到政策正式推行，李家台子才施行了包产到户。 “叔，这事容我想想，这样吧，晚上召集全村人，咱们开个会，到会上再说，您看咋样？” “行，等会儿我广播通知一下，你们先吃着。” 李学庆来的时候，李天明正和孙立吃饭呢。 送走了李学庆，李天明也在心里盘算了起来。 “天明，包产到户这不是好事嘛，怎么我看你还不太乐意呢？” 孙立不了解农村的情况，可是在他看来，彻底打破大锅饭，施行包产到户，能激发农民们的生产积极性，促进农业生产。 “孙哥，这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表面上来看，包产到户，施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确是好事。 人们都有自己的小算盘，种集体的地，出力多了，觉得自己吃亏，可要是人人都这么想，地里长不出粮食，又要挨饿，怎么都不划算。 至于某个认为地里出产粮食，和农民无关的孽，那玩意儿就不是人生父母养的。 “你……心里有主意了？” 李天明点点头：“这事想要说服大家伙，只怕不容易。” 呃？ 听李天明这么说，孙立已经知道了他的想法。 “操持着这么大的一个家，你也真够不容易的。” 李天明闻言笑了：“你都说了，这是我的家，自己的家，咋能不操心。” 吃过午饭，孙立开车回市里了。 李天明和宋晓雨打了个招呼，扛着锄头去了自留地。 头茬儿菜已经摘了大半，李天明临去广州之前，又补种了两垄豆角。 正忙着除草呢，听到身后有人靠近，回头看到来人，不由得一愣。 “啥时候回来的？” 来人竟然是许久没回村的的庄薇薇。 说起来，两人上回见面，还是大莲和孙长明结婚的时候，庄薇薇去送了一份礼，自那以后，就再也没见过了。 就算过年，庄薇薇都不回家，有的时候赶上农闲，盖满村会大张旗鼓的去市里待上这些日子。 关于庄薇薇的事，村里的传闻不少，有人说她后来又结婚了，也有人说她又和张青森复婚了。 “昨天回来的？” 庄薇薇说着，也下到了地里，她家的自留地和李天明家离得不远。 “听村里人说，你又去广州了？” 李天明应了一声，手腕灵巧的翻动，将一棵杂草连根刨断。 “真好！” 庄薇薇自顾自的说着。 “我也想出去看看。” 听到这话，李天明也不禁诧异的看向了庄薇薇。 感觉到李天明的目光，庄薇薇笑了。 “咋了？我不该走出去？” “没那个意思！” 李天明又转回身，闷头干活。 两个人又陷入了沉默，各自收拾着自家的地。 直到李天明把李学工和李学农两家地里的草都收拾干净，准备走了，庄薇薇突然将他叫住。 “李天明！” “有事？” 庄薇薇犹豫着开了口：“我要是想回来，村里的厂子，能给我安排个活吗？” 回来？ 李天明不解的看向庄薇薇，当初她为了能进城，费尽心思，现在突然又说要回来。 “为啥？棉纺厂的工作不要了？” 刚说完，李天明突然想到了庄胜利。 当初不知道庄薇薇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走通了庄胜利的门路。 现在庄胜利下台，庄志涛的日子尚且不好过，庄薇薇自然也…… 虽然好奇，但这是人家的私事，李天明也不方便问。 “厂里有你家的股，你的情况，要是想回来，厂里能安排。” 庄薇薇听了，顿时松了口气。 “有你这话就行！” 见庄薇薇没了别的事，李天明扛起锄头便回家了。 刚进院，就见李学工和李学农都在，明显是在等着他呢。 “天明，分田单干的事，学庆和你说了吧？你是咋想的？” 李天明把锄头放到一旁，洗了把脸。 “三叔，您是想分？” “都想分，总在一个锅里抡大勺，也不是个事儿，分开了，自己经营自家的田，也有干劲儿。” 不用问，李学农也是这个意思。 “这事……不急，等晚上开会再说。” 既然要说服所有人，还是等开会的时候吧。 “天明，学庆说要等你回来拿主意，你给个话，甭管是分，还是不分，你只要说，我和你四叔都支持。” 李学农也跟着说道：“对，你先给我们通个气，我们也好有个准备。” 宋晓雨和小蓉也从厨房出来了。 包产到户的事，已经在村里议论了好几天，她们也想知道李天明是个什么打算。 “三叔，四叔，不瞒你们说，我……不想分。” 李学工和李学农对视了一眼。 虽然不解，但李天明既然这么说，他们也没追问为什么。 “行，那就不分。” 说着，李学工站起身。 “我先回了，等晚上开会，你提出来，我和你四叔举手同意。” 两人走了，李天明又看向了宋晓雨。 “你不想问问为啥？” “不问！” 宋晓雨接过了李天明的脏衣服，放进水盆。 “你肯定有主意，咋样都行！” 李天明笑了。 “别忙活了，放着我洗，你快歇着吧！” 正说着，小五和振华放学回来了。 “哥！” “爸！” 下一句就是…… “哥，你带啥好东西回来了？” 第五百五十章 都听天明的 刚吃了饭，村民们便陆陆续续的聚集到了大戏台前。 今天不放电影，要说的是一件关乎全村的大事， 此刻人们正三五成群的凑在一起，议论着等会儿要决定的那件事。 最近村里最大的新闻就是报纸上说的包产到户，县里都来过人了。 村民代表也开了几次会。 可李学庆非要等李天明回来再定。 今天李天明刚到家，李学庆就召集了大家开会，要说的肯定是这事。 “你们说，天明是啥主意？” “这还用说，肯定是支持啊，咱们都知道分田单干是好事，天明还能不知道。” “地好分，可队里那些大牲口咋办？” “分不到个人头上，那就几家分一个呗，这事还不好办。” “这事现在也就咱们村议论得热闹，其他村都还没动静呢。” “管他们呢，咱们村凑钱办养殖场的时候，他们不也是干看着没主意。” “天明要是不同意分，咋办？” “这个嘛……看看再说！” 这时候，李天明和李学庆也到了。 原本嘈杂的人群渐渐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戏台上。 “都别说话了！” 李学庆敲了敲话筒，发出嗡嗡声。 “这些天为了分田单干的事，整天吵吵，一人一个主意，究竟该咋干，今天开个会，定下个章程。” 所有人立刻竖起来耳朵，他们说得再多，最后做主的还得是李学庆。 “把地分了，肯定有好处，以前大集体，干多干少都一个样，在田里混日子，挣工分，到了年底一样分红，说心里话，这大锅饭我也吃腻了。” 听李学庆这么说，台下立刻有人开了腔。 “就是啊，有人出工不出力，等到分粮的时候，分的都一样多。” “大锅饭早就该砸了。” “叔，咱们干脆分了吧！” 李学庆用了拍了下桌子。 “听我的，还是听你们的？都别说话！” 现场又安静了。 “分有分的好处，可该咋分？各队的集体财产咋办？总得定下一个章程，还有，咱们把地给分了，家里壮劳力多的肯定乐了，村里那些五保户咋办？” 如今村里还有七八户都是基本没啥劳动能力的老人，就指望着村里养活呢。 让这些孤寡老人下地劳动，根本不现实。 而且，这些五保户中还有四户是军烈属，当年男人牺牲在抗日战场上了，由村里养着是天经地义的事。 一旦分田单干了，集体没有了收入，拿什么去养这些五保户？ 总不能人家家里有人把血泼在了战场上，到头来让家人老无所依。 这不是人干的事。 听李学庆这么说，明显还是不同意分，众人又小声嘀咕了起来。 李天明见李学庆铺垫得差不多了，站起身走到了台前。 见他要说话，乡亲们自发的停止了议论。 “乡亲们，我来说两句！” 大家伙都等着李天明拿主意呢，就连李学庆也得听他的。 “刚才我也听了，大家伙基本上都想分，分田单干的好处，我就不说了，后续的问题，学庆叔也都提了，我也不重复了，倒是有几个问题，想和大家伙说说。” 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李天明的身上。 没有人注意到，一行人正站在大戏台的边上，同样关注着正在发生的一切。 “这小子如今在村里的威望，连学庆都比不上了。” 来的是李学国，还有大柳镇的公社主任马金义。 听说李家台子要开村民大会，讨论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事，特意赶过来的。 这些日子，李学国也被各种声音吵得头疼。 中枢下达的文件明明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到底要不要分，全凭自愿。 现在的情况是，人人都想分，却又不想做这个出头鸟，都在等着他这个县太爷拿主意。 李学国也是左右为难。 正如方才李学庆说的，分有分的好处，可同样也存在着很多问题。 不把这些问题解决了，贸然解散大集体，到时候出了乱子，还是他这个县太爷担责任。 今天来李家台子，就是想看看李天明到底打算怎么办。 “第一个问题，如果分田到户的话，每一家每一户都要料理好自家的田，一年到头，还是被栓在地里，要是再有进城揽工，或者其他能赚钱的营生，脱不开身，怎么办？” 一时间，所有人都被问得愣住了。 大家伙只想着分了田，以后种自家的地，不用再和其他人搅和在一起，根本没考虑过这些。 而李天明提出的，正是日后困扰着无数农民的大问题。 指望种田，只能解决一家人的温饱，想从地里刨出好日子，根本不可能。 可进城务工赚钱，又只能将土地撇下，农业生产又被耽搁了。 总之，这是件两难的事。 “第二个问题，我们这些年修的那些水利工程怎么办？” 上一世分田单干以后，李家台子修的很多水利设施全都没用了。 你家种水稻，我家种高粱，他家种玉米…… 上水的时间不一样，因为这事，土地挨在一块儿的人家没少打架。 最后只能将水渠改道，将水往自家的田里引，又造成了极大的浪费。 “第三个问题……” 李天明一口气提出了一大堆问题，这些村里人根本就没想过，可是李天明提出来以后，又成了真真切切摆在他们面前，等着解决的大事。 “天明，要是照你这么说，这田没法分了？” “总不能还吃大锅饭吧？” 李天明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大锅饭肯定不能继续吃下去了，咱们今天聚在这儿，为的就是解决问题，问题解决了，该分还是得分。” 解决问题？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想都没想过的事，谁知道怎么解决。 “天明，还是你说吧，你说咋办，大家伙就咋办？” “对，天明哥，我们听你的！” “听天明的！” 众人异口同声的说道。 解决不了那些问题，干脆谁能解决，就听谁的。 李天明既然提出来了，肯定就有解决的办法。 “乡亲们信得过我，我就说说！” 李天明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李学国也很好奇李天明是怎么打算的。 刚刚的那些问题，有的他也想到了，有的同样没察觉到。 如果真的贸然把田分了，等到那些问题出现的时候，肯定又是一大堆的麻烦事。 “其他问题暂且先不提，单有一点，乡亲们，咱们这些老农民可不能再被土地捆住了手脚。” 上一世，国家虽然出台了很多惠农的政策，不断提高农业补贴，可对于广大农民群众来说，根本解决不了实际问题。 种地没法致富，人们为了生活只能进城务工，城乡贫富差距越来越大。 “地要种，这是咱们老农民的底气，可钱也要赚，人人都要过上好日子。” 对啊！ 谁不想过好日子，现在的日子虽说已经是以前连想都不敢想的，但人哪有知足的时候。 既然眼下的好日子是李天明带着乡亲们奔出来的，如何解决眼下包产到户的事，听李天明的准没错。 “天明哥，你说咋办，咱们就咋办！” “咱们都听天明的，天明，你拿主意吧！” “都别说话了，让天明继续说。” 宋晓雨抱着振兴，挺着个大肚子也在人群中，看到自家男人在村里的威望，顿时感觉与有荣焉。 就在宋晓雨身后不远，杜鹃也带着庞丽，看向台上的李天明。 想到前不久庞秉新来家里大闹了一场，再看看如今已经需要她仰视的李天明，眼神一片黯然。 第五百五十一章 农业产业化 “我的主意就是，分田到户，可以，包产到户，不可取！” 众人闻言都是一脸懵，这…… 有什么区别吗？ 都是分，也就是说法不一样。 李学庆同样没明白李天明的意思。 “天明，你给乡亲们细说说！” 李天明解释道：“其实很好理解，分田到户，把土地按照人头儿分到每一个社员的手里，但土地归个人了，但是，所有权和经营权还归集体。” “也就是说，大家伙以土地入股大集体，就像当初咱们集资办养殖场和工厂一样，把咱们村的农业生产进行产业化。” 要是这么说的话，大家伙就听得懂了。 这件事，李天明很早就想过了，只是当时条件还不允许，既然现在从中枢都开始推行土地改革，差不多也该到时候了。 重生之后，李天明一直在想要带着乡亲们走出一条和前世不一样的路。 “土地集中耕种，抽调出一部分人来专门从事这项工作。” “天明，照你这么说，不是还和以前一样嘛！” “还是种地，吃的还是大锅饭。” 李天明解释道：“不一样，我说的农业产业化，种地就不能和以前一样了，引入大型机械，科学种植，用机械代替人力，以前咱们全村人种的地，以后只需要一百人，甚至几十人就把活给干了，剩下的人手，咱们可以去干别的，进城揽工，也可以进咱们村的工厂上班。” 当初王作先支持李天明在村里建厂的前提条件就是不能耽误了农业生产。 为此，以前村里的工厂在招工的时候，所有壮劳力都被排除在外。 一旦按照李天明的想法，实现了农业产业化，人力就可以得到最大程度的解放。 至于大型机械，这事李天明准备去找杜树平解决。 国家刚刚推行土地改革，肯定要树立先进典型。 李天明相信，他的计划，杜树平一定会支持。 “天明，按你说的，负责农业生产的岂不是吃亏了？” 李学国这时候走了出来，刚刚李天明所说的那些，他能听得明白，只是还有些疑问。 谁都想进厂上班挣工资，又有谁愿意继续脸朝黄土背朝天的种地。 看到李学国，李天明有些意外，但还是很快给出了解答。 “不会，一旦实现了产业化，负责农业生产也就成了一项工作，可以按月领工资，和厂里的工人待遇一样。” “就像生产建设兵团那样？” 东北和西疆的生产建设兵团据说也要改制，全面转入地方。 “差不多，具体的还要以后慢慢细化。” 任何事，没有一次性就能解决的，总要在实践中慢慢完善。 李学国点点头，他已经明白李天明的意思了。 “乡亲们还有没有什么意见？” 李天明已经尽可能讲的通俗易懂，乡亲们也都明白了是什么意思。 “天明，收成了以后，粮食咋分？” 这个才是大家伙最关心的，毕竟关系到个人利益。 “刚才说了，以土地入股，和集资建厂一样，谁家的地多，到时候分的自然就多。” “负责种地的人，工资咋发？” “以前一年的农业产值来计算，收的粮食越多，工资也就越高，这部分钱，也从收成里出。” 李天明已经琢磨了整整一下午，基本上把方方面面都给考虑到了。 “天明，你刚才说的要买啥机械，这个钱……” “从养殖场的账上提钱，等明年有了收成，再还给养殖场！” 账面上必须得分清楚了才行，不然的话，弄一笔糊涂账，到时候也是麻烦。 村民们又是一阵议论。 李天明的主意，他们虽然还没有完全吃透，但听上去…… 挺像那么回事的！ “行了，行了，还有啥要问的没有？” 李学庆敲了敲话筒，示意所有人安静。 “要是没啥问的了，现在举手表决，同意的，举手！” 李学工和李学工两家人立刻举起了手，李天明的决定，他们自然要无条件的支持。 紧接着举手的人越来越多。 即便是还心存疑虑的村民见状，也都跟着举起了手。 虽然还不是完全明白了李天明的用意，但是…… 跟着李天明走准没错，之前已经无数次的验证过了。 就连李学成也举起了手，按照李天明的说法，以后土地分红也有他的份。 李学庆环视了一圈。 “好，全票通过，天明，你尽快拿出一个章程来，到时候就贴在村支部的山墙上公示，让大家伙都能看得见，散会！” “天明！再把你的想法，和我详细说说！” 李学国找到了李天明，农业产业化，这个主意给了他很大的启发。 如果能在全县推广，并且获得成功的话，对他来说，可是一项了不得的政绩。 从广州回来，李天明都没在家待多大一会儿，现在又得给李学国和马金义上课。 他也知道这是正事，是大事，便没有推辞。 随后，几人一起去了村支部。 “叔，跟您说个最实在的，如果要包干到户的话，集体的土地要被每家每户分成大大小小，一块一块的，就拿李家台子来说，村里耕地少，分到每个社员的头上，都到不了一亩地。” “而且，地也分好坏，为了公平，肯定要分得更细，那一小块一小块的耕地，别说大型机械了，锄头抡得劲儿大了，都容易打到人家的苗，实现不了机械化，就只能靠人力来耕种，我们这些老农民啥时候才能摆脱土地的束缚？” 李学国听着，不禁连连点头。 “还有就是我刚才提到的水利设施，当初建成的时候，花了不少钱，一旦包干到户，这些水利设施就成了鸡肋，当初建的时候，就是为了满足大面积灌溉，可地分了以后，上水的时间不一样，这个问题咋协调？为了解决，肯定又要投入资金，对现在的水利设施重新改建，这笔钱从哪出？” 听到李天明提钱，李学国脑袋摇得好像拨浪鼓似的。 现在跟他提啥都行，就是不能提钱。 前年地震，县城的公共设施到现在都还没恢复呢，到处都要钱，李学国也只能围着市里那些衙门到处化缘。 “你说的我都听明白了，确实是个好主意，既能解放农村的劳动力，还能保证集体的领导，天明，你觉得……能不能向全县推广？” 全县？ 李天明笑了：“叔，您有钱吗？” 呃？ 咋又提钱了？ “农业产业化的前提是，引入大型的机械，我们有钱，大柳镇的其他几个村子……也差不多，可别的村镇……能拿得出卖大型机械的钱吗？” 别说购买大型机械了，现如今永河县有的村镇，还没解决温饱呢，比如距离唐市最近的岳兴镇。 李天明上一世曾去那边帮着修水利工程，当时每天补贴细粮，他住的那户人家，看见他拿回去的面条，居然不知道是啥东西。 “他们确实拿不出……天明，学庆，你们……” “别打我们村的主意！” 李学庆不等李学国说完，便给堵了回去。 “你看你，急个啥？又不是问你要，是借，将来要还的！” 李天明笑道：“叔，就算是要借，您也不能朝我们伸手啊！” “不找你，我找谁？现在就数你们村最富裕了。” “叔，您别忘了，您办的是公事，这事要是真成了，上面……” 李学国眼睛一亮：“天明，你的意思是，让我去找市里解决？” “我没说，都是您自己想出来的！” 呃…… 李学国指着李天明：“你小子，鬼精鬼精的。” 说完，在心里盘算了一阵，感觉这事应该能行！ 一旦成功，巨大的政治红利，谁能不心动。 第五百五十二章 树立典型 定下了章程，趁着现在地里的活不多，李家台子各个生产队开始在队长的带领下，重新丈量土地。 虽说上面不让随便开荒，可这些年，李家台子偷偷摸摸的也开垦出来不少耕地，此前不往上报，现在却瞒不住了。 不过，乡亲们倒也不在乎那点儿多交上去的公粮，毕竟现在的日子过得好了，再也不比从前。 “耕地就这么多了，天明，现在分下去，往后人口再增加，咋办？” 这也是很多人都想知道的。 以前日子不好过的时候，还一窝一窝的生呢，现如今李家台子哪年不增加几张嘴。 眼下把地都分出去了，以后的新生儿还分啥？ “就卡在今天，哪怕是明天出生的也不算！” 李学庆听了，忙道：“要不还是卡到年底吧！” 李天明知道，李学庆这么说是好意。 宋晓雨、张秀芝，还有郑淑娟妯娌三个现在都怀着孕，差不多下个月能一起生。 要是卡到年底的话，他们家，还有李学工家，就能多分地。 “叔，好意我心领了，农业产业化是我提出来的，更应该以身作则，要是我为了自家谋好处，乡亲们还咋服我？” 不过就是一口人的地，多了李天明富裕不了，少了也穷不着。 “行，就按你说的办，卡在今天，那以后出生的孩子就都没地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耕地就这么多，叔，一辈人操心一辈人的事，往后的孩子要是有出息的，就往外奔。” 很快，村里的大喇叭便响了，李学庆将参与分地的人口卡到今天的事说了一遍。 正在地里忙活的村民听到，有的事不关己，有的却不乐意了。 “凭啥就卡到今天，我媳妇儿在有两个月就生了！” “我二儿媳妇差不多下个月，卡到今天，我孙子生下来就没地了，往后靠啥啊？” 家里有孕妇的，纷纷议论了起来。 “闹啥闹？” 金利听不下去了。 “就你们家有女人要生娃娃？天明家的，天生家的，天洪家的，谁不是大着肚子呢，天明都没说啥，你们闹唤个啥，屁大点儿的好处，一个个地就红了眼，还子孙后代往后靠啥？你儿子，你孙子非得是一辈子种地的命？就不能好好学，将来也考个大学，光宗耀祖！” 被金利一通数落，那些刚刚乱嚷嚷的村民立刻红了脸。 把有资格参与分地的人数卡在今天，肯定是李天明和李学庆商量过的。 人家又是媳妇儿，又是弟妹的，他们还闹个啥。 “都干活！” 地虽然是现在分，但李天明说的农业产业化要从明年开始，现在照样还得上工挣工分。 李家台子这边的分田到户干得热热闹闹，大柳镇另外几个村子也是闻讯而动。 何老四他们不懂那么多，这些年也早就习惯了，李家台子咋干，他们就咋干。 办养殖场，扣蔬菜大棚，抄作业照样能把老百姓的日子抄得越来越好。 无非就是继续抄呗！ 问明白了李家台子是咋干的，回去以后有样学样。 就在这个时候，市委办公室的一通电话打到了李家台子。 领导召见，速来！ 李天明不敢怠慢，恰好他正准备去钢铁厂，把何师傅请过来，指导一下工作。 顺便去问问孙立，他惦记的小轿车咋样了。 开着大解放到了市委大院。 很快，李天明就被带到了杜树平的办公室。 “杜主任！您找我有事？” 杜树平将一份材料直接摆在了李天明的面前。 “李学国同志说，这是你的主意？” 李天明瞄了一眼，看到封皮上的那几个大字，就知道是咋回事了。 农业产业化发展的具体规划！ 李学国还是个急脾气，这么快就把材料整理好，送到杜树平的手上了。 “算是吧！”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算是？” 呵呵！ “是！” 杜树平满意地点点头：“这就对了，学国同志的这份材料，我看过了，想法很好，就是具体实施起来，有些困难！” 永河县的财政困难，海城市的财政也没宽裕到哪去。 别看每年在广交会上都能大出风头，但那点儿钱对整个海城来说，就是杯水车薪。 更别说大部分的外汇都被上级部门拿走了，给到海城财政账上的都是人民币。 基础建设，公共设施，今年的计划还差着个大窟窿呢。 李学国递上来的计划确实很好，可伸手就要钱，而且还是…… “市财政现在也拿不出这么多钱！” 李天明没敢接这话。 市革委主任这么大的领导，不至于和他一个小老百姓哭穷吧？ “想什么呢？” 呃…… “杜主任，您让我来……” 杜树平轻轻拍了拍那份材料。 “刚刚在市委组织会上讨论过了，同志们对这个计划的评价很高，让你来，就是想再听听你的意见。” 以前杜树平还对王作先倚重李天明，感到不以为然。 总觉得那么多从政经验丰富的老同志，难道还比不上一个毛头小子。 可是自从去年一起南下广州，杜树平对李天明的印象便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这小子…… 确实有点儿东西。 这一次，李天明又给了他一个更大的惊喜。 农业产业化！ 计划实施一旦顺利的话，农村工作将会迎来一个全新的局面。 既然杜树平想聊，那就…… 聊呗！ 结果打开了话匣子，愣是从上午10点，一直聊到了下午两点。 等李天明从市委大院出来的时候，饿得走路都打晃。 “哥！没事吧？” “先找个地方，吃饭！” 虽然又累又饿，但收获也不小。 杜树平已经答应了，会安排人帮着采买所需的大型农机。 李天明顺便还帮着李学国求来了一个恩典。 市财政直接拨款是别想了，但可以用永河县的名义向银行借贷。 不过，杜树平也是有条件的。 他打算将永河县打造成农村工作改革的典型，也就是说，永河县要推进农业产业化，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呼噜呼噜…… 一大碗热汤面吃完，肚子里有了粮食，精神头都足了。 “哥！” “有事？” 马远欲言又止的，明显是有话要说。 “那个……” “大老爷们儿说话别磨磨叽叽的！” 马远鼓足了勇气开了口：“哥，那天村里开会，你说的那个事，真要是干起来的话，能不能……能不能让我试试？” 李天明闻言一怔，抬头打量着马远，突然笑了。 “咋？二兰子和你说啥了？” 马远突然主动请缨，居然想负责未来施行了产业化的农场。 “没，二兰子啥都没说，是我想……试试！” “你想干大事，我这里肯定支持，但农业产业化这事，现在连市革委的杜主任都在关注，一旦出了岔子，知道什么后果吗？” 马远的心思，李天明一清二楚。 连襟四个，孙长宁如今已经坐上了棉纺厂技术科科长的位子，张学振和李光强最近又带着施工队进城，接下了钢铁厂厂房的基础工程。 只有他，还跟在李天明身边拎包。 “觉得委屈了？” “没有，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知道，其实我这个差事才是最好的。” 跟在李天明身边，能学到很多东西。 而且，李天明已经在放手让他试着接管厂里外联的业务了。 假以时日，他在厂里的位置，说不定还能超过他的大舅哥天生呢。 “哥，我要说了，您别生气，其实……我真觉得自己不是做生意这块料。” 李天明闻言，无奈地笑了。 “行吧，回去以后，你先帮着长山叔忙活分地的事，每天晚上来家里，我再和你仔细说说啥叫农业产业化。” 牛不喝水，就别强按头。 马远既然对做生意没兴趣，还是…… 不勉强了！ “李天明！” 正要再去要一碗面，没等起身，就听到身后有人喊了一嗓子，接着就被一帮人给围住了。 第五百五十三章 冤家路窄 “李天明，还真是冤家路窄啊！” 看清来人的长相，李天明都不禁恍然。 张青森？ 这人还他妈活着呢，背了几年的死猪肉，愣是没把他给累死。 “是他妈你啊！还跟肉联厂背死猪肉呢！” 此刻被围了？ 根本不存在！ 就这么几块荒料，要不是遇见了老熟人，李天明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你……” 张青森见李天明居然还笑得出来，气得一张脸都要变形了。 想到自己干了这么多年的工作，还有那洗都洗不掉的猪骚味儿，恨不能把李天明给嚼了。 刚回城的那段日子，张青森还以为是父母找的那个中间人不靠谱，没给他安排好。 后来经过多方打听，他才知道，原来都是李天明使的坏。 他带回来的个人档案，在下乡期间的评价一栏，居然被写上了，诸如不积极参加生产劳动，追求资产阶级生活，不团结贫下中农，个人感情生活混乱…… 总之，在个人评价中，张青森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坏种，像他这样的人别说返城参加工作，根本就不配活着。 像这样的损主意，李学庆肯定想不出来，只能是李天明。 这些年，张青森不知道在梦里掐死了李天明多少回。 没想到今天居然被他给撞见了。 “看你等会儿还笑不笑得出来！” 张青森紧咬着后槽牙。 “哥几个，回头满海城你们随便挑，只要帮哥们儿这一回！” 围着李天明的几个人都是张青森在肉联厂的同事，平时经常在一起吃吃喝喝，刚才进来前，听张青森说遇上了一个仇人，只要帮他，今天这顿就他请了。 有免费的酒喝，还有啥好犹豫的。 他们这边六个人，对方才俩。 妥妥的优势在我。 上呗！ “小子，敢欺负我哥们儿，也不打听打听我是谁，和平老八，我看你是活腻歪了，哥几个，上，给这小子拿拿龙，让他知道知道……哎呦，我的妈欸……” 一个大碗直接在这人的脑袋上碎开了，血顺着额角流了下来。 “你老几来着？打就打，逼逼赖赖个啥！” 李天明动了手，马远还客气个啥，一脚就把另一个人给踹飞了出去，随后抄起凳子就开抡。 这小子平时给人的感觉特别老实，在家里，还经常被二兰子欺负，可真要动起手来…… 李天明感觉快没有表现的机会了。 面馆里顿时乱作一团，服务员第一时间熟练的躲在了收银台后面。 厨房的大师傅挑开帘子看了一眼，又迅速地缩了回去。 时代变革期间，社会上一些牛鬼蛇神纷纷登场亮相，尤其是打架斗殴，哪天都能遇上几起，早就见怪不怪了。 很快，张青森和他的帮手全都躺在了地上。 看着挺凶，真动起手来，个顶个的面瓜。 就这样的，居然还敢叫号！ 马远脑袋上挨了一下子，白上衣的肩膀上染了血迹，这会儿正对着张青森一顿大脚丫子。 “别……别打了，爷爷，别打了，我服了！” 牛掰了没一分钟，就被揍成了这逼样儿。 “行了！” 李天明见马远有点儿上头，赶紧把他拉开。 打架没啥，可千万别把人给打坏了。 “哥，这小子嘴太欠，我非得把他牙掰下来！” 说着抄起凳子就要往张青森的嘴上招呼。 李天明一把拦下，这下子要是砸实了，还不得破相啊！ 那可是重伤害，到时候捞都捞不出来。 “差不多了！” 说着，抬手将马远推开。 这妹夫行，有事真上啊！ “张青森，服了没？” 张青森捂着嘴，吓得都哭出来了。 “我服了，真服了！” 早知道六个人都弄不过，张青森看到李天明的那一刻，绝对会选择绕着走。 何至于挨这么一顿胖揍！ 张青森这怂样子，李天明顿时没了兴趣。 啪！ 一个大嘴巴抽上去。 这下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 六爷！ 当年张青森扇六爷那两个嘴巴子，今天必须扇回去！ 啪！ 反手又是一个。 呜…… 张青森委屈的都哭出声了。 “你……你还讲理不讲理啊，我……我都认怂了，你……你还打，啊……” 看着咧着张大嘴哭差了音儿的张青森，李天明感觉再多打一下，都是对自己的侮辱。 起身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大团结，放在了桌子上。 “哥，多了！” 马远提醒了一句。 “把人家店给砸了，不得赔啊！” 这小子，打架动什么家伙啊，还得他来赔。 “走！” 马远的脑袋伤着了，得赶紧处理一下。 “哥，我没事儿！” 乡下人，磕磕碰碰很寻常，马远根本没放心上。 “万一感染了咋整！” 现在天热，啥都不干还出汗呢，真要是感染了，那可是麻烦事。 没再理会张青森，李天明拉着马远出去了。 一直到李天明驾车离开，张青森才止住了哭声，但很快，他又得重新哭一回。 “张青森，这个怎么算？” 和平老八，指着脑袋上还在流血的口子，怒气冲冲地抓住了张青森的衣领。 其他几人没没好到哪去。 张青森顿时慌了神，结结巴巴地分辨：“又……又不是我打的！” “不是因为你，老子能挨这顿揍！” 说着几个人一起动手，把张青森的口袋翻了个干净，拿着钱扬长而去。 张青森跌坐在地上，昨天厂里刚开支，现在身上连个钢镚儿都没了。 “啊……太欺负人了……” 刚哭出声，张青森又被面馆的两个大师傅抬了起来，直接给扔了出去。 再说李天明这边，到了钢铁厂，带着马远直奔厂医院。 正好赶上严巧珍值班。 “这是咋弄的啊？” 马远伤得并不重，毕竟就算是打架，也没几个敢下死手的。 来的路上，血已经自动止住了，只是脸上、身上都是血，看着挺吓人。 被严巧珍拉进了处置室，没一会儿脑袋上裹着白布就出来了。 大概是觉得自己样子挺滑稽，马远还有点儿不好意思。 “我都说了不用，大娘非得给我包上。” “行了，快别嘴硬了，你先歇会儿，我去去就来！” 李天明没敢多待，怕被严巧珍数落，撂下句话，赶紧溜之大吉。 先去食堂找了何师傅，来之前，已经和孙立打过招呼，等会儿跟着一起回村。 接着又到钢铁厂的行政楼找孙立。 “孙哥，我要的车……” “走，跟我去看看！” 孙立办事效率极高，上回说完，没多长时间就给办妥了。 “怎么样？我让我老丈人亲自给拾掇了一遍！” 孙立的老丈人是钢铁厂车队的队长，维修技术也是一等一的。 李天明迫不及待地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这辆车的内饰保存得相当不错，看得出来，上一任司机平时对车非常上心。 打着火，在车队院子里开了两圈。 开惯了大解放，突然上手轿车，还有点儿不太习惯。 “孙哥，这车不赖，多少钱？” “知道这车进口价多少钱吗？” 孙立说着，比划了一个数。 卧槽！ 李天明明白，孙立比划的那个数字后面肯定有好多的零。 “便宜你了，这车没法倒给个人，只能挂在钢铁厂名下，我和我大伯打过招呼了，算是厂里配给你跑业务的！” 这人情可太大了。 “孙哥，这不合适吧！” “没事儿，只要别磕了碰了的就行。” 孙立知道，就算是真的卖给李天明，李天明也拿得出这笔钱，但人情比什么都贵，要了钱，人情可就薄了。 他都明白的道理，孙福满岂能想不通。 一辆车而已，还是上级部门淘汰下来的，配给钢铁厂的公务用车，给谁开不是开呢！ “得嘞，我就不和你客气了！” 说着，挂上档，一脚油门，又出去了。 第五百五十四章 全村最靓的仔 “哥，这……哪来的啊？” 马远看着停在面前的黑色轿车，刚想伸手，又缩了回去。 看他那小心翼翼的模样，李天明抬手一巴掌拍在了车头上。 “哪来的？天上掉下来的！” 马远被吓得一哆嗦，就好像那一巴掌不是拍在车上，而是拍在了他的受伤的脑袋上。 “孙哥的？” “现在归咱们了！” 马远闻言，立刻瞪大了眼睛。 “归……归咱们了？” 马远不禁暗暗咋舌。 还得是大哥有本事，钢铁厂的油都能一层一层的刮。 最早是拖拉机，后来是大解放，现在连小轿车都被他给撬来了。 下回是啥？ 拉铁水包的小火车？ “脑袋咋样？还疼不疼了？” 马远隔着纱布摸了摸伤口：“早不疼了，我都说了不用，大娘非得给我包上。” 刚说完，严巧珍就追了出来。 “你跑啥啊？药还没拿呢！” 到了跟前，看见那辆轿车，也是一愣。 “天明，这……” 厂里也给李学军配了一辆，严巧珍曾见过，只是李学军平时除了外出办事，从来不肯动。 严巧珍想坐一回，显摆一下，李学军都不让。 她倒不是想占厂里的便宜，可就是…… 女人一辈子比的是啥？ 儿子出息，男人有本事。 仨儿子都考上了大学，男人升了厂革委副主任，亲朋好友谁不眼热她。 可没点儿实在的，总觉得不过瘾。 要是能坐着小轿车，在人前逛上一圈…… 想想都觉得痛快。 可偏偏李学军胆子小，说什么也不答应。 “厂里借给我的。” 严巧珍知道，说是借，恐怕像那辆大解放一样，往后这车就归李天明使用了。 “大娘，我拉着您跑两圈儿？” “不，不用！” 嘴上说着不用，可那渴望的眼神藏都藏不住。 最后，严巧珍还是坐了上来，身子紧绷着，哪都不敢碰。 李天明刚要发动汽车，却又被严巧珍给拦下了。 “影响不好！” 想显摆的心是真的，可严巧珍更怕给李学军和李天明惹麻烦。 冶金局配给厂里的这批小轿车，好些领导还轮不上呢。 要是她坐在上面招摇，肯定有人要说怪话了。 “天明，可不敢太张扬了，咱自家知道是咋回事就行了。” 李天明知道严巧珍是什么意思。 “大娘，往后咱自己买，您想上哪，咱都坐着车去。” 严巧珍笑了：“净瞎说，这车还能随便买。” 说着下了车。 “路上慢点儿，马远，记着我说的，过几天，找你四叔换药。” “知道了！” 离开厂医院，两人去食堂接了何师傅，李天明开轿车，马远开着那辆大解放打道回府。 几人的驾驶本都是通过钢厂办的。 一路回到李家台子，李天明带着何师傅先去了方便面厂。 虽然有了何师傅的秘方，可厂里生产的第一批方便面，酱料包的味道，李天明总觉得差了点儿意思，明显没有何师傅亲手做出来的好吃。 “配料的比例不对！” 不用尝，只是闻一下，何师傅就知道的问题到底出在了哪里。 深耕厨艺这么多年，他的鼻子就是检测仪器。 “纸上咋写的，我就咋做的，这咋还能出问题了？” 负责制作牛肉酱的是四叔李学农家的老三天正。 这小子上一世跟着李天明进城干工，也不知道怎么的，拜了工地上做大锅饭的厨子做师傅，又经师傅介绍去了一家饭庄做学徒，后来还真被他给学出来了。 方便面厂开工以后，李天明就把配制调味料，还有制作牛肉酱的工作安排给了天正。 这是秘方，还是攥在自家人手里稳妥些。 “何师傅说的还能有错？你小子给我细心点儿听着，说你做得不对，那肯定就是不对，再敢废话，抽不死你！” 李天明说着，抬手给了天正一巴掌。 他今天带何师傅来村里，除了牛肉酱的事以外，还存了让天正拜师的念头。 既然这小子上辈子喜好勤行，那就给他个机会，万一能被何长贵看中了，学会那一手鲁菜的绝活，往后甭管到哪都饿不着。 天正这下老实了，李天明在旁边，他哪敢炸毛。 何长贵看了李天明一眼，继续讲着制作牛肉酱需要注意的地方。 “好好跟着何师傅学，听见没有！” 天正缩了下脖子，连个“不”字都不敢说。 他们这一辈的兄弟，对李天明那真的是又敬又怕。 敬是因为李天明对兄弟姊妹的关照，怕则是因为…… 他们哥几个，哪个没挨过李天明的打。 “何师傅，您多费心！” 何长贵笑呵呵地点着头：“应该的，应该的。” 按照当时李天明说好的，他每个月能从方便面厂拿500块钱的分红，理所当然应该用心去教。 “何师傅，我先回趟家，等会儿来接您！” “您忙，不用管我！” 从车间出来，李天明的衣服都湿透了。 方便面要经过高温蒸煮和油炸两道工序，现在这个季节，车间里面热得像个大蒸笼一样。 “哥！” 李天明正要上车，就见四萍朝他跑了过来，围着那辆车转了好几圈，两只眼睛烁烁放光。 “谁的小汽车啊？” “我开着，你说是谁的？” “真是你的啊！” 四萍一声惊叫，将和她一起来接班的工人都给吸引了过来。 众人围着那辆汽车，就好像看见了稀世珍宝。 “还是天明哥有本事，都开上小车了！” “天明，这车不便宜吧！” “上回送天明回来的那个钢厂领导，开的好像就是这种车。” “天明哥那不是和领导一个级别了！” “天明本来就是领导，咱们村的领导！” 人越聚越多，很快村里人得着信，也纷纷赶过来看热闹。 这些年村里的新鲜事不少，但李天明居然开回来一辆小汽车，还是迅速占据了李家台子的新闻头条。 “天明，这车……” 李学庆分开人群走了进来，也和其他人一样，围着汽车连着转了好几圈，嘴里还啧啧连声。 “看着没大解放皮实。” 呃…… 这话倒是没错。 东瀛产的汽车，日后有个外号叫做大号易拉罐。 “叔！我拉着您跑一圈儿！” 四萍听了，立刻往跟前凑。 “哥，我也要！” 其他人也都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小汽车他们只看见过，还真没坐过呢。 “都起啥哄，这东西烧油，跑一圈，半拉猪头都烧没了，天明，赶紧把车开村支部去。” 李学庆知道，李天明给车加油不花钱，可那也得搭人情。 人情有的时候，要比钱更贵重。 有了李学庆解围，李天明不禁松了口气。 真要是开了这个口子，村里人有事没事就让他拉着转两圈，有多少汽油都不够烧的。 “哥……” 四萍委屈得不行，都结婚了，脾气还是和小时候一样。 “回头再说！” 李天明说着上了车，众人立刻四散开来。 汽车缓缓移动，人群顿时又发出了一阵惊呼声。 “瞧瞧人家天明，连小汽车都会开。” “你见过有啥是天明不会的？” “学庆叔，这车以后是不是就放在村了？” 听到这话，众人立刻看向了李学庆。 “一个个的，都别动歪心思！” 大家伙咋想的，李学庆还能不知道。 “这车是人家钢铁厂的领导配给天明做正事的，往后甭管是谁，都不许乱动，要是让我知道，谁为了点儿屁事，就去找天明用车，看我不收拾他。” 一句话，断了不少人的念想。 有些人家，正准备给儿子娶媳妇，还想着要是接亲那天能开着小汽车去，得多有面子。 可惜了！ “还围着干啥？干活去！” 众人一哄而散。 李学庆正准备回家，正好瞧见一帮人朝着村口这边过来了。 为首那人，瞧着还挺眼熟。 “满江，这是干啥来了？” 第五百五十五章 这小子还真是个人才 “孩子这两天闹得厉害，三婶儿说，一准儿是个淘小子。” 宋晓雨靠着被垛，手抚着高高隆起的小腹，脸上满是期待。 再过不久，家里又要再添一个小生命了。 “我看是个淘丫头！” 李天明说着，也把手搭在了宋晓雨的肚子上。 “人家都盼儿子，就你说是闺女！” 现在的农村人没有不盼儿子的，儿子能顶门立户，承继香火，女儿再好，迟早也是人家的。 “咱家又没皇位，生那么多儿子干啥，我就盼着这一胎是个闺女，两儿两女，凑成两个好字。” 这年头还没有这个说法，宋晓雨听了，也觉得新鲜。 “那我就真给你生个闺女！” 刚说完，两人便听到院子里一阵嘈杂声。 “天明，天明！” “学庆叔？” 李天明忙迎了出来，看到李学庆带着一帮人站在院子里，不禁好奇。 “这是……有啥事啊？” “你们跟进来干啥，都出去。” 李学庆皱着眉，对着身后众人说道。 跟在李学庆身边的中年人也跟着说：“你们先去外面等着。” “天明，这是……” “认得，我得叫姐夫吧？” 李天明这会儿也认出了那个中年人，正是兴家店的村主任，娶的是李家台子的姑娘，辈分上是他本家的姐姐。 “姐夫今天带人过来是……有事？” 于满江哭丧着张脸：“天明，我来没别的事，就是想问问你，认不认得一个叫孙伟杰的南方人。” 孙伟杰？ 还是南方人！ 李天明飞快地回忆着他在广交会上接触过的所有外地代表，这里面…… 还真没有一个叫孙伟杰的。 “不认识！” 于满江闻言，眼神之中最后的那点儿希冀也消失了，转而是满脸的愤恨。 “娘的，被那个狗崽子给骗了。” 啥意思啊？ 莫名其妙的带着一帮人过来，向他打听人，现在这又是…… “叔，到底咋回事啊？” 李学庆也是摸不着头脑。 “我哪知道，满江说找你有事，我就带着人过来了，你先别只顾着骂街，说说到底出啥事了。” “学庆叔，天明，我……唉……说出来都丢人，我们全村都被庞秉新那个狗东西，还有那个叫孙伟杰的给骗了。” 等于满江说明了缘由，李天明都忍不住惊叹。 庞秉新还真他妈是个人才！ 设了个套儿，把整个兴家店都给坑了。 不坑了一个村的乡亲，最后捎带手的还恶心了李天明一把。 “那个叫孙伟杰说认得你，还说啥，他有门路，能搞来机械设备，庞秉新又说让我们兴家店也学着李家台子建工厂，做啥袜子，他在南方有销路，我也是昏了头，竟然信了他的鬼话。” 庞秉新这人没别的本事，就是天生了一张巧嘴，黑的能说成白的，死的都能被他给说活了。 再加上如今李家台子建工厂，办实业，干得红红火火，谁见了能不眼红。 于是于满江就被说得动了心。 “人呢？” 于满江耷拉着脑袋，两只拳头攥得青筋暴起。 “跑了！” 李学庆听着都着急：“那小子卷钱跑了？多少钱？” “两……两万！” 兴家店不是个大村，只有一千多人口，这两万块钱，差不多各家各户把全部家底都给拿出来了。 原指望跟着庞秉新发家致富，谁知道…… “我说你们……你们脖子上顶的是脑袋，还是土坷垃，庞秉新是个啥样的人，你能不知道？以前就是个不务正业的二流子，偷鸡摸狗的啥不干，你们咋能信他的话。” 要是以前，庞秉新的话，于满江只会当成是放屁。 可时隔多年再回村，不但衣着光鲜，出手还特别阔绰，任谁见了，都以为在外面发了财。 再加上还有那个叫孙伟杰的南方人打配合。 全村没啥见识的老农民，别他一通白话，都给忽悠瘸了。 “知道被骗了，咋不去报官？来找天明有啥用？” 于满江得知庞秉新跑没影儿了，一时间也慌了神。 但他心里还存着点儿奢望，庞秉新是去办建厂的事了。 这才带人过来，想找李天明核实一下孙伟杰的身份。 结果…… “让我咋说你们！” “琴子也劝过我，让我找天明问问，这事靠不靠谱，我当时……” 满脑子都是赚钱，想把兴家店变成第二个李家台子，根本没把媳妇儿的话当回事。 “姐夫，庞秉新跑了，他叔庞满仓呢？” “别提了，庞满仓被坑的最惨，她媳妇儿今早还上吊了，幸亏发现的早，要不然，这会儿人都凉了。” 哈！ 李天明差点儿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个庞秉新也是真够狠的，连对他照顾有加的亲叔叔都坑。 上次的事，要不是庞满仓应下，带着庞家人来给李家台子修水渠，庞秉新别想那么容易脱身。 结果这小子反手就摆了他亲叔叔一道。 他是跑了，可庞满仓在村里还一大家子人呢。 亲侄子干了这缺德事，他这当叔叔的能脱得了干系？ “姐夫，你们还是趁早去镇上报官吧，庞秉新身上带着那么多钱，应该跑不远。” “对，对，报官，抓住那小子，老子非得扒了他的皮。” 李学庆催促道：“啰嗦个啥，还不赶紧走。” 于满江出了院子，招呼着众人就要去镇上报案，可有的人却不乐意了。 “满江，李天明说不认识，你就当真了？我家的钱都被骗了，李天明必须给个说法！” “对，说不定，李天明和那个姓孙的都是一伙的。” “我家的钱都是辛辛苦苦攒的，不管咋说，今天我得拿回来。” 嘿！卧槽！ 李天明登时就火了。 “你们……” “放你娘的屁！” 李学庆此刻脸都黑了。 “你们被本村人给骗了，跑我们李家台子找补来了，瞎了你们的心，咋？我们李家台子的人好欺负啊！” 李学庆的大嗓门嚷嚷开，住在附近的村里人都被引了过来。 “咋回事啊？” “学庆，有人来捣乱啊？” “我看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堵天明哥的门。” 人越聚越多，还有各处报信的，很快兴家店的人就被围了一个里三层外三层。 于满江也慌了，他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眼见要打起来，只能去求助李学庆和李天明。 “叔，天明，乡亲们是急糊涂了，说的都是混话，千万别往心里去，我这就带着他们走。” 于满江不想把事闹大，更不想得罪了李家台子。 可兴家店来的人却不领情，他们被坑没了家底，这会儿一个个的啥都顾不上了。 “不行，必须把我家的钱拿出来。” “我只认李天明，给钱！” “我去你姥姥的。” 天洪见兴家店的人要讹上李天明，抄起棍子就抡了过去。 其他人眼见动了手，那还犹豫个啥，打了再说。 兴家店今天来了上百口子，可要是论打架，李家台子绝对是整个永河县的战力天花板。 当年，大鱼淀五个村子，纠集了上上千号人，为了那座山和李家台子开打，被两百多号人打得屁滚尿流，还死了好几个。 兴家店这百多人，还不够李家台子的爷们儿塞牙缝的呢。 一时间，李天明家门口，众人打成了一团。 “叔，天明，不能再打了。” 于满江急得都快哭出来了。 他媳妇儿李琴的娘家是李家台子的，往后让他咋登老丈人的门。 而且，今天真要是交代俩仨的，事情可就捅破天了。 “都住手！” 李学庆眼见差不多了，他也不想把事闹大。 有了李学庆的命令，李家台子的爷们儿立刻散开，地上只留了一帮模样狼狈的兴家店人不住的哀嚎。 有的是因为身上的伤，有的也是因为心疼被骗走的钱。 于满江看了，也是不住的叹气。 这事闹得…… 往后是真没脸再来李家台子了。 第五百五十六章 小四儿来了 “姐夫，你们这事办得……不体面吧？” 李天明冷着脸看向了于满江。 于满江自知理亏，连嘴都张不开。 人家帮着他们出主意，结果他们村的人，还要讹上人家。 何止是不体面，于满江此刻都觉得没脸。 “说我和庞秉新，还有那个什么孙伟杰做扣你们的钱，这事……你信啊？” 谁信谁就是大傻子。 当年庞秉新糊弄了杜立德的闺女，接亲当天，杜鹃跟着庞秉新跑了，把李天明的脸扔在地上踩。 这事整个兴家店就没有不知道的。 结下这么大的仇，李天明不弄死庞秉新就不错了，还和他一道做局，傻子都知道不可能。 “天明，今天这事是我们村没理，你……大人不计小人怪，不念别的，就念……乡亲们被庞秉新那狗崽子坑得倾家荡产的份上，咱们把这篇揭过去吧！” 于满江心里清楚，得罪了李天明，往后绝没有他们的好。 县里的李学国是李姓本家，市里的领导也对李天明器重有加，就连上面…… 挨了这顿打也是活该。 “你们被骗了钱，那是你们自家的事，跑我们村找麻烦，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李天明还没说话，李学庆就先不答应了。 人嘴两张皮，熟悉内情的知道和李天明没关系，可那些不了解的呢？ 还指不定把这事传成啥样呢！ 李天明可是他们李家台子的带头人，不能让外人随便泼脏水，落个骗子的坏名声。 于满江也知道，今天这事没法善了。 “叔，你说咋办，我都应！” 话音刚落，就见小蓉着急忙慌的跑了出来。 “哥，你快去看看嫂子。” 李天明闻言一惊，顾不上眼前的事，转身就进了院儿。 一眼便看见宋晓雨正歪着身子，扶着回廊的立柱，身子一个劲儿的往下出溜。 “天明，我可能要生了。” 宋晓雨此刻疼得脸色苍白，额头上满是密密麻麻的汗珠。 坏了！ 李天明连忙上前，把宋晓雨扶住。 “天明，这是咋了？” 李学庆也跟了进来。 “晓雨要生了，叔，快让人把我三婶儿喊过来。” 李学庆得知宋晓雨要生娃娃，忙转身跑了出去。 到门口的时候，还差点儿和于满江撞在一起。 “我侄媳妇要是有一点儿事，我和你没完。” 于满江听得一脸懵，正想进去看看，却被天洪一把给推开了。 “你给老子等着，还有你们村的人，有一个算一个，老子回头挨个收拾。” 说完，追着李学庆去了。 “天明媳妇儿这是要生了吧？” “不是说还得半个月嘛！咋现在就……” 周围人议论纷纷，于满江越听脸色越苍白，他知道，这次是真的闯祸了。 自家门口出了那么大的事，宋晓雨怎么可能听不见。 真想要出去，却被小蓉给拦下了。 又着急，又担心，结果一不留神动了胎气。 石淑玲正在家，得知宋晓雨要生，急急忙忙的过来了。 “小蓉，去烧水，来人把晓雨抬屋里去。” 石淑玲接生经验丰富，村里一大半孩子都是她经的手。 “别跟个木头桩子似的，在门口堵着，让人把你四婶儿叫过来。” 石淑玲一把将李天明推开，转身进了屋。 听着宋晓雨一声声的痛呼，李天明的心里好像油煎一样。 “天明，别着急，晓雨也不是第一胎了，孩子没一会儿就能出来。” 李学庆此刻也只能安慰，悔得肠子都青了。 早知道，就不该带于满江等人过来。 真要是出了事，他一辈子都心不安。 “哥，兴家店的人要跑！” 天洪这时候也进来了，手上还拎着那条棍子。 只要李天明发句话，这小子能立刻去把兴家店所有人的腿打折。 李天明没说话，他现在所有的心思都在屋里宋晓雨和孩子的身上。 李学庆赶紧把天洪拉到一旁。 “啥时候了，还管他们，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让他们滚蛋，别在这儿碍眼！” 宋晓雨是受了惊吓导致的早产，真要是…… 李天明还不得恨疯了啊！ 赶紧让于满江等人走，免得等会儿再出了大事。 “我来了，我来了！” 方艳梅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 “咋样了？” 不等有人回答，方艳梅就已经进了屋。 时候不长，方艳梅又出来了，脸上写满了焦急。 “孩子太大，生不下来，得送县里去，再晚……” 方艳梅的话还没等说完，李天明就已经跑了出去。 只片刻的工夫，开着那辆小汽车便回来了。 “把晓雨抬车上去。” 方艳梅带着几个妇女进了屋，很快就把穿戴好的宋晓雨抬上了车。 石淑玲跟在后面，把需要的东西都给准备齐了。 “小蓉，看好了几个孩子。” 李天明说了一句，挂上档，一脚油门就出去了。 经过村口的时候，还看见了于满江等人。 宋晓雨和孩子要是没事便罢了，要是…… 李天明绝对要把兴家店折腾个底朝天。 从李家台子到永河县城有四十几里路，以前赶着大马车打个来回就要半天的工夫。 以前路还不好走，幸亏当年王作先下了命令，，要求沿途各村出人，将县城通往市里的这条路给修了一遍。 虽然还是有点儿颠簸，但总比以前强得多了。 半个多小时，车已经停在了县医院的大院儿里。 现在的县医院，是地震以后重新修的，今年三月份刚投入使用。 “大夫，大夫！” 车刚停好，李天明便开门下去了，快步冲进楼里，大声喊着。 “天明同志，你这是……” 医院的副院长认识李天明，当初地震，还是李天明带着李家台子的乡亲，把好些掩埋在废墟下的医生护士给刨了出来。 “快，我媳妇儿要生了。” 副院长闻言，赶紧招呼护士推来了平车。 妇产科的主任也闻讯过来了。 检查了一下，面色凝重。 “羊水破了，孩子太大，准备手术。” 说着又接连下达命令。 “大夫，无论如何，保住大人。” 妇产科主任理都不理，带着众人去了手术室。 “天明同志，别着急，到了医院就交给我们吧！” 李天明也知道，他这会儿什么都做不了。 跟着一起到了手术室门口，看着禁闭的大门，心也悬了起来。 这是要……剖腹产啊！ “天明，这么多医生护士在呢，出不了事。” 石淑玲连忙在一旁安慰。 话是这么说，但…… 此刻里面的人，是他媳妇儿啊！ 想到宋晓雨的肚子要被划开一道口子，李天明就没法平静得下来。 他这边被吓得六神无主，可事实上，手术过成远比想象的顺利。 只过了半个钟头，手术室的大门打开，一个护士抱着孩子出来了。 “宋晓雨的家属！” “在呢！” 李天明赶紧小跑着到了跟前。 “护士同志，我媳妇儿呢？” 护士被李天明急切的模样给逗笑了。 见惯了围着孩子转，询问孩子性别的，上来就关心媳妇儿的倒是少见。 “产妇没事，还要做进一步的处理，等会儿就出来了，不看看孩子？” 呃…… “闺女，小子？” 石淑玲帮着问道。 “女孩儿，九斤四两！” 嚯…… 这大胖丫头！ 护士撩开了襁褓的一角，露出一张红彤彤的小胖脸。 石淑玲一见就笑了。 “这丫头长得可真喜人。” 李天明也笑得合不拢嘴。 “闺女好，闺女好！” 两儿两女，这下子算是圆满了。 孩子因为是早产，还要做检查，护士随后便抱着孩子走了。 又等了一会儿，宋晓雨被推了出来，虚弱的睁开眼，看到李天明的第一句话就是…… “疼死我了！” 第五百五十七章 生孩子都赶在一块儿了 “诶呦，我的大胖闺女哦……” 李天明抱着刚吃完奶的小四儿，在病房里转来转去。 刚生下来就差点儿10斤，这大胖闺女谁不爱。 “你快歇会儿吧，转得我头晕。” 宋晓雨嘴上嫌弃，但看到李天明这么喜欢闺女，不禁暗暗松了口气。 尽管李天明一直说喜欢闺女，家里的几个孩子，最娇惯的也是老二甜甜。 可这年头，谁家不是盼儿子，原本还担心又生了个闺女，李天明会不高兴。 现在看来，担心纯属多余。 “我到底啥时候出院回家啊？” “急啥，多住两天，肚子上让人划了道口子，多伤元气，医院这边啥都有，有医生护士在，我才能放心。” 说着又去逗小四儿了。 “是不是啊，大闺女！” 小四儿打了个哈气，根本没搭理李天明，可他依旧乐此不疲。 看李天明这么幼稚的逗孩子，宋晓雨也不禁想笑。 “我真没事了，家里……我不放心，再说了，你还有那么多事要做，别再耽搁了。” “现在啥事也没有你和我的小四儿重要，振华上学，甜甜和振兴有小蓉，还有三婶儿、四婶儿看着呢，村里有学庆叔，别操心。” 石淑玲在宋晓雨生产完就回去了，天林和天洪媳妇儿也是这几天的预产期。 “你不想，我还惦记孩子呢，明天就出院。” 宋晓雨已经在医院住了七天，三个孩子在家，就算是有小蓉照看，她看不见，心里还是不踏实。 李天明拗不过宋晓雨，转天去办了出院手续，在登记新生儿信息的时候，小四儿也终于有了自己的名字。 李鑫鑫！ 按照李天明的说法，这可是李家的千金，一个金怎么够，必须得是六个才行。 和来的时候不一样，回去的路上，李天明全程开得慢悠悠，生怕颠着了他的小闺女。 “你就惦记你闺女，以后你和你闺女过，我和儿子过。” 李天明被宋晓雨吃醋的样子给逗笑了。 “我咋能光惦记闺女，闺女她妈，我更惦记。” 回到家，听到声音，小蓉左手牵着甜甜，右手拉着振兴迎了出来。 “哥，嫂子，快让我看看小侄女。” 甜甜和振兴也踮着脚，想要看他们的小妹妹。 “妈，小妹的脸咋这么大？” 呃…… 甜甜的话，把李天明和宋晓雨都给逗笑了。 “小妹生下来就差点儿10斤呢。” “那我生下来几斤？” 甜甜生下来的时候特别小，连六斤都不到，看着像个小猫一样。 当时李天明和宋晓雨都担心这孩子养不活。 至于振兴就更别说了，刚好赶上地震，宋晓雨受了惊吓，一开始没有奶，还是村里的两个刚生了孩子的嫂子帮着喂的。 “进屋再说！” 扶着宋晓雨进了屋，小蓉先上炕，把褥子铺好了。 等把小四儿放下，众人立刻围了上来。 “哥，你还不知道呢，你和嫂子去医院的第二天早上，爱莲嫂子就生了，到了晚上，天洪哥的媳妇儿也生了。” 呃？ 生孩子咋还都赶到一块儿去了。 “生的啥？” “爱莲嫂子又生了个儿子，四婶儿笑得嘴都歪了。” 李天明听着，都能想到那个画面了。 “天洪媳妇儿呢？” “闺女！” “三婶儿没不高兴？” “没有，三婶儿又不是没孙子，哥，淑娟嫂子生的小梅长得可好看了，呃……比小四儿差点儿。” 李天明笑了，在他眼里，自己生的四个孩子个顶个的好看。 “哥，小四儿取名字了吗？” “取了，叫李鑫鑫！” 说着还用手指头在炕上写了一遍。 呃…… 小蓉看到这么多笔画。 “哥，小四儿到了上学的时候，非得和你闹别扭。” 为啥？ 李天明刚要问，便反应过来了。 现在改还来得及吗？ 正说着，小五和振华放学回来了。 “哥，快让我看看小侄女。” 小五说着就要上手，被小蓉一巴掌拍来。 “洗手去。” 小五不敢和小蓉执拗，撇着嘴出去洗手。 振华在一旁，伸长了脖子，打量着小妹妹，嘴角是压不住的笑。 “爸，小妹妹长得真好看。” 刚说完，就引得甜甜不高兴了。 “我比小妹好看！” 宋晓雨笑着把甜甜揽入怀中。 “你和小妹都好看，行了吧！” 甜甜听了，这才满意，伸着手去蹭小四儿的脸。 “我去三叔、四叔家看看！” 两个弟媳妇添了侄子侄女，李天明这大伯还没见过呢。 出了门，先去了李学工家，刚进院子，就听到了屋里的笑声。 人来的挺齐，大莲两口子也带着孩子从市里赶回来了。 “哥！” 见李天明到了，四个妹夫整整齐齐的起身打招呼。 李天明看了眼小侄女李梅，眉眼和天洪很像，鼻子和嘴像郑淑娟。 最关键的是，小丫头生得白，没随了天洪那个黑驴蛋子。 掏出个红包，压在了孩子的小枕头下面。 几个男人一起去堂屋说话。 “天洪，当爹了，以后也得有点儿大人样儿了。” 宋晓雨生孩子那天，和兴家店的人打架，就数天洪来劲，抡着根棍子，还以为自己是常山赵子龙呢。 天洪嘿嘿笑着，还没从初为人父的兴奋劲儿中缓过来呢。 “你们俩那边咋样？” 李天明又看向了张学振和李光强。 他们现在正带人给钢铁厂的轧钢生产线的车间打基础。 这次李天明只是和孙立打了个招呼，剩下的全程没参与，也该放开手，让两个妹夫自己去闯了。 李光强闻言道：“顺利着呢，大哥打了招呼，孙哥挺照顾我们的。” “人家照顾你们，你们更得把活干仔细了，口碑可不能丢。” 李光强忙道：“哥，你就放一百个心，咋也不能丢你的脸。” 张学振不善言辞，只是一个劲儿的点头。 “遇着事，你们俩多商量，学振，你可得盯紧了这小子。” 呃…… 李光强知道李天明为啥这样说，自己身上的毛病，他比谁都清楚。 “哥！” 三红从屋里出来了。 她也有了身孕，只是月份还不大。 “这个活干完了，还有没有别的活啊？” 张学振和李光强还没问，三红就先着急了。 “咋？没活不会自己找啊？” “他们俩……” “行了，这事我放心上，耽误不了你们的好日子。” 听李天明这么说，三红不禁面露尴尬。 “那个……哥，我有个事和你商量！” “说呗！” 三红欲言又止的：“出去说，别让……” 说着朝屋里看了一眼，显然是不想被石淑玲听见。 李天明起身，兄妹两个到了院子里。 “有啥事啊？还不想让三婶儿听见？” 三红面露难色，犹豫半晌才开了口：“哥，我……不想在供销社干了。” 呃？ 李天明闻言一怔。 不想在供销社干了？ “哥，你别生气，听我说……” “我生啥气啊，说说为啥不想干了？售货员的工作，赚的虽然不如在咱们村的厂里多，可体面轻松，好些人抢着想去呢。” 三红耷拉着脑袋，这件事她也犹豫了很久，售货员这份工作，当初可是李天明帮着争取到的，她想要辞职，最为难的就是面对李天明。 “哥！我……我想进城。” 进城？ “你要去海城？” 给三红在海城安排一份工作，李天明倒是有把握，可是…… 何必呢？ 难道是因为张学振？ “想和学振离得近点儿？” “不是因为这个，我是想自己干点儿小买卖，哥，现在不是放开了嘛，个人做小买卖也没人查了，我就想……试试！” 李天明听着，大概其明白是咋回事了。 上次陪着靳小琪一起去了四川之后，这丫头的心也跟着野了，不想再被困在农村，开始渴望大城市的生活了。 “这事……” “哥！” 李天明话还没说完，就被人给打断了，回头见来的是天正。 “哥，你可算回来了。” “咋了？” 天正挠了挠头，笑道：“那个……我师父问，他啥时候能回海城？” “你师父……何师傅？” “对啊！” 光顾着闺女了，竟然把何长贵给忘了一瓷实。 第五百五十八章 这丫头忒心野了 “何师傅，您看这是弄的，光顾着老婆孩子了，把您给……” 李天明满脸歉意。 这位何师傅也忒实在了，愣是在李家台子等了他一个礼拜。 “没事，没事，孩子重要！” 何长贵连连摆手，虽然耽误了上班，可不管咋说，他每个月还在方便面厂拿着500块钱的分红呢。 而且，女人生孩子，这也属于突发情况。 “那什么，我现在就送您回市里！” 李天明刚说完，一起跟来的天正就急了，他刚拜了师，才开始学手艺，何长贵要是回了市里，他咋办？ “哥，我……” 李天明一个眼神过去，天正立刻乖乖闭嘴。 “何师傅，您看我这兄弟……还成？” 那天在车间里，李天明话里的弦外之音，何长贵早就听出来了。 只是天正的年纪大了点儿，现在才开始学的话，故意也不会有太大的出息。 可经过这些天的观察，何长贵发现，天正的性子虽然急躁，但胜在有股子韧劲儿。 就在昨天，何长贵主动和李学农、方艳梅提出了想收天正为徒的想法。 天正能学上一门正经手艺，李学农夫妇自然是求之不得，忙不迭地答应了。 而天正本身也喜欢这个，当天就给何长贵磕了头，正式拜师。 “现在开始学，确实有点儿晚了，但天正性自理有股子咬劲儿，灵性也不差，只要肯踏实下来好好学，将来差不了！” 当然，促使何长贵做出这个决定的，还是因为…… 李天明！ 人都有慕强的心理。 李天明在厂领导跟前都是有大面子的，有机会拉近彼此的关系，何乐而不为。 不过是收个徒弟，他的手艺总是要传下去的。 “得嘞，谢谢您了，可是……您还得回厂里上班，恐怕也没啥机会教天正，要不这样吧，您把天正带走，跟在您身边，也好学手艺！” 李天明这么安排，何长贵当然没有意见，只是…… “天正要是走了，厂里的调料怎么办？” 来的路上，李天明已经想好了。 “没事，天正每个礼拜有一天的假，厂里的调料要是缺了，就让他回来一趟，天正，你没问题吧？” 天正能有啥问题，只要能学到手艺，李天明咋安排都成。 “没问题，就是……哥，那钢厂……我能随便去？” 后厨一个学徒工的名额，这点儿事还难不倒李天明。 当即，李天明就去村支部给孙立打了个电话。 如果是正式工的岗位，或许还不好办，只是一个学徒工，孙立都不用和孙福满打招呼。 厂里的后勤这一块全都归他管，和食堂主任打个招呼就给安排了。 李天明带着天正，去了李学农家，顺便看了天林的小儿子振安。 小家伙生得虎头虎脑的，李天明刚抱起来，就尿了他一身。 “好，将来一定比你爹有出息！” 天林小时候特别老实，走路都得捋着墙根儿，长大以后性子才渐渐有了点儿变化。 把孩子还给牛爱莲，同样掏出个红包，压在了振安的枕头下面。 接着便把要将天正送去钢铁厂食堂做学徒的事和李学农两口子说了。 “这是好事啊！” 李学农还没说话，方艳梅就已经抢着应下了。 如今村里的日子虽说越来越好了，可在方艳梅看来，还是国企大厂的工作牢靠。 端上就是铁饭碗，一辈子都丢不掉。 “你急个啥。” 李学农皱眉，看了看李天明，又看了看天正。 “天明，天正要是去了海城，厂里的活咋办？” 李天明又把他的安排说了一遍。 “调料每回多做点儿，牛肉酱两个礼拜回来一趟就行。” 既然李天明都安排好了，李学农也就不说啥了。 当天，李天明就把何长贵和天正送回了海城，仔仔细细地叮嘱了一遍，又去和孙立打了声招呼，这才急匆匆的赶回了家里。 “哥！” 此刻家中屋里屋外挤满了人，都是来看小四儿的。 李天明刚要进屋，就被三红拽着胳膊给拖了出去。 “哥，你送天正进城了，我……我咋办？” 这丫头从小就是个急性子。 “你咋不自己和三婶儿说？” “我……我也得敢啊！” 三红天不怕地不怕，从来没出过远门的她，年初就敢陪着靳小琪一道去四川。 唯一能让她害怕的，也就是石淑玲了。 “哥，你就帮帮我吧！” 三红说的事，李天明心里还真有点儿犹豫。 当然了，三红的本事，他是知道的。 上辈子，虽说有李天明的帮衬，但是能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还是靠着她那股子与生俱来的闯劲儿。 这次突然要辞职，进城做小买卖，肯定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你和学振商量好了？” “他都听我的！” “那……行吧！” 李天明知道，就算他不答应，这个念头已经种在三红脑子里，越是阻拦，她的决心就越大，指不定啥时候就会自作主张。 “跟我走吧！” 连门都没进，李天明接着又去了李学工家。 “天明，这么快就回来啦？天正都安顿好了？” 石淑玲已经听说了，天正也被李天明给送去了厂里。 “安顿好了，三婶儿，那个……” 石淑玲看向了站在一旁的三红，立刻便猜到，肯定是这死丫头又出幺蛾子了。 结了婚还不消停。 “你又咋了？” 三红忙耷拉着脑袋，不敢去看石淑玲。 “妈，是我哥有事找你！” “有事？有啥事？你的事？” 一连三问，把三红说得连嘴都张不开了，只能拉了下李天明的胳膊，投过去一个求助的小眼神。 唉…… 李天明苦笑：“三婶儿，是三红的事，她跟我说，不想在供销社干了。” 石淑玲闻言，反应倒是没有想象当中那样激烈。 “不想干了？好好的工作为啥不干了？你也想进厂？” 供销社的工作虽然轻松体面，可赚的不多，三红如今成了家，现在又有了身孕，确实应该为小家多做打算。 要是进村里的工厂上班，每个月能比供销社多赚不少钱。 “不是进厂，三红是想……进城！” 进城？ 石淑玲立刻瞪大了眼睛，盯着三红看了半晌，脸色逐渐变冷。 “你这死妮子一天到晚，脑袋想的都是啥？咋？大柳镇还搁不下你了呗，进城？你干脆上天算了！” 李天明忙劝道：“三婶儿，您先别着急。” “我能不急嘛，天明，你说说，供销社的工作，当初都是你拖了学国，辛辛苦苦安排上的，她要是不想干了，行，我不拦着，村里这么多工厂，哪不能干，还想进城，家也不要了？” 石淑玲本分了一辈子，怎么就生了三红这么个闺女。 心也忒野了！ “三婶儿，家哪能不要，学振现在带人在海城揽工，时常也回不来，三红要是进了城，小两口在一块儿，其实也挺好的！” 李天明的话，石淑玲没急着反驳。 张学振自从开始带人进城揽工，一个月在家也待不了几天，留下三红一个人，家里家外的忙活，每天还要上班，石淑玲看着，也心疼闺女。 可心疼归心疼，三红想要进城这件事，石淑玲还是理解不了。 “可她……可她去城里干啥啊？天明，你还能把她也给安排进厂上班？” “我不上班，要是还上班，我干嘛要辞职啊！” “那你到底想干啥？” “我……” 做小买卖这件事，三红还是不敢开口。 别看如今大柳镇大集做小买卖的那么多，可是在普通人眼里，那还是不务正业。 人要么种地，要么上班，其他的都是歪门邪道。 “三婶儿，三红的意思是……想去海城试着做买卖！” 石淑玲闻言一愣，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抬手指着三红，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你给我死了这条心！” 第五百五十九章 军供 “行了，行了，我也管不了你，你愿意咋样就咋样。” 石淑玲最终还是没能拗得过三红，再加上还有李天明在一帮劝说，只能无奈妥协。 “你愿意去哪随便，不过有一点，这事等你把孩子生下来再说。” 三红现在的月份虽然还不大，可肚子里毕竟揣着一个，真要是在外面出点儿什么事，咋和老张家交代？ 张学振虽然兄弟多，可上面几个哥哥一连串生的都是闺女，全家人的眼睛现在都盯着三红的肚子呢。 “妈，这才……俩月，还早着呢，我……” 三红没敢再继续说下去，石淑玲的脸已经黑了，她要是敢多说一个字，少不得要挨上几巴掌。 “三红咋想的啊，安生日子不知道好好过，去啥市里，还要学着人家走街串巷的做买卖，哪有在供销社上班好！” 晚上睡觉前，李天明和宋晓雨说起了三红的事。 对此，宋晓雨十分不解。 她和这个年代大多数人的想法一样，稳定才是第一位的。 供销社的工作虽然赚得不多，可胜在轻松体面，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呢。 三红却非要辞职。 图个啥啊？ “三红这丫头从小就和别人不一样，陪着小琪去了趟四川以后，心更野了，让她安生过日子，怕是难了。” 宋晓雨把哄睡的小四儿放下，拿过小薄被，把肚子盖上。 “三红真要是去了，住哪啊？住大伯家？” “他们两口子呢，咋住大伯家？到时候……再想办法吧！” 这个办法，只能李天明来想。 “可她干啥啊？做买卖可不容易！” 大柳镇的大集恢复以后，宋晓雨也经常去，那些小商贩风里来，雨里去的沿街叫卖，可并不轻松。 “这就得看她自己的了。” 李天明说着，伸手在小四儿额头上蹭了蹭。 薄薄的一层胎毛。 “别动，好不容易才哄睡了。” 将李天明的手扒拉开，宋晓雨轻轻地在小四儿身上拍打着，嘴里哼着儿歌。 “我明天一早就得走！” 宋晓雨的动作一顿，从县城回来的路上，李天明已经和她说过了。 方便面厂正式投产已经有段时间了，库房里挤压了不少货。 “不能在市里想想办法？” “走物资局的渠道，销售太慢了，别看一袋就两毛钱，愿意把钱花在这东西上面的人还是不多！” 方便面不像水果罐头，还能用来送礼。 一斤白面才多少钱，一袋方便面的面饼还不到二两。 “那你……早点儿回来！” 李天明应下了。 这一宿，照例被小四儿折腾的，两口子都没咋睡，隔俩钟头就醒一回，眼睛都不睁，咧嘴就哭，嗓门还特别大。 天快亮的时候，李天明才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 起来洗漱，小蓉已经把早饭做好了。 熬了一大锅鲜鱼汤，给宋晓雨端了过去。 看着小蓉，李天明也犯愁，20岁了，放在农村，这个岁数很少有哪家的姑娘不嫁人的。 可是，因为之前的事，现在谁和小蓉提搞对象，这丫头立刻就急。 李天明没办法，只能由着她了。 “晓雨，小蓉，我走了！” 打了声招呼，李天明出了门，到村支部的时候，天洪正拎着桶水洗车呢。 “吃了吗？” “吃过了！” 要去京城，天洪满脸的兴奋。 “上车！” 两兄弟上了车，李天明打着火，将车开出了村支部的院子。 “三婶儿咋样？” 天洪面露苦笑：“我三姐的事，我妈昨天气得后晌都没吃饭。哥，你说我三姐是咋想的啊，供销社好好的工作不干，非得做买卖。” “咱们现在不也是去做买卖嘛！” “这能一样吗？咱们……干的是大事！” 天洪说得没错，确实是大事。 车一路向西，穿过武卫县，就到了京城的地界。 上次和马远去过一次，李天明还记得大致的位置。 距离大门口差不多还有两百米，李天明便将车停在了路边。 天洪瞪大了眼睛：“哥，咱……咱来这儿干啥啊？” 李天明只和他说了要来京城，可也没说是京城的军营啊！ 大门口持枪站岗的警卫，让天洪不禁心生惬意。 没错，李天明就是要来军营，给厂里生产的方便面找销路。 要是能挂上军队特供的牌子，他们的方便面想不出名都难。 “你在车里等着！” 李天明交代了一声，便下了车。 走到警戒线前，不等警卫出言提醒，李天明便停了下来。 警卫刚刚就发现了那辆黑色轿车，见李天明下了车直奔大门口，早就提高了警惕。 “同志，我来找人！” 很快就有执勤人员从岗亭走了出来。 “同志，你找谁？” “咱们这儿的石磊，石副参谋长，或者后勤处的徐泽天处长。” 李天明也不知道谁在，只能把两个名字都报了一遍。 “姓名？” “李天明！” “请稍等，我去打个电话！” 说完，执勤人员便回去了。 李天明走到路边蹲下，等了一根烟的工夫，有人朝他这边走了过来。 “同志，你是李天明？” 李天明连忙起身，看着面前的战士，忙道：“我是！” “跟我来吧！” 呃？ 李天明见对方转身就要走，连忙叫住：“同志，我还有个同伴！” 说着，朝天洪那边招了招手。 天洪下了车，小跑着到了跟前。 “同志，我们是一起的！” “一起来吧！” 走进军营，刚刚还在紧张的天洪，此刻心里只剩下了兴奋。 现在的年轻人都对军营充满了向往，天洪自然也不例外。 当年，天亮入伍以后，天洪也动了当兵的心思，可石淑玲说什么都不答应，现在结了婚，也就彻底没希望了。 “两位同志，石副参谋长等会儿就过来！” 两人被带进了一间屋子，小战士说完便离开了。 “哥，刚才那位解放军同志说的石副参谋长，是天亮哥结婚时来的那位吗？” 李天明点了下头，思索着等会儿见着石磊的时候，要怎么说。 又等了一会儿，房门被打开。 “天明同志，又见面了！” 来的不光是石磊，还有徐泽天。 “您好，您好！” “坐！” 石磊说完，当先坐下了，从口袋里掏出香烟，递给了李天明两人。 “这位是……” “我堂弟天洪！” 石磊闻言，看向天洪打量了一番。 “小伙子不错，挺壮实，要是当兵肯定是块好材料！” 徐泽天笑道：“你啊！看见谁都想拉人家当兵，要是都当兵了，地方上的生产怎么办？” 说完，徐泽天又看向了李天明。 “天明同志，今天过来，还点名要见我，有什么事，说吧！” 李天明也不扭捏：“今天来找两位领导，是想……请您二位帮个忙！” 说着，把包里几袋方便面掏了出来。 外包装上只印着三个字——方便面！ “这是什么？” 石磊走过来拿起一袋。 “土老帽，这都不知道，没看上面写着呢，方便面！” “上海产的那个？” 徐泽天没回答石磊的问题，而是看向了李天明：“天明同志，这也是你们村自己生产的？” 第一次去李家台子拉物资的时候，徐泽天见识过李家台子的与众不同。 一个小小的村子，居然建起了那么多工厂。 后来又特意了解了一下，市面上很出名的睡莲牌电风扇，正是产自李家台子。 还不止如此，李家台子生产的商品居然能出口赚外汇。 “是，徐处长，您这儿有开水吗？” 徐泽天闻言，当即明白了李天明是什么意思，不禁笑了。 “这个……也准备卖给部队？” 第五百六十章 大客户 听了徐泽天的话，一旁的石磊这才反应过来，指着李天明笑道。 “你小子，又把主意打到部队身上了？只是这玩意儿……” 石磊垫了垫手上的方便面。 他之前也曾吃过，时间短了，面条泡不开，时间长了，就是一碗浆糊，口感不好，味道也一般。 “石副参谋长，您尝过以后，要是觉得不好，就当我没来！” 呵！ 还挺有自信的。 石磊前段时间带队去参加全军大比武，见着了天亮，当时两个人聊起了李天明。 李天亮谈到他的这个大哥，那是满脸的崇拜。 “我大哥是个顶有本事的！” “老徐，正好快中午了，要不……咱们就在这儿解决了？” 徐泽天自然没有意见。 李天明大老远的扑过来了，总不能两句话就把人家给打发了。 他还指望着今年能从大柳镇再弄上一批物资，给战士们改善生活呢。 “行啊！” 说着，叫来了勤务兵。 很快就送来了两个饭盒，还有一壶热水。 李天明当即忙活起来，拆开包装，刚把面饼拿出来，徐泽天就看出了不一样的地方。 “天明同志，这个面饼是……炸过的？” “是，先高温蒸煮，然后再油炸定型！” 徐泽天点点头，示意李天明继续。 把面饼放进碗里，又加入了调味料和牛肉酱，刚把开水倒进去，味道便散开了。 石磊抽动着鼻子，这味道…… 不赖啊！ 把面闷上一会儿，李天明将两碗泡好的面推到了石磊和徐泽天面前。 “两位领导，尝尝！” 两人早就等不及了，一人端起一碗，先尝了口汤。 加了何师傅秘制的牛肉酱，味道就一个字——香。 “老徐，你觉得咋样？” 说话也没耽误石磊往嘴里扒拉，虽然没看见肉，但满满都是牛肉的香味儿。 “筋道！” 一碗泡面，很快就吃干净了，就连汤都没剩下。 浪费可耻，这么好喝的汤可不能剩下。 “天明同志，这面……多少钱一袋？” 徐泽天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两毛！” “多少？” 徐泽天闻言一惊，上海的鸡蛋方便面，一袋还要四五毛呢，李天明带来的这种方便面，味道更好，可价格却只有一半。 “就是两毛！” “你这……怕是不够成本吧？” 李天明忙道：“够了，够了，一袋的成本也就一毛多。” “这东西好，好吃还方便，部队外出拉练，倒上热水泡一会儿就能吃。” 尝过以后，石磊已经喜欢上这东西了。 “老徐，你觉得怎么样？” 徐泽天起身，径直走到了门口，出去之前撂下一句。 “我这就去打报告！” 部队的办事效率非常高，徐泽天的报告递上去，根本没有那些相互扯皮推诿的过程，转天就得到了批复。 “天明同志，等会儿我让运输连派车和你们一起回去，先拉20万包，要是战士们满意，往后每个月还会追加，你们那边的货还充足吧！” 20万？ 方便面厂正式投产也才不到半个月，仓库里现在也就只有几万包。 “徐处长，要不还是先来……5万？” “那够谁吃的，这样吧，10万袋，三天后我再让人过去拉，应该没问题吧？” 李天明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以现在的生产能力倒是没问题，可关键是…… 原料不太好解决。 永河县以水稻为主，小麦种植面积不算大。 面粉的问题，之前李天明找过李学国，还是县里出面和宝安那边协调了10吨。 调味料要用到的盐、胡椒粉，辣椒面，以及牛肉，还是市物资局帮着解决的。 目前每个月的产量也就是八万到十万袋左右。 “行！” 从筹划着建方便面厂，李天明就在打部队的主意，可不能失去了这个大客户。 “我回去以后，抓紧时间准备，三天后，保准预备好10万袋！” 走出军区大门的时候，天洪的手上还多了一个提包，里面是整整两万的货款。 没见着货，就先给钱？ 徐泽天显然不用担心这个，坑军队的钱？ 怕是全中国都找不出胆子这么大的人。 “哥，往后咱做出来的那个方便面……全都供给部队？” 天洪没想到事情办得这么顺利，更佩服李天明胆大，居然推销到部队来了。 “先把牌子给打响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李天明说着，发动了汽车。 “哥，你刚才问石首长的那句话……啥意思啊？” 李天明闻言，半晌没言语，最后也只说了一句：“不该打听的，别瞎打听！” 他不说，是怕天洪回去以后乱说，让家里人都跟着担心。 最近南边的猴子跳得越来越欢了，全然忘了当年中国对他们的帮助，端起碗吃饭，放下碗就骂娘，嘚嘚瑟瑟地时不时整出点儿事来。 国内的报纸上偶尔也会出现一些相关信息，只是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相关报道也在保持着克制。 但李天明知道，忍耐是有极限的，小朋友不听话了，就该在他们的屁股蛋子上抽两巴掌。 可天亮就在四川，距离那边很近，一旦…… 天亮所在的部队，极有可能会被调往前线。 对此，李天明虽然早在天亮决定要去当兵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军人保家卫国，是职责所在，但是…… 只要想到上一世在网上刷到过的那些相关视频，李天明就没办法不担心。 “天亮哥……” “别说了，他是……军人！” 天洪没再问，他也知道，这个时候，最担心天亮的就是李天明。 只希望一切平安吧！ 回到村里，李天明先去了方便面生产车间，找到了天生。 几个厂子合并之后，工作上，李天明重新做了安排。 电风扇、电饭煲和空气炸锅三个生产车间，现在统归张丽梅负责，罐头和方便面两个生产车间由天生管理。 “10万？哥，咱现在库存还不到七万，三天再生产三万多袋……” 天生顿时犯了难。 “实在不行就让大家伙加加班，这批货必须按时抢出来！” 天生也明白，李天明能拉来部队的订单不容易，可是，这么热的天，乡亲们整天在这个大蒸笼里，已经够受的了，要是晚上再加班，身体怕是扛不住。 “把情况和大家伙说明白了，加班费……按平时工资的两倍发。” 大家来厂里上班，为的就是赚钱，只要有钱赚，没啥不能受的。 “哥，要不方便面车间，咱们也弄个四班三运转，这样产量马上就能提上去！” “这事先等等再说。” 眼下方便面主要供给部队，还不到推向市场的时候，贸然将产量提上去，部队万一消化不掉，造成积压的话可就麻烦了。 “天生，厂里这边你多辛苦辛苦，好好和大家说，要是有不愿意加班的……不勉强！” 叮嘱完，李天明急着回家，两天没看见小四儿了，昨天晚上住在部队的招待所都没睡好。 先把车送回了村支部，正往家里走呢。 “李天明！” 呃？ 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庄薇薇，身上还背着行李。 想到那天在自留地，庄薇薇对他说的…… “你这是真打算回来啊？” “这还有假，你之前说过的，还算不算数？” 李天明点点头：“算！” 庄家在厂里有股份，要是有人想去厂里上班的话，肯定要优先考虑。 只是，李天明怎么都没想到，庄薇薇居然来真的。 当年费尽心思地要进城，甚至不惜把自己都给搭进去了，现在又要回来，图啥啊？ 难道就因为庄胜利倒台，她在棉纺厂没了靠山？ 庄薇薇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也没和李天明多聊，背起行李朝着家的方向去了。 李天明看着庄薇薇，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第五百六十一章 嘴下留德 农闲的日子，除了在厂里上班的，村里人基本上也没啥正经事，平时凑在一起就是说些张家长，李家短的闲话。 好几年没回村的庄薇薇，前些日子刚回来过一趟，没过几天，现在又回来，还带着那么多行李，自然免不了引起闲话。 “听说了吗？盖满村的闺女又回来了！” “还用听说，刚才我都看见了，还带着一大堆行李。” “你们说，她是不是被厂里给开除了？” “没准儿，盖满村的手艺，让那闺女学了个全，在村里就不规矩，跟着知青不清不楚的，到了城里还勾三搭四的，前些年不是还说，她和厂里的领导有一腿呢！” 众人不禁满脸嫌弃的啧啧连声。 “要我说，那姑娘都是让盖满村给教坏了！” “跟啥人，学啥艺，盖满村那骚货，要是能养得出好样的，那才叫怪事呢！” 有人起了头，后面的人议论起来，说的话也是越来越难听。 “她跟那个海城的知青现在咋样了，就是姓张的那个。” “这都多少年的老黄历了，听说早就让人家给扫地出门了。” “说起这个，我想起来了，当年庄薇薇还堵着天明，说要跟着天明过呢！” “她想得美，天明是啥样人，能要她嘛，这话可别乱说啊，传到天明媳妇儿的耳朵里可不得了！” 那人刚说完，就见其他人脸色怪异的，看着她身后。 猛回头，正好对上李天明。 “三嫂子，说啥呢？” 呃…… 这可就尴尬了。 “没……没说啥，这不盖满村的闺女回来了，大家伙说这事呢！” 李天明脸上带着笑：“可我咋听见，你还提起我和我媳妇儿了？” 三嫂子耷拉着脑袋，满地找缝，想钻进去。 说小话，让人给抓了个现行。 “我……我这是满嘴跑舌头，湖沁呢，天明，你……别在意！” 李天明刚从养殖场那边过来，和吴月华聊了一下方便面生产线提产的事。 他也没想到这次去京城会这么顺利，一旦徐泽天要求加大供应量，他们也不能没有一点儿准备。 结果回来的路上，就见一帮人凑在一起，离得老远都能听得见他们不断提起庄薇薇的名字。 “三嫂子，啥话该说，啥话不该说，你这么大岁数了，连这个都不懂？” “天明，我没别的意思，说的也不是你……” 李天明脸上的笑容褪去：“甭管说谁，嘴下积德。” 说完，李天明也懒得跟一帮老娘们儿纠缠，径直离开了。 啪！ 三嫂子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哭丧着脸。 这张嘴确实该打，不光是她，在场的这帮女人都一样。 随着工厂越来越兴旺，李天明在村里的威望也越来越高，甭管是长辈，平辈，还是晚辈，现在见着他都加了几分小心。 众人觉得无趣，立刻散开，各自回家了。 她们刚走，一个人便从墙后面转了出来，正是庄薇薇。 刚刚妇女们说的话，她全都听见了，要是按她以前的脾气，非得和这帮人打一架不可，但现在…… 想到刚刚听见的那些话，庄薇薇的神色也不禁黯然。 以前她总觉得，只要能达到目的，过上好日子，没啥不能舍的，包括她自己。 可是在城里这么多年，她慢慢的发现，大多数情况下，一个人的名声，真的很重要。 回到家，躺在炕上，两眼无神地看着屋顶，半晌一句话都没有，甚至都没动一下。 盖满村出来进去好几趟，看着闺女变成这样，也不免担心。 她也上了年纪，能指望的就只有庄薇薇了。 “你……到底咋了？” 庄老杆儿停灵的那天晚上，母女两个谈过一次之后，关系倒是缓和了不少。 这些年，盖满村偶尔也会去海城，和庄薇薇住上几天。 今天庄薇薇突然回来，到家以后，无论盖满村问什么，她就是不说话。 “你这是要急死我啊？” “我把工作给辞了！” 呃？ 盖满村闻言，半晌才回过神。 “你……你说啥？工作辞了？你……” “不辞咋办？你觉得我在棉纺厂还能待得下去？” 以前是捏住了庄胜利的短处，借着庄胜利的名头，厂里的人虽然看不起她，背地里议论她，可终究不敢当面难为她。 毕竟，谁也不知道那些传闻到底是真是假。 可自从庄胜利倒台，庄薇薇的苦日子就开始了，先是查考勤的工作被人给顶了，她又被安排在了一线，接着就是从车间主任到班组长，再到工友的轮番刁难。 干最累的活，稍微出点儿差错就被人揪着不放。 时间长了，庄薇薇实在是扛不住了。 上次回村，遇见李天明，她突然生出了回来的念头。 当初机关算尽，不惜把自己搭上也要进城，现在却只能灰溜溜地回来。 “可……可咋也不能回来啊！” 不管咋说，庄薇薇是国企的正式工，凭借着这个身份，盖满村在李家台子就有底气。 现在庄薇薇丢了工作，以后咋办？ 盖满村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臭名声，有她这么一个妈，庄薇薇以后就算是想嫁人都难。 “你以后有啥打算？” 庄薇薇面无表情地说：“上次回来，我遇见李天明了，他答应我，可以去村里的厂子上班。” “真的？” 庄家和李家没啥交集，平时在村里，盖满村也不敢往李家人跟前凑。 没想到，李天明居然愿意帮她们。 “他帮你，难不成……” “你能不能别往那处想！” 庄薇薇终于动了，起身瞪着盖满村。 “我……我……” “行了，和你说也没啥用，我明天就去厂里上班。” 闺女有份工作，盖满村倒是稍感宽慰，可就是…… “你在厂里待不下去，在村里……” “还不都是因为你！” 这句话说出来，庄薇薇也有些后悔。 毕竟，她已经知道了，盖满村当年那样都是为了谁。 此刻，李天明家。 刚进门，就见二兰子和三红正和宋晓雨说着话。 话题也是…… 庄薇薇！ “哥，庄薇薇回村了！” 三红见李天明进来，忙着分享新闻。 “知道了！” “哥，你说……庄薇薇为啥回来？” “她妈还在村里，人家愿意啥时候回来，就啥时候回来。” 三红急道：“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庄薇薇是带着行李回来的，村里好些人都说，她肯定是被厂里给开除了！” 李天明听着都无奈了。 “我说你们有事没事啊？人家咋样，碍着咱啥了，今天不是你当班？还没进城呢，供销社的工作就不要了？” “我今天休息！” 二兰子也跟着道：“我也是，今天休息！” “歇班就好好歇着，才多大的人，就学着那些妇女扯老婆舌。” 三红撇了撇嘴：“说说都不行啊！” “不行！背后议论人，要是传人家耳朵里，你好意思啊？” “我也没说她坏话啊，哥，她要是真被开除了，万一……” “万一啥？” 三红犹豫着开了口：“万一，她要是想去厂里上班，咋办？” 李天明无奈地笑了：“庄家在厂里有股份，按规定，厂里要用人的话，得优先考虑，她真想去的话，厂里就得接收！” 他没提已经答应了庄薇薇。 当初庄薇薇在路上堵着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表示想跟他的事，宋晓雨早就知道了。 因为这个，宋晓雨还酸了好长时间。 “还真要她啊？哥，她要是进了厂，那……那厂里还不得乱了啊！” “行了，三红，快别说了！” 宋晓雨连忙打断了三红的话。 “你哥说得对，背后议论人家……不好！” 说着看向了李天明，那眼神看得李天明一阵心虚。 媳妇儿不会知道啥了吧？ 第五百六十二章 何师傅方便面 “天生！” 李天明走进了方便面生产车间，顿时感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喘气都觉得胸口发闷。 现在还没进三伏呢，就已经热成这样，再过些日子，车间里怕是都没法待了。 他已经找过周振国，想要弄上几台大功率的鼓风机，只是一直没有回信。 听到喊声，天生立刻小跑着过来了，额头上布满了汗珠。 “哥！你找我？” 说着看向了李天明的身侧，表情一怔。 庄薇薇！ 村里人传的那些话，天生自然也听到了。 昨天在家里，张秀芝还问起，要是庄薇薇真的打算进厂咋办，没想到李天明今天就把人给带来了。 “带个人过来，你给安排一下！” 天生心里犯难，可李天明定下的事，他也没法反对。 “那就……先去质检？” “不用，我在一线就行！” 庄薇薇不等李天明开口，便抢着说道。 “一线……” 天生见李天明没什么表示，随即点点头。 “行吧！等会儿去后勤领工服，大春姐！” 一个妇女走了过来，也是李姓本家，因为脸上生了块胎记，到了三十多岁也没嫁人。 原先在养殖场那边上班，方便面车间投产以后，又被安排到了这里。 “大春姐，你辛苦一下，带着庄薇薇干几天，让她尽快熟悉工作。” 大春姐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还朝庄薇薇笑了一下。 她是村里出了名的老实人，平时就不言不语的，只知道闷头干活。 “大春姐！” 庄薇薇打了个招呼，随后便被带着去后勤领取工服。 自从几个厂合并以后，李天明便开始在各个车间推行标准化管理，第一条就是统一着装。 等庄薇薇走了，天生这才面露难色。 “哥，你咋还……真把她给安排进来了？” 天生有这样的反应一点儿都不奇怪。 人都有从众心理。 当所有人都认为一个人很坏的时候，哪怕没有证据，也会被认定成事实。 天生自然也不例外，面对庄薇薇，他虽然不会恶语相向，但也会打心里本能的排斥。 “咋？她不能来上班？老庄家在厂里有股份，按规定，厂里招工是要优先考虑的。” 李天明都是按规矩办事，不怕别人说闲话。 “可是……” “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她来厂里是上班，不是干别的，你要做到一视同仁。” 李天明都这么说了，天生也只能照办。 “那……行吧，哥，可她要是……” 李天明板起了脸：“厂里的规章制度是摆设？她要是犯了错，该怎么处罚是你的事，不用来问我！” 听到这话，天生就放心，他还真怕…… 想到那些传言，天生赶紧掐灭了心思，要是让李天明知道，自己在心里那么编排他，准保要挨揍。 安排好庄薇薇的事，李天明接着又去电饭煲生产车间，找到了张丽梅。 “哟，大领导来啦！” 张丽梅瞧见李天明就没好气。 原本只需要负责一个车间的生产组织工作，现在好了，三个都归她一个人管，每天忙得脚打后脑勺，连孩子都顾不上管了。 “你就非得这么阴阳怪气的，厂里可给你涨工资了。” 张丽梅白了李天明一眼。 要不是因为工资高，她才不愿意给李天明卖命呢。 “说吧，啥事，我可没空和你闲聊！” 广交会上的成交量越来越多，几个车间的生产任务也越来越重，她每天只是盯着生产任务的完成情况，就已经累得够呛了。 “上次和你说的那个，画好了吗？” 张丽梅没说话，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拍在了桌子上。 李天明忙拿了起来，纸上画的是个卡通形象的厨师，眯起眼，咧开嘴笑着，伸向前面的手端着一碗面。 “总该满意了吧？” 张丽梅上学的时候就能写会画，为方便面设计包装封面的任务自然落在了她的头上。 李天明找到她的时候，只提了一个要求。 画成《大闹天宫》那种风格。 动画片《大闹天宫》当年上映的时候，李天明还在上小学，跟着四叔李学农到大柳镇看过一次。 只是没过多久，下部还没等上映，这部动画片就因为一些原因被禁映了。 张丽梅也曾看过一次，按照李天明的要求，前前后后花了十几遍。 “不错，不错，要的就是这种风格！” 张丽梅闻言，也松了口气，她这人嘴上厉害，可李天明交代的每件事，还是会竭尽全力的做好。 只是平时在厂里已经够累了，回到家还得编制生产报表，哪有时间画画啊！ “没事了就赶紧走，别耽误我时间！” 李天明笑道：“行，我不捣乱，你先忙着！” 说完，转身出去了。 回到家，宋晓雨正和方艳梅在屋里说话。 郑淑娟的娘家妈来了，方艳梅这下也能腾出手来，帮着宋晓雨一起照顾小四儿。 “四婶儿！” “天明回来啦！一大早就没见着人，上哪去了？” “去厂里看看！” 李天明拿着湿毛巾擦了擦汗。 “带着庄薇薇去厂里报道！” 他知道，刚才带着庄薇薇去厂里，被村里很多人看见了，很快就会传得人尽皆知。 与其让宋晓雨憋在心里乱猜，倒不如他痛痛快快地说出来。 本来心里也没鬼，更没必要遮遮掩掩的。 “天明，盖满村的闺女还真被开除了？” “人家的事，我也没问。” 听李天明这么说，方艳梅还真不知道该咋接这话了。 “手上拿的啥？” 这时候，宋晓雨注意到了李天明手上拿着的纸。 “让张丽梅画的画，方便面的包装袋上还没个图案。” 说着将那张纸展开。 “看看咋样？” “这画的是啥啊？脑袋这么大，怪模怪样的！” 呃…… 方艳梅的评价，李天明还真没法反驳，可卡通化的人物形象就这样。 “我看着挺好的！” 宋晓雨毕竟年轻，倒是很容易接受这种新生事物。 “天明，你打算取个啥名？” “等着！” 李天明说着，去了东屋，回来的时候，手上还拿着墨盒和毛笔。 把那张画放在桌子上，提起笔一蹴而就。 “何师傅方便面！” 六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宋晓雨看着笑了：“这个名取得好，调料还有那牛肉酱可不就是何师傅的手艺嘛！” 现在名称有了，商标图案也有了。 李天明准备转天就去海城塑料厂。 本来他还打算添上“军供”两个字的，但想了想，还是别给自己找麻烦了。 “晓雨，庄薇薇的事……” 晚上睡觉前，李天明思前想后的还是决定和宋晓雨解释一下。 只是他刚开了个头，就被宋晓雨被打断了。 “我知道，村里人都是瞎传的！” 呃？ 宋晓雨看着李天明笑了：“我又不是小孩儿了，还能分不清真假，再说了，我还能连这点儿自信都没有！” 当初刚听人说起，庄薇薇曾在路上堵着李天明，说要跟他的时候，宋晓雨心里确实酸溜溜的。 可是，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她和李天明孩子都生了四个，自己的男人到底是个啥样的人，她难道不比别人清楚。 至于庄薇薇，宋晓雨也没什么恶感。 当初算计张青森，也不过是想要进城，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其他那些事…… 谁也没有真凭实据，都是乱猜的。 李天明听了宋晓雨的话，也不禁笑了。 “把小四儿跟我，你也歇歇吧！” 说着，接过了小丫头，轻轻拍打着小屁股，嘴里学着宋晓雨那样，轻声哼起了儿歌。 宋晓雨趴在炕上，看着李天明，脸上不禁洋溢起了笑容。 第五百六十三章 整个大活 转天，李天明便驾车到了海城，先去了塑料厂，这里也是整个华北唯一一家具备塑料彩色印染的单位。 报上名字，还得到了对方厂革委苏主任的亲自接待。 换做其他人可没有这样的待遇。 但李天明不一样，现如今整个海城各机关单位，国企工厂的领导层，谁不知道这小子的能耐。 前后两人市革委主任都对他器重有加，甚至连上面下来视察的领导，都点名要见他。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现在的李天明，在海城地界上，基本上可以平趟了。 表明了来意之后，苏主任也是没二话，直接叫来了生产科的一把手，下达了命令。 像这样的国企大厂，一般来说，根本瞧不上这种小活，他们平时也根本不缺生产任务。 虽说现在国家正在积极推动经济改革，由计划经济，逐步向市场经济转变，但是，这么大的一个国家，想要在短时间内完成转向，又谈何容易。 大多数国企工厂，依旧还是根据上级领导的指令，来制定全年的生产计划。 道了谢，又寒暄了一阵，李天明婉拒了在厂食堂吃午饭的邀请，接着又去了市物资局。 “不在家盯着生产，你还有闲心往市里跑？” 周振国刚去市委开了会，杜树平又挨个将他们敲打了一番。 上个月的广交会上，海城代表团接下的订单再创新高，可是同样也给各单位带来了极大的生产压力。 以前面对着王作先，他们还能诉诉苦，现在的杜树平却不管这些。 还是那句话，要全力保证出口创汇任务顺利完成。 “我办事，您还不放心？” 李天明说着，递过去一支烟。 “交给我们的生产任务，保证按时完成。” 周振国将烟点燃：“说吧，找我什么事？” “上回和您说的鼓风机……” 周振国一愣：“你不说我还给忘了，你要的那种幸好，大厂不愿意做，小厂做不出来，废了好大劲，才给你找到一家愿意接着活的，再等等吧，进伏之前，肯定给你送过去。” 定下来就行！ 方便面生产车间里的闷热问题，要是再不解决，等到下个月进了伏，工人们的身体怕是扛不住。 “天明，你们村不就能做电风扇吗？干嘛不自己做啊？” 电风扇和鼓风机能一样吗？ 一个是民用级的，一个工业级的，看似工作原理一样，但规格上完全就是两回事。 当然了，也不是真的不能做，可就是安全性得不到保障。 高速运转的扇叶，一旦出了问题，那可了不得，还是得找专业生产厂家。 听了李天明的解释，周振国也知道是自己外行了。 “行吧，等东西到了，我亲自给你送过去。” 接着又问道。 “你今天来，就是为了这个？” 李天明又把去海城塑料厂的事说了一遍。 “可以啊，你这面子不小，老苏那个人平时可不好打交道。” 周振国也知道是咋回事。 谁让这小子是领导跟前的红人呢。 “你刚才说的那个方便面，打算怎么弄？还是和之前一样，现在海城市场上铺货？” 李家台子生产的产品，像睡莲电风扇，还有水果罐头，之前都是经过物资局，推向市场的。 但方便面…… “暂时还没有这个打算。” “为什么？” 周振国不解，东西生产出来，不推向市场销售，难道堆在仓库里吃灰啊？ 听李天明说起，他已经和京城军区的后勤处谈妥了，直接供应军队，周振国也不禁感叹。 这小子是真有招儿。 “军供的路子是不错，可还是窄了点儿。” “没办法，方便面对普通老百姓来说，还是个新生事物，能不能接受很难说。” 人们对于新生事物的态度，最开始都是观望，如果不能迅速打响知名度的话，贸然推向市场，结果如何，变数太大。 当年睡莲电风扇能打开市场，靠的是王作先想出来的特购券。 水果罐头就更简单了，本身就有一定的市场基础，再加上，人们买这个根本不看牌子。 “你说的这些还真是个问题。” 周振国说着，突然眼睛一亮，从桌子上拿起了一份报纸，递到了李天明的面前。 “天明，你看看这个。 啥东西啊？” 李天明接过报纸，看向周振国的手指着的接缝处。 卧槽！ 看到那一小块一小块的文字，李天明不禁吃了一惊。 蓝天牙膏！ 手绘的美女头像，旁边是上面印有“bIUE SKY”的牙膏盒。 一时间，李天明感觉自己又不知道穿越到啥时候了。 “看着新鲜吧？” 报纸这么严肃的信息载体上面居然出现了广告。 “我第一次瞧见的时候，和你一样！” 周振国笑着说道。 “周局，现在报纸都允许登这个了？” “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是……你看看报纸的日期！” 1978年5月29日。 已经过去大半个月了。 “既然没人反对，也就证明是允许的！” 周振国又抽出了一支香烟点上。 “最近市委一直在开会研究，为了减轻市委的财政压力，要求一些单位部门自主创收，自给自足，你是没瞧见，商贸局那边的老卢，最近正计划着开饭店呢。” 呃…… 李天明的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了一幅画面，卢源戴着厨师帽，扎着围裙抡大勺。 “还有这个，都是想出来创收的办法。” “您这边……” 李天明话都没说完，便反应过来，自己这话问得都多余。 不说别的，单单是李家台子通过物资局推向市场的睡莲电风扇，还有水果罐头，周振国在其中赚上点儿差价，足够养活物资局的所有人了。 难怪这么积极地想要让李天明将方便面也拿出来呢。 不过…… 这倒是个办法啊！ 做广告！ 在这个年代生活得久了，李天明都受了影响，居然把广告宣传给忘到了脑后。 “你要是有想法的话，我帮你约一下《海城日报》的主编！” 李天明想了想，最终还是摇头拒绝了。 “怎么？你是怕出事？” 出事倒是不怕，而且，上面既然已经放宽了管制，能出得了啥事啊？ 李天明之所以拒绝，那是因为报纸的宣传效果还是差了点儿意思。 “卢局，海城电视台的领导，您……熟吗？” 既然要做，那就得整出个大动静来。 李天明直接将目光投向了电视广告。 虽然现在电视机还远没有普及，但是，不能否认的是，电视机已经逐渐被人们所熟知，人们对于电视节目的热情可以说是空前高涨。 甭管电视上播什么，只要有画面，有声音，就能引来无数观众。 要是能将广告投放到电视上的话…… 那宣传效果绝对是地震级的。 到时候，再将广告投放到报纸上，甚至是一些公共设施上，铺天盖地地猛砸一通，何师傅方便面这几个字绝对能根植在人们的脑子里。 妈妈，我要吃何师傅方便面！ 吃了何师傅方便面，腰不疼了，腿不酸了，走路也有劲了！ 只是想想，李天明就忍不住要笑出声来。 这小子犯什么病了？ “天明，想什么呢？” 呃…… 太投入，忘了还在周振国办公室呢。 “周局，您和海城电视台的领导……” “认识，你找他有事？” 李天明忙将自己的想法说了。 周振国听得一双眼睛瞪成了牛蛋大。 报纸上做广告，已经被很多人批评离经叛道，哗众取宠了，李天明居然…… 居然还想把广告投放到电视上。 “周局，麻烦您帮着联系一下。” 周振国还没等反应过来，电话听筒已经被李天明塞进了他的手里。 “你……认真的？” 第五百六十四章 啥破铁鞋？ 在电视节目中投放广告，这事之前还从来没有人提出过，更没有人敢想过。 电视台是什么地方？ 重要的宣传阵地！ 每天播放的节目，都要经过严格的审核。 广告应该怎么定性？ 属于什么类型？ 此刻，海城电视台的几位领导也犯了难。 杜树平在海城市内推行财政改革，要求各单位自主创收，电视台也在改革的范围之内。 最近台里的领导正为这事犯难。 他们总不能挨家挨户地向所有收看海城电视台节目的观众收费吧？ 怎么创收？ 开了好几次会，主意出了一大堆，还有人提出将台里制作的电视节目，卖给其他兄弟电视台，听上去倒是不错，可问题是，海城电视台要是把自己制作的电视节目卖给其他兄弟台，别人到时候也这么干，他们还得再花钱去买人家的节目。 一进一出的，白忙活一通，分币没落下。 “王书记，您怎么看？” 张台长琢磨了半晌，的确有些心动，但还是下不了这么大的决心，只能看向了台里的一把手。 “这个……没有先例啊！” 王书记也犯了难，这年头，虽然各个领域都在推行改革，可真正敢跨出去那一步的却并不多。 特殊时期才过去多长时间？ 思想上的禁锢虽然被打开了，但是，人们依旧活得小心翼翼。 “王书记！” 李天明见一帮领导犯了难，迟迟不肯做决定，也是急得不行。 “正是因为没有先例，咱们海城电视台才更应该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您想啊，中国第一支电视广告，由咱们海城电视台首播，等于是创造了中国电视的新历史。” 话是这么说，可谁知道上级领导是怎么看待这件事的？ 报纸上登广告，已经引得很多老同志反感了，认为这种行为太不严肃。 几行字都能引出麻烦，真要是拍出来，还拿到电视台来播。 万一…… “一条30秒的广告，每天播5遍，一个月，我给台里两……” “两万！” 不等李天明说完，一位年轻的领导不禁发出了惊呼。 呃…… 李天明本来想说的是…… 算了！ “对，两万！” 屋内所有海城电视台的领导，都将目光集中在了王书记的身上。 《海城日报》刊登一条广告，也才收了牙膏厂750块钱。 现在不过是从每年的节目时长里，拿出两分半钟，每个月就有两万。 每个月啊！ 如果以后还要持续播放的话，也就是说，这将会是一笔长期稳定的收入。 要知道，台里上半年重新制作的戏曲节目《五女拜寿》，也才花了不到一万块钱。 两万…… 这能干多少事啊！ “王书记！” 显然，所有人都希望王书记能点头。 “这件事……” 王书记内心纠结，台里现在确实很需要钱，市财政捉襟见肘，对他们的支持很有限，总台那边就更别说了，他们还得去各个衙门口化缘呢，哪里顾得上海城。 “我有个条件！” 李天明忙道：“您说！” “天明同志，你说的广告，台里只负责投放，拍摄的事……我们不参与！” 王书记留了一手，不参与制作，将来万一要是出了问题，他们也不至于被牵连太深。 可这下李天明却傻了眼。 台里不管拍，难道让他拍啊？ 这是年代文，又不是文娱，李天明可没那么大的本事，在连摄像机都不知道咋开的情况下，弄出来一支广告。 “王书记，台里要是不管的话，我……” 王书记也知道他的条件太难为人了，于是又让了一步。 “台里可以提供设备，但人员绝对不能用海城电视台的！” “您的意思是，只要不用海城电视台的人就行？” “对！” “那您给我介绍几个能干这活的人，总没问题吧？” 王书记闻言一怔，接着便感觉豁然开朗。 还得是年轻人脑子活。 “没问题，没问题！” 只要人不是海城电视台的就行，到时候真出了事，责任也好往外推。 “行，那就麻烦您了，务必给介绍一位……有经验的！” 这个时候国内知名的导演，李天明还真想不起来。 他知道的也就是张国师、陈恺歌，还有一条冯裤子。 现在的…… 对了，有一位谢晋大导演，可人家肯定看不上他这个小活。 “好，你等我消息！” 事情谈妥了，李天明和张台长签了协议。 从海城电视台出来，周振国还有些担心。 “天明，你真不怕惹祸上身？” 之前对于《海城日报》上刊登广告的行为，就曾引得一些老同志大为不快，认为这是Zb主义才有的行为，对国内市场的稳定会造成影响。 现在李天明玩得更大，引起的争议恐怕会…… “周局，《海城日报》受处分了吗？” “没有啊！” “那不就得了，这证明刊登广告的行为，上面还是认可的，至少没明着反对！” “可这是电视节目，能一样吗？” “有啥不一样的，都是为了宣传。” 见李天明打定了主意，周振国也就不再劝了。 李天明也没想到今天来海城，还能办成这样一件大事。 回到家就琢磨起了这个事。 设备由海城电视台提供，人员方面，王书记已经答应了帮着介绍。 剩下的就是…… 广告创意！ 现在有广告公司了吗？ 就算是有，蓝天牙膏那种广告设计，李天明可瞧不上。 “写什么呢？” 宋晓雨见李天明回到家，就闷头写东西，也不禁好奇。 “剧本！” 呃？ 剧……剧本？ “你帮着看看，觉得咋样！” 李天明写写改改了好半晌，结合上一世所有令他深恶痛绝的广告，总算是弄出了一个感觉还不错的故事。 宋晓雨把小四儿交给李天明，拿起那张纸，上面只有寥寥几百字。 一个小姑娘放学到家，可妈妈上班还没回来，小姑娘想到妈妈工作很辛苦，于是便拿出了一包方便面，等妈妈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小姑娘端着泡好的方便面。 “妈妈，吃面！” 中间还穿插了小姑娘的回忆，妈妈以前上了一天班，回到家还要做饭。 “你这是……” “给方便面做广告！” “啥是广告？” “广告就是……” 解释了半晌，宋晓雨总算是弄明白李天明打算要干什么了。 “你的意思是，把这个拍出来？” “对！海城电视台的王书记已经答应了。” 渠道有了、设备有了、人员有了、剧本也有了。 现在还差的就是演员。 如果按照文娱小说的套路，这个时候男主角应该第一时间前往京城，中戏和北电学表演的那么多，随随便便就能挑来。 至于小演员，可以去少年宫，说不定还能遇到幼齿版的许情。 然后再按照这个套路拓展剧情，年代文直接变成文娱文。 可李天明没那么多闲工夫。 王书记说了，他会尽快联系好导演。 “嫂子！” 这时候，小五放学回来了，直接撞开房门，跑到了屋里。 “哥！” 呃？ 李天明看着小五，突然有了主意。 故事里的小女孩儿，这不就有了嘛！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小五正端着杯子灌凉水，闻言不解地看向李天明。 “哥，啥破铁鞋啊？” “小五，让你拍戏，咋样？” “拍戏？啥是拍戏？” 小五哪懂这些。 “就是……像电影那样。” 小五闻言，瞬间两眼放光。 “我演？像《小兵张嘎》那样？” “差不多！” 李天明拿起他的“剧本”，递给了小五。 “就演这个。” 小五接过，看了一遍，原本兴奋的表情，渐渐变得黯淡。 “咋了？” “哥，我不想喊别人妈！” 呃…… 李天明闻言一怔，扭头看向了柜子上张翠娟的遗像。 第五百六十五章 请来的是位大导演 李天明很难和小五解释，什么是表演，听到这话，心里也是一阵难受。 正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听到外面有脚步声，紧接着有人进来了。 “小雪！” “黄老师！” 来的是黄丽英，进屋便感到气氛有些沉闷，看向小五，见她耷拉着脑袋，忙问道。 “小雪，怎么了？” 小五低着头不说话。 “天明，小五这是……” 李天明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岔开了话题。 “黄老师，您这时候来，有事啊？” “哦！给小雪做了条新裙子。” 说着，将叠好的裙子展开，白色的涤纶连衣裙，上面还点缀着粉色的小花。 “小雪，好不好看！” 要是放在平时，有新衣服穿，小五早就高兴地蹦起来了。 可她这会儿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好了，好了，小雪，咱不演了！” 宋晓雨忙安慰道。 黄丽英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向了李天明。 “黄老师！” 李天明面露尴尬，把事情解释了一遍。 黄丽英听了，也不禁在心里发出了一声叹息。 她知道，张翠娟去世的时候，小五才两岁多，还不到记事的年纪，就没了母亲，对张翠娟的印象也只能通过家里的几张照片。 “小雪，我来做你的妈妈，好吗？” 呃？ 小五闻言，猛地抬起头。 “我也一直想要个女儿。” 黄丽英和孙嘉璐只有两个儿子，运动开始以后，随着他们被下放，两个儿子也都被送到了农村插队，前段时间通过以前的同事，终于联系上了。 现在两个儿子一个在人民大学，一个在重庆大学，两兄弟约好了，等到放暑假就来看他们。 黄丽英一直有个遗憾，就是没有女儿，收了小五做学生以后，便一直将她当做自己的女儿一样照顾。 之前也曾动过认干亲的念头，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小雪，说话啊！” 宋晓雨催促道。 “我……” 小五犹豫着扭头看向了李天明。 见李天明点头，这才咧开嘴笑了。 “干妈！” 听到小五喊出这一声“干妈”，李天明也感到了宽慰。 他们几个还对张翠娟的印象很深，唯独小五，要不是从姥姥家拿回来的这几张照片，她甚至都不知道亲生母亲长什么样子。 黄丽英一把将小五搂进了怀里，轻轻抚摸着小五的头发。 “好，这下我也有女儿了！” 李天明听着，心思一动。 “黄老师，要不……您和小五演吧？” 接下来的两天，小五每天放学，连饭都不吃，丢下书包就跑去养殖场，简短的剧情，她和黄丽英已经排练了无数遍。 最开始叫黄丽英“妈妈”的时候，小五还有点儿不好意思，到现在，已经可以非常自然地喊出来了。 如今万事俱备，王书记答应的东风…… 也该来了吧！ 就在李天明耐心快要耗尽，准备再去趟海城的时候，一位小老太太在海城电视台文艺部领导的陪同下，抵达了李家台子。 “这里还真是不一样啊！” 刚下车，小老太太就被眼前的一幕给惊到了。 此前也曾在报纸上看到过李家台子的相关消息，说这里发展得如何如何好，今天还是第一次见到。 高大的厂房，还有贯穿全村的那条路，这些在别的农村，根本见不到。 “杨导，咱们先进村？” 小老太太点点头，沿着那条路，朝村里走去。 她也经常下乡采风，对农村并不陌生，可眼前的一切，简直要颠覆她对农村的认知。 这里老百姓的日子已经过得这么好了吗？ 一路走过来，她居然没看到几间土坯房，入眼全都是砖瓦房。 询问了村里人，很快便到了村支部的大门口。 今天又是马长山值班，问清了这些人的来意，虽然不知道导演是干啥的，还是立刻打开了广播。 “天明速到村支部来，天明速到村支部来！” 李天明正在家里，帮着小蓉一起洗尿布呢，听到大喇叭在喊他的名字，忙甩甩手出了院子。 等他赶到村支部的时候，李学庆已经先到了。 此刻正一脸严肃地盘问着这些生人。 “天明同志！” 海城电视台文艺部的领导看到李天明，忙站起身打招呼。 李天明记得对方：“您是崔部长。” “是我，是我，天明同志，你快和这位老同志解释一下，我们……” 被盘问了半晌，崔部长也不禁面露无奈。 “天明，你认识？” “叔，这位是海城电视台的崔部长，这几位是……” 剩下的，李天明也不认得了，只是觉得那位卷头发的小老太太看着挺面熟。 “天明同志，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杨婕导演！” 杨婕！ 听到这个名字，李天明这才反应过来，刚刚为什么会觉得眼熟了。 这位不就是《西游记》的导演嘛！ 上一世，李天明看过不少《西游记》剧组再聚首的节目，这位小老太太曾在节目上露过面。 等等！ 这该不会就是王书记介绍来的导演吧？ “杨导，您好，您好，欢迎，欢迎！” 让执导了《西游记》这种经典电视剧的导演，来帮着拍广告？ 太大材小用了吧！ 随后，李天明又向李学庆解释了整件事。 什么广告啊，宣传啊，这些东西，李学庆哪里弄得明白。 可既然是李天明的主意，那自然是要支持的。 “这事弄得，我是个大老粗，也不懂这些事，误会了，误会了！” 想到刚刚自己还像审问特务似的，李学庆顿时觉得脸上一阵发烫。 “李天明同志，咱们还是先聊正事吧！” 这时候，杨婕导演发话了。 她能来，一方面是看王书记的面子，还有一方面则是因为…… 此时的杨婕在央视并不受重用。 她想拍戏，可台里要么让她负责译制片的工作，要么让她担任戏曲导演。 换做别人，肯定是领导怎么安排，就怎么工作。 偏偏杨婕不是个循规蹈矩的人，多次和领导发生冲突，这也导致她在台里的处境越发艰难。 接到王书记的电话，杨婕连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广告这种形式的电视节目，她之前也只是听说过，还从来没尝试过呢。 接过李天明写的剧本，只看了一眼，杨婕就差点儿没忍住撕碎了，扔李天明脸上。 格式都不对！ 字…… 倒是真不错！ 来都来了，篇幅也不长，耐着性子看完，感觉还挺有意思的。 故事虽然简单，但是既突出了要宣传的商品，同时还展现出了家庭的温情。 尤其是那唯一的一句台词。 “妈妈，吃面！” 杨婕的脑海之中甚至已经有画面了。 “杨导，您看……还能用吗？” 杨婕想了想道：“制作经费有多少？” “设备由海城电视台提供，演员……已经找好了，您的稿费……您说个数！” 呃？ 这下反倒是把杨婕给问住了。 她是央视的人，每个月都有工资，这次来李家台子，完全是帮忙的性质，根本就没想过还能有钱拿。 见杨婕不说话，李天明还以为对方是不好意思了。 毕竟这个年代，人们是耻于谈钱的。 “不用了，我是来帮忙的！” 拿了钱，回去就不好交代了。 她这次出来，可是瞒着台里的领导。 “这哪能行，不能让您白干活，那个……500块钱，你看咋样？” 李天明也不知道行情，只是觉得以后那些导演、演员，动辄就是几百万，上千万的片酬，可现在毕竟是70年代末，500块钱应该差不多了。 可杨婕却直接被惊呆了。 500块钱！ 她在央视每个月的工资也不过80多块钱，这还是今年年初调整之后的。 来帮个忙，居然就有500块钱。 这钱…… 也忒好赚了吧？ 杨婕很想回绝，但是，她的小女儿自从生下来，身体就一直不好，每个月光是看病吃药，就需要不少钱，单位只能给报销一部分，剩下的医药费已经压得他们两口子快喘不上气了。 “可以！” 在现实面前，杨婕最终还是选择了低头。 第五百六十六章 开拍 “妈妈，吃面！” 小五正对着镜头，说出了整个广告片唯一的一句台词。 这场戏已经拍了好几遍，毕竟没有任何表演经验，最开始小五面对摄像机镜头的时候，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看。 好不容易适应了，这次表情控制得也非常到位。 只可惜…… “停！” 杨婕搓了搓额头，满脸无奈的表情。 “小姑娘，普通话，要说普通话，提醒多少遍了，怎么就记不住呢！” 杨婕是个急脾气的人，只是面对一个十多岁的小姑娘，也只能耐着性子的一遍一遍提醒。 “别着急，小姑娘没经验，慢慢来！” 说话的是被杨婕叫过来的摄影师王翀秋，也是她的丈夫。 后来经典的86版《西游记》，就是王翀秋全程用一台老旧的摄像机拍出来的。 “杨导，要不……后期配音！” 拍了这么多遍，大热天的，还得打光，看着小五热得满头大汗，李天明早就心疼得不行了。 杨婕歪过头，看着李天明，给了个眼神让他自己体会。 一共就四个字，还要后期配音，咋想的啊！ “休息一会儿，再来一遍！” 杨婕也看出小五累了，看着这个比她小女儿年纪大不了多少的小姑娘，一向严厉的她，还是心软了。 黄丽英赶紧把小五拉到了一旁，耐心地教着普通话该怎么发音。 “天明，拍戏咋这么麻烦啊？我看电影里演的也没啥啊！” 拍摄地点就在李天明家，李学庆吃了饭，也过来看热闹。 不光是他，此刻院内院外挤满了人。 电影倒是经常看，可拍戏还是头回遇上。 李天明也不懂拍戏的事，可这两天算是体会到了。 干啥都没有容易的。 “再来，再来一遍！” 休息了十分钟，杨婕又招呼着大家继续。 她就跟领导请了两天假，用的是下乡采风的名义。 今天无论如何也得拍完了。 平时没事还找她麻烦呢，要是逾期不归的话，更逮着理了。 杨婕倒是不怕领导，可她这人最怕麻烦。 “小五，别紧张，就按干妈教的说。” 黄丽英笑着鼓励道。 小五表情严肃的点点头，这次倒是难得的有韧性。 要是放在平时，怕是早就烦了。 “开始！” 杨婕一声令下，这个东拼西凑搭起来的剧组立刻开始了运转。 李天明站在杨婕身后，看着镜头里，小五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方便面，越走越近，脸上带着笑，一双大眼睛闪着光。 “妈妈，吃面！” 说着，还把胳膊往上抬了抬。 此刻，在场所有人都看向了杨婕。 “好！” 杨婕一拍手，顿时大家都松了口气。 终于结束了！ 本来以为就是个小活，没想到居然折腾了两天才结束。 杨婕当然也可以随便糊弄着把这个广告拍完。 但她这个人天生就是个要强的，甭管干什么，既然接下了，那就要做到最好。 更何况…… 拿了人家500块钱呢。 这可是她小半年的工资了。 大家正准备收拾东西，却又被杨婕给叫住了。 “再补几个转场的镜头，剪辑的时候用！” 杨婕发了话，大家只能照做。 接着又忙活了差不多一个钟头才结束。 “杨导，辛苦了！” “不用客气，成片我会直接发给海城电视台。” 说完，招呼着王翀秋，就准备离开。 开拍前，李天明通过孙立，找市里的公交公司借了一辆大巴车，就停在村支部的院子里。 司机这两天也被村里好吃好喝的伺候着。 “杨导，吃了饭再走吧！” “不了，我还有事，要抓紧时间回京城！” 这小老太太根本不懂什么叫人情世故，在单位的处境艰难，也是理所应当。 领导都喜欢听话的下属，再有本事，本身是个刺头，也没哪个领导愿意用这样的人。 经过这两天的接触，李天明知道，杨婕就死这么个脾气，也就没再勉强。 送众人登上了大巴车，顺便将准备好的土特产品奉上。 也没啥新鲜东西，每人四罐水果罐头，外带一台睡莲牌的电风扇，同时每人送上一个红包，算是这次的劳务费。 杨婕刚想要推辞，却被王翀秋拉了一下胳膊。 她可以清高，不要这些东西，但其他人呢？ 大家的生活不易，平时挣的都是死工资，难得有机会赚些外快，改善生活。 “杨导，这次的事谢谢您帮忙，往后要是有事，您尽管说话！” 目送着大巴车离开，李天明这才带着早就累得无精打采的小五回家。 “哥！拍戏还挺有意思的！” 说着无心，听者有意。 “小五，喜欢演戏吗？” 小五闻言一愣。 “咋了？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我……还行！” “啥叫还行啊，这样吧，唱歌和演戏，你喜欢哪个？” 这下小五犯了难，皱着眉思索了半晌。 “我……都挺喜欢的！” 小五不知道李天明为什么要问这个，更不知道，李天明这会儿心里已经开始在为她的前途盘算上了。 虽说，小五之前曾信誓旦旦地保证过，一定能考上大学，还是京城的大学，并且自那以后，学习上也确实很努力。 可有的事，不是付出了努力，就一定会有回报的。 小五不算笨的，但也肯定不算聪明的。 天分不足，想要靠着学习走出去，怕是很难。 也许…… 可以另辟蹊径。 正往家的方向走，迎面开来了好几辆绿色的大卡车。 本来应该昨天就到的。 “小五，你先回家！” 车在李天明跟前停下，从上面下来了一个人，去年来村里拉物资的就是这一位。 “李天明同志，我奉命来拉取物资！” 仓库里整箱的方便面被装上车。 这边的动静很快引起了村里人的注意，得知是来拉货的，纷纷上前帮忙，很快这段时间的存货就被一扫而光。 临走前，那位军官还对李天明传达了徐泽天的要求，下个月再准备20万包。 “天明，这东西……这么好卖？” 看到是军队过来拉货，李学庆便立刻猜到了是咋回事。 “叔，这下不担心了吧？” 之前只生产，不出货，李学庆一直在犯嘀咕，只是没当着李天明的面说出来。 此刻被李天明点破了心思，李学庆不禁面露尴尬。 “我担心啥，有你在我还担心个啥！” 一下子就是10万包，下个月还要20万包，就算一包只赚5分钱，可架不住量大啊！ “叔，这还只是供应军队，啥时候要是能打开民间的市场，咱们……赚得更多！” 说着，李天明越发期待那个广告的成片了。 三天后，李天明接到了周振国打来的电话，成片已经寄到了海城电视台。 李天明闻讯，当天就驾车前往了海城。 先去物资局叫上周振国，随后两人直奔海城电视台。 伴随着悠扬温馨的背景音乐，小五出现在了画面当中。 开门、进屋，妈妈不在家。 镜头切换，黄丽英出现在了镜头里，她虽然已经50多岁了，当年运动期间还遭了不少罪。 但这些年在李家台子细心将养，恢复得非常不错，看上去一点儿都不显老。 画面之中，黄丽英在厨房做饭，小五趴在窗前看着。 镜头在这里再度切换，做饭的人变成小五，只见她打开了一袋何师傅方便面，取出面饼放在碗里，然后加入调味料和牛肉酱。 镜头拉近，对准了包装袋上的图案，何师傅方便面六个字格外显眼。 这个包装袋是海城塑料厂生产的样品，开拍前，李天明特意去市里拿的。 “妈妈，吃面！” 画面最终定格在了那碗面上。 第五百六十七章 这时候又不讲全国一盘棋了 不愧是能拍出《西游记》这种经典的大导演，虽然李天明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但就是觉得好。 海城电视台的那些领导们，尽管在李天明来之前就已经看过好几遍了，如今再看，还是忍不住赞叹。 这个小故事拍得好啊！ 满满的真情实感。 要是能把其中的一些镜头剪掉，完全可以当成宣传片来用了。 至于要剪掉的是哪些镜头…… 这个就不做讨论了。 “天明同志，我给你介绍的这位杨婕导演，你……还满意吗？” 王书记笑着问道，听他那语气，感觉像是在邀功。 “满意，满意，太满意了。” 那500块钱花得值，等到这个广告片在电视上一播，绝对能造成轰动。 “王书记，张台长，按咱们之前说好的，从明天开始，台里每天在不同时段播五遍……” 李天明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在电视上看到了。 尤其是…… 小五好像还真的在表演上有些天分啊！ 说不定等这个广告播出以后，还能成个小明星。 “天明同志，这个月已经……” 张台长说道。 “按整月算！” 不就是两万块钱嘛！ 李天明出得起，这个广告带来的宣传效果，绝对不是两万块钱能比的。 “好！就这么定了！” 从海城电视台出来，李天明又拉着周振国去了市委大院儿。 “天明，你来见杜主任干啥？好歹跟我交个底！” 杜树平又不是以前的王作先，那是想见就能见的？ 就连周振国平时见着杜树平，心里都发怵。 “没正经事，我敢来打扰杜主任的工作？” “你倒是把正经事说出来啊！” “这个……一句话两句话说不清楚，等见着杜主任，你就知道了。” 两人被杜树平的秘书带到了会客室。 “杜主任还有客人，周局，天明同志，你们在这里等一会儿。” 说是一会儿，结果两人整整等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秘书才过来通知他们。 开到杜树平的办公室，李天明又下意识的看向了墙上的那张地图。 “振国同志，天明同志，请坐吧！” 杜树平满脸的疲态，要做好这样一座大城市的当家人，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他的工作方式又和王作先不同，凡事都要事必躬亲，经常忙到连家都回不了。 李天明有些后悔，这事…… 实在不应该来麻烦杜树平。 “天明同志，有什么事就说吧，我等会儿还有个会。” 听到这话，李天明就更不想说了，可来都来了，要是不说…… 拿堂堂直辖市的一级领导当礼拜天过呢。 “是这样的……” 李天明当即把广告的事说了。 杜树平也是第一次听到在电视上为商品做宣传的。 “你的这种想法不错！” 杜树平并不是个老脑筋，对于新生事物也能接受。 “以前没有过的，并不意味着就是错的，我们既然要改革，就要勇于尝试，天明同志，这件事，我支持你！” 听到杜树平这么说，李天明稍稍松了口气。 “还有什么是我能帮得上忙的，尽管说！” 对李天明，杜树平还是很看好的，毕竟连上级领导都在支持他。 “我是想……能不能请您帮帮忙！” 李天明今天来找杜树平的目的，就是希望能通过王作先，把这个广告投放到其他省市的电视台，扩大宣传范围。 周振国在一旁越听越心惊。 这小子，胆上长毛了？ 居然让海城市革委主任帮着他做宣传。 人家副主任日理万机，每天有那么多事情做，哪有时间管这事。 杜树平倒是没立刻拒绝，闻言思索了片刻道。 “这件事，你去找卢源同志吧，他认识的人多，让他帮着你联系一下，如果解决不了的，再来找我。” 从市委大院出来，周振国刚上车就埋怨开了。 “天明，你这事……就应该直接去找老卢，何必非得在杜主任面前过一道手。” “这事没在王主任面前背书，我直接去找卢局，卢局能答应帮忙？” 呃？ 周振国听了，撇了下嘴。 合着刚才在杜树平办公室，那诚惶诚恐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 王主任还真没说错，这小子不用粘上毛，也比猴还精。 两人接着又到了商贸局，卢源正要出门，又被他们给堵了回来。 “这不是胡闹嘛，你说的那个广告，在海城播播也就算了，还想弄到别的城市，这事我帮不上忙。” 李天明听了，故作为难：“我也不想来麻烦您，可杜主任……” 卢源表情一怔：“杜主任知道了？” “哪能不和杜主任打招呼，杜主任这不……推给您了。” 呃…… “你小子不早说！” 卢源瞪了李天明一眼。 “杜主任真没别的意见？你小子可别唬我！” “周局一起去的，您要是不信就问周局！” “老周……” 周振国满脸无奈：“你别看我，这小子比猴都精，把我都给绕进来了。” 卢源闻言，立刻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你小子……” 犹豫了片刻，还是抓起了桌子上的电话。 “喂，王局，我是卢源，有个事，和你商量一下……” 接着，卢源便按照李天明方才说的，把广告这事和王长江介绍了一遍。 “就是这么个事，我们海城的杜主任很重视，希望……上海方面的同志能协助一下。” 说到最后，卢源还不忘借助杜树平这杆大旗。 本以为凭借着两人多年的交情，王长江应该能帮忙，结果…… “老卢，这事……不合适吧？” 呃？ 卢源一愣。 他以为王长江是因为广告这种宣传形式以前没出现过，所以心存顾虑。 可人家想的却是…… “你说的方便面，我们上海的益民食品厂也在做，帮着你们做宣传，到时候再影响到我们本地的企业。” 王长江倒是要比卢源更有见识，听他说了广告，立刻便意识到了，这种全新的宣传方式一旦出现，将会造成多大的影响。 对广告，王长江并不陌生，前段时间还曾有外国人在他们本地的报纸上刊登了一则手表广告。 叫什么…… 雷达表。 最近，王长江听到不少人说，有人特意跑到那家报社，询问雷达表在哪里有卖的。 事实上，那个瑞士的外商只是做了个广告，商品根本没进入中国市场。 可即便如此，依旧让人们趋之若鹜。 一旦卢源说的广告在上海电视台播出的话，势必会影响到本地品牌的利益。 “老王，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就是一条三十秒的广告，能有啥影响。” 王长江知道，和卢源掰扯不清楚这个事。 “有没有影响，你去问问李天明同志。” 卢源下意识的看向了李天明。 “老王，真的不能帮忙？” “爱莫能助，我是上海商贸局的局长，要为本地的企业利益考虑。” 接着说了几句抱歉的话，便挂断了电话。 卢源感觉在李天明跟前丢了面子，接着又打给了赵程。 得到的是同样的回复。 然后又是京城、唐山、南京、广州…… 哪怕他们当地并不生产方便面，也一样拒绝。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 “娘的！” 卢源摔了电话。 “以前张口闭口的全国一盘棋，现在真有事了，一个个的全都不讲这个了。” 李天明也没想到会这样，王长江拒绝，是因为上海有生产方便面的单位，他要以自家的利益为先。 其他人…… 广告如果只在海城当地电视台播放的话，宣传肯定达不到预期的效果。 难道真的请杜树平出面？ “卢局……” “这事你就别管了，我还就不信了，这么件小事有那么难。” 不为别的，只为了面子，卢源也必须将这件事给促成了。 “卢局，那就……拜托了！” 第五百六十八章 地方保护 早在当初李天明刚把五叶电风扇拿出来的时候，就曾和王作先提起过。 为了确保睡莲牌能迅速占领海城的市场，限制其他地区的电风扇进入海城。 只是当时被王作先给否决了，另辟蹊径的想出来一个特供券的法子。 现如今轮到海城的商品想要进入其他地区了，结果人家毫不犹豫的来了一手地方保护。 如果单单是上海也就罢了，其他地方也跟着凑热闹。 甭管家里有没有，反正不让别人家的东西进来。 哪怕是一个广告想要投放过来也不行。 李天明不知道卢源准备怎么办，既然大包大揽的说了交给他，那也就只能…… “喂，老王，还是我，卢源，刚才说的那个事真不能帮忙？” 王长江没想到自己已经当面拒绝了，卢源还不死心。 “卢局，这事……确实不行，帮了你，到时候益民食品厂过来找我，我该怎么解释？所以……” “好你个王长江！” 不等王长江把话说完，卢源便恼了。 “老卢，你……” “王局长，我现在正式通知你，从今天开始，你们上海发过来的所有商品，一律从海城的百货商店下架，现有的，尽早拉走，别堆在海城的仓库占地方。” 呃…… 王长江被卢源这么一手给整懵了。 “老卢，你这是干什么，把工作当儿戏吗？” “怎么？又要和我说大局为重了？还是打算说全国一盘棋？你不讲究，那就别怪我也学你，地方保护，你会，我也会，你们上海有华生电风扇，我们海城也有睡莲，你想着保护本地企业的利益，难道我就不行。” 因为产能的问题，现在海城本地生产的睡莲牌电风扇，大部分都用于出口了。 这样一来，反倒是给了其他地区的电风扇品牌占据海城市场的机会。 王作先还没离任的时候，李天明就曾提到过这个问题。 放弃本地市场，对企业的发展很不利。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当前最要紧的，就是保证出口创汇，为国家的发展贡献力量。 本地市场…… 只能以后再说了。 “不光是你们上海来的华生电风扇，还有其他的商品，有一样算一样，我都给你禁了。” “你……” 王长江也被气得够呛。 卢源真要是这么干的话，那岂不是全都乱套了。 到时候，其他地区也有样学样，商品还怎么流通？ “老卢，你不要意气用事，我就不信，杜主任能任由你胡来。” 哈！ 卢源笑了：“杜主任？你就算是去找杜主任告状，那也是你第一个竖起了地方保护的牌子，把官司打到上面，第一个挨批的也是你。” 王长江被气得牙根儿痒痒，却拿卢源没有任何办法。 真不愧是王作先的老部下，都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的。 可他又拿卢源没办法，卢源说的没错，这场官司真要是打起来的话，第一个吃瓜落儿的只能是他。 “行，老卢，你真行，我认栽了，不就是一条广告吗？我答应了。” 卢源笑了：“早这样不就得了嘛！非得让我跟你耍混，还伤了两家的和气！” 你还知道是在耍混啊？ “行，这事就拜托了，等你的回信！” 说完，卢源便挂断了电话。 李天明和周振国都傻了。 “老卢，你……王长江要是还不答应，你真打算……” 卢源白了周振国一眼：“你当我傻啊！” 这事也就是吓唬吓唬人，卢源真要是这么干了，杜树平第一个不能饶了他。 王长江未必不知道，可真要是将官司打到杜树平那里，身为海城市革委主任，他会向着谁？ 接着卢源又把电话打给了赵程。 对付赵程就要容易多了。 “对，不合格，全都不合格，你们尽快来人，把所有不合格的产品都拉回去。” 赵程听着卢源睁着眼睛说瞎话，彻底无语了。 命门被人抓在手里就是这样，一点儿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行了，卢局，不就是广告的事嘛，这事我帮着协调，咱用不着拿别的打掩护。” 都是明白人，赵程还能不知道是咋回事。 他刚拒绝让海城的商品在浙江投放广告，紧接着他们供给海城的电饭煲配件就不合格了。 天底下还能有这么巧合的事？ 分明就是卢源在报复。 “赵局长，你这是……嗐……这是两码事。” 卢源满脸得意。 “我可不是你说的那种人，这是工作，下面的同志向我反应质量问题，我总不能……” 姓卢的，你还能不能要点儿脸了？ 赵程也就是手不够长，不然的话，非得捋着电话线扇卢源的嘴巴子。 “卢局，是我说错话了，这样，配件质量的问题，您尽量帮着协调，您说的广告那件事，我考虑了一下，刚刚的决定确实不妥，我及时改正错误。” 这样总行了吧？ “欸，这就对了，咱们都是老相识了，可不能为了一点儿小事就坏了和气。” 李天明听着都想捂脸了。 卢局，您说这话的时候，脸不红啊？ “好，我等你的消息！” 说着，又挂断了电话。 “刚才我还给谁打电话来着？” 手上攥着刀把子，卢局长大杀四方，最后除了京城以外，其他地区都被他给拿服住了。 卢源不傻，他也怕把事情给闹大了。 京城那边…… 人家才不会找杜树平，就算是打官司，也只会往上面捅。 一共十三个地区，从南到北，基本上可以说是遍布全国。 “差不多了吧？” “够了，够了！” 李天明忙道，还对着卢源竖起了大拇指。 论犯浑，我家学庆叔见了你，都得甘拜下风。 “你的事办完了，我这里还有个事，天明同志，你是不是也得帮一帮啊？” 呃？ 李天明闻言愣住了。 “卢局，您有啥事，是我能帮上的？” 卢源点上了一根烟，慢悠悠的点燃。 “钢铁厂要引进的那条轧钢生产线，下个月，市里准备派个考察团过去，我算是和外国人打交道多的，到时候得跟着一起过去，你……是不是也得贡献点力量啊？” 嘿！ 在这儿等着我呢！ 之前孙立曾和李天明提起过这件事，只是被他当场回绝了。 家里村里，他自己的事还忙活不过来呢。 哪有闲工夫管这些。 可现在卢源刚帮了他的大忙，明摆着是打算挟恩图报。 虽然心里一万个不乐意，可李天明却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谁让他欠了卢源的人情呢。 “可是这出国的手续……” “有人给你办！” 那还能说啥！ 从商贸局出来，李天明那表情就像谁欠了他一百万。 “多少人找关系想找一个名额，这可是出国见世面，看你那表情，怎么像是去上刑场。” 现在的人的确都想出去看看，可李天明不想啊！ 国外有啥好的？ 吃不惯，住不惯，满地的洋毛子，说话他都听不懂。 “周局，这是个苦差事啊！” 周振国没看出哪里苦，他也想去，只可惜没他的份。 把周振国送回单位，李天明接着便回村了。 这一通折腾下来，等到家天都黑了。 “咋回来的这么晚？” “有事给耽搁了！” 说着，看向了一旁正在都小四儿笑的小五。 呃…… 感觉像是姐俩！ “小五，明天就能在电视上看见你了。” 小五听了，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 她为啥会出现在电视里。 倒是小蓉率先明白了李天明的意思。 “哥，你是说小五拍的那个，真的能上电视？” 李天明笑着，抬手按在了小五的脑袋上。 “我家小五以后说不定真能成明星呢。” 小五傻笑着：“哥，明星是啥？” “明星就是……咱不当明星，当演员！” 第五百六十九章 新鲜事物 看着满屋子的人，李天明感觉有点儿懵。 这是……咋回事啊？ 中野喜次郎答应的那台注塑机今天到了，李天明和吴月华在车间里忙活了一天，又是安装，又是调试的。 当初忘了和中野喜次郎说，跟着设备派个技术员过来。 那些说明书上全都是日文，吴月华也看不懂。 幸亏黄丽英会日语，可一些专业用词，她也解释不清是什么意思。 只能一边让黄丽英翻译，一边让吴月华猜。 一天下来，勉强弄懂了，可暂时还不能用。 李天明又给卢源打了个电话，让他联系中野喜次郎，尽快安排技术人员过来，帮着解决。 卢源那边也遇到了同样的问题，操作说明表述不清，东西摆在车间里就是个样子货。 刚忙完这件事，李天明回到家准备吃饭，结果就看到…… 屋里至少挤了不下五十人。 “还不都怪小五！” 屋里是没法待了，李天明只能去厢房吃饭。 小蓉把饭菜端过来，还一个劲儿的埋怨。 “小五咋了？” “哥，你昨天不是说，她拍的那个广告要在电视上放嘛，结果她今天去上学，挨个班的通知，这不，把人都给引过来了。” 难怪屋里全都是些半大孩子。 村里人对电视的新鲜劲儿早就过去了，现在已经很少有人特意来家里看电视了。 今天来的，全都是为了看小五。 认识的人要出现在电视上，这样的热闹，谁都不愿意错过。 不光是李天明家，村里有电视机的那几户，像李学庆、李学工、李学农，此刻家里也是挤满了人。 “就该把村里的大喇叭栓她嘴上，显摆个啥啊！” 正说着，就听见正房那边响起了一阵欢呼。 “出来了，出来了，真是小五！” 听到喊声，李天明刚抬头，就见小蓉一溜烟儿的跑出去了。 “小五，真是你啊！” “小五以后是不是要做电影演员了？” 听着人们的赞叹声，小五的下巴都快扬到天上去了。 黄丽英满眼宠溺的搂着小五，脸上也堆满了笑容。 “妈妈，吃面！” “黄老师也在电视里。” “黄老师变成小五的妈妈了。” 小五扎在黄丽英的怀里，目光却投向了张翠娟摆在柜子上的遗像。 “妈妈，吃面！” 与此同时，海城所有有电视机的家庭都看到了这条广告。 这已经是今天第三次播了。 何师傅方便面！ 看着就馋！ 但有些人却对电视上播放广告的行为嗤之以鼻，甚至是…… 大为光火！ “胡闹，简直就是胡闹！” 有人第一时间将电话打到了海城电视台。 “电视台的工作是什么？是宣传政策的阵地，你们这么做，简直就是……胡作非为，为资本张目，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负责接听观众来电的工作人员，心里不停地吐槽，可也只能老老实实的听着。 家里有资格安装电话的，身份全都不简单。 就算是骂大街，他们也得笑着回应。 “书记，这是记录！” 所有观众反应的意见，都要第一时间反馈给王书记。 只看了一眼，王书记就把那些意见扔到了一边。 一帮老顽固的屁话，他才不在意呢。 值得关注的是观众来信，那才能真正反映普通观众的态度。 只不过意见可以不当回事，可有人找上门来，还是得耐心接待。 就在这条广告播出的第二天，便有人找上门来了。 “王书记，我实在是受不了了。” 张台长哭丧着脸，找到了王书记。 刚刚送走了第三位兴师问罪的老同志，张台长感觉他都快被骂麻了。 “老张，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别当回事。” 哈！ 合着骂的不是你呗，你当然能这么说了。 “可要是整天忙着接待这些人，咱们台里的工作都要被影响了。” 王书记倒是不着急。 “放心，这件事，我想很快就会有定论了。” 那些失了势，闲着没事干的老帮菜，能来电视台反映问题，肯定也会去市委彰显存在感。 不出王书记所料，当天就有人找到了市革委反应问题。 “电视台这么重要的宣传阵地，怎么能用来为资本张目，这么干是要出大乱子的，是不是只要有钱，以后电视台也可以为个人服务？” 杜树平听着，也觉得头疼。 明明是一件小事，非要上纲上线，就好像电视台播放了一个广告片，就能动摇国家的根基。 他要是再不尽快制止的话，就是助纣为虐的帮凶，随时要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这些老同志虽然都是失势的，毕竟曾对革命做出过贡献。 杜树平也只能耐心的劝导，可人家根本就听不进去，顽固不化的脑袋硬的像是石头一样。 电视台那边已经请示过了，广告片还要不要继续播放？ 对此，杜树平也做出了指示。 看看再说。 随后的几天，海城电视台依旧每天五次，在不同时段播出。 那些兴师问罪的电话也没闲着。 但是，随着越来越多的观众来信，情势逐渐的出现了转变。 既然那些老同志说，电视台是为广大人民群众服务的，总要听听人民群众的意见吧！ “再有人来闹，就把这些观众来信拿给他们看。” 王书记在电视台的党委会上，直接甩出了厚厚一沓观众来信。 这还只是很少一部分。 现在每天的观众来信都要用麻袋装。 这些信件，几乎全都是讨论那个广告片的，态度也无一例外都是正面的。 像这样的情况如果放在以后，简直难以想象，观众居然会对广告如此感兴趣。 但在当下，电视节目过于单调，每天放的不是戏曲节目，就是时政新闻，要么就是看电影。 突然出现的广告，让观众们也是大为感兴趣。 特别是这个广告片，还不是单纯的宣传商品。 就连小五都成了个小明星。 “这些是电视台拿过来的。” 李天明来海城物资局送货的时候，周振国拿出了一大摞信件。 “听说是观众来信，问广告片里那个小姑娘的情况。” 呃？ 李天明听了，也是哭笑不得，他虽然有想法将小五往艺术领域培养，可也只是有这么个念头而已。 “现在没有人闹了？” “怎么没有！” 周振国接过烟。 “找电视台的，找杜主任的，每天告你的状子都能收到一大堆。” 李天明虽然想到了会发生这样的情况，可也没料到如此激烈。 “怎么？怕了？” 李天明笑了：“我要是怕这个，现在还老老实实的在家种地呢！” “就知道你是个无法无天的，看看这个！” 周振国拿出一份材料，李天明只看了一眼就给推了回去。 “周局，您别害我，这东西也是我能看的？” 好家伙的，不用看内容，上面那几个圈就够吓人的了。 “能放到我这儿，你有什么不能看的！” 李天明听出了是什么意思，显然这是杜树平授意的。 简单看了一遍，上面的大致意思是，广告宣传可以，但要加以监管。 也就是说，没啥大事。 那些顽固的脑袋纯属庸人自扰。 “这下踏实了吧？” 李天明心里那块大石头，确实落了地。 “真不知道你小子怎么这么好命，你胆大妄为，居然上面的领导都肯为你背书，还专门下发了文件。” 嘿嘿！ 李天明没敢接这话，怕被人认为恃宠而骄。 “还有个事，你今天得给我一个明确的说法。” “啥事啊？整得这么严肃！” “你们村那个方便面，到底什么时候上市？几个百货公司的负责人都快把我的电话给打爆了！” 第五百七十章 这叫饥渴营销 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满眼带着期待的对着妈妈说出那句：妈妈，吃面！ 看到这个镜头的时候，有谁能做到无动于衷？ 再加上每天五遍，在各个时间段播出，这种在后世被称作“病毒式”的营销方式，让何师傅方便面在极端的时间内，便被每一个看到过这支广告的民众牢牢的记住了。 现在，不仅仅是海城市内的几家百货商店，就连那些供销社，小卖店，每天也有人去问。 “有没有电视上那种何师傅方便面？” 周振国刚说完，桌子上的电话又响了起来。 “喂，我是周振国……” “周局，您给问了没有啊？今天又来了好些人问，那个何师傅方便面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拿出来卖啊？” 周振国听了，一脸无奈地看向李天明。 “着什么急啊？再等等，应该……快了！” 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瞧见没有，都是来问何师傅方便面的，你小子差不多就得了，这么多人想买，你还压着不卖，有生意都不做了？” 李天明不是不做，而是…… 还没到时候呢！ 这一招也是上辈子学来了，叫做饥渴式营销。 说白了，全都是套路。 周振国不懂这些，他只知道，李天明现在每个月要付给海城电视台两万块钱，不把货卖出去，这笔钱就是百花的。 “这算得了啥，好戏才刚开场呢！” 如果没有上一世的经历，李天明大概率会和周振国一样的想法。 “你还打算干什么？” “很快您就知道了！” 拿了这次的货款，李天明带着天洪直奔海城日报社。 马远既然不想跑外联，也就不勉强了，这段时间一直忙着和他二叔马长山一起鼓捣农业产业化的事。 分地说起来容易，实际操作起来，麻烦事很多。 即便将来还是要成立大集体农场，每一家的地只是挂在账面上，可还是有些村民不放心。 毕竟这些年分了合，合了又分，谁知道以后又会咋样？ 李天明在和李学庆商量过后，还是决定按照户头，把土地分到每一户人家的每一个人头上，到底哪块地是某个人的，都得落到实处。 麻烦是麻烦了点儿，可却也省得以后再生出事来。 当初风刚刮过来，就有人急不可耐地要退股，万一以后又有人非要自己单干，现在分清楚了，也是为了以后方便。 “李天明！” 刚进来，就听见有人叫出了他的名字。 李天明转头看过去，见朝他走过来的还是个熟人。 “姜……同志！” 挖坑小能手姜红英，已经许久没见着了。 上次两个人见面，还是联手坑楚明玉。 “你这个大忙人，怎么有空来我们报社？” 王作先恢复工作以后，姜红英也顺利提了报社的副主编。 人走茶凉，人回来了，自然有人往茶杯里再续上开水。 “有点儿事，姜同志，主编在吗？” “主编不在，副主编行不行？” 呃…… “行啊！麻烦姜同志帮着介绍一下！” “不用，咱们不是早就认识了吗？” 啥意思？ 李天明呆愣了三秒钟，恍然道：“恭喜啊，姜同志，您这真是……年轻有为！” 这句恭喜一点儿诚意都没听出来。 姜红英白了李天明一眼。 “你这恭喜的可有点儿晚了！说吧，什么事？” 李天明当即表明了来意。 得知李天明是为了给何师傅方便面做广告，姜红英立刻来了精神。 在报纸上为商品做广告，这可是她提出来的。 当时报社内部也有不少人反对，但她还是一意孤行，主任实在是拗不过她，只能答应先试试。 姜红英干劲十足，可跑遍了海城市内大大小小的国营厂，最后只说服了一个牙膏厂。 对此，姜红英也是大感挫败。 最近这些日子，她正计划着是不是去外地看看，没想到李天明主动送上门来了。 “哟！我还以为你瞧不上我们这个小小的报社呢！” 电视上的广告片，姜红英也看过了。 不得不承认，电视的宣传效果就是要比报纸强。 文字表述能力再强，也比不上一个镜头来得更直观。 “哪能呢，这不就求到您门口了嘛！” 面对着姜红英，李天明必须得客客气气的，不光因为她是王作先的外甥女，更因为…… 这女人的挖坑水平极高。 正常发挥能把采访对象埋进去，超常发挥都能把自己一起埋了。 “我们报社的收费可不低！” 姜红英知道李天明有钱，不对，应该说是李家台子有钱。 她力主要为《海城日报》开辟广告专栏，如果做不出成绩的话，又有人该在背后说她是靠着家里才坐上副主编的位置了。 李天明闻言，不禁笑了。 高能高到哪去？ “您说，多少钱？” 姜红英在心里盘算着：“那就要看你想达到什么样的宣传效果了，夹缝处的版面便宜，一条广告750，要是……” “我要最贵的！” 姜红英灵机一动，道：“不如……我要个人，把你们的何师傅方便面写成一个连载的故事，怎么样？” 编故事？ 这女人是打算逮着蛤蟆攥出团粉来啊？ 可着他一个人薅。 但是，这主意倒是真不赖！ 要是放在以后，肯定要涉及到虚假宣传，但现在…… 人们连这么是广告宣传还没搞清楚呢，自然也就谈不上虚假宣传了。 只不过…… “编故事可以，但不能太离谱了！” 李天明是打算把何师傅方便面做成品牌的，要是由着姜红英胡编一通，将来被人抓着把柄，可就麻烦了。 “放心，我办事，绝对靠谱！” 你要是个靠谱的，天底下就没有不靠谱的人了。 “每一期在发表之前，必须给我看看，我看过之后，同意了，你们报社才能发！” “啰里啰嗦的，行，就按你说的办，这样总行了吧！” 见姜红英答应的这么痛快，李天明也就不磨叽了。 “谈谈价格！” “一百字……” 姜红英张开了五根手指，见李天明不说话，又飞快的缩回去两根。 “三千，不能再少了！” 拿我当冤大头呢？ 现在哪个作者的稿费能有这么贵？ 就算《海城日报》在市里的发行量独占鳌头，可这个价格也太离谱了吧！ 一百字三千块钱，这女人要是水上几十万字，那还了得。 “每期三千，五期内结束！” “小气！” 姜红英虽然急着出成绩，可也知道一百字要价三千有点儿夸张了。 “成交！” “第一期的稿子什么时候能给我？” “三天！我亲自给你送去！” 为了拉住李天明这个大客户，姜红英也是拼了。 “要不，你们村生产的电风扇，我也让人给你编个故事，算你便宜点儿？” “免了吧！” 睡莲电风扇已经在海城打响了知名度，虽说现在市面上的货不多，可人们还是认这个牌子的。 就算是要做广告，那也是等到李天明做好准备，要往外地扩张的时候。 离开报社，李天明又带着天洪去找了卢源。 “公交站牌上做广告？” “对啊！公交站牌后面空着也是空着，不如利用起来，您放心，我不白用，给钱！” 要是给钱的话…… 卢源心动了。 “可这公交站牌也不归我们商贸局管啊！” “怎么不归商贸局管？” 现在的行政部门职能划分确实不够清楚。 李天明想用公交站牌做广告，同时牵扯着好几个部门，其中就包括了商贸局、公交公司，还有…… 现在还没有城管呢！ “这个事，我得协调一下，你先说说，一个公交站牌，能给多少钱？” 杜树平要求各机关单位自主创收，逼得卢源都想用局里空置的几个房子开饭店了。 “咱也别一个多少钱了，所有的都算上，我给您……两万？” “三万！” “成交！” 李天明来海城送了趟货，像个散财童子一样，又花出去了好几万。 天洪看着心疼，却又不敢说什么，怕坏了李天明的正事。 但很快他就会发现，这笔钱花得到底有多值了。 三天后，整个海城所有的公交站牌上面，都贴上了印有小五和黄丽英形象的广告，同时，《海城日报》上开始连载“何师傅方便面”的小故事。 写得不算夸张，只是演义了何长贵的学艺过程，还有经过苦心研究，独创何氏面点的经历。 本来就因为电视上的广告，被吊足了胃口的人们，这下更加迫不及待的想要尝尝，这何师傅方便面到底有多好吃！ 第五百七十一章 卖疯了 周日，新华路的百货大楼照例迎来了许多顾客。 人们的收入虽然还不见涨，但如今的心气高了，赶上休息日，很多父母都会带着孩子出来转转。 食品专柜的货架上，往常都在显眼的位置，摆上各式各样的小食品，但今天有所不同，整排整排的货架只有一种商品…… “妈，何师傅方便面！” 一个孩子突然拉住了妈妈的胳膊，指着货架大声喊了出来。 这一声喊，立刻吸引了正在这一层闲逛的人们。 何师傅方便面！ 最近这段时间，他们听到最多的就是这个了。 去邻居家看电视的时候，会看到何师傅方便面的广告，《海城日报》还在连载何师傅独创方便面的经历，就连公交站牌，都被贴上了宣传图片。 就连人们平时凑在一起聊天，偶尔也会提起，孩子们就更不用说了。 往常过家家，都是一个扮演爸爸，一个扮演妈妈，现在变成一个扮演孩子，一个扮演妈妈。 小五在广告中说的那句：妈妈，吃面！ 不知道被多少孩子模仿过。 可谈论的再多，也不见市面上有卖的。 人们去百货商店问过，电视台问过，就连《海城日报》也没放过。 得到的回应一直是…… 再等等！ 可好奇心得不到满足，谁还有耐心等。 结果，今天毫无预兆的，被人们讨论了多日的何师傅方便面，突然被摆上了货架。 “同志，那个……何师傅方便面多少钱？” “一袋两毛，一箱24袋，买一箱的话，四块六毛钱！” 两毛钱？ 在这个人均工资30多块钱的年代，只为了口吃的，花上两毛钱，还真不是绝大多数家庭能够承受的。 一些人心生退意。 但大人想走，孩子却不让。 各种渠道，铺天盖地的宣传，尤其是电视里的演的，金黄的面条，浓郁的汤汁，谁不想亲口尝尝。 更何况…… 好些孩子连牛都吹出去了。 等有卖的，我妈一定给我买！ 万一小伙伴都吃着了，就自己没吃到，多丢面子啊！ “妈，买吧！买吧！” 一时间，食品专柜前，全都是孩子哭求的声音。 那就…… 买！ “同志，给我拿两包！” “我要四包！” “给我来一箱！” 众人纷纷侧目，对着土豪行注目礼。 有人开了头，人们的从众心理作祟，纷纷跟进。 很快，摆在货架上的方便面便被销售一空。 被挡在后面的还以为没有了。 小孩子直接往地上一躺，大声的哭嚎起来，任凭父母再怎么威胁也没用，今天必须吃上才行。 很快，空了的货架又被补上了。 紧接着又是一番抢购。 不光孩子想吃，大人们也想尝尝被吹上天的何师傅方便面到底是个什么味儿。 海城有700多万人口，其中城市人口就占了七成，第一批发到市里的8万包，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便被销售一空。 等到人们尝过以后，筋道的面条，鲜香的汤汁，还带着满满的牛肉味儿，满足了好奇心的同时，也把馋虫给勾了起来。 只是想要再买，商店里却已经没有货了。 “补货，赶紧补货，有多少发过来多少，我还是头回见着，几家百货商店的领导，还有供销社的主任，都快把电话给打爆了，天明，先别管其他的，赶紧发货！” 听着周振国急切的语气，李天明虽然早有准备，却也不禁吃了一惊。 谁能想到，后来被称作垃圾食品的方便面，居然在这个时代如此受欢迎。 挂了电话，一路跑到方便面生产车间。 有了鼓风机后，车间里的工作环境的确改善了许多，但依旧闷热。 “天生！” 汗流浃背的天生听到喊声，赶紧到了跟前。 “哥！” “现在有多少存货？” “不到两万！” 之前因为不知道市场前景如何，车间里的设备并不是满负荷运转，自从军供的10万包发走以后，李天明立刻便做出了调整。 现在每天的产量，基本上能维持在包左右。 这还是因为不想让工人太累，否则的话还能更多。 “立刻安排装箱，我去叫天洪，今天就送到市里！” “今天就送？” 天生不禁诧异，前天刚发走了8万包，今天又要发货？ 李天明笑道：“咱们的方便面在市里都快卖疯了。” 天生闻言，喜悦只是一闪而过，接着便犯了难。 “哥，原材料还够，可包装袋……” “没了？” “还有些，可要是照着这么干，最多五天就得见底！” 坏菜！ 还是保守了。 “包装袋你别管了，我等会儿和天洪一起去，明天就给你拉回来！” 说着，李天明已经急匆匆的跑了。 叫上天洪，开着车到了车间门口，这边也已经做好了准备，工人们立刻装车。 “走！” 天洪挂上档，一脚油门下去，大解放疾驰而去。 赶着天黑前，总算是到了市里。 周振国没回家，一直在等。 “怎么才这么点儿？” “厂里就这么多存货了！” “不够，肯定不够！” 李天明也知道不够，他哪知道，方便面居然也能这么火。 “你们现在每天能生产多少？” “差不多一万。” 李天明没敢说实话，下个月还要给京城军区发20万包呢。 “极限了？” 李天明顿感无语：“周局，您想让我压榨工人啊？” “别瞎说！” 这话是能随便说的嘛！ 就算乱劲儿过去了，还是得小心着些。 “周局，您赶紧安排人卸车，我还得去塑料厂呢！” “去哪干什么？” “厂里的包装袋不够了！” 周振国闻言，立刻让人卸车。 “别等着了，我和你们一起去。” 这可是打造明星产品的好机会，周振国这位物资局的局长此刻也是干劲十足。 很快，一辆吉普车停在了面前。 “天洪，你在这儿盯着卸车，我和周局去塑料厂！” 叮嘱了一句，李天明和周振国一起上了车。 塑料厂也是四班三运转，人停机器不能停。 两人找到了塑料厂的苏主任，表明来意之后，苏主任不禁面露难色。 上次答应给李天明做的那批活，完全是冲着上级领导的面子。 可现在听周振国的意思，居然想要让他们厂全力保证对李天明的供应。 这哪能行？ 生产任务那么重，要是再加派工作的话，整个计划全都要被打乱了。 “我不听你说困难，我只问你一句话，能不能做到，我说话要是不好使，我去把老马叫过来，让他和你说！” 马局长就是海城市轻工业局的马援朝，也是李天明的老相识。 听周振国提起马援朝，苏主任知道，这个差事，今天是不结不行了。 “这……行吧！” 官大一级压死人，苏主任再怎么不情愿也没办法。 再说了，李天明又不是不给钱。 “苏主任，务必得让我明天把东西带回去，要不然真的影响生产了！” 苏主任还不知道方便面已经卖疯了的事，听李天明这么说，他也不禁好奇。 那个何师傅方便面真有这么好？ 转天到了星期一，可方便面的销量依旧火爆，区区一万五千袋，刚被摆上货架，还没到中午，就已经卖得干干净净。 刚回到家，还没等歇歇，天洪又得拉着货继续往市里赶。 一连过去了一个星期，这股风才总算被刹住。 毕竟方便面再好吃，也就是尝个鲜，真要是拿这个当饭吃，普通的工薪家庭还真承受不起。 现在的人普遍都是大肚汉，一顿吃上个三四袋才能解决问题，可一袋就两毛钱，全家人要是想饱饱地吃上一顿，那得多少钱啊！ 周振国这边刚缓了口气，卢源那边却又忙了起来。 方便面的广告已经在他之前联系好的十三个地区投放，经过一段时间的发酵，效果总算是显现了出来。 “方便面？有，要多少有多少！” 卢源这话要是让天生听见，非得掐死他不可。 他这一句话说得轻松，厂里却又得加班加点地干上一阵子了。 第五百七十二章 口味多元化 猎奇的心理人人都有，特别是在这种病毒式的宣传攻势之下，即便是再怎么不以为意，也会在好奇心的驱使之下，忍不住想要尝试一下。 而且，这还是在没有网络的加持之下，否则的话，即便厂里再怎么加班加点，照样还是会供不应求。 直到现在，人们才算是看明白，李天明之前的那一系列操作。 原本对他又是拍广告，又是在报纸上连载，又是在公交站牌上贴宣传画的行为，何老四等人颇有微词。 只是一直被李学庆压着，才不敢造次。 他们不乐意倒也情有可原，毕竟在此之前，谁家卖东西，最多也就是吆喝两声，哪用得着搞什么宣传造势。 更何况花出去那么多钱，要卖掉多少袋方便面才能赚回来。 现在，所有此前对李天明有所怀疑的人，全都服了。 这小子算是把生意给作精了。 经过最初的那股风之后，目前方便面的市场逐渐趋于稳定，可李天明会眼睁睁地看着被他费尽心思炒热的市场再度冷下来？ 那必然是…… 不可能的！ “哥！这是我师父让我带回来的！” 又到了天正回来制作牛肉酱的日子，和他一起回来的，还有何长贵准备的几个罐子。 上一世，各家方便面厂商为了争夺市场，推出的那么多种不同的口味，李天明自然不会错过。 之前就将各种口味全都告诉了何长贵，让他慢慢研制。 对一位深耕厨艺多年的大师傅来说，什么香辣牛肉、鲜虾鱼板、香菇炖鸡、葱香排骨…… 还不是手到擒来。 每个罐子上面，都贴了不同的标签，这次一共带回来四种。 天正把东西放下就去了车间，他明天还要赶回厂里上班，今天必须把牛肉酱做出来。 原本按照李天明的计划，天正只需要隔一段时间，回来一趟就行。 可现在方便面卖得如此火爆，他也只能多辛苦一些了。 “哥！真香啊！” 小五凑到跟前，闻着罐子里飘散出的香味儿，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馋了？” 小五用力的点头，这丫头从来都不会掩饰内心的真实想法。 馋了又没啥可丢人的！ 她也乐的做一个馋丫头。 “走，哥给你煮！” 家里有不少方便面生产过程当中的不合格品，李天明也拿回来了一些，平时偶尔图省事，就会煮上一碗。 “想吃哪个？” 小五挨个罐子闻了一遍，最后选了葱香排骨酱，这里面的肉香味儿最浓。 生火烧水，等水煮沸，将面饼放进去，加入调味料，又挖了满满一勺酱。 刚放进去，香味儿立刻弥漫开来。 把正在外面玩的振华和甜甜都给勾了过来。 “爸，我也想吃！” 甜甜一把抱住了李天明的腿。 这丫头整天追着小五屁股后面跑，有时候，小五去上学，她都得跟着，把她小姑的馋丫头属性也给学了个全。 振华没说话，但眼睛始终盯着煮面的锅。 “一个一个来！” 每种味道都要尝一尝。 很快，李天明就煮好了六碗面。 “尝尝！” 端了一碗给宋晓雨。 她刚刚在屋里就闻见香味儿了。 “咋和之前煮的不一样？” “何师傅刚做出来的，味道不一样，你这个是香菇炖鸡，尝尝味道咋样？” 小五他们几个已经吃上了。 振兴还小，连勺子都用不好，更别说筷子了，心急之下，这小子伸手就要抓。 幸亏小蓉发现及时，一把给拍了回去。 “姑！” 振兴可怜巴巴的看着小蓉。 “等着！” 小蓉去拿了个小碗，把面放凉了，一口一口地喂给振兴。 “别管他们，你快尝尝！” 宋晓雨还没出月子呢，要是放在日后，女人坐月子期间，男人敢端来一碗方便面糊弄，非得连汤带面都浇男人头上去。 可现在，要是能在月子里吃上这么一碗，那真的是…… 好幸福好幸福！ 喝了口汤，鸡汤的香气，还伴着蘑菇的味道，不断刺激着味蕾。 “真鲜啊！” “像不像鸡汤？” 宋晓雨一愣：“这不就是鸡汤吗？” 呃…… 李天明反应过来，不禁笑了，他都忘了，现在是70年代末，厨房里还没有那么多科技与狠活呢。 何长贵制作的各种酱也都是真材实料。 说是香菇炖鸡，里面就肯定有香菇，也有鸡。 “小五，振华，你们觉得咋样？” 小五这会儿根本顾不上说话。 振华更是被香辣牛肉给辣得嘴都快合不上了。 看到他们的反应，李天明知道，这事成了。 仅仅过去了几天的时间，又赶上了周末，来逛百货商店的人们，惊讶的发现，何师傅方便面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是统一的红色包装袋，现在变成了…… 黄颜色！ 还有蓝色的、深绿色和浅绿色！ 于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不少人围在了柜台前面。 “这是刚到货的，味道和以前的不一样，以前的是红烧牛肉，现在有香菇炖鸡、香辣牛肉、葱香排骨，还有鲜虾鱼板！” 又有新口味了？ 很多人之前已经尝过了红烧牛肉味儿的。 不得不说，虽然没看到大块儿的牛肉，但那汤汁绝对是一碗真材实料的牛肉汤。 新的口味又是什么味道的？ 人的好奇心是很难得到满足的，只要有新鲜事物，总会勾起一部分人尝试的欲望。 “同志，给我拿一包香辣牛肉的，再来一包……” 选择困难症犯了！ “同志，每种都给我拿一包！” 既然不知道该怎么选，那就全都要。 “同志，每样给我拿一箱！” 土豪同志又来了，人家是真的不差钱。 所以说，千万别死板地认为在这个年代，全国老百姓人人皆穷，口袋宽裕，随时可以满足口腹之欲的比比皆是。 毕竟，中国人爱存钱，会存钱，能存得下钱，后来在全世界都是出了名的。 日子再难，家里也总能攒下些积蓄。 叮铃铃…… 电话铃声响起，周振国一把抓起听筒。 “又没货了？” 这次李天明把每一种口味都送来了两万包，平均发往了海城市内的四个百货商店。 结果，他和周振国扯皮的工夫，其中一家百货商店就已经断货了。 刚刚周振国还在说李天明没事又在整花活，现在看来…… 这小子算是把消费者的心理给琢磨透了。 “好，知道了，明天加大供货量！” 放下电话，周振国看向了李天明。 “听见没有，加大供货量！” 说着，周振国的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早知道，每袋方便面，李天明给物资局的价格是一毛八，卖出去一袋，物资局就有两分钱的进项。 看似不多，还要和百货商店分账，但架不住销售量高啊！ 杜树平要求各单位自主创收，这收不就创出来了嘛！ “周局，加大供货量没问题，可这原材料……” 周振国不等李天明说完，又拿起了电话。 “小石，你进来一下。” 方便面要用到的调味料，还有牛肉都需要物资局提供，巧妇还难为无米之炊呢，没有这些东西，难道让人们买回家啃面饼啊！ 还没到手的货款，又被李天明给花了出去。 “天明，提产的事你们准备的怎么样了？” 现在不光是市里的百货商店在不停的催货，其他地区也一样。 这方便面就是比挂面好吃，油炸过后的面条特别的筋道，再加上何长贵特制的酱料，大人小孩儿都爱吃。 再加上价格不算贵，两毛钱一包，咬咬牙也就买了。 说到价格，周振国也不得不佩服李天明，两毛的定价，精准的卡在了每一位消费者的接受能力之上。 这小子要是生在过去，一准儿是个大资本家。 第五百七十三章 加量不加价 东西再好吃，可口味单一，人们也总有吃腻的时候，现在多出来的四种口味，也让人们有了更多的选择。 以为这就完了？ 李天明前世就是个成功的商人，拥有着丰富的营销经验，再加上各种各样的成功案例，鬼点子多着呢。 以前是因为脑袋上套着紧箍咒，每做一件事之前，总要左思右想，尽可能将惹祸上身的风险降到最低。 现在不一样，政策变了，自上而下都在倡导改革。 即便还有些老顽固生活在以前的世界里，不愿意醒过来，可也影响不到大局。 就像海城电视台播方便面广告的时候，那些四处告状的。 客客气气的接待，然后…… 哪凉快哪待着去！ “加量？这么干……咱不是亏了嘛！” 李天明又有了新点子，第一时间找到了李学庆商量。 其实说是商量，不过是找李学庆背书。 厂子不是李天明一个人的，那么多人都有份，他想要做点儿什么总要事先打个招呼。 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李天明现在可没时间挨个去解释。 这个时候，就需要李学庆出马了。 “叔，亏不了，咱们现在生产一袋方便面的成本全部加在一起是一毛到一毛二分钱。” 大批量生产，成本自然会被压低，尤其是人工部分。 “现在每一袋的面饼是一两六，咱们加到二两，每袋成本增加的连一分钱都不到。” 李学庆听着，也在心里算了一遍，现在一斤白面还不到两毛钱，按李天明说的，只增加四钱的重量，确实不多。 “可咱现在卖得不是挺好嘛，加了量，又不涨价，一来一回的，咱们还是吃亏了。” 李天明很难和李学庆解释什么叫规模效应。 “叔，账不能这么算，您想啊……” 李学庆摆了摆手：“我还是别想了，费脑子的事都交给你来办，反正我就知道一点，你小子，吃亏的事，肯定不会干。” 对李天明的这份信任，是日积月累下自然而然生成的。 “您放心，我保证不让乡亲们吃亏。” 很快，当又一批何师傅方便面被摆上货架的时候，人们惊讶的发现，方便面的外包装又变了。 看上去……比以前大了不少，只增加了20克，其实根本不用改变外包装的规格，但既然加了量，总得让消费者能直观的感觉出来。 这同样是一种营销手段。 另外在包装袋上还特意印上了五个大字——加量不加价！ “同志，这是什么意思？” “以前一袋一两六，现在一袋二两，价格还是两毛钱。” 多了，价没变，这岂不是更实惠了。 拿在手里垫了垫，感觉…… 是比以前的重了啊！ “给我拿五包，要香辣牛肉的。” “我也要五包，红烧牛肉的。” 有便宜谁不占，万一过段时间又给改回去呢。 “我要两箱！” 土豪也开始加码了。 “我早就说了，你小子鬼精鬼精的，整个就是一塞活猴儿。” 这是什么破外号？ “周局，我这可是回馈消费者，妥妥的良心商家。” 良心？ 你的良心全都用怎么在算计消费者口袋里的钱了。 周振国以前还不懂，现在算是全明白了。 这小子要是生在过去，怕是红顶商人得有他一个。 现在李天明的每一步操作，甚至引得市里专门开会讨论。 这年头，做生意还真不是这些精英阶层擅长的。 以后要面向国际，不学是不行的。 正好有李天明这么一个活教材，自然要好好利用才行。 “行了，别跟我扯淡，说说，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周振国现在是越来越期待李天明的下一步操作了。 “做什么？啥也不做了啊！” 呃？ 李天明越是这么说，周振国越是怀疑这小子憋着个大的。 “信不过我？怕我提前给说出去？” 李天明闻言，也是哭笑不得。 “周局，您这是想哪去了，真没有，至少暂时没有。” “真的？你小子还有消停的时候？” 呃…… 我到底是给这些领导留下了一个什么印象啊？ 算了，就给他上一课吧！ “周局，任何营销手段，都有一个疲劳期，现在这把火烧得已经够旺了，再继续的话，消费者很容易产生逆反心理。” 这种事在前世并不少见，一种商品过度宣传，会让消费者感到疲劳。 试想一下，走到哪，无论干什么，突然就蹦出来一条广告，谁见了不烦啊！ 当这种厌烦的情绪，积压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就会变成抵触。 你越是想要让我买，我她妈就越是不买。 周振国听得一愣一愣的，突然想到前几天市里请来给他们上课的那位经济学专家说的。 “这叫市场心理学？” 呃？ 大老粗还懂这个？ “你小子那是什么眼神，我就不能学习了？” 呵呵！ “没那个意思，总之，就是这么回事，方便面的营销，这时候，就该降降温。” 方便面的营销能先暂停，可李天明却停不下来。 来物资局之前，李天明已经去了海城电视台。 他准备再为睡莲牌电风扇拍一条广告。 这次王书记和张台长答应的非常痛快，表示会全力配合。 既然方便面的广告投放出去以后，上面没明令禁止，那也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仅仅过了一天，摄制组便到了李家台子。 这次带队的是海城电视台的一位导演。 “开始！” 已经有过一次经验的小五，现在明显自然多了。 坐在书桌前，假模假式的学习，只是炎炎夏日，让她始终没办法集中精力，还一个劲儿的犯困。 这个时候，黄丽英走了过来，手上还抱着一台电风扇。 接上插座，按下按钮，风扇缓缓转动。 镜头拉近，小五闭着眼睛，发丝被吹动，感受着风扇带来的凉意。 “睡莲牌电风扇，清凉一整个夏天！” “好！” 只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广告拍摄工作完成。 摄制组带着劳务费和一大堆礼物打道回府。 这次再没有人说李天明是在浪费钱了。 摄制组刚走，又有一队军车开进了李家台子。 来的还是上次那位京城军区后勤处的领导。 20万包方便面，直接装车拉走。 “天明，昨天长山和我说，现在账面上又有不少钱了，咱们是不是……” 李学庆倒是不着急，可何老四等人和他提了好几次。 “叔，您告诉何主任他们，这笔钱要用来扩大生产，不分了。” 拍睡莲牌电风扇的广告，李天明就是准备要对电风扇的生产线进行升级改造。 产能上至少要翻一倍，同时升级过后，要实现完全自主生产。 另外，方便面的生产线，李天明也准备再建一条。 要是以前，李天明还需要把所有主事的全都召集到一块儿开个会，可现在不用了。 他已经用事实证明了，跟着他走，这条路准没错。 李学庆听了，也没再问。 “行，回头我和他们打招呼，一个个的就知道盯着钱，能有啥出息。” 李天明笑了：“叔，让他们踏踏实实的，把心放肚子里。” 刚说完，村里的大喇叭便响了。 “李天明到村支部来，李天明速到村支部来，有电话找你……” 李天明听了，看向了李学庆。 “叔，今天几号？” “6号啊！咋了？” 光顾着忙，把这件大事都给忘了。 急匆匆的赶到村支部，果然是卢源打过来的，通知他明天去海城，参加出国前的工作会议。 “知道了！” 撂下电话，李天明不禁长叹了一口气。 西德！ 他跟着过去干啥啊？ 第五百七十四章 赴德考察团 “总而言之，这次去西德考察设备，所有成员务必要维护好国家的形象，在外国友人面前要不卑不亢，洽谈时要有礼有节，充分展现出国家的良好形象……” 李天明坐在下面，两侧坐着的是卢源和孙福满，对这些老生常谈的叮嘱，常和外商打交道，早就已经免疫了。 但外事工作就是如此，该说的都说清楚了，真要是出了事，犯在谁的身上，到时候追责也就是了。 “都听明白了吗？” 杜树平此刻接过了话语权，他是个务实派，不会说那些空话。 “大家这次的任务只有一个，圆满达成合作，同时尽量为国家节约资金！” 国家现在处处都需要钱，能省下一分也是好的。 “既然没问题了，那就散会！” 众人纷纷起身离席。 “天明，一起去吃个饭！” 刚到门口，李天明就被孙福满给叫住了，他也在这次考察团的名单之内，和他一起去的还有几位钢铁厂的技术人员。 孙福满主动发出邀请，李天明自然不会拒绝，两人一道去了附近的一家国营饭店。 要了几个菜，晚上还要开会，就不喝酒了。 “天明，这次去西德，有什么准备没有？” 准备？ “我就是跟着凑热闹的，大事有领导们去谈，哪轮得到我。” “话可不能这么说，杜主任亲自点了你的将，就证明你的责任重大！” 李天明浅笑一声，没接这茬儿。 上一世，他也经常和外国人打交道，只不过那时候，根本不需要他亲自出面去谈，手底下的人早就已经把事情给办妥了，他只需要和外国人吃吃喝喝，再讲一下发家史就行了。 用底下人的话来说，李天明本身就是企业文化，他坐在那里就能展现企业的实力。 当然，这些话都是瞎扯淡。 他心里很清楚，是被当成企业的吉祥物了。 不过他倒是也很乐意放权，只要把财务和人事任命牢牢抓在手里，就出不了乱子。 这次出国，李天明还真没啥想法。 领导让他去，他就去，到了国外，也只当见世面了。 “孙叔，有话您就直说，咱们的关系，还用绕弯子吗？” 孙福满讪讪的笑了：“是这样的，我昨天和市里冶金局，还有重工业局的领导见了面，本来已经谈好的合作，好像又出了岔子，这次咱们过去，考察设备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要和对方面对面谈的。” 呃？ “不是已经定下了吗？” 上次当着上面考察组的领导，都已经说定了的。 “还是因为价钱的问题，对面开价太高，最近上面又增加了几个项目，资金上……好像不太充裕，两条轧钢生产线，准备砍掉一条！” 看孙福满的表情就知道，一旦价格压不下来的话，海城这条生产线怕是悬了。 可现在厂房建设的基础工作都已经完成了，二期工程马上就要开始，一旦项目被砍掉，此前投入的资金就全都打水漂了。 孙福满是钢铁厂的一把手，甭管是什么原因，造成资金浪费，他肯定要被问责。 这两天，孙福满也是愁得不行。 见着李天明，直接当成了救命稻草。 “您和我说这个……” 李天明有什么办法？ 国家确实没钱，他又不能凭空变出外汇来。 “天明，不瞒你说，我现在所处的这个位置很尴尬！” 李天明能理解，孙福满是前任张主任的人，关键时刻靠着变更阵营，反戈一击，才得以脱身，可是对他这种行为，肯定有很多人瞧不上。 孙福满要保住自己的位置，只能拼命的表现，通过能力来得到领导的认可。 “叔知道你是个有本事的，又经常和外国人打交道，如果真的需要谈……能不能帮帮叔的忙？” 呃…… 李天明一愣，不禁苦笑。 “孙叔，您也太瞧得起我了，这事……” 对上孙福满那满是渴求的目光，李天明还真有点儿不忍心打破他的希望。 “我尽力而为吧！” 就算李天明想要尽力，那也得有参与的机会才行。 吃过饭，回到招待所，很快便有市委的工作人员过来，送上了一套西装。 出了国代表的就是国家的脸面，在衣着上首先得表现出正规。 换上，站在镜子前。 真是个帅小伙儿。 休息了一晚，转天一大早，众人先出发前往京城。 另一条轧钢生产线正是被安置在了京城钢铁厂。 两方汇合，顺利登机。 李天明还记得他上辈子第一次坐飞机去广州，飞机起飞的那一刻，他的魂儿都差点飘出来。 看看身旁的卢源…… 还不如他上辈子呢！ 没等起飞，就已经脸色惨白，两只手死死地抓着座椅的边缘。 李天明很想告诉他，真要出事，他咋样也没有一丁点儿用，都得死。 不过想想还是…… 别吓唬他！ 飞机缓缓移动，驶入跑道，随后加速，一飞冲天。 卢源的身子猛地向下出溜，李天明忙将他一把拽了回来，好家伙的，软得和面条一样。 再看看其他人，基本上都是一个德行，反倒是他显得很另类。 睡觉！ 今天起得太早，这会儿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 不像前几年，为了赚钱，连着两天不睡觉，照样精神抖擞。 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西德的慕尼黑，要在天上飞将近13个小时，穿越亚欧两大洲。 其他人都是又紧张，又兴奋，唯独李天明就好像个没事人一样，该吃吃，该睡睡。 不得不说，现在飞机上提供的餐食简直…… 难吃到了极点！ 既想保留中国的特色，又想紧跟国际潮流，结果做出来的东西不伦不类。 好在李天明这人不挑食，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 “卢局，您不吃了？” 卢源摆了摆手。 “吃不下！” 现在胃里还跟翻江倒海一样，哪里还能吃得下东西。 “那我就替您消灭了！” 李天明拿过那个夹着土豆泥的面包，一口咬下去，又甜又咸。 到底是谁发明的这玩意儿？ 卢源看着李天明吭哧吭哧几口把一个面包干掉，忍不住感叹。 这小子到底是大松心，还是没心没肺啊？ 他们这次是去谈合作，可不是去疗养的。 “天明，等见着合作方，有什么计划吗？” 咋都来问他啊？ 李天明给自己的定位非常精准，就是个碎催，给领导拎拎包就行了，至于其他的…… 他一个平头老百姓，哪能参与得进去几千万美元的大项目。 这不是开玩笑嘛！ “你就一点儿没想过这事？” 李天明活动了一下肩膀，坐了十来个小时，早就累了。 “卢局，这么大的事，是我能考虑的？” 多大的事啊？ 卢源没好气地瞪了李天明一眼，他又不是不知道，这小子在大领导面前都敢胡说八道，大放厥词，天生就不知道什么叫个怕。 别说是几千万的生意，就算再大，卢源相信，这小子也肯定不当回事儿。 “我跟你说正经的呢，到底咋想的，到时候，和合作方谈的时候，技术上的事有专业的负责，商务上的事，你可是主力！” 好嘛！ 这担子直接落在李天明肩膀头子上了。 “卢局，您这是难为我啊？” “要不然带你来干啥？真当是出来玩的？” 李天明满脸无奈：“可我也不清楚这里面的事啊，啥都不知道，您让我咋当这个主力？” “孙主任没和你说？” 哈！ 原来如此。 难怪昨天孙福满突然请吃饭，还说了那么多奇怪的话，原来是卢源安排的。 “那就……随机应变！” “这就完了？” “完了！” 卢源呆愣了半晌，咬着牙说道：“事情办不成，到时候我绝对拖你下水，我不好过，你小子也别想躲。” 嘿！ 咋还威胁上了？ 第五百七十五章 也就这么回事儿 李天明上一世也去过很多地方，只不过，相较于国外，他还是更喜欢在国内溜达。 那么多名山大川，一辈子都看不过来，还去国外闲逛，纯属撑得难受。 而且，李天明一直没觉得国外有什么好的。 一些历史不过二三百年的古堡，还有些硬被编上故事的断壁残垣，再有就是从世界各地搜刮的文物。 被各路旅游博主吹上天的自然风光，真的去了才知道，全都是经过滤镜加成的。 网上看是一汪清水，真的到了地方才知道，就他妈是条臭水沟！ 李天明去过两次便没兴趣了，尤其是，外国人对待中国人实在算不上友好。 赚着中国人的钱，还把中国人当凯子。 尤其是骨子里那种…… 你能来我们的国家消费，应该倍感荣幸。 都他妈什么物件儿啊！ 经过将近十三个小时的飞行，降落在慕尼黑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也不知道负责安排行程的人是咋想的，到了地方啥也干不了，先睡一觉。 不过，这么一来，倒是省得再去倒时差了。 从机场前往酒店的路上，负责接待的合作方代表，一脸自豪的向众人介绍着慕尼黑的一些知名建筑，还有当地的风俗。 语气之中满是身为发达国家的优越感。 李天明听得昏昏欲睡，全然不感兴趣。 动不动就几百年，就好像这座城市在二战期间没被洗过地似的。 大规模炮火的超度之下，别说几百年前的破烂玩意儿，就算是现代钢筋混凝土的产物，也照样给轰成渣渣。 真以为老美和大苏那么文明呢？ 揍你之前，还会把历史古迹提前圈出来加以保护？ 而且，说得再好，刚刚在机场的时候，他还是闻到了一股子尿骚味儿。 至少在海城，遇不到这么不体面的行为。 对这座城市的印象…… 也就那么回事儿。 说好不好，说坏不坏。 “卢局！看！” 李天明碰了一下身边的卢源，朝车外看去。 卢源诧异，扭过头正好看见路灯下，一个男人对着灯杆儿放水。 半拉屁股蛋子还露在了外面。 呃…… 不愧是发达国家，大晚上的路灯还亮着。 回头瞪了李天明一眼。 你让我看这个，不怕我长针眼啊？ 到了酒店，办理好入住手续，李天明和卢源分到了一起。 看着满屋子的电器，卢源不禁一阵失神。 电视机、电冰箱，还有空调，房间居然还有一个卫生间。 “天明，你说咱们国家什么时候才能有这些，我是说……家家户户都能用得上这些。” 李天明迟疑了片刻：“应该很快吧！” 国家已经走上了发展的快车道，按照前世的记忆，卢源所期待的这些，要不了多少年就能实现。 “二十年，努力奋斗二十年，我们的人民早晚也能过上这样的生活。” 呃…… 看着卢源攥着拳头，信心十足的样子，李天明很想说…… 卢局，你瞧不起谁呢？ 转天正式开始工作，京城和海城两地的代表分头行动。 京城那条轧钢生产线已经签了意向合同，他们来这里主要是为了解决一些技术上的问题。 至于价格，那要看海城这边的结果。 如果海城能压的下来，他们就顺便摘个桃子，压不下来的话，他们就按照之前商定好的价格，7500万美元成交。 “等会儿谈的时候，咱们分成两步走，孙主任，你们主要负责技术，商务这一块，由卢源同志负责牵头。” 说话的是海城冶金局的领导。 对这条轧钢生产线，海城也是志在必得。 分派好任务，众人又等了一会儿，合作方的代表才到。 “那个大胡子是对方的首席商务代表奥利弗.汉斯！” 卢源小声提醒了一句。 来之前也做了不少功课，力争知己知彼。 简单的寒暄过后，率先进入正题的是重工业局的一位工程师。 关于这条轧钢生产线的技术问题，其实已经没什么可聊的了。 当初国家定下要采购两条轧钢生产线的时候，只圈定了两家供应商。 一家是东瀛的三菱重工，还有一家就是面前的德国慕尼黑机械。 两相比较之下，德国人报的价格虽然略高一些，可是对方同意在出售设备的同时，转让相关的技术。 而东瀛人的条件则要苛刻的多，不但对技术全面封锁，而且还要求中方企业雇佣东瀛的技术人员来对设备进行维护。 要知道，国家之所以要引进这两条生产线，为的就是技术，得不到相应的技术，买这玩意儿干啥？ 所以最后在反复考量之下，还是选择了与德国人进行合作。 第一天的谈判，根本没涉及到商务问题。 谈了一上午的技术，下午还带着他们去参观了生产车间。 卢源几次想提，都被对方给含糊了过去。 显然，人家现在是胸有成竹，在价格上不打算做丝毫让步。 “翻来覆去的就那么几句话，他们的技术领先全世界，还不就是想逼着咱们让步嘛！” 卢源憋了一肚子的气，吃饭的时候，忍不住发起了牢骚。 本来想在技术上破局，但人家提供的设备虽然不是目前西德国内最先进的，但也绝对领先中国的轧钢技术一个时代。 并且，当初谈的就是这种轧钢设备，想要最先进的，人家也不打算卖。 “天明，你看了一天，看出点儿什么没有？” 李天明无奈：“人家说话滴水不漏，咱们很难抓到机会，卢局，上面的心里价位是多少，您好歹给透个底。” 卢源刚要说话，又强行忍住了，四下看了看。 “等回去以后再说，当心隔墙有耳！” 呃…… 你谍战剧看多了吧？ 不对，现在还没有谍战剧呢！ “回酒店就安全了？您就不怕德国人在咱们的房间里装了窃听器。” 卢源闻言，顿时脸色大变。 “你说的有道理，不得不防啊！” 好嘛！ 你是真听不出来我是说着玩儿的。 不过是一次再正常不过的设备采购行为，人家犯得上用这些手段嘛！ “卢局，别这么紧张，其实……” “其实什么？” 李天明略显无奈的说：“我是想说，咱们从一开始就把位置给摆反了。” “你把话说得明白点儿。”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咱们是买家，他们是卖家，咱们主动上门给他们赚钱的机会，怎么……怎么弄得好像是咱们求着他们呢？” 李天明已经全面了解过这次的招标经过。 从一开始就有很大的问题。 既然想压价，为什么要和东瀛、西德两家分开谈？ 难道不怕两家私底下串标？ 当然，这种情况出现的概率不大，但也不能不防。 再有就是，今天在谈技术的时候，李天明也听出来了。 “对方提供的轧钢设备在西德国内，最多算是二流产品。” “你想说什么，说明白点儿！” “这种技术标准的设备，在欧洲应该很常见吧？” 卢源这下总算是明白了李天明的意思。 “你是想说……我们完全可以撇开德国人，去找其他人合作？” “当然了，这只是手段！” 这次合作可不单单是设备采购，背后还有更深层次的意义。 被西方世界封锁了这么多年，随着外部关系缓和，终于找到了突破口，要是因为跳单，再引发不必要的争端，那可就麻烦了。 现在的中国需要在全世界面前展现出一种，积极、诚信的合作态度。 可不能因小失大。 “所以，你的意思是，东西最后还得找德国人买。” 呵呵！ 李天明笑着没说话。 “你觉得……咱们应该找谁呢？” “海立格！” 第五百七十六章 冤大头 海立格正是当初第一个将国产电饭煲带到欧洲的电器商人，虽然李天明和他的接触不像中野喜次郎那么多，但是，这些年双方一直在合作。 “海立格？他不是卖电器的吗？” “人家可不光卖电器！” 5月份的广交会上，李天明还曾和海立格聊过一次。 国内的发展，需要引进大量西方的先进设备，可现有的渠道，基本上都是国家层面的。 在李天明看来，像这种事，找一个代理人其实更合适。 毕竟，虽然随着破冰，中国的外部环境要比以前宽松了许多，可那是因为大苏还在，老美也需要拉拢中国，缓解他们在面对大苏时的压力。 而事实上，老美依旧对中国存着防备的心思，肯定不会允许过于先进的技术流入中国。 国家层面上的合作，像西德这样的国家，必定会受到老美的制约。 这个时候，如果能有一个代理人的话，获取世界先进技术的难度会小得多。 “你说得没错，这次本来国家是想要引进更先进的轧钢技术，可无论是东瀛，还是西德，态度都是拒绝。” 提起这个卢源就觉得憋气。 帝国主义忘我之心不死。 “卢局，说这些有点儿远了，不过这一次，咱们可以通过海立格，试探一下西德方面的底线！” 李天明的想法很简单，只需要海立格配合着演上一场戏。 至于以后双方有没有机会进行深度合作，他已经提了醒，是否采纳，还是要看上面的态度。 正说着，敲门声响起。 李天明忙起身去开了门。 “孙主任？” 来的是孙福满。 当着别人的面，两人还是要保持适当的距离。 和孙福满一起来的，还有现在钢铁厂技术科的科长马明远。 “这是怎么了？” 见孙福满脸色难看，李天明好奇地问道。 “马科长，你来和卢局，还有天明同志介绍一下情况。” 这是出什么事了？ 听马明远说完，卢源的脸直接就黑了。 “这是……这是把咱们当成冤大头了！” 原来就在刚刚，海城方面接到了京城考察团的通知，他们在对方提供的设计图里，发现了非常严重的问题。 冶金局的领导，立刻带着孙福满等人去和京城考察团沟通了一下，最后居然发现，在轧钢生产线的基础之上，德方居然擅自增加了许多配套设施。 马明远从包里拿出一张图纸。 “卢局，最过分的就是这个了。” 卢源展开图纸看了半晌，他不懂技术，也不知道上面画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天明，你看得出是什么吗？” 李天明此刻也是冷了脸，气得想骂人。 他自然认得，如果说是多复杂的机械，他肯定看不出来，但是…… 坐便器还能认不出。 “一开始大家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马科长50年代留过苏，在那边见到过，一眼就认出来了！” 孙福满手指在那张图上敲了敲。 “像这样的东西还有很多，大到健身器材，小到点烟器，光是这些没用的玩意儿，就能挑出一大堆！” “对方给出解释了吗？” 卢源现在关心的就是这个。 “给了！” 孙福满憋屈的脸都红了。 “人家说了，在他们西德，任何一家工厂，都要保证工人的基本利益，尤其是健康，这些配套设施，就是做这个用的，还说我们既然是Sh主义国家，就更应该确保工人的福利。” （这是历史真实事件，前些天在抖音上刷到的！） 李天明皱眉道：“也就是说，他们不同意取消这些配套设施？” 弄这些东西来保障工人的福利，现在国内根本没这个条件。 好钢要用在刀刃上，吃喝拉撒只能先往后放放。 如果能将这些东西取消的话，价格上应该能压下来不少。 孙福满摇了摇头：“不同意，德方代表，就是那个奥利弗.汉斯说，不能让他们生产的设备成为压榨工人的工具。” “放屁！” 卢源登时就急了。 “拿这屁话恶心谁呢？” “卢局，现在着急没用，还是得想办法怎么破了这个局。” 李天明接着又问道。 “德方当初报价的时候，有分项报价吗？” 呃…… 卢源摇了摇头。 “当初也不是市里谈的，我们接到任务的时候，初步意向已经达成了，只有一个总包价格！” 这还真是…… 没有分项报价，人家还不是由着劲儿地往里面夹带私货啊！ 而且，现在就算是拿着这张抽水马桶的图纸去找对方理论，人家答应将其拿掉，可价格怎么定？ 还不是全由人家说了算。 “天明，你脑子活，你来说说该怎么办？” 李天明看向了卢源。 “这事咱们定不了，得去找钱局长！” 钱局长正是这次带队的冶金局领导。 而此刻，钱局长的屋里，也正在针对德方在轧钢生产线中夹带私货的行为，进行着讨论。 “我刚刚去见了京城来的同志，他们也感到很气愤。” 可气愤又怎么样？ 国家急需要这些先进的技术，哪怕明知道被坑，这口气也只能憋着。 “可是，也不能让西德人把我们当成冤大头坑！” 钱局长气得直拍桌子。 这次来西德，任务本来就艰巨，结果，还遇到了这种事。 “卢局呢？” “钢铁厂的孙主任去叫了！” 话音刚落，敲门声响起，卢源带着李天明和孙福满走了进来。 “钱局，天明同志有话要说！” 你卖我啊？ 刚进屋，卢源就把李天明给撂了。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李天明的身上。 他们都知道，李天明是杜树平亲口点的将，这些年在广交会上也是大出风头，而且…… 上面的领导也对他青睐有加！ “天明同志，有什么想法，放心大胆地说！” 已经这样了，躲是躲不过去，李天明也只能豁出去了。 “钱局长，各位领导，我年轻识浅，说的对与不对，纯属我的一家之言，仅供参考。” 钱局长摆了摆手：“现在不是满清那时候，没有文字狱，也不会因言获罪，有话直说，大家来一起讨论！” “那我就放肆了，首先第一点，供需关系，我们是需要德方的先进技术，但也并不是非德方的技术不可，我们可以选择的范围很广，德方只是其中之一，而德方则需要我们的市场。” 德国的工业制造能力确实很强，在世界范围内也保持着领先的地位，但是，近些年他们却受到了来自东瀛不小的冲击。 新兴市场的争夺，屡屡被东瀛截胡，原先的固有市场，也被逐步被东瀛的制造业蚕食。 作为老美的盟友，德方这次为什么执意要与中国进行合作？ 显然是看中了中国的庞大市场，想要将这块肥肉一口吃下。 “尤其是，他们这次还是击败了东瀛的三菱重工，拿到了咱们的订单，所以，现在真正急于促成这笔交易的，应该是德方，不是我们，他们需要证明自己的制造业依旧领先世界，同时，开拓我国市场。” 这次来的大部分都是搞技术的，对经济方面并不是很擅长。 但李天明的这种说法，倒是头回听到。 一直以来，大家总是习惯将自己摆在弱势的一方，把花钱买东西，都看成是在求购。 面对德方提出的一些无礼要求，总是习惯性地退让，只为了能将这笔交易达成，把先进的轧钢技术带回到国内。 可现在听李天明这么一说…… 还真是这么回事啊！ 老子花钱买东西，凭什么要受卖家的窝囊气。 “大家先不要乱！” 钱局长说着，又看向了李天明。 “天明，你接着说，该怎么做？” “现在掀桌子还不行，要让他们感觉到压力，主动将那些不合理的部分删减掉。” 接着，李天明便把刚刚和卢源商量的，引海立格入局的想法说了出来。 第五百七十七章 千万不要因小失大 得到了钱局长的同意，卢源当即便通过国内联系上了海立格，双方约好了见面的时间。 转天，钱局长带队继续和德方扯皮，被李天明提醒过后，再次面对奥利弗.汉斯的时候，他的态度也变得越发强硬。 对此，奥利弗.汉斯也是大感意外，想不明白，仅仅过去一个晚上，钱局长的态度何以出现这么大的变化。 正如李天明说的那样，如今西德的制造业在全世界范围内，都在面临着巨大的压力，东瀛步步紧逼，不断蚕食着他们的固有市场，同时在新兴市场的竞争中，他们也明显落在了下风。 刚刚打开国门的中国，正是西德制造业努力争取的对象。 只可惜，从一开始，他们就错误地估计了形式，中国人明显不像他们想象当中那么软弱可欺。 另一边，卢源和李天明也带着翻译见到了海立格。 和中野喜次郎一样，海立格原本也只是一个小小的跨国贸易经销商，实力在欧洲完全排不上号。 要不然的话，他也不会冒险去中国的广交会上寻求机会。 那些真正有实力的，压根儿瞧不上中国的商品。 直到中国施行经济改革，他们才开始正视这个东方巨人。 于是，海立格抓住了机会，成为了电饭煲在欧洲的代理人，今年的广交会上，他又一举拿下了空气炸锅的经销权。 实力壮大以后，海立格的野心也逐渐膨胀。 他已经不再满足于将中国的商品倒卖到欧洲，敏锐的触觉，让他察觉到了如今中国的变化，特别是在前往宝安，了解了中国改革开放的政策以后，这让他发现了巨大的商机。 开放的中国，急需要与世界接轨，比以前更加渴望得到世界领先的技术和设备。 所以，他才会在广交会上与李天明进行接触，表达了可以深度合作的意愿。 等待了这么长时间，一直没能得到李天明的回复，海立格还以为是瞧不上他这个二道贩子。 本来已经放弃了这个打算，没想到李天明会突然联系到他。 “卢先生，李先生，很高兴能在这里和你们见面！” 见面的地点就在德方安排的酒店。 既然是做戏，那必须要有观众才行，否则的话，精心设计的剧情岂不是浪费了。 双方寒暄了一阵之后，很快进入了正题。 得知李天明等人此行的目的，是想要购买一整套轧钢生产线的时候，海立格激动到险些失去了表情管理。 “舒勒集团确实非常有实力的，也是目前全欧洲最大的轧钢设备生产公司，卢先生和李先生确实很有眼光，只不过……” 先夸对方一通，然后说出来的才是正文。 “我猜你们和舒勒集团的谈判并不算顺利！” 李天明给卢源递过去一个眼神。 卢源会意，海立格的话术都被李天明给猜到了，现在该轮到他上场了。 “海立格先生，正如你所言，过程并不顺利，而且，舒勒集团表现出的态度，让我们非常失望。” 海立格还不知道自己在这场戏里扮演的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听到卢源的话，让他不禁心中暗喜。 “西德人一直很傲慢，这并不让我感到意外，是因为价格的问题吗？” 卢源闻言，下意识地看向了李天明。 你小子该不会是提前和这个海立格排练过了吧？ 要不然咋猜得这么准。 喂，别看过来啊！当心穿帮！ 其实，这也没什么奇怪的，商业谈判，李天明前世曾经历过无数次，也和外国人打过交道，这些洋毛子的套路翻来覆去也就那么几招。 哪像中国人，能将《孙子兵法》融会贯通，并且融入到商业谈判当中去。 “价格只是一方面，真正让我们失望的是……舒勒集团的奥利弗.汉斯先生缺乏最基本的诚意，我们中国有个成语叫店大欺客，就是舒勒集团现在表现出来的态度！” 翻译立刻将卢源的话转述给了海立格，同时还特意将奥利弗.汉斯的名字说得很大声。 “能具体说说吗？很抱歉，我不是想要打探商业机密，而是……对远道而来的朋友的关心！” 你就算是不关心，也得说给你听。 随即，卢源便把昨天京城考察团发现的问题，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海立格听了都不禁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商人追逐利益没错，可是…… 也不能一上来就拿客户当冤大头坑啊！ 轧钢生产线配套豪华卫生间、健身房，简直闻所未闻。 “有什么是我能帮得上忙的吗？” 海立格的语气之中，满是期待。 卢源刚要开口，却被李天明给抢了先。 “海立格先生，舒勒集团的态度，还有价格，让我们之间的合作很难在继续进行下去，同样标准的轧钢设备，您能帮我们找到替代品吗？” 呃？ 卢源一惊，昨天可不是这么设计的，咋还临时改戏了，这让我怎么往下接。 李天明给了卢源一个安心的眼神，转头又看向了海立格。 “我想……作为老朋友，应该不会和奥利弗.汉斯一样吧？” 海立格强忍住激动的心情。 “当然，当然不会！” 一整套轧钢生产线，这笔生意要是做成的话，可是要比他往返中国和欧洲多年，利润都要大得多。 大脑也在飞速地运转，思索着怎么才能将这块递到嘴边的肥肉给吞下去。 李天明还在继续加码。 “海立格先生，您经常往返中国，对我们国家现在的经济改革政策，也应该有过一些了解，我们需要大量先进的机械设备来发展工业，再多的，相信不用我再说了吧？” 还说啥啊！ 这么大的机遇摆在面前，只要能参与其中，海立格相信，自己绝对能借着这股东风一飞冲天。 那些瞧不起老子，觉得老子是暴发户的家伙们，等着瞧吧，我，延森.海立格这一次会让你们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只不过，弄到一整套轧钢生产线，并且技术水平，质量标准还不能低于舒勒集团的产品，又谈何容易。 同属于西德的西马克集团倒是有这样的实力。 可是，如果将中国人介绍过去，他最多也只能拿到一些好处费，这和他的目标相去甚远。 就在海立格左思右想也找不到解决办法的时候，李天明又说了一句。 “二手的设备，我们也能接受！” 与此同时，钱局长等人与奥利弗.汉斯的谈判也来到了中场休息阶段。 面对突然变得强势的钱局长，奥利弗.汉斯显然没有充足的准备。 只能借着休息的机会，将所有下属召集到一起商量对策。 “中国人只是虚张声势，他们需要我们的设备和技术，现在表现出来的，我觉得并不是他们的真实想法！” “如果只是靠猜测的话，我们很有可能失去这笔订单，两条轧钢生产线，这笔订单对我们舒勒集团非常重要！” “我不喜欢中国人的态度，他们根本没有底气表现得这么强势，我们应该让他们认清现实，现在除了我们，没有人会把技术连同设备一起转让给他们！” 奥利弗.汉斯听着下属们的争论，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于是看向了他最得力的助手。 “威廉，你的意见呢？” 会议室瞬间变得安静，所有人都看向了始终保持着沉默的威廉。 “汉斯先生，我觉得……我们不能因小失大。” 威廉说的小，自然是目前正在谈的这笔订单，而他提到的大，是整个中国市场。 这次采购，可是以政府的名义，一旦合作不能达成的话，必定会给中国人留下极差的印象，以后舒勒集团再想要进军中国市场，恐怕就很难了。 听了威廉的话，奥利弗.汉斯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现在的中国，虽然在他的眼里依旧是一片蛮荒之地，但是，只要中国人下定决心，坚持经济改革，未来这片庞大的市场，必定会让无数国际资本为之疯狂。 “走吧，先生们，再去和我们的中国客人好好聊聊！” 就在这个时候，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一个人急匆匆的走了进来，伏在奥利弗.汉斯的耳边嘀咕了几句，令他瞬间大惊失色。 第五百七十八章 谈判暂停 眼见奥利弗.汉斯的脸色阴晴不定，下属立刻意识到有大事发生。 “先生们，看起来要重新评估我们的中国朋友了，他们也许并不像我们认为的那样……古板！” 绕开舒勒集团，去接触其他人，要不是被汉斯安排在酒店的人发现，他还蒙在鼓里呢。 之所以安排人盯着，也是为了预防万一。 毕竟对于这次交易，整个集团上下都非常重视。 没想到，还真的出现了意外状况。 不管对方的真实目的是什么，现在都必须适当的做出让步，但是…… 汉斯又不想让中国人察觉到他的急切。 “汉斯先生，我觉得，我们应该尊重我们的中国朋友，有些东西对于他们而言……确实过于先进了。” 威廉的话，让汉斯微微一怔，接着便笑了。 “说得对，毕竟我们来自不同的世界，走吧，先生们，让我们再去见见远道而来的中国朋友。” 接到恢复谈判的通知，钱局长等人又回到了会议室。 刚坐下，汉斯便直接了当的表示，愿意尊重中方的意见，删减掉原本设计方案中的一些配套设施。 李天明说舒勒集团才是这场谈判中急于达成合作的一方，果然没错。 至于汉斯说的什么尊重之类的，钱局长只当是放了个屁。 如果真的尊重，就不会拿他们当冤大头坑了。 “去掉这些配套设施后的报价是多少？” 舒勒集团负责成本统计的工作人员立刻拿出了最新的报价。 6750万！ 拉个屎，你居然敢要我250万。 这是真把老子当成250了。 可仅仅如此还是不够。 上级给定下的价格是5800万，哪怕算上京城那条轧钢生产线，距离上级的心里价位依然差得老远。 “汉斯先生，这个价格……我们还是不能接受，你们提供的设备并不是最先进的，但这个价格和舒勒集团最新的轧钢设备，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钱局长突然想到了李天明昨天晚上说的一句话。 也许舒勒集团主动找到他们，只是为了处理淘汰的落后产品。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 “是这样的！” 汉斯很痛快的承认了。 “两者的差别只是在一些技术层面，事实上我们提供的设备依旧领先世界上大部分国家。” 钱局长知道，奥利弗.汉斯口中的大部分国家一定包括中国。 “这个价格，您很难在市场上买到同类型的产品，尤其是，愿意将相应技术一并转让的。” 事实确实如此。 东瀛三菱重工的报价要比舒勒集团便宜了800多万，但对于技术转让的事却一句都不提。 甚至要求中方采购设备的同时，雇佣他们的技术人员。 买套设备，还得解决东瀛人的就业问题，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但紧跟着，汉斯的话锋一转。 “当然，为了两国的传统友谊，我们愿意在价格方面，给予最大程度的优惠，为我们今后的合作打下最坚实的基础。” 说着汉斯向助手示意了一下。 “6500万美元！” 汉斯立刻表示：“这是我们最终的报价！” 适当的让步可以，但坚决不能无底线的退让。 钱局长闻言，已经有些心动了，但还是强行忍住。 他虽然不擅长商务谈判，但有了李天明的提醒，自然能察觉到，这个价格的水分依旧很大。 更为重要的是，李天明的猜测很有可能是真的。 舒勒集团现在急于处理那些技术落后的淘汰设备。 就在这时候，钱局长的秘书推门进来了，伏在他的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钱局长听了，先是皱起了眉，表情微微有些错愕，看向汉斯的眼神也是晦暗不明。 “汉斯先生，出了点儿意外状况，我想暂时终止谈判！” 终止谈判？ 汉斯的心猛地向下一沉，已经猜到了最坏的结果。 “钱先生，可以告诉我理由吗？” “很抱歉，这是上级领导的指示，我无权过问，只能执行。” 说完，钱局长站起身带着人走出了会议室。 汉斯看着钱局长离开，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威廉，我要立刻知道，和中国人见面的那个人，是什么身份。” 威廉连忙应了一声。 “好的，我立刻让人去差。” 交代完，汉斯也离开了会议室，找了一间没有人的屋子，拨通了集团总裁办公室的电话。 “汉克先生，出了点意外状况。” 像这种生意上的事，本来不需要集团总裁过问的，但是，开发中国市场，是整个集团高层的共同决议，就连幕后大老板都十分重视。 说明了情况，电话那边沉默了许久。 “奥利弗，我提醒过你，和中国人打交道，最重要的是表现出我们的诚意，很显然，你把事情搞砸了。” 汉斯闻言，下意识的攥紧了拳头，却无从反驳。 “汉克先生，我会为我的失误，向集团负责，但现在……” “我不想知道过成，只要结果，舒勒先生希望看到交易达成，我们的设备顺利进入中国市场，明白吗？奥利弗！” “还有，那些过时的设备如果继续堆放在仓库里，就是一堆废铁，我们每年还要花费大量的资金去保存，舒勒先生也希望，那些废铁能尽快变现。” 汉克能在集团内部压汉斯一头，就是因为有幕后大老板舒勒的支持。 本来汉斯还想着能通过这次和中国的合作，在幕后大老板面前露一把脸，结果没想到弄巧成拙。 那些配套设备，都是他自作主张加进去的。 “还有什么疑问吗？” 汉斯咬着牙，深吸了一口气：“没有了！” “很好，舒勒先生说了，他会出席与中国人的签约仪式，这件事必须尽快有个结果。” 说完，汉克直接挂断了电话。 “该死的！” 汉斯低声咒骂，如果想尽快有个结果，那就必须做出更大的让步。 可这样一来，他在集团内部的处境就更加危险了。 正想着，敲门声响起。 “汉斯先生，已经查到了那个人的身份，延森.海立格，从事进出口贸易的挪威商人，由他代理的电饭煲、空气炸锅，还有一种五叶电风扇，近些年在欧洲非常受欢迎，而这些商品都来自中国！” 中国？ 汉斯闻言一愣，下意识的就想问，中国有工业吗？ “还有其他的吗？” “海立格在与中国人见面以后，接着就去了邓弗里茨冶金公司！” “那是什么鬼东西？” “一家小型的轧钢厂，他们……还欠着我们集团一部分货款。” 汉斯听了，眉头紧锁，看着威廉问道：“你的意思是说，这个邓弗里茨用的是我们的设备，而且……” “是的，他们的设备与这次中国人要采购的是同一种型号。” 坏了！ 汉斯立刻察觉到了危险。 “邓弗里茨的经营状况……” “去年九月，他们就已经停产了，我们集团的法务部们正在着手准备起诉，追讨欠款。” 果然如此，中国人绕开他们，还主动叫停了谈判，就是因为盯上了邓弗里茨的设备。 对一家即将破产的公司来说，那条生产线已经没有了任何存在的意义。 出手变现是最好的选择。 “威廉，帮我约一下那位钱先生，无论什么时候，我必须尽快见到她。” 汉斯急了，他已经知道了中方的意图，一旦绕开舒勒集团，购买了邓弗里茨的生产线。 到时候，他势必要被追责。 这可不是普通的订单，而是关系着集团未来的发展战略。 一旦失手，汉斯副总裁的位置怕是难保。 “好的，我这就去！” 第五百七十九章 花小钱，办大事 奥利弗.汉斯急着想见的钱局长，此刻正乘车前往慕尼黑的另一个工业园区。 “卢局，天明同志，现在能告诉我们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吗？” 昨天商量好的，演一出戏给舒勒集团的人看。 可现在这出戏明显和最初的计划大不一样。 刚刚秘书也只是说，计划有变，让他立刻终止谈判，却没说明原因。 钱局长还以为李天明早改剧本，结果刚出来就上了车，然后…… “钱局，还是让天明同志解释吧！” 卢源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李天明这小子想起一出是一出，可出于对李天明的信任，他还是让钱局长的秘书去叫停了谈判。 “天明同志……” 李天明忙道：“钱局，咱们到了地方再说！” 呃？ 还卖起关子来了。 钱局想着，看向了走在前面那辆车，刚刚已经见过了。 延森.海立格！ 海城几种拳头产品在欧洲的代理商。 车越走越远，感觉像是到了荒郊野地。 原来西方发达国家也有农村啊？ 再往前走，成片厂房出现在了眼前。 海立格乘坐的那辆车停在了大门口，又等了十多分钟，一辆车疾驰而来。 “卢先生，李先生，人已经到了。” 李天明等人下了车，随后被海立格带到了一个红头发中年人面前。 “这位是邓弗里茨，这家工厂的主人。” 邓弗里茨打量着面前的一众中国人，皱眉道。 “延森，你不是在开玩笑吧，你说的买家就是他们？东方人？” 海立格脸色微变，忙道：“邓弗里茨，收起你的傲慢，现在能救你的，就是你面前的中国朋友。” 邓弗里茨不禁诧异，他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海立格的反应会这么大。 “很抱歉，我无意冒犯，只是……” 李天明才没工夫听对方解释，他知道，这个时候的欧洲人大多对中国抱有偏见。 而且，这种偏见根深蒂固，哪怕后来中国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成为仅次于老美的大国也不曾改变。 “海立格，我的上级希望尽快看到那些设备。” “当然！” 海立格对着邓弗里茨使了个眼色。 “还在等什么，难道你还准备让那些该死的设备继续在这里吃灰。” 邓弗里茨这会儿也反应过来，知道自己干了件蠢事。 眼前这些让他瞧不起的中国人，也许真的能救他的命。 赶紧让人打开了工厂的大门，随后几辆车依次进入厂区，停在了一处厂房的门口。 “就在这里了！” 车间的大门被打开，里面黑漆漆的，地上还铺满了尘土。 啪！ 车间里的灯被打开，光线的照射下，能清楚的看到里面满是灰尘。 “马科长，您去看看，是不是咱们这次要采购的轧钢生产线。” 跟着一起来的马明远闻言，连忙上前。 钱局长此刻也将李天明和卢源叫到了一旁，他大概猜到了两人的用意。 “钱局，我也就是随口提了一句，没想到海立格还真的有门路，不管成与不成的，看看总没亏吃。” 李天明没说实话，昨天在得知舒勒集团的一系列骚操作之后，他就存了这个心思。 反正要买的是技术过时的设备，为什么一定要买新的，只要耐心找找，可能有那种急需出手变现的二手货。 只不过，他也没想到居然会这么顺利。 “这家工厂是怎么回事？会不会有什么麻烦？” 要说麻烦肯定是有，刚刚海立格已经介绍过情况了。 邓弗里茨经营的这家轧钢厂，因为经营不善，已经濒临倒闭，外面还有大量的欠款。 现在急需在银行查封之前，将设备出手变现。 钱局长听着，皱眉道：“按你说的，他这家工厂都要被查封了，咱们买他的设备，万一运不走怎么办？” “这就要看怎么谈了！” 这种事，李天明上辈子也干过。 97年经济危机，大量欧洲资本在东南亚投资的工厂倒闭，李天明瞅准机会，大量抄底，购回的那些设备，有的翻新出售，有的直接当成废钢卖给了钢铁厂。 一进一出，赚了个盆满钵盈。 “钱局，卢局，孙主任，设备没问题，至少是七成新的。” 马明远走了过来，身上满是油污。 “确定能用？” “确定！” 马明远的语气很笃定，他虽然没接触过这个型号的轧机，但自从定下要引进这种型号的设备以后，他便查阅了大量的资料。 对这种轧机摸得已经很清楚了。 “就是闲置的时间太久，需要安排一次大修。” 钱局长点点头，只是心里还在犹豫。 他们这次来，目的是全新的轧钢生产线，买回去一套二手的，上级领导万一要是…… “卢局，天明同志，这事还是要请示上级领导才行。” 李天明知道，这种大事，钱局长也做不了主。 而且…… 还担着风险呢！ 钱局长等人先坐车回酒店了，只留下李天明、卢源，带这个翻译。 “邓弗里茨先生，我们来谈谈你的这套轧钢生产线！” 邓弗里茨闻言，强忍住内心的激动，刚刚海立格已经和他解释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他现在才确信，这些中国人真的能救他的命。 让工厂起死回生，已经没有任何可能，可如果等着银行来查封的话，他将变得一无所有。 唯一能做的，就是将厂里的设备变现。 “这套轧钢生产线是我在三年前购置的，你们已经看过了，它随时都可以动起来，并且性能……” “邓弗里茨先生，我关心的不是这些，你也说了，它动起来才是一条轧钢生产线，可现在只能在这里吃灰，它就只是一堆废铁。” 李天明才不会对这个瞧不起中国的家伙客气。 “我想知道，买下这堆废铁，需要多少钱？” 邓弗里茨的面色涨红，显然被气得够呛。 如果不是已经被逼到了绝境，他绝对会立刻将李天明扔出去。 “4500万，我说的是美元，并且……” 不等邓弗里茨把条件说完，李天明转身就走，还丢下一句话。 “还是等着银行上门吧，看看他们是不是也认为这堆破烂玩意儿值4500万。” 海立格见状，气得想给邓弗里茨来上一拳。 都啥时候了，还想着漫天要价。 这笔生意，他可是一分钱中介费都没打算要，当然了，未来他肯定会得到更多的回报。 “邓弗里茨，我真不该帮你，你这家伙还是自生自灭吧！” 这就走了？ 倒是还个价啊！ 做生意不都是这样嘛？ “延森，等等！” 邓弗里茨知道，如果让李天明等人走了，他最后的机会都没了。 整个欧洲没有人会对他的设备感兴趣。 “你们愿意出多少钱？” “最多1000万！” “这不可能！” 邓弗里茨闻言，差点儿跳起来。 “等我说完，这一千万还包括所有的配件，另外，你们厂里的技师需要去中国工作三个月，指导安装，期间的工资由你来支付。” 听到李天明开出的条件，邓弗里茨刀人的心思都有了。 这哪里是谈生意，简直就是趁火打劫。 “先生，你不觉得你开出的条件很过分吗？” “过分？邓弗里茨先生，我愿意花1000万买你这堆废铁，你应该心存感激。” 李天明笑得人畜无害，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信了。 “好好考虑一下，考虑好了，就让海立格先生通知我。” 说完招呼着卢源和翻译一起离开。 “天明，1000万是不是……” 卢源迟疑着说道。 “高了？” 你脸呢？ “卢局，您没看出来吗？他的整个工厂都完蛋了，现在能卖出一点儿钱都算是好的了，咱们的运气不错，正好赶上了，这个机会……” 李天明很想说不容错过，但最终的决定权不在他的手上，还要等领导的回复。 不过…… 花小钱，办大事，领导应该没理由不答应吧！ 第五百八十章 大获全胜 规避风险！ 上级领导只给了这四个字的指示。 很明显的，领导也倾向于花小钱，办大事。 国家的外汇储备就那么多，能省下一分是一分。 “天明同志，领导说完规避风险，这件事你怎么看？” 李天明觉得自己应该改个名，不叫天明，叫元芳得了。 “装船出港以后，付一部分钱，等到了咱们的地盘，安装调试完以后，再付另一部分。” “人家能答应？” 舒勒集团可是要求先付款后发货的。 “他不答应都不行，现在着急的是他，不是咱们。” “舒勒集团这边怎么办？” 显然，上级领导在省钱的同时，还不想破坏和舒勒集团的关系。 毕竟舒勒集团是整个西方世界第一个愿意向中国分享技术的公司。 尽管是过时的技术。 “那就要看上级是不是想多引进一条轧钢生产线了。” 钱局长听了，先是一怔，接着便笑了。 “对，反正现在着急的是他们。” 刚刚奥利弗.汉斯的助手威廉，想要见钱局长，被他的秘书给挡了驾。 现在看来，还真应该去见见了。 到了这个份上，基本上可以断定，舒勒集团急于处理他们的过时设备，价格已经不是他们说了算的。 中方已经找到了替代品，而且，既然能找到一条，就能找到第二条。 舒勒集团如果不想让他们的设备一直堆在仓库里吃灰，压着价，他们也得卖。 如果按照李天明的想法，那两条生产线，就应该都不要了。 拿下邓弗里茨的二手货，回去以后钻研透了，直接山寨。 在山寨这方面，中国人的天赋绝对是点满了的。 虽然一直被外国人诟病剽窃，可只要山寨出来的东西好用，那就是本事。 只不过…… 眼下要是这么干的话，只会让国家的外部环境更加艰难。 而且，国家现在急需要发展，根本等不了自己出山寨货。 “天明同志，你觉得多少钱合适？” 呃…… “领导决定就好，我……” “让你说，你就说，磨磨唧唧的做什么！” 哈！ “那就……不超过一个亿，两条！” 本来以为自己砍的价已经够狠了，结果…… “是不是太多了！” 领导，就算是打劫，好歹也得给人家留一条裤衩啊！ “钱局，刚刚回来的时候，海立格还向我透露了一个消息，邓弗里茨的工厂，还欠着舒勒集团的钱呢！” 真要是砍价把舒勒集团给砍红眼了，猜猜他们会不会阻挠邓弗里茨的设备出港？ 钱局长听了，虽然有些遗憾，但也清楚，的确不能把人给逼急眼了。 小刀子割肉，也得慢慢来。 接下来与舒勒集团的谈判，李天明全程没有参与，精力全都用在邓弗里茨的身上了。 经过了两天的煎熬，邓弗里茨最终还是只能无奈的妥协了。 他实在是没有了别的办法，厂里那些过时的设备根本没有人愿意接手。 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等着银行来查封，要么…… 签下合同的那一刻，邓弗里茨很想趁李天明不注意，挥出去一拳。 这个中国小子简直就是个恶魔。 报出的价格精准的卡在了他的心口上。 卖了心疼，不卖…… 心更疼！ “合作愉快！” “希望你们能信守承诺！” 邓弗里茨黑着脸说道。 “当然，我们中国人是很讲信誉的，更何况……不是还有海立格先生做担保嘛！” 海立格为了吃上中国经济改革的红利，也是豁出去了。 不但没收一分钱的中介费，而且，还自愿做担保。 “按照合同要求，一个月后装船发货，没问题吧！” 一整条轧钢生产线要拆除，装箱，还要运到港口。 一个月的时间已经很紧了。 邓弗里茨深吸了一口气。 “没问题！” 想到拆装费、运费，都要从那1000万里面出，邓弗里茨就更想打人了。 后续还要雇佣工厂以前的技师前往中国指导安装，工资同样也要花他的钱。 这么算下来，最后能落在他口袋里的钱根本剩不下多少。 可不管怎么说，这笔钱还能到他的手里。 一旦被银行查封，就算是卖废铁，也没有他一毛钱。 “钱……” “放心，钱会打到你在美国的账户。” 邓弗里茨现在的情况，一旦法院和银行采取行动，他存在本国银行的钱会被立刻冻结。 李天明和卢源这边顺利拿下了邓弗里茨，钱局长那边，在和京城考察团沟通过后，连着几天在奥利弗.汉斯的面前唱起了双簧。 汉斯现在后悔的想拿脑袋去撞墙，早知道中国人这么难缠，他就不应该动那些小心思。 早早的将轧钢生产线里夹带的那些私活删减掉，再报上一个良心价格，顺顺利利的签下合同。 虽然在幕后大老板面前没法露脸，可也不至于让自己这么被动。 现在好了，命门被中国人攥在了手里。 局面完全失控。 对方明里暗里透露给他的信息，归结起来就是一句话：我们已经有了替代品，再不降价，合作免谈。 事已至此，就算是再怎么不情愿，汉斯也只能妥协了。 5000万，比最初的报价整整少了2000万。 这笔生意，舒勒集团非但赚不到一分钱，还要赔上一大笔。 “先生们，我不得不说，你们是令我钦佩的对手，同时也是最难缠的对手，希望我们都能忘掉不愉快，将这次的合作作为未来更广泛合作的基础！” 幕后大老板发了话，不想再拖下去了。 就像汉斯的助手威廉说的那样，不能因小失大。 两条过时的生产线能卖出去就不错了，现在看似是赔了，但赚钱的日子在后面呢。 钱局长和京城考察团的宋主任对视了一眼。 “当然，我们期待与世界各国的朋友展开合作，只不过……希望下次合作的时候，贵方不要过分关注我们的卫生问题。” 呃…… 汉斯满脸尴尬，事实上，他也觉得把抽水马桶放到轧钢生产线的配套设施里面，这事做得有点儿…… 缺德！ 原本一亿四千万的轧钢设备，现在一个亿顺利拿下，又用1000万拿下了一条七成新的同款设备。 不管咋看，此次西德之行都称得上大获全胜。 返程的前一天，舒勒集团安排了向导，带着李天明等人走遍了慕尼黑所有值得游览的地方。 还赶上了达豪地区的啤酒节，要不是有外事活动的行为规范约束，众人免不了要畅饮一番。 听导游说，如果他们9月底再来的话，还能赶得上慕尼黑最大的啤酒节，到时候更加热闹。 只可惜，现在想出趟国并不容易，那样的热闹也只能等以后再说了。 转天，众人打道回府。 出来一趟，连个纪念品都带不回去，李天明表示很遗憾。 没办法，口袋里没装着美元或者马克，西德人又不认人民币，也只能作罢。 “天明同志，辛苦了！” 知道辛苦就好，出来这么多天，连点儿劳务费都不给，白使唤人。 最后也只落得这么一句“辛苦了”。 “你的贡献，大家都看在眼里。” 这还差不多。 李天明等的就是这句话，总不能折腾这么一趟，真的啥好处都没有。 只要钱局长回去以后，在报告里把他的贡献写出来。 相信上级领导会有所表示的。 明着的奖励想都不用想，一些政策上的关照总该有吧？ 飞机在跑道上滑行了一段距离后，直冲云霄，坐在李天明身侧的卢源和来的时候一样，身子不受控制的往下出溜，再看那张脸，白得好像纸一样。 第五百八十一章 敲打敲打 飞机落地京城，所有人第一时间被送去了招待所。 脑袋刚粘着枕头，没用数羊，就睡着了。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腿都伸不开，比从广州坐着回海城更难受。 这一觉睡醒，李天明睁眼就见屋里亮着灯。 卢源正坐在床上抽着烟。 “醒了！” “卢局，几点了？” 卢源看了下手表：“两点半！” 下午了？ 难怪这么饿呢！ 李天明正要起来，又听卢源补充了一句。 “夜里两点半！” 呃…… 大半夜的，你不睡觉，跟床上买单儿呢？ 听到这话，李天明又躺了回去，可困劲儿已经过去了，怎么都睡不着。 啪！ 李天明也点上了一根。 “咱们明天回海城？” “听安排吧，部里可能要开个总结会，听说之前去东瀛考察大化肥项目的同志就是这么安排的。” 卢源说着笑了。 “怎么？想媳妇儿了？” 挺大个岁数，咋跟小年轻逗闷子呢！ “说得就好像您不想嫂子似的！” “老夫老妻了，有什么可想的，倒是你，这次确实辛苦了。” 李天明笑道：“别光嘴上说吧，有没有点儿实在的。” 这次的轧钢生产线项目能这么顺利，同时节约了大笔的外汇，李天明不能说是居功至伟，最起码也算出了力。 虽然知道杜树平和上面的领导不会让他白落忙，但没落到实处，心里总觉得不上不下的。 “你想要啥实在的？回头局里给你发个奖状？” 我要那玩意儿有啥用！ 卢源也笑了：“放心，你是有功之人，不会让你白忙活的。” 行吧！ “卢局，您饿不饿？” 卢源早就饿了，飞机上吃的那点儿东西，还没等消化呢，就全给吐出来了。 “都这个点儿了，忍忍吧！就快天亮了。” 才两点多，距离天亮少说也得三个钟头，肚子里没食，光指着喝水抽烟，也糊弄不过去啊！ “我出去看看！” 李天明穿好衣服出了门，结果刚到楼梯口就被拦了回来。 啥意思？ 所有从西德回来的考察团成员，一律不得外出。 这算是啥规定啊？ 李天明想和对方讲理，被听到声音追出来的卢源又给拉了回去。 “卢局，这就是您说的有功之人的待遇？” 卢源也是满脸无奈。 没办法，这年头，只要和涉外有关，总是会格外小心。 “别发牢骚，服从安排！” 李天明懒得再去分辨什么，一句话都不想说，躺在床上，一直忍到了天亮。 接下来这一天的经历，李天明也不知道该作何评价，只能说…… 小心些是好的，但也未免过于吹毛求疵了。 好在没持续太长时间，当天晚上，工业部来人，将他们接到了一家规格颇高的饭店，部里的领导亲自组织了接风宴。 酒桌上，领导对他们此次西德之行，所做的工作，给予了充分的肯定。 还特别点到了李天明的名字。 几句话把李天明夸得都不好意思了。 酒宴进行到一半，李天明就被一个熟人叫走了。 “刘哥，好久没见了！” 刘秘书笑着拍了拍李天明的肩膀。 “天明，你这次可是大出风头，钱局长给部里的报告，没少夸你！” 李天明想谦虚几句，可没等他开口，就被带进了一间屋子。 “王主任，那个……该称呼您……” 屋里等着他的人正是王作先。 刚刚李天明还在纳闷，工业部组织的庆功宴，王作先怎么没到，原来是要单独召见，这待遇…… 卢源这个王作先的老部下肯定得酸了。 “你小子以前可是管我叫叔的！” 听到这话，李天明顿时感觉脸上有点儿烧。 以前顺杆爬的时候，叫过一两次，可王作先毕竟是领导，现在更不能同日而语了。 “怎么？我现在当不起你叔了？” “没……没那回事儿！” 看到李天明局促的模样，王作先也不禁笑了。 “小刘，你先出去吧，我和天明聊几句！” 刘秘书答应一声，转身出去了。 对李天明的待遇，刘秘书并不眼热，他知道，李天明无意仕途，成为不了他的竞争对手。 “这次你们在西德的经历，我已经看过老钱的报告了，天明，做得不错。” 接着又补充了一句。 “可不止我一个人这么说！” 李天明知道，王作先的意思是，更大的领导也了解了这次的西德之行的经过。 “都是应该的，关键是……拿咱们当什么都不懂的土老帽，也太欺负人了。” 听到李天明这么说，王作先不禁大笑出声。 “对，咱们不欺负人，也不能让人给欺负了，还有你对老钱他们说的那些话，咱们的很多同志，就是转不过来这个弯，总觉得人家是发达国家，和人家合作，就要放低姿态，全然不懂什么叫买方市场，天明，你这堂课上得好！” 看起来钱局长一点儿没保留，连李天明说的话，都传到了上级领导的耳朵里。 “王……叔，其实大家就是没经验，等和外国人打交道多了，也就能摸清楚他们的脉门了！” 王作先点点头：“你说得对，经验都是慢慢积累的，还有那位海立格先生，你是怎么考虑的，毕竟人家这次帮了咱们的忙，总要有所回报才好！” 李天明听王作先提起海立格，忙将心里的打算说了出来。 “代理人？” 王作先皱着眉，有些拿不定主意。 “你觉得海立格这个人可信？” 李天明想都没想就摇了下头。 “王叔，哪有啥可信不可信的，海立格要的是利益，他这次愿意帮忙，也是希望能在咱们的身上赚取更多的利益，只要咱们能保证这一点，他是不是可信，还重要吗？” 王作先闻言，笑道：“这是实在话，关于这件事，我会和对外贸易中心的同志讨论的。” 国家的外部环境，让他们这些做领导的也不得不做出改变。 老美现在一边拉，一边打，既要和中国做生意，又防备着中国借机壮大。 “听老卢说，前天晚上在招待所，和那边的同志闹了矛盾？” 呃…… 王作先咋啥都知道啊！ “王叔，这点小事……” 李天明没等说完，就察觉到王作先的脸色不太对，刚才还笑得很慈爱呢，这会儿又有点儿转冷的趋势。 “工作做出了成绩，就觉得自己了不得了，不服说，也不服管，你这样，以后怎么让人放心给你加担子！” 夸完了，这是又要敲打了呗？ “涉外无小事，不要觉得那是吹毛求疵，别说是你了，就算是我要出去，回来以后也要过这一关，保证队伍的纯洁性，在你的眼里成了闲得难受，我看你才是闲得难受。” 老卢，你给我等着！ 我发两句牢骚，你至于跑到王主任面前说小话嘛？ “王叔，我错了！” 这时候还是光棍些好，早点儿认错，也能少被唠叨几句。 “口服心不服的，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是，保证最后一次！” 李天明耷拉着脑袋，大气都没敢喘。 “行了，你还委屈上了。”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回去以后，带着这个去找学国同志。” 啥东西啊？ 李天明不禁好奇，连忙接过，没敢当着王作先的面打开。 “我还有事，等会儿让小刘把我家里的电话号码给你，有事直接给我打电话！” 说完便径直离开了。 等王作先出去，李天明这才松了口气。 官大了，威也大了，刚才…… 还真有点儿吓人嘞！ 正想看看那张纸上到底写了什么，却见门又开了，刘秘书走了进来，递给他一张纸条。 “领导家里的电话号码，知道的人可不多，千万别外传！” 李天明忙接过，郑重的折好，放进了上衣口袋。 第五百八十二章 酌情办理 “关于大柳镇扩建工业区占地的问题，请永河县革委李学国同志酌情办理！” 领导是不是都一个套路，先肯定工作成绩，然后随便挑个错打上一顿板子，最后再喂一颗甜枣，还得让人感恩戴德。 这招对别人或许管用，但是对李天明…… 一样万试万灵。 将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里。 放在过去，这张纸就算不是圣旨，含金量也相差无几了。 出发去西德之前，李天明就曾找过李学国。 李家台子的厂区扩建，这事李天明很早就在盘算了。 特别是电风扇生产车间，虽说出口国外赚得多，但国内的市场也不能丢下了。 将产能提上去，重新占领海城和周边地区的电风扇市场，已经迫在眉睫，再拖下去，人们怕是都要忘了睡莲这个牌子了。 之前拍广告，就是为了重新炒热睡莲牌电风扇的热度。 再加上方便面的销售如此火爆，原有的产能连海城当地老百姓的需求都满足不了，更别说供应军队，和其他地区了。 原以为这事很简单，无非就是多付给县里一笔租金。 可是当李天明真的找上李学国，却被告知，现在的土地政策不一样了，农村的土地也被划分成了好几种性质，农业用地，工业用地。 原本应该属于集体的土地，现在全部划归国有。 也就是说，李家台子如果想要扩建厂区的话，占用的就是国家的土地。 国家的土地…… 李学国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毕竟之前没有过先例。 随后，李天明又找到了杜树平，同样的难题摆在了杜树平的面前。 土地改革刚刚开始推行，很多细节性的问题，现在根本没有相应的处理办法。 不是杜树平难为李天明，卡着不给办。 历来土地都是大问题，在没有明确规定之前，谁也不敢随意做决定。 于是，这件事就被僵住了。 李天明也曾想过去找王作先帮忙，李家台子要用地建工厂，这件事说起来，王作先还真能管得到，但没等他去找，就跟着考察团去了西德。 刚刚见着王作先的时候，李天明居然没想起来这件事，好在王作先已经知道了，并且准备好了这张纸条。 这应该酬他在西德的功劳了。 “师傅，车停在村口就行了！” 总结大会开完，李天明一行人就回了海城，紧接着，杜树平又组织了一个会，李天明在市里也多待了一天。 今天一大早，市委安排送他回家的车就到了招待所，收拾好行李，打道回府。 至于其他后续的一些事，有卢源操持，用不着李天明再费心。 他这算是…… 功成身退！ 车停在了村口，目送着司机驾车离开，李天明没去工厂，转身进了村。 离家这么长时间，也不知道小四儿还认不认得他了？ “天明回来啦！” “天明，听学庆叔说，你这次还出国了，外国到底啥样啊？” “能啥样？要我说，哪都没有咱李家台子好，是不是，天明！” 李天明笑着回应：“对，金窝银窝也不如咱的草窝，学伟叔说得对，我也觉得咱李家台子最好！” 说笑间，李天明身边已经围了不少人，都在和他打听国外的事。 大半辈子生活在农村，连海城，甚至永河县以外是个啥样子都不知道，更不要说是国外了。 李天明捡着能说的，和乡亲们白话了几句。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众人自动散去。 无论是谁出去的时间长了，心里最惦记的肯定都是老婆孩子。 “哥！” 小蓉正在院子里洗衣服，看到李天明进门，连忙起身迎了过来。 听到声音，宋晓雨也抱着小四儿出来了。 李天明把行李交给小蓉，上前从宋晓雨的怀里接过孩子，小丫头倒是不认生，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瞄了他一眼，随后，小脑袋往他的肩膀上一歪，又睡着了。 “小四儿长大了，准是个懒闺女！” 宋晓雨笑着说道，看向李天明的目光闪着激动。 虽说李天明之前去广交会，一去一回也要十几天，这次离家还不到十天，可毕竟是出国。 “家里都好吧？” “能有啥事，都好着呢！” 宋晓雨倒腾着李天明的行李，把需要洗的衣服挑出来，扔到了盆子里。 “对了，前天刚高考完！” 呃？ 李天明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宋晓雨说的是啥。 这次不像去年，没怎么关注。 “等过些日子，又该有些知青走了！” 当天敲锣打鼓，唱着歌来到李家台子，在村里蹉跎了这么多年，估计人人都盼着走呢。 “我又没说他们，我说的是大伯家的天元和小想。” “天元也参加高考了？” 李想今年参加高考，李天明倒是知道，此前还曾和李学军提过，让李想回村里，郄国良等人又办起了高考复习班，有这么多大学问人帮着复习，考上的几率也能更大些。 结果，李想有自己的主意，李学军和严巧珍又拗不过这丫头。 可天元…… 他之前考上了中专，去年下半年已经开始实习了，去的是海城电机厂。 “你刚走第二天，天元就来村里了，待了一个星期才走。” 大概还是心不甘！ 当年考中专是为了毕业以后能有工作，不用下乡插队。 现如今高考恢复了，天元动了上大学的心思也很正常。 这小子上辈子就是个心高的，只是因为生活的压力，高考恢复以后，并没有去尝试，可后来还是上了夜大，又自学英语，最后出国去了新加坡。 李天明重生前，已经二十多年没见过这个堂弟了，只是偶尔电话联系。 正说着，李学庆进了院子，李天明忙起身迎了出来。 “叔！” “回来啦！” “叔，进屋说话！” “不了，我这大嗓门儿再把小四儿给吓着，咱就在院子里说话！” 说着，坐在了回廊上，掏出烟递给李天明一支。 “你这也回来了，上回说的那个事，实在不行，找个时间，我和你一起去县里找学国唠唠！” 干啥去？ 拍桌子啊？ “叔，这事不是学国叔说了算的，国家土地改革，政策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建厂，说占也就占了，可现在集体的土地全都划归国有，厂子扩建要占地，这方面的政策确实不好说。 “他是县长，咱不找他找谁？就算是去找市里的领导，也应该他去才对！” 李学庆皱着眉说道。 “当初答应得好好的，咱还开了口子，让那么多别的村镇的人来咱们这里上班，现在翻脸不认人，事可不能这么办。” 李天明见再不说，李学庆真的要去县里拍桌子，赶紧进屋，把压在大座钟底下的那张纸拿了出来。 “叔，您看看这个。” 李学庆接过，只看了一眼，就立刻还给了李天明。 “这是……上面领导批的条子？” “王作先，王主任，您还记得吧？” “咋能不记得，那可是个……好官啊！” 不但帮助他们村发展，地震的时候，还是第一个深入灾区一线的海城领导，李学庆怎么可能不记得。 “有这条子，厂子扩建的事……” “没瞧见上面写了嘛，酌情办理！” 李学庆哪懂领导的文字艺术，但是，听李天明这么说，心里也就踏实了。 厂子现在干得那么红火，眼瞅着产量上不去，送上门的钱都赚不到，李学庆心里也是火急火燎的。 现在好了，等厂子扩建完，乡亲们的日子也就更好过了！ “明天，我和你一道去县里！” 第五百八十三章 羊毛不能逮着一只薅 “这真是王部长写的？” 李学国说着，又把那张纸条推了回来。 啥意思？ 李天明还没反应过来，李学庆就先急了。 “咋？你不信？天明还能假传圣旨糊弄你？你要是不信，就给王主任，王部长打个电话问问。” 李学庆一边说，一边拍得桌子啪啪作响。 “你急个啥啊？” 李学国对这个本家兄弟当真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我是让天明好好看看，这行字是谁写的。” 谁写的？ “叔，不是王部长写的？” “王部长的字，我还能认不出来！” 当初李学国任职永河县革委主任的文件，都是王作先签发的，后来的文件，有好多都是王作先亲笔书写的。 “天明，你真认不出来？” 被李学国提醒，李天明还真觉得这字有点儿眼熟。 难道是…… 李天明猛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看向李学国。 “叔，那个……不能吧，领导日理万机，我们村这点儿小事……” “行了，知道就行，把这张纸收好喽！” 不用李学国提醒，李天明也恭恭敬敬地将纸折好，还特别留意没折到那行字。 然后小心翼翼地揣进口袋里。 “你小子有福，这点事连大领导都给惊动了。” 李天明光顾着傻笑，都忘记说话了。 如果真的是那位的话，岂不是说，他在西德的经历，那位也都知道了？ “想什么呢？来说说吧，这次又打算占多少地？” 说到正事，李天明赶紧收起那些小心思，又从包里拿出一张纸，上面是李家台子村口到苇海的那块地。 这是他很早就规划好的，上面一个一个的小方块，都是他将来要实现的目标。 “这里，还有这里，挨着电风扇车间和方便面车间，电风扇车间的面积要扩大一倍，方便面……我准备再建一条生产线！” 嚯！ “天明，现在的摊子不小了，你就没想过先停停？” 停？ 怎么停？ 大时代已经开启了。 李家台子的基础已经打牢，正是要一飞冲天的时候，现在停下来，岂不是白白辜负了天赐良机。 “叔！这还只是开始，最迟明年，我准备把路南边这片地，全都给占了！” 李学国听得一惊。 “路南边的地全给……占了！” 说着，目光又投向了路北边的那边地，现在那里只建了罐头和方便面两个生产车间，未来李天明要是把路北边的地也全都给占了…… 李家台子得变成啥样啊？ 现在偶尔回去一趟，李学国都感觉有点儿恍惚，像是做梦一样。 土坯房又少了几间，又有几户人家住进了砖瓦房。 “天明，你们李家台子跑得这么快，是不是……” “这次不行！” 李学国刚开个头，李天明就猜到他要说什么了。 无非就是那几句。 他是永河县的一把手，要为全县老百姓谋福祉，李家台子发展起来了，是不是应该帮帮其他村镇的乡亲们呀！ 李天明自问已经帮得够多了。 之前空气炸锅建厂，还有方便面生产车间，用的基本上都是其他村镇的人。 还有之前推行土地改革，李学国想要让其他村镇也学着李家台子那样，搞集体大农场，可又没有钱购置大型农机，还是李天明在杜树平面前白话一通，为永河县求来的银行贷款。 现在又提这一茬儿，咋？这是想要把全县老百姓都压在离家摊子身上呗？ “叔！明年我们村就要实行农业产业化，到时候大量劳动力没活干，我搞扩建提产，为的就是解决这部分劳动力的工作问题，不光我们村，大柳镇一共六个村子，那么多人还不知道咋安排呢。” 李学庆这会儿也听明白了，李学国这是又把主意打到村里了。 怎么？ 这是吃顺嘴了呗！ 整个永河县的发展，就得指望着大柳镇一家，其他村镇擎等着吃现成的？ “学国，你这是没完了啊？咋就逮着自家人坑！” 李学国也有些心虚：“说的啥话啊？我这不是……不是商量嘛！” “没商量了，村里的老少爷们儿还等着干活赚钱呢，等我们啥时候有余力了再说！” 李学国也知道，自己这逮着一只羊可劲儿薅的行为确实过分。 “行了，就当我没说。” 这时候，李天明没忍住说了一句：“叔，求人不如求己，您得让别的村镇自己想想办法了。” 想啥办法？ 别的村也没有李天明，真要是村村都有一个，他这县革委主任倒是省心了，等着政绩自己找上门就行了。 “这个事先不提，你们要占国家的土地，有啥说法没有？” 这下李学庆耍浑也不管用了。 国家的土地自然不能白占。 “叔，还按以前的办法……” “你想啥呢！” 李学国一句话把李天明给堵了回去。 “以前村里土地的经营权在集体手里，按照现在的规定，国有非农耕用地的所有权和经营权都归国家所有，你们要用，还要在上面建厂，想仨瓜俩枣把我给打发了可不行。” 既然没法把其他村镇的人安排到李家台子的工厂做工，那么就只能在钱上找补了。 永河县的老百姓可不是人人都过上了李家台子村民那样的好日子。 像岳兴镇、东棘镇，有些人家的温饱问题都还没解决呢，到现在都还吃着国家的救济粮。 身为一县之长，李学国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不管，总要想办法，帮着那些落后的村镇，把经济搞上去，让老百姓的日子好一些。 眼见李学庆又要急眼，李天明连忙拦下。 “叔，您说个数！” 这钱该花，花出去心里才踏实。 半个小时之后，李学庆黑着脸，跟在李天明身后走出了李学国的办公室，手里还攥着一包刚开盒的烟。 每年要花那么多钱，赚李学国一包烟算个啥。 “学国的心也忒偏了，胳膊肘净往外拐！” 李天明倒是无所谓，花些钱，明确了土地的使用权，省的以后麻烦。 “学国叔是整个永河县的大家长，总不能只顾着咱们啊！” 李学庆还是觉得心疼：“每年那么多钱，咱们干点儿啥不好。” 越想越亏得慌，干脆不走了，转身进了县委食堂。 呃…… 李天明见状也是哭笑不得。 那就…… 吃了再走吧！ 正好赶上今天县委食堂改善伙食，猪肉大葱馅儿的包子，李学庆一顿硬是消灭了十八个。 把食堂的大师傅看得一愣一愣的，生怕李老浑子撑死在他的地盘。 接下来的日子，趁着地里的活不多，各村开始组织人手，平整规划好的那两块地。 这下村里人都知道了工厂要扩建。 如今对于把赚到的钱再花出去这件事，乡亲们早就没有人提反对意见了。 谁都明白，工厂发展得越大越好，以后他们的分红也会跟着越拿越多。 赚钱的营生，花再多钱出去，迟早也能赚回来。 本来只发动了村里的壮劳力，等活干起来以后，连老人和孩子都来帮着除草，运土，计划用一个月完工的活，现在半个月就弄完了。 接下来就是夯实地基，各种建筑材料也源源不断地运了过来。 村口这边又变成了一个大工地。 时间很快到了七月底，通知书也陆陆续续的送了过来。 每天都有知青带着行李离开，他们空出的岗位，也被大柳镇的村民顶上，生产上倒是没出乱子。 天元和李想的好消息也在这个时候送来了。 收到通知书的第二天，兄妹两个便到了村里，一起回来的还有放暑假的靳小琪。 第五百八十四章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七月中旬放假，一直到月底才回家，这段时间，靳小琪一直在学校努力学习，像她这样的学生还有很多。 浪费的时间太多了，大家都想竭尽所能的补回来。 “哥，小四儿可真胖！” 可不咋滴，生下来就九斤多，这还是早产，要是足月，还不得超十斤啊！ 这些日子又足吃足睡的，活像个肉轱辘。 靳小琪抱着小四儿亲了又亲，喜欢的不得了。 李天明看着，很想说上一句，喜欢就自己生一个。 可他是大伯哥，和弟媳妇说这个…… 感觉有点儿没正行。 唉…… 都怪天亮那小子不争气。 机会都给他创造了，结果那小子白白给浪费了。 照这样下去，除非将来靳小琪随军，要不然这孩子的问题，真的只能看缘分了。 可靳小琪是京大的高材生，将来分配工作还不一定去哪呢。 想起这件事，李天明就愁得慌。 “哥，我和你说话呢，咋不理人啊！” 一旁的李想摇晃着李天明的胳膊，她这次考得不错，被海城师范大学录取了，毕业以后当老师，对一个姑娘来说，这算是不错的选择。 工作稳定还体面，将来还有寒暑假。 天元的成绩也过线了，和天和一样，考上了工大。 “晚上想吃啥？” 李想笑了：“肉！” 哈！ 李天明笑了，这时候的孩子，就没有不缺嘴的。 “行，晚上咱们吃饺子，一个肉丸儿的。” 李天明说着，起身出去了。 这段时间，村里正忙着建厂房，隔三差五的就给大家伙改善伙食。 养殖场那边今天刚杀了一头猪。 “二嫂，让我抱抱小四儿！” 靳小琪躲开了李想的手：“你没抱过孩子，再给摔了。” 这么一个肉团子，抱上就不想撒开，靳小琪哪舍得给别人。 李想苦求无果，只能摆弄起了小四儿的小胖脚。 宋晓雨从外面进来，看到这一幕，不禁笑了。 “嫂子，这次你真应该试试的，我们老师说，今年可能是往届毕业生最后的机会了。” 李想还在为宋晓雨惋惜。 “试啥啊？我就算是能考上，四个孩子咋办？全都丢给你小蓉姐？还有你哥咋办？一天到晚的忙，回家连口热乎的都吃不上？” “其实，我哥更应该考，到大学里提升一下自己，回来以后，说不定事业做得更大。” 一向不怎么爱说话的天元这时候也说了一句：“听我妈说，我哥以前学习很好的，要是好好复习，一定能考得上！” 听到他这么说，知道内情的一下子都沉默了。 当年的事…… 只能说这就是命！ 当初李天明要是不辍学回家，李学成那一关就过不去。 更何况，天亮他们咋办？ 小五当时还不记事呢，难道指望乔凤云？ 李翠虽然厉害，但毕竟是个姑娘，撑不起一家人的天。 “行了，说这个干啥，现在不也挺好的，看着你们一个一个的出息，你们大哥比啥都高兴。” 宋晓雨的话，恰好被拎着肉回来的李天明听见。 没进屋，转身去了厨房。 确实如宋晓雨说的那样，看到兄弟姐妹们一个个的越来越好，李天明的心里比啥都高兴。 重生之后，他最大的成就便是改变了身边亲人的命运。 大姐李翠如今在盐厂做了小领导，不用再因为自卑，被蹉跎一辈子。 天亮当兵，还顺利提了干，婚姻也美满幸福，避免了前世孤独半生，早早故去。 小蓉也没受伤，落得终生残疾，虽然感情不顺，但有他这个大哥在，至少能让她活的肆意畅快。 小五也不会再遭乔大山的毒手，落得个疯疯癫癫的下场。 还有大莲、天会等人。 他们的人生都在李天明的影响下，走上了不同的路，未来…… 也会越来越好吧！ 不光是身边的亲人，村里如今也和前世大不相同了。 正所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重生以后，李天明就没想过要独善其身，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 李家台子能有这么大的变化，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李天明的功劳。 从最初捕鱼到城里贩卖，到后来组织大家集资办养殖场，果木园，兴办工厂…… 乡亲们的好日子，都是李天明带着大家伙一步一步闯出来的。 现在外村人提起来，谁不眼热李家台子有李天明这么个带头人。 “咋一个人忙活！” 宋晓雨走了进来，从口袋里舀了一瓢面，熟练的和了起来。 很快，小蓉、靳小琪也都进来了。 李想如愿以偿，将小四儿抢到了怀里，抱着个胖娃娃，坐在厨房门口。 众人一起动手，很快饺子就包好了。 吃了饭，李天明和天元坐在院子里聊着天。 问起以后想干啥的时候，天元半晌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哥，我考大学，就是想能多些时间，好好想想以后的事。” 天元从小就和兄弟们不一样，平时总是不言不语的，又不像天敬那样早熟，给人的感觉…… 似乎总是满腹心事的。 李天明也想不明白，他这个年纪，能有啥心事。 “哥，国外到底啥样啊？” 听天元突然问了这么一句，李天明也不禁怔住了。 这小子该不会现在就有了出国的心思吧？ 上一世天元是因为电机厂的效益不好，学着人家办了停薪留职，后来跑去国外打黑工。 也不知道怎么的，辗转到了新加坡，还在那边定居了。 两兄弟最后一次见面，是严巧珍去世的时候。 自那以后，除了偶尔电话联系，再也没见过。 而天元在国外的生活到底什么样，就连天满、天和他们都不清楚。 “生活条件比国内好点儿，其实也就那么回事，人活着本来就不易，到哪都离不开一个奔，咋了？你想出去？” 天元迟疑着点了下头：“要是有机会……我想去看看。” 李天明闻言笑了：“那就好好学习，将来说不定有机会出国留学。” 就算是要出去，李天明也希望天元走个正轨的渠道，出去打黑工的日子可不是那么好熬的。 “心事别那么重，二十出头的大小伙子，把你那眉毛给我舒展开了。” 天元一愣，下意识的抬手摸了摸眉心，不好意思的笑了。 “哥，谢谢你！” “谢我干啥？” 天元微微垂着头：“我知道，要不是因为哥，我家……日子不会是现在这样。” “说这个干啥？” 李天明起身，一把按在了天元的脑袋上。 “咱们不是一家人嘛！” 这小子，也不知道他一天到晚的想些啥。 “来了就在家多住些日子，明天让天青他们几个带着你痛痛快快的玩，记住没有，玩！” 天元自然明白李天明的意思，用力的点了下头。 转天，家里人还没醒，李天明就已经扛着锄头去了自留地。 闻着熟悉的土腥味儿，还有菜苗散发着的清香，别提多畅快了。 “这么早？” 李天明回头，见来的是庄薇薇，她也扛着锄头。 “不上班啊？” “还早呢！” 方便面车间还没施行四班三运转，只有一个白班。 两个人默不作声的翻着土，一直到感觉太阳光晒后背才停下来。 李天明正要回家，又被庄薇薇给叫住了。 “还有事？” “没啥事，就是……一直没机会对你说声谢谢！” 李天明一愣，随口说道：“没啥，都是按规矩，你家在厂里……” “我说的不是这个，你还记得有一次你从棉纺厂出来，我拦你的拖拉机吗？” 呃？ 啥时候的事？ “你当时说，人首先要瞧得起自己，别人才能瞧得起，我想明白了，你说得对，要不然……我可能也就那样了。” 我说过这话？ 看着庄薇薇走远了，李天明才回过神来。 还是没想起来，自己到底啥时候说的。 不过，看着现在的庄薇薇，她的人生也变得和上一世不一样了，这总归是…… 好事吧！ 第五百八十五章 李氏祠堂 噼里啪啦…… 鞭炮声过后，烟尘散尽。 李天明第一个走到供桌前，恭恭敬敬的对着写有李氏列祖列宗的牌位拜了四拜，将手中捏着的供香插入香炉。 随后各房的当家人依次上前敬香。 “跪……” 负责主礼的李学农高声喊了一嗓子。 以李天明为首的李家男丁呼呼啦啦的跪倒了一大片。 今天是李家祠堂奠基开工的日子，甭管住的多远，平时多忙，能来的基本上都来了。 好些人李天明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只知道能来的都是自家人。 祠堂动工这等大事，谁敢不到。 当然了，即便不来，日后祠堂建成，也会有他祖宗的一份香火，只是祖宗还认不认他这个不孝儿孙，就无从得知了。 李天明带着众多同族四叩首，他的年纪不大，辈分不高，可当年三老太爷亲手将族谱交到了他的手上，按以前的规矩，他就是如今李家的当家人。 “起……” 众人起身，李学庆将一把扎着红绸子的铁锨递给了李天明。 这第一锨土，理所当然应该由李天明来填。 随着土落下，鞭炮再度点燃，同时锣鼓声响起。 三老太爷临终前，心心念念惦记的最后一件事，就是当初被毁的祠堂。 如今，老人家的心愿已了，地下有知，也该安心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们，此刻没有不眼热的。 他们都是外村人，别说建祠堂了，死后也只能随便找个地方埋了。 新的祠堂最终选在了李老六的老宅，之所以选在这里，也是因为这个地方的风水。 再怎么破除迷信，建祠堂这等大事，也必须仔细着些，到时候里面供奉的可全都是李家的列祖列宗，荫庇着的是李家的后辈儿孙。 随着最后一个知青接到大学的录取通知书，离开了李家台子，这边也彻底空下了。 李学庆之前给远在内蒙的李学同写了封信，毕竟是人家的产业，如今族里要用，也该和人家打个招呼。 李老六的两个儿子，老大李学建当年解放前便远走海外，国内只剩下了李学同。 他如今也落实了政策，只是人却早已经在内蒙娶妻生子，也不打算再回来了。 前天收到了李学同的回信，对族里要用他家的老宅建祠堂这事，表示没有意见。 毕竟，当年李老六的后事是村里人帮着办的，还费尽心思的让他回来见了老父亲一面，这事足够他感念一辈子。 当然了，村里也不会白占人家的便宜，拆了李老六的老宅，又在村里别的地方划出来两块宅基地。 只等祠堂建好，就给李学建和李学同盖新房，不管他们以后回不回来，村里始终有他们哥俩的家。 建祠堂的钱，是全体李姓挨家挨户凑的，其中自然也包括那些搬离了李家台子的同族。 “开工！” 李老六的老宅昨天就已经拆了，今天要夯实地基，早就等在一旁的乡亲们等到李天明的这一声令，抄起家伙纷纷上前。 “动静太大了。” 李学国把李天明和李学庆叫到了一旁，小声说道。 这年头，大张旗鼓的建祠堂，确实不合时宜。 一旦有人往上举报，李学国第一个吃不了兜着走。 “咋？建个祠堂，供奉咱家的先人也不行？” 前些年别说建祠堂了，就算是清明节、春节祭祖都被说成是四旧。 每到那些日子，就有人下来监督，遇到有烧纸敬香的，都给抓去学习班。 现在虽说不一样了，但有些事还是要避讳着些。 “你要是害怕，就赶紧回县里，出了事，我们也不连累你。” 李学国无奈苦笑：“我要是怕就不来了。” 说着看向了人来人往的工地。 “拆了六叔的老宅子，这事没和学同打个招呼？” “咋能不说？写过信了，学同没意见，村里开会又给他们哥俩批了两块宅基地，等祠堂盖起来，就给他们哥俩盖新房。” 李学国点点头：“这事办得好，学建大哥和学同虽说不在村里，可也不能断了六叔这一脉的根，村里有房，他们就还是李家台子的人。”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100块钱。 “这钱是我们房头的。” 李学庆也不推辞，当即接了过去。 正说着话，天洪开车过来了，他一大早就和李学工去了潘家镇的国营木材厂。 建祠堂要用的大料要就选好了，一直在那边存着。 这可是最上等的杉木，李学工从一堆木料里精心选出来的。 用这个做房梁，至少一两百年都坏不了。 将来他们这些人迟早都得进去，自然要给自己搭个结实的窝。 接下来的一天，各种材料陆续进场。 “瞧见没有，整个青石铺底，洋灰插缝，这琉璃瓦都是特意请老师傅烧的，保证一两百年风雨不透。” 李学庆说这些的时候，表情满是得意。 按照这个标准，李家祠堂建起来，保准在整个海城也是独一份。 李学国听着，并没说什么。 动静大就大吧，毕竟是整个李姓全族的心愿。 在工地上盯了一整天，李天明才回家。 靳小琪在家里住了半个月便回杭州娘家了。 李想和天元也回了海城，天元现在还是电机厂的正式工人，以后上学也是带着工资。 “瞧你高兴的！” 宋晓雨说着，递过来一副筷子。 “这是大事，能不高兴嘛！” 上一世，李天明直到上了年纪，才想起来修祠堂的事。 更为了天亮的牌位能进去，求遍了全族每一个人。 “三老太爷临走，就这么一件心事。将来咱们有那么一天，也得进去受香火呢！” 李天明刚说完，小五便好奇的问。 “哥，我呢？将来也进去？” 呃…… “你将来嫁人，进你夫家的祠堂。” “我要是不嫁人呢？” 宋晓雨被逗笑了。 “小雪才多大，你就和她说这个，快吃饭！” 吃过饭，李天明又溜达到了祠堂的工地，刚靠近便看到有个人正在拿着夯杵一下一下的往地上砸。 只看身形，李天明便认出了那人是谁。 李学成！ 今天全族人举行奠基仪式的时候，他们这一门唯独李学成没到。 大家伙看在李天明的份上，并没有人说啥。 他这个时候过来，是个啥心思，李天明也能猜得到。 毕竟，将来李学成的牌位也是要进祠堂的。 这么大的事，他要是不出份力，怕是心里不安，更怕祖宗怪罪。 李天明没再往前，只是远远的看着。 很快李学成也察觉到了有人，抬头看了一眼，接着又闷头干活。 “天明，你咋……” 李学庆也到了，话没说完，就看见了正在工地上干活的那个人。 “那是……” 唉…… 李学庆叹了口气，对李学成这个人，他也不知道该说啥好。 几个孩子和他离心离德，落得今天这步田地，只能说是自作自受。 “叔，有事？” 李天明不想提李学成，连忙岔开了话题。 “没啥，预报晚上有雨，过来看看！” “您看吧，我就先回了。” 看着李天明走远，李学庆犹豫了片刻，还是朝着李学成走了过去。 也不知道李学庆说了啥，转天李学成便出现在了工地上。 “李天明速到村支部来，有电话找你，李天明速到……” 正在工地上破着木料，大喇叭突然响了起来。 赶紧放下手上的活，赶到了村支部。 “长山叔，谁找我啊？” “说是你舅家的表哥，叫张孟伟。” 李天明闻言一惊，忙拿起听筒。 “喂！” “是天明吗？我是你孟伟大哥，家里……家里出事了。” 第五百八十六章 代母尽孝 “天明，我还是和你一起去吧！” 回到家，得知李天明的姥姥摔伤了，宋晓雨当即就表示要一起去。 他们住得远，平时来往也不方便，要是连姥姥受伤，她这个外孙媳妇都不去身边伺候，实在说不过去。 “家里四个孩子呢，小蓉一个人照看不过来。” 张孟伟在电话里也没说清楚，只是通知李天明，老太太摔了一跤，现在已经下不来炕了。 “要不……送海城的大医院，可千万别耽搁了！” 宋晓雨只在结婚，还有姥爷去世的时候，见过姥姥两次，但是对那位脸上总是带着笑，喜欢拉着她的手说话的老人印象却很深。 “我先过去看看再说。” 拿了两千块钱，李天明急匆匆地出了门。 姥姥已经是奔80岁的人了，现在也不知道是个啥情况。 “叔！我出趟远门，过几天回来，村里的事，您多支应着。” 回到村支部，见李学庆也在。 “村里家里的事，你都不用管，路上慢点儿开，有啥事，记得给家里打个电话！” 李学庆已经听马长山说了缘由。 “知道了！” 李天明答应了一声，上车打着火，调转车头，出了村支部的大院。 永河县距离宝安县可不近，以前去姥姥家拜年，坐公交车要小半天，现在自己驾车也要走将近三个小时。 这两年太忙，自从姥爷过世以后，李天明就再没来过，平时也只是邮寄些吃的用的。 突然得着姥姥摔伤的消息，李天明也不禁慌了神。 一路疾驰，赶在天黑前，总算是到了那个小村子。 这里不像李家台子，没啥太大的变化。 李天明很快就找到了姥姥家的房子，将车停在门口，快步跑了进去。 “天明！” 二舅家的大表姐张孟媛正端着个大木盆从屋里出来，上面堆满了脏衣服。 “你怎么……” 她知道张孟伟给李天明打了电话，通知老太太受伤的事，只是没想到，李天明来得这么快。 “大姐，姥姥在哪屋呢？” “在……” 张孟媛指了下正房西屋，话还没等说完，李天明就已经冲了进去。 “姥姥！” 屋里，姥姥身边围满了人，看到这一幕，李天明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天明来啦，别着急，你姥姥没事！” 说话的是二舅张福学，连忙错开身子，让李天明看到了正躺在炕上的姥姥。 “是天明吗？” 姥姥的脸色苍白，说话也是有气无力的，颤抖着抬起了手。 李天明见状，连忙上前一把握住了姥姥的手。 “姥姥，是我，我来看您了！” 姥姥艰难地转过头，缓缓地睁开眼睛，看到李天明的那一刻，努力挤出了一张笑脸。 “大老远的，你过来干啥，放心，姥姥没事！” “二舅，咋回事啊？” 李天明转头看向了张福学。 唉…… 张福学叹了口气：“你姥姥早上出屋，没留神，被门槛绊着摔了一跤，找大夫看了，说是腿折了，得静养些日子！” 李天明听了，轻轻的掀开被子，姥姥的左腿已经打上了夹板，农村医疗条件有限，也只能这样简单的处理。 可这么大的年纪摔断了腿，就算是静养，指望着自身恢复，怕是也很难了。 “二舅，还是送市里的大医院吧！” 不等张福学说话，姥姥便抢着说道：“不去，去啥大医院，大夫都说了，养着就行！” 就在这时候，得着信的大舅张福金也过来了。 “天明来啦！” “大舅，姥姥的腿不能拖着，得赶紧送医院！” 张福金面露难色。 “上医院……” 李天明知道张福金在担心什么。 “这是得听我的，我带着钱来的，花多少钱，我来出，就当是替我妈尽孝了！” 张福金这个人其实也没啥大毛病，就是有些私心，再有就是把钱看得太重。 “这……” 张福金闻言，不禁犯了难。 老母亲治病，让外甥花钱…… 怕花钱，又怕被人笑话。 “二舅，车在门口，咱们把姥姥抬上去！” 李天明说着就要动手。 就在这时候，张孟斌走了进来。 “爸，二叔，咱家门口咋停着辆小轿车。” 张福金兄弟两个闻言，立刻看向了李天明，刚刚他说了车停在门口。 难道…… 李天明是开着车来的，还是小轿车。 “天明！” 张孟斌这时候也看到了李天明，立刻猜到了那辆小轿车的来历。 心里止不住地泛酸。 他现在还靠着种地过活，李天明却连小轿车都开上了。 李天明点了下头，招呼着站在一旁的张孟伟帮忙。 姥姥还想拒绝，却已经被抬了起来。 “爸，这是要带我奶去哪啊？” “医院！” 张福金沉着脸，显然对李天明自作主张，有些不满意。 “医院？那……那得花多少钱啊？您没听孙老歪说，我奶的腿得动手术，连治带养，没有几百块钱怕是都不够！” 张孟斌压低了声音说道。 “你说啥呢，那是你奶，就看着你奶疼着。” 说着，也要追出去，想了想又回了自己住的东屋，从柜子翻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这些年攒下的家当。 舍不得归舍不得，可是给老娘治病，这是儿女应当应分的，该花钱的地方，也不能露怯。 门外，一帮孩子正围着那辆汽车。 农村的孩子啥时候见着过这稀罕物。 “起来，起来！” 张福学说着，将离得最近的一个孩子拉开，上前打开了车门。 “二舅，你跟我一起去！” “行！” 地里的活再多，也没有老娘重要。 “老二，这个……你带上！” 张福金追上来，把那个小布包塞进了张福学的手里。 “哥，我带着钱呢！” 张福学连忙推拒，却又被张福金给推了回来。 “你的是你的，我的是我的，哪能让你一个人出钱，天明……天明是外孙子，这钱他花不着！” 就在这时候，张孟斌也到了门口。 “我也去！” 说着就要上车，却被张福金一把给拉住了。 “你去干啥，地里那么多活呢。” 张孟斌还想再说什么，被张福金一把给推回了院里。 “我去吧！” 站在一旁的张孟媛这时候走了过来。 把姥姥安顿好，靠在张孟媛的身上，李天明和张福学上了车。 看着车开走，看热闹的村里人也不禁感叹。 “刚才那是翠娟家的天明吧？” “是，前些年来过几趟，这孩子真是出息了啊！” “可不咋的，看看人家都开上小汽车了！” “老婶子有福啊，得着外孙子的济了！” 听到这话，张福金闷头回了院。 “爸，你拦着我干啥啊？” 张孟斌看到车走远了，急得跳脚。 “我不拦着你，地里的活，全都指望我一个人干啊？” “我……” 张孟斌拉着张福金进了屋。 “爸，你没瞧见天明开着小汽车来的？他现在指定混得更好了，我要是跟着一起去市里，和他好好说说，给我安排个差事，咱家的日子不就起来了嘛！” 张福金一愣，没想到张孟斌揣着这个心思。 “多好的机会，你说你……还拦着我，下回指不定还……” 话还没等说完，张孟斌的脸就偏向了一边，紧接着就感到脸上火辣辣的疼。 “爸，你……你打我干啥？” 张福金黑着脸：“那是你亲奶！” 亲奶奶摔断了腿，张孟斌不说关心一下，满脑子想着的全都是自己的事。 谁听了能不寒心。 “就冲你对你亲奶一点儿孝心都没有，天明他能帮你才怪呢。” 呃…… 张孟斌捂着脸，被说得哑口无言，到现在他才反应过来。 对啊！ 摔断了腿的，是我亲奶奶！ 第五百八十七章 外孙子真是出息了 “媛啊！你爸和天明呢？” 张孟媛见老太太说着话就要起来，连忙上前将她扶住。 “奶，大夫说了，让您千万别动，您咋就不听劝呢！我爸和天明去找大夫了，等会儿就回来！” 老太太看着这么好的病房，哪里待得住。 “快让你爸他们回来，咱回家，这大医院，住一天就要不少钱呢，多少钱够啊，我都这么大岁数了，还能活几天，不能把钱往水里扔。” 张孟媛知道，老太太是心疼钱，平时过日子，一分钱都舍不得花，让吃点儿好的都不愿意。 “奶，来都来了，再说了，您要是现在出院，今天的钱可就白花了！” 果然，听到这话，老太太也只能不情不愿地躺下了。 与此同时，骨科主任的办公室内，医生正在给李天明和张福学介绍着老太太的伤情。 “从片子上来看，老太太左小腿骨在这个位置已经断开了，另外盆骨这个位置也有轻微的骨裂。” “张主任，要是手术的话，恢复的几率有多大？” 刚到医院，李天明便给卢源打了电话，卢源的人脉广，方方面面都有熟人。 得知李天明的姥姥摔伤了腿，立刻联系上了这家医院的院长，随后便组织了专家会诊。 一通检查下来，现在到了研究治疗方案的时候。 张主任摇摇头：“老人家这个年纪，身体机能已经严重退化，手术并不复杂，可是术后的恢复是个大问题。” 如果受伤的是个年轻人，哪怕伤情再严重，直接动手术就行了。 可偏偏摔断了腿的是一位年近八旬的老太太。 “我还是建议保守治疗，但是这样一来，能恢复到什么程度就不一定了！” 自愈的可能性不大，最好的情况，也就是那条腿能活动，但走路就费劲了，往后的日子只能坐轮椅。 李天明听了，心顿时向下一沉。 “张主任，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张主任想了想，最终还是摇头道：“天明同志，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一旦开刀……会有很多不可控的情况发生，而且……术后恢复对老人家可能更难受。” 年轻人要是划个口子，也许什么都不用做，过些日子就自行痊愈了。 可上了年纪的老人，别说自愈，就算是在药物的帮助下，伤口都不一定能愈合。 再加上现在天气炎热，一旦感染了，风险更大。 李天明听了，也知道确实没有了更好的办法。 “张主任，谢谢您了，您这边……多费心！” “应该的！” 眼前这人可是连市革委主任都看重的，商贸局局长亲自给院长打了电话，谁敢不尽心。 从办公室出来，张福学犹豫着开了口。 “天明，刚才大夫说的，你姥姥以后……是不是就站不起来了？” “也不一定，二舅，您先别着急，这么多医生在呢，总能想出办法。” 张福学知道，李天明这是在给他宽心。 没再追问，从怀里掏出一沓钱，还有张福金给的那个小布包。 “天明，这个你拿上！” 李天明一愣，反应过来，连忙推了回去。 “二舅，您这是干啥？您和大舅赚钱也不容易，说好了的，姥姥住院治伤的钱我拿，就当是替我妈尽孝了！” “说的啥话，你是小辈，咋说也不能让你花钱，快拿着，要不然，你这是把我和你大舅的脸扔地上踩呢！” 呃…… 李天明犹豫着，最后还是接了过去，可反手又把钱塞进了张福学的口袋。 “您和大舅的钱我接了，这钱是我孝敬两个亲娘舅的，您总不能不要吧！” “你这孩子……” 张福学说着还要掏兜，被李天明按住了手。 “二舅，听我的！” 李天明的语气不容拒绝。 张福学见状，也只好接受了外甥的这份心意。 “二舅，您去陪姥姥说说话，我去买饭！” 昨天折腾到天黑才到市里，紧接着又是办手续，又是做检查，折腾到后半夜，连饭都没顾得上吃。 一大早就去找张主任，了解姥姥的病情，又把早饭给耽误了。 现在十点多，李天明也早就饿了。 医院大门口就有国营饭店，现在还多了不少推着三轮车沿街叫卖的小商贩。 看起来这个时候的人就已经知道了，病人和家属的钱最好赚。 先去附近的供销社买了四个铝制饭盒，接着去一家包子铺买了二十个包子，几个茶叶蛋，又要了四份热汤面。 “咋买这么多，还吃得这么好，又得花多少钱啊？” 姥姥又不禁开始唠叨。 “要不了几个钱，您现在是病人，得补充营养！” 可惜没有大骨头汤。 吃了饭，留下张福学陪着姥姥说话，李天明又把张孟媛给叫了出去。 “天明，让我出来有啥事啊？” “大姐，跟我走就行了！” 说完，便带着张孟媛一起上了楼。 病房里，姥姥又问起了钱的事。 “妈，您老就别操心了，天明是……真有出息了，您是没看见，刚才医院的大主任都对天明客客气气的，院长都亲自下来过问您的伤。” 姥姥不懂啥院长、主任的，可是听张福学的语气，那些应该都是医院的大官。 “还有您住的这间病房，单人间，听说都是大领导才能住进来的。” 啥？ 大领导！ 姥姥这下更加不踏实了。 “那不是更费钱了？我不住了，咱明天就回家。” 说着又要起身，结果动作太大，牵动了伤处，疼得冷汗直流，可老太太愣是强忍着，连哼都没哼一声。 “妈，天明有这份心，又麻烦了那么多医院的领导，您说不住，这不是让天明为难嘛！” 听到这话，老太太又面露犹豫。 她不是个糊涂人，年轻的时候也是个精明的，要不然能在那个动乱的年代，将几个孩子全都拉扯大。 从张福学的话里，她听得出，李天明为了她的伤，搭进去了不少人情。 唉…… “这个岁数了，还成外孙子的累赘了！” 见老太太总算是消停了，张福学也松了口气。 “妈，您这是啥话，天明是您的外孙子，他孝敬您，不也是应该的嘛！” 另一边，李天明带着张孟媛径直到了一间办公室的门口。 “天明，到底咋了嘛？” “大姐，你进去就知道了！” 张孟媛看着紧闭的房门，不禁心生怯意，她还是第一次来海城，哪见过这阵仗。 “你不说明白了，我不去！” 李天明无奈，压低了声音道：“大姐，你结婚这么多年，不是一直没孩子嘛！” 听到这话，张孟媛立刻红了脸。 她比李天明还大了三岁，今年都快三十了，结婚十一年，两口子一直没孩子，因为这是，她婆婆，还有妯娌没少说难听话，也就是她男人一直护着她，两口子的感情也很好，这才能过到现在。 这些年，她也没少看病，吃药，可就是没有一丁点儿效果，到了这个岁数，她也基本上放弃了。 现在听李天明突然提起这事，心里顿时一阵窘迫。 “天明，你……” 张孟媛已经知道了，李天明带她来这儿是因为啥。 “我这些年一直吃药，不管用！” “那些蒙古大夫开的苦药汤子要是能管用才怪呢，这是大医院，人家这里讲科学，好好检查一下，看看……到底咋回事！” 上一世，张孟媛就是一直没孩子，后来托人抱养了一个闺女，一辈子就那么稀里糊涂地过下去了。 正好这次跟着一起来海城，人都到医院了，顺便检查一下，看看到底是咋回事。 “大姐，里面那位可是专家，我好不容易求了人家给你看病，你要不去，我这人情不是白搭了。” 说着打开门，把张孟媛给推了进去。 第五百八十八章 她要是没问题，那你…… “姥姥，您啊，就放心住着，花不了多少钱，您没看见，这里的院长，主任，跟我都认识，我的亲戚过来看病，都有……有那个优惠！” 李天明睁着眼睛胡说八道，只为了能让姥姥安心。 人老了，最怕的就是拖累后辈儿孙。 住着这么好的病房，尤其是听说，还是只有领导干部才能住的单人间，再加上每天用药、吃喝，老太太哪怕被照顾的再好，也忍不住心焦。 李天明是为了能让姥姥宽心，可姥姥虽然是个农村老太太，却也不是啥都不懂，李天明这话，她哪会信。 听说过买东西有优惠的，没听说过看病还有优惠的。 可外孙子心疼自己，冲着这份心意，姥姥也只能装糊涂了。 当天下午，卢源和周振国就结伴来了，手上拎着不少营养品，知道了两人的身份，一旁的张福学惊讶得连嘴都合不上了。 知道这个外甥有出息，可也没料到竟然能出息成这样。 市里的这些大领导亲自登门探病，还对着姥姥，把李天明一通夸。 “老人家，好好养病，别的什么都不用想，您这外孙子有出息，万事都有他呢！” “对，您老有这么好的外孙子，可得好好将养身体，往后享福的日子还长着呢！” 两人说的话，听上去没啥毛病，可就是…… 咋感觉像是在占他便宜呢？ 两人工作忙，待了一会儿就走了，他们刚走，钱局长的秘书又到了。 “天明同志，钱局长工作忙，让我替他过来看望老人家！” 一起拿来的又是一大堆营养品。 随后，孙福满和孙立，还有棉纺厂、电机厂…… 李天明认识的好些领导轮番到场。 临近天黑，李学军和严巧珍，又带着天满他们几个全都到了，就连怀着孕的乔萍也没落下。 众人待到快八点钟才离开。 “天明，你要是忙就先回村，明天我过来照顾姥姥，放心，我有经验！” 严巧珍的老母亲瘫痪在床二十多年，一直都是她在照顾。 “大娘，不麻烦了，在医院住几天，我准备把姥姥接家里去。” 李天明很早就想接姥姥来李家台子住一段时间，只是每次打电话，写信，全都没有下文。 这次趁着来海城看病，说什么也得圆了这个心愿。 “忙不过来就说话，反正我现在是闲人一个！” 严巧珍再有一年多就退休了，现在上班完全就是混日子，李学军是厂革委副主任，谁会真的差派她去干活。 送走了李学军一家，李天明刚回到楼上，还没等到病房门口，就被张孟媛给拦下了。 “大姐，这是咋了？” 看张孟媛的样子，明显是刚哭过。 再看到她手上拿着的那张纸，标头写着“诊断结果”，李天明立刻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张孟媛两口子生不了孩子，不是她的问题。 这份报告，张孟媛几个小时之前就拿到了，只是一直攥在手里，不知道该和谁说。 再加上之前病房里人来人往的，李天明忙着接待来客，她也只能憋在心里。 此刻被李天明问起，心头的委屈再也压不住了，抓着李天明的胳膊，头抵在他的胸口，眼泪大滴大滴的滑落。 “不是我，不是我，大夫说了，我……我能生！” 尽管委屈，可张孟媛还是压低了声音，在她看来，这是家丑，不能外扬。 李天明闻言深吸了一口气，上一世他在得知张孟媛结婚多年一直没孩子以后，就曾想过带着她去医院检查。 在农村，女人生不出孩子，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只是当时，人们对于这种事总是羞于启齿，李天明只和二舅母提过一次，然后就没了下文。 过了好一会儿，张孟媛才止住哭声。 “大姐，你打算咋办？” 哭过以后，张孟媛感觉心里畅快多了，只是面对李天明的问题，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我不知道，天明，你说我……我该怎么办？” 两人虽然接触的不多，但张孟媛看得出，李天明是个有主意的。 “这种事，你问我……” 无论怎么选，都是两难。 如果张孟媛夫妇的感情不好，李天明现在就能把康海抓来做检查。 康海就是张孟媛的丈夫。 如果检查出是康海的问题，就算是不离婚，也得让张孟媛的婆家人知道是咋回事。 省的婆家人再欺负张孟媛。 可偏偏两人的感情非常好，每回张孟媛的婆婆、妯娌因为生孩子的事刁难她，都是康海护着。 如果说要离婚，怕是张孟媛都不同意。 “要不……大姐，你给姐夫打个电话，让他来趟医院，甭管咋样，先检查，要是真有问题，该治病治病，万一……” 张孟媛闻言犯了难：“这种事要是传出去，让你姐夫以后咋抬得起头。” “只要你们自己不说，谁能知道，但有一点，如果是他的问题，必须得让他家里人知道，最起码也得让你婆婆知道是咋回事。” 李天明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 他愿意帮着身边的亲人，可也不能啥事都管。 最重要的是，张孟媛自己能立得起来。 就像当初的李翠，她要当真是个窝囊的，李天明就算是一天捶刘明海八顿，也没个鸟用。 张孟媛也一样，在婆家受了那么多的气，要是还不为自己想想，只顾着康海的面子，李天明也没办法帮她。 “要不然这事你就一辈子瞒着，只当是你的问题！” 李天明的这句话触动了张孟媛敏感的神经。 “不，我不能背一辈子的黑锅，万一……” 就算真的是康海的问题，万一能治好呢？ 做不了母亲，对一个女人来说，那是最大的遗憾。 转天，李天明带着张孟媛找到了医院的行政处，拨通了村里的电话。 很快电话那边便传来了康海的声音。 “小媛，奶奶咋样了？不要紧吧？” “奶奶没事。” 张孟媛昨天一夜没睡，满脑子都是她这些年在婆家受的委屈。 “康海，你能来市里一趟吗？” “我去市里，咋回事啊？” “是……是我……” 话还没等说完，电话那边的康海就急了。 “你咋了？出啥事了？” 张孟媛紧咬着嘴唇，好半晌才说道：“你来就知道了！” “我……好，我去，我现在就去！” 李天明虽然听不清康海那边到底说了什么，可听他的语气，就能感觉得到，他还是很在意张孟媛的。 当天傍晚，康海便到了海城，李天明开车去长途汽车站接了他。 姥爷去世的时候，两个人曾见过。 康海这个人性子老实，就是有点儿急躁。 “天明，你大姐到底咋回事啊？电话里也不说，非得让我来一趟。” 李天明也不知道咋说明情况，可要是不解释清楚了，也没法让康海配合检查。 “姐夫，你和我大表姐结婚这么多年，一直没孩子，就……没想想办法？” 康海一愣，没想到李天明会突然提起这件事。 “咋没想办法啊！药也吃了不少，可……” 有些话，当着张孟媛娘家人的面，康海也没法说出口。 “随缘吧，有了最好，没有……我就守着你大姐过一辈子！” 李天明听了，也不知道这句话里的诚意到底有多少。 “光我大表姐吃药，姐夫，你就没去医院……” “我去医院干啥？我身体好着呢，我……” 提到这个，没有哪个男人还会心平气和，毕竟关系着脸面。 谁愿意自己是个假太监。 “身体好又不能说明啥问题，实话和你说吧，我大表姐昨天做了检查，她没问题。” 康海张着嘴，还想再说点儿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卡在了喉咙里，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张孟媛要是没问题的话，那岂不是说…… 有问题的人是他！ 第五百八十九章 周瑜打黄盖 康海蹲在墙角，耷拉着脑袋，吧嗒吧嗒地抽着烟，看上去就像个等着宣判的犯人。 李天明怕出事，也只能一直跟着。 刚刚在来的路上，康海说什么都不肯，甚至还要去掰车门，想要跳下去。 嚷嚷的李天明心烦，一拳头下去，立刻就老实了。 小舅子打姐夫，就算警察来了都管不着。 “瞧你那个怂样子，又不是天塌了。” 康海闻言抬头看着李天明，对他来说，天就是塌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两口子结婚这么多年，一直没孩子，居然还能是他的问题。 虽然结果还没出来，可他已经看了张孟媛的检查报告，也听了医生的解释。 总之，张孟媛各项检查一切正常。 要不上孩子的原因，要么真的是缘分没到，要么就是…… 越想越害怕，康海竟当着李天明的面哭了。 如果是他的问题，哪还有脸面见人啊！ 天底下有哪个男人能接受，没孩子是因为自己的种子坏了。 亏他一直以来，还觉得自己是个好男人，媳妇儿怀不上娃娃，也一直不离不弃的。 “你哭个屁啊！” 李天明看着来气，恨不能再给康海来上两脚。 “我……我……天明，我……” “别我了，就算是真有问题，听大夫的，该咋治就咋治。” 种子坏了还能治？ “可万一要是……治不好呢！” 治不好…… 对上康海的眼神，李天明知道，他是担心，万一治不好，张孟媛会选择离婚。 “这就是你们两口子的事了，我管不着！” 张孟媛要是这次没跟着一起来海城，李天明或许都想不起来这事。 说起来，也就是顺便的事。 检查一下，看看到底是谁的问题。 至于以后，俩人是安心治病，踏实在一起过，还是就此分道扬镳，那要看张孟媛的态度。 她要是认命了，李天明难道还能拦着不成？ “走，去问问大夫！” 检查过去了这么长时间，也要出结果了。 可李天明说走，康海却一动不动。 “我……我……” 李天明懒得跟他磨叽，一把将他拽起来，拖着往楼里走去。 不出意外，怀不上孩子，还真是康海的问题。 种子活性指标太低。 拿到结果的时候，康海最后一点儿希望也破灭了。 转头看向跟着一起来的张孟媛，张大了嘴，想要说点儿什么，却最终只化作了一声叹息。 “大夫，能……能治吗？” 最后还是张孟媛开了口。 “一般来说，所有的病症都能通过治疗得到改善，但是结果……很难说。” 显然，康海的种子不仅仅是活性低，而是，非常低。 治愈的希望有，但并不大。 “那咱就治！” 听到这话，心已经沉入谷底的康海仿佛又看到了希望。 “小媛！” 张孟媛这会儿也想通了，只要知道原因就行了。 离婚？ 这事她从来没想过。 这年头的女人都是如此，除非实在是过不下去了，不然的话，谁会愿意离婚。 要是能治好当然最好，要是治不好，那就抱养一个，日子还得过下去。 对张孟媛的选择，李天明一点儿都不意外，这个大表姐上一世给他的印象就是个逆来顺受的性子。 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他作为外人，这事就不掺和了。 从医生的办公室出来。 “大姐夫，往后在家该咋对我大姐，不用我说了吧？” 康海知道李天明这话是什么意思。 平时老娘冷嘲热讽，弟媳妇挤兑，他虽然一直护着张孟媛，可还是让媳妇儿受了不少委屈。 现在既然生不出孩子是他的问题，往后就更不能让媳妇儿在家受一丁点儿气了。 “知道，知道！” 话说多了，也没啥意思，点到为止，以后看康海的表现吧。 至于能不能治得好，也只能看命。 折腾了这么久，几人这才去病房看了姥姥。 在外面就商量好了，康海也只是说放心不下，进城来看看。 张福学看出了点儿端倪，却也没有点破。 一连在医院住了五天，姥姥的腿恢复得还算不错，想要恢复到原来的样子，已经没有可能，但以后借助拐杖走路，还是很有希望的。 “二舅，姥姥在我家住些日子，我也替我妈尽尽孝，等姥姥啥时候想家了，我再送回去！” 一开始提出要带姥姥回李家台子的时候，姥姥说什么也不愿意。 老辈人都是这个想法，自己有儿子，坚决不住闺女家。 有那么一句话是咋说的来着？ 宁看儿子的屁股，不看女婿的脸。 话糙理不糙，住在自己家里，老人总归还是硬气一些，真到了女婿的眼皮底下，就算是受了气，也只能咬牙忍着。 更何况张翠娟早就不在了，住外孙子家，让外孙媳妇儿伺候，老辈人更加接受不了。 外孙子最难的时候，帮不上也就算了，哪能再给外孙子添麻烦。 可架不住李天明反复劝说，最后还拿着小四儿说事，这才总算是把姥姥给劝动了。 到了这个岁数，也不知道还能活几年，老太太也想见见重外孙和重外孙女。 托人在医院买了个轮椅，装进后备箱，李天明又抱着姥姥上了车。 和张福学、张孟媛等人挥手作别。 开着车一路朝李家台子的方向赶去。 上一次去李家台子，还是李天明和宋晓雨结婚的时候，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 “姥姥，再往前，大戏台后面就是我家，天亮的房子在后面呢。” 说着话的工夫，车已经停在了门口。 宋晓雨提前得着了消息，早早的把屋里屋外打扫的干干净净，听到动静，赶紧带着小蓉、小五，还有三个大的迎了出来。 “姥姥！” 姥姥看着宋晓雨，几年没见，但模样还记得住。 “好，好！” 说着又挨个看向了小蓉、小五，还有几个孩子。 李天明把轮椅拿了下来，随后抱着姥姥进了院。 “天明，让姥姥住东屋，也方便照顾！” 宋晓雨做足了准备，连炕席都是新换的，电视机也给搬了过来，让姥姥平时解闷儿。 “姥姥，您就安心住下，啥都不用想，在家里啥样，在这儿还啥样，就记住俩字——随便，您外孙媳妇儿，外孙女，还有这几个小的，您随便使唤。” “说的啥话，要是那样，我不是成了老背悔了。” 老太太这辈子，最怕的就是给别人添麻烦，平时在家，也从来不端婆婆的架子，连两个儿媳妇都没使唤过，哪能像李天明说的那样，随便使唤外孙媳妇。 “小蓉，准备饭，小五，你去三叔，四叔家，今个都来家里吃饭。” 小五答应一声，带着振华和甜甜就跑了。 老太太见李天明没提她那女婿，心里也知道是咋回事。 根本没动劝劝的心思。 外孙子长大了，都是四个孩子的爹了，心里有主意，她这上了年岁的人，就不跟着裹乱了。 “晓雨啊，四丫头呢？光听天明说，孩子多好了，快让我看看！” 宋晓雨连忙去西屋，把还没睡醒的小四儿抱了过来。 粉嘟嘟的小脸儿，肉乎乎的身子，老太太见了，喜欢得眉开眼笑的。 “眉眼像天明，小嘴儿像晓雨！” 老太太说着，不禁有些失神，见过李天明小时候的都知道，他的眉眼像极了张翠娟。 此刻见着小四儿，老太太也不禁想到了早早过世的二闺女。 心下不由得一阵黯然。 李天明看出了端倪，连忙将电视机给打开了。 “姥姥，您看电视，这里面啥都有，您在炕上坐着就能看戏！” 画面很快出来了。 “睡莲电风扇，清凉一整个夏天！” 老太太一愣，指着电视机。 “这……这是咱小五？” 第五百九十章 人活着，要随心 “天明说的对，这是您老亲外孙家，有啥不好意思的，踏踏实实的住着，把身体养好了才是正经，往后享福的日子还长着呢。” 吃过晚饭，石淑玲和方艳梅陪着姥姥唠家常。 “也不光是因为这个，家里……” “那就更别惦记了，到了您老这个岁数，还管那么多干啥，儿孙自有儿孙福，有操心他们的工夫，还不如想想明天吃点儿啥呢。” 听着宽心话，老太太心里的那点儿顾虑也渐渐的消散了。 众人一直待到夜里八点多才散了。 宋晓雨收拾好，扶着姥姥躺下，回西屋带孩子，今天李天明陪着姥姥睡，祖孙两个有好些话要说。 “天明，看你这么有出息，姥姥就放心了。” 只要想到张翠娟刚过世那几年，李翠和李天明两个半大孩子，还要带着三个小的，在后娘手底下讨生活。 老太太的心里就不安宁。 那时候，她也想伸把手，可大家伙的日子都不好过。 那边还一大家子人呢，村里分下的口粮从来没有够吃的时候。 大大小小十几口子，每天为了口吃的，在地里挣命，哪有余力再去管这几个外孙。 每每想起来，老太太也只能咬着牙，默默流泪。 “天明，姥姥对不住你们几个，更对不起你妈。” “姥姥，说这些干啥，都过去了。” 说起来，当时李天明也曾在心里埋怨过，可后来长大了，也就想明白了。 就那么半口吃的，顾得了这边，就顾不了那边。 谁还不是挣扎着活。 能顾好眼前的就不简单了。 “现在日子都过好了。” 姥姥抹了把眼泪：“是啊！日子都过好了，姥姥看着高兴，高兴，就是……” 说着说着，又不禁想到了早逝的二闺女。 “你妈是个没福气的，她要是……不提她了。” 看看侧头看着趴在炕上抽烟的李天明，从他的眉眼中还是能依稀能看到张翠娟的影子。 唉…… 二丫头要是知道几个孩子过得好，也该安心了。 “天明！” “您说，我听着呢！” “姥姥有句话，人活着，要随心，甭管别人咋看咱，咱自己活得痛快，才是要紧的。” 李天明神情一怔，立刻便明白了姥姥这话里面的深意。 老太太这是担心他会因为李学成伤神。 “您放心，我听您的！” 对那个爹，李天明早就不在意了。 一个为了后老婆，能不顾亲生儿女死活的人，根本不配为人父。 “姥姥，您睡吧，赶明儿天好，用那轮椅推着您出去转转。” 姥姥闻言笑了：“好，我这老婆子可真是得着外孙子的济了。” 转天吃过早饭，李天明便推着姥姥出了门。 村里人已经知道他把姥姥接回了家，遇见了纷纷上前打招呼。 姥姥一一回应着，脸上的笑收都收不住。 她知道，这都是李天明在村里的威风。 真要是个狗烂儿，亲戚上门，有谁会搭理。 当天，得着消息的李翠也带着两个孩子回来了。 看着姥姥受伤的腿，李翠没忍住哭了一场。 这么大年岁还要受这场罪，谁见了不心疼。 “哭个啥，这下反倒是好了，啥都不用干，往后我就往炕上一坐，光剩下享福了。” 姥姥这时候反倒说起了宽心话，可谁都知道，人老了以后，最不想的就是成为后辈儿孙的拖累。 以前虽然干不了什么重活，可农忙的时候帮着做做饭，带带孩子。 这下摔伤了腿，以后还得让人伺候着，姥姥的心里能不难受。 老太太昨天还对李天明说，人活着，要随心。 可到了她的身上，却又很难做到。 “快别哭了，俩孩子呢，让我看看。” 李翠赶紧把刘雯雯和刘冬冬叫了进来。 “叫人啊，这是你们太姥姥！” 雯雯从小就懂事听话，乖巧的叫了一声。 冬冬是个死猴子转世，又是人嫌狗厌的年纪，正在院子里玩，被叫进来还有点儿不耐烦。 刚想溜走，就见李天明正盯着他，顿时吓了个激灵。 “太姥姥！” 虽然年纪不大，可这小子却是个有眼色的。 打记事起，他最怕的就是这个大舅。 也看得出来，大舅对他和姐姐不一样。 前年地震，他们姐弟两个被接到李家台子住了几个月，当时没少被大舅收拾。 “去玩吧！” 刘冬冬一秒都没敢多待，一扭身就跑了。 雯雯却留了下来，还往跟前站了站。 “太姥姥，您还疼吗？” 听着小人儿关心的话，姥姥也是大为开怀。 “不疼了，看见重外孙女，就不疼了！” 说着，还笑了起来。 到了这个岁数，谁也不知道哪一天突然就没了。 老太太之所以答应来李家台子住几天，就是想看看这些后辈。 现在该见的都见着了，唯一遗憾的就是天亮两口子都不在家。 “姥姥，您就在这儿住着，天亮是两年有一回探亲假，今年该回来了，到时候您就见着了。” 姥姥听了，也没说话。 一连住了一个星期，期间李学军和严巧珍还回来了一趟，又带回来不少营养品给姥姥补身体。 本想着让姥姥再多住些日子，可姥姥却说什么都要回家。 李天明劝不住，又留了三天，只能收拾好行李，送姥姥回了宝安。 “二舅，这钱你拿着！” 李天明在姥姥家住了一晚，转天也要回去了。 临走的时候，把张福学给叫到了一旁，从口袋里掏出1000块钱，递了过去。 “天明，你这是干啥，快收回去，你姥姥看病就是你花的钱，你再这样……让我和你大舅在村里咋做人。” “这钱是给姥姥补身子的，二舅，我们兄弟姊妹住的远，这边有啥事都搭不上手，还得您和大舅受累，您要是不要，我这心里也不踏实。” “可这……” 只看那沓钱的厚度，就能猜到是多少。 “行了，您收好了，往后家里有啥事，您就给我写信，打电话也行。” 把钱塞进了张福学的手里，李天明犹豫了一下道。 “家里人要是有想进城揽工的，就去海城钢铁厂，找张学振和李光强，他们俩是我妹夫，在钢厂帮着盖厂房呢，要是有去的，提我的名字就行。” 这件事，李天明已经想了好几次了，不管咋说，都是亲戚，能拉一把就拉一把。 “这……合适吗？” 在张福学看来，家里要是去人的话，过去一个就得顶走一个，担心会让李天明落埋怨。 这年头，谁找个活干都不容易。 张福学是个厚道人，不想抢了人家的活，更不想让李天明为难。 “没啥不合适的，工地上也要用人，用谁都一样。” 家里这帮表兄表弟表姐夫又有多少人，就是都去了也能安排。 “那行吧，我和你大舅商量商量！” 说完正事，李天明又回了屋，他的三个姨今天都到了。 姥姥摔伤那天，三个姨还没得着信，李天明就已经带着姥姥去了海城，让她们扑了个空。 “姥姥，我就不多待了，等我那边啥时候不忙了，再来看您。” 姥姥也知道李天明的事情多，她在李家台子住着的那些天，李天明就时常去厂里，偶尔还要往市里跑。 “别惦记我，忙你的去，你出息了，姥姥比啥都高兴。” 又待了一会儿，李天明被众人送出了门。 临出院子前，李天明回头看了一眼，见姥姥正趴在窗前看着他。 这让李天明忍不住心头一酸，强忍着眼泪上了车。 下次再来，也不知道啥时候了。 发动了汽车，很快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第五百九十一章 工分时代终结 “我进来了！” 李天明把门打开了一道缝，用足了力气喊了一嗓子。 不用宋晓雨招呼，原本正在炕上爬着玩的几个小的，赶紧钻进了被窝。 “进来吧！” 搬着一阵凛冽的寒风，李天明飞快地进了屋，又立刻将门关严实了，用一条木头将棉门帘子的下面压紧。 将身上的雪掸干净，又把棉大衣脱了，放在炉子边烤着，这才进了里屋。 “那边没啥事吧？” 宋晓雨关切的问。 “还行，屋顶都弄干净了，再下一宿也没事。” 夏天的时候，气温那么高，都以为今年会是一个暖冬，结果刚进11月，就连着下了两场雪。 幸亏村里反应快，及时组织了人手清雪，不然的话，蔬菜大棚都得被压垮了，那样损失可就太大了。 后面又断断续续的，没有连着一个礼拜放晴的时候。 等到了腊月，雪下得就更勤了。 李天明刚刚去看了天亮的房子，把屋顶的雪清了一遍。 “哥，嫂子！” 这边的动静，把靳小琪也给引了过来。 她前天刚从京城回来。 天亮也不知道今年能不能回来探家，干脆就住在西厢房，还能省些煤。 “没事，快回屋吧，外面冷！” 很快，外面便传来了关门声。 “今年这天，冷得邪性。” 李天明说着，出去又往灶坑里添了几块木头。 这会儿天已经黑了，几个小的吵吵着要看电视。 电视打开，放的是一部外国电影，都是今年央视引进的。 说起来，译制工作还是那位杨婕导演负责的呢。 “这么大的雪，明天还分红吗？” “分，咋能不分？这么多年的规矩了，每年都是腊月二十三分红。” 不过，今年也将是最后一次了。 按照事先商量好的，明年就要推进农业产业化。 工分时代也将随之终结。 和上一世相比，李家台子的土地改革整整提前了两年。 说着，李天明又去了堂屋，点上根烟，心里盘算着接下来要做的事。 “又想啥呢？” 宋晓雨也跟着出来了，堂屋生着炉子，和里屋也差不多。 “村里的事！” “你就惦记村里，家里的事也不见你管管。” “家里有啥事？” 宋晓雨瞪着眼珠子：“没有就不能问问？” 呃…… 果然，不要试图和女人讲道理。 “村里又有啥事？年根儿底下了，也不见你消停！” 电风扇和方便面生产车间已经全部扩建完成。 其中方便面的生产线，李天明一口气加了三条，其中一条已经投入使用，剩下两条等到年后，也准备投产。 到时候，方便面的日产量就将能达到5万包。 供应海城，和其他开辟出市场的地区，还有部队，将变得轻轻松松。 也省得周振国三天两头的催。 可大规模的扩建厂房，添置设备，也将账上的钱花了个七七八八。 这下等明天分红，村里人到手的钱怕是没多少了。 “原材料是个大问题。” 面粉和调味料倒是没问题，关键是酱料包的原材料供应，李天明准备年后再去找找杜树平，实在不行，只能向王作先求助了。 “你啊！一天到晚操不完的心。” 宋晓雨嘴上发着牢骚，心里却在担忧李天明的身体。 整天这么劳心劳力的，就算是个铁人也撑不住啊！ 正说着，就听见大喇叭嗡嗡作响。 “全体社员注意啦，全体社员注意啦，各家各户的壮劳力，听到广播，立刻拿上清雪的家伙，去菜园子集合！听到广播，立刻……” 坏了！ 李天明连忙起身，宋晓雨一把抓起棉大衣披在了他的身上。 伴着呼啸的西北风，李天明拿着铁锨出了门。 地上的积雪已经快没脚脖子了，黑漆漆的看不清路，只能深一脚浅一脚的往菜园子的方向蹭。 村口道边的大棚白天的时候，就清过一遍了。 菜园子这边的大棚年头久了，没那么结实，等李天明赶过来的时候，就看到有一处已经被积雪给压垮了。 其他二十几个大棚上面也压着厚厚的积雪。 “哥！” 天林看到李天明，忙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 幸亏天林心细，眼见雪越来越大，想着过来看看，要不然一宿过去，这二十几个大棚也保不住。 “别的大棚咋样？” “再不把雪清了，估计也够呛！” 这时候，李学庆也带着天有、天来两兄弟到了。 “都别愣着了，赶紧干活。” 分派好任务，众人立刻忙活起来。 “这雪还没完了！” 李天明说了一句，不禁暗自庆幸，今天本来天洪还准备再给钢厂送一车鱼的，被他给拦下了。 要不然，这个鬼天气，车万一误在半路，非得出大事不可。 来的人越来越多，棚顶的积雪很快就被清理干净了。 天林又带着人检查了一遍，将一些大棚加固了一遍。 众人这才各自散去。 至于压垮的那个大棚，这么个大雪天，也没法刨了。 “等天一亮，就组织人，把大棚里的菜全都给清了。” 谁也不知道还会不会下雪，万一再来一场大的，可就全都糟蹋了。 李天明回了家，两只手冻得都快没有知觉了。 放在铁皮烟囱上，只觉得一阵刺骨的疼。 “没出啥大事吧？” 宋晓雨心疼得拿着毛巾给李天明擦头发。 刚刚看见李天明冻得通红的手，她抓起就要往怀里塞。 “压垮了一个，损失不大，明天把大棚里的菜全都摘了，这么冷的天，放到过年也坏不了。” 李天明说着看了眼里屋，几个孩子都睡下了。 “你来东屋，我和你说几句话。” 宋晓雨的动作一顿，白了李天明一眼。 这么冷的天，还有那个闲心。 吐槽归吐槽，行动却很诚实，麻溜的去东屋铺好了被，连灯都没敢点，生怕被住在厢房的靳小琪发现。 “你要说啥？” 见李天明脱了衣服就要往被窝里钻，宋晓雨强忍着笑，问了一句。 “等会儿再说！” 很快屋里便响起了压抑的喘息声。 这场雪一直下到后半夜，天快亮的时候才停。 说了半宿话的两口子，在孩子们睡醒之前又全都转移到了西屋。 有了孩子就是这点不好，小两口想干点儿增进感情的事，都要小心翼翼的。 吃着早饭的时候，大喇叭又响了。 “全体社员注意啦，吃了饭，都到菜园子集合……” 本来应该是上午分红的，现在改成了摘菜。 一直忙活到中午，总算是将大棚给罢了园。 菜都运到了场院，等会儿一起分。 “还是老规矩，各队组织分粮、分菜、分肉，都领完了，再去村支部分钱！” 每年都是这个章程，大家也早就习惯了。 不过今年是最后一回，等到了明年，怕是再也见不到这么热闹的场面了。 先把粮食拉回来，接着回来领菜，领肉。 今年养殖场又扩大了规模，除了卖掉的，村里整整留了200头，前天就开始陆续的宰杀。 “李天明！” 听到小队会计喊他的名字，李天明上前，按照家里的人头把肉领走，提在手里垫了垫，少说二十多斤。 他家是四个大人，五个孩子，靳小琪的户口在学校，小五……算孩子。 如今村里的日子越来越好，吃肉也早不是什么新鲜事，可大家伙的脸上依旧是喜气洋洋的。 当然，也不是全都高兴，马上要去村支部领钱了。 那些当初被乔凤云鼓动着退了股的人家，哪还能高兴得起来。 看着别人捂着口袋从会议室里出来，等到他们，分到手的就那么仨瓜俩枣。 回家的路上，嘴里都是咬牙切齿的骂，出现频率最高的就是“乔凤云”这三个字。 第五百九十二章 挪一挪 “哈……” 天洪不停地往手上哈气。 雪虽然停了，可天还是冷得吓人，也就是搁现在，要是解放前那阵子，现在这天气，非得冻死几口子不可。 李天明小时候，曾听他爷爷说过，那时候到了冬天，穷苦人就和渡劫一样，一场雪下过以后，哪个村子都得有举白幡的。 “哥，其实我一个人去也没事儿，这条道来来回回的都跑多少趟了！” “少废话，开你的车！” 李天明裹紧了棉衣，这大冷天的，他也不愿意出来，可是有啥办法，天洪这小子答应孙立了，年前再送一车鱼，给厂里的人发福利。 路上积雪那么厚，李天明哪能放心让天洪一个人来。 天洪知道李天明不放心他。 “哥，天亮哥到底啥时候回来啊？上次回来还说要教我军体拳。” 还学啊？ 现在天洪打架都快青出于蓝了，上回兴家店的人过来闹事，天洪一人一棍，把兴家店来的人撂倒了一大片。 “都是当爹的人了，咋还这么不着调？记住了，能不动手就不动手，把人家打坏了，你不给人家治啊？出手就没轻没重的。” 天洪呵呵笑着，全然不在意。 再说了，真要说手黑的话，他们这帮兄弟，谁能比得过李天明。 别忘了，李天明的手上还沾着人命呢。 “哥，你还没说天亮哥到底回不回来呢？” “我哪知道，这么长时间也没封信！” 按规定，两年一次探亲假，今年也该回来了。 车进了市区，路就好走多了。 来到钢铁厂的大门口，隔着差不多一百米，横杆就抬了起来。 厂里人都认识这辆大解放，知道又是来给他们送鱼的。 经过门岗的时候，天洪将车窗摇下，熟练地扔出去一盒烟。 转头见李天明看着自己，天洪还不好意思的笑了。 “早就混熟了！” 这小子看着愣头愣脑的，但人际交往这一块，却很有一套。 把车停在食堂后门，按了两下车喇叭，食堂主任很快就带着人出来了。 “天洪哥，呃？哥，你咋也来了？” 天正看到李天明的时候，还有点儿意外，今年给钢铁厂送鱼，一直都是天洪自己来的。 “咋样？还习惯吗？” 天正也已经转正了，不过距离上灶还远着呢。 “早就习惯了，哥，快进屋暖和暖和！” 食堂主任带着人卸车，李天明和天洪进了后厨，原本快冻僵的身体，很快就舒展开了。 “天明，快来吃点儿热乎的！” 何长贵说着，端来了两碗热汤面。 天寒地冻的，吃上这么一口，别提多舒坦了。 刚把面吃完，孙立就到了。 “今个这天冷得邪性，天洪，路上还顺利吧？天明，你也来啦？” 李天明闻言，没好气地说：“我不来？能放心吗？” 孙立讪讪地笑了，他也知道，这鬼天气，还让天洪往厂里送鱼，确实有点儿不厚道。 “这场雪下得……我也没想到啊！” “行了，来都来了，说这个就没意思了！” 李天明接过孙立递过来的烟，点燃深吸了一口。 “设备调试完了？” “前些天刚完，已经准备试运行了！” 之前买的那套二手轧钢生产线，在路上辗转了一个多月，直到9月中旬才运抵海城港口。 “天明，这回真是多亏你了！” 孙立也是后来才知道，因为要上大化肥项目，工业部那边原本是打算砍掉海城这条轧钢生产线的。 真要是被砍掉了，车间可就白建了，花出去的钱要是没个说法，第一个倒霉的就是孙福满。 “说这个干啥，我上回和你说的那个事，你和孙叔商量了没有？” 听到这话，孙立顿时一脸难色。 “这事……天明，不是我不帮忙，可……厂里也难啊！轧钢车间马上就要试运行，这时候要是把牛师傅，刘师傅他们调走，厂里真没人能顶得上来。” 李天明听得直皱眉：“孙哥，我又没跟你多要，厂里那么多老师傅，我就要一个，这都不行？” 家里那两条方便面生产线，现在都是满负荷运行，一开始还好，可时间长了，也经常出些小毛病。 等春节过后，李天明还计划着将剩下两条生产线也投入使用。 到时候，没有专业的机修，小问题还好说，一旦出了大毛病，再把生产给耽误了。 于是，李天明就打起了钢铁厂三产的主意，那么多经验丰富，技术一流的老师傅，要是能请一位回去坐镇，他心里也就踏实了。 上回来海城送货，李天明特意拐到钢铁厂和孙立说了这件事。 “这……行吧，我再和我大伯说说，不过这事，我可不敢保证啊！要是没人愿意去，你可别怪我！” 每人愿意去？ 怎么可能啊！ 那些老师傅当初之所以提前退休，都是为了家里的孩子，如今在三产上班，也是为了给家里减轻负担。 现在有赚高薪的机会，别说去李家台子了，就算是去西疆支边，也照样有人抢着去。 “孙处！” 食堂主任拿着单子过来了，孙立看都没看，直接在上面签了字。 “去财务把钱给领了！” 食堂主任答应一声，又出去了。 “我去招待所给你们哥俩开个房间，你们歇会儿，等中午咱们一块儿吃饭！” “别麻烦了，吃完饭再回去，这破路，天黑都不一定能到家，再把车误半路，我们哥俩非得交代了不可！” 孙立听了，也没再坚持：“行吧，那就下次，赶上个好天儿，你们哥俩就住市里，咱们好好喝一顿！” 在食堂后厨歇了一会儿，几人又去了孙立的办公室。 临近年底，财务那边也忙得厉害，每一笔对外支出，都需要好几个领导签字才行。 “我大伯没在？” “李副主任和我大伯去冶金局开会了！” 李学军作为革委班子成员，虽然资历浅，但排名却仅次于孙福满。 “跟你透露个消息！” 见孙立神神秘秘的，李天明立刻猜到要说的事只怕不小。 “有变动？” 呃？ 孙立笑了：“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确实要有变动，等那条轧钢生产线顺利投产，我大伯差不多要往上进一步了！” 哟！ 还要进步，再进步就该到冶金局了。 等等！ 孙立特意说这个…… 孙福满如果要进步的话，厂革委主任的位置就空下来了，到时候…… “八九不离十！” 这还真是个好事！ 李学军要是坐了钢铁厂的一把手，往后有啥事，可就方便多了。 “孙哥，你的位置不往上挪一挪？” “我挪啥？我这个年纪，能做到大国企的处长的，可着海城也找不出第二个了，我不急，等个十年八年都行！” 李天明听得懂孙立话里的意思。 孙福满就算是要走，也肯定会给孙立把路铺好，更何况，李学军顺利接任的话，也不会亏待了孙立。 “孙处，今天的报纸！” 敲门声响起，接着孙立的下属拿着报纸走了进来。 李天明本来没在意，只扫了一眼放在桌子上的报纸。 当他看到头版的标题时，顿时觉得心都提了起来。 “看什么呢？” 孙立也看了过去，目光同样落在了那篇社论上。 “娘的，吃着咱们的饭，还敢挑衅咱们，这帮猴子忒他妈不是东西，要我说，就该狠狠的教训他们一顿，让他们知道什么天有多高，地有多厚，天明，天明，你这是……” 孙立正说着，见李天明半晌没说话，突然瞪大了眼睛。 “天明，天亮所在部队是不是……就在南边啊？” 第五百九十三章 天亮来信 夜已经深了，李天明却没有半点儿睡意，坐在堂屋，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着烟。 脑子里乱糟糟的，只要静下来，就会立刻想到那些不好的事。 “天明！” 宋晓雨披了件衣服出来，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了李天明身前。 “到底出啥事了？回来就见你心神不宁的！” 身为枕边人，李天明心里装着事，宋晓雨怎么可能察觉不到。 往常李天明也经常会一个人想事情，但是这一次，宋晓雨明显感觉不一样。 李天明慌了！ 这还是第一次，哪怕是两年前，李天明把家底交代给她的时候，都不曾这样。 “连我都不能说？” 李天明苦笑一声：“不是不能说，我是……不知道该咋说！” 说完，李天明起身去了东屋，出来的时候，手上拿着今天的报纸。 “你看过就知道了！” 宋晓雨满心疑惑地接过报纸，找到头版的社论，看到上面的标题后，瞬间瞪大了眼睛。 她是个聪明的姑娘，看到这篇社论，再联系上李天明今天回来以后的反常，立刻便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天明，天亮他……” 南边的那只猴子从今年上半年就一直在不停地挑衅中国，试探中国的底线，每回挑衅过后，总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误会。 国内的报纸也曾报道过相关新闻，从报纸上的那些文字当中，就能看得出来，中国在极力保持着克制，一直在尝试通过对话来解决问题。 毕竟，中国要发展，需要一个稳定的外部环境，越是在这个时候，就越是不能表现出攻击性。 后来网上有些键盘侠，认为面对挑衅，一开始的隐忍是怂，可他们哪里知道，那个时候，国家面对的是一个怎样的大环境。 打很容易，可真的打起来，后续的一系列连锁反应，会对国家造成怎样的影响，领导们怎么能不深思熟虑。 尤其是…… 北边！ 可是，今天的这篇社论，从标题上就能看得出，国家已经到了忍无可忍，无需再忍的程度。 李天明叹了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他是军人，既然穿着那身军装，有些事就不能躲，该他上的时候……必须得上，我们李家的爷们儿，没有一个怂的！” 当年天亮要参军，李天明就在担心这件事。 后来又提了干，这一场基本上是必定会赶上的。 尽管李天明早有心理准备，可真的发生了，他哪里还冷静得了。 那可是他亲弟弟，一母同胞，血脉相连的亲弟弟。 “先别和小琪说！” 宋晓雨面色凝重的点点头。 “天明，你……别担心，天亮肯定会没事的！” 这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安慰不了。 更别说是李天明了。 “不用操心我，我……出啥事，我都扛得住！” 既然是打仗，那就避免不了流血牺牲，当初李家的祖辈敢光着膀子和小鬼子拼命，手上拿着大刀长矛都能在血里火里的走上几遭，现在难道就没有当年的血性了？ 看着李天明强撑镇定的样子，宋晓雨也不禁担心。 “别想了，快睡觉吧，你这么熬着，万一让小琪看出来咋办？” 李天明苦笑，能瞒得了一时，还能一直瞒下去，靳小琪迟早会知道的。 “回屋吧！” 躺在炕上，李天明还是没有一丁点儿睡意，他都不敢合上眼睛，只要闭眼，哪怕上辈子看过的那些战争影视剧里的画面，都会不停地在眼前晃。 一直到天快亮，李天明终于熬不住，迷迷瞪瞪的睡了一会儿。 今天是腊月二十五了，全村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新年做准备。 李天明不敢在家待着，出门去了村支部，邮递员每天都会过来送报纸，可不能让靳小琪看见了。 “天明，你咋这时候来了？” 推开门，李学庆正和马长山说着话。 “叔，昨天的报纸呢？” 马长山忙将报纸找了出来。 “天明，又有啥重要的新闻了？” 李学庆好奇地问。 “没啥，随便看看！” 李学庆不信，一把抢了过去，第一时间就找社论，国家有啥大事发生，都是通过头版社论，最先向国内民众发布的。 “这些个猴子咋没完没了的，要我说就该狠狠地收拾他们一顿，好，忍无可忍，无需再忍，从一开始就不该忍，一巴掌给他抽地上，让他一百年都爬不起来……” 李学庆一边看，嘴里还不闲着，可说着说着，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看向了李天明。 “天明，天亮他……是在四川吧？” 李天明沉默着点了点头。 “那个……那个……四川是不是距离南边……挺近的！”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李学庆感觉嗓子眼儿都发干。 “是……挺近的！” 这下李学庆不说话了，马长山也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天明，你别担心，天亮肯定没事。” 只是这样宽慰的话，又能起到啥作用呢？ “长山叔，我……有心理准备！天亮是军人，保家卫国，责无旁贷，这没啥好说的。” 李学庆在心里暗暗发出一声叹息。 “天明，你这么说就对了，当初打小鬼子的时候，咱们李家台子的爷们儿就没怂过，现在也一样。” 话是这么说，可李学庆也不免悬起了心，李家台子的现役军人并不止天亮一个人，后来陆陆续续参军的还有六个，全都是本家子侄。 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去，怕是会立刻闹得人心惶惶，人们的思想觉悟再高，可顶在前面的毕竟是自家的孩子。 “这事……咱们几个知道就行了，长山，把这报纸藏起来，谁也不能看。” 马长山忙点头，要是让村里人知道，自家孩子极有可能要上战场的话，这个年也就别过了。 叮铃铃！ 车铃声响起，几人忙起身走了出去。 来的是邮递员，送今天的报纸，还有…… “天明同志，正好有你家的两封信！” 李天明闻言，忙接了过去。 是天亮寄来的，一封寄给他，还有一封寄给靳小琪。 除了天亮的两封信，还有两封，都是村里出去当兵的本家兄弟寄回来的。 邮递员走了，留在原地的三人面面相觑。 咋办？ “天明，你……看看天亮信里都写了啥？” 李天明沉默半晌，才撕开了信封，里面是厚厚一沓信纸。 前面都是一些问候的话，还有询问家里的情况，到了后面，李天明越看心情就越沉重。 “哥，弟从军入伍，为的就是保家卫国，如今外敌挑衅，身为军人，自当义无反顾，我若不幸，哥嫂无需悲伤，军人为国牺牲是无上的光荣，我只有一个心愿，倘若那一天真的到来，请将我埋在妈妈身边……” 看到这里，李天明感觉每个字都像是小刀子一样，往他的心口上扎。 “天明！” 李学庆见李天明的眼眶都红了，小心翼翼的说道。 “叔，没事！” 李天明把信折好，重新装进信封。 “天亮他……是好样的，不孬！” 李学庆听了，重重地点头。 “咱李家的爷们儿，就没有一个孬的！” 可这些信怎么办？ 李学庆又犯了难，他已经猜到了信里写的是什么，说是家书，其实…… 更应该说是遗书。 军人要上战场了，提前将身后事向家里人做个交代。 “叔，还是给送过去吧！” 谁都不希望出事，可要是真的出了事，总要让家里人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给各家的当家人，消息……还是尽量别往外散！” 快过年了，总不能让全村人都跟着忧心。 说完，李天明拿上信，起身走了出去，刚出门就觉得脸上冰凉，又下雪了。 雪打在脸上，混着眼泪滑落。 第五百九十四章 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 “小琪，我和你哥进来了！” 站在西厢房门口，宋晓雨尽管有些犹豫，但还是艰难地开了口。 天亮寄给家里的信，她已经看过了，一个人躲在厨房哭了一场。 两口子商量过后，最终还是决定把信给靳小琪。 “哥，嫂子，进来吧！” 两人进了屋，靳小琪正坐在书桌前，即便是快过年了，她也没有一天放松学习。 “哥，嫂子，有事啊？” “天亮……来信了！” 还是李天明先开了口。 听到天亮来信，靳小琪连忙起身，她也已经挺长时间没收到天亮的信了。 李天明把信掏出来，递了过去。 “你先看看吧！” 见李天明面色凝重，一旁的宋晓雨也是眼神闪躲，靳小琪不禁有些疑惑。 “出什么事了吗？” 说着，将信封撕开，同样是厚厚的一沓。 一开始还没什么反应，但越往后看，靳小琪的脸上逐渐露出了惊慌的表情，看到最后，眼眶已经红了。 “哥，天亮他……” 李天明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但这个时候，作为天亮的大哥，他又不能不给弟媳妇一个交代。 “也不是……一定……小琪，天亮是去保家卫国，咱们……咱们……” 李天明很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些家属不要拖后腿之类的话，但是这些话说出来容易，可谁又能在面对亲人即将踏上战场的时候，真的做到觉悟那么高。 靳小琪紧紧地攥着那封信，强忍着不让眼泪滑落。 过了好半晌，深吸了一口气。 “哥，我没事，天亮他……他是好样的，我该为他骄傲的。” 靳小琪似乎是想要挤出一张笑脸，但刚刚牵动嘴角，眼泪便不受控制的落下。 “小琪，你别担心，天亮的本事大，连部队的领导都夸他军事技能过硬，他肯定会没事呢！” 宋晓雨连忙安慰。 可这个时候，再多安慰的话，也无法抚平对亲人担忧的心情。 “小琪，天亮是军人，国家需要他的时候，他必须得上，这没啥道理可讲，我有心理准备，希望……你也有这个觉悟！” 李天明实在是待不下去了，撂下一句话，起身出了门。 站在院子里，耳边是北风呼啸，雪落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一点儿冷意。 他这会儿心思早就飞到了几千里之外的南疆。 心里默默地念着：天亮，你可得好好的啊！ 随着这几封信的到来，村里的气氛明显能感觉到变得不一样了，就连平日里最闹腾的小孩子，虽然什么都不懂，可也都变得乖巧了许多。 明明临近春节，却没有一点儿过年的气氛。 “咱们别自己吓唬自己，也许……没啥事呢！” 前世对于发生在南疆的那场战争，普通老百姓的感触其实并不深，甚至很多人只是听说，南边发生了摩擦，根本不知道会打得那么激烈，牺牲那么大。 李天明也是在很久以后，才了解到了这场战争的惨烈程度。 宋晓雨和靳小琪都没说话，只是默默吃着饭。 小蓉和小五还不知道出了啥事，哥嫂不说，她们也不敢问。 明天就是腊月二十九了，原本还没进腊月，李学庆就和李天明商量着，今年要在刚落成的祠堂祭祖，好好热闹热闹。 可现在，谁还有这个心思。 转天，天刚亮，李天明就带着祭祖要用的东西到了村口。 等了一会儿，各房头的人也都到了。 “走吧！” 噼里啪啦…… 鞭炮声中，人们的脸上没有了往年的喜悦，每个人都是眉头深锁，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很多年没打仗了，这次冲在最前面的…… 还是大家的亲人。 李天明跪倒在张翠娟的坟前，一边烧制，一边在心里默默地祝祷，希望母亲能保佑天亮平平安安的。 从坟地回来，宋晓雨已经在带着靳小琪等人打浆糊，贴春联了。 没有了往日的欢声笑语，每个人都是默不作声的。 “天明！” 这时候，李学庆走了进来。 “我和你二爷他们几个商量过了，祠堂那边还是得热闹热闹，祖宗们请回来了，冷冷清清的，一点儿动静都没有，还是觉得不像话！” 李天明现如今在家里根本待不下，人一旦静下来，就容易胡思乱想。 “那就组织各房头的人，所有过了14的男丁，全都到祠堂集合！” 说完，李天明和宋晓雨打了声招呼，又出门走了。 很快，祠堂这边就聚集了一帮人，按李天明说的，只要年龄过了14岁，全都要到场。 今天先拜上一拜，等到大年初一那天，还要来给祖宗磕年头。 祠堂的大门打开，平时这里都是二爷爷李楷负责照看。 老爷子回来以后，村里在养殖场给安排了一个闲差，可李楷待不住，祠堂建成以后，就主动找了李天明，要来这边照应。 李天明走在最前面，其他人按照辈分依次走了进去。 当初为了修建祠堂，李天明还特意去海城大学的建筑学院，请教了一位老教授，图纸都是人家帮着画的，修得古色古香，庄严肃穆。 宽大的供桌上，李家列祖列宗的牌位自上而下排列整齐，最上方，还有四面墙上悬挂着的是，祖辈为李姓争来的荣誉。 人民功臣、记功牌匾、还有烈属光荣牌，全都被移到了这里供奉。 供桌前是个一个大香炉，这是当年就有的，运动的时候，被红袖标砸掉了一只耳朵，后来又重新修补好。 李天明去敬了香，随着二爷爷的一声“跪”，众人纷纷跪倒在地。 屋里根本挤不下这么多人，从李天明这一辈开始，都只能跪在外面。 拜了四拜，众人又在李天明的带领下退了出去。 随后本家几个上了年纪的妇女，捧着贡品入内。 这一套流程都是老辈人传下来的，只是那时候日子过得艰难，也没啥好东西给祖宗上供，如今不一样，祖先们也能改善改善了。 又是一阵鞭炮声响。 马上就要过年了，也不知道天亮现在咋样了，到底在什么地方？ 一晃又是十多天，春节过完了。 报纸每天依旧风雨无阻地送到李家台子，头版社论的措辞越来越激烈，就算再怎么不关心时政的人也清楚，大事真的要发生了。 事不过三，警告也警告过了，可南边的猴子依旧不知道收敛，真以为他们拖死了老美，就天下无敌了。 历史上，中国人的祖宗能反复抽他们祖宗的大嘴巴子，现在的中国人依旧也能。 该来的终究要来，临近二月份下旬的某一天，东方巨龙对南边这只惹人烦的猴子，彻底失去了耐心，既然有的人不要脸，那就别给丫留着了。 “早就该收拾他们了，臭不要脸的，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娘的，200亿养出个狼崽子，这回非得连本带利都收回来不可！” 李学庆咬牙切齿，骂骂咧咧的，他此刻的心情和所有国人一样，对忘恩负义的猴子，都是深恶痛绝。 看着最新的社论，李天明在倍感振奋的同时，虽然依旧不免为天亮担心。 但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到了国家需要的时候，就该义无反顾地冲上去。 “天明，你说……咱们是不是也得做点儿啥啊？” 李学庆突然说道。 “当年打鬼子，打反动派，打老美，咱们村就没落下，现在更不能啊！” 李天明虽然没赶上，可也曾听老辈人说过，李家的先辈确实够爷们儿，只要国家有难，有人出人，有钱出钱，真可以称得上是毁家纾难。 现在国家又遇上事了，他们这一辈人岂能甘于人后。 “叔，这不光是咱们李家台子的事，整个大柳镇，都得动起来！” 第五百九十五章 咱大柳镇没有落后分子 “学庆，到底啥事啊？电话里也不说清楚了，还得让我们过来一趟！” “有啥事就说呗，是不是天明又有啥好主意了？” 何老四等人陆陆续续地到了，问李学庆，结果李老浑子还卖起了关子，说啥都要等人到齐了再说。 “都来了，现在能说了吧？” 来的不光是几个村的主任，连大柳镇公社主任马金义也在场。 “天明，你说，还是我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李天明的身上。 “几位主任，今天的社论都看了吧？” 大柳镇其他几个村子也都有去参军的，年前年后也都收到了一些家信，所有人都知道，南边要有大事发生。 “狗日的猴子，还敢来撩拨咱们，抽不死他们！” “还敢要咱们的广西、广东和海南岛，癞蛤蟆打报告，想要一手遮天呢！” 众人议论纷纷，他们或许不知道广西、广东，还有海南岛在什么地方，但却知道，那都是中国人的土地。 中国是大，可没有一寸是多余的。 想要中国的土地，中国就要他们的命。 马金义忙道：“大家先静一静，听天明把话说完！” 屋里立刻安静了下来。 “天明，有啥话就说吧！” “这场仗怕是避免不了了，我也了解了一下，咱们整个大柳镇，在部队的有三十二人，这都是咱们大柳镇的好汉子，是咱们大柳镇的光荣。” 何老四的情绪有些不对劲，他小儿子也在部队，年前接到了家信，看着儿子在信里交代起后事，当爹的心里就像是针扎的一样疼。 “没啥说的，保家卫国，义不容辞，我也就是年岁大了，要不然非得上战场和南边的猴子拼一场！” 毕竟都是经历过战争年代的，担心家人是一回事，可国家真要是有事，他们这些人全都豁得出去一条命。 “天明，你还是照直说了吧，打算干什么，只要是为了国家，咋样都行！” “对！咱大柳镇可没有落后分子！” “谁要是这个时候拖后腿，就不是人生父母养的！” 南边的猴子屡屡挑衅，大家心里早就憋着一股子火呢。 屁大的地方，以为拖死了老美，就天下无敌了呢。 怕是忘了，他们是咋打赢的那场仗。 没有中国的支持，他们怕是早就被老美撵到海里喂鱼了。 再说了，第一个面对面抽老美嘴巴子的是谁？ 还反了天了。 “捐钱捐物，国家需要，我把房梁拆下来都行！” “对，回去就组织乡亲们捐款，咱大柳镇的孩子在前线拼命，咱们也不能落下了！” 眼见大家起身就要走，李天明忙将大家伙拦下。 “几位主任，先别着急，我的意思是，方便面厂……” 没等李天明说完，何老四第一个反应过来。 “对啊！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打起仗来，咱们的子弟兵怕是想吃口热乎的都不容易，方便面那东西好，泡上水就能吃，天明，你这个主意好，咱捐方便面，多捐！” 其他人也跟着说道。 “捐，有多少捐多少！” “可不能让子弟兵饿着肚子打仗！” “吃饱了，狠狠揍南边的猴子！” 李天明原本是打算和大家商量，征求一下各位村主任的意见。 厂子是大家的，总不能他一拍脑门儿就定下来。 他也没料到，大家伙会这么积极。 “学庆，你也真是的，这种事还用得着把我们都叫过来？你打个招呼就行。” “就是啊，咋？你还怕我们不同意？” “谁要是不同意，那还是人嘛！” “老子当年就是支前模仿，现在老了，腿脚不行了，那就掏空家底，支援国家！” 最后，众人一致决定，加班加点生产100万包方便面送往前线。 当天李天明就开车到了市里，找到杜树平，将这个决定说了。 “杜主任，我们这些普通老百姓上不了最前线，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 杜树平刚刚接见了海城各所高校的学生代表，南边发生的事，已经引得全国上下群情激奋。 曾经掏心掏肺帮助的邻居，如今翻脸不认人，恩将仇报，居然将爪子伸向了中国。 是可忍孰不可忍！ 今天一大早，市武装部就被成百上千大学生给围住了，大家都要求参军上前线。 年轻人的一腔热血，都能理解，可是…… 现在不同以往，国家有解放军保卫，哪能让没受过军事训练的老百姓顶到前面去。 杜树平最后也被惊动了，赶过去，做了半天的安抚工作。 刚回到办公室，李天明就找来了。 “一百万包？天明同志，这可不是个小数目，你们可得想好了！” “您放心，几个村的主任，还有大柳镇公社的马主任，我们都商量好了，国家有事，个人利益得先放一边，钱啥时候都能赚，这时候了，先顾着大局！” 这就是中国的老百姓。 平日里人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为了一些事，争争吵吵，打打闹闹，可一旦国家有事，人人都能豁得出去一条命，更别说这些身外之物了。 “现在麻烦的是运输问题，杜主任，来找您就是希望……” 杜树平抬手打断了李天明的话：“这件事，我需要上报领导才能决定，如果领导赞成的话……运输问题，我来解决！” 群众的心意是好的，但是，国家也不能让老百姓吃了亏。 “杜主任，这事定了就不能改，不管领导赞成不赞成，东西，我们是一定要捐，您要是不帮着解决运输问题，我就开着那辆大解放，一车一车往南边送！” 杜树平听了，在感动之余，也是哭笑不得。 “你啊！行，运输问题我来解决！” 群众的热情这么高，他总不能泼冷水吧！ 先让李天明去休息，随后他便拨通了上面一位领导的号码。 将事情的经过介绍了一遍，领导沉默半晌。 “树平同志，待我向李天明同志，还有大柳镇全体社员同志，表示感谢，请乡亲们放心，我们的前线指战员，有勇气、有能力，也有决心歼灭一切来犯之敌！” 听到这话，杜树平也连忙起身，立正站好。 “是，请领导放心，一定转达到位！” 得到了杜树平的回复，李天明立刻驾车又回到了村里，当天，四条方便面生产线同时开动，人停机器不停，竭尽全力保证生产。 市物资局的原材料也是源源不断地发来，天正得着消息，更是和厂里请了假，每天泡在生产车间制作酱料。 原本还在犹犹豫豫的孙福满，更是第一时间将厂里最好的牛师傅和刘师傅亲自送到了李家台子。 三天后，第一批40万包方便面，将经由海城发往了南疆前线。 连续高强度的工作，厂里的工人也都累趴下了，可是看着那一箱箱装上车的方便面，大家的心里却感到无比畅快。 吃饱了，狠狠抽南边那些猴子的嘴巴子。 “大家都回吧，休息一天，明天还是早上八点来上班！” 天生嗓子都哑了，两只眼睛也是熬得通红，这三天里，他加在一起也没睡四个小时的觉，始终坚持在第一线。 众人渐渐散去，李天生又在车间里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安全隐患，这才回家，刚见着炕，一脑袋扎下去，呼噜声随即响起。 而李天明此刻却在郄国良的实验室，两人盯着一个小盆子，那里面放着半盆水，还有一个密封好的塑料袋。 “郄老师，这回咋样？应该没问题了吧？” 郄国良没立刻回答，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 “看看再说！” 话音刚落，便感觉到阵阵热气，那个密封好的塑料袋上也升腾起了丝丝白烟。 第五百九十六章 祝凯旋 京大的自习室。 已经很晚了，靳小琪依旧在伏案苦读。 现在的她必须给自己找点儿事情做，不然的话，只要静下来，满脑子就全都是天亮的影子。 “小琪姐，给！” 听到身边有人说话，靳小琪忙抬起头，见来的是毛红燕，手上还拎着两个暖水袋。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毛红燕把一个暖水袋塞到了靳小琪的怀里，挨着她坐下。 “还说我呢，你不是也没睡，许你用功，还不许我努力啊！” 说着，也拿出了课本，翻开看了起来，只是看得出来，毛红燕的心思明显没在书本上。 “谢谢！” 靳小琪道了声谢，重新尝试将注意力集中在书上，可注意力已经被打断了，再怎么努力也看不下去。 “小琪姐，你有心事？” 自从开学，毛红燕便发现了靳小琪变得有些不太正常，经常一个人坐着发呆。 有时候和她说话，都得不到回应。 犹豫了好久，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靳小琪神情一怔，攥着笔的手骨节泛白，细微的变化，也被毛红燕给察觉到了。 “有事不要憋在心里。” 靳小琪低着头，自从年前收到天亮寄来的那封信，已经很久没有天亮的消息了。 这几天从报纸上看到的一些新闻，南边…… 已经打起来了。 也不知道那边到底怎么样了？ 报纸上的信息很少，毕竟上面也不想因为这种区域性的摩擦，弄得人心惶惶。 对于这场突然发生的战争，很多老百姓根本没有心理准备。 大多数人甚至想不明白，那些猴子为什么要和中国打？ 拖走了老美，真的以为自家天下无敌了？ “你现在这样，我挺担心的！” 两人自入学就是很要好的朋友，平时靳小琪很照顾小了她几岁的毛红燕。 看着靳小琪每天魂不守舍的，毛红燕也是急得不行。 “走吧，回宿舍！” 靳小琪说着，收拾好书本，站了起来。 自习室里还有很多埋头苦读的学生，浪费了那么多年，大家都在争分夺秒地想要把时间抢回来。 毛红燕见状连忙跟上。 出了教学楼，迎面一阵冷风袭来，两人赶紧裹紧了大衣。 “真冷啊！” 毛红燕挽住了靳小琪的胳膊，整个人紧贴了过来。 “小琪姐，是不是因为马艳红？你别搭理她，她那个人脑子转不过来弯，整天以批判家自居，好像真理就握在她一个人手上似的。” 马艳红这种人并不少见，不愿意接受时代的变化，脑子还停留在十年前。 两只耳朵就好像雷达一样，四处捕捉他们认为反动的言论和行为，只要抓住机会，随时上纲上线。 对于这类人，大家伙最好的应对方式就是…… 不搭理！ 平时在宿舍，靳小琪也是完全无视这个人的存在，对她的冷嘲热讽全当放屁。 “不是因为她！” 靳小琪帮毛红燕整理好围巾，两个人迎着风，朝宿舍楼走去。 “你上次问我，我对象是干什么的，现在告诉你，他是……” 毛红燕立刻两眼放光，小姑娘好奇心都重。 可靳小琪又从来不肯多说家里的情况，同学们也只知道她老家是杭州的，在海城的农村插队，已经结了婚，再多的，别人问起，她也不肯说。 “他是军人！” 军人啊！ 这个年代，人们对于军人的崇拜是发自内心的，毛红燕也不例外。 刚要说话，毛红燕突然怔住了。 “小琪姐，你……” 她已经反应过来，找到了这些天靳小琪一直魂不守舍的原因。 “你对象他现在……” 靳小琪抿着嘴没说话。 毛红燕知道自己猜得没错。 “小琪姐，你别担心，你对象肯定会没事的。” 靳小琪仰起头，看着漆黑的夜空。 “我也希望他没事，可我又希望他勇敢，是不是很贪心，又很矛盾！” 既希望天亮能在保家卫国的战场上建立功勋，又期盼着天亮能平平安安的凯旋归来。 确实很矛盾，但却又是人之常情。 “小琪姐，你……给他写信了吗？” 靳小琪一愣，轻轻摇了摇头，事实上，她已经给天亮写了好几封信，却都没寄出去。 她害怕，害怕天亮看到信以后，心中有了牵挂，在战场上会受到影响，导致分心。 “为什么啊？你可以写信鼓励他，要是长时间收不到你写的信，万一他以为……” “以为什么？” 靳小琪刚说完，立刻便明白了毛红燕的意思。 长时间收不到她的回信，天亮可能会更加挂念。 说不定还以为在得知他要踏上战场以后，自己选择了分手。 “红燕，帮我把东西带回去！” 靳小琪说着，从书包里拿出纸笔，将其他东西一股脑儿都塞给了毛红燕。 随后转身又跑回了教学楼。 找了个人相对较少的教室，坐在角落，从口袋里掏出纸笔，思索片刻，提笔落下了第一个字。 “天亮：当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开学了，家里一切都好，勿念……” 靳小琪写了很多，基本上想到什么就写什么，有对天亮的思念之情，也有对他的鼓励，希望他如果真的踏上战场，能够勇敢杀敌。 不知不觉间，已经写满了整整十张纸，看了眼时间，已经接近凌晨。 毛红燕送来的那个暖水袋早就没了温度。 靳小琪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身子都快要冻僵了。 哈…… 在手心里呼了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手指，又在信的最下面落了一行字。 “深深地期盼着胜利的那一天早日到来，祝凯旋！爱你的小琪！” 搓了搓手，将信纸折好，起身准备离开。 抬头才发现，这间自习室里已经没人了。 闭了灯，关好门！ 走出教学楼，外面依旧寒风呼啸。 好在校园里有几盏路灯，不至于摸着黑回宿舍。 轻轻地推开宿舍的门，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挪到了床边，刚要坐下，突然一束光打在她的脸上，晃得她立刻偏过了头。 “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呃？ 靳小琪怔愣了片刻才回过神，皱着眉道：“如果我打扰了你休息，我道歉，但是，你没权利用这种质问的语气和我说话！” 马艳红冷笑，靠在床头，依旧用手电筒，晃着靳小琪的眼。 “任何人都要接受群众的监督，你说我有没有权利？” “干什么呢？” 毛红燕也没睡，一直在等靳小琪回来，听到开门声，刚松了口气，结果就听到那位批判家又开始卖弄她的歪理。 “小琪姐努力学习，碍着你什么事了？凭什么要接受你的监督？小琪姐，别理她！” 这时候宿舍里的其他人也都被吵醒了，看到是马艳红又在找事，都感到很无语。 大家都是从那个时代走过来的，对马艳红身上那浓重的派性斗争深恶痛绝。 “不怕告诉你，小琪姐可是军属，她对象就在最前线，你别动不动就欺负人！” 马艳红闻言冷笑：“军属？谁知道是真的假的，她瞎编的你也信，就算是真的，那也没什么了不起……” “马艳红！” 靳小琪也不是个好欺负的，平时懒得搭理，可一而再，再而三地找事，泥人还有三分火性呢。 迎着那束光径直走到了马艳红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你……” 马艳红被打懵了，完全没想到靳小琪居然敢动手打她，刚要还击，却被靳小琪冰冷的目光给吓住了。 “管好你的嘴。” 平时阴阳怪气的也就算了，现如今包括天亮在内的军人正在前线流血牺牲，马艳红居然说军人没什么了不起，靳小琪怎么忍得了。 “我……我……” 这一刻，马艳红是真的怕了，她平日里那些张口就来的大道理，此刻忘了个干干净净，木然的看着靳小琪回到自己的铺位，直到躺下，她也没敢在多说一个字。 第五百九十七章 吃饱吃好才能打胜仗 尽管在此之前，报纸上已经在为这场惩罚性的打击做了充足的预热，可真正有心理准备的，也只有那些关心时政的人群，普通老百姓平时都在忙着为一家老小的生计奔波，哪有时间关注这些。 行动开始后，大多数人还在发懵，咋就打起来了呢？ 直到报纸上开始长篇累牍地报道大柳镇为前线捐献100万包方便面，人们才反应过来。 国家这是又遇上事了。 狼心狗肺，忘恩负义的猴子居然真的对着老大哥尥蹶子了。 这是要反了天啊！ 自己有几斤几两不知道吗？ 甭管是当年和高卢鸡，还是前些年和大老美，要是没有老大哥伸手帮衬着，他们那个破政权早就灰飞烟灭了。 刚吃饱了，把饭碗撂下，耷拉着脸就要骂娘。 这能惯着他们吗？ 随即，全国上下便掀起了一场自发的捐款捐物行动，一如二十多年以前。 想当初，自家一穷二白的时候，都敢豁出命去一打十七，直接捶掉了全副武装的大老美的满口钢牙。 现在一只猴子都敢撩拨龙须，是可忍孰不可忍。 好好说话听不懂是吗？ 那行，老子也略懂一些拳脚，那就战场上见个高低。 论打架，中国人啥时候怂过？ “天明同志，感谢你，感谢大柳镇的人民群众。” 随着最后一批方便面发往前线，李天明也没想到，居然会惊动了一位军队的领导，亲自来大柳镇向他们表示感谢。 “应该的，都是应该的，子弟兵在前线浴血奋战，我们这些普通老百姓没机会上战场，总得做点儿什么来支持国家。” “说得好，说得好啊！” 刚刚李学国已经介绍了，眼前这位…… 可是开国的将军，爬过雪山，走过草地，打过小鬼子，揍过反动派，跟大老美面对面掰过手腕的大英雄。 “我们之所以能战胜无数的敌人，离不开人民群众的支持，只要军民一条心，就没有我们迈不过去的坎，闯不过去的难关。” 现场顿时掌声雷动，捐献出去的那100万包方便面，大家伙都有份，现在得到了将军的任何和表扬，顿时感觉…… 值了！ 接着，将军又在众人的簇拥下，参观了大柳镇的工业园区，每到一处，都会情不自禁地发出感叹。 他前些年回老家，也曾下乡调研，遇到的最多的，永远是老百姓的吃饭问题。 如今大柳镇的老百姓不但已经解决了吃饭的问题，还将建了这么多工厂，明显走在了全国农村的最前面。 中午，按照李学国的要求，村里准备了一桌便饭。 四菜一汤！ 当然，现在还没这个说法，是李天明出的主意。 只不过这四菜，端上来的时候，让将军，还有市里、县里的领导看着，全都是一头雾水。 “天明，你们这是……” 四个盆，每个里面都装着小半盆水，还泡着个密封好的塑料袋。 能看得出，塑料袋里装着的是菜。 可这是个什么吃法？ “小同志，这又是什么新花样？” 将军看着也觉得新鲜。 他是走过南，闯过北的，可这种吃法倒是头回遇见。 “领导，这是我们最近搞的一个小发明。” 说着，李天明又分别往四个盆里放进去了一个装着不明液体的塑料袋。 众人看得莫名其妙，不知道李天明到底在搞什么鬼。 但很快，随着盆里的水不断升温，率先看出端倪的，正是那位老将军。 “好东西啊！” 随后，笑着看向了李天明。 “天明同志，有心了！” 果然，只有真正当过兵，打过仗的人，才知道李天明特意准备的这个小发明的价值。 当年在北边和大老美掰腕子的时候，要是能有这东西，得少死多少人啊！ “这位同志，你也是当过兵的，还看不出来吗？” 将军说着，又转头看向了崔大洪。 “报告领导，看出来了！” 崔大洪也是当过兵的，虽然没经历过战争，但是并不意味着什么都不懂。 最简单的一个道理，后勤补给是左右战争胜负的关键因素之一。 在残酷的战场上，战士们要是能随时吃上一口热乎的，不敢说可以左右战争的局势，但至少可以维持着战士们的体能。 “天明，这是怎么做到的？” 将军也同样很好奇，只是往盆里扔了一个小袋子，就能将水煮沸。 “天明同志，快别卖关子了，说说看，你这个戏法是怎么变的？” 李天明忙道：“领导，我说得不清楚，还是让专家来给您解释吧！” 接着就郄国良给请到了前面。 郄国良本来正在实验室，继续着他的研究，被带过来的时候，还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直到看见桌子上摆着的四个盆，还有里面的…… 这不是前些天，李天明让他鼓捣的那个东西吗？ “这是生石灰的化学反应，通过和水接触，生成氢氧化钙，释放热能，再在面加入铝粉，与水、氧气发生氧化还原反应，进一步释放热量……” 郄国良当即便将这里面的门道给解释了一遍，只可惜在场的众人，没有一个接触过初中化学，对他所说的那些专业名字，听得也是云里雾里。 “反应产生的热量通过塑料层传导至食材，使其快速加热煮熟。” 就是这么简单，只是此前很少有人能想到将其用于…… 食品！ 事实上，早在60年代，英国就已经发明了这种自热食物，并且用于军队的战备口粮，只是因为口感的问题，并没有大规模普及。 毕竟，英国菜难吃是全世界的共识。 但是交给中国人的话，那就不是问题了。 将加热过后的菜倒在盘子里，肉眼可见的还冒着热气。 “别愣着啊！尝尝看！” 将军说着，率先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味道不能说有多好，毕竟菜是提前做熟了的，现在是二次加热。 但绝对不难吃，最重要的，这是热的！ 每道菜都品尝了一遍，将军放下筷子，思索了片刻道：“天明同志，你们做的这个东西，现在可以大规模生产吗？” 化学知识虽然听不太明白，但是，这个东西要是能用在战场上，吃饭难的问题可就迎刃而解了。 战场上生火本就是大问题，而且，战士们要随时准备投入战斗，有的时候，根本来不及吃饭，就要去和敌人拼命。 部队也有方便视频，可压缩饼干，速食罐头都是凉的，而且很难做到营养充足。 战士们只有吃得饱，吃得好，才有力气打胜仗！ 一把炒面一捧雪。 那样的苦日子，不能让现在的战士再来一次了。 “领导，我们大柳镇的工厂生产能力有限，而且，原材料也是大问题，交给我们来生产的话，我怕耽误了大事。” 将军闻言点了点头，刚刚他参观过村口的工厂，要是想短时间内，在这里建一座生产速热食物的工厂确实难度不小。 关键正如李天明说的那样，容易耽误了大事。 战争已经打起来了，如今部队正在快速推进当中，根本等不及。 “我的想法是……将这个东西交给国家。” 上交国家？ 将军还在想着解决办法，没想到李天明会主动提出来。 “小同志，你……舍得？” 将军本身就是搞后勤的，如果将这种自热食品攥在手里，供给部队的话，可是一个巨大的商机。 李天明闻言，坚定的点了下头。 “舍得！” 将军和市里的领导离开了，李天明等人送到村口。 “天明，我还以为你又打算和部队做买卖呢！” 一直到汽车消失不见，李学国才松了一口气。 “叔！搁您眼里，我就是那么市侩的商人？啥钱都赚？” 听到这话李学国反倒是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李天明随后叹了口气，道：“您别忘了，天亮还在前线呢，我这当哥的，也不过是希望天亮和他的战友们……能吃得好点儿！” 第五百九十八章 出大事了 “也不知道现在前线是个啥情况？” 李天明和李学庆并排蹲在水渠边上，又说起了南疆的战事。 开打也有些日子了，可报纸上关于这场战争的报道却少之又少，只能通过零星的信息得知，猴子精心构筑的防线一触即溃，我军正一路势如破竹地杀向敌方腹地。 相关信息越少，人们对这场战争的关注度越高。 所有人都在期盼着，战争能尽快结束，重归和平。 李天明记得这场仗最初只打了差不多一个月，就把号称南亚小霸王的猴子给揍了一个生活不能自理。 “不是说挺顺利的嘛，也许再过些日子就完事了！” 李学庆知道李天明是在担心天亮，可他哪里知道情况咋样，也只能说些宽心话。 虽然对子弟兵有信心，可毕竟十多年没打仗了。 今天是春灌的日子，甭管前线打成啥样，老百姓的日子还得过。 这也正是战士们在前线浴血拼杀的目的所在，为的就是护住这片土地不受外地侵害，人民群众能够安居乐业。 “快别想了，咱们有强大的人民子弟兵，那帮猴子翻不了天。” 嘴上这么说，可李学庆同样也悬着心。 一开始不知道咋回事，可最近了解得多了，也知道那帮猴子并不容易对付。 号称世界第一的大老美都被拖垮了，最后只能狼狈撤退。 猴子们接收了大老美遗留下来的不少武器装备，又有北边大苏的支持，真要是干起来的话，就算能打赢，恐怕伤亡也不会小。 顶在最前面的战士们，哪一个不是父母的心头宝，哪怕只牺牲一个，想想都让人心疼。 “咱……肯定能赢！” 李天明闷头抽着烟，闻言也只是沉默的点点头。 “哥，学庆叔！” 马远说着话走了过来，李家台子农业产业化的事，最后还是落在了他的头上。 没有人觉得李天明是任人唯亲，不管咋说，马远读过初中，算是李家台子少有的文化人。 “下面咋样？” 李天明整理好情绪，起身问道。 南疆离得太远，李天明再怎么惦记，也抓挠不上，还是先顾着村里吧！ 农业产业化的第一年，必须开一个好头。 “哥，放心吧，没啥事！” 马远刚刚带着人去水渠下游了，前段时间刚清完淤，可春灌的第一天，还是不能大意了。 “叔，差不多了吧？” 李学庆闻言也站了起来，掸了掸裤子上的土。 “关闸门！” 将水泵的闸门关好，众人各自回家吃早饭。 等会儿还得翻地呢。 李天明到家的时候，饭菜刚好端上桌。 “小五呢？” 宋晓雨指了指西屋，小声道：“还没起呢，让她再多睡会儿！” 昨天夜里，小五梦到了天亮，被吓得惊醒，哭了半宿。 李天明挑帘看了一眼，小五眼眶还肿着，满是泪痕。 “爸，小叔啥时候回来啦？” 吃饭的时候，振华小声问了一句。 “快了！” 振华虽然年纪小，却也不是什么都不懂，这段时间，家里没有了往日的欢声笑语，他还经常看见，李天明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抽烟。 “快点儿吃，等会儿还得去上学呢！” 宋晓雨端着腌菜进来，岔开了话题。 振华懂事地点点头。 快吃完的时候，小五也醒了，低着头，显然还没从昨夜的噩梦中缓过来。 “过来洗把脸，别老想那些有的没的，梦都是反的。” 小五只是点了下头，一句话都不说。 她这个年纪，已经开始了解到了战争的残酷。 昨天夜里，小五哭着问了李天明好几遍：为啥要打仗？ 是啊！ 为啥要打仗？ 大家全都好好过日子不行吗？ 可偏偏有些人不这么认为，总想着惹出些事，证明自己多牛掰。 比如那些猴子，刚吃了几天饱饭，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还号称自己世界第三，妄图挑衅中国。 对待这种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就应该给他俩嘴巴，让那个过度亢奋的脑袋好好清醒一下。 几个孩子都去上学了，李天明也出门去了地里。 当初向杜树平求援的大型机械刚过完年就到了，旋耕机，插秧机，收割机，如今的李家台子再也不是一把锄头一把镰，全靠汗珠子换收成，算得上是鸟枪换炮了。 尤其是那台插秧机，还是从东瀛进口的，原本是配备给郊区农场的，硬是被杜树平给扣下了一台。 不过这几台机器也不便宜，直接导致李学国准备在永河县全面推广农业产业化的计划落空，只能先在大柳镇搞一个试点。 毕竟不是全县各个村镇都像李家台子这么有钱。 老百姓对于花那么多钱购买大型机械，还是心存顾虑。 先将李家台子作为试点，让全县的老百姓看到农业产业化的好处。 至于解放出来的剩余劳动力，现如今市里那么多基建项目上马，指望那几个基建公司，根本忙活不过来。 不过，这一切都要等明年再说了。 “开始吧！” 李天明对着坐在旋耕机驾驶室里的马远挥了挥手。 垄上挤满了来看热闹的乡亲，都想见识一下这机器到底有多大能耐。 随着车头缓缓开动，垄上顿时响起了一阵惊呼声。 深入地下的刀片轻松将土翻起，原本一个壮劳力干上半天才能打个来回，现在旋耕机只用了几分钟就把地给犁好了。 “这东西是厉害啊，一翻一大片！” “咱要是早有这东西，得少受多少累啊！” “现在知道这是好东西了？去年天明说要那个……啥化的时候，你还犯嘀咕呢！” “谁犯嘀咕了，天明说的哪件事，我家没支持，别满嘴胡咧咧！” “好啊！活了这么大年纪，今个算是开眼了！” 乡亲们的议论声中，整片地已经全部犁完。 马远从车上跳下来，踩着被翻过的土地，心里也是一阵激动。 他现在才算是真正理解，李天明去年说过的，要将农民从土地中解放出来是啥意思。 用机器代替人工，节约劳动成本，人们不用再像以前那样，一年到头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在地里劳作，可以走出去创造更多的价值。 “哥，咋样？” “开得挺稳，交给你个任务，今年你至少得教出20个，能熟练操控各种机械的徒弟！” 李天明将农业产业化后的集体农场交给马远，可不是要让他做个司机，他应该做的是管理。 听到李天明这么说，看热闹的乡亲们立刻跃跃欲试，要是能开上这大家伙，那得多威风。 “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 “哥……” 马远刚说完，众人就听到了一声喊，李天明忙回头看了过去，见天生一路跑着朝这边过来了。 跑得太急，没注意脚下，一不留神摔了个跟头，可天生却顾不上这些，起身一瘸一拐地到了跟前。 “这是咋了？” 天生的性子沉稳，很少有这么慌张的时候。 “哥……县……县武装部来人了！” 听到这话，李天明顿时觉得两腿发软，险些跌倒。 “天生，咋回事？说清楚了！” 李学庆就站在李天明身侧，见状赶紧将他扶住。 “县武装部来人干啥？” 话音刚落，李天明已经跑了出去。 他知道，这是出大事了！ 县武装部这个时候来人…… 难道是…… 看到李天明的反应，其他人也纷纷追了上来。 李学庆更是一颗心都悬到了嗓子眼儿，他突然想到了，当初也是县里的武装部给他家送来的那些光荣牌。 一块光荣牌代表的就是一条命啊！ 难不成…… 真的是村里哪一家的孩子…… 第五百九十九章 我就想知道一件事 崔大洪带着人站在村口，表情肃穆，一根接一根的抽着烟。 像这种事，他是真不愿意来，可身为县武装部的部长，当初每一个新兵入伍，都是他送走的。 如今…… 自然也该由他送回来。 只是，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烈士家属。 活蹦乱跳的大小伙子，突然间就没了，这简直就是摘父母的心。 “一个个的别耷拉着脑袋，打起点儿精气神，别忘了咱们是来干什么的。” 刚说完，就见李天明一路飞奔着到了眼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大洪哥，你……” 崔大洪挤出一丝笑容，只是此刻这笑比哭都难。 “天明，我舅呢？” 正说着，李学庆等人也都到了，崔大洪安抚的拍了拍李天明的手，随后立正站好。 “李天海同志的家人是哪一位？” 人群中李学伟听到崔大洪说出自家老大的名字，顿时愣住了。 “我……我……” 人们此刻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 这一幕，当年落实烈属政策的时候，几乎每一家都经历过。 只是，那个时候，人已经没了很多年，亲人们虽然也难过，可并不算多强烈，现在这可是…… “天海……” 李学伟的老婆跌坐在地，喊着天海的名字，痛哭失声。 其他人也是呆愣当场，尽管猜到了，但此刻真实发生在眼前，还是无法接受。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没了。 得知不是天亮，李天明没有丝毫庆幸的感觉。 天海也是他的本家兄弟，要是没记错的话，年纪比天亮还小两岁，在天亮走后第二年参的军。 前年天亮回来探亲还曾说过，天海和他在一个部队。 人……就这么没了？ 李天明还记得，当初天海走的时候，还是他开着那辆大解放送到了县里。 就在去年，还回来探家，当时李学伟两口子张罗着要给天海相亲呢。 崔大洪满脸难色，犹豫着上前，先对着李学伟夫妇行了个军礼。 “李学伟，张春燕同志，我谨代表县武装部、县委、市革委，向你们致敬，你们培养了……培养了一个好儿子，李天海同志是优秀的革命战士，他……” 崔大洪实在是说不下去了。 他也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就这么没了，再多的言语也无法抚慰痛失爱子的悲痛心情。 李学伟瞪大了眼睛，紧紧咬着牙，只是双手在不住的颤抖。 “老大啊……” 张春燕哭喊着，一口气没提上来，身子往后仰倒。 周围的乡亲赶紧将她扶住，有的掐人中，有的抚胸口帮着顺气。 一帮人手忙脚乱的。 遭此打击，大老爷们儿也未必扛得住，更何况是个妇女。 “二嫂子！” “天海妈！” 李学庆也走到了李学伟的身旁，一把抱住了他的肩膀。 这时候说啥都没用！ “我……我没事，我挺得住！” 李学伟的声音颤抖，两眼通红的看着崔大洪。 “李学伟同志，这是……天海同志的烈士证书，所在部队已经为他向……向上级请功了。” 说着，拿出了一张烈士证书。 李学伟双手颤抖着接过去，看着上面天海的名字，这个七尺高的汉子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 这让正准备将抚恤金交给烈士家属的崔大洪再也没办法说出一个字。 “学伟，你得抗住了！” 李学庆用力拍打着李学伟的肩膀，眼泪同样情难自禁的流了下来。 唉…… 在场的乡亲们，有的落泪，有的摇头叹息。 活生生的一个大小伙子，就这么…… 没了！ “学庆哥，我……我懂！” 李学伟颤声道。 就在前不久，李天海给家中的信里，还在说大丈夫此身许国，难再许家，请父母原谅他的不孝。 而他在给天海的回信里，还鼓励天海奋勇杀敌，报效祖国。 没想到…… “领导，我就想知道……想知道一个事！” 崔大洪闻言忙道：“您说！” 李学伟深吸了一口气：“我家老大在现场上，是不是个孬种！” 崔大洪一愣，随即正色道：“不是，我可以向您保证，李天海同志，他把血泼在反侵略战争的战场上了，他是英雄，是烈士，不是孬种！” 李学伟听了，紧咬着牙，用力的点头：“好，好，这我就放心了，老子没白生养他一场，好样的，我家老大是好样的！” 此刻，在场众人听到这话，无不动容。 “舅！” 崔大洪也是双眼含泪，按照辈分，李家台子所有李姓学字辈的，他都应该称呼一声舅。 这就是我们的人民，国家有事，他们宁愿掏空家底，毁家纾难，实在没的拿了，就把儿子送到战场上去，为国家拼命。 拥有这样的人民，任何来犯之敌，最终都只会有一个下场，那就是死。 崔大洪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到了李学伟面前。 “舅，这是我天海兄弟的抚恤金，国家不会忘记他，您以后有啥事，尽管来县里找我。” 李学伟看着那个信封，又给推了回去。 “有这个就够了，我知足，天海是保家卫国没的，钱，我们不要，带回去，给国家，多造子弹打敌人。” 崔大洪听了，不禁犯难。 “这……” “听你学伟二舅的，他家有啥事，村里会管，这是你二舅的心意，别让他为难。” 李学庆发了话，崔大洪也只能又把信封揣了回去。 “敬礼！” 崔大洪等人走了，他们还要去另一位烈士家。 “叔！” 李天明把李学庆叫到了一旁。 “您……跟我来家一趟！” 李学庆猜到了李天明要干什么，点点头，跟着他一起回了家。 “您把这个给学伟叔送去。” 李天明拿出了当初村里人退股时，签的那份股权转让协议。 李学伟家也是其中一户。 “您和学伟叔说，这是……给我天海兄弟的。” 李学庆没说话，只是默默的点了下头。 他明白李天明的意思，不能让烈士流血牺牲，到了九泉之下还惦记着家人。 李学庆走后，李天明坐在院子里，心情久久难以平复。 就在今年，天海探家的时候，还曾来过他家，为他妈退股的事，向李天明道歉。 “二婶子咋样了？” 正想着，宋晓雨和小蓉回来了。 “哭晕过去好几次，谁能遭得住这种事。” 白发人送黑发人，人生大不幸！ “哥，我二哥……” 小蓉还红着眼眶，话说到一半，又强行忍住了。 李天明没说话，起身出了门。 村支部这边，李学庆把那份股权转让协议送去后，便过来了。 还有事要商量。 “天海埋在那边了，咱家里……是不是也得办一办。” 李学伟够难受的了，这种事，李学庆没法开口，只能和李天明商量。 “学伟叔他们两口子都还在，就算是起衣冠冢也不合适。” “那咋办？总不能让天海在村里啥都留不下吧？” 李天明想了想道：“把牌位请进祠堂吧！” 按老辈的规矩，天海没结婚，是不能进祠堂，受后代香火的。 上一世，李天明出钱重修了李家祠堂，可为了能将天亮的牌位放进去，还是挨家挨户的求遍了全族的老少爷们儿，才把这件事办成。 天海不一样，他是为国牺牲的，是英雄，是烈士，他的牌位进祠堂，谁也说不出个啥。 “我看行，咱举行个仪式，得让所有人都知道天海是咱老李家的光荣。” 李天明接着说道：“不光是牌位，族谱上，也得为天海单开一页。” 这是他刚刚想好的，天海理所应当，该享有此等殊荣。 第六百章 族谱单开 “李公讳天海，1958年生人，殁于1979年，享22岁，父李学伟，母张春燕，1975年从军入伍，值外敌寻衅，犯我疆土，杀我人民，天海公随军奋武，御敌于国门之外，不幸殒命疆场，得国家抚恤，追为革命烈士，非仅一家一姓之光荣，实乃国家之脊梁，凡我李姓族人，当时刻牢记天海公之英灵，以为榜样……” 虽然只有寥寥数语，但在煌煌一大册李姓族谱之中，名列宗祠，族谱单开，能享有如此殊荣的，也不足百数。 “学伟叔，天海是……好样的！” 李天明将刚写好的族谱展开，放在了李学伟面前。 李学伟伸出不住颤抖的手，指尖轻轻抚过上面的每一个字。 过去了几天，他也已经接受了这个残酷的现实。 白发人送黑发人，人生之大不幸。 唯一能让他感到安慰的表示，天海是战死在保家卫国的战场上，以英雄之名葬在烈士陵园。 现在，他心里唯一惦记的事，李天明和李学庆也替他办妥了。 中国人讲究落叶归根，天海的遗体留在了南疆，但英魂未尝不想回归家乡。 可按照祖祖辈辈的规矩，没成家立业，祖坟都没法起衣冠冢，牌位也不能列入宗祠，受后辈的香火。 这几天，想到这些，李学伟就心神难安。 “学庆哥，天明，我替天海谢谢你们，谢谢大家伙了。” 李学庆也是眼眶泛红，用力按住了李学伟的肩膀。 “学伟，你这说的是啥话，天海是英雄，是烈士，为国家尽了忠，为咱李姓添了光彩，应当的，都是应当的。” 说着话，深吸了一口气。 “学伟，家里准备准备，明天……明天，咱把天海的牌位请尽祠堂。” 说完，李学庆再也说不出一个字，转身走了出去。 “学伟叔，您……您和婶子养好身子，天海在那边肯定也希望您二位都好好的。” 李天明说着，将族谱守好，正准备离开，却又被李学伟给叫住了。 “天明，当初的事……叔和你婶儿是个软耳根子，做了糊涂事，你可千万别嫉恨我们两口子。” 李天明努力挤出一丝笑容：“不会，叔，我得让我天海兄弟安心。” 说着也出去了。 李学庆还等在门口。 “叔，您给县武装部打电话了吗？大洪哥咋说的？” “评了，个人二等功，也……可以了！” 李天明听了也没说什么。 事实上这场仗打得并不轻松，虽然战局顺利，可那帮猴子也不是泥捏的。 先是抗法，接着又抗美，常年打仗，全民皆兵，前些年接收了老美遗留的大量先进武器装备，又有大苏的支持，确实有底气和中国叫板。 一场仗打下来，中国同样付出了巨大的牺牲。 像天海一样，倒在战场上的不在少数。 能评下个人二等功，也该知足了。 “功臣牌匾，还有军功章，啥时候给送来？” “明天，到时候和天海的牌位，一起供奉在祠堂。” 转天，崔大洪一早就到了。 一起来的还有县里的领导，市武装部也安排人过来慰问。 得着消息，全村都赶到村口迎接。 不是迎上面下来的领导，而是迎天海用命争取到的这份荣耀。 张春燕禁受不住打击，这些天一直昏昏沉沉的，只有李学伟带着两个儿子，从崔大洪和市武装部副部长的手里接过了那块功臣牌匾。 “李学伟同志，感谢你，你培养了一个好儿子，同时向你表示慰问，天海同志是优秀的革命军人……” 市武装部的副部长说了很多，李学伟只是麻木的点着头，抚摸着那枚军功章，他知道，天海再也回不来了。 “起！” 李学庆大喊了一声，天海的两个兄弟抬着功臣牌匾走在最前面。 一路鞭炮声不断，村里所有人基本上都到了。 此刻就连还不懂事的娃娃也是一样表情肃穆。 他们或许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当他们长大以后，肯定会为家中能有这样一位英雄感到自豪。 队伍穿过村中的大路，随后向东走到了李家祠堂。 此刻祠堂的院门大开，大红的毯子从门口一直铺到祠堂台阶上。 “这是……” 市武装部的副部长见状也是一愣，他原以为要把功臣牌匾送回家，谁知道…… 这里居然还有祠堂？ 早知道，就算特殊年代过去了，祠堂依旧被人们习惯性的列入四旧之中。 “谢副部长，这是……李家的祠堂，天海同志的家人商量好了，要把立功匾额放在这里……供奉！” 这不是瞎胡闹嘛！ 国家给予的荣誉，怎么能放在这种带有封建迷信色彩的地方。 这不但是对国家荣誉的亵渎，更是对英雄的不敬。 谢副部长刚要说话，却被李学国给拦下了，他看出了这位领导的脸色不太对。 “谢副部长，您……不如进去看看，再做决定。” 谢副部长很想拒绝，可一想到此行的目的，也只能强压下情绪，冷着脸跟在众人后面走了进去。 刚跨过祠堂的门槛，刚刚还满脸不耐的谢副部长顿时被眼前的景象给震惊了。 只见供桌的正上方，光“人民功臣”的牌匾就多达十几块，此外还有各种立功匾额。 旁边墙上挂着的烈属光荣牌更是晃得他眼睛都花了。 我来的这是什么地方啊？ “谢副部长？” 李学国小声提醒了一句。 反应过来的谢副部长连忙摘下了军帽，立正站好，恭恭敬敬的行了个军礼。 “李主任，这……” 谢副部长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他感觉在这里大声说话，都会竟然到这无数的英魂。 “您刚来，还不了解李家台子的情况，从抗战，到解放，再到抗美，李家牺牲在战场上的就不下百人。” 什么？ 谢副部长闻言，顿时肃然起敬，为刚刚的糊涂念头懊悔不已。 为争取民族独立和解放，抵御外敌，几十年里牺牲了上百人，这简直…… 简直称得上是满门忠烈。 别说盖祠堂供奉，就算立一座纪念碑都够资格了。 谢副部长想着，默默无言的退了出去，面对着供桌上那无数的牌位，又行了一个军礼。 此刻他的心里除了憧憬，再也没有其他的念头。 天海的牌位被摆上了供桌，随后李天明作为族长，往香炉里敬了三炷香，算是向列祖列宗通报，天字辈有人来报道了。 看着那个小小的牌位，李天明的心下也是一片黯然。 二十出头的年纪，人生刚刚开始，便画上了句号。 李天明又不禁想到了许久没有消息的天亮，也不知道那小子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又是一阵鞭炮声响，接着纸钱被焚化。 这种明显带有封建迷信色彩的行为，谢副部长也只当没看见。 仪式结束，谢副部长回了市里，李学国和崔大洪并没记着离开。 “天明，有个事……和你说一下！” 呃？ 李天明听得一愣，面带疑惑的看向两人。 “你先别着急，是和天亮有关，但天亮没事。” 听到前半句，李天明的心脏差点儿蹦出来，好在李学国紧跟着又补充了一句。 “叔，大洪哥，天亮……咋了？” 只要人没事就好，哪怕在战场上残了，大不了他养兄弟一辈子。 “你别紧张，天亮好好的，一根毫毛都没伤着，就是……” 崔大洪跟着说道：“天亮这会儿就在县里，你……” 天亮在县城？ 李天明听得糊涂了，突然瞪大了眼睛，想到了一种可能性，瞬间冷了脸。 “这小子该不会是做逃兵了吧？” 第六百零一章 我不后悔 李天明虽然担心天亮的安危可他要是贪生怕死当逃兵，不但家里容不下他，村里也一样没有了他的立足之地。 “没有，没有，天明，不是你想的那样，你……要不你跟我们去趟县城，这事……一句两句的也说不清楚。” 崔大洪一脸为难的表情。 这下李天明更糊涂了，说天亮出了事，可又说他一根汗毛都没伤着。 “到底咋回事，大洪哥，你先和我透个底。” “这……天亮他……被勒令退伍了。” 啥？ 李天明闻言一惊，天亮不是已经提干了吗？ 怎么又被勒令退伍了？ “走，去县城！” 李天明说着，朝村委会跑去，开上车在村口和李学国、崔大洪汇合，随后一路向县城去了。 县城的招待所里，天亮正在呼呼大睡，只是睡得并不安稳，眉头自始至终深锁，脸也紧绷着。 突然，天亮瞪大了眼睛，猛地坐了起来，呼吸变得急促，汗水顺着额头流了下来。 战场上所经历的一幕幕，飞快地在他脑海之中闪现，每一幕都是那么的清晰，仿佛耳畔还在回响着剧烈的爆炸声。 呆坐了一会儿，天亮突然用力捶打着脑袋。 听到屋里的动静，崔大洪安排的人立刻冲了进来，两个人一起将天亮按住。 “天亮同志，冷静，冷静！” 天亮紧咬着牙，表情狰狞，用力的挣扎着，渐渐的重归平静。 唉…… 两人看着天亮，不禁叹了口气。 咋就把人给折腾成这样了？ 他们没上过战场，不了解战场的残酷。 昨天还在一起并肩作战的战友，转天就变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任谁有过这样的经历，心智不坚的，真的会发疯。 “就在这儿了，天亮回来以后情绪就变得很不稳定，不安排人看着，我也不放心。” 站在屋门口，崔大洪解释了一句。 安排人守在这里，不是为了看守，只是为了保障天亮的安全。 “大洪哥，我进去看看他！” 李天明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房门。 听到动静，原本又坐在床上发呆的天亮，猛地抬起头，当看到李天明的那一刻，原本紧绷着的表情，顷刻间松弛了下来。 紧锁的眉头也渐渐舒展，眼眶中泪光闪动。 “哥！” 只一个字，天亮的心里防线便彻底崩塌，眼泪不由自主的滑落。 这一刻，他不再是浴血疆场，保家卫国的战士，委屈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看到天亮现在满脸憔悴的样子，李天明也是心疼得不行。 “咋了？有哥在呢，咱出啥事都不怕！” 说着上前，抬手按在了天亮的肩膀上。 “哥……” 天亮的情绪也在这一刻彻底得以释放，头抵在李天明的腰间失声痛哭。 李天明没再说宽慰的话，只是任由天亮尽情的发泄着。 “哭吧，哭痛快了，咱就回家！” 李天明也没问天亮为什么会被部队勒令退伍，也没问他在战场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等到天亮想说，愿意说的时候，他自然会说。 过了好半晌，天亮中午止住了哭声，低着头，不敢去看李天明。 “哥，对不起，我给你丢人了。” 李天明笑了，像天亮小时候那样，揉了揉他的脑袋。 “说啥呢，你又没干啥错事，咋会给我丢脸，行了，赶紧去洗洗，都多大的人了，看你哭的，也不怕让人笑话。” 说着，将天亮拉了起来，兄弟两个一起出了门。 “天亮，咋样了？” 李学国和崔大洪一直没走。 “叔，大洪哥，给你们添麻烦了。” 天亮低着头道谢。 “说这话干啥，只要你没事，比啥都强，快去洗洗，等会儿咱们一起去吃饭。” 天亮被带去了水房。 “大洪哥，到底咋回事？” 崔大洪叹了口气：“这事……我也不知道该咋开口，听送天亮回来的人说，天亮是因为违反纪律，被勒令退伍的，再问人家就不说了。” 咋还整得挺神秘的？ 不管咋说，人回来就好，前程虽然没了，但天亮这辈子又不是只能在军队发展。 现在回来了，正好以后哥俩一起干。 天亮洗了脸回来，几人一起去了附近的一家国营饭店。 李学国和崔大洪也是为了给天亮宽宽心，频频劝酒，等这顿饭吃完，天亮早就醉得不省人事。 可别人不知道，李天明还能不知道，这小子是个海量，两三斤白酒，就跟玩儿一样。 今天明摆着是故意让自己醉，喝起来完全没有节制。 “天明，要不然，在县城再住一晚，明天再走吧！” 崔大洪把天亮架了出来。 “不了，出来的时候都没和家里打招呼，我要是不回去，家里人该担心了！” 说着接过了天亮，把他放在了后座上。 “叔，大洪哥，这几天……给你们添麻烦了！” 崔大洪连连摆手：“自己人不说这个，天亮……你好好疏导疏导，这小子看着心重，有事别老憋着。” 李天明看了眼正睡着的天亮，笑道：“放心吧，没事！” 说着上了车，朝李学国和崔大洪挥了挥手，一脚油门便走了。 等回到家，宋晓雨和小蓉正急得不行，李学工和李学农，还有李学庆都在家里呢。 “你上哪去了？” 看到李天明进来，宋晓雨连忙上前，等看到被他架着的人，顿时愣住了。 “这是……天亮！” 其他人也都围了过来。 “天亮回来啦？” “他不是……” “这咋回事啊？” 众人七嘴八舌的说着。 “这小子喝醉了，等他醒了再说吧，晓雨，你把西厢房收拾出来。” 宋晓雨答应了一声，忙和小蓉一起去了。 等铺好被褥，李天明把天亮放在炕上，脱了鞋，盖好被子。 “学庆叔，三叔、四叔，你们……先回吧！等天亮醒了，明天再让他去看你们！” 听李天明这么说，众人立刻意识到肯定是有事发生。 “行，天明，有啥事就打个招呼！” “天明，我们先走了！” 众人说着，纷纷散去，屋里只剩下了，李天明还有宋晓雨、小蓉。 “你们也去忙吧，我在这儿守着就行！” 宋晓雨不放心，天亮突然回来，这事透着古怪。 “天亮他……” “啥事都没有，放心吧！” 李天明笑着给了宋晓雨一个安心的眼神。 等宋晓雨和小蓉都出去了，李天明伸手给天亮把被子盖好，看着他紧皱着眉，也不知道在梦里又遇到了什么。 就这么一直守到了后半夜，期间宋晓雨也只是过来送了饭，小五放学回来，都没让她过来打扰。 “醒啦？” 见天亮睁开了眼睛，李天明忙起身端来了一杯水。 “喝口水！” 天亮接过，一饮而尽，随后攥着水杯，低着头，半晌没说一个字，也没动一下。 “有啥想说的就说，要是……” “哥！” 天亮突然抬起头，看着李天明，犹豫了半晌才开口道。 “我对不起你！” 李天明拿过杯子放在一旁。 “说这个干啥，你没啥对不起我的，只要你好好的，比啥都强。” “可我让部队给开除了！” 说着，天亮的眼眶再度泛红，委屈地落下了眼泪。 “总得有个由头吧？大洪哥说你是违反了部队的纪律，到底啥纪律？” 天亮的表情一怔，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令他痛苦的事，紧皱着眉头，表情也渐渐变得狰狞。 “不想说就不说，哥不逼你！” 李天明的话音刚落，就听到天亮说了一句。 “哥，我打死了十几个俘虏！” 呃…… 李天明闻言一惊，看着天亮，不敢相信天亮会这么干。 “你……” 说出来以后，天亮反倒是轻松了，表情也变得释然。 “可我一点儿都不后悔！” 第六百零二章 是爷们儿就得立起来 李天明想到了，天亮身上肯定有大事发生，只是万万没想到，居然是…… 优待俘虏，是我军的一贯政策。 就算是没当过兵的也都清楚。 天亮怎么会……犯这种错误？ “你……枪杀了俘虏？” 听到这话，李天明当真没吓了一跳。 这可不仅仅是违反纪律那么简单了，严重一点儿的话，天亮甚至要被送去军事法庭。 “是，我杀了，可我不后悔！” 天亮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表情狰狞，咬牙切齿的。 “别着急，别着急，你……和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天亮总不能无缘无故地对着俘虏开枪，这里面肯定有内情。 听天亮说完，李天明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天亮，杀得好！” 原来天亮所在的连队，在战争开打之后，奉命敌后穿插，摸清楚敌方的重火力布置，在顺利完成任务，返回的途中，与从前线溃退的一股敌人迎头撞上了。 都是血气方刚的小伙子，遇见敌人，那还有放跑的道理，连长一声令下，全连战士嗷嗷叫着便直接扑了上去。 敌军本来就被后面的我军部队撵兔子一样，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突然又遭打击，顿时乱成了一团。 可就在这个时候，敌军的接应部队到了，一场激战之后，虽然将敌方大部歼灭，天亮所在的连队也遭遇了重创，十几名战友牺牲。 看着投降的敌人，天亮和他的战友本来就两眼冒火，就在这时候，敌军的一名军官突然掏出手枪，朝着连长叩响了扳机。 毫无防备的连长应声倒地，距离连长最近的天亮，直到温热的鲜血溅在脸上的时候，才反应过来。 强烈的愤怒，让他瞬间失去了理智，抄起冲锋枪，对着那十几个敌军俘虏就是一阵突突。 指导员想要阻拦，已经太晚了。 结果这一幕恰好被追击部队的随军记者给看到了，随后便将这一情况直接反应到了军区首长那里。 “是敌人先开的枪，凭啥还要处分你？” 天亮苦笑：“要不是敌人先开枪，我现在恐怕……” 李天明闻言一怔，他猜到了天亮说的“恐怕”，后续是什么。 如果没有这场意外，凭借天亮在战斗中的英勇表现，本来应该为他请功的，结果…… 功自然没了，过也没法和功相抵。 还是从连到团，甚至军区的一些领导都在为天亮求情，最终才只是勒令天亮离开现役部队。 这都叫什么事？ 战士们在前线浴血拼杀，明明已经投降的俘虏突然放冷枪，既然他们又拿起了武器，也就不再是俘虏了。 就因为一个记者的话，让一名优秀的战士离开了最爱的部队。 “功不功的我不在乎，再大的功劳也换不来连长和战友的命！” 说着，天亮的眼泪又不自觉地滑落。 朝夕相处的战友，转眼就变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换做是谁，恐怕也没办法保持克制。 当时天亮唯一的念头就是报仇，哪还顾得了那么许多。 别说眼前是十几个俘虏，就算是再多，天亮也能全都给突突了。 “我们当时……当时要是再小心一点儿，也许就……也许连长就不会牺牲了！” 天亮说着，那种失去战友钻心的疼，让他的呼吸都变得困难。 “哥，我要是能反应再快一点儿，我……” 见天亮如此自责，李天明忙道：“天亮，这不是你的错，都是他妈的猴子太不是东西了，你没错，要是我在场，也得突突那帮狗日的！” “哥，你不怪我？” 天亮从南疆回来，在招待所里待了两天，感觉最对不起的就是李天明。 他想要给大哥争气，给家里争光，结果现在却…… “哥怪你干啥，你是好样的，哥以你为荣，不管咋样，咱是去保家卫国了，血里火里的走了三遭，真刀真枪地和敌人干过了，这就是英雄，就是好汉。” 可李天明越是这么说，天亮就越是自责，他不后悔自己做的事，只是，这么灰溜溜的回来，让他感觉抬不起头来。 “天亮，把头抬起来！” 见天亮无动于衷，李天明又大声重复了一遍。 “天亮，咱是爷们儿，是爷们儿就得立住了！” 被勒令退伍无法挽回了，再想回部队已经成了奢望。 “甭管是在部队，还是在地方，咱都得活出个样儿来，明白我的意思吗？” 天亮艰难的点了下头。 “明天……明天去看看天海！” 听到李天明提起天海，天亮不禁有些诧异。 “天海？他也回来了？” 天海入伍后，也被分配到了四川军区，天亮提干之后，还曾和他见过一次。 “天海上次给我写信，不是说还想在部队多干几年吗？他怎么……” “天海牺牲了！” 听到这话，天亮顿时如遭雷击，呆愣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他……他……” “天海把命都扔在战场上了，你能活着回来，还有啥不知足的。” 说完，抬手在天亮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再躺会儿，休息好了，明天咱还和以前一样，好好过日子！” 天亮默然无语，显然还没从天海牺牲这个现实中缓过来。 不管是哪个心结，都只能靠着天亮自己去解，李天明帮不上忙。 转天，全村人都知道天亮归来的消息，不等他们上门，吃过早饭，李天明就带着天亮去了祠堂。 “天明，这是……” 李楷听到敲门声，忙起身走了出来，看到跟在李天明身后的天亮，迟疑着问道。 “二爷爷，这是天亮！天亮，还记得二爷爷吗？” 二爷爷被抓走的时候，天亮还小呢，根本没有印象，只是知道有这么个长辈，为了全村顶罪，去蹲了大牢。 “二爷爷！” “哦！是天亮，都长这么大了！” 李楷也听人说起过，天亮去当兵了，突然出现，也感到意外。 “二爷爷，我带天亮来看看天海！” 李楷应着，忙打开了祠堂的大门。 两人走了进去，看着供桌上天海的牌位，随即又看到了昨天刚被挂上墙的立功牌匾。 他知道，那是天海用命争取来的。 想到这里，天亮的心情更加复杂，他甚至觉得，如果当时被冷枪打中的人是他的话…… 那就好了。 “你看看天海，和他比，你受的那点儿委屈又算个啥？” 天亮低着头，心中更加惭愧。 虽然没说出来，但是他自己很清楚，最自己的遭遇，还有军区最后的处理结果，他不后悔，可还是觉得委屈。 就像李天明说的那样，敌人既然重新拿起了武器，自然也就不是俘虏了，他对着敌人开枪，有什么问题？ 凭什么让他提前退伍？ 战友们还在前线和来犯之敌拼命，他却连上战场的机会都没有了。 让他怎么能不怨恨。 “想不明白的话，就在这儿陪着天海，啥时候想明白了，啥时候再回家！” 说完，李天明转身走出了祠堂。 “二爷爷，让那小子在这儿待着，不用管他！” 李楷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可既然李天明都这么说了，那就…… “行！我知道了！” 李楷祠堂，正准备回家，半路上遇见了李学庆。 “天明，天亮到底咋回事啊？” 唉…… 李天明也是无奈的叹了口气。 把事情的经过简单地说了一遍。 他也不知道这个事算不算机密，可天亮既然回来了，他可不想让村里人嚼舌头，总得让大家伙知道，天亮到底是因为什么回来的。 “就为了这破事儿？天明，要不你……” 李学庆也是愤愤不平，打死几只猴子算个鸟事，凭啥把人轰回来？ 他知道李天明认识很多大领导，看看能不能疏通一下关系。 天亮提了干，在部队的前途光明，哪能说退伍就退伍。 “算了，回来更好，在我眼前，我还能放心点儿。” 战场上子弹可没长眼睛，谁撞上了都得玩完，天亮已经在战场上拼过命了，李天明自然不希望他再回去。 而且…… 这件事虽然让人恶心，但既然已经有了定论，想来也是无法更改了！ 第六百零三章 哥支持你 天亮回来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进了堂屋，却只看见了李天明。 “哥，嫂子呢？小蓉和小五……” 今天早上，提前得了李天明的叮嘱，小蓉和小五没敢打扰天亮，兄妹都没好好说说话。 “你也不看看都几点了，小蓉和小五都睡了。” 李天明刚说完，宋晓雨挑帘从西屋走了出来，她刚把小四儿哄睡，振华他们几个，今天都挤在了东厢房。 “天亮，饿了吧，嫂子给你下碗面吃！” “嫂子！” 虽然不知道自己昨天回到家的时候是个啥样子，可想也知道，喝得酩酊大醉，恐怕没少在宋晓雨面前出丑，这让天亮有点儿难为情。 “不麻烦了，我……不饿！” “啥不饿，你哥也真能使得出来，就早上吃了点儿，中午还没吃吧？” “吃了，吃了，二爷爷中午做了我的份。” “行了，跟你哥说话，马上就好！” 说着，宋晓雨出去了。 “咋样？想明白了吗？” 天亮点点头，在祠堂对着天海的牌位待了一整天，那些解不开的结，绕不过的弯，现在全都相通了。 和把命都丢在了战场上的天海相比，他还有啥可不平的。 只有经历过战争的人，才真正明白战争的残酷。 一梭子子弹，打出去只需要两秒钟，巴掌大的地方，瞬间能落下好几发炮弹。 只要枪声响起，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命。 每一秒钟都有人在倒下，片刻前还在并肩作战的战友，一眨眼的工夫，有可能尸首都找不到了。 他能活着回来，其他的…… 还重要吗？ “想明白就好，从明天开始，你跟着马远，既然回来了，就在家里好好干。” “哥，我听你的！” 部队是回不去了，既然如此，那就在家参加劳动。 两兄弟说着话，宋晓雨端着一盆面进了屋。 “嫂子，这是……方便面？” “对！咱们村自己生产的，现在卖得可好了！” 天亮忙接过，闻了一下。 “嗬！还是红烧牛肉的呢，我在前线也吃过！” 大柳镇捐献的一百万包方便面，早就运抵前线，战士们都非常喜欢，吃起来方便，味道还足。 只是…… 当初一起吃方便面的战友，好些再也尝不到这个味道了。 “我们排有个回族的战士，每回连里发方便面，他都舍不得吃，说是要带回去给他爸妈，还有妹妹尝尝！后来我们执行穿插任务的时候……没了！” 李天明听了，也是止不住的叹息。 “天亮，这是打仗，牺牲是一定要付出的代价，对你那些牺牲的战友，记住他们，别把他们给忘了，有时间的话……就去看看他们！” 见天亮沉默不语。 “天亮，知道你那个战友家在哪吗？” 天亮一愣，接着便听李天明说道。 “给他家里寄过去几箱，只要他家里人吃不腻，咱就管到底！” 呃…… “哥，这……东西是集体的……” “我花钱从厂里买，行不行，快吃，等会儿面该坨了。” 宋晓雨煮了四袋，还往里面加了四个鸡蛋，她一直记着天亮的饭量，就怕他吃不饱。 转天，正吃着早饭，马远就到了。 经过李学庆的口，现在全村都已经知道天亮是因为啥回来的了。 为了给战友报仇，不惜搭上自己的前程。 村里对天亮的评价只有三个字——真爷们儿！ “天亮哥！” 马远和天亮同岁，生日还要大一些，可谁让他娶了二兰子，自然要随着二兰子这边称呼。 昨天李天明已经和天亮说了，往后他在村里要干啥。 “走，带我去见识见识！” 李天明说的那些大型机械，天亮也很想看看到底什么样。 两人到了地里，旋耕机已经停在了旁边。 “天亮哥，会开车吗？” “咋不会，我去当兵前，就会开拖拉机，后来在部队又学了开汽车。” 说着，打开车门坐了上去，稍微摆弄了一下，又有马远在旁边指点，很快就上手了。 痛痛快快地耕了一天的地，人一旦专注某件事，也就不容易再胡思乱想了。 晚上回到家，李学工和李学农两家人都过来了，兄弟姐妹们也都在，还带着各自的孩子。 有好几个，天亮都没见过呢。 “三红，这是……你生的？” 三红抱着她的大儿子张力，白了天亮一眼：“不是我生的，还能是捡来的？” 她现在还没出月子呢，得知天亮回来，吵着非要回来看看。 “天亮哥，你啥时候和小琪嫂子生一个啊？” 呃…… 天亮不禁满脸尴尬。 他回来的事，还没和靳小琪说呢。 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靳小琪写给他的信，他已经收到了，信里靳小琪还在鼓励他奋勇杀敌，可现在…… “好了，好了，有啥话上桌再说。” 李天明看出天亮的情绪变化，赶紧岔开了话题。 三红这个丫头，哪壶不开提哪壶。 “对，先吃饭，天亮，今个陪你三叔好好喝几杯！” 石淑玲说着，拉着天亮坐下。 几家人热热闹闹地吃了顿饭，酒足饭饱，大家很有默契地各自回家，谁都没问天亮战场上的事。 “哥，我真的想通了，您和大家伙说，不用那么小心！” 吃过饭，兄弟两个在院子里抽着烟聊天。 “你要是真不在意了，就自己和他们说。” 听到这话，天亮不禁面露尴尬。 他知道，自己那点儿心思，根本瞒不过大哥。 “慢慢来，别着急！” 李天明上一世刷手机曾看到过，很多从战场上下来的士兵，都会有一种战后应激障碍，大多数人很难克服。 “等这几天忙完了，我带着你去京城！” 天亮闻言一惊，他知道李天明说的去京城，是要干什么。 “咋？你还不不想见见小琪？” “我……不是！” “不是就去，一天天的，也不知道你想啥呢，咋了？你这是觉得自己不是军官了，配不上人家大学生？” 天亮没说话，他心里还真有那么一点儿这种想法。 “你要是真这么想，还真不够格做我的弟弟，我李天明的兄弟，就算是做个老农民，也得打粮食最多的，回来咋了？建设家乡照样光荣！” 天亮听了，用力点了下头。 “哥，我听你的！” 事实上，虽然是被勒令退伍，但部队的领导还是很照顾他，知道事出有因，虽然不能按照专业的待遇来安置，还是竭尽所能地为他解决了工作问题。 只不过，被他给拒绝了。 “哥，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一下！” “说！” 天亮思索了片刻才开口道：“我牺牲的那些战友，有几个家里的生活很困难，我想……帮帮他们。” “应该的！” 天亮有情有义，挂念着牺牲战友的家里，李天明咋可能反对。 “当初分家，分给你的，就是你的，你愿意咋用就咋用，帮你的战友，这是好事，哥支持你！” 听到李天明这么说，天亮就放心了。 回屋以后，天亮便翻出了离开部队前，找连里的文书要来的那几个牺牲战友的地址。 等这段时间忙完，他准备去这些战友家看看。 马小五，宁夏银川人。 杜和平，河南濮阳人。 马健，河北唐山人。 …… 纸上一共有十三个名字，最后一个正是天亮所在连队的连长。 刘卫东，海城人。 看到这个名字，天亮便会不由自主地想到当时的那一幕。 原本…… 要挨那两枪的人是他，危急关头，是刘连长将他撞开了。 连长，我答应您，一定……好好生活，把你的那一份，也活出个样儿来。 第六百零四章 李天亮，我警告你 京大，李天明和天亮站在校门口。 车没敢往跟前开，如今这个年代，反特权思想盛行，开着车来大学，非但撑不起面子，还容易被人给盯上。 “走啊！还愣着干什么呢？” 李天明正要往里走，却见天亮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 “哥，我……” 见天亮一脸为难的样子，李天明顿时感到无语了。 “这是又咋了？” “我现在这样……” 李天明皱着眉：“你还怕小琪看不上你啊？” 真要是那样的话，这弟媳妇不要也罢，可李天明还是很有信心的，靳小琪绝对不会是那样的人。 虽说这年头，考上大学后当陈世美的不少，男的女的都有，一只脚刚踏进校门，立刻就变了心，急不可待的和乡下的对象提分手。 小蓉还遇上过一个。 可靳小琪应该不至于，这姑娘不是那种势利的人。 “不是……我就是……” “别磨叽了，你还打算瞒一辈子啊？这事她迟早都会知道。” 天亮这下没话说了，咬了咬牙，跟在李天明身后，朝校门走了过去。 先去传达室登记，京大可是堂堂副部级的单位，大门哪能随便让人往里闯。 “77级物理系靳小琪，这是她男人，我是她……大哥！” 门卫仔细打量着两个人，随后让他们去外面等着。 溜溜等了将近一个小时，靳小琪终于出来了。 她刚刚正在上课，下课后辅导员立刻来通知她有人找，还说是…… “天亮，真的是你！” 靳小琪从教学楼一路跑了过来，看到天亮的那一刻，眼神之中满是激动。 他们已经……很久没见了。 上次给天亮寄过一封信之后，迟迟等不到回信，这些日子，她的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 京大能获取到的信息要比外界更多一些，目前了解到的，前线战场虽然一切顺利，但是，我军的伤亡也不小。 靳小琪每天在搜集着相关信息，都快把自己逼成一个业余军事家了。 还从图书馆找到了一张敌方的地图，结合着新闻，经常对着地图比比划划。 今天我军推进到了什么地方？又攻占了哪座城市？ 甚至还研究起了敌军的武器装备。 现在谁要是和靳小琪坐而论道，她绝对言之有物。 刚刚上课的时候，还走神想着昨天得到的消息。 我军已经连着两天没向前推进了，也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见到靳小琪，天亮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察觉到异样，靳小琪忙一把抓住了天亮的手。 “天亮，出什么事了吗？” 前线正在激战，天亮怎么回来了？ 难道是…… 靳小琪上下打量着，也看到有明显的伤痕，那是因为什么？ 李天明见状，忙道：“小琪，你还有几节课，要不等你放了学，我们找个地方慢慢说。” 靳小琪闻言道：“哥，不用了，我现在就去和导员请假，马上回来。” 学业再重要，难道还能比得上自己的男人。 “哥，天亮，你们等我！” 说着便转身跑了。 “天亮，大老爷们儿有啥说啥，别扭扭捏捏的。” 天亮神色郑重的点了下头。 “哥，我知道了！” 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既然迟早要说，天亮也就不再犹豫了。 至于靳小琪会是什么反应，他都会尊重。 又等了一会儿，靳小琪出来了。 “哥，天亮，走吧！学校附近有一家国营面馆，做的面可好吃了，我带你们去尝尝。” 靳小琪说的那家面馆离得不远，很小的一个门脸儿，只能摆得下四张桌子，服务员的态度也很有这个时代的特色。 “吃什么？一块五，一斤二两粮票，等着叫号！” 走的时候还翻了个白眼。 也不知道现在的京城人是怎么区分本地和外地人的。 李天明还特意看了一下，这位脑门儿上也没长着通天纹啊！ 吃饭的时候，靳小琪并没急着问天亮到底出了什么事。 捡着学校里最近发生的趣事说了起来，天亮原本紧绷着的表情，也渐渐露出了笑容。 “吃饱了吗？” 天亮点头，四两面条自然填不饱肚子，可他心里装着事，实在吃不下去了。 到了该坦白的时候了。 “小琪，我……” “我问，你说！” 天亮微微一怔，随即点了下头。 “你回来……是因为受伤了？” “不是！” 说来也是运气好，天亮所在的连队执行的是最危险的敌后穿插任务，奉命撤退的时候，还与溃兵遭遇展开了激战。 有不少战友牺牲了，活着的也基本人人带伤，唯独天亮，自始至终连根毫毛都没伤着。 得知天亮没受伤，靳小琪暗暗松了口气。 只要人没事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既然不是因为负伤…… “仗还没打完，你怎么回来了？” 天亮深吸了一口气，下定决心，实话实说。 “小琪，我被……勒令退伍了。” 靳小琪闻言一愣，微微蹙着眉：“为什么？” 天亮朝身旁的李天明看了一眼，将事情的缘由说了一遍。 最后还不忘强调一句。 “我不后悔！” 回到家的这些日子，天亮也经常在想，如果当时，他能控制住情绪，没有对敌人进行报复的话，现在会是个什么情况？ 可即便是假设，天亮也确信，他一定会扣动扳机。 战友牺牲在敌人的冷枪之下，他根本不可能无动于衷。 事实上，即便他不开枪，其他战友也会开枪。 只不过，他离得最近，反应最快。 把话说出来，天亮顿时感觉心里畅快多了。 “小琪，我以后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农民了，你要是……” “我要是什么？” 靳小琪突然板起脸，瞪着天亮。 “李天亮，我警告你，不许胡思乱想的，你没做错任何事，那种情况，你要是不为你的连长报仇，我才瞧不起你呢。” 靳小琪说着起身，又去要了两碗面，她知道李天明和李天亮都没吃饱。 “你是前途无量的军官也好，做个普普通通的农民也罢，我就知道，你是我丈夫，我是你们李家的媳妇儿，改不了，也不可能改。” 天亮还想说什么，靳小琪却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转头看向了李天明。 “哥，咱家还是不是你当家做主了？” 呃…… 李天明迟疑着点了下头，这个弟媳妇今天还真的是让他大开眼界。 “既然是哥做主，那么……你兄弟要把我扫地出门，你管不管？” “他敢！” 李天明也配合着唱起了双簧。 他已经明白了靳小琪的想法，靳小琪是不想让天亮有太多的心理压力。 “还反了他呢，家里的大事啥时候轮到他放屁！” 天亮被两人一唱一和的，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哥，可我现在这样……” “你什么样？” 靳小琪装出一副很生气的模样。 “我都没说什么，你凭什么瞧不起自己？战场上，枪林弹雨你都不害怕，难道还怕回乡种地？” 这时候，面也已经做好了。 刚刚还拿着鼻孔看人的服务员，这次居然亲自把面端了过来，而且两碗面上面的肉酱明显多了不少。 “吃吧，我看着你吃，你有多大的饭量我还不知道。” 天亮看着推到他面前的那碗面，呆愣了半晌才拿起筷子。 靳小琪看着天亮，不禁暗暗心疼。 她能感觉到，离开部队，天亮肯定非常痛苦。 被勒令退伍，更让他觉得愧对家人。 所以才会萌生出要和她摊牌的心思。 “李天亮，你给我记住了，你这辈子都别再动那个念头。” 天亮手上的动作一顿，把头低的更深了。 第六百零五章 房屋买卖 “现在踏实了？” 靳小琪下午还有课，虽然她很想多陪陪天亮，可天亮却不想耽误了她的学业。 把靳小琪送回学校，兄弟两个拿着介绍信找了一家招待所住下。 接着又打听着去了附近的一家澡堂子。 往大池子里一泡，别提多舒坦了。 “哥，你就别笑话我了。” 想到刚刚靳小琪的态度，天亮感动之余，又不免心生愧疚。 让靳小琪当着外人的面，说出那些话，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知道小琪是个好女人，往后就别胡思乱想的，回不了部队，在家也一样能好好干，你要是不想在家里窝着，想干什么就和我说，我不拦着你出去闯！” 见识过大场面，让天亮窝在李家台子，也确实挺难为他的。 而且，天亮为什么回来，村里人虽然都被李学庆打过招呼。 可外村的人并不了解内情，免不了会嚼舌头。 李天明也不想让天亮听那些闲言碎语。 “哥，我也不知道能干啥！” 这些年一直在部队，根本没时间，也没那个心思去想别的。 可如今现实就摆在眼前。 天亮知道，留在村里，大哥能把他的后半生都给安排的妥妥贴贴。 但那样的日子…… 太安逸了！ “现在不知道就慢慢想，你要是不想和我回去，想留在京城陪着小琪，也由着你。” 李天明并不是突发奇想，而是在来京城之前，就已经动过这个念头了。 以前天亮在部队，小两口天各一方，想见一面都难，这是没办法的事。 现在既然天亮已经退伍了，总不能还长期两地分居。 “哥，这……” 天亮没想到李天明会这么说。 留在京城，留在靳小琪身边…… 原先没想过，可现在李天明提出来，他不禁心动了。 两人结婚后，连半个月都没有，天亮就回了部队，期间也只是去年春节期间，靳小琪在李学工等人的陪同下去部队看他，两个人在一起待了几天。 “能行吗？” 李天明笑了，听调天亮这么说，他就已经知道这小子的心意了。 “咋不行？这事你不用管，我来想办法。” “可我……留在京城干什么啊？” “你好歹也是排级军官，就算没有转业待遇，安排个工作总不是难事吧？” 天亮闻言，赶紧低下了头。 当时接到军区对他的处理决定时，团长还特意走了不少关系，给他安排了工作。 结果这个愣头青意气用事，说什么要自谋生路，不拖累部队，把团长的一番好意给拒绝了。 这件事，天亮一直没和家里人提。 李天明哪知道还有这一节，正琢磨着天亮留在京城的事。 “明天咱们先去找人问问，看看能不能先把住的问题给解决了。” 要是能租到一间房的话，到时候，靳小琪可以和学校申请到校外住。 刚刚吃饭的时候，李天明随口提了一句。 京大的规定，大一新生必须住宿舍，大二以后就可以和学校提申请，搬到外面住了。 这也是为了照顾那些已经成家的学生。 不得不说，现在的大学才是真正的人性化管理。 不像后来，人性都给了留学生，对待自家人…… 连个空调都舍不得装。 说干就干，李天明转天就带着天亮钻起了胡同。 那些筒子楼都是各机关单位和工厂的，他们想租都租不到。 想租房子，只能选那些大杂院，这是李天明用一包烟，从招待所工作人员嘴里套到的消息。 可他还是把事情想简单了，一上午的时间，连着问了十几家，非但没有一家有闲房出租的，还惊动了街道办，几个戴着红袖标的大姨，堵着两人盘问了一个钟头。 “哥，要不还是算了吧！” 又到了中午，哥俩找了个小饭店，一人要了二斤半饺子。 “算啥算，不把你们俩往一块儿凑，我那侄子侄女还得等到啥时候？快吃，我还就不信了，下午咱去房管所问问！” 刚刚虽然被街道办的联保队给盘问了一通，可也打听到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这年头，家家户户的住房都紧张，很多人家七八口子就挤十几平米，放个屁都得跑到胡同外面去，哪有闲房租给他们。 再说了，他们两个生面孔，说的还是外地口音，敲开门就问人家有没有闲房出租，人家能搭理他们才怪呢。 想要租房得去房管所，可供出租的房都在那边登记着呢。 别看天亮在部队，是手底下管着几十人的排长，到了李天明跟前，照样还是当年那个凡事听李天明安排的小老弟。 两斤半饺子吃完，两人出了门，正想找个人打听一下房管所在哪，一个人突然凑到了跟前。 “两位，想租房？” 呃？ 李天明警惕的看向对方，并没回应。 “小兄弟不用这么紧张，我没恶意，鄙人黄志义，不放心的话，可以随便打听，提黄老四，这一片没有不知道的。” 说着掏出烟盒，递给李天明一支。 “刚才两位在里面说的，我都听见了，要想租房子，你们去房管所也没用。” “为啥？” 黄老四笑了。 “就冲你这句为啥，房管所就不能把房子租给你。” 呃…… 租房还讲地域歧视？ “房管所的房大部分都是公家的，还有一部分是去年落实政策以后，发还给个人的，这些房，就算是本地户想租，也得有单位开的证明，您二位……刚来京城没几天吧？” 想套老子的底？ “是！” 李天明全然不在意，就算这个黄老师真的憋着坏心，就这干巴得像根柴火棍子似的，一巴掌就能给他拍折了。 “黄老哥既然问了，难道有别的门路。” “那是自然，我这人没啥大本事，平时就靠给人牵线搭桥半点儿事混日子，两位如果放心的话，把这事交给我，保准办得妥妥贴贴，怎么样？” 李天明听了，这下知道黄老师是干什么的了。 掮客！ 黄老四说自己没啥大本事那是自谦，或许别人眼里，像他这样的属于不务正业。 但掌握着庞大的信息网，这本身就是能力。 “黄老哥要是真能帮我们租到房子，兄弟不会让您白受累的。” 听到了最想听到的，黄老四笑得更加开心了。 “好说，好说！” 接着又看似无意的说了一句。 “其实租房不划算，要是手头富裕的话，不如直接买房。” 呃…… 李天明闻言，不禁愣住了。 买房？ “现在房屋允许私人买卖了？” 他虽然不知道私人买卖房屋的限制是什么时候放开的，但是…… 怎么着也得80年以后啊！ 这个黄老四不会是个大忽悠吧？ “官面上确实没有，但私底下买卖房屋的多了。” 黄老四说这话还真不是忽悠人。 眼下虽说动乱结束了，国家正在逐渐回到正确的轨道上。 甚至还将之前没收的财产发还给了个人，用来取信于民。 可对于大多数成分不好的人来说，心里依旧不踏实。 于是很多人都在想尽办法离开，无论是去香江，还是欧美，但凡有门路的都选择溜之大吉。 人是走了，可家产带不走啊！ 尤其是房子。 “那些想卖房的，自己不方便出面，都会找我们这样的人帮忙，明着买卖不行，但可以通过抵押借贷的法子绕过那些限制，负责办手续的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估摸着，这也是上面的意思，也许过不了几年，就能彻底放开了。” 嗬！ 这个黄老四还真是个人才，居然能揣摩出上面的政策走向。 “黄老哥既然这么说了，想必手里一定不缺资源吧？” 听李天明这么说，黄老四也收起了那副笑脸，正色道：“小兄弟当真有意？” 李天明也笑了，他上辈子没少看网络小说打发时间，但凡穿越到七八十年代的，有几个主角不跑来京城囤四合院，坐等升值啊！ 第六百零六章 重生者的必备套路 那些年代文小说里的主角，回到七八十年代必备的致富套路。 买邮票，存古董，囤四合院。 邮票这玩意儿，李天明是不用想了，根本不知道啥样的值钱。 就算知道，升值也要等上几十年。 到时候他都是老帮菜了，存一堆邮票有个蛋用，最多也就是给儿女留下些念想，顺便显摆一下当爹的有先见之明。 至于古董，李天明上辈子也收藏过，花了几百上千万，弄了一屋子赝品，找了位专家帮着鉴定，最后人家就留下一句话：分逼不值！ 再说了，但凡懂的，必定喜好，真要是入了手，谁舍得拿出去变现？ 不能变现，留在手里无外乎就是些有年头的破瓷片子。 也就是囤四合院，听上去还算靠谱。 但想买到好的却不容易，那些小说里写的，动辄三进四进的院子想买就买，纯属胡说八道。 现如今整个四九城，但凡好一点儿的院子，早就被政府机关单位给占了。 就算攥在个人手里的，也都是落实政策以后发还的。 可那里面在特殊年代，早就住进了几户，甚至是十几户人家。 房主想赶都赶不走，找房管所也没用。 每个月只能拿着几块钱的房租，想要收回房子？ 行啊！ 等住里面的人死干净了再说！ 所以，能买的只有那些老破小。 “黄老哥，还有好的吗？” 一下午的工夫，李天明兄弟两个跟着黄老四连着看了四套院子。 其中两套里面还有其他的租户，房主根本赶不走，李天明就算买下来，也得跟着别人住一个院儿。 另外两套就更别提了，荒得根本不像能住人的，真要是搬进去，李天明担心天天半夜演聊斋。 黄老四听着李天明抱怨，但也并不意外，先前看的四套房子，说白了，都是他用来探底的。 他得看看李天明是不是真心想买，而且，更重要的是，李天明口袋里揣着多少钱。 真要是把好房源亮出来，李天明手里没那么多钱，他不是白忙活了嘛！ “李老弟，别着急啊！我也是为了你们哥俩着想，这是买房子，不是买黄瓜，两毛钱就能买一堆，这四套房子是各有各的毛病，可是便宜啊！” “我不要便宜，只要有好的，我不怕花钱。” 李天明并不介意亮明底线，京城这些四合院未来值什么价，他可是一清二楚。 未来他身价亿万，想要在京城买下一套规整的四合院都不容易。 不是钱不够，而是根本买不到。 现在既然有机会，自然得拿下几套，他是不指望着升值，可留给儿女也好啊！ 黄老四面露难色，故意犹豫了半晌才开口。 “李老弟，你好歹给老哥透个底，你打算出多少钱？” 黄老四作为四九城有名的掮客，手上的资源不少，可也不能随便往外亮，他就指着这个吃呢，要是资源被同行撬走了，那还得了。 李天明听了，抬手伸出了五根手指，接着又攥成了拳头。 什么意思？ 黄老四没看明白。 “只要有好房子，钱不是问题，黄老哥，这么说吧，您要是能把恭王府帮我拿下来，我也买得起。” 这牛逼吹得，李天明一点儿心理负担都没有。 “老弟真会开玩笑。” 李天明笑道：“黄老哥不信？” 呃…… “黄老哥既然号称百事通，总该知道海城的李家台子吧？” 黄老四闻言微怔，李家台子他自然是听说过的，最近在京城很火的何师傅方便面就是李家台子生产的。 而且，报纸上李家台子的相关报道，他也没少看过。 “李家台子有位能人……” “我就是李天明！” 黄老四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他以为李天明最起码也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没想到居然这么年轻。 “自古英雄出少年，这话果然不假，李老弟，想要好房子就跟我来。” 说着就要带路，李天明却没走。 “怎么，李老弟不信我？” “哪的话，不过，我想买的可不是一套。” 黄老四心中暗暗吃惊，强装着镇定。 “李老弟想要多少？” “八套！” 既然黄老四手里有资源，李天明也就不再另找他人了，干脆一步到位。 四个孩子一人一套，四个兄弟姐妹也是一人一套。 至于他…… 住那玩意儿干啥？ 哪有李家台子的宅子好，真要是想显摆，愿意盖多大就盖多大。 别说三进四进，就算是七进八进，也由着他随便折腾。 买下些房子，就当是给孩子们，还有兄弟姐妹攒家底了。 听到李天明的话，饶是黄老四见过大场面，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李老弟，真正的好院子可不便宜。” 小说里写的，几百块钱，一两千块钱，就能拿下一套规整的四合院，纯属放屁。 没有哪个败家子舍得为了这么点儿钱，就把祖宅给舍了的。 真要是卖得这么便宜，后面还指不定有多少麻烦事呢。 刚刚黄老四带着李天明看得第一套院子，杂草满地，房倒屋塌，人家还要价5600块呢。 “只要是好房子，多少钱我都要，可有一点，黄老哥，我这人怕麻烦，那些有牵扯的房子，您就别带我们哥俩去了。” “放心，只要老弟诚心买，老哥决不会坑了你。” 随后便带着李天明兄弟两个钻了一条胡同。 “就是这儿了。” 黄老四说着还掏出了钥匙，在房屋买卖还处于受限时期，他就是最早的房屋中介了。 打开门，迎面刻着仙鹤送福的影壁，脚底下是青砖墁地，绕过影壁，左侧是一排三间倒座房，右侧就是正院了。 东西厢房，三间正房还有东西耳房，标准的一进四合院的格局。 最难得的是，这套宅子被保护得非常好，不像之前去过的，里面私搭乱盖，好好的院子被糟蹋得不成样子。 “怎么样？老弟，哥哥没糊弄你吧？像这么规整的院子，放眼整个四九城，也不好寻了。” 李天明四下看了看，没记着做决定。 “天亮，你觉得呢？” 天亮自始至终没说过一句话，他已经习惯了，家里的大事由大哥拿主意。 “我……都行！” 李天明想了想，道：“就是离学校远点儿，小琪上学不太方便。” 虽然有点儿小瑕疵，但也不要紧，真要是挨着学校买，那地方就不是四合院了。 现在海淀刚取消了人民公社，在真正皇城根儿底下的老京城人眼里，那就是农村。 “黄老哥，这套宅子没啥麻烦吧？” “绝对没有，但凡有一丁点儿麻烦，我把脑袋拧下来让老弟当尕尕抽！” “这么好的房子，人家为啥要卖？” 黄老四忙解释道：“还不都是前些年的乱劲儿闹的，这套宅子也是刚发还给主家，原先是区里的教育局当仓库用的，当然了，明面上是这么说，实际上……” 真要是当仓库，也不会保护得这么好，估计是某位特殊年代上位的领导，留给自己的。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房子才得以保存完好。 “手续都齐全？” “都有，我看过，一样不差。” “价钱呢？” “一万二！” “我要了！” 呃…… 老弟，你好歹还个价啊！ 黄老四差点儿被口水给呛着了。 他干这一行也有些年头了，特殊年代都没闲着，还是头一次遇到李天明这样的买主。 “黄老哥，也不能让您白辛苦，200块钱的好处费，这房子能谈下来多少，都是您的，咱先办好了这一套，然后再说后面的事，您看咋样？” 黄老四明白李天明的意思，先给足了他好处，把他喂饱了，他才能更尽心。 本来以为是个愣头青，原来是个行家。 难怪人家能带着村里人做起来那么大的产业。 这年轻人，不简单啊！ “好，一言为定，明天咱们就办手续，我去哪找您？” 李天明报了招待所的地址。 双方分手，目送着黄老四走远了。 “走，哥带你吃好的去。” 拿下了一套四合院，李天明的心情大好。 第六百零七章 安家 本来李天明只打算在京城待一天，现在为了给天亮安家，不得不多住上几天了。 转天，黄老四早早的就到了招待所，昨天他已经联系上了那套宅子的主家，价格也谈妥了。 单这一笔生意，就够他吃上一年了。 这也让他更加期待后续的大生意。 “李老弟，都约好了，咱们现在就去房管所。” 李天明和天亮也刚吃了早饭回来，闻言上楼拿了车钥匙。 当车门被打开的一瞬间，李天明能感觉到黄老四又被惊着了。 这年头，能开得上轿车的都是什么人，黄老四这种百事通不可能不知道。 车到了房管所，卖家已经在等着了，看上去五十多岁的年纪，不过实际年龄应该要小一些。 双方见面的时候，卖家的眼神闪烁，说话的时候，语气也加着小心。 刚刚他可是眼睁睁的看着李天明从一辆轿车上下来的。 看对方的反应就知道，特殊年代没少受罪。 “价钱都谈妥了，协议我也带来了，咱们要是没别的要说，当面签字！” 黄老四说着，拿出了手写的借款协议。 上面的借款数额写的是一万二，日期是一年前，今天来房管所，就是办个手续，卖家因为无力偿还借款，按照协议，要将名下的房子过户。 房管所对这种交易方式根本不管，国家虽然还没出台正式的房屋买卖管理规定，但明显有意开个口子，先让民间私下里运作起来，解决一部分人的住房问题。 双方确认无误，当面签了字，卖家这才把落实政策后，重新发还给他的房契拿了出来。 李天明检查过后，这才把钱给了黄老四，具体黄老四要给卖家多少，他就不管了。 这钱是之前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就带在身上的。 李天明早就想过，天明如果想留在京城陪着靳小琪，这笔钱就给他们做家底。 现在用来买房也一样。 接着双方走进房管所，办了过户手续。 从今往后，天亮和靳小琪在京城也算是有家了。 户口问题？ 靳小琪现在是京城户口，刚刚过户，也是过户到了靳小琪的名下。 办好手续，卖家拿了钱就匆匆离开了。 “老齐也够惨的，媳妇儿改嫁了，一个孩子现在在哪都不知道，他是真怕了。” 黄老四说着，也是神情黯然，但很快便调整好情绪。 “李老弟，您看老哥事情办得怎么样，还合你的心意吗？” 李天明笑道：“剩下的七套宅子，还得黄老哥多费心。” 一事不劳两人。 黄老四这人资源多，办事靠谱，李天明自然不用再做他想。 “没说的！” 黄老四喜笑颜开的，一套房子赚的都够他吃一年了，再来七套…… 这几年的好日子算是有保障了。 “咱们是现在……” “不急，总得让我们安顿一下，另外钱也得准备准备，这样吧，两天后，您来那套宅子找我，到时候，您把宅子都安排好，最好能一天就把事给办了，我这边的事也多，实在抽不出太多时间！” “明白，明白！” 送走了黄老四，李天明兄弟两个当即拿着钥匙去了那套宅子。 屋里的家具都是齐全的，没啥紫檀金丝楠的，那些东西，无论放到啥时候都不易得，稍微有点儿见识的都知道是好东西，哪里会随便撇下。 不过家具的的确确是老的，木料也不错，倒是省得换了。 “再添置几样电器就能把日子过起来了。” 天亮在一旁看着，感觉就像是做梦一样。 才一天的工夫，他就在京城安家了。 “哥，买房的钱……” “咱哥俩用得着分那么清？” 一句话就把天亮给堵了回去。 “别琢磨那些有的没的，你和小琪把日子过好了，比啥都强。” 说着，招呼天亮去京大接靳小琪。 “又来找你媳妇儿了？” 今天再来，门卫也不像之前那么严肃，还开起了天亮的玩笑。 年轻漂亮，学习成绩还好的女学生，在学校里也是备受关注，就连门卫也免不了多看几眼。 很快，靳小琪就出来了。 今天是周日，她正跟着老师做实验。 “哥，天亮，你们怎么……” 她还以为两人早就回李家台子了呢。 “没啥事吧？要是没啥要紧事，带你去个地方。” 靳小琪一头雾水，可还是回去和老师打了个招呼，跟着两人走了。 上了车，一路从海淀开到了宣武，车停在路边，随后三人一起钻进了胡同。 “天亮，来这里干什么？” 天亮也很想知道，当靳小琪得知他们在京城安了一个家之后，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你马上就知道了。” 说着话的工夫，三人已经到了院门口。 打开门锁，天亮牵起了靳小琪的手。 “进来吧！” 啊？ 靳小琪一愣，跟着一起走了进去。 “天亮，这里是……” “我们以后在京城的家！” 这套院子虽然不如老家的房大，也比不上老家的房子好，但以后就能陪在靳小琪身边了，天亮还是非常知足。 他哪里知道，未来京城的房价会涨成什么样，就这么一套小小的院子，能值一个小目标。 “觉得咋样？” 李天明也挺有成就感，上一世，因为种种原因，几个弟弟妹妹，他都没能照顾好，如今总算是有机会弥补前世的遗憾了。 “哥，你和天亮的意思是……这里买下了？” “对啊！我觉得还挺不错的，独门独院，清静！” 靳小琪左看看，又看看，她知道家里有钱，单单是结婚的时候，李天明分给他们小两口的家底，看着存折上的那个数字，她都觉得眼晕。 可是…… 钱也不能这么花啊！ 等等！ 天亮刚刚说，这里是他们的家，难道…… “天亮，你要留在京城？” 靳小琪的语气之中满是激动，结婚都一年多了，他们在一起的日子还不到一个月。 “哥说让我自己选，我想……离你近点儿！” 当着李天明的面，说出这句话，天亮还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这……太好了！” 靳小琪紧紧攥着天亮的手，看向李天明的眼神，满是感激。 大哥当到李天明这个份上，怕是全国都挑不出第二个了。 把弟弟妹妹的一切都给安排得妥妥帖帖。 “哥！” “别说啊，就不愿意听感谢的话，都是一家人，没必要那么客气，这院子，你们喜欢就好。” 李天明说着，又在各个屋子里转了起来。 家具是齐全的，可就是缺了手使手用的东西，他也没有京城本地的工业券，想买都买不到。 “家里缺的东西，等我回来再添置！” 李天明准备今天回家，把后续买房的钱给带过来，顺便去趟海城，让孙立想办法，弄点儿京城这边的工业券。 今天没法开火，厨房里锅碗瓢盆都没有。 晚饭，三个人还是在外面解决的。 把靳小琪送回学校，她也准备申请校外住宿。 接着送天亮回了招待所。 “我明天就回来，你在招待所老实待着，要是……能联系上石参谋长，就和他打个招呼！” 天亮留在京城，总不能每天闲待着，好歹也得找个事情做。 要是在老家，怎么都好说，天亮种地也是把好手，可在京城，哪来的地给他种。 走走石磊的关系，说不定事情还有转机。 就算重回部队没希望，也能从别的地方想想办法。 天亮自然明白李天明的意思，他现在心里的怨气也早就没了。 和那些牺牲的战友相比，他受的这点儿委屈又算得了个啥。 听李天明这么说，也就没再执拗。 “哥！我知道了！” 李天明听了，笑着拍了拍天亮的肩膀，坐上车，一脚油门，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第六百零八章 请功 “不是说就去一天吗？咋现在才回来，呃？天亮呢？你把天亮撂京城了？” 宋晓雨这才发现，天亮没跟着一起回来。 “天亮以后就留在京城了！” “留在京城？咋回事啊？” 李天明给解释了一遍，重点说了买房的事。 “现在连房子都能随便买卖了？” 当年，她的家如果足够大的话，也不至于连一张床都放不下。 “上面不制止，还给办了过户手续，应该算是默许吧！” 政策上的事，李天明没专门了解过，也不是很清楚，不过房屋买卖迟早是要放开的。 毕竟，国家不可能一直分福利房，老百姓对住房的需求也不一样。 “你把天亮留在京城，他……就专门陪着小琪？” “哪能啊！” 要是像宋晓雨说的那样，天亮不成了吃软饭的了嘛！ “得给他找个工作，这事我有打算！” 李天明的打算就是石磊。 虽然接触得不多，但李天明看得出来，那位石参谋长的家世背景一定不简单。 否则的话，就算能力突出，得到晋升，也不可能从正营级，直接升到大军区正团级的副参谋长。 天亮的事，最后只能着落在石磊的身上。 既然他那么器重天亮，当初手底下的兵现在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总不能不闻不问吧！ “我明天还得再回京城。” “你还回去干啥？” 刚进门，又要走？ “接着买房啊！” “你不是……” 李天明看向了正呼呼大睡的小四儿。 “给几个孩子一人买一套，还有大姐、小蓉和小五，也得在京城有自己的房子。” 宋晓雨哪里知道，未来京城的房价会疯涨成啥样。 对李天明的做法，那是一万个不理解。 “一人买一套？就算咱们全家要搬到京城去住，也用不着一人买一套吧，你这不是浪费嘛，再说了，小四儿才多大，等她能独立了，少说也得二十多年，你现在就给她准备嫁妆，也太早了吧？” 现在不准备，等到二十年以后，怕是想准备都准备不上了。 不是买不起，而是…… 根本买不到！ 眼下京城完好的四合院还挺多的，但是，随着改开的推进，国内马上就将迎来一波高速经济发展。 京城作为共和国的首都，城市改造肯定要排在最前面。 根本用不了二十年，大部分的平房大杂院都会被推平，建起高楼大厦，只有那些保存完好，且具有历史文化意义的胡同得以幸存。 到时候，别说一万二，就算翻上一百倍，怕是也买不到一套规整的宅子了。 可未来的事，李天明又没法和宋晓雨解释，只能说…… “那可是首都，我有预感，过不了多少年，京城的房子就不是现在这个价了，趁着现在便宜，多买几套，就当是提前投资了，就算将来不涨价，能在京城有套房，也挺不错的！” 宋晓雨哪里懂这些，家里的大事向来都是李天明做主，既然他说要在京城买房，那就…… 买吧！ 一套房子一万二，李天明还要再买七套。 宋晓雨从柜子里倒腾了半晌，很快就装满了一只手提包。 这些钱还是年前厂里的分红，一直没时间去存。 “你啊，就是爱折腾！” 李天明闻言笑了。 等再过个二三十年，等京城的房价开始疯涨以后，宋晓雨就该不这么说了。 貌似真到了那个时候，两人的年纪也不算大，还不到六十，放在日后属于正当年。 “小四儿睡实了吗？” 宋晓雨正费力地把那只手提包放到柜子上，闻言哪里不知道李天明又在琢磨个啥。 “你去东屋把被褥铺好了！” 李天明听了，忙去了东屋，两口子就这么点儿情趣，哪能不积极着点儿。 转天一大早，李天明吃过早饭便出了门。 先开车去了海城，昨天他已经给孙立打过电话。 孙立确实有办法，好像真没啥是他淘换不到的，别人为了买个大件儿，辛辛苦苦的咱工业券，他出手就是一大把，还是京城当地的。 “你要这个有什么用，京城有的，咱海城什么没有。” 孙立还以为李天明是打算去京城买电器。 “孙哥，给你透露个小道消息，京城那边房屋允许私人买卖了，手里要是有余钱的话，你也去京城买套房，放心，用不了几年，保准能升值。” “拉倒吧，我在海城上班，去京城买房，多大的病啊，再说了，我哪来那么多钱买房。” 孙立现在是厂里的中高层，每个月的工资，加上岗位补贴，还有些杂七杂八的，加在一起也就100多块钱。 前些年，李天明往钢厂倒腾野鸭子、大雁，还有老鳖什么的，孙立倒是从中赚了不少，掏空家底的话，勉勉强强能在京城买套房。 可他买那玩意儿干啥，根本没什么用。 李天明点到为止，提醒过了，孙立要是没听进去，他也没办法。 孙立一开始确实没当回事儿，可等李天明走后，他再一细琢磨…… 李天明肯定不可能无缘无故地让他去京城买房。 难道真的会像李天明说的那样，未来京城的房子会变得很值钱？ 想着，起身出了办公室，把隔壁屋上班的马小云叫了出来。 “买房？去京城买？” 乍一听，马小云也觉得出这主意的肯定是个神经病。 “我也觉得这事不靠谱，要是别人说的，我肯定当疯话，可这是……天明说的！” 马小云闻言下意识的皱起了眉。 “天明说的？” “对啊，要不然我能特意找你商量嘛！你觉得……” “买！” 呃…… 媳妇儿，你这态度转变得也忒快了点儿吧？ “你懂什么，天明还能坑咱们，你想想看，天明能接触到……” 马小云指了指上面。 孙立瞬间了然。 这两口子都误会了，还以为李天明又提前得到了新的风向呢。 不过也正是他们对李天明的盲目信任，未来会让他们从中得到难以想象的回报。 李天明这边，一路赶到了京城，把车停在招待所门口，随后拎着手提包上了楼，这么一大袋钱，分量还真不轻。 “天亮！” 推开房门，李天明正要进去，看清里面的情况，又愣住了。 “天明同志，又见面了！” 石磊笑着打了个招呼。 “石……副参谋长！” 昨天走的时候，虽然提醒了天亮联系石磊，只是没想到石磊居然来得这么快。 “天亮的事，我已经了解过了，有些人就是榆木脑袋，死抱着规定不撒手，我军是优待俘虏，可既然重新拿起了武器，那就不再是俘虏，是敌人，还打死了我们的战士，天亮开枪有什么错。” 李天明来之前，石磊已经狠狠地骂了一通。 “你们放心，天亮的事，我一定会管到底，只不过……” 说到这里，石磊的语气也透着无奈。 退伍手续已经办完了，而且这件事还闹到了成都军区政治部，就连再上面都有人听说了。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这件事造成的影响很坏，上级领导能护住天亮，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 石磊现在能做的也就是…… 给天亮请功，既然不能功过相抵，那就应该功是功，过是过，有过已经罚了，有功是不是应该奖励？ “营长，您不用为我的事费心，我一开始确实想不通，现在……想通了，和那些牺牲的战友相比，我能活着回来，该知足了！” “你能有这样的觉悟很好，但是该给你的，我一定帮你争取来。” 一旦天亮的功定下来，当初勒令退伍的决定也就能顺势被推翻了，可以享受到转业待遇，工作自然也就更容易安排了！ 第六百零九章 钱不是问题 “石副参谋长说没说你的工作问题？” 石磊撂下一句“你应得的，我去给你争”，然后就走了。 李天明兄弟两个把石磊送到门口，看着他乘车离开，突然想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我……没好意思提！” 天亮被问得满脸尴尬，当初是他说的，不给组织添麻烦，现在为了留在京城，又要向老营长张嘴，年轻人好面子，所以…… “你可真行！” 李天明都要无语了，他昨天离开前，特意和天亮提起石磊，为的就是这个。 难不成把天亮留在京城，就是为了让他做个家庭妇男。 靳小琪不嫌弃天亮是一回事，可大老爷们儿总不能没事干吧！ “算了，这事回头再说！” 昨天和黄老四约好了的，今天要去看另外几套房子。 带着天亮赶到昨天买下的那套宅子时，黄老四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见兄弟两个到了，顿时松了口气。 未来几年的好日子，可都指望这两位爷了，要是被同行把生意给撬走了，他哭都找不到坟头。 “黄老哥，来得晚了，您多担待！” “不晚，不晚，我刚吃完早饭，没事溜溜食儿，正好走到这儿了，咱们……现在就去！” 昨天晚上，黄老四都没闲着，把手上的资源挨个捋了一遍。 现在想卖房的人不少，都憋着往外跑呢。 要么出国，要么去外地，反正是不想在四九城待了。 中枢就在这地方，但凡刮起一股风，最先受影响的就是这里。 谁也不想再遭二茬罪，还是能走多远就走多远吧！ 可房子实在不好卖。 卖得便宜了，自己不甘心，卖得贵了，又很少有人能卖得起。 再加上，现在人都愿意住楼房，通着上下水，生活方便，不像四合院，上趟茅房都得排队，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导尿盆儿。 只不过，再过二三十年，这帮现在紧着卖房的人，怕是肠子都能毁青了。 曾经有一个小目标就摆在眼巴前，我非得胡作，直到小目标从我眼前消失，我才追悔莫及，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的话，我但凡再动卖房的念头，就让我全家死绝了算逑。 “不用开车，我带您二位去的就在隔壁胡同，离得近，腿儿着就行！” 说着，黄老四转身钻进了胡同，李天明兄弟两个连忙跟上。 敲开一套宅子的大门，走出来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 问过才知道，中年人是大学老师，因为工作调动，要去杭州，准备把父母一道接走。 房子是他太爷爷传下来的，到他儿子这里，已经是五辈人了。 “我知道未来像这样的四合院，肯定要比现在的价值高得多，可我不想在京城住了，要是价格合适的话，就卖给你了！” 过去10年遭的罪，现在想起来，中年人还经常做噩梦，他只想尽快离开京城，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生活。 “黄老哥，价钱谈好了？” 黄老四把李天明拉到一旁，小声道。 “一万一千块，这套宅子，哥哥可是把价钱压到最低了！” 像李天明这么好的买主，黄老四也是头回遇上，可不能给放跑了，所以在价格方面，他也让出了一部分利，只要赚够昨天的数就行了。 “行，钱不是问题，就按你说的这个价，啥时候能去办手续？” 黄老四当即掏出了和昨天一样的借贷协议，双方签了字，约好下午两点在房管所碰面。 不到半个小时，又是一套一进四合院到手。 “咱们接着下一户？” “走着！” 黄老四急，李天明更急，知道未来京城的房价，像四合院这种更是有价无市，自然是能入手几套就入手几套。 不过，李天明也不贪，他心里清楚，四合院也就是摆着好看，甭管在别人嘴里值多少钱，可只要不卖，那就是一堆破砖头、烂瓦片儿。 他之所以买，也是为了给孩子们，还有兄弟姐妹留下一份保障。 真要是遇见难事了，最起码手里还有值钱的东西。 香江电影里，惹了祸跑路还要带上一块劳力士傍身呢！ 黄老四这人确实有能耐，半天的工夫，带着李天明赚了十几处宅子。 李天明也没不管不顾地全部拿下，有些宅子大麻烦没有，可小问题却不少。 最后捡着最好的挑够了数，算上昨天给天亮买的那套，正好入手了八套。 “黄老哥，没有大点儿的？” 八套院子都是一进的，李天明总觉得差了点儿意思。 上一世看过的那些小说里的男主角，哪个不是住着前后三进的大院子，有本无脑的，男主角住十二进院，比皇帝都牛逼。 黄老四犹豫了一下，摇头道：“大的不是没有，可符合您要求的是真没有，刚才看过的这些，都是头些年被没收的，原先也改成了宿舍，可都是机关单位的，现在发还给了原主，清理那些住户也简单，再大的，麻烦事太多，好些都变成大杂院了，少的住着七八户，多的二三十户的都有，好好的院子给糟蹋得不成样儿了！” 听黄老四这么说，李天明也只能作罢。 三人吃过午饭，等到两点钟又一起去了房管所。 拿着借贷协议去找了昨天办手续的那位工作人员。 看到李天明又来了，工作人员也不免吃了一惊。 家里多少人口啊？ 要买这么多四合院！ “这套过户到李翠名下，这套过户到李蓉名下，其他的全都过户给李天明，对吗？” 要是放在头些年，能拿出这么多钱的，怕是蹲牛棚都没资格。 当然了，再过些年，同样也会调查李天明的巨额资产来源。 但现在，根本没人管这种事。 房屋过户，只要不涉及到原则问题就行。 至于李天明买下这么多房产要干什么？ 自然有各个地区的街道办负责监督，和房管所又没有关系。 生活在这个年代，也不是没有好处，至少职能部门的办事效率是真的快。 咔咔咔…… 一通公章砸下来，李天明要是愿意的话，都可以直接躺平了，等到二三十年之后，靠卖房他都能玩得起现金流商战。 钱都交到了黄老四的手上，今天这七套，全都是一万一千块成交，具体黄老四给人家多少，李天明不管，也管不着。 “天亮，这些钥匙先搁你这儿，有时间就过去瞅一眼！” 李天明没有搬到京城生活的打算，他的根在李家台子，这辈子都不想挪窝。 事情都已经办完了，李天明准备带着天亮去采购些生活用品。 刚要走，黄老四又追了上来。 “黄老哥还有事？” 黄老四犹豫了片刻，还是禁不住中介费的诱惑开了口。 “刚才吃饭的时候，老弟说想买套大宅子，我手上还真有一套，要是有空……咱们去看看？” 方才还说大宅子的麻烦事太多，现在又主动推荐。 “黄老哥，您说的那大宅子，该不会是死过人吧！” “李老弟真会开玩笑，四九城的宅子，那套没死过人，要说麻烦事，确实有，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带着你们哥俩去看看，倘若有意的话，我就约着卖家来谈谈，要是没兴趣，只当没这么一码事，您说怎么样？” 听黄老四这么说，李天明也不禁好奇，到底是多好的宅子，能让黄老四这么推荐，还拿话勾着他。 “行啊！那就去看看！” 三人一起上了车，留下七位卖家站在原地，刚刚李天明和黄老四的对话，他们全都听见了。 啥意思？ 还打算接着买啊？ 那个叫李天明的年轻人，到底多有钱啊！ 对了，他叫李天明！ 第六百一十章 败家子 “就是这儿了！” 不同于之前去的那些四合院都要钻胡同，黄老四这次带李天明兄弟来的这套宅子临街，大门一侧还立着一根拴马桩。 “李老弟，瞅见这个了吗？” 黄老四站在台阶上，抬手拿起一侧的门环。 “这叫锡环兽面，放在过去，只有公侯人家才能用的，别说普通老百姓，就算是品级不够的小官要用这个，那都叫僭越。” 紧着又指向了大门上方，嘴里滔滔不绝。 “这叫门簪，一品到五品的大员才能用六个，以前大门两边还有抱鼓石，前些年给砸了，您上眼，门墩还在呢！” 说着就往里走，这会儿正好是下班的点儿，院子里人来人往的，有些人家已经在做饭了，浓浓的烟火气。 只是…… 原本应该十分规整的四合院，如今看上去乱七八糟的，家家户户都在往外拓展空间，将宽敞的院子挤得只剩下了一条过道。 “原先没这么乱，都是头些年地震，搭起来的临建，你家盖，我家也盖，谁都不肯吃亏，好好的院子，愣是给弄成这德行了。” 黄老四的语气之中也满是惋惜。 可是又有什么办法，皇城根儿的老百姓也得过日子。 一家十几口子挤两间小房，指望单位分房，谁知道要排到啥时候？ 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李老弟，别看就是个三进的院子，要是能收拾出来，这套宅子放在整个四九城，也能排得上号！” 说话间，已经到了中院，东侧耳房边上有个被封死的月亮门。 “东边跨院原先是个花园子，后来让药厂给占了。” 正说着，院里的住户终于注意到了他们。 “嘿，你们是干嘛的啊？来我们院儿找谁啊？” “直眉瞪眼的就往里闯，还懂不懂规矩啊？” “哟，你丫不是黄老四嘛，怎么茬儿，又来打我们家的主意了。” “滚，滚，滚，别他妈找不自在啊，上回怎么和你说的，再敢来抽你丫挺的。” 有人认出了黄老四，嚷嚷起来，越聚人越多，将三人团团围住。 其中有个年轻人说着就要动手。 黄老四虽然心生怯意，却还在强装镇定。 “干嘛啊？想动手？碰老子一下试试，正愁没饭辙呢，谁敢动手，你黄爷立马躺这儿，不讹得你裤子提不上，黄爷都算你没穿。” 说完歪着脑袋还要往那个年轻人身上贴。 “我……” 年轻人别逼得连连后退，嘴上嚷嚷得厉害，可真要动手…… 都不是愣头青了，万一被讹上，谁愿意招惹这麻烦事。 黄老四见逼退了众人，不屑的嘁了一声。 “李老弟，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了，您要是有意，咱们找个地方好好聊聊！” 李天明本来见这套宅子乱成这德行，已经打起了退堂鼓。 只不过…… “那边的跨院也发还了？” “发还是发还了，可就是和这边的情况差不多。” 产权发还，却得不到使用权。 “李老弟，你看……” “聊聊！” 黄老四说的没错，如今在京城，像这么大，而且还在私人手里的宅子确实难得。 要是能将其拿下，那些麻烦事根本不算个啥。 天子脚下也得讲理，李天明这个人…… 最喜欢讲道理了。 从院里出来，李天明把车钥匙给了天亮。 “你先去找小琪，我等会儿就回去。” “哥，你一个人……” 天亮不放心，这地方人生地不熟的，别再出事。 “你还不放心我，走你的！” 打发了天亮，李天明跟着黄老四走了没多远，到了一处一进的四合院，这里面也住了好几户人家。 “卖家就住这儿。” 黄老四说着敲响了东厢房的门。 “谁啊？” 里面立刻有了回应，接着房门打开，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 头发已经花白，只是看上去却没有这个年纪应有的沉稳，给人的感觉流里流气的。 “是你啊，黄爷，怎么个意思？” 说着看向了一旁的李天明。 “关爷，咱就在门口说？” 来的路上，黄老四已经给李天明介绍过了卖家。 关学征，祖上也是吃皇粮的，想当初年轻的时候也曾风光过。 只是这人好吃，好玩，把祖上的家业都给败光了。 到最后就剩下那么一套宅子。 特殊年代开启之后，他这样的身份背景立刻就成了被打击最狠的那一批。 幸亏关学征有个好老子，当年革命最艰难的时候，老爷子保护了不少我党成员。 落实政策以后，在一位曾被关家老爷子帮助过的领导关照下，关学征拿回了祖宅。 只是，当他拿着发还的房契，兴冲冲的回到祖宅，差点儿没被气死。 好好的宅子被糟蹋成了大杂院，不知道哪来的一帮人，把他家给占了。 他想讲理，结果根本没人搭理他。 把警察叫来也没用，人家说了，房子是单位分的。 “我她妈都服了，哪来的狗屁单位，凭啥分我的祖宅？” 将黄老四和李天明请进来，还没等两人做下，关学征就骂开了。 这大半年，他每天着急窝火，整天跑去老宅，堵着门口骂大街。 “警察不管强占我祖宅的，我骂两句街，还要拘留我，这上哪说理去。” 关学征也曾试着去找那位领导，可人家能把祖宅给他要回来，已经算是报答过老爷子了。 难道还能帮着他把住在里面的人民群众撵出去？ 还讲不讲立场了？ 如今祖宅虽然回来了，可却只能每个月去房管所拿些房租。 街道给他腾出了一间房，关学征看着那帮人就眼气，宁可在外面租房住，也不愿意搬过去。 说了半晌，关学征抬眼看向了李天明。 “黄爷，这位就是您给我找来的买主？” 黄老四闻言，生怕关学征轻慢的态度，惹毛了李天明。 “关爷，您别看李老弟年纪不大，人家可是上过报纸的。” 哟！ 关学征微微一怔：“恕我眼拙，您贵姓？” “姓李，李天明！” 听到这个名字关学征立刻收起了轻视的态度。 “您就是李天明，怠慢了，怠慢了！冲您的名气，要是真想买我的宅子，价钱好说，好说！” 李天明没记着做决定，而是起身走到了一面墙前，墙上挂着一个大相框。 别误会，这玩意不是什么古董，就算是李天明也不认识。 他感兴趣的，是里面的照片，其中一张明显是在那套宅子的大门口拍的。 “您这几张照片，都是……” “都是年轻的时候，在家里拍的，现在她妈的除了大门，您还能瞧出哪是哪吗？” 瞧不出来才好呢！ “现在宅子里一共住了多少户？” 不用关学征开口，黄老四当即说道：“一共十七户，跨院的花园子让药厂给改成仓库了。” “能画出来谁家住在哪间房吗？” “能啊！” 关学征说着，拿出纸笔，先把老宅原有的布局画了出来，然后又开始在上面添那些临建。 “娘的，真他妈不是东西，这块儿原先是我家的祖先堂，都让那帮人给占了。” 等关学征画完，李天明看了一下。 “您这房子准备卖多少钱？” 关学征一愣，心里盘算了一番，道：“带东跨院，要您五万不算多吧？” 黄老四刚要说话，却被李天明给拦下了。 “不贵！这房要了，您这几张照片，能不能借我用用。” 见李天明这么痛快，关学征不禁大喜过望，那套破宅子，现在都是快成他的一块心病了。 “说什么借，只管拿走！” “黄老哥，麻烦您写份协议！” 见生意已经谈成，黄老四也就没再说什么。 他的那份好处，关学征事后自然会给他。 都是常场面上的人，不差这点儿事。 写好了协议，双方签字，按手印，约好了明天上午九点，房管局门口碰面。 “黄老哥，明天办完手续，还得麻烦您，跟我一起去收房。” 金主提出要求，黄老四自然没话说，只不过…… “李老弟，想收房，恐怕不容易。” 李天明笑道：“不就是耍无赖嘛，我这个人，最不怕的就是遇见无赖。” 虽然不知道李天明打算怎么办，可莫名的，黄老四感觉，如果是李天明想办，一定能办得成。 明天，说不定能有一场好戏看。 第六百一十一章 耍无赖 又来了？ 房管所的工作人员看着走进来的李天明，只是稍稍错愕了一秒钟，然后便熟练的拿出了相关的材料。 她这个岗位，平时基本上没啥事，国家虽然逐渐放开了私人房屋买卖，但这年头，能买得起房的人，毕竟还是很有限。 这个李天明…… 九套了吧？ 大地主？还是大资本家？ 填好那些表格，工作人员对那张借贷协议也只是瞄了一眼，然后便完成了房屋登记变更，重新给李天明办理了房产证。 等待7个工作日？ 不存在的。 现在从上到下都在讲究工作效率。 拿到房产证之后，李天明痛痛快快的把钱付了。 “李老弟真是痛快人，得嘞，我就不耽误您的时间了。” 丢掉了烫手的山芋，关学征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 手上有了这五万块钱，又能逍遥几年了。 至于以后，无妻无子的老败家子根本就没考虑过。 “黄老哥，还得麻烦您跟我走一趟。” “没说的！” 黄老四也很想看看，李天明到底打算怎么收回那套宅子。 之前他也曾受关学征的委托，去和住在里面的人商量腾房的事。 可那些人…… 简直就是一群无赖，明明占着人家的房子，还满嘴的大道理。 说不过的时候，就让黄老四找国家去。 占房的是他们，找国家干什么？ “李老弟，哥哥我还是得多句嘴，那帮人……不好打交道！” 李天明笑了：“没事儿，我这人就好拔刺儿头。” 开车到了宅子门口，年轻人都去上学上班了，留在家里的都是老头儿老太太。 见黄老四又带人来了，一群老帮菜立刻将三人给围住了。 “黄老四，你他妈是不是没完了，都和你说多少回了，这是国家让我们住进来的，想让我们出去，让国家派人过来说。”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懂事啊？姓关的是啥人你不是不知道吧，典型的黑五类，你帮着他办事，就是个狗腿子。” “识趣的赶紧滚，别他妈找不痛快。” 黄老四被人围着圈儿骂，心里也是火大，可却强忍着一句话没说。 今天是李天明唱主角，他就是个听呵的。 “这几位……老大爷，老大娘，先别忙着赶人。” 李天明笑呵呵的站在了黄老师的身前。 “你又是哪根葱？敢来我们院儿找事，活腻歪了吧！” “老三，老三，来找事的了，赶紧出来。” 一个老头儿朝身后的房子大喊，中气十足的，一点儿都不像个行将就木的棺材瓤子。 嘭的一声响，紧接着一个身高体壮的胖子闯了出来。 三月份的京城，即便是白天，也冷得很，可这人居然光着膀子。 能在这年头，吃出那一身的肥肉，也是难得。 “谁他妈不开眼，来咱们院儿撒野，让我瞅瞅！” 说着已经到了跟前，眯起小眼睛打量着李天明。 “小崽儿，就是你啊，谁他妈裤腰带没扎紧，把你给漏……啊……” 狠话还没说完，老三的嘴上就挨了一拳头，一屁股坐在地上，血立刻流了下来，只是人还有点儿懵。 我这是让人给打了？ 不讲武德的李天明甩了甩手，脸上的笑容渐渐隐去，看向老三的眼神透着阴狠。 黄老四也被吓了一跳。 李老弟，你不会是打算靠拳头，把这满院子的人给打出去吧？ 他现在已经后悔跟着一起来了。 “你……你敢行凶打人，报官，赶紧让人去报官！” 老头儿说着，想去拉还坐在地上的老三，只可惜错误的估计了自己的力气。 非但没把人给拉起来，还差点儿闪了腰。 “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 李天明没理会正准备对他群起而攻之的人们。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李天明，这套宅子，关学征已经卖给我了，也就是说从今往后，我就是你们大家伙的房东。” 说着，李天明还让天亮拿出房契，给众人展示了一下。 “就算你是房东又怎么了，这房子是国家分给我们的，你拿着房契也没用，我们不认。” “对，不认，社会主义国家，人民当家作主，轮不到你们这些资本家作威作福。” “想赶我们出去，门儿也没有。” “拿张破纸吓唬谁呢，警察来了，也得帮着我们说话。” “趁早混蛋！” “不能让他们走，他们打伤了老三，这事没完。” 老头儿跳着脚的大声吼。 李天明全然不在意：“打伤了人，我给你治，你们住着我的房子，这事咱们得说道说道吧！” “怎么就成你的房子了，我家的房子是国家分的，有能耐找国家去。” “就是，当我们怕你啊？逼急了我，我去海子门口贴大字报，打倒你们这些黑心资本家。” 哈！ 李天明看着大放厥词的老头儿。 去海子门口贴大字报？ 哎呀…… 这牛逼吹得也堪称清新脱俗了，裤裆里要是没那两个老蛋拽着，还不得上天啊！ 就在这时候，附近派出所的片警到了。 看了一眼就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黄老四不是第一次来了，他也处理过好几次，可这种事他们警察也管不了。 只能和稀泥。 “崔老三，地上不凉啊，还坐着干嘛呢，光着膀子买单儿呢？” 崔老三捂着嘴，顺着指缝还能看到血迹。 “政府，您快看看他把我给打的。” 警察差点儿没忍住笑出声来，崔家父子也不是什么好鸟儿，当爹的倚老卖老，胡搅蛮缠，儿子恃勇斗狠，欺善怕恶。 见崔老三挨了打，警察也觉得痛快。 可身为警察，除了这种事也不能不问，扭头看向了李天明。 “你打的？” “警察同志，是我打的。” 接着不等警察询问，就把事情的缘由说了一遍。 “房子被我给买下了，就想着过来看看，刚进院儿一句话还没说呢，就被……这帮大爷大妈给围上了，然后这位跑过来，张嘴就骂街，还骂我过世的母亲，我一时没忍住就动手了。” 这个时候可不是谁挨打谁有理。 骂人家过世的老娘，没动刀子，只动拳头，已经算是客气的了。 “你骂街了？” 老三被问得一脸懵。 我骂了吗？ 刚想要抵赖，结果嘴比脑子快。 “我哪知道他妈没了，就是口头语带出来了。” 警察面色一冷：“这么说你还是骂了，挨打也是活该！” 老头儿一听这话不干了。 “小刘，挨打的是我儿子！” 警察不耐烦的皱眉：“刘大爷，你儿子多点儿什么？谁让他管不住自己那张嘴。” 崔家父子，他一个都不待见。 “这位同志，我也得说你几句，有了矛盾可以找警察，哪能随便动手，真要是把人给打坏了，不得摊上事啊！” 李天明忙道：“您说的是，我下次一定注意，再遇到这种事，我就找警察做主。” “欸！这就对了！” 说着又看向了其他人。 “你们这又是怎么回事？人家是房主，还不能看看自己的房子？你们把人围起来想干什么？散了，都散了！” 散了？ 要是人都走了，接下来的戏还怎么唱！ “警察同志，正好大家都在，有几句话，我想和大家伙说说。” 警察闻言皱起了眉，他以为李天明是来收房的。 这事没法说谁有理，要是李天明让他帮忙清退这里的住户，他也根本做不到。 “警察同志，他要收房，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就是啊！我们一家六口，要是没了房子，让我们住哪啊？” “警察同志，你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哭喊着，好几个老太太已经坐在地上拍大腿了。 这副无赖的嘴脸，看得李天明很想笑。 警察也是一脸为难：“同志？你看这……” 李天明两手一摊，语气无奈：“警察同志，我啥时候说要收房了？” 院内的哭声瞬间一顿，所有人都看向了李天明。 敢情不是来收房的。 崔家父子更是傻了眼。 崔老三嘴上这一拳头岂不是白挨了！ 第六百一十二章 立规矩 黄老四此刻也是傻了眼。 不是来收房的？ 那这么大张旗鼓的过来，到底是为了啥？ 就为了都这帮老棺材瓤子玩儿？ “买了房子，总得和我的租户们见见面，让大家伙知道房东是谁吧？” 李天明接着说道。随后看向了那个刚刚叫嚷着房子是国家分给她的老太太。 “这位大娘，房子是租给你们家的，不是分给你们家的，这一点，您得弄清楚了。” 老太太张了张嘴，当着警察的面，终究没敢再胡说八道。 “同志，你真不是来收房的？” 警察感觉这事明显没那么简单，疑惑的看着李天明。 “我买了这房子又不住，政府帮着租出去，我每个月收房租不干嘛，干啥要收回去，大家只管住着，放心住！” 听到李天明这么说，刚刚还在围攻他的众人，顿时感觉不好意思了。 原来人家不是来收房，他们还骂人家，这事办得不地道啊！ 只有天亮知道，大哥越是好言好语的，这事就越没法善了。 心里指不定憋着什么大招呢！ “既然都是误会，那也就没什么事了，你们也是，以后把事情搞清楚了，别上来就仗着人多欺负人。” 警察说完，就准备离开，却又被李天明给叫住了。 “警察同志，别忙着走啊，还有好些事呢，正好请您做个见证。” “还有什么事？” 李天明看向了身旁的黄老四。 “黄老哥，辛苦您一趟，去房管所，请一位能主事的人过来，今天咱们就把这房子的事彻底说清楚了，省得以后麻烦。” 黄老四实在猜不透，李天明到底想干什么。 可这位是他的金主，以后要是还想再买房，他可不能把大客户给弄丢了。 “记着拿好了当初大家伙签的租房协议。” 黄老四答应了一声，转身出了院子。 房管所离得不远，本来人家不愿意介入这种糊涂账。 可当初的租房协议确实是他们签的，只不过不是和住户，而是和他们所在的单位。 现在房主提出来，要彻底解决，他们不来都不行，要不然房主直接拿着房契，要求收回房子，他们也得坐蜡。 将租房协议找出来，跟着黄老四一起过来了。 李天明拿过租房协议看了一下。 上面的条款非常简单，基本没啥约束力。 至于房租，李天明看都没看，说是租，其实就是一种变相的福利。 每个月象征的给个一两块钱，就能获得房屋的使用权，这种便宜，谁舍得让出来。 “这位同志，原来这套宅子归国家所有，现在既然落实政策，发还给了个人，我又把房子给买下来了，这租房合同是不是应该重新签？” 呃…… 房管所的工作人员顿时面露难色，可是却又不能不回答。 “按规定是应该重新签！” 房管所不光管着辖区内的公房，私人房屋的买卖，租赁也在他们的管理范围之内。 而私人住房出租的租赁是公房的几倍，要是李天明提出…… “可是租赁的费用，这么多年一直都是这样，一下子要涨租金的话……” “什么？涨租金？没有，一分都没有，国家把房租给我们的时候，就是这个价，他想涨租金，门儿也没有啊！” “我还以为他多好心呢，还让我们安心住着，原来憋着坏呢。” “能买得起房子的都是资本家，资本家能有几个好东西！” 众人七嘴八舌的说着，被围攻的李天明却不急不躁，只是笑呵呵的看着他们。 越是这样，越是让众人心里发虚，毕竟…… 房子真是人家的！ “都说完了？轮到我说两句了吧？租金，大家伙可以放心，一分钱都不会涨。” 呃…… 又是一轮集体傻眼！ 我们又错怪好人了？ 李天明也不去理会众人的反应，接着对房管所的工作人员说。 “在不涨租金的情况下，我能要求重新签租赁合同吗？” 工作人员也迷糊了。 要是这样，重新签合同还有意义吗？ 就为了明确一下租赁双方的关系？ “可……可以！” “那好，原来的协议我看过了，按这个条款就行！” 神经病啊？ 既然李天明这么说了，那就办呗，重新签了合同，以后李天明也就没理由要求收回房子的使用权了。 房管所也能少些麻烦，这是好事。 于是，当场办公！ “这里注明一下，是1968年！” 李天明指着新协议上的一个条款。 正在办理的工作人员一开始没在意，但很快就反应过来，抬头看向李天明，目光中带着惊恐。 “有什么问题吗？以前的协议不就是这样的！” 工作人员暗暗叹了口气，她知道这里的住户，有一个算一个，谁都别想得着好了。 可这又能怪得了谁。 房子是人家的，他们只是租户，还是…… 贪心的租户！ 众人不疑有他，很快就在房管所工作人员，以及片区民警的见证下，重新签订了租房合同。 以后房租还是由房管所代收，然后转交给房主。 “租房协议签好了，以后咱们就按照协议来执行。” 众人此刻也都松了口气。 “放心，房屋厂工会直接从工资和退现金里扣，不会少了你一分钱。” “小伙子，大妈刚才误会你了，你看这事闹的，真不好意思了。” “我一看就知道这小伙子是个好人，你们还骂人家。” “你没骂？” 哈哈哈哈…… 众人笑得像打了一场大胜仗。 警察这时候也觉得不对劲儿，这么大的宅子，一个月加起来，也就五六十块钱的租金，李天明就这么认了？ 怎么可能啊！ “同志，这下没别的事了吧？” 李天明笑了，抖了抖手上那一沓租房协议。 “有啊！我刚才说了，签了协议就要按协议办，同志，您看看这个！” 李天明说着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照片，正是从关学征家里拿来的。 “按照协议规定，租客有义务对房屋进行保护，不能破坏原有结构，可您看看这些照片，再看看这院子，这还是原来的样子嘛！” 警察闻言也怔住了，难怪刚才那么好说话，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这小子…… 心眼子也忒多了吧！ “黄老哥，这宅子原来什么样儿，您还知道吗？” 黄老四此刻也明白了李天明这一系列操作的真正用意，不禁大呼痛快。 “知道，我和老关关系不错，他还在这儿住着的时候，我来过几趟。” “那好，麻烦黄老哥帮着我检查一下，这前后三进的宅子，都哪里被破坏了。” 黄老四答应一声，当即就要开干。 警察见状，忙道：“这位同志，你这么干……” 李天明笑着说道：“怎么？警察同志，我检查我的私人财产也不行吗？” 唉…… 警察没再说话。 可那些租户不干了，他们刚刚根本没在意那协议，以为不过是重新签一个，以前什么样，以后还什么样。 现在李天明要验房，这还得了，他们住在这里十来年了，有什么改动，心里自然一清二楚。 协议上虽然没写要赔偿，但却提到了要保护房屋原貌。 别的且不提，单单是那些临建，全都得拆了，可这么一来，不但房子不够住，损失也太大了。 于是纷纷上前，挡在了黄老四身前。 “这是我家，你要是敢往里面闯，我今天就一头撞死。” “你凭啥进我家的门，滚出去，滚出去！” “亏我还以为你是个好人呢，你个脏心烂肺黑了肠子的混账王八蛋。” 对上个老太太，李天明也不纠缠，转头看向了民警。 “警察同志，这个……您应该能管吧？” 警察面色一僵，知道今天这事没办法善了了。 第六百一十三章 提灯定损谁不会 如果李天明要收房，警察还能和稀泥，可现在人家只是要检查私人财产是否受损，警察也没法拦着不让。 “让让，都让让！” 再怎么不情愿，警察也只能出面，将正推搡着黄老四的众人挡下。 但身为这一辖区的民警，他也不能什么一句话都不说。 “这位同志，这……毕竟是老房子了，住了这么多年，有些破损也很正常，你看能不能……” 李天明连连点头，顺着警察的话说道：“警察同志说得对，我这人也不是不通情理，正常损耗，我肯定不能说什么，但这个总不能说也是正常损耗吧？” 说着拿出一张照片，递到了警察的面前。 警察只看了一眼，差点儿骂出来。 中院正房的回廊被拆了一半，挨着窗户前盖起了一间临建。 其实当初这一片刚开始私搭乱盖的时候，警察也曾配合房管所制止。 但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白天不动，到了晚上才开始干，没盖好之前，嘴上答应的特别痛快。 拆，马上就拆。 等偷偷摸摸的盖起来以后，又开始诉苦，说家里如何如何的不容易。 弄得警察和房管所的工作人员也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只能对那些上级没有明确画出来，要求保护的四合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房主找来了，他们就没办法还和以前那样无动于衷。 可是…… “李天明同志，你看……实在不行，让他们把这些新盖起来的房子，也加到协议里，按面积交房租，租金……” 房管所的工作人员话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 明摆着的，李天明搞这么一出，就是为了把宅子收回去。 “我这人也不是不能通融，七天之内，把房子恢复原貌，要不然……” “要不然怎么着！” 这时候，又有人到了，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留着半长发，身着灰色的干部服，整个人透着干练。 “你是这套宅子的新房主？” 不等李天明回应，便自顾自的说道。 “我是这一片的居委会主任，我姓秦！” 居委会主任都出面了。 “秦主任，有什么指教！” “你刚才说的我都听见了，这位同志，你不觉得提出的要求，太强人所难了吗？” “有吗？我只是要求将我的个人财产恢复原貌，都没提赔偿的事，秦主任说我强人所难，不知道从何说起呢？” 秦主任板着脸：“先不说这里的住户有没有能力恢复，一旦恢复，每家每户那么多人，你让他们住哪？” 似乎是觉得占据了道德制高点，秦主任的嗓门也是越来越大。 只不过…… “这事归我管？” 呃…… 秦主任一愣，显然没料到李天明会是这个反应。 听了她的话，李天明不是应该倍感惭愧，主动道歉，并且表示不再追究吗？ “这……我……是，这不是你的义务，但是，你既然有能力，为什么不愿意帮助别人！” “我为啥要帮？就为了每家每户每个月那三块钱的租金？” 官威压不住，道德绑架也行不通，秦主任最擅长的两招都打出去了，却没有一丁点儿作用，接下来该怎么进行，她也不知道了。 她哪里知道，李天明接触过的高官，随便哪一位都能甩她几条街。 “你的眼里怎么能只看到个人利益？” “要不我看啥？我就是个普通老百姓，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保护我的个人利益不受损，警察同志，我的要求合情合理吧？” 警察偏过头没说话，李天明把理都攥死在手里了。 “不说话我就当是默认了，黄老哥，受累好好看看，哪和原来的不一样，都给记下来，每一处都得给我恢复原貌。” 感谢上一世发明了提灯定损这一招的缺德鬼。 凭借一己之力毁掉了一座城。 这一招确实缺德，但对付无赖也是真他妈好用。 众人还想阻拦，可警察就站在一旁，本以为是大杀器的居委会主任，上来挺猛，败退得也是真快。 李天明也不用真的将每一处都细细检查，大致做出个样子也就行了。 “刚才我说了，一个礼拜的时间，把房子给我恢复原貌，我可以既往不咎，你们愿意住到啥时候，随你们的便，可一个礼拜以后，我再来，要是还这样，我可就要上法院了，几位同志，个人财产遭受损失，我可以提起赔偿诉讼吧！” 被问到的房管所工作人员闻言，不禁面露尴尬。 “可……可以！” 李天明做出一副恍然的表情。 “这就好，我还以为有些人真的能无法无天呢！” 这话说得诛心，就连来的时候气势汹汹的秦主任都不敢接。 眼见李天明要走，秦主任知道，只要让他走出去，这件事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这位同志，咱们……再商量商量！” 李天明这会儿也不用装和善了，冷着脸道：“没得商量！” 唉…… 秦主任明白刀把子在人家手里攥着，随时都能砍出去。 “这位同志，你的目的不过是要收回这套宅子，没必要把事情做绝，按说……房子是你的，你要收回也是正当权利。” 嚯！ 这会儿说起正当权利，不再道德绑架了。 “可是，大家的住房问题确实不好解决，一下子让他们搬出去，他们也没地方去啊！” “秦主任，不对吧！” 黄老四觉得自己要是再不站出来的话，这出戏就要唱完了，自己一点儿表现的机会都没有，还咋指望李天明以后有事能想起他。 “据我所知，他们可都不缺房子，就拿前院儿的老何家，他们家老大单位刚分了福利房，两口人住两间房，把他爸妈接过去不就行了。” “还有中院东厢房的马家，现在就老太太一个人住在这儿，占了两间厢房，还搭了两间违建，他儿子闺女都有房。” “西厢房的苏家……” 当初为了帮关学征拿回房子，黄老四也没少花心思，将这套宅子里住着的十七户人家的情况都给摸了一个遍。 其中确实有住房条件困难的，可绝大多数不过是为了占公家的便宜。 这房子只要一直住着的，就和他们的私产差不多。 一个月三块钱，上哪找这么便宜的房子？ 黄老四直接把真实情况给点出来了，这下秦主任的面子也挂不住，狠狠的瞪了黄老四一眼。 辖区内住户的情况，她这个居委会主任还能不了解。 “一个礼拜……时间也太紧了！” 李天明见秦主任又装起了糊涂，冷笑道：“搬个家用得了多长时间？” 呃…… 秦主任见这事僵住了，她可不敢赌李天明只是吓唬人，不会真的去法院。 从李天明的态度就能看得出来，人家根本就没把她这个居委会主任当回事儿。 李天明这边说不通，秦主任也只能去做住户的思想工作。 “人家房主的条件提出来了，想继续住的，就想办法把院子恢复原样。” 啥？ 这帮人都等着秦主任给他们做主呢，没想到秦主任会说出这么一句。 “秦主任，你可不能不管我们啊！” “你怎么能帮着外人说话？” “这院子我住进来就这样，我不知道怎么恢复。” “对，住进来就这样！” 呵呵！ 一旁的民警听着都无语了。 没看见人家把照片都拿出来了。 上面还写着字呢。 1968年某月某日留念。 秦主任听着也急了，当初不让他们私搭乱盖，一个个的就是不听，现在出了事，又开始耍无赖。 但生气归生气，她是居委会主任，这是不能不管。 “同志，能不能商量商量，把院子恢复原样确实是难为他们了，让他们腾房……您看能不能……适当的给些补偿啊？他们毕竟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 李天明闻言笑了，这才是商量事的态度。 补偿？ 也不是不行！ 第六百一十四章 分化瓦解 想要拿回房子，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李天明知道，他就算是起诉到法院，要求这里的租户赔偿破坏房屋造成的损失，也别想一下子就将这里的租户都给清理出去。 法不责众，尤其是这种历史遗留问题，想要得到解决，真的很难。 李天明上一世看过一部电视剧，里面有类似的情节，房主一家整整等了三代人，都没能将房子拿回去，想要涨房租，还被租户联合起来抵制。 说白了，就算真的提灯定损，也只能是手段，目前来看，这一招的效果还不错，至少将这些人都给震住了。 秦主任帮着争取补偿，是给租户们一个台阶下，同样的，李天明也在等着这个台阶。 “您这话说得……现在是我的房子被破坏了，我没找他们要赔偿，只是让他们回复宅子的原貌，可您让我给他们补偿，这事……” 不能答应得太痛快了，否则的话，这些租户容易蹬鼻子上脸。 “同志，你要的是拿回宅子，咱们没必要激化矛盾，双方各退一步，你拿出一些补偿，大家把房子腾出来，这不是两全其美嘛！” 秦主任哪知道李天明心里在想什么，见他有松口的迹象，连忙接着说道。 “毕竟大家也不是人人都有地方住，把房子腾出来，他们也要另外找地方住。” 最关键的是，只要从这里搬走，就算街道有空置的闲房，房租也不可能这么便宜。 “您真是让我为难了，再说了，就算我咬牙认了，大家伙……能同意！” 租户们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说话。 搬走肯定不愿意，但是又怕李天明真的去法院告他们。 这年头，谁都不愿意摊上官司。 “你们什么态度？” 秦主任背对着李天明，一个劲儿地给租户们使眼色，真要是打起官司，她这个居委会主任同样会受影响。 “都别愣着了，说话啊！真等着人家告到法院，一个个的脸上有光啊？你们自己瞅瞅这宅子，当初不让你们乱动，你们有一个听的吗？光是恢复原貌就得一大笔钱，这钱谁出？” 呃…… 租户们下意识的后退，让他们出钱肯定不行，但是搬走…… “秦主任，您是居委会主任，是咱们的亲人，这小子一会儿说这个，一会儿说那个的，把大家伙都给涮了，现在又要恢复原貌，你不能帮着他说话啊！” 说话的是老崔，他儿子还被李天明打了一拳，心里更加不服。 “我帮着谁说话了？我帮的是理，房子是人家的私人财产，让你们给祸祸成这个德行，人家没要赔偿，只是让你们恢复原貌，你们还不知足？真告到法院，你们一个个的就老实了，赶紧做决定，这是我能给你们争取到的，你们要是还磨磨唧唧的，赖着不肯走，这事我也不管了！” 秦主任说着，转身就要走。 租户们见状，也不禁慌了，他们本来还抱有一点儿期待，希望秦主任能压住李天明，把这事给糊弄过去，让他们继续住在这里。 不光是因为房租便宜，万一国家政策再有变动呢？ 到时候，说不定房子直接就归他们了。 可现在看来，小算盘落空了。 “秦主任，您不能不管我们啊！那个……说的给补偿，能给多少？” “就是啊，说出个数来，要是合适，我们就搬！” “要我说，他多少钱买的，再拿出那么多钱来，大家伙一分，这样最公平！” “光说我们搞破坏，这些年，我们还给他看房了呢，这笔账得算清楚！” 一开始说得还像人话，后面那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再拿出一笔钱，把宅子从他们手里买走？ 还要看房钱？ 秦主任被气得脸都红了，后悔一开始就不该帮着这些租户说话。 “你们能耐大，自己和人家房主谈吧，我管不了你们这事，这居委会主任我也干不了了，谁愿意管你们这破事，就让谁来管！” 说完，转身就走！ “秦主任！” 小刘民警见状，赶紧将秦主任拦下。 “您可不能走，您要是走了……” 事情一旦闹僵，可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我不走还能怎么着？小刘同志，你也听见了，这说的……说的都是……” 秦主任很想骂人，但身为公职人员，她要注意自己的形象。 租户们见秦主任急了，一个个的也缩了脖子。 李天明更是被气笑了。 这是打算在他这里致富啊？ “秦主任，您看，谈不到一块儿，那就只能……” “你先说个数！” 秦主任不等李天明说完，就打断了他的话。 “一家两百！” 这个数已经不算少了，即便是在首都京城，普通工薪阶层每个月的收入也就30到40块钱，好一点儿的能达到50到70。 即便是按照最高工资算，200块钱也相当于三个月收入了。 拿出这笔钱不是李天明窝囊，斗不过这些租户，被逼无奈的妥协。 而是…… 总会有人心动的！ 想要拿回房子，李天明最不想看到的，就是所有租户团结一条心，死赖着不肯走，就算是法院也没办法。 民事纠纷，现在好像还没有强制执行这么一说。 时间一旦越拖越久，李天明拿回房子的希望就越小。 所以…… 分化瓦解！ “两百块钱，打发叫花子呢，少了两千，爷就是不搬！” “亏你说得出口，两百块钱，就想让我搬走，做梦去吧！” 有人在大声嚷嚷，可也有人没说话，还在一旁观望。 “秦主任，这下就不是我的问题了，您说给些补偿，我也同意了，一家二百块钱，不算少了，国企职工一个月才赚多少？我拿出来，还不知道回家怎么交代呢！既然大家都不满意，那就让法院来判，到时候该赔给我的损失，一分都不能少。” 李天明说着，看向了那些租户。 “别以为我拿你们没辙，都有儿有女吧？等法院的判决书下来，我拿着判决书去你们儿女的单位，我也不用给你们留脸！” 啥？ 众人闻言都惊了！ 这一招简直比提灯定损更狠。 人都是为了儿女后代活着，真要是闹到那一步，影响了自家孩子的工作，后悔都来不及。 “我……” 这时候，人群中有个老太太举起了手，但又畏畏缩缩地放了回去。 “我搬！” 这时候有人抢了先。 大多数人其实都在观望，想看看邻居们怎么办。 现在既然有人同意搬走了，渐渐地越来越多的人举起了手。 李天明看着，也暗暗松了口气。 “秦主任，愿意搬走的，两天把房子腾出来就行了！” 秦主任冷着脸点点头。 “我们搬走了，你要是不给钱怎么办？” “还有啊！我们搬走，房子的事，你不能找后账！” 李天明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 “同意搬走的，等会儿找……” 秦主任接过了话头儿。 “来我这里报道！” 秦主任愿意帮忙，李天明自然求之不得。 “钱我会放在居委会，谁家把房子腾出来后，找居委会拿钱！” 本来是想放在黄老四手上的，可想了想，还是交给居委会更稳妥，而且，这些租户们显然更信任居委会。 见有人去找秦主任报道了，那些还在迟疑的人，也只能不情不愿地低头了。 摊上官司，还要影响儿女的工作，他们确实不敢赌。 一共十七户人家，最后只剩下了。 “老崔，你们爷俩什么意思？” 眼看事情就要解决了，结果又出了问题。 催老头儿父子两个还站在原地没动。 “谁愿意搬谁搬，老子就不搬，不就是上法院吗？我都这么大岁数了，我盯着就是了，我家老三也没工作，俩丫头爱怎么着我管不着，这房子，我还就住定了，有本事，你把崔大爷抬出去，老三，回屋！” 哈！ 李天明看着，不禁笑了。 没想到这个年代还能遇上钉子户，这可真是…… 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六百一十五章 踏实住着吧！ 崔家父子闹起来，这下围着秦主任的其他租户也都犹豫了，有的已经报了名的，又想反悔了。 “崔家老三没工作，老崔又不管他的俩闺女，你们也想让儿女在厂里没脸？” 秦主任适时的一句话，顿时让刚要动摇决心的租户人彻底老实了。 崔老头儿见没能成功煽动街坊们，顿时急了。 “咱老京城人还能让个外地人给吓唬住了，我都替你们丢人！” 崔老三也跟着嚷嚷：“怕啥，我就不信他敢，一个外地来的，他还能反了天，都别怕，法院又不是他家开的，还能他想咋样就咋样。” “你们可想好了，真要是搬出去了，再想回来就难了，到时候，我把你们的房子都给占了，可别说我姓崔的不厚道！” “正好，你们都搬走，老子结婚有房住了！” 这父子两个一唱一和的，只可惜，街坊们都不傻。 纵然心有不甘，可他们都明白，房子是李天明的，人家要是真去告他们，法院不可能因为人多就偏向他们。 更重要的是…… 可不敢让儿女在单位抬不起头来。 就算是有犹豫的，可转念一想，崔家要把大家伙的房子都给占了？ 他们租的就那两间，真要是敢多占一间，房主就更有理了。 算了，还是拿着两百块钱走吧！ 大多数人并不缺房，不过是因为这里的租金便宜，才想要赖着不走。 就算是没房的，秦主任还在这儿呢，她能看着不管？ “哥！” 天亮小声提醒了一句。 “放心，我有的是办法收拾他们！” 事实上，李天明也没想到，稍微用些手段，居然有这么多人愿意搬走。 一共十六户，每户两百块钱，那就是三千二百块。 这钱花着…… 算了！ 能快些把房子拿回来，比啥都强。 真要是拖下去，时间越长越麻烦。 “去车上把钱拿来！” 既然话说到这儿了，那就得这么办，大老爷们儿，一个唾沫一个钉，食言而肥的事不能干。 天亮答应了一声，绕过众人出去了，等回来的时候，手上多出来好几沓钱。 “秦主任，这是三千二百块钱，我交给您了，这事……” 秦主任冷着脸：“我负责！”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她想要抽身不管都不行了。 只是…… “崔家你打算怎么办？” 秦主任也看出来了，这个新房主不简单，不像关学征，都是嘴上的功夫，动真格的，立马就怂。 “我知道你肯定有办法，但是，有一点，我得提醒你，不许使用暴力！” 李天明笑了：“哪能啊！咱……讲理！” 各家各户都回去收拾了，有的打算等家里人回来再动手。 李天明不紧不慢的逛遍了整个三进院子，这次没有人再阻拦他们了。 “黄老哥，有个事，还得麻烦您！” “尽管说！” 黄老四看了一出好戏，心里别提多畅快了。 之前他也没少受这些租户的气。 看着他们被李天明收拾过后，一个个的全都老实了，刚刚在心里不知道喊了多少遍过瘾。 “黄老哥认识的人多，有没有会修老宅子的？” 黄老师闻言笑道：“老弟，你这可就问对人了，样式雷我请不来，请个手艺好的老师傅还不成问题！不过……你要是真想把这宅子恢复原貌，价钱可不便宜，尤其是那边的花园子。” 东跨院的问题虽然还没解决，但是以李天明的手段，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钱不是问题，我只要这宅子能恢复原来的样子！” 李天明说着，把那几张从关学征家里拿走的照片拍在了黄老四的手上。 “得嘞！明天，最迟明天中午，我把人给带来！” 说着话，几个人一起出了门。 刚走没多远，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转头就看见崔老头儿一路小跑着到了跟前。 “啥意思？想明白了？” 刚刚还在煽动街坊，这么快就认怂了，李天明还觉得挺没意思。 “小伙子，别太狂了！” 这台词真他妈土，李天明都没兴趣往下接。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没空跟你个老帮菜磨牙！” 这会儿没有警察，也没有居委会主任，就连怎么对付这爷俩，都已经想好了，李天明自然用不着跟一个无赖客气。 “你……好，你不就是想把宅子完完整整的拿回去嘛，我不朝你多要，5000块钱，你拿钱，我搬家！” 五千？ 要不是看这个老棺材瓤子岁数大，担心一巴掌把他脑袋给扇掉了，李天明真想一巴掌抽过去。 什么物件儿啊！ 张嘴就要五千？ 黄老四也被崔老头儿的无耻给惊着了。 “五千？老帮子，你他妈见过五千块钱嘛！” 崔老头儿被骂了也不生气。 “一口价，就这么多，钱给我，我立马搬家，要是不给钱，你就别想把宅子完完整整拿回去，到时候咱们做邻居，我觉得还怪不错的呢！” 崔老头儿自认为拿捏住了李天明，笑得别提多得意了。 李天明也笑了，伸手帮着崔老头儿整理了一下衣领。 “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挺不错的，这么大的宅子，我一个人住着还真是挺没意思的，有你们爷俩作伴，确实挺好！你们就踏踏实实的住着吧！” 呃？ 崔老头儿闻言一愣：“你别以为我是说着玩儿的，你去告我也没用，我这么大岁数了，大不了和你耗到死！” “行啊！” 李天明帮他把最上面的扣子系上。 “千万说话算话，说了死在我这院儿里，死别的地方我还不答应，到时候，我出钱给你办份发送，保准让你风风光光的死！” 说完，叫上天亮和黄老四，径直离开，只留下崔老头儿一个人呆愣原地。 “李老弟，那爷俩可不是啥好鸟，一对滚刀肉！” “我还就不怕这个！” “可是……他们要是赖着不走，这宅子也没法修啊！要不真去法院告他们？” “那多没意思啊！” 李天明要整人的话，一分钟能憋出来十个损招。 “黄老哥，别的你不用管，明天带着修宅子的师傅过来，我自然有办法收拾崔家爷俩！” 李天明都这么说了，黄老四也就没再说什么。 等黄老四走后，天亮也犯起了嘀咕。 “哥，那爷俩就是无赖，你……” “等着看戏就行了！走吧，找地方吃饭，吃完饭，咱们去买东西！” 昨天天亮和靳小琪已经添置了不少，可要想过日子，缺的东西还有很多。 国家这两年的经济发展势头很好，很多东西都取消了专用票，只是还少不了工业券。 恰好李天明手上的工业券一大把。 电风扇、收音机，自行车…… 口袋里有钱，花起来根本不需要算计。 “哥，够了，够了！” 天亮在一旁看着都心疼，说到底，京城这边的宅子也就是个临时落脚的地方，他的家在李家台子。 花这么多钱，在他看来就是浪费。 “啥够了，可惜电视机要票，不然的话，一气儿都给置办齐全了！” 听李天明说，还要买电视机，天亮已经放弃劝说了。 兄弟两个雇了一辆三轮车，把那一大堆东西全都运回了最初买下的那套宅子。 “这才算是个家！” 天亮来来回回地搬了好几趟，也累得够呛，听到李天明这么说，随口说道。 “就我们俩人，真用不了这么多！” “现在是俩人，你小子就不能努努力，再添两个？” 呃…… 天亮明白李天明的意思，顿时尴尬地咧开嘴笑了。 说心里话，他也很期待，特别是这些日子每天看着小四儿一点一点地长大，对孩子的渴望，也渐渐变得强烈。 “小琪那边办校外住宿，咋样了？” “快了，等着他们导员批准，就能搬过来了！” 第六百一十六章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吃饱了的黄老四办事效率确实高，说的是最迟中午，结果转天一大早就带着人过来了。 “李老弟，这位是孙师傅，祖上三辈都是干营造厂的，恭王府的大戏楼，43年重修的时候，就是孙师傅带人给干的。” 嚯！ 李天明虽然不知道恭王府的大戏楼长啥样，但听这履历就透着牛逼。 这活人家都能干，修个宅子还不是手拿把掐的。 “跟着干了点儿小活儿，没黄爷说得那么邪乎。” 孙师傅谦虚着，但眼底却是藏不住的得意。 “孙师傅，我这活不大，麻烦您多费心！” “没说的，东家愿意用我这老头儿，是瞧得起我，不敢不尽心。” 本该是退休在家，颐养天年的岁数，可孙师傅这人闲不住，家里孙子孙女一大帮，他出来接点儿活，也是为了给儿女减轻压力。 “咱们去宅子那边看看，您也好有个章程。” “行，听您的！” 李天明收拾了一下，留天亮在家收拾东西，带着黄老四和孙师傅去了那套三进的宅子。 坐上车的那一刻，孙师傅虽然惊讶，但也只有一瞬，显然是见过大场面的。 那套三进宅子离得并不算远，开车没一会儿就到了。 此刻住在院子里的租户正在忙着收拾东西搬家。 昨天李天明走后，各家上班的回来以后，少不了又闹腾了一阵。 租金这么便宜的房，谁舍得搬走啊！ 可听家里的老人说，房主又是要上法院，又是要去他们的单位，一个个的心里憋着再大的气，也只能咬牙忍了。 崔家爷俩挨家挨户的拉同盟，还想要联络所有人一起对抗李天明。 结果，满院儿的街坊，谁不知道他们父子的为人，再加上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且不说，李天明会不会真的去法院，得罪了居委会主任的代价，他们也承受不起。 毕竟，有些人家搬走了是真没地方住，还指望着居委会帮着解决呢。 孙师傅昨天已经听黄老四介绍了这套宅子的情况，对李天明的手段也是佩服得不行。 “孙师傅，您也看见了，就是这么个样子，恢复原貌的话……您看看还能不能行？” 孙师傅是个聪明人，闻言立刻明白了李天明的意思，故意大声道：“难啊！这好好的宅子给糟蹋成这德行，这不是作孽嘛！刚才进门我就瞧见了，按过去的规矩，少说也是个三四品大员住过的，用的都是好料，您要是真想恢复，这个活怕是要花不少钱，没有个大几千根本下不来。” 正竖着耳朵的租户们闻言也是暗暗啧舌，手上的动作不自觉的加快。 大几千？ 把他们的家底掏干净了也赔不起啊！ “爸，大几千，要修这宅子要大几千，咱们……” 崔老三急得不行。 “你……你急个啥，又不是咱们一家，就算是那小子要赔偿，也是大家伙的事。” 崔老头儿虽然嘴上硬，可心里终究还是犯嘀咕。 “可……可人家都搬走了，到时候真要是上法院，也是告咱们一家。” 崔老头儿到底只是个没啥见识的，本来心里就已经怂了，这下更是七上八下的。 “要不……爸，咱还是搬走吧！” “搬？搬哪去？去你两个姐姐家？你这还没个媳妇儿呢，要是连住的地方都没有，谁能跟着你？” “可咱们……” 崔老三说着，又到了窗前朝外看去，这时候，李天明等人已经去了后院儿。 “孙师傅，您不用替我省钱，只要修得好，花多少钱我都认，那边的跨院儿还有个花园子，等拿回来，这活也都交给您来干！” “得嘞，我谢谢您了！” 孙师傅明白，想拿到花园子的活，首先要把这边的活给干漂亮了。 虽然李天明说了不差钱，可谁也不是冤大头，这活不但要干好，还得省钱才行。 “另外还有一点，您得注意。” 李天明随即便把要求说了，一旁的黄老四听过后，都想给李天明挑大拇哥了。 这招…… 太损了！ “明白了，我中午就带人过来，都是以前在营造厂干过的老兄弟，手底下的活一个比一个漂亮，交给我们，您只管放心。” 到了中午，院子里已经有几户人家搬走了。 孙师傅带着人到了，没一会儿，崔家屋里就传出了吼声。 “咋又停电了！” 停电了？ 还在收拾准备搬家的邻居听到这一嗓子，有的开了下灯试试。 还真停电了！ 崔家也在房前盖了两间，挡住了采光，白天要是不点灯，屋里也是黑漆漆的。 这年头，即便是京城停电也并不新鲜，只是不像农村那么频繁，而且，大白天的停电，这种情况就更少了。 “东家，拆完了啊！” 这时候，一个师傅手上拿着电工钳子走了进来。 租户们见状，哪还不明白是咋回事。 这明显就是冲着孙家来的。 崔老三出来也看见了，登时俩眼珠子瞪得好像牛蛋一样。 “你……” 李天明瞥了他一眼：“把水也给掐了！” 呃…… 这就有点儿过分了吧！ “你……你凭什么断我家的水和电？” “你家的？这院子里有啥东西是你家的？” “我……” 崔老三一时语塞，要是换作平时，他早就动手了，可对上李天明，还真没这么大的胆量。 昨天那一拳，到现在还记忆犹新呢。 “你这是明摆着欺负人啊！” 崔老头儿听到李天明说要断水断电，也跟着出来了。 “我就不信没有讲理的地方，老三，走，咱们上居委会告他去。” 崔老头儿自以为逮着理了，可李天明根本就不在意。 没一会儿，秦主任就跟着崔家爷俩回来了，见着李天明，下意识的皱眉。 在她心里，已经将李天明和刁民画上等号了。 “李天明同志，有问题，咱们寻求解决办法，你断水断电这不合适吧？既然你昨天说了要讲理，咱们就讲讲道理，任何居民都享有最基本的生活保障，水电是必不可少的，你作为房东，也应该向租户提供这些基本条件，以断水断电来威胁，这恐怕……” 李天明不等秦主任说完，便将她打断：“秦主任，您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可不是威胁，您也看见了，我请了人，准备将这院子恢复原貌，这钱……我自认倒霉，就不找大家伙要了，现在马上就要开工，可您看看这电线，乱七八糟的，万一哪天失火，我的损失给管，只能重新布线，还有水也一样，管路都要重新走，这钱都得我来出，您要非说我是威胁……这也太冤枉我了！” 呃…… 一番话说得秦主任也没词了，昨天已经领教过，李天明不是个好对付的，啥事都先站住了理，根本不给别人挑错的机会。 “既然这样……” 秦主任看向了崔家爷俩。 “秦主任，没有水，又没有电，我们爷俩这日子咋过啊？” 崔老头儿哭丧着脸，想要博同情。 却不知道，他们爷俩早就在崔主任跟前被列入黑名单了。 唉…… 身为居委会主任，群众找到她，又不能不理会。 “李天明同志，不知道你这重新布线改管路，需要多久？” 李天明想了想，随后看向了孙师傅。 “少说也得俩仨月。” 孙师傅是个聪明人，李天明一个眼神递过来，立刻知道该怎么配合。 “而且还不一定，这线路要跟着房子一起修，全都弄完，还真没准儿要干到啥时候。” 俩仨月都不止？ 这段时间让崔家爷俩咋过日子，没有电还好说，没有水…… 倒是可以去隔壁院子，可他们爷俩名声臭得跟狗屎一样，谁会搭理他们啊！ “秦主任，那个……借一步说话！” 崔老头儿说着，把秦主任给引到了一旁。 第六百一十七章 一个大毛都没有 “疯了吧你！” 秦主任突然一声喊，把崔老头儿都给吓了一跳。 “你这是把人家当冤大头了！” 崔老头儿也是满脸尴尬。 “秦主任，我也……没多要啊！” “两千还没多要？” 秦主任咬着牙，压低了声音。 可还是让李天明给听见了。 呵！ 这是降价了，昨天一张嘴就要五千呢，要是让秦主任知道了，说不定能直接甩这老崔头儿一大嘴巴。 “秦主任，我家这情况，你也知道，老三没工作，就指望我那点儿退休工资，真要是搬走了，换个地方住，搭上租金，咋养活两口人，所以……” “你儿子没工作是因为什么，你不知道？” 呃…… 崔老头儿讪讪的笑了。 还不是因为偷厂里的东西给开除了。 后来街道给安排了一个扫大街的活，可崔老三嫌丢人，说什么也不干，只能在街面上混日子。 说起来，还是这个时代好，没工作，街道都管安排，只要不懒，都能养活自己。 “秦主任，您帮忙和……和那小子说说，两千块钱，我们爷俩立刻搬走。” “我没法说。” 秦主任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你把人家当冤大头，还指望我帮你，你……咋想的啊！” 这个忙，秦主任要是帮了，别的租户怎么办？ 大家都是两百，就崔家两千，整个院子还不得闹翻天啊？ 到时候，家家户户都要这么多，李天明能答应？ “您可是居委会主任，总不能不管我们吧？” 这是讹上我了？ “你要是真活不下去了，我肯定管，难道我这居委会主任还得帮着你讹人？” 秦主任已经耗光了最后一丝耐心，说完转身就走。 崔老头儿见状也傻了眼。 现在水电全给断了，居委会又不管，往后的日子可咋过？ 可只拿两百块钱，他又实在不甘心。 嘭！ 突然一声响，把崔老头吓了一哆嗦。 转头就看见东厢房那边腾出来的临建已经开始拆了。 然后…… “全都堆这儿！” 李天明手指的方向正是西厢房门口，而西厢房…… 正是崔家爷俩住的房子。 “干什么，干什么？你们把门口堵了，让我们爷俩咋回家？” 崔老三急得跳脚，可终究不敢上前。 唉…… 崔老头儿见状，长叹了一声，转身去追秦主任了。 他知道，这里是没法住了，现在还只是开始，人家有的是法子收拾他。 刚离开的秦主任又被请了回来。 “李天明同志，崔玉桂同意搬走了。” 李天明闻言，一点儿都不意外。 “搬走？搬哪去啊？住得好好的，搬走干啥？昨天不是还说要在这院子住到死吗？这么大岁数了，咱们得说话算话，说住到死，就得住到死，少一天都不行，您放心，我说话也算话，等你死了，我保准给你准备一份发送，让你走得风风光光。” 呃…… 秦主任听了，狠狠地瞪了崔老头儿一眼。 “李天明同志，咱们就不要说气话了，还是要解决问题，你的目的是拿回宅子，不是为了赌气！” “我没赌气啊！” 李天明的语气格外的真诚。 “当然了，要是人家不想住了，我也不能拦着，真不想租我这房了，我就是再怎么舍不得，也得让人家走！” 崔老头儿闻言，忙道：“那钱……” “什么钱？这个月的房租？是你不想租了，房租可不能退，再说了，之前的房租都让关学征给拿走了，你想要也得去找他！” 谁要那三块钱的房租啊！ “你昨天说的，谁要是愿意主动搬走，每家每户给两百块钱！” 李天明笑了：“你都说了，是昨天！” 崔老头儿一愣：“我……” 李天明两手一摊：“现在没了，愿意走就走，不愿意走，你就接着住，一个月3块钱的租金，当着秦主任的面，我保证到你咽气那天，我也绝对不涨房钱。” 听到这话，崔老头儿差点被气死。 啥意思？ 西瓜没得着，芝麻也没了？ “秦主任！您看……” 没办法，只能去求助秦主任。 “李天明同志……” “您什么都不用说，别的租户，我答应的200块钱都已经给您了，这钱我保证不往回要，这爷俩……一大毛都没有！” 不等秦主任开口，李天明又接着说道。 “您知道这老头儿昨天跟我说，想要多少吗？” 秦主任一愣，下意识的看向崔老头儿，不是两千吗？ 中院的其他租户也都竖起了耳朵。 “五千，他妈的穷疯了，拿我当冤大头呢！” 秦主任闻言，倒吸了一口凉气，看向崔老头儿的眼神，恨不能把这老棺材瓤子给嚼碎了。 “我为了尽早拿回这宅子，花些钱也认了，可不能把我当傻子吧？秦主任，您说呢！” 还说个王八滚绣球啊！ 她早就知道崔家爷俩不是东西，没想到还真是纯纯的不是人揍的。 五千！ 还真敢开牙！ “行了，这事你们自己商量吧，我管不了！” 说完赶紧走，再待下去，她怕自己先忍不住动手打人。 “秦主任，秦主任……” 崔老头儿追到门口，又垂头丧气的回来了。 弄巧成拙，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老头儿，踏踏实实的住着，往后还有好节目呢！” 崔老头儿听到这话，顿时呆愣当场。 居委会不管了，往后他们爷俩还不得被李天明给收拾死啊！ “老三！” “在呢！” 崔老三说着，抄起墙边的一根竹竿儿，只是没敢往李天明跟前凑。 “搬家！” 啊？ 崔老三一愣：“爸，咱这……” 啥好处都没有，就这么搬家，不是亏大发了。 早知道这样，还折腾个啥，昨天就决定搬，还能有200块钱呢。 “搬吧！” 崔老头儿一下子没了精气神，看向李天明的眼神带着怨毒，还有…… 祈求！ 可李天明注定是要让他失望了。 他天生就不是个心软的。 要是昨天，这200块钱给也就给了。 既然要硬到底，现在服软也晚了。 “黄老哥，这边就麻烦您和孙师傅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至于东跨院被药厂占了的花园子，李天明径直去了房管所。 私人租户都让他给收拾了，公家单位更容易。 不用别的手段，一个强抢民宅的大帽子咋过去，对方就得乖乖的走人。 看到李天明，房管所的工作人员也是一阵头疼。 他们都知道，这人不好惹。 “同志，您还有什么事吗？” 语气别提多温柔了。 “我那宅子的东跨院……” “东跨院是被京城第二药厂租下了，用作仓库，而且……” “咱就别而且了，您受累帮着我通知一下，三天把东跨院腾出来，我什么都不说了，不然的话……” 法院见！ 工作人员不等李天明说完，就已经猜到了他要做什么。 能不能别动不动就去法院啊！ 这老百姓要是太懂法了，还真不是啥好事。 “这事……还是您自己去和药厂协商，我们……” “房子不是通过你们租出去的？而且，还没经过房主的同意，对吧？” 工作人员没话说了。 这种事都这么办，当初谁也没想过要经过房主的同意啊！ “三天，就三天！” 李天明说完就走了，工作人员只能上报领导，负责这项工作的一个副主任，也感觉头疼。 只能将电话打到了药厂的后勤处。 一开始那位处长还特别硬气，他们是厅级单位，能在乎这个？ 可是当他听到李天明这个名字的时候，气势立刻就弱了下来。 “你说的这个李天明不是京城人，是海城来的吧？” 之前办过户，李天明留过个人信息。 “是！” “我们搬，不用三天，我们马上就搬！” 态度变化如此之大，让房管所的副主任也愣住了。 “老谢，你这是……” “海城，李天明，你不会没听说过吧？” 卧槽！ 第六百一十八章 迟来的军功章 以前李天明在村里再能折腾，就算报纸上也曾报道过李家台子的发展模式，可毕竟在这个资讯不发达的年代，知道他的人还真不算多。 但是西德之行，为国家节省了4000万美金的外汇之后，情况就不一样了。 几乎每个部门开会，都会把李天明的名字提上几遍。 哪怕是医药行业也不例外。 得知自家药厂占了李天明的房子，这还说啥啊？ 搬呗！ 否则惊动了某位大领导，别说是后勤处的处长，药厂的一把手恐怕都少不了吃瓜落儿。 李天明转天就知道了，药厂把花园子腾出来的消息。 “天亮，往后这边的事，你抽空多盯着点儿。” 又出来了好几天，李天明也得回家了。 只是天亮的事，现在还没个着落，他实在不放心。 石磊虽然答应了帮忙，可到现在还没个消息。 李天明也知道这种事急不来，毕竟已经下了定论的，现在要推翻，肯定会遇到很多阻碍。 而且…… 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违反战场纪律这事确实发生了。 “哥，你就放心吧！” “你的事……要不就再找找石副参谋长。” 交代好这边的事，李天明又开车去了之前住的招待所，房一直没退，还有些东西放在这边呢，要收拾一下。 刚把东西收拾完，出来的时候，差点儿和石磊撞在一起。 “石副参谋长？” 石磊见李天明手上提着行李。 “这是要回去了？” “出来好些日子了，也该回家了。” “天亮呢？” “他……您找他有事？” 石磊这种大忙人，总不能无缘无故的来。 “当然有事，而且，还是天大的好事，他没和你在一起？” 天大的好事？ 李天明心中一动，忙道。 “在京城买了套房子，以后他就留在这儿了，您要找他，我现在就带您过去。” 石磊听了，笑道：“留在京城？好啊！这下还省事了，赶紧带我去！” 李天明不敢耽搁，连忙上了车，两辆车一前一后的到了天亮的新家。 进门的时候，天亮还在收拾呢。 买的东西太多，归置起来也不轻松。 “营长！” 见李天明又回来了，还带着石磊，天亮也有些意外。 “天亮，没想到家务活，你小子也挺拿手的。” 天亮苦笑：“营长，您就别笑话我了。” “行了，不说这个了。” 石磊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盒子。 “李天亮同志，关于你这次受到的处分，我谨代表……” 石磊说了一大串儿军方各级单位的名称。 “鉴于你在这次反击战中的卓越表现，经……批准，特记二等功一次。” 天亮站在石磊面前，一开始还有点儿恍惚。 之前石磊说，功是功，过是过，既然有过要罚，有功也要奖。 当时天亮还以为石磊是因为他的遭遇，说的气话，没想到…… 低头看了眼被石磊挂在胸前的军功章，天亮顿时感觉心脏狂跳，眼眶酸涩。 “不许哭，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你是我的兵，我的兵都是英雄好汉，没有动不动就流马尿的熊包！” 石磊说着，抬手在天亮的胸前捶了一下。 “以后虽然不在部队了，但无论在哪一个岗位上，都不要放松对自己的要求，记住了吗？” 天亮连忙立正站好，对着石磊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是！” “这就好！” 石磊说着，心中也涌起了不舍，这么好的兵，就因为那么一件小事…… 没错，在石磊眼里，天亮所犯的“错误”算个屁啊！ 那些猴子这两年频繁挑衅，打死打伤我国手无寸铁的边境百姓那么多，杀他们几个又算个鸟事。 可现在事情闹大了，据说又外国的军事观察员也知道了，上面不得不对天亮做出处理。 “你的安置问题，上面也专门开会研究了，回部队……” “营长，我知道这次闯了大祸，我不敢奢求回部队，您……您能……” “有什么话就说，别吞吞吐吐的。” “是，我就想知道，前线怎么样了？我们那个团现在……啥情况？” 尽管离开了部队，可天亮这段时间无时无刻不在惦记着战事，惦记着并肩作战的战友。 “怎么？离了你，咱们团还不会打仗了？” “营长，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石磊笑道：“逗你呢，放心吧，教训一群猴子，咱们的老部队还不是手拿把掐的，前线战事进展一切顺利，再过不久……应该就可以结束了！” 这些话，石磊本来是不应该说的，但是总得让天亮这个战斗英雄安心。 “结束？不打了？” 天亮闻言，情绪突然变得激动。 “不是还没打到敌人的首都吗？咋就不打了？咱们……咱们牺牲了那么多战友，说不打就不打了。” 在前线经历过生死，天亮对那群猴子的仇恨是刻骨铭心的。 “这是大事，战争也不单单是战争，这里面……有很多其他的因素在左右战争的规模和走向。” 出兵教训猴子，本来就是惩戒性质的，说白了，就是要让狂到没边儿的猴子，知道啥叫大小王。 现在目的已经达到了，为了外部国际环境，适时的将战争规模控制住，也是必要的。 毕竟…… 北边还有个恶邻在虎视眈眈，随时准备下场。 李天明也记得，这场仗刚开始打，只用了一个月，就把猴子家整个北方给洗了一遍。 至于猴子不服气，想要找回面子，双方又进行了长达十年的对峙，那是以后的事。 “天亮，石副参谋长说得对，这是国家大事！” 天亮虽然不甘，可也明白什么叫大局为重。 “营长，我那个排咋样？” “已经奉命回国修整了。” 接着不等天亮问，便主动说道。 “伤亡不小！” 经过了10年的动乱，军队建设也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再加上，猴子的实力确实不弱。 战争走势虽然顺利，但是我军付出的牺牲也同样不小。 数千优秀的指战员为了国家的尊严，人民的幸福，付出了年轻的生命。 “天亮，这是战争，付出牺牲是一定的，我们都不想经历这些，但是，既然敌人要把战争强加在我们的身上，我们别无选择，只能和他们拼到底，直到胜利！” 说着，石磊也不禁发出了一声叹息。 既是为了牺牲的战友，也是为了他自己。 身为军人却没能上战场，不得不引为平生憾事。 他们这一代人，都是在父辈的荣耀下成长起来的。 无论做得再优秀，没经过战火的淬炼，终究少了几分底气。 冤家好不容易自己送上门来了，结果却…… 惧怕战争，逃避战争，那不是爷们儿能干出来的事。 这段时间，上级收到的来自我军各个单位的请战书，都能塞满一间屋子。 “行了，上级会妥善安置好的，不会让我们的英雄流血又流泪。” 石磊调整好情绪，又接着说道。 “现在来说说你的事，我听天明同志说，你以后打算留在京城了？” 提到这个，天亮还有点儿不好意思。 “有这个想法，我……” “别不好意思啊，陪媳妇儿又不丢脸，咱们当兵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正常，很正常。” “既然打算留在京城，组织上对你工作上的安排倒是挺适合你的。” 李天明闻言，忙问道：“石副参谋长，天亮的工作……” “西城分局刑侦大队大队长，怎么样？天亮，还满意吗？” 嚯！ 大队长啊！ 级别应该不低了。 只是，这样一来，李天明又得为这个兄弟悬着心了。 第六百一十九章 落实工作 不得不说，石磊对天亮是真够上心的。 比骑李天明这个亲大哥都不差了。 为了天亮的事，这几天石磊各个衙门口到处跑。 家里的老头子，石磊一向不愿意朝他低头，可为了天亮，第一次说了软话。 最后这件事甚至直接捅到了最高层，在大领导的过问之下，这件事才终于有了个让人满意的结果。 个人二等功，享受转业待遇，本来以天亮在部队的级别，怎么也安排不了正科级的岗位。 可是有这个二等功的加持就不一样了，更何况还有大领导亲自过问。 “你是侦察兵出身，干刑侦正好和你的专业对口，不过……就是学历差了点儿，你小子可别放松对自己的要求，身边守着一个大学问人，平时多和人家请教，要是能考个学历证书什么的，对你以后的发展也有好处。” 天亮的事有了定论，石磊也总算是了却了一桩心头大事。 “营长，我……” “别说感谢的话，咱们之间不讲这个，往后好好干，别丢了我的脸，遇到事了，就给我打电话，用不着不好意思。” 李天明在一旁看着，天亮能在部队遇上这么一位好领导，当真是这小子的运气。 本来兄弟两个想留石磊一起吃饭，被石磊给婉拒了。 “这些天只顾着忙活你的事了，工作都给撇下了，吃饭有的是机会，等你彻底安顿好了，我要来家里，尝尝弟妹的手艺。” 说着又拿出了介绍信。 “明天拿着这个，去西城分局报道，那边的局长和政委都是我的老相识，不过你小子也别以为能有啥照顾，想要服众，得靠真本事，漂漂亮亮的拿下几个大案子，我脸上也有光，记住了没有？” 天亮忙立正站好，对着石磊行了一个军礼。 “是，保证完成任务！” 送走了石磊，李天明这下也不急着回家了。 总要看到天亮顺利入职，他才能放心。 “走，咱哥俩找个地方，好好喝两杯，庆祝庆祝！” 说着，便拉上天亮出了门。 天亮新家附近就有一家老京城铜锅涮肉。 门脸不大，特殊年代也公私合营了，现如今又被原来的传人给收了回来，自家经营。 算是京城目前为数不多的个体经营饭馆。 “来了，两位，里边儿请！” 个体就是和国营的不一样，这要是国营饭店，人家多瞅他们一眼都嫌费神。 要了八盘子羊肉，铜锅端上来，里面放着烧红的木炭，没一会儿，水就煮沸了。 “来，天亮，跟哥喝一杯！” 天亮忙端起酒杯和李天明碰了一下。 “往后……好好干！” 虽然李天明更希望天亮能被安置到一个更安全的岗位，每天到点上班，到点下班，平平安安的。 可他也知道，那样安安稳稳的日子，肯定不是天亮想要的。 这小子与生俱来的带着点儿野性。 根本不是过太平日子的人。 当刑警或许更适合他。 “石副参谋长为了你的事这么忙前忙后的，你可得给人家挣脸面。” “哥，我记下了！” 李天明喝了一口，放下酒杯。 “还有……小琪那边，等手续办好了，你小子抓点儿紧。” 有些话，李天明这个大哥即便是对着天亮也没法说得太直接了。 “哥，小琪还上学呢！” “上学咋了？人家还有带着孩子上学的呢！” 正说着，又有客人进来了，一进门就嚷嚷着要酒要肉。 李天明虽然觉得吵，却也没说什么。 他这人不怕事，可出门在外，多一事还是不如少一事。 新来的这桌客人其中有个身材瘦小，长着双大眼睛的，还朝李天明他们这边看了一眼。 李天明注意到了，却也没在意。 “喝酒！” 见天亮也看了过去，李天明忙提醒了一句。 “哥，我觉得味儿不对！” 李天明笑了，真不愧是侦察兵出身。 “跟咱没关系！” 刚说完，又进来两个人，挨着之前那一桌人坐下了。 “老板，来两盘上脑，两盘黄瓜条，糖蒜多给来几头，别扣扣搜搜的。” “好嘞，您稍等，马上就来！” 老板在厨房应着。 很快，那两桌的酒菜也都上来了。 三个铜锅一起烧，屋里都跟着变得暖和了。 “老板，再来盘油炸花生米，我自己拿了啊！” 后面来的那桌客人其中一个说着起身朝柜台走去，经过前面那一桌的时候，突然将靠边的一个身材壮硕的人按倒在地。 他的同伴也在随之起身，手伸向了怀里。 “别动，警察！” 可还没等他手拿出来，就被那个身材瘦小的大眼珠子飞起一脚给踹倒了。 眼见同伴被打倒，最先动手的年轻人一愣神的工夫，身上也挨了一板凳。 “老子刚回来就遇上雷子了，看来你们盯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丁小五，你跑不了，赶紧投降！” “投降？就你们这两头烂蒜还想抓老子。” 大眼睛一边说，一边活动着手腕。 “五爷要办事，不相干的趁早滚出去，别溅了一身血。” 这话明显是对着李天明两兄弟说的。 可话音未落，一个大拳头直接朝着他面门招呼了过来。 天亮已经动手了。 丁小五明显没料到，居然真的有人敢和他动手，可他到底是有功夫在身的，眼瞅着天亮的全都就要砸在他的脸上了，身体后仰，一个铁板桥，堪堪躲了过去。 “妈的，给我打！” 躲过天亮的一击，丁小五也恼了，对着一起来的三个人大喊一声。 一个中分头抄起桌子上的酒瓶，就要往天亮脑袋上抡，可胳膊刚扬起来，肋下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脚。 当着李天明的面，对他兄弟动手，活得不耐烦了。 “同志，这人是逃犯！” 最先动手的那个年轻人见有人帮忙，连忙点名了丁小五的身份。 逃犯？ 天亮明天要去西城分局报道，刚刚石磊还特意说，让天亮漂漂亮亮办几个大案，立功的机会这不就来了嘛！ 嘭！ 李天明接着又是一个过肩摔，把另一个凑过来的胖子扔了出去。 谁也别想妨碍我兄弟立功！ 丁小五这下也有些慌了，他功夫再好，可双拳难敌四手，而且，面前这两人明显不是善茬儿。 “朋友，咱们远日无怨，今日……” 天亮却根本不给他废话的机会，之前听是石磊说，他原先所在的部队伤亡很大，心里就憋着火呢，偏偏丁小五撞在了他的手里。 拳头轮得越来越快，每一下都是杀招。 部队里教的自然都是杀人技，丁小五很快就落了下风，先是肩膀上挨了一拳，连着退了后几步，撞在了墙上，强忍着疼，一把将桌子掀翻，想要借机逃走。 可天亮哪里肯给他机会，一脚将一张凳子踢了起来，正好砸在丁小五的后背上，踉跄了两步，险些摔倒。 丁小五也发了狠，知道要是不拼命，一旦被抓住，连去大西北啃沙子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就得枪毙。 躲过了天亮的一脚，随后从腰间掏出一把攮子。 “同志，小心！” 两名警察，在李天明的配合之下，已经将丁小五的三个同伴都制服了，抬头就看见丁小五嘶吼着朝天亮胸口刺了过来。 李天明见状，也被吓了一跳，想要帮忙却已经来不及了。 可天亮之所以能被石磊这么看重，最初就是因为他过硬的军事技能，一个会些功夫的亡命徒，还不在他的眼里。 飞快出手攥住了丁小五持刀的手腕，往身前一带，顺势转身，扬起另一条胳膊，手肘奋力向下猛砸！ 咔嚓！ 啊…… 丁小五惨叫一声，两腿发软，跪倒在地。 天亮抬腿又是一个膝撞！ 嘭！ 丁小五两眼翻白，直挺挺地向后栽倒，再没了动静。 第六百二十章 破砖头，烂瓦片 不会整死了吧？ 给丁小五的三个手下上了铐子，警察赶紧过来查看丁小五的情况。 两眼上翻，胸口看不出明显起伏的迹象。 就算丁小五罪大恶极，可抓捕的过程中把人给打死的话，也是件麻烦事。 更何况还是被普通群众给打死的。 而且，丁小五犯下的案子，死得这么痛快简直事便宜他了，应该让他接受法律的审判。 还是年纪大的那位警察有经验，赶紧按在了丁小五的颈动脉上。 呼…… 感觉到细微的脉搏跳动，这才松了口气。 没死就行！ “小孙，赶紧叫人过来！” 孙建新反应过来，连忙答应一声，出门走了。 “两位同志，非常感谢，要不是你们，光凭我们两个，今天的抓捕恐怕就……” 说到这里，李玉涛也感到一阵后怕。 丁小五可是个出了名的亡命徒，不但心狠手辣，而且反侦查能力特别强，特殊年代疯狂作案，警方多次实施抓捕，都被他给逃了。 此后两年，这个人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直到最近接到丁小五的邻居举报，说他又回到了京城，上级下了死命令，必须限期将其抓捕。 李玉涛和孙建新这段时间，每天在辖区内排查，愣是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昨天又熬了一夜，在丁小五有可能出现的地方蹲守，依旧一无所获。 谁知道在下班回家的路上，让他们给遇上了，这才跟着来了这家羊肉馆子。 本来按李玉涛的计划，他在这边监视，让孙建军去通知分局派人过来支援，结果，孙建军这个愣头青突然出手，把他都给吓了一跳。 幸好有李天明兄弟两个帮忙，不然的话，被丁小五跑了，说不定又要潜逃出京，再想抓可就难了。 “等会儿还得麻烦两位同志，跟我们回分局做个笔录！” 正说着，孙建军回来了，分局离这里不远，来回也就十几分钟的时间。 丁小五敢在警察的眼皮底下来这家馆子吃饭，可见这人已经猖狂到何种程度。 三个轻伤的被直接带回分局，丁小五的伤势严重，被送往了医院。 刚刚天亮可是一点儿都没留手，每一下子都是奔着要人命去的。 也就是丁小五的身上有功夫，换做旁人，怕是这会儿都过了奈何桥了。 随后李天明两兄弟也跟着李玉涛等人一起到了西城分局。 这里正是西城分局的辖区。 等着做笔录的时候，得到消息的局长王鹏飞和政委马致远也都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两位同志，我是西城分局的政委马致远，这位是局长王鹏飞通知，非常感谢你们……” 马致远的话还没等说完，天亮已经起身，对着两人行了个军礼。 “政委同志，局长同志，李天亮向两位领导报道！” 呃？ 两人还准备握手呢，见状全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情况？ 天亮随即拿出了石磊给他的介绍信。 “这是我的介绍信！” 马致远面带疑惑的接过，看过之后才知道，协助抓捕丁小五的原来是自己人。 “我说名字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原来是自己同志，老王，这就是咱们分局新来的刑侦大队的大队长李天亮同志！” 王鹏飞也反应过来，大笑着握住了天亮的手：“难怪身手这么好，轻易就制服了丁小五，不愧是老侦察兵出身，好啊！天亮同志，还没正式入职，就立了功，这下咱们分局可算是露脸了！” 丁小五的案卷在京城各个分局领导的桌子上摆了这么多年，一直没能将其抓获，警方的压力也非常大，无法完成上级领导的任务，也没办法向受害者家属交代。 现在好了，丁小五在西城分局的辖区落网，总算是解决了这块心病。 “这位是……” 刚刚两人已经听李玉涛讲述了抓捕的过程。 “这是我大哥，李天明！” 嚯！ 还是亲哥俩！ “李天明同志，你们兄弟两个……了不得啊！” 无论是丁小五，还是他的手下，全都是穷凶极恶之徒，这次能将他们一网打尽，李天明兄弟居功至伟。 “我们也就是恰好赶上了。” 李天明心里想着，这下天亮在西城分局应该能站住脚了，还没入职，就立下大功，还有谁不服？ 做完笔录，局长和政委亲自将两人送到了门口。 “天亮同志，西城分局欢迎你的加入，希望你今后在工作岗位上，做出更加突出的成绩！” 和众人道了别，两人接着便回了家。 “哥！住一晚上再走吧！” 李天明本来是计划着等天亮明天入职以后再回家的，可现在天亮已经和同事打过照面了，还是以这么光彩的方式，他也就没啥放心不下的了。 “不了，出来这么多天，我也惦记家里，你这边……好好干，要是有空就多回家看看，我和你嫂子有时间就来看你们！” 说完，提着行李出了门。 “哥，路上慢点儿，我一定好好干，不给你丢脸！” 李天明闻言笑了，抬手在天亮的肩膀上拍了拍，随后上车离开。 已经三点多了，等赶到村里，天已经黑了。 “咋这时候才回来？” “遇到点儿事，给耽搁了！” 李天明没和宋晓雨说下午发生的事，怕她担心。 “我去看看几个小的！” 放下行李，李天明去了东厢房。 振华正在写作业，甜甜和振兴在一旁捣乱。 “爸爸！” 看到李天明，甜甜和振兴立刻扑了过来，振华扬起头，看着李天明。 “爸！” 这小子从小就和同龄的孩子不一样，格外的……稳当。 “你二姑和小姑呢？” 振华道：“二姑去养殖场接小姑了！” 李天明看了下时间，才七点多，这个时间，小五每天都要去养殖场跟着黄丽英学声乐。 “爸没在家，你们俩没惹祸吧？” 甜甜刚会走，就是小五的尾巴，无论小五去哪，这小丫头都得紧跟着，把小五的淘气给学了个十成十。 至于振兴就更别说了，自然是有样学样，一天到晚的跟着甜甜疯跑。 “我才没惹祸呢，要惹祸也是老三！” 甜甜说着，还丢给振兴一个嫌弃的眼神。 这时候，小蓉带着小五也回来了。 “哥！” 已经上初中了，小五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就愿意黏着李天明。 “你咋一下子去了这么多天？我二哥没一起回来？” “你二哥留在京城了，等你们都放假了，找个时间，我带你们去看他，还有你二嫂！” 小五闻言，眼睛立刻就亮了。 “真的？” 京城烤鸭的味道，她可一直惦记着呢。 “这还能有假，等放假了，想啥时候去，咱们就啥时候去。” 等到学校放假，宅子也该修好了，顺便带全家人过去瞧瞧。 “有啥可去的！” 李天明把去京城的事和宋晓雨说过之后，宋晓雨却显得没多少兴趣。 “你不想看看咱家的新房子？前后三进的大院子，旁边还有个花园，我请了人修，等小五他们都放假，也该修得差不多了。” “一百多年的老房子，一堆破砖头，烂瓦片，去看那个，还不如在家待着呢！” 破砖头？ 烂瓦片？ 媳妇儿，要是再过二三十年，你还能说得出这话，我就服你了！ 算了！ 这会儿也没法和宋晓雨解释，未来京城的房价会疯涨成啥样。 “这几天家里没啥事吧？” 李天明随口问了一句。 宋晓雨正在给小四儿换尿布，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还真有件事！” 呃？ “出啥事了？” 宋晓雨笑道：“不是咱家，是……乔凤云回来了！” 第六百二十一章 破罐子破摔 突然听到乔凤云这么名字，李天明一时间都有些恍惚了。 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 这人还没死呢？ “咋了？” 宋晓雨见李天明半晌没反应，好奇的问了一句。 “哦！没事儿！” 李天明这才想起来，当初乔凤云被判了一年半，算算日子，其实早就应该刑满释放了。 说起来，还真是便宜她了。 “啥时候回来的？” “昨天，听学刚婶子说，乔凤云刚回来就坐在院子里骂大街，整骂了半宿，嗓子都喊哑了！” 宋晓雨的语气听上去，就像是在说一个完全不相干的人。 这娘们儿在大狱走了一遭，刚回来就不老实，精神头还是这么足。 听宋晓雨这么说，李天明都想去看看了。 “学庆叔也没管管？” “咋没管？听学刚婶子说，学庆叔去了，把乔凤云好一通数落，然后……就被乔凤云给骂了一顿！” 呃…… 李天明微微一怔，接着差点儿笑出声来。 行啊！ 乔凤云这是涨行市了，连李学庆都敢骂。 不过想想也就不奇怪了。 毕竟是蹲过大狱的人，乔凤云也没啥可在乎的了，以前多多少少还要点儿脸，现在…… 估计是破罐子破摔了。 正如李天明所想，乔凤云还真有这个打算。 蹲了一年多的大狱，脸早就丢光了，现在的乔凤云算是彻底豁出去了。 昨天刚到家，见着李学成就找碴儿打了一架。 李学成也憋着火呢，这一年多，他过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整个大柳镇就没有不笑话他的。 离婚这个念头在李学成的心里翻来覆去地过了好几遍。 可终究还是狠不下心。 不是对乔凤云还有感情，他这人一辈子自私惯了，只要自己过得好，从来不管别人。 但却有一个例外。 就是他的老来子李天宝。 乔凤云在，好歹还是个家，最起码还有个人能照顾李天宝，他一个大老爷们儿带孩子，这一年多可是遭老罪了。 现在乔凤云回来，李学成总算是不用再分神了。 可这娘们儿不识好歹，刚进门就变着法地拱火。 气得李学成关起门狠狠地捶了乔凤云一顿，谁知道乔凤云根本不怕，扯着嗓子就开骂。 她骂得越凶，李学成打得就越狠。 打到最后，李学成都被整无奈了，反过头来还得劝乔凤云。 这下乔凤云更来劲了，跑到院子里，往地上一坐，扯着脖子骂了半宿街。 就连李学庆过来都被她给骂了一顿。 “你到底想咋样？” 李家老宅，李学成和乔凤云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张炕桌。 李天宝似乎完全没察觉到家里的气氛不对劲儿，只顾着自己吃饱喝足，一抹嘴，下了炕就去东屋了，根本不管爹娘那剑拔弩张的架势。 “老娘想咋样？李学成，你还好意思问？老娘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你干啥了？” 乔凤云越说火气越大，火气越大嗓门就越大。 住在附近的邻居，听到吼声，纷纷走出家门，准备看热闹。 农村人到了晚上没啥娱乐活动，谁家要是打架，院里院外能围一帮人。 更别说这场热闹的主角还是乔凤云。 昨天回来以后，乔凤云便真的成了李家台子的风云人物，整整一天的时间，牢牢的占据着村里的新闻热点。 “又打起来了？” “谁知道呢！” “要我说这学成二哥也真能忍，乔凤云这样的，还要她干啥？趁早轰走算了！” 轰是轰不走了。 乔凤云在大狱了修炼了一年多，现在是油盐不进，生冷不忌，天底下没啥是她在乎的，原来就是个滚刀肉，现在更是成了个刺猬，碰一下就扎人。 “你受委屈？你那是自己作的，谁让你指使乔大山往猪食槽子里掺老鼠药，政府判你一年半都是轻的！” “放你娘的屁！谁指使他了，老娘是被冤枉的！” 这话说出来，除了乔凤云自己，根本没人信。 “老娘被人冤枉蹲大狱，你倒好，一年多连个面都没露，咋？老娘给你腾地方了，你还想在娶个小的！” 这话传出来，在外面围观的众人顿时发出了一阵哄笑声。 “你……老子抽你个臭娘们儿！” 李学成吼着扬起了胳膊，可乔凤云非但不怕，还探着身子往跟前凑。 “你打，你随便打，你打不死老娘，老娘明天就去把你爹妈的坟给刨了，看看到底啥样人能揍出你这个没气没囊的王八蛋！” 啪！ 李学成再也忍不了，扬手就是一个大嘴巴子。 接着屋里又传出了一阵鬼哭狼嚎，伴随着的还有乔凤云的叫骂声。 “你们说，乔凤云到底图个啥啊？昨天挨了一顿揍，今天又来一顿，她是挨打上瘾，还是咋着？” “这娘们儿就是欠收拾。” “我咋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呢！” 李学庆得着信，本来不想管，可到底是一个村的，他又是村主任，实在抹不开面子。 刚走到跟前，听到人们的议论，想了想转身又朝着大戏台那边过去了。 “叔！这么晚了，您咋来了？” 刚把小四儿给哄睡了，这些天晚上都是宋晓雨一个人带孩子，她也被累得够呛。 李天明回来了，就让她去歇会儿。 正准备把小四儿放下，李学庆就到了。 “你先顾孩子，我在门口等你！” 说着，李学庆又出去了。 李天明赶紧把宋晓雨叫过来，把孩子递给她，便出了门。 “叔，到底啥事啊？” 唉…… 还没说话，李学庆就叹了口气。 “乔凤云回来了，这事你知道了吧？” 李天明点点头。 “昨天闹了一场，刚才……又打起来了，听乡亲们说，今天又是乔凤云主动找碴儿，我过来的时候，正打着呢！” 村里有这么一根搅屎棍子，李学庆这个村主任也觉得头疼。 却又不能把乔凤云给轰走。 毕竟国家还给犯人机会改过自新呢。 可是，指望乔凤云改过自新，还不如盼着狗从今往后不吃屎了。 “天明，你说……她到底图啥啊？那拳头落在身上能不疼？” 图啥？ “她这是给自己立人设呢！” 人设？ 那是个啥？ 李天明解释说：“她现在就是破罐子破摔，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全村人都瞧不上她，干脆就让乡亲们知道她不好惹，粘上了就像块狗皮膏药似的，撕不下去，省得以后在村里的日子不好过。” 李学庆听了，仔细琢磨琢磨，好像还真有道理。 “还想让村里人都怕她？” 刚说完，李学庆想到昨天被乔凤云指着鼻子骂的那一幕。 还真有点儿含糊！ 大老爷们儿也没法对个女人动手，要是学着乔凤云，俩人对骂，更丢面子。 “叔，乔凤云没提股份的事？” “咋没提！娘的，她指使乔大山投毒，给村里造成那么大的损失，判她一年半都便宜她了，这娘们儿还好像自己多委屈似的。” 说着，李学庆紧皱着眉。 “天明，你可千万不能……” “把股份还给她？叔，您想多了，一个疯婆子，再能折腾，她还能折腾出花来，要回股份，她那是想屁吃呢！” “你明白就好，咱可不能助长了她的气焰！” 真要是让乔凤云把股份要回去，往后她在村里还不得称王称霸啊！ “可老这么着，也不是个事儿啊！” “别搭理她就行了，就那么一块臭狗屎，她关起门来，愿意咋折腾就由着她。” “那你爸……” 话刚说出口，李学庆便立刻忍住了。 “他是自作自受！” 李天明不想再提那两口子。 “叔，您来的正好，我还准备明天去找您呢，有个事，我得和您商量商量！” 又有事？ 这咋刚回来就不消停呢！ “天明，你又想干啥？” 第六百二十二章 还记得我当初说的封神榜吗 李学庆很想知道，李家台子，或者说大柳镇要变成啥样，李天明才能消停？ 年前刚扩建了厂房，今年全镇还要施行农业产业化，这些事难道还不够李天明忙活的？ 去了趟京城，刚回来就又有事要商量。 李学庆现在是真的感觉，他这脑子有点儿跟不上了。 “你这……又要商量啥？” 李天明递过去一根烟，先让李学庆稳定一下情绪。 “叔，您还记得当年咱们建电风扇生产车间的时候，我当时说的话吗？” 电风扇生产车间…… “这都过去多少年了，谁还记得你当时说了啥？” 李天明笑道：“您自己说的话，总该记得吧？” 我说啥了？ 时隔这么多年，李学庆实在回忆不起来了。 “你快别打哑迷了，有啥话就直说！” “我说将来咱们不光要生产电风扇，还要做洗衣机、电冰箱……” 哦…… 李学庆想起来了，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那时候他都不知道李天明说的电冰箱、洗衣机都是个啥东西。 还说…… “当时你说的话，就好像听封神演义似的，呃……” 李学庆一愣，看着李天明，心里想的是，这小子该不会是真的打算演一出封神演义吧？ “叔，我当时就说过，您说的封神演义未必不能成真。” 这话要是早几年说，能把李学庆给吓一跳。 封神演义那是个啥？ 封建迷信，文化糟粕。 可现在不一样了，听李天明这么说，李学庆想的是…… “咱们村真的能造出来那样的大家伙？” 李学庆当年去京城参加国庆庆祝活动的时候，曾和其他代表一起参观了京城的好些国营大厂，自然也见过电冰箱、洗衣机长啥样。 和电风扇、电饭煲这样的小物件不一样，那种大家伙，看着就悬乎。 立柜一样的玩意儿，把东西放进去，通上电就能冻上，这不是封神演义是啥？ “咋不能，甭管是洗衣机，还是电冰箱，这东西都不难，只要咱们把技术给摸清了，就能做出来。” 李学庆听了，这次倒是没急着表态支持李天明，而是泛起了嘀咕。 “天明，就算是咱们能做出来，可是……那东西不便宜吧？国内老百姓有多少人家能买得起？我记得当时听带我们参观的同志说，那东西国外早就有了，咱们做的怕是卖给外国人也不容易吧？” 哟！ 李天明闻言，不禁大为惊喜。 “叔，可以啊！您现在都会开始考虑市场的问题了，有进步！” “扯淡，你叔不是个老古板，村里这么多事，又不能指望你一个人，我也得学着点儿。” 关键是，李天明的步子迈得太大，好些事李学庆都听不明白，为了能跟得上，李学庆没事就研究报纸上面的新政策。 “您说的没错，像电冰箱、洗衣机这样的大件儿，国内老百姓能买得起的，确实不多，想出口的话，咱们的技术和外国人比，也的确还差了很多。” 这些年去广交会，也有一些地区的代表团带着他们生产的大型电器设备去参展，只是基本上无人问津，很少有外商会关注这些。 这也是为什么，海城的五叶电风扇、电饭煲、空气炸锅能成为广交会上的明星产品。 这还是国产的家用电器，首次被国外大规模采购，其中还包括了东瀛和欧美一些国家。 “但是，叔，您别忘了，咱们中国有多大。” 呃？ 中国很大，这谁不知道。 等等！ 李学庆好像明白李天明是啥意思了。 中国很大，人口很多，就算只有一小部分人能买得起电冰箱、洗衣机，这个消费群体也不容小觑了。 “我这次去京城，最大的感受就是，现在老百姓的日子和头些年真的不一样了。” 李天明这次去京城，可不光是为了买房子，置办产业。 在给天亮的新房子添置生活用品的时候，他也去了京城好几个大的百货商店。 那里面就有卖电冰箱和洗衣机的。 听着好像很穿越，但这就是事实，尽管没看到有人买，但东西就摆在那里。 要不是需要专用的票证，李天明真想一样买一台，拉回来让吴月华拆开了研究研究。 既然百货商店摆出来了，就证明这东西有市场。 现在的老百姓再也不像从前那样，每天只顾着琢磨如何喂饱家里的那几张嘴。 有一部分收入高的，已经开始想着改善生活质量了。 “你说的有道理，可现在是不是太早了点儿啊？” 东西做出来，要是卖不出去的话，别的李学庆不担心，他担心的是，会影响李天明在村里，在大柳镇的威信。 好不容易才把这几个村子拧成一股绳，可一旦决策失误，到时候…… “我也没说现在就建厂生产，咱们可以先研究着，把这里面的技术吃透。” 李天明说着，心里想的是，海尔是哪年正式建厂开着？ 好像就是80年代，上一世，李天明第一次进城打工，是在82年，当时他就已经在海城看到海尔的电冰箱了。 两个穿着裤衩的小孩儿抱着肩膀，竖着大拇哥。 也就是说，海尔这个品牌进入海城的时间还早更早。 想到这些，李天明心里的紧迫感就更加强烈了。 原先他想的很简单，只要能带着乡亲们过上好日子就行。 始终没有一个完备的，切实可行的发展计划，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闷头往前闯。 这段时间，李天明一直在考虑，到底要将大柳镇的企业朝哪个方向发展。 最近他终于下定了决心，中断家用电器研发生产，再辅以食品加工。 鸡蛋不能装在一个篮子里，两条腿走路，才能更加稳妥，一边出了问题，至少还有另一边可以支撑。 那些小说里的男主角重生以后，就开始以工业强国为目标的，想想都觉得扯淡。 一穷二白的情况下，难道靠手搓进军重工领域？ 李家台子经过这些年的发展，至少在小家电领域，已经有了一定的基础，在这个基础之上，再去开发新的产品，也具备这方面的实力。 至于其他的…… 那是以后需要考虑的问题。 李学庆没想到李天明的心这么大，听他所说的，以后岂不是要独霸家用电器市场。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李天明上一世发家的过程中，进入过很多领域。 建筑、机械加工、餐饮…… 但真正让他的资产激增，还是从做家电零售开始的。 那些国内大品牌的营销套路，他全都门儿清。 如今换他来做，算得上驾轻就熟。 事实上，从拍摄何师傅方便面和睡莲电风扇开始，李天明就已经在尝试了。 “算了，算了，说不过你，你愿意折腾，那就随便你折腾吧，不过有一点，天明，你得记住了，给你，给咱们村，也给整个大柳镇留个退身步。” 现在的好日子来之不易，李学庆就算是对李天明再有信心，也得想着万一。 人不可能赢一辈子，总有马高蹬短的时候，一旦栽了跟头，至少得有站起来的机会。 “您放心，我不会把乡亲们带沟里去的。” 李学庆点点头，又提起了乔凤云，村里有这么一根搅屎棍子，实在让人脑仁儿疼。 “甭搭理她，她这种人，你越是在意，她就越来劲，要是没人理，她也就消停了。” 唱戏的没有观众，这戏还能唱的下去吗？ 送走了李学庆，李天明刚要回去，就见有人朝他这边过来了。 等走近了才看清。 “这都几点了，你咋来了？” 第六百二十三章 谁让他是当大哥的呢 “哥，你咋才回来啊？为了等你，我都在家住好几天了。” 来的是三红，开口就埋怨上了。 “找我啥事？” “哥，当初说好了的，你不会忘了吧？” 李天明苦笑：“还惦记着进城呢？” 本以为生了孩子，三红也该消停了，谁知道这丫头还没打消进城的念头。 “我妈说的，等孩子生下来就不管我了。” “进屋说吧！” 李天明心里清楚，三红的性子执拗，认准了的事，撞了南墙都不回头。 他就算劝阻也没用，就算他不帮忙，这丫头说不定啥时候就自己跑城里去。 “三红来啦！” “嫂子，小四儿睡了？” “刚放下，找你哥有事？” 宋晓雨说着，看向了李天明，显然她也猜到了三红这会儿过来的目的。 孩子都拴不住三红的心，他们做哥嫂的劝也没用。 “你先说说，进城打算干点儿啥？” 关于这个问题，三红还真考虑过了。 “哥，咱们村做的方便面在城里买得那么火，我干这个咋样？” 批发零售，这倒是个路子。 三红上一世真正把事业做大，就是在县城里搞自行车专卖，进入新世纪之后，又开始做电动车的代理。 现在想搞方便面的批发零售，路子都是一样的。 “和学振商量了吗？” “他都听我的！” 李天明知道，三红这是铁了心要去外面闯一闯。 “孩子咋办？” 三红的孩子还没过百天呢。 “我婆婆给我带，等我在城里站住脚，再把孩子接过去，以后……让孩子在城里上学。” 嚯！ 有这个想法本身就不简单。 现如今农村绝大多数的家长，对孩子的教育问题都不怎么重视。 有本事往上考，家里就供，考不上就回来种地。 不做睁眼瞎，就是大多数家长对孩子的期望了。 三红能想到让孩子去城里接受更好的教育，倒是让李天明刮目相看。 “你有打算就好，这样吧，我明天去海城，先看看能不能给你解决住的问题，你想要做生意，总不能挑着担子走街串巷，总得有个店面，还有就是……光卖方便面不行，还得有其他的东西，我再去物资局看看，给你找个进货的渠道。” 谁让李天明是做大哥的呢，家里这些弟弟妹妹有事找到他，他没法不上心。 听到李天明这么说，三红终于笑了。 “我就知道，哥一定帮我。” “少来这一套，做生意没你想的那么容易，你得做好了吃苦都准备。” “我不怕吃苦，哥，你放心，路是我自己选的，再苦再难，我也能咬牙坚持下去。” 得偿所愿，三红兴高采烈的走了。 “天明，我还真挺佩服三红的，供销社的工作那么好，她说不完就不要了。” 如果换作宋晓雨的话，她能安安分分的在供销社干一辈子。 “这丫头心野，以后少不了要栽跟头。” “你呢？” 要说心野，这么多兄弟姐妹中，还有谁比李天明的心更野。 要不然村里的养殖场、果木园、蔬菜大棚，还有村口那一大片厂房是咋来的。 “我？我不一样，三红是闷头闷脑的乱闯，我是……谋定而后动！” 说着，看向了躺在小被窝里呼呼大睡的小四儿。 “老闺女睡得挺实啊！” 多年的夫妻，宋晓雨还不知道李天明在打什么哑迷。 “东屋今天没烧炕！” “没事，我火力壮！” 宋晓雨白了嬉皮笑脸的李天明一眼。 “贫死你！” 东屋的灯亮了一下，很快又熄灭了。 转天，李天明吃过早饭又出了门，开车直奔海城。 先去了钢铁厂找孙立，要给三红在海城安个家，这事也就孙立能办。 “这还不容易，厂里原先在和平里有一片平房，是给职工的福利房，后来盖了楼，搬走了一部分，还有些空置的闲房，你要用的话，我走个手续就行。” “不会有麻烦吧？” 李天明知道，厂里有些青工还住集体宿舍呢。 “这能有什么麻烦的，放在那里也是空着，你不知道，那些等着分房的都盯着下半年开工的职工小区二期工程呢，现在就算是给他们分房，恐怕都没人愿意要。” 谁不想住新楼房，一旦分了老旧的平房，也就意味着失去了后续的分房资格。 “那行，等回头我带着我妹过来，让她自己挑。” 李天明没想到住的问题，这么容易就解决了。 “孙哥，您上回和我说的那个事，现在有眉目了吗？” 孙立起身，把办公室的门关上。 “就差最后的公示了，我大伯最近已经开始和李叔交接工作了，我估摸着……最多下半年，就得正式公布。” 李学军能再进一步，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天明，我正好有事找你，你上回和我说的，在京城买房……有门路吗？” 这个事，孙立和马小云商量过后，一直决定，紧跟着李天明，绝对没亏吃。 “有啊！咋？和嫂子商量好了。” 孙立笑道：“跟着你学，还能吃亏了？” 李天明也跟着笑了：“我给你个地址，你有空去京城，先找天亮，让他带你去找一个叫黄老四的人，这个黄老四有这方面的资源。” “天亮？天亮在京城？” 李天明点了下头。 “他不是……” “出了点儿意外。” 接着李天明把天亮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虽然违反战场纪律，但这事没啥丢人的，李天明也不怕被别人知道。 “天亮是真爷们儿！” 孙立听了，也不禁连声称赞。 “天亮站在咋样？” “他的老营长帮忙，现在留京城，在西城分局当刑侦大队的大队长。” 嚯！ “这可是正科级的干部了！” 孙立说着，也不禁在心里感叹，农村出身都两兄弟，如今一个比一个混的好。 “不说这个，孙哥，钱凑手吗？京城现在的四合院可不便宜，你要是差钱，随时和我说。” “不用，钱……我还有！” 上次刚和他说这事的时候，还哭穷呢。 李天明也没戳破，三红的住宿问题解决了，他还得去物资局，进货渠道只能找周振国想办法。 一直等到下午，周振国才回来。 最近市委正开会研究上面下达的新文件，还是关于经济这方面的。 最近南边的改革进城越来越快，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到了沿海城市。 尤其是…… 个体经济。 关于这个现在从上到下的争议声很大。 有人认为个体经济自由散漫，一旦任其发展，会动摇根本。 也有人认为个体经济会丰富市场活力，对经济环境带来正面的影响。 各地对此的态度都不一样，上面的意见是先看看。 “杜主任是什么态度？” “不鼓励，不支持，不阻拦。” 还是继续观望呗！ “那要是现在申请个体经营执照呢？” 周振国笑了，他就知道李天明是个聪明人，一句话就问到了根子上。 “这事你得去找卢局，他管这个。” 明白了！ 不公开宣传，可要是有人跨出这一步，也不会设置障碍。 “要是真干起来，进货渠道您这边……” “只要是合法经营，我难道还会使绊子？” 李天明要的就是这句话。 “得嘞，周局，谢谢您了！” “谢我做什么？我可什么都没说。” “明白，我也什么都没听见！” 改革的关键转型时期，人人都要小心些，尤其是处在领导岗位上的。 离开物资局，李天明接着又去了商贸局。 现在各个衙门口的工作职能范围还没细化，基本上都是大衙门口一把抓。 说了要办个体经营执照的事，卢源倒是很痛快，都不用三红出面，李天明就给代办了。 在填写经营范围的时候，李天明把能想到的，全都给加了进去。 上面有人好办事，卢源看过以后，也只是玩笑了两句，然后就给批了。 从商贸局出来的时候，李天明手上已经多了个盖着公章的营业执照。 上了车，李天明又去了此行的最重要一站，轻工业局。 第六百二十四章 死气沉沉 马援朝最近也是忙得脚不沾地，打仗归打仗，国内的经济发展不能停。 而发展就需要大量的外汇，海城的几样拳头产品的生产工作，全都要落在他这个轻工业局一把手的身上。 再有一个多月，又该到了今年的夏季广交会，到时候，无论是市里，还是对外贸易中心，又得逼他一个人。 “你还有闲心来市里闲逛？生产任务都完成了？” 马援朝此刻一脑门子的官司，底下几个厂子的生产进度缓慢，他这个主管轻工业发展的局长，最近在市委开会的时候，没少被杜树平点名。 可他又有什么办法？ 人人积极工作，为国家建设无私奉献，全都是电影里演的。 真实情况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上面的领导拿着生产任务压他，他也只能调过头来狠拍生产厂。 现在看着李天明这么清闲，马援朝顿时感觉一阵火大。 “马局，您心里有火也别冲着我来啊！我可没招您！” 村里工厂的生产根本不用李天明操心，张丽梅一个人就能处理得妥妥当当。 不愧是上一世能把生意版图扩展到海外的女强人，操持几个车间的生产工作，完全是手拿把掐，毫无压力。 “说吧，来找我什么事，赶紧说，没空和你闲唠嗑！” 李天明笑呵呵的递过去一支烟，他知道马援朝的压力大，市里和上面都盯着他，还时不时的用小鞭子抽两下，换作是谁也扛不住。 “马局，我听说……市里的电冰箱厂打算和东瀛的松下合作，引进他们的生产线，这事运作的咋样了？” 海城的招商引资工作，虽然一开始不顺利，可后续也没停下。 目前已经谈妥了好几个项目。 “你问这个干什么？要是想了解，你也应该去找卢源啊，这方面的工作都是由他负责的。” “电冰箱厂不是归您管嘛，您还能不清楚？” 李天明说着，帮马援朝把烟点着。 “别提了，小鬼子的条件太苛刻，这事黄了。” 说起这个，马援朝就来气。 本来一开始谈得挺好，海城电冰箱厂引进松下财团的生产线。 对方提供最新的制造技术，对海城电冰箱厂进行技术升级。 可是谈到后面，涉及到持股比例的时候，松下财团的代表提出要占到50%，并且要全面参与工厂的管理。 单这一点就谈不下去了，按照上面招商引资办公室的规定，外资的持股比例不能超过40%，更不能参与企业的决策。 “这还怎么往下谈，人家不让步，咱们这边又有明文规定，最后只能黄了。” “没有后续的计划？” “什么后续计划？” 呃…… 李天明被问得很无语。 不过这也是改开初期，招商引资工作的一大特色。 只会坐等外资上门，根本没有意识去主动出击。 像这种事，哪能不多找几个备选。 掌握电冰箱先进制造技术的又不是只有松下一家，撒开网去多联系几家，松下财团的条件苛刻，总有不苛刻的啊！ “你以为我不知道啊？可联系外资的权利又不在我手上，连商贸局的老卢都只有参与权，没有决策权，管事的都在上面呢，可那些官老爷只要结果，根本不管具体的事务。” 哈！ 李天明也是刚知道还有这规矩。 “之前杜主任让老卢联系那个中野喜次郎，后来连杜主任都被说越权，上哪说理去！” 这还说个屁啊！ “你问电冰箱厂干什么？怎么？电风扇、电饭煲做腻了，又打算玩点新花样？” 马援朝知道李天明做事从来不会没有缘由，既然问了，肯定是有了新想法。 “有这个念头，马局，您要是不忙，咱们去电冰箱厂看看？” “现在？” 再有一个多小时就该下班了。 “行吧！” 马援朝也很好奇李天明在发什么主意。 两人下楼，上了李天明的汽车。 “还是东瀛进口的小轿车，我都没这待遇。” 没办法，轻工业就是不如重工业吃香。 冶金局淘汰下来给炼钢厂的，都比轻工业局的办公用车好。 海城电冰箱厂在和平区，开车过去要半个小时。 幸亏这年头不堵车，要不然等他们到了，厂里早就下班了。 马援朝刷脸成功，进了大门，随后直奔生产车间。 刚一进去，马援朝就黑了脸，还没到下班时间，生产线就已经全部停摆，工人们三五成群的凑在一起，有的在闲聊天，有的在织毛衣，还有的在打牌。 “嘿！你们是干什么的？知不知道这是生产车间，闲人免进！” 一个小年轻走了过来，工作服穿得歪歪斜斜，手上还夹着支烟。 “出去，出去！” 马援朝那张脸黑的都快透亮了。 得亏今天一起来的是李天明，要是上面的大领导，他这局长也该干到头了。 “把你们车间主任找来！” 车间主任没到，得着信的厂革委主任急匆匆的跑来了。 看到眼前的一幕，顿时感觉头皮发麻。 完犊子了。 平时领导来视察都是提前通知，他这边也好做准备，今天搞这么一出突然袭击，把厂里的真实情况看了个满眼，等会儿该怎么狡辩？ “梁主任，过来，你给我解释解释，厂里每天是几点下班？” 梁主任磨磨蹭蹭的到了跟前，耷拉着脑袋，三月的天气，满头大汗。 “五……五点！” “现在几点？” “四点……三十五！” “还有不到半个小时下班，你们厂平时就是这么上班的？” 呃…… 梁主任被问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时候说啥都没用，上级领导已经全都看见了。 “对不起，马局长，是我的工作没做好！” “你的工作当然没做好，上班时间，织毛衣，打牌，闲扯淡，就是不干和工作有关的事，你处在这个位置上，就是这么糊弄事的？” 马援朝越说越火大。 “难怪电冰箱厂的效益一直不好，有你这样不作为的领导干部，效益要是能好才叫坏事呢！” 海城电冰箱厂组建的时间不算长，是楚明玉当权时抓的重点项目。 当时引进了青岛电冰箱厂的技术。 后来楚明玉倒台，有人给这个项目扣上了一堆大帽子，建议将其拿下。 却被王作先给否决了。 投入那么大，一旦拿下，造成的浪费就太大了。 最终力排众议将这个项目推进了下去。 可电冰箱厂投产以后，非但没能为海城的财政做出贡献，反而成了拖后腿的。 生产的产品，别说按照最初的计划走向国际，就连国内都不认可。 噪音大，放在屋子里就好像开着辆拖拉机一样。 制冷效果也是飘忽不定，一会儿能把冰箱内部冻得跟冰山一样，一会儿又能把东西给放臭了。 此刻梁主任被马援朝一通批，心里也是委屈得不行。 因为是上一任市革委主任力主推进的项目，电冰箱厂在海城的兄弟单位中本身就很尴尬。 更何况上马太过仓促，只经过了理论论证，技术能力根本不达标。 海城又没有生产核心部件压缩机的专业生产厂家，只能从外地采购。 质量上很难得到保障。 厂里没效益，工人们的工资都只能靠市里的财政补贴。 大家伙要是能有干劲儿才怪呢。 现在这样死气沉沉的，梁主任也没有任何办法。 生产出来的东西卖不出去，强行推进生产，也只会造成货物积压。 原本还指望着能与东瀛的松下财团合作，引进对方的技术。 结果这事也黄了，工人们看不到希望，能有干劲儿才怪呢。 马援朝骂了一通，也知道光这样解决不了问题。 呃？ 下意识的看向了李天明，小诸葛不就在这儿嘛！ “天明同志，你帮着……支支招！” 第六百二十五章 我可不是在危言耸听 电冰箱厂的会议室内，气氛格外的压抑，已经到了下班时间，可因为马援朝的突击检查，中层以上干部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被召集起来开会，谁也别想回家了。 嚓…… 火柴燃起，马援朝点着了烟，面色阴沉的看向了在场所有的厂领导。 “都说说吧，怎么解决问题，别装哑巴，既然坐上了这个位置，大家就要对厂子的发展负责，电冰箱厂弄成今天这个鬼样子，自我以下，人人都有责任，谁也别想往外推。” 说着又瞄了李天明一眼。 他总觉得这小子早就知道了电冰箱厂的状况，今天才特意把他拐到了这边，肯定没憋着好屁。 既然发现了这么严重的问题，身为轻工业局的一把手，马援朝就没法视而不见。 幸好今天是他发现了，要是哪天上面的领导也搞一出突击检查，这道雷就该落在他的头上了。 “梁主任，你是电冰箱厂的一把手，你来说说，有没有解决问题的办法，厂里好几百工人，不能永远靠着市里的财政补贴混日子。” 被点名的梁主任也是一阵头大，他是行政干部，根本不懂技术，当初楚明玉提拔他，也是因为他听话。 “马局，这个……关键还是技术问题，先让苏科长谈谈吧！” 你马勒戈壁！ 技术科长苏同顺闻言，一个文化人差点儿把梁主任家祖坟骂开裂了。 他来电冰箱厂完全是赶鸭子上架，原先是干大制冷设备的，玩冷库、保鲜仓，他绝对内行，可那和电冰箱完全是两回事。 一个是工业级的，一个是民用级的，咋能混为一谈。 而且自他上任，技术科完全就是个空架子，除了几个啥也不懂的中专毕业生，啥也没有。 这让他怎么开展工作？ 之前厂里要和松下财团合作，苏同顺还想着去东瀛学习学习，结果合作黄了。 “我没啥好说的，我这个技术科长就是摆设，让我解决问题，我解决不了。” 苏同顺满腹怨气，说起话来也是毫无顾忌。 爱咋咋，大不了把老子给撸了算逑。 果然，马援朝一听这话就恼了。 “你这是什么态度，遇到问题，不想着解决，只会发牢骚，说坏话，把你放在这个位置上，技术上的问题，你不想着解决，要你有什么用。” 啪！ 说着，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屋里的众人顿时噤若寒蝉。 苏同顺也后悔了，他忘了今天这里还有市里轻工业局的一把手在场。 “马局，别生气，您也说了遇到问题，解决问题，大家心气儿不顺，发发牢骚也正常，越是这个时候，您越得稳住了。” 李天明连忙劝道。 “现在就是要解决问题，可你看看，他们这是解决问题的态度嘛，推卸责任，还要撂挑子，领导干部要是都像他们这样，群众还能指望谁。” 显然，那句“推卸责任”是在点梁主任。 “马局，消消气，啥事都得慢慢来，时候也不早了，梁主任，我和卢局今天在你们厂讨扰一顿，没意见吧！” 梁主任哪能有意见，要是没有李天明劝着，他们今天一个个都得倒大霉。 赶紧吩咐办公室主任去准备。 “简简单单，就在这儿吃，想不出解决办法，都别回家了。” 马援朝的话，让在场众人纷纷暗自叫苦。 可又有什么办法，厂子变成现在这样，他们的确都有责任。 很快，煮好了一锅面条端了过来。 食堂也下班了，这锅面条还是办公室主任煮的，切了一大盘子咸菜，还开了瓶酱豆腐。 呼噜呼噜…… 这会儿天都快黑了，众人也早就饿得不行，顾不上好不好吃，先填饱肚子再说。 可吃完了，问题依然存在。 怎么解决？ 所有人都毫无头绪。 “你小子别看热闹不嫌事大，也说说你的看法。” 所有的市委领导对李天明都有一个清晰的认识，这小子…… 猴精猴精的！ 往常很少往轻工业局跑，今天不但来了，还勾着马援朝来电冰箱厂，肯定不会是无缘无故。 李天明没急着开口，当着这么多电冰箱厂领导的面…… 不合适吧？ 这么多人被马援朝逼着都没想出解决办法，李天明要是…… 还不得遭人恨啊！ “马局，您看时候也不早了，都忙活一天了，是不是先让大家伙回家休息，有啥事等明天养足了精神再说！” 梁主任听到这话，真恨不能抱着李天明亲上一口。 这位天明同志可真是个好人啊！ 马援朝瞥向众人，冷着脸沉声道：“都回去好好想一想，国家把厂子交给你们管理，你们到底尽没尽到责任，辜负了国家和人民的信任，你们还能不能心安！” 梁主任等人一个个全都耷拉着脑袋，连口大气都不敢喘。 敲打完，马援朝也知道，继续把他们扣在这里，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办法…… 都在李天明那小子脑袋里装着呢。 从点冰箱厂出来，李天明本想送马援朝回家。 “回什么家，问题不解决，躺床上我也睡不安稳，回单位。” 甭管李天明心里憋着啥，今天非得给掏出来不可。 啪！ 李天明帮马援朝点燃香烟。 呼…… 马援朝深吸了一口，眉头紧锁，刚刚在电冰箱厂看到的问题，让他此刻的心情格外沉重。 如果仅仅是因为效益不好，工人们看不到盼头，也就罢了。 他真正担心的是，这种懒散的工作状态。 每次下去检查，他看到的，报纸上宣传的，全都是积极向上的一面。 谁又能知道，这是不是那些厂领导为了应付检查，演的一出戏。 “天明，你经常往各个生产厂跑，你和我说实话，工人的生产积极性，到底怎么样？” 呃…… 李天明闻言，顿时一阵语塞。 不等他开口，马援朝又加了一句。 “我不听赞歌，我要听实话！” 李天明不禁苦笑，犹豫了片刻才开口：“您……不是都看见了嘛！” 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马援朝还是感到心惊。 合着底下的人还真是在演戏给他们看呢。 “不过也不像电冰箱厂这么严重，毕竟上级下达了生产任务，要是完不成的话，也会影响到工人的个人利益，大家的劳动积极性……其实还可以！” 现在是计划经济朝着市场经济转型的过渡期，主要还是以计划经济为主，那些大厂的主要生产任务，还是来自于上级的整体调控。 “你们大柳镇的工厂也这样？” “当然不一样！” 要是村里的厂子也像电冰箱厂那样死气沉沉的，李天明当初集资建厂还有什么意义？ 难道就为了养懒虫？ “你有什么高招，怎么你们的工厂就不一样？” 这个嘛…… “马局，激发工人的积极性，不能光喊口号，您得……有点儿实际的！” 实际的？ 马援朝皱着眉，他明白李天明说的“实际的”指的是什么。 “加班费，过半奖，各种福利，哪个厂都不差，你说的实际的……” 有个词实在不方便说出来。 “绩效！” 奖金不符合社会主义特色，李天明也只能换一种说法。 “马局，您说的加班费、还有什么过半奖，就算是磨洋工，是不是也能拿到？” 马援朝很不想承认，但最终还是点了下头。 “如果我是厂里的工人，既然您说的那些，到最后还是能拿到，我为什么还要卖力气？干多干少一个样，干与不干还是一个样，实际上还是大锅饭，尤其是您说的那个过半奖，就算我不干，还有别人干，等到生产任务过半，该给我的，一分都不少，我为什么要干？” 李天明这一大套话，把马援朝直接给说懵了，他这会儿很想唱高调，狠批李天明的错误思想，但是…… “你说得对，我们嘴上说着要杂碎大锅饭，可实际上还在吃。” 能听得进去就行。 “马局，不是我危言耸听，实在是……长此以往下去，工人没有劳动积极性，更没有创造性，每天只是混日子，这些工厂……” 马援朝瞬间瞪大了眼睛，盯着李天明看了半晌。 “说说……你刚刚提到的……绩效！” 第六百二十六章 惊世骇俗 马援朝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很快烟灰缸里就被铺了一层。 “要是按你说的，政策上……” “这和政策有啥关系？” 李天明说得口干舌燥，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咱们国家的社会制度就是按劳分配，谁干得多，谁贡献大，就应该多分多得，这有什么问题？难道还和刚建国的时候那样，搞一平二调就是正确的了？” 马援朝听到这话，立刻就急了：“胡说什么呢，不怕被人揪着小辫子啊？” 刚说完，马援朝便反应过来，现在不同以往了。 所谓的一平二调，实际上是人民公社化初期的产物，一平指的是，无偿抽调各级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资金、农具、产品及社员个人财物，实行贫富拉平、平均分配。 而二调是指，无代价地调用生产队的劳动力或财物。 这个政策旨在快速实现共同富裕，但违背了按劳分配、等价交换原则，严重挫伤了农民生产积极性。 后来问题浮现出来，上面立刻便纠正了错误。 “你说的是没错，可是，如果按你们的工厂那样搞这个……绩效，阻力会非常大！” 不仅仅是大，有些人甚至会以此为捅破口，直接上纲上线，攻击现行政策。 毕竟这碗饭都吃这么多年了，突然不让这么吃了，还增加了吃的难度，绝大部分人肯定会生出抵触情绪。 三级绩效层层考核，从厂里，到班组，再到各自的岗位，简直就像是要在每一名工人背后上紧发条，谁能愿意干活的时候，背后有无数双眼睛盯着。 但是，不改变又不行，李天明的话，确实不是在危言耸听。 人都是有惰性的！ 当年刚建国的时候，全国上下的人民群众热情万丈，完全不讲个人利益，一门心思地要建设社会主义新中国。 可过去这么长时间，热情也渐渐地消退了。 关键是全家那么多口人要吃饭，光靠革命热情填不饱肚子。 “你再说说电冰箱厂。” “电冰箱厂的问题就要复杂一些了，首先一点，马局，刚刚那位苏科长……” “才不配位，遇到问题，发牢骚，说怪话，这样的人不能让他继续待在领导岗位上！” 显然，马援朝对苏同顺非常不满意。 “马局，咱们先不说才不配位的事，我有个问题，如果那位苏科长解决了电冰箱的质量问题，厂里，轻工业局会给他相应的奖励吗？” 呃？ 奖励？ “这个……有啊！” 的确有，不过不是以现金的形式，而是给些比较稀有的票据，或者干脆给实物，一杯茶缸子，或者一个脸盆、手电筒什么的。 “你问这个……难道大柳镇的厂里还有这个？” “当然有，无论是发明创新，还是提高生产效率，只要能创造价值，厂里都会给予相应的奖励。” 啥奖励都没有，人家为什么要劳心劳力地搞创新？ 李天明不否认有的人思想觉悟确实非常高，为了国家、集体利益，甚至不惜献出生命，但那样的人毕竟是少数。 绝大部分老百姓还是只盯着眼前的利益，老婆孩子的新衣裳，全家饭桌上的那碗肉，这些才是实在的。 “再有就是，电冰箱厂这个项目，上马太仓促了，当初那位楚副主任想要一鸣惊人，在经济建设上也压王主任一头，这才搞出一个半生不熟的电冰箱厂，要技术没技术，要人才没人才，恐怕连市场调研都没做，就仓促建起来了。” “你说的这些，我都了解，说说解决办法。” “引入国外的先进技术！” “还是要招商引资？” 之前和东瀛的松下财团谈了那么长时间，可是在涉及到控股权和管理权的关键问题上，双方存在的分歧太大，最终合作的事没能推进下去。 “不是招商引资，是引进国外的先进技术！” “这有什么不一样的？” 马援朝刚说完，突然想到了李天明此前去西德，立下大功的那三条轧钢生产线。 “你的意思是说，引进国外的设备，咱们重新建一条生产线？” “关键还是技术！” “可技术转让，这个……恐怕不容易吧？” 虽说现在的外部环境好了一点儿，特别是这段时间狠狠教训了猴子以后，老美都放松了对中国在部分领域的技术封锁，但是…… “人家的核心技术，能交给咱们？” “马局，电冰箱哪有啥核心技术，咱们自己生产的电冰箱现在急需要解决的问题其实就是两个，一个是降噪，还有一个就是制冷效果不稳定！” 李天明上一世曾代理过国内好几个电冰箱品牌，那些大厂比拼的关键技术，其实始终围绕着的就是这两方面。 马援朝听得连连点头：“照你说的，问题倒是简单了！” 刚刚在电冰箱厂，一帮人都没能说出个所以然，现在听李天明分析完，马援朝顿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技术问题……” “吴老师可以帮着解决！” “吴月华！” “您认识？” 马援朝笑了一声：“当年轻工业部最年轻的女工程师，能把天捅个窟窿的女中豪杰，谁不知道啊！要是她带头搞技术攻坚的话，我倒是很有信心！设备又该怎么解决呢？” 李天明没立刻给出解决办法，而是慢悠悠地点上了一根烟。 “马局，我们大柳镇在其中总得有个位置吧？” 呃？ 马援朝听得一愣，皱眉道：“你小子又要搞什么花样？” “瞧您说的，哪是啥花样，我是想……也得尽一份力，您说是不是！” 是打算要好处吧？ 这小子还真是无利不起早，绕这么大个圈子，现在终于说到正题了。 “你想要什么？” “电冰箱的生产线和生产技术，我来想办法解决，当然了，市委要给我一定的自主权，再有就是……我拿生产线和技术入股海城的电冰箱厂！” “什么？” 马援朝闻言，差点儿跳起来，瞪大了眼睛看着李天明。 “李天明，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看到马援朝是这个反应，李天明一点儿都不觉得奇怪。 毕竟，就算是改开了，可有人居然把主义打到国企的身上，还是太过惊世骇俗了。 “马局，您先别激动，听我慢慢和您说！” “说？还说什么？你简直……简直胆大包天，刚才的话，我就当没听见，技术的问题，我明天安排人去李家台子，接吴月华同志来市里，其他的……你就不用管了。” 啥意思？ 过河拆桥啊？ 李天明知道，马援朝这么做是在保护他，可是，这么一来，他岂不是白忙活了。 “马局，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 “你……” 见李天明还是不死心，马援朝急得不行。 “你小子怎么不听劝呢！” “马局，知道您是为我好，可是，您就不想想，要是再不变一下的话，就算引进了现金的设备和技术，电冰箱厂的改变能有多大？” 呃…… 马援朝怔怔出神，问题又绕回来了。 劳动积极性！ “你刚刚提到的，我会向市委领导反映，可你要入股电冰箱厂，这事……肯定不行！” 国企的墙角哪能随便挖。 虽然为了改开的大局，国企允许外资进入，但同样也得严防死守，避免对国家财产造成损失。 现在李天明居然…… “马局，现在对外资都敞开大门了，我们的集体经济怎么就不能和国企合作了？” “那是因为……” 马援朝一时语塞，他不是搞经济的，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是本能感觉到，一旦放开这么口子，将会对国有资本造成严重的冲击。 而且这件事百分之百会引发政局层面上的大地震。 “马局，您要是还拿不定主意的话，可以像今天一样，隔三差五的下去微服私访，看看底下都是个什么情况，缺少竞争，人们都快躺习惯了！” 第六百二十七章 懂事得让人心疼 马援朝没想到，李天明这小子的心当真大到没边儿了。 竟打起了国营厂的主意。 或许李天明说得很有道理，可并不意味着有道理就是对的。 尤其是…… 李天明这是在挑战规则。 要是早几年，李天明说这话，那绝对就是阶级敌人当中性质最恶劣的那一类人，枪毙他之前，子弹头上都得抹大粪。 “就算是放到现在，你刚刚说的那些话传出去，知道会给自己惹出来多大的麻烦吗？” “知道！” 呃…… “知道你还敢动这个念头？” 李天明非但不怕，反而还笑了。 “马局，现如今上上下下都在变，国企迟早也得跟得上才行。” 话是这么说，可问题是…… 国企的性质一旦变了，一切生产资料归公的社会性质岂不是也要变了？ “你说的这些，我需要好好想想。” 马援朝心里也明白，继续这么下去肯定不行。 日子过得太舒服了。 每天上班，下班，混够了八个点儿，工资到手。 这样的安逸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引入李天明刚刚提到的绩效考核势在必行，可仅仅是这样还不够，要让国企也有危机意识。 像电冰箱厂这样的企业，再不做出改变，迟早要被淘汰。 到时候，几百口子工人，还有他们身后的家庭怎么办？ 当初为了建厂投入的资金怎么办？ “你刚刚说……能从国外引入先进的设备和技术？” “没错！” 马援朝立刻想到了之前李天明跟随考察团去西德，帮着海城钢铁厂拿下的那条二手轧钢生产线。 “你说的该不会是那个叫海立格的外商吧？” 马援朝之前也曾跟随海城代表团去参加过广交会，当时曾见过海立格。 “就是他！” 此前轧钢生产线谈妥之后，李天明也不清楚上面到底是怎么定的，会不会用海立格做代理人。 如果上面不用的话，李天明倒是有些想法，准备和海立格展开合作。 电冰箱的技术，也不止东瀛一家领先，德国的利勃海尔同样处在世界领先地位。 貌似青岛电冰箱厂上一世就是和这家企业合作，并最终创立了海尔集团。 “有把握？” 李天明笑道：“有赚钱的机会，海立格为啥不干？” 上一次海立格牵线搭桥，帮着他们顺利拿下邓弗里茨的轧钢生产线，还没要一分钱的区间费，不就是想着放长线钓大鱼嘛！ 马援朝在心里盘算了一阵，道：“你刚才说的那件事，等你真的拿下了电冰箱的制造设备和技术，咱们再聊！” 这事太大，他都不敢现在去和杜树平汇报，总得手上有了硬家伙，再去和上面聊。 从轻工业局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九点钟了。 马援朝直接住在了单位，李天明没地方去，只能去叨扰大伯一家。 “天明，你怎么这时候来了？” 几个孩子都去上学了，原本热闹的家，现如今变得空荡荡的。 李学军知道李天明今天去钢铁厂找了孙立。 “还不是为了三红的事。” “三红咋了？” 严巧珍也从屋里出来了。 李天明简单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你三叔三婶儿也不管？” 好好的工作，说不干就不干了，还要来市里做小买卖，严巧珍显然理解不了三红的想法。 其实现在海城也有了不少做小买卖的年轻人，其中很大一部分都是从乡下回来的返城知青，安排不了工作，在家吃闲饭又遭人白眼。 可人总得活着啊！ 渐渐地就有人动了倒买倒卖的心思。 一开始还小心翼翼的，生怕被人给抓了，但很快人们就发现，现在做小生意好像没人管了。 这些人们的胆子也越来越大，不断试探着政策的底线。 “现在滨江道和北安桥那边都是做小买卖的，三红也想和他们一样？” 在严巧珍看来，做小生意就算是赚得比上班多，那也是不务正业，好人家的孩子，谁会去干这个啊！ “我三婶儿也管不了，这丫头打小心就野，陪着小琪去了趟四川，回来以后在家就待不住了！” “你也不说劝劝？” 李天明苦笑：“咋没劝，可您也知道，三红这丫头的性子，她认准的事，撞了南墙都不回头！” 严巧珍还想再说，却被李学军给拦下了。 “孩子有自己的想法，咱们就别跟着掺和了，天明，天亮现在咋样了？” 天亮回来以后，李学军两口子也回村看过一次，心里一直惦记着。 “您放心，没事了，他去京城陪着小琪。” 接着李天明又把石磊帮忙，天亮被记了个人二等功，还被安排了工作的事说了一遍。 “西城分局刑侦大队的大队长，正科级的干部！” 李学军听了，同样高兴得不得了。 “这小子行啊！24岁的正科，前途无量！” 李天明倒是不指望着天亮还能继续往上进步，只要人平平安安的就好。 正说着，又从屋里走出来一个小小的人。 “爷爷，奶奶！” 小姑娘被吵醒了，揉着眼睛，倚在门口。 正是天满和秦丽的女儿秋秋。 比甜甜小了一岁。 今年…… 也有5岁了！ 严巧珍忙起身过去，将秋秋抱了起来。 “奶奶，我渴了！” 秋秋说话的时候，还偷偷看向了李天明。 “咋？不认识大伯了？” 秋秋微微翘起嘴角，只是眼神还有些闪躲。 “大伯！” “欸，真乖！” 李天明应着，心里泛起了嘀咕。 等严巧珍抱着秋秋回屋，这才小声问道。 “大伯，秋秋没和天满他们一起住？” 李学军点上了一根烟。 “乔萍她妈来了，在那边帮着照看小海，秋秋在那边……不方便！” 小海是天满和乔萍的儿子，年初生的，刚过了百天。 李学军说的是不方便，其实…… 更多的还是不放心。 毕竟不管咋说，秋秋不是乔萍亲生的，就算做得再到位，可现在有了亲儿子，对继女，难免疏忽。 再加上天满和乔萍平时还要上班，家里只有乔母带孩子，继续把秋秋放在那边，也说不过去。 人家帮着闺女带孩子也就算了，没道理还一起照顾秋秋。 “乔萍她……” “你别瞎想，乔萍对秋秋挺好的。” 李学军说着，心里也心疼孙女。 自从天满和乔萍结婚以后，秦丽就再也没回来看过孩子。 “秋秋这孩子也懂事，反正你大娘快退休了，平时把秋秋送去厂里的托儿所，每天下班带回来，也不耽误事！” 李天明听着，也不禁暗暗叹息。 刚刚就能看得出来，秋秋这孩子的性子还是受了父母离婚的影响，变得小心翼翼的。 他平时过来，每次看到，秋秋都是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着。 说是懂事，可懂事得让人心疼。 “大伯，要不让秋秋跟我去村里住些日子，有甜甜和振兴他们几个，孩子也不孤单！” 李学军听了连连摆手：“这不行，你家里孩子够多了，再加上一个秋秋，晓雨忙活不过来，放心吧，有我和你大娘呢。” 接着，李学军又问起了李天明此行的目的。 “你这次来海城，就是为了三红的事？” “三红的事是顺便，主要还是想再给村里添个新的营生。” 还要添？ “村里那么多事，还不够你忙活的？你又没生着三头六臂，还打算把摊子继续往大了铺？” “现在好些事也不用我操心了，天生，还有大鱼淀我那个同学张丽梅，现在都培养起来了，厂里有他们盯着呢。” “就算有了帮手，也别太冒进了，我琢磨着，还是应该把现有的稳固好。” “大伯，我这不是冒进，是……不往前不行啊！” “咋说？” 李天明也点上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村里要施行农业产业化，往后大量的劳动力都没了事情做，还不光是李家台子，大柳镇其他几个村子也一样，要是让这些劳动力闲下来，农业施行产业化也就没意义了！” 当初要在李家台子施行农业产业化，就是为了解放劳动力，可是，如果被解放出来的劳动力没有了别的地方安置，推行产业化的意义何在？ “扩建的方便面生产车间，还有电风扇生产车间，安置了一部分人，可这还不够。” “你这回又想干个啥？” “电冰箱！” 第六百二十八章 生存才是大道理 “你……” 得知李天明居然动了电冰箱厂这种国企的念头，李学军一时间被惊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听到外面的动静，刚哄着秋秋睡下的严巧珍连忙走了出来。 “又咋了？” “你问他！” 李学军急得不行。 “天明，出啥事了？” 不等李天明开口，李学军便急着说道：“这小子竟然想一口把国企都被吞了。” 啥？ 严巧珍闻言，同样是大吃一惊。 “天明，可不敢瞎说，国企那可是……你咋敢动这个心思！” 李天明被这两口子的反应，弄得也是哭笑不得。 “大娘，没我大伯说得那么严重。” 蚂蚁啃大象，现在确实还不到时候呢。 “我是想在咱海城的电冰箱厂入股！” “那也不行！” 李学军这会儿坐都坐不住了，起身在客厅里走来走去的。 卧室里又有了动静，刚睡着的秋秋又被吵醒了，知道大人在说事，懂事的没有出来。 “关键是，这小子还当着轻工业局马援朝的面说了，这要是传出去……” 李学军紧张的不是李天明动了这个念头，而是在担心侄子出事。 “大伯，真没您想的那么严重！” “这还不严重？要是放在过去，先打你一个现行FGm罪。” “您也说了，那是过去，现在连外资都能入股，咱们大柳镇为啥不能？” 呃？ 李学军一愣，一时间还真想不出该怎么反驳李天明这倒反天罡的念头。 毕竟招商引资可是这一年多最热门的话题。 “天明，枪打出头鸟，这个道理……” 李学军还想劝，可话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要说出头鸟，李天明这些年做得还少吗？ “可那毕竟是国企！” “国企咋了？发展得不好，企业没有效益，工人也没有劳动积极性，到了要改的时候，照样也得改！” “照你这么说，将来钢铁厂也得改？” 李天明闻言，突然笑了：“这还真说不准！” 上一世，海城钢铁厂不但改了，而且还是大改，国资委牵头进行的混改，直接将这个有着近百年历史的国有钢铁厂交给了个人经营。 “胡说八道！” 李学军哪里知道后来的事，听到李天明这么说，立刻出言反驳。 “钢铁可是战略物资，甭管到啥时候，都得在国家的手里攥着！” “要是未来连钢铁这种战略物资也开始市场化呢？” 李学军又是一怔，最近市里一直在开会，作为大国企的领导干部，他也能接触到不少核心信息。 计划经济要朝着市场经济逐渐过渡。 现在虽然还没涉及到钢铁产业，但是未来…… 谁能说得准。 “你说的这个……不可能吧？” 李学军的语气也有些含糊，他知道这个侄子很有前瞻性。 可是要将海城钢铁厂也推向市场？ 李学军感觉就好像在听笑话一样。 “现在要和国际接轨，咋接轨？不光是要将外国的东西引进来，也要让咱们的东西走出去，钢材也一样，未来国内的这些大型钢厂之间同样存在竞争，甚至是到国际上去和外国的钢材竞争，还和以前一样，关起门来自己搞，靠啥竞争？” 李天明说的这些，李学军根本就没想过，他只知道，现在国家建设，方方面面都需要大量的钢材，钢铁厂根本不缺市场。 但以后…… 近些年国内的钢材产量越来越高，总有市场消化不了的那一天，到时候，竞争也就无法避免了。 “大伯，咱先不说以后，单说眼下，国门打开了，未来涌进来的东西越来越多，人家比咱们的技术先进，产品质量也比咱们的好，国内的这些企业……生存才是大道理！” 一番话说得李学军哑口无言。 “要是这样……不是和以前一样了吗？” 李学军说的以前，是指解放前。 大量外资抢占中国市场，疯狂冲击着民族资本。 洋火、洋车…… 就连一个小小的钉子都叫洋钉！ “所以啊，打铁还需自身硬，咱们得把自己的本事练出来，才能去和外国人竞争。” “像你说的那样，国企放开限制，允许个人和大集体参与就行了？” 李学军感觉脑子有点儿乱，完全跟不上李天明的思路。 “具体问题，要具体分析，找到病因，才能对症下药，现在的电冰箱厂，要是再不改的话，迟早完蛋！” 技术落后，产品没有竞争力，一旦全面市场化，这样的企业不被淘汰才怪呢！ “钢铁厂……” 在其位，谋其政。 电冰箱厂咋样，李学军管不着，他关心的之后钢铁厂。 这也正是李天明大晚上的过来，要对李学军说的。 孙福满要上调冶金局了，按照孙立说的，李学军下半年就会接任钢铁厂的革委主任，正式出任一把手。 新官上任还要点上三把火呢！ 李天明自然要帮着亲大伯在钢铁厂站住脚。 当即便把他之前对马援朝说的生产绩效，又和李学军说了一遍。 “归根结底就一句话，要激发工人的劳动积极性。” 李学军听得连连点头。 “这样就行了？” “当然不够，还得鼓励技术革新，钢铁厂以前用的是平炉炼钢，后来改成转炉炼钢，这就是革新。” 早在1957年，国内就开始尝试自主研发转炉技术，1964年，京城石景山钢铁公司，也就是后来的首钢，建成首座30吨氧气顶吹转炉并投产，标志着转炉炼钢技术实现全面国产化。 到了1972年，更是建成了120吨氧气顶吹转炉，近些年转炉炼钢技术开始在全国范围内取代平炉炼钢。 海城钢铁厂算是走在全国最前面的那一批大型钢铁厂。 “大伯，要重视人才，还不能只是放在口头上，适当的物质奖励，才能激发创造性。” 这个年代的人们耻于谈钱，涉及到个人利益总是显得扭扭捏捏的，可要是没有利益的刺激，甭管是积极性，还是创造性，也就无从谈起了。 人，毕竟还是要过日子的！ 只靠荣誉可填不饱全家人的肚皮。 李学军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李天明这些话就是专门为他准备的。 “天明，你是不是听着啥消息了？” 最近孙福满已经开始工作交接，李学军自然知道再进一步，就能坐上那个一把手的位置了。 “孙立和你说的？” “大伯，这事还保密啊？” 一旁的严巧珍也跟着说道：“还保密呢，现在连厂里食堂的耗子都知道了。” 像海城钢铁厂这样的大国企，厂里权利的过渡，肯定不能是突然发生的。 “我原先根本没想过。” 别说一把手的位置，就连现在这个副主任，李学军都没敢奢求。 能在后勤处采购科的位置上稳稳当当的干到退休，他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现如今要把他推到那个位置上去，他是既紧张，又激动。 “您现在想也不晚，大伯，现在上面要改革，您将来在钢铁厂也得张罗起来。” 这不算是投领导所好，应该是紧跟领导的步伐。 “你说得确实有道理，可一旦动起来的话，牵扯面太广，钢铁厂和电冰箱厂不一样，上万人的大国企，牵一发而动全身，更别说要动人家的饭碗。” 鼓励技术革新，这个还好说，毕竟和绝大多数人的关系不是很大。 可生产绩效一旦引入，势必要动一部分人的饭碗，那些原本能安安稳稳过日子的，这下可就混不下去了。 “既然要改，肯定要触及一部分人的利益，可不改……” “不改就等着被市场淘汰！” 李学军把李天明没说出口的话，给讲了出来。 未来的市场经济，可没有国家帮着托底。 改革，势在必行，走在前面的总是能吃到更多的市场红利。 “那就……动一动！” 第六百二十九章 我是大哥，我活该 转天又是周末，李天明正和李学军两口子，带着秋秋吃早饭，天满推门进来了。 “哥！” 看到李天明，天满倒是并不意外，昨天李天明去找孙立，被他看到了。 严巧珍端着粥锅从厨房出来，看到天满，不禁诧异。 “大礼拜天的，你不在家帮着带孩子，过来干啥？吃了吗？” “妈，我吃过了，我来接秋秋，礼拜天，您也歇歇。” “我歇啥？又不累，小海就够你们忙活的了，秋秋搁我这儿，你不放心啊？” “交给您，我又啥不放心的，就是……” 天满虽然有了新的家庭，可闺女总是亲的，一直搁在父母这边，他也怕人说闲话。 “就是啥？” 知母莫若子，天满心里想的啥，严巧珍还能不知道。 “秋秋我带着，就别过去添乱了。” 乔母帮着照看小海，那是亲外孙，受累也是应该的，要是再把秋秋送过去，纵然人家不说什么，他们也过意不去。 “妈，要不还是让秋秋跟着我们吧，您平时还得上班……” “有你这句话就行，我也快退休了，上班也就那么回事。” 说着严巧珍扶着腰，下意识的皱紧了眉。 “大娘，您没事吧？” 李天明察觉到了，忙问道。 “没事，早上起猛了，抻了一下，等会儿拿擀面杖撵撵就行。” “可别大意了，等会儿我送您去医院看看。” 严巧珍毕竟是快退休的人了，前些年家里家外的忙，不但要顾着几个小的，还要照看着瘫痪在床的老娘。 刚把老娘伺候走，紧跟着又开始带孙女，整天这么劳累，多好的身子骨也扛不住这么折腾。 “去啥医院，歇会儿就好。” “妈，还是听大哥的吧，真要是没事，我们也就放心了，秋秋我还是带走，您……” “不用！” 李天明打断了天满的话。 “等会儿我把秋秋带老家去住些日子。” “这……” “别这个那个的了，秋秋在家，连个玩伴都没有，回家去有甜甜、振兴他们做伴。” 李天明昨天就瞧出来了，秋秋这性子受了父母离婚的影响，才五岁的孩子，本该是活泼好动的岁数，却安静得有点儿过头了。 这样下去可不行，闺女文静些是好，可也不能太内向了，不然将来长大了容易被欺负。 “就这么说定了，大娘，您好好歇歇，秋秋交给我，您只管放心。” 严巧珍还想再说什么，可终究还是忍住了。 “哥，这……太麻烦你了。” “甭说这个，我是大哥，我活该，谁让我上辈子欠你们的呢！” 无论是在农村，还是在城里，这年头，当大哥的总要承担起更多的责任。 不像后来，亲兄弟各自成家以后，都很少来往，亲情淡漠到几乎可忽略不计。 吃过早饭，李学军还要去上班，马上就要进步的人了，可不能在这个关键时刻落下。 李天明和天满，带着严巧珍和秋秋去了医院。 检查过后，问题倒不大，腰肌劳损，说白了就是累得。 “大娘，您一个人行吗？” “有啥不行的，我是腰疼，又不是瘫痪，就是秋秋……” “您就放心吧，等回头保准给您带回来一个爱说爱笑的小孙女。” 听了李天明的话，严巧珍也不禁在心里默默叹息。 “秋秋，去了大伯家要听话，记住没有！” 秋秋眼神怯怯的，闻言连忙点头。 收拾了几件小衣服，正要出门的时候，乔萍抱着孩子也过来了。 “哥！” 李天明笑着看向了乔萍怀里的小海，小东西还不到认人的时候，看见李天明对着他笑，伸出小胳膊求抱。 “这大胖小子，可真喜人。” 之前生的时候，李天明来过一趟，当时还皱皱巴巴的，一脸绒毛。 现在已经渐渐长开了。 稀罕了一会儿，把孩子还给了乔萍。 “哥，秋秋……” 乔萍面露难色。 后妈难当，她自认为已经做得很到位了，可还是怕被人说闲话。 “别多心，我就是带着秋秋下乡玩几天，这孩子太蔫了。” 说着抬手在秋秋的脑袋上轻轻揉了揉。 乔萍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跟着一起收拾秋秋的东西。 “秋秋，跟大伯走，大伯家有小姐姐，还有小弟弟，到时候让他们陪着你玩，过些日子，等暖和了，大伯就带你去划船。” 说着，一把将秋秋抱起，拿上姓李就下了楼。 驾车驶出小区，自始至终，秋秋连一句话都没说，只是低着头。 李天明见状，也没法对着个孩子说啥大道理，还是要慢慢来，小孩子能有多重的心事，等见着兄弟姐妹，在一起玩上几天就好了。 一路回到李家台子，把车停在了家门口。 刚要进门，差点儿和小五撞一起。 “哪去啊？着急忙慌的。” “我去……找干妈！” 说着便看到了跟在李天明身后的秋秋。 “哥，这是……” “咋？连你天满哥家的秋秋都不认得了？” “秋秋？还真是秋秋！” 小五忙走到跟前，躬着身子看着秋秋越低越深的小脸。 “秋秋，我是你小姑！” “小姑！” 声若蚊咛，几不可闻。 “哥？” 小五满脸疑惑的看向了李天明。 “秋秋刚来认生，过几天就好了。” 小五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就在这时候，甜甜和振兴追出来了。 “小姑，等等我！” 看到秋秋的时候，也有些好奇。 他们年纪小，过年的时候，李天明去市里，从来不带他们。 还是第一次见到秋秋。 “爸爸……” “这是秋秋，你天满叔家的。” “是姐姐，还是妹妹？” “妹妹！” 得知是妹妹，秋秋立刻眉开眼笑的，还主动上前拉起了秋秋的手。 “走，我们一起去玩。” 秋秋扭头看向了李天明。 “去吧！小五，你看好了，别去水边儿。” “知道了！” 说着话的工夫，带上三个小尾巴，很快就跑没影了。 “这是谁的？” 进了院儿，宋晓雨和小蓉正擦玻璃呢。 天气转暖，窗户上的塑料布撤去，玻璃闷了一冬，也该擦擦了。 看到李天明手上拎着个小包，宋晓雨好奇的问。 “我把天满家的秋秋接来了。” “秋秋？人呢？” 小蓉忙问道。 “还没进门，就跟着小五他们玩去了！” 简单说了秋秋的情况，宋晓雨听了也是不住的唏嘘。 小蓉更是愤愤不平：“就没见过这么心狠的，自己的闺女都不管。” 她对秦丽也没有好印象，见过几次，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德行。 不过是个城里人，感觉就像是生在了金銮殿。 “哥，晚上让秋秋和我一起睡吧！” “行啊！” 宋晓雨也跟着说道：“家里还有几块布，回头我给秋秋做件新衣服吧！” “要做就给几个孩子都做一身！” 越是内向的孩子越敏感，李天明不想让秋秋觉得自己是特别的那一个。 带着秋秋来乡下，就是想让她变得活泼些，可不能让这个小丫头东想西想的。 李天明这个大哥当的也是没谁了，他这一辈的弟弟妹妹全都要照应着，到了下一代，还得跟着操心。 “行，那就都做！” 一直到傍晚，小五才带着几个小的回来。 看秋秋的样子，明显和刚来的时候不一样了，不再那么畏畏缩缩的，叫人的时候，也终于抬起了头。 “秋秋，到这儿就是到家了，有啥事就和大娘说，记住没有？” 秋秋乖巧的点着头，一转身去厨房，帮着小蓉端菜去了。 李天明看着，暗暗在心里叹了口气，要想改变秋秋这谨小慎微的性子，还真是不容易。 正吃着饭，院子里响起了三红的喊声。 “哥，在家吗？” 呃…… 李天明无奈的笑了：“在，进来吧！” 第六百三十章 看你有多大本事 “当初我就觉得秦丽不是啥好鸟，她的心也太狠了，亲生的闺女都不管。” 三红向来是个眼里不容沙子的，有了自己的孩子以后，更能共情秋秋的遭遇。 父母离婚，对孩子的影响已经够大了，亲妈还对孩子不闻不问，简直就是…… “说啥呢！” 三红一愣，这才反应过来，秋秋还在这儿呢。 5岁的孩子未必不懂大人之间的事。 “我……” “行了，说你的事！” 李天明说着起身去了堂屋，三红连忙跟了出来。 “哥，我不是故意的。” “没人说你是故意的，可你那脾气也得改改了。” “哦！” 三红应了一声，还挺委屈的。 “房子的事，你过几天抽空去趟海城，让学振带你去找孙立，钢铁厂以前的老宿舍，租给你们一间，等你们安顿下来，我再带你去见见物资局的周局长，以后进货渠道他给你安排。” 李天明说着，进屋把营业执照拿了出来。 “给！” “这是啥？” 三红好奇的看着桌子上的那张纸，上面还盖着公章。 “营业执照啊！没有这个，你就是无照经营，到时候人家直接把你的店给关了。” 店？ 三红想的是学着大柳镇集上那些小商贩，挑着担子走街串巷，可是听李天明的意思，还要开店。 “咋？你还真想走街串巷的做买卖啊？” 市里也有流动商贩，可那些都是无照经营，经常被市场管理，还有联防队撵兔子一样的追。 “开个店，合规合法的做生意，不比挑着担子走街串巷的强。” 三红听了，赶紧把营业执照收好。 “哥，还是你有办法。” 看着三红的样子，李天明也不禁笑了。 “你有这个心，就去试试，别管别人咋说，咱凭本事赚钱吃饭，可有一点，你得记住了。” “哥，你说，我记着！” “诚心经营，把心摆正了！” 三红琢磨了一会儿，才明白李天明的意思。 “哥，我听你的。” 见三红听进去了，李天明这才放心。 “往后可就得看你的本事了，我能帮你的就这么多。” 李天明知道三红是个有本事的，上一世从开小卖部开始干，后来在镇上经营五金土产，又做自行车、电动车专卖，小日子都能过得风生水起。 “哥，供销社的工作……让小蓉去咋样？” 三红辞职，供销社的岗位就空出来了。 “不用，小蓉我另有安排，回头问问你婆家有谁想去。” 张学振兄弟七个，三红的妯娌一大帮，把空出来的岗位给娘家人，难免会让人说闲话。 至于小蓉，当初本想着让她回去上学，可小蓉说啥都不愿意。 干脆就在家养着吧，以后要是遇到好人家，安安心心的做一辈子家庭妇女也挺好。 有她这个大哥给攒的嫁妆，一辈子吃喝不愁。 “那我回去问问！” 张学振的六个兄弟，现在除了最小的老七，都跟着他在城里揽工，婆家的日子也是越来越好。 转天，三红就去了海城，找到张学振的时候，他正在工地和大家伙一起卸水泥呢。 钢铁厂的轧钢车间干完以后，张学振和李光强又在李天明牵线下认识了市政部门的一把手。 如今市里要大搞基础建设，根本不愁没活干。 “租房？你还真要来市里啊？” “不然你以为我和你闹着玩呢？” 三红白了张学振一眼，可见他一身石灰，还是忍不住心疼。 “看你，我哥都说了，你是带工的，管好人就行，你就是不长记性，啥活你都往前抢。” 听着三红的唠叨，张学振顿时感觉心中一暖。 “没啥，我不累！” “三姐，你啥时候来的？” 李光强这时候走了过来，和张学振不一样，他浑身上下溜光水滑，连一个泥点儿都没有。 “你倒是会躲清闲，就看着你姐夫一个人干活，说，躲哪去了？” 李光强忙委屈道：“三姐，你可别冤枉我，这话让大哥听见，还不得扒了我的皮啊！我和三姐夫说好几遍了，可他就是不听。” 对张学振这个连襟，李光强也是无可奈何，有福不会享，偏给自己找罪受。 “三姐夫，听见没有，三姐都怨上我了，你以后能不能听听劝，别啥事都以身作则。” “行，行，行，别废话了，刚才送检的材料咋样？都合格吗？” 李光强从包里拿出检验报告：“钢筋都做完拉伸试验了，全都合格，水泥的流动性实验要明天出结果。” 张学振接过看挨个看了一遍。 这些东西，两人以前都不懂，可现在不一样了，干过好几个工程以后，渐渐的也成了行家。 关键是，两人确实用心了。 “三姐，你来市里就为了看三姐夫啊？咋没把四萍带上？” “四萍不上班啊？我来是有正经事，学振，赶紧去洗洗，带我去钢铁厂。” 还要去钢铁厂？ 李光强更加好奇，一番追问下才知道，三红竟然要来城里开店。 “三姐，还得是你，要换四萍，说啥也不愿意来市里。” 说起这个，李光强就郁闷。 他和张学振是前后脚娶的李家姑娘，如今张学振连儿子都有了，可四萍的肚子却始终没动静。 究其原因，还不就是因为俩人在一起的时间太少。 李光强也和四萍说过，让她来市里，可她说啥都不愿意。 “三姐，要不……你和四萍说说，让她来市里，帮着你看店。” “我才不管呢！” 三红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她放着好好的工作不干，非要来市里做小买卖，这事已经让石淑玲很不痛快了，要是再把四萍给拐出来，老娘能揭了她的皮。 说着话的工夫，张学振已经洗了脸，还换了身新衣服。 “光强，你在这边盯着，我和你三姐出去一趟。” 李光强答应了一声，满眼羡慕的看着人家小两口。 “都看啥呢？还不抓点儿紧，耽误了工期，到时候扣工钱，可别找我，都干活！” 说着找了副手套戴上，也跟着工人们一起去拧钢筋，身体里火气太旺，得发泄发泄。 三红这边，和张学振一起到了钢铁厂，见着孙立，表明了来意。 孙立当即安排了房管科的人，带两人去了老职工宿舍。 一片平房，围墙挨着大马路，马路对面是…… “这就是大学啊！” 三红扒着墙头，看着对面的教学楼，满眼都是羡慕。 “咱孩子以后也让他上大学。” 接着两人一连看了好几处房。 “宋科长，最边上那个，我要想把东屋和围墙连一起，再在墙上开个大门行吗？” 开门？ 按理说，这些房子都是公家的财产，一块砖，一片瓦都不能随便动。 可谁让他们是李天明的堂妹和妹夫呢。 “只要别把房子毁了，原则上……可以！” “那行，我们就租这一套了。” 三红相中的是个小院，一共三间房，紧挨着围墙。 要想做生意的话，这么偏的位置肯定不合适，可要是能在墙上开个门，门口直接对着大马路，那可就不一样了。 听了三红的计划，张学振也是不住的感叹。 “媳妇儿，行啊！你这就是……就是大哥说的那个……生意头脑。” “啥头脑不头脑的，我得让咱妈知道，我选的肯定不会错，更不能让大哥白忙活一场。” 三红是打定主意要在城里站住脚的。 这第一步必须迈稳当了。 “你按我说的，这几天把房子收拾好，我把进货渠道跑明白了，咱们抓紧时间开业。” “行，交给我了！” 这个活不费事，利用收工后的时间，带着他的几个兄弟，再加上李光强这个连襟，要不了几天就能干完。 三红当天就回了村，刚下车就见李天明躲在路旁，手里拿着根树枝，正在地上写写画画的。 第六百三十一章 咱们先干起来 “哥，你这是干啥呢？” 李天明抬起头，看着从面前经过的公交车。 “房子的事弄好了？” 三红蹲在李天明边上：“有哥的面子在，还有不顺利的！” 李天明闻言笑了：“就你会说话，等房子归置好，我就带你去见周局。” “我不着急！” 接着三红把自己要改动房子的事，和李天明说了。 虽说钢铁厂房管科的人答应了，可房子毕竟是公家的，人家又是看在李天明的面子上才把房子租给她，还是得和李天明打声招呼。 “还挺有想法的！” 按三红说的，在墙上开个门以后，不但能临街，对面还是大学。 这年头，大学生都有国家发的补助，消费能力可不低。 三红能想到这一点，往后把店开起来，生意肯定差不了。 “行了，快回家吧！” “哥，你……” “我琢磨点儿事！” 三红见状，没敢打扰，她知道李天明琢磨的都是大事。 “天明！” 三红刚走没一会儿，李学庆又来了，他今天带着马远，去给大鱼淀翻地，这会儿刚回来。 大柳镇的其他几个村子也都学着李家台子，搞起了农业产业化。 不过大型农机，只有李家台子买了。 不是何老四他们不想买，而是根本买不到。 后来商量过后，一致决定，其他几个村租用李家台子的农机设备，按照土地面积付给租金。 “叔，大鱼淀的地都弄完了？” “完事了，你是没瞧见，咱这旋耕机开过去，垄上围的全都是看热闹的，这大家伙一动，把大鱼淀的老庄稼把式都给惊着了。” 一台机器一天干的活，能抵得上全村劳动力忙活十几天的。 “要不咋说没有花钱的不是呢，这东西就是好。” 说着，李学庆到了跟前，看着李天明在地上画的那些方方框框。 “你这是……准备开干了？上面不是还没信儿嘛！” “等上面研究，要等到啥时候？咱们先干起来。” 李天明昨天想了一宿，感觉他的想法，怕是市里这一关都过不去。 毕竟涉及到体制问题，谁也不敢随便做决定。 可建厂的事，刻不容缓，施行了农业产业化以后，整个大柳镇那么多闲置的劳动力，必须得尽快安排好，不然的话，大柳镇所谓的农业改革，真的要成笑话了。 李学庆知道李天明这是下了决心，他也就不再劝了。 “你准备把厂建在哪？” “电风扇二车间边上，那片地方够大，以后扩建也方便。” 好嘛！ 没影儿的事，李天明现在就已经开始琢磨起扩大生产了。 “这事是不是得只会何老四他们一声？” 李学庆说的是知会，不是商量，如今厂里的事，全都是李天明一个人做主。 这也是长期积累的威信，整个大柳镇没有不服的。 “打个招呼吧！谁要是有不同的想法……” “敢！” 现在的好日子是咋来的？ 还不是全都靠着李天明，没有李天明，想吃顿肉改善改善都得算计半天。 “和他们说清楚了，这回我打算从国外引进一整条生产线，怕是得把咱们的家底给掏干净了。” 国外？ 李学庆听得一惊，但还是啥都没说。 他知道李天明心里有谱，花出去的钱，迟早能成倍的赚回来。 “行，这事我去说，谅他们也说不出啥！” 定下了车间的位置，只过了三天，大柳镇的六个村子就凑出了600壮劳力开始平整地面，夯实地基。 这就是集体的好处，无论干什么，都能迅速集中人力物力。 李家台子这边刚动起来，得着消息的李学国便到了。 “学庆，这是又要有大动作啊？” 见着李学国，李学庆心里立刻拉响了警报。 这家伙是李家的“叛徒”，胳膊肘都不知道拐哪去了。 “这块地当初扩建电风扇车间的时候已经划进去了，租金我们都交过了。” “说啥呢？我又不是来打秋风的，用不着把我当贼防。” 呵！ 你不但是贼，还是个家贼！ “有啥事就说！” “天明呢？” “去市里了，也没说今天能不能回来。” 话音刚落，就见一辆大解放朝着村口这边开了过来。 车斗上，还立着两个方方正正的大家伙。 离得老远，李天明就看见了和李学庆站在一起的李学国，一脚刹车，停在了两个人的面前。 “叔，你咋有空过来啊？” 李学国看向车斗上的那两个大家伙。 “这是冰箱？” “没错，刚买来的！” 李天明今天去市里，就是为了买房子冰箱，一台青岛电冰箱厂的产品，这是自家用的，还有一台是海城电冰箱厂的，这个是给吴月华做研究的。 要改进技术，总要知道问题究竟出在什么地方。 “你这日子过得，我这县革委主任拍马都赶不上。” “瞧您这话说得，您要是喜欢，回头我给您送一台过去。” “别，无功不受禄，我可不敢要你这么重的礼，再说了，拿人手短，拿了你的好处，有事我都不好意思张嘴了。” 啥意思？ 李天明看向了李学庆，却见对方摇了摇头。 “甭在我眼前嘀咕，天明，你们这是又要有大动作了？” 工地就在边上，瞒也瞒不住，更何况也不需要瞒着谁。 “您不都瞧见了嘛！” “这次打算弄个啥？” “电冰箱，买这玩意儿就是用来研究的。” 哈！ 李学国听了都不禁被吓了一跳。 电冰箱？ 换别人说这话，李学国能呸他一脸，可要是李天明，那还真不一定。 当初要做电风扇，他也觉得悬乎，结果还不是让这小子给搞出来了。 只是这电冰箱…… “要是干起来，怕是要用不少人吧？” 李天明刚刚已经猜到李学国此行的目的了。 之前要扩建电风扇和方便面的生产车间，李学国就曾动过这个念头。 只是让李天明给挡了回去。 现在他们刚开始，李学国又打起了他们的主意。 “叔，用工的事，您是别想了。” “为啥？你们吃的满嘴流油，总不能让别的村镇干看着吧？” 李学庆刚要说话，被李天明给拦下了。 这里可没有桌子让他拍。 “叔，真不是我有好处就独吞，实在是……” 接着李天明把农业产业化以后，大量劳动力闲置的问题摆了出来。 “上次就是这个理由，你现在还拿这个来搪塞我？” 李天明也是满脸的无奈，他能理解李学国身为永河县的县太爷，要着眼于大局的想法，但是…… “叔，您当初是大柳镇的公社书记，整个大柳镇有多少劳动力，您不会不知道吧？” 呃…… 李学国当然知道。 “农业施行产业化，喊着要解放劳动力，可劳动力解放出来，总不能让他们整天在家里睡大觉吧？” “可别的村镇……” “您是县革委主任，这事不该和我商量吧？” 李天明这句话，把李学国堵的难受，却也是无可奈何。 “天明，学庆，不是我难为你们，实在是……” 同属于永河县，大柳镇的人们富得流油，可有的村镇现在连温饱还没得到完全解决呢。 尤其是像挨着河北省的岳兴镇，现在还吃着国家的救济呢。 县内的经济发展如此不平衡，李学国这个县里的一把手，自然难辞其咎。 这也是为什么，他一直得不到升迁机会的主要原因。 “叔，求人不如求己，想要过好日子，还是得靠自己。” “你给想想办法！” 李学国打定了主意，今天无论如何也得从李天明的嘴里套出点儿有用的东西。 “这事……要不试试经济作物？” “经济作物？比如……” “棉花，大豆，或者是……西瓜！” 李天明随口说道。 只是在温饱还没彻底解决的年代，用耕地去种那些经济作物，显然不合时宜。 李学国听了，也没当回事，扭头看向了不远处的蔬菜大棚。 “天明，这个咋样？” 呃…… 李天明一愣，和李学庆对视了一眼。 两人突然明白，李学国今天来，根本就不是冲着要建的新厂，从一开始，他的目标就是蔬菜大棚。 “叔，您这招声东击西，玩的够溜啊！” 第六百三十二章 无利不起早 李天明刚刚还在纳闷，上次扩建电风扇和方便面车间的时候，明明已经和李学国掰扯清楚了。 李学国听到动静，咋又来了？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呢！ “学国，没你这样的，咋村里有啥好东西，你都想给划拉走，这大棚……” 不等李学庆说完，李天明便将他给拦下了。 “叔，您是想要别的村镇跟我们学咋扣大棚种菜？” 李学国也是满脸的不好意思。 俗话说得好，教会了徒弟，饿死师傅，谁不得把看家的办事攥得死死的。 可他这个县革委主任当得实在是难啊。 海城一个五个县，要说经济发展，永河县绝对是拔了头份的。 可整体经济发展再好也没用。 贫富不均，因为这事，他去上面开会的时候，没少吃瓜落儿。 明明是露脸的事，反倒是成了他的错。 一点好处捞不到，回回挨排头。 那些经济发展远远比不上永河县的，却能享受到政策上的照顾。 为了这事，李学国当真是窝囊憋屈坏了，可既然坐在这个位置上，该干的还是得干，咋样才能让别的村镇追上来呢？ 他为此操碎了心，原本想着，学李家台子也推动农业产业化。 可上面的贷款都批下来了，这事却推行不下去了。 究其原因，还是老百姓被饿怕了，都想把土地攥在自己的手里，细心经营，喂饱全家人的肚子。 他说得再好，可底下那些村镇的干部却阴奉阳违。 没办法，他也只能先拿大柳镇来做试点。 可眼下最迫切的问题还是要解决。 要是大家伙一块儿受穷，倒是没啥，反正这么多年，苦日子也都是这么熬过来的，谁也不比谁好，谁也不比谁差。 平均主义大锅饭，虽然难吃，可好歹还能咽的下去。 可偏偏永河县有个大柳镇，大柳镇有个李家台子。 离得这么近，人家过得是啥日子，有眼睛的全都看得见。 日子就怕比。 凭啥大柳镇的人吃香的喝辣的，他们喝一碗玉米糊糊还得多加两瓢水？ 时间长了，其他村镇的群众自然会有意见。 人们才不管李家台子的好日子到底是拼出来的，还是干出来的，他们只知道县革委主任李学国是李家人。 天地良心，李学国自打坐上县革委主任这个位子，从来没偏向过李家台子。 非但没给自己老家谋好处，反而总是变着法地劫富济贫，对着老家开刀。 就因为这个，李学国平时没事都不敢回来，他都能猜到老家人是咋骂自己的。 “天明，学庆，我这也是真没办法了，反正大柳镇的菜也不愁卖！” 李学国知道，整个大柳镇的蔬菜，不但供应着市里的几个国营厂，李天明更是走通了部队的门路。 “叔，您这是有备而来啊！” 显然，李学国早就打听清楚了，这会儿不承认都不行。 “行，咱李家没有小气的人，不管咋说，别的村镇也都是本乡本土的乡亲，总不能我们吃肉，让乡亲们干看着，不过，我有个条件！” “你说！” “签合同，以后整个永河县的大棚蔬菜，我们李家台子统一销售。” 李学国闻言，顿时皱起了眉。 “天明，你的意思是，村里还要过一手？” “叔，您就是这么看我的？” 呃…… 听到这话，李学国微微一怔。 “统一销售，是为了统一价格，您也知道这大棚种菜的技术，是我们村的郄老师钻研出来的，教会了别的村镇的乡亲，到时候，互相压着价地往外卖，损害的是谁的利益？” 现在只有大柳镇的六个村子扣大棚，产量有限，价格自然稳得住，可要是整个永河县，十几个乡镇，上百个村子全都开始扣大棚，产出的蔬菜恐怕都不是一个海城能吃得下的。 万一有人生了私心，压价往外卖的话…… “有道理，有道理！” 一旁的李学庆狠狠地瞪了李学国一眼：“你那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呵呵！ 李学国笑得满脸尴尬。 “还有一点，哪个地方种什么，都得听我们的，虽然都在一个县，可水土还是有差别的，哪里适合种啥就种啥，谁也不能自作主张！” 李天明单独指出这一点，也是因为，各种蔬菜的价格不一样，这个村种的西红柿一毛钱一斤，那个村种的黄瓜五分钱一斤，肯定会因此生出事端，提前说清楚了，别等到时候起纷争。 “都听你的，都听你的！” 这么短的时间里，李天明就能把事情考虑得这么周全，李学国也不得不佩服。 “叔，最后一点，留种只能攥在我们的手里。” “依你！” “好，天洪！” 天洪这会儿还在车里，听到李天明叫他，连忙跑了过来。 “哥，啥事！” “把天林叫来！” 郄国良的大棚技术，全都教给了天林，之前大柳镇其他几个村子扣大棚，也都是天林手把手教的。 天林正在菜园子那边的大棚干活，被叫过来的时候，还不知道出了啥事。 “叔，这是我四叔家的天林，大棚的技术，都在他脑子里装着呢！” “学国叔！” 天林认得李学国，忙打着招呼。 “哦！哦！好，天林啊！这回……真是要辛苦你了！” 天林诧异地看向了李天明。 李天明笑了：“叔，光道一句辛苦就完了？您这也太……不厚道了吧！” 呃…… 李学国早该想到，李天明这小子向来是无利不起早，没有好处的事，从来不干。 “别让我猜，你提条件，只要不过分，我都答应你！” 只要能让其他村镇脱贫致富，李学国也豁出去了。 “天林出去教大棚种植，咋也应该算技术员吧？” 李学国闻言，无奈地笑道：“行，这事我答应了。” “天林，还不赶紧谢谢学国叔！” 啥？ 天林还是一脸懵，实在想不出到底要谢个啥。 “傻小子，学国叔都让你端上公家饭碗了，你还不得好好谢谢！” 见天林还是没闹明白咋回事，李学国笑道：“行了，别难为他了，天林，明天来县里的农业局报道，往后……你享受技术员待遇！” 农业局够得上技术员的原先只有一个人，也快到退休年纪了。 天林掌握着大棚蔬菜的技术，只凭这个，给他技术员的待遇，谁也说不出个啥。 “谢……谢谢叔！” 天林到这会儿才回过神来，只是还有点儿不敢相信，这就端上公家饭碗了？ 李学国走了，天林还是感觉像是做梦一样。 “哥，我去当技术员……” 天林小学都没毕业，也就是跟着郄国良学习大棚种菜才重新学习文化知识。 可自己那点儿水平，他最清楚不过了。 “让你去教咋扣大棚，又不是让你干别的，怕啥？” 李天明刚刚也是突然冒出了这个念头，眼瞅着兄弟姐妹们一个个的全都有着落了，总不能还让天林一直在家务农，好歹也得有条别的出路才好。 正好李学国惦记上了大棚种植技术，顺势推一把，让天林端上公家饭碗，技术员的待遇，他曾听李天奕说过，每个月工资就有七十多块，放在永河县也算是高收入人群了。 “行了，你准备准备，明天让天洪送你去县里，好好干，别给郄老师丢人！” 说完，便招呼着天洪上了车，他还得给吴月华送冰箱呢！ 这个才是要紧的！ 把海城电冰箱厂的产品有多大的问题都给吃透了，计划才好接着往下进行。 至于这事能不能过了杜树平那一关，相信马援朝这会儿应该坐不住了。 第六百三十三章 时代产物 “这是电冰箱？” 吴月华看着面前嗡嗡作响，听那动静，随时都能蹦跶起来的大家伙，一脸无语的表情。 “海城电冰箱厂的产品，就是……噪音大了一点儿！” 虽然之前已经了解过这玩意儿的毛病，可真的见识过后，李天明也被吓了一跳。 “你管这叫……大了一点儿，也就是这东西在我眼前放着，不然我还以为你把拖拉机给开屋里来了呢！” 呃…… 老太太嘴有点儿损啊！ 这话要是让那位梁主任听见，非得哭出声来不可。 吴月华揉了揉太阳穴，围着电冰箱转了好几圈，还敞开门确认了一遍。 感觉除了外形有点儿像，和电冰箱没啥关系。 嗡…… 可能是启动的时间有点儿长，噪音陡然又加了一倍。 “把插头拔了，吵得人心烦。” 李天明闻言，赶紧将插头拔了出来。 “吴老师，您觉得……是哪的问题？” 吴月华没说话，抄起螺丝刀，没几下就把电冰箱的后盖给拆了，看到压缩机的那一刻，眉头皱得都能夹死蚊子。 “压缩机不适配，这是谁设计的？” 当初吴月华还在轻工业部的时候，还曾参加过国内第一家电冰箱厂的项目，最初的定型，她全程参与其中。 只看了一眼压缩机的外型，便立刻得出了结论。 “这我就不知道，吴老师，您看这个东西……还有改装的价值吗？” 吴月华思索片刻，最后只说了一个字：“难！” 压缩机是电冰箱的核心部件，连它都不适配，还改什么啊？ “天明，你真的想做电冰箱？” “总得干点儿啥啊！要不然村里这么多壮劳力，一天天的闲着，也不是个事儿！” 村口那边刚一动工，吴月华就问过李天明。 得知他要做电冰箱的时候，吴月华也只是表示，技术方面没问题，但是，以李家台子的制造能力，大部分配件都需要外采。 尤其是压缩机，目前国内有能力制造这种民用压缩机的只有两家单位，李家台子想要采购的话，恐怕排不上号。 “难点我已经和你说过了，你还要推进这个项目的话……” “所以这不是来找您了嘛！” 吴月华听了，没好气地瞥了李天明一眼：“我留在村里是为了养老的，怎么现在反倒是比回原单位都忙了！” 呵呵！ 吴老太太也就是嘴上这么说，真要是想养老，她就不会留在李家台子了。 “东西留在这儿，我琢磨琢磨！” 刚刚李天明已经和吴月华说了，现在海城电冰箱厂的库房里，还挤压了五千多台，问题不解决的话，投入的资金可就全都要浪费了。 从养殖场出来，李天明刚到家就见小五正带着甜甜、振华，还有秋秋围着那台电冰箱，不时的开一下门，把手伸进去试试温度。 “哥！天洪哥说，这个能冻冰棍儿，是真的吗？” 小五见李天明回来，连忙拉着他的手，到了电冰箱跟前。 “上面不行，上面用来保鲜的，下面能把水冻成冰！” 小五听了，连忙招呼着三个小的出门去了厨房，等回来的时候，手上捧着个碗，里面是化开的红糖水。 让甜甜打开电冰箱下面的抽屉，小心翼翼地把那碗糖水放进去。 几个小脑袋立刻伸了过来，满眼都是期待。 “就知道浪费钱！” 小蓉见状，小声嘀咕了一句，便进屋去了。 “这可不是浪费，以前过日子，吃饱穿暖就行，现在日子变好了，也得讲究点儿生活质量！” 要是放以前，他还真不敢说这话，现在不一样，提到生活质量，绝对底气十足。 小蓉还想反驳，却被宋晓雨一把拉住了手。 “好了，好了，买都买了，又不能退，有了这个，以后吃剩下的就不怕坏了！” 也就是现在，以前哪有吃剩下的，锅里但凡有一点儿没刮干净的，小五都能趴在里面舔一遍。 “天明，听天洪说，你真的打算做电冰箱？” 宋晓雨也觉得这事挺玄乎，尤其是在见到了电冰箱的阵容以后，那么大的家伙，咋做啊？ “厂房已经开建了，等基础打完，下一步就是添置设备。” 说到这个，李天明觉得也差不多应该联系一下海立格了。 本来今天就想给海立格打电话的，结果卢源去市委开会了，等了好半晌也没见着人，只能先把电冰箱运回来。 整个海城就那么几部电话能打国际长途，当然，邮局也有，可想要联系海外，需要经过层层审批。 又过了几天，这些日子，李天明天天往养殖场跑，给吴月华打下手。 问题已经确定了，无论是噪音大，还是制冷效果不稳定，全都是因为压缩机不适配导致的。 “这种产品出厂之间，难道不需要经过质量检测？” 吴月华提出的这个疑问，之前李天明还真问过那位梁主任。 得到的答案是，检测了，通上电能工作。 当时听到这话，马援朝气得差点儿把会议室的大长桌子都给掀了。 梁主任也很委屈，这个质量标准可不是他定下的。 楚明玉掌权的时候，将电冰箱作为自己当政的重点项目，只顾一个劲儿地催进度，厂里为了能尽快拿出样机，其他的根本顾不上。 结果，样机还没等组装完，拨乱反正了，楚明玉下台了。 王作先重新出山以后，需要处理的问题太多，根本顾不上电冰箱厂。 有人提出要将这个项目砍掉，为了避免浪费，王作先还力排众议地将这个项目推进了下去。 只是，谁也没想到，会弄成现在这个德行。 “改动没有意义，最初的设计根本不成熟，可能都没经过论证，就急匆匆地上马了，现在攒出来的这个东西，就是个四不像，压缩机不适配只是最突出的问题，与其在现有的基础上修改，不如将最初的设计方案推翻，重新设计定型！” 听到这个结果，李天明并不觉得意外，那天开机之后，这大家伙是个啥德行，他已经见识过了。 “您之前说，当初咱们国内第一台电冰箱，您曾参与了……” 吴月华笑道：“那也是个时代产物，只是为了证明，我们国家有生产电冰箱的能力，最初的核心压缩机，还是找东德进口的，也不算是完全国产，而且……放到现在，性能上要比国外的产品差很多！” 李天明知道，吴月华所说的“时代产物”，很多都可以说是打肿脸充胖子。 只是为了证明，你行，我也行，然后就组织一帮专家攻坚，然后小规模的生产一批，有的被分给了各机关单位，有的…… 支援了第三世界国家！ 虽然这么做，是为了改善国家的外部环境，赢得更多的国际支持。 可是…… 自家还用不起呢，先紧着那帮穷哥们儿，普通老百姓显然理解不了。 “不过你要是能搞来相应的设备，我倒是能试着在当初那台电冰箱的基础上，重新设计一款。” 对吴月华来说，电冰箱确实没什么技术含量。 “没问题，您等我的好消息！” 李天明等的就是吴月华这句话，急匆匆地跑到了村支部，开上车直奔市里。 出发前，还没忘给卢源打了个电话，确定他就在单位。 一路将油门踩到底，比平时足足快了二十多分钟。 车停在商贸部的大门口。 李天明常来常往，这里的门卫早就认识他了，根本用不着登记。 上楼，敲开卢源办公室的门。 “来得还挺快，你这着急忙慌的……” 卢源话还没说完，李天明已经抓起了办公桌上的电话。 “卢局，海外长途咋拨？” 第六百三十四章 愿意效劳 “你大老远地到市里，还打电话让我在单位等着，就是为了来我办公室打国际长途？” 卢源看着被李天明递到面前的电话，瞬间有种抄起烟灰缸砸过去的冲动。 自己好歹也是堂堂局级干部，这臭小子也未免太不拿自己当回事了吧？ “打给谁？” 卢源一把将电话抢过去，没好气的问道。 憋气归憋气，可卢源知道，李天明这么着急忙慌的，肯定有正事。 “海立格！” “你打给他是……” 话说到一半，卢源突然想到了前些天去市委开会，遇到马援朝，私底下和他说的那件事。 啪！ 听筒被重重地放了回去，卢源皱眉盯着李天明看了半晌。 “你小子来真的啊？” 听到这话，李天明便知道是咋回事了。 “马局和您说了？” “你先甭管这个，我问你，你小子还真在打电冰箱厂的主意啊？” 李天明拿起听筒，又给递了回去。 “不是打电冰箱厂的主意，我是在救电冰箱厂！” “少贫嘴，你知不知道这事有多大？” “知道啊！” “那你知不知道，你这个念头一旦传出去，会给自己惹多大的麻烦！” “想过了！” “想过了？” 卢源此刻真的很想扒开李天明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个啥。 “国有资产，你就算是只动个念头，那也是错！” 就算现在上面要大刀阔斧地改革，可是国有资产那是随便能动的吗？ “这个念头能不能动……总得看看上面的意思吧！” “上面……” 卢源一怔，他知道李天明接触过很多大领导，说不定这小子…… “你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了？” “您这么大的领导都没听见，我上哪听去，卢局，电话……” “我看你真是疯得不轻！” 嘴上这么说，可卢源还是拨通了之前离开德国的时候，海立格留的那个号码。 等待了片刻，电话被接通。 “this is helge！” 呃…… 卢源和李天明面面相觑，这俩人没一个能听得懂外国话的。 “等会儿！” 也不管对方能不能听得懂，卢源说了一句，将听筒放到一边，起身就出去了。 海城这边现在是下午三点，海立格那边是上午九点，他刚到公司，特意为中国合作伙伴设置的那条专线的电话铃声就响了起来。 可是…… “hello！hello！” 听着电话里传来海立格的声音，别的不懂，这句李天明还是能听明白的。 “哦！那个……hello！” 幸亏海立格能听得出李天明的声音，不然的话，还得以为是谁在恶作剧呢。 “你好，李先生！” 这句用的是中文，为了方便和中国人做生意，海立格也是真够下功夫的，自学了世界上最难的这门语言。 可他现在的水平也就仅限于…… 你好，谢谢，好吃，多少钱？ 很快，卢源便把景梅给带了过来，她毕业以后被分配到了商贸局，在对外贸易处下的一个部门任职副科长。 “你好，海立格先生，现在是……卢源局长，还有李天明……先生在和您通话！” 听到流利的英语，海立格也松了口气。 “我如果没听错的话，你一定是那位景梅小姐！” “是的，我是景梅，现在由我来为双方做翻译！” 景梅说着看向了卢源，可卢源却朝着李天明示意了一下。 “海立格先生，我现在有一笔生意，不知道你是否感兴趣。” 听了翻译，海立格顿时大喜过望，他设置这条专线，等的就是这个电话。 之前的轧钢生产线生意完成之后，海立格一直盼着他布下的这步棋能为他带来丰厚的回报。 可是等了这么长时间，一直没有回音，就在他准备要放弃的时候，终于还是被他等到了。 “当然，很愿意为您效劳！” 在别人的眼里，现在的中国或许就是一个贫穷、落后，还喜欢吃狗和胎盘的国家，根本没有任何商机可言。 但是，海立格多次往返中国，他对那里非常了解，那片土地不但拥有着巨大的商机，而且，还充满潜力。 他费尽心思就是想要和中国的政府部门搭上线，现在，期待已久的橄榄枝终于向他抛来了。 李天明当即表明了意图。 利勃海尔？ 海立格当然知道这个德国品牌，事实上，在将中国的电器商品带到欧洲的同时，他也曾尝试将欧洲的商品介绍到中国。 只不过，中国对于引进国外的商品一支很谨慎，对此，海立格倒是也能理解。 毕竟，技术标准存在着代差，一旦欧洲的商品涌入中国，很快就会对中国的本土品牌造成巨大的冲击。 现在，李天明想要引进一条完整的电冰箱生产线，还指明要利勃海尔，要做成这笔生意的难度可不算小。 可是难度越高，不是正好可以体现自己的价值，如果能够促成这笔交易，成为中国在欧洲的采购代理人，这个目标还远吗？ “李先生，可以说明一下你期待的合作范围包括哪些方面吗？” 海立格一直在关注着中国的变化，知道那里正在进行一场名为“改革开放”的大变革，并且一些沿海城市还在积极推动招商引资。 也许…… 李天明是想要和利勃海尔进行合作，如果是这样的话，也许利勃海尔会感兴趣的。 那些将中国视作贫穷、落后、愚昧的都是些没眼光的小商人，真正大财团谁也无法忽视那个东方大国的存在。 当中国真正实现全面开放的时候，也许对于这片市场的激烈争夺随时都会上演。 “我需要他们的技术，设备，但并不接受投资！” 技术转让，设备采购，如果只是这样的话，想要说服利勃海尔恐怕就难了。 但李天明接下来的一句话，又让海立格重新燃起了希望。 “我不需要最先进的，明白我的意思吗？” 想要拿到利勃海尔最新的电冰箱相关技术，根本没可能。 毕竟有老美主导的技术壁垒存在，即便电冰箱不涉及军工，可只要是先进的技术，都需要在老美那里过一遍筛子，才能输送到中国。 可即便是上一代的技术，对于现在国内的情况，也够用了！ 而且，还有最为重要的一点。 中国人很善于模仿，并且在模仿的基础之上，实现超越。 “天明，你刚刚……为什么不争取一下？” “争取啥？德国人最新的技术？人家能给咱？” 从一开始，李天明的目标就是利勃海尔上一代的技术，或者最新技术的删减版。 卢源闻言不禁苦笑，他也知道是自己太天真了。 那些老外在和中国人做生意的时候，都喜欢留一手，始终确保自己在技术上的优势，只有这样，中国人才能永远有求于他们。 虽然憋气，但却是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咱们还是落后太多了。” 听到这话，李天明笑了。 “咋？卢局，您这是灰心了？” “扯淡，我还等着看你说的二十年后的中国什么样呢，不过，天明，这事没经过上面，你想做成恐怕也难，单单一个外汇，你准备怎么解决？外国人可不接受咱们的人民币，你想要动外汇……” 根本没有可能！ 海城每年出口贸易额能达到千万美元，可除了一小部分的外汇，大头都被上面给拿走了，然后按照官方汇率给海城人民币。 市财政现有的外汇，根本不足以完成这么大数额的交易，就算够，市里能答应？ 李天明自然清楚这一点，也早有预案，市里要是能放开限制，同意大集体入股国企最好。 要是不同意的话，大不了…… 以物易物！ 第六百三十五章 又一轮大地震 “都来谈谈各自的看法吧！” 杜树平说着，目光从每一位与会者的脸上扫过。 “杜主任，还有什么好说的，这个李天明简直就是胆大妄为，且不说他居然动了要吞掉国企的心思，他居然不经请示，擅自和外商接触，无组织无纪律，这种行为本身就应该被严惩。” 这位是市革委领导班子成员，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卢源。 “我们有些同志，居然不知道阻止，居然还为李天明提供便利，要是人人都这么干，岂不是要乱套了。” 海城市革委也并非是铁板一块，杜树平所面临的掣肘虽然要比当初的王作先少，但也不是没有。 派系无处不在，有支持改革的，同样也有老派思想的存在。 不过这一类人如今不得势，可要是以为他们真的甘心坐冷板凳，那就大错特错了。 只要让他们逮到机会，随时准备发难。 “老肖，你干脆点我的名字算了。” 卢源是个急脾气，哪听得了这个，要说他没有第一时间制止，的确是个错，可他事后第一时间找到马援朝，一起向杜树平做了汇报。 “咱们现在讨论的是，电冰箱厂面临的困境，还有解决办法，李天明同志的想法确实很大胆，但也只是个想法，咱们坐在这里一起研究，如果大多数同志不同意，就把这个想法给否决了，何必上纲上线。” 卢源这一招避重就轻，偷换概念，玩得贼溜，让那位老肖同志一时间根本找不到攻击方向。 “既然卢源同志这么说，我也发表一下个人观点。” 有一位冷板凳选手跳了出来。 “我认为，李天明同志提出的这个方案根本没有讨论的价值，我们的制度之所以具有先进性，就是以公有制为前提的，一切生产资料归公，现在有人要颠覆我们的社会制度，这是什么行为？我们居然还在这里研究讨论，同志们，我们现在应该做的是严厉打击这种反动行径，狠狠地……” “王新宇同志！” 那人说得正过瘾，却被杜树平给叫停了。 “卢源同志已经说过了，这只是一个想法，年轻人考虑问题不成熟，也是常有的事。” 听杜树平这么说，任何人都明白，杜树平的倾向了。 反对派毕竟势单力孤，纵然不忿，也没什么好办法。 “我们要允许存在不同的想法，因言获罪，那是旧社会才有的，更不要轻易的下定论，道理越辩越清，上来就扣大帽子……同志们，这样要不得啊！” 虽然没明着说，可在场的都是聪明人，像刘志河那样的蠢蛋早就被清理出领导队伍了。 谁还能听不出，杜树平这明显是支持大集体入股国企的。 既然如此，还开会干什么，直接宣布就行了呗！ “杜主任，请问立场我们还要不要坚持？” 有人闭口不言，可还是有猛的，本来就已经失了势，只能在市委挂个名，要是连发言权都被剥夺了，实在是心有不甘。 “今天开个口子，明天又把这个口子放大，长此以往，这还是人民当家作主的天下吗？” 看到说话的这个人，杜树平纵然心有不耐，也只能强压下怒气。 “老周同志，事情没你想的那么严重，集体经济也是在国家的支持监督下发展起来的，让集体经济参与国企的管理，与我们的政策并不冲突。” 这位老周同志是为老革命了，本来早就到了退休的年纪。 可拨乱反正之后，干部严重缺失，在上级的指示下各级领导班子都采取了老中青三结合，这才将老周重新请出来。 “集体经济我就看到那个叫李天明的上蹿下跳，大柳镇的集体企业完全就是他的一言堂，集体领导体现出来了吗？” 呃…… 这话明显是意有所指，明着是说李天明，实则…… 矛头直指杜树平。 “老周同志，集体领导当然没错，可也需要有一个强有力的领导核心，你这是在反对我们的组织结构？” 杜树平也不是个没脾气的，反手一拳，直接把老周给打得哑口无言。 他虽然有诸多不满，但是这种事谁敢拿出来说。 “你……” 杜树平没有穷追猛打，毕竟是老同志了，还是要顾及面子。 “我知道有些同志思想上一时间绕不过来弯，我建议大家下去看看，亲身去了解一下咱们的人民群众真正想要的是什么，特别是大柳镇的李家台子，去看一看这个村子的变化，没有经过调查研究，就没有发言权，如果大家去看过以后，依然认为李家台子的发展模式不好，到时候，我很愿意和大家探讨。” 说着杜树平看向了一旁的马援朝。 “援朝同志，你来和大家介绍一下，目前电冰箱厂的具体情况。” 马援朝此刻也感觉一阵头大。 电冰箱厂现在这个德行，他作为主抓轻工业发展的一把手，自然难辞其咎。 “电冰箱厂这个项目，当初上马太匆忙，没经过论证，也没经过市场分析，技术也不成熟……” “我要听现状，不是让你推卸责任。” 杜树平敲了敲桌子，毫不客气的打断了马援朝的话。 “现状就是……” 马援朝也豁出去了，既然该他承担的责任肯定跑不了，干脆也就不躲了。 “产品质量存在严重问题，货物积压，投产这几年一直在亏损，现在……已经难以为继了。” 在场众人对电冰箱厂的的状况也有所了解，只是没想到这么严重。 照这么说，电冰箱厂已经成了海城市财政的拖累，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马援朝接下来一句话，更是将众人惊到了目瞪口呆。 “电冰箱厂根本没有这个技术能力。” 啥意思？ 投产这么多年，全都是白忙活了呗！ 杜树平也冷了脸：“援朝同志，你作为轻工业局的局长，还有什么要说的？” “没了，是我的责任，我不推卸！” “责任一定要有人来承担，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们现在讨论的是，怎么改变这种局面。” 怎么改变？ 解决办法已经摆在眼前了。 “杜主任，让大柳镇的集体企业参与进来，就能改变吗？说到底，他们也只是个乡镇企业，要说技术实力的话，或许还比不上电冰箱厂呢。” “我承认，那位李天明同志，确实有些能力，可这么重的担子让他来挑，是不是不太合适啊？” 众人议论纷纷，大多数人还是持反对意见。 可反对了半晌，怎么解决问题，连一句有用的也没有。 “好了，今天先到这里吧！” 杜树平被吵得头疼，赶紧叫停。 “大家也都回去想想，拿出个切实可行的解决办法，散会！” 杜树平说完，便起身离开了。 众人面面相觑，让他们挑毛病，一个能顶三个，可让他们解决问题…… 这个也不擅长啊！ 杜树平回到办公室，很快卢源和马援朝便进来了。 “杜主任，电冰箱厂的事，我向您做检讨，确实是我的工作没做到位，我……” 杜树平摆了摆手：“检讨的事，以后再说，现在要紧的是解决问题，问题不解决，检讨也没有任何意义。” 卢源也是倾向于给李天明一个机会，可是…… “现在反对的声音这么多，要是强行往下推的话，恐怕会有麻烦，而且……上面是个什么意思？万一要是……” 这事太大，谁也不敢去拍这个板。 “我已经和王主任通过气了。” 在得知了电冰箱厂的情况之后，杜树平就已经和王作先打过电话。 也把李天明的想法说了。 他们的想法只能是个想法，能起到决定性作用的，还得是上面的大领导。 话音刚落，电话铃声骤响，杜树平拿起听筒。 “喂，王主任，我是杜树平！” 第六百三十六章 不怕走错，只怕不走 王作先的电话发过来后的第二天，人就到了李家台子，随行的还有海城市各部门的一把手，以及众多市委成员。 说得再多，也不如亲眼去看一看，亲身去感受一下。 可问题是…… 王叔，您倒是提前打个招呼啊！ 王作先一行人来的时候，李天明正在家里给几个小的摆弄冰棍儿呢。 之前小五直接把红糖水放冷藏室里，结果冻出来的全都是大冰坨子。 嗦了一天都化不开，还让几个小的全都闹了肚子。 尤其是秋秋，这孩子脾胃弱，裹进去那么一个大冰坨子哪受得了。 可越是这样越上瘾，一开始还只是红糖水，后来小五又逐渐开发出来各种各样的新玩意儿。 家里东西多，可以让她随心所欲的自由搭配，然后…… 振华他们几个就成了小五的试验品，每天连饭都不好好吃了，就想吃小姑做的冰坨坨。 把小蓉气得好几次都想把插座给拔了。 没办法，李天明只能亲自出马，找李学工做了一个木制模型，尝试着给几个小的做冰棍儿。 “爸，啥时候能好啊？” 甜甜带着秋秋和振兴蹲在冰箱前面，满眼期待的看向李天明。 “再等半个钟头！” 李天明随口应着，两条胳膊架着，正在帮着宋晓雨缠毛线。 “半个钟头是多久？” 呃…… “你看咱家那个大座钟，长的那个针走六个格子就是半个钟头。” 甜甜听得似懂非懂。 “你咋还有闲工夫玩呢！” 就在这时候，李学庆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叔，这是咋了？咋还着急忙慌的呢！” “王主任，那位王主任来了，还带了市里的一大帮领导。” 啥？ 李天明听得也是一脸懵。 知道市里已经在开会研究他之前提出的那个方案了。 可咋还把王作先给招来了？ 难道这事已经传到了上面？ “别愣着了，王主任这会儿正带着人在厂里视察呢，赶紧跟我走！” 李天明答应了一声，叫来小蓉缠毛线，急匆匆的和李学庆一起出了门。 而此刻，王作先带人已经从方便面生产车间出来了。 “大家看过以后，有什么想法？” 了解李家台子情况的，对此并不觉得意外，至于那些还在心里把李家台子发展模式当成反面典型的，受到的冲击，让他们的思维都开始混乱了。 王作先也没想着让众人现在就说出个所以然，接着又带领大家到了马路对过。 李天明和李学庆也在这时候赶到了。 “王主任，不是，王部长！” 好家伙的，这次来的人还真不少，杜树平、马援朝、卢源…… 还有好几张熟悉的脸，只是叫不上名字。 “天明同志，学庆同志，好久不见了。” 王作先笑着和两人握手，接着抬手一指那片工地。 “这里就是大柳镇的下一个项目吧？” “是，还在打基础，准备今年下半年就把厂房建起来。” 王作先连连点头，走到了工地边上，回头看向一起来的海城市委领导。 “老杜，还有各位同志，看到这片工地，你们有没有什么想法啊？” 众人都知道，王作先今天下来，肯定是带来了上面某位大领导的最新指示，这个时候，就算是心里有再多的想法，谁又敢当面说出来。 “基层的同志都能敢想敢干，不怕失败，我们这些身处高位的干部，怎么做起事来还畏手畏脚的？” 得嘞，有了这句话，上面对于这件事的态度已经很明朗了。 “同志们，无论是干革命，还是搞发展，都要与时俱进，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不要总是抱着老思想，难道我们这些革命者还要讲祖宗成法不能变？” 这话说出来，人群中有好些都低下了头，显然这话就是在点他们呢。 “不要怕走错了路，只有知道什么是错的，我们才能及时调整，回到正确的路上来，可要是连迈开步子走路的勇气都没有，我们的事业还怎么进行下去？” 点过了海城市委的领导干部们，接着王作先又看向了李天明。 “天明同志，你提出的想法，上面已经开会研究过了，想法很激进，但也值得尝试，海城的电冰箱厂，完全可以作为一个试点来搞一搞，怎么样？你……有没有信心啊？” “有！” 李天明毫不犹豫的回答。 “好，既然你说有，那么敢不敢放着海城市委各位领导的面，立下个军令状，需要多长时间能改变电冰箱厂的现状？” 这一次李天明没记着回答。 “改变现状，要看能给我多大的权限！” 这个时候不讲条件，还等到什么时候。 李天明可不想真的开始合作以后，处处遭遇掣肘，最后再被电冰箱厂给拖死。 王作先闻言，并不觉得意外。 他以前经常和李天明打交道，知道这小子不是那种一拍脑门儿啥大话都敢说的愣头青。 “你说说，需要多大的权利？” “未来电冰箱厂的经营权，决策权，原有的领导班子可以参与管理，但只能有一个说了算的！” 呵！ 好大的口气！ 这小子是打算将电冰箱厂原有的领导班子完全架空啊！ “还有呢？” “现有的设备全都要淘汰，从国外引进先进的生产设备，外汇……” “外汇不行，你自己说下的大话，自己想办法解决。” 呃…… 李天明早就猜到了会这样。 “国家外汇储备底子薄，好钢要用在刀刃上，你和那位海立格先生谈得生意，自己善后吧！” 连这个都知道了？ “那我需要海城市的商贸局协助。” 王作先看向了卢源。 “可以！还有呢？” “大柳镇能拿到未来电冰箱厂多少股权？” “你想要多少？” 李天明犹豫了片刻，道：“不低于百分之……五十一！” 报出这个数字的时候，李天明已经做好了讨价还价的准备。 毕竟国有控股是一道红线，跨过去，谁知道会踩到多大的雷。 王作先也陷入了沉思：“关于这个问题，你去和海城市委的同志们谈，既然是合作，那就要讲究一个公平，国家不能吃亏，集体也不能吃亏，老杜，这小子已经做好准备要和你谈判了，你也得打起十二万分的小心，可千万别让这小子占了便宜。” 杜树平笑道：“正好我也想试试天明同志究竟有多深的道行。” 王作先昨天已经和他通过气了，他知道这是上面那位大领导的决定。 既然要搞经济改革，每条路都要试一试，集体经济作为国家经济发展的重要组成部分，也该承担更多的责任。 “至于你刚才说的决策权和经营权，我可以做主放权给你，现在能说说到底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将电冰箱厂救活了吧！” 电冰箱厂虽然是楚明玉力主推进的项目，但投产却是在王作先复出之后，真要是维持不下去，给国家造成重大的损失，他同样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李天明想了想：“国外的设备投入生产以后，最多半年！” 他可不是胡吹大气，之所以定在半年也是有底气的。 而他的这份底气，正是来源于吴月华。 “好，就以半年为期，到时候，我要看你的工作成绩，做得好，有奖励，做不好，可是要受罚的！” 呃？ 这语气听着咋感觉有点儿熟悉，要是换成四川口音的话…… 那可就更形象了。 “同志们，我们再去村里转一转，看看李家台子的群众对于现在的生活，到底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这还需要看吗？ 在村口虽然没办法将全村收入眼底，但是那笔直的道路，整齐的砖瓦房，还有道路两旁栽种的树木，无论哪一处都在彰显着李家台子的与众不同。 有的人忍不住在想，如果全国所有的农村都能像李家台子一样，革命事业才算是真的成功了。 第六百三十七章 谁要砸碎老子的铁饭碗 王作先代表大领导来李家台子传达了最新指示，没过几天，卢源又来电话告诉了李天明一个好消息。 利勃海尔同意与海城电冰箱厂合作，不但出售一条四星级电冰箱的全套生产设备，更是承诺将在设备安装完成以后，提供相应的技术指导。 “卢局，这个价格……有点儿贵啊！” 看着海立格发过来的报价单，李天明顿时皱起了眉。 接到电话，转天李天明就到了市里。 卢源也跟着挠头。 1200万美元，这差不多是去年海城在秋季广交会上创汇的一半了。 按照现在的汇率，1800万人民币，这么大一笔钱，别说大柳镇，就算是市财政也拿不出来。 “你别看我，我可没钱！” 卢源说着，递过来一支烟。 “你不是说要以物易物嘛，和海立格谈谈呗！” “就算是以物易物，这么大的窟窿，也不能让我们一家来填！” 投入这么大一笔钱，最后就算能拿到电冰箱厂51%的股份，那也亏大发了。 就电冰箱厂现在的资产，连个零头都不够。 “之前在王主任面前说好了的……” “说好什么了？我只是配合你，可没说……” “嘿，卢局，您这是要耍无赖啊！” “怎么说话呢，是你大包大揽的要改变电冰箱厂的现状，怎么？这才刚开始，你就要打退堂鼓了？天明，你这样，可就太辜负领导的信任了。” 李天明顿感无语，这些当领导的咋就全都能对pUA无师自通呢。 “卢局，您也别忘了，王主任还说了，既然是合作，谁都不能吃亏。” 呃…… 王作先说过这话吗？ 好像是…… “你打算怎么办？” “两家一起填窟窿，大不了我们出大头，另外，还得盘点一下电冰箱厂的资产，按照双方的投入比例，划分股权！” 就算是和国家做生意，李天明也没打算吃亏，毕竟他现在代表着的是大柳镇的几万乡亲。 “这事得杜主任拍板才行。” “那您就去和杜主任汇报吧！” 李天明说着站起身。 “哪去啊？” “找马局，去电冰箱厂看看。” “海立格那边怎么办？” “价格太高，让他帮着往下压，先抻着，反正我不着急。” 李天明不着急，那么着急的人是谁？ 利勃海尔之所以同意出售设备，还转让技术，为的肯定不是那1200万美金的蝇头小利。 上一世，利勃海尔和青岛电冰箱厂开展全面合作，为的是什么？ 后来网上有过相关的分析。 绝大多数人认为，利勃海尔的最初目的是想通过青岛电冰箱厂作为跳板，让他们的商品全面打入中国市场。 只是德国人小看了他们的合作伙伴，没想到改名后的海尔会发展得那么快，短短几年时间，就几乎鲸吞了中国的电冰箱市场，并且开始向其他领域疯狂拓展。 德国人借窝生蛋的计划没能实现，反而成就了海尔集团。 或许这一次同意合作，也是抱着相同的目的，不然的话，为什么海立格特意提到了商标的问题。 德国人这是想要借着这个机会，打响利勃海尔这个品牌在中国的知名度。 和庞大的中国市场相比，那1200万美元又算得了什么。 从商贸局出来，李天明紧跟着就去了轻工业局。 来之前就已经打过电话了，马援朝一直在等他。 “那边怎么样？还顺利吗？” 虽说李天明在王作先面前立下了军令状，可只要电冰箱厂一天没活过来，马援朝的心里就不踏实，总觉得脑瓜顶上悬着一把刀，随时会掉下来。 “不急，先拖几天再说！” “你不急我急，我现在还是戴罪之身呢，电冰箱厂要是不翻身，我睡觉都不踏实。” 说着又忍不住叹气。 李天明瞧着，也不知道该怎么劝，说到底，电冰箱厂变成现在这样，马援朝脱不了干系，少说也是一个失察的罪名。 汽车驶入电冰箱厂的厂区，和上次来好像也没什么变化。 “先去哪？” “找那位梁主任聊聊！” 两人去了行政楼，来之前没打招呼，是不想在合作的事情有结果之前，闹得厂里人心惶惶。 毕竟任何改变，都会触动一部分人的利益，剩下不明真相的人跟着瞎起哄。 可他们还不知道，关于这件事此刻已经在电冰箱厂闹得沸沸扬扬。 车间里，人们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真要是让乡下的大集体入股咱们厂，往后咱们厂算国企，还是大集体？” “这还用说，请人家过来，到时候人家说了算，好好的铁饭碗，都得让人家给砸个瘪。” “扯淡，凭什么？老子是国企工人，工厂是咱们大家伙的，不能他们说怎么样就怎么样，跟谁商量了？” “我不管往后厂子谁说了算，想砸了老子的铁饭碗，老子就和他拼命。” “对，不能让他们瞎胡搞，厂子是大家的，咱们工人阶级才是工厂的主人。” “主人？你说了算吗？” “我……” “都别吵吵，梁兴，你说的这事……有准儿吗？” 被点到名字的是个年轻人，闻言道：“怎么没准儿，我亲耳听来的，要入股咱们厂的就是上回跟着轻工业局马援朝一起来的那个小子，李家台子的李天明，听说过没有？” 普通工人平时哪有闲心看报纸，特别是厂子效益不好，工资都要市财政代发。 大多数人自然也就没听说过李天明的名字。 但也有部分人有见识。 “这人上过报纸。” “李家台子嘛，听说那里的农民都富得流油。” “我也听说过，一个农村，愣是让他们办起了好几个厂子。” “这么个能人要是来咱们厂，说不定真能把厂子救活，那样咱们也能跟着吃香，是不是？” 梁兴满脸鄙视：“你说这话傻不傻啊？还想跟着吃香的喝辣的，那小子真要是来了，第一个就得让咱们靠边站，然后安排他们村的人过来上班。” “我美得他呢，敢抢老子的岗位，让老子全家没饭吃，老子就和他拼了。” “他真敢这么干？市里也不能答应啊！” “市革委的杜树平就是李家台子的靠山，你觉得他会偏向谁？” 梁兴这话一说，整个车间所有人都炸锅了。 他们虽然对大集体入股国企这事，有些不满，可只要不损害他们的利益，哪怕身份上有所改变，倒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可是一旦触及利益，那可就不一样了。 “不行，这事不能让他们办成。” “对，要是让他们得逞了，将来大家都没有好日子过。” “咱们能咋办？” “去市委要说法，咱们是国企工人，就算是市革委主任也不能胡来。” “要我说啊，咱们一起去，人多，杜树平也得掂量着。” 正说着，突然有人快步跑了进来。 “兴哥，兴哥！” 被众人围在中间的梁兴，连忙从机器上跳了下来。 “咋回事？” “我……我看见上回来咱厂的那辆车了，这会儿去行政楼了。” 梁兴忙问道：“来的是什么人？” “就是上回来咱厂的那两个人。” 梁兴眼珠子一转：“工友们，抢咱们厂的人又来了，大家说，怎么办？” 工人们的情绪此刻已经被他给煽动起来了。 “咱们去要说法。” “要个屁的说法，直接把人赶走，谁也别想抢咱们厂。” “走，去装配车间叫人，咱们一起去。” 有人招呼，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很快几个车间，就连后勤食堂的人也加入了进来。 好几百工人浩浩荡荡的走向了行政楼。 而行政楼这边，马援朝刚刚将厂里各部门的一把手召集起来开会。 李天明要核算电冰箱厂的资产。 结果刚开了个头，就听到外面一阵嘈杂声，隐约间能听到有人在喊。 “资本家，滚出去！” 第六百三十八章 资本家，滚出去 听到叫喊声时，马援朝还有点儿懵，以为自己听错了，等他起身走到窗户边，看到楼下已经聚集了大群工人时，瞬间就黑了脸。 “资本家，滚出去！” 这一声格外的清楚。 会议室内，电冰箱厂的一众领导脸都白了。 “谁来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马援朝强忍着骂人的冲动，怒视着梁主任。 国企工厂发生这种群聚事件，这分明就是在给他上眼药。 梁主任此刻冷汗直冒，结结巴巴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见没有人说话，马援朝一把将窗户敞开。 “资本家，滚出去！” 这下叫喊声更加清晰了，还能听到有人在带头喊口号。 “马局长，我……我马上去处理！” 梁主任说着就要起身。 “等等！” 马援朝黑着脸，径直走向了会议室门口。 “一起去！” 说着话，人已经出去了。 电冰箱厂一众领导知道出大事了，赶紧追了上去。 楼下，梁兴还在振臂高呼，越喊越兴奋，仿佛这一刻他就是全厂工人的领袖。 裤衩要是不兜风，他都能飞到天上去。 “誓死扞卫工厂！” 工人们也有点儿上头，甭管啥口号，跟着喊就对了。 “打倒黑心资本家！” “还电冰箱厂朗朗乾坤！” “资本家，滚出我们厂！” “宁要社会主义的草，不要资本主义的苗！” “梁兴！” 突然一声大喊，将正喊得过瘾的梁兴吓了一跳，刚回过头，就见一个巴掌在他的眼里越来越大，还带着风。 啪！ 一个大耳帖子结结实实的抽在了梁兴的脸上。 这一巴掌力气之大，愣是把梁兴左脸的肉都给抽到右脸上去了。 哎呦…… 梁兴猝不及防之下，身子一歪，连退了好几步，直接撞上了身后的人群。 突遭变故，工人们这下也都愣住了。 “小兔崽子，你是要翻天啊！” 马援朝站在台阶上，看着眼前这一幕，强忍着怒气。 “梁主任，有话好好说，动手打人总归是不对的！” 梁主任扇完这一巴掌，手都麻了，听到马援朝的话，满脸尴尬的解释。 “马局长，这……这是我那不省心的儿子，他年纪小，什么都不懂，您……” “爸，你打我干什么？” 梁兴在工友们的搀扶下，艰难地站了起来，脑袋瓜子嗡嗡作响，后槽牙都松了，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全都是血沫子。 “你给老子闭嘴！” 因为电冰箱厂的效益问题，梁主任屁股底下的位置，本来就不安稳，他正想办法，怎么才能保住自己，结果…… 真他妈要被这王八犊子给坑死了。 “马局长，我以后一定严加管教！” 马援朝摆了摆手，看向面前的工人，长叹了一口气。 “大家不在车间里工作，来这里是有什么诉求，现在可以提出来，但是，以这种方式是严重的错误，今天是第一次，我希望是最后一次。” 虽然大多数工人都不认识马援朝，但是，看那派头就知道是上面的领导。 一些人明显心生怯意，想要离开，可有的人却不甘心。 既然已经闹起来，总要讨个说法。 “领导，我们厂是不是要卖了？” 有人牵头，大家伙的胆气也壮了几分。 “梁主任，你要管儿子，回家管去，我们就想知道，咱们厂是不是让你们给卖了。” “工厂是我们大家的，为什么不经过全厂职工大会，你们就做决定？” “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梁主任已经急得汗流浃背，几次想要解释，可工人们根本不给他张嘴的机会。 马援朝的脸色也是越来越难看，这件事要是真的闹大了，一旦惊动了上面的领导，他也是吃不了兜着走。 “你们要把厂子卖给那小子，我们不答应！” “对，坚决不答应！” “资本家，滚出我们厂！” “滚出去！” “我们厂不欢迎你！” 眼瞅着矛头直指李天明，马援朝刚要说话，却被李天明给拦下了。 “马局，我和大家伙说两句。” “你……” 这个时候就别激化矛盾了。 “没事儿，工人老大哥都是明白事理的，总不能打我一顿吧！” 李天明打着哈哈，从台阶上走了下来。 工人们见状也是一愣，这小子是真不怕挨揍啊！ “这样多好，站在上面，咱们之间的距离都远了，不方便交流，现在有什么问题，可以说了，提前声明，一个一个的说，你们一起张嘴，我就两只耳朵，都不知道该听谁的了！” 呃？ 工人们大概也没见过胆子这么大的人，一时间反倒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这位工人同志！” 李天明笑呵呵的看向了梁兴。 “刚刚我也看出来，这位同志是领头的，不如这样，大家伙有什么诉求，由你来说，我会尽可能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梁兴身上。 兴奋劲儿过去，又挨了他老子一巴掌，梁兴此刻也稍微清醒了一点儿。 “我……我……” 张口结舌的，下意识的看向了梁主任。 完喽！ 梁主任此刻也慌了神，他知道，就算是没有效益问题，他也铁定完蛋了。 李天明一句“领头”的，算是给梁兴定性了。 这个坑爹货！ 当初就该把他滋到墙上为苍蝇。 “这位工人同志不方便说，那就……这位女同志！” 李天明扎完针，便不再管梁兴了，又看向了人群最前面的一位中年妇女。 “我……我说不好！” 妇女说着，就想要往后躲。 “大家别怕，我知道，大家肯定是有误会，把误会解开了就好，这样吧，刚刚我听到有人说，厂子要被卖给我了？” 李天明说着笑了起来。 “这话可不能随便说，我要是真把这么大的国营厂给买下来，那不真成资本家了，我家可是几代贫农，祖祖辈辈都是土里刨食的，实在是当不了资本家！” 李天明语气轻松，还和众人开启了玩笑。 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就变了。 “工厂不会被卖，这一点请大家放宽心，准确来说，应该是合作，有些同志可能知道我是从哪来的，在这里我要讲清楚，大柳镇的企业是集体所有，我们双方合作，出现不了资本家，更不会有资产阶级复辟的情况发生。” “就算是像你说的那样合作，以后这厂子还是国企吗？我们可都是国企工人，要是厂子变成了大集体，我们……” “觉得掉价儿？” 李天明看向了那个说话的工人。 “可以理解，我当初也想进厂做工人，端着国家给的铁饭碗，按月领工资，各种福利待遇都不差，一辈子不愁吃喝。” 处在这个时代，李天明所讲的，也是绝大多数人的共识。 “可是大家想过没有，只有厂子能生存下去，你们才有这个岗位，这份工作，才能拥有你们引以为傲的工人身份，厂子要是不在了呢？” 李天明这句话，把在场的所有工人都给问懵了。 厂子怎么可能会不在了？ 这可是国营厂，就算效益不好，大家没活干，只能整天在车间里扯皮，打牌，可国企就是国企啊！ “大家可千万别以为我是在危言耸听，马局长在这里，你们也可以问问他，电冰箱厂对市委来说，意味着什么？”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李天明便言之凿凿的给出了答案。 “是负担，是市财政上的负担，电冰箱厂创造不出效益，就只能靠市财政来养着，几百号工人，每个月光工资就要三万多块钱，一年下来是多少？难道大家伙就像现在这样，一直让市里养着，养到退休，然后你们的子女接班，继续让市里养着？” 这下有些人终于慌了，他们知道那根本不可能。 就算是再没有见识的人，也应该知道，社会主义制度下的分配原则是多劳多得，少劳少得，不劳动者不得食。 “大家伙现在知道什么才是重要的了吗？不是国企工人的身份，是要让厂子生存下去。” 人群中的议论声此刻都消失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李天明的身上。 刚刚还自认为是工人领袖的梁兴，此刻被大家伙无情地抛弃了。 光会喊口号有个卵用，让工厂生存下去，那才叫本事呢！ 第六百三十九章 不杀鸡也一样能儆猴 面子和肚子哪个更重要？ 绝大多数人根本不需要思考，就能给出答案。 国企工人的身份确实体面，可是真要到了李天明说的，厂里发不出工资了，市委也想要甩掉这个财政包袱的时候，体面有个屁用啊！ 当然了，在场众人还是不相信那种情况真的会发生。 工人阶级领导一切，人民当家作主，怎么可能发不出工资。 可他们还是忍不住去想。 毕竟…… 万一呢？ “你说这么多，还不是惦记我们的厂子。” “对啊！要是真让你们的大集体入股了，厂子就能好？” “连活都没有了，做出来的那破烂东西都堆在仓库里，你是能卖出去，还是咋的？” 面对工人们的质问，李天明不慌不忙，既然大家伙已经开始意识到问题存在，接下来的事就好办多了。 “我来就是解决问题的！” “吹牛谁不会，厂领导还经常说，困难只是暂时的，以后慢慢会好的，可都这么久了，什么都没看见！” “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就是，你说要解决问题，咋解决？靠啥解决？” 李天明云淡风轻的笑道：“半年，给我半年的时间，要是电冰箱厂，还是现在这个德行，我立刻走人，我们大柳镇的集体企业投进来的钱，一分不带走！” 这下没有人说话了。 如果李天明只是拍拍屁股走人，他们肯定不信这鬼话。 可李天明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表示不会带走一分钱，还是大柳镇投进来的钱，人们不禁多信了几分。 “当然了，你们也不能干看着，啥都不做，本来现在不应该说的，但是，既然大家都这么关心厂子的前途，我就提前和大家伙打个招呼，领导已经答应了，未来电冰箱厂的经营权会全面交给我。” 听到这话，工人们倒是没啥太大的反应。 厂里现在的情况，谁来管根本没区别。 可站在台阶上的厂领导们全都慌了。 经营权交给李天明，他们咋办？ “马局长！” 被儿子给坑惨了的梁主任，还想要在挣扎一下，但马援朝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往后工厂归我管，我就要立下几条规矩。” 李天明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打掉这些国企工人的傲气。 工厂都这个德行了，还觉得自己那个国企工人的身份是啥金字招牌呢。 “第一条，厂里的每一个岗位，都要通过竞争上岗，谁适合干啥，谁能干啥，都得靠真本事去争，你能干车工，你就去干车工，能干电工就去干电工，能干采购就去干采购，要是觉得自己有能力，可以当领导，也欢迎大家来竞争。” 一开始，工人们还不以为然，可是当李天明说出，连领导岗位也能去争的时候，人们立刻就不淡定了。 要知道在国企，工人岗和领导岗之间可是隔着一条有可能一辈子都跨不过去的鸿沟。 首先一个学历问题，就把绝大部分人都给卡住了。 “我要是竞争上了，你真能让我当车间主任？” 李天明笑道：“你要是有这个本事竞争上，车间主任就是你！”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李天明根本没在意台阶上那些人的反应。 真要是有本事的，也不会让厂子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了。 那些领导有一个算一个，对他们的考核只会更加严格。 “我接着说第二条，以后大家拿的再也不是死工资，除了基本工资之外，还要设置绩效考核，从个人到班组，再到全厂，逐级考核，说得再简单些，大锅饭再也没得吃了，想要继续混日子的，在电冰箱厂肯定混不下去，要是还有抱着这种想法的，到时候看着别人拿高工资，可千万别眼馋。” 李天明并没有详细的解释，绩效考核的具体措施，而是用工人们的切身利益，告诉他们干得多，拿得多。 这是好事啊！ 大锅饭吃了这么多年，大家伙也早就吃腻了，吃烦了。 谁不想多赚点儿啊！ 听着工人们小声议论，李天明转头看向了马援朝。 “好了，具体的事，大家等通知，现在各车间带回。” 一场群聚事件，就这么让李天明给化解了，马援朝此刻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本以为李天明会杀鸡儆猴，结果人家玩得更高明。 先让工人们认清现状，接着以利诱之，轻轻松松化解了一场危机。 幸亏没闹大，不然的话，可就没法收场了。 “没有生产任务，大家也不能闲下来，人都是有惰性的，要是懒惯了，再想勤快起来可就难了！另外，再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市里的领导已经和西德的一家大公司谈好了，将会引进他们的先进设备，还有技术，咱们电冰箱厂的好日子，马上就要来了！” 马援朝也是个聪明人，安抚下工人们的情绪，接下来再宣布一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要是这样都不能鼓足工人们的干劲儿，这帮人也是真没救了。 果然，听到这个消息，很多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激动的神情。 没有人是天生的懒，他们也想好好工作，把厂子经营得红红火火，可之前厂里的状况，实在是让大家伙没有心气儿。 辛苦做出来的破烂玩意儿根本卖不出去，全都堆在仓库里。 再加上连着几个月没活干，人心都快散了。 得知厂里要引进国外的先进设备和技术，这下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希望。 之前厂里就准备和东瀛的大公司合作，当时工人们也都期盼着工厂能有些变化。 可后来条件没谈妥，让大家伙白高兴了一回。 “领导，这回准成吗？” “对啊，别又像上回那样，空欢喜一场！” 马援朝大声道：“大家放心，这次的条件已经谈妥了，设备很快就能到位。” 众人闻言，顿时发出了一阵欢呼声。 随后根本不用人组织，各个车间的工人自发带回，刚刚还乌央乌央的行政楼门口最后只剩下了一个梁兴。 马援朝瞥了一眼：“上楼继续开会！” “爸，我……” 梁主任叹了口气，追着马援朝和李天明上楼了。 这个坑爹的儿子，暂时顾不上，他现在关心的是，一旦合作达成，他这个电冰箱厂的革委主任该怎么办。 马援朝和李天明今天来厂里，原本只是想要进一步了解一下厂子的情况，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既然已经到了这个份上，有些工作现在就得抓紧推进了。 清查电冰箱厂的资产，统计人员名单…… 李天明提前坐上了电冰箱厂一把手的位置。 上一世，他就曾买下过海城郊区的一家国营自行车厂，该如何接收，倒是一点儿都不陌生。 “统计人员名单，是只统计一线工人的，还是……” 梁主任试探着问了一句。 李天明自然知道他的小心思。 “只要是电冰箱厂的人，都要统计上来！” 这句话直接击碎了梁主任最后的那点儿念想。 从电冰箱厂离开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马局，那位梁主任不能留在电冰箱厂。” 身为领导，面对电冰箱厂的困境束手无策，甚至根本不去琢磨怎么改变现状，就连向上级领导求助都不会，满脑子全都是自己那点儿小心思，这样的人要是继续留在厂里，非但帮不上一点儿忙，还有是个巨大的隐患。 不管咋说，梁主任在这个位置上经营多年，以后他要是真想做点儿什么，影响到厂子的发展，还真不是没有可能。 “这事不用你说，我也得把他弄走！” 不管这场群聚事件，梁主任事先是否知道，这个人也坚决不能留了。 今天要不是李天明在，一旦闹大了，捅到上级领导那里，第一个倒霉的就是马援朝。 “天明，大话我是说出去了，西德那边……” 你才想起来啊！ 李天明都要无语了，他还准备抻上几天呢，现在不得不加快进度了。 “马局，您知道卢局的家在哪吗？” 第六百四十章 面子值几个钱？ “老马，你这嘴怎么就这么欠呢！” 得知马援朝在电冰箱厂，当着所有工人的面许了愿，卢源简直无语至极。 人家刚报了个价，他和李天明商量着先抻上几天，结果马援朝嘴快，直接给秃噜出去了。 这下怎么办？ 当然，买是一定要买，可就是价格…… 马援朝一脸尴尬：“老卢，你是没在现场，今天要不是天明，非得出大事不可。” “这么严重？” 卢源面带疑惑。 “你以为呢，好几百工人围着电冰箱厂的行政楼要说法，要是不想办法将工人的情绪安抚下来，我……” 现在想想，马援朝还觉得后怕，关键是工人们喊的口号，那简直就是把他放在火上烤。 卢源闻言看向了李天明，既然已经到这个份上了，接下来要考虑的就是怎么促成这笔交易了。 1200万美金！ “太贵了！” 就算按李天明之前说的以物易物，那也要七万台电风扇，或者是两万六千台电饭煲。 先不说能不能拿得出来，这么大的量，万一影响出口创汇怎么办？ “天明，你……有没有什么好主意？” 和外国人打交道，整个海城再没有谁比李天明更擅长。 “卢局，这事是不是应该先和杜主任打个招呼啊？” “领导只要结果，不问过程！” “那要是……” 见李天明欲言又止的，卢源急道：“有话就说，都什么时候了，还磨磨唧唧的。” “您别着急啊，卢局，海立格今天提的条件，您都听明白了吗？” 卢源闻言顿时皱起了眉。 “你是说……” 见两人说话只说半句，马援朝急了。 “你们两个这是打什么哑迷呢，难道对方还有附加条件？” 马援朝只知道对方报了个1200万美元的价格，并不清楚其他的。 “咱们委托的中间人说，对方提出以后咱们的产品，要贴他们的品牌标签，还要注明了，采用的是他们的技术。” “什么？” 马援朝听了，眉头皱得比卢源更深。 “要是这样的话，咱们岂不是成他们的代工厂了。” 甭管当初电冰箱厂是什么背景，可成立的初衷都是要打造海城的本土品牌。 要是挂德国人的商标，这到底算是国产，还是进口。 关键是…… 此前没有过先例啊！ “也没您想的那么严重！” 马援朝刚要说话，卢源一把按住了他的手。 “天明，你觉得这事……可行！” “无非就是面子问题，咱们现在最要紧的是拿到德国人的技术。” 正说着，房门被推开，卢源的媳妇儿端着一大盆清汤面走了进来。 “别光顾着谈工作，老马，天明，吃点儿东西垫垫肚子，再接着聊。” 卢源的媳妇儿是市中心医院行政处的领导，上次李天明的姥姥来海城看病，就是她给安排的专家会诊。 “嫂子，给您添麻烦了。” 李天明连忙起身。 “嗐，这有什么麻烦的，就是家里没什么东西了，凑合一顿，下次赶着饭点儿过来，让你尝尝嫂子的手艺。” 清汤面里卧了好几个鸡蛋，就着小咸菜和豆腐乳，整整一大盆，没一会儿就让李天明和马援朝给消灭了。 点上一支烟，话题又回到了和利勃海尔的合作上。 “天明，咱们的产品挂着德国人的牌子，这可不光是面子的问题。” 马援朝显然还是不能接受。 “马局，我明白您的意思，可眼下最要紧的还是人家的设备和技术。” “可是……德国人提这个要求的目的是什么？” 国内现在很少有人能理解品牌的意义。 “他们是在为真正自己的产品进入中国市场打前站呢。” 马援朝和卢源闻言对视了一眼。 “天明，你的意思是说，未来国家会逐渐放开对国外商品的进口管制？” 卢源是商贸局的，自然要关心这个问题。 现阶段虽然也有一部分国外的商品流入国内，但是对于进口的管制十分严格，而且，一般人在市场上几乎见不到。 “这是必然的，改革开放，与国际接轨，咱们的商品出口，自然也要打开市场，让外国的商品走进来。” 贸易都是有来有往，没有只卖不买的。 否则巨大的贸易差，还有谁会来做买卖。 “可是，这样一来……” 卢源紧锁眉头，仿佛已经看到了外国商品大量涌入中国市场，对本土产业造成的巨大冲击。 “卢局，咱们躲不过去，也必须经受住这个考验。” 固步自封只会让差距越来越大，想要追赶对方，首先要充分了解对手才行。 卢源神情凝重的点了下头，他明白这是改革必须要经历的。 在这个过程当中，本土企业肯定要面临着残酷的竞争，甚至会有被淘汰的风险。 打铁还需自身硬，未来的市场竞争中，本土企业需要依靠的不是地方保护，而是自己。 “既然是这样，咱们的产品要是挂着他们的牌子，那不是帮着外国人做宣传嘛！” 马援朝不是经贸系统的，自然不明白这里面的道道。 “马局，要是没有这个前提条件，人家会答应和咱们合作吗？” 1200万美元，对一个真正的大集团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 利勃海尔看中的是中国市场。 而且，对方答应出售设备，转让技术，不单单是为了提前打响利勃海尔在中国的名气，或许还计划着提前培养中国人的消费观念。 总之，合作的前提就是马援朝方才说的那些附加条件。 至于价格…… “我觉得应该有的谈！” “这些洋人心眼子可真多。” 马援朝发了句牢骚。 “天明，你觉得多少钱能拿下？” “那就要看我们提出的条件，能不能让德国人心动了。” 李天明说着，脑海里突然闪过了一对穿着泳裤的小男孩儿的形象。 这个…… 应该能让德国人心动吧！ “卢局，您明天联系一下上海的那位王局长，有事请他帮忙。” 卢源不知道李天明又在打什么主意，可他既然这么说，想来应该是有主意了。 当天晚上，李天明住在了招待所，转天一大早就到了商贸局。 “天明，你有什么计划，总得让我先知道吧？” 李天明琢磨了一晚上，这会儿已经把计划给捋顺了。 “卢局，我是这么想的……” 等把计划说完，卢源听得目瞪口呆。 “你这……” 用动画片来宣传。 卢源看过方便面和电风扇的广告，可是用动画片来做宣传…… 还能这么玩？ “卢局，德国人要的就是让他们的品牌，在中国打响知名度，咱们为了配合，专门制作一部动画片，这个诚意应该够了吧！” 呵！ 卢源干笑了一声。 “你还真有的说，那你让我联系王长江是为了……” “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 明白了！ “海立格那边……” “通知他来海城。” 这件事电话里很难说清楚，还是要当面聊更方便。 而且，李天明也需要准备一下。 “天明，你觉得……这套设备，还有技术，咱们多少钱能拿下？” 李天明道：“这就要看德国人对咱们的市场有多大的信心，咱们的市场潜力越大，价钱就能越便宜。” 既然已经摸清楚了对方的真实目的，接下来的就要看怎么运作了。 卢源也跟着笑了：“你小子，算是捏住德国人的脉门了，好，王长江那边交给我，你也抓紧时间准备准备，海立格那边，确实要好好聊聊了。” 海立格接到电话的时候，是凌晨三点。 为了不错过来自中国的电话，他特意安排人24小时在公司值班。 “去中国？” “是的，老板，您的中国朋友邀请您尽快前往中国面谈。” 海立格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 “好吧，我知道了，明天帮我订一张飞中国首都的机票。” 他预感到关于这笔生意的谈判，一定不会轻松。 尤其是即将要面对的李天明。 要不要通知利勃海尔的人一起去呢？ 第六百四十一章 抽不死他 李天明他们光想着尽快联系海立格，完全没考虑人家那边现在是几点钟。 得到了回复之后，得知海立格明天能到京城，李天明也没继续在海城傻等，开车回了村。 家都没顾得上回，直接去车间找到了张丽梅。 “咋样？忙吗？” 张丽梅忙得头都没抬，马上就是月底了，她要把这个月的生产报表整理好，还要提前制定下月每个班组的生产计划。 这都是李天明要求的，所有的工作，必须要有数据支持和总结。 电风扇厂扩建以后，张丽梅也变得更忙了，旁边的工地正干得热火朝天，真要像李天明说的那样，下半年新厂投产，她感觉自己可以把家直接搬到厂里了。 “你不是都看见了吗？有事就说，没看我正忙着呢！” “这种事用不着你亲力亲为，交给别人干就行了。” 对张丽梅这种事必躬新的工作态度，李天明也不知道应该夸她，还是应该数落她一顿。 算了，还是别废话了，张丽梅是个嘴上不饶人的，说得重了，万一这位老同学翻脸，他可没地方再找个这么好的帮手。 “要不你帮我和四萍说说，我让她干统计，结果她说什么也不答应。” 这傻丫头…… “行，回头我和她说，你带她一段时间，以后把这些统计的活全都交给她。” “这还差不多。” 张丽梅说着放下笔。 “说吧，找我到底有啥事？” “请你帮着画幅画！” 又要画画？ “还是上回那种？” 何师傅方便面的外包装，就是张丽梅帮着画的。 “差不多！” 见张丽梅已经拿出了纸笔，李天明赶紧把要求说了一遍。 “泳裤长啥样？” “就是裤衩！” 呃……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很尴尬。 “眼睛大一点儿，再大一点儿，再大一点儿。” 啪！ 张丽梅把笔拍在桌子上。 “还咋大，都快占半张脸了。” “就是要占半张脸！” 李天明也不理解这种画风，不过……确实挺有意思的。 “再画一个，抱着这个的肩膀！” 张丽梅画得很快，又改了几次。 “这样总行了吧？还不如年画娃娃好看呢！” “不错，不错！” 李天明仔细回忆了一下，和他记忆中的那个商标已经有八分像了。 说着，拿起画纸就要走。 “欸，记着和四萍说啊！” “放心吧，忘不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没影儿了。 李天明到家的时候，正好遇上放学回来的小五和振华。 “哥！” “爸！” 小五那双眼睛，很自然的瞥向了李天明手上拎着的东西。 “哥，拿的啥啊？” “给你！” 家里孩子多，回来的时候，路过百货商店，顺便买了点儿零食。 “别一个人吃独食啊！” 小五一把抢过，白了李天明一眼。 “我哪回吃独食了。” 说完便招呼着振华进了院儿。 “甜甜，秋秋，快来分好吃的。” 李天明笑了下，也跟着走了进去。 “嫂子，甜甜和秋秋呢？” 俩小的没在家？ “说是去三婶儿家看小梅了。” 宋晓雨从屋里出来，看到李天明。 “昨天咋又没回来？” “有点儿事给耽搁了。” 李天明没提差点儿被当成资本家给镇压了的事，省得家里人跟着担心。 宋晓雨听了也没细问，她知道李天明做的都是大事。 “甜甜她们俩咋还没回来！” 刚说完，就见两个小的哭着进来了。 秋秋的头发披散着，衣服领子也被扯坏了。 “咋回事啊？” 李天明一见就急了，要是振华这模样回来，他肯定啥都不说。 在农村，男孩儿打个架是常有的事，很少有谁会因为自家的孩子被欺负了，大人打上门去的。 “爸！” 甜甜抹着眼泪，依然紧紧攥着秋秋的手。 “李天宝堵我们，抢三奶奶给我们的糖，还说……还说秋秋她妈不要她了。” 李天宝！ 这狗东西还成精了。 “秋秋不哭，小姑给你报仇去。” 小五说着，一把抄起墙边搭葡萄架剩下的竹竿，就冲了出去。 “小姑，等等我！” 振华见状，紧跟在后面也跑了。 宋晓雨把秋秋抱在怀里，小声安慰着。 见李天明还站在一旁。 “你还不赶紧去看看！” 小五揍李天宝也不是第一次了，哪回下手都没个轻重。 万一打坏了，乔凤云还不得堵着门口骂大街啊！ “我去干啥。” 孩子打架，大人要是在场还能打得起来吗？ “你这人……” 宋晓雨看着被她搂在怀里，嘤嘤哭泣的秋秋，到了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李天宝那个人嫌狗厌的东西，也确实该打。 小五带着振华，一路跑到了老宅，见李天宝正在院子里。 这小子在村里是出了名的，平时也没人跟他玩，上学更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整日里东游西荡的。 看见怒气冲冲，手上还拎着根竹竿的小五，李天宝顿时被吓了一跳，转身就往屋里跑。 “兔崽子，你给我站住！” 小五冲进了院子，在李天宝跑回屋之前，一竹竿子打在了他的后上。 紧跟在后面的振华扑上去，按住了李天宝，抡起拳头就打。 听到门口的动静，乔凤云连忙走了出来，看见儿子被打，顿时急了。 “干啥呢？跑我们家来欺负人，还反了你们了。” 说着要上前，可没等靠近，就被小五一竹竿给逼退了。 这些年营养足，虽然刚上初中，可小五的个子已经和乔凤云差不多了，动起手来，这丫头也是丝毫不惧。 “妈，救我！” 李天宝比振华大了一岁，可动起手来，哪里是振华的对手，挨了几拳，疼得吱哇乱叫。 “你们……你们……” 乔凤云想上前救儿子，可小五虎视眈眈的，一根长竹竿始终指着她的脸，只要她敢再靠近一步，那根竹竿就要往她脑袋上招呼。 “来人啊，快来人啊！” 眼见李天宝被打得满脸是血，乔凤云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了起来。 院门口有不少看热闹的邻居，可是连一个上前的都没有。 李天宝是个什么东西，整个李家台子谁不知道。 可以说，这些年没有一顿打是白挨的。 小五带着振华打上门来，必定有缘由。 “振华，行了！” 见李天宝嘴角都被打得裂开了，两个眼眶乌青，小五这才叫了停。 “李天宝，你给我记住了，再敢欺负我侄女，我打出你绿屎来，往后见着我们家的人，你给我绕道走。” 说着抡起竹竿，狠狠地打在李天宝的肩膀上。 啊…… 一声惨叫，李天宝抱着肩膀在地上不住的翻滚。 还在哭嚎的乔凤云也被吓了一跳，怔愣着看向小五，那眼神就像是淬了毒一样。 “乔凤云，管好你儿子！” 说着一招手。 “振华，回家！” 看她那架势，就像是个得胜的将军一样。 振华这小子充其量也就是个马弁。 乔凤云一直等到小五和振华出了院子，才想起来查看李天宝的情况。 看着吓人，其实小五和振华下手都有分寸。 “没法活了啊……” 乔凤云越看越委屈，一把抱住了李天宝，号啕大哭。 只可惜她这番表演，注定没人欣赏。 眼见没有热闹看了，邻居们第一时间就散了。 至于乔凤云的个人秀，自打她回来，隔三差五的来一场，邻居们早就看腻了。 再说小五这边，回到家高调宣布了战果。 “秋秋，以后那个狗崽子要是再敢欺负你，就和小姑说，我抽不死他。” “行了，多光彩的事？” 小蓉一瞪眼，小五立刻就老实了。 “哥，要是……他找来咋办？” 小蓉说的他自然就是李学成。 “他？好意思来吗？” 李学成没少得李学军的好处，老宅的那两间厢房当初还是分给李学军的祖产，后来全都归了李学成。 他的老来子欺负秋秋，但凡还要点儿脸，也不能找来。 可李天明显然还是低估了乔凤云搬弄是非的本事。 正吃着晌午饭，李学成一脚踹开房门闯了进来。 第六百四十二章 还没有个屁臭的时间长 小五坐得离门最近，突如其来的一声响，把她给吓了一跳，等回头看到进来的是李学成时，之前揍李天宝，威胁乔凤云时的气势立刻不见了。 毕竟年纪还小，面对李学成这个亲爹的时候，还是会下意识地感到畏惧。 振华、甜甜、振兴，还有秋秋更是立刻站了起来，躲到了李天明的身后。 “有事儿？” 李天明只抬头看了一眼，接着便自顾自的吃喝。 以前还顾着点儿面子，见着了还有个称呼。 现在…… 装都装不出来。 “我问你，是不是你让这丫头片子打……” “这丫头片子是你啥？” 呃…… 李学成面色一僵，或许在他的潜意识里，早就没有了原配生的这几个儿女了。 “你少和老子扯别的。” 对上李天明，李学成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儿气短。 “你凭啥打你兄弟？” 小五躲在李天明身后，只露出了半个脑袋，听到这话，满眼都是嫌恶。 “他不是我弟，他要是还敢欺负甜甜和秋秋，我就揍死他！” 李学成闻言也皱起了眉，看向了被吓得已经缩在宋晓雨怀中的秋秋。 甜甜是谁，他是知道的，虽然不亲，可不管咋说也是亲孙女，这女娃娃又是谁？ “这是天满的闺女，让你儿子给打了，你来是替你儿子出头的？” 听到这话，李学成刚来时的气焰瞬间消散，站在门口，也不知道是该继续替李天宝讨公道，还是该…… “天宝咋会……” “李天明，你今天不给我个说法，我就死在你屋里！” 李学成的话没说完，院子里又传来了乔凤云的哭喊声，到了门口，往台阶上一坐，拍着大腿就开始念丧。 “没天理啦，这是要把人往死里欺负啊，对亲兄弟都下这毒手，老天爷啊！这是没有好人的活路啦！” 看到乔凤云，李天明顿时冷了脸。 “把孩子都带屋里去！” 宋晓雨想说话，但是察觉到李天明的脸色，赶紧招呼着小蓉，带着几个孩子进屋。 李天明看着面前这两口子。 “乔凤云，你他妈的蹲大狱蹲傻了吧，老子说没说过，再敢进我的门，就打断你的腿！” 嘎！ 哭嚎声瞬间止住，乔凤云连滚带爬的起身，退回到了院子中间，留足了安全距离。 她虽然打定主意破罐子破摔，可并不代表她不拿自己的老命当回事。 别人或许只是吓唬她，但李天明说要动手，那就一定不会手下留情。 啪！ 筷子重重的拍在桌子上，那响动吓得乔凤云一哆嗦。 “李天宝为啥挨这顿打，回去问你儿子去，挺大岁数了，不长脑子，让这娘们儿撺掇几句，就辨不清是非。” 李天明毫不客气地对着李学成一通数落，说完也不理会李学成那难看的表情。 “还有你，老老实实过你的日子，我也懒得搭理你，敢登我的门找事……” 说着，一把抄起身旁的凳子，用力扔了出去。 哎呦…… 乔凤云下意识地歪了下头，堪堪躲过，可凳子还是砸在了她的肩膀上。 “你是死人啊，我都要让你儿子给砸死了！” 乔凤云一边说，一边捂着肩膀连连后退，一直退到影壁边上。 “你……” 李学成咬着牙，怒视着李天明，甭管咋瞧不上乔凤云，可那毕竟是他媳妇儿，李天明当着他的面就敢动手，这让他感觉受到了挑衅。 可李天明理都不理。 这人要不是他亲爹，早就不知道让他收拾多少回了。 “咋回事啊？” 得着消息的李学工走了进来，经过乔凤云身边的时候，那嫌恶的表情，仿佛看见了一摊稀屎。 “二哥，你还能不能消停过日子了！” 这都多少年了，李学成没再来找李天明的麻烦，今天这又是因为啥啊？ 李学农跟在后面也到了。 “二哥，你这是干啥？” 堂屋门上那个大鞋印子清晰可见，不用问也知道是谁踹的。 当爹的来踹儿子的门，这事说出去够全村人笑话半年。 “我干啥，你咋不问问这兔崽子，跑到我家，把天宝打了个半死。” 啥？ 李学工和李学农闻言都怔住了。 “天明，你把天宝给……打了？” 不能吧！ 李天明就算是再怎么腻歪那一家人，也不至于对一个还不到十岁的孩子下手啊！ “是我打的，不关我哥的事，谁让他欺负甜甜和秋秋！” 小五探出个头，说完又立刻缩了回去。 李学工闻言松了口气，真要是李天明打了李天宝，这事甭管咋说都没理。 “二哥，你还有点儿正事嘛，小孩子打架也值当的你生这么大的气，俩都是你的孩子，总不能为了给你儿子出气，把你闺女给打一顿吧！” 李学成被说得一阵脸红。 其实在知道李天宝打了秋秋的时候，他就已经心生退意了，只是放不下面子，再加上李天明用板凳砸了乔凤云，让他实在没有个台阶下。 “咋也不能下那么重的手啊，天宝都被……” “李学成，你亲儿子都快让人给打死了，你这当爹的连个屁都不放，你还是不是个老爷们儿！” 眼见李学成气势上弱了，乔凤云立刻拱火。 “乔凤云，闭死了你那张臭嘴，家里一天到晚这么多屁事，都他妈是你这个搅家精祸祸的！” 李学工气得，上去就要教训乔凤云，李学农见状，赶紧一把将他拉住。 “和她犯得上嘛！” 见有人拦住了李学工，乔凤云更来劲了。 “今天不给我个说法，我就去报官，让那丫头片子也去蹲大狱。” 说法？ 李天明冷笑。 “你还想要个说法？” “对，必须给个说法，把老娘的股份还回来，要不然我就去报官，我就不信了，打了人还能没事，没王法了呢！” 敢情这老娘们儿一直憋着这个念头呢。 见李天明不说话，乔凤云还以为他是怕了。 “只要你答应了，我保证，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再也不登你家的门。” 李天明简直要被气笑了。 “你保证？你他娘的保证，还不如个屁臭的时间长，哪凉快哪待着去，别逼老子再扇你！” 呃…… 刚刚乔凤云还以为胜利就在眼前了，谁知道原来是一场空欢喜。 “你不答应，就给老娘等着，我这就去……” “你要干啥？” 身后突然有人说话，接着乔凤云就感觉头发被人一把给薅住了，用力向后一扯，一阵钻心的疼。 “我看你就是欠收拾！” 乔凤云倒在地上，这才看清来人是方艳梅。 “三嫂，过来几个，把这娘们儿扔出去，别脏了天明家的地！” 乔凤云上门来闹，外面早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这会儿听到方艳梅招呼，众人立刻上前，七手八脚的控制住了乔凤云的四肢，直接给抬出去，扔在了地上。 自从乔凤云回来，隔三岔五的就在家里骂大街，啥脏骂啥，还经常逮着李学成，骂李家的祖宗，村里人早就想收拾她了。 哎呦…… 乔凤云被摔在地上，疼得浑身上下骨头都要散架了。 “你们……你们……” 别看她平时在家骂街的时候威风八面，可这是在外面，她要是敢张嘴，保准有无数个巴掌在等着她呢。 “你还不走干啥呢？” 院内，李天明看都没看李学成一眼。 “往后记住了，在我面前，少摆老子的款儿，我不吃这一套。” 君不仁，臣投他国；父不慈，子奔他乡。 这是老理儿。 当爹的不拿子女当回事，子女何必把他这个爹放心上。 “快走吧！” 李学工拉了李学成一把，又给李学农使了个眼色。 兄弟两个拉着李学成离开了。 “都出来吃饭！” 小五战战兢兢地探出头，见李学成已经走了，顿时松了口气。 “哥！他不会再来了吧？” “去把凳子捡回来！” 哦！ 小五答应一声，乖乖地去了。 应该…… 没事了吧！ 第六百四十三章 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瞅见没有，老三、老四，你们俩瞅见没有，那个小兔崽子就是这么和他老子说话的。” 李学成一路被两人架到了李学工家，脚刚沾地，又黑着脸上蹿下跳的。 “二哥，差不多就行了！” 李学工实在懒得看李学成这装糊涂的戏，这么多年，他也早就看够了。 “你想让天明咋对待你？在全村老少爷们儿面前敬着你，捧着你？” “我……” 李学成拔高了嗓门儿，眼神之中满是愤怒和不甘，可却连一句整话都说不出来。 “二哥，不是我这当兄弟的说你，你那心里比谁都明白是咋回事，还瞎折腾啥？你别忘了，等你老了，动弹不了那天，还得指望着天明管你，指望乔凤云和你那个天宝，连口热乎的你都吃不上。” “他能管我？满永河县打听，谁家有这么忤逆不孝的东西。” 说出这话的时候，李学成的后槽牙都能咬碎了。 李学工却不惯着他。 “那你也满海城打听打听，谁家对待亲生儿女，像对待仇人一样？” 一句话差点儿没把李学成给噎死。 他不是不知道当年的行为有多混蛋，可就是端着老子的架子不愿意放下来。 “我……我是他老子，不管咋说也生养他一场。” “养？你养啥了？以前我二嫂在的时候，家里家外哪样不是我二嫂，你好好琢磨琢磨，天明他们几个从小有哪个跟你亲的？我二嫂刚没，自从乔凤云那娘们儿进了门，你反手就把天明他们几个赶了出去，要不是有大哥那两间厢房，几个孩子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李学工说的这些，整个李家台子就没有不知道的。 当年几个孩子过得栖栖遑遑，谁看了不心疼。 这时候，李学农也开口了：“二哥，我三哥说得没错，你那心里比谁都明白，可你就是故意装糊涂，你愿意装也随你，可就是别再找天明的麻烦了，天明能有今天不容易，你是非得毁了他才甘心？” 被两个亲兄弟一通数落，李学成感觉脸皮都要被人扒下来扔地上了。 可越是这样，他心里越窝火，这些年在村里混的人不人，鬼不鬼的，在他看来都是拜李天明所赐。 “我家的事，不用你们管。” 说完，一把推开面前的李学农，黑着脸快步离开了。 “二哥！” 李学农喊了一声，李学成也只当没听见。 “行了，好言难劝该死的鬼，由着他胡作吧！” 李学工也不打算再管这事了。 该说的都说了，可李学成听不进去，他们能有啥办法。 一个人想睡觉，就算是在他耳朵边放炸雷，他也照样不愿意醒。 回到家，看着满脸是伤，正躺在炕上撒泼的李天宝。 还不到十岁，就已经得着他老娘的九分真传了。 “你还好意思回来，咋不死在外面呢，你老婆孩子让人欺负成这样，你连个响屁都没有，活个啥劲儿。” 乔凤云指着李学成就是一通臭骂。 李学成本来心里就窝着火呢，听到这话眉毛都立起来了。 “臭娘们儿！” 以前动手，还留着三分力气，可今天李学成是真的气急了。 这一巴掌抽过去，乔凤云直接在炕上转了一圈儿。 脑瓜子嗡嗡作响，满嘴的牙都松了。 刚想像之前那样骂大街，用精神魔法对抗李学成的家暴行为，可还没等她张开嘴，就被李学成揪着头发，从炕上拽了下来。 拳头巴掌二踢脚，可劲儿的往乔凤云身上招呼。 乔凤云也懵了，前段时间经常和李学成干架，可李学成从来没下过这么重的手啊！ “救命啊……打死人啦……” 乔凤云惨叫着，一头将李学成撞开，连滚带爬的冲了出去。 “你还敢跑，老子今天非得弄死你不可。” 李学成追出来的时候，乔凤云已经跑到了院门口。 听到喊声，正吃着晌午饭的邻居们纷纷走了出来。 然后就看见了满脸是血的乔凤云。 这又是咋了？ 大家伙都被吓了一跳。 李天宝刚被小五揍了一顿，现在又是乔凤云。 这娘俩要不还是去看看仙儿吧，会不会是冲撞了啥？ “这是干啥呢？” “可不能动手啊！” “有啥话好好说！” 虽说这段时间李学成两口子隔三差五的就干上一架，可这一回谁都看得出来不一样。 李学成明显是动了真火，再不拦着非得出人命不可。 众人一起上前，总算是将李学成给拦下了。 很快，得着消息的李学庆也到了，看到眼前这一幕，心里真是…… 烦得不行。 这两口子能不能消停点儿啊！ “又咋了？” 众人闻言也是一脸懵，谁知道这两人又因为啥干起来了。 李学成这会儿气也消得差不多了，挣脱开众人，黑着脸回了屋，嘭的一声将房门关上。 “他这……到底是跟谁啊？” 乔凤云一直在外面躲到了天黑，实在没地方去只能回了家。 乔大山被她坑得蹲了大狱，乔大河也早就放话，不认她这个姐姐了，现在除了这个家，乔凤云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看到乔凤云回了家，众人纷纷猜测，少不了还得再挨上一顿揍。 可是，在外面等了半晌，也没听见有啥动静，没一会儿，烟囱开始冒烟。 呃…… 吃上了啊？ 这两口子可真有意思。 李天明家，天洪正绘声绘色的给李天明讲着老宅那边发生的事。 “哥，你是没瞧见，乔凤云今天差点儿被二伯给打死！” 李天明听了，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哪怕是别人家的事，出了这么大的热闹，好歹也得过问一下，可是对李学成和乔凤云？ 有关注他们的时间，李天明宁愿拿着蜡笔给张丽梅画的那幅画上色。 “哥，你听没听我说话啊？” “听啥？天都黑了，赶紧回家，明天跟我去市里。” 去市里？ 最近这几趟，李天明都没带着天洪。 “哥，啥事啊？” “问这么多干啥，让你去你就去！” 哦！ 天洪答应了一声，看了眼李天明上色的那幅画。 啥玩意儿啊！ 俩光着脊梁的小破孩儿，咋还有一个是黄头发？ 转天，李天明正吃着早饭，天洪就开着车过来了。 “哥，咱啥时候走？” “急个啥，吃了没有？” “吃过了！” 天洪蹲在门口，掏出一支烟点上。 “哥，老宅那边……” 李天明抬起头，看向了天洪。 对上李天明的目光，天洪识趣地闭了嘴。 一大早，老宅那边就又打起来了，不过这次不是李学成和乔凤云，而是两口子一起对着李天宝下手了。 听屋里喊的…… 好像是李天宝偷拿了李学成藏起来的钱。 那小子，真没有一顿打是白挨的。 吃过早饭，李天明收拾好东西，就带着天洪一起出了门。 开车快到村口的时候，看见了正蹲在路边翻土坷垃的李天宝，鼻青脸肿的。 本来被小五和振华揍了一顿，今天一大早又挨了爹妈的一顿毒打，按说就算是再皮实的孩子，也该老实几天啊！ 可这小子，天生就像是挨揍没够一样。 看到李天明和天洪驾车经过，捡起地上的土坷垃就扔了过来。 “嘿，这小兔崽子……” 天洪说着，一脚刹车，接着就要开车门。 “干啥？” “他……” “你多大，他多大，你把他打了，脸上光彩啊！” 李天明对李天宝也是一万个看不上，可是对一个孩子动手，他还没那么厚脸皮。 “等回来我就告诉小五！” 呃…… 李天明闻言，都不禁被逗笑了。 “真有你的！” 第六百四十四章 友谊的象征 海立格中午刚刚落地，便第一时间乘车赶往了海城，这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除了随行的助理之外，还有两个利勃海尔的高管，其中一位更是冠着副总裁的头衔。 由此可以看出，对于这次合作，利勃海尔集团的重视程度。 而且，人家的态度很端正，不像舒勒集团，明明非常看重中国市场，还偏偏要端着架子，第一次来洽谈轧钢生产线合作的时候，只派了一个部门经理，每次谈到关键问题的时候，就要打电话请示。 “天明，你打算怎么谈？” 李天明被卢源问得一愣，皱眉道：“杜主任那边没有啥意见，或者指示什么的？” “打电话问过了，杜主任的意思是……这次以你为主？” 啥？ “以我为主？这毕竟是涉外……” 私下里打个电话倒是没什么，现在人都已经来了，面对面地谈…… “不合规矩吧？” 卢源听了，白眼球子差点儿翻不回来了。 “规矩？你小子啥时候守过规矩了。” 上次从西德回来，为啥要接受审查，还不就是李天明自作主张，联系了海立格，更是在没经过请示的情况下，就通过海立格接触了那位邓弗里茨。 虽然结果是好的，但是，上层领导在谈到李天明的时候，有好几位都认为他无组织，无纪律。 “行了，在我面前还装什么，说了以你为主，就是以你为主，杜主任既然这么决定了，肯定是……” 卢源说着，指了指上面。 明白！ 既然如此，李天明也就放心了。 他还真怕上面派来个什么主任之流，啥也不懂，就知道乱伸手。 “那就走吧！” 李天明说着，走向了会议室。 “哥！” 一旁的天洪傻眼了，他咋也没想到，李天明这次带他来，还要见外国人。 “我……” “跟着一起过来！” 李天明说完，看向了卢源，见卢源没有反对，又对着天洪招了招手。 他带天洪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这小子长长见识，目前身边就这么一个可用的人，还是堂兄弟，自然要好好培养培养。 会议室内，海立格一行人已经等了半个小时。 那位利勃海尔的副总裁格纳布里没有丝毫不耐烦，一直在和海立格沟通，希望更多地了解接下来要面对的谈判对手。 李天明猜得没错，利勃海尔之所以这么重视此次合作，目的就是为了他们的产品将来进入中国市场预热。 至于那1200万美元的设备和技术的转让费，来之前，集团总裁就已经有过指示。 可以适当地做出让步。 “格纳布里先生，等你见到李天明的时候，你就知道了，他和你印象当中的中国人，完全不一样。” “哪方面的？” “见识，我的意思是说，他对我们很了解，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他现在或许已经猜到了你的真正目的！” 格纳布里闻言只是浅浅地笑了一下，没有任何表示。 就在这时候，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李天明一行人走了进来。 “好久不见！” 李天明和海立格打着招呼，目光却落在了格纳布里的身上。 只看坐的位置，便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海立格连忙起身，介绍了格纳布里的身份。 来之前，李天明已经了解过了，利勃海尔居然派来了一位副总裁，对此，他也十分意外。 看起来利勃海尔也急于拓展他们的海外市场。 没办法，东瀛人步步紧逼，在各个领域发了疯一样抢占市场，像西德这样的老牌工业强国也感觉到了压力。 不过这也正好给了李天明机会。 斗吧！ 斗得越厉害越好！ 没必要寒暄，直接进入正题。 “我们集团提供的电冰箱生产技术虽然不是最先进的，但并不落后，再加上相应的生产设备，以及后续的技术指导，提出的报价完全在合理的范围之内！” 格纳布里说话的时候语气温和，脸上还带着笑，但态度却异常坚决。 而且，让李天明意外的是，对方直接亮出了底牌。 从技术代差上来砍价的路已经被堵死了。 一瞬间的错愕过后，李天明也笑了：“格纳布里先生，我很欣赏你的坦诚！” 随后便在景梅翻译的同时，完全不给格纳布里做出回应的机会，又接着说道。 “但是，你认为的合理范围，在我看来，还是掺着一定的水份，姑且将利勃海尔集团提供给我们的电冰箱技术称为次代产品，或者是外贸版。” 这两个词景梅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让格纳布里明白是什么意思。 “很有趣的说法，但的确是事实！” 最先进的技术属于看家本领，当然不能随便出售。 “所以，我们之间的关系，应该是合作伙伴，而不是竞争对手！” “确实如此，但未来会发生什么，现在谁又能说得清楚呢！” 还真是人间清醒。 “以后的事，的确存在很多不确定性，咱们就聊聊现在，我觉得，帮助我们尽快形成生产力，让利勃海尔这个品牌尽早出现在中国的家电市场上，对于利勃海尔集团来说，有着巨大的好处，格纳布里先生，我这么说，你应该不反对吧？” 格纳布里闻言，微微蹙眉，想到了刚刚海立格说的那句话。 也许谈判对手现在就已经猜到了你们的真实目的。 李天明虽然没有直接说出来，但是…… 这番话含着的信息，已经非常明显了。 他居然真的猜到了。 “李先生的意思是，贵方同意未来的商品使用利勃海尔的品牌标签？” “是的，我们都希望能尽快形成品牌效应！” 李天明用的是“我们”，这个词一下子打动了格纳布里。 他现在终于明白了李天明的可怕之处，他不但能轻松掌握对手的真实目的，更清楚地知道对手想要什么。 “我有个主意，格纳布里先生有兴趣听听吗？” “当然，我很乐意！” 格纳布里也想知道，李天明到底还有什么让他感兴趣的东西。 接着李天明便把他的计划说了出来。 只是…… 拍动画片？ 这算什么好主意？ “李先生，据我所知，电视机在贵国还没有大范围的普及。” 中国连电视观众都没多少，动画片能起到什么宣传效果？ “格纳布里先生对我国很了解啊，可也正是因为如此，才更能保证宣传效果。” 格纳布里耸了下肩膀，并没有急着说话，等待着李天明的下文。 “电视机没有大规模的普及，但是，我们国家的人民是很乐意分享的，一台电视机，可以供整个社区的人观看，而且，因为电视产业起步时间晚，观众并没有多少选择，一个优秀的作品，很容易在社会上造成极大的影响！” 李天明的解释，格纳布里听得很认真，他也不禁想到了自己小时候，去邻居家看电视的经历。 将那个时候的西德代入到现在的中国，不得不说，李天明所说的那种情况的确很有可能实现。 李天明一直在观察着格纳布里的反应，眼见火候差不多了，当即又拿出了早就装好的那幅画。 “这是我为动画片设计的两位男主角。” 画拿出来的时候，在场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 一个黑头发的小男孩儿抱着一个黄头发小男孩儿的肩膀，两个人赤裸着上身，只穿了一条泳裤，对着正前方竖起了大拇指。 不等格纳布里开口询问，李天明便主动解释道：“黑头发的代表中国，黄头发的代表德国，两个人互帮互助经历了一系列的冒险，我称呼他们海尔兄弟，同时也代表着中德两国之间的友谊，格纳布里先生，你觉得这种设定，是不是更容易赢得未来中国消费者的好感呢？” 格纳布里听着，虽然很想说点儿什么，但此刻的他已经完全被那幅画上的两个小男孩儿给吸引了。 黑头发代表中国，黄头发代表德国，海尔兄弟，中德两国的友谊，消费者的好感…… 不得不承认，每一个设定都狠狠地戳中了格纳布里的心。 他经历过无数场商业谈判，像李天明这样的对手，还是第一次遇见。 “先生们，我们来谈谈具体的细节吧！” 第六百四十五章 这小子就是个大忽悠 800万美元，通过海立格以物易物来支付货款。 直接砍掉了三分之一的价钱。 “而且，利勃海尔集团还答应了，可以提前发货，并且派技术人员进行指导。” 下午四点钟开始的谈判，只进行了不到一个半小时就结束了。 而且，大部分时间聊的还是那部动画片。 签订了合作方案以后，海立格和格纳布里一行人去刚建成的白天鹅酒店休息，卢源则带着李天明来向杜树平汇报工作。 杜树平听了最终的结果，也不禁大感意外。 “这么顺利？” 卢源看向了一旁的李天明：“具体的，您还是问这小子吧！” 此前也曾见过李天明和外商谈判，可今天简直…… 卢源认定了，这小子就是个大忽悠，那个叫格纳布里的腿都快让李天明给忽悠瘸了。 主动将价格一降再降，最后甚至承诺了，未来会协助海城电冰箱厂对产品技术进行更新换代。 这是真把他们当成合作伙伴了。 但卢源知道，李天明的目的可不仅仅是做低端产品。 这小子的野心大着呢。 “天明同志，你说的那个动画片是怎么回事？” 见杜树平问起，李天明将那幅画给拿了出来，接着又把对格纳布里说的重复了一遍。 呃…… 杜树平听了，那表情就和刚才卢源的一模一样。 这小子要是去当骗子，也准保是把好手。 哪跟哪就象征着中德两国的友谊了。 杜树平是个务实的人，从来不信这些虚的。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话说出来，的确很有诱惑力。 尤其是李天明说的那句：更容易赢得国人的好感。 “具体要怎么运作，有计划吗？” “卢局，上海那边……” “已经联系过了，王长江答应帮忙。” 现在上海那边每年从海城得到的五叶电风扇的订单就超过10万台。 这点儿小忙，王长江自然不会推辞。 杜树平听了点点头：“天明同志，这件事就由你全权负责，卢源同志和马援朝同志配合你，既然说了，就要做到。” “您放心，一定做好，还有件事……” “有话就说。” “利勃海尔的设备来了以后……” 呃？ 杜树平一愣，随即便知道了李天明要说的是什么。 设备只有一套，可工厂却有两个，等设备抵达国内以后，到底是放在海城，还是放在李家台子。 “天明，你小子也太贪心了吧？” 杜树平还没说话，跟着一起过来的马援朝就不乐意了。 “甭管从哪方面考虑，新设备也应该放在市里，你们那边现在连个厂房都没有呢！” 厂房？ “您要拿厂房说事，最多两个月，我们就能盖起来。” 呃…… 马援朝面色一僵，他还真忽略了大柳镇的动员能力。 李天明说两个月就嫩把厂房建起来，真不是吹牛。 “杜主任，当初咱们说好了的，两家合作，我们占电冰箱厂51%的股份，而且，经营权和决策权都交给我，现在……这是不作数了？” 听到这话，杜树平瞪了马援朝一眼。 急什么啊？ 有话不能好好说！ “天明同志，关于这件事……希望你能理解援朝同志的难处，毕竟他和电冰箱厂的工人承诺了，要是无法兑现的话，将来工作也不好开展，你说是不是？” 电冰箱厂之前的群聚事件，事后马援朝在市委工作会议上做了检讨。 他对电冰箱厂工人们的承诺，杜树平自然也已经知道了。 “而且，双方展开合作以后，你就是当家人，总不能厚此薄彼吧！” 真不愧是当领导的，这话说得李天明都没法反驳了。 关键是人家杜主任说的没错，展开合作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也就不用分彼此了。 设备放在哪边都一样。 可李天明还是觉得亏了，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最后啥都没落下。 “杜主任，要是这样的话……” “这样吧，电冰箱厂现在的资产统计，我看也就不用继续了，两个厂合并，直接划分股权，另外以物易物要用的商品，市里和大柳镇四六分。” 只听杜树平前面的话，好像李天明占了大便宜，可后面说的就…… “四六分？” 多出来的那一成，可就是80万美元，兑换成人民币是120万，将近5000台五叶电风扇，差不多是李家台子大半个月的产能了。 “天明同志，干工作不能斤斤计较，眼光还是要放得长远些。” 这强调听着也太熟悉了。 果然，领导都很擅长这一套。 “经营权和决策权必须明确。” 李天明知道，他就算是再怎么争取也没用，还不如把权利给抓在手里。 “既然交给你了，就是信任你，等相关手续办完，你想做什么，市委会坚定不移的支持你。” 话是说到这儿了，就是不知道能兑现多少。 “杜主任，这个月的广交会，我这边事情太多，能不能不去了？” 无论是五叶电风扇、还是电饭煲、空气炸锅，海外市场已经打开了，而且在每个区域都有了固定的代理商。 “可以，电冰箱厂的事要紧，你先集中精力把这件事办好。” 接下来的三天，李天明一直没回家，陪着海立格和格纳布里在海城所有着名的经典挨边转了一遍。 最后还在格纳布里的要求下，去了趟李家台子。 李天明亲自驾船，带着两人在苇海里钓了半天的鱼。 “这里的风景简直太美了，李，我觉得你们应该将这片水域打造成旅游景点，另外，请千万不要破坏这里的水质。” 格纳布里说的是靠近苇海的工厂。 对于环保，现在的西方人已经有了清楚的认知，虽然是嘴上说一套，行动干一套，但一些环保主义者，还是能够身体力行的。 “当然，这是我们要就给子孙后代的宝贵财富。” 之前是为了尽快改变村里的状况，让乡亲们口袋里有些活钱，才不加节制的大肆捕捞。 如今有了那么多来钱的路子，对苇海的捕捞已经基本停止了，就连野鸭子和大雁，还有老鳖，都开始采取保护措施。 现在的人或许不理解，但李天明很清楚，有些东西一旦绝了种，可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了。 至于格纳布里说的开发旅游产业，李天明想过，但现在还不到时候。 人们刚刚填饱肚子，哪有闲钱用来旅游。 前世苇海也曾在市里的主持下开发过旅游产业，只可惜效果并不明显。 一方面是投入少，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宣传不到位。 留海立格和格纳布里在家里住了一晚上，享用一顿地道的农家饭，顺便成功培养了一帮中华美食的忠实信徒。 临走的时候，送上了一大堆在国内看不到的小玩意儿。 比如…… 足球！ 嘭！ 哗啦！ 振兴这小兔崽子抱上足球，撒丫子就跑，把刚从屋里跑出来的小蓉气得跳脚。 “你有本事别回来吃饭。” 看着东厢房碎了的玻璃，小蓉也只能无奈的收拾干净，然后去村口的工地叫来了李天明。 “行了，行了，不就是块儿玻璃嘛，小子越淘越好，将来才能有出息。” “哥，没你这么惯孩子的。” 家里这些小的，小五就不用说了，谁家的姑娘像她一样，从小到大，但凡和她同班过的，被她揍了个遍。 人家也就是碍于李天明的面子，不愿意计较。 甜甜整天跟在小五屁股后面，把小五的本事给学了个遍。 也就振华，以前无论谁提起来都是个稳当孩子。 可上次的事证明，这也是个不省心的。 “孩子是要管，但该惯着的时候也得惯，不然以后容易吃亏。” “你这都是什么歪理。” 李天明闻言笑了：“等你有了自己的孩子，你就明白了。” 呃…… 小蓉表情一怔，转身走了，再不走，李天明又该唠叨他了。 李天明看着也是无奈，这丫头一直不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这可咋办啊？ “李天明速到村支部来，有你的电话，李天明速到……” 第六百四十六章 应该让海尔兄弟走向全世界 “整个故事可以分成多集播放，每一集去一个地方，帮助那里的人解决遇到的困难，顺便介绍各地的人文地理知识，寓教于乐，教育孩子们要乐于助人的同时，还能让孩子们了解国家每一个地区……” 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的人来了。 卢源直接把人带到了李家台子，李天明简单的介绍了这个Ip之后，又开始一通瞎白话。 上一世海尔兄弟主要讲的是什么，他哪里知道，就记得有这么一部动画片。 不过这也不耽误他按照自己的理解编故事。 “这两个角色的设定是双胞胎吗？” 呃？ “不算是，设定可以是……创造出来的。” “创造出来的？” 显然，这个时候的人还不具备这样的想象力。 “对，比如某个科学家创造了这样一对兄弟，他们具备一些常人没有的特殊能力。” 面前的几人听了，立刻在本子上记录着。 “创造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帮助弱小。” 这个立意立刻就被抬高了。 “其中一个头发是黄色的，是不是太怪了？看着像个外国人，在咱们国家的动画作品里出现一个外国人，还是正面角色，这样不好吧？” 不是黄色的还怎么忽悠利勃海尔？ “外国人也不都是坏人，国家现在施行改革开放政策，以后和外国人的接触会越来越频繁，如果外国人都是反面角色，这样不利于团结。” 谁还不会唱高调啊！ 李天明直接抛出“团结”这个词，提出质疑的那一位立刻就没话说了。 “形象上，光着身子是不是不太……雅观啊？” 呃…… 这个问题，李天明倒是没想过，他只记得海尔兄弟的形象就是这样的。 “他们是小孩子的形象，打赤膊也没什么大问题。” 不等李天明解释，一起来的另一位美术师已经解答了。 “诸位，还有什么问题吗？” 众人小声议论了一会儿，内容主要还是集中在故事的情节方面。 “我们的准备工作有多少时间？” 出发来海城之前，制片厂的领导说了，这属于政治任务，人人都不敢怠慢。 “两个月！” 利勃海尔的设备和技术人员要一个月以后到位，安装调试也差不多需要这么长的时间。 按照计划，电冰箱会在下半年的11月份左右投入市场。 动画片提前几个月和观众见面，足够让人们记住“海尔”这个品牌了。 没错，是海尔，不是利勃海尔！ 李天明要打造的是民族品牌，才不会去给别人做嫁衣。 “时间上……有点儿紧！” “不用全部制作完，10集，每集10分钟，后续的可以一边播出一边制作。” 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之前制作的全都是长篇动画，10分钟一集，能把故事讲明白吗？ 不过既然李天明提出来了，那就…… 试一试！ “费用方面……” 请人家专业人士出手，稿酬这方面自然是少不了的。 眼见这几位面面相觑，显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领导说的是政治任务，也没说钱的事啊！ “一集一万块，几位老师觉得……” 多少？ 一集一万块钱！ 带队的那位老师感觉心跳都在加速了。 早知道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今年拿到的财政支持，也不过才5万块钱。 一集一万，十集就是十万块，而且这还不是全部。 要是有了这么大一笔钱，之前被叫停的项目，全都可以重新启动了。 “天明同志，你刚刚说的是……一集一万？” “对，一集一万！” “好，好，好！” 带队的老师喜不自胜的搓着手。 “那个……只让这两兄弟只在国内闯荡是不是太单调了，国内的孩子要开拓眼界，世界上还有那么多地方，应该让他们跟随着海尔兄弟一起去世界各地都看一看！” 哈！ 这是打算吃上我们了？ 上一世海尔兄弟这部动画片就播了好多年，就算一个星期播一集，这么多年播下来，少说也得一两百集。 这几位文化人，不会把我当成冤大头了吧？ “您说的这个……以后咱们再商量，目前先制作30集，看看效果。” 听到李天明这么说，那位带队的老师明显有些失望。 他们单位现在急缺制作经费，一集10分钟就能赚一万块钱，这样的大水鱼……这样的机会可不多见。 “行，我们会尽快拿出样稿！” 顾不上休息，这帮人当天就返回了海城，抓紧时间投入工作。 他们刚走，钢铁厂的放映员就到了，今天带来的电影正好是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的作品。 《大闹天宫》的下部。 这部动画片的上部早在60年代就上映了，在当时可以说是万人空巷。 下乡的放映队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有无数的观众追随。 李天明当年也曾看过。 只是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这部动画片被打成了反动典型，禁止放映。 下部的制作计划也因此被叫停，参与了制作的很多人都进了牛棚。 一直到去年，下部才终于和观众们见面。 时隔多年，观众们的热情依旧不减。 幕布刚支上，大戏台前就已经围满了人。 李天明也端着个大碗跑来凑热闹。 幕布亮起的时候，人群中顿时响起了一阵欢呼声。 对大多数来说，《大闹天宫》这部动画片也算是他们的童年记忆了。 上部放映的时候，李天明才十多岁，如今终于等到了下部，他都已经是4个孩子的爹了。 “爸，我看不见！” 甜甜拉着秋秋挤到了跟前，她们个子小，只能听到声音，什么都看不见。 李天明把碗筷递给身旁的天青，然后一手一个将两个小丫头拎起来，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周围的人也都有样学样，将一家的孩子扛了起来。 完整版将近两个小时，等电影散场，李天明的脖子都快僵了。 可甜甜还是意犹未尽，现在的娱乐活动太少，动画片这种新颖的娱乐方式就更加难得了。 “爸爸，我还想看！” 一旁的秋秋虽然没说话，但渴望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等着！” 李天明说完，便走向了正在收拾设备的放映员。 “师傅！” 看到李天明到了跟前，放映员立刻打起了十二万分的小心。 李天明经常去找孙立，放映员自然认得他。 当年徐大茂就是因为得罪了眼前这位，现如今还在清洁大队扫大街、掏厕所呢。 “李……李哥，您叫我小马就行，有什么吩咐，您说话。” 李天明也不客气，直接表明了来意。 “这电影，您能不能去我家再放一遍，今天就住我那儿了。” “没问题，没问题！” 小马忙不迭的答应，不就是再放一遍电影嘛，又不麻烦。 再说了，来过李家台子的放映员都知道，李天明出手阔绰，从来不会让放映员空着手离开。 很快，放映机就被转移到了李天明家里，找了面空着的墙，将拷贝装好，很快墙上便有了画面。 甜甜拉着秋秋坐在了最前面，这下再没有人能挡着她们了。 刚放了没一会儿，听到声响的邻居便拿着板凳过来了。 人越来越多，李天明都被挤到了外面。 看着人们对动画片这么感兴趣，李天明对海尔兄弟的期待也变得越来越高。 就算达不到《大闹天宫》这种万人空巷的效果，应该也不会差太多吧！ 正想着，李天明看到影壁那边有个人影晃动，虽然天黑看不清，但他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李天宝！ 如果不是有前世的记忆，李天明这会儿说不定会心软。 可既然知道这小子是个什么东西，再想让他心软可就难了。 李天宝也察觉到了李天明在看着他，没有像以往那样转身就跑，而是盯着李天明看了一会儿，或许还在期待着李天明会主动邀请他进去。 只可惜，这小子注定要失望了。 呸！ 朝地上吐了口唾沫，一脸愤愤，却又恋恋不舍的扭头跑了。 第六百四十七章 这事不能拿到明面上去说 噼里啪啦…… 鞭炮声中，卢源和马援朝作为市委领导代表，一人一头，扯下了车间大门口的红布。 今天是大柳镇电冰箱生产车间正式落成的日子。 “马局，咋样？我没吹牛吧？” 马援朝满脸尴尬，之前在杜树平面前，他还说大柳镇连个车间都没建好，利勃海尔提供的新设备理所应当要安置在海城电冰箱厂。 当时李天明就说了，车间两个月内就能建成。 现在…… “你小子，想出我的丑啊？电冰箱厂原来的设备全都归你们了，你还不知足？” 经过这段时间的讨论，最终两个生产厂的职能总算是分清楚了。 已经更名为海城海尔的原海城电冰箱厂负责压缩机和一些重要部件的生产工作，其余配件在大柳镇的生产车间负责，最后在海城的总厂完成装配。 同时，大柳镇这边安排300人进入总厂工作。 “啥你们我们的，马局，您可别忘了，两个生产厂现在是一家。” 马援朝没好气的瞪了李天明一眼：“这话你最好记住了，既然是一家，你这个厂长的心得摆正了，要做到不偏不向，有好处别净想着往自家碗里划拉，那边……多照顾着点儿。” 他知道，电冰箱厂能起死回生，最大的功臣就是李天明，而且，未来的电冰箱厂还要靠李天明来支撑。 “您放心，只要您不偏心眼，我肯定不会。” “你个臭小子……算了，懒得和你掰扯，电冰箱厂的事重要，但出口创汇的事，你们这边也不能落下了。” 马援朝刚从广州回来没多少日子，最近他都快被卢源给逼疯了。 这一次的广交会，海城又拿下了不少大单，再加上以物易物，要交付海立格的那部分商品，马援朝最近又是一脑门子的官司。 底下那些生产厂的领导，没少吃他的排头。 “你说的那个绩效考核，我看还真得抓起来了。” 没有绩效的压力，工人们的劳动积极性明显不足。 这段时间，他也经常微服私访，发现了很多问题，也拿下了一些国营厂的领导，但是要想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还是得从实际利息出发。 最近在市委的工作会议上，马援朝已经提过一次在国营厂执行绩效考核的事，只是想要往下推进，遇到的阻力很大。 很多人都对这种用利益来激发劳动积极性的行为十分反感。 甚至还有人上纲上线，大谈工人阶级的先进性。 认为领导一切的工人阶级，与生俱来的就拥有着极高的觉悟，在建设祖国的大事上，绝对不会落下。 对此，马援朝还没法反驳，工人阶级领导一切，这可是写在…… “这种事您居然拿到市委工作会议上去讨论？” 李天明也是无语了。 这事哪能拿到明面上去说。 能参加市委工作会议的都是些什么人，个顶个的都是响当当的理论家，和他们辩论，纯属自己找罪受。 “不然呢？这么大的事，没有上面的认可，谁能自作主张！” 马援朝刚说完，突然想到了什么。 “钢铁厂难道已经……” 就在前不久，李学军已经正式履职，成为了海城钢铁厂的新一任革委主任。 市委工作报告中也已经公示过了。 “这种事应该在各个国营厂的职工代表大会上提，然后由全厂职工集体决定。” 钢铁厂就是这么干的，李学军一开始也准备向上级汇报，幸亏被李天明给及时拦下了。 然后便在厂里召开了职工大会，将科技创新奖励，还有绩效考核的方案提了出来。 虽然也有一小部分人反对，但还是得到了绝大部分工人的拥护。 大家伙只是被长时间的大锅饭挫伤了积极性，如果真的能做到多劳多得，谁能不愿意。 “这样能行？” “您别问我啊，我又不是国营厂的领导。” 电冰箱厂现在属于合营试点，李天明作为一把手，想怎么干全都由他一个人做主。 “你小子还想看我的笑话啊？” “我可没这个想法，马局，您别问我啊，真想知道怎么做，钢铁厂就是现成的例子，您过去取取经不就什么都明白了嘛！” 对啊！ 马援朝也是关心则乱，居然把这条路给忘了。 不过…… “你小子就这么想让你大伯露脸啊？行，成全你，等回去，我就向李学军同志拜师学艺！” 当天晚上，海城电视台的时政新闻节目结束之后，《海尔兄弟》的第一集如期和观众见面。 早在一个星期之前，《海城日报》就已经对这部动画片做了相关报道。 作为第一部国产动画连续剧，《海尔兄弟》这一世主动是要被载入中国电视的史册了。 “打雷要下雨，雷欧！什么？下雨要打伞，雷欧！这我也知道。天冷穿棉袄，雷欧！雷诶欧……” 好像就是这么唱的！ 李天明没有众多穿越前辈文抄的本事，但这首主题曲，上辈子时常能听到，那魔性的旋律，还有通篇废话的歌词，稍微回忆一下，就能记起七七八八。 然后…… 根据李天明哼的调子，再加上零零散散的歌词，将这首歌完美还原出来的黄丽英，此刻感到十分羞耻。 曾经的知名美声歌唱家，现在居然要写这么幼稚的歌。 倒是身为演唱者的小五很得意，继通过两个广告露过脸之后，如今她唱的歌也被搬到了电视上。 “天热扇扇子，智慧就是……说啊！这么简单……” “小雪，别唱了！” 黄丽英现在算是知道，什么叫如坐针毡了。 好在片头曲很短，很快便开始了正片，两个光着上身，只穿了一条泳裤的小男孩儿，被智慧老人唤醒，从此开始了他们的旅程。 第一站，两人便来到了首都京城。 “爸爸，天安门！” 甜甜指着电视，大声道。 当初送靳小琪去学校报道的时候，她年纪还小，对京城没什么印象，但天安门，相信每个中国人都能在脑海中勾勒出它的形象。 “秋秋，你快看，那就是天安门！” 秋秋听着，也是一副憧憬的表情。 李天明见了，突然心中一动，对着身边的宋晓雨道。 “正好小五和振华也放假了，不如带着孩子们去趟京城，看看天亮和小琪，顺便去看看咱们在京城的家！” 天亮工作忙，靳小琪放了假，两个人也没时间回家。 既然他们回不来，大家伙就去看看他们。 去京城？ 宋晓雨有些为难，这么一大家子人，咋去啊？ 刚要说话，就见李天明指了指正聚精会神看着动画片的甜甜和秋秋。 “那就去！” “爸爸，海尔兄弟真厉害，一只手就把坏人给打跑了！” 李天明只提供了一个思路，后续的故事全都是由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的编剧创作的。 他们在故事中，塑造了一个反面角色科学怪人，海尔兄弟的每一站旅行，都会跳出来捣乱。 10分钟一集的动画片很快就结束了，坏人被打跑，海尔兄弟成功帮助遇到困难的人解决了问题，随后又踏上了旅程的下一站。 “爸爸，还有吗？” 甜甜满眼期待的看着李天明。 呃…… “下个礼拜还有！” 得知还要等到下个礼拜，甜甜原本期待的眼神满是失望。 这会儿电视上又演上了戏曲节目。 唉…… 李天明听到周围一片叹气声，都是来家里看电视的邻居。 往常甭管是什么节目，只要电视上播的，大家都能看得津津有味，今天这是咋回事？ 咋还叹上气了。 “天明，你认识的领导多，刚才那个……动画片，让电视台每天多播几集！” “就是啊，才这么一点儿，下集还要等一个礼拜。” “每天演个把小时，不然不过瘾！” 哈！ 每天个把小时，10分钟就要一万块钱，这钱可是厂里出的，想看个过瘾，用不了一个月，厂里就得卖设备抵债。 真不知道要是大家伙知道了以后，还敢不敢再说这话了。 时候不早，邻居们各自散了。 小蓉带着几个小的去厢房睡觉，李天明趴在炕上抽着烟，心里想的是，动画片播出以后…… 外界会是什么反应？ 第六百四十八章 哗众取宠 《海尔兄弟》播出当天，海城电视台的电话又被打爆了。 就像李天明对格纳布里说的那样，中国的电视观众的选择真的太少了，每天要么是时政新闻，要么是戏曲节目，要么就是老电影，连枯燥乏味的电视大学讲座，都有人准时收看。 电视台要是偶尔放一部译制片，都能引得万人空巷。 要不然也不会出现，何师傅方便面和睡莲牌电风扇的广告都能成为一时热点的情况了。 突然电视上出现了一种题材新颖的节目，人们的关注度瞬间被拉满。 打来电话的观众有很多都在言辞激烈的要求电视台能延长《海尔兄弟》的播放时间。 吊足了人们的胃口以后，居然告诉观众，每周就播10分钟。 闹呢？ 家里的皮猴子在《海尔兄弟》播完，电视台续上戏曲节目的那一刻，哭得满地打滚儿。 整条街道十户里面，至少有八户人家的孩子因为哭闹个没完挨了揍。 可是等打完了，孩子们还是仰着被鼻涕眼泪糊满了的脸，吵着闹着要看动画片。 不光是孩子喜欢，连大人也一样。 这年头可没有人觉得看动画片幼稚，反而觉得…… 还挺有意思的！ 转天刚上班，张台长就拿到了昨天《海尔兄弟》播出之后的观众反馈。 简单看过之后，敲开了王书记办公室的门。 “老张，看过了？” 王书记手上同样拿着一份观众反馈。 “有什么想法？” 张台长的表情很复杂，正面反馈很多，但同样的，也有很多人专程打电话过来，言辞激烈地痛斥电视台不作为。 “王书记，您看看这个。” 张台长指着报告上记录的一条观众意见。 开头的四个字很扎眼。 哗众取宠！ “当初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我心里就有点儿犯嘀咕，外国人作为这部动画片的主角，还是正面形象，以前从来没有过啊！” 海城电视台播放《海尔兄弟》是市委直接下达的命令。 作为与利勃海尔合作的重要一环，《海尔兄弟》可不仅仅是一部动画片。 “很多观众都表示接受不了外国人作为主角出现，还有这个，说片中的很多内容没有科学依据，纯属胡编乱造，还有提到的很多关于京城的历史存在着谬误。” 王书记听着，摆了摆手，笑道：“老张，不用一条一条的念，存在不同的意见很正常，大多数观众的反馈还是正面的。” “可是……” “播都播了，就别可是了，更何况，既然这个作品上面都给了许可证，态度还不够明显吗？” 张台长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可就是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动乱已经过去两年多了，但那10年里，所经历过的一切，早就根植在了心里。 人们总是会时不时地担心，不知道哪一天又要变回去。 到时候，现在的一切都有可能成为打倒他们的罪证。 张台长自然也免不了会有这方面的担心。 “话是这么说，可就是……” 话还没说完，敲门声响起。 “请进！” 进来的是电视台后勤办公室的主任。 “王书记，张台长也在啊！” “有什么事吗？今天不是党委开例会的日子啊！” 办公室主任闻言苦笑：“王书记，不是开会，是……来了位老同志，说是要向您反映一些问题。” 不用问，王书记也知道那位老同志要反映的问题是什么。 “按照流程走，这种情况，应该由你们后勤办公室处理，不用专门来和我汇报！” 之前因为那条方便面广告，电视台一天能来十几波人反映问题。 说是反映问题，可见着面，一个个的全都颐指气使的，训他们这些台领导，就像是训儿子一样。 台里的工作都受到了影响。 自那以后，王书记就定下了规矩，凡是因为电视节目来反映问题的，一律由后勤办公室接待。 好歹也是台里的一把手，王书记难道不要面子的吗？ 要是真有好的意见也就算了，可偏偏来的全都是些石头脑袋。 拨乱反正了，国家要开始搞经济建设了。 那些人还死抱着以前那一套不肯松手，难怪全都靠边站了。 这些人还在台上，吃亏的只能是老百姓。 “我没说清楚？” 办公室主任面露难色，但是台里的一二把手不肯出面，也只能他去挨这一顿骂了。 电视台这边不太平，市里的文化部门也是一样的情况。 这些人口口声声说电视台应该播放一些更有教育意义的节目，可是说得唾沫横飞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教育意义？ 怎么才算是教育意义？ “我就觉得那部动画片很好，让孩子们在看节目的同时，还能学习到历史文化知识，这难道不算教育意义？” 眼看某些人又开始上蹿下跳，杜树平在市委工作会议上，也不禁发了火。 “我们有些同志，思想还停留在那10年里，一部寓教于乐的动画片，只是为了丰富群众的文化生活，这都能被上纲上线，我看说哗众取宠的人，自己才是真正的哗众取宠，简单的问题复杂化，鸡蛋里面挑骨头。” 杜树平拍了桌子，那些上蹿下跳的立刻缩了脖子，可他们依旧不服气。 但很快，上面传来的一个消息，就让这些人彻底偃旗息鼓了。 某位高层领导在主持全国文化系统工作会议的时候，直接点名《海尔兄弟》，并且大加称赞。 “像这样的节目越多越好，负责电视工作的同志们要再接再厉，多多创作人民群众喜欢的节目，我们当前的工作重心是大力发展经济建设，让我们的人民都过上好日子，可同时，精神文明建设也不能放松，人民群众不但要有好的物质生活，精神方面也要丰富起来。” 这番话很快还被登在了报纸上，上级领导发了话，这下谁还敢再放屁。 于是接下来…… 电视台接到的观众电话越来越多，无一例外都是催更的。 一周10分钟，真的不够看啊！ 王书记和张台长也很想满足观众的要求，可问题是，每周一集这是市委要求的，他们无权做主。 观众的情绪还没安抚下来，很快又有人找上门。 兄弟单位过来化缘了。 “老张，有了好节目可不能独闷。” 第一个找来的就是隔壁的京城电视台。 原来的京城电视台去年更名为总台，但仍保留了京城电视台的呼号。 精兵强将都被总台抽调走了，现在的京城电视台日子也不好过。 当然了，全国的地方电视台都一样，经费紧张，经验不足，制作的节目质量也不高。 系统内部但凡出现一档好节目，立刻能引得兄弟单位集体围观。 给不给？ 要是不给，以后我有了好节目，你也别惦记着。 这个时候，国内电视行业还没有版权这一说，因为基本上不存在竞争关系，日子不好过，大家一起抱团取暖，有了好节目都是集体共享的。 “老叶，可不是我小气，这个事……实在是做不了主啊！” “什么意思？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了。” 第一次见化缘还这么硬气的。 “这个动画片是市委下达的任务，制作是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完成的，就连怎么播，台里都做不了主，更别说把拷贝给你们了，你真想要的话，直接联系海城市委。” 还有这样的事？ 一开始京城电视台的叶台长还以为张台长是在推诿，便试着找了一下海城的文化部门，结果得到了一样的答案。 于是便向京城市委的领导做了汇报。 上级要求加上精神文明建设，这就是一等一的政治任务，京城市委的领导也没法不当回事。 接到电话以后，杜树平第一时间做了批示，《海尔兄弟》的拷贝，向全国电视系统敞开供应。 这部动画片本身就是为了与西德利勃海尔集团合作诞生的，这次合作作为海城的重点项目，只要是为了这个项目服务的，一律大开绿灯。 不单单一个京城电视台，这部动画片最好能在短时间内铺满国内整个电视系统。 原本还在琢磨怎么扩大影响力，只一个海城显然不够，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主动找上门来了。 这可是…… 好事啊！ 就在海城电视台播出《海尔兄弟》第二集的海城之行的转天，全国各地的电视台集中放起了这部动画片。 而作为整件事的始作俑者李天明，此刻带着全家人到了京城。 “秋秋，天安门！” 第六百四十九章 一块砖头都有上百年的历史 一上午的时间，李天明和宋晓雨带着一帮孩子…… 小蓉没出嫁，在李天明的眼里就是个孩子。 天安门广场、故宫、颐和园…… 但凡李天明知道的景点，挨个去了一遍。 幸亏这时候没有查超载的，不然的话，非得狠他一把。 中午又去了小五心心念念的全聚德，几个小的吃的满嘴流油，小四儿只有看着眼馋的份。 从全聚德出来，李天明又开车去了那套三进的宅子。 “往后这就是咱们在京城的家了。” 和上次来的时候，大门都变得不一样了。 斑驳的大门被重新刷了一道漆，缺的铜钉也给补上了，就连大门两侧的抱鼓石，现在都重新给安好了。 门环上挂着把大锁，还是之前李天明走之前给黄老四的。 “哥，买这房……花了多少钱啊？” 小蓉看着院墙直皱眉。 “甭管花了多少，肯定物有所值。” 算上后续修房花的钱，加在一起也不过才几万，能在京城买下这么一套三进带跨院的宅子，绝对赚大发了。 “值啥值，这墙砖都破成啥样了，哥，你不会是让人给坑了吧？” 呃…… 小蓉这话其实也不算错，放在放下，李天明这种花上几万块钱买老宅子的行为，确实像个冤大头。 “你别小瞧了这破墙砖，随便一块少说也得有上百年的历史。” “上百年？那这房子还能住人嘛！” 看小蓉的表情，就差把“傻不傻啊”这几个字给挂脸上了。 “咱们先进去看看。” 认知不一样，小蓉又没有重生者的眼光，自然很难理解李天明的行为。 打开锁，刚推开大门，小五就带着振华他们几个钻进去了。 对着门口那幅仙鹤迎福的影壁，原本仙鹤的脑袋都没了，这会儿也被重新修好了。 地上残缺的青砖也都给补全了。 最大的改变，就是那些私搭乱盖的临建，此刻被拆得干干净净。 院子一下子就变得宽敞了。 穿过垂花门，进入中院，正当中沿着甬道还摆了两个荷花缸，两侧分别种上了枣树和石榴树。 抄手游廊也重新恢复了原貌，就连窗楞都是新雕的。 果然没有花钱的不是，黄老四找来的人，确实靠谱，只看这活干得就绝对物超所值了。 “哥，那好也是咱家的？” 小五带着振华他们前前后后跑了一遍，又指着东耳房旁边开的月亮门问道。 “都是，过去玩吧！” 李天明接着又对宋晓雨和小蓉说道。 “那边是个花园子，咱们也去看看。” 宋晓雨很是期待，她知道自家男人有本事，虽说这宅子老了点儿，可是能在京城安家落户，这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跨过月亮门，东跨院的花园子尽收眼底。 鹅卵石铺成的小路，两旁是布局精致的花圃，其间还栽了几棵桃树，正是开花的季节，煞是好看。 最里面还修了一座凉亭，不愧是祖上修过恭王府的大师傅，单这凉亭就能值回整个修房子的钱了。 “咋样？喜欢吗？” 宋晓雨不住的点头，以前做梦都没想过，能够拥有一处带花园的家。 曾经的她最大的念想就是能在家里有一张床就足够了。 嫁给李天明以后，住进了村里的大宅子，她就已经很知足了。 现在居然…… “天明，咱们以后是要搬到京城吗？” “你想搬过来吗？” 宋晓雨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我舍不得咱们在村里的家，更舍不得三婶儿和四婶儿她们。” 李天明闻言笑了：“以后啥时候想过来，咱们就过来住几天，这里的房子以后给振华他们几个。” 宋晓雨闻言，这才想起来李天明在京城不止买了这一套宅子。 “别的房子也都这么大？” “咋可能啊！买下这么一套三进的院子，就够幸运的了。” 李天明没和宋晓雨说过收房的过程。 “现在京城像这样格矩的四合院也不多了，另外几套都是一进的院子，咱们等会儿去天亮家，你就知道长啥样了。” “天亮家离这边远吗？” “不远，就隔了几条胡同！” 李天明说着，又回到中院，带着宋晓雨进了正房。 本来以为里面空空荡荡的，没想到各种家具一应俱全。 这个黄老四办事果然周到。 是不是再通过他多买上几套宅子？ “咱们过去吧，小琪应该在家呢！” “行！” 新鲜劲儿过了，李天明再看这宅子，也就那么回事。 还真像小蓉说的那样，一堆上百年的破烂转头，要不是堆在京城，别说几万块钱，就算是几千块钱都没人买。 把小五他们叫了过来，锁好门，寻着记忆，找到了天亮家的那条胡同。 大门紧闭着，李天明上前轻轻一推就开了。 刚要进去，就被人给叫住了。 “嘿，你们干嘛的？咋连门都不敲，直眉瞪眼的就往里闯，懂不懂规矩啊？” 李天明一愣，没等反应过来，就见一个摇着蒲扇的老头儿到了跟前。 “跟你说话呢？哪来的？知不知道这是谁家？” 呃…… “告诉你，这是我们这片儿分局刑侦大队李队长的家，大白天的就敢私闯民宅，不怕把你们给抓进去啊！” “大爷，我们是李队长的家里人，过来看看他们两口子！” 宋晓雨连忙解释。 “家里人？” 老头儿打量着李天明一行人，看着的确不像是坏人。 哪有坏人大白天作案，还拖家带口的。 “等着！” 说完一条腿跨进了门里，朝着院儿里喊。 “小靳，小靳，家里来人了。” 正在屋里看书的靳小琪答应了一声。 “来啦，孙大爷！” 说着话，一阵脚步声响。 “哥，嫂子，小蓉，你们……” 看到李天明等人，靳小琪先是一愣，接着便是满脸的惊喜模样。 “小靳，这真是李队长的亲戚啊？” “孙大爷，这是我哥，这是我嫂子，谢谢您了。” 孙大爷知道是误会了。 “得嘞，您几位忙着，我就不添乱了。” 说着转身走了。 靳小琪送了几步，这才把李天明等人领进了院儿。 “这一片的邻居都熟了，有时候，我和天亮不在家，多亏了大家伙帮着照看。” 自从天亮住进来，这一片的治安明显变好了，小偷小摸的绝了迹，就连吵架拌嘴的都少了。 所以邻居们才这么热心，还帮着看门。 “哥，嫂子，你们咋来了？” 宋晓雨拉住忙着倒水的靳小琪。 “快别忙活了，你还说呢，放暑假也不知道回家看看，你们不回家，可不只能我们来看你们两口子了，你……咋样？” 宋晓雨察觉到靳小琪有点儿不一样了。 对上宋晓雨探寻的目光，靳小琪也不禁红了脸。 宋晓雨见状，立刻反应过来，知道八九不离十了。 “多久了？” 当着李天明这个大伯哥的面，靳小琪还有点儿不好意思，小声道：“还没去医院检查呢，天亮太忙。” “咋回事啊？” 李天明也听出了不对劲儿。 “你先别问，小蓉，你和小五看着他们几个，天明，咱们去医院。” 医院…… 李天明立刻瞪大了眼睛。 “走，赶紧走！” 说着便起身出了门。 发动了汽车，没一会儿，宋晓雨便扶着靳小琪过来了。 “嫂子，我没那么金贵，日子还短呢！” “小心无大错，这事可不能含糊了。” 天亮和靳小琪结婚都好几年了，之前因为天亮在部队，两口子聚少离多。 好不容易凑到了一起，李天明平时在家可没少念叨。 到了医院，挂号抽血，只半个小时，结果就出来了。 阳性！ “真有了！” 宋晓雨拉着靳小琪的手，也激动得不行。 李天明更是在心里，把满天神佛给谢了个遍。 终于，天亮的人生彻底不一样了。 第六百五十章 我就是客气客气 “现在月份小也不能大意了，没听医生说嘛，胎还没坐稳，最近可千万不能累着了。” 宋晓雨已经是四个孩子的妈了，经验绝对丰富，交代起注意事项，也是头头是道。 “天亮经常不在家，你一个人……要不还是回村吧，我和小蓉照顾着，还有三婶儿、四婶儿在，我也能放心。” 靳小琪听了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没事，天亮平时回来的晚，我不在，他肯定又瞎对付，连口热的都吃不上。” “可你一个人……” “等天亮回来再说吧！” 李天明发了话，这个问题也只能暂时先放下了。 宋晓雨又把需要注意的地方说了一遍。 “小琪，你现在上着学，这时候怀孕，不耽误你吧？” 靳小琪原本和天亮商量的，最近这两三年先不要孩子，等靳小琪毕业，工作稳定了以后再考虑孩子的事。 反正两个人都还年轻，孩子的问题倒是不着急。 可前段时间靳小琪就觉得不太对劲，原本就不怎么准时的亲戚，这次彻底不登门了。 李天明等人今天就算是不来，靳小琪也准备找个时间去医院检查一下。 虽然是个意外，可既然缘分到了，靳小琪还是对这个小生命充满了期待。 之前就羡慕宋晓雨有四个孩子，现在…… 终于轮到她了。 一直等到天黑，天亮还没回来，李天明正想去西城分局问问，就听到了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小琪，我回来了！” 靳小琪还没回应，小五就已经跑了出去。 “二哥！” 呃…… 看着撞到自己怀里的小姑娘，天亮先是一愣，接着便是一阵惊喜。 “小五，你……你咋来了？哥和嫂子呢？你二姐呢？” 正说着，李天明等人也都出来了。 看到家里人都来了，天亮也是喜不自胜。 自从那次跟着李天明来了京城，过去这么长时间，他一直没时间回家去看看。 本来还计划着，在靳小琪开学之前无论如何也在回去的，没想到家人全都到京城了。 “快让我抱抱！” 天亮从靳小琪手里把小四儿接了过去，结果刚到他怀里，小四儿就哭闹个没完。 “咋回事啊？我在家的时候，还跟着我呢。” 李天明赶紧让宋晓雨接回去。 “你懂啥，小四儿现在大了，知道找人了，不是有那么句话嘛，公鸡上墙，小孩儿找娘，白天还行，到了晚上，除了你嫂子，这小东西谁都不跟。” 说着话，李天明看向了一旁，跟着天亮进来的还有一个人。 看着二十三四岁的年纪，一身民警的制服，生得好好大大的。 “天亮，这位是……” “哦，忘了介绍了，这是我们刑侦大队的指导员，江新宇！” 接着又挨个介绍了李天明等人。 “你好，你好，老听李队说家里人，今天可算是见着了。” “你好，天亮在局里，还得你们大家伙多照顾。” 呃？ 咱家说话，你那眼珠子往哪瞅呢。 “那个……进屋吧，饭菜都准备好了。” “天都黑了，吃了饭再走吧！” 天亮也跟着说道。 这时候，反倒是个懂事的，眼瞅着人家全家团圆，怎么也得找个借口离开。 可这位江新宇…… “正好我也饿了，李队，今天就讨扰了。” 说着便进了屋。 李天明兄弟两个对视了一眼。 我就是客气客气啊！ 人家已经进屋了，这时候也不能撵客了。 “小江就是个实在人。” 天亮讪讪的笑着。 “实在好，实在人好！” 宋晓雨和小蓉用了一下午的时间做了一大桌子菜。 还开了一瓶李天明带来的茅台。 “江指导员，别客气，快坐！” “您别这么客气，您是李队的大哥，那也就是我的大哥，叫我新宇，小江都行，嚯！茅台啊！我也就在我爸的书房里见过，今天可算是有口福了。” 江新宇还真是个实在人，刚上桌就盯上那瓶茅台了。 “这是嫂子的手艺吧，一看嫂子就是个贤惠人，光看着就好吃。” 宋晓雨被夸的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都是小蓉做的，我也就打打下手。” 江新宇闻言，眼睛顿时一亮。 “哟，是咱妹子的手艺啊！” 小蓉没说话，明显对这位自来熟的江指导员有点儿不耐烦。 谁是你妹子啊！ “大哥，我经常听李队提您，报纸上也看到过您的事，您绝对是这个！” 江新宇对着李天明挑起了大拇指。 “我……借花献佛，敬您一杯。” 李天明端起酒杯，笑着应了一句。 你敬我，那眼珠子乱瞟个啥？ “李队是战斗英雄，您是带领乡亲们致富的楷模，龙兄虎弟，了不得啊！” 这小子嘴上抹了蜜，好听话一筐一筐的往外抬。 “别光说我，你不也是刚从南边回来的嘛！” 天亮看似随意的介绍了一下江新宇的履历。 南边回来的？ 这么说，也是战斗英雄啊！ 李天明这才注意到，江新宇的左侧眼角位置有个伤疤。 “我哪能和你比，你是和南边的猴子短兵相接，见过生死的，我全程都在后方，逗没见着敌人的面。”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语气之中满是遗憾。 “就算没上最前线，但只要参与了，就是英雄，小江，我敬你！” 李天明重英雄，得知江新宇参与了自卫反击战，顿时肃然起敬。 “大哥，您别客气。” 江新宇端起酒杯，和李天明碰了一下。 刚把酒杯撂下，李天明感觉到宋晓雨在桌子底下碰了他一下。 “嗐，差点儿把大事给忘了。” 李天明笑着看向天亮。 “天亮，小琪她……有了！” 呃？ “有啥了？” 天亮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宋晓雨被逗笑了。 “你们还真是亲哥俩！” 当初，她刚检查出来怀上振华的时候，李天明也是这个反应。 “你说有啥了？” 天亮呆愣了半晌，还是江新宇率先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李队，恭喜你啊，嫂子这是有身孕了。” 天亮又呆愣了好半晌，才逐渐被惊喜唤醒。 “小琪，真……真有啦？” 靳小琪红着脸，轻轻点了下头。 “哥和嫂子陪我去的医院，刚两个月。” “好，好！” 天亮兴奋地搓着手，突然端起酒杯，一口干了。 “哥，我有孩子了，我也有孩子了。” 说着说着，眼圈突然泛红，强忍着不让泪水滑落。 “李队，你这是干啥，这是好事啊！” 天亮挤出了一张笑脸。 “是好事，是好事！” 没人知道天亮心里在想些什么。 他是有孩子了，可他的连长却连刚出生的孩子长啥样都没见着，就倒在战场上了。 想到那些牺牲的战友，有的才十八九岁，如今躺在烈士陵园，连个上坟扫墓的后人都没有。 天亮原想着等农忙结束以后，去每一位牺牲战友的老家看看的。 结果现在工作太忙，根本没有时间，只能通过写信问候一下，再寄去一些钱物。 想及此处，天亮的心里满是愧疚。 “李队，嫂子怀了孕，没人照顾可不行，你工作又忙……” 江新宇的话，将天亮从自责内疚中拉了出来。 对啊！ 这可咋办？ “我和你嫂子想把小琪带回村，她又不放心你。” 李天明也有些犯难。 “嗐，这还不好办，让咱妹子留下不就行了嘛！” 听到江新宇的话，李天明和天亮同时看向了小蓉。 这个办法，他们哥俩其实早就想到了。 只是…… 他们两个当哥哥的说出来，感觉像是拿亲妹妹当使唤丫头了。 小蓉见状，忙道：“我留下吧！” 说完狠狠地朝江新宇瞪了一眼。 要你多事！ 呵呵！ 江新宇见自己的意见被采纳，笑得格外开心。 第六百五十一章 你妹夫我当定了 在京城住了一个星期，李天明一家也要打道回府了。 村里那么多事，他长时间在外面也实在不放心。 尤其是电冰箱厂刚投产，他这个市委领导亲自任命的厂长就消失了这么长时间，那边的一些问题…… 也应该已经暴露得差不多了吧！ “哥，嫂子，我……” 送到胡同口，小蓉满脸的不舍，留在京城照顾怀孕的二嫂，她倒是没啥不愿意的，可就是…… 长这么大也没离开过家，现在突然让她在京城这么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待上几个月，就算有亲人在这边，可她还是觉得心慌。 更别说振华他们几个都是小蓉一手带大的，突然要分开了，心里肯定一万个舍不得。 “在这边好好的，等你嫂子开学，她妈就过来了，到时候，哥过来接你。” 李天明也舍不得让小蓉离她这么远，可靳小琪怀了身孕，身边没有人照顾，全家人都不放心。 “嗯！哥，你……别忘了！” “放心吧，忘不了！” 目送着李天明驾车离开，等车走远了，小蓉才回家。 刚进门就忙活上了，一会儿拆洗被子，一会儿收拾屋子。 “小蓉，快歇会儿吧，家里没那么多活，你陪我说说话。” 靳小琪拉着小蓉坐下，想起昨天晚上宋晓雨和她说的那件事，又不知道该从哪说起。 正琢磨着，就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 “嫂子，嫂子！” 呃？ 靳小琪一愣，连忙起身走了出去。 来的是江新宇，怀里还抱着两个大西瓜。 “小江，你这是……” “正好从这边过，遇上个进城卖西瓜的，我看着不错，就给带了两个。” 说着，那双眼睛还一个劲儿的往靳小琪身后看。 “哦，谢谢你，小江，我把钱给你！” “不用，不用，就两个西瓜。” 说着把西瓜放在了门口，又朝屋里看了一眼，转身就跑了。 呵！ 靳小琪见状，不禁笑了。 江新宇虽说和天亮的关系很好，两个人都打过反击战，虽然不在一个部队，但作为战友，很自然会有一种亲近感。 可以前也没这么热心啊。 这几天时不时的就来家里串门，每次来都不会空着手，有时候还在家里吃饭。 谁都能看得出来，这小子绝对醉翁之意不在酒。 “二嫂，又是那个江指导员？” 等人走了，小蓉才从屋里出来，看着地上的两个大西瓜。 “小蓉，你……觉得小江人咋样？” 听到这话，小蓉一愣，低着头，抱起一个西瓜进了厨房。 另一边的西城分局，天亮正带着人研究案卷。 动乱年代，分局积压不少陈年旧案，现在上面下达了命令，要求尽快将这些案子清理干净。 这段时间，天亮一直在忙活这些事。 有一部分已经过去太多年了，当事人都快死干净了，想要查清楚的难度太大。 “哪去了，大家伙都忙着，就你这个指导员清闲。” 江新宇是在天亮之后来的，两个人平级，但凡事都以天亮为主。 “你小子该不会又……你跟我出来。” 昨天晚上吃过饭，李天明和天亮聊了很久，也谈到了江新宇。 到了外面，找了个没人的地方。 “你小子到底要干啥？” 天亮皱着眉，看向江新宇。 “李队，我想干什么，你看不出来？” 接过天亮递来的烟，江新宇说着笑了。 “李队，你……帮帮忙呗！” 天亮沉着脸：“我帮你？我还想让你离我妹远点儿呢！” 被李天明提醒过后，天亮也察觉出不对劲了。 仔细想想，这小子还真没憋着好屁。 最近整天来他家里晃荡，感情是盯上小蓉了。 “我又没招你，你烦我干什么？” “只要你别烦我妹就行，我可警告你，这个事，我这一关，我哥那一关，你都过不去。” 江新宇闻言，顿时急了：“为什么？我……也不差啊！” 不但不差，而是太好了。 天亮看过江新宇的档案，开国将军的长孙，父亲是铁道部的领导，母亲是武警医院的科室主任。 这样的家庭，在别人眼里或许是争相要攀的高枝，可就是因为江新宇的家事太好了，在李天明兄弟两个看来，反而不是小蓉的良配。 天亮和李天明一样，都心疼这个从小吃了太多苦的妹子。 都想着小蓉将来能找一个一心一意对她好的男人，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 江新宇这样的家庭，小蓉要是和他在一起的话，肯定要承受很大的压力。 这是他们哥俩都不愿意看到的。 江新宇怎么都没想到，条件好还能成为他感情路上的绊脚石。 “李队，你是了解我的，我可不是那种纨绔子弟。” “没人说你是纨绔子弟。” “那你为什么……总不能让我和家里决裂吧？” “瞎说啥呢！” “李队，李哥，哥，我是真的……” “真的啥？谁乐意听你这屁话，还有，管谁叫哥呢？我可担不起。” 江新宇急得挠着鬓角的头发。 “别啊！李队，我是真的相中了小蓉，你先别忙着拒绝，这样，我肯定让你看到我的诚意。” 天亮此刻内心也很矛盾，他和江新宇共事的时间虽然不是很长，但是却看得出来，这小子身上没有那种大院子弟的骄横。 在分局跟谁都能合得来，就连食堂大姨都喜欢这小子，每回打饭，勺子里的菜都比别人多不少。 执行任务的时候，也总是冲在最前面。 如果不考虑家世的话，天亮倒是很愿意让这小子做他的妹夫。 “这事你跟我说没用，我们家可不是我做主！” “那就是大哥呗！” 嘿！ 这一声“大哥”喊得实在溜。 “你是没完了吧？” “我说得还不够清楚？” 那天在天亮家，江新宇第一次见到小蓉，只一眼，魂都被勾走了。 他不是没见过比小蓉漂亮的，可就是…… 感觉！ 有的人硬往一块儿凑，最后也只能凑成一对怨偶。 可有的人，只需要一眼就知道，那就是自己一直想要找的人。 江新宇无比确定，小蓉就是他后半辈子要守着的那个姑娘。 “你家里能愿意？” 一个是大院出身的红三代，一个是普普通通的农村丫头，家世的巨大差异，江新宇的父母能同意他和小蓉在一起？ “为什么不愿意？我家又不是什么皇亲国戚，他们要是不愿意，那就是忘本！” 呃…… 天亮知道，这小子是铁了心了。 “我都说到这份上了，你好歹表明一下态度啊，这事你同意不同意？” “我同意管啥用？就算我大哥也愿意，小蓉要是看不上你，照样没辙！” “这个你就别管了，李队，只要你不给我设置障碍就行，我还告诉你，你妹夫我当定了！” 天亮此刻都要无语了，虽然在哥哥的眼里，自家妹妹永远是做好的，可是……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小蓉到底哪里吸引江新宇了，让这小子鬼迷心窍一样。 “行，我不管了，看你的本事。” 刚说完，天亮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上下打量着江新宇。 “你之前在战场上受过伤，对吧？” “来报到的时候，我说过了！” 江新宇是跟随某部炮兵旅参战的，结果在执行一次拔点掩护任务的时候，火炮阵地被猴子发现，一颗炮弹就在距离江新宇不到20米的地方爆炸了。 幸亏这小子命大，居然活了下来。 表面上看只有眼角位置留了道疤。 “除了你脸上那一道，你小子身上没少啥零件吧？” 呃…… 江新宇面色一僵，抬手一把抓住了天亮的胳膊。 “走，去澡堂子，我让你瞧个真着！” 第六百五十二章 看看再说 “今天小江又来了！” 天亮正擦着他的配枪，听到靳小琪的话，先是一愣，接着便露出了无奈的表情。 “他又来干啥？” “说是正好从咱家这边过，遇上个进城卖西瓜的，送了两个过来！” “他那是放屁呢！” 整个大队的人，除了外出执行任务的，全都在忙着整理案卷，身为队里的指导员，江新宇还能满世界的闲溜达？ 靳小琪也知道江新宇是在找借口来接近小蓉。 “天亮，你说小江要是……这事大哥能同意吗？” 天亮摇摇头：“我看这事……难！” 昨天兄弟两个已经聊过这件事了，李天明的态度很明确，并不看好这件事。 “为什么啊？我看小江那人……除了有点儿贫，别的方面都挺好的！” “是挺好的！” 天亮叹了口气，接着说道。 “可就是太好了，你知道他爷爷，他爹，他妈都是谁吗？” “谁？” “他爷爷是开国将军，他爸是铁道部的领导，他妈是武警总医院的行政处主任，这样的家庭……” “就因为这个？” 靳小琪不禁感到费解。 “都什么年代了，还讲究门当户对啊？” 作为大学生，文化人，靳小琪的想法显然还是太理想化了。 真正经得起考验的感情，能够冲破门第之见。 “那是你这么想，江新宇的父母能愿意他们的宝贝儿子娶一个农村姑娘？” 靳小琪刚要反驳，但仔细想想，还真有可能像天亮说的那样。 “那怎么办？小江一天到晚的围着咱家转，万一要是……” 当初，小蓉和牛建邦的事，不也是牛建邦主动的，小蓉糊里糊涂的就和对方好了。 都说好女怕缠郎。 小蓉又是个心思单纯的，真要是被江新宇给忽悠得昏了头，最后再因为家里人反对，落得无疾而终，靳小琪真怕小蓉再出点儿啥事。 “我担心的就是这个。” 天亮和江新宇一个是刑侦大队的大队长，一个是指导员，工作上是搭档，总不能不让人家等他的门吧！ “你知道那小子今天跟我说了啥吗？” “说什么？” “那小子跟我说，我妹夫，他当定了！” 呃…… 靳小琪闻言，连忙起身，走到门口看了一眼，见东厢房亮着灯，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他是认真的？” “不然呢？我也想不明白，他怎么就相中小蓉了呢！” 靳小琪瞪了天亮一眼：“你这叫什么话，咱小蓉怎么了？要我看，配他江新宇富富有余。” 天亮苦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两个家庭差距太大了！” 他没有瞧不起自己的想法，所谓门第之见，不过是担心小蓉真要是和江新宇在一起，以后会受欺负。 “怕什么，咱家也不比他们红色家庭差多少。” “话是这么说，可……小蓉是我亲妹妹啊！” 做哥哥的，哪能不担心妹妹的未来。 当初牛建邦的事，天亮在得知以后，差点儿去杭州弄死那个狗东西。 小蓉如果真的和江新宇在一起了，挨了欺负，天亮绝对能崩了姓江的。 “说了半天，你到底有没有主意啊？” “我……” 天亮肯定是不想让小蓉和江新宇在一起的，他更愿意小蓉将来的另一半是个普普通通的工人、农民，只要一心一意对小蓉好就行，有他们哥俩护着，小蓉一辈子都能顺顺当当，平平安安。 可是江新宇铁了心要追小蓉，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着。 他又不能把小蓉揣口袋里。 “看看再说吧！” 他们两口子在这边聊着小蓉的事，与此同时，李天明和宋晓雨也在说着这件事。 “孩子都睡了？” “刚睡下！” 宋晓雨说着上了炕，趴在李天明身侧。 “天明，要是……你真不同意？” 李天明抽着烟，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我不同意有啥用，还得看小蓉的意思。” “你既然不同意，为啥还把小蓉留在京城？” 李天明也说不清他为什么要把小蓉留下，或许他也想着，万一能成呢。 他自认为看人还是挺准的，经过这几天的接触，感觉江新宇这个人确实挺不错的。 能说会道，热心肠，最重要的是，参加过反击战，那样的家世，安安稳稳地待在后方，等着晋升就行了，可江新宇却不顾个人安危，毅然决然地踏上战场，单凭这份勇气，就值得李天明高看一眼。 “其实，我觉得那位江指导员挺不错的！” 听到宋晓雨这么说，李天明也只是笑了一下。 “我是认真的，我能感觉得出来，他对咱小蓉是动了真心。” “你咋知道？” 宋晓雨白了李天明一眼，真心喜欢一个人，眼神都不一样，她看李天明不就是…… “反正我能感觉到！” 李天明笑了，这一点他并不否认，可一时的喜欢，谁能肯定就会是一世呢。 尤其是江新宇那样的家庭，未来接触到优秀姑娘的机会很多。 难保江新宇对小蓉不是一时的新鲜感。 “要是小蓉愿意呢？” 那还说啥。 小蓉要是也喜欢上江新宇，李天明这么当大哥的也只能高高兴兴的嫁妹子。 “看看再说吧！” 扔掉烟头，拿起鞋把烟头捻灭。 “睡觉！” 明天还得去海城呢。 只是嘴上说着睡觉，可一闭上眼睛，眼前全都是小蓉出嫁的画面，江新宇腆着个脸的还要给他点烟，然后背着小蓉出了门。 娘的！ 真要是有这么一天，就算是袭警，也得抽那小子一顿，让他长长记性。 敢欺负我妹子，先看看你的皮紧实不紧实。 转天，吃着早饭，李天明的脑袋还昏昏沉沉的。 “没睡好？” 宋晓雨的黑眼圈也很重，显然和李天明一样。 “等会儿让天洪开车吧，你再眯一觉！” 李天明点点头，端起碗把粥喝了，门外已经响起了车笛声。 拿上包，出了门。 “哥，咱现在就出发？” 李天明摆了摆手，将座椅放平，车还没出村，就已经睡着了。 等他一觉睡醒，车已经停在了电冰箱厂的大门口。 李天明是被晒醒的，起身揉着眼睛，好半晌才看清，天洪正和门卫发生争执。 “咋回事？” 李天明下车走了过去。 天洪指着那两个门卫。 “哥，他们不让咱进去，我都说清楚了，你是厂长，可他们说这辆车不是厂里的，按规定不能随便进！” 李天明闻言看向对方，那两个门卫的眼神立刻变得闪烁。 “两位同志，你们执行厂里的规定没有错，是我疏忽了，等会儿我去厂保卫处，给这辆车做登记，现在能不能先放我们进去？” 其中一个四十多岁的门卫刚要说话，就被一旁年轻的那个给拦住了。 “不行，说了规定就是规定，甭管是谁，不是厂里的车一律不让进！” 还挺讲原则的！ 李天明闻言笑了：“行，车可以不进去，可我是厂长，总不能连人都不让进吧？” 呃…… 这下那个年轻的门卫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接到的命令是拦住这辆车，也没说连人都给拦下啊！ 他认得李天明，知道这位就是新的厂长。 厂领导都进不去大门，这不成笑话了吗？ “你要是决定不了，就去请示一下你的领导。” 李天明不想为难对方，主动给了台阶。 “那……行吧！” 说完便转身跑了，只留下那个中年门卫。 “厂长，这事……” 李天明笑着摆了摆手：“别担心，和你们没关系。” 听到这话，门卫顿时长出了一口气。 等了整整一个小时，年轻的门卫才回来，和他一起的还有个中年人，李天明之前来厂里曾见过，正是电冰箱厂保卫科的科长。 看对方脚步匆匆，一路小跑着，好像挺着急的模样。 可厂就这么大，半个小时的时间，都够绕着整个电冰箱厂跑三圈了。 和老子来这一套，行，正好今天来，就是收拾你们的！ “崔科长，慢点儿，我不急！” 第六百五十三章 阴奉阳违 崔科长已经快到跟前，听到李天明的话，一时分神差点儿栽了个跟头。 “李……李厂长！” 对上李天明的目光，崔科长顿时感觉到一阵心虚。 “麻烦崔科长亲自来迎接，真是……不敢当啊！” 崔科长闻言，想笑却又笑不出来，看李天明的反应就知道，他们这点儿小心思，人家早就看穿了。 “应该的，应该的，李厂长，手底下的人不懂事，您别放心上，那什么，您上车，你们两个还不赶紧把门打开！” 两个门卫闻言，连忙就要把拦住了车的横杆竖起来。 “别忙！” “厂长，您这是……” 崔科长还以为李天明要玩请神容易送神难那一套把戏，来的路上就已经想好了应对的办法。 可李天明去只是淡淡的笑了一下：“还没登记呢！” 呃…… 不等崔科长反应过来，李天明已经走向了岗亭，拿起外来访客登记表，在上面写好了个人信息。 “规矩就是规矩，既然制定了，就要遵守，无论是谁，对了，按规定，我前些天算旷工，今天迟到，等会儿让办公室的人把我的考勤拿过来。” 说完，李天明转身上车。 “进去！” 天洪发动了汽车。 “哥，就这么算了，我看那个姓崔的成心想给咱们使个下马威！” 多新鲜啊！ 李天明能看不出来嘛！ 只不过，今天被“威”到的，还指不定是谁呢。 汽车经过大门口的时候，李天明落下了车窗，对着站在旁边的崔科长说道。 “麻烦您通知一下，全场所有中层干部，包括车间主任，全都来会议室，开会！” 看着车从面前经过，崔科长的心里顿时一阵打鼓。 自从新设备到厂以后，李天明只来过一次，这段时间，他们这些做领导的，谁的心里都不踏实。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可李天明这第一把火却迟迟不曾烧起来。 他…… 到底要干什么啊？ 怎么想都想不明白，崔科长也只能按照李天明的吩咐，挨边儿通知了全厂的领导，又特意去了趟办公室，赶紧把李天明这位厂长的考勤做好。 会议室内，厂里的中层干部们陆陆续续地到了，只是最关键的那几位，却迟迟没有出现。 李天明也不着急，点找了根烟，慢悠悠地抽着。 人们一开始还在底下小声议论，但看到李天明这副做派，顿时预感到要有大事发生。 暴风雨来临前，是最为平静的。 今天这道雷指不定要落在谁的头上。 又等了将近一个小时，会议室的大门被人推开，梁主任一行人走了进来。 “李厂长。” 梁主任笑着走到了李天明身侧，打了声招呼就要拉开椅子坐下。 “到那边去！” 呃？ 梁主任一怔，诧异的看着李天明。 “李厂长这是什么意思？” “没听清？我让你到那边去！” 李天明指了指靠墙的那排椅子。 梁主任顿时变了脸色：“李厂长，在没有新的任命之前，我还是电冰箱厂的革委主任。” “没人说你不是，介绍完自己的身份，现在，到那边去！” 李天明的语气不容置疑。 “你……” “你要是不想开这个会也行，现在出去！” 在场众人纷纷屏气凝神，对眼前这一幕，都感觉措手不及。 原以为还要经过一番激烈的交锋，甚至有可能在对彼此出招之前，还要上演一出将相和，谁知道，李天明根本不安常理出牌，第一回合就直接撕破了脸。 “好，好，好！” 梁主任忍着怒气，他很想转身就走，但是，他目前的位置实在尴尬，已经有消息透露，上级领导对他的工作非常不满意。 他心里也是一清二楚，厂子变成现在这个德行，他要负很大的责任。 再加上之前的群聚事件，他儿子梁兴当着马援朝的面上蹿下跳的，一直到现在还没收拾他，恐怕也是领导工作太忙顾不上。 他本来也已经认命了，可是这段时间风平浪静的，让他又忍不住动了心思。 也许…… 事情还有转机！ 于是，这些日子，梁主任也没闲着，不停地在上层走关系，在厂里拉帮结派，就算不能将李天明赶出去，他也打算将李天明架空。 到时候，领导们投鼠忌器，也许就不会动他了。 不得不说，这还真他妈是个蠢的！ “还有你们几个，过去和梁主任作伴，要不然他一个人坐在那儿也尴尬！” 李天明接着又对和梁主任一起来的那几个人说道。 梁主任都没敢放响屁，他们几个人自然更加没脾气了。 “开会！” 李天明掐灭了烟头。 “我的考勤呢！” 办公室主任连忙起身，将李天明的考勤表递了过来。 “厂长，您……” 李天明摆了摆手，示意对方回去，拿起考勤表看了一眼。 “大家也来看看，之前的一个星期，我一直没来厂里上班，可是在考勤表上，我居然还是全勤。” 说着，李天明都笑了。 他自然不可能每天都来，做厂长的这份工资，他也根本没想拿。 但这明目张胆的弄虚作假就不行了。 “车间的考勤呢？会不会也是这样？” 办公室主任听得是满头大汗，本想着卖李天明个好，谁知道人家根本不领情。 “这不是小事，关系着工人的切身利益。” 说着，李天明将考勤表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众人都知道，他这是借题发挥，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绩效考核的制度，完善得怎么样了？”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梁主任身侧的一个中年人身上。 这位是厂里生产科的马科长，李天明之前提出的绩效考核制度，就是交给他来制定，并且完善的。 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马科长感觉屁股底下像是长了钉子，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刚要说话，就听见身旁的梁主任咳嗽了一声。 “有话就说，不用看别人的眼色。” 李天明的语气也渐渐变冷。 马科长咬了咬牙，壮着胆子说道：“李厂长，你提出的绩效考核，厂里的工人意见都很大，工人们不配合，这件事想要推行的难度很大！” “哦！” 对于这些人会阴奉阳违，李天明并不感到意外。 他这段时间没来，就是因为早有察觉。 梁主任在电冰箱厂经营多年，身边怎么可能会没有一批对他言听计从的死党。 李天明之前不动，就是要给这些人一个错觉，等着他们一个个地跳出来。 现在看来，火候差不多了。 绩效考核是电冰箱厂内部改革的核心政策，要是连这个制度都推进不下去的话…… “意见很大？说说，都有什么意见？” “这……” 马科长哪知道有什么意见，此刻也只能飞快的转动脑筋。 “工人们说……这个制度是在人为地制造贫富不均，是在走资本主义道路，违背了人人平等的原则，还……” 话还没等马科长说完，会议室里突然响起了笑声。 马科长面色一僵，看着冷笑的李天明，顿时感觉一阵头皮发麻。 不管咋说，这位可是市委任命的，而且李天明身后代表的大柳镇，还占了电冰箱厂51%的股份。 “你就这点儿水平？” 呃…… 马科长脸上一阵发烧，他自己都知道，刚才说的那些，都是在放屁。 “几位车间主任来了没有？” 坐在对面靠墙位置的几人连忙起身。 “坐！” 李天明又点上了一根烟。 “之前说的竞聘上岗，执行得怎么样了？” 其中一位车间主任刚要起身，就被身旁的人拉了一把。 “有话就说，你们不说，我也会找一线工人去问，到时候，如果能证明有人在其位，不谋其事，那就换有能力的人上来。” 刚刚那个要说话的车间主任，一把甩开身边人的手，站了起来。 “厂长，我就问你一句话，当初当着所有工友们说的话，现在还算不算数了！” 第六百五十四章 真就不怕犯众怒 郑国维是电冰箱厂装配车间的主任，接到开会通知后，第一个就到了。 “说过的话，当然算数。” 厂里的所有中层干部，李天明虽然没怎么接触过，但是，通过各种途径全都有所了解。 这个郑国维原先是自行车厂的，电冰箱厂组建之后被调了过来，提起他，人们最深的印象就是爱发牢骚，说怪话。 “好，既然说话算数，那之前在行政楼门口，是你说的，厂里要实行竞聘上岗，还要实行绩效考核，说得天花乱坠，可哪一样落到实处了？” 李天明注意到，郑国维这话说出来，在场的不少人顿时变了脸色。 “郑主任，刚刚马科长的话，你也都听到了，对于新制度，车间里的工人同志们都有啥意见？你是在一线工作的，和工人同志们接触的多，你来说说看，大家到底有什么意见？” “意见？” 郑国维冷笑道。 “是，工友们都有意见，可都是盼着新制度能快点儿执行，好让能者上，平者让，庸者下，那些个占着茅坑不拉屎，一点儿贡献都没有的二百五凭啥占着好岗位？本来大家伙以为有盼头了，结果你这新厂长也是说一套，做一套，说着漂亮话，什么正经事也不干。” 李天明听着，他现在算是明白了，为什么郑国维在自行车厂勤勤恳恳工作那么多年，却一直得不到重用了。 就这张嘴，哪个领导能喜欢。 “你咋说话呢！” 天洪哪见得了最尊敬的大哥被人这样数落，顿时急了。 “别说话！” 李天明拦下了要起身的天洪，对着郑国维道。 “郑主任，还有什么话，一起说完。” 郑国维也豁出去了，再这么干下去，就算是有了德国人的新设备，新技术，电冰箱厂也照样看不到希望。 “说就说，说完了，你愿意咋处分我都随你，我也不在乎了，照这么干下去，人心都散了，还有那绩效考核，也是你说的，多劳多得，少劳少得，不劳动者不得食，对不对？” “没错，是我说的！” “大家伙还以为要动真格的了，一个个的全都拼了命的干，可上个月的工资，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就那么点儿死工资，大家伙的心气都没了。” “还有吗？” “有！” 既然已经说了，干脆就一次性说了痛快。 “厂里安排和德国工程师学技术的全都是厂领导的亲戚朋友，没有门路的，连往新设备跟前凑都不行，这能叫公平？” “继续说！” 郑国维火力全开，他每说一条意见，那些厂领导的脸色就难看一分，有人想要插话，可刚动动嘴，就被李天明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把憋在肚子里的话全都说了出来，郑国维别提多痛快了。 “就这些，厂里给我什么处分，我都认，可我心里不服！” 李天明摆了摆手，示意郑国维先坐下，接着目光扫视在场的每一个人。 “同志们，郑国维同志说的这些……大家伙有什么想说的吗？我这人不搞一言堂，谁有话想说，今天都可以畅所欲言，别说我没给你们机会！”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又将目光落在了梁主任的身上。 不执行李天明的定下的制度，全都是梁主任的主意，现在被郑国维给捅了出来，他们能有啥说的，都是既得利益者，脸蛋子都快被抽肿了。 梁主任感觉到众人的目光，顿时感觉头皮发麻，郑国维说的这些，很多都是心照不宣的事，现在被捅到了李天明面前，要是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恐怕这一关真的要难过了。 “天明同志，有些问题……改革嘛，肯定会出现一些问题，上级领导也在说，要摸着石头过河，咱们……咱们干工作不能太着急，你说是不是，工人同志们有意见，这个……这个……我们能不能私下谈。” 私下谈？ 李天明冷笑道：“事无不可对人言，心里坦荡，在哪说都一样，梁主任，你刚刚说的没错，只要市委没有对你的工作岗位做出调整，你就还是电冰箱厂革委主任，可是，你就是这么干工作的？” 手指用力在桌子上敲着，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了梁主任的心口上。 “我们要见厂长！” 就在这时候，下面突然传来了一阵喊声。 这场景就和当初李天明和马援朝来厂里，被工人们围堵在行政楼大门口的时候一样。 听到喊声，李天明当即起身，走到窗前，朝楼下看了一眼。 “大家也都来看看吧！” 听到李天明的话，在场众人大部分都低下了头，只有像郑国维这样少数肯讲实话的人起身走到了窗前。 至于梁主任，此刻两条腿都软了。 “既然工人同志们要见我这个厂长，那就见吧，关起门来开会没啥意思，不如听听工人同志们要说啥。” 说完，李天明便朝着会议室门口走去。 “所有人，都来礼堂，今天就召开全厂职工大会！” 完喽！ 梁主任在心里发出了一声哀叹，本来还以为能有机会翻盘，只要厂里大部分中层领导都和他是一条心，就算李天明得了市委的支持，也要投鼠忌器。 结果李天明根本不按常理出牌，非要把事情闹大，这个时候召开全厂职工大会，那还了得。 可阻止是阻止不了了。 梁主任现在也只能盼着李天明能把影响控制在厂内，否则的话…… “梁主任，这……这可怎么办啊？” “梁主任，我可是听了你的话，才没执行新厂长的指示。” “梁主任……” 眼见所有人都找上了自己，梁主任顿时感到一阵心烦。 “你们想把责任都推给我？先问问李天明答应不答应吧！” 说着也站起来，走了出去。 李天明搞这么大的阵仗，肯定不是冲着他一个人来的，可一旦打击面太广，引起了众怒，照样不好收场。 而且，李天明总不能把厂里所有的领导全都一网打尽吧？ 那样的话，今后还怎么开展工作？ 梁主任这么想，显然还是不了解李天明，他这个人，最不怕的就是犯众怒。 至于将厂里那些不称职的领导拿下，正是他此行的目的。 很快，所有人都出现在了礼堂内，就连利勃海尔派来做技术指导的德国工程师也都到了。 “安静！” 等到所有人都落座，李天明才将话筒拉到了面前。 一阵刺耳的电流声过后，原本嘈杂的礼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都还认识我吧？我就是电冰箱厂的新任厂长李天明，大家要见我，有啥要对我说的，我大概也能猜到，刚刚装配车间的郑国维同志已经说了不少，竞争上岗、绩效考核，这是我当初承诺给大家的，可现在哪一条都没兑现。” “就是啊！为什么不兑现，厂长说话不能不算数！” “说一套，做一套。” “今天必须给大家伙一个交代！” “好！” 李天明抬手拍在了桌子上。 “我今天就给大家伙一个交代，生产科科长马丙义！” 坐在一旁的马科长被点名，心里顿时犯苦，不情不愿地站了起来。 “劳资科科长刘树国！” 有一个人被点名。 “竞争上岗，还有绩效考核，是你们两个部门负责，现在已经过去快三个月了，你们来给大家说说，厂里指派给你们的任务，完成得怎么样了？” 两人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耷拉着脑袋装聋。 “以为不说话就能躲过去了？” 李天明冷笑道。 “都说老百姓怕贪官，可要我说，占着领导的位置，不作为的庸官更可怕，组织上安排你们来做厂里的领导，可扪心自问，你们为厂里做过什么贡献？” 两人的头低得更深了，其他在台上的领导大多也是如坐针毡。 “梁主任，你还坐得住啊？” 呃…… 梁主任突然被点名，下意识的也站了起来，可等他反应过来，看向台下的时候，这才知道，自己被唬住了，中了李天明的计。 姓李的，你可真够损的啊！ 第六百五十五章 冷板凳 我为什么要站起来？ 迎着全厂职工的目光，梁主任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此情此景，他简直太熟悉了。 过去的那10年里，他曾经历过无数次，只不过当时他才是发号施令的那一个。 “算你有自知之明！” 李天明说着，抓起话筒站了起来，绕到台前。 “工人同志们，厂里改革的决心是坚定的，当初马援朝局长向大家承诺过，要引进国外先进的设备和生产技术，大家也都看到了，同样的，我给大家的承诺，也一定会兑现。” 说到这里，李天明稍作停顿，抬手朝着梁主任，还有分别站在他身侧的马丙义和刘树国。 “可是，对电冰箱厂的改革计划，偏偏有人阳奉阴违，大家说，该怎么办？” “打倒梁广建！” 李天明的话因为未落，台下已经有人喊上了口号。 其他人原本还在犹豫，毕竟梁广建是厂革委主任，只要上面一天不对他的工作做出调整，他就是厂里的实权派，得罪了他，还能有好果子吃。 可听到喊声，人们下意识地抬起了胳膊，跟着喊了起来。 喊声越来越大，梁广建顿时被吓得满头大汗。 想要为自己分辨，可哪里还容得他开口。 连着喊了十几声，李天明才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梁主任，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电冰箱厂落得之前那样的境地，责任应该由谁来承担？市里下了大决心要对电冰箱厂进行改革，为此不惜花费巨资引进国外的先进技术和设备，可是现在的电冰箱厂状况如何？这个责任又应该由谁来承担？” 梁广建低着头，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完蛋了。 刚才还想着李天明应该不敢犯众怒，将厂里的领导一网打尽。 现在才知道，人家玩得更高明。 几句话就把厂里的工人拉到了他那一边，现在反倒是自己成了犯众怒的那一个。 再说什么都是惘然，认命吧！ 大不了靠边站，反正李天明也没有权利罢免他的职务。 但很快，梁广建最后这点儿念想也被打破了。 又有人走进了礼堂，径直来到了台上。 为首的正是马援朝。 臭小子，真会给我找事。 马援朝在心里骂了一句，但既然已经到了这个份上，再犹豫下去显然是不行了。 李天明为什么要搞这么一出。 还不就是因为，市委在对以梁广建为首的电冰箱厂革委领导班子的处理意见上，迟迟不做决定。 李天明也不想一巴掌把人给拍死，但既然将经营权和决策权都交到了他的手里，为什么还要保留电冰箱厂的革委班子？ 有这些人在，李天明对电冰箱厂的改革，肯定要遭受严重的掣肘。 既然市委的领导们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梁广建等人，那么，李天明就逼着他们做决定。 梁广建等人，必须离开。 “大家安静，我是海城市轻工业局的马援朝，来这里，是代表海城市委，还有轻工业局的领导班子，宣布一项决定。” 说着，马援朝看向了梁广建。 这个祸胎，他早就想处理了，可偏偏市委班子里有人为梁广建说话。 再加上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岗位来安置梁广建，所以才拖到现在。 说起来，梁广建最大的问题就是不作为，放在当下，还真不是什么大问题，毕竟中庸的领导干部有很多，也不单梁广建一个。 “撤销原海城电冰箱厂，现海城利勃海尔电冰箱厂革委主任梁广建同志的职务，另有任用！” “好……” 突然有人大喊了一声，紧接着叫好声，掌声几乎要将礼堂的顶棚都给掀了去。 “坚决拥护海城市委领导的英明决定！” 听着台下震耳欲聋的口号声，马援朝扭头朝李天明看了一眼。 你小子给我等着。 梁广建此刻则是面如土色，职务被撤销，还没有宣布新的任命，这下不光是靠边站，直接坐上冷板凳了。 不过好在刚刚马援朝在宣布市委文件的时候，还称其为同志，否则的话，梁广建现在就可以开始考虑如何向组织交代问题了。 “你还笑！” 梁广建的办公室内，马援朝没好气的瞪着李天明。 “知不知道，你这么干，是把杜主任都给放在火上烤了。” 李天明两手一摊：“马局，这可不能怪我，我和您说过好几次了，可市委迟迟不做决定，让梁广建继续留在电冰箱厂，接下来的工作都没法开展。” “没法开展？你就非得一巴掌把人给拍死？不知道团结同志？梁广建是有问题，他在这个位置上，我看着也不顺眼，可是，应该怎么处理他的问题，市委领导自然有考虑，你这样逼着杜主任做决定，想没想过后果？” 刚刚马援朝给杜树平打电话的时候，听得出来，杜树平的语气明显带着火气。 “马局，我哪还顾得上考虑后果，这么多钱压在电冰箱厂，我现在要想的是，怎么让厂子尽快扭亏为盈，别让乡亲们的钱打了水漂。” 听李天明这么说，马援朝的不满顿时消减了几分。 “你啊，以后做事还是要多想想，今天这事……让杜主任也很被动！” 马援朝也不希望，李天明因为这件事遭了杜树平的厌弃。 可说着说着，马援朝就觉得不对劲儿了。 以他对李天明的了解，这小子应该不是那种冲动的人啊！ 原以为李天明今天来厂里，是因为和梁广建起了冲突，才决定将事情闹大。 可仔细想想…… 这分明就是李天明设计好的。 马援朝想的没错，李天明为了今天，很早就开始布局了。 从安排李家台子的乡亲到电冰箱厂上班开始，他就一直在琢磨着，怎么将梁广建等人一网打尽了。 来电冰箱厂上班的那300人，这段时间一直在挑动工人对厂领导的不满情绪。 要论玩心眼儿，李天明不比任何人差。 斗争的策略，老人家早就有过教导，要把朋友交得多多的，要把敌人搞得少少的。 只要把全厂绝大部分工人拉到自己这一边，剩下的事，也就是顺水推舟。 对了，刚刚在礼堂带头喊口号的，也是李家台子的乡亲。 “你小子这是在裹胁民意！” “马局，话可不能这么说，厂里的情况您不是不知道，要是让梁广建他们那些人继续胡搞下去，厂子还能有啥希望？以前倒了也就倒了，可现在……” 不用李天明说出来，马援朝也明白他的意思。 就算是以物易物，那也是几百万美元的投入，一旦电冰箱厂的情况还是没有改善，第一个倒霉的只能是他这个轻工业局的一把手。 “已经这样了，我也就不说什么了，不过，你小子记住了，障碍已经被扫清了，接下来我要看到成绩，要是你也做不好，到时候，连冷板凳都没你的份！” 李天明笑了：“我既然敢接这个担子，就一定能把事做好，呃……马局，梁广建大概率会被怎么处理？” “轻工业局会成立一个调研室，让他过去做主任。” 来之前，马援朝已经向杜树平请示过了。 “去局里？他给我添了这么多的乱，最后还升官了？” “升官？对，是升官了，可冷板凳也粘在他屁股上了。” 意思也就是…… 梁广建的政治生命到头了，往后只剩下数着日子等退休。 李天明清楚，这也是当下的惯例，对于犯了错误的同志，要给出路。 “别管他怎么样了，厂里的领导班子，你打算怎么办？” “只要是梁广建的人，我这里一个不要，既然您那边有了一个调研室，干脆就全都过去陪着梁广建吧！” 马援朝闻言，倒是并不意外。 “这样一来，电冰箱厂的领导机构连个空架子都没剩下，往后厂子的管理工作怎么办？” “一批人下去了，再提上来一批人也就是了，之前说了要竞争上岗，领导岗位也一样！” 说着，李天明突然笑了。 “马局，我倒是有个人选，您要是有时间，不妨见见！” 第六百五十六章 你不处分我？ 装配车间内，工人们回来以后，都在讨论着刚刚在礼堂发生的事。 “我还以为姓梁的多厉害呢，咱们喊打倒他的时候，瞧他吓得那样儿，腿都软了。” “我看李厂长说得没错，庸官比贪官还可怕，姓梁的在咱们厂这几年，我就想不起来他干过啥好事！” “他是啥都不肯干，整天就知道喊口号，一会儿大干特干，一会儿多快好省，可你让他说明白了，一准儿抓瞎！” “这种领导早就该拿下了，要我说还应该追究他的责任，这几年他给厂里造成了多大的损失。” 提到损失，众人都沉默了。 仓库里堆放着的那些产品，都是他们之前生产的。 “要我说，咱们也别高兴得太早了，那个姓李的厂长话说得漂亮，谁知道会不会干实事，万一又是个梁广建，咱们照样还是没有盼头。” “郑主任呢？刚才他去开会了，会上都说了什么啊？” “老郑，老郑！” 郑国维此刻正坐在他的办公桌前，手上夹着一支烟，怔怔地出神。 之前在会议室里，他对着李天明放了一通响炮，当时心里是痛快了，可此刻冷静下来，心里也不禁后悔。 如今梁广建倒了，未来电冰箱厂就是李天明一个人的天下了，自己得罪了厂里的一把手，还能有他的好果子吃？ “老郑，想啥呢？” 车间副主任魏源走过来，坐在了郑国维的对面。 “现在知道后悔了？” 开会的时候，他也去了，还拦了郑国维一把，只可惜这个炮仗当时已经炸了，根本拦不住。 “扯淡，老子就没干过后悔的事，他能把我怎么样？大不了开除，老子去火车站扛大个儿，照样能养活全家！” “你就嘴硬吧！” 魏源说着，拿起桌子上的烟盒也抽出了一支。 “你这人坏事就坏在这张嘴上，甭管咋说，人家是领导，你就算是要提意见也得讲究方式方法，哪有像你这样的，上来就是一通鞭炮二踢脚，哪个领导能容忍你这种性子。” 说归说，魏源还是不禁为老哥们儿担心，他们俩是一起从自行车厂被调过来的，几十年的交情了。 “老郑，要不……你去和李厂长承认一下错误，我看李厂长不是个小肚鸡肠的人。” “我又没错，凭啥承认错误？明明就是他们那些领导不作为，我是在为咱们工人阶级发声，他要是不能容人，我看这厂子以后也好不了！” “你这人……” 魏源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后勤办公室的一个干事到了，径直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郑主任，厂长让你过去一趟！” 呃…… 郑国维和魏源对视了一眼，明白这是雷掉下来了。 “孙干事，厂长让老郑过去……有啥事啊？” 魏源说着，递过去一支烟。 “我哪知道，厂长让我来通知，我就来了，郑主任，您赶紧的吧，别让厂长等着啊！” 李天明这个厂长，要么不来，突然来厂里一出手就干掉了梁广建，和他一派的厂领导此刻也是人人自危。 这么个狠人，他吩咐的事，谁还敢怠慢啊！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郑国维狠狠地将烟头捻灭，起身走向了车间大门口。 来到行政楼，被孙干事带着上楼。 “请进！” 孙干事将门推开，示意郑国维进去。 爱咋咋！ 事已至此，就算是后悔也已经晚了，郑国维干脆豁出去了。 走进办公室，里面除了李天明，还有马援朝。 “马局长，李……李厂长！” “老郑同志，坐吧！” 郑国维没动：“厂长，有什么话就说吧，坐着不自在，我知道之前在会议室，我说的话有点儿过火了，你要处分我，我都接着，可是有一点，答应大家伙的事，你得做到，要不然……” “要不然怎么样？” 李天明说着，笑着看向了马援朝。 “咋样？马局，这脾气够臭的吧？” 马援朝也笑了，刚刚听李天明要推荐这么一个人的时候，他还有点儿奇怪。 这样的脾气，哪个领导受得了。 不过肯说实话，敢说实话，这倒是个很大的优点。 “老郑，要是让你来抓生产，这担子，你敢不敢接？” 呃？ 郑国维一愣，下意识的掏了掏耳朵。 “厂长，你……不处分我？” “我为啥要处分你，就因为你说了实话？” 听到这话，郑国维反倒是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咱们厂里现在需要的就是敢说实话的人，要不然的话，厂里的真实情况，可能就要被梁广建那种人一直瞒下去了！” 李天明说着，走过去，拍了拍郑国维的肩膀，示意他坐下。 “现在给我个准话，让你来做生产科的科长，敢不敢接这个差事？” 郑国维已经做好准备，卷铺盖走人了，万没想到，非但没挨处分，还要升官了。 他现在的车间主任，说是个官，其实是以工代干，根本没有行政级别。 “有啥不敢的，你要是敢让我做这个科长，我就敢接这个差事，可就是……” “有话一气儿说完，刚才在会议室里，你可不是这样吞吞吐吐的！” 听李天明这么说，郑国维的胆子立刻又大了起来。 “我这人没什么文化，来电冰箱厂好几年了，可生产一直断断续续的，正经的也没学到啥本事，这电冰箱组装，和自行车组装毕竟是两回事，让我做装配车间主任，都是赶鸭子上架，可只要厂长信得过我，我愿意试试，不懂的，我就去和那些小年轻学。” “好，有这个决心就好，这样吧，你回去准备准备，等着厂里的任命下来，你就正式走马上任！” “行！” 郑国维站了起来，突然有种士为知己者死的冲动。 “厂长既然看得起我郑国维，我一定把工作做好！” 从进来到离开，只过去五分钟，电冰箱厂的新一任生产科科长就定下来了。 “天明，你这……是不是太儿戏了？让一个毫无管理经验的一线工人做生产科的科长，你就不怕……” “怕啥？马局，您觉得现在电冰箱厂最要紧的是啥？” 马援朝一愣：“当然是抓紧恢复生产。” “现在恢复生产？生产出来的都是啥质量的产品？” “你说最要紧的是什么？” “扭转厂里的风气。” 梁广建那一伙人掌权的时候，也不能说什么都没干。 至少，厂里的风气被他们给带坏了。 整个电冰箱厂从上到下，被搞得乌烟瘴气，领导不负责，工人没干劲儿，恶性循环了这么长时间，如果这种风气不扭转过来的话，制度再完善也都是一纸空文。 马援朝听着，似乎明白李天明的用意了。 “你这算是千金买马骨？” “差不多吧，让敢说实话，敢任事的人走到领导岗位上来，让全厂的工人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看到厂里改革的决心，大家伙才能有盼头。” “可是，这位老郑同志能胜任吗？” 李天明笑道：“您没听他刚才说的话？不会就学，而且，郑国维之前是装配车间的主任，无论是管理，还是组织生产，也不能说一点儿经验都没有，让他来做这个生产科的科长，我觉得正合适！” 既然李天明已经做了决定，马援朝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否则的话，朝令夕改，会影响到李天明在厂里的威信。 “既然经营权和决策权都交给你了，天明，电冰箱厂的未来可就看你的了，千万别让我失望，还是那句话，别的我不管，我要看到成绩！” “您放心，最多到年底，保证让您看到一个不一样的电冰箱厂！” 第六百五十七章 竞争上岗 回到车间，郑国维感觉还像是在做梦一样。 本来以为肯定要被处分，毕竟梁广建都被李天明给收拾了，人家要办他的话，还不是动动手指头的事。 可万没想到，非但没被处分，反而还升职了。 以工代干这么多年，连个股级的主办都没混上，现在一下子就当上了拥有实权的科级干部。 这下也算是……改换门庭了吧。 看到郑国维回来了，魏源等人立刻围了上去。 “老郑，咋样啊？厂长没为难你吧？” “主任，你放心，你是为了咱大家伙，厂长要是刁难你，我们都去给你说话！” 郑国维离开的这段时间，魏源已经和大家伙说了事情的缘由。 得知郑国维是因为说实话，被李天明叫去的，工友们都为他悬着心。 “主任，要是连你这样的正派人，厂里都容不下，我们绝对不答应！” “对，不答应！”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郑国维呆愣了半晌，终于回过神。 一时间，心里暖乎乎的。 他这个臭脾气，嘴上从来不饶人，车间里好些工人都曾被他骂过，可他从来都是对事不对人，也没指望着大家伙能拥护他这个车间主任，可万没想到…… “我谢谢大家伙了！” 郑国维说着，起身对众人鞠了一躬。 “老郑，你这是干啥？厂长……不会是把你给开除了吧？” 魏源还以为郑国维是在和大家伙道别呢。 “说什么呢？” 郑国维突然笑了，他那张脸一直都是板着的，突然笑起来，众人见了还有点儿不习惯。 “大家可别误会了李厂长，人家……没难为我，不但没难为，还……还要让我做生产科的科长！” 呃…… 原本嘈杂的车间，此刻瞬间安静了下来。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啪！ 魏源一巴掌拍在了郑国维的肩膀上。 “你这老小子，吓我们一跳，敢情你这是升官了，大家伙说，这老东西让咱们白替他担心一回，该咋办？” 立刻有人回应。 “这还说啥啊，主任得请客！” “对，请客！” “主任，您可不能小气，买烟买糖，说啥也得让你出点儿血！” 郑国维此刻心里也是格外的畅快，不单单是因为升官了，更因为他终于感觉到盼头了。 “请就请！” 说着从口袋里翻出几块钱。 “就这么多了，谁腿快，买几盒烟，再买点儿糖，等下个月开工资，我请大家伙吃包子，肉馅儿的！” 听到郑国维这么说，大家顿时发出了一阵哄笑。 就在这时候，厂里的广播突然响了。 往常每到中午，广播里不是革命歌曲，就是读社论，今天却不一样。 “播放一条重要通知，全体工友们请注意，现厂内进行公开招聘，可以参与竞聘的岗位有后勤办公室主任、劳资科科长……” 听着播音员念出的那一长串岗位名称，全厂的工人都傻了。 这是…… 要动真格的啊！ 厂里的中层领导岗位，居然有一多半要公开招聘。 等到领导岗位宣布完，紧接着又是各种技术工种，所有人都要重新竞聘，就像当初李天明在行政办公楼门前说的那样，竞争上岗。 “咋样，老魏，有没有啥想法？” 郑国维笑道。 “咋没有，你走了，这装配车间主任的位置，我说啥都得拿下，不然还不得让人给笑话死！” 郑国维荣升生产科科长，装配车间主任的位置就空了下来。 魏源现在是副主任，可也就是个头衔儿，没有脱产，连以工代干都算不上。 不单单魏源动了心，厂内很多人此刻也都打起了小九九。 以往想要从操作岗熬到干部岗，要是没门路几乎没有可能，现在这个机会着实难得，真要是竞聘上了，那可就一步登天了。 招聘时间就定在下午，任何有意竞聘的，现在就可以去后勤办公室报道。 工人们的热情被调动起来了，可那些领导此刻却是另外一种心情。 没有丢掉位子的长出了一口气，被拿下的则是心都凉透了。 “都是他妈的梁广建，要不是他，老子也不至于变成这样！” “骂街管什么用，不行，我的位置是厂革委任命的，姓李的凭什么让我靠边站，我不服！” “对，找他去，不给个说法，我今天……今天和他没完！” 正说着，房门被推开，李天明走了进来，刚刚还说要找他算账的人，立刻安静了下来。 “谁要和我没完？” 呃…… 说这话的是劳资科的科长刘树国。 “李……李厂长，你凭什么撤掉我的职位，我的职位是厂革委集体决定任命的，你要撤我的职，总得经过……” “经过谁？” 李天明不屑的笑了。 “还需要我在重复一遍吗？市委已经把电冰箱厂的经营权和决策权交到了我的手里，厂内的人事任命，除了梁广建的革委主任，都由我来决定，撤你们的职，是因为我认为你们不称职，当然了，你们也可以有不同的意见，下午开始公开招聘，要是觉得自己还能胜任这个岗位的，欢迎来参加竞聘！” 竞个屁啊！ 他们职位刚刚被撤了，就算是去竞聘，还能竞得上？ “李厂长，既然你认为我们不称职，那么对于我们将来的工作安排，你是怎么考虑的！” 又有人说话了。 被撤职这件事已经无法挽回了，可工作不能丢啊！ 人人都要养家糊口，丢了工作，一家人的日子怎么过？ “我过来就是想通知一下，愿意留在厂里的，全都去生产一线参加劳动，不愿意的，也可以跟着梁广建一起走，轻工业局要成立一个调研办公室，梁广建会过去担任办公室主任，怎么选，你们自己决定，想走的，去后勤办公室登记，你们的劳动关系，厂内会和轻工业局对接！” 说完，李天明便转身离开了。 马援朝临走的时候，说要给人留机会。 这就是李天明给他们的机会。 这些人虽然不称职，但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能力的。 去生产一线锻炼锻炼，以后未必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可要是跟着梁广建去那个狗屁调研办公室，这辈子也就那样了。 守着清水衙门读书看报喝茶水，等着退休就行了。 有聪明人拉下脸皮去后勤办公室登记竞聘，也有人丢不下脸面，选择和梁广建一起走。 这些人大概还盼着梁广建有朝一日能再次被重用，到时候，他们这些一起患过难的，还能少了好处。 只可惜…… “厂长好，我叫李涛，是去年分配到咱们厂，在宣传科工作，中专学历，学的是会计专业。” 会计专业，让人家去搞宣传？ 扒拉算盘珠子的手，让人家攥笔头子？ “我叫郑毅，大学毕业，来电冰箱厂两年了，大学学的是机械制造，在咱们厂后勤办公室做办事员，我要竞聘的是技术科科长的岗位！” 同样作为考官的苏同顺抬头看了一眼。 老子还在这儿呢，你就想抢我的差事？ 再说了，这次招聘的岗位也没有技术科科长啊？ 不过机械制造专业的大学生，给人家安排到后勤办公室做文员，梁广建这帮人的脑子是让驴给踢了吧？ “厂长好……” 招聘一直持续到深夜，现在大家争的都是领导岗位，一线的技术岗明天将由各个车间主任负责。 “天明，这样真的能行？比如这个叫李涛的，他一点儿管理经验都没有，突然把他放在劳资科科长的位置上，你就不怕出乱子？” 马援朝一直没走，等到了招聘结束。 “不怕，领导也是干出来的，更何况，每一个岗位以后都会制定相应的岗位职责，照着干就行了，如果有不称职的，半年以后，还要再进行第二次内部竞聘，还是那句话，能者上，庸者下。” 打破厂内的权利结构，只有大力提拔新人，未来才方便李天明将权利集中，因为刚上任的大部分都算是他亲手提拔，想要坐稳位置，只能向他靠拢。 将权利抓在手里，李天明才方便接下来行事。 第六百五十八章 向阳红小卖店 电冰箱厂需要改革的地方太多了，只有将权利牢牢抓在手里，李天明才有机会施展。 马援朝担心的问题，李天明也不是完全不在意，可他现在能用的人太少了。 能力暂且放在一边，先要保证被他提拔到领导岗位上的人，要和他站在一边儿。 就算是矬子里面拔大个儿，他也得拔。 至于能不能胜任，那就只能一边用，再一边继续挑了。 一晚上的时间，好歹是把各个位置都填满了。 接下来是技术岗的竞聘，李天明放权给了各个车间的一把手。 他并不担心那些车间主任会徇私舞弊，趁机安排自己人。 绩效考核的范围包括厂里的所有人，完不成生产任务，到时候利益受损的，首先就是每个车间的负责人。 等到全部竞聘工作结束以后，还要进行岗位培训，不合格的，同样会被刷下来。 “哥，你昨天是不是又一夜没睡啊？” 见李天明刚坐上车，就把座椅给放平了，天洪忙问道。 “有啥事，你交给我干，我……能行！” 李天明笑了：“慢慢来，别着急，先跟着我多学点儿，等你啥时候行了，肯定有要紧事交给你办。” 天洪的能力不差，尤其是外联这一块，可毕竟还年轻，性子也有些毛燥，需要再磨练一下。 “哥，我指定好好学，咱……现在去哪？” “去你三姐家看看吧！” 三红的小卖店开起来也有段时间了，李天明一直没腾出时间去看看。 天洪答应了一声，发动汽车驶出了电冰箱厂。 这一次再从大门口经过，可没有人再为难了，那个年轻的保卫，还对着车敬了个礼。 “就瞧不上他们这样的。” 李天明笑道：“都是为了生活，全都……不容易！” 车走了没一会儿，李天明就睡着了。 等被天洪叫醒的时候，一睁眼，就看到路旁边立着一块大牌子。 向阳红小卖店！ 这个名字，还是李天明找卢源办营业执照的时候，随便取的呢。 “走，进去瞧瞧！” 开门下车，李天明率先走了进去，传统的玻璃柜台，里面是一排货架。 三红正忙着打扰卫生呢。 听到动静忙抬起头。 “哥，天洪，你们咋来了？” 说着话，忙迎了出来。 小卖店已经开起来两个月了，一直忙着做生意，连家都顾不上回。 “来市里办事，顺道过来看看你，生意咋样啊？” “好着呢！” 小卖店开在钢铁厂的职工小区里，附近都是居民区，对门还是大学，这么个绝佳的位置，生意想不好都难。 “学振没在？” 之前的工程已经结束了，李天明最近太忙，没顾得上他们，也就没给联系新的活。 “他一大早就出去了，光强说联系了个新的工程，他们过去见见负责人。” 不错啊！ 还知道自己找活干了。 “这就好，两口子一起努力，日子肯定能越过越红火。” 李天明说着看向了柜台里面的货架，其中一个摆满了各种口味的方便面。 “方便面卖得咋样？” “好着呢，哥，咱村里啥时候再做点儿别的味道的？” 李天明笑道：“这么多种还不够你卖的？” 正说着，有人走了进来。 “王婶儿，杨婶儿，今天咋来这么早？” 来的是两个中年妇女。 “今天拿多少货？” “红烧牛肉的，和鲜虾鱼板的，一样来五箱，还有那个水果糖，你再给我称两斤，还有……” “我都让我家老大写纸上了，你看着安排就行。” 原来是进货的。 三红一边应着，一边忙活开了，动作麻利，很快就把两人要的货给准备好了。 算好账，两人付了钱。 李天明和天洪帮着装上了外面的三轮车。 “三红，你现在还搞批发？” “这一片推车做买卖的，现在差不多都找我拿货。” 当然了，最开始肯定不像现在这么和谐，三红有最直接的进货渠道，价格便宜，小卖店一开起来，立刻就把那些流动商贩的生意给抢了。 那些人自然不甘心，还跑来找三红的麻烦。 三红也不是好欺负的，言语上从来不落下风，想动邪的歪的，张学振在工地上那么多乡亲。 几次交锋下来，流动商贩们大败，眼瞅着养家的小生意都要做不下去了。 三红适时的抛出橄榄枝，表示可以低价给他们供货。 不但是附近的小商贩，就连离得远的，也都给吸引了过来。 “三姐，你低价把货给他们，你还有的赚吗？” “咋没有！” 三红拿了两瓶汽水。 “就是赚的少点儿，可出货量大啊！就拿方便面来说，我一袋一毛五批发给他们，还能赚三分呢！” 方便面厂扩建以后，原材料采购量激增，生产成本也被压下来了。 原来一袋的成本差不多要一毛五六，现在直接降到了一毛多一点儿。 “你做批发没啥，可就是价格，得和他们说好了。” “哥，你就放心吧，所有的东西，价格必须和我店里零售的价格一样。” 三红也不是什么都不懂，国家一直在严厉打击投机倒把，虽然像她这种小生意没什么人关注，可是，也要以防万一。 最关键的是，不能给李天明惹麻烦。 “三姐，这么多人来你店里进货，店里的客人不就少了嘛！” “你当我傻啊？他们谁的货也没有我的全，大件儿他们也根本压不起，最后大部分客人，还是得到我店里来。” 三红说的大件儿，指的就是五叶电风扇。 李天明听着笑了，三红还真是个做生意的好材料，这生意经完全就是无师自通。 这下李天明也彻底放心了。 “三红，想没想过，把生意再做大一点儿？” 三红闻言，顿时眼睛都亮了。 “咋没想过！” 做生意就是要得一想二，安于现状的话，永远只能守着这么一个小店，迟早要被别人给挤兑黄了。 “哥，你有啥好主意，给我说说呗！” 三红也不知足。 小卖店刚开起来的时候，每天十几块钱的利润，几天就能赚到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 生意之所以这么好的，还是多亏了能直接从村里批发方便面，她拿到的价格比厂里给物资局的都便宜。 可日子长了，三红也不满足于每天就赚这么十几块钱，也想要赚大钱。 尤其是听说现在房屋可以私人买卖了。 这下心思也更活了，想着在海城安个家，把孩子接过来，将来在市里上学。 “刚才我们进来的时候，我看隔壁的房子也空着，干脆一起租下来，把店面扩大。” 李天明本来是想说把小卖店改成超市的，可转念再一想，超市这种模式放到现在还是太超前了。 而且又没有监控设备，现在的全民素质也…… 还是先扩大店面，把规模做起来，然后再开分店。 等到时机成熟了，直接改成超市。 三红听了，面露难色：“哥，我也想过，可是……学振要盯着工地，我一个人哪盯得过来啊！” “你家里的妯娌闲着也是闲着，雇一个过来帮着你看店不就行了。” “雇人？那不成资本家了嘛！” 三红被吓了一跳。 “傻不傻，你不说，她不说，谁知道，就说是亲戚来帮忙的。” “对啊！” 不是三红转不过弯来，而是这年头，虽然改革开放，政策放宽了，可人们的思想却不敢随便改革，更不敢越雷池半步。 “等学振回来我就让他问问，看谁愿意过来，可是这房……” 租下现在的店面，孙立都是看在李天明的面子上。 “房子的事，我去和孙立说。” 既然已经干起来了，三红也确实是做生意的料，她有心扩大店面，李天明这个做大哥的自然要帮忙。 第六百五十九章 三红的生意经 晚上，张学振从工地回来的时候，三红已经在收拾隔壁的屋子了。 “三红，这……咋回事啊？” “我哥和天洪今天来了，找了钢铁厂的孙处长，把这间房也租给咱们了。” “也租给……” 张学振来了海城以后才知道，以前人人羡慕的城里人，日子过得还不如乡下呢。 别的且不提，单说这住房，有些人家七八口，甚至十几口人就挤在那么两间小房子里。 屋子小的好像鸟笼，人多的时候，转个身都费劲。 哪像住在乡下，哪怕是土坯房，那也是宽宅大院的。 “三红，咱租这么多房子，别再有啥麻烦。” “啥麻烦，咱照常给租金，一分钱不差公家的，谁能说啥？” “我不是说这个，你不知道，城里人现在好些都没房住，咱们就两口人，占着这么多房，要是有人看不惯闹起来，我担心给咱哥惹麻烦。” 三红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 “没事儿，多住几口不就行了。” “多住几口？三红，你这是……” 张学振说着，目光投向了三红的肚子。 “你想啥呢？我是说，咱们把这边也给改成做买卖的店面，问问大嫂和三嫂，还有老五家的，谁愿意来城里帮着咱看店，咱给工钱。” “还要雇人啊？” 张学振听得一惊，和之前三红的反一样。 “三红，这怕是不行，雇人……那不成资本家了。” “咱不说，她不说，谁知道是雇的？就说是亲戚帮忙，谁能咋样？” 对啊！ 张学振挠着头发，憨笑道：“还是你脑子转得快，对，就说是来帮忙的，我过两天回家，问问她们。” “回家？回家干啥？” “我三叔今天在工地，把脚给砸了，得歇上俩仨月，我回去带个人过来，要不工地上不凑手。” 三红听得皱眉：“咋这么不小心？去医院看了吗？” “三叔一开始说不用，是我硬逼着他去的。” “这就好，伤着了可千万别不当回事，没听我哥说嘛，要是感染了，那可是大事。” “放心吧，你快别干了，明天我带人回来收拾，这墙得重新刷，窗户也得换新的。” “回头你再弄一排货架，柜台也得打新的。” 三红在屋里转了一圈，就像是在巡视领地一样。 “等这边弄好了，咱找个别的地方，再开一个新店。” 张学振笑了：“还开啊？就算你忙活得过来，咱哥还能一直找得着关系租房子。” “到时候就不找我哥了，咱们自己买房。” 买房？ 一会儿说要雇工，一会儿又说要买房，张学振一时间感觉脑子都快转不过来了。 “现在私人房屋买卖，国家不管了，我哥还在京城买房了呢，也让我买，我想着以后咱就在海城了，跑京城买房没啥用。” “要不……咱也去京城买，咱哥都说了，肯定错不了。” “我也想啊，可咱有那么多钱嘛，一套平房都要上万块呢。” 张学振听了，不禁暗暗啧舌，一套平房上万，那房子是用金砖盖的啊！ “对了，上个活的工钱结了吗？” “光强今天去问了，说是还在走审批呢，让再等几天。” 三红皱着眉：“还等？这都等多久了？要不和我哥说说，他和市里的头头脑脑都熟。” 张学振面露难色：“还是别了，不能啥事都麻烦大哥，钱的事应该问题不大，好歹是政府部门，还能黄了咱老百姓的钱。” “你和光强自己拿主意吧！” 听张学振这么说，三红也没再坚持。 大哥再好，能帮得了他们一时，帮不了一世，人还是得靠自己。 “货架就打成原来那样，这样看着才像一家。” 三红说着，又想起一件事。 “张学振，你说……咱要是多囤点儿货咋样？” “现在囤得还少啊？总不能把钱都押在货上吧？” “我打算把那些走街串巷的全都拉过来，以后都从咱家进货。” 今天李天明的话，给三红提了醒，专门干批发的话，虽然利润薄了，可出货量大，要是真能把海城所有的小商贩全都拉过来，从他们这里拿货，赚得只会更多。 “三红，这么干……是不是容易得罪人啊？” 最早那些流动商贩就找来过，后来三红和他们谈的压价给他们供货，才将对方稳住。 可随着来他们这里进货的流动商贩越来越多，那些私下里搞批发的又开始来找他们的麻烦。 被张学振和李光强带人教训了两次之后，那些人虽然暂时消停了。 可要是三红继续和他们抢生意，难免那些人又会动了歪心思。 他每天在工地，店里只有三红一个人，他实在不放心。 那些人可不简单，能拿到物资局供给的货，背后都有人在撑腰。 “怕啥？咱一不偷，二不抢，凭本事赚钱，他们能把咱咋样？真要是再敢上门，我也不是好欺负的。” 见三红主意已定，张学振知道再劝也没用。 “行吧，听你的！” 说服了张学振，三红这下干劲儿更足了。 “你就看着吧，早晚我能把咱家的小卖店开遍整个海城。” 呵！ 张学振笑了：“你说开遍全中国我都信。” 两口子在畅享美好未来的同时，李天明正在电冰箱厂开着会。 每个车间的主任，再加上刚上任的生产科科长郑国维。 技术岗竞聘，今天已经结束了。 “名单就这么定了，你们都是一线的领导干部，谁能力咋样，比我清楚，厂子将来发展成啥样，关键还是在你们，权利，我已经下放了，希望在座的每一位都别让我失望。” “只有厂子越来越好，大家得到的实惠才能越来越多，这一点，不需要我再强调了吧？” 道理大家都懂，自然不需要李天明再重复。 “关键是这份名单上的，和德国的工程师学习，这个机会难得，叮嘱每一个工人，务必要用心。” 李天明看了一遍，被选中的全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其中还有不少是李家台子的乡亲。 “厂长，您只管放心，谁要是敢不用心学，发现一个收拾一个。” 时间不早了，李天明让众人各自回家。 “哥，吃点儿吧！” 郑国维等人刚走，天洪端着一大盆面条走了进来。 “食堂还没下班？” “早下班了，这是我煮的。” 说着，给李天明盛了一碗。 “天洪，要是让你留在这边……咋样？” 厂里还是要有个能管事，且能让李天明完全放心的人。 这两天，他也一直在犹豫。 天洪能让他放心，能力也有，可就是欠缺管理经验，再加上性子急躁，他迟迟下不了决心。 李天明又不能一直在这边，村里还有一大堆事情呢。 “哥，我听你的，你让我留下，我就留下。” 天洪的反应，李天明并不意外。 “舍得家里？” “有啥不舍得的，家里还有我爸妈呢！” “这样吧，你先在这边支应一段时间，遇到事解决不了的，就给我打电话。” 天洪点头应道：“哥，你放心，我能行。” 以前一直跟在李天明身边，现在终于有了独当一面的机会，天洪显得非常激动。 “先吃饭！” 两兄弟吃完饭，直接在办公室里打地铺。 李天明顺便又教了天洪不少管人的经验。 “你就记住了一点，让合适的人，干他们擅长的事。” “哥，我哪知道谁擅长啥啊？” 李天明笑了：“这就要考验你看人的本事了，我可教不了。” 对天洪，李天明的目标可不仅仅是培养一个助理，从一开始，就是准备让他独当一面，现在不过是提前了。 第六百六十章 给您推荐个学生 转天，李天明又带着天洪在各个重新组建的部门熟悉情况。 大多数部门的一把手，都是李天明刚提拔的，知道天洪是李天明的堂弟，自然没有人敢看轻了这个愣小子。 “大致的情况就是这样了，知道应该干什么吗？” 天洪想了想，说道：“盯住了！” 李天明闻言笑了，他就知道天洪不是个笨人。 厂里的工作，用不着天洪插手，外行领导内行的事，李天明不会干。 天洪要做的就是在厂里待着，让所有人知道，有人在监督他们工作，这样就行了。 “明白这个就行，还是那句话，有啥解决不了的，随时给我打电话。” 天洪信心满满：“哥，你就放心吧，保准出不了乱子。” 交代完，李天明接着又去了技术科，叫上了那个当着苏同顺的面，想要应聘科长的郑毅。 科长当然没应聘上，不过总算是如愿从后勤办公室被调到了技术科。 只是待了一天，也没有人给他安排工作，郑毅还以为是他得罪了苏同顺，现在被穿小鞋了。 直到李天明过来。 “你跟我走？” 呃？ 郑毅满脸的问号，犹豫着站起身，下意识的看向了苏同顺。 “看我干啥？厂长让你跟着走，你就跟着走呗！” 这件事是前天就说好了的。 郑毅具体要去干什么，苏同顺也不知道。 他现在正忙着整理利勃海尔工程师带来的技术资料，全德文的，光翻译这些东西，十几个外国语学院德语系的高材生就用了半个月的时间。 可是，涉及到一些专业性的词汇，翻译的还是不够准确，需要苏同顺这个技术科的科长再重新捋一遍。 “厂长，您这是要带我去哪啊？” “下乡体验生活！” 李天明说着，发动了汽车。 啥？ 体验…… 生活？ 上学的时候也有劳动课，那时候要去农村帮着老乡收麦子，怎么现在工作了，还要干这个？ 李天明既然这样说了，郑毅也不知道该怎么问，只能闷不做声。 车一路驶出了海城。 看到沿途越来越荒凉，甚至开始看到了稻田，郑毅心里不禁开始画魂儿。 总不能是真的送他去农村体验生活吧？ 换做以后，像他这种心高气傲的怕是早就炒老板的鱿鱼了，可现在，工作都是分配的，个人档案也要跟着工作走，真要是辞职的话，再想找一份工作几乎没有可能。 “厂长，到底要干什么，您给句痛快话！” 李天明见郑毅一脸惴惴不安的表情，完全没有了前天要竞聘技术科科长时的傲气。 “等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 还卖什么关子啊！ 郑毅虽然心里打鼓，可还是强迫自己想开了。 爱咋咋！ 车驶过长甸河大桥的时候，郑毅被桥头竖着的那块碑给吸引了。 长甸河人民大桥！ 那别具一格的笔体，这个时代的中国人都能认得出是谁的字。 “厂长，那……真是……他写的？” “这还能有假！” 说着话的工夫，车已经驶过了大桥，转眼到了村口。 看着面前厂房林立，郑毅的心里忍不住一阵阵的激动。 他早就在报纸上看到过关于李家台子的报道，曾经有一段时间，还在全国掀起一阵学习李家台子模式的浪潮。 来到海城工作以后，郑毅一直想过来看看，看看不一样的农村，只是没有机会。 今天…… 总算是见到了！ 车并没有在村口停留，拐过弯，沿着村中心的大路一直向南开。 “到了！” 呃？ 郑毅一愣，没下车，他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他也是农村出身，猪粪鸡屎是什么味儿，自然清楚。 不会……是来真的吧？ 让我来农村喂猪养鸡？ “下来啊！” 郑毅应了一声，连忙下了车，跟在李天明的身后走进了养殖场。 越往里面走，味道越重。 穿过一排猪圈，又绕过成排的鸡舍，一直走到最里面，那股刺鼻的味道没有了，面前是并排三套窗明瓦亮的小院儿。 这是去年新盖的，对待郄国良、吴月华这样的专家大学者，各种条件一定要是最好的。 原先的住处太简陋了，还曾被楚明玉的人破坏过一次。 于是去年刚忙完秋收，李天明就组织人在养殖场后面盖了三套小院儿，给郄国良等人居住。 “孙老师！” 正往跟前走，恰好孙嘉璐出来泼水。 最近的天气太热了，不往地上泼点儿水，穿着鞋都能感觉到烫。 “天明，有事啊？” “吴老师呢？” “在家呢，刚从实验室回来！” 说着，将两人迎了进去。 这个小院儿的东厢房被吴月华改成了操作间，一些不方便在实验室做的活，全都被她拿到了这里来干。 推开门，刚要进去，就听到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吴老师！” “要进就进来。” 对无老太太的脾气，李天明也早就习惯了。 来到里间屋，就见吴月华正拿着一根钢管在砂轮机上磨，一阵火花带闪电的。 “有事？” 吴月华停下了手里的活，摘掉护目镜，目光从李天明身上扫过，落在了郑毅的身上。 “给您推荐个学生，您看看满意不满意！” 学生？ 吴月华皱着眉，打量着郑毅。 郑毅此刻也是一头雾水。 不是说要让我来体验生活吗？ 怎么突然又要给我介绍老师了？ “学什么的？” 呃？ 问我啊？ “机械制造！” “太宽泛了，具体是学哪一门的？” 郑毅这下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他是恢复高考前的工农兵大学生，被推荐上大学以后，学的都是这种宽泛的东西，很少有那种精研一门的学科。 这也属于时代特色。 像他们这种大学生培养出来以后，基本上都是被分配到各种机械制造厂去当技术员，然后在劳动中再重新学习更细化的知识。 见郑毅不说话，吴月华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她并不歧视工农兵大学生。 虽然是时代产物，但有一部分工农兵大学生还是有真材实料的。 “吴老师，郑毅是电冰箱厂的技术员！” 不用说得太明白，这一老一少心照不宣。 “行啊！那就留下吧，正好我的试验还缺一个助手，你又时常不在，小伙子，力气大吗？” 郑毅完全听不懂这两人在说什么，被吴月华问起，也只是下意识的回答。 “我……力气还……可以！” “那就行，等会儿帮我把东西从床子上搬下来！” 郑毅闻言，目光落在屋里那台小型车床上。 咝…… 居然是东瀛进口的！ 他实习的时候，曾见过这种小型机床，只有精加工的时候才能用到，上面那个多功能铣刀，教他们的老师还曾经试着仿制过，只可惜没能成功。 至于机床上的那个东西…… 郑毅就更熟悉了。 看外形就知道，是海城电冰箱厂以前生产的压缩机。 他虽然被分配到厂里以后，就被安排在了后勤办公室，可时不时的就往车间跑，对这些并不陌生。 “认识？” 郑毅点头。 吴月华不屑的撇了撇嘴。 “你们做的这是什么破玩意儿！” 呃…… 虽然没参与过设计和生产，但是，听到这话，郑毅还是感觉到…… 好他妈尴尬啊！ 先干活吧！ 郑毅上前，先将被夹住的压缩机放开，然后用足了力气将其搬起。 “天明，这是我重新设计的压缩机，功率更大，体积更小，咱们这边的条件不允许，你看看市里能不能先试制一个。” 郑毅听着，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当看到被吴月华摊开的图纸后，一时走神，差点儿把怀里的压缩机给摔了。 这老太太…… 哪路来的大神啊？ 第六百六十一章 这事没完 “吴老师，那个郑毅，您还满意吗？” 把郑毅从电冰箱厂带过来已经快一个月了，那天丢在养殖场后，李天明就一直没管过，这天从海城回来，突然想起，便过来看看。 “你把人丢在我这儿就不管了，我还以为你早把小郑给忘了呢！” 吴月华正在伏案修改图纸，她要的样机，一个星期前就送来了，连续24小时试运行之后，效果还不错。 至少启动之后，不会像电冰箱厂之前的产品那样，动静大得像拖拉机一样。 可吴月华还是不满意，最近这些日子，又拿着李天明带回来的利勃海尔的技术资料研究，对图纸重新做了修改。 “有点儿傲气，不过倒是挺踏实的，学东西也很快，你是打算重点培养？” “有这个想法，年轻人有傲气没啥，要是太循规蹈矩，我还瞧不上呢！” 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李天明就不是个循规蹈矩的人。 那天的竞聘会上，郑毅刚上来，就当着苏同顺的面，表示要竞聘技术科科长。 李天明一下子就对这个年轻人感兴趣了。 “吴老师，要不……您干脆去趟市里，跟那些西德来的工程师面对面探讨一下！” “有什么可探讨的，技术资料都在这儿摆着了，咱们现在差的是制造能力，技术上，如果只是单纯的模仿，根本没有见面的要求。” 吴月华说着，抬头看向了李天明。 “天明，你这么大费周章的，不会最后只是想做德国人的代工厂吧？” 单纯的模仿，吴月华可不感兴趣。 要说傲气，郑毅身为大学生的那点儿傲气在无赖太太面前，也是小巫见大巫。 既然要做，就要超越德国人的技术。 利勃海尔提供的技术资料可以作为参考，但是要奉为圭臬…… 那就没有钻研的必要了。 听到吴月华的话，李天明笑道：“还是您最懂我了！” 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吴月华也跟着笑了。 “就知道你小子是个有野心的！” 不过饭要一口一口地吃，路要一步一步地走，技术上的攻坚，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之前的样机在噪音处理问题上，基本上已经可以达标了，现在的难点在于气态制冷剂从压缩机到冷凝器的传输过程，还有制冷剂的液化过程……” 呃…… 尽管吴月华已经给他介绍过很多次电冰箱的制冷工作原理，但是听到这些专业名词，李天明还是一个头两个大。 看到李天明的表情，吴月华就知道是在对牛弹琴。 “简单来说，还是制冷效率，这就是德国人领先我们的地方，跟你说也是白费唾沫！” 那您还说啥？ “技术上的事，我是差了点儿！” “只是差了点儿？” 吴月华懒得和李天明掰扯这个问题。 “还有一件事，利勃海尔提供的技术资料不全，一些核心部分，他们还是有所保留了！” 听吴月华这么说，李天明丝毫不觉得意外。 师父教徒弟还得留一手呢！ 更何况是牵扯到利益的合作。 电冰箱技术的核心部分，想要拿到手，要么自己钻研，要么…… 偷师！ 关于这个，李天明这次去海城，已经和苏同顺聊过了，能不能偷到，要看厂里那些技术员的本事了。 “哥，你在这儿吗？” 听到外面有人在喊，是天青的声音。 李天明连忙走了出去。 “天青，咋了？” 天青满脸怒容：“哥，我二哥……让人给打了！” 啥玩意儿？ 李天明听得一愣，反应过来后瞬间冷了脸。 “人呢？” “在家呢，哥，我二哥……” 天青的话还没等说完，李天明已经跑了出去。 等李天明赶到天林家的时候，院里院外正挤满了人。 分开人群，到了堂屋，一眼就瞧见李学农正坐在灶台上抽着烟。 “四叔！” 打了声招呼，李天明便进了屋。 天林躺在炕上，脑袋上缠着纱布，脸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的。 “哥！” 看到李天明，天林挣扎着想要起来，被李天明一把按了回去。 “躺着别动！” 说完便出去了。 “四叔，咋回事？” 李学农用力把烟头扔在地上，他向来是个好脾气的，可这次也是动了真怒。 “魏城庄的人干的！” 魏城庄是岳兴镇的辖区内的一个村子，靠近唐市，和李家台子隔得很远，虽然同属于永河县，但两个村子之间从来没有过来往。 怎么会把天林给打伤了？ “魏城庄的蔬菜大棚是天林教的，眼瞅着要种二茬儿菜了，按当初的规划，魏城庄的蔬菜大棚全都要种茄子，可等天林过去，他们也不知道从哪弄来的菜种，全都给种成辣椒了，天林和他们掰扯这个事，结果……” 整个永河县每一个村镇的蔬菜大棚要种什么，这是经过实地考察之后决定的，虽然是同一个县，但每个地方的土壤不一样。 当初天林下乡指导，还特意请了郄国良帮忙把关，可以说，每一个村镇都是经过仔细的研究后，才定下来种植计划。 并且全县大棚蔬菜的预估产量已经统计上来了，李天明也已经报给了京城军区的徐泽天，还有物资局的周振国。 徐泽天那边还好说，什么菜不是菜，可物资局这边就不一样了，关系着的可是海城市老百姓的菜篮子。 千万不要觉得这件事很小，算不了什么。 事关物资调配，不能出任何差错。 “天明，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李学农愤愤地说道。 天林被送回来的时候，人还昏迷着，那一身的伤，谁看着不揪心。 “哥！这是不能就这么算了！” “把人打成这样，必须给咱个说法！” 李家人啥时候吃过这么大的亏。 更别说，魏城庄的蔬菜大棚还是天林手把手教的，现在能耐了，放下碗就打厨子，哪有这么办事的。 李天明心里也窝着火。 “天明，你出来，我有话和你说！” 李学庆走了过来，将李天明拉到了外面。 “叔，您要说啥？” “这事……是不是和学国打个招呼？” 李天明明白李学庆的意思。 不管咋说，李学国是李家人，又是县革委主任，一旦把这件事闹大，李学国也会受影响。 可要是让李学国知道了，肯定要息事宁人，到时候，魏城庄的村主任过来道个歉，再象征性的赔点儿医药费，这事就算过去了。 “叔，这事不行，挨打的是我兄弟！” 李天明可不是个善茬儿，天林被打成这样，像三两句话就把事情揭过去，在他这里都过不去。 李学庆闻言苦笑：“我是岁数大了，越来越没钢火了。” 要是搁以往，第一个蹿的就是他，可现在…… “叔，我知道您是好意！” 事情闹大的话，李学国固然要受影响，同样的，李天明同样也别想置身事外。 李天明现在正是被上面重用的时候，李学庆不希望因为这件事，让他被上面的领导厌弃。 “行吧，你说咋办？” “叔，这个事，您就别出面了，我带人过去！” 说完，李天明转身进了屋。 “人都死哪去了！” “这儿呢！” “哥，你说咋办？” “天明哥，就等你一句话！” “马远！” “在呢！” “去村支部把那辆大解放开过来，天字辈的都给我出来！” 李天明在同辈兄弟中的号召力，一句话，立刻站出来一大帮人。 很快，马远把车开到了门口，所有天字辈兄弟一起往上挤。 李天明又把那辆轿车给开了过来。 “走！咱们去魏城庄！” 第六百六十二章 最难读懂是人心 “胡闹！” 李学国下乡考察，刚回到县里，李天奕已经在办公室门口等着了。 得知事情的详情后，李学国顿时暴怒。 “天林人呢？” 天林可是李学国亲自请来的，帮着全县发展蔬菜大棚种植。 现在居然被打了，打得还不轻，这下让他怎么和全村老少交代。 尤其是李天明，那是个宁死不吃亏的主，又最是护犊子，要是让他知道，能把天给捅个窟窿。 “跟着他一起去魏城庄的两个人已经把天林送家去了。” 完喽！ “你……你……你怎么不知道拦着点儿，人受伤了，先送县医院啊，你……” 李天奕也了解李天明的性子，可他也是时候才知道的，等他想到这一点的时候，天林已经被送走了。 “主任，叔，您就算是要骂我，也得等把这事按下去再骂，现在还是……” 不等李天奕把话说完，李学国已经一把抓起了桌子上的电话。 可等了半晌，也不见有人接电话。 而此时，李学庆正坐在村支部办公桌前，看着不断响起的电话。 “学庆，不接电话，怕是……不行吧？” 李学庆吧嗒吧嗒的抽着烟：“有啥不行的，现在接电话让我咋说？少不了还得挨他一顿数落。” “可天明带着那么多年轻小伙子去了魏城庄，万一……你就不怕出点儿啥事，学国主任过去，还能拦着点儿。” “拦着？现在谁还能拦得住那小子，魏城庄的人就是他妈的欠收拾，还成精了呢，我要不是怕对天明影响不好，我都不拦着，真以为我老了就没钢火了呢！” 李学国连着打了好几遍，也没有人接，立刻猜到了李家台子那边是故意的。 “这个李老浑子，看我回头咋收拾他。” 将听筒重重放下。 “还愣着干啥？还不赶紧去准备车，去晚了……非他妈出人命不可。” 情急之下，李学国也顾不上体面了。 就在李学国从县里出发，赶往魏城庄的同时，李天明已经带人堵住了魏城庄村支部的大门。 “哪来的？敢到我们村撒野，也不看看这是啥地方。” 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听到响动，从屋里跑了出来，看到面前站了二十多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心里已经猜到了是咋回事，不禁暗暗叫苦。 他就是魏城庄的村主任魏如义，知道之前被村里人打了的技术员是李家台子的人。 当时拦也拦不住，知道这事不可能善了，正琢磨着该怎么办呢，人家就已经把门给堵上了。 到了这时候，气势上不能弱了，他要是先认怂的话，这事就更没完了。 “你们想干啥？李学庆呢？让他出来和我说话。” 想公了？ 李天明冷笑：“被你们村人打了的，是我兄弟，这事和我们学庆主任没关系，谁打了我兄弟，把人交出来。” 交人？ 魏如义心中暗恼。 真要是交了人，往后他在村里也就没法立足了。 “交人不可能，你们知不知道这是啥行为，这里是村支部，一级行政机关，你们堵了村支部的门，是想要造反吗？” “少他妈废话，不交人，先打你个老逼尅的。” “哥，甭跟这老帮菜废话，先揍他一顿，给天林哥报仇。” 无论关系近，还是关系远，得知天林被外人打了，兄弟们都急红了眼。 今天天林被打，大家要是袖手盼观的话，日后轮到他们自己有事，还能指望兄弟们会伸手帮忙？ 魏如义被围在当中，一时间也慌了神，他还想着和李学庆交涉一番，最好能把这件事给压下去。 谁知道李家台子的人不讲武德，欺负他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家。 眼瞅着要挨揍，魏如义转身离开就往院里跑。 就在这时候，听到动静的魏城庄村民也都出来了，看到村支部被围，纷纷上前。 “干什么，干什么，想打架啊！” “跑到我们家门口欺负人，反了你们了。” 魏城庄是个大村子，有两三千号人，李天明他们只有二十多个，后面还有人赶着大马车往这边来。 人虽然少，但李家兄弟们却丝毫不惧。 看到本村的人来了，魏如义这才松了口气。 “先别动手。” 他也知道，这件事他们理亏，人家教他们扣大棚，带着他们赚钱，结果，他们反手把人给打了。 这桩官司，就算是打到海子，也是他们的错。 于是，魏如义更不想把事情闹大。 “你们谁是领头的。” 李天明冷笑着看向对方。 “我，你有话说？” “你是……” “李天明！” 坏了！ 魏如义闻言，顿时感觉一阵头大。 永河县有谁没听说过李天明的大名。 这位不单单在县里，就算市委领导，乃至……都是能说得上话的。 怎么把这人给招惹来了？ 李天林，李天明…… 刚刚李天明也说了，被打的是他兄弟。 事情已经出了，还是要想办法解决。 “你想咋样？” 尽管魏如义还想强撑着，可说出这话，气势上已经弱了三分。 “我不想咋样，我兄弟不能白让你们村的人给打了，谁打了我兄弟，把人交出来，我立刻带人走。” 还是要交人。 “这事……可能有误会。” 误会？ 李天明脸色越来越冷：“我兄弟现在还躺炕上呢，今天不交人，这事过不去。” “你吓唬谁呢，别人怕你们李家台子，老子不怕，有能耐你划出道来。” “这里是魏城庄，不是你们李家台子，想打架，老子奉陪。” 人越聚越多，也都知道了是怎么回事。 人是被他们给打了，现在人家找上门来了。 按农村的规矩，事情到了这个份上，既然谈不拢，那就只有打了。 “打我兄弟的有你吧？” 李天明看向了跳得最欢的一个人。 那人闻言，面色一僵。 有心否认，可当着村里这么多人的面，实在拉不下脸来。 “是我打的，你能把我咋样？哎呦……” 话没说完，脸上就已经挨了一拳。 身体后仰着倒在地上，挣扎着想要起身，可李天明哪里会给他这个机会，揪住了那人的衣领，一顿拳头抡了上去。 其他人都被这突发状况给整懵了。 这咋说动手就真动手了。 眼瞅着本村人被打，众人的第一反应不是上前帮忙，而是…… 这事和我没关系。 可这人的亲友不能坐视不理，否则的话，往后还咋在村里立足。 “还看着干啥，都上啊！” “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咱们村被外人这么欺负，还不上手。” 有人嚷嚷起来，可任凭他闹得再凶，也没有人愿意趟这浑水。 毕竟，不是每个村都像李家台子那么团结。 “住手，快住手！” 魏如义急得跳脚，想要上前，却被李家的其他人给拦下了。 “你这老胳膊老腿的，别往跟前凑，挨了打，别怪我们。” “小兔崽子，跟谁说话呢，就算是李学庆他也不敢这么跟我说话，我让你住手，有话……好好说。” “说个屁！” 李天明松开了那人的衣领，此刻那人已经被打得满脸是血。 “谁打了我兄弟，全都站出来，我原样打回去，这件事才算完。” “什么，你还要打人，这是欺负我们魏城庄没人了。” “欺负？到底谁欺负谁？我兄弟好心好意教你们扣大棚种菜赚钱，你们却把我兄弟打得下不来炕，你说说，这是哪家的理！” 魏如义被说得面红耳赤，他也知道理亏，可事已至此，说啥都没用了。 “打人是我们村的不对，可是……可是你们定下的规矩也太霸道了，让我们种啥，我们就得种啥，凭啥都听你们的。” 第六百六十三章 我还就跋扈了 凭啥？ “就凭当初县里求到我们村，说尽了好话，让我们带着你们赚钱过好日子，规矩是当时就定下的，你们要是不乐意，当时就该说出来，现在反悔了，说这屁话，我真好奇了，你们她妈的还是不是站着尿尿的爷们儿。” 呃…… 听到这话，魏如义也是哑口无言。 可魏城庄的村民却不管这些。 “凭啥听你们的，谁不知道辣椒卖的贵，茄子卖的便宜，要是听你们的，我们得少赚多少钱。” “就是，地是我们的，我们想种啥就种啥，你们管不着。” “往后我们的地自己种，用不着你们管。”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听你们的，我们得喝西北风。” 刚刚有人被打，他们可以事不关已，但涉及到自身的利益，那可就不一样了。 “好，这可是你们说的，从今往后，魏城庄的菜，你们自己种，当然也得自己卖。” 啥？ 魏如义闻言一怔：“你啥意思？” 之前村里人要种辣椒的时候，他之所以没拦着，就是因为不愁没有销路。 前面的那一茬菜就是县里的物资局派车过来统一运走的。 可此刻听到李天明的话，这里面难道还有别的事。 他哪里知道，整个永河县各个村镇的大棚蔬菜，全都是李家台子统一收购，然后再卖给部队，或者是市里的物资局。 而这些销路都是李天明跑出来的。 他要是不管的话，魏城庄的菜就只能自己赶着大马车运到县城，或者市里去卖。 “啥意思，你自己琢磨去吧！我现在不和你废话，只管你要人，只要是打了我兄弟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躲不过去。” 就在这时候，两辆车疾驰而来，停在了人群外面。 李学国急匆匆的下来，分开众人，走到了跟前。 原本四十多分钟的路，只用了半个小时就到了。 “这是你干的？” 李学国一眼就看见了还躺在地上的那个人。 “你简直……无法无天！” 得知天林被打，李学国也是火冒三丈，可李天明现在要以暴制暴，这是绝对不允许的。 要是人人都这么干的话，岂不是全都乱套了。 “李天明，你好歹也是个党员，就是……就是这么对待群众的。” “李主任，我现在是当大哥的，我兄弟让人给打了，你还想让我忍气吞声，当啥都没发生？” “你……” 李学国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谁打了李天林，自然有法律为他做主，可你这样采取暴力手段，也是在犯法。” 李天明当然知道，可他今天要是不在众多兄弟面前做出个样儿来，往后谁还听他的。 他在村里做任何事都离不开乡亲们的支持，而这其中，最坚实的后盾，就是这些本家兄弟。 为什么李天明能在李家台子一呼百应，不单单是因为他能带着村里人赚钱，还因为，他能真正做到，把大家伙的事，当成自己的事。 “我打了人，情愿去蹲拘留，可谁打了我兄弟，我也得让他见见血。” 李学国知道，李天明今天是发了狠，不给他一个满意的交代，这事绝对过不去。 “胡说八道，谁给你的权利动私刑，这事县里会给你个交代，魏如义！” 魏如义闻言，连忙走了过来。 “李主任，你瞅瞅，李家台子的人也太跋扈了，这事也得给我们一个交代，要不然……” “你还要一个交代，我问你，人家李天林好心好意的教会了你们咋扣大棚，你们倒好，还把人给打了，这是要干啥？过河拆桥？” 魏如义知道李学国也是李家人，可现在这事，也只能求着李学国来给他们做主了。 “李主任，您不了解情况，打人确实不对，可是……” “我不问你别的，你就告诉我一个事，为什么打人？” 李学国冷着脸，根本不给魏如义颠倒黑白的机会。 “因为……” 魏如义想着刚刚李天明说的那句话，这下底气也不足了。 “领导，你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凭啥我们只能种便宜的茄子，隔壁双树村就能种辣椒。” “两个村扣大棚的地都差不多，可人家买菜赚的钱，比我们多了一大截。” “那个姓李的说啥让我们种好的地都给抛了，揍他都是轻的。” 这人刚说完，就被天青和天立一把拽了出来，当着李学国的面就要打。 “住手！” 李学国见状赶紧拦下，要是再有人被打，这事可就真没办法收场了。 “还反了你们了。” “李主任，你都看见了吧，李家台子的人就是这么无法无天，当着你们的面他们就敢动手，要不是您在这儿，他们还不得杀人啊！” 魏如义得着理了，抓着李学国的胳膊就嚷嚷起来。 李学国头都要裂开了。 “事情一件一件的处理，先说你们打人的事，都有谁，你别想着包庇，否则查出来，第一个处理你。” “我……” “咋？还不说实话？” 魏如义目光在人群中扫过。 一些人立刻低下了头。 “行，你不说，就先把你这个村主任带走，来人。” 崔大洪带着人站在外面，闻声立刻带人上前。 “把他给我铐起来。” 崔大洪一挥手，立刻有手下上前。 “等等，等等，凭啥抓我男人，人又不是我们打的。” 一个妇女连忙上前，将魏如义护在身后。 “好汉做事好汉当，别做缩头乌龟，谁打的人，自己站出来，孙老二，你躲啥，还有你，魏老六，刚才还满村吹你有多厉害，这会儿别装熊，让你二叔给你挡灾。” 魏如义的老婆为了保住自家男人也是豁出去了，连着点了七八个人的名字。 她点一个，崔大洪抓一个。 被抓的，为了推卸责任又开始互相指认，没一会儿就抓了十几个人。 其中自然也包括被李天明打了的那个。 “都带回去调查！” “慢着！” 这时候，又有人走了出来，看年纪少说也有七八十岁了。 “李主任，我们村的后生把人给打了，你抓他们没错，可我们村也有人被打了，是不是也得给我们村一个交代。” 这老头儿一说话，周围魏城庄的人，立刻又来了精神。 “对，把李天明也给抓起来。” “凭啥只抓我们村的人。” 李学国瞪了李天明一眼。 李天明倒是满不在乎。 “李主任，人家说得对，我打了人，也该一起抓。” 说着，直接把手伸了过去，等着崔大洪给他上铐子。 “正好李主任也在，有话今天在这儿说清楚了，从今往后，魏城庄的大棚，他们愿意种啥就种啥，愿意咋卖就咋卖，我们李家台子不管了。” 说完，直接一把夺过了崔大洪手上的铐子，自己戴上了。 “你……” 李学国见状顿时急了，魏如义不明白李天明是什么意思，他还能不明白。 蔬菜的销路都是李天明跑出来的，他要是撂挑子的话，单靠县里，李学国自认在周振国跟前可没有李天明那么大的面子。 更别说军队的供应了。 到时候，魏城庄的菜怕是真的只能自己挑到城里卖了。 魏如义闻言也慌了，他这才明白，为啥他们种的菜，还要李家台子过一手。 这下可真是捅了马蜂窝了。 让他们自己卖，他哪知道咋卖。 “李主任，你看这……” 现在知道害怕了？ 早干啥去了。 “大洪，还不赶紧给天明把铐子下了。” 崔大洪刚要上前，李天明却躲开了。 “你主任，崔部长，无规律不成方圆，我打了人，应该咋发落，我都认，你们……可不能徇私啊！” 呃…… 李学国一愣，他知道，李天明这话就是说给他听的。 当初可是说好了的，天林教全县扣大棚，所有的一切都要听他的。 现在魏城庄坏了规矩，还把天林给打了，李天明肯定不能善罢甘休。 这下…… 可真是麻烦了！ 第六百六十四章 立威 李学国听说过之前关于李天明的一件事。 几年前，李天明带着村里人进城揽工，这件事还曾登上过《海城日报》，作为工农联合建设社会主义的先进典型。 当时，李天明就曾因为有人坏了他的规矩，私下里互相打听彼此的工钱，被他从进城务工队伍里剔除了出去。 那人因此怀恨在心，大年三十夜里跑到李天明家里放火，被抓住后，现如今还在大西北啃沙子呢。 现在，李天明又把“规矩”给亮了出来，态度很明显，这是不打算带着魏城庄玩了。 “天明，这事……” 李学国还想要说情，可李天明今天是打定主意不肯给他面子。 “李主任，规矩既然定下了，就是用来遵守的，现在有人坏了规矩，您让我咋办？” “这……” 李学国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李主任！” 魏如义此刻也明白他们村捅了娄子，顿时慌了手脚。 “这事你得说话啊，当初可是说好了的，我们村拿出土地扣大棚种菜，县里帮着找销路，你……你可不能不管我们啊！” 管？ 老子拿啥管？ 李学国气得都想给这老东西来一杵子了。 今天这事，要是没有魏如义的默许，肯定出不了这么大的乱子。 现在才知道卖惨，早干啥去了。 周围魏城庄的村民还不明白这件事的严重性，还在一个劲儿的乱嚷嚷。 “主任，不用他们李家台子的人，咱们村的菜只要新鲜，还怕卖不出去。” “就是，咱们辛辛苦苦种的菜，凭啥让他们李家台子过一手？” “咱们自己卖，赚的钱全进咱自己的口袋。” 魏如义急得不行。 “都给老子闭嘴！” 卖？ 他知道去哪卖啊？ 再说了，买卖可是走资本主义道路，把菜交给县里，他们只管拿钱，别的啥也不用操心，难道不好嘛？ 让他们自己做买卖，魏如义还真没这么大的胆子。 “你们懂个啥？” 村民们还不明白，魏如义为啥发这么大的火，可是见他急得跳脚，也纷纷闭上了嘴。 “那个……天明同志，今天这事，都是我们的错，你千万别往心里去，乡亲们好不容易有了来钱的路子，你……你可千万不能撒手不管啊！” 魏如义也看出来了，求李学国，不如去求李天明。 这小子果然不是个简单的，以前只是听说，现在才知道，刀把子真的在人家手里攥着呢。 “现在知道后悔了？晚了，我这人没别的优点，但是有一样，绝对说话算话。” 说不管，就不管！ “大洪哥，别看着了，走吧，我还真没蹲过拘留，正好见识见识！” 崔大洪听得也是哭笑不得。 还有长这种见识的？ 他又不能真的带李天明走，只能看向李学国，等着县里的一把手做决定。 李学国知道，继续僵持下去，也没个结果。 “先回县里！” 见李学国要走，魏如义更慌了。 “李主任，你可不能走啊！你帮着求求情，我们认错，这就把种下的辣椒都给刨出来，继续种茄子！” 听魏如义说，要把种好的辣椒刨了，魏城庄的村民不干了。 “二叔，你说啥呢？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苗，哪能说刨就刨了！” “怕这小子干啥？大不了咱们自己干！” “少了臭鸡蛋，还做不成槽子糕了！” 魏如义真的是要哭了，还想上前阻拦，却被李家台子的人给挡住了。 “李主任，这么多人，也坐不下啊！” 李学国等人来的时候，开了两辆吉普车，要押着十几个人回县里，根本坐不下。 “先送镇上的派出所，让他们帮着看管，等回县里再派车过来！” 李学国说着，看向了李天明。 “走！” 刚上车，李天明的手铐就被打开了，没办法，他还得开车呢。 叮嘱了马远路上小心，李天明载着李学国朝县城的方向驶去。 “你小子，遇到事就不能冷静点儿！” 李学国此刻感觉一阵阵的头疼。 “叔，这事你让我咋冷静？” 李天明面色不虞。 “当初是您亲自来村里找我说这事，看在您的面子上，再加上都是本乡本土的，我们日子过得好了，也不能不管县里其他村镇的老百姓，这才让天林去农业局做这个技术员，教全县的乡亲们扣大棚。” 李学国听着，也不禁面露尴尬，要不是因为他，天林也不至于经历这无妄之灾。 “现在技术学去了，翻脸就不认人，您还让我冷静？天林都被人打成那模样了，我去的时候，连炕都下不来，换成是您，您能冷静？” 唉…… 李学国叹了口气，他虽然没看到天林，却也听李天奕说了，这一次天林伤得不轻。 “人你也打了，气也该出得差不多了，你看……” “那件事，您就别劝我了，规矩就是规矩，坏了规矩的人，您还指望我带着他们一起赚钱？他们今天能把给他们饭碗的天林给打了，明显就能把我给卖了，这样的人，我可不愿意招惹。” 李学国知道，李天明说得都对，可是…… 谁让他是县革委主任呢！ 总不能其他各村都靠着扣大棚发了财，只剩下魏城庄的老百姓继续过苦日子吧！ “可那……毕竟是少数，大多数村民可没坏了你的规矩！” 李天明冷笑道：“叔，这话说出来，您自己信吗？谁都知道辣椒贵，三斤茄子的价格也比不上一斤辣椒，您敢说偷着种辣椒这事，魏城庄的其他人不知道？” “就当是看在我的面子上。” 李天明闻言，面露无奈：“叔，您这是在逼我啊？我不怕您不高兴，这个面子，我还真不能给您，我得给天林一个交代！” 同时，也是为了杀鸡儆猴，让其他动了歪心思的人知道，坏了他的规矩，后果有多严重。 不是李天明心狠，要做成一件事，就不能有一百个心眼子。 当初答应李学国，让天林教各村镇扣大棚的时候，李天明就有了一个打算。 他要让永河县成为整个华北地区各大城市的蔬菜供应基地。 说到底，还是为了全县的老百姓。 “叔，这才是大事，不能因为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这才刚刚开始，就有人生出了异心，要是不下狠手的话，往后还怎么做大事。 李学国还真不知道，李天明居然揣着这么大的野心。 让永河县成为整个华北最大的蔬菜供应基地，真要是做成了的话…… 全县老百姓人人都有好处。 当然，除了魏城庄。 “照你说的，全县老百姓都能得着实惠，就把魏城庄排除在外，这不合适吧？” 李学国面露难色。 “那能怪得了谁，人总得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李学国知道，李天明是铁了心要拿魏城庄立威。 “这些话，你都是打哪学来的！行吧，只要你真能做成了，魏城庄……以后再说！” 扣大棚种菜肯定是不行了，有李天明在，这小子能有一百种办法，让魏城庄的菜卖不出去。 说他跋扈，还真是一点儿没冤枉。 不能种菜，那就干别的。 带领全县老百姓一同致富，对李学国来说很难，可要是只顾着一个村子…… 应该能做到吧？ 回到县里，为了堵别人的嘴，李学国直接让崔大洪把李天明给带去了武装部，找个房间关紧闭。 “最少……三天，让他好好长长记性！” 太长了不行，还有那么多事都等着李天明拿主意呢。 可又不能立刻把他给放了。 就当是…… 让他歇歇！ “大洪哥，咱哥俩走一个！” 当天晚上，李天明就和崔大洪在“禁闭室”里喝上了。 第六百六十五章 长够见识了？ “天明，你今天这事办得……有点儿过了啊！” 李天明听着，夹了块猪耳朵放进嘴里，嘎嘣脆，抬起头看着崔大洪，突然笑了。 “大洪哥，你不光是来找我喝酒的吧？学国叔让你带了啥话，照直说吧！” 崔大洪也笑了：“我就知道，啥都瞒不过你，我说了，你可别生气，我就是帮着带句话，魏城庄那边的大棚菜真的……” 李天明端起酒杯，拦下了崔大洪后面的话。 “大洪哥，再说下去，我可就真的该生气了。” “得嘞，我不说！” 天林被打，崔大洪知道以后，也气得不行。 他和天林没啥交情，可这事魏城庄的人办得实在不地道。 人家尽心尽力地教他们本事，甭管放在啥时候，这咋都应该算是传道授业了。 结果，刚把本事学到手，就把老师给打得下不来炕。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 按崔大洪的脾气，李天明打得都轻了。 李学国还惦记着让李天明高抬贵手，崔大洪当时都想问问，这手让李天明咋抬？ 当然了，崔大洪也能理解李学国。 毕竟是县革委主任，现在上面号召各地发展经济，整个永河县都发展了，总不能单把魏城庄落下。 “天明，你……也别埋怨李主任，他处在这个位置上，也是身不由己！” “明白，我不埋怨！” 李天明知道，李学国已经够护着他了，只是关三天紧闭，都不用被记入档案，未来也不会影响孩子们。 “正好在我这儿好好歇三天，你……我看着都累！” 崔大洪每次下乡，看到李家台子村口那一大片厂房，对李天明那是由衷的佩服。 “就是给你添麻烦了！” “这算啥，我一个人也闷得慌，你来了，正好跟我作伴！” 李天明听了，试探着问道：“大洪哥，真不打算再找一个了？” 崔大洪的媳妇儿76年地震的时候没了，到现在也三年多了。 “找啥？我有儿有女，再找个女人，就更对不住你嫂子了！” 李天明心里也是一阵黯然，他是后来才听说的，当时地震发生的时候，崔大洪正在单位值班，第一时间就组织人手去了县里的中学救援。 等到腾出手来回家的时候，他媳妇儿已经没了。 “不提这个，喝酒！” 崔大洪又给李天明倒上了一杯。 两瓶酒见底，俩人都喝醉了。 等一觉睡醒，已经是日上三竿。 崔大洪怕李天明在屋里待着闷得慌，还特意带着他一起出去公交站巡逻，李天明顺手抓了两个小偷，也算没白白浪费武装部的粮食。 三天的时间，一晃就过去了，李天明解除了紧闭，然后就被李学国给叫到了办公室。 “你小子，真是能耐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我下不来台！” 李天明伸手拿起办公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点上。 “叔，我要是让您下得来台，我这个台该咋下？” 这件事，魏城庄的人要是不见血，李天明没法和四叔李学农一家交代。 毕竟，当初是他让天林去各村镇教扣大棚的技术。 “叔，魏城庄逮起来的那几个都咋样了？” “拘留十五天。” 李天明撇了下嘴：“才十五天啊！” “你还想咋样？” 李天明也明白，法不责众，这种事根本没法重判。 再说他也动手了，才被关了三天紧闭。 要是魏城庄的人处罚重了，人家能不闹起来？ “往后做事多走走脑子，挺聪明的一个人，咋遇到事总是用拳头解决，本来占理的事，都让你弄得没理了！” 李学国本来还想再试着说说魏城庄蔬菜大棚的事，但是想了想，还是放弃了。 这小子长着根死牛筋，他定下的事，谁说啥都不好使。 “行了，抽完这根烟就回吧，天林那边……” “您放心，一码归一码，应该天林干的工作，他不会落下，不过……县里是不是也得给个说法啊？” “你还要个说法？” 李学国没好气地拍着桌子，但也明白，不让这小子满意，这件事不算彻底揭过去。 “天林的工资调一级，农业局的老马要退了，天林正好顶上来！” “您说的老马是……” “副局长！” “哟！副科级啊！行，这下我回去算是对我四叔四婶儿有交代了！” 李天明说着起身，顺便把那包刚拆开的烟揣进了口袋。 “你个臭小子！” 李学国刚要站起来，李天明已经溜了。 驾车到了村里，先回了趟家。 “你这是长完见识了？” 呃…… “我被关了三天，刚到家，你也没句关心的话！” 宋晓雨白了李天明一眼。 “还好意思说呢！” 那天刚得知李天明被扣了，宋晓雨急得就要去县城，还是天喜和天青把她给拦下了，说清楚了缘由，她才安心。 李天明讪笑着把小四儿抱了起来，小丫头长得特别快，一巴掌呼在他脸上，都能感觉到疼了。 “天林咋样？” “我昨天晚上刚去看过，已经能下炕了，四叔说，伤得不算重。” 连着在炕上躺了好几天，这还不算重？ “我去看看！” 说着便抱上小四儿出了门。 来到天林家，刚进院就见天林正拄着拐活动呢。 “咋回事？咋还拄上拐了？” “哥，你回来啦！” 天林知道李天明被扣在县城，都是为了帮他出头，这几天在家里一直悬着心。 “甭管我，你这是……” “没事儿，是我爸非得让我拄着这玩意儿，其实早就没事了！” 说着，把拐放到一边，还在李天明面前来回走了起来。 “你快歇着吧！” 李天明看得一阵心惊，赶紧扶着天林坐下。 正巧这时候，牛爱莲回来了，她嫁过来以后，就被安排在厂里上班，之前生孩子歇了一年，年初方便面厂扩大生产，便又去上班了。 “哥！” 牛爱莲天生不爱说话，用方艳梅的话来说，还没眼力见，可人不错，上一世和天林一起伺候着两位老人，没有过一句怨言。 打过招呼，牛爱莲便进屋做饭去了。 “哥，我听天喜说，往后魏城庄的大棚……” “咋？你还心软了？” 天林撇了撇嘴：“我现在都恨不能把魏城庄的大棚都给扒了。” 李天明闻言笑了，他们兄弟就没有一个圣母的，都是恩怨分明的性子。 “我是担心学国叔！” “用不着，学国叔要是找你，你就往我身上推，你这件事，我回来之前，学国叔和我说了，工资调一级，等你们单位老马退了，就让你顶上去！” 天林听得一愣，现在他就是技术员的待遇，虽然不是干部身份，可享受的却是干部待遇，要是能…… 那可是副科长啊！ 也算是光宗耀祖了吧？ “哥！” “你有技术，这就是本事，再说了，这是学国叔欠你的！” 要不是李学国求着让村里分享大棚种植技术，天林能摊上这种事？ “那行，我就不说啥了！” “大伯！” 这时候，天林家的老大振强跑了进来，牛爱莲要上班，俩孩子都交给方艳梅带着呢。 振强喊着便朝李天明扑了过来。 底下这帮小的，全都和李天明亲。 没办法，谁让他这个做大伯的总拿好吃的勾着这帮侄子侄女。 就算是没吃的，也总给零花钱。 小孩子们全都鬼精鬼精的，还能不知道应该和谁亲？ 李天明答应了一声，从口袋里翻出一块钱，塞进了振强的手里。 “拿着买糖吃！” “哥，你这……” “给我侄子的，关你屁事！” 见天林没事，李天明也没继续待，抱着小四儿就出了门。 结果，差点儿和天喜撞了个满怀。 “干啥呢？让狗给撵了？” 天喜一把拉住了李天明的胳膊。 “哥，快回家，郝老四……” 第六百六十六章 你还成精了 “老四，听妈一句劝，咱回家，安安生生过日子，行不行？你千万别再惹事了。” 李天明家门口，郝婆子正用力拽着郝老四的胳膊，急得都要哭出来了。 好不容易把儿子盼回来，可不敢再生事端。 李天明是好惹的吗？ 前些日子就因为天林被人给打了，李天明带着人杀到了魏城庄，听说把对方打得丢了半条命。 现在郝老四来堵李天明的门，要是让李天明知道了，能善罢甘休。 再说了，当初的事，是郝老四的错，大年三十跑到人家家里放火，幸亏被发现的及时，要不然，把他们全家人的命都搭上也不够赔的。 更何况，出了那件事以后，李天明可从来没报复过他们家，如今老大和老二两家都在厂里上班，老三跟着马远学开农机，从来没有过因为郝老四就对他们家区别对待。 人要懂得感恩。 “你少管。” 郝老四挥手将郝婆子推开。 “老子变成这样，都是他妈李天明害的，今个非得找他算个总账不可，你们都他妈给我闪开，别等会儿溅你们一身血。” 郝老四面目狰狞，两只眼睛布满了血丝，脸上还有一道自眼角延伸到下颚的伤疤，更添了几分戾气。 “都给老子滚！” 李天明家门口，此刻正被村里的乡亲堵着，郝老四这么凶神恶煞的，家里就宋晓雨和几个孩子，真要是出了事，那还了得。 “郝老四，你他妈别不知好歹，天明对你们家够意思了。” “刚出来，你就想找事，不怕再被关进去。” 郝老四狞笑道：“老子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我怕啥，大不了拿老子一条烂命换李天明全家。” “畜牲，你要干啥？” 老郝这时候也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身后还跟着被他叫来的三个儿子。 到了郝老四跟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给老子滚回去，惹的祸，怨得了谁。” 当初那把火也就是没烧起来，否则李家台子哪还有他们郝家的立足之地。 郝老四被打得头偏向一边，众人都以为，老郝一到，郝老四就能被制住了，谁知道…… 郝老四反手就是一巴掌，老郝六十多，奔七十的人了，哪禁得住这一下子，被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你……你个畜牲！” 郝老大见老爹被打，怒吼着就扑了上去，其他两个兄弟反应过来，也跟着一起动手。 可他们到底有所顾忌，郝老四则是不管不顾的专往要命的地方招呼。 四个人一时间打成了一团，周围的乡亲们看着，也不知道该不该上去拦。 嘭！ 郝老四突然捡起块土坷垃，狠狠地砸在了郝老三的脑袋上，血立刻就流了下来。 见了血，所有人都被唬住了。 亲兄弟因为一些琐事，动手的不少，可啥时候见过血。 “别打了，别打了。” 郝婆子在一旁扶着老郝，不住的哭嚎。 “老大，老大，你快来看看你爸，老头子，你这是咋了？” 刚才乱成了一团，也没顾得上查看老郝的情况，这会儿才发现，老郝已经背过气去了。 听到郝婆子的喊声，郝老大赶紧上前，见老郝面色惨白，顿时被吓了一跳。 “老二，老三，赶紧去叫学农叔。” 李学农这会儿刚好过来，得着信，他撂下饭碗就跑过来了。 “咋回事？” 蹲在老郝身边，手搭在了老郝的腕子上，感觉到脉搏跳动这才松了口气。 “没事，这是晕过去了。” 伸手掐住了人中，用力按下去。 老郝吭哧了一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目光落在郝老四身上的时候，想到刚刚自己挨了亲儿子一巴掌，忍不住老泪纵横。 “畜牲，你个畜牲！” 郝老四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被狠戾所取代。 “我是畜牲，你就是老畜牲。” 现在的郝老四，觉得所有人都对不起他。 奔四十的年纪，要钱没钱，要房没房，蹲过大狱，也没有哪个女人会愿意跟着他。 可以说，这辈子已经完蛋了。 他现在的想法很简单，我不好过，所有人都别想好过。 没再理会老郝，扭头又看向了李天明家的大门口。 “李天明，你她妈的给老子出来。” 宋晓雨在院子里，将甜甜和振兴紧紧的抱在怀里。 “嫂子，你别怕，他要是敢进咱家，我就砍了他。” 小五手上拎着把菜刀，虽然也被吓得够呛，但依然坚定的站在宋晓雨的身前。 振华也不遑多让，拿着根棍子，护住了宋晓雨。 “郝老四，你他妈的还成精了。” 是李天明。 听到他的声音，宋晓雨顿时松了口气，她知道，这下安全了。 门外，李天明过来的时候，见乡亲们堵着大门口，这才放下了悬着的心。 还真是郝老四。 都说好人不长命，祸害一千年，这话说得还真没错。 在大西北啃了这么多年的沙子，郝老四居然没死在那边。 “李天明！” 看到李天明，郝老四恨得咬牙切齿。 “老子变成现在这样，都他妈是你害的，老子……” 啪！ 郝老四一脸懵的看着李天明，下意识的抬手摸了摸脸。 我这是让人给抽了！ 反应过来，郝老四一时间暴怒。 “老子弄死你！” 啪！ 脸上又挨了一巴掌。 “我……” 啪！ “你……” 啪！ 连着挨了十几个巴掌，郝老四这下彻底傻眼了。 这怎么和他想的不一样啊！ 自己可是蹲过大狱的人，李天明居然一点儿都不怕他？ 他在大西北拜的大哥可不是这么说的。 大哥告诉他，只要蹲过大狱，回去以后想干啥就干啥。 任谁就算是心里看不起他，可当着他的面，也不敢高声说话。 俗话说得好，好鞋不踩臭狗屎。 像他们这样的人，就算是能出得去，这辈子也别指望真的能重新做人。 不如破罐子破摔，做个狠的，横的，让所有人都怕他。 可现在…… 踉踉跄跄的连着退了好几步，直到拉开了安全距离，郝老四才感觉到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 “李天明，老子……老子弄死你！” 嘴上放着狠话，可却一步不敢往李天明跟前凑。 几年没在村里，可他还记得，李天明这小子打架向来手黑。 “郝老四，蹲了几年大狱，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是个人物了？” 郝老四一愣，他的确是这么想的。 用他大哥的话来说，蹲大狱就相当于进修。 有过这段经历，往后甭管在哪都能横着走。 可是，很显然，他这段进修的经历，在李天明的面前，完全不管用。 “李天明，你别狂，老子现在啥都不在乎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面对郝老四的威胁，李天明非但不怕，反而笑了。 “来，让我瞧瞧你这光脚的有多厉害。” 李天明说着就要上前。 郝老四见状，下意识的连连后腿。 周围的村民见状，立刻发出了一阵哄笑。 刚刚他们还真被郝老四给唬住了，现在一看，原来是软脚虾。 遇上真正的狠人，立刻就怂了。 “这就怕了？” “我……” 郝老四脸上一阵火辣辣的，不是因为被抽了十几个大嘴巴子，而是被臊的。 “出来了，安安分分的过你的日子，李家台子还能有你一口饭吃，你要是仗着蹲过大狱，想在村里横行霸道，老子分分钟让你哪来的回哪去。” 郝老四闻言，眼底立刻闪过一抹恐惧。 只有真正被发配过大西北的人才知道，那地方真不是人待的。 能熬过这么多年，就能看得出，郝老四是个惜命的。 好不容易活着回来了，他自然不愿意再体验一把。 可是，让他这么放过李天明，他又实在不甘心。 第六百六十七章 逆鳞 “李天明，我知道你厉害，可你别忘了，你有老婆，有孩子，还有妹子，我就不信，你能把他们都拴在裤腰带上，总有你看不见的时候，老子这辈子是让你给毁了，那就别怪我毁了你全家。” 李天明听了顿时冷了脸，眼底迸发出慑人的寒光。 他知道郝老四是在虚张声势，可触及了他的逆鳞，这个人就留不得了。 “咋？你也知道怕？” 李天明不说话，郝老四还以为是怕了，却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此刻都被李天明从生死簿上给勾了去。 “老四，你胡说啥呢？” 郝老四这些年在大西北，不知道李天明的厉害，老郝却是一清二楚。 别看李天明年轻，在村里可是个说一不二的主儿。 郝老四再是个打爹骂娘的混账，可也是亲儿子，老郝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不管。 “天明，老四刚回来？脑子还糊涂着呢，你……你千万别当真，往后我盯着他，绝对不让他跟你捣乱。” 李天明瞧着，心里也不禁感叹。 可怜天下父母心。 但是，不管是嘴上说，还是心里当真这么想，郝老四既然动了这个心思，那就不能怪他了。 弄死郝老四倒是不至于，但再把他送进去，却并不难。 “你少跟这儿捣乱！” 郝老四哪知道老郝的一片苦心，抬手一把将老郝推开。 李天明一直不说话，他真以为是被吓住，顿时又觉得自己行了。 “李天明，你不是牛逼吗？你就给我等着，看老子咋收拾你们全家！” 说着还嘚嘚瑟瑟的到了李天明跟前，抬手想要抽回去，可胳膊刚扬起来，肚子上就挨了一脚。 “打！” 得了李天明的话，早就按捺不住的天喜、天青等人一拥而上，围着郝老四就是一顿暴打。 李家的人不欺负人，可现在有人欺负上门了，那还客气个啥。 打了再说！ 郝婆子见状，刚想要上前阻拦，却被老郝一把给拽住了。 “你过去干啥？” “老四他……” 见老郝一个劲儿地使眼色，郝婆子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现在打一顿，让李天明出了气，事后才不会找他们家的麻烦。 不然的话…… 郝老四刚刚的话，激怒了所有的李家人，谁都没留手，等到李天明叫住他们的时候，郝老四被揍得都快不成人形了。 咋回事啊？ 不应该这样啊！ 大哥不是说蹲过大狱的人，出来以后，人见人怕嘛！ 刚才就挨了李天明一顿大嘴巴子，现在又被暴揍了一顿，这咋和大哥说的完全不一样啊！ 不管啥时候，嘴上不能怂，要想块狗皮膏药一样，谁粘上都别想撕下来。 脑子里突然闪过大哥说过的一句话，原本已经心生怯意的郝老四立刻又来了精神。 “李天明，有种你就打死我！” 见郝老四还在嘴硬，李天明都被气笑了。 “打死你？为了你这条烂命，我还真犯不上，别着急，咱们慢慢玩！” “没胆量弄死我，你就给老子等着，我迟早弄死你，还有你们全家！” “我看是谁要杀人？” 李学庆得知李天明回来，原本是来看他的，结果刚到这边就见围了一群人。 “郝老四？” 看到地上躺着的那个，仔细瞅了半晌才认出来。 “李学庆，当初害老子的也有你，你也给老子等着，老子弄死你全家！” 现在的郝老四宛如一条疯狗，见谁咬谁。 “我可去你姥姥的！” 李学庆上去就是一脚，踢得郝老四捂着肚子在地上不住地翻滚，可嘴上依旧没完没了地发出威胁。 “老郝，这东西你们两口子要是管不住，我可就交给国家管了！” 前有乔凤云回来以后，整天在家里骂大街，现在又多了一个郝老四。 不是说国家负责改造吗？ 这咋越改造，越不是东西了？ “我们管，我们一定管住他，主任，他就是嘴上能耐大，你放心，我这就把他关起来，不让他出来惹事！” 说着，赶紧招呼郝老大等人一起上前，将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叫嚣着的郝老四控制住。 脑袋上挨了一下子的郝老三直接拽下裤腰带，把郝老四的嘴给勒上了。 “弄家去，弄家去！” 老郝偷偷瞄了李天明一眼，看到李天明的表情，心跳都漏了一拍，赶紧招呼着，把郝老四弄回家！ 被三个亲哥哥抬着，郝老四还不老实，胳膊腿一个劲儿地挣扎，嘴里发出呜呜的吼叫。 “娘的，还要弄死老子全家！” 李学庆愤愤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就在这时候，耳边传来了李天明的一句…… “叔，村里有这么个玩意儿，谁家日子都别想过得舒心！” 呃…… 李学庆一怔，转头看向了李天明，刚刚郝老四威胁李天明的话，他也都听见了。 “天明，你可别做傻事！” 李学庆知道，家人在李天明心里的份量。 为了家人，李天明可是什么都干得出来。 天林被打，李天明第一时间就杀去了魏城庄，为此还被李学国关了三天紧闭。 如今为了保护家人，说不定…… “叔，你说啥呢？” 李天明原本紧绷着的脸突然舒展开，还对着李学庆笑了。 可他越是这样，李学庆就越担心。 突然记起，这小子手上可是有过人命的。 “没事了，大家都散了吧，刚才……多谢大家伙了！” 刚刚要不是有乡亲们帮着堵门，郝老四要是真的闯进去，家里就宋晓雨、小五，还有几个孩子，出任何事，都不够李天明后悔的。 敲开院门，看到仍旧一脸紧张的宋晓雨。 “别怕，有我呢！” 听到这话，宋晓雨依旧悬着心。 “天明，你可千万别……为了他，把自己搭上，不值得！” 外面发生了什么，宋晓雨听得一清二楚。 “放心，不会！” 说着，把小四儿递给了宋晓雨，刚刚这小丫头一直被李天明抱在怀里，非但一点儿没怕，李天明抽郝老四嘴巴子的时候，居然还拍着巴掌笑。 另一边的郝家，郝老四被捆了个结结实实，扔在地上。 老郝和三个儿子凑在一起抽着烟，不住地唉声叹气。 “爸，这可咋弄啊，老四这次算是把天明给得罪狠了，我们哥几个……” 老大两口子和老二两口子都在厂里上班，郝老三现在又跟着马远学驾驶农机。 家里如今的日子也过得好了，他们可不希望因为郝老四，得罪了李天明，再把他们全家给打回原形。 “这小子现在跟条疯狗一样，刚才还嚷嚷着要弄死学庆叔全家呢！” “爸，不是我们心狠，老四不能留在家里了。” 听到这句话，老郝终于抬起了头。 “说啥呢，不让他在家，让他去哪？在外面飘着，不知道啥时候命都得丢了！” 郝婆子坐在炕上，也是一个劲儿的抹眼泪。 “老大、老二、老三，你们咋能说这话呢，他……他好歹也是你们的亲兄弟！” 郝老三闻言站了起来，气恼道：“亲兄弟？妈，你看看我这脑袋，亲兄弟能下这么重的手？” 郝老大赶紧拽了老三一把：“爸，妈，不是我们哥仨心狠，我们也是一大家子人呢，老四这次回来，变得还不如以前了，连我爸都让他给打了，再把他留家里，这就是个祸患！” 老郝知道几个儿子说的都是事实，可郝老四毕竟也是他的种，哪能狠得下心真不管了。 “要不……再留他些日子，他要是能改好了，我带着他去给天明和学庆赔罪，要是……我就不管了！” 说着，扭头看向了郝老四。 “老四，你咋说？” 郝老四瞪大了眼睛，他嘴还被裤腰带勒着呢，想说也说不出来！ “我给你解开，你要是再不老实，我和你妈也不管你了！” 说着，把勒住郝老四嘴的裤腰带给解了下来。 “我……我服了，再……再也不敢了！” 监狱里的大哥还说过一句话，叫做好汉不吃眼前亏！ 都给老子等着，等老子缓过来，一个个的收拾你们。 第六百六十八章 二进宫 “哥！郝老四这几天确实老实了不少，整天也不咋出门，刚才我在地里碰见他，他看了我一眼，低着头就走了，就是……他看人那眼神，瞧着挺吓人的！” “哥！那老小子肯定没憋着啥好屁，我看还是上回揍得轻了，等我下回遇见他，找个由头再揍他一顿。” 李天明正要吃饭，天喜和天青哥俩找来了，他们对郝老四也不放心，这些天一直在盯着他。 “知道了，先吃饭！” 哥俩闻言就要起身。 “哪去啊？回家能吃啥山珍海味？” 宋晓雨这时候，端着两大碗米饭进来。 “快坐下吃饭！” 两人见状，也没说啥，接过碗开吃。 “哥，我看郝老四迟早是个祸害，就该和学庆叔说，把他给赶出去。” “赶出去有啥用？最好还是能抓住他个错，再把他给送进去！” 天喜的话，倒是很对李天明的心思。 这些天，他也一直在琢磨着，怎么才能让郝老四哪来的回哪去。 现在的郝老四就是条疯狗，在大西北啃了好几年的沙子，早就恨透了李天明，这次回来，肯定是要报复的。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最好就是…… 一劳永逸！ “哥，你咋不说话呢？” “下回再见着郝老四，你们也小心着点儿。” 天青不屑：“我会怕他？” 他的年纪虽然在兄弟当中最小，可向来是个不怕事的。 “听我的！” 见李天明语气严厉，天青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 “知道了，哥！” 吃过饭，李天明就去找了李学庆。 “为了郝老四的事？” 见李天明登门，李学庆立刻猜到了是什么事。 这几天，他的心里也不踏实。 郝老四明摆着是要破罐子破摔，越是这样的人越危险。 他也是一大家子人，同样怕出事。 “叔！村里有这么个祸害，谁都没有好日子过！” “你想咋办？” 那天李学庆还在劝李天明冷静，别冲动行事，可经过这几天，他都想敲郝老四的闷棍，把那狗东西给扔长甸河里算逑。 “郝老四不能在村里待了！” “把他赶走？” 李学庆皱眉。 “他能去哪？真要是憋着报复咱们，就算是赶他离开李家台子，他随时也能回来！” “那就让他回不来！” 呃…… 李学庆闻言大惊，他虽然也动过那个念头，可真要是这么干，还是下不了这个决心。 “天明，咱可不能干糊涂事，为了那么块料，再把自己给搭上！” 李天明知道李学庆是误会了。 “叔，您想哪去了，好歹是条性命，我还真能弄死他啊！我是说……” 两个人嘀嘀咕咕了好一阵，李天明才离开。 李学庆仔细琢磨着李天明刚刚说的话。 “这小子……真够阴的！” 自己被盯上了，郝老四对此还一无所知，这些天，他虽然白天很少出门，但到了晚上整宿整宿的不回家。 老郝和郝婆子问起，他也只是说去寻朋友了。 这次从大西北回来的不止他一个，隔壁镇上还有两个刑满释放的。 有过坐牢的经历，回来以后，别说村里人腻歪，就连家里人也不待见。 长此以往，很容易和郝老四一样，生出破罐子破摔的心思。 三个人在大西北就在一个监舍里，虽然说不上有啥交情，可共同的经历，还是让他们越走越近。 “老四，你到底想好了没有？” 这天晚上，三个人又凑到了一块儿，喝着从家里偷来的酒。 “就是啊，你要是再犹犹豫豫的，我们哥俩可就不管你了，我听说，南边现在正搞那个改革开放，赚钱的门路多，甭管干什么都能发财，你不去，也别耽误我们！” 郝老四灌下去一口酒。 现在的日子他是真的烦透了。 在家里，除了爹妈还能给他个好脸，哥嫂看他就像是仇人一样，那几个侄子侄女更是见着他就躲。 还有就是看着李天明这个仇人日子过得红红火火，郝老四的心里就像是油煎一样。 “去南边？哥俩身上有钱吗？就算是扒火车过去，到了地方，口袋里连一分钱都摸不出来，难道指望偷和抢过日子？” 听了郝老四的话，两人犹如被一盆凉水从头淋到了脚。 对啊！ 没钱可不行！ “你有啥法子？” “对啊！四围八庄就数你们李家台子最富裕，你们家不能没钱吧？你……” “别打我家的主意！” 郝老四虽然不是啥好人，之前还给了老郝一巴掌，可是，好狗还护三邻呢。 爹妈生养了他一场，总不能把老两口子的棺材本都给摸了去。 “想要弄钱，得盯着最富的那个下手。” “李天明？” 李天明的大名左近谁不知道。 “他可不好惹。” 郝老四不屑地笑了：“咋，这就怕了？想要发财又怕惹事，就你们这样的，真让你们到了南边，能发多大的财。” “你……”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当初进去就是因为去李天明家放火，被他给抓住了，你想让我们哥俩帮你报仇就直说，用不着耍心眼儿。” 郝老四见心思被点破，却一点儿都不慌。 “哥俩说得没错，我是要报仇，可是，李天明家也是真有钱，我可听说了，他们家电视机，电冰箱，啥好东西都有，他家的钱……能少得了？” 两人闻言，虽然还是对李天明有些畏惧，却也忍不住心动了。 “他家一直有人，咱们也没法下手啊！” “这些天，我也打听清楚了，李天明时常要去市里，咱们等他走了以后再下手，到时候，他家就一个女人带着几个半大孩子。” 两人犹豫了半晌，终究还是被金钱给迷惑住了。 “让我们帮忙可以，但咱们得说好了，只图财，不害命！” 偷东西，哪怕是入室抢劫，就算是被抓住了，大不了继续回大西北啃沙子，可要是杀了人，那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放心，我还没活够呢！” 郝老四嘴上这么说，可却已经动了杀心。 他本想着，蹲过大狱回来，就能如他大哥说的那样，在村子里称王称霸，谁知道刚去寻个仇，就差点儿被人给打死。 这也让他绝了继续留在李家台子的念头。 最近几天，一直听这两人说南方如何如何的好，郝老四也忍不住心动了。 可是在离开之前，这个仇必须报了，不然的话，他睡觉都不踏实。 拿定主意，几个人就开始谋划。 最终决定，继续由郝老四盯着李天明的一举一动，等李天明离开李家台子的当天晚上就动手。 眼瞅着报仇有望，郝老四的心里总算是畅快了些。 可他哪里知道，他的一举一动全都被李天明盯着呢。 不是天喜和天青，而是天立。 天立之前被李天明任命为保安队队长，负责整个厂区的安全工作。 为此，还特意送他去海城培训了一段时间。 盯个梢，还不是手拿把掐的。 从郝老四第一次去找那两人开始，天立就盯上他了。 “哥，当时离得远，实在听不清他们说的是啥，后来，我让人盯着那两个，听他们说啥等弄到钱就去南方！” 听到天立这么说，李天明立刻便猜到了郝老四的大致计划。 白天的时候，刚和李学庆说了要请君入瓮，没想到郝老四这么快就要主动送上门了。 既然是他主动生了歹心，李天明再去设计他，就更加心安理得了。 这一出二进宫，郝老四想不唱都不行。 为了让这出戏更加逼真，李天明还故意抻了两天，到了第三天一大早，他就开着车离开了村子。 这一切都被郝老四看在眼里，看他不知道，就当他监视着李天明的同时，他身背后也有一双眼睛在死死的盯着他。 第六百六十九章 一劳永逸 “你看好了吗？确定李天明没在家！” 黑暗中，三个人影鬼鬼祟祟地来到了李天明家的大门口。 “说好几遍了，你们要是害怕，现在就走，老子一个人干，得了钱，你们可别眼红！” 郝老四说着，凑到了墙根地下，屏气凝神，似乎是想要查看院子里有没有动静。 另外两人犹豫了片刻，还是跟了过来。 富贵险中求，现在简直就不是人过的日子。 捞上一笔就去南方。 郝老四直起腰，正要把同伴叫过来搭人梯。 “等等！” 郝老四不耐烦地说：“又咋了？” “太安静了，我总觉得不对劲儿！” “我也是，就算后半夜了，可也不至于整个村子连一丁点儿动静也没有啊！” 郝老四现在报仇心切，根本没耐烦听这些屁话。 “你们要是不想干了，现在就走。” 等了一会儿，三个人还是按照事先说好的，搭好了人梯。 郝老四第一个翻墙到了院子里，轻手轻脚地打开了房门，放两个同伴进来。 “李天明把钱藏在哪屋了？” “我他妈哪知道，每个屋子都别放过，先把人控制住！” 郝老四说着，就要摸进厢房。 “等会儿！咱们可是说好了，只图财，不害命！” 郝老四和李天明的仇，他们两个都清楚，生怕郝老四会不顾一切地伤人。 “都到这份上了，你说这个还有个蛋用！” 说着，轻轻的推了一下厢房的门，居然还真的被他给推开了。 李天明家睡觉都不插门吗？ 眼见郝老四已经进去了，另外两人也只能跟上。 接着透进来的月光，郝老四盯着那铺炕，看了半晌，却发现炕上什么都没有。 这件屋子不住人？ “去别的屋看看！” “不找钱了？” “这是厢房，李天明能把钱搁这儿？” 三个人又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可刚回到院子里，突然好几道光，照在了他们的身上，让三人大惊失色。 完了！ 郝老四反应最快，闷头朝大门口跑了过去，可是此刻，被他们打开的大门已经重新关上了。 “哪去啊？” 天喜坐在墙头上，手里拿着个手电筒朝两人照了过来。 “郝老四，为了你，老子大半夜的不睡觉，你还想跑！” 听到这句话，郝老四感觉浑身上下的血都凉了。 “抓贼啊！” 天喜仰着头大喊了一声。 郝老四好像翻墙跑，可李天明家的院墙有三米高，就算他的身手利索，情急之下，也根本爬不上去。 而抓他们的人，此刻已经围了上来。 “娘的，都是这仨狗崽子害的，蚊子咬得老子这一身的包！” “你们仨是老老实实地让我们捆上，还是揍一顿再捆？” 天青手里拎着三根绳子，直接扔到了郝老四的脚边。 更让郝老四心惊的事，明明早上开车离开的李天明此刻也在。 郝老四终于反应过来了，他的计划，李天明恐怕早就知道了，而他就是瓮中捉的那个鳖。 “李天明，老子和你拼了！” 拼？ 郝老四没有选择束手就擒，还打算负隅顽抗，这正合李天明的心意。 再把这个祸胎送进去，也只能治标，却治不了本。 郝老四能从大西北熬出来一次，难保他不会还能继续熬出来。 真要到了那个时候，郝老四怕是真的就要无所顾忌了。 一把抓住了郝老四的手腕，另一只手，直接掐住了他的脖子。 常年干农活，李天明的力气不是常人能比的，那双手就好像两个老虎钳子一样。 郝老四瞬间感觉喘不上气了，瞪大了眼睛，这一刻，他才感觉到了什么叫真正的恐惧。 李天明这是要…… 弄死他啊！ 郝老四奋力挣扎，可力气就好像被抽干了一样，一开始还想要掰开李天明的手，但渐渐地只能无力的垂下。 “天明！” 就在这时候，李学庆突然喊了一声。 郝老四感觉掐着他脖子的那只手慢慢地松开了。 可是还来不及庆幸劫后余生，他整个人便被李天明给拎了起来，举过头顶，然后便飞了出去。 嘭！ 身体重重的砸在了墙上，只这一下子，郝老四感觉浑身上下的每一根骨头都要裂开了，疼得他想喊都喊不出来，只能张大了嘴，剧烈地咳嗽，一口一口的吐着血。 李学庆赶紧上前查看情况，见郝老四还活着，这才松了口气。 反应过来，想到刚刚那一幕，也不禁感到心惊。 就算郝老四在大西北受了不少罪，可毕竟是个成年人，少说也有一百五六十斤，可方才居然被李天明直接举了起来，还扔出去这么远。 可见李天明有多想弄死郝老四，一劳永逸。 唉…… 李学庆在心里暗暗发出一声叹息，要不是他及时阻止，或许现在郝老四的脖子都被扭断了。 “把人都捆上！” 众人同样被吓得不轻，闻言赶紧上前，将三个人捆了个结结实实。 “先送村支部去，明天……送镇上派出所！” 众人押着三个人走了，到最后，院子里只剩下了李天明和李学庆。 “天明！郝老四伤得不轻，怕是熬不回来了！” 李天明闻言，面无表情的看着李学庆，刚刚要不是李学庆阻拦，他绝对能弄死郝老四。 “别怪叔多事，你是做大事的，咋也不能因为郝老四一条烂命，让你身上有了污点！” 这一次和当年，李天明遇上拦路抢劫不一样。 当时那种情况，李天明就算是下再重的手，也没谁能说啥。 可刚刚…… 郝老四就算是负隅顽抗，也注定是徒劳，李天明当真取了郝老四的性命，肯定要摊上事。 李天明也叹了口气，知道李学庆是为了他好，可是，只要郝老四活着，他的心里就踏实不下来。 “再有……好歹也给老郝两口子留点儿念想吧！” 李天明一愣，立刻明白了李学庆的意思。 郝家毕竟是一个村的乡亲，李天明要是弄死了郝老四，郝家心里能没有芥蒂。 万一要是生出了别的心思…… 他还一大家子人呢！ “叔，您拦得对！” 李学庆浅笑了一声：“你明白就好，这事你就别管了，郝老四的罪名是坐实了的。” 这么多人证，再加上郝老四等人不但进了院子，还进了厢房，说啥也甭想脱了罪。 郝家是转天才知道了这件事。 老郝和郝婆子急匆匆地赶到村支部的时候，郝老四等人已经被送去了镇上的派出所。 就算是想要求情都来不及了。 更不敢过问这件事。 郝老四半夜跑到李天明家入室抢劫，李家人要是借题发挥的话，他们全家都别想在村里待了。 这件事很快就有了结果。 郝老四刚刚刑满释放，还在监管期，这个时候再次犯案，完全符合刑法从重从严的规定，从派出所又被押送到了市局。 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判决书就送到了郝家。 15年！ 拿到判决书的那一刻，郝婆子就晕倒了。 老郝两手颤抖着签了字，他知道，这个儿子怕是回不来了。 郝老四的判决结果，李学庆第一时间就通知了李天明。 “15年！他就算还能熬出来，到时候也是个小老头儿了！” 还有一个情况，是崔大红偷偷告诉他的，他没和李天明提。 郝老四全身上下多处顾着，并伴有内出血，市里的医院动了多次手术，好歹是保住了他的命。 可伤得这么重，怕是根本熬不住大西北的风沙。 李天明听了，也没往心里去。 他现在有更加重要的事情做，吴月华设计的升级款压缩机试验品，已经做出来了。 与此同时，电冰箱厂的第一批样机，也即将完成组装。 第六百七十章 样机 养殖场这边就像是一个世外桃源，村里发生任何事，也影响不到吴月华他们这些大神潜心做研究。 继上一款压缩机初步实验成功以后，吴月华设计的升级版压缩机，也在海城电冰箱厂的协同配合之下制作完成。 就在郝老四二进宫的转天，李天明便出发去了海城。 这次还带上了郑毅。 “厂长，吴老师的研究还没结束呢，我可不能回厂里。” 郑毅已经唠叨了一路，中心思想就一个，他想留在李家台子跟着吴月华做研究，不想回厂里上班。 “不想回去了？” 郑毅连连点头，以后工作的时间有的是，但是，跟着吴月华这样的大学问人学习的机会，错过了可就再也没有了。 “你留在这边可没工资。” 郑毅毫不犹豫：“管饭就行。” 哈！ 这小子还挺有意思的。 李天明当然不可能不给郑毅开工资，他现在算是进修，学好了本事，也是为了将来更好的为厂里服务。 “懂什么叫学以致用吗？学习就是为了以后能把学到的知识，运用到工作中去，这次带你去厂里，为的就是这个。” 郑毅没明白李天明是什么意思。 “厂里的第一批样机马上就要完成装配了，可核心技术，利勃海尔一直没对咱们公开，咱们不能被德国人卡脖子，你这次来的目的，就是搞清楚利勃海尔没公开的那部分核心技术，还有产品的真实性能参数，现在明白了吗？” 郑毅闻言一怔，微微皱起眉，试探着问了一句。 “厂长，您的意思是让我去……偷师？这样不好吧！” 对郑毅的反应，李天明一点儿都不觉得奇怪，这个时候，国内的文化人有种近乎偏执的文人风骨。 我的东西可以无偿分享给你，以此来证明我的大度，但你的东西，我不会窥伺，这是我的骄傲。 上一世国人直到在这方面吃了太多的亏以后，才渐渐开始清醒，不再挺着腰板，高昂着头做二傻子。 “啥不好？利勃海尔的技术，咱们是花了真金白银卖的，现在是他们不肯对咱们公开，深究的话，也是他们违约。” “咱们可以和他们说明啊！” 这孩子的脑子是不是有啥问题啊？ “靠嘴说，要是能说得明白，我还用得着费这么大事，记住了，咱们要想不被德国人在技术上卡脖子，甭管用什么办法，技术都必须攥在手里。” 郑毅听了，内心一阵挣扎。 “你也想帮吴老师吧？掌握了利勃海尔的技术，吴老师在后续研究的时候，还能作为参考。” “我明白了！” 李天明听了，无奈的摇摇头。 台阶还得他这个厂长主动递过去，什么毛病啊！ 车驶入厂区，经过大门口的时候，上面还挂了一道横幅，不是为了欢迎他这个厂长，而是为了庆祝样机下线。 装配车间内，天洪，正和郑国维一起正满脸期待的看着生产流水线。 引进了利勃海尔的技术以后，第一批样机终于要下线了。 只要能通过性能测试，往后电冰箱厂的好日子就不用愁了。 “哥，你来啦！” 看到李天明，天洪连忙迎了上去。 “厂长！” 有了盼头以后，郑国维也终于不再整天板着一张脸了。 只是这突然笑得像朵花一样，李天明看着还有点儿不太习惯。 “咋样了？” 李天明说着话，目光落在了正在生产线上的那几个工程师身上。 郑国维知道李天明想问的是什么压低了声音道：“防咱们就好像防贼似的，核心部分根本不让咱们的人往跟前凑。” 李天明听了也并不意外，师父教徒弟，留一手也很正常，就算是亲爹教儿子，还得等咽气的时候呢。 “厂长，要是一直这样，咱们就得始终受制于人，啥时候才能真正做咱们自己的电冰箱啊！” 在利勃海尔的技术之上，开发属于自己的核心技术，这是全厂领导班子达成的共识。 现在德国人防着他们，想要达到这个目的，可就难了。 “不急，他有张良计，咱们有过墙梯，等会儿，你这样……” 李天明对着郑国维耳语了几句。 郑国维听了，差点儿笑出声来。 “厂长，你这也……太损了吧！” 李天明没好气的说：“你倒是想出个不损的招儿！” 要是早点儿把核心技术拿到手，李天明何至于还得费这一番手脚。 呃…… “我可没您这两下子。” 郑国维连连摆手：“饶了我吧！我可没你这两下子！” “那还说个屁！” 李天明看着正在生产线上指导工作的德国工程师。 “做的隐蔽些，别让人家一眼就看出来。” “放心！” 很快第一台电冰箱样机顺利下线，工人们还特意准备了大红花，将来这台电冰箱是要被记入历史的。 李天明也打算弄个博物馆来记录工厂文化。 下线后，性能测试立刻展开，先是噪音测试。 通上电以后，郑国维和苏同顺同时把耳朵贴在了电冰箱的箱体上。 厂里之前的产品，李天明也见识过，不用离得这么近，都能听到匡匡的响动。 开机超过一个小时，那动静就跟脱拖拉机一样。 现在…… 虽然也有声音，但完全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手按在箱体上，也只能感觉到非常细微的颤动。 这可比上一世青岛和利勃海尔合作以后的产品还要好。 李天明前世也用过海尔最初的产品，虽然皮实耐造，但是在降噪技术上明显差了点儿意思。 很显然，上一世利勃海尔在技术输出的时候，保留的更多。 “厂长，你来感受一下！” 李天明走到跟前，打开了电冰箱上面的仓门。 刚启动，现在只能感觉到丝丝凉意，但这制冷效果，显然也不是之前产品能比的。 之前的产品要想达到制冷的效果，至少也需要半个小时的时间，而且，制冷效果很不稳定。 保鲜室要么完全没有效果，要么很快就会结霜。 “老郑！老苏！” “在呢！” “多拉几台过来，同时测试！” 郑国维答应了一声，当即吩咐了下去。 可等到二十几台样机被同时拉过来的时候，德国的工程师见状，立刻出言阻止。 理由是…… 这不符合检测规定。 “厂长，海因里希先生的意思是，针对样机也应该采用抽检的方式，这样大规模的检测不符合……规定！” 听了翻译的话，李天明面无表情的说道：“什么规定？哪一家的规定？” “海因里希先生说，利勃海尔在对成品进行检测的时候，都是这样。” “这里是中国，而且这也不是成品，只能算是样品，检测率必须达到百分之百，怎么？海因里希先生是担心在他们的专业指导下生产出的样机，在质量上存在问题？” 呃…… 海因里希被这句话堵的，瞬间日耳曼人的骄傲上线。 见德国人没话说了，李天明立刻又让郑国维拉过来了二十台。 第一批样机，一共生产了80台，陆陆续续的，全都被送到了质检车间。 海因里希的团队只有5个人，在这偌大的车间里来回跑，很快就累得汗流浃背。 李天明对着郑国维和苏同顺使了个眼色。 两人心领神会，各自安排人去准备了。 “你还愣着干啥？吴老师都有哪些需要解决的问题，你心里没数？” 郑毅呆愣了片刻，咬咬牙，还是决定突破心里的道德底线。 很快，接受各分段检测的样机便开始出现各种问题。 正在忙着记录数据的海因里希也是一头雾水。 这…… 不应该啊？ 第六百七十一章 光明正大的偷 故障率居然这么高？ 海因里希也懵了，这样的情况之前从来没出现过。 而且…… 几乎所有能想到的问题，全都出了一遍。 “海因里希先生，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李天明太知道怎么掌握谈判的主动权了。 没等海因里希想明白怎么回事，便怒气冲冲的找了过来。 一起的，还有不少厂里的工人。 大家伙好不容易有了盼头，谁能想到居然变成了这样， 一个个也全都是怒气冲冲的。 海因里希刚要说话，工人们就闹了起来。 “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 “一直说你们的技术如何如何的好，全都是骗人的。” “糊弄我们的钱，做出来的全都是什么破玩意儿！” 虽然不知道工人们说的是什么，可那一张张愤怒的脸，还是让海因里希感觉到了畏惧。 “这样的情况从来没发生过，我们的生产工艺肯定没有问题，技术标准也不可能出现这么多……” “你的意思是我们工人的问题？” 李天明这句话，更是将工人们的愤怒推向了顶点。 “这个洋毛子是什么意思？我们的问题，所有生产程序都是按你们的要求，怎么就成我们的问题了？” “少推卸责任，明明是你们的技术不行。” “厂长，让他们把咱的钱退回来。” 李天明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海因里希先生，我们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被这么多愤怒的工人围在当中，海因里希也慌了神。 “李先生，这里面……一定存在其他的问题，我需要仔细调查。” “现在最要紧的不是调查，而是解决问题，这一批样机，市委……也就是我的领导也十分重视，如果我的领导问起来的话，我会如实汇报。” 听到这话，海因里希明显紧张起来。 他虽然不管商务，但也知道，集团对与中国人的合作，非常重视。 一旦在他这里出了问题，到时候，集团问责，可不是他一个工程师能承受的。 “李先生，我会尽快安排人排查，可是……我需要时间。” 全部样机都出现了各种各样的问题，单单是排查故障原因，就需要大量的时间。 加班？ 加班是不可能加班的。 8小时工作制，上帝来了都不好使。 “多久？” 海因里希在心里估算了一下。 “大概需要……七天！” “七天？” 李天明一听就蹿了。 “海因里希先生，你觉得，我的领导会给我这么长时间吗？最多两天！” “这不可能，我们的人手不足，两天排查完，根本不可能。” “那就让我们的人协助，总之，只有两天时间，两天一过，问题如果得不到解决的话，我会立刻上报领导，同时同志利勃海尔集团，让格纳布里先生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海因里希闻言，下意识的便想要拒绝。 核心技术不能让中国人接触，这是集团的决定。 可现在…… 眼瞅着工人们又要闹起来，海因里希也觉得头大。 犹豫再三，还是不得不接受了李天明的建议，先度过了眼前的难关再说吧。 至于核心技术，中国人想要掌握，也没那么容易。 在海因里希眼里，这个厂的工人，就是一些刚刚放下锄头的农民。 “好吧，但是，只能在一旁协助，而且，两天的时间太短了。” “三天！” 李天明故作为难的做出了让步。 “可以！” 海因里希等人立刻开始了工作，每个德国来的技术员带了几名工人，将所有样机按照故障类型分类，展开了排查。 李天明给苏同顺使了个眼色。 机会已经创造了，能不能把技术学到手，就看你的了。 郑毅跟在了海因里希身后，本来以为偷师都是要偷偷摸摸的，谁知道居然还能这么光明正大的偷。 不得不说，这位李厂长真的是…… 太阴了！ 那些故障，全都是在检测的时候，由郑国维安排的人故意使坏。 原因很快就找到了，海因里希此刻也在怀疑，可根本容不得他多想，各种问题一起朝他砸了过来。 有心继续隐瞒，可这么多台样机，指望他三天时间完成排查工作，并且还要解决，根本做不到。 一开始还有所保留，但很快，海因里希就顾不上了。 其他德国技术人员见状，也把公司的要求丢到了脑后，他们现在只想尽快解决眼前的问题，然后结束工作回家。 郑毅一边听，一边问，一边做记录。 海因里希刚要阻止，可李天明黑着一张脸站在一旁，给了他太大的压力。 中国人没那么容易学会。 海因里希此刻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 一连三天，李天明也没回家，吃住都在厂里，下班以后，带着技术科的人总结技术上的难点。 随着最后一台样机的故障原因排查完毕，重新开始性能检测。 “李先生，关于这次的事，我会向集团汇报，你的行为……太不光彩了。” 海因里希也不是个蠢的，就算一开始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三天的时间，也足够他看出端倪了。 只是李天明一直在威胁要上报，逼得他不得不妥协。 此刻工作结束，海因里希再也忍不住，第一时间找到了李天明，提出抗议。 “不光彩？海因里希先生，我很期待，你将这件事上报以后，格纳布里先生的反应，合同上写的很清楚，利勃海尔集团要向我们开放技术，并且协助我们完成技术升级，可事实上，你们在进行技术指导的时候，始终有所保留，这可不是合作应该展现的诚意，就算你不上报，我也会向你们提出抗议，必要的时候，我会提出相应的索赔。” 知道了就知道了，李天明也不在意，反正核心技术已经拿到了，哪怕利勃海尔集团提前终止合作也无所谓。 海因里希听了，纵然心里再恼，也无话可说，确实如李天明所说，技术开放是合作的基础。 集团把着核心技术不肯放开，也不过是想要将这家中国工厂始终攥在手里，任由他们拿捏。 “还有什么想说的吗？如果没有的话，就请按照合同继续给我们的技术人员上课。” 李天明现在连偷都不打算偷了，这是明抢。 给不给？ 不给都不行！ 海因里希很想拒绝，但是，他发展自己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 而且…… 核心技术都是他泄露出去的，别说上报给集团了，现在他还要想办法堵住另外几个技术员的嘴。 要是不满足李天明的要求，万一这个阴险小人主动联系集团…… 他可就完了。 看着海因里希气鼓鼓的离开，郑国维和苏同顺都忍不住对着李天明竖起了大拇指。 “厂长，还得是您，连德国人都被您给拿捏住了。” “这些德国洋毛子那趾高气扬的劲儿，我看着就不顺眼，还得是李厂长，逼得他们不得不就范。” 这就厉害了？ “你们还是和外国人打的交道太少了，对付这些洋毛子，就不能客气了，不占理的事咱不干，就拿着合同跟他们说理。” 郑国维和苏同顺闻言，也是深以为然。 “李厂长，小郑什么时候能回来？我这边实在缺人手。” “不急，缺人就去找马局，让他今年多给你分配几个大学生，郑毅有他要干的事。” 吴月华好不容易有了个称心如意的助手，要是被他留在厂里，回去以后，那小老太太非得找他麻烦不可。 “老苏，技术已经拿到手了，怎么把这技术变成咱们自己的，你们技术科得加把劲儿啊！” 只是照搬利勃海尔的技术有啥意思，打铁还需自身硬，手上没点儿绝活，以后在国际市场上，拿啥和利勃海尔竞争？ 只靠低廉的价格吗？ “厂长，您放心，我们技术科保证完成任务。” 如果说一开始，苏同顺只是把李天明当做一个有些手段的年轻人，那么现在，他是真服了李天明了。 这么长时间，他们费尽心思都拿不到的核心技术，李天明略施手段，就逼得德国人不得不乖乖就范。 第六百七十二章 什么时候能装上中国心 电冰箱厂合资以后的第一批样机，经过性能检测，正式下线。 市委领导和相关部的一把手悉数到场。 五台电冰箱排开，同时接上电的一瞬间，现场掌声雷动。 工人们激动到手都拍红了。 自家生产的产品原先是个啥德行？ 开机后那动静跟拖拉机似的，在旁边多站上一会儿都能被吵得脑仁疼。 现在同样是厂里的产品，别的且不说，至少这动静小太多了。 马援朝也松了一口气，虽然这些日子他也没少往电冰箱厂跑，对产品的质量已经有过一些了解。 可谁都怕万一。 当着杜树平的面，真要是漏了怯，那可没法交代。 好在一切正常。 杜树平此刻也是心情大好，走到跟前，打开仓门，伸手在里面摸了摸，只开机片刻，里面已经能感觉到丝丝凉意。 “天明同志，制冷效果怎么样？” 李天明忙道：“已经经过了性能测试，冷藏仓内的温度，可以在零下五度到十五度自由调节，保鲜仓的温度，也可以根据季节不同，消费者自行调节。” “确定能做到精准？” 李天明毫不犹豫的点头：“确定！” “按计划，电冰箱多久可以上市？” “计划已经提前到了9月中旬。” 原计划是年底，可到时候天气已经凉了，人们对电冰箱的需求肯定会大大降低。 “还有不到一个月，产能方面……” “目前最大产能可以保证每个月3800台。” 这不是厂里的极限，而是市场的极限。 李天明让后勤办公室统计了整个华北地区的电冰箱销售量，去年全年，整个华北地区总计售出电冰箱只有两万多台。 有些人肯定又要质疑这个年代人们的收入和消费能力。 事实上，中国人确实喜欢存钱，但是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对物质生活的追求并不比外国人低。 整个华北地区的总人口上亿，每年消费掉两万多台电冰箱并不算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而且，这还是因为产能的问题，如果能敞开供应的话，这个数字还会更高。 苦了这么多年，即便是家里有钱也不敢炫富，好不容易不用再把“越穷越光荣”挂在嘴边了，还不能享受一把？ “做过市场调研了？” 杜树平知道，李天明做事从来不打无把握之仗。 “做过了，现在老百姓还是有一定消费能力的。” “准备定价多少？” “那要看周局这边了。” 所有的电冰箱都要经过物资局，定价几何还真不是李天明能说了算的。 不过他这边的出厂价，早已经定下来了，每台876元。 成本…… 保密！ 单开门，小容量，这个价格不算低，也不算高。 杜树平又问了一些比较关心的问题，接着话锋一转。 “听说你和西德来的技术人员闹得挺不愉快。” 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是马援朝说的。 “算不上不愉快，只是让他们按合同办事，说了要开放技术，结果却把着核心技术不撒手，我也是被迫用了些手段。” 杜树平听了，倒是不觉得李天明的做法有什么问题。 “做事就是要灵活一些，这件事情上，我支持你。” 杜树平的态度很明确，如果利勃海尔方面因为这件事提出交涉的话，市委会出面帮着站台。 “那就谢谢您了。” 接下来是全厂工人最为关心的颁奖环节。 第一批80台样机，除了第一台下线的电冰箱之外，剩下的79台，将会以奖品的形式，颁发给厂里的先进代表。 这个决定，李天明早在性能检测通过的当天，就已经向全厂公布过了。 而且，所有的厂领导都不参与评奖，有资格的全都是厂里的普通工人。 “压缩机车间，杨晨！” “装配车间，王建设！” “技术科，郑毅！” 听到自己名字的时候，郑毅一脸懵，他这段时间都没在厂里，先进怎么可能有他？ “还愣着干什么，上去啊！” 苏同顺推了郑毅一把。 “……车间，李天江！” “……车间，李天奇！” 这两个都是李家台子的，也是李天明的本家兄弟。 当初村里被安排来电冰箱厂上班的有300人，其中有几个出类拔萃的，已经成了一线的技术骨干。 这次被评上先进的一共有18个。 李天明不怕有人说他徇私，这次评奖是由车间领导班子推荐，再由厂领导核准，才定下的名单，谁要是不服气，尽管向厂里反应。 得奖的喜气洋洋，现在百货商店，一台电冰箱的售价，最便宜的也要800多，贵的能达到1000多块。 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才三四十块钱，想要存够一台电冰箱的钱，双职工家庭不吃不喝也要攒上一年。 现在一下子就给家里得了一个大件儿。 那些没被评上先进的，虽然心有不甘，却也没人闹。 各车间办公室的领导全都提前打过招呼了，有意见私下提，要是有人当着市委领导的面闹幺蛾子，后果自负。 谁也不傻，都能感觉得到，现在的厂子和以前不一样了。 “这不是人为的制造贫富差距嘛！” “不光是贫富差距，还容易产生矛盾。” 有几个市委的领导小声议论着，只可惜他们的论调这时候已经没人愿意听了。 还是那句话，多劳多得，少劳少得，不劳动者不得食。 得到奖励的全都是厂内的先进，得奖也是实至名归。 别的厂不也一样凭先进，只不过他们都是发茶缸子，电冰箱厂直接发大件儿。 “看到别人得奖，心里不舒服吧？” 颁完奖，李天明拿起话筒，对着台下说道。 “这次颁奖是咱们厂的第一次，不过不会是最后一次，想要得奖，那就努力提升技术，为厂里多做贡献，厂里的领导们会时刻关注着大家的表现，我希望，下一次咱们厂人人都是先进，人人都能得奖。” 这张饼被李天明画得又大又圆，眼瞅着就能感觉得到，台下工人的精神状态都不一样了。 俗话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工人们的劳动积极性被调动起来，就算真的给出再多的奖励，和厂子得到的好处相比，完全不值一提。 显然，李天明用物质奖励来激发工人们的劳动积极性，肯定又会招来一些人的反感，但是，电冰箱厂现在是他说了算，某些人的意见，他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接下来…… 自然应该到了领导讲话的时间。 杜树平看到电冰箱厂起死回生，也是大为高兴。 “我就不多说了，只提出我的一点希望，希望咱们的海城海尔电冰箱厂，未来能越来越好！” “好……” 留下天洪维持现场秩序，给评上先进的工人们发奖品。 李天明则陪同杜树平等一众领导去了会议室。 “天明同志，我就问一句，厂里的电冰箱，什么时候能装上咱们制造的中国心！” 刚坐下，杜树平便开了口。 此前李天明曾和他聊过这件事，引进利勃海尔的技术，只能算是权宜之计，从无到有的研发，耗时耗力，电冰箱厂根本承受不住这么大的代价。 未来的产品将会逐步实现国产化，这里的国产化可不单单是指每一个零部件都由国内生产，而是实现技术上的全面独立。 而其中最核心的就是压缩机！ “杜主任，饭要一口一口地吃，路要一步一步地走，这是您和我说的！” 杜树平当然记得：“我问的是厂里的远景规划！” “升级版的压缩机已经制作完成，运回李家台子了，接下来要开始试验性能，并且还要看和其他部件的适配性！” 技术全面国产化，不是能一蹴而就的，吴月华选择一上来就攻克最难的压缩机技术，更是要经过漫长的时间，无数次的试验。 “至于您说的远景规划，我觉得……差不多需要一年！” “一年？” 李天明的话音刚落，一个市委的领导就站了起来，一边说，手还不停的在桌子上拍着。 第六百七十三章 你这名字起得更不妥当 “李天明同志，革命工作怎么能这么悲观呢？” 这人谁啊？ “领导们信任你，肯定你的工作能力，才将电冰箱厂交到了你的手上，是希望能尽快看到成绩，可你是怎么回报领导信任的？一年的时间，一个小小的电冰箱部件，居然需要一年的时间，要是都像你这样，我们的事业哪一天才能成功，哪一天……咳咳咳咳……” 用力过猛，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了。 李天明都懵了，他正和杜树平聊着电冰箱厂的远景规划，这人突然跳了出来…… 一年的时间，解决电冰箱核心部件的技术问题，这人居然说悲观？ 到底哪悲了？ “张卫青同志，不要这么激动，听天明同志把话说完，用一年的时间来攻克技术难题，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杜树平下意识地皱了下眉，但很快就舒展开了，还对着李天明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表情。 张卫青？ 没听说过，不过这名字取得倒是很有时代特色。 “杜主任，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们是要给年轻人机会，但是，年轻人毕竟在经验上还是有所欠缺的，身边需要有一位老同志帮着扶上马，再送一程，之前电冰箱厂的各位书记梁广建同志，无缘无故地被拿下了，这就很不妥当，电冰箱是海城的大项目，交给这位李天明同志，我看还是太草率了。” 哦…… 李天明恍然，原来这人就是梁广建的靠山啊！ 杜树平闻言，顿时变了脸色：“张卫青同志，关于梁广建同志的工作调动，是经过市革委开会讨论的，拿到这里说，不合适吧！” “我看没什么不合适的，我们的组织生活允许任何人享有发言权，我提出不同的意见，怎么就不合适了？” 张卫青越说越上头。 “还有刚刚在庆祝大会上，我就有很多话想说了，怎么能用物质奖励来考验我们的工人阶级呢？人为地制造贫富差距，制造矛盾，这难道妥当吗？” 杜树平刚要说话，可张卫青明显嘴更快。 “79台电冰箱，这些可都是国家的财产，李天明同志，你经过谁同意了，就把这么多电冰箱作为奖品发出去？” 看着张卫青那咄咄逼人的架势，李天明也恼了。 “电冰箱厂不光是国有资产，也是我们大柳镇的集体财产，市委领导将厂里的经营权和决策权交给我，我就有权利这么做，不需要和任何人解释。” “好啊！” 张卫青又拔高了一个调门，看他那架势恨不能站在会议桌上展开对李天明的控诉。 “同志们，都听见了吗？你们都听见了吗？杜主任，关于任命李天明担任电冰箱厂一把手的决定，我认为市委有必要重新考虑。” 啪！ “你还有完没完了？” 杜树平抬起手，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 对于有着不同意见的同志，他一向是能团结就尽量团结，在市委组织内部，很少会发脾气，但今天，他实在是忍不住了。 这个张卫青是半年前从外地调来海城的，担任市革委的副主任，不过他这个副主任的排名靠后，在市委内部也基本没什么发言权。 说白了，就是个靠边站了，但上面有人，还要给个体面的失势干部。 可张卫青却明显没有自知之明，平时开会的时候，就经常唱反调。 杜树平也懒得搭理这种人。 前段时间，张卫青因为生病，一直在疗养，最近才回到工作岗位上。 得知积极向他靠拢的梁广建被罢免，早就想找个机会向杜树平发难了。 “杜主任，你这是什么意思，是打算剥夺我的发言权吗？” “每人不让你说话，但是说话前，你最好先了解情况！” 丢下一句话，杜树平便没再搭理张卫青，招呼着大家一起离开了。 “你们……” 张卫青看着众人离开，最后留下的只剩下了他和李天明。 “别以为有杜树平给你撑腰，你就能为所欲为！” 呵！ 李天明闻言笑了：“哟！这是连装都不装了？” “你什么意思？” “没意思！” 李天明说着，也要离开，从张卫青身边经过的时候，突然停下了脚步，看着张卫青，突然笑了。 “你这名字……才是真的不妥当呢，卫青，卫青，你包围的到底是……哪个青啊？” 张卫青瞬间脸色大变，对上李天明的目光，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你……我……” 李天明没理会急得面色通红的张卫青，径直走出了会议室。 还有那么多正事要处理呢，哪有时间和这么个石头脑袋磨牙。 刚下楼，李天明就被杜树平的秘书给拦下了。 “天明同志，领导在车里等你！” 李天明点点头，跟着走到一辆车跟前，坐了上去。 车里只有杜树平一个人。 “不用理会那个人！” 李天明笑着点点头：“您放心，我还真没空搭理他，这人平时在市委没少和您唱反调吧？” 听到这话，杜树平也是面露无奈。 上级安排过来的，也早就点明了，这个张卫青就是来海城养老的。 对待这种人，杜树平也是毫无办法。 “不说这个了，我问你，你说用一年的时间来攻克压缩机的技术难关，要实现全面技术国产化，需要多久？” “您问这个，我还真没办法和你做保证，科学的事，只能用科学来解答。” 杜树平点了点头，他还真怕李天明拍着胸脯和他保证。 “你说得对，是我太心急了！” 电冰箱厂作为新时代的合营试点，上面一直在关注其发展。 杜树平又是推动这件事的关键领导。 太需要成绩来佐证，对现有企业进行改革的必要性了。 “杜主任，您放心，我……一定尽力而为！” 李天明可不敢把话说得太满，毕竟技术上的事，他也不是很懂。 对此，杜树平也理解。 送走了杜树平等一众领导，至于那位张卫青是咋走的，没有人关心。 李天明也在厂里待了好几天了，回家前又找到了天洪。 “厂里还得你继续盯着，抽空也回家一趟，弟妹那边……” 把天洪留在海城，让人家小夫妻两地分居，李天明都觉得自己这大哥做得挺没溜儿。 “哥，过些日子我想把淑娟接过来！” 呃？ “我和我三姐说好了，等淑娟来了，就帮着她看店！” 李天明听了，这才想起来，之前帮着三红把小卖店隔壁的房子也给租下来了。 “你三姐的店弄好了？” “差不多了，说过些日子就能弄好！” 李天明看着天洪笑道：“你这是打算学你三姐，以后也在城里安家了？” “这事……还得和淑娟商量。” 显然，天洪是真的有这个想法。 这样并不奇怪，现在人们都向往城里的生活，尤其是真正见识过以后。 “哥，你觉得咋样？” 天洪知道，李天明有意栽培他。 “我能有啥意见，不过，你得问问三婶儿。” 大莲因为工作留在了城里，三红也到了海城做生意，要是连天洪也要过来的话…… 石淑玲那一关怕是不好过。 做父母都是如此，盼着儿女有出息，又怕儿女飞得太远，自己抓挠不着。 “我……我让淑娟跟我妈说！” 这小子还挺机灵，如今在石淑玲的心里，这个小儿媳妇比亲儿女都得宠。 “行吧，这事你们自己拿主意，厂里……” “哥，你放心，我一定盯好了！” “以后不光要盯着，你还得学，学着怎么管人！” 既然要栽培天洪，李天明就不可能只是让他做个摆设。 “凡事多动动脑子，明白我的意思吗？” 天洪想了想，表情严肃的点了下头。 “明白！” 第六百七十四章 动画明星 样机的性能虽然让人很满意，可是没经过市场检验，说啥都还为时尚早。 了解过何师傅方便面营销过程的都知道，接下来就应该到了宣传造势的时候了。 之前的动画片是第一步，每周一集的播放频率，虽然让各地观众把电视台的领导给骂得体无完肤，但效果也是出奇的好。 现在甭管是大人，还是孩子，谁没事儿嘴里都得哼上几句…… “打雷要下雨，雷欧，下午要打伞，雷欧！” 还有懂得把握商机的，比如一直在给何师傅方便面提供外包装海城塑料厂，最近就开始生产印有海尔兄弟形象的塑料布。 还有一些生产文具的，同样也把光膀子小男孩印在了铅笔盒上面。 这时候的人们哪有版权意识，李天明更不会为此去追究谁的责任。 海尔兄弟的形象出现的越频繁，影响就越大，越能深入人心。 第二步宣传就是作为奖品，颁发出去的那79台电冰箱。 东西好不好，总要用过才知道。 那些先进工人，就是产品的义务宣传员，在这个谁家添个大件儿，都在周围邻里间造成轰动的年代，一台电冰箱的威力是难以想象的。 老百姓都有攀比的心理，你家有，我家没有，差距造成的心理暗示，会时刻提醒人们，要想办法消除这种差距。 在基本解决了肚子问题之后，面子会显得尤为重要。 “老张，可以啊！这大家伙都置办上了。” “这玩意儿是好，剩下啥东西，放进去都坏不了。” “老张，我家要是有剩的拿过来，你可不能小气。” “这可是咱们这一片的第一台电冰箱，老张，平时不声不响的，一出手就吓人一跳。” 邻居们带着酸味的议论声，落在老张的耳朵里，别提多畅快了。 只是，如果邻居们开关仓门的时候，能稍微轻着点儿就更好了。 家里好不容易添了个大件儿，要是磕着碰着的话，还不得心疼死。 “要我说这东西也没啥用，开起来得费多少电啊！” 听到这话，老张不乐意了。 “王秃子，你知道个啥，我们厂现在用的是德国技术，一天都用不了两度电。” 邻居们听了，立刻来了兴趣。 “真这么省啊？” “老张，你们厂的冰箱多少钱一台？” “有没有内部价啊？” “要是找你能不能便宜点儿？” “你这台电冰箱花了几百？” 老张面露得色：“我可没花钱，花钱我也买不起，家里仨儿子呢，都等着扒我的皮，这是厂里先进的奖品。” 说着还抬手在冰箱上拍了两巴掌，可手刚下去就后悔了。 可千万别给拍坏了。 家里老大相亲，还靠着冰箱充门面呢。 奖品？ 邻居们闻言，又发出了一声惊叹。 “老张，你们厂现在待遇这么好啊？” “厂里还招不招人，我家二小子从乡下回来，还没工作呢，老张，要不你帮着说说。” “还有我家大闺女，老张，咱们可是几十年的老邻居了，你帮着问问。” “就是啊，你都是先进了，在厂领导面前肯定说的上话。” “这还用说，老张要不是领导跟前的红人，能得着这么大的实惠。” “老张，我们家生子是你看着长大的，你这当叔的，可不能不管。” “老张不是那样的人，是不是啊，老张。” 老张都要无语了。 以前厂里效益不好的时候，工资发着都费劲，有好几个月还号召工人们自愿降薪。 当时，邻居们可没少笑话他，现在见着好处，知道电冰箱厂的好了。 早干啥去了？ 还想去电冰箱厂上班？ 想啥美事呢？ 这一刻，老张心里突然因为电冰箱厂职工的身份，生出了一种自豪感。 这大概就是那位小李厂长说的，对工厂的归属感。 “我哪有那本事，厂里招工也要通过街道，再说了，都是有计划的。” 之前厂里刚进了300人，就算要招工，也没有可能大规模社招。 看着老张那张脸笑得跟包子一样，邻居们心里更酸了。 这老张的运气未免也太好了，之前都说电冰箱厂要倒了，结果非但没倒，人家居然还重新活过来了。 评个先进就奖励一台电冰箱！ 出手也未免太大方了。 拿着整天端着茶缸子的，此刻看到上面那个“奖”字，真恨不得给克下去。 这些邻居也都工厂上班，每年厂里也都评先进，可给的奖品，要么茶缸子，要么是笔记本，要是能给个手电筒，就能让人高兴上半年了。 现在和张家的电冰箱厂比，那些东西简直拿不出手。 老子怎么就不是电冰箱厂的工人啊！ “老张，这下你们家的日子算是起来了。” “这冰箱，看着就皮实。” “老张，这真是你们厂的产品？你们厂以前的产品，不是说通上电，动静大得像拖拉机一样吗？” 老张笑着连连摆手。 “嗐，你说的那都是哪辈子的老黄历了，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我们厂现在是德国技术，瞧瞧，有动静吗？” 不用特意交代，老张也知道帮着厂里的产品做宣传。 只有厂里的效益好了，他们工人才能得到更多的实惠。 此刻，对于下个月的工资，老张也不禁更加期待了。 新来的李厂长说了，从下个月开始，正式施行绩效考核。 干的多，拿的多。 随着像老张这样的先进不断的宣传，人们也开始盘算起了家底。 别人有了，自家要是没有，面子被比下去，那可不行。 紧接着，李天明的宣传第三步也到了。 就在产品性能检测结束后的第三天，海城和周边城市的电视台，同时播放了一条广告。 这次的广告是以动画的形式，主角自然就是最近非常火的动画明星海尔兄弟。 炎炎夏日，光着膀子的海尔兄弟也被热得没了精神，在路过一户人家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了一阵凉意，走进去一看才知道，是这家的孩子打开了冰箱拿冰棍儿。 “千里寻家电，海尔最实惠。家中无海尔，生活少滋味！” 海尔兄弟说着广告词，飞上了电冰箱，成为了上面的品牌标志？ “把握现在，拥抱海尔！好产品不等人，速来抢购吧！” 不出意外的，这条广告也火了。 之前何师傅方便面和睡莲电风扇的广告，已经有不少品牌在模仿。 如今，李天明又另辟蹊径，玩起了动画广告。 男主角更是亮出了海尔兄弟，这下想不火都难。 这段时间积累的人气，此刻终于亮出了底牌。 以前除了卢源之外，没人知道李天明突然请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制作这部动画片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一直到现在人们才明白，李天明做任何事，都是一步步计划好的。 通过动画片来带动海尔这个品牌的知名度。 真亏他能想的出来。 “天明，电冰箱到底什么时候上市？这些日子已经有不少人去百货商店问了。” 周振国的电话已经打来了好几次。 “不急，再等等！” 李天明对此并不感到意外，布局了这么久，等的就是现在这一天。 要不然花那么多钱干啥？ “你不急我急，差不多就行了。” 周振国知道，李天明又在玩他那一套饥饿营销。 之前的何师傅方便面就是如此，现在是照方抓药。 明摆着的，他又成功了。 只不过…… 此前的方便面倒是还能理解，现在这可是电冰箱。 居然都有那么多人去百货商店询问。 国内的老百姓，手头真的已经这么宽裕了吗？ 第六百七十五章 谁还敢说老百姓穷 中国的老百姓穷吗？ 现在确实还有很多地方没能解决温饱问题。 别说电冰箱这样的大件儿，平时家里添置个针头线脑都要琢磨琢磨。 但是像海城这样的大城市，基本上家家户户手头都不缺积蓄。 中国人爱攒钱是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原因是…… 手里有钱都花不出去，只要是市面上有的，都需要相应的票据。 尤其是家里添置个大件儿，攒工业券就要攒上一年半载的。 于是，手里的钱越攒越多，可花钱的地方却没多少。 再加上前些年一直在宣传，越穷越光荣，手里有钱都不敢往外露，家里吃顿肉都要偷偷摸摸的。 如今政策不一样了，手里的钱也渐渐有了用武之地。 动画广告播放的同时，《海城日报》上也开始了宣传造势，老百姓们惊喜的发展，报纸上特别注明了，购买电冰箱不需要专用票据，甚至连工业券都不用。 这也是市委和商贸局特批的，当时也有人提出了反对意见。 认为这是在扰乱市场秩序，提出这个的人正是刚刚把名字改成张卫平的张卫青同志。 只不过他的意见，被杜树平自动忽略了。 一个来海城养老，等着退休的三类干部，上面下力气清理的时候，没把他给清理掉就不错了，这样还不老实，整天上蹿下跳的，谁看了不心烦。 9月20日，4200台海城海尔电冰箱，经由海城物资局输送到了市里的四家百货商店。 已经通过《海城日报》得知了消息的人们早早的就来等着了。 “同志，真不要票啊？也不要工业券？” “我是第一个，开票，我要一台。” “同志，这电冰箱要是出问题，管修理吗？” 睡莲电风扇一直到现在依然执行着一个月免费退货，一年内保修的制度。 “一个月内，质量出现问题包退，一年内保修。” 海尔电冰箱上市之前，每一个百货商店的电器柜台售货员，全都经过了培训。 接待每一名顾客，必须做到热情、耐心、周到。 柜台上面就放着意见簿，谁被顾客投诉，当月的奖金全免。 尽管再怎么不耐烦，这些售货员也只能强打起精神应付着。 不光是为了奖金，电冰箱厂承诺了，只要没有被投诉，每一名售货员都能通过内部价购买一台电冰箱。 剩下的钱都够她们一个半月的工资了。 可以说，李天明为了电冰箱的销量，已经把能想到的全都想到了。 “我要一台！” “我也要一台！” 电器专柜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这一幕，被前来视察的马援朝看见，不由得暗暗心惊。 国内的老百姓真的都这么有钱了吗？ 925块钱一台的电冰箱，居然都能吸引这么多顾客。 “马局，所以我从一开始就说了，不要小看人民群众的购买力，以前是有钱没处花。” 买啥都要专用票据，买包火柴都要票，可每个月能拿到的票据就那么一点点，老百姓不把钱存起来，也没地方用。 归根结底，还是国内的生产能力无法满足老百姓的需求。 “照这样下去，你们那4200台电冰箱，单在海城，差不多就能给消化掉！” 要是这样的话…… “天明，你和我说实话，厂里现在最大的产能，能达到多少？” “4000台，这大概是极限了，不过电冰箱不是消耗品，产能维持那么高，没有太大的必要，关键还是要开拓外地市场。” “而且，人们的购买欲望不可能永远这么高，等过段时间，您再想看到这场面，可就难了！” 马援朝听了，也意识到是自己太想当然了。 电冰箱毕竟是大件儿，整个海城有能力购买的人还是只占了很少的一部分。 至于李天明说的要开拓外地市场，这就要看商贸局卢源的能耐了。 计划经济朝着市场经济转型的当下，各地都明里暗里的存在着地方保护政策。 毕竟，要发展当地经济，首先要保住当地的企业，企业都经营不下去了，老百姓没了工作，没了收入，还谈什么经济发展。 海尔电冰箱想要打入外地市场，这事恐怕不容易。 睡莲电风扇当初是占了先机，各地没有电风扇的生产厂，才趁机占领了不少城市的市场。 最近这两年，睡莲电风扇在海城以外的销售量明显下降了不少。 各地都在忙着搞建设，甭管技术达不达得到，各种工厂如雨后春笋般建了起来。 以前有国家调控，各地根据自身的特点，在产业发展上面，还能形成互补，现在一下子放开了，没有了限制，都在急着发展自身的工业。 要不是还有海外市场托着，大柳镇刚扩建的车间怕是都启动不起来。 “这事你和卢局商量过吗？” “商量什么？” 马援朝见李天明装糊涂，急道：“海城的市场能有多大？一旦饱和，往后电冰箱厂怎么办？” “马局，咱们不用急，市场是会优胜劣汰的，一些高耗能，低产出的工厂，迟早会被市场淘汰，咱们只要做好品质，老百姓自然知道该怎么选。” 上一世改开初期，就曾经历过这样一场工业大发展，但是在最初的狂热之后，大量的工厂因为经营不善倒闭，这是经济发展的规律，也是国家工业崛起前必须要经历的阵痛期。 只有经得起市场考验的，才能笑到最后。 “所以你一直在强调品质？” “没错，品牌、质量，这才是企业生存的关键，现在可不是大跃进那时候了，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发展工业靠的是技术，还有对市场走向的把握。” 看着李天明信心满满的样子，马援朝也放心了，他知道，李天明从来不会打无把握之战。 “马局，看！” 李天明朝着电器专柜示意了一下。 马援朝也看了过去，竖在电器专柜前的大牌子，上面原本写的“100”，此刻已经变成了“42”，只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卖出去了58台。 群众的购买能力还真的是…… 够吓人的啊！ 不需要专用票据，也不用工业券，有钱就能往家里抬一个大件儿，机会这么难得，但凡家里有些积蓄的都不想错过。 就在这时，姜红英也带着助手到了。 “请问，您是来买冰箱的吗？” 正在排队的一个中年人见有人靠近，先是一愣，看到姜红英脖子上挂的工作证，这才反应过来，对方是记者。 “是啊！这冰箱不用票，有钱就能买，正好手里有点儿富裕钱，也给家里改善一下！” “购买电冰箱，会不会对您家未来一段时间的经济状况造成压力？” “不会，不会，我和我爱人是双职工，一台电冰箱900多块钱，我们家的积蓄完全可以负担得起！” “您觉得电冰箱算是生活必需品吗？” “这个不好说，但现在政策好了，大家的日子也变好了，生活质量也要适当地提高一下！” 得到了想要的点，姜红英接着又去找了下一个采访对象。 在连着采访了几位顾客之后，姜红英走到了李天明的面前。 “李天明同志，能采访你几个问题吗？” 咔！ 跟在姜红英身后的助手，按动快门，拍下了一张照片。 “可以！” 要是放在几年前，李天明躲都来不及，姜红英这个挖坑小能手总会在他不经意间，将他推进坑里，再填点儿土。 但今天不一样，这也是李天明安排好的。 “请问电冰箱标价925元，事先考虑过群众的消费能力吗？” 呃…… 老姜，这个问题不是事先安排好的啊！ 第六百七十六章 老调重弹 李天明知道姜红英是什么意思，925块钱的价格，对绝对大多数的海城市民来说，的确是个不小的负担。 可既然是人们口中的大件儿，那自然不是所有人都能消费得起的。 就连上级领导提出的工作目标，也是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而不是让所有人一起富起来。 消除贫富差距是一项长期工作，根本不可能一蹴而就。 像之前那样搞一平二调，劫富济贫式的一刀切，让所有人都处在同一条标准线上，事实已经证明根本行不通。 身为新闻工作者，为底层人民发声是没错，可也没必要举着大旗来讨伐他啊？ 老姜，我每年花在《海城日报》上的广告费，也不是个小数啊！ 李天明心里吐槽，面露无奈。 “价格是之前做过市场调研，并且结合生产成本定下来的，当然也考虑了人民群众的收入情况。”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个价格是老百姓能消费得起的！” “我指的是一部分人，电冰箱放在目前来看，仍是一个奢侈品，但是，我相信在党的领导下，人民群众的收入会越来越高，同样，我们也会尽力压低生产成本，真正做到把实惠留给人民群众！” 别再继续这么话题，已经差不多了！ 好在姜红英比以前成熟得多了，要是几年前的她，非得刨根问题不可。 接着，姜红英又按照两人事先商量好的，提出了几个问题，让李天明有机会好好的介绍了一番海尔电冰箱。 “的确，海尔电冰箱是引进了西德利勃海尔的先进技术和设备，在性能上，我觉得可以超过目前国内大多数品牌的电冰箱，特别是在节能方面，开机一天，耗电不到两度，从这一方面，也可以适当地减少人民群众的压力！” “我们的目标第一步是完全国产化，目前已经实现了90%，下一步就是要在技术上实现超越，最终达到技术全面国产化！” 目前这一批产品的90%配件，是在国内完成制造的，只有冷凝器和很少一部分依旧需要从德国进口，这也是利勃海尔方面要求的。 不是这一批配件必须从他们那里采购，而是，所有配件必须符合海因里希为首的工程师的技术标准。 达不到标准的，不能上机组装，为了尽快上市，只能先从利勃海尔手上采购。 这也使得成本增加了很大一部分。 同样标准的冷凝器，国产的只需要80多块钱，从西德采购，价格则高达120，还是美元。 厂内的技术科已经组织起了攻坚小组，苏同顺更是当着李天明的面，立下了军令状，如果年底还不能实现电冰箱的配件完全国产化，他这个技术科的科长主动辞职。 至于技术全面国产化，目前说还为时尚早，不过还是要立下远景目标，朝着这个方向努力。 “我们厂的经营理念就是，提供优质产品，服务千家万户。” 采访结束，姜红英心满意足的走了，李天明暗暗松了口气，这女人越来越不好对付了！ “这就是王主任的外甥女吧？” 李天明接受采访的时候，马援朝始终在一旁，姜红英提出的一些问题，就连他都不禁为李天明捏了一把汗。 “没错，《海城日报》的副主编！” 李天明说着，看向了马援朝。 “马局，我刚才说的……没啥大问题吧？” 呃…… 马援朝仔细会议了一下。 “应该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吧？” 你问我呢？ 李天明确实没说啥不该说的，可是，当发生在百货商店的这一幕被刊登在报纸上以后，还是引起了一些人的不快。 “同志们，同志们！” 看着张卫青，不对，现在改名叫张卫平了，看这名字就知道，改名的意图，目的性十足。 “你们看看，你们都来看看，资产阶级的享乐思想，已经在荼毒我们的人民了！” 杜树平听着，都想把耳朵给堵上了。 今天是市委组织会议，又没法不让张卫平参加，人家好歹挂着一个革委副主任的头衔儿。 “如果让这种资产阶级思想影响到我们的人民，长此以往，你们难道不觉得太可怕了吗？” 除了同样不得志，和张卫平抱团取暖的几个人之外，其他人听到这话，都是一脸厌烦的表情。 又是这些陈词滥调，拨乱反正都3年了，怎么还有人会拿腔拿调地搞这些。 “一台电冰箱就要925元钱，人们把积蓄都花在这上面，贪图享受，肆意炫耀，这还了得！” 说着，又开始拍桌子，看他那痛心疾首的模样，感觉好像老百姓买电冰箱，花的都是他家的钱。 “张卫……平同志！” 杜树平这一停顿，让卢源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对不起，我……走神了，杜主任，您继续！” 杜树平都无奈了，当然更让他无奈的还得是张卫平。 “你刚刚说，老百姓把钱都花在了购置电冰箱上，是什么？贪图享受？肆意炫耀？张卫平同志，你这是站在什么立场上？” 呃？ 张卫平一愣，没明白杜树平的意思。 “杜主任，我当然是站在人民的立场上！” “人民的立场上？既然是这样，人民群众难道就不能享受到更好的物质生活了？我们的人民就应该挨饿受冻，只有这样才算是艰苦奋斗？哪怕有条件享受一下也不行？张卫平同志，请问如果这样是错误的话，无数的革命先辈，还有我们这些人努力工作的意义何在？” “我……” 张卫平一时语塞，他没想到，杜树平没有正面反驳，而是抓他言语中的疏漏。 “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我是想说……” 我想说什么来着？ “既然是我曲解了你的意思，那么还请解释一下，人民群众在经济条件能够负担得起一台电冰箱的情况下，改善生活到底有什么错，怎么就是贪图享受，肆意炫富了？” 张卫平无言以对，只能紧攥着手上的报纸，用沉默来表达抗议。 只可惜杜树平完全没把他当做对手。 “同志们，我希望大家能够牢记，革命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让普天下的老百姓都过上好日子，我们的人民不单单应该用得上电冰箱，将来还应该用得上电视机、洗衣机，乃至更多，更先进的电器产品！” 话说到这里，卢源和马援朝第一时间拍起了巴掌，紧跟着周振国等人也纷纷鼓掌。 这下更显得张卫平像个小丑一样。 但他可不是个甘心认输的人。 “我保留意见，并且会向上级反映海城的情况！” 听到这话，杜树平立刻皱起了眉。 “张卫平同志，我希望表达意见的时候，还能记得起组织程序！” 同为市委领导班子成员，有不同的意见，不在组织内部会议上解决，反而要越级上报，无论是在组织内，还是在官场上都是大忌。 “我有表达不同意见的权利！” 说着，张卫平站起身，拿上自己的东西，径直离开了会议室。 卢源注意到杜树平瞬间冷了脸，他知道，这是动真怒了！ 平日里，杜树平对张卫平一贯忍耐，后来实在被惹得烦了，干脆无视，但今天，张卫平的行为已经触及到了杜树平的底线。 这下怕是有好戏看了。 要是依着卢源的意思，早就应该让张卫平这颗老鼠屎病退算了。 之前杜树平一直忍让，始终秉持着团结的目的，任由张卫平在海城上蹿下跳的拉帮结派，搞小动作。 但是今天，杜树平不打算忍了。 他允许组织内部有不同的声音，可是，像张卫平这种为了反对而反对的，还是一巴掌拍死算了！ 第六百七十七章 坚定信心不动摇 杜树平不是个好好先生，他只是没精力去搞那些派系斗争，全国上下现在都在响应国家号召，大力发展经济。 海城作为直辖市，而且还是大领导钦点的试点城市之一，自然不能落于人后。 这才对市委班子里的反对派一直采取尽量忍耐的态度。 结果一直忍到了张卫青变成了张卫平，现在张卫平要越级反映问题，如果只是单纯地针对他，或许他还会继续忍下去。 可张卫平要拖海城经济发展的后腿，这是杜树平坚决不能容忍的。 散会之后，回到办公室，杜树平便拨通了王作先的号码。 将事情说完。 王作先那边先是一阵沉默，过了好半晌才开口道：“树平同志，你反映的问题，我已经了解过了。” 电冰箱厂虽然是楚明玉力主组建的，可是在王作先复出之后，也曾大力推进建设速度。 落得之前的状况，王作先自认为同样有责任。 所以一直在关注着电冰箱厂的发展。 此前样机下线，杜树平就曾向王作先汇报过。 如今正式上市，王作先也是在第一时间就得到了消息。 并且，今天的《海城日报》如今就摆在他的办公桌上。 “改革开放是国策，从上到下，都应该坚定信心不动摇地执行，对于一些到现在还不能理解这一政策，并且公开诋毁，阻挠的同志，继续让他待在领导的岗位上，是对人民群众不负责任的行为，你反映的情况，我会向上级领导汇报。” “王部长，关于这件事，我也有责任。” 杜树平此刻也不禁后悔，之前对张卫平太过纵容了。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你那边还有没有什么困难？” 杜树平很想和王作先说一下，海尔电冰箱走出海城的问题，但想了想，还是没提。 既然李天明那么有信心，还是任由其自行发展吧！ 领导可以支持，但不能一直保驾护航。 既然李天明自己都说了，只有禁得住市场的检验，才能笑到最后。 那就看看他到底能不能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成为最终的胜利者吧！ “没有了！” “好，有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还是记住那句话，坚定信心不动摇。” “明白！” 没过几年，在上面的一次经济发展座谈会上，某位领导在讲话的时候，便特意提到了海城海尔电冰箱厂。 “现在各地都在搞经济建设，都在大力发展工业，这是好事，我们的国家要发展，我们的人民要工作，要赚钱养家，只有企业经营得好，工人的工作、生活才能得到保障，我们这些做领导的，应该对企业提供支持和帮助，不要搞不清楚状况，就乱扣帽子，这样要不得。” “海城有一家制造电冰箱的工厂，之前搞得不好，产品质量不过关，连年亏损，工人们的工资都要市财政来解决，这就是个甩不脱的烂包袱。” “可现在，经过企业改制，引进了西方发达国家的先进生产技术，工厂又搞起来喽，还推出了新的产品，从一个烂包袱，事先扭亏为盈，有的同志，始终抓着到底是姓资，还是姓社的问题争论不休，我看没有必要，我们看待一个事物的发展，重要的不是过程，是结果，这个结果是不是为我们的人名带来了好处。” “还有一些同志脑壳始终是昏昏的，说啥子，人民群众购买电冰箱就是贪图享受，还说有资产阶级倾向，这是哪一家的道理哟，我们革命的目的，难道不就是为了让我们的人民都过上好日子吗？” “人民群众能用得上电冰箱，不正是证明了日子好起来喽，我看，这件事值得鼓励，我就希望，我们的人民不但能用得上电冰箱，还要买得起电视机、洗衣机，真的到了那一天，同志们，不正是代表了我们的事业已经走在了成功的路上嘛！” 这段讲话，很快便通过内参的形式，下发到了各地政府部门，领导的态度明确。 是好事！ 只这三个字，便让张卫平面如土色。 “张卫平同志，你现在的意见呢？” 杜树平最终还是留了情面，并没有在公开场合，用这份内参，一棒子将张卫平打死，而是关起门来，私下将内参交到了张卫平的手上。 意见？ 张卫平现在哪里还敢有意见。 这会儿恐怕他背后的靠山都准备提着尚方宝剑来取他的项上人头，以此来表明自己的态度了。 “国家改革开放的政策，是坚定的，不容动摇的，所以我希望……” 不等杜树平把话说完，张卫平便站起身来。 尽管不甘心，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是彻底没有机会了。 “杜主任，我之前的病最近又开始反复了，我想和你请个假，修养一段时间！” 杜树平听了，自然明白张卫平是什么意思。 “可以，等会儿我会通知市委办公室，安排条件最好的疗养院。” 张卫平苦笑一声，他知道，这是杜树平给他的体面。 他要是再不识好歹的话，估计下一次，上级领导就该公开点名了。 张卫平住进了疗养院，这件事很快便传遍了市委领导班子，借此所有人也都知道了，上面对于这件事的态度。 “便宜他了！” 李天明听卢源说完，撇了下嘴，语气还带着点儿愤愤。 他这个人心眼儿不大，张卫平几次找麻烦，最后还能平稳落地，他肯定没法满意。 “你还想怎么样？” 卢源没好气地说了一句。 李天明不是官场上的人，自然不了解，一个人政治生命结束，怕是要比从肉体上被消灭，更加难以接受。 “本来这事我都不应该和你打招呼！” 卢源说着，点上了一支烟。 “你来找我，到底什么事？” “还能为了什么，外地市场您……” 唉…… 李天明话刚说到一半，就被卢源的一声叹息给打断了。 “这事……不容易！” 卢源已经在尽力联系了，但问题是，改革开放，大力发展经济的大环境之下，每一个地方的领导都迫切地需要政绩。 一旦对海尔冰箱开放市场，势必会影响到自家企业的发展。 电冰箱确实不算啥稀罕物，技术标准也就那样，只要明白其工作原理，具备生产压缩机的能力，就能搞得出来。 区别只在于质量和性能。 而且…… 国外有实力的电冰箱制造方也有不少，既然海城能和西德的利勃海尔合作，他们自然也可以找外援，开发本地的电冰箱品牌。 “我刚得到消息，之前和海城电冰箱厂有过合作意向的那个东瀛公司，现在正和青岛的电冰箱厂谈合作。” 青岛？ 被李天明抢了利勃海尔这个合作伙伴以后，青岛那家电冰箱生产厂又联系上了东瀛人。 “天明，又被你给说中了。” 此前睡莲牌电风扇在外地市场被挤压，出货量逐渐减少的时候，李天明就曾和卢源聊过一次。 “现在怕是谁都不会再把全国一盘棋挂在嘴上了。” 卢源说着，眉头紧锁。 “可是这样一来，一些领域恐怕真的会出现产能过剩的情况，最后浪费的是国家的资源，受损失的也只会是国家！” 这种情况是卢源不愿意看到的。 “卢局，这是没办法的事，发展经济，咱们在这方面毕竟还是刚起步，缺少经验，出现一些问题也很正常。” 这种事，除非国家出面干预，才能得到改善。 但是，眼下显然还顾不上。 好在市场优胜劣汰的准则之下，那些产品质量不合格，性能低下的工厂，要不了多久，就会被市场彻底淘汰。 可海尔电冰箱走出海城，已经刻不容缓。 海城的电冰箱市场迟早会饱和，走不出去的话，等待海尔电冰箱的只有死路一条。 “你……有什么办法？” 第六百七十八章 交给我，你还不放心？ 李天明还真有办法。 既然你不让我的商品进入你的市场，那么你的商品也别想进入我的市场。 但这个念头也只是在李天明的脑子里一闪而过，便被他果断放弃了。 市场需要流通，才具有活力，一旦有人率先关上自家的门，只会让其他人争相效仿，最终受到损害的是国家和消费者。 自家人展开贸易战，那可真成笑话了。 而且，将自己的门关上以后，本地企业没有了竞争，哪来的动力继续发展。 反正市场都是我的，能把日子过得下去就行了，还拼啥命啊！ “你说的没错，确实不能这么干，可惜有的人就是看不到！” 卢源不是没想过采取这种反制手段，只是他也觉得不妥。 “可海尔冰箱走不出去，只靠海城的市场……” “暂时没问题！” 海城毕竟有近千万的人口，这么大的市场，足够海尔电冰箱消化一段时间了。 “再说了，外地市场也不是完全进不去。” 有能力制造电冰箱的毕竟只是少数，李天明正准备重新组建销售科，主动出击，去外地开拓市场。 现在厂里也有负责销售的部门，可基本上就是个摆设，主要工作就是和物资局对接。 这样下去可不行，既然挂着销售的牌子，那就得有能力把产品卖出去，而不是简单的做个转运工作。 “出去跑业务？这……” 以前没有过啊！ “卢局，以前是计划经济，国家统购统销。现在不一样了，得靠自己打天下。” 卢源明白李天明的意思。 “需要我这边做什么？” “靠我们厂的名头，还差了点儿意思，我们厂的人出去，要借着商贸局的名义。” 扯着虎皮做大旗啊？ 卢源想了想，点头道：“可以，但是有一点……” “放心，绝不会给您惹事！” 从商贸局出来，时间已经不早了。 李天明本打算回厂里，但想了想还是拐去了钢铁厂的职工小区。 “天明，快进来，你咋这时候来了？” 严巧珍也是刚到家，正做饭呢。 “大伯！” 听到李天明的声音，秋秋立刻从屋里跑了出来。 九月初钢铁厂的职工子弟育红班就开学了，秋秋也从李家台子回到了市里。 天满去接她的时候，小丫头抱着甜甜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现在看秋秋…… “大娘，要不我还是把秋秋带回去吧，您也能腾出手来帮着带小海。” 小海是天满和乔萍生的，大名李振海。 自打出生一直都是乔萍的母亲在照顾。 “总麻烦人家也不好。” “不用，离得也不远，我两头跑就行。” 严巧珍也不想一直麻烦亲家母，可她还要上班，还要照顾秋秋，往天满那边跑实在不方便。 “大娘，您不嫌麻烦啊？秋秋在城里连个玩伴都没有，家里兄弟姊妹多，您没觉着秋秋从村里回来以后，比以前活泼多了。” 这倒是真的。 以前秋秋在家总是不言不语的，小小年纪一点儿孩子样儿都没有。 严巧珍和李学军也跟着操心。 乔萍虽然对秋秋很好，可毕竟不是亲的，工作又忙，现在有了自己的孩子，注意力自然会转移。 “你家里孩子够多了，小蓉又去了京城，照顾天亮家的，就晓雨一个人，能忙的过来吗？” “这有啥，不就是多做一碗饭，多添一件衣裳的事嘛。” 说着，李天明将秋秋抱起。 “秋秋，和大伯回村里上学，好不好？” 秋秋没说话，但是很明显的，眼神之中满是渴望。 “这事……等你大伯和天满回来，和他们商量商量！” “商量啥啊？” 正说着，李学军回来了，后面还跟着天满和乔萍一家三口。 “哥！” “大哥来啦！” “你们娘家刚才说啥呢？” 李学军如今在钢铁厂的工作已经打开了局面，特别是科技研发和绩效考核这两项制度的顺利推行，让他直接成了冶金局的领导面前的红人。 之前孙立曾和李天明说过，今年8月份的钢产量照比上个月足足上涨了15%，上级领导下来视察的时候，也对李学军大加称赞。 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人看着都年轻了不少。 不等严巧珍说话，李天明便开口道：“说秋秋的事，大娘每天还要上班，时不时的还得往天满那边跑，我想着把秋秋接回去，在村里上幼儿园，有振华和甜甜他们几个做伴，也省得秋秋太孤单了。” 听到这话，李学军还没什么表示，天满和乔萍两口子的表情不禁变得有些尴尬。 “哥，这不行，哪能让你和嫂子受累，替我们带孩子。” 乔萍也跟着说：“大哥，我们能照顾好秋秋。” 李天明闻言，忙道：“你们两口子可别多心，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怕秋秋太单了，这周围也没个岁数差不多的玩伴。” 要说照顾，李天明也相信乔萍能照顾好，看得出，乔萍不是那种心狠的人。 可是…… 毕竟人家有亲生的儿子。 李天明心疼秋秋这孩子，父母离婚，亲生母亲又是那么一块料，实在不想她再受一丁点儿委屈。 “咋？交给我，你们还不放心啊？” 交给李天明，自然没有人不放心。 这次秋秋从乡下回来，性子明显变了很多，他们看着也高兴，可就是…… “行吧，天明，秋秋就交给你了。” 李学军发了话。 他也能感觉得到，秋秋回来的这段时间，又慢慢的变了回去，长此以往，难免会养成一个孤拐的性子。 “爸！” 天满急道。 李天明照顾他的地方已经够多了，他实在是不想再麻烦李天明了。 “这事就这么定了，等上小学再回市里。” 李学军做了决定，天满也不好再说什么。 严巧珍和乔萍进了厨房做饭，秋秋在屋里帮着照看小海，李天明三人则在客厅说话。 “大伯，听孙立说，您现如今都成冶金局领导跟前的红人了。” “还不是多亏了你，要是没有你的建议，这局面也不容易打开。” 钢铁厂的规模是电冰箱厂的几十倍，各种关系错综复杂，明面上客客气气，背后使绊子的事不少。 李学军是从底下一点一点爬上来的，身背后没有靠山，虽然被推上了一把手的位置，可是不服他的，大有人在。 要想在这么一个小型的社会做一把手，确实不是件容易的事。 好在有了李天明的建议，两项改革措施提出来，直接将广大工人群体，团结到了李学军的身边。 接着又在冶金局和上级领导跟前狠狠地露了一把脸。 稳定住局面的同时，也狠狠地刷了一波人望。 有些人再想搞小动作，先问问厂里的工人们答不答应。 “你们那边咋样了？” 李学军知道，这段时间李天明一直在往城里跑，忙活着电冰箱厂的事。 “还行吧，第一批火卖得挺好的。” 天满忙道：“我们家也买了一台，本来还想给我爸这边买一台，可我妈说没用。” 严巧珍的声音从厨房传了出来。 “我可没说过没用，我就是觉得太贵了，925块钱呢，咱家就算买得起，也没必要一下子买两台。” 浪费是一方面，严巧珍勤俭惯了，还是舍不得花那么多钱。 李学军听着也笑了：“我们今天去开会，领导还在提电冰箱厂的事呢！号召我们向你们学习。” “我们有啥可学的，两个厂的发展方向都不一样。” “哥！我……和你说个事。” 天满突然说道。 “有事就说呗！” “我……” 天满说着，看向了李学军。 “你哥问你呢，看我干啥？” 天满咬了咬牙。 “哥，我想去电冰箱厂。” 第六百七十九章 拔苗助长也得拔 去电冰箱厂上班？ 天满咋突然打起了这个念头。 李天明没记着说话，而是看向了李学军。 唉…… 李学军叹了口气，看向天满的时候面露无奈。 “这小子是怪我呢！” 咋回事啊？ “大伯，你们爷俩这是……” “技术科科长升了厂里的总工，位置空出来了。” 李学军话说了一半，李天明便已经猜到到了是怎么回事。 以天满的资历和能力，肯定是有资格竞争这个科长位置的。 可是，李学军是厂革委主任，越是这样，越要避嫌。 “大伯，都说举贤不避亲，天满在家是您儿子，可到了厂里，你对他就该一视同仁才对。” 李学军知道李天明这话没毛病，可也很为难。 “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要是让天满上去，人家该咋说我？” “咋说？” 严巧珍走了出来。 “爱咋说咋说，天满要是不够资格，咱也就不争了，可明明天满哪方面的条件都比老胡强，为啥让他做科长？天满进厂工作都这么多年了，还是个小科员，就为了你的名声，你想耽误我儿子的前程？” 李学军被严巧珍这番话说得也是哑口无言。 李天明听着，也明白是咋回事。 归根结底，李学军还是太爱惜羽毛了，可这也是人之常情。 现在很多干部都是如此，为了彰显自己的大公无私，就牺牲家里人的利益。 这么做对吗？ 也对，也不对。 对家人严格，是为了以身作则，可同样的，以牺牲家人利益为代价，只为了维护官声，就大错特错了。 既然心正，那就别在乎议论，真正的大公无私，应该对所有人一视同仁。 不能因为是自己的亲属，就过分的严厉。 显然，天满心里有委屈。 这才动了想去电冰箱厂的念头。 “爸，我不是怪您，我想换个环境，也是……也是不想让您为难。” 天满低着头，嘴上这么说，心里是怎么想的，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哥，我要是……这事能行吗？” 这没什么行不行的。 天满要是真的想调动工作，来电冰箱厂，李天明还求之不得呢。 他现在还真缺一个信得过的人。 天洪算是赶鸭子上架，让他守着基业确实是在难为他，虽然学的很认真，可他的长处不在于此。 正好李天明想要重新组建销售科，让天洪跑外联，才能真正发挥他的能力。 这样厂里就少了一个负责人，当李天明不在的时候，负责维持厂里的生产秩序。 只不过…… “天满，你可得想好了，电冰箱厂不比钢铁厂。” 电冰箱厂虽然也有国家的股份，但经营权和决策权都在李天明的手里，严格意义上来说，现在电冰箱厂的性质应该是个大集体。 从钢铁厂这样的大国企，跳槽到电冰箱厂这个大集体，身份上…… “我想好了！” 天满知道，如果继续留在钢铁厂，李学军退休之前，他恐怕也就这样了。 当初和他同一批被分配到钢铁厂的同事，现在有好些都已经升职了，只有他还在原地踏步。 继续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熬出头。 “大伯，您呢？” 李学军也知道，是自己耽误了天满。 “他愿意走，就走吧！出去闯闯，对他也有好处。” “行，这件事我来找人办。” 跨厂调动可不是一句话就能办妥的，钢铁厂和电冰箱厂，分属于冶金局和轻工业局管理，同时钢铁厂还要接受重工业局的垂直领导。 人事调动同时涉及好几个权利部门管辖。 “哥，我过去干啥？从头开始也行。” 还有一句话，当着李学军的面，天满没有说出口。 只要公平就好！ “你要是打算继续干技术，那就进技术科，可是电冰箱和炼钢是两回事，你现在开始学的话……” “哥，我不打算干技术了。” 当初学这个也是为了给自己谋一条生路，可要说对机械技术有多感兴趣，那绝对是没影儿的事。 “我也是这么想的，村里的好些事，我还得管着，经常不在厂里，现在是天洪帮我盯着，你要是过去了，就接天洪的差事。” “天洪呢？” “对他，我另有安排。” 天洪那小子是一匹野马，长时间把他栓在一个地方肯定受不了。 还是放出去跑外联，才对他的脾气。 “天明，天满他……行吗？” 李天明不在的时候，让天满负责厂里的工作，那岂不是相当于二把手。 这么重的担子，李学军担心天满挑不起来。 就连严巧珍也是有些不放心。 “行不行的，先干起来再说，自家兄弟，总比用外人放心。” 天满的性格虽然有点儿软，但胜在心细，上一世也熬到了钢铁厂的中层位置，还做过一段时间的分厂领导，一直到退休也没出过任何错。 让他来守家，绝对要比天洪更合适。 “现在厂里大部分的中层干部都是新提拔的，不会给你使绊子，你要做的就是看住了。” 虽然还没办工作调动，但李天明已经把天满当成了厂里的人。 “当然了，这只是刚开始，等到你把关系给理顺了，往后电冰箱厂就得靠你来挑大梁。” 天满听着都傻了，一开始还以为自己是个看堆儿的，现在听李天明的意思，将来居然要把电冰箱厂交给他来管。 “哥，我……” 见天满一脸难色，李天明道：“咋了？还没走马上任就先害怕了？要是这样的话，你干脆还留在钢铁厂吧，这样稳当。” 一点儿技术含量都没有的激将法，却效果甚好。 天满听了，立刻站起身。 “哥，只要你信得过我，我……我一定做好。” 李天明笑着摆了摆手：“现在表决心没用，我要看的是你的工作成绩，你要是胜任不了，我随时换人，到时候，你老老实实的去厂里的技术科待着。” 重用天满和天洪，李天明也是没办法，能用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只能拔苗助长。 盼着这些兄弟都能成才。 至于，未来会不会发展成家族企业，眼下李天明根本顾不上。 当然，他也可以去学校招聘，可召开的还不一样都是生瓜蛋子。 而且…… 人家也看不上他们这种小企业。 尤其是恢复高考后这一批大学生，将来哪一个的前途都不差，谁愿意来小厂屈就。 “明天我带你去厂里看看，大伯……” 李学军无奈的叹了口气，他知道，去电冰箱厂对天满未来的发展更为有利。 留在钢铁厂，天满永远都得在他的阴影之下，受他的打压。 “去吧！去吧！” 见李学军点了头，天满也松了口气。 “大娘，明天就别让秋秋去上课了，等我安排好天满的事，去钢厂接她。” 严巧珍虽然有些不舍，可看着秋秋越来越蔫，她心里也不好受。 “行，都听你的。” 他们这些做长辈的，如今也已经习惯了凡事都听李天明的安排。 吃过饭，李天明就在李学军家住下了。 转天，带着天满去了电冰箱厂。 得知自己以后可以经常在外面跑业务，天洪也是高兴得不得了。 “天满哥，你可算是把我给救了。” 让他整天困在电冰箱厂这一亩三分地，确实是难为他了。 “哥，你看我啥时候出去？” “急什么，这些日子，你先带着天满熟悉一下厂里的情况，啥时候出去，等我的通知，就是这样一来，弟妹那边……” 郑淑娟已经被天洪接到了海城，如今和张学振的大嫂一起帮着三红看店。 天洪一旦开始跑业务，又得经常不在家。 “她那边，你放心，我去和她说。” 李天明又带着天满在各部门转了一圈，知道了这也是李天明的本家兄弟，厂里的中层干部自然都是客客气气的，表示一定配合。 “厂里暂时就先交给你们哥俩了，有啥事……” “给你打电话！” 第六百八十章 你他妈的还敢来 “你这算不算任人唯亲啊？” 轻工业局，马援朝的办公室内，李天明把天满的事说了一遍。 “您说算就算呗！” 嘿！ 还这么理直气壮的。 “你小子可别把电冰箱厂搞成你的一言堂，那个……影响不好！” 把天满从钢铁厂调到电冰箱厂，在马援朝看来，根本算不上多大的事。 反正电冰箱厂最后拿主意的是李天明，就算是出了事，也有李天明负责兜底呢。 充其量也就像马援朝说的那样，影响不好。 “一言堂也没啥不好的，咱们搞的就是民主集中制，像外国那样，玩啥议会制度，一百个人一百个主意，整天鸡吵鹅斗的，啥正经事都干不成。” 李天明上一世在手机上刷到过一个视频，说是英国泰晤士河上要修一座桥，不是重新建，而是修葺一座有着百年历史的老桥。 结果这么屁大的事，愣是反反复复地开会，研究了好几年，最后也没个定论。 而中国开启了基建狂魔副本之后，京城要修三元立交桥，这么大的工程，从启动到完工用了多长时间？ 24小时……还不到！ 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任何一个组织，企业，部门，就应该有个真正能说了算的强人，其他人负责听喝，鼓掌，执行命令就行了。 “你总是有理，行，这事我去给你办，不过，电冰箱厂你得给我盯好了。” 现在电冰箱厂已经进入了上级领导的视野，很多大人物对其都非常关注。 市委也准备下大力气，将电冰箱厂打造成海城的明星企业，这个时候，电冰箱厂的一举一动，都有无数人在盯着呢。 “不放心我，要不……您和杜主任说说，换人呗！” “你小子还打算拿一把是不是？” 李天明笑着连连摆手：“跟您闹着玩儿呢，得嘞，天满的事就拜托您了！” 说着起身，他急着要赶回村里，还得去钢铁厂接秋秋呢。 李天明过来的时候，秋秋正乖巧地坐在凳子上，捧着小人书看插图。 “大伯！” 见李天明到了，秋秋连忙从凳子上跳了下来。 “事都办完了？” 严巧珍问的自然是天满的事。 “都交代好了！” 李天明一把将秋秋抱了起来，拎起一旁桌子上的小书包。 “秋秋，到了大伯家要听话，和甜甜姐姐一起玩，不许闹矛盾，耍脾气，记住没有！” “好了，好了，大娘，您和孩子说这些干啥？秋秋，别听奶奶的，到了大伯家，愿意咋样就咋样！” 秋秋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勾着李天明的脖子，看向严巧珍的眼神，带着不舍。 “想奶奶了就回来了！” 严巧珍也舍不得，可是，秋秋一回市里，就又变得沉默寡言的，她这个做奶奶的看着能不担心。 既然喜欢村里，那就回去多住些日子，等到她正式退休，秋秋差不多也该上小学了。 抱着秋秋离开钢铁厂的厂医院。 “咱们走喽！” 汽车发动的那一刻，秋秋脸上堆满了发自内心的笑。 一路回到村里，刚拐过弯，还没到家门口，就见自家门前围满了人。 又出啥事了？ 刚把郝老四给收拾了，难道又有人上门找麻烦了？ 谁？ 总不能是乔风云吧！ “哥！” 看到这辆车，二兰子连忙迎了过来。 “咋回事啊？这么多人堵着门口干啥呢？” “哥，你快去看看吧，那个……那个姓牛的知青来了，就是和咱家小蓉……” 二兰子的话没说完，李天明已经开车门下去了。 “你看着点儿秋秋！” 说着，人已经到了门前，分开人群，一眼就瞧见了，被天喜和天青挡在门口的那个人。 牛建邦！ 虽然只是背面，可李天明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狗东西，你他妈还敢来！” 李天明上前，一把抓住了牛建邦的肩膀，用力一扳。 牛建邦立足不稳，脚步踉跄着，差点儿撞在李天明的身上。 等他好不容易稳住身形，看清面前的人是李天明时，心跳瞬间加速，两条腿都开始不听使唤。 “大……大哥！” “谁他妈是你大哥！” 李天明抬手一拳打在了牛建邦的脸上。 嘭！ 这一拳，李天明用上了十足的力气。 要不是这个狗东西，小蓉也不会一直到现在都没说对象。 此刻见着耽误了小蓉婚事的罪魁祸首，李天明哪里还忍得住。 哎呦…… 牛建邦惨叫着倒飞了出去，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怎么动手打人啊！” 这时，一个年轻女人上前，扶住了鼻血横流的牛建邦，对着李天明怒目而视。 “你这人也太不讲理了，问都不问，上来就动手，简直……野蛮！” 又一个看上去和牛建邦有着七分像的男青年也跟着指责李天明。 “你们又是谁？” 男青年挡在了李天明的身前。 “我是牛建邦的大哥，我叫牛建兴，我们来是……” “你们就是他妈来找打的！” 知道这人是牛建邦的大哥，李天明抬手就要一起揍了。 “天明！” 这时候，李学庆站了出来，将李天明拦下。 “有啥话好好说，说完了，该咋样再咋样！” 李天明愤愤地甩开李学庆的胳膊，不过却也没再动手。 牛建兴刚刚也没吓了一跳，他虽然在西双版纳插队多年，算不上是个文弱书生，但一米六多的个头，站在李天明面前，估计都不够李天明一个手指头的。 “您是村主任吧？我听建邦提起过您！” “别套近乎，被个陈世美提起，我还不够恶心的呢，说吧，来我们李家台子有啥事？” 李学庆说着，抬手止住了要围拢上来的天喜等人。 “我们是……” 牛建兴心里犯苦，他们一家都被这个不省心的弟弟给害惨了。 父母被调岗，现在只能从事最脏最累的工作。 就连他和妹妹牛建红也没能幸免，两个人已经连着参加了三年的高考，第一年是因为成绩不行，第二年政审被卡住了，今年的高考，是他们第三次改变命运的机会。 为了能离开西双版纳，甚至甘愿放低标准，他报了卫校，牛建红报了师范，结果…… 还是双双落榜！ 牛建邦在李家台子的事，他们也都听父母讲过了，结合父母被调岗，还有牛建邦如今在学校里境遇，他们不得不怀疑，高考频频落榜，也是李天明在搞鬼。 在牛建邦的描述中，李天明是那种本事大，有关系，而且…… 手段极其狠辣、阴损的人。 “我们是来赔礼道歉的！” 牛建红此刻也猜到了李天明的身份，强忍着怒气，装出一副委屈的模样。 “用不着，你们兄弟干的破事，现在才想起来道歉？晚了！” 李天明早就不关注牛建邦一家了，要不是这兄妹三个今天突然出现，李天明都快忘了还有这个一家人。 不过说到道歉，还真的是大可不必！ “李天明同志，我们可是诚心诚意来的！我知道，当初的事，是我弟弟的错，可是，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你不能还抓着不放吧？” 再开学，牛建邦就大三了，很快就要面临着分配，可是，以他现在的坏名声，别指望能分配到好工作。 全家人的希望都寄托在牛建邦的身上，他的工作要是出了岔子的话，牛家也就别指望翻身了。 牛建邦此刻也挣扎着起身，摇摇晃晃的走到了李天明面前，尽管心里吓得直打鼓，可事关前途命运，他也顾不上害怕了。 “大哥，是我对不起小蓉，我道歉，我认罪，我愿意娶小蓉。” “牛建邦！” 就在这时候，一声怒吼传来，紧接着小蓉分开人群，走到了牛建邦面前，扬起手就是一个大嘴巴子！ 啪！ 咝…… 光听动静都觉得疼，牛建邦的脸更是被这一巴掌直接抽歪了。 “小蓉！” 李天明刚要劝，就见又有一个人走了过来。 这人是…… 江新宇？ 第六百八十一章 我说了不算，你弄死我 啥情况啊？ 这位……江指导员咋还跟着一起来了？ 容不得李天明多想，眼下亲妹子才是最要紧的。 原想着揍牛建邦一顿出出气，再把这仨人给轰走就是了。 谁知道还让小蓉给撞见了！ “牛建邦，谁给你的脸，你要娶我？我呸！真当我离了你就不行是不是，我……” 小蓉抬手又是一巴掌抡了过去，牛建兴还想阻拦，被李天明一把给推开了。 啪！ 牛建邦又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 可就算是心里再恼怒，他这会儿也只能忍着。 脸上再疼，小蓉最多也就是抡几巴掌，真正的狠人是李天明。 自己明明是前途远大的大学生，可现在呢？ 在学校里成了过街老鼠，同学们时不时地就拿他的事讽刺几句，就连老师也不待见他。 脾气好的，还会对他说上一句做人先立德，脾气不好的，指着他的鼻子大骂道德败坏。 照这样下去，别说将来分配个好工作，还有哪一家单位能接收他。 思来想去的，牛建邦觉得自己只剩下了一条路，只要能和小蓉重修旧好，围绕着他的所有麻烦都会迎刃而解。 于是，他和学校请了几天假，准备来李家台子，当面求得小蓉的原谅，恰好大哥大姐从插队的西双版纳回来了。 三兄妹商量了一晚上，最终决定结伴一起来，这样总能显得够诚意了吧？ 本来他父母也要一起来的，被牛建邦好说歹说地劝住。 全家人现在还指望父母那点儿工资过活呢。 “你给我滚，我这辈子都不想见到你！” 刚刚牛建邦的话，彻底把小蓉给激怒了。 只要自己原谅他，他就愿意娶自己？ 说得好像施舍一样。 千万别以为小蓉的脾气来，当年李翠能因为一条狗，举着菜刀满村追着乔凤云砍，小蓉刚十来岁，就能堵着乔凤云的门骂大街。 李家的姑奶奶也没有一个是好惹的。 “小蓉，我……” 牛建邦还打算再说什么。 小蓉却根本不听，转身冲进了院里，等出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把菜刀。 “小蓉，别冲动！” 宋晓雨追在后面，可她还抱着小四儿，哪里拦得住怒到了极点的小蓉。 “天明，快拦着她！” 小蓉真要是情急之下，把牛建邦给砍死，那可就麻烦了。 牛建邦见状，吓得撒腿就跑。 牛建兴和牛建红两个看到小蓉手里的菜刀，也是被惊得亡魂大冒，跟在牛建邦身后，一溜烟的逃了。 “再敢让我看见你，我一刀砍死你！” 小蓉追了几步，手里的菜刀直接扔了出去。 听到背后的响动，牛建邦两腿一软，直接扑倒在地，爬起来根本顾不上身后的哄笑声，只顾着逃命要紧。 “好了，好了，不生气了，为了那么个货不值得！” 李天明赶紧上前把小蓉给拉了回来。 “咱先回家，他要是再赶来，哥替你打折了他的腿！” 经过江新宇身边的时候，李天明朝他看了一眼，突然预感到，这是有事儿啊！ “那个姓牛的咋来了？” 回到屋里，李天明便朝着宋晓雨问道。 “我也不知道，刚才准备去四婶儿家，天喜今天相亲，结果刚到门口就见着了牛建邦，说是来找小蓉的，我没让他进门，他就……” 牛建邦为了自己的前程，也当真是豁出去了，堵在门口，扯着脖子不停地说道歉的话。 “行了，人都被赶走了，你还生啥气。” 宋晓雨说着，朝站在门口的江新宇看了一眼。 呃？ 李天明这才意识到，江新宇也跟着一起进来了。 “江指导员，让你看笑话了！” “没……没有，我不了解情况，要不然刚才那个人别想跑！” 呵呵！ 这是我家的事，用不着这么热心。 李天明看向了小蓉，原本还怒气冲冲的小蓉突然红了脸。 完了！ 作为过来人，看到这一幕还有啥不明白的。 之前李天明就曾怀疑过，江新宇老往天亮家凑，是别有用心。 现在看来，他的怀疑是真的了。 而且…… “小蓉，快去洗把脸，看你这满头满脸的汗！” 宋晓雨赶紧上前，拉着小蓉出去了。 堂屋此刻只剩下了李天明和江新宇。 “江指导员！” “大哥，您叫我小江就行！” 呃…… 这一声“大哥”喊的，还真是让人措手不及的。 “大哥，我照实说了吧，我和小蓉在一块儿了！” 江新宇刚说完，门外就传来了小蓉的声音。 “没有，我还没答应呢！” 只是听这语气就知道，分明是在掩耳盗铃。 江新宇讪讪地笑着：“小蓉她……还不好意思呢！” 李天明此刻脑子有点儿乱。 他虽然早就看出来了，可是…… 真的发生了，他也不知道是该为小蓉高兴，还是应该…… 江新宇的家世，李天明听天亮介绍过。 祖父是开国将军，父亲是铁道部的领导，母亲是大医院的主任。 这样的家庭出身，让李天明相信江新宇对小蓉是真心的？ “那个……江指导员！” 江新宇显然是有备而来，不等李天明亮明态度，便立刻立正站好。 “大哥，我对小蓉绝对是真心的，我保证以后会对她一百一的好，这辈子都不会改，我要是说到做不到，你……你弄死我！” 袭警？ 弄死一位红三代？ 李天明自问还真没那么大的胆子。 可要是涉及到小蓉，李天明才不管对方是谁。 这次小蓉倒是没说话。 宋晓雨看到小蓉的反应，还能不知道是咋回事。 唉…… 李天明看着信誓旦旦表决心的江新宇，眉头微微蹙起。 “大哥，您不信？” 李天明半晌才开口：“这话你对天亮也说过吧？” 呃？ 江新宇一愣，他的确说过，然后天亮就借口锻炼，把他结结实实地揍了一顿，说是提前打个预防针。 二哥打过了，大哥不会再打一遍吧？ 天亮当时可是一点儿都没留手，那顿打到现在浑身上下还疼呢。 不愧是侦查排长出身，他那两下子，在天亮面前根本不够瞧的。 “我信你现在是真心的，可以后呢？” “大哥，您看我的表现，但凡我有一点儿不入您的眼，你就揍我，我保证改！” 为了征得大舅哥的同意，江新宇也是豁出去了。 “你家里人呢？” 上一世没少看这种题材的电视剧，男女主因为门第的问题，遭遇了重重险阻，最后往往是有情人终成眷属。 可那毕竟是电视剧，结尾基本上都是皆大欢喜。 李天明可不想让亲妹妹也遭遇那种情感上的波折。 刚刚被赶走的牛建邦，已经把小蓉伤得够深了。 再来一次？ 就算小蓉不疯，李天明也得去杀人。 “我已经和家里人说过了，我父母都很赞成！” 赞成？ 情节不对吧？ 这种类型的故事里面，不是都应该有个势利眼，专会刁难女主觉得恶婆婆吗？ 然后，女主用爱来感化。 屋外，宋晓雨把小蓉拉到了厢房。 “小蓉，你和那位江指导员……” 小蓉耷拉着脑袋，连耳根子都红了。 “嫂子，他……其实挺好的！” 我的傻妹妹哟！ 咋就这么容易被人给忽悠走了。 “你们真在一起了？” “没有，没有，我……我还没同意呢，我……得征求我哥的意见！” 还征求啥啊？ 李天明现在就算是反对，难道还能拦得住？ “天亮和小琪知道了？” 小蓉没说话，只是一个劲儿地点头。 “他们都同意？” “我二哥说，让我问大哥和嫂子的意见。” 宋晓雨也没啥好说的了，看小蓉现在的模样，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我……” 刚开口，突然听到外面嘭的一声。 接着就传来了李天明的喊声。 “起来，再来！” 宋晓雨和小蓉连忙走到窗前，正好看见李天明一个背摔，将江新宇给扔了出去。 “嫂子，他们咋打起来啦？” 第六百八十二章 预防针要经常打 “咋？这就不行了？” 李天明看着倒在地上的江新宇，笑得…… 和蔼可亲的！ “哥！你们干啥呢？” 小蓉第一个跑了出来，刚想要上去扶，却被李天明一个眼神给逼退了。 “没事儿，我向大哥讨教讨教！” 江新宇本想来个鲤鱼打挺，结果刚才腰被摔得生疼，试了一次没起来，只能放弃，狼狈地起身，用力甩了甩胳膊，摆开了架势，瞅准机会，欺身上前，一个黑虎掏心。 他好歹在部队当了几年的兵，自认为伸手还是不错的，打不过侦查排长出身的天亮，难道还真的打不过一个普通老百姓。 结果…… “你别……” 小蓉想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李天明一个后撤步，侧身的同时，抓住了江新宇的手腕，同时脚下发力，正中江新宇的小腿。 哎呦…… 这一下打得实，江新宇忍不住惨叫了一声，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 我这咋又飞出去了？ “我这庄稼把式还行吧？” “你还有点儿正经的吗？” 宋晓雨赶紧上前，把江新宇给扶了起来。 “嫂子，我……我没事儿！” 江新宇这下知道了，自己和李天明的差距，本想表现一下，谁承想反被教训了一顿狠的。 “大哥，您这都是跟谁学的啊！” 这会儿浑身上下就没有一处不疼的，特别是小腿刚才挨的那一下子，站都站不稳了。 “庄稼把式，哪用得着跟谁学。” 您没跟谁学都这么厉害了，这要是再学上几手，那还不得天下无敌啊！ “哥！没你这样的！” 小蓉也上前，帮着掸去江新宇身上的土。 挺好的白衬衫，现在全都花了。 李天明瞧着，心里止不住地叹气。 女大不中留，这丫头现在就开始向着外人了。 “小江，换一件你大哥的衣服。” 宋晓雨说着，进屋拿了件李天明的衣裳，这是她新做的，还没上身呢。 “谢谢嫂子！” 江新宇怯生生地看了李天明一眼，接着进厢房换衣服去了。 “你跟我进来！” 李天明丢下一句，便进了屋。 “嫂子！” 小蓉有些担心。 “放心，都有嫂子呢，他敢咋样，还反了他呢！” 关上门，刚换好衣服的江新宇见状，也只能留在外面等着。 “到底咋回事？” 小蓉低着头：“哥，你……你不都看见了吗？” “我问你呢，你咋……” 李天明压低了声音。 “你真和他在一块儿了？” 小蓉没说话，只是低着头。 “有你这么问的吗？” 宋晓雨扒拉了李天明一下。 “小蓉，别怕，我和你哥就是问问，小江对你……” “他对我挺好的！” 就是因为太好了，小蓉才放松了警惕，被江新宇趁虚而入。 原本最开始知道江新宇对自己有想法的时候，小蓉是非常抗拒的，有过一次不成功的感情经历之后，这丫头直接就把自己的心给封闭了。 她甚至想过，干脆一辈子不嫁人，就和大哥、嫂子过一辈子算了。 可想归想，一个年轻姑娘，真要是遇上一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人，甚至为了接近她，厚着脸皮，无所不用其极，她能不感动？ 都说好女怕缠郎。 更何况江新宇生得高高大大的，模样也好，工作还体面，当过兵，上过战场，无论哪一点都对年轻姑娘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于是，小蓉就…… “那你想没想过……他的家庭，咱们就是普通老百姓，江新宇的爷爷是开国将军，父母也都是单位领导，你要是真和他在一块儿，不怕将来会受委屈？” “我……” 小蓉也不是没想过这些，搞对象结婚，讲究的是门当户对，农村相对象，也要互相打听对方的家庭情况，两家情况差不多，才会托媒人上门说合。 她和江新宇的家庭背景确实差距太大了。 但是，女孩儿一旦对某个人心动了，再想关上心门，却没那么容易。 再加上江新宇再三保证。 “他说……他能一辈子护着我，不让我受一丁点儿委屈！” 我的傻妹妹啊！ “男人说的话也能信，呃……” 见宋晓雨看了过来，李天明赶紧止住。 看着小蓉，李天明也只能无奈地摇摇头，小蓉好不容易遇上个喜欢的，他这做大哥的总不能真的做那棒打鸳鸯的事。 “让那小子进来！” 小蓉闻言，连忙起身去把堂屋的打开，带着江新宇进来了。 “大哥！” “我最心疼的就是小蓉，甭管啥时候，我都不能让他受一丁点儿的委屈。” 家里两个妹子，对小五，李天明是宠着，惯着，对小蓉，他是真的心疼。 从小就没了亲娘，亲爹又是那么一块料，乔凤云进门以后，没少磋磨小蓉，小小年纪，家里的活基本上都是小蓉在干。 上一世，因为受伤瘸了一条腿，直到三十来岁才嫁人，可出嫁以后，日子过得也不顺心。 身体底子薄，早早的就去世了。 李天明重生之后，对这个前世受了一辈子苦的妹妹，那是倍加怜惜。 牛建邦骗了小蓉，李天明为什么报复得那么狠，就是因为这个。 既然小蓉愿意和江新宇在一起，李天明自然不会阻拦，可是，如果小蓉将来受了委屈。 李天明才不管江新宇是什么家庭，他绝对会动用一切手段，去报复江新宇全家。 江新宇闻言，正色道：“大哥，您只管放心，我还是那句话，将来小蓉要是受一丁点儿委屈，您就弄死我！” 话音刚落，院子里便传来了声响。 “天明，晓雨！” 是四婶儿方艳梅。 紧接着一帮人走了进来。 看到天喜，李天明这才想起来，刚刚宋晓雨说了，天喜今天相亲。 结果牛建邦在门口闹起来，人全都到这边了。 “四婶儿，天喜的事……咋样了？没给搅和了吧？” “没有，没有，好着呢，等明天让天喜去回礼，过后就把日子给定下来！” 方艳梅说着，看向了江新宇，她刚刚已经听天喜和天青说了，小蓉回来的时候，还跟着个人。 “四婶儿，这是小蓉的……对象，江新宇！” “四婶儿！” 江新宇是个有眼力见的，连忙打招呼。 “哦！好，好！” 方艳梅打量着江新宇，小伙子生得高高大大的，模样也好。 小蓉的婚事，现在都快成他们这一大家子的心病了。 今天把对象带回来，总算是有着落了。 紧接着，石淑玲也到了，众人围着江新宇，开始刨根问底。 当得知江新宇的爷爷是开国将军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禁肃然起敬。 同时，也和李天明一样，在为小蓉高兴的同时，又不禁担心，这样的家庭，是他们能高攀得上的吗？ “四婶儿，赶明儿天喜回礼，我带着他去，也见见未来的弟妹。” “那敢情好！” 方艳梅过来，一来是为了看看小蓉的对象，二来就是想请李天明出面，和天喜去回礼。 整个永河县，有谁没听说过李天明的名字，他跟着过去，既有面子，又能表现出对女方的重视。 这事定下来，李天明当即便让宋晓雨备饭，既然已经认下了江新宇这个妹夫，第一次登门，自然要好好的款待。 “振华！去通知你三爷爷，四爷爷，还有你二姑夫他们，今个中午都在家里吃饭！” 振华答应了一声，带着振兴就跑了。 呃？ 我是不是忘记啥事了？ 安排好，李天明突然意识到眼巴前好像少了个人。 “秋秋呢？” 李天明说着，起身就往外跑，刚到门口，差点儿和二兰子撞在一起。 看到二兰子正牵着秋秋的手，和他一起的还有四萍和张秀芝，李天明这才松了口气。 “哥，小蓉对象在屋呢？” 没等李天明说话，几人就进去了。 等李天明抱着秋秋回来的时候，正好看见江新宇被一大帮女眷围着，那窘迫的模样，比刚刚挨揍的时候更甚。 第六百八十三章 个人问题，应该考虑了 “来，喝着，喝着，杯不许撂下！” “咋？天生哥敬你的就喝，我敬的就不喝，我差哪了？” “酒到杯干，你这剩点儿是啥意思？赶紧喝了！” “头回来家里，必须把你给陪好喽，这酒我先干为敬，你适量就行！” 被一帮大舅子小舅子围攻，江新宇端着酒杯，都快找不到自己的嘴了，脑袋晕晕乎乎的，耳边像是有一万个人在不停的说话，说的什么，他根本就听不清，仅剩的反应就是不停地喝，不停地喝。 小蓉想拦，却被石淑玲和方艳梅给拉走了。 “你别管，新姑爷上门，都得过这一关。” “可是……” 江新宇此刻喝得都快坐不稳了，身子一个劲儿地往桌子底下出溜。 “放心吧，心里都有数呢！” 大家确实都有数，不过有的是江新宇喝了几杯的数。 李学工和李学农作为长辈还好，可底下李天明的同辈兄弟就不管那么多了。 啥爷爷是开国将军，啥父母是大领导，啥红三代。 他们才不管呢！ 天生等人只知道，小蓉是他们这一辈的姑娘当中，吃苦最多的一个。 甭管和谁在一起，都得给那人一个下马威，让对方知道，小蓉是有娘家人的，不是好惹的，将来要是让小蓉受了委屈，他们这些做哥哥弟弟的，绝对不答应。 这顿酒一直喝到了傍晚，江新宇最后是被天喜和天青抬着进屋的，往炕上一扔就呼呼大睡。 刚出门，就撞见了黑着脸的小蓉。 “小……小蓉姐！” 天喜和天青讪讪的笑着，刚想溜走，就被小蓉一手一个拎住了耳朵。 “你们俩够能耐的啊？” “小蓉姐，这可不怪我们，是……是我哥吩咐的，我们哪敢不听！” “就是啊，小蓉姐，再说了，我们也是为了帮你看看姐夫的诚意！” “小蓉，干啥呢？” 李天明从屋里出来，他刚才也喝了不少，抽根烟缓缓。 小蓉手上的劲儿一松，天喜和天青两个赶紧溜了。 “哥，你……新宇都喝成啥样了。” 李天明点着烟，坐在回廊的栏杆上。 “咋？现在就知道心疼了？” “我……” 小蓉脸色微红，跑屋里找宋晓雨告状去了。 李天明朝厢房那边看了一眼，起身去了外面。 李学庆家，他刚从李天明家回来，刚刚也没少喝，进屋就睡下了。 “天立！” 天立正吃着饭，见李天明进来，连忙起身。 “哥！” “咋样？人走了？” 天立闻言笑了：“小蓉都动菜刀了，那仨人哪还敢赖在咱们村。” 牛建邦兄妹三个刚走，天立就带着人跟上去了。 “没出啥事吧？” “没有，哥，能出啥事啊！” 天立说话的时候，目光明显闪烁。 刚刚趁着没人，他带人上去把牛建邦和他大哥狠狠揍了一顿，然后盯着仨人上了去县城的公交车。 李天明看出了不对劲儿，却也没问。 闲聊了几句，便起身离开了。 等回到家，屋子已经收拾好了，宋晓雨正和小蓉在堂屋说话。 “你去哪了？” “出去转转！” 说着，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小蓉，你是咋打算的？” 小蓉一愣：“哥，你说啥呢？” 宋晓雨笑道：“你哥的意思是，你……是打算和小江回京城，还是……” “我回去干啥，二嫂她妈都过来了，也用不着我了，我当然留家里！” “那你和小江……” 小蓉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京城离咱家又不远！” 李天明听了，皱眉道：“可这来回跑着也不方便，他平时工作忙，碰上休假才能来一趟，再说了，你岁数……” 小蓉今年都21了，要是在别人家，早就嫁人了。 “哥，你嫌我了？” 李天明无奈地笑了：“我是这个意思吗？” 他倒是想多留小蓉几年，可江新宇都24岁了，人家能不着急嘛！ 宋晓雨也跟着说道：“小蓉，有些事……你确实应该考虑了，嫂子再舍不得你，也不能把你给耽误了啊！” 小蓉沉默了半晌，小声道：“这事……这事我也没法主动提啊！” “当然不能你主动，这事我去找江新宇说，看看他是啥意思。” 现在肯定聊不成，江新宇醉得都不省人事了。 这一觉，江新宇一直睡到了临近中午才醒，费了半晌力气才睁开眼，脑袋疼得像是要裂开一样，胃里也是一阵翻腾，嗓子更是像被小刀子割一样。 艰难地爬起来，扶着墙到了外屋，抓起桌子上的茶壶，一口气把水都给喝光了，这才感觉好受了一点儿。 刚想回屋再躺会儿，房门就被推开了。 看到进来的是李天明，江新宇连忙站好。 李天明刚和天喜一起去了女方家回礼，刚到家就过来看看江新宇醒了没有，见江新宇紧张的模样，不禁笑道：“行了，又不是外人，没这么大的规矩，进屋说吧！” 说着，还上前扶了江新宇一把，让他靠着墙坐下。 “抽烟！” 江新宇顿时受宠若惊的，赶紧接过烟，摸索着找打火机的时候，李天明已经把火凑到了跟前。 “哥，有什么话，您就说，我听着呢！” 李天明默默地抽了半支烟，这才开口：“新宇，你和小蓉的事，我就不说啥了，我妹子愿意就行，有些话，昨天我和你说过了，今天再说一遍。” 江新宇连忙坐好，等着李天明的下文。 “小蓉8岁就没了娘，当年后娘就进了门，我们那个爹……我不知道天亮和小蓉和你提没提过，就是那么块料，小蓉从小吃了太多的苦，往后你们……别让她受委屈。” “哥，您放心，我向您，向我过世的丈母娘保证，绝对不让小蓉受一丁点儿委屈！” 李天明被江新宇这话给逗笑了。 “你那腰还疼吗？” 江新宇顿时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没……没事了，我知道，哥留着手呢！” 李天明昨天确实没用全力，不是因为江新宇的家世，而是敬重他外战英雄的身份。 “你和小蓉的事，你是咋想的？” 江新宇闻言站起身，神情也变得郑重。 “哥，我想娶小蓉！” 这话刚说完，李天明就听到外面的脚步声。 臭丫头，还不好意思了呢。 “没了？” 呃？ 江新宇呆愣当场，没明白李天明是什么意思。 “一句话就想把我妹妹娶走？” 彩礼！ 江新宇立刻反应过来。 “多少彩礼都行！” “放屁！” 李天明顿时冷了脸。 “我稀罕你那点儿彩礼，我是嫁妹，不是卖妹子，你这次跟着小蓉回来，除了认门之外，是打算自己提亲了？” 江新宇这下更糊涂了。 “哥，我……年轻，没经历过，您有话直说，能做到的，我一定做到！” 李天明皱着眉，看着江新宇。 “你昨天说的，你和小蓉的事，你父母都已经知道了，对吧？” “对！他们都赞成！” “你跟着小蓉来家里，你父母也知道？” “知道，知道！” “你想结婚的事，和你父母说了没有？” 江新宇这下有点儿不好意思了，挠了挠头道：“我……还没说呢，我是想征得大哥的同意后，再和我父母商量结婚的事！” 这就好！ 李天明还以为遇上的这家人不懂规矩呢。 “那就让你爸妈抽空来一趟吧！” 现在虽然讲究恋爱自由，婚姻自由，可是在农村，一些老理儿还是要讲的。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要不然容易被人说闲话。 媒人就算了，可江新宇的父母总得亲自登门求娶吧！ “有难度？” “没……没有！” 江新宇连连摆手。 “我就是……高兴得有点儿傻了！” “行了，收拾收拾，等会儿我送你回京城！” 呃？ 说得好好的，这咋突然要赶人啊？ “咋？你还没住够啊？等你和小蓉结了婚，和她回娘家，愿意住多久都行，现在，你得为小蓉的名声考虑吧？” 没结婚，男方就住在女方家，昨天是因为江新宇喝醉了，还情有可原，但要是长住的话，难免会传出不好听的话。 江新宇虽然不理解，可既然是李天明说的，他只能照办。 吃过午饭，李天明便开上车，朝着京城的方向驶去。 第六百八十四章 诚意 “同志们，我回来啦！” 江新宇推开办公室的门，得意扬扬地大声喊道。 天亮从一堆案卷中抬起头，瞥了江新宇一眼，他自然知道，这两天江新宇去了哪。 想到自家妹子往后就归这小子了，天亮就觉得心里堵得慌。 “嘚瑟个啥？大家伙都在忙，你这个指导员跑出去躲清闲，还好意思嚷嚷，你……” 正说着，天亮便看到了跟在江新宇身后进来的李天明。 “哥！你……” 天亮连忙起身，迎了过去。 “哥，你咋来了？” “我不开车，这小子咋回来？” 听到这话，天亮便知道，江新宇和小蓉的事，李天明已经点头了。 “走，咱们去外面说！” 这里毕竟是办公的地方，又堆满了案卷，李天明在这儿确实不方便。 三个人一起到了外面。 “哥，他和小蓉的事……” “小蓉愿意就行！” 天亮听了，也松了口气，他还真怕李天明不同意，再杀到京城收拾他一顿。 不管咋说，江新宇追小蓉，他这个当二哥的，还给提供了不少方便。 “那……小蓉呢？” “留家里了！” 说着，李天明看向了江新宇。 江新宇立刻反应过来：“大哥，二哥，我先回家一趟。” 说完，转身就跑了。 “嘿，你给我站住，队里这么多活呢，你都推给我一个人啊？” 天亮说着就要去追，却被李天明给拽住了。 “哥，你咋让那小子给跑了，我还想……” 叮嘱、威胁…… 该说的话，天亮已经用各种语气说过很多遍了。 现在既然正式确定了两人的关系，他这当二哥的咋也得给这未来妹夫打打预防针。 “你们在一起工作，有的是机会。” “他跑啥啊？” “回去通知他父母了。” 李天明既然到了京城，总要见见江新宇的父母，双方家长先把两个人的事给定下来，然后再正式走流程。 至于李学成，已经被李天明自动忽略了。 天亮闻言，也反应过来是咋回事。 “哥，你没怪我吧？” “怪你干啥？小蓉要是能有个好归宿，往后有人疼，这是好事！” 能嫁到京城也不错，这边还有天亮两口子，李天明不用担心小蓉嫁过去以后会被欺负。 “小琪咋样？” “好着呢，我丈母娘来了，她就更踏实了！” 靳小琪现在月份还小，身体没出现变化，等到月份大了，就知道怀孕的苦了。 “你还有多长时间下班？” “快了！” 等会儿江新宇的父母要登门，家里也得收拾一下。 回办公室交代好工作，天亮便和李天明一起回了家。 靳母刚买菜回来，正在厨房忙活呢，听到外面的动静，出来一看。 “天明来啦！” “伯母！辛苦您了！” 靳小琪怀孕，按说应该是婆家这边出人照顾着，可家里的人手就这么几个，还得麻烦靳母千里迢迢来京城。 “应该的，应该的！” 对女儿的亲事，靳母是一百个满意，靳小琪考上了大学，毕业以后就是国家干部，天亮专业后，如今的工作虽然累，但前程远大，如今更是在京城安了家，小两口独门独院的住着。 靳母实在是挑不出不放心的地方了。 “你们哥俩这是……” 见两人进屋，放下东西就开始收拾屋子，靳母好奇地问道。 “小蓉对象的父母等会儿来家里！” 靳母也见过江新宇，她来京城的这些日子，差不多每天都得来家里报道。 怀的什么心思，靳母作为过来人，还能看不出。 “这是……定下来了？” 天亮笑着应了一声，端着茶壶茶杯，挨个洗了一遍。 靳母看着，也是频频点头。 她对靳小琪这一桩婚事最满意的还有一方面，就是李天明他们兄弟姊妹的感情。 她来以后，靳小琪已经和她说过了，这宅子，还有屋里的家当，全都是李天明这个做大哥的帮着置办的。 能做到这一步，可着全国找，怕是都挑不出几个。 把饭菜做好，靳母也搭手帮着一起收拾。 正忙活着，靳小琪也回来了。 “哥！” 靳小琪稍加思索便明白是咋回事，把天亮叫到一旁。 “哥同意了？” 李天明兄弟两个一直担心的门第问题，在靳小琪看来，根本就不叫事。 都什么年代了，还讲究门当户对？ 只要两个人感情好，就能冲破门第之见。 “同意了，等会儿小江的父母来家里，收拾完了，咱们赶紧吃！” “不等小江他们一家了？” “等啥啊？第一次登门相家庭，哪有留饭的！” 靳小琪微微蹙眉：“老家那边有这个讲究，万一京城这边规矩不一样呢？” 天亮想了想，觉得靳小琪说得有道理，赶紧和李天明打了个招呼，出门去了附近的一家国营饭店。 等他再回来，李天明已经和江新宇的父母在堂屋说上话了。 两人亲自登门，显得诚意十足。 “伯父，伯母，小时候家里穷，我这妹子没上过几天学，也没啥文化，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农村丫头，刚知道她和新宇的事，我确实有些顾虑！” 江父原先也是作战部队出身，后来被调任铁道部任职，虽然出身大院子弟，但是，却没有丝毫的纨绔作风。 “小李，你这么想就错了，革命家庭不讲究什么门当户对，那些都是封建社会的余毒，你年纪轻轻的，可不要信这些，只要新宇觉得好，我们就没有意见。” 江母也跟着说道：“本来应该早登门的，可新宇这小子一直瞒着，最近才和我们坦白，我相信他的眼光，他选中的也一定是个优秀的女孩儿！” 江新宇的父母这么通情达理，倒是让李天明有些意外。 上一世看过的那些电视剧，可不是这么演的。 不过，这样一来，李天明也就放心了。 “天亮，还愣着干啥？伯父伯母到了，咱们开饭！” 天亮答应了一声，赶紧拎着菜进了厨房，没一会儿就摆好了一大桌子。 看到天亮又拿出了一瓶酒的时候，江新宇顿时觉得胃里一阵翻腾。 还喝啊？ “伯父，伯母，第一次见，这杯酒，我敬你们二位！” 江父江母也连忙端起酒杯，丝毫没有领导干部的架子。 李天明哪里知道，江新宇和家里坦白以后，父母就已经通过各种渠道调查了小蓉的家庭背景，亲属关系。 得知小蓉的大哥居然是上级领导开会的时候，多次提到的李天明，他们仅有的顾虑便立刻放下了。 要知道，李天明可是曾被那一位多次公开夸奖过的。 也就是无心仕途，否则的话，别看现在还不到三十岁，估计级别已经不低了。 小儿子要是能有这样一位大舅哥，未来还能差得了？ 一杯酒下肚，双方也不像刚见面时，那么拘束了。 “小李啊！我这儿子，从小被我和你伯母给宠坏了，不过，虽然有点儿油嘴滑舌，但绝对是个好样的！” 对江新宇当初主动请战，前往前线，江父一直倍感骄傲。 他儿子不是个怂包。 李天明连连点头，如果江新宇不是打过反击战，他还真不一定愿意让小蓉嫁到这种高门。 “你放心，将来两个孩子结了婚，他要是对小蓉不好，不用你出面，我就收拾他！” 江父明显是喝多了，把原本应该是江母的台词都给抢先说了。 这顿酒一直喝到八点多才结束，李天明兄弟两个把江家三口送到了大门口，看着他们上车离开。 啪！ 两兄弟很有默契地坐在了台阶上，各自点上一根烟。 “哥！小蓉这就算是……让咱们给许出去了？” 第六百八十五章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李天明转天就回了家，又过了几天，赶上周末，江新宇一家正式登门。 一起来的还有江新宇的两个姐姐和嫂子，他的哥哥同样是军人，正在南方的一线部队。 村里人都知道小蓉回来的时候，跟着的那个男的是她对象，却没想到她未来的婆家还是京城的大官。 车刚停在门口，就来了不少看热闹的。 李天明当即便让振华去通知了李学工和李学农两家人。 李学成…… 这个场合就没必要出现了。 就算是给他送了信，大概率也没脸来。 对小蓉和小五这两个闺女，张翠娟在世的时候，他都没咋正眼瞧过。 江父江母已经了解过李家的情况，对此也并不在意。 他们在意的一个是未来儿媳妇小蓉，一个则是…… 李天明！ 事情已经定下了，江家人今天来，为的是表示对小蓉的重视。 聊些家常，拉近彼此的关系。 毕竟，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晚上，又在李天明家摆开了宴席。 酒足饭饱后，这才进入了正题。 江新宇和天亮同岁，年纪已经不小了。 “天明啊！定哪天的日子，全都听你的！” 江父今天又喝了不少，明显有点儿上头。 说到结婚的日子，也表示了充分尊重李天明的意见。 “那就等过完年，出了正月吧！” 关于这件事，李天明也考虑了好几天，最后还是想留小蓉在家再过一个春节。 “就定在正月后的第一个周末，您看咋样？” 这个日子，还是李天明请村里的老人帮着看过黄历之后选的。 虽然现在不讲究这个了，黄历也被当成了封建迷信，可毕竟关系到小蓉的婚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总要小心在意些。 “行，就这个日子了！” 日子定下来，江母立刻拿出了一个用红布裹着的包，打开后，里面是一沓钱，还有一个金手镯。 “虽说现在不讲究这些了，可毕竟是村里的规矩，别人家闺女有的，小蓉也得有。” 李天明见状，没说什么，只是示意宋晓雨收起来。 等小蓉出门子那天，给她做压箱钱。 江新宇一家人没在村里留宿，说完了正事，便起身告辞回京城了。 人家都有工作，能抽时间过来登门提亲，已经给足了李家面子。 “哥！啥事啊？” 送走了江家人，到了晚上要睡觉的时候，宋晓雨把小蓉叫到了正房。 “这个，你收着！” 李天明说着，把一个存折推到了小蓉的面前。 小蓉一愣，迟疑着拿起，刚打开就给放了回去。 “哥，这……” 李天明笑着拿起存折，拉过小蓉的胳膊，放在了她的手上。 “本来是打算等你结婚的时候，再给你的，这是你的嫁妆，收着吧！” “我……” 小蓉的脑子这会儿都有点反应不过来了，刚刚只是瞥了一眼，存折上面的数字，让她忍不住心惊。 “慌个啥？当大哥的给你准备嫁妆，这还不是应该的嘛！” 平时李天明开玩笑的时候，也曾说要给小蓉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可是…… 这也未免太吓人了！ “哥，嫂子，我……我不能要！” “给你就拿着，你哥有钱！” 宋晓雨直接把存折塞进了小蓉的口袋。 “真好！小蓉也要嫁人了！” 宋晓雨刚和李天明定亲的时候，小蓉还是个十岁出头的小姑娘，一转眼也到了要出嫁的时候了。 想到此处，宋晓雨突然感觉到心头一阵酸涩。 “嫂子！” 宋晓雨拉着小蓉的手：“这是好事，往后我家小蓉一直都有人疼了，嫂子看得出来，小江的爸妈都是好人，你嫁过去，指定不会受委屈。” 听到这话，小蓉心里没来由的一阵慌。 虽然还要再过好几个月，可是，只要一想到嫁人后，就要离开家，离开哥嫂，她就忍不住想哭。 “哥，嫂子！” 小五这时候也进来了，还红着眼眶。 “小五，这是咋了？” 宋晓雨飞快的抹去了眼泪。 小五委委屈屈地看着李天明和宋晓雨：“我姐要是嫁了人，是不是就不能在家住了？” “你二姐嫁了人，到时候要和你二姐夫去京城过日子……” 不等宋晓雨说完，小五含在眼眶里的泪水瞬间决堤，扑上去，一把保住了小蓉。 “我不要！我不要二姐嫁人，二姐，你不许走，你走了……就……就没人管着我了！” 小五越说越委屈，声音哽咽着，惹得小蓉也跟着哭了起来。 “这是干啥呢？” 李天明的心里也不好受，可小蓉大了，难道还能真的一直不嫁人？ 能找到这么好的归宿，李天明对早逝的张翠娟也算是有交代了。 “等你长大了，一样也得嫁人！” “我不，我就不，我就在家，我哪也不去！” 小五哭喊着，把已经睡下的小四儿都给吵醒了，就连振华、振兴，还有甜甜都给招了过来。 看着一帮孩子围着小蓉哭成一团，李天明也是哭笑不得。 好说歹说的才把几个孩子哄好了，唯独小五，说什么都不好使。 明明平时最烦小蓉管着她，之前小蓉在京城照顾靳小琪，没了人管束，小五那段时间直接撒开欢了。 可现在…… “二姐，你不走行不行？” 小蓉此刻收住了眼泪，轻抚着小五的头发。 “行，姐不走！” 只是小五也不是个小孩子了，小蓉的话，她哪里肯信，接下来连着十多天，只要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找小蓉。 但凡小蓉不在家，她就发了疯似地到处找。 连带着周末来村里的江新宇，都不被小五待见，每回见着都是横眉立目的。 “哥，我咋招我小姨子了？” “你要把她二姐娶走，她要是能待见你才怪呢！” 呃…… 距离小蓉出嫁还早，事情定下来后，李天明也要琢磨着村里的大事了。 别的都还好，唯独电冰箱的销路问题，要尽快解决。 “哥，咱都来两趟了，人家明摆着就是躲着咱们呢，是不是想想其他的法子啊？” 石市物资局的马路对面，李天明和天亮坐在车里，正啃着烧饼。 太远的城市，李天明暂时还没打算考虑，开拓外地市场的第一站，他就选在了距离海城最近的石市。 可已经来了两天，连石市物资局一把手的面都没见着。 “做生意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最重要的就是要有耐心！” 正说着，一辆车开了过来，停在了物资局的门口，然后从上面下来了一个中年人。 “哥，你看！” 李天明已经看到了。 “就是他！” 说着已经下了车，天洪见状，连忙下车跟上。 可刚到门口，又被门卫给拦下了。 “你们怎么又来了？” “同志，汪局长今天应该在吧？” 门卫一愣，想要矢口否认，可汪局长刚刚进去。 “在也没用，汪局长今天有好几个重要的会，你们改天再来吧！” “改天？” 天洪一听这话就急了。 “我们都来第三趟了，汪局长明明刚到，你拦着不让见是啥意思啊？” 门卫闻言，也是满脸的不耐烦。 “又不是我让你们来的，领导有事，没时间见你们，赶紧走！” 天洪还要说话，被李天明给拦下了。 “同志，您看我们来了这么多趟，找汪局长确实有要紧事，您……能不能通融通融，给汪局长打个电话，现在还没到上班时间呢，也许汪局长能抽空见我们一面。” 说着走到了门卫身前，趁着握手的工夫，一包烟递了过去。 门卫拿在手里，轻轻地捏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揣进了口袋里。 “你这位同志，说话还算中听，行吧，我打个电话问问，要是汪局长没时间，这可不能怪我！” 说着走进了传达室。 “汪局长让你们上去，二楼，往左拐，最里面的办公室。” 李天明谢过，带着天洪上了楼梯。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刚刚李天明给门卫塞东西，天洪自然看到了。 “人家把着门，要是真不让咱进，咱们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说着话，已经到了二楼。 “等会儿见着汪局长，你别说话，先看，明白吗？” 天洪连忙点头，自然明白，这次来石市，他的任务就是学，学着怎么谈业务。 站在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两下。 “请进！” 第六百八十六章 远见 走进办公室，里面坐着的那位，正是刚刚从车上下来的中年人。 “汪局长，您好，我是……” “李天明，大名鼎鼎啊！” 李天明还没自报家门，汪局长便已经叫出了他的身份。 “请坐吧！” 事实上，李天明第一天来的时候，汪局长就已经知道了。 并且，还知道李天明此行的目的。 最近海尔电冰箱的名头可不小。 之所以躲着不见，也正是因为这个。 石市最近也在计划着他们的电冰箱项目，各地都在忙着发展经济，甭管有没有这两把刷子，先干起来再说。 为此，还从京城雪花电冰箱厂，请来了一位刚退休的总工。 只是，目前还在设计阶段，这个时候，要是让海城的海尔电冰箱进入石市，这个项目还怎么进行？ 他已经了解过，海尔电冰箱在海城不到一个月就卖出去了3000多台。 并且…… 《海尔兄弟》现如今还在石市电视台播着呢。 汪局长不懂宣传什么的，但他也能感觉得到，这一手的厉害之处。 本来今天也不想见的，可刚刚他下车都被人家看见了，而且，海城的卢源和周振国昨天都给他打了电话，继续躲着不见，彼此的面子上不好看。 “天明同志，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既然躲不掉，汪局长便装起了糊涂。 “汪局长，我们来是为了电冰箱的事。” 李天明也不绕圈子，直接表明了来意。 “电冰箱……” 汪局长摆弄着手上的钢笔，沉默了半晌。 “我也听说了，海尔电冰箱，名气很大嘛，还有那个《海尔兄弟》，我家的小孙子很爱看，就是一个礼拜才播一集太少了。” 呃？ 不往正事上说，这是要打太极？ “汪局长，海尔电冰箱……” “不急，不急，正好我有几个问题，想要向你请教一下。” 这是连话都不让说了。 “不敢当，汪局长请说。” “海城的电冰箱厂，引进的是德国的技术，咱们国内的电冰箱生产技术，真的和国外差距那么大吗？” 什么意思？ 李天明斟酌着回答道：“咱们的起步晚，在电冰箱技术领域，确实和国外存在着代差。” 代差？ 汪局长大概能明白是什么意思。 “也就是说，国内生产的电冰箱，在质量和性能上都比不过国外的产品？” “可以这么说。” “你们的海尔电冰箱呢？采用了德国的技术以后，是不是也和国内的，比如京城的雪花电冰箱，在技术上有很大的领先？” “是的！” 这一点，李天明倒是很自信，目前国内的电冰箱厂主要就是那么几家。 其中，京城的雪花电冰箱算是最有实力的，最辉煌的时候，占据了国内电冰箱市场的四成份额。 但优势也就这么几年了，上一世，随着万宝、容声的相继崛起，雪花的市场份额被大幅度的挤压。 等到海尔电冰箱出现以后，雪花也就成了昨日黄花。 “照你这么说，我们国产的电冰箱，岂不是完全没有竞争力？” 显然，这位汪局长也不是个完全没有见识的。 懂得市场竞争力，在目前的领导干部中，绝对算得上个明白人。 “也不能这么说，国外的电冰箱虽然在技术上领先，但国产电冰箱在价格上还是有一定优势的。” “那要是像你们这样，引进了国外先进技术的本土企业呢？” 一句话直接切中要害。 海尔电冰箱拥有着德国利勃海尔的技术优势，同时作为本土企业，在价格上同样拥有着优势。 一旦在全国市场铺开，其他电冰箱企业，哪里还有活路。 上一世，青岛海尔是怎么在短时间崛起，取代了雪花等老品牌，成为电冰箱市场上的龙头老大的。 靠的就是技术和价格的双重优势。 为了保护本地企业，甭管是汪局长，还是其他地区的领导，哪能让海尔电冰箱进来。 “天明同志，你来的目的，我已经知道了，可是……各地都有自己的任务，同样都要发展经济，这碗饭给你们吃了，我们当地的企业可就要饿肚子喽！” 这话说得已经很明白了。 海尔电冰箱想要进入石市的市场，没门儿！ 天洪闻言，刚要说话，想到上楼时，李天明的叮嘱，又强忍下了。 李天明倒是不慌不忙。 “汪局长，您所说的，我也能理解，现在不讲究全国一盘棋了，大家都是为了吃饭，自然要先紧着自家人吃。” 汪局长笑了：“明白就好！” “可是，汪局长！” 李天明的话锋一转。 “您想过没有，这只碗再大，又能装进去多少米呢？” 汪局长闻言皱眉：“天明同志，有话直说。” “好，汪局长，咱们先来看一组数字，去年整个华北地区的电冰箱销量是两万三千七百余台。” 李天明说着，拿出纸笔，在上面落下了这个数字。 “全国的电冰箱销量不足十万台。” 李天明又写了一个数字。 “我知道，目前各地都在忙着发展经济，各种工厂都在筹备中，石市是不是也在计划着给电冰箱立项？” 汪局长没说话，李天明又接着说道。 “以目前国内人民群众的消费能力，我们将这两个数字放大一倍，就当全国能消化掉20万台电冰箱，我们厂一年的产能是接近5万台，再加上其他的老品牌，汪局长，看出问题了吗？” 汪局长皱着眉，作为物资局的一把手，他负责着整个石市的物资调配，自然明白李天明的意思。 目前现有的电冰箱厂，已经产能过剩了，要是各地再建起电冰箱厂，到时候，全国的产能…… 指望国内的市场根本消化不掉，国内电冰箱的技术和性能在国际上又没有竞争力。 无法外销的话…… 势必会造成产品积压。 他当然可以禁止外地的电冰箱进入石市的市场，以此来保护本地的企业。 但是…… 产能过剩，造成的资源浪费，国家势必要出手干预。 一些质量底下的企业到时候百分之百是要被淘汰掉的。 海尔电冰箱目前已经在市场上打开了局面，并且这个品牌在全国范围内，随着那部动画片的热播，也已经拥有了不小的知名度。 就连上级领导都在关注着海尔电冰箱，作为知名品牌，肯定是要被保护起来的。 那么被淘汰的会是谁？ “天明同志，你……是不是早就意识到这个问题了？” 不然的话，为什么在海尔电冰箱上市前，会突然出现一部动画片宣传造势。 “算是吧，汪局长，国家不会任由各地自由发展的。” 现在不管，也是为了能尽早实现产业规模，等到一切趋于稳定以后，必定会出手进行调控。 “你就这么肯定，石市的电冰箱厂……争不过？” 这还有啥值得疑问的吗？ 汪局长没等来李天明的答案，可他心里已经猜到了结局。 “这件事，我需要向上级领导汇报，然后才能给你答复！” “没关系，我可以等！” 李天明起身，和天洪一起离开了。 聊了这么半晌，等出来才发现已经是中午了。 “走，先吃饭！” 物资局附近就有不少小店。 经济改革，最先受益的就是这些小商贩。 以前做个小买卖，都要战战兢兢的，现在不用了，国家支持，再加上有人带头，市场一下子就变得繁荣起来。 “两碗面！” “好嘞！” 后厨的老板应着。 店里的客人不多，只坐了一桌。 李天明和天洪找了个地方坐下，没一会儿面就端上来了。 “哥，天洪！” 李天明扭头看去，来的居然是天亮和江新宇。 “你们……” 第六百八十七章 抓捕逃犯 李天明没想到，会在石市遇到天亮和江新宇。 “你们咋来这儿了？” 天亮朝旁边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道：“出任务，哥，你们来石市……” “跑业务！” 李天明说着，又朝后厨那边喊了一声。 “老板，再来两碗面！” “好嘞！” 李天明看向天亮，犹豫着问了一句。 “没啥事吧？” “没有，哥，放心吧！” 涉及到案件，天亮也不能多说。 “甭管有没有的，多加小心。” “知道了。” “哥，你们来是什么业务啊？” 江新宇随口问了一句，顺势岔开了话题。 “还能是啥，电冰箱呗！” “我知道，我知道，海尔电冰箱，哥，我也想买一台，可京城那边买不到。” 江新宇和小蓉的婚事定在了年后，还有好几个月呢，可他现在就已经准备上了。 别的东西都好说，有的是门路可以买到，但是电冰箱，京城那边只有雪花。 “我们厂的冰箱进不去。” 江新宇没听明白。 “意思就是说，现在各地都有本地保护，外地的商品，要是和本地企业有冲突的，东西根本输送不进去。” “这是什么道理？物资不就是应该流通的吗？” 李天明苦笑：“都明白这个道理，可是，一旦涉及自身的利益，谁还管这些。” 说鼠目寸光也好，敝帚自珍也罢，都是一个道理。 各地的领导干部首先要考虑的是自身的政绩。 “哥，你们来石市，也是因为电冰箱进不来？” 李天明点点头：“刚去见了物资局的汪局长，他说还要和市里的领导请示一下。” “汪局长……汪家顺是吧？” 李天明闻言一怔：“你认识？” “太熟了，我爸还在一线部队的时候，老汪是我爸手底下的营长，以前经常见。” 李天明听得心中一动：“那你能不能……” “等吃了饭，咱们就去找他。” 能帮得上李天明，江新宇自然不能错过，这可是在大舅哥面前表现的机会。 “先别说话了！” 天亮突然出声，江新宇刚要问，可话没出口，也低下了头。 “二哥，咋……” 天洪话没说完，也被李天明在腿上按了一把。 “老板，三碗面，快着点儿！” 这时候，店里又来了三个客人。 其中一个戴着顶毛线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 这么大热天的，还戴毛线帽子，要么是有病，要么就是…… 不想让人看见他的脸。 三个人挨着门口坐下。 李天明伸脚碰了下天亮的腿，朝那三人示意了一下。 天亮犹豫着，最终还是点了下头。 李天明见状，心下了然。 天亮和江新宇来石市，应该就是为了这三个人。 “天洪，快点儿吃。” “哥！” 天亮闻言一惊，看向李天明的目光满是焦急。 李天明则回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接着三口两口就把面给吃完了。 “老板，钱放桌子上了。” 说着，站起身，朝着门口走了过去。 天洪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立刻跟上了。 “新宇，做好准备。” 江新宇闻言，忙把手伸进了怀里。 “二哥，大哥他……” 嘭！ 还没等江新宇说完，身背后便传来了一声脆响。 在经过那三个人身边的时候，李天明突然抄起一直装醋的瓶子，狠狠地压在了那个毛线帽子的脑袋上。 接着一脚踹出去，又把另一个人给踹翻在地。 天洪的反应也够快，抓住最后一个人的衣服就给扔了出去。 毛线帽子脑袋上虽然挨了一下，可也是个狠人，抄起凳子就往李天明的身上砸。 “不许动！” 天亮和江新宇这会儿已经掏出了手枪。 毛线帽子一惊，将凳子往李天明身上一扔，转身就要逃。 可李天明哪能让他跑了，一脚踢过去，正中那人的小腿。 稀里哗啦…… 桌子被渠道，上面的碗筷掉了一地。 李天明拎起凳子，又狠狠地压在了那人的后背上。 嘭…… 天亮此刻到了跟前，直接用膝盖顶住了那人的后背，一把枪抵住其后脑。 另外两个人也在天洪的协助下，被江新宇制住，戴上了手铐。 “马脸儿是吧？” 天亮扯下了那人的毛线帽子，露出了带着一道长长疤痕的脸。 马脸儿费力的扭着头，看向李天明哥俩的目光满是阴毒。 “小崽儿，你他妈最好放了老子，不然的话，老子的兄弟……” 啪！ 天亮抬手一个大嘴巴子抽了过去。 “还他妈吹牛逼呢，你那些兄弟要是好使，你还用得着跑出来？” 呃…… 狠话没放成功的马脸儿顿时变了脸色。 他知道自己犯下的事，九条命都不够毙的。 原本狠戾的目光，瞬间变成了哀求。 “哥们儿，放我一马，我有钱，我用钱买我的命，行不行？” 天亮掏出手铐，给马脸儿铐上。 “你的钱还是留着给你自己买棺材板子吧！” 说完，从马脸儿的口袋里翻出一沓钱，输出20块钱，放在了桌子上。 这时候可没什么文明办案甭管是抓捕，还是审讯，少不了要上一些手段。 “老板，赔给你的。” 外面的动静，把老板也给吓傻了。 “同志，你们……你们……” “别害怕，我们是警察，这几个是犯罪分子，打坏的东西，就用这钱赔！” 老板面带怀疑的看向几人，却也没敢说话。 不管真的假的，他都惹不起。 “哥，你和天洪跟我们去趟当地的公安局。” 李天明和天洪都参与了抓捕。需要回去做个笔录。 “你们来石市，就是为了他们？” “这个叫马脸儿的，在京城犯案无数，组织了好几次抓捕都让他给跑了，石市这边的同志说，有人在这里看到过他。” 想到马脸儿犯下的案子，天亮没忍住又给了他一脚。 “走！” 马脸儿知道自己死定了，他做下的那些案子，随便哪一件，都够枪毙的了。 此刻知道自己逃不掉，干脆也不求饶了。 “小崽儿，你别得意，老子早就够本儿了，别让老子活，要不然，老子宰你全家。” 话刚说完，肩膀就被李天明给按住了，接着便是一阵钻心的疼。 啊…… 两条膀子再想发力，却发现好像不是自己的了。 “你……你……” 马脸儿满脸惊恐的看向李天明。 “再他妈废话，把你浑身上下的骨头都给捏碎了。” 一旁的江新宇闻言，不禁暗暗啧舌。 那天李天明还真的是留手，要不然…… 这也太厉害了吧？ 分局办公室，李天明和天亮简单的做了一个笔录。 分局的领导还亲自来见了他们。 虽说石市的警察没有参与抓捕行动，但毕竟提供了情报，这次也算是联合办案。 到时候，功劳自然有他们一份。 马脸儿三人先扣在分局，等明天和天亮他们一起回京城受审。 “哥，咱们走，去找老汪！” 没出啥意外，就立下了大功，江新宇也是心情大好。 这次一个二等功是绝对跑不了了。 来到了物资局，这边也是刚上班。 看到李天明又来了，门卫连忙将几人拦下。 “你怎么又来了？” “麻烦您，再给汪局长打个电话。” 门卫故作为难道：“领导不在……” 说着，还看向了李天明的口袋。 该给的，李天明从来不吝惜，可要是贪得无厌…… 那可就不好说了。 上午来的时候，那盒烟里装的可不是烟。 “不在，老汪，老汪，我是江新宇，江天家的老疙瘩。” 江新宇往楼梯口一站，扯着脖子大声喊。 门卫反应过来，刚要阻拦，就见汪局长下来了。 “臭小子，连声叔都不叫了？” 第六百八十八章 朝中有人好办事 江新宇看着汪家顺，撇了下嘴。 “我可不敢随便乱称呼，您这门槛高，下回我爸来都得提前向您打报告。” 呃…… 汪家顺面露尴尬：“你小子成心在老首长面前给我上眼药啊？” 说着，又看向了李天明。 “新宇，你和天明同志……” “汪叔，在这儿说话……方便吗？” 汪家顺反应过来，连忙请几人一起上楼。 这次的待遇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之前待了一上午，连口水都没有，如今江新宇在，汪家顺立刻吩咐秘书泡茶。 “汪叔，您就别猜了，这位是我大舅哥。” 汪家顺一怔，没想到李天明和老首长家还有这一层关系。 “新宇，你爸的身体还好吗？” “好着呢，前些日子还说呢，汪家顺那个家伙，当了领导，也不说来家里串门了。” 汪家顺知道，江新宇这话纯属放屁，但听着舒服，显得他们两家走得近。 “是挺长时间没去看看老首长了，新宇，你这次来是为了……” 说着话，目光已经瞥向了李天明。 “汪叔，当着我的面，您还装糊涂啊？我大哥这事怎么办，您给个痛快话，我要是不行，就让我爸过来和你谈。” 汪家顺闻言苦笑。 江新宇要掺和，这事怕是拖都拖不下去了。 “新宇，这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有什么可复杂的？不就是怕我大哥厂里的电冰箱来了以后，你们当地的电冰箱厂受挤兑嘛，要我说这也没什么不好的。” 江新宇在来的路上，向李天明学了不少东西，此刻说出来也是头头是道。 “关起门来自己玩，这有啥意思？连个竞争对手都没有，还怎么进步？干啥都是优胜劣汰，自家没本事，被市场淘汰也是活该。” “再说了，你们不让海城的电冰箱来你们石市，将来你们石市的商品还能紧海城吗？石市能有多大的市场？就算把整个河北省都给你们，又能有多大？” 江新宇侃侃而谈，他说的这些问题，上午李天明走后，汪家顺已经考虑过了。 考虑其他的还为时尚早，真正让汪家顺担心的是…… 产能过剩问题！ 一旦各地区都对本地企业采取保护政策，所有商品将来只能靠内部消化。 可过剩的产能怎么消化得掉？ 到时候各地都是如此，国家肯定要出面干预，浪费掉的资源，也可能要有人来承担相应的责任。 “汪叔，我都说了这么多了，你好歹给个回话啊？” 汪家顺苦笑道：“你让我说什么？天明同志，不瞒你说，石市的确在计划电冰箱项目，你的海尔电冰箱一旦进来，这个项目都没有存在的必要了，这么大的事，不是我能做主的。” 不等李天明说话，江新宇便抢先开口道：“事情是明摆着的，汪叔，你们要做电冰箱，不是我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咱们国内的技术，能和德国人比？就算你们能做得出来，能卖的出去吗？” “怎么卖不出去，只要……” 汪家顺还想继续嘴硬，可话刚一出口，便听到李天明说道。 “汪局长，改革开放，不单单是指对外部开放，内部迟早也要开放，市场要经过流通，才具有活力，您觉得国家会允许这种地方保护政策无底线的继续下去？” 一番话说得汪家顺哑口无言，他知道，李天明说得没错，国家迟早是要出面干预的。 可电冰箱这个项目，在省内、市里都已经通过了，这个时候叫停…… 这不是他能做主的。 可是否允许海尔电冰箱进入石市，其实并不用请示市委的领导。 “老汪，你这人怎么这么费劲呢，行不行的，给个痛快话，要不……让我爸和你说。” 呃…… 真要是因为这么点儿小事惊动了老首长，以前的兄弟们还不得骂死他。 “如果要供应的话……不能经过你们海城的物资局。” 李天明一怔，立刻便明白了汪家顺的意思。 如果要经过海城的物资局，价格上，肯定要高出不少。 由海尔厂直接供应石市的话，至少物资局这边能有一部分节余。 “可以！” 来石市之前，李天明就已经将这种可能性给考虑进去了。 也提前和周振国打过招呼。 “价格？” “876元！” 这个是供应海城市物资局的价格。 不过要是再算上运输成本的话，厂里的利润会再减少一部分。 “这个价格不行！” “老汪，你这是去菜市场买菜啊？还带划价的！” 汪家顺满脸无奈：“新宇，我也得为单位考虑。” 在其位，谋其政。 汪家顺身为物资局的一把手，总不能不顾自家的利益。 “855，这是最低价了，但是，单批采购量，不能低于1000台。” 汪家顺在心里盘算了一阵。 “可以，什么时候能供货？” “月底之前到货！” 从物资局出来的时候，李天明手里已经攥着采购单了。 1000台。 量虽然不大，但却是个好的开始。 “哥，你们接下来要回海城。” “才这么点儿订单，回去干啥？” 海城的市场已经基本饱和了，要是拿不到新的订单，不出三个月，厂里就得停工。 工人们刚看到点儿希望，要是因为市场开拓速度跟不上，将大家伙的希望浇灭，以后李天明在厂里说话，怕是都不管事了。 “接下来要去哪？” “太原！” 要去就得去大城市。 河北省能拿下石市就足够了，只要产品能挤进来，相信以海尔的品质，肯定能赢得消费者的青睐，往后加大订单量也就指日可待了。 “新宇，这次多谢了！” 都说朝里有人好办事。 这回要是没有江新宇帮忙，汪家顺没那么容易答应。 “嗐，大哥，咱都是一家人，说这个就外道了。” “二姐夫，山西那边，你们家还有熟人吗？” 天洪本来说的句玩笑话，可江新宇却当真了。 仔仔细细的琢磨了半晌。 “还真有一个！” 把车留在了分局，李天明和天洪当天晚上就登上了前往山西的火车。 呕…… 挤下火车，天洪冲上站台，把能吐的全都给吐出来了。 “咋样？” 天洪摆了摆手。 “我……我没事儿！” 还没事呢？ 再吐就该吐苦胆了。 看了眼时间，刚四点多，天还没大亮呢。 天洪缓了好半晌，才终于有了点儿精神。 “这销售不好干吧？” “总比在家待着强！” 李天明闻言笑了。 “下次再出门，就得靠你自己了！” “我一个人？” “给你配两个帮手！” 李天明说着，把烟头掐灭。 “走，找个地方，吃点儿东西。” 熬了一夜，肚子里早就空了。 离开火车站，找人问了半晌，两人才坐上了公交车。 呼噜呼噜…… 一人一大碗刀削面，放上羊肉臊子，据说寇老西儿用这个招待过八贤王。 “老板，再来一碗！” 吃饱喝足，两人直奔省政府。 江新宇说的那个亲戚，是他二姐的叔公公。 如今坐着省委二把手的位置。 “哥，二姐夫打过招呼没有？别等咱们去了，连门都进不去。” “你要是连这个都拉不下脸，还咋跑业务。” 天洪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可是……咱也不能一直靠着二姐夫的关系啊！他也不可能到处都有认识的人。” “有就用着，咋？你还觉得丢人啊？” “没，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去问！” 呃？ 现在省政府的大门口，李天明直接把天洪给推到了前面。 “我……我去？” “不然呢？” 天洪犹豫了片刻，还是硬着头皮上前。 “请问……高副书记在哪？我是他老家的亲戚！” 第六百八十九章 团圆饭 “姐！你干啥呢？” 李天明顶着风雪走进了李翠家的小院儿，正好看见李翠端着刚剁好的饺子馅儿从屋里出来。 “天明！” 看到李天明，李翠先是一愣，随后赶紧撩开了棉门帘子。 “快进来，这么大的雪，你咋来了？” 李天明跟着进了屋，里面炉子升得正旺，脸上被烤得有点儿痒。 刘明海正在炕上坐着，看到李天明，连忙下来了。 “大舅！” 两个孩子也跟着下了炕。 “看你这一身的雪！大过年的，你不在家，大老远的跑这儿干啥？” 李翠拿着炕笤帚，给李天明扫去了身上的雪。 “你还说呢！” 李天明站在炉子前烤着手。 “我早就和你说了，让你们一家今天回村里一起过年，等了你们一上午也没见人，我还以为路上出啥事了呢！” “呸，呸，呸，大过年的，不回说点儿吉利话，这么大的人了，一点儿都不知道忌讳着！我们能出啥事？” 李翠说着，面露难色。 “我是觉着……出嫁的闺女，哪有大年三十回娘家的规矩。” 农村讲究最讲究这些老理儿。 “还管啥规矩啊？这是小蓉在咱家最后一个年，咱们全家人还不得整整齐齐的，别愣着，赶紧收拾收拾，我开车来的！” “可是……” 出嫁的闺女，大年三十要是回娘家，对娘家兄弟不好，李翠就是因为这个，今天才没回去。 “快甭可是了，正好这会儿雪小了点儿，再不走，要是雪又大了，咱们谁都走不了！” 见李天明这么坚决，李翠也只能招呼着刘明海收拾东西，给两个孩子换上了新棉袄，又带上了给长辈的年礼。 “你婆婆呢？” “在你姐夫大哥家呢！” 李翠升了官以后，盐厂给重新分配了住房，现在住着一个小院儿。 车就停在胡同口，全家人上了车，又顶着风雪回了村。 好在宁固镇和李家台子离得不远，要不这么大的雪，还真不一定啥时候能赶回来。 “大姐！姐夫！” 听到外面的响动，宋晓雨和小蓉立刻迎了出来，一起的还有江新宇。 本来没他的事，非得跟着天亮他们一起回来，还振振有词的说什么。 不是说好了要吃团圆饭嘛！ 少了他，咋能算团圆？ “这是……小江吧？” 李翠早就知道了小蓉处对象的事，只是不凑巧，年前几次回来都没见着江新宇。 “是我，大姐！您快进屋，外面冷！” 说着，还主动接过了刘明海手上的东西。 站在正房门口，李翠又犹豫了。 “天明，要不……我还是去厢房吧，好歹避讳着点儿！” “避讳啥啊！快进去，你不冷，俩孩子还冷呢！” 李翠最后还是被李天明推着进了屋。 “大姑，大姑父！” 几个孩子乱哄哄地喊人。 “大姐，你们说话，我再去炒俩菜，马上就好！” 宋晓雨说着出了门，李翠想要跟上去帮忙，又被李天明给拦下了。 “姐，你快别忙活了，我去，我去，行了吧！” 靳小琪现在月份大了，身子沉，外面雪大路滑，可不敢让她出去。 至于小蓉，这是她在家的最后一个春节了，今天啥都不让她沾手。 “姐，你咋才来呢！” 小蓉拉着李翠的手，想到出了正月就要出嫁，心里不禁一阵黯然。 “这是咋了？还没到嫁人的日子，就舍不得走了？” 李翠笑着，轻抚着小蓉的脸。 她出嫁的时候，小蓉还是个几岁的孩子，到现在都还记得，当时小蓉抱着她的腿，说什么也不让她出门。 一转眼，小蓉都要出嫁了。 小蓉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 李翠转头看向了江新宇。 “小江，我最疼的就是小蓉，往后……对她好点儿，可不许欺负她！” 江新宇正在给刘明海点烟，闻言忙道：“大姐，我哪敢啊，小蓉真要是受了委屈，我还不得一天挨八顿打！” 天亮听了，瞥了江新宇一眼。 “算你小子识相！” 很快，菜便炒好了，堂屋里放好了桌子，鸡鸭鱼肉可劲儿地往上端。 每一样都用小碗盛出了一份，供奉在了张翠娟的遗像前。 看着母亲的遗像，李翠的心里也不禁泛起了阵阵酸楚。 “都上桌，都上桌！” 连大人带孩子，一共十五口人，围坐在餐桌前。 “哥！你赶紧说两句，都等着吃呢！” 看着一大桌子的美食，小五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虽说现在的日子越来越好，可有些东西，平时根本吃不上。 这个馋丫头，早就在等着这一顿了。 李天明端起酒杯。 “这是姐出嫁以后，咱们家人最整齐的一个春节，咱们就祝新的一年里，平平安安，健健康康，来，一起干一杯！” 大大小小的酒杯碰在一起。 “过年啦！” 嘭！ 村里有人在放礼花，紧接着鞭炮声越来越热闹。 日子过得红火，乡亲们的心气儿也是越来越高，大年三十这天，可不得好好斗斗法。 比年夜饭谁家的丰盛，比鞭炮声谁家的热闹。 “哥，咱也把鞭炮放了吧！” 开饭前，雪就已经停了，李天明提前把鞭炮拿出来，散开在院子里。 点上根烟，将药捻儿点燃。 噼里啪啦！ 火光闪动，映着院子里的每一张脸。 李天明突然感觉，记忆当中的那些苦日子，仿佛已经离他非常遥远了。 “走，回屋喝酒去！” 这顿酒一直喝到饺子下锅，整整两箱白酒被喝得精光。 伴着大座钟午夜十二点发出的响动，素馅儿的饺子端上桌，孩子们已经困得不行了，却还是硬撑着，把盘子里的饺子吃完，才肯去睡觉。 “都安顿好了？” 李天明进屋的时候，宋晓雨正在铺被褥。 四个孩子并排躺着，已经睡下了。 “安顿好了！” 刘明海和江新宇这对连襟今天住在了西厢房，李翠和小蓉、小五住东厢房。 撩开门帘，李天明坐在门口抽着烟。 “想啥呢？” 宋晓雨铺好被褥，也拿了把凳子，挨着李天明坐下。 “没啥？” 李天明笑着攥紧了宋晓雨的手。 宋晓雨见状，也笑着靠在了李天明的身上。 东厢房还亮着灯。 李天明突然想到了，他刚重生回来的第一个春节。 那时候还住在老宅，小五喝果酒醉得坐都坐不稳，还惦记着接年饺子，小蓉围着灶台不停地唠叨，说他败家，天亮那时候还是个愣头青，但愣是存了好几口袋的山草药。 还有宋晓雨，那时候，两人已经定亲了。 一晃都过去快10年了。 “跟着我，不亏吧？” 宋晓雨闻言一愣，仰起头看着李天明。 “跟了你，我就不亏！” 现在日子过得好，宋晓雨自然高兴，可就算是住土坯房，就着咸菜疙瘩喝棒子面粥，她也不会觉得苦。 当初的她，不过是想要一个家，李天明答应给她，她就心甘情愿跟李天明过一辈子。 “又下上了！” 李天明看向外面，雪花又纷纷扬扬地落下。 “妈，尿尿！” 小四儿翻身坐了起来，揉着眼睛看向父母。 宋晓雨连忙起身，刚把尿盆拿起来，就看到新褥子被阴湿了一大片。 “你个死……” 大过年的，又是亲生的。 宋晓雨只能这么劝自己，拿了干净的内衣裤给小四儿换上，又把自己的被窝让出来。 小四儿刚钻进去，很快又睡着了。 “还愣着干啥？赶紧找一床褥子！” 李天明把烟头掐灭，和宋晓雨一起铺好了被褥，钻进被窝，一把将宋晓雨给拉了过来。 老婆孩子热炕头。 知足了！ 第六百九十章 迈入80年代 “三叔（三爷爷），三婶儿（三奶奶），过年好！” 大年初一，断断续续下了一天的雪总算是停了，吃过早上的这顿饺子，全家人便出了门。 这个时候拜年，可没有群发的信息，也没有各种微信群里面各种乱七八糟的新春祝福，人们都是成群结队的出发，从村东头到村西头，再从村南头一直到村北头。 所有的长辈亲友，一个都不能落下，不然就是没规矩，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李天明全家第一站先去了三叔李学工家。 长辈家早上这一顿是要晚一些的，他们进门的时候，饺子刚端上桌。 “快进屋，屋里暖和！” 石淑玲把众人让了进去，然后就是一阵热热闹闹的拜年声。 “好，好，都好！” 李学工笑得合不拢嘴，石淑玲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红包。 “三婶儿，我就不要了！” 小蓉看着递到面前的红包连忙推辞。 “咋能不要？没结婚就是孩子，给你就拿着，这是小江的！” 江新宇没想到自己也有，连忙道谢接过。 “你脸皮咋恁厚呢！” 小蓉白了江新宇一眼。 江新宇却振振有词：“这叫长者赐，不敢辞。” 说完，笑呵呵地把红包揣进口袋。 “天洪呢？” 李天明见天洪没在，忙问了一句。 “还睡着呢，自打回来就睡个没完，问他就说累！” 这倒是不假，天洪确实够累的。 腊月二十七才回村，这几个月一直在外面跑业务。 天南地北差不多都被他给跑遍了。 一开始还非常生疏，等到开始有了成绩以后，这小子的干劲儿越来越足。 “哥，嫂子，大姐，姐夫……” 正说着，天洪挑帘进来了，脑袋还有点儿懵，见着这么多人，一下子都叫不过来了。 “昨天都没见着你，又睡了一天？” 昨天上午兄弟姊妹们照例在李天明家集合，唯独少了天洪。 天洪被说的有点儿不好意思。 “没有，就是……乏得慌，躺炕上就起不来！” 之前几个月，一直绷着弦，突然闲下来，总觉得浑身上下都没力气。 “累了就歇着，我给你安排的那两个人，你多带带，往后有些地方，让他们自己跑，只当是锻炼了！” “还差得远呢，我不带着不放心！” 天洪说着上了炕。 “哥！我打算过了正月十五就出发，这回非得把上海给啃下来！” 上海也有一家老品牌的电冰箱厂，海尔要进入上海市场，对方自然是不欢迎的。 “过了十五就走？你小蓉姐结婚，你都不打算参加了？” 呃？ 天洪闻言一愣，看了看小蓉，又看了看江新宇，猛敲了一下脑袋。 “忘了，忙得都给忘了，咋能不参加，说啥也得等小蓉姐结完婚我再走啊！” “算你小子有良心！” 小蓉抬手在天洪脑袋上拍了一巴掌。 小时候，天洪闯祸，石淑玲要揍他的时候，小蓉可没少护着他。 待了一会儿，李天明一家又去了李学农家。 进门又是一样的拜年话。 江新宇同样收到了一个红包。 “谢谢四婶儿！” “谢啥，往后你对小蓉好点儿就行，要是让我知道小蓉在你家受了委屈，我可不答应！” 江新宇这段时间经常往李家台子跑，李家这边的亲戚早就熟悉了，知道四婶儿方艳梅是个心直口快的性子。 “哪能呢，真要是小蓉受了委屈，到时候，您随便收拾我，我绝对没二话！” “行，这话我可记下了，都坐啊！老二家的，瓜子花生呢，赶紧端过来！” 很快，屋里便响起了一阵咔咔声。 “天生，弟妹最近咋样？” 苗红翠终于怀了孕，让方艳梅放下了一桩心头大事。 只是怀孕之后，一直小毛病不断，时不时的就得去趟医院。 “哥，我没事，最近挺好的！” 苗红翠靠着被垛，嘴上说着挺好，却一动都不敢动。 她和天会结婚也有些年头了，之前一直怀不上，好不容易有了，两口子哪敢大意。 自从检查出来，方艳梅就进了城，在身边照顾着。 “千万别大意了，勤去医院检查，那边我打好招呼了！” 李天明这个当大哥的，啥事都得跟着操心，早早的就给卢源打了电话，请他媳妇儿安排了妇产科的主任，帮着养胎。 李学农听了，也不禁感叹：“天明，家里这大事小情的，真是多亏了你。” 天会的工作是李天明帮着安排的，现在已经是钢铁厂中包车间的主任了，天林也一样，小学文化能坐上县农业局的科长，还有天正，如今也是钢铁厂的正式职工，还跟在何长贵这样的大师傅身边学厨。 天喜也有了安置，天洪被任命为电冰箱厂销售科科长以后，往海城送货的差事就交给了天喜。 眼下只剩下最小的天青了。 几个孩子的前程，李学农这当爹的没咋操心，都是李天明这个做大哥的一手包办。 “四叔，说这个干啥，谁让我最大呢！” 又待了一会儿，接着又去村里其他长辈家拜年，一直到临近中午才总算是走完。 刚回到家，还没等抽根烟，歇上一会儿。 村里的大喇叭就响了。 “全体李家男丁到祠堂集合！” “走吧！” 李天明叫上天亮一起出了门。 振华还小，按规矩，不到14岁是不能进祠堂的。 “嫂子，大哥二哥这是去干什么？” 宋晓雨端来了花生瓜子，闻言回道：“去祠堂祭祖啊！每年大年初一都要去祭祖！” “村里还有祠堂？” 江新宇闻言，大为惊奇。 他是全程经历过那个年代的，运动刚起来的时候，他虽然年纪还小，但是，参与的积极性却非常高。 整天跟在大院儿里那些打孩子屁股后面吓跑。 那段时间，他糊里糊涂地没少做蠢事。 后来因为抄了班主任的家，被江父知道以后，直接抽断了一根武装带，自那以后便老实了。 同时也记住了一句话：尊师重道，礼也！ “小蓉，咱们也去看看呗！” 江新宇的好奇心又开始作祟。 小蓉瞥了他一眼：“你又不是我们李家人，你去干啥？” “我又不进去，就在外面看看热闹！” 宋晓雨见状，笑道：“小蓉，你就带小江去吧！” 小蓉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两人换好大衣出了门。 祠堂这边，各房头的男丁陆陆续续地到了，还有一些没住在村里的人，也特意赶了过来。 噼里啪啦…… 一阵鞭炮声中，二爷爷李楷打开了院门。 “跪！” 李天明站在最前面，他是当年三老太爷亲口指定的当家人，放在过去，他就是族长。 众人跪在门口，先对着里面拜了三拜。 江新宇原本抱着看热闹的心思，可是，看到这一幕，下意识的收敛起了别的心思，表情肃穆的和小蓉站在一旁。 “起！” 众人起身，走进了祠堂的院子。 李天明接过二爷爷递过来的供香，恭恭敬敬地插在了在香炉里。 这时候，祠堂的大门才打开，李家列祖列宗享用后辈子孙供奉的香火。 迈步走进祠堂，李天明下意识地看向供桌上那块写有天海名字的牌位。 跟在李天明身后的天亮，同样也是心头一紧。 祠堂外面，江新宇正听小蓉说着关于天海的事，得知里面还供奉着一位烈士，连忙立正站好，对着祠堂的方向，行了一个军礼。 “跪！” 祠堂内外又呼呼啦啦地跪倒了一大片。 江新宇今天算是长了见识，他还以为这种祭祖的习俗早就没有人坚持了呢。 鞭炮声中，祠堂大门又重新被关上了。 回到家，宋晓雨和李翠已经在忙活着准备午饭。 李天明进屋，瞥见了挂在墙上的月份牌，上面清楚地写着，1980年农历初一！ 突然间一阵恍惚，之前根本没意识到，现在他才记起。 现在已经是…… 80年代了！ 第六百九十一章 你有娘家人 时间过得飞快，小蓉和江新宇婚事刚定下来的时候，李天明还觉得隔着好几个月呢，结果转眼就过年了。 现在又是一晃眼，出了正月，李天明就开始为小蓉的婚事忙活了起来。 京城的房子需要重修，江新宇家虽然准备了婚房，可那是他们家的，李天明给小蓉的房子，这是她的底气。 此外还有嫁妆，电视机、洗衣机、电冰箱、电风扇…… 只要李天明能想到的，全都要给小蓉备齐了。 这里面除了电冰箱和电风扇不用票，其他的专用票据，李天明找了不少人才给凑齐了。 “哥，嫂子，你们别忙活了。” 看着李天明和宋晓雨一遍又一遍的检查，小蓉忙上前拉着两个人的胳膊，让他们坐下。 “压箱钱你放好了吗？我再去看看！” 李天明这会儿哪还坐得住，只要一静下来，他满脑子全都是小蓉离开家的那一幕。 “哥……” 小蓉紧攥着李天明的手，声音已经有几分哽咽。 明天就要离开家了，还是嫁去京城那么远的地方。 只要想到以后再回家，就变成了走亲戚，小蓉的心里就是一阵阵的酸楚。 “你陪我说说话！” 李天明深吸了口气，努力挤出了一丝笑容。 当初李翠出嫁的时候，李天明的年纪还小，还没有太强烈的感觉。 现在轮到了小蓉，他心里是…… 真舍不得！ “别听你嫂子的，到了他们家也用不着收敛脾气，爱咋样就咋样，江新宇要是给你气受，就去找你二哥，甭管到啥时候，都记住了，你是有娘家的人，不能委屈了自己。” 小蓉眼眶含泪的不停点头。 “还有，愿意啥时候回来就啥时候回来，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哥……” 小蓉再也忍不住，扑进了李天明的怀里，痛哭失声。 “你看你，明明是喜事，你非得招小蓉哭一场。” 宋晓雨忙劝着。 “小蓉，京城离家也不远，你要是想家了，让你哥去接你。” 小蓉低声抽泣着。 “这个，你拿着！” 李天明递过来一把钥匙。 小蓉看了，疑惑道：“哥，这也不是咱家的钥匙啊？” “是你家的钥匙！” 说着，把钥匙放在了小蓉的手上。 “我在京城给你买的房子，离你二哥家，就隔着一条胡同，已经收拾好了，家具也都添置了。” “哥，新宇家……” 小蓉不解，她之前已经去看过婚房了。 分局的家属楼，两室一厅，带双水双气。 怎么又…… “那是他家准备的，这是哥给你准备的，万一你要是和那小子吵架了，得有个落脚的地方，这是哥给你的底气。” “你还有点儿正经的吗？小蓉和小江刚结婚，你就盼着他们吵架，有你这么当大哥的？” 宋晓雨没好气的说道。 “我盼着他们吵架干啥？凡事都有个万一，该考虑到的，总得考虑好才行。” 李天明这个大哥当的，真是比当爹的都细心。 把能想到的，全都提前考虑好了。 说到那个当爹的。 小蓉过礼那天都没露面，李学军本想去找，还是被李学工和李学农给拦下了。 明天江新宇来接亲，李天明也没打算让他参加。 “哥，这个我不能要，给振华他们留着……” “他们都有，这个是哥给你的嫁妆。” “可是，你给我的……已经够多了！” 存折上的那一笔钱，还有那么丰厚的陪嫁，现在连房子都给置办上了。 小蓉知道，这是李天明给她在婆家人跟前的脸面。 明明白白的告诉江新宇一家。 我们虽然是农村的，但是照样有实力。 江家是不是在意这些不重要，李天明不能不准备。 “让你嫂子再帮着收拾收拾，别落下啥东西！” 李天明说着，起身出了门。 “哥！” 天亮这时候正好进院儿。 本来已经和他说了，让他们在京城等着就行，可天亮和靳小琪非要回来，说是要亲自送小蓉出门。 “小琪没啥事吧？” 来回颠簸，靳小琪动了胎气，好在问题不大。 听到外面的响动，李翠也出来了。 刚刚哭了一场，这会儿眼睛还肿着。 “没事，躺会儿就好！” “别大意了，要不……明天让小琪在家歇着。” “不用，月份大了，胎也坐的稳，出不了事。” 天亮说着，透过厢房的窗户，看到了屋里的小蓉。 “哥，你放心，小蓉身边还有我呢，江新宇要是敢欺负咱妹子，我弄不死他。” 就算是对这门婚事再满意，可只要想到小蓉被江新宇那个小子给拐跑了，往后不但要跟他过日子，还要给他生儿育女，天亮就压不住火。 自从两个人的婚事定下来，天亮没少借着训练的机会收拾江新宇。 “日子是他们家人过，你……没事别跟着掺和。” “知道有事我才出手呢。” “也不知道小蓉嫁那么远，能不能过得好。” 李翠说着，又开始抹眼泪。 “姐，快别哭了，让小蓉看见，又得哭一场。” 李天明说着，想起了一件事。 “姐，你跟我进屋。” “啥事啊？” 李翠面露疑惑，却还是跟着李天明一起去了里屋。 “这个你拿着！” 李天明从箱子里翻出一个存折，还有一把钥匙。 “这是……” “早就准备好了，本想着等雯雯大些再给你的。” 李翠拿起存折打开看了一眼，顿时面露惊慌，赶紧又放下了。 “天明，你赶紧收起来。” “都说了是给你的，不光你有，小蓉，还有小五，全都有一份。” 当初李翠出嫁的时候，陪嫁只有两床被子，两个暖壶。 就这还是三婶儿、四婶儿给准备的。 乔凤云甚至还想把刘家给的200块钱彩礼给扣下。 还是严巧珍带着两个妯娌打到了老宅，把乔凤云从屋里拖出来一顿暴打，才逼得乔凤云掏了钱。 “就当是……我补给你的嫁妆。” “瞎说啥呢，就算是要嫁妆，我也是找他要，哪能要你的。” “行了，咱姐俩就别磨叽了，眼瞅着雯雯和东东都大了，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可这也……太多了！” “你们姐仨都一样，快收着。” 李天明说着，把存折和钥匙塞进了李翠的手里。 “房子在哪，到时候，你问天亮。” “问天亮？” 李翠突然瞪大了眼睛。 “你是说，这房子在……京城？” “对，你可千万别给卖了，这房子以后值钱着呢！” “不要，我不要，你快收回去，振华也不小了，以后给他……” 李天明笑道：“姐，我亲儿子，我还能亏待他啊，这是娘家给你的底气，往后看你那婆婆还敢欺负你。” 当初还不就是因为陪嫁少，再加上自己是农村的，李翠一直有些自卑，才回被她那婆婆拿捏着。 “她？在我跟前老实着呢！可这东西……” “拿着！你不拿，我心不安。” 听李天明这么说，李翠也只好收下了，她心里清楚，重要的不是东西，是兄弟对她的这份情义。 “这就对了，姐，往后甭管啥时候，千万别委屈了自己。” 对李翠，李天明是有几分愧疚的。 上一世，因为瞧不上刘家人，又嫌弃李翠窝囊，李天明发达以后，也很少和大姐一家来往，也就是雯雯和他亲。 现在村里人提起几人小时候，也经常说是李天明养活了弟弟妹妹。 可是，张翠娟刚过世那两年，要不是有李翠，别人且不提，小五未必能活的下来。 “哥……” 正想起小五，小五便哭着进来了。 “又咋了？” 因为小蓉要出嫁，这些日子，小五时不时的就要闹上一回。 “我……我舍不得我二姐！” 又来了！ 李天明面露无奈。 李翠也不禁叹了口气：“走，咱们再去和你二姐说说话。” 第六百九十二章 接亲 “嫂子，我来接小蓉了！” 天还没亮，江新宇就带着人出发了，紧赶慢赶的，总算在早上八点之前到了李家台子。 兴冲冲的到了李天明家门口，然后…… 李天明带着一众兄弟在门外，宋晓雨带着一帮妯娌姊妹在门里，那架势让江新宇都不免心生怯意。 跟着他来接亲的，除了两个堂弟以外，都是单位的同事，可是在天亮这个大队长面前，他们哪里敢造次。 “哥，嫂子！” 江新宇觍着脸笑道。 “您看这时间也不早了，咱们是不是……还有啥规矩？” 等了这么久，终于到了接亲的日子，今天就算是刀山火海也得硬着头皮闯一闯。 “您提，我照办！” 李天明被江新宇这模样给逗笑了，摆摆手，让众人散开。 这年头还不流行闹婚，就算是有人想要折腾一下新郎官，可当着李天明的面，谁也不敢啊！ 下马威的效果达到就行了。 当然，这也并不意味着江新宇就能顺顺当当的把小蓉接走。 “你走，我不让二姐跟你结婚。” 呃…… 正房门口，江新宇被小五给挡在了门外。 他大概也没想到，今天最难对付的拦路虎，会是他小姨子。 “小五，让姐夫进去，等到了京城，你想吃啥好吃的，姐夫都给你买，驴打滚儿，炸灌肠，炒肝儿，稻香村的大八件儿，烤鸭……” 江新宇报了一大堆好吃的，可小五根本不为所动，还狠狠地白了他一眼。 “我不稀罕，我哥会给我买，你赶紧走！” 在好吃的和亲二姐之间，小五还是能分的清轻重的。 一只烤鸭就想把我二姐换走？ 我美得你呢！ “小五，再不走，吉时就过了。” “过就过，正好我二姐不用走了，你快走吧，我家啥都有，不稀罕上你家去。” 这事闹得！ 虽然一下子就能扒拉开，但江新宇知道，他要是敢动小五一手指头，小蓉都能剁了他。 “好妹子，你说，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能让我进去？” “咋也不行！” 小五叉着腰，很有种一女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没办法，江新宇也只能求助宋晓雨。 “嫂子，你看……小五这跟守城门似的……” 宋晓雨见也差不多了，赶紧上前。 “小五听话，别耽误了正事，先让你二姐出门，以后他要是对你二姐不好，咱再把你二姐给抢回来。” 小五扁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又不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了，哪还能不知道，今天出了这个门，二姐就成人家的了。 “你要敢欺负我二姐，我就砸你们家的锅！” 在小五的认知里，砸了人家的锅，这就是最狠的报复方式了。 “行，我要是敢欺负你二姐，随便你砸多少锅都行。” 小五知道她再怎么闹，也留不住二姐，抹着眼泪挪开了身子。 江新宇见状，赶紧带人冲了进去。 小蓉一身大红色的嫁衣，正坐在炕上由张秀芝、牛爱莲、靳小琪，还有郑淑娟陪着。 看到精心打扮过的小蓉，江新宇顿时感觉心头一阵火热。 “小蓉，我来接你了。” 说着上前，给小蓉穿好了鞋。 接着三婶儿石淑玲端来了一碗饭，上面放着一块肉。 张翠娟虽然不在了，但既然出嫁，这口离娘肉总是少不了的。 小蓉含泪吃了一口，筷子攥在手里，迟迟不舍得丢下。 扔下筷子，以后就不是一家人了。 “扔啊！小蓉，快扔，扔得越用力越好。” 石淑玲不停催促着。 可小蓉就是攥着筷子不撒手。 李天明见状，上前从小蓉手里接过筷子。 “甭管啥时候，咱家以后永远有你的饭。” 小蓉仰起头看着李天明，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哥！” 李天明强装着笑脸，伸手将小蓉眼角的泪拭去。 “去给咱妈磕个头吧！” 小蓉用力的点点头，被张秀芝和牛爱莲搀扶着下了炕。 走到张翠娟的遗像前，跪倒在地。 江新宇见状，连忙跟着小蓉一起跪下。 今天接亲没穿警服，再说了给丈母娘下跪磕头也是应该的。 “妈，我走了！” 只一句，小蓉就说不下去了。 江新宇忙扶住了小蓉，看着张翠娟的遗像。 “妈，您放心，我一定对小蓉好，照顾好她，不让她受一丁点儿的委屈。” 说完，和小蓉一起对着遗像磕了三个头。 方艳梅上前，往小蓉嘴里塞了一块糖。 “蓉啊！往后……好好过日子！” 小蓉用力的点了下头，起身和江新宇一起走了出去。 “哥，嫂子……” 新娘子出门都是要哭两声的，可李家台子的姑娘基本上嫁的都离家近，哭也就是意思意思。 可小蓉不一样，等走到大门口，妆都快哭花了。 江新宇看着，都忍不住怀疑自己是那个强抢民女的坏人。 接亲的车是江父找以前的老战友借的，一共8辆小轿车。 京城离得远，送亲的只有大伯三叔四叔三家，还有李天明这一大家子。 噼里啪啦…… 鞭炮声中，汽车缓缓开动，小轿车在最前面，天喜开着那辆大解放紧随其后，车上装的全都是小蓉的嫁妆，沿着村中的那条大路，驶向村口。 乡亲们一路送到了村口，看着车队驶离，也是不禁发出一阵阵的感叹。 “要说天明对小蓉也真够意思，看那车上拉的，少说也得好几千。” “天明仁义，对这些兄弟姐妹真是没的说。” “这还用你说，就算是两姓旁人有事求到天明，天明啥时候不管过。” 众人纷纷点头。 李天明在村里的威信是怎么来的？ 还不就是一件事一件事干出来的，光靠嘴上说，谁能服气，还得看平时怎么做。 与此同时，老宅这边，李学成正一个人喝着闷酒。 “大早起来就喝，你一年到头能赚几个大子儿，咱家哪禁得住你这么造。” 乔凤云翻着白眼珠子，嘴里一刻不停的念叨着。 “你生气也没用，你那一帮儿女，有一个把你放心上的吗？都是白眼狼，你啊！就等着让全村人笑话吧！” “你她娘的给老子闭嘴！” 李学成用力将酒杯蹲在桌子上，看向乔凤云的时候，两只眼睛都是红的。 “再他妈说一句废话，老子……” “你要干啥？” 要说乔凤云一点儿不害怕，那肯定是假的，可要是想让她在嘴上认怂，那也是想都别想。 “老娘有一句说错的？甭管是你那儿子，还是你那闺女，谁把你当回事了，你也就会跟我耍威风。” 李学成被气得脸红脖子粗的，可却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他心里其实跟明镜似的，落得今天这步田地，都是自己作的。 可让他承认自己错了，那是万万不能的。 乔凤云见李学成不说话，还以为自己逮着理，那张嘴就更别想闲着了。 “你要是真有能耐，现在就去把车给拦下，让你那好女婿跪地上管你叫爹。” “没那个能耐，就别跟家里耍横，瞧你那窝囊样儿，活该让你儿子瞧不起，满村人拿你当笑话。” “跟着你，老娘也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家里受你儿子闺女的欺负，村里让人瞧不起，还喝呢？咋就不喝死你，啊……” 乔凤云正说得起劲儿，突然一个大酒盅直接砸在了她的额头上，血瞬间就流了下来。 脑袋瓜子一阵阵的犯晕，刚要骂街，就觉得眼前一黑，朝后便倒。 李学成见状，火气越来越大，一把掀翻了炕桌，揪着乔凤云的衣领，抡起拳头就打。 可打着打着，李学成就发现了不对劲，惨白着脸，颤颤巍巍的伸手在乔凤云鼻子底下试了试，一屁股坐在了炕上。 第六百九十三章 百年好合 接亲的车队停在了新房楼下，在众人的起哄声中，江新宇一把抱起小蓉，迈步就朝着楼上走去。 等到了新房门口，让李天明等人意外的是，房门居然大敞着。 江母和江家的一众亲戚守在门口。 小蓉见状也怔住了，赶紧让江新宇把她放下。 “妈！” 这么多年都没叫过了，喊出这个字的时候，小蓉的声音都要变调了。 江母笑着拉过小蓉的手。 “咱们家可没有那么多规矩，快进来！” 说着，便拉着小蓉进了屋，一众亲戚围上来了，其中有一些小蓉之前已经见过了，还有一些是第一次见。 “二姨、大舅母、小叔、大表嫂……” 小蓉昏头昏脑地叫着，一下子哪里记得住这么多人。 “现在记不住也没事儿，往后日子还长着呢，多走动，慢慢的就熟悉了！” 江母的话，让小蓉有点儿不好意思。 这么多长辈，往后要是在外面遇上了，不知道怎么称呼，岂不是要被人家说没规矩。 可不容她多想，接着又被簇拥着进了屋，床上早就铺好了绣着鸳鸯戏水的大红床单，墙上也挂好了放大的结婚照。 江新宇的两个本家嫂子，扶着小蓉上床坐好。 要是放在过去，小蓉要这么一直做到婚宴结束，好在现在只需要意思一下就行了。 客厅里，江家的长辈正陪着李学军兄弟三个说话。 李天明则被江新宇的兄弟们围着。 待了一会儿，众人又一起下楼，乘车前往订好的国营饭店。 送亲的没来多少，可江家这边的亲戚多，整整做了12桌。 这年头反对铺张浪费，可小儿子结婚，江父也顾不上那么多了，请示了家里老爷子以后，最终还是决定大办。 “大哥，我们哥几个今天的任务，就是要把你给配好了，别的什么都不说，今天我表弟娶妻，你嫁妹，大喜的日子，来，来，来，咱们哥几个先敬大哥和二哥一杯！” 说话的是江新宇姨家的表哥，刚坐下就给李天明兄弟两个倒满了一杯酒。 人家这么热情，李天明也不好说什么，端起就被，一仰头就给干了。 呃…… 刚把酒送到嘴边的江新宇表哥，直接看傻了。 这一杯可是三两白酒，就这么…… 一口给闷了！ 李天明还拿着酒杯，看着对方。 还等啥呢？ 那就喝呗！ 硬着头皮干掉了一杯酒，表哥顿时感觉脑袋都大了一圈儿。 “大哥、二哥，海量啊！新宇是我堂弟，我也敬你们两位一杯，往后就是一家人了。” 说着又倒了两杯酒。 天亮刚要端杯，就感觉到李天明在桌子底下碰了他一下，兄弟两个对视了一眼。 这帮家伙是打算替江新宇报仇吧？ 江新宇每次去李家台子，回来都得难受好几天，兄弟们一问才知道，是在大舅哥家被灌了。 于是，这帮兄弟早就计划着，要在婚宴这天，把李天明哥俩灌醉。 只可惜…… “刚才这位老弟说得没错，往后就是一家人了，酒杯别撂下啊，撂下就是不认我们这门亲戚了，接着喝！” 论喝酒，李天明还没怕过谁呢。 两三斤也就是打个底，真要是敞开了喝，到不了半场，这帮家伙全都得钻桌子底下去。 “哥！” 江新宇这时候过来了，看到这帮表兄弟和堂兄弟的模样就知道醉得不轻。 “你安排的？” 江新宇忙道：“我哪敢啊！他们实现也没和我打招呼，谁知道……不说这个，哥，有人来了，点名要找你！” 呃？ 李天明听得一愣，他在京城也没几个认识人啊，黄老四算一个，还有就是…… 赶紧起身，跟着江新宇一起到了门口。 “刘哥，你咋不进去呢，快进屋，咱哥俩也是好久没见了，今天必须得好好喝两杯！” 来的正是王作先身边的刘秘书。 “你还好意思说呢，妹妹出嫁，怎么不提前给我打个招呼？” 李天明忙解释：“我倒是想啊，可村里的电话打不了长途，得嘞，您大人不记小人怪，菜还没上齐呢，赶紧上桌！” 刘秘书忙推辞：“我就不打扰了，今天来主要是替领导给你送一份礼。” 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不用打开也知道，里面肯定是一对钢笔。 之前天亮结婚的时候，王作先就是托人送了一对钢笔，鼓励他们小两口好好学习。 “还有这个，你……自己打开看吧！” 刘秘书接着又拿出了一个包好了长筒。 “啥好东西啊？” 李天明接过，上手一摸就知道了这是一幅字。 “行了，我的任务完成，恭喜！” 说着又递给了李天明一个红包。 “这是我的份子钱，记住了啊，你都欠我好几顿酒了！” 送刘秘书上车离开。 江新宇迫不及待地问：“哥，这……什么啊？” 李天明也好奇，当即打开了包裹，里面果然是一幅字，两人展开口，看到上面写着四个大字——百年好合！ “也没个落款儿，哥，你看得出来是谁写的吗？” 李天明看到那独特的字体，便已经猜到了。 “新宇，我记得你说过，你们家老爷子解放以前是太岳军区的吧？” 江新宇点头，不明白李天明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 “问你爷爷就知道了！” 随后小心翼翼地将那幅字卷起来，重新用包袱裹好了，郑重的交给了江新宇。 “我爷爷知道，他……” 江新宇突然想到了什么，作为红三代，怎么可能不知道祖辈的革命家史。 难道这幅字真的是…… 江新宇屏住了呼吸，托着那幅字的两只手都在不住地颤抖。 要是猜的没错，这面子也太大了吧！ 他一个晚辈结婚，居然惊动了那一位。 “哥，这……我搁哪啊？” “好好保存就行了！” 李天明笑着拍了拍江新宇的肩膀，他家里还有一幅分量更重的字呢！ 回屋继续修理江新宇的那些表哥堂弟。 江新宇则在第一时间就找到了父母，拉着他们去了饭店的职工休息室。 “你这孩子干什么啊？没看到我和你爸正敬酒嘛！” 江母说着，看到了江新宇手上托着的那幅字。 “这是……” 江新宇没说话，表情郑重的将那幅字放在桌子上，打开包袱，然后轻轻的展开。 咝…… 江父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作为铁道部的领导，他平时经常能接触到一些内参文件，看过那一位的签名。 字体一模一样。 “哪来的？” 江新宇一五一十地说了。 “王作先，我知道他，现在工业部归他分管，上面对他也十分器重，没想到啊！没想到啊！” 江父说着，看向了江母。 “看起来，咱们还是低估了儿媳妇的娘家哥哥了！” 送妹妹出嫁，居然能惊动那样的大人物，这么大的面子，很多领导干部都不敢想。 说来也是凑巧，王作先去向上级领导汇报工作，休息的时候，偶然提起了，今天是李天明妹妹出嫁的日子。 正赶上领导心情好，当即吩咐人准备笔墨，随后便留下了这四个字。 至于，王作先是怎么知道的，小蓉过礼那天，李学国也去了。 “新宇，把这幅字收好，以后能当传家宝的！” 江父轻手轻脚地将那幅字卷好。 “我怎么感觉好像做梦一样！” 江新宇还没缓过来呢。 “你小子记住了，以后可不许欺负小蓉，要不然，你大舅哥找你麻烦，我可帮不了你！” “不会，我疼她还来不及呢！” 江新宇忙保证道。 就在这时候，房间的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江新宇的二婶儿。 “大哥，大嫂，新宇，你们快去看看吧！” “怎么了？” 二婶儿脸上满是哭笑不得表情：“那帮小子正在外面，拉着侄媳妇娘家大哥，说是要磕头结拜呢！” 第六百九十四章 一群混账王八蛋 京城这边的喜宴还在热热闹闹地进行中，而李家台子这边却乱套了。 发现了不对劲以后，李学成也慌了神，坐在炕上呆愣了半晌，这才想起来去找李学庆。 “啥？” 李学庆闻言被吓得一激灵，盯着李学成看了半晌。 “乔凤云真的……” 李学成两腿发软的蹲在地上，面如土色，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你啊你，你……你可闯大祸了！” 说着起身就朝李学成家跑去，李学成见状，也扶着墙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在后面跑。 村里人见了，都觉得奇怪，也纷纷跟了上来。 “这是咋了？” “谁知道呢！” “不会又打起来了吧？” 自从乔凤云回来，这两口子隔三岔五的就干一架，人脑子都快打出狗脑子来了。 到了李学成家院门口，等李学成到了，李学庆才拽着他进了屋。 看到满地的狼藉，乔凤云正躺在炕上，额头上伤，血已经止住了，只是人一动不动的。 “乔凤云，乔凤云！” 李学庆喊了两声，还是没有动静。 娘嘞！ 不会是真的死了吧！ 虽说，李学庆也烦这两口子，可真要是出了人命，那还了得。 围在门口的乡亲们听到动静，顿时议论纷纷。 “咋？真死人了？” “刚才还听见乔凤云骂大街呢！” “这要是真死了人，学成二哥还不得让政府给枪毙了啊？” 虽说这两口子成天干仗，吵得四邻不安的，可谁也没想着真能出人命啊！ “学庆，这……这咋整啊？” 李学庆也慌了神。 “我知道咋整？” 李学农也不在家，连个会摸脉的人都没有。 对了！ 摸脉！ 李学庆连忙抓起了乔凤云的胳膊，手指贴在手腕上，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还有脉，赶紧送医院！” 可那辆小轿车被李天明开走了，大解放也被天喜开着送嫁妆，就算车在村里，也没人会开。 “还愣着干啥，去村支部套马车，先把人送镇上卫生所。” 李学庆连着喊了两遍，李学庆才反应过来，赶忙起身冲了出去。 等李学成走了，乡亲们才挤进屋子。 “学庆，咋样啊？不会真死了吧？” “这事闹的，两口子打架，咋还能下死手呢！” 李学庆被吵得心烦。 “都别说了！” 看了眼依旧没有动静的乔凤云，此刻心里早就乱成了一团麻。 他现在想的是，乔凤云要是真的死了，李学成就是杀人犯，这件事会不会对李天明有影响。 “学庆，还是赶紧通知天明一下，出这么大的事……” “我咋通知，村里的电话打不了长途，就算能打，我知道天明现在在哪？” 李学庆说着，重重地叹了口气。 没一会儿，马车被赶了过来，众人七手八脚地把乔凤云抬了上去。 平时虽然恨透了这娘们儿，可不管咋说，也是一条人命，总不能看着不管。 “来俩人跟着一起去！” 金利和一个邻居上了马车，李学庆夺过马鞭，用力挥动。 好在长甸河上有了桥，往大柳镇去，赶着马车也就十多分钟。 等到了卫生所，大夫检查了一下。 “人都没气儿了，你们还送过来干啥？” 李学庆一把抓住要躲的大夫。 “你再给看看，刚才摸着还有脉呢！” 大夫也急了，谁都不愿意沾上这种事：“你跟我说有啥用，我就是个赤脚医生，头疼脑热的还能看一下，就算人没死，伤得这么重，我也救不了啊！” 李学庆知道，大夫说的是实情。 “你们在这儿等着。” 说着，看向了蹲在一旁的李学成。 “把他给我看住了！” 乔凤云要是真的死了，李学成就是杀人犯，他要是跑了，可就说不清楚了。 李学庆接着又跑去了派出所。 钱长利听他说完，赶紧让人开着吉普车到了卫生所。 先把李学成给控制住，接着让人把乔凤云抬上车，往县城赶去。 要说乔凤云的命是真大，折腾了这么久，居然还没死透了。 可脑袋受了剧烈的撞击，想要救活也难。 “县里没有条件做手术，要是送市里，估计也坚持不下来，你们自己决定吧！” 听到医生的话，李学庆也懵了。 人确实没死，但想救活也难。 关键是，现在谁来做这个主？ 要是确定能救活还行，可真要是半路上死了，谁来担这个责任？ “学庆，还是先通知乔凤云的家里人吧！” 家里人？ 李学成被扣在了镇上的派出所，李天宝就是个半大孩子，能做啥主。 “对了，通知乔大河，乔凤云是他亲姐，还有乔凤云那俩闺女，她好像还有个儿子是潘家镇的！” 李学庆找到医院的院长借了电话，先给小南村打了电话，让村主任通知乔大河来医院，接着又给乔凤云两个闺女婆家的村子打了过去。 一直等到了天色将黑，乔大河等人才陆陆续续的到了。 等李学庆把事情说完，这些人立刻闹了起来。 “啥？李学成把我姐给打死了？他人呢？” “妈欸……” 李淑珍和李淑芬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干嚎起来。 那模样，绝对得了乔凤云的真传。 最后到的刘金冷着脸。 “我妈是在你们村被打死的，这事，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交代？ 李学庆看着刘金：“你小子说啥屁话呢？你妈还在里面躺着呢，没死？咋？你这是打算赖上我了？” 刘金撇了下嘴，丝毫不在意乔凤云是死是活。 “人家大夫都说了，就算能救活，也是个活死人，人是在你们李家台子出事的，我不找你要交代，找谁要！” 李学庆这下也恼了：“找我要？我他妈的还不管了呢！” 要不是身为村主任，李学庆才懒得管这屁事。 “学庆，先别着急！” 金利连忙拉住了李学庆。 “你想要啥交代？” “我妈的一条命，不明不白的就这么没了，咋还不得给点儿赔偿！” “对！赔钱！” “我妈是让李学成给打死的，他要是没钱，就让他儿子赔！” 李淑珍姐俩这会儿也不哭了，跳起来围着李学庆和金利，张口就是要赔偿。 呃…… 金利闻言也被惊着了。 虽然早就知道，乔凤云那个娘们孵不出啥好蛋，可是这三个玩意儿的话，还是瞬间颠覆了他的三观。 一瞬间，他都有点儿同情乔凤云了！ 这娘们儿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才能生出这么三个混账王八蛋！ “赔不赔钱的等会儿再说，我先问问你们几个，里面躺着的是你们的姐，你们的妈，大夫说了，要救她的命，就得送市里的大医院动手术，到底咋整，主意得你们拿！” 刘金听了，想都没想：“动手术不得花钱，这钱谁出？” 李淑珍紧跟着说道：“救过来也是个活死人，谁伺候她？反正我不管！” 李淑芬的脑袋也摇得好像拨浪鼓一样。 乔大河就更别说了，当初因为乔大山的事，他早就和乔凤云断了来往。 “不救了？是不是？” 李学庆气得身子都在抖，不孝敬父母的哪个村都有，可是，做儿女的眼睁睁地看着亲娘死，非但无动于衷，满脑子想的全都是要赔偿。 这他妈不是畜生，是个啥？ “好，好，你们去跟大夫说，我们走！” 李学庆黑着脸，说完就走。 “你不能走！” 乔大河还想拦着，可刚往李学庆身边凑过来，脸上就挨了一拳。 哎哟…… 乔大河连退了好几步，跌坐在地上。 “警察同志，他打人，李学庆打人，你们管不管？” 钱长利把头偏向了一边。 “老子啥都没看见！” 他也听说过乔凤云的恶名，当初养殖场投毒事件，还是他亲自带人抓了乔凤云。 但这人就算是再坏，对亲兄弟和亲生儿女，总该有几分好吧？ 可现在都成这样了，亲兄弟，亲生儿女连一个管地都没有。 “犯罪嫌疑人李学成已经被抓了，你们……等处理结果吧！” 说完，钱长利安排了一个警察在医院守着，他则快步追上了李学庆。 “学庆，这事……咋办？” “该咋办咋办，枪毙，大刑，你是警察，这种事是赔钱能解决的？” “天明那边……” “天明今天嫁妹，还是别烦他了。” 就算是能联系上，李学庆也不打算联系，大喜的日子，不能被搅合了。 “李学成那边……” “你是警察，你问我？” 话音刚落，就听到身背后传来了哭嚎声。 两人对视了一眼。 不会死了吧？ 第六百九十五章 我算不算倒插门 家里发生了什么，李天明一概不知，婚宴结束，便带着家里人一起去了他的那套大宅子。 “哥，这就是你在京城买的房？” 三红一进门，眼睛都直了。 这么大的宅子，前后三套院子，听李天明说，旁边还有个花园。 这……这不就是以前地主老财家才能住得上的嘛！ 不对，地主也住不上这么好的房啊！ 以前六爷家的房子都只有一层院子，这里有仨。 一帮孩子在振华和甜甜的带领下，去了隔壁的花园。 虽然不在这里住，但平时隔三岔五的就会有人过来打扫，整套宅子看上去一点儿都不乱。 “上回和你说的，考虑好没有？” 李天明之前和三红说过，来京城买房的事。 三红闻言，和马远对视了一眼。 他们家确实买房了，不过是在海城买的，买了一处大杂院里的三间房。 “哥，京城的房……以后真能像你说的那么值钱？我看还是小蓉的婚房好，通着双水双气多方便。” 果然，就算是兄弟姊妹中，最有远见的三红也不免被时代所局限。 现在的人都喜欢楼房，觉得方便。 “楼房以后会越来越多，可这样的宅子，整个京城能有多少？都是有数的！” 听李天明这么说，众人才明白过来。 甭管啥时候，都是物以稀为贵，而且，这是什么地方？ 首都，京城！ “哥，这样的宅子现在还有的卖吗？” “想都别想！” 李天明这套三进的宅子全都是靠运气拿下的，当时为了腾房，还废了一番手脚。 “你二哥家那样的房子，你们要是谁想买，我倒是可以给联系一下。” 原先听李天明说在京城买房，大家还都不以为意。 好好的在村里住着，何必大老远的来京城买房。 可此刻全都心动了。 李天明说的话，从来没有不应验的，真要是以后京城的房子值钱了，现在不下手，岂不是要后悔死。 至于钱，大家都不缺，就算他们手里的钱不够，爹妈每年还拿着村里都分红呢。 “哥，你帮我留意着点儿，我也想买。” 第一个下决心的不出意外，还是三红。 “行，等明天我找人帮你踅摸着，有合适的在通知你。” 有了三红带头，其他人也纷纷开口要买房。 众人一直说到天黑，才各自回屋休息，好在这里够大，人再多也住的下。 另一边，小蓉和江新宇的婚房内，送走了最后一波闹洞房的，终于清净了。 “快看看收了多少礼钱，这可是咱们的家底。” 收的份子钱，江母全都交给了小蓉。 “啥家底啊，这是人情，以后要还的。” 小蓉白了江新宇一眼，折腾了一天，她也累坏了。 翻开礼账，写在第一个的就是李天明。 “还得是大哥够意思，这下往后的日子可就宽裕了。” 江新宇看了一眼，也不禁连连啧舌。 别看他是西城分局刑侦大队的指导员，正科级的干部，可每个月拿的是死工资，算上各种补贴也就能到手百多块钱。 要是放在一般人家，绝对是高工资了，可江新宇花钱向来大手大脚的，每个月都存不下。 也就是和小蓉定亲以后，开始学会了节省。 算完礼账上的钱，小蓉又把李天明给的压箱钱，还有之前过礼，在村里收的份子钱拿了出来。 “等明天我去给存上。” 小蓉是过惯了穷日子的，哪怕最近十年，家里的日子过得越来越好，可多年养成的习惯根本改不过来。 说着，又拿出了一个存折，这笔钱要不要让江新宇知道，小蓉也犹豫过，可想到两人是夫妻了，要是还藏着小秘密，实在不合适，干脆趁着现在把家底都亮出来，让江新宇做到心中有数。 “这是……” 江新宇看到存折，随手翻开，当看清了上面的数字之后，哪怕是见过大场面，也被吓到了。 “哥给我的陪嫁！” “陪……陪嫁？” 江新宇知道李天明疼弟弟妹妹，可是，这疼得有点儿过头了吧？ 谁家的陪嫁，能给这么大手笔？ 再看看那满屋子，还没拆箱的电器，家具。 “还有这个！” 小蓉又拿出了一串钥匙。 “这又是什么？” “我哥在京城给我买了一套房。” 房子？ 江新宇感觉脑子都快要跟不上了。 谁家闺女出嫁，有直接配送房子的？ “说是和二哥家的房子一样。” 四合院？ 从小在京城长大的江新宇，眼光可不是三红他们能比的。 独门独院的四合院，将来的价值绝对是难以估量的。 就算是放到现在，这么一套院子，没有一万多块钱，想都不要想。 他一个月才一百多块钱，想要买上这么一套院子，他不吃不喝，也得攒10年。 江新宇挠了挠头：“我这算不算倒插门啊？” 刚结婚，软饭就吃上了。 转天，李学军等人还要上班的，陆陆续续的回海城了。 最后只剩下了，李天明一家，还有三红。 她是个急性子，定下的事，就要抓紧办。 顺便…… “哥，我看京城比海城更适合做生意。” 连着看了几套房，三红都没有满意的，要么是房子太破，要么就是价钱谈不拢。 不过也不是没有收获，好几个地方的人流量吸引了三红的注意力。 “那是啊，这儿是哪？京城啊！过去天桥、大栅栏、还有新街口那一带，都是做小买卖的，后来不让了才变得冷清，现在政策又放开了，您瞅瞅，做生意的乌泱乌泱的，您要是有心，我给留意着，要是有合适的门脸儿房，您或租或买，只要生意做起来，保准赚钱。” 黄老四卖力的推销着。 “行吧，您多费心！” “没说的！” 一直转到下午，三红终于遇见了一套合心意的，对方要价一万三。 三红连价都没还，直接拿下。 张学振揽工赚的钱，还有三红这段时间做生意赚的，再加上出嫁时，石淑玲给她的压箱钱，这丫头放在京城都算是个小富婆了。 “黄四哥，这是您的辛苦钱，别嫌少！” 三红是个敞亮人，也明白，要不是有黄老四做中间人，找不到这么合适的房子。 之前也听李天明说了，很多房子因为历史原因，存在各种各样的麻烦事。 那样的房子一旦买了，以后就等着麻烦上门吧。 所以这500块钱掏得心甘情愿。 “这……不合适吧？” “没啥不合适的，麻烦了您一天，我手头也不宽裕，没法深谢您，您别嫌少就好。” 不愧是做生意的，这话说得漂亮，事做得更漂亮。 送走了黄老四，三红攥着钥匙，心里别提多激动了。 “哥，往后这房子能值多少钱？” 李天明笑了：“你觉得呢？” “我？咋还不得值个……十万？” 十万？ 紧闭着紫禁城的房子十万块？ “你将来要是十万就给卖了，别说是我妹子。” 呃…… 晚上，李天明又带着众人去了全聚德。 来京城，烤鸭是必须要吃的。 有了好吃的，因为小蓉出嫁，一直哭天抹泪的小五，心情总算是好了点儿。 又过了一天，小蓉和江新宇三朝回门。 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物，进了院儿。 “二姐！” 小五第一个扑了上去，身后还跟着振华、甜甜、振兴，小四儿也要去，被宋晓雨一把给拎了起来。 这小家伙自从学会走路以后，就没少摔，腿上经常青一块紫一块的。 “哥！” 李天明仔细打量着小蓉，没啥变化，气色还不错。 这下，他也就放心了。 “快进屋吧！” 第六百九十六章 关我屁事 “啥？” 小蓉回门的第二天，李天明一家就回了村，刚进门，李学庆就和李学工、李学农到了。 “真死了？” “这还能有假！” 李天明呆愣了好半晌，才接受这个事实。 乔凤云死了！ 上一世，乔凤云的晚年虽然过得很惨，但这娘们儿却偏偏是个长寿的。 到最后连炕都下不来了，居然在李天宝家的炕洞子里躺了整整两年才咽气。 “天明，你说…这事咋办啊？” 李学工再怎么瞧不上李学成，可毕竟是一奶同胞，总不能不管不问。 可他也没啥好办法，只能来问问李天明的态度。 “人呢？” “给押到市局去了。” “我是问乔凤云！” 老宅这边，把乔凤云从县医院拉回来，已经两天了。 尸体就躺在门板上，蒙了块白布。 乔大河，刘金，还有乔凤云那两个闺女戴着孝坐在堂屋。 至于李天宝，这些天还是李学庆家管的饭。 这会儿又不知道跑哪去了，就对于乔凤云的死全然不在意，就好像死的不是他亲妈。 “二舅，你说李天明真能给咱钱？” 刘金早就待烦了，正是春灌的日子，他不在家，实在不放心分给他的那两亩地。 “他不给，他爹就得被政府枪毙，他们爷俩关系再不好，他还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爹死？” 乔大河语气满是自信。 “我找人问过了，李学成要是想轻判，就得咱们给出谅解书，李天明不拿钱买，咱们就咬死了李学成，给你妈报仇。” 刘金瞥了一眼门板上的乔凤云。 “报仇有啥用，人都死了。” 要不是为了钱，他才不愿意在这儿守着呢。 “提前说好了啊！李天明赔了钱，我得拿大头儿。” 李淑珍一听这话就不干了。“凭啥你拿大头儿？平时逢年过节的，你都没过来看过一眼，你给咱妈买过啥？” “就是，你还拿大头儿，谁给你的脸？” 李淑芬也不愿意，她在这儿守了三天。为的不就是赔偿嘛！ 要是没有钱，她早就走了。 “我凭啥？我是儿子，你们俩是闺女，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分给你们俩一点儿就不错了。” 李淑珍冷笑道：“你也好意思说，当初爹妈离婚，说好了的，我们跟着咱妈，你跟着咱爸，从此以后，各不相干，你凭啥来分钱？” “你要想多分也行，等完事了，李天宝你带回去养着。” 刘金闻言跳了起来：“我凭啥养他们李家的崽子，我跟他都不是一个姓。” 乔大河眼瞅着要打起来，赶紧出面拦着。 “钱还没到手呢，你们先闹起来了，这样，拿到钱，分成四份，一家一份，至于天宝，当然是他们李家养着。” 刘金几人闻言，刚刚还差点儿打起来的三兄妹立刻调转了矛头。 “舅，这话不对吧！死的是我妈，凭啥还有你的份？” “就是啊！要是我姥姥姥爷还活着，也就算了，你也要分钱，这……说不过去吧！” 乔大河听到这话都傻了，他忙活了好几天，最后居然没他的份。 “放屁，死的是我姐，拿了赔偿，为啥没我的？” 李淑珍嗤笑道：“我就听说过养爹妈，养儿女的，没听说过还得养弟弟的，再说了，二舅，你都多大岁数了，还好意思拿我妈的卖命钱。” 乔大河被说得脸色涨红。 “行，没我的是吧？我还不管了，等李家人来了，你们自己和他们说，我倒是要看看，凭你们能不能从李天明手里抠出一分钱来。” 说着一把扯掉了扎在腰间的孝带，扔下就要走。 刘金见状，忙上前阻拦，他可不能让乔大河走了。 “二舅，你看你，急啥啊！咱们再商量商量。” “没啥可商量的，要么按我说的分，要么这事我就不管了。” 只能拿到赔偿的四分之一，这让刘金非常不甘心，可是又没别的办法。 让他去和李天明谈…… 虽说他没和李天明打过交道，却也知道那是个不好惹的。 凭他们兄妹三个，还真有可能一分钱都拿不到。 “行，就听你的！” 正说着，李天明等人到了。 迈步进了院子，一眼就看见了摆在堂屋的灵床。 真死了？ 看到李天明，李淑珍和李淑芬立刻扑倒在灵床边，干嚎起来。 “妈欸，你死的好惨啊……” “妈，我还没孝敬您呢，您怎么就走了啊……” “妈，您在天有灵，快睁眼看看吧，您没了，连个来看您一眼的都没有啊……” 呵！ 李天明见状，嗤笑一声，转身就想走。 这几块料打的什么主意，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无非就是钱！ 真要说乔凤云死了，他们几个多难受，纯属骗鬼呢。 要是孝顺的，上一世乔凤云被李天宝两口子虐待的时候，咋没见他们来为亲娘出头。 等到乔凤云死了以后，李淑珍和李淑芬倒是来了一趟，刘金则是连面都没露。 现在扮演起了孝子孝女，不是为了钱，还能是为了啥。 “天明，好歹……说说！” 李学工赶紧把李天明拦下，面露难色。 “别嚎了，有啥话出来说。” 李学庆喊了一声。 很快，乔大河就带人出来了。 “李主任，天明也来啦！” 李天明看都没看乔大河，只是打量着刘金。 年轻的时候，和乔凤云还真有几分像。 “李天明，你爸把我妈打死了，这事怎么说。” 李淑芬是个急脾气，当即指着李天明便嚷嚷起来。 “怎么说？让法律说，法院要是判他偿命，我也没辙，你妈死了，碍着老子啥事，你跟我说的着吗？” 要不是为了再确认一下，乔凤云是不是真的死了，李天明根本不会来。 现在已经确认过了，他只想回去喝一杯。 “打死我妈的是你亲爹，我不信你不管。” “我管？我拿啥管？我没那么大的本事，能大得过法律，这事就等着法院判，啥结果，我接着就是了。” 李淑芬还想说话，被乔大河给拦下了。 “天明，出了这种事，咱们谁都不想，可既然已经这样了，咱们都别说气话。” 李天明抱着肩膀，冷笑道：“你想咋样？” “我……我找人问过了，这种事判的可轻可重，关键是需要家属签谅解书。” 还是为了钱。 “哦……你的意思是，让我掏钱，你们签谅解书？” “也不能这么说，都是一家人，我们也不愿意眼睁睁看着你爹被枪毙，可总得给点儿赔偿，好歹也是一条命啊！” 李天明笑了，丝毫不顾及屋里还躺着乔凤云。 “乔大河，你咋恁不要脸呢？死的是你姐，亲姐，还有你们几个，亲妈都死了，你们只顾着钱，不怕乔凤云起来掐死你们啊？” 听到这话，乔大河等人都觉得后背发凉。 仿佛真的有一双怨毒的眼睛在盯着他们。 “打死她的是你爸，要找也是找你爸，关我们啥事？” 刘金说着，却还是朝边上挪了挪。 “那你妈死了，又关我屁事？凭啥找我要赔偿？” “你不管你爸了？” “他管过我吗？” 李天明当然也不希望李学成被枪毙，可他犯了国法，该承担的责任跑不了。 “我不和你掰扯别的。” 刘金急了，他现在只想尽快拿到钱，谁有时间在这里干耗着。 “想让你爸活命，赶紧掏钱，要不然，我就让那个老王八蛋给我妈偿命，哎呦……” 话还没等说完，刘金就倒飞了出去。 脸上结结实实的挨了一拳。 倒在地上，还没等他起来，又挨了李天明一记窝心脚。 咳咳咳…… 这一脚差点儿让他背过气去。 “你……你……你凭啥打人。” “我骂你爹老王八蛋，你她妈的急不急眼？” 呃…… 刘金一愣，这才反应过来，刚刚他…… 啪！ 又是一脚。 “老子给你长长记性！” 刘金两眼一翻，晕菜了。 第六百九十七章 你后悔过吗？ “天明，你做的对！” 李天明第二天就去了海城，先找到了李学军。 出了这么大的事，李学军早就知道了，这两天也在忙着找人打听。 可事关人命，他又能有什么办法。 唯一能做的也就是托人在里面多照应一下。 毕竟是亲兄弟，哪能不惦记。 甭管李学成多不是东西，他这个当大哥的，该做的还是要做。 “你爸他……犯的是国法，怎么判都有法院做主。” 这话说出来容易，可是真的让李学军接受亲兄弟被判死刑的事实，又谈何容易。 李天明知道，在李学军的心里，还是盼着他能想想办法。 “大伯，不是我不管，这事……应该是意外，不至于判死刑。” 可这年头的刑法一惯是从严从重，最后会咋判，谁也说不准。 李学军叹了口气，他知道这事太大，所以也就没开口，难为李天明。 “听天由命吧，落得今天这步田地，都是他自己作的，天明，你这次来是……” 李天明苦笑：“不管咋说，他生养我一场，总得去看一眼。” 来之前，李天明已经给杜树平打了电话，没提别的要求，只想见李学成一面。 杜树平也没为难，打电话走了特殊渠道。 河西监狱。 李天明等了半晌，狱警带着李学成走了进来。 才进来几天，李学成看上去像是老了10岁，胡子拉碴，眼窝深陷，头发都白了大半。 此刻戴着手铐、脚镣，看这些刑具就知道，李学成最后的刑罚轻不了。 看到李天明的时候，李学成的表情带着明显的错愕。 大概怎么都没想到，第一个来看他的人，会是这个彼此视作仇雠的大儿子。 “你们有20分钟的时间，有什么话，就尽快说吧！” 狱警说完，挨着墙坐下。 程序还没走完，这个时候，按规定，除了检察院的人，李学成不能接触任何人。 就算是有杜树平的电话，见面的时候，也需要有狱警在场。 就是为了防止串供！ “你……你……” 李学成坐在对面，耷拉着脑袋，父子两个已经很长时间，没说过一句话了。 上次…… 还是小五揍了李天宝，李学成找上门来，为他的老来子讨公道。 结果，又把脸给丢干净了。 “没别的意思，就是来看看你！” 李天明说着，掏出了烟盒，看向了狱警，见对方点头，才抽出一支，给李学成点上。 李学成面无表情的抽着烟，声音沙哑：“看到我这样，你觉得解恨吧？” “是！” 李天明用不着在这个时候装。 他对李学成，早就没有了半点儿父子之情，仅有的也就是最后那点儿赡养责任。 看到李学成落得今天这步田地，他确实觉得解恨。 当年张翠娟尸骨未寒，李学成就急着娶乔凤云进了门，还把他们几个儿女赶到了厢房单独开火。 李天明那年才14岁，为了养活弟弟妹妹，只能辍学和大姐李翠一起下地劳动，15岁就拿上了满工。 结果拼死拼活的干一年，别说分红，就连口粮都要被乔凤云扣下一部分。 李学成这个当爹的说过一句话吗？ 还有天亮额头上的那道疤痕，就因为小五看着李淑珍姐俩吃鸡蛋馋了，天亮拿了一个鸡蛋给小五，李学成就抄起板凳打破了天亮的头。 多大的仇，多大的怨，就算两姓旁人也不至于因为一个鸡蛋下这么重的手，更何况是亲爹。 还有…… 太多的怨恨积压到现在，让李天明还把李学成当爹？ 凭啥？ 他们兄弟姐妹这些年受的苦，又算什么？ 特别是…… 张翠娟！ 想到早早去了的母亲，李天明就恨得牙痒痒。 当年，张翠娟为什么会年纪轻轻的就去了，还不就是因为把能吃的全都给了李学成，还有几个孩子，一直苦着自己，最后硬是把身体给拖垮了。 可李学成念着张翠娟半点儿好吗？ 但凡念着夫妻之情，他也不会在张翠娟死后不足百天就娶了新妇进门，更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乔凤云欺负原配的孩子不管不问。 “我来就是想问你一句，你后悔过吗？” 李学成面色一僵，这个事他不是没想过，有的时候也会想，如果…… 又会怎么样？ 但是，让他承认后悔了，那是千难万难。 可时至今日，他能不能保住命都不一定。 “我……对不起你娘！” 李天明闻言，突然一股怒意直冲头顶。 “别提我妈，你不配！” 从李学成的口中，听到这句话，李天明只觉得可笑。 “你这辈子真正在乎过谁？甭管是我妈，还是乔凤云，还是我们几个，你的老来子，你在乎过吗？你在乎的只有你自己，李学成，你自私了一辈子，，在你心里，只有你自己。” 当初日子最难的时候，李学成是真不知道，家里没粮食了吗？ 不，他知道，他算得比谁都清楚。 可他就是假装不在意，只顾着自己吃饱了，全然不顾张翠娟只能顿顿吃野菜，脚肿得连鞋都穿不上。 大伯，三叔，四叔几次和他说，让他顾着点儿家，可他听过吗？ 在他心里，只要自己吃饱了，什么老婆孩子都不重要。 女人有的是，没了一个再娶就是了。 至于孩子，那年月，谁家死个孩子，根本没人当回事。 心情好了，像小猫小狗似的逗一逗，心情不好的时候，哪凉快哪呆着去，别在他面前碍眼。 “我说错你了吗？” 李学成紧紧攥着拳头，他想发火，想大吼大叫，可对上李天明的目光，他只感到一阵阵的心虚。 李天明没说错，他就是这么一个人。 上一世，李天明也是到了自己年纪大了以后，才真正看清李学成，所以才会一直期待李学成能改变。 现在？ 既然认清了，他就没打算原谅。 今天来见李学成，也是为了把压在心头这么多年的话说出来。 唉…… 李学成叹了口气，抬起头的时候，满眼都是渴求。 “不管咋说，我……我也是你爸，你……你不能不管我啊！” 服软了！ 死硬了半辈子的李学成，终于还是在死亡面前服软了。 “我管？你让我咋管？你打死了人，有国家法律管着呢。” “你认识那么多大官，好歹报保我一命。” 李天明冷着脸：“我没那么大的本事，咋判有法院做主。” “你……” 李学成急了，刚想要起身，身背后的管教便大声提醒。 “你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我死啊！” “那你管过我们的死活吗？管过我妈的死活吗？” “我……” 李学成就像个泄了气的皮球，无力的瘫软在椅子上。 “我再问你一遍，你后悔过吗？” 李学成低着头不说话。 李天明见状，也没了聊下去的兴趣，当即站起身。 “等等！” 听到响动，李学成慌了。 “我……我……我求你一件事。” 求？ 这个字从李学成嘴里说出来，当真难得。 “说吧！” “我……回不去了，你兄弟……” 李天宝！ 李天明发现他还真是看错了李学成。 李学成心里不是没有在乎的人，至少对李天宝，他还是有几分舔犊之情的。 “关我屁事！” 说完，转身就走。 “你等等，你等等，不管咋说，他也是你兄弟，你不能不管他啊！你不能……” 嘭！ 房门关上，隔断了李学成后面的话。 呼…… 吐出了一口气，李天明没感觉到丝毫畅快，反而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似的。 李天宝？ 亏李学成说的出口，这个时候还惦记着他的老来子。 第六百九十八章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无论李天明愿意，还是不愿意，李天宝的抚养问题，最后还是摆在了他的面前。 从海城回来的第二天，乔凤云便下葬了。 乔大河，还有刘金、李淑珍、李淑芬这几个连面都没露。 李天明不肯出赔偿，他们也懒得再陪着一具死尸，等到邻居发现的时候，李家老宅的堂屋，只有乔凤云的尸首孤零零地躺在门板上，身边连一个喘气的都没有。 最后还是李学庆出面，请人上山砍了两棵不成材的树，打了一口薄棺。 死后的风光是别想了，更何况乔凤云算是横死的，再加上她那臭人缘，也没有人出面给她操办，最后一辆马车拉到了李家祖坟，找了个边边角角的位置，就给埋了。 本来按照规矩，乔凤云作为李学成明媒正娶的填房，应该和张翠娟埋在一起，日后等李学成有那一天的时候，再埋过来并骨。 可李天明肯定不会同意，李学庆也没找不自在提这事。 等到乔凤云下葬以后，关于李天宝的问题就必须解决了。 这些日子，一直是李学庆家管他的一日三餐。 但这也不是长久之计。 本来李学庆想的是，村里有两户人家结婚多年一直没孩子，看看能不能收养李天宝，结果登门去问，人家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且不说李天宝就是个祸胎，小小年纪就把孙大眼家的宝贝疙瘩推水坑里，差点儿淹死，单单就因为他是乔凤云的儿子，谁会为了他去得罪李天明。 “天明，你看这事……” 李学庆实在没办法，只能找到了李天明。 “叔，你啥意思？” 李学庆来的时候，李天明一家正在吃晚饭。 “你看……能不能……” 李天明见李学庆一脸为难的模样，都要被气笑了。 “叔，你咋想的？” 呃…… 李学庆也不禁面露尴尬。 他也不想来，可是身为村主任，总不能看着李天宝没人管。 既然是问题，总要解决才行。 “我和他充其量也就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国家没有哪条法律规定了，当哥的对弟弟还有抚养义务吧？” 是没有，可全村人都知道，李天明把几个弟弟妹妹养得都挺好。 “我也知道这是让你为难，可……那毕竟是个孩子！” “他再小也是乔凤云的种！” 别说什么人死债消，有些恨，有些怨，就算到了李天明死的那天都过不去。 李学庆知道，这事在李天明这里是没戏了。 “那你好歹帮着想个辙，总不能真让他成个野孩子吧？” 乔凤云死了，李学成就算是不判死刑，估计也很难再回来了。 李天宝现在的年纪，要是没有人管的话，都能把自己给饿死。 “既然没人管，那就送孤儿院吧！” “送……” 李学庆听了，在心里纠结了半晌，还是拿不定主意。 “这事我再想想吧！” 李学庆起身走了。 “晓雨！” “别问我，这事我不管！” 不等李天明问出来，宋晓雨就表明了态度。 刚刚李学庆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宋晓雨就没表态。 她才没那么生母。 就算这里面没有乔凤云的事，她也不可能养李天宝。 别忘了，她也有四个孩子，万一哪天李天宝把手伸向她的儿女，那是要她的命呢。 从李天明家出来，李学庆又去找了李学工。 李学工倒是有点儿心软，可石淑玲说什么都不答应。 “学庆哥，不是我心狠，真要是个好样的，养也就养了，无非就是添一双筷子的事，可那是个什么玩意儿，推孙大眼家的孩子下水，点了学伟家的柴火垛，听说在学校里，还经常欺负比他小的孩子，真要是到了我们家，万一出点儿事，你能担待得起？” 得嘞！ 李学庆连话都没法回，起身就走了。 “你看你，跟学庆急啥，有事慢慢商量呗！” “商量啥？你咋想的啊？天明是哪点对不起你了？你非得把这么个祸胎养在家里，碍他的眼？你是他亲三叔，天明是不能说你啥，可你就不想想，你要是养了那个李天宝，会冷了天明的心。” 这下李学工也没词儿了。 最后，李学庆又到了李学农家，这两口子更干脆。 门儿也没有啊！ “都说三岁看老，我看那孩子将来就是蹲大狱，挨枪子儿的料，让我养着，凭啥？要我说，谁也别管，让他爱上哪去上哪去。” 方艳梅都没容李学庆把话说完，直接亮明了态度。 谁都不管，李学庆也不得不开始考虑李天明的建议。 可镇上、县里都没有福利院，只能去市里。 当年地震，有好些家庭大人都没了，只剩下孩子，没有人收养的，政府出钱扩大了福利院。 李学庆带着李天宝，问了好些人，才找了过来。 院长得知了李天宝的情况之后也非常为难。 福利院是靠市财政拨款，才能勉强维持下去的，多一个孩子，就要多一份费用。 “李主任，听你介绍的情况，这个孩子有叔叔，也有哥哥姐姐，是不是……” 李学庆也是面露无奈：“院长，不瞒您说，但凡有人愿意养，我也不会给您送过来！” 好说歹说的，院长始终不愿意接收，最后还提出要跟着李学庆回村，去做做亲属的工作。 李学庆有心不答应，可眼见李天宝这个麻烦没有人愿意接手，也只能点头同意了。 回到李家台子，李学庆没带人去李天明家，而是把李天明给叫到了村支部。 “叔，又有啥事啊？” 李天明正在厂里，检查四萍做的生产报表，听到大喇叭通知，还以为又出啥事了呢。 “你就是李天明同志吧！” 呃？ 李天明看向屋里那个中年妇女，戴着副黑框研究，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表情严肃。 “我是！您是……哪位？” “你也太不负责任了！” 李天明听得一脸懵。 “父母不在了，你作为哥哥，应该承担起照顾未成年弟弟的责任，怎么能像丢包袱一样，把弟弟丢给国家，看你的年纪，也应该受党和国家教育多年了，怎么连这点儿担当都没有，人都是有感情的！” 劈头盖脸地数落了一通，李天明这才明白是咋回事。 “叔，这人是你招来的？” 李学庆也后悔了，来的路上说得好好的，见着李天明先了解一下情况，然后再商量，谁知道这位院长上来就是这么一通。 “我……” “李天明同志，我是代表一级组织在和你谈话，请你端正态度！” “我态度很端正！” 李天明坐下，点上了一根烟。 “你说的那个孩子，是我爸和他后老婆生的，他的后老婆刚进门，就把我们兄弟姊妹几个给轰出去了，我没和这个孩子一起生活过，谈不上什么感情，而且，我对他也没有任何责任，听得明白吗？” 院长张了下嘴，预备好的说词，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进行了。 这些情况，李学庆都已经和她介绍过了，她刚刚不过是想站在道德制高点，从气势上压倒李天明。 眼见这一招不管用，院长立刻换了一种语气。 “李天明同志，或许过往有些恩怨，但是，人不能一直活在怨恨里，我了解过你的一些经历，作为上级领导都十分看重的先进代表，心胸应该豁达一些。” 豁达？ 李天明嗤笑一声，看着这位院长。 “让我不计前嫌，忘了我们兄弟姊妹当初受的委屈，现在还得帮她养孩子？院长，有句话听说过吗？” 呃？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说完，李天明起身就走。 “李天明同志……” “行了，院长，您就别费劲了。” 李学庆连忙将院长拉住，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 “这是孩子他爹的钱，全都在这儿了，本来我是想留着，等这孩子长大以后再给他的，可我也看了，孤儿院确实困难，这些钱就当是给李天宝的生活费了，您看咋样？” 说着，将小布包打开，推到了院长的面前。 第六百九十九章 瞧见你们都不腻歪鸡屎 李天宝最终还是没能去成福利院。 那位院长眼见大道理讲不成，打感情牌也没戏，干脆搬出了规定，有亲属的未成年，不符合福利院接收的标准。 把李学庆都给整无语了，要是有这规定，你倒是早说啊！ 何必还得折腾这么一趟。 这下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作为李家台子的村主任，李学庆又不能对李天宝不管不问。 实在是没办法了，只能通过乔大河、刘金、李淑珍，还有李淑芬所在村子的一把手，将这些李天宝的亲属全都召集到了一起，共同商量这个孩子的去处。 已经10岁的李天宝，对此似乎仍旧一无所知。 “我凭啥养？他是你们李家人，就该你们李家管！” 刘金第一个表示了拒绝。 “我可养不了，我自己的孩子还养活不过来呢，哪有闲工夫养他！” 李淑珍紧接着表明了态度。 李淑芬干脆连话都不说，看都没看李天宝一眼。 “李主任，按说我是天宝的二舅，俗话说得好，娘亲舅大，他妈不在了，应该我带回去照顾，可是……大金子说得没错，他是你们李家人，你们李家总不能连个孩子都养不起吧！” 漂亮话说完，乔大河就开始挤兑李学庆。 “少说这些个没用的，李家人？照这么说，你们俩也姓李，这孩子还是你们亲弟弟，你们为啥不养？” 李淑珍翻着白眼：“真当我稀罕姓李呢，我爹姓刘，回去我就把姓给改了！” 李学庆眼见没好处，这帮人没一个愿意管的。 干脆把李学成藏在家里的钱给拿了出来。 看到钱，几个人的眼睛立刻都直了。 “李主任，你这是啥意思？” 乔大河咽着口水，恨不能一把将钱抢过去。 “这钱是李学成的！” 啥？ 乔大河等人听到这话，全都是一愣。 他们在李家老宅守了好几天，将屋里屋外翻了个底朝天，如蝗虫过境一般，乔凤云的私房钱都被他们给翻出来了，愣是没找到李学成的钱，只能在最后走的时候，把家里值钱的东西扫荡一空。 万没想到，这钱居然在李学庆的手里。 说起来还是李学成多长了一个心眼儿。 那天在镇上的卫生所，在被警察带走之前，他就把所有的钱都交给了李学庆。 大概他也知道，一旦乔凤云救不回来，他又蹲了大狱，到时候，李天宝肯定没人管，把钱交给李学庆，也是寄希望他能看在钱的份上，把李天宝接回家去照顾。 “李学成打死了我妈，这钱就当时赔偿了！” 刘金说着，伸手就要抓。 “咋？明抢啊？” 李学庆一把将钱抓在手里。 刘金见状急了。 “谁抢了？这钱就应该赔，我妈命都没了，还不该把钱赔给我？” “凭啥赔给你，学庆叔，咱们才是一家人，这钱……应该交给我们姐俩保管！” 李淑珍明显要比刘金更聪明。 保管？ 李学庆冷笑一声，他还不知道这帮都是啥操蛋料。 钱真要是到了他们的手里，要是能有一个管李天宝的，他李字倒着写。 “都甭费劲了，刚才我找人问了，就算是真有赔偿，这钱也轮不到你们手上！” “为啥？” 看到那么厚的一沓钱，刘金眼珠子都红了。 听李学庆说，这钱不归他们，急得都想动手了。 好在乔大河反应快，一把将刘金拽住。 真要是在李家台子，动了李学庆一手指头，他们都别想走着离开。 “李主任，这话是啥意思？” “还好意思问，首先说你，乔大河，谁给你的脸，你还想要钱？你不过是乔凤云的娘家弟弟，就算有赔偿也轮不到你，还有你们几个，都成年了吧？不懂，18一过就算成年，你们都没资格领赔偿。” “我们没资格，谁有资格？” 乔大河说着，转头看向了李天宝。 他这下明白了。 “李主任，你是说，谁愿意管天宝，这钱就给谁。” 话音刚落，刘金的反应最快。 “我管，天宝跟我过日子！” “凭啥啊？你跟他都不是一个姓，天宝，跟大姐回家，大姐管你！” “少放屁，天宝以前就跟我亲，天宝，跟二姐走！” “我们是亲哥俩，天宝咋不能跟我？” 李学庆看着，都忍不住要拍巴掌了。 乔凤云生的都是什么玩意儿啊？ 他也算是开了眼界，全中国最不要脸的玩意儿是不是都从乔凤云肚子里爬出来的？ 啪！ 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李学庆感觉有点儿手生。 “都别吵吵了！明摆着告诉你们几个，这钱就是李天宝往后的生活费，给你们谁，我都不放心，钱在村里的公账上挂着，谁愿意管李天宝，每个月来村里领20块钱！” 李学成一共留下了两千挂零，每个月20块钱，足够李天宝活到18岁成年了。 而且，李学成虽然进去了，但村里的地还是他的，李天宝也同样有地，每年农场的分红也有一笔钱。 每个月才20块钱？ 几个人立刻在心里盘算开了。 一个小孩子能吃多少，每个月有10块钱都富富裕裕的，剩下的钱岂不是都归他们自己了。 “商量好了，谁养着？” “我！” “我养！” “天宝跟我！” 只有刘金没说话，在他看来，一个月20块钱未免太少了，不划算。 眼见乔大河和李淑珍姐妹又要吵起来，李学庆赶紧出声打断。 “争个啥，一个个都是见钱眼开的玩意儿！” 李学庆也被气得够呛。 “你们仨轮着养，一人四个月，同意咱们就写文书，按手印，要是不愿意，李天宝，老子养着！” “不行，这钱是我爹留下的！” 哈！ 李淑芬这一声“爹”，差点儿没把李学庆给恶心死。 这丫头是在李家台子长大的，啥时候管李学成叫过一声“爹”。 “对，天明是我们的弟弟，就该我们管！” 李学庆也懒得跟他们废话了，只想让这几个浑蛋玩意儿赶紧滚蛋。 “那行，从乔大河开始，立文书！” 说完，当即把马长山给叫了过来，按照他的意思，写好了文书。 乔大河带头按了手印，李淑珍和李淑芬虽然对这个结果不满意，但是，当着李学庆的面，也不敢说啥。 毕竟，这里是李家台子，真要是把李学庆给惹恼了，能有她们的好？ 李学庆当即把这个月的20块钱拿了出来。 “李主任，我得养天宝四个月，要不……你把四个月的钱都给我？” “滚你娘的！滚，都给老子滚，看见你们，老子都不腻歪鸡屎！” 乔大河讪讪的笑着，拉过李天宝的手。 “走，天宝，跟二舅回家！” 刚要走，却又听到刘金喊了一声。 “等会儿！” 李学庆皱着眉：“咋？你又要反悔？你要是也愿意养，那就重新立文书，你们四个一人管仨月！” “我才不管呢！” 刘金和李天宝能有个屁的感情，刚才争就是为了钱。 “房子呢？房子咋办？那房子也有我妈的份，我是她儿子，她死了，房子应该归我！” 老宅这些年，被李学成一点一点地修，虽然还是土坯房，但大模样可比刘金自家的房强太多了。 就算不搬过来住，拿出去卖，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 李淑珍和李淑芬听了，立刻两眼放光。 对啊！ 还有房子呢！ 李学成的钱要养着李天宝，总不能连房子都归这个毛孩子吧！ “对啊！房子也得有个说法才行！” 李淑芬的话刚说完，大门就没人给推开了。 “我看看是谁，敢惦记老子的祖宅！” 第七百章 尘埃落定 李天明原本是不想来的，乔凤云的儿子如何，跟他又没有任何关系。 可李学工和李学农知道了李学庆今天要和乔大河等人商量李天宝的抚养问题，非得拉着他一起过来听听。 结果，刚到门口，就听见了刘金居然在打他们家老宅的主意。 这谁能忍？ 虽说李天明不在意那几间土坯房，可毕竟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 哪能落在外人的手里。 刘金的话被打断，刚想要骂街，扭头就对上了冷着脸的李天明。 前些天刚被揍过，现在脸上还疼着呢。 但他这人，和他妈乔凤云一样，都是舍命不舍财的主儿。 遇见了好处，要是划拉不到自己口袋里，睡觉都不香。 “你家祖宅，那是……那也是我妈的房，我妈死了，我是她儿子，凭啥不能要？” “凭啥？就凭这个！” 李天明说着，抬手就是一拳。 同样的套路，同样的力度，刘金同样想躲没躲开，脑袋一歪，连退两步，撞在了桌子上。 上次被揍的已经有点儿松动的后槽牙，这次再也没能坚持住。 呸！ 一颗牙带着血吐了出来。 “你……你……” 面对李天明，刘金也只剩下无能狂怒了。 打又打不过，再说了，这里是李家台子，他要是敢动手，李家的这帮活土匪能把他给剁了馅儿。 “都给老子滚，打我家祖宅的主意，先掂量掂量抗不抗揍。” 李学工也恼了，他们哥几个都是在老宅出生长大的，哪能眼睁睁的看着祖宅落在外姓人的手里。 “你们……你们还讲不讲理。” 刘金此刻感觉半边脸都没知觉了。 “讲理？行啊！老子用拳头跟你讲。” 听到李天明的话，刘金被吓得亡魂大冒，连连后退，拉开了距离。 “大哥！” 就在这个时候，李天宝突然甩开乔大河的手，跑到了李天明面前，一把拽住了他的袖子。 “大哥，我不想跟二舅走，我想和你一起。” 仰着一张脏兮兮的脸，眼泪说来就来。 不知道的，谁看见了都得心疼。 可李天明太了解这是个什么东西了。 上一世，李天宝就是看着卖惨装可怜，哄得李天明心软。 真把这小子当成了亲兄弟，无论干什么都带着他。 那些年，李天宝仗着李天明混得也是风生水起。 尽管身边也有人和李天明说过一些李天宝在外面的事，可李天明一直觉得，不管咋说，俩人也是一个爹生的，对李天宝的事始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后来这小子越来越过分，打着李天明的旗号，在外面招摇撞骗，还借着给工程进料的机会，以次充好，害的李天明差点儿倾家荡产。 这就是个狼崽子，李天明哪能把他留在身边。 “哥……哥……” 李天宝见李天明不说话，哭的更加委屈了。 “谁是你哥！” 李天明抽回衣袖，冷眼看着李天宝。 真不愧是乔凤云的种，小小年纪就把乔凤云那一套学了个全。 李天宝猝不及防的，差点儿摔了个跟头。 眼神闪过一抹狠戾，但很快又变回了那副可怜相。 “哥，我听话，我保证以后肯定听话，你别不要我，我……不想走！” 李天明看着李天宝，突然笑了：“你妈那点儿招数，没传给你俩姐姐，倒是都教给你了。” 李天宝面色一僵，毕竟年纪小，被李天明点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进行下去了。 “我……我……” 还想上前，但是被李天明给吓住了，回过神来，不禁恼羞成怒。 “你妈说了，你家的东西将来都是我的，你要是不管我，等我长大了，一把火把你家房子给点了。” 这还是个10岁的孩子吗？ 李学工和李学农都被李天宝那凶狠的表情给惊着了。 刚刚看他哭嚎得那么惨，他们还真有点儿心软了。 李学工甚至想着回家再和石淑玲商量一下，把李天宝留下来。 但此刻在一看李天宝那模样，就像个狼崽子似的，他哪还敢把这个玩意儿往自己家里招。 李学庆也后悔管这破事，原想着乔凤云再怎么不是个玩意儿，可李天宝到底是个孩子，村里不能不管。 现在…… 早知道是这么个东西，就该让他自生自灭。 “拿了钱，带上他，赶紧给老子滚。” 乔大河本来还想再争取一下，眼见李学庆急眼了，哪还敢再多说一句，拉上李天宝就走。 “我不走，我不走，你放开我，你撒开，我不走！” 李天宝可不傻，他以前跟着乔凤云去过乔大河家，那日子过得，还不如自家呢。 要是能留下，让李天明养着他，往后的日子还不得美死。 可李天明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美梦自然也就落空了。 这让李天宝恨极了李天明。 “你给老子等着，你给老子等着！” 可任凭他再怎么哭嚎也没用，最终还是被乔大河给拖走了。 “你们不走，等着吃席呢？” 李淑珍和李淑芬吓得一哆嗦，赶紧缩着脑袋溜了。 最后只剩下了一个刘金。 “那房子……我不要了。” 李天明的眼神像是要吃人，再晚一秒钟，他都怕自己回交代在这儿。 唉…… 李学庆叹了口气，他今天算是真正见识到了人性的恶。 如果乔凤云的这几个儿女，为了帮亲娘出头，在这里闹上一场，他或许还能高看一眼。 可是，那一个个的眼里只看得到钱。 居然没一个人问上一句乔凤云埋在哪里了。 还有那个李天宝，亲妈都死了，居然连一滴眼泪都没掉。 刚才更是…… “叔，你还想让我管李天宝吗？” 李学庆闻言一愣，苦笑着连连摆手：“天明，你就别臊着我了，唉……我真是老了，居然让个孩子给糊弄了。” 这些天，李天宝在李学庆家，装得可像个人了，居然把他都给骗了。 好在总算是把这个祸胎给扔了出去。 往后只要管好李学成留下的那笔钱，也算是对得起兄弟一场了。 至于老宅如何解决，李天明也没要，算是四家共有的，平时李天明拿钱修葺。 又过了些日子，李学成的判决书送到了李家台子。 李天明正在家修理农具呢，看到李学庆带着警察进门，便猜到了是咋回事。 “李天明同志吗？” “我是！” 法警表明了来意，随后递上了李学成的判决书。 李天明一脸平静的接过，看到“无期徒刑”这四个字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还是长出了一口气。 血脉相连算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哪怕心里再怎么恨，可终究还是绕不过血缘。 李学成最终被认定为过失杀人，实际情况也确实如此。 判个无期也在情理和法理之中。 “同志，我能问一下，他要被送去哪里服刑吗？” 不出预料的自然是大西北。 奔六十的人了，这辈子怕是都不能活着回来了。 “距离押送出发还有一周的时间，家属如果要探视的话……” “知道了，谢谢！” 李天明在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送走了法警和李学庆，回到院子里，宋晓雨正看着他。 “你……要去看看吗？” “看啥？见了面说啥？” 李天明现在是真的想不出哪怕一句要对李学成说的话。 面可以不见，但是…… 李天明想着到了村支部，拨通了李学军办公室的电话，把判决结果说了。 李学军那边沉默了好半晌。 “我去看看吧！” 去了大西北，往后再相见就难了。 “大伯，替我……送1000块钱过去吧！” “你不来？” “不去了，没啥可说的，这1000块钱就当是报答他生养我一场了。” 说完，李天明就挂断了电话。 不同于乔凤云的死，李学成落得今天这步田地，李天明的心情也有些…… 沉重！ 第七百零一章 生意难做 冬去春来，季节往复，进入80年代以后，时间好像被按下了加速键。 后来人们常说新世纪，时代变革飞快，事实上中国迈入80年代后，也差不多是一天一个样。 国家坚定不移的走在改革开放的路上，曾经那10年疯狂的岁月，仿佛已经离人们非常遥远了。 “哥，再这么下去，业务是没法谈了。” 李天明正吃着午饭，他也是刚从市里回来，就接到了天洪从杭州打来的电话。 开口就是一通抱怨。 “咋回事？” “说好了的，每年最少2500台，可我见着物资局的杨局长，他又说啥，销量不佳，库存积压，要求降低供货量，我和他说合同，他就和我东拉西扯的。” “他想要多少？” “就500台！哥，量这么小，咱们厂根本没啥赚头啊！” 李天明想了想，道：“下午再去和那位杨局长聊聊，如果要减少供货量，运费必须他们出！” “我再试试吧！那个……哥，淑娟咋样了？” “家里的事，你放心，在京城你二哥家呢！” 今年正式颁布了基本国策。 只生一个好，政府来养老。 各种大标语现在刷得全村到处都是。 不过这承诺后来也没咋兑现，口号也变成了赡养老人是义务，推给政府很可耻。 没地方理论去。 郑淑娟是年前检查出了怀孕，自从生了小梅以后，中间流产了一次，好不容易又怀上了，两人自然不舍得放弃。 只是，相关部门盯得紧，抓得严，甭管是村里，还是海城都待不下去了。 李天明干脆把人送去了京城天亮家，独门独院住着，也能安全些。 可就算这样还是走漏了风声，经常有人上门来给李天明做工作。 谁都知道，有本事把人藏这么严的，只有他能做到。 “这就好，这就好，哥，我下午再去找杨局长。” 挂了电话，李天明接着吃，这次去海城待了三天，一直是车间里吃，车间里睡，可把他给累坏了。 “谁来的电话？” 宋晓雨走了进来。 “天洪！” “他现在在哪呢？淑娟怀着孕，他还绕世界的到处跑。” “杭州，他守在身边有啥用？还不够添乱的呢！” 郑淑娟刚检查出怀孕的时候，就有县里的计生干部登门，结果这小子把人给打了，要不是李天明在李学国跟前求情非得拘留他不可。 “是不是出啥事了，从你回来，我就觉得不对劲儿。” “没啥大事，就是……生意不好做！” 李天明是真没把这个当成啥大事，做生意哪有一帆风顺的，遇上些沟沟坎坎的很正常。 这些年，各地都在忙着建厂，大柳镇的产品在外地，也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就拿方便面来说，原先整个华北地区基本上就是“何师傅”一家独大。 这两年更是将市场开拓到了江淮一带，甚至李天明上半年跟团去广州参加广交会的时候，在那边也看到了何师傅方便面。 但是，从下半年开始，尤其是进入九月份以后，厂里在外省的订单直接缩水了五分之一。 经过调查才知道，国内又出现了六家方便面生产厂，而且，采用的还都是油炸技术，味道上虽然照比何师傅差了一点儿，可依旧对市场造成了一定的冲击。 五叶电风扇也一样，各地为了自身的利益都开始采取本地保护政策，外地的商品很难进去。 天洪刚刚和李天明抱怨杭州物资局要降低采购量，他也知道是咋回事。 那边今年也建成了一个电冰箱厂，同样引进了国外的技术，为了扶持本地的品牌，自然要缩减海尔的市场份额。 宋晓雨不懂这些，而且，她相信李天明一定有解决办法。 “哥！” 两口子正说着话，小五推门进来，直奔电冰箱。 “你咋回来了？这也没到放假的日子啊！” 小五已经上高中了，明年就要高考。 “我上次回家不是和你说了嘛，咕咚咕咚……” 一口气先灌下去半瓶汽水。 哈…… “干妈说让我好好准备，参加艺考！” 李天明听了，抬手拍了下脑门儿。 最近都快忙晕了，把这事给忘了。 小五的文化成绩一直不上不下的，照这么下去，考大学基本没啥希望。 年初，黄丽英就曾找过李天明，说是想要让小五尝试一下艺考。 这些年，她一直跟着黄丽英学声乐，虽然学的咋样不知道，但黄丽英只要提起这丫头就是赞不绝口。 “你真想好了，不打算再努力努力。” 李天明的想法还是有点儿老派，好好学习考大学，和唱歌跳舞考大学，那…… 能一样吗？ “哥，我……真努力了，可我这脑子跟不上有啥办法！” 这话说得可真有志气。 “再说了，唱歌有啥不好的，没准儿我以后也能像李谷一，郑绪岚那样呢！” “行吧，随你！” 本来也没指望这丫头能光宗耀祖，要是真能把歌唱明白了，以后进个文工团啥的也挺好。 “那你下半年就不去学校了？” “我和学校都说好了，哥，你放心，学习我也不会落下，不是还有李老师嘛，我跟她学！” 这丫头自己安排得明明白白，李天明还说啥。 “哥，我先去找干妈了。” 说完，又从冰箱里拿了一瓶汽水，转身就跑了。 “这丫头……” “行了，不管咋说，也是一条出路，我倒是觉得挺好的。” 行吧！ 对小五，李天明也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全家人都护着，他能咋样。 吃了饭，李天明也要去厂里看看。 这两年，虽然没添置新的产业，但规模上扩大了不少。 尤其是电饭煲，虽然依旧用于出口，可是在东瀛的市场占有率已经接近了半数。 那个温控系统，早就被东瀛人给吃透了，可无奈专利在国家的手上。 他们咬着牙也只能从中国进口。 空气炸锅更是欧美等地区家家必备的电器。 现在每年的出口总量，早已经突破了30万台。 只这两样商品，就能让大柳镇赚得盆满钵盈。 可李天明的心里却并不满足，国外的市场虽然重要，但内地市场才是根本。 “最近这两个月的产量怎么照比上半年差这么多？” 看了生产报表，李天明虽然清楚是怎么回事，但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市里的订单就那么多，产量要是不控制一下，造成库存积压更麻烦！” 张丽梅只负责组织生产，对厂里现在的状况也是无可奈何。 “天明，还是得在外地市场想办法，要是物资局周局长那边解决不了的话，我们能不能自己去外面跑一跑？就像天洪那样！” 原材料供应，人工，这些全都充足，可就是因为订单的问题，厂里最近两个月一直只能压缩产量。 如果只是短期还没什么，要是一直这样，工人们肯定会有意见。 大柳镇的工厂也在施行绩效考核，干的少，拿的就少。 长此以往，谁能愿意。 “你有想法？” “那就要看你敢不敢用人了。” 张丽梅早就想出去闯一闯了，整天没困在车间里，干这些生产调度的工作，她也早就烦透了。 像天洪那样多好，天南地北到处跑，开拓眼界的同时，还能锻炼自己的能力。 “你要是走了，厂里怎么办？” “你要是放心就交给建设和四萍，一个负责车间管理，一个负责生产调度，俩人咋也比我一个人强。” 话是这么说，但这些年厂子一直都是张丽梅在管理，突然要管人…… “这事我再想想，过几天给你回话。” 说着，李天明除了车间，刚把烟掏出来，就见一个人朝他走了过来。 “啥时候回来的？” 第七百零二章 终于还是出手了 尽管这些年一直在改进，可方便面生产车间内的工作环境，还是一如既往的差。 尤其到了天热的时候，为了保障工人们的健康，厂里还特意设定了补水时间。 在线上工作两个小时，休息十分钟用于喝水，休息。 现在刚九月中旬，正是秋老虎最厉害的时候。 人在生产线上时间长了，那是真抗不住。 庄薇薇也是趁着补水时间透透气。 出来就看见了站在路对面的李天明。 “中午刚到家。” 李天明说着，把烟盒递了过去，庄薇薇熟练的抽出一支点燃。 这年头，女人抽烟不算啥新鲜事。 石淑玲和方艳梅也都是大烟枪。 二兰子、三红谁不是偷着抽。 “你妈身体咋样？” 前段时间盖满村查出来个胆结石，还是搭李天明的车，去县医院做的手术。 回来以后，就拿着那块一厘米见方的结石，到处让人参观。 感觉不像是生病，倒像是做了啥了不得的大事。 “没事了，我……还没谢谢你呢！” “谢啥，一个村的乡亲，帮个忙也是应该的。” “不光是因为我妈的病。” 李天明知道庄薇薇是啥意思。 她自从回来进厂工作以后，没少被人在背地里说闲话。 李天明知道后，让天生处理过两个乱嚼舌头的，关于庄薇薇的传言才渐渐平息下来。 可以说，庄薇薇能在李家台子立足，确实要感谢李天明。 否则的话，盖满村是那么块料，庄薇薇又…… 农村人最看重名声，舌头底下真的能压死人。 “你好好干，用不着管别人说啥！” 庄薇薇回来以后，在厂里干活一向很卖力，再加上头脑灵活，现在已经做了二车间的工长。 李天明知道，自从做上工长以后，又有人在背地里传闲话。 说啥的都有，这次倒是没有人乱编排李天明和庄薇薇，男主角换成了天生。 因为这事，天生还和李天明抱怨过一次。 “我才不在乎呢。” 要是以前，她或许忍受不了，但现在，她早就看开了。 人是为自己活的，别人说什么，根本不重要。 庄薇薇说着笑了。 不得不说，这女人确实生得漂亮，难怪上一世那么多傻老爷们儿为了她神魂颠倒。 不过重来一次，庄薇薇的人生已经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听李天生说，最近你在为订单的事犯愁？” “说不上犯愁，慢慢来呗，咱们做的是品质，时间长了，人们自然知道该选谁。” 最近国内新出现的几个方便面品牌，李天明让天洪在外面跑业务的时候，一样带回来了几包，尝过以后，他对“何师傅”抢回市场有着百分之百的信心。 虽然都是油炸的面饼，但是在调味料上，远不能和何师傅相比。 有的为了增味，调料包里猛放味精，有的连酱料包都没有。 时间长了，消费者自然知道要选谁家的。 更何况，那些竞争对手都舍不得在宣传上做过多的投入。 何师傅方便面每年单单在广告上就要投入十来万，放在当下绝对是大手笔了。 重新赢回市场不过是时间问题。 真正让李天明犯愁的是，上面迟迟不见有所行动。 如今各地为了自身的利益，本地保护主义盛行。 再这么下去，往小了说，影响大柳镇企业的发展，往大了说，各地产能过剩，再加上各种质量不过关的产品充斥在市面上，迟早会影响大局。 “不说了，我得回去上班了！” 庄薇薇把烟头踩灭，朝李天明挥了挥手，转身朝马路对面走去。 “李天明！” 李天明闻声看过去。 “谢谢你！” 目送着庄薇薇进了车间，李天明也准备回家了。 就在当天，中枢成立的工作组正式进驻海城。 李天明所担心的问题，上层的领导自然也早就发现了，并且汇集了全国经济、科技、机械领域的专家，连着开了一周的研讨会，最终决定下大力气整改。 “上级领导的态度非常明确，经济发展是全国性的大事，只顾自身利益，关起门来发展，严重违背了改革开放的现行政策……” 工作组的领导在上面讲话，底下聚集了整个海城各个企业的一把手。 都知道工作组是带着尚方宝剑来的，谁也不希望这一剑先砍中自己。 这个会一直开到深夜才结束。 尽管已经很晚了，杜树平还是将卢源、马援朝、周振国等各部门的领导又召集到了他的办公室。 “都说说吧，对工作组领导刚刚提到的那些问题，大家都是怎么看的？” 杜树平刚说完，周振国便第一个开了口。 “杜主任，我当然是全力支持，问题是，现在阻碍商品流通的可不是咱们海城，最近这几个月，咱们海城的拳头产品向外输出的渠道越来越窄，只上个月，睡莲牌电风扇销往外地的数量，就缩减了五分之一，再这么下去，要不了多长时间，恐怕就只能咱们自行消化了！” 马援朝也紧跟着吐苦水：“不光是电风扇，还有电冰箱，现在已经被迫开始限产了，上面要是再不下大力气整改的话，好不容易打开的局面，怕是要付之东流了。” 杜树平听着，面色也越来越凝重，这些问题他不是不知道，只是眼下各地都在各行其是，为了纸面文章好看，完全不顾经济发展规律。 为了这事，作为海城的一把手，杜树平也没少出面和各地方上的领导沟通协调。 可对方话说得漂亮，真正做起来，一个个的全都是相互推诿。 说到底，还是缺乏远见，只顾着眼前利益！ “老卢，你也来谈谈你的看法。” 卢源被点名，将烟头掐灭：“我没什么好说的，关键还是要看上面领导这次有多大的决心，刚刚工作组的领导也提到了，这次工作组在各地巡视，要对各企业进行全面评估，可要是光评估，不将那些低产能，低品质的企业取缔，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关于这件事，李天明之前曾和他聊过很多次，一些见解也给了他很大的启发。 “以前我们总说全国一盘棋不好，大锅饭吃不饱，可凡事都有利有弊，现在彻底打破大锅饭的弊端已经浮现起来了，没有了国家的统一调控，各地全都关起门来，只顾自己，这样下去怎么得了！” 杜树平闻言，也是连连点头。 “老卢说得很有道理！” “这可不是我说的，是李天明那小子说的！” 听到卢源提起李天明的名字，杜树平猛地想起，还有这个小诸葛呢。 “李天明在不在市里？” 马援朝忙道：“今天刚走，在电冰箱厂待了三天，回去照看一下家里！” “电冰箱厂最近又要有大动作了？” 就在年初，由吴月华牵头设计的压缩机，经过反复的性能测试，正式定型，海尔电冰箱也终于装上了中国心。 这件事当时还曾在全国范围内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不同于五叶电风扇、电饭煲和空气炸锅那种弯道超车，提前抢注专利的技术领先。 作为电冰箱的硬核部件，用自主研发的技术取代西方，这在家用电器领域，还属于首次。 一举打破了某些人对于西方科技的迷信，绝对具有划时代的意义。 最难的压缩机已经被攻克，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在技术上全面取代利勃海尔，真正实现电冰箱的国产化。 杜树平知道，这是当初李天明接受海城电冰箱厂时，定下的远景目标。 “这么说，已经有眉目了？” 第七百零三章 技术国产化 “天明，性能检测数据，我昨天晚上已经看过了，问题……应该不大！” 前往海城的车上，吴月华又将所有的数据对比检查了一遍，平日里非常自信的小老太太，这一次，也不敢把话说得太满了。 毕竟接下来要进行的是第一次装机测试，在没开始之前，谁也不知道最终的结果会怎么样。 “吴老师，肯定没问题，咱们准备了这么长时间，为的就是今天。” 郑毅此刻的声音都在打颤，自从被带到李家台子以后，他已经在吴月华身边做了三年的助手，也学了三年，如今对电冰箱每一个部分的熟悉程度，可以毫不夸张的说，比他对自己的身体都了解。 “还是……别把话说得太满了！” 吴月华又一次翻开了检测报告，将每一组数据，和原先采用利勃海尔技术制造的电冰箱进行着对比。 李天明见状并没有出言打扰，郑毅想说话，也被他用眼神给制止了。 车开到电冰箱厂大门口，天满已经带人在这边候着了。 “吴老师，全都准备好了，就等您了！” 在场全都是厂里各部门的领导，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期待。 这些年，厂里的目标一直都是技术全面国产化，今天总算是到了临门一脚的时候了。 “走吧！” 吴月华深吸了一口气，走在了最前面。 检测车间里，工人们早就准备好了。 “厂长！” 就在这时候，厂办公室主任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刚刚接到马局的电话，说市委领导要过来！” 市委领导？ 李天明闻言，不禁皱眉。 这个马援朝！ 之所以没向杜树平汇报，就是不想给吴月华太大的压力，现在好了，市委领导要过来，到时候万一…… “那就先等等吧！” 领导要来看这场大戏，总不能观众还没到，他们就开始表演。 好在没等太长时间，几辆车依次开到了车间门口。 “杜主任！欢迎，欢迎！” 认识这么多年，杜树平还能不清楚李天明的行事作风。 不汇报，就是不想现在就让他们知道。 “我们不请自来，你这位大厂长可别嫌烦！” 呵呵！ “哪能呢，领导亲自坐镇指挥，我们这下就更有信心了！” 李天明说着，看向了杜树平身后，其中好几位都没见过。 “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上级领导安排到各地巡视的工作组组长，姜天成同志！” 巡视？ 巡视啥的？ “您好，您好，姜组长！” 姜天成本身就是工业部出身，对李天明并不陌生，只是从来没见过。 “你好啊，天明同志，你的大名，我可是如雷贯耳，王部长以前在部里可没少提到你！” 王作先去年刚升了常委，依旧分管全国的工业系统。 “不敢当，不敢当，请领导们视察工作！” 随后在李天明等一众厂领导的陪同下，姜天成参观了检测车间。 “天明同志，不要因为我们耽误工作，我们今天来的目的，想必你也已经知道了，既然如此，我就不说什么了，还是先开始吧！” 对于被多次点名表扬的海尔电冰箱厂，姜天成也十分好奇。 他们下来的目的就是全面掌握各地的工业发展详情，以便上级领导能够做出有针对性的产业布局。 继续像现在这样各行其是肯定不行，工业发展必须接受国家的宏观调控。 来的路上，杜树平已经介绍了电冰箱厂现在的情况，姜天成也非常期待等下能看到一场真正的好戏。 领导发了话，李天明当即下令开始组装。 “马局，到底啥情况啊？这个工作组……” 趁着领导们的注意力被吸引，李天明赶紧将马援朝拉到一旁打听内情。 “对全国各地进行工业摸底，这次上面的决心很大，要对那些低产能，低品质的企业……” 马援朝说着，做了一个挥砍的动作。 李天明闻言大喜，他可是一直盼着国家尽快出手整顿呢。 “这次要动真格的了？” “当然了，再这么胡搞下去，大好局面都要被毁了！” “天明同志！” 杜树平那边在叫人了，李天明赶紧小跑着到了跟前。 “你来给姜组长介绍一下！” 既然知道了这位姜组长手里攥着尚方宝剑，李天明也来了精神。 将合营之后电冰箱厂的发展详细的做了一番介绍。 “当初定下的远景目标就是要从技术上全面实现国产化，之前所做的一切工作，都是为了今天！” “确定能在性能上实现超越？” 之前海尔电冰箱厂研发出的压缩机，姜天成也曾看到过相关的性能数据报告，纸面上确实超过了利勃海尔提供的四星电冰箱压缩机的性能。 “之前的检测数据，确实能做到！” 从一开始，研发的大方向就是全面对标利勃海尔的四星电冰箱。 可数据终究是数据，结果到底如果，还要等装机之后，再经过新一轮的检测。 此刻，工人们正小心翼翼地将每一个部件组装到一起。 这个过程进行得非常慢，毕竟关系着工厂的未来，谁也不敢大意。 终于，赶在中午之前，第一台技术全面国产化的电冰箱组装完成。 到了要进行整机测试的环节，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吴月华带着郑毅，还有厂里的一帮技术员围在电冰箱旁边，详细地记录着每一组数据。 主要的检测项目其实也就是那几个方面。 噪音、制冷，还有散热。 当然，还有更为关键的一点，整机运行之后的状态。 吴月华等人一边记录，一边小声交流着，从他们的表情上来看，目前的运行状态应该还保持得不错。 这让李天明稍稍松了一口气。 姜天成也凑到了跟前，他是技术岗出身，虽然对电冰箱并不专业，但是相关的性能参数，还是能看得明白的。 对于杜树平邀请他来看这场大戏的目的，他也是心知肚明。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整机运行状态依旧保持稳定。 吴月华将记录的数据交给了郑毅，随后走到了车间的另一侧，这边同时在对用利勃海尔技术制造的电冰箱进行数据监测。 既然要实现技术全面国产化，自然需要一个参照物，只有在每一个方面都超过原有产品，他们的工作才有意义。 “天明，第一阶段检测已经有结果了！” 李天明闻言，先是看向了杜树平等人，接着才问道：“吴老师，结果怎么样？” “运行稳定，并且在噪音、制冷和散热这三个作为关键的检测项目上，我们全面领先利勃海尔提供的技术！” 吴月华也知道，利勃海尔转让给电冰箱厂的技术，只是四星电冰箱的标准，想要追上，并且超越利勃海尔最先进的技术，这条路还很漫长。 呼…… 听到吴月华说出的结果，李天明悬着的心总算平稳着陆。 “杜主任，姜组长……” 杜树平笑道：“我已经听见了，吴老师，辛苦您了！” 吴月华浅笑了一下，随后又回到了样机旁边，伸手在样机的后面摸了摸。 没有结雾，散热完好。 “继续观察！” 性能检测需要很长时间，第一阶段只是刚刚开始，接下来，他们要持续不断地对样机进行观察，并且记录相关数据。 “天明同志，安排个地方，咱们……谈谈！” 姜天成是笑着说出这句话的，不难看出，他对今天安排的这场戏非常满意。 李天明赶紧叫来了办公室主任，让他去布置会议室。 “不用麻烦了，面子工程大可不必，想看的我已经看到了，接下来，就等着你这位大厂长帮着解惑了！” 第七百零四章 创新精神 电冰箱厂的会议室内，姜天成此刻的心情格外好。 这次担任工作组组长下来巡视各地的工业建设，原本还是比较乐观的，觉得那些经济学家的说法有些危言耸听。 社会主义建设如火如荼，人民群众的热情高涨，怎么会存在隐患。 可是在了解过一些具体情况之后，姜天成的心情便坠入了谷底。 他所认为的大好局面，居然都是表面文章。 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 各地都在各行其是，全然不顾整体利益。 很多相邻的两个城市，各有一家生产电风扇的工厂，还准备各自再建一个暖瓶厂。 生产出来的商品卖给谁？ 难道就指望着辖区内的老百姓养活？ 第一站来海城，也是因为部里这些年接到了很多告他们的电话和信件。 姜天成便想要了解一下海城的真实情况。 刚刚看过了那一场精彩的大戏之后，对那些告状的电话和信件，他已经做出了判断。 “天明同志，你来给同志们讲一讲，当初既然已经引进了西德利勃海尔公司的相关技术，为什么还要搞自主研发呢，把有限的资金投入扩大生产上面，不是更好吗？” 李天明听得出来，这明显不是姜天成的真实想法。 “姜组长，道理很简单，饭还是要从自己的锅里盛出来的，吃着才香。” 姜天成笑了：“你的这个比喻倒是很别致，来，详细和大家伙说说，你到底是怎么考虑的，我听杜主任也讲到了，技术全面国产化，这是你从刚接手电冰箱厂的时候，就定下来的远景目标，谋定而后动，我觉得你这位同志很有想法。” 李天明闻言也跟着笑了：“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把自己的命脉攥在别人的手里，迟早要被卡脖子。” 接着，李天明便把当年第一批样机下线时的经历说了一遍。 “德国人攥着核心技术不撒手，没有自主权，我们就永远只能听凭摆布，同样的道理，技术上如果不能实现全面国产化，我们的产品在国际市场上就永远也没有竞争力。” 姜天成点点头，他自然清楚，德国人不可能把最新的技术转让给他们。 拿着技术过时的商品去国际市场上兜售，除了价格优势，何谈竞争力。 “所以，我们必须实现技术上的自主权，形成一套我们自己的标准，然后再在这个基础上，继续提升。” 照猫画虎，永远也画不出百兽之王。 现在国内也有很多工厂引进了国外的技术，但拿到了外国先进技术之后，就以为万事大吉了，自身缺乏创造性，就像李天明说的那样，迟早要被卡脖子。 “你说的很对，施行开放政策之后，我们的很多同志对那些西方发达国家太迷信了，总觉得什么都是西方的好，有了西方大老爷的技术，什么都能解决，干脆放弃了自主研发，这样下去怎么得了。” 姜天成所担心的这些，也是改革开放以后，必然会出现的情况。 突然接触到外面的世界，尤其是西方的发达程度，让很多人一时间在思想上承受了极大的冲击。 对西方的向往，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 外国的月亮比中国圆，同样出现在这个时代背景之下。 到了90年代，更是兴起了出国热，甭管是哪个国家，只要能走出去就行。 “杜主任，姜组长，现阶段的发展，确实需要西方发达国家的技术，来为我们提供助理，但是，迷信完全没有必要，我们中国人不比外国人少个脑子，他们能做到的，我们一样能做到，他们做不到的，我们未必做不到！” “好！” 姜天成想听的就是这种能提气的话。 还不是空喊口号，而是真抓实干。 每年投入大量的资金，用于研发，这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国家设立那么多奖项，用来鼓励科技创新，为的是什么，还不就是要在技术上追赶西方，抹平差距，真正实现科技兴国。 要不然的话，未来的中国充其量就是个世界的代工厂，在世界工业结构中只能处在在低端。 “咱们中国人就是要有这样的志气，有这样的创新精神。” 之前了解到的情况，让姜天成也有些灰心，今天在海尔电冰箱厂看到的这一切，相当于给他打了一针强心剂。 “说说看，接下来还准备怎么干？” “先定型，接下来在这个基础之上继续投入资金研发，我们要做的不是次代产品，是真正的全球领先。” 如果是别人说这话，姜天成肯定会当成说大话，放空炮。 但李天明所说的，全都是他亲眼看到的。 这样的企业，国家不支持，还去支持谁？ “有信心能做到？” 李天明笑道：“先定下一个目标，然后朝着那个方向努力，只要坚持下去，总能实现。” 听到这话，杜树平突然觉得很耳熟，当初王作先在厂里视察，李天明不就曾说过同样的一句话。 那个时候的目标是实现技术全面国产化，当时，杜树平还觉得这个目标定的太高，实现起来不容易。 可不过才三年的时间，样机已经组装完成，并且通过了第一阶段的测试。 现在李天明又抛出了下一个远景目标，或许…… 真的能实现！ “好！我们现在要的就是这种信念，天明同志，我很期待下次再来海尔电冰箱厂，希望到时候，你们已经做到了全球领先。” 姜天成说着站起身，朝李天明伸出了手。 李天明连忙握住。 “姜组长，随时欢迎！” 姜天成和杜树平一行人离开了。 只有马援朝留了下来。 “马局，下回再有这种事，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啊？” 今天的性能检测，万一不成功，在这么多领导面前，可就丢脸了。 特别是杜树平，他带姜天成来电冰箱厂是什么意思，李天明心里一清二楚。 无非就是秀肌肉，展现自身实力。 这是好心可凡事都有个万一。 马援朝讪笑道：“领导临时决定的，我也来不及通知你啊！不过，天明，你刚才说的……真能实现？” 李天明没好气道：“马局，你这是在质疑吴老师的专业水平？” 呃…… 马援朝也和吴月华打过交道，那小老太太可不好惹。 “不是那个意思，也就是觉得……人家毕竟起步比咱们早。” “所以更要奋起直追，我们要是再不快点儿，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需要我，还有市委为你们厂做点儿什么？” 这才是马援朝留下的目的。 估计也是杜树平授意的。 李天明没急着提要求，而是带着马援朝又回了检测车间，这边的工作自然在继续。 每一组数据统计完，随后交到吴月华手上汇总。 “吴老师！” “人都走了？” 吴月华说着，抬头看了马援朝一眼。 “都送走了，您这边的工作还要多久？” “最少七天，大数据已经基本没问题了，可是，还要监测样机的运行情况。” 说着，叫来了郑毅。 “后续的工作，我准备交给小郑来完成，包括在现有的技术标准上的升级迭代。” 听到这话，郑毅先被吓了一跳。 “吴老师，我……我不行，我给您打打下手没问题，让我……” “还没开始干就这么没信心？你跟我学了三年，你的水平什么样，我比你清楚，这项工作交给你，我很放心。” 吴月华可不想被一件事给困住了。 电冰箱这个项目，她参与到现在已经可以放手了。 而且，郑毅学了三年，不尝试独立，就永远是个打下手的。 年轻人，要给机会！ “郑毅，吴老师都这么说了，你就先把担子挑起来，需要什么，无论是经费，还是人都尽管提。” 李天明说着，拍了拍郑毅的肩膀，随后又带着马援朝来到了那台样机旁边。 “马局，您觉得这个……咋样？” 呃？ 马援朝听得一怔，没明白李天明是什么意思。 第七百零五章 专利保护 “说话能不能别绕脖子，有什么话就直说。” 样机怎么样？ 当然好啊！ 没看见刚刚姜组长都在拍着巴掌夸。 “马局，您也觉得好，可您知道这些年光是研发费用，厂里砸进去多少钱吗？” 呃…… 马援朝哪知道，但这个数目肯定少不了。 “每年毛利的百分之十五，连着三年，才砸出了这台样机！” 百分之……十五？ 马援朝听了，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三年，海尔电冰箱厂作为海城的明星企业，说日进斗金有些夸张，但占据着整个华北地区市场的大半份额，还将触手伸向了南方，每年的营收都快赶上电饭煲厂和空气炸锅厂两个专门做出口贸易的总和了。 李天明居然舍得拿出百分之十五的毛利润，专门搞研发，这份魄力，马援朝都不得不佩服。 “你说这个是……” “马局，厂里之前的商品，已经有人在仿制了。” “什么？” 马援朝闻言一惊。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我堂弟昨天下午给我打电话，说是在杭州看到了和海尔一模一样的电冰箱。” 马援朝紧皱着眉，紧接着便反应过来，李天明绕这一个大圈子，想要说的到底是什么。 “你的意思是说，样机一旦定型投产，到了市面上，也会被人仿制。” 李天明两手一摊：“马局，您想想，要是真的出现这种情况，我们还有必要继续升级迭代，把钱花在研发上吗？干脆我们也等着，等别人搞出新东西，然后直接拿来仿制就行了。” 马援朝听得心下一沉。 要是那样…… 岂不是乱套了。 可是，费钱费力，辛辛苦苦研发出的成果，别人只需要弄回去一个样品，就能仿制出来，这样的话，还有谁愿意继续在科技创新上投入。 就像李天明说的那样，等着别人搞出来新东西，再拿过来就是了。 “你这是又想说专利的事？” 早在当年五叶电风扇问世的时候，李天明就特意提醒了王作先。 后来上级领导通过香江霍家，在国外注册了版权。 后来的电饭煲和空气炸锅也是一样。 并且，李天明还通过王作先忽悠着工业部，让海城拿到了专利授权，这才避免了其他地区大规模仿制。 “可是电冰箱国外早就有了，你也想注册专利？” “电冰箱是早就有了，可是，技术上的革新，同样也能享有专利权。” 关于这个，李天明研究通过海立格了解过了。 要不然，利勃海尔凭什么一直保持着电冰箱技术上的领先。 靠的就是不断的技术迭代。 “你是什么想法？” 李天明既然特意提出来，肯定不只是想按照之前那样处理电冰箱的专利。 “我们要申请的专利，必须落在海尔厂。” 马援朝闻言，下意识的皱起了眉。 将专利落在一个企业手里，而且…… 还不是国企！ “这恐怕……难！” 再怎么改革，还是要讲究集体利益的。 李天明要攥着专利，这显然不符合规定。 “在国外注册专利恐怕不容易，但是在国内，这个专利必须要给海尔厂。” 李天明的态度十分坚决。 马援朝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了。 “这事……我要向杜主任汇报。” 可就算是杜树平也做不了这个主啊！ 不过，姜组长不是正好在海城嘛！ 他们要在全国范围内巡视调研，正好将这个问题一起上报。 当天晚上，市委办公楼的会议室内，海城市委的领导班子成员，还有姜天成一行人又坐在了一起。 等马援朝把李天明的要求说完，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都别在心里嘀咕，有任何想法说出来。” 杜树平说着，看向了卢源，在场众人，对专利最了解的肯定是卢源。 “杜主任，姜组长，我觉得……李天明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海尔电冰箱厂投入了那么多的人力物力，研发出来的技术，如果轻而易举的就被别人给学了去，确实对海尔厂很不公平。” 卢源的话刚说到一半，就有人站出来反驳。 “可是现在国内并没有针对知识产权保护的相关规定，李天明要求将那个专利落在海尔厂，这种事也没有先例啊！” 说话的是工作组的一名成员。 “就是因为没有先例，我们才坐在这里讨论这件事，如果做任何事都墨守成规的话，还谈什么发展？难道我们也要立上一块石碑，刻上祖宗之法不可废？” 呃…… 那人立刻沉默了。 祖宗之法不可废！ 这是封建社会才有的！ 现在讲究的是与时俱进。 卢源见状，又接着说道：“其实保护知识产权，这件事早就应该做了，据我所知，之前上面也曾讨论过！” 他所说的，在场众人全都心知肚明。 关于这件事，上面确实曾讨论过，只是，当时上层的情况比较复杂，这件事最后又被撂下了。 既然已经说了，卢源干脆就说个痛快。 “在国外，对知识产权的保护，早就已经有了非常成熟且完善的法律，现在上面也一直在说，要尊重劳动、尊重知识、尊重人才、尊重创造，可具体表现在哪里？” 杜树平听着都被吓了一跳，没想到卢源会这么大胆。 “老卢，不要激动，有什么话慢慢说！” 卢源也知道今天说得有点儿超纲了，但是，已经到了这个份上，有些话实在是不吐不快。 “杜主任、姜组长，还有……同志们！刚刚援朝同志说的那些话，相信大家也有所触动，无论是以前提出的超英赶美，还是上级领导施行改革开放的政策，目的是什么？还不就是要追赶欧美发达国家，让我们的国家尽快强大起来，可我们靠什么？科技才能兴国啊！同志们！” 卢源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国家施行改革开放政策以来，他们深切地感受到了与西方发达国家之间存在的差距。 其中，最为明显的就是科学技术方面。 可是，如果连知识产权都得不到保护的话，谁还有创造的动力呢？ 这场讨论一直持续到深夜，在综合了众人的意见之后，当天夜里，姜天成便整理出了一份材料。 随后，这份材料很快便送到了上级领导的面前。 就在工作组离开海城，前往下一个城市的当天，李天明被叫到了杜树平的办公室。 “看看这个吧！” 刚坐下，杜树平就将一份材料递给了李天明。 “杜主任，这是……” 只看了一眼，李天明赶紧放下了。 “这是内参，我看……不合适吧？” 嘴上虽然这么说，可那双眼睛却在一个劲儿地瞄上面的内容。 杜树平也不点破，笑道：“毕竟和你有关，还是了解一下吧！” 关于保护知识产权的指导意见！ 终于要有所行动了。 当初王作先还在海城的时候，上面就曾针对这个问题展开过讨论，只可惜后来因为一些原因，没能进行下去。 “上面这是要正式立法了吗？” 杜树平微微一怔，随即轻轻摇了摇头。 “没那么容易，还需要经过反复的讨论，不过这是个好的开始，最起码，上级领导已经开始重视这个问题了！” 的确如此，要推动一项法律出台，哪有这么容易的。 正如杜树平所言，这的确是个好的开始。 只要能引起上级领导的重视，他就不算白忙活一回。 “你那边的性能检测进行得怎么样了？” 杜树平又关心起了这件事，姜天成在材料当中，着重提到了海尔电冰箱厂关于全面技术国产化的研发工作。 李天明来之前，王作先刚刚打来电话询问这件事。 “一切正常，只要能稳定运行七天，接下来就可以定型量产了！” “好！这项工作才是重中之重，你所担心的问题……相信上级领导很快会有解决方案的！” 事关政绩，杜树平也不能免俗。 李天明听了，只是在心里默念了一句：但愿如此吧！ 第七百零六章 我不想你将来后悔 从市委大院出来，李天明并没立刻回电冰箱厂，这些日子一直在厂里守着，他也累得够呛，正好出来趁机松快松快。 先找了一个公共浴室，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随后又寻了一家小店，点了两个菜，要了一碗面条。 正等着，就见店里又进来了两个客人。 “哥！” “天和！” 进来的人正是天和，和他一起的还有…… “大……大哥！” 苏红红！ 当年和靳小琪一起来李家台子插队的杭州知青，后来考上了海城的一所大学。 谁也没想到，兜兜转转的，苏红红居然在大学期间，跟天和处起了对象。 毕业后，苏红红没回杭州，而是留在了海城，如今在市里的一所中学任教。 两人是去年年初结的婚，现在孩子都四个多月了。 “今天也不是周末啊，你们这是……” 天和拉开椅子，坐在了李天明对面，他毕业以后，被分配到了轻工业局，在马援朝的手底下。 “我正好有事从这边过，叫上红红出来吃个饭，哥，你啥时候来的？” “来好几天了，一直在厂里。” 李天明说着，叫来老板，又加了两个菜。 “哥，你等会儿去哪？回厂里？” “咋？有事啊？” 天和笑了：“三红店里刚到了一批新衣服，我想带红红过去挑两件，哥，你要是没别的事，拉我们过去呗！” 李天明也挺长时间没见着三红了。 不得不说，他这个堂妹的确是个做生意的好材料，来海城这几年，一直也没消停，各种折腾，先是开了几家分店，接着又扩大经营种类，从南方进服装过来卖。 三红第一次南下广州，李天明一直到她押着货回来才知道。 “行啊！我也正好去看看她！” 吃完饭，李天明便带上天和两口子去了三红在钢厂职工小区的那家店。 几个人进门的时候，三红正在招待客人。 “哥，天和，红红，你们咋一起来了！” 说着，叫来了店里的服务员，这个也是三红的妯娌，张学振家老六的媳妇儿。 “三红，那些是新到的，给你嫂子挑两件！” “滚蛋，我比你还大七天呢，你该叫我姐才对！” 说着，三红拉着苏红红的手，走到了一排货架前。 “这些都是我刚从南方带过来的，看上哪件就拿走！” 苏红红笑道：“三姐，你这么说，我可当真了啊！” “就冲你这一声三姐，能拿多少拿多少！” 说着，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你们先挑着，我和哥说几句话！” 有事？ 李天明刚要问，就被三红拉着走了出去。 “啥事啊？还得背着人！” “哥，我嫂子她娘家哥哥是不是叫宋晓军，她嫂子是不是叫马丽？” 三红突然问起，李天明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宋晓军的媳妇儿叫什么，他也只是听宋晓雨提起过，从来没见过。 原先每年春节的时候，他过来送年礼，宋晓军两口子都去老丈人家了。 等到后来，渐渐的便没了来往。 说起来，李天明已经好些年没登过丈母娘家的门了。 “好像是吧，咋了？” “哥，你不会连我嫂子娘家住在哪都不知道吧？” 听三红这么一说，李天明才猛地记起，三红这家店就开在了宋晓雨娘家附近，都是在钢铁厂职工小区这一片。 “你见着他们了？” “我嫂子的嫂子，嘿，这个费劲，就是那个马丽，她经常来我店里，一开始我也不知道，后来聊起来，我才知道，她是我嫂子的……嫂子！” “你和她说咱们的关系了？” “没有，我又不傻！” 宋晓雨和娘家的关系不好，三红是知道的，这些年都没什么来往，宋晓雨生了四个孩子，她妈都没来看过一次。 “你就为了和我说这个？” “不是！” 三红面露为难。 “哥，有个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和你说？”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不是三红该不该说，而是李天明不得不听。 “有啥事，赶紧说，大热的天，你不嫌晒得慌啊！” 俩人站在店门口，头顶没遮没挡的，晒得人头昏。 “她前几天来店里，和我闲聊的时候说……我嫂子她妈病了，好像还挺严重的！” 难怪三红为难，她和李天明说了这事，李天明要不要和宋晓雨打个招呼？ 就算关系不好，可毕竟是亲妈。 生了重病，没有不去探望的道理。 “知道了！” 李天明说完，转身走进了店里。 苏红红已经调好了一条连衣裙，两个红一番拉扯，最后还是三红撂下了狠话。 “要是非给钱，以后别叫我三姐！” 这场拉锯战才算是告一段落。 接着把苏红红送回了学校，又把天和送到了单位。 李天明没回电冰箱厂，而是直接开车到了棉纺厂。 “天明！” 今天正好是庄志涛的班。 “大姐在厂里吗？” “在，在，我现在走不开，你……” “行了，我自己过去就行！” 将车停在了行政楼下，李天明在广播室找到了宋晓瑛。 她公公倒台以后，宋晓瑛也被下放到车间劳动了一段时间，后来还是李天明找杨建军，才把她重新调回了广播站。 看到李天明，宋晓瑛愣了一下，随即便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晓雨知道了？” 她这段时间也是家里、医院来回跑，累得不行，看上去就没什么精神。 “她还不知道，我听别人说的，情况严重吗？” 宋晓瑛尽管依旧是一副清冷的表情，但眼底的情绪还是没办法完全掩盖。 “已经……” 看到宋晓瑛的反应，李天明已经知道了结果。 宋母的年纪应该不算大啊！ 怎么会这么突然。 “医生说是肿瘤，已经扩散，继续治疗的意义也不大。” 尽管恨母亲偏心，可毕竟是亲妈，到了这个时候，就算是有再大的怨恨，她也不想继续纠结了。 “咋没给我们捎个信？” 宋晓瑛摇了摇头，苦笑道：“晓雨的脾气，我比你了解，看着挺软的，其实……倔得很，我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说，也不想她为难！” 这是为难的问题吗？ “在哪家医院？” 问清楚了详情，李天明也没久留，开着车便赶回了村里。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全家正在吃晚饭，看到李天明突然回来。 “不是说要一个礼拜吗？怎么今天就……” “晓雨，我和你说个事！” 呃？ 宋晓雨见李天明面色带着几分凝重，也预感到了有大事发生。 “怎么了？出啥事了？” “你出来我和你说吧！” 当着孩子们的面，李天明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两个人去了西厢房，李天明还把门给关上了。 “到底怎么了？” “有个事，我说了，你自己拿主意。” 宋晓雨闻言，立刻悬起了心。 “你快说！” “是……你妈她……病了！” 病了？ 听李天明突然提起宋母，宋晓雨也有些意外，当听说宋母病了的时候，先是一怔，接着便预感到了不好。 “很严重？” 李天明犹豫着点了下头。 “很重，我去问了大姐，她说……可能没剩下多少日子了！” 一瞬间，宋晓雨感觉到大脑一片空白。 “她……她……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说着，眼圈泛红，眼底泪光闪动。 再怎么说，那也是亲妈。 “大姐也挺为难的，不知道该咋和你说。” 李天明叹了口气。 “这事……你拿主意吧，我和你说，也是不想你将来后悔！” 宋母不同于李学成，她充其量也只是偏心，为了宋晓军，伤了宋晓雨姐妹的心。 这些年，宋晓雨硬着心不和娘家来往，但此刻得知宋母病重，而且已经时日无多，再大的怨恨也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第七百零七章 与自己和解 海城一中心。 李天明和宋晓雨带着几个孩子来到了病房门口。 隔着窗户，宋晓雨一眼便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宋母，几年没见，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晓雨！” 李天明担心的握住了宋晓雨的手。 “我没事！” 宋晓雨深吸了一口气，飞快地擦掉了眼泪。 “振华，甜甜，你们几个等会儿进去了，别吵到外婆！” 振华和甜甜懂事地点点头，振兴和小四儿年纪还小，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来的路上，得知要来探望生病的外婆，孩子们也没多大的反应，毕竟从小到大都没见过。 推开病房的门，因为是普通病房，里面还住着另外三位病患。 宋母正睡着，病痛将她折磨得每晚都睡不好，只有白天用过药以后，才能睡上一会儿。 其他几个病人的家属看到来人，纷纷看了过来。 在一间病房住了这些日子，谁家有什么人，彼此都很清楚，突然出现了生面孔，自然要关注一下。 宋晓雨站在病床边，看着宋母，呆愣了好半晌。 她甚至怀疑，躺着的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她妈。 头发干枯凌乱，脸色苍白，整个人瘦得盖着被子，几乎看不出轮廓了。 大概真的是因为血脉相连，原本昏睡着的宋母突然缓缓睁开了眼。 母女两个四目相对，过了好一会儿，宋母的嘴唇微颤。 “晓雨！” 因为虚弱，声音几不可闻。 宋晓雨紧紧抿着唇，但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滑落。 “妈！” 她确实恨宋母的偏心，但到了这个时候，恩恩怨怨的也没有意义了。 李天明拉过椅子，让宋晓雨坐下。 “你们几个陪着姥姥！” 说完，便转身出去了。 先去找了卢源的妻子，随后两人又一起找到了宋母的主治大夫。 详细的询问了病情。 “到了这个时候，治疗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我和病人家属已经交代过了，老人想吃什么，就让她吃点儿，想回家的话……” 显然，医院对于这种没有治愈希望，并且没有治疗必要的病人，都是这样处理的。 继续治疗，白白浪费钱不说，对病情也没有一丁点儿缓解的办法。 这年头，谁都不宽裕，这种病就是个无底洞。 “嫂子，能不能……给换个病房？” 宋晓雨既然来了，李天明这个做女婿的总要尽尽心。 “我问一下！” 卢源的妻子起身去帮着联系了，很快就有了结果。 “就剩下这一间了！” 李天明谢过，随后又回到了病房。 他进来的时候，宋晓雨身边正站着一个女人，模样普普通通，但面相给人一种刻薄的感觉，看着就不舒服。 “这是妹夫吧？我进宋家的门这么多年，还是头回见着呢！” 听到女人这么说，李天明便知道了对方的身份。 马丽！ 宋晓军的媳妇儿！ 李天明只是点了下头，当初要不是这个女人，宋晓雨也不至于在娘家连一张床都摆不下。 欺负过自己媳妇儿的人，李天明当然瞧不上。 “晓雨！你出来一下！” 宋晓雨点点头，叮嘱了几个孩子，随后和李天明出了病房。 自始至终，宋母的目光一直追着宋晓雨，直到房门关上。 “情况就是这样！” 将宋母的病情说了一遍。 尽管早就知道了结果，但此刻，宋晓雨还是没办法接受。 “我找人给换了一个特护病房，单人间，让……老人家住得宽敞点儿！” 李天明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 宋晓雨点了下头，回去和宋母说了一下。 “不麻烦了，我的病……我知道，没几天活头了，别折腾了，你能来，妈……” 宋母说着，声音也在不住的颤抖。 “妈知足了！” 宋晓雨的眼眶也噙着泪。 “妈，您别这么说，现在医疗水平比以前好多了，您的病，肯定还有办法！” 马丽听着，下意识地撇了下嘴。 要不是因为怕被人说闲话，她才不会请假来照顾生病的婆婆，在她心里，巴不得宋母早点儿死，她也能解脱了。 听宋晓雨说要换担任间，马丽犹豫着开了口。 “晓雨，那单人间……一天要不少钱呢！” 没明着反对，主要是不敢得罪小姑子两口子。 她和宋晓军都在钢厂上班，现如今钢厂的书记是李学军，她要是得罪了李天明和宋晓雨，随随便便一句话就能在她的铁饭碗上凿个眼儿。 “钱我给！” 宋晓雨只冷冷地丢下一句，便开始收拾宋母的东西。 很快，护士便过来了，将宋母推进了特护病房。 马丽也想跟进去，却被李天明拦下了。 “让他们娘俩说说话！” 马丽讪讪地笑了一下，嘴嗫嚅着想要说点儿什么，但是见李天明冷着一张脸，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我还有点儿事，回趟厂里，等下午再来！” 马丽自顾自地说完，转身就走了。 “爸！姥姥是要死了吗？” 甜甜仰头看着李天明，小声问道。 “姥姥她……生病了！” 死亡对孩子们来说，还是太沉重了。 “我以前怎么没见过姥姥啊？” 对于这个问题，李天明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沉默以对。 过了很久，宋晓雨才出来，眼眶已经哭得红肿，但看上去倒像是释然了。 “咋样？要不要叫护士？” “睡了！” 宋晓雨说完，坐在了病房外的椅子上。 李天明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手搭在了宋晓雨的肩膀上。 “天明，你知道，她刚才和我说了什么吗？” 不等李天明问，宋晓雨苦笑一声。 “都到这个时候，心里惦记的还是她儿子，她都没问一句，我过得好不好。” 说着，眼泪再度决堤。 甜甜和小四儿见了，忙伸手要去擦。 “妈，你别哭！” “妈不哭，不哭！” 宋晓雨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攥住了两个闺女的小手，转头看向了李天明。 “她说，让我跟你说说好话，帮我哥调动工作！” 李天明闻言，不禁感到一阵无语。 还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都病入膏肓了，还惦记着儿子的工作。 只是这份慈母心，半点儿都没分给宋晓雨。 以李天明对宋晓雨的了解，但凡宋母能给宋晓雨一丁点儿关爱，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都不和娘家来往。 甚至可以说，宋母只要稍微说点儿软话，给宋晓雨一个台阶下，她早就放下那些恩怨了。 只可惜…… “她心里只有宋晓军，根本就没有我，凭什么啊？到底凭什么啊？” 这么多年，宋晓雨一直过不去这个弯。 “难道我不是她的孩子？为什么每次遇到事，都要牺牲我，去成全她儿子？以前是这样，到现在这个地步了，她惦记的还是宋晓军。” 李天明拦着宋晓雨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的身上，轻声安抚着。 “别想这些了！” 既然早就不期待了，何必还在纠结。 宋晓雨摇摇头：“我没有，我已经放下了，真的放下了！” 人要学会与自己和解。 放下不代表原谅对方，而是…… 不在意了！ “你……” “天明，你先带孩子们回家吧，我留下照顾她！” 看得出来，宋晓雨是真的放下了。 “不管咋说，她生养我一场，到了这个时候，我也该伺候她的！” 这也算是给自己一个交代。 “行！别太累着了，有啥事，就去找医院行政处的李主任，她是卢局长的爱人。” 宋晓雨点点头，没再说话。 李天明又陪着宋晓雨坐了一会儿，最后在她的催促下，才带着几个孩子离开。 “有事给家里打电话！” 第七百零八章 一碗水端不平 时间已经不早了，宋晓雨留在医院照顾她妈，李天明带着几个孩子没回村里，而是去了李学军家。 “大伯，甜甜姐！” 开门的是秋秋，她之前在村里上了一年育红班，又上了一年小学，最后还是被接回了海城，见着甜甜，两个小丫头立刻亲热地抱在了一起。 “天明，咋还把孩子都带过来了？晓雨呢？” 严巧珍说着，看向了李天明身后，她已经退休了，现在专职在家带孩子。 除了天满的两个，还有天和家的萌萌。 “晓雨她妈病了，带孩子过来……见一面！” 听到这话，严巧珍立刻觉得不对劲儿。 “病得很重？” 李天明点了点头：“估计没几天了。” 严巧珍听得一愣：“咋这么突然？” “我昨天刚得着的消息，您也知道，晓雨和她娘家……” 有些话没法说，深究起来，都能算家丑了。 严巧珍听着叹了口气，宋晓雨嫁进来这么多年，和娘家的关系咋样，她自然清楚。 之前也曾为此发过牢骚，宋晓雨生了四个孩子，亲妈居然没伺候过亲闺女一个月子。 说出去都算奇闻了。 “不管咋说，毕竟是亲妈，都到这个份上了，能尽尽心，就尽尽心吧！” 严巧珍听着也是连连点头：“应该，省得以后后悔，还免得被人说嘴了！” 当妈的一碗水端不平，就别怪儿女们不孝心。 宋晓雨能说服自己，留在医院照顾着，就已经不错了。 如今这年头，不赡养亲爹娘的又有多少。 归根结底，源头大多都是因为，父母的区别对待，伤了儿女的心。 像宋晓雨，但凡有点儿好处，家里都给了宋晓军，宋晓瑛都只能自己去找出路，轮到宋晓雨的时候，家里更是连她的一张床都摆不下。 这样的娘家，让宋晓雨怎么能不寒心。 “大伯咋样了？” 李天明岔开了话题。 李学军本来也快到退休的年龄了，本身也已经做好了准备，可上级领导挽留，厂里又没有能顶上来的人，只能先盯着了。 “谈好了，延长退休年龄，估计还得再干上几年！” 能得领导的器重是好事，不过李学军终究还是在年龄上不占优势，否则的话，再往上升一步，也不是没有可能。 “天敬咋样，最近给家里写信了吗？” 严巧珍还没等说话，先叹了口气。 “上个月来了一封信，人在哪都不知道。” 天敬毕业以后，就被分配到了保密单位，连着两年没回家，只是偶尔给家里寄一封信，具体干什么，人在什么地方，谁也不清楚。 “个人问题也不知道啥时候才能解决。” 如今比他大一岁的天和，比他小一岁的天元都结婚了，天新在学校里也谈了女朋友，就剩下天敬还没着落，严巧珍这当妈的能不着急？ “奶奶，妹妹醒了！” 正说着，天满和乔萍的儿子振海从屋里跑了出来，看到李天明的时候，怔愣了一会儿，才小声喊了“大伯”。 严巧珍忙进屋去哄天和的闺女，李天明则把振海叫到了跟前。 这小子长得特别秀气，眉眼都随了乔萍，看着就像个女孩儿一样。 “大娘，您一个人带仨孩子，忙活得过来吗？” “这有啥忙活不过来的！” 严巧珍抱着萌萌出来，小声哄着。 “再多几个也不怕，我还盼着能多生呢，就是现在政策不允许了！” 说到这个，严巧珍就觉得遗憾。 以前是人多力量大，现在是一家一个好。 他们全家都是公职，真要是违反了基本国策的话，天和两口子都得丢工作。 “对了，天洪媳妇儿咋样了？” “在京城呢，她妈跟着一起去的，算算日子，再有仨月也该生了。” 虽说这么干不符合政策，但是，让人们一下子转变观念也需要一个过程。 而且，在农村要是没有儿子的话，是会被人瞧不起的。 天洪和郑淑娟结婚这么多年，膝下只有一个小梅，确实孤单了些。 “还是在农村好，不用担心丢工作！” 天和他们两口子如果还要生的话，不光他们，就连李学军都要受牵连。 把小孙女哄好了，让李天明照看着，严巧珍则忙着去做饭。 又过了一会儿，李学军先回来了。 得知了宋母的情况，又是一阵唏嘘。 “晓雨她大哥……” 听李学军的话口，李天明便猜到了他想说什么。 “别，大伯，您还是继续坚持原则吧！” 当初为了不被人说闲话，李学军愣是压了天满好几年。 如今为宋晓军打破原则，实在犯不上。 李学军确实有这个打算，可是听李天明拒绝得这么干脆，也就不好再说什么。 接着，乔萍、天和、苏红红，还有天元两口子也都陆陆续续的到家了。 天元的媳妇儿魏红雨是他的大学同学，如今两口子都在商贸局卢源手底下工作。 “哥，局里定下来了，下个月的广交会，安排我代表局里去广州，我都需要准备些啥啊？” 听到这话，李天明先是一怔，接着便明白卢源这是准备要重点培养天元了。 这里面自然少不了他的面子，但同样也证明了天元的能力。 “这是好事啊！也没啥特别的，商贸局的前期工作，把宣传册准备好就行，剩下的都是到了那边以后，和外商，还有上面的对外贸易中心做好对接工作。” 李学军也跟着说道：“局里既然安排你去，到了那边多学多看，主要还是积累经验，其他的……天明，你去吗？” 李天明摇摇头：“应该不去了，都是一些老客户，过去直接签合同就行。” 海城的几种主要商品，都有固定的出口渠道，偶尔有些新的采购商，供货量也不是很大。 “等回头我问问卢局，看看今年是谁带队！” 天元第一次执行这么重要的任务，李天明得给他安排妥当了。 吃过晚饭，李天明又开车回到了医院。 刚要进去，就被人给叫住了。 “大姐！” 宋晓瑛手上提着一个网兜，朝李天明走了过来。 “你怎么……晓雨知道了？” 棉纺厂距离这边远，等宋晓瑛下班，做好饭再过来，天都黑了。 “我们上午就来了！” 宋晓瑛闻言，忙问道：“晓雨和我妈他们……” “挺好的，大姐，你就放心吧！” 已经到这个份上了，再说以前就没啥意思了。 “这就好，这就好，我还担心……” 宋晓瑛苦笑一声，暗暗松了口气。 “走吧！” 说着，两个人一起上了楼。 “天明，病房在……” 见李天明要去三楼，宋晓瑛忙把他叫住。 “我托人给换了个单间！” 宋晓瑛闻言，立刻便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她的这个妹夫，可是个有大本事的。 至少在海城，基本上没有他办不到的事。 宋母刚检查出生病以后，她也曾想过托公公找以前的关系，看看能不能给安排一个特护病房，让宋母能好好休息。 医院的特护病房都是要达到一定级别才能住进去的，宋母之前就是个普通工人，根本不够资格。 可在他们看来很难的事，李天明或许只需要一个电话就能办成。 当初刚刚得知宋晓雨要嫁给一个农民的时候，宋晓瑛还觉得自家妹妹受了委屈。 现在才知道，宋晓雨分明是捡了一个大便宜。 两人来到病房门口，刚要推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了一声大吼。 “我都开口求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李天明和宋晓瑛对视了一眼，这声音是…… 宋晓军！ 第七百零九章 你咋能这么不要脸 宋晓军烦躁地在病房里走来走去。 病床上，宋母依旧昏睡着，病情发展到这个阶段，已经无力回天，只能是拖一天，算一天了。 宋晓雨面无表情的坐在旁边，看都没看宋晓军一眼。 “我和你说了这么多，你到底听见没有？不管咋说，我也是你亲哥，你就真忍心眼睁睁地看着我混得这么惨？” “你惨？” 宋晓雨终于有了反应，突然抬起头，只是眼神冷冰冰的，一点儿都不像平时那个温婉的女人。 “宋晓军，我倒是真想知道，你到底惨在哪了？你们两口子好歹还有一份工作，现在多少回城的知青，连个扫大街的活都没有呢！” “你……我能和他们一样嘛！” 一直没说话的马丽此刻也开了口：“晓雨，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别人和你有什么关系，晓军可是你大哥，他日子过得不好，你脸上也没光啊？” 宋晓雨闻言冷笑：“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山珍海味是一天，粗茶淡饭也是一天，我没觉得你们过得哪里不好了，有工作，按月领工资。” “你少和我扯这些没用的！” 宋晓军粗暴的打断了宋晓雨的话。 “我就问你一句，你到底帮不帮？” “帮不了！” 宋晓雨连想都没想，直接就拒绝了。 “你……” 宋晓军被堵得胸口一阵发闷，刚想从口袋里掏烟，就被宋晓雨一个眼神给瞪住了，才想起来，这里是医院。 “怎么就帮不了？李天明的大伯是钢铁厂的书记，调动工作也就是他一句话的事，只要你和他说说……” “你别说了，你的事，我不会管，听明白了吗？” 宋晓军被气得咬牙切齿：“当年的事，你还揪着没完了？” “当年的事？你还好意思提当年！” “我为什么不好意思，妈的工位让你嫂子接班，又不是我决定的，你干嘛跟我没完没了的，再说了，你要是不下乡的话，能有今天的好日子？说到底，你还得感谢我呢！” 宋晓雨都被宋晓军这些话给整无语了。 人咋能不要脸到这个程度？ 睁着眼珠子喷瞎话啊！ 是！ 工位的事，的确是宋母决定的。 就算当初马丽家不拿着结婚当要挟，宋母大概率也不会把工位给宋晓雨这个随时会被泼出去的水。 但是，作为既得利益者，宋晓军现在装什么无辜？ 居然还说什么？ 自己应该感谢他！ “宋晓军，我以前只觉得你自私，有一点儿好处都想往自己的碗里划拉，没想到你还这么不要脸！” 她能遇到李天明，并且相濡以沫过了十几年，的确是她的幸运。 但这和宋晓军有什么关系？ 宋晓雨到现在都还记得，出发去乡下那天，她回家拿落下的东西，看到自己的小床被扔到院子里的那个情形。 当时，她真的感觉有无数把小刀子往心口上猛戳。 “你怎么说话呢，我是你哥！” “所以呢？你是我哥，我就应该无条件地帮你，帮你调动工作，是不是还得帮你媳妇儿也调动一下？再给你们涨工资，最好让天明大伯好好培养你，将来让你做钢铁厂的书记！” 嫁什么人学什么艺，宋晓雨现在变得也和李天明一样，嘴上不肯饶人。 书记？ 宋晓军呆愣了一秒钟，立刻反应过来，宋晓雨这是在讽刺他呢。 “好，好，你……” 宋晓军气得在病房里转来转去，想要放两句狠话，可终究下不了这个决心。 因为宋晓雨想要帮他很容易，同样的，如果想要整他的话，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甚至不用去找李学军，随便给孙立递一句话，他就得从现在的岗位挪窝，去一个最苦最累的地方，一直熬到退休。 “我都这样求你了，你到底还想让我怎么样？” 话音刚落，李天明和宋晓瑛推门进来了。 看到李天明的那一刻，宋晓军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晓雨，这是咋了？” 宋晓雨有些差异的看着李天明。 “你没回去？” “太晚了，先让孩子们在大伯家住一晚，我过来给你送饭！” 说着从包里拿出了两个饭盒，今天严巧珍包的饺子。 “猪肉洋白菜馅儿的，趁热快吃了！” 从进来，李天明看都没看宋晓军。 这个大舅哥，多看他一眼都是浪费精力。 宋晓雨接过，真的就在病房里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宋晓瑛看着，不禁叹了口气，将网兜放下，拉着宋晓军离开了病房。 马丽见状，也赶紧跟上，她虽然没和李天明接触过，但也知道这个妹夫不好惹。 “你到底想干什么？” 楼道里，宋晓瑛满脸嫌弃的看着宋晓军。 “我想干什么？我想过好日子，行不行？明明她一句话的事，可就是不愿意帮我，我……” “晓雨凭什么帮你？” 呃…… 宋晓军一愣，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了。 “从小到大，你有过一丁点儿做哥哥的样子吗？家里有好吃的紧着你，攒下一点儿布票，也都给你添置了新衣服，你要结婚，妈把岗位让给了你媳妇儿，我只能自谋生路，逼得晓雨高中没毕业，只能去下乡插队，就为了腾出地方来，让你结婚！” 宋晓瑛的语气越来越冷。 “你自己说说，晓雨凭什么帮你？” 宋晓军被说得哑口无言，一张脸憋得通红。 马丽见了，忙道：“晓瑛，话不能这么说吧！说到底也是亲兄妹，老揪着旧账不放有什么意思，晓雨现在过好了，帮帮你哥不也是应该的嘛！” “怎么就是应该的了？” 宋晓瑛真的是烦透了这两口子。 “你穷你有理？自己不努力，只想着走捷径，我是晓雨，也不会管你们！” “行，我指望不上你们，我谁都指望不上，行了吧？我是窝囊废，往后你别叫我哥！” 宋晓军突然暴怒，让宋晓瑛都措手不及。 而且…… 她记得从上初中以后，就再没管宋晓军叫过哥！ 现在说这些吓唬谁呢？ “咱们走，别留在这儿碍人家的眼！” 说完，怒气冲冲地下了楼，马丽赶紧追了上去。 病房里，李天明没再问刚才发生了什么，等宋晓雨吃完，拿着饭盒去水房清洗，刚出门就见宋晓瑛回来了。 宋晓军和马丽已经不见了踪影。 “大姐！你……” “我知道！” 宋晓瑛连忙应了一句，错开身子走进了病房。 李天明看着，转身去了水房。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宋母已经醒了，正拉着宋晓雨的手。 “晓雨，就当是妈求求你！” 说着，眼角落下泪来。 宋晓雨一言不发的，只是握着宋母的手。 “妈，都这时候了，您能不能别管了，为他操劳了一辈子，您又得着什么好了？” 宋母满脸苦相，当初李天明帮着宋晓雨给家里送信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 嘴上说着对不起宋晓雨的话，可也只是挂在嘴上。 然后就是各种的不容易，各种的委屈，任谁看了都会认为这是一个不被女儿理解，满心苦楚的母亲。 但事实上呢？ 算了，现在也没必要再提以前了。 “天……天明！” 宋母后知后觉地看向了李天明。 “帮我劝劝……劝劝晓雨，她哥也不容易，要是能帮……就帮帮他！” 说话都断断续续的，明显没了气力。 可就算是这样，依旧在牵挂着儿子。 不得不说，对与宋晓军，她的的确确是个好母亲。 可也正是因为如此，才更显得对宋晓雨不公平。 “您放心，好说，都好说！” 李天明含糊应着，心里想的却是…… 等我腾出手来，肯定好好照顾照顾大舅哥！ 听到这话，宋晓雨微微皱了下眉，但很快就舒展开了，放下宋母的手。 “妈，您再……歇会儿吧！” 第七百一十章 西游记 自那天以后，宋晓军就再没露面，李天明第二天也带着孩子们回了李家台子，原想着要是一旦有情况，宋晓雨会打电话，结果…… 看着宋晓雨胳膊上的黑纱，李天明连忙上前，接过了她手中的行李。 之前出发去海城的时候，宋晓雨就已经决定要在宋母最后的日子里陪伴在身边。 不是为了尽孝，只是为了…… 给自己一个交代！ “啥时候的事？” “前天夜里！” 宋母是在昏睡中走的，当时只有宋晓雨和宋晓瑛姐妹两个陪在身边。 宋晓军？ 还是庄志涛找到钢铁厂，宋晓军两口子才去了医院。 身后事办得很潦草，宋家本来也没什么亲戚，宋父去世多年，原先那点儿关系也都渐渐疏远了。 去世的第二天，办理了各种相关证件之后，人被拉去了火葬场。 宋晓雨说起这些经过的时候，一直很平静，就像是在说别人家的事。 “累了吧？你去睡会儿！” 李天明看着不免担心，他知道，人越是这样，心里憋得越狠。 果不其然，宋晓雨躺下之后，连着三天都没起来。 把李学农找来，也没看出有什么毛病。 在李天明的再三劝说下，又去了县医院，检查结果也是一切正常。 这下李天明明白了。 这是心病，心病要用心药医。 可现在宋母已经过世了，就只能靠宋晓雨自己开解自己了。 得知宋晓雨病了，家里就没断了人，一天到晚有人上门探望，二兰子和四萍更是整天守在宋晓雨身边，小五更是急得连黄丽英的课都不去上了。 “嫂子，你好点儿没？” 宋晓雨已经没啥事了，就是躺了几天，浑身没力气，见小五一脸焦急的模样，心里倍感宽慰。 她过门的时候，小五才六岁，可以说，她除了是嫂子，还要扮演着母亲的角色。 此刻见小五因为自己的病，急成这样，真心总算是没有白付出。 “嫂子没事，二兰子，你扶我一把！” 二兰子和四萍连忙上前，扶着宋晓雨坐起来，靠在被垛上。 “你们俩也回吧，我真没事，家里还有孩子呢，你们整天陪着我，孩子咋办？” “没事，有他奶奶看着呢！” “嫂子，现在谁也没你重要！” 二兰子说着下了炕。 “我去煮碗面条，再窝俩鸡蛋，这两天口淡，就着点儿酱菜吃，吃完就有力气了！” “快别麻烦了，等会儿你哥就回来了，让他做就行！” “有啥麻烦的，等着！” 面条做好，李天明也到家了。 这些天，村里正在为秋收做准备，所有的农机设备都要检修一遍，不然到时候趴在田里可就麻烦了。 “光做你嫂子的？把你哥给忘了？” 二兰子白了李天明一眼：“没忘，锅里还有呢，我去给你盛？” 咋还是疑问句呢？ “去啊！” 李天明累了一天，精密仪器他摆弄不好，但上一世工地上的叉车、钩机要是坏了，都是他负责维修，检修这些农机还不是手到擒来。 “这就去，你也就是我哥，换别人，我才不管呢！” “二姐，我也想吃，管吗？” 天喜说着话走了进来。 “滚一边儿去！” 李天明正擦着身上，看到天喜，忙问道。 “东西送到了，钱结了吗？” “给长山叔送去了！” 天喜说着，进了里屋。 “嫂子，咋样了？” 这几天，家里的兄弟们也是轮番过来探望。 “好多了，快别惦记了！” 天喜听了，转身去打开了电视机。 “哥，我去城里送货，听物资局的赵哥说，今天中央台有《西游记》。” 李天明手上的动作一顿。 西游记？ 接着便想到了之前来村里拍广告的杨婕导演。 可是，他明明记得，《西游记》是86，还是87年才播的啊！ 频道调到了中央台。 “观众朋友们，接下来要播出的是，电视连续剧《西游记》的试播集，除妖乌鸡国！” 呃？ 猴子还没从石头里蹦出来，咋就跟着唐僧取经去了？ “云淡淡，海茫茫……” 这是啥玩意儿？ 《西游记》一开始不应该是…… 豆豆豆……等等等等等等等等…… 这个叫啥来了？ 云宫迅音！ 现在电视里播的这是个啥？ 李天明满脑袋问号，宋晓雨等人的注意力已经全都被吸引了。 特别是看到伴着片头曲出现的画面，一个人里人气的猴子牵着白马，马上坐着的是满脸苦大仇深的和尚。 这咋和上辈子看过的《西游记》不一样呢？ 等到剧集开始之后，这些内容明明很熟悉，可看着却偏偏很陌生。 特别是…… 那只猴子！ 真是咋看咋觉得别扭。 特别是跑起来的时候，完全没有猴子的灵动，看着吊儿郎当的，站在那里一叉腰，给人感觉进化得很彻底。 可就是这么一只让李天明怎么看都别扭的猴子，此刻却吸引了整个李家台子全体村民的注意力。 这些年日子好了，陆陆续续地有不少人家添置了电视机。 天喜来李天明家之前，已经把电视里要播《西游记》的事，宣扬得全村都知道了。 早在四年前，中央台就曾播过小鬼子拍的《西游记》，当时也曾引发了轰动，只不过是骂声如潮，最后播了三集便草草下线。 后来，报纸上也曾报道过，中央台组织人手，要拍自己的《西游记》，去年还公布了演员的定妆照。 现在看来…… 还是差了点儿意思。 但老百姓很容易满足，看电视也就看个热闹。 可是对于《西游记》剧组来说，试集播出，就是一个巨大的考验。 这老太太得罪过的人太多，再加上身为女导演，执导改编名着，台里原本就有很多反对声。 如果试集播出以后，观众反馈不佳的话，剧组很有可能会就地解散。 杨婕虽然表现得很淡定，可心里早就在打鼓了。 “老杨！”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走进来的是王翀秋。 和杨老太不一样，王翀秋在台里是个出了名的老好人，上上下下关系都不错。 “怎么样？” 没等王翀秋开口，杨婕便迫不及待的问道。 试集播出已经半个小时了，后勤那边应该已经接到了观众打来的电话。 “总的来说，观众的反应还算不错，就是……意见也很尖锐！” 王翀秋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纸，上面都是他记录下来的。 杨婕一把抢过，很快就看完了，面色顿时变得凝重。 有些意见，她在拍摄期间就已经察觉到了。 “上面是什么态度？” 王翀秋坐在了杨婕对面，他刚刚已经去找过领导了。 “戴老让我给你带句话，别有负担，更别分心，做好准备，安心工作！” 杨婕呆愣半晌，皱着眉道：“这话说了等于没说，还让不让我拍，倒是说句准话啊！” “别着急，准备了这么长时间，肯定不会让你半途而废的！” “话是这么说，可是……” 杨婕又拿起了那张纸。 “我要是有钱，肯定能拍得更好，可试集的预算才给了几万块钱，够干什么的啊！” 巧媳妇还难为无米之炊呢！ 更何况改编名着还是个精细活。 “老杨，要是能继续拍下去的话，咱们……是不是先结个善缘啊？” 杨婕皱眉：“你打什么哑谜，有话直说。” 王翀秋笑道：“你还记得几年前，咱们去海城的一个小村子，拍的那个方便面的广告吗？” 听到这话，杨婕顿时眼前一亮。 “你是说……” “当初那个年轻人，现在可不得了，看过最近的报纸吗？” 王翀秋说着，在一堆文件里翻找出前些天的一份报纸，摊开了指着上面一篇文章的标题。 科技兴国——论新时代的创新精神！ 这篇文章的配图，正是李天明为姜天成介绍样机性能的那一幕。 第七百一十一章 纯栽赃啊！ 李天明还不知道他已经被个老太太给惦记上了，这会儿正着急忙慌地跑向村口的方便面生产车间。 刚刚有人来报信，说天生和人打起来了。 等李天明过来的时候，一车间门口正围着一帮人，离得老远就能听到有人在高声叫骂。 “破鞋，老子看上你，是瞧得起你，你还装上了，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那些破事。” 啥情况啊？ 不是说天生和人打起来了吗？ 这怎么…… 还骂上破鞋了？ 见李天明到了，人群自动分开，走到里面就看见，天生正和一个汉子对峙着。 “天生！” “哥！” 天生看到李天明，原本攥紧的拳头也松开了。 “咋回事？” 李天明说着，看向了那个身材粗壮的汉子。 不等天生说话，那汉子便嚷嚷起来。 “还问咋回事？他好意思说吗？家里有老婆孩子，还跟个破鞋搅在一起，我都替你们李家丢脸！” 那汉子一边说，抬手还指向了天生。 “李天生，你敢说没有，你……啊……” 伴着一声惨叫，那汉子直接跪倒在了地上，手指头被李天明攥着，用力往后压。 “疼，疼，疼，松手，松手！” 啪！ 李天明反手一个大嘴巴子抡过去，把那汉子抽得歪在了地上。 “有话说话，再敢满嘴喷粪，老子给你拿拿龙！” 说着话，李天明这才注意到天生身后的庄薇薇。 呃？ 李天明下意识地皱紧了眉。 当年就有人传他和庄薇薇有事，后来庄薇薇提了一车间的车间主任，又开始有人传天生和她的关系不清楚。 眼前这一幕…… 很难不让人联想啊！ “天生，你说！” 天生委屈的都要拿着脑袋去撞墙了。 这都叫什么事啊！ 尤其是刚刚他看到张秀芝也在人群中。 “哥，这根本就死没影儿的事！我刚才在三车间，有人过来和我说，庄薇薇被这个男的纠缠，我就带人过来看看，总不能让他欺负了厂里的人，谁知道，这人见着我就满嘴喷粪。” “还是我来说吧！” 庄薇薇这个时候走了出来。 “樊阔，我已经和你说得很清楚了，我不愿意和你来往，我和你也没有任何关系。” “你说没有就没有，你个破鞋还拿架子，老子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别不是好……” 那个歹字还没等说出来，脸上就挨了庄薇薇的一巴掌。 樊阔呆愣了一瞬，刚想要动手，就被李天明一把卡住了脖子。 “在我们村，你还敢动手，活腻歪了吧？” 樊阔一把挥开李天明的手，连滚带爬的拉开了距离，狼狈地站起身。 “李天明，我知道你厉害，可今天这事你管不着，老子是自由恋爱，警察都不能管！” 啥？ 李天明严重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 自由恋爱？ 有打上门来，指着女方喊“破鞋”的自由恋爱吗？ “庄薇薇，老子还真是小瞧你了，还有哪个是这破鞋的姘头，都站出来，有能耐打死老子，要不然的话，这女人，老子迟早弄到手！” 这话说得周围的人也都恼了。 庄薇薇母女的名声不好，大家伙本来不想管这事的，但这个叫樊阔的，说话也太难听了。 真要是看上庄薇薇了，要么托人上门提亲，想要自由恋爱的，也该表示一下诚意。 哪有找上门来，嘴里不干不净的。 咋？ 欺负李家台子没人啊？ 这简直就是猪油蒙了心。 “你他妈的再敢胡咧咧一句，老子今天让你趴着走！” “先弄他一顿再说。” 人群中也有认识樊阔的。 知道这人放在过去就是个泼皮破落户，搁现在有个词形容他最合适。 无赖！ 平时踢寡妇门，刨绝户坟，打瞎子，骂聋子，就没有他不敢干的缺德事。 可越是这样的人，越是轻易不能招惹，他上无老，下无小，全家就这么一个人，啥都不在乎。 真要是招惹了他，一天到晚的上门闹腾，日子都让你过不下去。 “来啊！来啊！老子正没地方吃饭呢，知道你们李家台子阔气，正好养着老子！” 说着，往地上一躺。 李天明看着都无语了。 这咋还啥人都有啊！ “行，没地方吃饭是吧？我给你找个地方！天喜！” 跟着一起来的天喜忙上前。 “哥！” “开车去大柳镇，把钱所长找来！” 报警？ 樊阔一点儿都没带怕的，派出所他常进常出，根本就不当回事儿。 “赶紧去，老子正想那地方呢，关几天就出来，到时候，你们村也别想太平了！” 哈！ 这还真是个滚刀肉！ “进去了，你还想出来？” 樊阔闻言一愣。 “老子又没犯法，进去了最多也就是待几天，你能把我咋样？” 李天明没搭理他，转头看向了天生。 “天生，车间的机器，是不是这小子弄坏的？” 啥？ 天生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见李天明给他使眼色，立刻猜到了他要干啥。 “对，这小子把一车间的设备给破坏了，十天半个月的都恢复不了，这下咱们厂的损失可大了！” 李天明紧皱着眉，又看向了樊阔。 “这下可坏了，我们厂一天的产值，你就算是干上一辈子都赔不起，你说咋整吧？要是能赔，我就不麻烦警察了，要是……” 樊阔都傻了，他自认为在无赖这个职业上，自己是修成了正果的，可今天才知道，啥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纯栽赃啊！ “算了，看你也赔不起，天喜，还愣着干啥，报警去啊！” 天喜立刻答应了一声，转身就往村里跑。 “等等，等等！” 樊阔顿时急了，这里都是李天明的人，到时候警察问起，众口一词的说就是他破坏了那啥机器，他就算是有一百张嘴都辩不过。 “我认栽，我走，我走还不行嘛！” 不过是想着占点儿便宜，谁知道惹了一身骚。 原来，前些日子庄薇薇有事去县城，恰好被樊阔给碰上了。 只一眼，他就被迷住了。 找人打听了才知道，这是李家台子盖满村的闺女。 了解了庄薇薇以前在海城的风流韵事，樊阔就动了心思，想着也能来撩骚一把。 谁知道，人们口中的破鞋，却成了贞洁烈女，几次上门，都被庄薇薇给赶了出去。 恼羞成怒之下，樊阔才跑到厂里来闹。 结果…… “我服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来了！” 李天明看着樊阔笑了：“现在认怂？晚了？早干啥去了？等着吧，我们这厂里的损失，枪毙够不上，但让你去大西北啃几年沙子，绝对没问题，我听说那地方风沙特别大，到了晚上特别冷，去之前记得多带几件衣裳！对了，那地方还有狼，千万小心着点儿！” 樊阔就是个无赖，欺软怕硬在行，这会儿都快被吓得尿裤子了。 爬起来，直接跪在了李天明面前。 “爷，爷爷，您饶了我，我再也不敢了，我保证再也不敢了，往后我要是再来李家台子，你就把我弄长甸河里淹死，我求你了，别报警，我……我给你磕头还不行嘛！” 说着，还真的当着众人的面，对着李天明连磕了几个响头。 “别啊！这才哪到哪，再说了，你也没得罪我，给我磕头算哪门子道理！” 樊阔这会儿反应特别的快，立刻调转方向，给庄薇薇又磕了几个头。 “我不是东西，我该死，我认罪……” 庄薇薇也没想到反转来得这么快。 刚刚樊阔躺在地上耍无赖，她还以为要被缠上了，没想到…… 见庄薇薇背过身去，李天明也知道差不多了。 总不能真的去报警！ 到时候警察来了，一看就知道啥破坏了机器都是扯淡，钱长利就算是和李家有亲，也不能帮着他们栽赃陷害，最后这个樊阔最多也就是在里面关上几天。 “行了，挺大个老爷们儿，你也真好意思，看在本乡本土的份上，这次就饶了你，再有下次……” “我要是再来李家台子，你就剁了我！” 第七百一十二章 不想你也瞧不起我 樊阔跑了，走的时候连那辆不知道从哪讹来的自行车都没顾上，生怕玩一秒钟，李天明再改了主意，真把他送去大西北啃沙子。 至于他以后会不会再来李家台子纠缠庄薇薇，或者专程来报复他？ 李天明一点儿都不担心，他整治人的手段多着呢。 “谢谢你们！” 人群被李天明驱散了，最后厂门口只剩下了李天明、天生，还有庄薇薇。 天生没说话，只是不自然地笑了一下，随后赶紧往村里跑去。 刚刚樊阔满嘴喷大粪，把张秀芝给气走了，他还得赶紧去解释一下。 “要不要我去……” “别！” 庄薇薇要是去了，这事更解释不清了。 可李天明这么急着撇清关系，还是让庄薇薇眼底泛起了一抹黯然。 李天明见状，也有点儿不好意思。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说，清者自清，本来就是没影儿的事，你去解释了，反倒是容易让人误会！” 庄薇薇闻言苦笑：“是啊！沾上我，准没好事！” 天地良心，李天明绝对没有那个意思。 “你也别这么说，其实……” 刚才整治樊阔的时候，李天明能耐大着呢，可此刻面对庄薇薇，他反倒是变得不会说话了。 “你不用解释，我现在的处境，其实都是我自己作的！” 当初为了进城，涉及张青森，现在想起来都后悔。 糊里糊涂的就把女人最宝贵的东西给交了出去。 “不管你信不信，我和棉纺厂那个保卫干事啥事都没有，和你……大姨姐的公公也没发生任何事！” 李天明不明白庄薇薇为什么，突然和他说起这些事。 “都过去那么久了！” “我不想连你都瞧不起我！” 呃…… 这话又是啥意思啊？ 庄薇薇没理会李天明的反应，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原来刚到海城后，是棉纺厂的那个保卫干事主动招惹她的。 她并没有理会，那个时候，她只想在海城安安分分的过日子。 可有一次，她一念之差，没有把捡到的五块钱上交，正好被那个保卫干事撞见，被带到了保卫科。 保卫干事在强迫她发生关系的时候，被厂里巡夜的给撞见了。 结果，那个保卫干事反咬一口，说是庄薇薇勾引他。 当时的庄薇薇毕竟还年轻，遇到这种事，人都慌了，再加上保卫干事有背景，她百口莫辩，凭白被安上了一个破鞋的坏名声，还被张家扫地出门。 “出了这种事，你咋不去找厂工会，和厂妇联为你做主？” 庄薇薇闻言苦笑：“我说的话，能有人信吗？再说了，那个姓孙的保卫干事家里有背景，上下都打点好了，根本没有人为我说话，我又没有证据！” 还有和庄胜利的事！ 提到这个庄薇薇也是羞于启齿，但今天，她豁出去了。 “是我妈的主意！” 和保卫干事那档子事出了以后，庄薇薇虽然没被开除，却也被发配去了厂里的清洁大队，每天扫厂区，掏厕所，她实在是受不了了。 有一次回家，和盖满村说了以后，盖满村就给她出了个馊主意。 要拿捏住厂里最大的那个。 于是，盖满村出手了，跟着庄薇薇一起进了城。 要说勾搭男人，盖满村绝对是宗师级的，庄胜利本身也不是啥好鸟，遇上了风韵犹存的盖满村，自然动了占便宜的心思。 然后…… 盖满村到底和庄胜利有没有事，庄薇薇也没法说出口。 可这件事，却最终导致了庄老杆儿投河自尽。 “你没必要和我说这些！” “我说了，我不想连你也瞧不起我！” 说完，看到李天明一脸紧张的模样，庄薇薇突然笑了。 “我这么说，可没有别的意思！” 她的确对李天明动过心思，当年还曾在村里堵着李天明，在众人面前，表示要和他在一起。 可那件事已经过去很久了。 庄薇薇有自知之明，现在的她，根本配不上李天明。 提起这些，完全是因为，李天明帮过她，而且，整个李家台子，只有李天明从来不曾看不起她。 “说出来，感觉心里松快多了！” 你是松快多了，却把我吓得够呛。 “你也别太在意别人怎么看，好好工作，其他的……” “我要走了！” 呃？ 我正鼓励你好好工作呢，你却要走？ “走？去哪？” 庄薇薇笑得有些无奈：“他们说的有些话其实也没错，沾上我，总没有好事，现在政策放宽了，我想出去看看！” 本来庄薇薇还在犹豫，可今天的事让她下了决心。 无论是在海城，还是回村以后，纠缠过她的男人，樊阔不是第一个，也注定不会是最后一个。 大家在心里认定了，她就是个破鞋，那些有花花肠子的男人都像是闻见腥味儿的猫一样，时不时地往她跟前凑。 她不想继续过这样的日子，也不想再给村里惹麻烦。 “去哪？” “现在人们不是都奔南方吗？我也想去看看！” 庄薇薇动这么心思并不奇怪，她毕竟是见过世面的，现在人们都在传南方发财的机会多，城里还有不少人办了停薪留职，就为了去南方发财。 “想好了？” 庄薇薇用力点了下头。 “想好了！” “那行，既然你想好了，我也就不劝你了，要是在外面混不下去，随时回来，厂里有你家的股份，就有你的岗位！” 庄薇薇笑了：“你这人，我还没去呢，你就不会说点儿好听的，啥叫我在外面混不下去，说不定，我还能混成大老板呢！” 别人说这话，李天明纯当放屁，可庄薇薇…… 上一世，庄薇薇被困在了这个村子，被生活磋磨得没了心气儿，干脆破罐子破摔。 如今，庄薇薇给李天明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说不定…… 她还真能混出来！ 三天后，庄薇薇离开了李家台子，这事又在村里引起了不少议论。 有人说她找了个相好的，跟着那男人跑了。 也有人说，她是被人逼得在村里待不下去才走的！ 还有人说…… 张秀芝委屈得不行，别人虽然没指名道姓，可谁都知道，在某一种传言中，她就是那个逼得庄薇薇在村里待不下去，不得不走的元凶。 “哥，我都快冤枉死了，我啥时候逼她了，凭啥往我脑袋上泼脏水！” 张秀芝没办法，只能来找李天明做主。 眼见弟媳妇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李天明也只能去找了李学庆。 让他整治别人，办法多的是。 可村里那些长舌妇…… 好些都是同宗的长辈，李天明难道还能挨个抽她们的嘴巴子。 这种事，明显李学庆更在行，由他出面也更合适。 “村里那些扯老婆舌，都给我消停点儿，再让我听见有人背后造谣，编排人家，别怪我不客气……” 村里的大喇叭响起，李学庆的大嗓门震着每个人的耳朵。 那些正说得口沫横飞的妇女，立刻住了嘴。 “一个个的，整天闲得难受，张家长，李家短，王家有个大海碗的满嘴湖沁，谁家媳妇儿谁家管，编排别人，就别怪别人背后也编排你！” “话说在这儿，甭管是谁，让我知道了，没你的好果子吃！” 一通臭骂，村里关于庄薇薇的传言立刻刹住了车。 否则的话，那些老娘们儿的嘴里，还指不定能说出啥屁话。 谣言消失了，村里又恢复了平静。 唯独李天明消停不下来，电冰箱的技术实现了全面国产化以后，只需要等着最终的检测结果出来，确保设备能稳定运行以后，就可以定型量产了。 接下来，李天明又找了一个新的目标。 第七百一十三章 生活必需品 “哥！这是什么东西？咋还怪模怪样的！” 李学军家里，李天明正在检查天元这次从广州带回来的东西，这玩意儿可是他花了大价钱，请海立格从德国背来的。 “空调啊！” 李想围着那一长一方的两个大家伙，皱着眉。 “空调也不是长这样的啊？我们学校外教办公室就装了空调，是那种……” “你们学校都请外教了？” “请了啊，教英语口语，哥，我和你说空调呢，空调不就是……” 李想对着窗户比划着，李天明知道，她说的是那种单体窗式空调，在国内很早就出现了，直接镶嵌在窗户上。 只不过这种空调由于压缩机和风扇与室内不是完全隔离的，因而在使用的时候，室内能明显感觉到巨大的噪音。 另外，由于房屋在建筑设计上没有预留空调的位置，因此，窗式空调安装在窗户上会影响采光。 李想之所以不认识，那是因为李天明通过海立格从国外购买的这款空调是分体式的。 “这个室外机装在外面，用的时候，人在屋里就听不到噪音了，你们学校外教办公室里的空调，用的时候，是不是嗡嗡响？” 李想连连点头：“就是，就是，每回我们去外教办公室，听着那个空调响，就觉得脑袋疼。” 说着，蹲在旁边，伸手轻轻的在室内机身上摸了摸。 “哥，你是准备拿这个做样品，搞研究吗？” 李天明闻言笑了：“你咋知道的？” “猜也猜到了，我爸经常在家里说……” 李想还学起了李学军说话的语气。 “你大哥一天到晚就知道瞎折腾，村里的日子已经那么好了，他就是不肯消停，我是真怕啊，就怕他那天栽了跟头！” 真别说，还挺像的！ 李天明检查无误，又将空调装了回去，招呼着天和、天元两个帮着抬下楼。 “小想，你记住了，企业和人一样，都要学习，要进步，一旦止步不前，人就废了，企业也一样。” 李想听得似懂非懂，不过要让她选的话，她肯定选择相信李天明的话。 人活着，不就是要不停往前走嘛！ 将空调装进后备箱。 “天和、天元，这事别和你们领导说。” 要是让马援朝和卢源知道了，用不了多久就要传到杜树平的耳朵里去。 在没有成果之前，李天明可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他要做什么。 回到村里，李天明开车直奔养殖场。 吴月华和孙嘉璐都没在，院门却敞开着。 “哥，你看这个眼儿打得咋样？” 天喜指着墙上的一个圆形的孔洞，李天明伸手比划了一下，感觉差不多。 “让你们准备的东西呢？” “都在这儿了！” 墙角堆着几个用角铁焊的铁架子，天青的手里还摆弄着几根水泥钉。 “哥，这东西都是干啥的啊？” “等会儿你们就知道了，去把后备箱里那两个盒子抬进来，记住了，轻着点儿，弄坏了这玩意儿在国内可没地方买去！” 俩人闻言去了，小心翼翼的抬着箱子进了院儿。 “哥，这里面是啥东西啊？还挺沉的！” 现在的空调可不像后来那么轻便，尤其是外机，没膀子力气，俩人抬着都费劲。 “空调！” “空调是啥？” 天青这小子对啥都好奇，最近就喜欢上了摆弄农机设备，整天跟在马远身后转悠。 “空调就是……吹凉风的！” “那不就是电扇嘛！” 呃…… 李天明也不知道该咋解释。 “等装上，你们就知道这东西的好了！” 秋老虎虽然已经过去了，但天气还是很闷，这两天睡觉，李天明都能被热醒。 只可惜，单体窗式空调李天明嫌吵得慌，分体空调国内又没有卖的，只能从国外买，但因为国人的购买力，外商们也瞧不上这么小的市场，居然没有人愿意做进口空调的生意。 就这么一台，海立格都废了好大的力气，才从国外带进来。 李天明上一世干建筑的时候，曾装过空调，对这玩意儿倒是不陌生。 先将室外机挂好，然后是室内机，再将两者相连。 没有遥控器？ 李天明对着说明书看了半晌，上面全都是外文，也不知道写的是个啥。 叮！ 突然一声响，李天明扭头就看见天青手里拿着根鸡毛掸子，正杵在室内机的一个红色按钮上面。 刚要说话，就见室内机的扇窗打开，赶紧跑到外面，看到室外机发出一阵嗡嗡声，已经开始了工作。 “哥，哥！” 天青在屋里大声喊着。 李天明又跑了回去，刚进屋就感觉到了丝丝凉意。 天青仰着头，站在空调下面。 “这东西……是好啊！” 傍晚，吴月华和孙嘉璐回来的时候，刚进院子，就看到了墙上挂着的那个东西。 “空调？” 吴月华率先反应过来，她有过去国外留学的经历，曾见过空调这种机器。 哪来的啊？ “吴老师，孙老师！” 李天明正在里屋，用一些破布堵墙上那个孔洞剩余的地方，避免蚊虫飞进来。 “天明，你这是做什么？” 孙嘉璐好奇地问道。 “我上回和吴老师说过。” 吴月华一愣，这才想起来，之前从海城回来以后，李天明曾和她提起过，接下来准备计划，没想到他的动作这么快，还真把空调给搞来了。 在室外机下面站了一会儿，接着又到了屋里，感受着周身的凉意，吴月华此刻和天青的感受一模一样。 这还真是个好东西！ 窗式空调，吴月华也曾接触过，对于其优缺点知之甚深。 单单一个噪音的问题，就很难解决。 分体式空调不但轻松解决了噪音的问题，而且…… 制冷效果似乎也更好！ “天明，这样一台空调，要多少钱？” “两千五百……美金！” 嚯！ 吴月华对于这么价格并不觉得意外，却还是暗暗吃了一惊。 两千五百美金，按照现在的汇率，换算成人民币的话，那就是将近四千块钱了。 国内超过95%的家庭都消费不起。 “你觉得做这个，能有市场？” 要是放在以前，吴月华只会考虑技术问题，但这次去了海尔电冰箱厂，了解了一下电冰箱在国内的市场前景后，也开始考虑老百姓的承受能力。 回村之前，她和郑毅有过一次长谈，要求郑毅接下来的研究方向，要放在节约成本上面，真正做到让利于民。 现在李天明要将下一步的研究目标放在空调上面，吴月华的潜意识里首先想到的就是，东西做出来，普通老百姓真的能买得起吗？ “吴老师，咱们国家老百姓的收入不会永远像现在这样，当然了，目前来说，空调确实属于奢侈品，不单单是空调，电视机、电冰箱、洗衣机，这些家用电器都一样，只有少部分人才能消费得起，但是，消费能力和对生活质量的追求，是会不断提高的，我相信未来咱们国家的老百姓不但人人都能买得起，而且，这些东西都会成为生活的必需品！” 吴月华仰头看着还在工作的空调，慢悠悠地说了一句：“但愿吧！” 如果真的像李天明说的那样，现如今作为奢侈品的家用电器，将来会成为必须品，那么，就更需要有属于自己的品牌，否则的话，真的到了那一天，国内市场上充斥着进口的外国商品，国货岂不是连一个发展起来的机会都没有了。 “拆下来，送到我的工作室去，我要弄清楚这机器的工作原理！” 呃？ 拆下来？ 我刚刚才装上去啊！ 第七百一十四章 人脑袋打出狗脑袋 李天明好说歹说的，总算是把吴月华给劝住了。 好几千块钱的空调，怎么着也得先享受上几天，要是刚弄来，就给拆零碎了，实在可惜。 从养殖场出来，李天明先把车停在了村支部，正准备回家呢，就见天青飞快的从面前跑了过去，他都差点儿没看清楚是谁。 “跑啥啊？让狗给撵了！” 天青一个急刹车，险些摔倒。 “哥，学文叔和吴老二干起来了，我去……看热闹！” 李天明听得直皱眉，天青口中的李学文和吴老二是住对门的邻居，平时也没听说过有啥矛盾，咋好端端的还打起来了。 “咋回事？” “学文叔家要盖新房，占了半米过道，吴老二家不乐意，刚才用水把学文叔家刚打好的地基给泡了！” “走，去看看！” 兄弟两个过来的时候，两家人已经被邻居们给拉开了。 李学文和吴老二脸上都带着伤，眼睛通红的瞪着对方，显然是打出了真火。 “姓吴的，你也太欺负人了，这地基是村里批给我家的，我要盖房，你凭啥捣乱！” “你在村里批的地基上盖房，碍着老子屁事，可你超出这半米也是村里批给你的？拢共不到四米的过道，你占去半米，以后咋过人？” “放屁，我占的是我家的滴水沿，和你有啥关系？” “滴水沿？你这是明摆着要欺负人啊，咋？你李家是村里的大姓，就能这么欺负我们外姓人？” 眼瞅着再吵吵几句又要打起来，闹不好还要引起李姓和外姓的对立，李天明赶紧上前。 “干啥呢？都少说两句！” 李学文见李天明到了，这下更来了精神。 “天明，你来评评理，我占自家的滴水沿，他凭啥拦着不让，还放水把我刚夯好的地基给泡了，咱李家人可不能让他这么欺负了，他……” “你快少说两句吧！” 李天明皱着眉，打断了李学文的话。 这个李学文平时就爱占个小便宜，本也不是啥大毛病，可今天这是干得确实过分了。 两家是住对门的邻居，要是连这种便宜都占，那是要结仇的。 “学文叔，不是我说你，村里批的地基啥样，你心里没数？还你家的滴水沿，你听说过谁家的滴水沿能占半米的？” 呃…… 李学文一时语塞。 “天明，话可不能这么说，你是咱李家的人，胳膊肘咋能朝外拐呢！” 李学文的媳妇儿这时候站了出来。 “行了吧，婶子，我胳膊肘朝哪边拐了，真要是你家占理，这么多人能看着不管？” 围观的大多都是李家人，今天这事，如果是吴家多占了地，恐怕早就不是现在这个局面了。 大家为啥不帮忙？ 还不是因为人人心里都有一杆秤，谁对谁错分得清。 “我……不就是半米嘛！四米宽的过道，有啥能过不去的！” 李学文自知理亏，只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肯低头罢了。 “现在过得去，以后呢？你多占半米，他也多占半米，不是要乱套了！” 说完李学文，李天明又转头看向了吴家的人。 “二哥，我也得说你几句，有事不知道报给村里，让村里出面解决，非得把事情闹大，两家住着对门，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往后这邻居还咋相处？” 吴老二之所以没有报给村里，还不就是担心李学庆会偏向李家人。 但此刻见李天明没有偏袒李学文，语气也软了几分。 “天明，不是我非得闹，可他……他这也太欺负人了，平白地朝我家门口挪了半米，这事要搁你身上，你能不生气？” “都吵吵啥呢？” 李学庆这会儿也到了，他刚刚在地里，和马远商量着接下来的收割计划，听着信儿，立刻就过来了。 看了眼李学文家的地基，顿时黑了脸。 “学文，咋回事？” 李学文张了张嘴，没说出一个字。 “每家的地基都是村里批的，你超出来的这一块，跟谁打招呼了？” “我……我……” 李学文不说，李学庆也知道是咋回事。 “超出来的赶紧填平了，你要是不干，我找人替你干，真是闲得，多出一块来，你这房子就成金銮殿了？” 说着，看到李学文脸上带伤。 “动手了？” 转头又看向吴老二也是一样。 “真是长能耐了，明天我过来检查，要是地基没填平，你给我等着！” 李学庆发了话，李学文哪敢不听。 “天明，跟我来一趟！” 说完，李学庆便背着手走了。 村支部！ 李学庆面色阴沉的点上了一支烟。 “叔，找我来有啥事啊？” “还不就是房基地的事！” “您刚才不是都已经处理完了嘛！” “处理完了？” 李学庆叹了口气。 “这些日子你一直忙，市里村里来回地跑，我就没和你说，今天你学文叔和吴老二家这事，最近已经不是头一遭了。” 村里人口袋里宽裕了，家家户户都动起了盖房子的念头，就算是原先的土坯房已经换成了砖瓦房的，同样没落下。 原先大家的日子过得紧巴，基本上家家户户都是三间半正房，最多有个东厢房，村里批给的宅基地面积足够大。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好些人家，都想盖你那样的院子，要盖前罩房，这下宅基地就有点儿紧巴了，你多占一尺，我多占一丈，闹矛盾的能少得了，前些日子孙大眼家和老朱家也动手了，人脑子打出狗脑子，要不是我去得及时，非得出大事不可！” 李天明是第一次听人说起，他还真不知道，最近村里出了这些事。 “叔，您和我说这个……” “你脑子活泛，帮着想想辙，赚钱了本来是好事，可大家伙的日子过好了，心却不齐了，整天要是为了这事鸡吵鹅斗的，往后村里的事还咋管？” 李学庆没说的是，孙大眼和老朱家打架，他去协调的时候，还差点儿被老朱家的小儿子给打了。 这事要是和李天明说了，这小子能把老朱家收拾废了。 “您说的是！” 原先日子紧巴巴的，为了奔好光景，大家的心能往一处想，劲能往一处使，现在日子过好了，人人都生出了小心思。 现在还只是在宅基地的事情上闹，将来未必没有人把主意打到厂里。 “这股子歪风确实得刹住了！” “你有啥办法？” 李天明努力地回忆着，上一世那些在全国都很出名的模范村，人家都是咋管理的。 首先，村里要有强人，能压得住其他人的强人。 这个李家台子不缺，上一代有李学庆，这一代有李天明，都是在村里说一不二的主儿。 其次，就是要把大家伙的心往一块儿拢。 这个同样不难，现在全村人的利益都是被捆绑在一起的。 就算是当初退股的那些人，现在随着农业产业化的推进，又再次成了利益共同体。 再有就是…… 李天明突然想到了，上一世非常有名的华西村！ “叔！往后咱们村，无论干啥，都得有个一定之规！” 李学庆皱着眉：“啥意思，你细说说！” “说白了，就是立规矩，全村所有人都要遵守的规矩，首先就从宅基地下手！” “村里的宅基地都是规定好了的。” “可原先定好的，现在已经不够用了！” “那咋办？” “重新划分，不光是规定宅基地的大小，连咋样建房也得按照规矩来！” 李学庆闻言，迟疑着说道：“你是说……全村都盖一样的房？” 李天明就是这个意思。 “村里好些人家都是最近这一两年新建的房，难道还要拆了重盖？” 以往李天明出的主意，李学庆全都会无条件的支持，但是这一次…… 这算是啥馊主意啊？ 第七百一十五章 新农村模版 好好的房子，全都拆了重改，这不是败家子嘛！ 就算现在乡亲们的日子过得富裕了，也不能这么糟蹋钱啊！ 再说了，李天明的在村里的威信再高，他要是非得这么干的话，估计乡亲们也不能答应。 “叔，您先听我说完行不行，我说的不是一刀切。” 真要是强行推动的话，村里人非得造反不可。 很多人家好不容易住进了砖瓦房，现在让他们把房子拆了，估计人家得和他拼命。 “这件事全凭自愿。” “可是……你这么干，到底啥意思啊？这样就能让大家伙心齐，压住这股子歪风邪气了？” 李天明也不知道该咋和李学庆解释。 毕竟他也是上辈子从手机上刷到过“群体效应”这个词。 他同样不是很理解，但这么做的效果却是出奇的好。 事实上，对李家台子进行重新规划，这个念头，李天明很早就有了。 只不过当时的条件还不够成熟，毕竟乡亲们的腰包还没充裕到，可以支持他达成这个目标的程度。 但现在不一样了，村里是真的富了，要不然也就没有最近的那些事。 说到底，乡亲们还不就是想要让自己过得舒服一些。 以前只顾着肚子，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行了，可现在不一样，人们所追求的，已经从填饱肚子，变成了更好的物质生活。 李学庆还是不懂，但李天明既然这么说了，就算是认定了这是个馊主意，可他犹豫再三后，还是决定支持。 “你打算怎么干？” “就从学文叔家入手，小学校后面不是还有一块地空着嘛，在那边给他重新划出一块宅基地！” 那片地原先是村里为了应付上面的工作组，随便搭了一排牛棚，用来安置那些犯了错误的人，但李家台子的情况特殊，即便是在特殊年代，上面也不曾把戴帽的下放到村里。 后来重新盖小学校，建围墙的时候，把那一排牛棚给拆了，这些年那片地一直空着。 “以后但凡有想要盖房的，都给迁到那边去。” 听到这话，李学庆明白，李天明这是真的打算把整个李家台子全都拆了重建。 可这么干，到底有啥意义呢？ 想不明白，李学庆干脆也就不去想了。 至少，按李天明说的，能解决了李学文和吴老二家的矛盾。 以后的事…… 以后再说吧！ “你刚才说，要盖成一样的房子，全都按你家那式样盖？” 全村谁家不眼热李天明家那样的小院儿。 三间正房，东西耳房，再配上东西厢房，东西厢耳房，前面再盖上一排罩房，侧边开门，整个院子围成一个完全独立的空间，关上门就能安安心心的过自家的小日子。 “就按那样盖！” 李天明说着，从旁边的桌子上拿来了纸笔。 “叔，我是这么想的，往后再盖房子，咱们统一标准，房子的样式定下来，然后就是……” 李天明一边说，一边在纸上画着。 “四套院子一排，中间留出一条四米宽的过道，三小排组成一个大排，再留出一条八米宽的大路，房子前后间距不能小于六米，这样以后过车方便！” 李学庆看着这张草图，真要是能像李天明说的这样办成的话，未来的李家台子可就不是现在这副样子了。 虽说和别的村比，李家台子的建设算是非常规矩的，但还是免不了有些人家在房前屋后的私搭乱盖。 毕竟谁家也免不了添人进口，人口多了，现在的房子不够住，自然要想办法拓展空间。 还有一些没人住的老房子，这些年一直戳在那儿，年久失修的，早已经破败不堪。 李学庆不是没想过整治一下，可这个工程量太大，而且牵扯得太多，做起来有着不小的难度。 “你刚才说……过车？” “没错，就是车！” 李学庆感觉脑子有点儿不够用了。 “你说的是你开的那种小轿车？” 李天明看着李学庆瞠目结舌的模样，不禁笑了：“咋了？叔，您这是不敢信？” 你让我咋信？ “小轿车，那是谁都开的？” “以前您想过家家户户能住得上砖瓦房，咱老农民也能买得起电视机、电风扇、电冰箱吗？” 呃…… 确实没想过。 啥砖瓦房、电视机，老农民能填饱肚子就该谢天谢地了，哪敢想那么多。 可曾经想都不敢想的事，如今却一一实现了。 那么，李天明说，普通人家也能开得起小轿车，是不是也能…… 只是想想，李学庆都觉得激动。 “叔，咱们现在的日子，您以前不敢想，咱们以后的日子，您现在可以随便想！” 要不是因为重生，李天明也不敢说这大话。 小轿车放到现在是稀罕物，再过10年，20年，就会像自行车一样，成为家家户户的必需品。 既然要对李家台子进行重新规划，那就得往长远里打算。 总不能现在规划了一通，等过些年，日子变得更好了，再重新来一遍。 那样才是真正的败家子呢！ 不光要拓宽道路，李天明还准备像当初给钢铁厂建专家宿舍那样，提前挖好上下水，将李家台子打造成新农村的模版。 既然已经在全国都出了名了，李天明干脆让这个名气出得更大。 小轿车的事先放一边，李学庆盯着那张草图，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最后抬起头看着李天明。 “天明，你这是真打算重新建一个李家台子啊？” 那张草图上，不光有李天明规划好的住房布局，还有一些地方，注明了厕所、村委会等一些配套的公共设施，甚至就连怎么栽树都给设计好了。 明摆着的，这肯定不是短时间内想出来的，这小子该不会是早就在密谋了吧？ “你是不是早就打算这么干了？” 李天明笑着，继续在那张图上写写画画，原先村西头的那片地方，除了保留了养殖场，还有一部分住房之外，靠近养殖场的那一大片，被他直接圈成了一个方框，里面写上了两个字——公园！ 李学庆去过京城，参观过颐和园，自然知道公园是个啥。 可是要在村里建公园，这张图上写的、画的，要是当真被李天明给实现了的话…… 那过的得是啥日子啊！ “咱们村重新规划是迟早的事，总不能富裕了，村里还是破破烂烂的！” 你要不要重说一遍，这都是啥屁话啊！ 要是连李家台子都能被说成是破破烂烂的话，整个永河县，不，整个海城，乃至全中国的农村，还有好地方吗？ 李学庆经常去县里开会，每次李学国作报告的时候，经常会提到一句话，当前的革命工作依然是解决农民的温饱问题。 听听，很多地方温饱问题还没解决呢！ 李天明居然嫌弃李家台子这么个远近闻名的富裕村破破烂烂的。 “行，你说咋干，我都支持！” 虽然不理解，可李学庆还是被李天明勾勒出的那幅图给打动了。 说着，抢过了李天明手里的笔，在小学校后面那块地方，挨着李学文的名字旁边，又填上了两个名字。 李学庆、李天来！ “叔！你这是……” “既然要干，我先给乡亲们打个样儿，这两块宅基地归我和天来了！” 李学庆现在的住的房子，也是几年前新盖的，虽然经历了大地震，但是，对房子并没造成太大的损害。 至于天来，他成家以后，就被分了出去，李学庆掏钱给盖了房子。 现在为了支持李天明对村子的重新规划，干脆豁出去了。 第七百一十六章 你要把咱家给拆了？ “啥？搬家？” 这件事在李学庆的心里憋了一夜，直到转天吃过晚饭，他让天有把老二天来两口子也给叫了过来，说是要全家开个会。 以前李学庆可没有这习惯，天有虽然满心的疑惑，可还是把天来两口子都给喊来了。 等他把事情说了，全家人都是一脸懵。 杨艳秋更是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天有他爸，你刚说的是……要搬家？” “对！搬家！” 李学庆用力嘬了一口烟，吸得太猛，忍不住一阵剧烈的咳嗽。 杨艳秋连忙上前，拍着他的后背，帮着顺气。 “好好的，咱搬啥家啊？再说了，你打算搬哪去？” 杨艳秋的心里有点儿慌。 “村南头，小学校后面！” 听到这话，全家人更懵了。 “小学校后面？爸，那边……不是荒着嘛！” “是荒着，咱去那边盖房！” 见李学庆要动真格的，杨艳秋顿时急了。 “他爸，你这是说啥昏话呢，咱在这儿住得好好的，有现成的房子住，干啥过去盖新房？” “跟你说，你也不懂，这是大事！” “我不懂啥大事不大事的，我看你就是瞎折腾，这房子咱才住了几年啊，你抽哪门子疯，非得搬去那边，且不说那边有多偏，单单是盖新房还要花上一笔钱，咱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啊？” 李学庆不去看杨艳秋，沉默片刻后说道：“可不就是大风刮来的！” 呃…… 一时间，全家人都不明所以。 “我问你们，咱家的钱是咋来的？” 天有和天来两兄弟对视一眼。 “厂里的分红！” “厂里凭啥给咱们家分红？” 杨艳秋都快被绕糊涂了：“为啥？还能为啥？厂里有咱家的股份啊！” “股份，入股的钱是咋来的？” “是……” 杨艳秋刚开口就愣住了。 她自然知道入股的钱是咋来的。 当初村里卖鱼的钱，能分到手的根本没多少，他们家的钱全都是李天明带着人去草甸子捉野鸭子和大雁，掏老鳖赚来的。 “我再问问你，分给咱家的钱，咱们出了多少力？” 这下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谁都知道，出力最大的是李天明。 至于后来办养殖场、建工厂，全村跟着一起发家致富，要是没有李天明的话，他们现在恐怕还在地里刨食呢。 “爸，您到底要说啥，就直说吧！” 李学庆又续上了一根烟。 接着，便将李天明要对村里进行重新规划的事说了。 “这……这能行？” 听李学庆的描述，又看了那张草图，杨艳秋虽然不太懂，可是如果真的能实现的话，往后的日子还不得美到天上去。 “咋不行，天明说的话，你都不信？” 李天明说的，杨艳秋当然信，可信归信，也不能把房子拆了啊？ “不拆房子，我跟你们说的这些，咋实现？” 见家里人都不说话，李学庆又接着说道。 “你们不想住天明家那样的房子？” 谁不想啊？ 可着整个李家台子，有一个不眼热的吗？ 但是要搬家，重新盖房子，这需要不少钱呢。 现在的房子虽然比不上李天明家，但好歹也是砖瓦房，真要是拆了，谁能不心疼。 “我看你们一个个的，就是那个耗子眼，对了，鼠目寸光！辛辛苦苦赚钱，为的是啥？还不就是为了过好日子。” “他爸，咱家现在的日子还不够好？” 李学庆皱眉道：“那得分跟谁比！” “跟谁比？在咱村，也就跟天明没法比，别人家谁有咱家日子过得好，更别说是外村了。” 杨艳秋说着，看向了两个儿媳妇。 当初还不是看李家台子日子过得好，才着急忙慌嫁过来的。 “你那眼珠子也就盯着四围八庄，天明说了，比过所有人，还得跟自己比，人活着，就应该得一望二，今天买台电风扇，明天就得再买台电视机，咱家现在住着这砖瓦房，是比以前的日子好了，可你们就不想住得再宽敞些？” 当然想啊！ 但只要一想到把现在的房子拆了，谁也下不了这个决心。 “他爸，要不这事你再想想，这房子……我是真舍不得！” “舍不得也得舍，我是村主任，得给全村乡亲们打个样儿，天明要做的都是为了咱们好，为了咱们李家台子好，我不支持谁支持！” “爸，天明哥家的房子也要拆了重盖？” 天有小声问了一句。 李天明还真想和李学庆一起带头，却被李学庆给拦了下来。 他搬家重新盖房，是为了改善居住环境，李天明家的房子好好的，以后全村都要照着那个样式盖房。 拆了重改？ 吃饱了撑的啊！ “这事就这么定了，我就是通知你们一声，老二家的房子，家里出钱盖，我们老两口子，还是跟着老大住，新房以后归老大，还有啥说的没有？” 还说啥啊？ 家里一向都是李学庆做主，杨艳秋再怎么不情愿，最多也就是抱怨两句，让她反对李学庆，那还是算了吧！ “没啥说的，老二你们两口子带着孩子回去吧！这事等秋收完事，就开干！” 转天，李学庆就去找了李学文，还有孙大眼，把村里重新给他们划分宅基地的事说了。 “学庆，搬去小学校那边……太偏了吧？” 李学文满脸为难。 孙大眼没说话，但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不愿意。 毕竟现在住的地方是老辈传下来。 虽说搬过去，也还是在李家台子，但是…… 往后给祖宗过周年，祖宗怕是都要找不到家门了。 “这是村里定下来的，不怕提前告诉你们，不光你们要搬，往后全村大部分都要搬，我家也一样！” 全搬？ 李学文和孙大眼听到这话都傻了。 “学庆，这是要干啥啊？我……我不就是多占了半米，退回去就是了，你……你可别整我！” “说啥胡话呢，我整你干啥，都说了，这是村里的决定，咱们李家台子要重新规划，将咱们村打造成那个……那个啥来着？” 李天明说的那些新名词，有好些李学庆都记不住。 “想起来了，社会主义新农村！” 李学文还是不理解。 “咋？现在咱们李家台子就不算社会主义了！” 你他娘的要害老子啊？ 李学庆被吓了一跳，虽说现在不是特殊时期了，但有些话是能乱说的吗？ 李学文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找补。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想说……我想说啥来着？学庆，这不是瞎折腾嘛！” 李学文原本只是想要加盖一层前罩房，现在却要让他把那三间正房也拆了重改，这得花多少钱啊？ 谁能舍得！ 孙大眼这时候终于开口了。 “叔！这真是天明定下的？” “那还能有假！” 孙大眼听了，咬牙道：“那行，我搬！” 李学文还想着和孙大眼统一口径呢，没料到，孙大眼居然答应了。 “你……” 孙大眼没理会李学文：“天明救了我儿子的命，他要干啥，我肯定没二话，再说了，我就信天明，他要这么干，肯定有他的道理，这事我应了，可就是材料……” 盖房的钱家里有，可就是材料不好买。 “这事你放心，材料村里帮着你联系。” 说完，又看向了李学文。 “学文，你咋说？” 李学文还能咋说？ 心里就算是有一万个不愿意，可李学庆拿着村里的名头来压，孙大眼又抢先答应了，他要是再顶着，能有好果子吃。 “我……就这么办了！” 虽然这样一来，肯定要增加盖房的支出，但是，提前搬，还能选个好位置。 而且，还能盖李天明家那种样式的房子，宅基地都大出来一半，仔细想想，也就不觉得亏了。 说服了李学文和孙大眼，随后，李学庆又找来了马长山，让他把前天李天明说的那些都整理好，写出来，贴在村支部的院墙上。 “学庆，真打算这么干啊？” “我都报名了，还能是假的！” 马长山想了想，又在名单上把自己的名字给加了上去。 “我也搬！” 第七百一十七章 我就信你 “……为打造社会主义新农村而努力，以下为村内搬迁补偿方案，补偿，有补偿！” 村支部院墙前，此刻围着一帮村民，当中有识字的，负责给其他人念布告上的内容。 “搬迁？好好的，为啥要搬，从村西头，搬到村东头，从村北头，搬到村南头，这不就是瞎折腾嘛！” “你懂啥，没看上面说了，这是为了建设社会主义，咋？你想反对社会主义？” “放屁，我啥时候说了？我是说好好的房子，扒了重盖也太可惜了。” “我看挺好，一排一排，规规矩矩的，村西头再修个大公园，吃了饭，到里面逛逛，想想都美。” “你知道啥是公园？” “我咋不知道，公园不就是……那个玩的地方嘛！” “你搬不搬？” “我肯定搬，这是天明的主意，他还能害咱。” “对，我就信天明，他说完咋干，我肯定支持！” “都别吵吵，马远，你继续念，那个补偿是咋补偿的？” 涉及到切身利益，方才还闹哄哄的众人，立刻安静了下来。 村支部会议室，李学庆，李天明，还有几个村委正在研究着后续的搬迁方案，主要还是集中在整体规划上面。 经过一段时间的劝导，村委们的意见总算是统一了，方案也已经贴在了村支部的院墙上。 随着秋收结束，开始对整体方案进行进一步的细化工作。 “大家要是没啥别的意见了，今天就到这儿，入户说服工作，就按咱们分好的，每人负责一片。” 李天明合上笔记本，刚刚又吵吵了一通，事关切身利益，这也是在所难免的，就算是大方向上的意见统一，可毕竟还涉及到一些细节问题，必须掰开了，揉碎了，仔细讲清楚了才行。 “天明，学庆哥，要是有人，就是不愿意搬，那该咋整？” “已经说好几遍了，咱们不强制，不愿意搬的，可以不搬，后续的配套设施，咱们也会尽量照顾到，可实在照顾不到的，那也没办法。” 李天明说的是上下水，总不能为了一户人家，让管道改线。 “还有那补偿款，啥时候能到位？” “签了协议，村里立刻就给钱。” 关于补偿款，李天明也是花了好大的力气，才说服了李学庆。 最开始，他是坚决不同意的，哪怕搬迁名单里，第一个就是他们家。 但是要动村里公账上的钱，李学庆那脑袋立刻摇得好像拨浪鼓一样。 公账上的钱，都是分红时截留的，这笔钱的用途主要是照顾村里的五保户、修葺学校、村委会，还有危房改造，以及给那些负责村里卫生的老人开工资。 这些年，公帐上的钱也像是滚雪球一样，越攒越多。 李学国看着都眼馋，好几次和李学庆商量，想要借用这笔钱，都被李学庆给骂了回去。 这次要搬迁，李天明同样盯上了这笔钱，连着做了好几天的工作，才总算是把李学庆给说通了。 说到底，这笔钱也是要用在李家台子的建设上，李天明要打造社会主义新农村，不也是为了建设家乡嘛！ 再说了，没有补偿，恐怕绝大多数人都不会同意搬。 村委们都走了，李学庆点上了一根烟，抬手揉着发涨的脑袋。 “麻烦事真他妈多！” 李天明听着不禁笑了。 这才哪到哪啊！ 他上一世在城里干建筑，见识过不少拆迁难的破事。 单单是宣讲政策，就能把嘴皮子给磨破了。 要是遇上难缠的钉子户，那就更麻烦了。 他们还算好的，都是乡里乡亲的，扯皮的事肯定少不了，但至少没谁有那么厚的脸皮，会狮子大开口。 “天明，你说的那个评估，还是换个人吧，你去……” 李学庆看着李天明，欲言又止的。 李天明知道李学庆的心思，由他带队对乡亲们的住房进行评估，评得多了，自然皆大欢喜，可要是评少了，肯定要落埋怨。 如今，他已经是村里公认的带头人，掺和进这种事里，对他的威信肯定会造成影响。 “叔，这事本身就是我的主意，我不去谁去？” “话是这么说，可村里有几户人家挺难缠的，我就是怕……嗐，要不我带队，看谁敢放闲屁。” 李天明闻言笑道：“这可不行，叔，这件事咱们得以理服人，让所有乡亲都满意肯定不容易，我尽量平衡吧！” “我让天有和天来跟着你，遇上胡搅蛮缠的，真要是打起来，也算我的。” 李天明想了想，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从村支部出来，李天明就直接去了李学工家。 “天明，为了搬迁的事？” 李学工刚从宁固镇拉了麸糠回来，正在院子里洗漱呢，李天明就到了。 搬迁的事，这些日子早就在村里传开了。 李学工自然也知道了。 “三叔，这是您是咋想的？” “我？我肯定是不愿意，可这事是你牵头要弄的，我虽然不懂，可也知道，你是为了村里好，那该说啥，我、天生、天洪都搬！” 李天明要做的事，他这亲叔叔不支持，谁支持。 再说了，这确实是好事，谁不愿意自己家越来越好。 他们爷仨的房子是近些年新盖的，可村里破破烂烂的土坯房还有不少。 全都扒了重新规划，这是好事。 而且，全村都住上一样的房子，大家没事也省得互相攀比，也就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破事了。 “你四叔家也不用去了，我和他都说好了，他们几家也搬！” 李学农家的房子更多，除了天满在市里之外，天林、天正、天喜也都有自己的房子。 天青的新房本来也准备等明年开春就盖，这下倒是省事了。 “三叔，家里的钱要是……” “这个不用你操心，钱还有呢。” 这些年，厂里的分红李学工都攒着呢，盖新房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那我就给您登记上了。” “登吧！” 石淑玲这时候也从屋里出来了。 “天明，三婶儿不信别的，就信你，你要干的事，肯定不会亏了乡亲们。” “三婶儿，冲您这句话，我也得让咱们村越来越好。” 从李学工家出来，李天明接着又去了他分管的下一户人家。 这次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不是不能搬，但条件必须讲清楚了。 按照李天明他们商量好的，所有同意搬迁的，会按照现在居住的房屋状况，给一笔补偿金。 相当于村里出钱，将他们原有的房子买下来，然后再置换一块宅基地。 重新划分的宅基地，基本上都要比现在的大上一半。 这么看的话，还是村民们占便宜了。 当然，不可避免的，肯定还是有人不满意，这就需要耐心的说服。 实在说服不了的，那就没办法了。 以后村里的整体规划，只能将这户人家暂时排除在外。 现在的一切都不会变，可村里要铺设上下水的管线，就没有他们的份了。 好在大部分村民都是明事理的，村子建设得好了，对他们也有好处。 最起码，将来家里的孩子搞对象都能容易些。 连着几天，李天明等人都在忙着对乡亲们进行说服工作。 遇上不好对付的，也只是耐心劝说。 摆事实，讲道理。 工作开展的还算顺利，可总少不了那些极个别的人。 “还剩几家？” 村支部的会议室里，众人将这些天统计上来的汇总到一起。 “四家！” 朱保民、邢玉堂、郑三胜，还有一户是…… 杜立德！ “天明，你说咋办？” 李天明没说话，而是起身走到了那幅重新细化了的规划图前，将这四户人家的位置都给标了上去。 除了杜立德家的位置，占了未来的公园的一角之外，其他三户人家对未来的整体规划都没有太大的影响。 “既然不愿意，那就不勉强了，叔，您回头辛苦一下，和这四户打个招呼，现在不搬，以后再想搬，可就没他们的地方了。” 李天明把能说的都说了，既然还是不愿意，他也不是个惯孩子的人。 第七百一十八章 钉子户 “爸，当初说好了的，家里的事我做主，你凭啥不和我商量就定了。” 杜巧下班回来，得知杜立德居然不同意搬迁，还把来家里做说服工作的金利给赶了出去，气得把筷子都给扔了。 “你吼啥？到底我是爹，还是你是爹？摔摔打打的给谁看呢，咋？咱家的事，我就不能做主了？” 杜立德瞪圆了眼珠子，啪的一下，将酒盅蹲在了桌子上。 “还反了你了，这事就这么定了，咱家不搬。” 杜巧还想再说，却被宋银枝给拦下了。 “巧儿，你爸这么做，也是为了你们好！” “为了我们好？妈，你知不知道，我这工作是咋来的？新刚能跟着马远学开农机，是谁点的头？就连我姐，她现在能有工作，养活她和丽丽，靠的都是谁？” 杜巧一连串的问题，让宋银枝也是哑口无言。 “我说得再明白些，咱家当年闹出那么多事，还能在李家台子立足，还不是因为人家李天明大度，懒得和咱家计较。” 杜立德最听不得的就是李天明的名字。 “你说啥屁话呢，没了他李天明，咱全家还待不下去了？” “你以为呢？” 杜巧也是气急了，什么都顾不上了。 “不说别的，人家都同意搬，就咱家顶着，往后人家能不给咱小鞋穿，我的工作要是丢了，新刚要是不能开农机了，咱家靠啥活着！” “我……我……” 杜立德也被气得够呛，指着杜巧，想要骂街，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袁新刚见状，叫上两个儿子就去了西屋。 庞丽更是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我这就去找金利叔，咱家搬！” 杜巧说着就要走。 啪！ 杜立德见状，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你敢！” 宋银枝也赶紧上前，将杜巧拉了回来。 “巧儿，你先听我说，咱家不是不搬，是……你爸这是要条件呢！” 宋银枝怕这父女两个真的因为这事打起来，赶紧把杜立德的主意告诉了杜巧。 简单来说，杜立德就是对村里给的补偿不满意。 他在村里没有股份，现在全都指望着每年的土地分成过活。 就算有了补偿款，可重新盖房得把家底给掏空了。 而且…… “往后你姐咋办？你们是亲姐妹，总得为你姐考虑考虑吧？” 杜鹃离婚以后，一直带着庞丽住在娘家。 杜立德两口子还在，娘家还有她们母女两个的栖身之地。 可要是他们都走了呢？ 杜巧能容得下杜鹃吗？ 之前金利来的时候，杜立德上来就狮子大开口。 让他们搬迁可以，但村里必须出钱给他们家盖房，而且还不是一套，而是两套。 “你们……你们……” 杜巧感觉就像是在听梦话一样。 “你们这是疯了吧？人家凭啥答应你们这条件？” 杜立德黑着脸，端起酒杯又闷了一口。 “不答应？不答应我就不搬，看谁耗得过谁。” 杜立德已经看过贴在村支部院墙上的规划图了。 他们家的位置，正好在未来的公园里面。 只要他不松口，整件事都推进不下去。 不得不承认，杜立德的打算确实挺精明。 只是…… “爸，你就没想过以后？” 杜巧急得直跳脚。 “这是村里的大事，要是因为咱们家，进行不下去，乡亲们不得恨死咱们家。” 好好的拿补偿款，然后盖新房，像李天明家一样，住那种宽敞的大房子。 要是因为杜家，让这一切落空，杜家往后在村里就更没法做人了。 “你当他们愿意搬？还不都是怕得罪了李天明。” “你就不怕得罪他？” “我……” 杜立德瞠目结舌的呆愣半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反正早就得罪过了。” 杜立德现在还真有点儿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总之，没有好处的事，他坚决不干。 “行，你不搬是吧？我搬，我花钱买宅基地，我们一家四口搬走！” 这些年在厂里上班，杜巧也攒下了一笔钱，再加上袁新刚赚的，就算盖新房不够，大不了找人借。 “你……你敢？” “我有啥不敢的，你们不怕得罪李天明，我怕！” 正说着，院子里传来脚步声，接着李学庆就推门进来了。 他已经去过另外三家了，有他出面，那三家全都乖乖低了头，最后只剩下了杜立德。 “闹啥呢？离得老远就听见你们瞎嚷嚷！” 李学庆看了杜立德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老杜，你是打定主意不肯搬了？那就把这个签了！” 说着，把那张纸拍在了桌子上。 杜立德刚要看，就被杜巧抢了过去，看过以后，脸色都变了。 这要是签了，往后杜家在村里就真的没法做人了。 上面倒是也没写啥要命的东西，只是表示村里已经尽到了告知义务，是他们杜家不同意搬迁。 以后因为这件事起了任何纷争，或者他们家后悔了，都和村里没有任何关系。 杜立德接过看了一遍，脸上我是变颜变色的。 “学庆，你这是啥意思？” “啥意思你看不懂？村里要重新规划的事，不能因为你们一家耽搁了，你把这个签了，我们也好继续往下进行，你放心，村里没人会因为这事报复你们，也不用担心给你们家穿小鞋，但是有一点，以后你们要是后悔了，想搬了，补偿款一分钱没有，宅基地超出的部分，你们家得补钱。” 杜立德听着，紧紧的攥着那张纸，半晌没说话。 杜巧看着急得不行。 “叔，我爸不愿意搬，我搬！” “你搬？二丫头，你们两口子在村里没有宅基地，你咋搬？” 农村分配宅基地的时候，约定俗成的规矩，家里有两个儿子的，才能申请一块宅基地。 就连当年李天明兄弟两个，村里给批的宅基地，后来李天明都给补了钱。 杜家没儿子，按规矩是不能申请宅基地的。 “我们两口子花钱买！” “这个……也行！” 杜巧既然提出来了，李学庆自然没法拒绝。 “可你想好了，你家的房子是你爸的，你们两口子可拿不到补偿款。” “我们不要，房子我们自己出钱盖，就是……叔，我们没那么多钱，村里能不能……” “这个没啥，布告上都写明白了，盖房钱不够的，可以朝村里借。” “行，我们搬！” 李学庆应了一声，又朝杜立德看了一眼。 “那张纸仔细琢磨琢磨，想好了就签个字，送村支部去！” 说完便出去了。 “你这是要气死我啊！” 杜立德死咬着不放，还不就是想要多捞点儿好处。 现在让杜巧给搅和了。 杜巧理都不理，转身去了西屋。 “新刚，你咋想的？” “我？你做主就行了。” 袁新刚入赘这么多年，凡事都是由杜巧做主，也早就习惯了。 “咱爸那边，你要不……再去劝劝！” “劝啥？他要得罪全村人，我可不跟着他一块儿倒霉！” 杜巧故意说得很大声，话音刚落，就听到东屋那边杯盘落地的声响。 “鹃儿她爹，这事要不你再好好想想，真要是像李学庆说的那样，到最后咱们啥都捞不到。” “你懂啥？咱又没儿子，盖了新房将来能给谁，还不如留些钱养老呢！” “咱不是有巧儿……” “那就是个白眼狼。” “爱国呢？” 爱国是杜巧和袁新刚的小儿子，按当初说好的，姓了杜！ 听到小孙子，杜立德的脸上有了一丝动容。 可终究还是下不了决心。 毕竟要掏光家底，这个代价太大了。 “再……等等吧！” 第七百一十九章 杀人不过头点地 “这么大的事，你们连个招呼都不大，就干上了？” 村里正准备对各家各户的房子进行评估，突然接到李学庆的电话，第二天李学庆就和李天明到了县城。 “上回问你提调款的事，你跟我装糊涂，还说没钱，现在家底都亮出来了吧？” 李学国说着，瞪了李学庆一眼。 县财政都这么难了，他这个县委书记经常只能拆了东墙补西墙，结果辖区内的一个小村子的账上居然轻轻松松的就能拿出几十万来，用于村里的规划建设。 这可上哪说理去。 被揭了底，李学庆也是一点儿都不慌。 “张口闭口的提调款，我们老百姓赚点儿钱就那么容易？你说提调就提调？” 李学国也知道，没有个正当理由，想要从李学庆这个铁公鸡身上拔毛无异于虎口拔牙。 “我不和你扯这个，我问你们俩，村里重新规划的事，你们到底是咋想的？” 李学国已经提前了解过了，大柳镇的镇党委书记是他的人，想知道点儿什么，还是很容易的。 “花这么大的代价，村里人真的没意见？” 村里公帐上的钱是集体的，大家都有份，现在用于村庄规划建设，虽说也是在为集体办事，但肯定会有人提出反对意见。 “你们咋干我不管，但有一点，不能采取强制手段。” 李天明忙道：“不会，我们和乡亲们已经解释过了，全凭自愿。” 李学国听了点点头，至于是真的自愿，他也不想过多参与，只要结果是好的就行。 “天明，这事你是怎么考虑的？” 他根本没问李学庆，这么大的动作，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李天明的主意。 “原因有多方面，乡亲们这些年日子确实过好了，也有不少人家盖了新房，但村里还是有不少老旧的房屋，这么多年，修修补补凑合住着，有不小的安全隐患，趁着这次规划，把老旧的房屋拆除，既能改善乡亲们的居住环境，也能消除这种隐患，算是一举两得。” “再有就是，村里之前一直缺乏整体规划，虽然宅基地都是划分好的，可是……学国叔，您也知道，老百姓有的时候……都好占些小便宜，村里的整体布局乱糟糟的，俩月前，学刚叔家的老二结婚，新娘子陪嫁了台缝纫机，愣是搬不进去，最后还是隔着墙头，抬过去的。” “重新规划，也是为了李家台子以后的建设发展，不能总这么乱下去，您说是不是？” 李学国听着连连点头。 “还有呢？” “还有……统一标准，省得互相攀比，制造矛盾，学国叔，李家台子能发展成现在这样，靠的就是村里人心气，可现在日子是变好了，可大家伙的心……” 听李天明这么说，李学国也立刻提高了警惕。 李家台子绝对不能乱。 不光市里，上面也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这个小村庄。 “这件事，我支持你们！” 李学庆闻言忙道：“支持别光嘴上说吧，动点儿真格的。” 哈！ 李学国被这个李老浑子给气笑了。 “真格的？我这县委书记比你穷，你还想要啥？用不用我亲自带人下去，给你们盖房子？” “那倒是不用，可盖房少不了砂石料啥的，这东西可不好淘换。” “行，给你，都给你，要多少，你自己去找丁满意！” 说着，李学国掏出一盒烟，给李学庆和李天明一人散了一支。 俩人接着烟，对视了一眼。 无事献殷勤，非啥即啥来着？ 明摆着的，李学国接下来要说的，肯定是让他们为难的事。 “学庆，天明，要说咱们李家台子有你们两个可真是福气，现在村里发展得越来越好，等你们那个规划搞起来，往后乡亲们的日子就更好了。” 一边说，一边不住的感叹。 越是这样，等会儿要说的事就越大。 “叔，您要是有事……干脆就直说吧！” 李天明怕自己被绕进去，还不如照直说呢。 李学国笑了：“天明，你刚才说要统一标准，避免互相攀比，可咱们永河县，绝大多数地方的老百姓，连攀比的资格都没有，你们的日子过好了，也得关照一下……” 又是这套说辞。 “叔，您这么说就不对了，这几年，我们帮的还少吗？厂里招工，还有扣蔬菜大棚，其他村镇没少跟着我们赚钱，咋？是您不满意了？还是他们不知足了？” 李天明这个人，没那么大的格局，能照顾到整个大柳镇，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再往外…… 他没那个心力。 “说啥呢？我没不满意，其他村镇的老百姓也没不知足，大家伙都念着你的好呢！” 李天明还真不指望谁能念他的好，只要背地里别骂他就行。 其实，李天明也知道，因为蔬菜大棚的事，有些地方的人没少骂他。 说到底，还是因为利益分配不均。 每个村扣的大棚种什么，都是之前规划好的，可蔬菜种类不同，价格上肯定存在差异，收入自然也就有了差距。 就像当初的魏城庄，不就是因为…… 呃？ 李天明突然反应过来，李学国绕这么一个大圈子，为的就是魏城庄。 “叔，魏城庄的人又找您了？” 李学国讪笑着，刚要说话，李学庆先开了口。 “学国，这事当初咋闹起来的，你不是不知道，天林被魏城庄的人打得好几天都下不了炕，现在你又来帮着说情，咋？这是嫌天林上次被打得轻了？” 李学国也为难，上次的事，他同样被气得不行，后来魏城庄打人的那几个都被他狠狠收拾了一顿，包括村主任也没轻饶了。 可是…… 不管咋说，他是县委书记。 现在全县的老百姓都因为蔬菜大棚增加了收入，日子渐渐好了起来。 要是一直把魏城庄排除在外，他作为一县之长，实在说不过去。 这事如果被人捅到上面去的话，第一个要被问责的就是他。 “学庆，你先别着急……” “我能不着急吗？挨打的不是你侄子呗？” “这……” 李学国也不知道该咋说，只能求助的看向了李天明。 “叔，您看我也没用，从您第一次来村里说，让天林教全县老百姓扣蔬菜大棚那天开始，条件我是当着您的面提的，您也答应了，对不对？” 李学国能说啥，只能沉默不语。 “后来魏城庄的人坏了规矩，天林去和他们说理，他们不听，还把我兄弟给打了，有这事吧？” 不等李学国开口，李天明又接着说道。 “现在您是啥意思？让我不计前嫌，继续帮着他们找渠道卖菜？让天林和以前一样，继续指导他们大棚技术？” 李学国也知道不该为这事朝李天明开口，可是他有啥办法？ 这几年，其他村子靠着大棚蔬菜都富裕了，就魏城庄还和原来一样，魏如义三番两次地来县里找他，每次都是往办公室一蹲就是不走。 他这个县委书记当得别提多憋屈了。 “天明，杀人不过头点地，这都好几年了，就算是要给他们教训，也该差不多了！” “差得远呢！” 李学庆闻言，站起身就要走。 “这事没商量，打我这儿都过不去，规矩立下了，就得遵守，谁坏了规矩，受穷也是活该！” 人已经走到了门口，却见李天明没动。 “天明，还愣着干啥，走啊！” 说着，伸手就来拉李天明的胳膊。 “叔！先等等！” 李学国见状，知道这事有缓和的余地。 “天明，有啥要求，你尽管提，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不推辞！说起来，魏城庄的老百姓其实也挺冤枉的，大多数人并没参与那件事，可现在……不提了，不提了，天明，只要你能高抬贵手，我替魏城庄的老百姓谢谢你！” 呵！ 听到这话，李天明突然笑了。 “叔！您这话说得……真不愧是当领导的！” 呃…… 李学国闻言一愣，接着便红了脸。 第七百二十章 定型量产 身为县委书记，在永河县的地界，有啥事是他不能做主的？ 甭管是谁见着他，态度都得恭恭敬敬。 唯独李家台子这爷俩，一个是他本家兄弟，一个是他本家侄子，本来有这种关系在，说话更应该有分量。 可问题是…… 没辙，真没辙！ 就连说句话，还得被挑毛病。 像今天这件事，李学国给县农业局下个命令就行了，县委的指示，还能不执行？ 但就是因为和李天明有关系，李学国也只能商量着来。 “我不说了行吧，你说，这事到底能不能给你叔个面子？” 李天明慢悠悠的抽完最后一口烟，将烟头捻灭。 “蔬菜大棚的事，您就别想了，刚才学庆叔也说了，无规矩不成方圆，既然规矩立下了，任何人都要遵守，是魏城庄的人先坏了规矩，您出面帮着说情也不好使，要不然，别的村知道了，往后还咋管理？” 说到底，这事还真不是李天明霸道，哪个村种什么，首先是郄国良带着天林，还有县农业局的一帮技术员走遍了整个永河县，考察了各地的水源、土壤状况之后，才定下来的。 并且，李天明还要和市物资局，还有京城军区协调供货量。 这次要是饶了魏城庄，以后其他村子也都有样学样，李天明那个华北地区菜篮子工程还是趁早下马吧！ “那你是……” “让他们干点儿别的吧！” 李天明也明白，李学国处在这个位置上，要是当真把魏城庄撇下不管，事情捅到上面，他也不好交代。 别的村都富裕了，就魏城庄还苦哈哈的，他这个县委书记有私心，还是咋的？ 到时候，再被人告上一状，恐怕位置都保不住。 有李学国在县委书记这个位置上，就算不能给村里提供便利，至少不会像被崩了的白江涛那样拖后腿。 所以，就算是再怎么不愿意，魏城庄的事也必须解决。 “你说干啥？” “种小麦！” “小麦？” 整个永河县，虽然也有地方种小麦，可主要的粮食作物还是以水稻为主。 永河县这个地方，水资源特别丰富，当初国家下了大力气搞农村水利工程，魏城庄的土地，好不容易才改成了水田，现在李天明说要种小麦，之前的投入岂不是都成了无用功。 “村里的方便面厂需要大量的面粉，县里粮站的供给完全跟不上，从外地买，成本又太高，我正想找您说说这事呢！” 听到李天明这么说，刚刚还满心疑惑的李学国顿时来了精神。 如果大柳镇的方便面厂能大规模收购的话，让魏城庄种植小麦，的确是个不错的路子。 “这事……” 李学国朝李学庆看了一眼。 “你能做主？” “能！” 李天明说着，拦下了正要说话的李学庆。 “不过，这小麦需要在县粮站过一手，我也好对天林有个交代！” 这么说不过是个托词，李天明之所以要求这么做，完全是因为不想和魏城庄的人打交道。 “行，没问题！” 李学国忙答应下来。 只要能让魏城庄脱贫致富，李天明的要求，他当然要尽量满足。 “可魏城庄今年的菜……” “叔！” 李天明笑着打断了李学国的话。 “差不多就行了，我不让您难做，您……也别让我难做！” 魏城庄这几年也没闲着，一直在坚持种植大棚蔬菜，可是因为没有稳定的销路，只能各家各户挑着到镇上，县里去卖。 人工加上成本，根本赚不到什么钱，这才三番两次地去求李学国。 居然还惦记着魏城庄今年的蔬菜，真不知道李学国是咋想的。 离开县委大院，李学庆还是没忍住。 “天明，你咋还……真就这么放过魏城庄了？” “叔！我能咋办？学国叔夹在里面呢，总不能不管他吧！” 李学庆虽然明白李天明的意思，可就是心里不痛快。 “管他干啥，胳膊肘就知道往外拐。” 这明显是气话，语气也软了几分。 “就怕人家不领情，把你的好心当成驴肝肺！” 李天明笑着发动了汽车。 “我也没指望他们对我感恩戴德，就当时卖给学国叔一个人情了！” 这件事接下来怎么运作，李天明就不管了，既然是李学国求来的情，他去和魏城庄协调就行了。 顺便还能解决一下方便面厂的原料问题。 人情和实惠都得着了。 回到村里，把车送到村支部，刚从车上下来，就见马长山朝他走了过来。 “长山叔，有事啊？” “市里打来的电话，找你的，说是电冰箱厂，给你家里打，找不到你，又打到了村里，让你给回一个！” 电冰箱厂？ 李天明连忙跑进了传达室，抓起电话。 “喂，我是李天明！” “哥，是我，天满！” “咋样？” 李天明的语气之中带着隐隐的激动。 “第一批样机今天正式下线，现在正抽检呢！” 之前的样机经过试验，在性能和稳定性上已经达标了。 这段时间，厂里的技术科在苏同顺和郑毅的带领下，一直在忙活着细节优化的事。 电冰箱是要投放到市场上的，不光要耐用，还要美观。 现在第一批样机下线，只要能再过了质检这一关，接下来就可以定型量产了。 “哥，你啥时候来趟厂里，没有你坐镇，大家伙的心里都没底！” 李天明笑道：“我去有啥用，技术上的事，我又不懂，生产上的事，你现在比我都内行！” 当初把天满从钢铁厂挖到电冰箱厂，一开始只是作为李天明在厂里的代表。 可天满并不只想做个狐假虎威，有名无实的副厂长。 这两年一直在努力学习，电冰箱的技术上，他差不多都给吃透了，后来又参与生产组织工作。 到现在他这个副厂长才算得上名副其实。 “行吧，我明天去市里，天满，质量检测是大事，可千万不能马虎，更不能因为贪功，就降低了要求！” 就算李天明不叮嘱，天满也明白这个道理。 那句经常被李天明挂在嘴边的话，天满一直记着呢！ 海尔做的是品质！ 转天，李天明便开车去了市里，房屋评估的事只能暂时先放一放了。 “哥！都在这儿了！” 跟着天满等厂领导走进质检车间，一眼就看见了并排摆成一溜的10台电冰箱。 通体雪白，边缘处不再是以往那种见棱见角的设计，而是改成了弧线型，看上去有点儿未来电冰箱的感觉了。 走到跟前，打开上面的仓门，一阵凉气扑面而来，还能清楚地看到里面结了一层水雾。 伸手在里面摸了摸，能感觉到仓壁上面挂着细细的小水珠，没有明显的结霜。 但这一点，这台真正实现了技术国产化的电冰箱，在性能上超过了以往利用利勃海尔提供的技术制造的产品。 “下面的储藏空间，我们给改成了抽屉式的！” 郑毅上前，打开了下面的仓门，然后拉开了最上面的抽屉，放在里面的那杯水，此刻已经被冻成了冰！ “下面的冷冻室，我们重新设计成了三个抽屉，这样储存空间也大大地增加了。” 李天明点点头，貌似微不足道的一个小设计，将来却极有可能提高海尔电冰箱的市场竞争力。 “把这两台的插头给拔了！” 苏同顺和郑毅都知道李天明要做什么，赶紧上前将插头给拔了下来。 一帮人就在那两台电冰箱前面，足足站了半个小时。 随后就见李天明又打开了上面的仓门，伸手在里面摸了摸，接着又拉出了下面的抽屉，放在最上层的那杯水，没有丝毫融化的痕迹。 “走，咱们去开个会！” 第七百二十一章 打造国际知名品牌 海尔电冰箱厂的会议室内，在场众人全都是喜气洋洋的。 历时两年多，投入了巨大的人力物力，技术全面国产化的样机终于下线了。 当年京城雪花冰箱厂生产的中国第一台电冰箱，虽然名义上是国产，可技术却还是借鉴了荷兰的飞利浦。 后来国内陆续出现的其他品牌电冰箱，在设计和定型的时候，多多少少也参照了雪花电冰箱，或者干脆仿照进口的大苏产品。 如今的海尔可不一样，真正做到了技术完全自主，再也不用担心被卡脖子，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 “老郑，目前如果要量产的话，产量能达到多少？” “技术上虽然吃透了，可是要做到全面量产的话，生产线需要改造，设备也需要重新调试，要追上现在的产量，至少还需要半年。” 郑国维没急着说大话，他知道现在上上下下都在关注他们，可生产上的事，还是要从实际出发。 当年不光是农民，工厂也没少吃大跃进的亏。 只顾产量，不顾质量，最后吃亏的只能是国家。 这个情况和李天明想的差不多。 “目前的产量能达到多少？” 郑国维在心里盘了一番。 “月产量差不多……能有2000多台。” 只有不到现在产量的一半。 “生产上的事，老郑，你亲自抓，半年的时间太长了，四个月，只给你们四个月，产量必须追上来。” 郑国维虽然为难，却还是点了点头，只是…… “厂长，最近这半年多，咱们厂的产品差不多每个月都有两三百台的库存积压，一旦产量提上去……” 说话的是销售科的副科长，天洪负责在外面跑业务，他负责在厂里坐镇。 “这种情况只是暂时的，再说了，这话从你这个销售科的人嘴里说出来……不觉得丢人啊？” 李天明的语气不算严厉，可这位副科长还是红了脸。 厂里的产品卖不出去，以前还能说是质量的问题，可现在…… “咱们厂里的后勤部门，绩效一直都是拿生产一线的平均数，以后，对你们各部门，也要执行绩效考核，尤其是这一进一出，采购部们要压缩成本，销售部门要提高销量，每个月底，制定下个月的指标，完成了有奖励，完不成……全都老老实实的拿基本工资。” 之前厂里的绩效考核一直没涉及到后勤部门，现在经过这两年的磨合，早已经进入了正轨，有些规定也到了该出台的时候了。 “天满，这件事你和各部门的负责人碰一下，尽快拿出个章程。” 这是得罪人的事，让别人负责不合适，只能委屈自家兄弟了。 “知道了！” 天满忙把这件事记了下来。 “技术上的攻坚战，咱们已经打下来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怎么保住咱们的胜利果实，还是那句话，海尔要靠品质立足，生产上，每一个环节都要严把质量关，所有的相关部门都不能放松警惕，脑子里的那根弦都得绷紧了，销售科，我就不多说啥了。” 李天明说着，又看向了天满。 “售后部门更不能放松，海尔空调的口碑，在咱们的品质，同样也在售后服务，售后部门要增加人手，缺技术工人，就抓紧招聘，培训，总之一句话，要服务好每一位消费者。” 现在国内的企业根本没有售后服务这回事，东西卖出去了，质量就算出了问题，也是消费者和百货商店互相扯皮。 李天明毕竟是重生的，从睡莲电风扇开始，就一直将售后服务做成了一块招牌。 现在海尔厂的售后这一块，是天满在负责。 还是那句话，谁让他是自家兄弟呢。 “好的！” 说着又在笔记本上记了一条。 “厂长，既然现在咱们厂已经实现技术国产化了，还用海尔这个名字……是不是不太好啊？” 这次说话的是厂里的赵书记，这位是原来那位梁主任被调走以后，市委重新安排的。 已经到了快退休的年纪，平时在厂里基本不管事。 今天突然提起这个，李天明倒也不觉得意外。 用海尔这个名称，从一开始就有不少人提出过反对意见。 只是当时和利勃海尔有合作协议，白用人家的技术，没直接用利勃海尔，还是李天明争取来的。 现在技术已经实现了全面国产，还继续用“海尔”这个名字，在很多人看来已经不合时宜了。 “应该取一个有中国特色的名字，海尔，不伦不类的，给人的感觉像个洋牌子。” 赵书记说完，包括厂工会主席、办公室主任等人纷纷附和。 “关于名称的问题，今天就不做讨论了，海尔这个名字目前在国内已经有了一定的知名度，贸然更换的话，咱们前期宣传投入的资金就白白浪费了。” 为了打响“海尔”这个名字，厂里的投入可不少了。 单单是制作动画片，当初就花出去了一大笔。 还有后期的广告投放，报纸宣传。 包括前期通过售后积累的口碑。 改了品牌名称，消费者还能认吗？ “我觉得海尔这个名字应该保留，洋气点儿有什么不好，电冰箱本来就是个洋东西，咱们得认。” “一个名称而已，换不换的有什么打紧，与其纠结这种小事，不如把精力放在抓品质上面。” “德国人的利勃海尔，不也是咱们音译过来的，就像厂长说的，前期宣传投入可那么多，改来改去的，根本没必要。” 这些都是李天明提拔起来的中层干部，自然要站在他这边。 “赵书记，咱们要做的是国际知名品牌，海尔这块招牌，咱们既然扛起来了，就不能放下，改名的事，以后也不要提了。” 对这位赵书记，李天明一向无感，思想死板，脑筋僵化，貌似什么都不管，可每次开会都要突显一下存在感。 也就是电冰箱厂的地位特殊，李天明又得到了上上下下的支持，否则的话，这位怕是早就计划着抢班夺权了。 听李天明的语气，赵书记的脸色微变，紧接着又恢复了面无表情。 李天明瞧着都无语了，总这么试探有意思吗？ 可厂里没这个书记还不行，毕竟是国企。 李天明之所以要保留海尔这个名字，也不光是因为前期的宣传投入。 还有一个原因是，现在的人们就认这个。 开放的年头虽然还不算长，但人们的潜意识里已经形成了一种观念。 外国的东西就代表着高品质。 取个洋名字，更有助于市场开拓。 “还有没有别的要说的？” 李天明环顾四周，这时候，苏同顺抬起了手。 “厂长，要是咱们的新产品投入市场以后，再被仿制怎么办？” 之前的产品被杭州一家电冰箱厂仿制的事，大家都已经知道了。 虽然国家已经推出了相应保护政策，但没有明确的法律条文，苏同顺还是觉得心里不踏实。 自家辛辛苦苦的搞研发，别人什么都不用付出，直接拿去就用，换成谁都不舒服。 “这件事，我去找杜书记。” 电冰箱厂发展的好了，也是在市委领导下取得的成绩，杜树平不能不管。 还有国家层面上，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了，除了之前发了一篇社论，供人们讨论，迟迟没有新的动作。 李天明也是急得不行。 宣布了散会，李天明正打算去市委大院，就见厂办公室的一名干事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到了李天明面前，张口就是一句：“厂长，您家里……出事了！” 第七百二十二章 愣头青 汽车飞驰在前往京城的路上，油门都快被李天明给踹了进去。 电话是宋晓雨打过来的，她接到江新宇的电话，天亮……出事了。 具体情况，宋晓雨也没说清楚，撂下电话，李天明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想尽快赶到京城。 市人民医院手术室门口，靳小琪两眼无神的靠坐在椅子上，身旁是挺着个大肚子，不停抹眼泪的小蓉。 “二嫂，你放心，二哥肯定没事！” 江新宇也在不住的安慰，只是这话此刻起不到任何作用。 手术室的门打开，护士走了出来。 “李天亮的家属！” 靳小琪猛地惊醒，连忙起身走了过去。 “护士同志，怎……怎么样了？” “病人现在需要输血，你们谁是Ab型血？” 小蓉连忙上前：“我是他妹妹，我给他输血！” 护士看了眼小蓉：“直系亲属间不能采血，谁是Ab型血？” 小蓉哪里懂这些，急道：“我们是亲兄妹，我的血肯定和我二哥的一样，抽我的血。” “直系亲属之间的血型不一定一样，容易造成溶血，到底谁是Ab型血？” “我是，我是！” 江新宇记起，之前在南疆的时候，部队组织医疗队给所有参战士兵都验过血，他就是Ab型血。 “小蓉，你去给队里打电话，把人都给招呼过来。” 护士这么急，天亮肯定需要大量输血，光他一个人，恐怕不够。 江新宇跟着护士去采血了，小蓉也急匆匆的去打电话。 手术室门口只剩下了靳小琪一个人，她想问问天亮的情况，可眼前连个医生护士都没有。 就在这时候，分局的领导得着消息也赶了过来。 “小靳，天亮的情况怎么样？” 靳小琪两眼无神的摇摇头。 她也是正上着班，被江新宇接过来的，一直到医院，她才知道，天亮在抓捕一个逃犯的时候受了伤。 她赶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被推进了手术室。 唉…… 局长叹了口气，转头看向了政委。 “江新宇呢？” 他们也是接到了江新宇的电话，才知道出了事。 “他跟着护士去采血了。” 局长忙叫上政委去了护士站。 他们刚走，小蓉就回来了。 “二嫂，你别怕，我二哥从小就皮实，肯定会没事的。” 小蓉想给靳小琪宽宽心，可话还没等说完，眼泪就先流下来了。 靳小琪也强打起精神。 “小蓉，快别哭了，你……你还怀着孕呢！” 说着，又转头看向了手术室门口亮着的灯。 这个时候，每一分每一秒对她来说都是煎熬。 “小蓉！” 突然听到熟悉的声音，小蓉忙看过去，看到李天明的那一刻，原本就流个不停的眼泪，更加控制不住了。 “哥！” 小蓉起身，朝李天明跑了过来，扑进了他的怀里。 “我二哥……我二哥他……” 李天明强忍着让自己冷静下来，这时候他就是家里人的依靠，可不能先稳不住。 “新宇呢？” “他去抽血了，护士说二哥要输血，我……我的血不行，哥，怎么办啊？” “放心，放心，天大的事都有哥在呢！” 李天明扶着小蓉到了靳小琪跟前。 “小琪，别怕，天亮那小子……肯定没事！” 正说着，江新宇也回来了，刚抽完血，脸色有点儿苍白。 护士本来只打算抽400，结果他非要人家抽800，这会儿脑袋都晕晕乎乎的。 “哥！” 李天明点点头，叮嘱小蓉陪着靳小琪，随后便把江新宇各个拉到了一旁。 “咋回事？天亮咋会受伤？” 听江新宇说完，李天明才知道，一个手上沾了四条人命的逃犯潜回了京城，分局接到群众举报，布置了抓捕任务。 “根据情报，逃犯手里只有一些管制刀具和一把自制的火枪，谁也没想到，他们竟然还有一把手枪，本来抓捕行动进行得挺顺利的，结果……” 天亮为了救身边的一名同事，胸口挨了一枪。 “都怪我，我带的那一组要是能再早点儿行动，二哥也就不会……” “行了！” 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 “医生怎么说？” “是贯穿伤，左肺被打穿了。” 李天明听得面色凝重。 “人都抓住了？” “跑了两个，其中一个，二哥他……好像认识。” 呃？ 李天明皱着眉，天亮怎么会认识犯罪分子？ “哥，你放心，这次全市的警力都被调动起来了，那两个人绝对跑不出京城。” 李天明才不关心这些，他只希望天亮没事。 很快，西城分局的人都到了，挨个去护士站采血化验。 手术从中午开始，一直做到了傍晚，手术室门口的灯终于熄灭了。 一时间，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医生走了出来，白大褂上还粘着血迹，戴着口罩，也看不见他的表情。 “医生，我丈夫……” 话没说完，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落了下来。 “手术很成功！” 听到这话，众人顿时松了口气。 “病人已经被送去了特护病房，家属要探视的话，只能等到明天了。” 只要命保住了就行。 “医生，我弟弟会不会留下后遗症？” 肺都给打穿了。 上一世，天亮就是肺上得了肿瘤走的。 刚刚听江新宇说天亮肺部中枪的时候，李天明就觉得心神不宁的。 “这个还要看后续的恢复情况，病人的伤口创面很大……” 后面的一大串医疗术语，李天明也听不懂，尽管医生说得很委婉，但李天明知道，天亮以后的生活，肯定会受影响。 送走了医生，众人又到了特护病房门口，尽管还不允许探视，可谁都不肯走。 “新宇，送小蓉回家。” 小蓉现在的月份大了，这么一直累着可不行。 “我不走，我等着二哥醒过来。” “听话！” 李天明说着，给江新宇使了个眼色。 “小蓉，医生和护士都说了，二哥最早也得明天早上才能醒，你在这儿熬着，再把身体给拖垮了。” 好说歹说的，总算是把小蓉给说动了。 “那……明天一早就来！” “好，明天一早就来！” “小琪，你也回家吧，你们两口子都不回去，伯母该担心了，家里……还有孩子呢！” 想到孩子，靳小琪也就没再坚持。 人都走了，病房门口只剩下了李天明一个人。 这一夜，他的心里就好像油煎一样，看着护士进进出出的，每次询问，得到的结果都一样。 天亮只要明天顺利苏醒，就算彻底度过危险期了。 “李天亮的家属！” 听到护士在叫他，李天明连忙起身，混沌的大脑瞬间恢复清明。 “护士同志，咋……咋样啊？” “病人已经醒了。” “那我现在能进去看看吗？” “现在还不行，要等医生检查过后才能进去。” “好，好，谢谢，谢谢！” 只要天亮能醒过来就行。 很快，医生便到了。 天亮是在抓捕逃犯的时候受的伤，全市上上下下都非常重视。 市委书记更是给医院下达了死命令，想尽一切办法，付出一切努力，也要保住天亮的命。 李天明又在外面坐立难安的等了半个小时。 终于把医生给等了出来。 “病人现在的状态挺不错的，接下来就看后续的恢复情况了。” “医生，我弟弟啥时候能出院？” 医生想了想，道：“最少要留院观察半个月。” 这算是个积极的信号，听到医生这么说，李天明总算是稍稍安心了。 “我现在能去看看他吗？” “可以，但时间不要太长，病人需要好好休息。” “好，好，我知道！” 随后，李天明跟着护士去换了一身无菌服，才被获准进了特护病房。 天亮听到响动，转头看过来，看到李天明的时候，眼底先闪过一抹慌张，随后尴尬的笑了。 “哥！” 这一声几不可闻，看到天亮现在的样子，李天明瞬间红了眼眶。 责备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天亮做的就是这份工作，职责就是护一方安宁。 “放心，医生说你没事了！” “哥，让你担心了。” 知道让我担心，以后能不能小心点儿。 李天明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都是当爹的人了，以后……唉……” 还跟个愣头青一样，遇见事就不管不顾的往上闯。 “天亮，昨天新宇说，你们抓的那些人当中有一个你认识？” 第七百二十三章 这人还他妈活着呢？ 听天亮说出“二狗子”这三个字的时候，李天明一瞬间都有些恍惚。 这人居然还他妈活着呢？ 当年二狗子趁着大雪天，纠集了一帮人半路截他，虽然侥幸逃脱，但腿上挨了一棍子。 那一下到底用了多大的力气，李天明最清楚。 天寒地冻的，又带着伤，虽然最终也没找到二狗子的踪迹，但很多人都认定，他是死在外面了。 谁能想到，时隔这么多年，二狗子居然又冒了出来，还出现在了京城。 “你确定是他？” 天亮眼神发狠，声音虚弱地说道：“这还能有假，化成灰我都认不错！” 要知道，两家之所以结仇，根源就在于，宋晓雨差点儿被二狗子给欺负了。 天亮最敬重大哥大嫂，当时虽然年纪尚小，也恨透了对方。 这次要不是认出二狗子之后，稍一愣神，也不会给那个手上攥着好几条人命的杀人犯掏枪的机会。 “哥！新宇呢？二狗子抓着没有？” 李天明摇摇头，江新宇已经和他说了事情的经过，如果被抓的人里面有二狗子，他早就知道了。 “娘的，又被他给跑了！” 话说得太急，牵动了伤口，天亮猛地一阵咳嗽。 听到动静，管房的护士连忙走了进来。 “这位家属，病人需要休息！” 李天明虽然不放心，但此刻也只能听护士的话。 刚出来没一会儿，靳小琪就和她母亲，带着两个孩子一起过来了。 当初靳小琪怀的是双胎，正好一个闺女，一个小子。 闺女取名李莹莹，儿子取名李振洋。 “哥，天亮咋样了？” 这一宿，靳小琪根本没睡，只要一闭上眼，仿佛就能看到天亮浑身是血的模样。 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她便急急忙忙地带着两个孩子到了医院。 靳母不放心女婿，也跟着过来了。 “醒了！” 得知天亮醒了，靳小琪急着就要进去，却被护士给拦了下来。 “病人需要静养，家属等会儿再进去！” “可是……” 不亲眼看到天亮没事，靳小琪哪能放心得下。 “小琪，听护士同志的！” 靳母忙上前，拉住了靳小琪。 “放心吧，我刚才去看过了，天亮精神头挺足的，有这么多医生护士在，天亮没事！” 李天明也跟着劝慰。 最后靳小琪也只能隔着门缝看了一眼。 又过了一会儿，江新宇带着小蓉，还有西城分局，以及市局的领导陆陆续续的到了。 知道天亮已经醒了，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送走了众位领导，李天明又把江新宇拉到了一旁。 “逃走的那两个人抓着了吗？” 江新宇摇摇头：“哥，没那么容易，京城这么大，扔进去两个人，想要再找出来，差不多是大海捞针，不过你放心，他们绝对逃不出京城。” 出了这么大的事，公安部的领导都非常重视，给市局下了死命令，限期将两名罪犯抓获。 现在所有离京的道路都设了路卡，还在印了几万份画像，张贴得到处都是，连京城附近的郊区都没放过。 “除非他们两个能躲一辈子，不然的话，只要一冒头，绝对没跑！” “哥，你刚才说的那个二狗子……” 李天明简单地说了一下当年的事，只提了二狗子和郝老四大年三十夜里来家里放火。 江新宇听了之后，都不禁啧啧称奇。 被发配大西北，居然都能逃回来，被打折了一条腿，都没冻死在雪夜里。 “我想起来，当时确实有个人走路一瘸一拐的！” 为了将这伙犯罪分子一网打尽，他们得到线索以后，已经布控、跟踪了好长时间。 “应该就是他了！” “哥，你就放心吧，他们绝对跑不了。” 小蓉这时候也过来了。 “哥，你一宿没睡，回家去歇会儿吧，这边有我们就行！” 李天明确实累得够呛，天亮已经脱离了危险，紧绷着的那根弦一松，顿时感觉困意袭来。 人一过三十岁，精力这方面确实不比以前了。 当初往海城送鱼，连着两天不睡觉，照样扛得住。 江新宇把李天明，还有靳母和两个孩子一起送回了家。 “哥，二哥咋样了？” 刚进院儿，郑淑娟母女两个就从厢房出来了。 她快要生了，最近这两个月，为了躲计划生育，一直住在天亮家。 “放心吧，已经醒了，在医院养几天就没事了！” 说完，李天明就去了东厢房，被子什么的都是现成的，往炕上一倒，没半分钟就睡着了。 等他这一觉睡醒，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从昨天中午接到宋晓雨的电话，一直到现在，李天明啥都没吃，这会儿饿得头都发昏。 和郑淑娟的娘家妈打了个招呼，出门去了胡同口，这边有家卖肉饼的，之前来京城的时候曾吃过。 一口气干进去八个，将一旁的食客看得两眼发直。 “爷们儿，好胃口啊！” 这算啥，要是搁以前日子困难的时候，李天明一顿能吃下去一笸箩。 现在日子好了，肚子里不缺油水，胃口也变小了。 吃饱喝足，打听着的到了西城分局。 “天明同志，你来是……” 李天明突然出现，局长还以为天亮那边又出啥事了呢。 “局长，我想借您这儿的电话，给家里报个平安！” 一直得不着消息，宋晓雨在家，还指不定急成啥样呢，还有李学军，天满肯定已经告诉他了。 “这有什么不行，尽管打！” 李天明道过谢，先把电话打到了家里。 家里这部电话，还是县里特批的，这年头，级别不够，家里根本装不了电话。 “你咋才来电话，天亮……” “没事了，放心吧，伤得不重，我来的时候，手术都做完了，医生说养上十天半个月就能出院，到时候，我带他回家住几天！” 宋晓雨昨天也是一宿没睡，想到天亮有可能…… 她就管不住眼泪。 此刻得知天亮没事了，虽然知道李天明肯定有所隐瞒，但只要人没事就好。 紧接着，李天明又把电话打到了钢铁厂。 “告诉那臭小子，往后遇到事，别不管不顾地往上冲，他也是有儿有女的人，不为自己考虑，还能不为小琪考虑，不为孩子考虑！” “是，是，是，大伯，等会儿我就去医院，替您狠狠地骂他一顿！” 电话里传出李学军的叹息声。 “这小子，可真不让人省心！” 放下电话，李天明看向局长，不好意思的笑了。 “天明同志，坐！” 李天明知道对方有事要说，坐在了对面。 “天亮的事迹，我已经写了汇报材料，等抓住那两个犯罪嫌疑人，就为他请功！” 说着，递给了李天明一支烟。 “要是这次，天亮还得不到提拔，我绝对不答应！” 局长之所以这么说，也是有原因的，这两年，天亮大大小小的功立了十几次，却始终得不到提拔重用。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李学成！ 不管父子之间的关系有多差，但血缘关系改不了，天亮的个人档案里，父亲这一栏永远都填着李学成。 本来以天亮的能力，早就应该被提拔了，可是，因为李学成杀人犯的身份，让天亮也被牵连了。 局里几次为他提升职，都被上面给压了下来。 这次的事，已经引起了公安部的重视，局里准备趁机把天亮再往上推一推。 在别人看来，天亮或许是因祸得福了，可是李天明的心里，唯一盼着的，就是天亮能平平安安的。 不过要是能升职也是好事，升了职，总不能还继续冲在第一线吧。 那样的话…… 或许能安全些！ 第七百二十四章 冤家路窄 从分局出来，李天明坐公交车去了医院，这会儿探视时间刚过，来了以后，也只能和靳小琪打听天亮的情况。 “哥，放心吧，我刚才进去看过了，天亮挺好的，医生也说他的身体好，恢复可能比预期的还要快！” 确定天亮没事，靳小琪也终于可以放心了。 “学校那边，你要不然还是过去一趟？” 靳小琪毕业以后，没有被分配去机关单位工作，而是留校任教了。 “不用，我和学校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天亮这边……我还是守着吧！” “守着干啥？有医生和护士呢，你工作忙，以后下班再过来就行，回家补补觉，明天就回去上班吧！” 小蓉也跟着劝：“二嫂，你就听我哥的吧，刚刚护士都说了，二哥还要在里面住三五天呢，平时不许进去看他，你在这边也只能在外面待着，这儿有我，还有我哥呢！” “你也老实回家待着去，多大月份了，身子骨能吃得消，新宇，带小蓉回去养着！” 小蓉和江新宇结婚一年多才怀孕，这一胎从检查出来就不太稳，真要是出了事，咋对得起江家。 “哥，我没事！” “啥没事，都听我的！” 李天明这个做大哥的发了话，靳小琪和小蓉也只能老老实实的听话，又待了一会儿，便各自回家了。 等他们都走了，李天明又去找了天亮的主治医生，询问后续治疗的事。 因为是贯穿伤，之前手术的时候，创面已经被清理干净了，倒是不用二次手术。 “要想恢复到受伤之前的状态，可能……希望不大！” 天亮已经度过了危险期，医生现在也能和家属说实话了，此前毕竟要照顾家属的情绪，在介绍伤情的时候，还是尽可能委婉了一些。 “会不会对他以后的生活有影响？” 医生想了想措词，才说道：“只要不剧烈运动，基本上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那……寿命呢？” 李天明也是犹豫了半晌，才问出这个问题。 “关于这个……我现在也没法下断言，如果恢复得好，基本上不会！” 那就是说，还是会有影响。 李天明顿时心下一片黯然。 上一世，天亮就是肺上得了病，早早的就去了。 重来一次，又伤在了肺上。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李天亮同志毕竟年轻，身体的各项机能都很好，积极配合治疗，后续再补充营养的话，不会有太大妨碍的！” 正说着，护士过来通知李天明，市委领导安排人来探望天亮。 一番慰问下来，李天明把人送到了楼下。 这会儿天也快黑了，继续留在这儿守着也没啥用，李天明准备回家了。 车被江新宇开走，在公交站台等了好半晌，才来了一辆车，好不容易挤上去，一路摇摇晃晃的到了天亮家附近。 这个时间，靳小琪他们应该已经吃过了，李天明不想麻烦靳母和郑母，随便找了个小面馆，要了一碗老京城炸酱面。 齁咸！ 果然，甭管啥时候，但凡挂着“老京城”字号的，都他妈不正宗。 胡乱填饱肚子，李天明朝天亮家走去。 天已经黑了。 胡同里面没有路灯，只能接着月光往家的方向摸。 正走着，李天明突然听到身背后有脚步声，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快，几乎是下意识的猫腰躲了一下，感觉有什么东西擦着他的头皮飞了过去。 卧槽！ 李天明来不及转身，直接一脚朝身后踹了过去。 哎呦…… 一声惨叫，模模糊糊地看到一个人倒在了地上。 还没等他松口气，身背后又传来响动。 这下躲是躲不开了，李天明双脚发力，整个人朝后面扔了出去，正好和身后那人撞了一个满怀。 李天明也倒在了地上，顺势翻滚，拉开了距离。 “二狗子！” 试探着喊了一嗓子，被他撞倒那人正要起身，听到这一声喊，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李天明！” 还真是他！ 借着月光，李天明隐隐约约的能看到对方的大致摸样。 长头发，留着连鬓胡子，脸颊消瘦，虽然和当年有了很大的不同，但还是能认得出，这人就是二狗子。 至于一开始被他踹出去的那个人，此刻也站了起来，不停地揉着胸口，还发出阵阵咳嗽声。 刚刚那一脚，李天明可是用了全力。 “李天明，没想到老子还活着吧！” 二狗子咬着牙，微弱的月光映衬下，一张脸格外狰狞。 李天明注意到，他手上还攥着一把刀。 “这些年，老子天天惦记的就要弄死你，终于让老子抓着机会了！” 要问二狗子这辈子最恨的人是谁，无疑就是李天明了。 当年他一时鬼迷心窍，对宋晓雨动了歹心，可是又没得手，李天明居然要把他赶出李家台子。 要知道，当时都快过年了，天寒地冻的，把他赶出村子，不是要他的命嘛！ 越想越气，这才昏了头，找到同样和李天明有仇的郝老四去他家放火。 非但没得手，还被送去了大西北！ “老子当时都跪下求你了，你愣是不松口，要不是你，老子也不至于活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九死一生从大西北逃回来，原想着找李天明报完仇以后，就远走他乡，结果非但报仇不成，还被打断了一条腿。 能活到现在，不得不说，二狗子的命是真大。 当初二狗子逃走以后，就连警察都认为，当时那种天气，他又伤了一条腿，就算是能逃出永河县，也必死无疑。 谁也没想到，他硬是挺过来了。 这些年，二狗子在外面要过饭，干过苦力，一路辗转着，被他逃到了广州。 如果二狗子老老实实的待在南方，说不定还真能被他逃脱法律的制裁。 可是刻骨的仇恨，让他最终还是铤而走险，和在广州认识的一个人，又回到了北方。 那人正是被警方通缉的要犯，回京城，同样是为了寻仇。 前几天，在警方的抓捕行动中，二狗子也认出了天亮，亲眼看到天亮中枪倒地。 本来逃出来以后，两人是准备离开京城的。 可这两天，满京城都是通缉他们的布告，两人连面都不敢露，一直躲在那个杀人犯的朋友家里。 计划着等风声过去以后，再想办法逃出去。 二狗子却越想越不甘心。 没法找李天明报仇，他就想着对天亮的家人下手。 经过一番打听，才知道了天亮的住处。 两人商量过后，决定下手，顺便弄点儿钱。 万没想到，李天明从面馆出来的时候，恰好被二狗子看见。 这才有了现在这一幕。 “本来想弄死你兄弟全家就算了，没想到你主动找上门来了，正好省得老子费事了，李天明，你把老子害得这么惨，老子要你的命！” 说着，脚步踉跄着朝李天明冲了过来，挥手就是一刀。 而此刻李天明的注意力根本没在二狗子的身上，而是他身后那个人。 对方的手里有枪！ 眼见那柄刀就要刺中李天明，李天明突然抬手抓住了二狗子的手腕，随后全身发力，推着二狗子撞向了他身后那人。 那个人也没想到，李天明非但不逃，还发起了反击，下意识地将手伸入了怀中。 枪！ 李天明见状，立刻闪身，让二狗子挡在了他的身前，同时加快了脚步，不等那人将手从怀里掏出来，将二狗子用力一推。 啪！ 枪声响起的同时，二狗子和那人撞在了一起。 李天明再想上前将两人制住，月光下，黑漆漆的枪口已经对准了他。 娘的！ 要完！ 第七百二十五章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咔哒！ 呃？ 李天明都已经做好准备再重生一次了，结果…… 火星四溅，脑袋开花的情况并没出现。 不光他怔住了，二狗子和他的同伙也都呆愣当场。 啥情况？ “开枪啊！” 二狗子率先反应过来，对着同伙大喊。 这一声反倒是提醒了李天明，猛冲上去，对着那人的手腕就是一脚。 枪脱手而出，再跟上一脚，正中二狗子的脑袋。 呃…… 二狗子脑瓜儿一歪，直接歇菜了，他的那个同伙还想去抢枪。 李天明哪会给他这个机会，扑上去抡起拳头，照着面门就是一拳。 嘭！ 那人两眼一翻，直挺挺的向后倒去。 这时候，电视剧里经常出现的一幕到来了。 危机化解，警察也到了。 几把手电筒同时朝李天明照了过来，晃得他眼睛都睁不开了。 “不许动！” “把手举起来！” 这几天为了抓捕二狗子他们，全市警察集体行动，军区还出动了上千名解放军配合。 这一片刚好有巡逻的警察经过。 听到枪声第一时间围了过来。 “别误会，坏人已经被我制服了。” 李天明赶紧解释，这时候可不敢多废话，万一对面有个愣头青，对着他清空弹夹可就麻烦了。 几名警察端着枪上前，先将李天明控制住，然后又去查看二狗子两人的情况。 “地上有枪，是犯罪分子的！” 李天明提醒了一句，刚刚那一脚使出了全力，枪都不知道踢到哪去了。 警察找了一会儿才找到。 “你是……李队的大哥？” 这时候，一名警察认出了李天明。 “对，我是天亮的大哥。” 误会化解，李天明也被解除了控制。 “天明同志，这两人是……” “上回你们抓捕行动逃走的那两个，天亮就是被他们给打伤的。” 啥？ 几名警察立刻将两人翻过来，对着脸照了半晌。 没错了！ 赶紧上铐子，同时一名警察立刻跑回了局里叫支援。 “天明同志，还得麻烦你……你受伤了？” 啥？ 李天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刚想要检查身上，结果抬起胳膊就是一阵钻心的疼。 他这才发现，胳膊上正流着血，将他的衣服都给浸透了。 卧槽！ 真他妈疼！ 简单的包扎后，李天明便被送去了医院。 胳膊上挨了一枪，子弹头卡在了骨头里。 听李天明描述了当时的清醒，几名警察都不免暗暗心惊。 得亏这一枪打在了肩头位置，要不然的话，近距离射击，他这条胳膊都得废了。 更加幸运的是，那个杀人犯开第二枪的时候，居然卡壳了。 要不然…… 现在已经可以考虑，为他申请革命烈士称号了。 李天明此刻也是阵阵后怕，那么金贵的局里，想躲都来不及。 万幸，万幸！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一些检查程序被省略，李天明被推进了手术室。 “大夫，我这胳膊……没事吧？” “放心吧，没事！” 打了麻药，李天明意识完全清醒的状态下，手术开始了，虽然看不到，但是却能感觉得到肩膀的位置嗖嗖冒凉风。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李天明听到了“当啷”一声。 取出来了？ “大夫，能让我看一眼吗？好歹是我身上取出来的！” “都中枪了，还有这个闲心！” 护士嘟囔了一句，将托盘拿过来。 一颗黄澄澄的子弹，上面还带着血迹。 当时那人的枪口再稍微偏一点儿，这颗子弹怕是要爆他的头了。 念及于此，李天明又忍不住连呼万幸。 术后处理结束，李天明被送进了病房。 他可没有天亮那么好的待遇，一个双人间，他过来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一位病人了。 麻药劲儿一过，肩膀也恢复了知觉。 稍微动一下，就是钻心的疼。 只能老老实实的平躺着。 这一宿，李天明算是遭罪了，身边也没个人，来医院的路上，他特意交代了，先别告诉他的家人，免得担心。 别的都好说，可就是上厕所…… 唉…… 忍着吧！ 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最先来的是几名警察，向李天明详细的询问了昨天晚上的经过。 “那俩人……” “已经送医院了，天明同志，你下手……真够狠的！” 还没死？ 李天明踢二狗子的那一脚可是用了十成的力气，真要是条狗，脑袋都能给踢裂了，二狗子居然抗过去了。 不过，这小子的命也长不了。 哪怕不算他这些年犯下的案子，单之前的越狱、拦路抢劫，还有傻五的一条命，都够他枪毙八回了。 警察刚走，西城分局的局长和政委也到了。 他们是来表示慰问的，两名通缉犯落网，这下也能交差了。 说起来，李天明还真是他们西城分局的福星。 当初，天亮还没正式报道，他们哥俩就抓了几名通缉犯。 后来在石市，又是在他的配合下，抓住了几名罪犯。 现在又是这样…… 来的路上，局长都想特招李天明进分局了。 又是是这一次，赤手空拳的，居然一个人抓住了两名持枪的犯罪分子。 一通寒暄，最后政委表示会向上级为李天明申请表彰。 表彰不表彰的不重要，谁能来帮着劝劝我妹啊！ 小蓉是早上得到的消息，然后就急匆匆的赶到了医院。 看到李天明，眼泪就止不住了。 “小蓉，没事，就是肩膀上挨了一下子，又没伤到要害，没几天就好了。” “你说得容易，万一打得再偏一点儿，你……哥，你以后能不能别逞能啊？” 遇见危险就跑，这都不会吗？ “行，知道了，我以后要是再遇上这种事，保准躲得远远的！” 昨天没顾得上细想，夜里冷静下来以后，李天明都不免惊出一身冷汗。 二狗子和同伙堵他的位置，距离天亮家，就隔了一条胡同。 要不是二狗子改变了目标的话…… 靳小琪母女两个，搭上侄子侄女，还有郑淑娟母女可就要…… 弄明白了这一切，李天明都忍不住连呼万幸。 真要是被二狗子两人摸到天亮家，后果简直不敢想象。 随后，靳小琪也到了。 “天亮咋样？” “哥，你就先别管天亮了，先顾着自己行不行，天亮没事，精神比昨天好多了，你……” “我也没事，好着呢！” 二狗子落网，危机解除，这下总算是可以安心了。 “我的事千万别告诉你嫂子，她要来京城，也千万拦着，记住没有？” 要是让宋晓雨知道了，还指不定担心成啥样呢！ 在医院连着住了五天，李天明恢复的也差不多了，接下来就是要静养。 他也终于获准可以自由活动，第一时间就去看天亮。 连着好几天，只能从小蓉的嘴里得到天亮的消息，不亲眼见着，李天明哪能放心得下。 天亮此刻也已经出了特护病房，不过还要继续在医院里住上一个星期，继续观察。 “哥！” 见到李天明的时候，天亮这小子的表情还带着几分揶揄。 说我是愣头青，你还不是一样。 李天明假装没看到。 “这几天咋样，感觉好点儿没有！” “好多了，我都说能出院了，可大夫说啥也不答应。” “让你咋样就咋样，既然在医院，凡事都听大夫的。” “哥，你的伤？” “就是肩膀上钻了个眼儿！” 挨了一枪，这下李天明也算是啥都经历过了。 “这点儿伤不算啥！” 正说着，江新宇推门走了进来。 “哥，有个事，需要你帮忙！” “啥事？” “李天狗要见你，你不去，他什么都不肯说。” 李天狗？ “他是谁？为啥要见我？” “李天狗就是……二狗子！” 哈！ 第七百二十六章 坏人死于话多 二狗子这几天一直被押在西城分局，大概是知道自己死定了，每次提审，那张嘴就像是被焊死了一样，始终一言不发。 和他一起被抓的赵少元也是一样，他的罪更重，目前警方掌握的命案就有六起，随便哪一件都够他挨枪子的了。 说与不说都一样，再坦白也没法宽大处理，崩一枪和崩一梭子有啥区别，还不都是个死。 两个人都不肯张嘴，这下警方也犯了难。 最后连大记忆恢复术都用上了，还是撬不开。 这年头警方办案，没那么多条条框框的限制，尤其是对待这种穷凶极恶的罪犯，上手段也是常有的事。 可这两人明知必死无疑，干脆顽抗到底。 今天再次提审，二狗子却突然一反常态，不等警方问，就主动交代了一件他们去年在浙江金华做下的案子。 但是，当警方想要从他的嘴里得到更多的信息时，二狗子又闭上了嘴。 就在负责审讯的警察要失去耐心的时候，二狗子突然提出要见李天明，不然他就再也不说了。 没办法，警察只能去请示领导，思虑再三，西城分局的局长和政委只能让江新宇来征求李天明的意见。 “他要见我干啥？” “李天狗不肯说！” “现在你们掌握的证据，还不够定他的罪？” “早就够了，随便哪一件都够死刑的了，可是，他逃亡这么多年，有没有在其他地方作案，还有那个赵少元，他们两个在一起，肯定知道不少赵少元的情况，这两个人穷凶极恶，要是不把他们这些年犯下的案子都挖出来，就没法还受害者一个公道。” 这倒也是，现在的刑侦技术不发达，很多案子只能悬着，最后悬成了无头公案。 很多受害者可能终其一生都等不到他们想要的公道。 “行，我去！” 李天明回病房收拾了一下，便和江新宇一起到了西城分局。 “局长，能不能让新宇和我进去？” 局长闻言，立刻意识到，或许有些话，不方便让外人听到，可是李天明去见二狗子，又不能没有警方的人在场，这才提出让江新宇陪同。 “小江，注意天明同志的安全。” 说完，安排了一间审讯室，两人等了没一会儿，二狗子就被带了过来。 可能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二狗子这几天吃不好，睡不着，巨大的精神压力之下，人已经濒临崩溃了。 手上脚上戴着沉重的镣铐，被两个警察架着坐在了特制的座椅上。 从他进来，那双阴毒的眼睛就一直在盯着李天明，目光要是能杀人的话，李天明此刻早已经是千疮百孔。 李天明倒是满不在乎，悠悠然的点上一根烟，随后起身朝二狗子走了过去。 江新宇想要阻拦，但还是忍住了。 “张嘴！” 李天明说着，往二狗子的嘴里塞了一根烟。 啪！ 香烟点燃。 “你要见我，想说啥就赶紧说吧！” 李天明又走了回去坐下。 “李天明，看到我这样，你挺舒心的吧？往后再也不用担心我会报复你了！” 哈！ 李天明闻言笑了：“就你？我用得着担心吗？你也太瞧得起自己了吧？” 刚刚江新宇在医院，提到二狗子的时候，用到的那个“穷凶极恶”，李天明都觉得是抬举了他。 一个不着四六的二流子，对生活绝望之下破罐子破摔，就他这样的，根本不值得李天明放在心上。 “有话赶紧说，没空跟你这儿磨牙！” 二狗子听着，一双眼睛被气得通红。 “李天明，你别得意，老子落得今天这步田地都是你害的，我就算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做鬼？你这个鬼怕是也没法好好做，你这么个死法，还有脸去见列祖列宗？一把烂骨头，回头就给你扔护城河里去。” “你……你敢！” 二狗子这下慌了，他这些年做过的坏事没有一百件也有八十件，从来没有后悔过，更没怕过什么。 他很清楚，到了他这个份上，基本上就是有一天算一天。 啥时候被警察抓了，啥时候死逑算蛋。 可要是死了以后，连个埋尸的地方都没有…… 甭管啥时候，中国人都讲究一个魂归故里，入土为安。 真要像李天明说的那样，落得个死无葬身之地，也太惨了吧！ “李天明，你别吓唬我，我爹脚底下有我的地方，我的身后事轮不到你做主。” 李天明笑了，笑得格外开怀，他就想看到二狗子这气急败坏的样子。 “还不知道吧？现如今李家我说了算，你被崩了以后，我想咋处理，就咋处理，你还能指望谁？你大伯？他当年因为包庇你被判了好几年，全家人都快恨透你了，他能管你？” 二狗子还真不知道这些事。 “李天明杀人不过头点地，不管咋说，咱们也是本家兄弟，当年的事，明明是你对不起我在先。” 啪！ 李天明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放你娘的屁，你做了混账事，没把你送官，还是看你大伯和学庆叔的面子上，你她娘的不知道感恩戴德，大过年的和郝老四去我家放火，当时就该弄死你，后来从大西北逃回来，你半路截道，当时就想要我的命吧？算你小子命大，又让你给逃了，可傻五的一条命又该咋说？” 听到傻五的名字，二狗子终于低下了头。 “他一个傻子，你咋能下得去手，你还让我念在本家兄弟的份上，你咋不说傻五还是你本家哥哥呢！” “就你这样的，到了下面，列祖列宗也得把你给油煎了！” 二狗子脸色惨白，浑身上下抖个不停。 他知道这辈子算是完了，唯一的念想就是来世。 可听了李天明的话…… 下辈子能不托生成猪狗，都算祖先优待他了。 “你……你能不能在祖坟边上，给我寻个穴，算我……算我求你了。” 二狗子突然要见李天明，本就是为了自己的身后事。 结果见了面非要说那几句屁话，把李天明给惹火了。 他现在是真怕，死了之后，骨灰被李天明给扬了。 “想啥美事呢？就你这样的，还想进祖坟？祖宗要是知道了都得连夜搬家，不过看在本家的份上，祖坟边上给你寻个窝，其他的就别想了。” 见二狗子不说话，李天明起身就要走。 “等等，我……我都交代，不过，你得说话算话，不然……” “不然咋样？信不信老子弄块石碑压你坟头上，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一旁的江新宇都快听傻了，请李天明过来，是想让他帮着做二狗子的工作，这咋还聊上封建迷信了？ 不过…… 目前来看，效果还不错。 这辈子把路给走死了的人，只能寄希望于来世。 好歹给二狗子点儿念想。 “算你狠！” 二狗子也没想到，都到这个份上了，李天明居然还能降伏住他。 “不服？其实那天晚上，你要不是屁话那么多，老子还真就阴沟里翻船了。” 要不然怎么说，坏人死于话多呢！ 二狗子这些天也在后悔，要是当时直接动枪的话，李天明根本没有生路。 “把该说的都说出来，也算你赎罪了，要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李天明便离开了审讯室，接下来的工作自然有警察负责。 “新宇，等二狗子毙了，急着把他的骨灰交给我。” “哥，你还真打算管他啊？” “答应了的事，我肯定要办，至于咋办，那就是我说了算了。” 挖个坑，把骨灰给埋了，连个坟包都不给狗日的起。 第七百二十七章 疼吗？ 二狗子和那个赵少元的案子很快就进入了公诉流程。 证据确凿的情况下，要不了多久就能宣判。 对待这种罪大恶极的犯罪分子，国家的一惯态度就是从严从速。 “你真不跟我回家啊？” 天亮出院，李天明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 本来准备带着天亮回村里养着，可这小子被拘在医院十几天，早就闲得浑身难受。 刚出院，就要回局里上班。 “队里积压了那么多工作，我不在这边盯着，实在不放心。” “离了你，队里就不办案了？” “哥，我不是那个意思，可我……终究是对象，总得以身作则啊！” 李天明拿这小子实在没办法，工作又是正事，也只能由着他了。 叮嘱了靳小琪照顾好天亮，李天明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 江新宇怕李天明开车不方便，还想送他，也被拦下了。 “这点儿小伤早就好利索了。” 现在受伤的这边，只要不做剧烈运动，已经没啥不适的了。 和众人道别后，上了车，一脚油门，很快便走远了。 李天明没急着回家，先去了市里，见着杜树平，汇报了一下海尔厂的工作。 “你确定没事了？” 李天明在京城协助警方抓捕逃犯的事，杜树平已经知道了。 “真没事了，不信您看！” 李天明说着起身轮动胳膊，把杜树平惊得连忙叫停。 “你还是在意些吧，听说你被枪打伤了，把我都给吓了一跳，你小子记住了，你这百多斤可不光是你个人的，党和国家还有很多工作要交给你。” 听到这话，李天明突然感觉到一种责任感油然而生。 “您放心，以后再遇到危险，我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杜树平闻言，这才满意。 “你刚刚说的，之前姜组长给上级的报告已经提过了，上级领导也非常重视，上次给你看的内参就是专门为解决这个问题，临时下发的，正式立法没那么容易，现在也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约束一下，效果怎么样，还要看各地的执行情况！” 杜树平的意思，李天明听得懂，内参虽然具有一定的约束力，但具体到地方，还要看人家配合不配合。 真要是有些地方上的企业装糊涂，上面也没办法去整治。 可目前也只能这样了。 对知识产权的保护，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这件事急不来。 接着，杜树平又了解了一下海尔厂的生产以及销售情况。 李天明临走前，还不厌其烦的叮嘱他好好养伤。 从市委大院出来，李天明又去了钢铁厂。 之前天亮从特护病房转到普通病房后，李天明给李学军打过一个电话。 “确定没事了？” “确定，我回来的时候，那小子已经回队里上班了。” 上班？ “受了这么重的伤，急着上啥班，他不懂事，你也不懂？” 李天明老老实实地被李学军训了一通。 “你们啊，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李天明自己受伤的事，没和李学军说，不然的话，又得被唠叨一通。 中午的时候，伯侄两个一起吃的饭，李学军又拎着李天明的耳朵叮嘱了一遍。 “您放心，等我下回见着那小子，就把您的话原封不动的说给他听，再敢不听话，我就替您抽他。” “胡扯啥呢？天亮现在是国家干部，又是两个孩子的爹了，你还当他是小孩儿呢？” 呵呵！ “我还是四个孩子的爹呢，您不还是一样把我当孩子。” 呃…… 李学军被气笑了，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刚要开口，却又忍住了。 李天明见状，也只是故作不知，他已经猜到了李学军要说什么。 李学成！ 之前，李天明已经从三叔李学工那里知道了一些消息。 吃完午饭，李天明就准备回家了。 一路来回到村里，没急着回家，而是去了村支部。 “天明，天亮咋样？” 天亮受伤的事，李学庆还是通过宋晓雨才知道的。 “没事了！叔，有个事，和您打个招呼。” 接着，李天明便把二狗子的事说了一遍。 “这小子没死？” “现在没死，不过也快了！” 李学庆一愣，立刻反应过来。 二狗子犯下的事，必死无疑。 “还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我还以为他早就死在外面了。” “叔，您回头抽空去五婶子家说一声。” 李学庆点点头，当年傻五死在了二狗子的手里，这么多年五婶子心里一直没放下。 现如今二狗子即将伏法，也算是对五婶子有个交代了。 “行，这事我知道了。” “还有个事，我答应了二狗子，等他伏了法，把他的骨灰埋在祖坟边上。” 像二狗子这种让李家祖先蒙羞的后辈，想来祖宗也不会愿意接纳他。 “还得和学柏叔家打个招呼，免得他来闹！” “他敢！” 李学庆瞪圆了眼珠子。 当年要不是李学柏包庇，二狗子刚逃到他家的时候，就把人给抓住，傻五也不会丢了命。 这些年，李学柏一家在村里活得谨小慎微。 李学柏出狱后，也只敢夹着尾巴做人。 “还是打个招呼吧，毕竟是他亲侄子，他要是拦着不让，这事也麻烦！” 李学庆想了想，觉得李天明说得有道理。 “行！回头我去找他，量他也不敢放闲屁！” 说完这件事，李天明又和李学庆说起了评估的事。 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太多，已经耽搁好长时间了。 “明天就开始，杜立德家……” 现在全村唯一不同意搬迁的，就只剩下了杜立德一家。 “不管他，他愿意死硬到底都随他，以后吃了亏，也是他自找！” 既然李学庆这么说，李天明也就不管了。 “叔，我先回家了，晓雨他们还在家等着呢！” 回到家，刚进院就见宋晓雨在洗衣服，看到李天明的时候，她先是一愣，接着起身甩了甩手，转身进屋了。 啥意思？ 看宋晓雨的情绪，好像不大对劲儿啊！ 李天明连忙跟着进屋了。 “晓雨，这是咋了？” “你把衣服脱了？” 呃…… 李天明意识到了不妙，却还是装起了糊涂。 “这大白天的，等会儿小五和孩子们该回来了……” “你少废话，谁和你闹呢！我都知道了！” 呃…… 李天明也知道躲不过去，到了晚上，他总不能穿着衣服睡觉吧！ 之前不告诉宋晓雨，也是怕她担心，现在好得都差不多了，也就没必要再瞒着了。 脱掉了上衣，露出了肩膀上受伤的位置，现在还裹着纱布防止感染。 宋晓雨见了，心里顿时一阵阵的疼。 “你为啥不告诉我？” 李天明笑了：“不想你跟着担心。” “我现在就不担心了。” 宋晓雨说着，眼圈瞬间泛红。 李天明见状，立刻慌了，他这人最怕的就是见着女人哭。 “你别哭啊！看着吓人，其实好得都差不多了。” 说完，李天明还想抡两下胳膊，让宋晓雨看看。 宋晓雨赶紧拦下。 “别动，都这样了，还逞能呢！” 想到天亮来电话说，李天明受了枪伤，当时宋晓雨吓得差点儿晕倒。 现在虽然看着是没什么大事了，可这毕竟是枪打的。 只要想到李天明差点儿送了命，宋晓雨就胆颤心惊的。 “往后遇见事，你……你能不能想想家里，想想孩子们，想想……我？” 李天明伸手帮宋晓雨把眼泪擦掉。 “我都想着呢，当时……情况特殊。” 李天明没说这次抓的是二狗子，不想揭宋晓雨的伤疤。 “放心吧，以后没事了，我就在家守着你，咱们好好过日子。” 正说着，院子里传来了脚步声。 “哥，哥……” 是四萍的声音，知道李天明回了村，全都过来打听天亮的消息。 紧接着房门被推开，李天明还没等把衣服穿上，四萍就闯进来了。 “哥，你……大白天的，你们这是……” 说着一转身出去了。 宋晓雨呆愣了一秒钟，赶紧追了出去。 “四萍，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回来，听我解释啊！” 四萍是个嘴上没把门的，要是让她传出去，往后在村里还咋做人啊！ 第七百二十八章 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了 幸亏在四萍出院门前，被拉了回来，要不然，就算是传到家里人耳朵里，宋晓雨也没脸见人了。 “你……瞎嚷嚷个啥？没看见你哥肩膀受伤了，死丫头，一天到晚脑子里都琢磨啥呢！” 宋晓雨这会儿也顾不上心疼李天明了，非要他再把衣裳脱下来，让四萍验明正身。 看到李天明肩膀裹着纱布，四萍也被吓了一跳。 “不是说我二哥受伤了吗？咋大哥你……” 说着就跑了出去，没一会儿，三叔、四叔两家人全都到了。 受伤这事，李天明本来不想让家里人知道，免得大家跟着担心，可现在被四萍宣扬了出去，想瞒是瞒不住了。 没办法，李天明又只能展示了一把，早知道现在已经十一月份了，即便是在白天，温度也就十来度，这么一会儿穿，一会儿脱的，幸亏李天明身体好，不然的话，就算没受伤，也得给冻病了。 简单的说了这事的前因后果，只是没提二狗子。 当初的事虽然过去这么多年了，人们碍于李天明，谁也不曾提起过，可并不代表村里人忘了。 得知天亮胸口挨了一枪，李天明为了抓逃犯，肩膀也伤着了，众人顿时一阵唏嘘。 随后就是长辈们的一通唠叨，大家都是好意，李天明也只能老老实实的听着。 “天明，往后可不能这么莽撞了，我听着都心惊肉跳的，万一那枪……呸，呸，呸，坏的不灵好的灵！” “天明，你也别怪你叔和婶子们唠叨，这事多吓人啊，你和天亮都是有家有口的人，就算不为自己想，也得想想老婆孩子，你们要是出事了，让这一大家子咋办？” “你三婶儿说得对，三十岁的人了，得为家里人着想。” “天明，都说三十而立，有家有口的，可不敢再弄险了。” 被叔叔婶子们一通围攻，李天明也是连连下保证，这才把众人给劝了回去。 “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了。” 宋晓雨瞪了李天明一眼，又忍不住心疼。 “还疼吗？” 李天明苦笑：“肩膀上不疼，现在脑袋疼。” 同时应付这么多长辈的唠叨，李天明只觉得心累。 正想缓缓，小五带着振华他们又跑了进来。 这丫头已经办好了手续，不用去学校了复习了，每天不是在养殖场，就是在小学校。 身边有那么多大学问人，倒是不用担心她的功课会落下。 “哥，你伤哪了？” 振华和振兴也是一脸担心的模样，甜甜和小四儿更是直接扑了过来，抱着他就哭。 李天明无奈的看了宋晓雨一眼，只能又把上衣脱下来展览。 本来叮嘱了家里人，别再外传，可李天明还是高估了四萍。 难怪石淑玲说这丫头狗肚子里装不了二两香油。 一直到深夜，李天明家的客人络绎不绝，村里人轮番登门探望。 关心和叮嘱的话足足听了一箩筐。 好不容易把最后一波客人送出门，李天明都开始后悔，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在京城彻底把伤养好再回来呢。 “晓雨，帮我弄一下！” 出院前，医生特意交代过，隔几天上一回药，避免伤口发炎。 当纱布被解开，露出那块伤疤的时候，宋晓雨感觉自己的手都在抖。 想要摸一下，可刚把手凑过去，又赶紧缩了回去。 然后…… “我让你逞能！” 蘸了药水的棉签直接按了上去。 咝…… 刚刚被众人围攻了一通，身心俱疲的李天明，瞬间精神了。 转天，李天明还是一大早就起来了，洗漱完，活动着胳膊，感觉还是有点儿不得劲儿。 “咋样？” 宋晓雨气呼呼地问，想到昨夜看到的伤疤，她是又气又心疼。 尽管李天明装出一副没所谓的样子，可子弹打进去，卡在骨头里，哪有不疼的。 “没事，真没事！” 李天明古所轻松地活动了一下胳膊。 “活该！” 宋晓雨白了李天明一眼，转身进了厨房。 全家人吃过早饭，小五又要去养殖场和黄丽英学声乐，振华带了弟弟妹妹们去上学，如今连年纪最小的小四儿也已经上育红班了。 当初培养小五没成功，李天明就盼着家里的这四个小东西将来能学出来一个。 “你不在家养着，又要出去干啥？” 见李天明撂下碗筷就要出门，宋晓雨忙将他叫住。 “昨天和学庆叔说好了，今个给村里的搬迁户评估！” “你……村里没有你就不行了呗？啥事都得你操持，显得你能耐啊？就不能歇几天再干？” 李天明知道宋晓雨是心疼他，才生这么大的气。 “这事是我的主意，已经耽搁这么多日子了，我要是不去……” “懒得管你，真要是发炎了，最好把你那胳膊剁下来，你就老实了！” 呵！ 这小媳妇儿真够狠的啊！ “行了，又不用我干活，学庆叔让天有和天来跟着我，我就动动嘴，啥都不干行了吧？” 听李天明这么说，宋晓雨脸色稍微缓和一点儿。 “遇上难缠的，你可不许和人家起冲突。” 宋晓雨虽然不懂，可这些日子，村里人一直在议论这件事，昨天来家里看李天明的也有不少问到了评估的标准。 可这种事哪有标准？ 到最后少不了要得罪一些人。 “不会，不会！” 安抚好宋晓雨，李天明这才出了门，到李学庆家叫上了天有和天来，先从村西头开始。 结果…… “天明，这不对吧，我和学田家的房都是半截子，咋他的房子值那么多钱，我家的房子就值500？” 刚进行到第三家就出问题了。 “学元叔，你们两家的房确实都是半截子，可学田叔家的院子是用红砖铺的，厢房也比你们家的好，钱自然也就比你们家的多！” 遇上李学元这样的，李天明只能耐心的解释。 虽然没有个严格的标准，但李天明事先也做了一些准备，首先是正房的状态，然后是厢房，再然后是地面、大门、窗户…… 每一样的情况不一样，价钱自然也就有了区别。 “铺个地面就能多出来150块钱？要是这样，你先别给我们家评了，我今天就去大柳镇拉两车红砖过来，把院子给铺了。” 两车红砖才多少钱，铺了地就能值150块钱，谁还算不过来这个账。 “学元叔，您这就不对了，当初说好了的，签协议的时候，房子是啥样，不能再改动了，你也是答应了的，要是都像你这样，那不是要乱套了！” “啥就乱套了？当初协议上说的是房子，又没说院子，凭啥我不能铺地面？” 事关利益，谁都想为自己多争取一些。 眼见李学元耍起了无赖，李天明本来不想发火了，此刻也忍不住了。 现在已经11月份了，按照计划，年底之前，村里第一批50套自建房要开始动工。 要是都和李学元一样，各种扯皮，改造工作怕是等到振华考大学都完不成。 “学元叔，当年跟着我进城揽工的有你吧？” 呃？ 李学元一愣，突然反应过来，李天明可不是个好脾气的，不能想对待寻常子侄那样。 “有……有我！” “今天这事，之前是不是已经定下了规矩？” 李学元这下不说话了，还想用沉默为自己争取一下。 李天明没再搭理他，转头看向了正在外面看热闹的其他人。 “有些话我不想重复了，可今天我就再说一遍，凡事都有个一定之规，规矩定下了，甭管是谁，都得按照规矩办。” 说着又看向李学元。 “学元叔，你要坏了规矩？” 李天明自问做到了公平公正，可真要是有人挑战他定下的规矩，那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第七百二十九章 李家台子的带头人 眼见李天明急了，李学元立刻认怂，他虽然是叔辈，可却也知道，李天明这小子在大事上不会给任何人面子。 “你这咋还急了，我……我又没说啥，就是问问，不行就不行呗！” 李学元的老婆想说话，被他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最后老老实实的在补偿协议上签了字。 “下一家！” 李天明带着天有、天来两个人走了。 李学元一直送到大门口，看着李天明进了下一家，这才松了口气。 “你咋这么怂呢，平白比学田家少了好几百，那不是钱啊？” 李学元的老婆气得直跺脚。 “你懂啥？我不签字，天明真能把咱家给撂下，你当他是闹着玩呢？那小子……连他爸都不当回事！” 说到最后，李学元也压低了声音，生怕被李天明给听见了。 “他……他……” 李学元的老婆张了张嘴，最后也没词儿了。 她也知道李天明是个狠的，真要是胡搅蛮缠的话，说不定还真就把他们家给撇下了。 现在老房子有补偿，盖新房还有村里帮着联系材料，知足吧！ 看热闹的邻居们纷纷回家，他们也都有自己的小心思。 李学元真要是闹成了，他们就有样学样，现在闹了一个没脸，赶紧回去叮嘱家里人，把小心思都收起来。 一上午忙活下来，也只签了十几户，本身就是费时费力的活，李天明倒也不着急。 就算是有了李学元这个教训，还是免不了有的人家胡搅蛮缠。 对这些人，不管是不是本家，李天明一律不惯着，合理的要求可以商量，可是要想占村里的便宜，那是想都别想。 “咋样？累不累？” 中午，李天明带着天有和天来哥俩到他家里吃饭。 “太麻烦了，还不如去自留地抡两锄头呢！” 村里的地虽然分了，可所属权依旧归集体，自留地还是给保留了下来，平时种点儿菜供应自家的一日三餐。 “你们也得学着点儿，学庆叔岁数大了，往后家里还得靠你们哥俩撑起来，光会地里的活可不行。” 天有挠了挠头：“天明哥，你说的这个我都懂，可就是……我这人最怕的就是动脑子。” “那怕啥！” 宋晓雨端着一盘子大葱炒鸡蛋进来。 “啥事都是学出来的，慢慢来。” “嫂子，快别忙活了，您也坐下吃吧！” “我不急，几个孩子还没回来呢！” 三个壮劳力吃饭快，大饼卷着鸡蛋，几口就进去了。 “吃饱了？” 天有和天来忙点头。 李天明给两人散了烟。 “天有，有个事我得和你念叨念叨。” 天有闻言，下意识的就要起身，被李天明给拦下了。 “天明哥，有事你说话，我听着呢！” “我听说，家里大丫头，你们两口子不打算让她继续读书了，有些事没有？” 天有一愣，嗫嚅着嘴，半晌才小声道：“一个丫头，能认识几个字就行了，家里小三儿才两岁，我们家那口子平时在厂里上班，我妈身子骨不好，孩子没人看……” 说着说着就没声了。 “天明哥，大丫就让她继续念！” 他也不是个笨的，李天明突然提起这件事，肯定是意有所指，再加上看李天明脸色不太对，他还能不知道是咋回事。 “天有，孩子们不能不读书，天来，我说这话，你也记着，咱们这一辈也就这样了，把光景奔好了就行，但孩子们，只要能读出去，花多大力气也得供，天有，这事你还没和学庆叔说吧？” 李天明之所以知道，还是甜甜和他说的。 “没呢！” 天有耷拉着脑袋。 “学庆叔要是知道了，能抽死你，趁早歇了这个心思，咱们李家台子的孩子都得好好读书，别的啥都不用想，记住没有？” 李天明知道，村里有好些人家都不想让家里的女孩儿读书。 解放这么多年，可重男轻女的思想依旧根深蒂固。 哪怕日子过好了，可人们依旧只想竭尽全力培养儿子。 女儿再好，将来也是要嫁人的。 以前是李爱华挨家挨户的做工作，才让村里所有适龄的女孩子都有了读书的机会。 “记住了！” “往后再敢动这个念头，学庆叔不抽你，我也得抽你！” 宋晓雨见状，忙道：“你看你，有啥话不能好好说，天有，嫂子也得说你几句，咱们可不能重男轻女，丫头咋了？丫头不是你的孩子，将来有出息了，能不回报你？” 天有哪敢反驳，一个劲儿的点头。 这事虽然压住了天有，但同样的情况，村里肯定还有不少，得尽快刹住了这股风才行。 下午评估前，李天明先去了村支部。 没一会儿，大喇叭就响了起来。 “全体社员注意了，全体社员注意了，家里有孩子正在念书的，全都听好了，甭管是闺女，还是小子，有一个算一个，哪家的家大人要是想让孩子退学不念了的，趁早歇了这个心思，只要是李家台子的孩子，都必须上学读书，而且，至少要念完初中。” 李天明没拽词儿，直接大白话。 国家是86年开始施行的9年义务教育，李天明管不了全国，但是在李家台子，这件事上就得听他的。 “谁家要是敢不让孩子上学念书，这事在我这里就过不去。” 李天明还就霸道了一回了。 “那些盘算着，等孩子念完初中，就去厂里上班的，趁早收收心，从今往后，不到18，厂里一律不收。” “要是孩子出息的，能考上高中、中专的村里都有奖励，考上大学的，村里负责供，这话算数！” 李天明的话，随着广播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正在上课的孩子们，其中好些都松了一口气。 这些学生当中，有好些都曾听父母说起过，等上完小学就不让他们继续念书了。 有些初中生也都等拿到毕业证，家里就想办法让他们进厂上班赚钱。 现在好了，有天明大伯给他们做主，就算是父母也不敢顶着不让他们念书。 至于那些家长是怎么想的就不重要了。 再怎么不愿意也得听着，否则的话，李天明有的是办法收拾他们。 下午评估的时候，也有人提起这件事，全都让李天明给怼了回去。 就一句话，不服试试！ “新刷的墙？说好了要集体搬迁，你还刷墙干啥？多一分也没有，就这么多。” “你家这是厢房？真好意思说，仰头都能瞧得见太阳了，只能按柴火棚子给你算！” “我把旁边的公共厕所也算给你呗？支个棚子就找村里要钱？当初说了的，只算村里批给的宅基地范围内的，超出的部分一分没有！” 李天明做事，讲究的就是一个公道，该咋样就是咋样，谁也不能吃亏，同样的，谁也别想占便宜。 村里人都了解李天明的性子，试探了一番之后，也就全都放弃了。 老老实实的在补偿协议上签了字。 要说对李天明有意见，那肯定免不了，但要说不服的，那是一个都没有。 至于孩子们上学的事，议论一阵后，也都认了。 都知道李天明是为了孩子们好。 连着几天，由北向南，各家各户的房子都完成了评估，很快就到了杜立德家附近。 “他爹，你到底是咋想的，快拿个主意啊，刚才我见李天明带着人进了隔壁四辈儿家，你再不说话，人家可就真过去了。” 杜立德靠着墙坐在炕上，脸上变颜变色的，有心认这个怂，可对上李天明，又舍不下面子。 宋银枝一阵催促，杜立德也只是不说话。 就在这时候，李天明带着人从他家门口经过，又进了下一户人家。 第七百三十章 牵着不走，打着倒退 真……真不理他这茬儿了？ 杜立德看到李天明从他家门口经过，也不禁傻了眼。 原想着，只要李天明进来，和他说上两句软话，他便就坡下驴。 别到时候，真把他家给扔在这儿了。 人家都住上了新房子，就他们一家孤孤零零的住在这儿，那成啥了。 没人轰他们离开李家台子，他们倒是把自己给轰走了。 可现在…… 念及此处，杜立德也害怕了，赶紧下炕穿鞋，急慌慌的出了门。 “在这儿签字，补偿款等搬家那天去村支部领。” 签字、按手印，李天明刚把补偿协议收起来，就见杜立德挤到了面前。 “那个……天明……” “啥事？” 杜立德提的条件，李天明已经听李学庆说过了。 居然惦记着靠这次村里重新规划的机会，想要一口吃成个胖子。 纯属想瞎了心。 “你看我家……” “你家不是已经签协议不搬了吗？” 听到这话，杜立德也是满脸的尴尬，原以为只要他能坚持到底，村里肯定会妥协，满足他的条件。 谁知道，这么多天过去了，愣是没人搭理他了。 有好几次，他故意从李学庆家门口经过，李学庆明明看见他了，也装做没看见。 这让杜立德心里越来越没底，到今天终于稳不住了。 “这话是咋说的，有啥事不都得商量着来嘛，我的要求也不高……” 李天明闻言，讥笑道：“让村里掏钱给你家盖房子，这要求还不高？” 呃…… 这事原本只有李学庆知道，此刻被李天明点出来，来看热闹的邻居全都被惊着了。 让村里掏钱给杜家盖房子？ 杜立德也真敢想。 “老杜，你这也太黑了吧！” “就是啊，你咋好意思提这条件的。” “干脆让村里帮你把家具啥的都给置办上得了。” “我听说就你们家不同意搬迁，天明，别搭理他，这号人占便宜没够。” 杜立德听着邻居们的议论，冷汗都下来了。 “我……我不是说了，可以商量嘛！” “这事没得商量，全村都是统一标准，要是同意就签协议，不同意，村里也不勉强。” 李天明说着就要往外走。 “不过你放心，你家毕竟是村里的，村里也不会把事做绝，水、电不会停，其他的……看村里的统一规划。” 至于咋规划，到最后还不是李天明说了算。 还不信收拾不了一个钉子户。 “天明，天明！” 杜立德追了出来。 “你看，我家确实困难，家里要养着三个孩子，厂里又没有我家的股份……” “打住，你家的股份是咋没的，你心里清楚，别说得那么可怜，我是按规矩办事，所有的乡亲都一视同仁。” 至于养孩子，这年头，谁家不是好几个，基本国策出台以后，计生办抓得那么紧，大家还不是想尽一切办法的生。 杜立德见李天明连话都不让他说完，也知道再说啥都没用。 “我搬，我搬还不行嘛！” 他倒是想死硬到底呢，可人家根本不搭理他。 真要是错过了，以后再想搬，补偿可就没了。 “你想好了？要是事后再后悔，可没那么好说话！” 杜立德要是出尔反尔，李天明有一百种办法，能让他们全家在村里待不下去。 “搬！” 李天明招呼上天有、天来，进了杜立德家的小院儿。 三间正房，两间厢房，东边是个柴火棚子。 很快，李天明就算出了补偿款的具体数额，没有故意刁难，一切都是按规矩来。 “咋才这么点儿？” 杜立德刚小声嘀咕了一句，李天明收起补偿协议，转身就走。 “我签，我签！” 牵着不走，打着倒退！ 有些人，不给他点儿教训，永远分不清大小王。 杜立德黑着脸，在补偿协议上签好字，闷头回了屋。 “他爹，字也签了，人都走了，你这是干啥呢？” 宋银枝见杜立德趴在炕上，一动不动的，不免有些担心。 唉…… 杜立德发出了一声长叹，字是签了，可他这心里就是堵得慌。 过去的事好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子里一遍一遍的过着。 从杜鹃逃婚开始，他们家就一直在走背字。 现如今在村里混得是万人不如，现在更是…… 杜立德想哭，如果当初杜鹃能顺顺当当的嫁给李天明，现在过的该是啥样的日子啊！ 噼里啪啦…… 时间转眼就进入了12月份，今年天冷得晚，一直到现在都还没下雪。 今天是村里第一批新房开工的日子。 地基之前就已经挖好了，材料也在昨天全部进厂。 全村男女老少，除了在厂里上班的，基本上都到了。 得到消息，还有不少进村的过来看热闹。 “听说了吗？往后李家台子家家户户住的全都是李天明家那样的房子。” “都一样，那该分的清哪是自己家吗？” “傻不傻啊？还能分不清哪个门是自己家。” “住上那样的房子，往后李家台子人可有福了。” “人家有福也不是从今天开始的，村里有能人，日子还能过差了？” “唉……咱们村啥时候能和人家一样啊！” 大柳镇的其他几个村子，这些年靠着厂里的分红虽然日子也兴旺起来了。 可毕竟起步没跟上，当初投资入股的时候，也不如李家台子村民投得多。 年深日久的，差距也是越来越大。 “开工！” 随着李天明的一声喊，张学振和李光强带的施工队立刻忙活起来。 “这可是给家里干活，你们两个得给我把活干漂亮了。” 他们的工程队这些年在城里接了不少大项目，队伍也早就锻炼出来了。 论手艺，绝对是一等一的，把活交给他们干，李天明也放心。 “这还用说，哥，活要是干不好，就算你能饶了我，我老丈人也饶不了我啊！” 李光强还是一如既往的油嘴滑舌。 到现在，李天明也想不明白，四萍到底看上这小子哪一点了。 不过嘴上虽然招人烦，这小子做事还是很靠谱的。 “哥，你就放心吧！指定出不了岔子！” 张学振也跟着说道，说完就去干活了。 “你还在这儿杵着干啥呢？” 李天明看了李光强一眼。 呃…… 李光强在心里把张学振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在城里干工程的时候，哪用得着亲自动手啊！ 可现在不干都不行。 “我……哥，我干活去了！” 说完赶紧跑了。 工地上干得热火朝天，按计划，年底前，第一批30户就要住上新房。 现在距离过年还有两个多月，时间上虽然有点儿紧，但也差不多了。 得到通知的那些人家，此刻都在围着自家将要搬过去的位置打转。 心里已经盘算起了，等搬进去以后，要怎么分配房屋。 “二爷爷，您咋也来了。” 李天明看到二爷爷李楷拄着拐杖走了过来，身旁还跟着他的小孙子。 李楷现在不过60多岁，可是在大西北吃了这么多年的苦，身子骨亏得太多，回来以后，虽说李学中两口子悉心照料，但是单靠补是补不回来的。 上半年的时候生了一场大病，人差点儿就没了，送市里的医院住了半个多月，才给救回来。 李楷此刻正站在村里重新划给他家的宅基地旁边，笑得脸上满是皱纹。 “喜事，过来瞅瞅！” 他平时很少出门，虽然村里人从不曾说过啥，但蹲过大狱，还是让他有些自卑。 平日里不是在祠堂，就是在家，很少出来走动。 “天明，乡亲们都是托了你的福。” “二爷爷，可别这么说，好日子是大家伙一起奔出来的。” 李楷笑道：“能住上这么好的房子，死了也值了。” 李天明忙道：“您可千万别这么说，这才哪到哪啊！您得好好活着，往后的好日子还长远着呢。” “好，好！” 就在这时候，村里的大喇叭又响了起来。 “李天明到村支部来有人找，李天明到村支部来……” 谁啊？ 第七百三十一章 你是那个……那个谁 村支部的传达室里，李天明过来的时候，马长山正陪着一个中年人说话。 “长山叔，谁找我？” 说着，李天明也看向了那个中年人。 “您好，您好，您就是李天明同志吧？” 对方连忙起身，特别热情的朝李天明伸手。 呃？ 这人谁啊？ 李天明的记性非常好，要是见过的话，肯定会有印象，可面前这人…… 看着的确有点儿眼熟！ 但实在想不起来，啥时候见过了。 “哦，你……你好，你是……”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中央电视台西游记剧组的剧务，我叫李承儒！” 李承儒？ 此刻，再看对方那张脸，李天明立刻记起来了，难怪刚才觉得面熟呢。 这不就是上一世经常在手机上刷到的那个…… 只要最贵，不要最好！ 这人咋跑李家台子来了，还有他刚才说的西游记剧组又是咋回事？ “是这么回事，杨婕导演，您还有印象吗？” 李天明点点头。 毕竟当初何师傅方便面的广告还是杨婕导演帮着拍的呢！ 只是…… 杨导的人来李家台子干啥？ “您来找我，是……” “是这么个事儿，现在剧组正全国各地地选演员，杨导想起来之前和您妹妹合作过，就是那个……妈妈，您吃面！” 呃…… 挺大个岁数，面对面的卖萌是几个意思啊？ “我这次过来就是为了找您的妹妹。” 找小五？ 李天明这下更糊涂了。 小五现在正忙着跟黄丽英学声乐，备战年底的艺考呢，这位李承儒突然来村里，说要…… 选演员？ 小五虽然拍过几条广告，可那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我妹妹也没学过表演！” “这个您不用担心，表演不是学出来的，还是得靠灵性，您妹妹拍的广告我也看过，不是我当着您的面恭维，咱不比那些成年的女演员，就是那帮童星，真没一个能比的，光一个自然，就能灭了一帮人，再说了，剧组里有专业教表演的老师，西游记试播的那一集，您看了吧？” 李承儒一通白话，李天明根本没有插嘴的机会，只是下意识的点了下头。 “里面演太上老君的郑榕老师，京城人艺的老演员了，他就是剧组的表演老师，演孙悟空的张金莱，他的表演就是郑老师在教，您妹妹有这么好的老师，您害怕她不会演？” 呃…… 李天明几次想要说话，可李承儒的语速飞快，别说搭话了，他就算是想捧个哏都难。 “说了这么半晌，您妹妹……在家吗？” 这次来李家台子，杨婕导演可是下了死命令，务必要说服李雪的家人，然后把她给带回去。 虽然不解，但导演发了话，身为剧务，还是剧组的万金油，李承儒只需要照办就行了。 “哦！在，可她现在正准备年底的艺考呢！” “艺考？您妹妹准备考哪？京电，还是中戏？诶呦！今年这俩学校好像不社招，中戏那边我不清楚，京电那边我听说准备弄一个委培试验班，专招各电影厂的知名演员进行培训，要是今年考的话，恐怕只能靠上戏了，不过上戏也不错，就是离家远点儿！” 李承儒那张嘴就像是机关枪一样，叨叨叨叨个没完没了。 “我没说她要考电影学院，她准备考京城的音乐学院！” 见李承儒又要开足马力，李天明赶紧摆手叫停。 “长山叔，您先陪这位……李同志待会儿，我去把小五叫来！” 说完，李天明就跑了出去。 养殖场这边，小五仍然跟在黄丽英身边练发声。 按说学了这么多年，像这种基础的东西早就该学会了，可是，用黄丽英的话来说，越是技法纯熟，越是要将基础巩固好。 李天明不懂这些，就觉得小五每天大早起来“啊啊啊”的吊嗓子挺吵得慌。 “黄老师！” “哥，你咋来了？” 小五仍然叉着腰，摆开丁字步，看到李天明的时候，还有些好奇。 “来了个人，找你有点儿事！” 小五闻言更加纳闷了。 “找我？谁啊？” “京城来的，说是……想找你去拍戏！” “啥？拍戏？” 小五一下子脑子有点儿转不过来弯了。 “你先去看看就知道了！” 小五没动，而是看向了黄丽英。 “干妈？” “去吧！” 黄丽英笑道。 “真要是有机会就把握住。” 小五应了一声，拿起衣服，招呼着李天明就出去了。 “哥，真是来找我拍戏的？” 李天明从小五的声音当中听出了雀跃。 “你先别管这个，要是真去拍戏了，你的艺考怎么办？” 也不知道杨婕导演突然让李承儒来村里找小五，是打算让她演个什么角色。 万一是个重要的，拍摄时间过长的话，可别把小五的学业给耽搁了。 “我……我也不知道！” 小五犹豫着说道。 “那你想不想去？” 这一次小五回应的非常快。 “想！” 李天明见状，已经看出了端倪。 “小五，你跟哥说实话，唱歌和拍戏，让你选一个的话，你咋选？” 小五闻言，顿时犯了难，半晌也没说一个字。 “你是怕不去参加艺考，对不起黄老师？” 小五一愣，随即艰难的点了下头。 “哥，我是挺喜欢唱歌的，可是……可是要让我唱一辈子，我觉得也挺没意思的！” “那要是让你演一辈子的戏呢？” “我不知道，我又没演过，应该……挺好玩的吧！” 李天明听了，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行了，咱们先去见见京城来的人！” 到了村支部，相互介绍过后，李承儒就围着小五打量了一番。 和小的时候相比，现在的小五已经是个大姑娘了。 这些年营养好，足足有将近一米七的个头，身条匀称，模样就更别说了。 他们家就没有一个长得丑的。 小五更是集中了父母的所有外貌优点。 李学成再怎么不是个东西，却也贡献了不错的基因。 李承儒一边打量着小五，一边飞快地将西游故事里所有的女性角色都过了一遍。 发现还真没有适合面前这个小姑娘的。 小五的眉眼和李天明生得很像，缺少女孩儿的那种柔美，反而与生俱来带着几分英气。 就冲这双眼睛，小五要是去演《红色娘子军》里面的吴琼花，绝对合适。 换做别的演员，在李承儒这里就被pASS掉了，但小五是杨婕导演点名要的，那就另当别论了。 “天明同志，您看……能不能带这位小妹妹去趟京城，和杨导见见面啊？” 李天明没说话，而是看向了小五，她也长大了，这事还得她自己来拿主意。 “那就……去？” 李天明见小五小心翼翼的模样，不禁笑了。 正好，就算李承儒今天不来，李天明也打算明天去京城呢。 郑淑娟生了，天洪也在京城，顺便把他们给接回来。 “李同志，您在这边休息会儿，我们回家收拾一下，咱们马上出发！” 马上出发？ 李承儒看了眼时间，现在已经是中午了，就算马上出发，可还有往海城去的公交车吗？ 不等他说话，李天明就已经带着小五出去了。 回到家，把事情和宋晓雨说了一遍。 “拍戏？咱家小雪？” “人就在村支部等着呢，当初来村里帮着咱拍广告的那位杨婕导演，你还有印象吗？” 宋晓雨点点头。 “之前咱们看的西游记，就是她拍的。” “小雪要演西游记？她演谁？演……” 宋晓雨看着一脸兴奋模样，正忙着收拾行李的小五。 感觉演猴儿最合适！ 第七百三十二章 将来一定用得上 这一次下来，算是彻底颠覆了李承儒对农村的认知。 他以前也确实听说过李家台子，毕竟曾上过报纸，早些年还曾作为先进典型，登上过《人民日报》的社论，被点名表扬过。 但在李承儒看来，报纸上宣传的内容…… 多多少少都有点儿虚！ 政治需要罢了。 就算是直辖市的农村，难道还真能引领全国，率先实现社会主义了？ 真的到了李家台子，他才知道，自己就是个井底之蛙。 原来报纸上宣传的已经非常含蓄了。 在村口刚下公交车的时候，李承儒还以为自己又到了某个工业城市。 好家伙的，那一溜厂房，他愣是看了十分钟，找人打听过后才确定，这里就是李家台子。 刚刚李天明说今天就要去京城的时候，李承儒还想提醒现在已经没有公交车了，要走也只能等到明天。 很快，李天明就带着小五回来了，还招呼着他上车出发。 车？ 啥车？ 大马车啊？ 坐那玩意儿，还不得走到明天啊！ 结果…… 小轿车！ 敢想吗？ 居然是小轿车！ 李承儒不禁想到前年去安徽采景的经历，他们在招待所等了两天，当地的文旅部门才安排了一辆建国初年从大苏引进的老式公交车，就是俗称大鼻子的那种。 一路颠簸着到了黄山附近，天黑了才发现，那车居然没有灯，当时他们走的可是山路，稍有不慎就得团灭，最后还是他想办法，敲开了一家供销社的大门，买了两个手电，才得以继续前进。 现在，一个农民居然开上了小轿车。 李承儒也有些见识，车头上的车标，他之前在工厂上班的时候，曾见过一辆一模一样的。 这个叫…… 尼桑王！ “那个……天明同志，村里的工厂……效益很好？” 犹豫了半晌，李承儒终于问出了这句话。 “还行！” 李天明被问得一愣，这人不是演艺圈的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只能随口应了一句。 李承儒听出了李天明语气之中的疑惑，忙解释道：“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挺好奇的！” 然后再度陷入了沉默。 平时能说会道的李承儒，此刻面对着李天明，突然有种张不开嘴的感觉。 他在报纸上也曾看到过李天明的名字。 原先还觉得夸大的成分居多，今天见识过李家台子的真容，他才知道，报纸上说的全都是真的！ 不知道为什么，李承儒的心里突然涌起一阵冲动。 这个李天明，他必须交下来！ 调整好情绪，李承儒先将小五作为突破口，先说起了在剧组拍戏的趣闻。 “啥叫吊钢丝啊？” “就是身上栓一根钢丝绳，人被吊着飞起来，电视剧里演的，孙悟空、猪八戒在天上飞，就是这么拍出来的，那套设备，还是杨导去香江，人家赠送的呢，不过在香江那边，人家管这个叫威亚！” “威亚？啥意思？” 呃…… “还真把我给问住了，我不是特技组的，等你进组了，可以找特技组的老师问问，到时候，要是选你演神仙的话，说不定，你也得吊钢丝呢！” 小五闻言，连连摇头，刚刚李承儒说了，人要被吊起来好几米高。 “我不敢，那……那多吓人啊！” “放心，没危险，香江电视同行用的都是专业设备，特别安全。” 这么说，李承儒都有点儿心虚。 之前拍猪八戒在天上飞的镜头时，钢丝绳突然断开，演猪八戒的马德桦从半空跳下来，差点儿把在下面拍摄的王翀秋给砸死。 虽然对吊钢丝有些畏惧，但是，听李承儒说着剧组的趣闻，小五还是被勾起了兴致。 这丫头就喜好新鲜事，平时哪有热闹就爱往哪凑。 “您觉得……我能行吗？” 想要加入进去，又怕自己选不上，小五现在的心里突然有种惴惴的感觉。 “肯定能行，你形象好，杨导说了，戏里甭管是神仙，还是妖怪，或者是凡人，只要是女性角色，都得挑漂亮姑娘演，咱妹妹这么漂亮，杨导还能不中意，您说是不是，天明同志？” 李天明正专心开车，闻言不禁笑了。 “哥，你笑啥啊？我长得不好看啊？” “谁说的，我家小五漂亮着呢！” 不漂亮也就不会引得学校里那帮小男生整天围着她转了。 幸亏小五眼光高，对那些毛头小子从来都是不假辞色。 一路走，一路侃，等进入京城的时候，李承儒总算是如愿以偿的和李天明兄妹混熟了。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非得结识李天明，总觉得…… 将来一定用得上。 先把李承儒送回家，到了地方，李天明才发现，李承儒住的地方，距离天亮家很近，走路也就十多分钟的事。 约好了明天来接李承儒的时间，李天明随后便开车到了天亮家的胡同口。 把车挺好，李天明背着一口袋新鲜蔬菜，小五抱着个酱菜坛子，摸黑进了胡同。 “二嫂，二嫂！” 靳小琪正在屋里整理教案呢，听到喊声，忙跑了出来。 “小五！” 他们两口子平时工作忙，很少有回村的时间，去年过年，都是靳小琪一个人带着孩子回去的，天亮身为刑侦大队的大队长要在单位值班。 此刻看到小五，靳小琪也是激动得不得了，姑嫂两个已经快一年没见了。 “又长高了！” 靳小琪是典型的南方姑娘，身材娇小，和小五站在一起，整整矮了一个头。 “二嫂，看我给你带的啥？” 说着把酱菜坛子放在地上，揭开了上面的盖子。 “呀，酱菜，我正想这口呢，京城也有卖的，就是没有大哥腌的好吃！” 说着捏起一片酱黄瓜放进嘴里。 嘎嘣脆！ “天亮还没回来？” “今天他在单位值班！” 正说着，靳母也出来了。 “天亮和小雪来啦！” “伯母！” 打过招呼，寒暄了几句，小五去看两个孩子了，李天明则和靳小琪母女两个在堂屋说话。 “哥，局里找天亮谈话了，结果年前就能公布！” 天亮要升官了！ 这几年因为被李学成拖累，本来早就应该升官的天亮，一直被社会关系给压着。 此前的抓捕行动，天亮不但立了大功，还因此负伤，就算是补偿，也该让他挪挪窝了。 这件事，李天明已经知道了，就在上周，还有人来村里做背调，专门询问了李学成杀妻案的前因后果。 现在看来，对于天亮，组织上已经有定论了。 “这是好事，以天亮的能力，早该往上升一步了！” 一旁的靳母听着，也是不住地笑。 这个女婿，他们家算是捡了个大便宜，年纪轻轻，再往上升一步，那可就是副处了。 还不到30岁的副处，绝对称得上前途无量。 “还有件事，咱们村的那个……人，已经判了！” 靳小琪说的是二狗子。 这件事，李天明也知道，二狗子在世上除了他大伯一家，已经没有别的亲人了。 判决书下来以后，直接送到了村里。 李学柏都没敢接，最后还是李学庆签的字。 这下村里人才知道二狗子居然没死，这些年又犯下了大案。 “善恶到头终有报，他这是自作自受！” 李天明没那么同情心泛滥。 “哥，你和小五怎么这时候来京城了？” 靳小琪这才想起来问。 等李天明把事说了，靳小琪也不禁一阵惊叹。 小姑子居然要演电视剧了。 这事…… 就算是放在日后也会觉得很神奇。 认识的人要上电视，而且，还是演《西游记》。 感觉就是…… 很魔幻！ 第七百三十三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谁要演电视剧？小五？” 转天一大早，值了一宿班的天亮回到家，得知了李天明和小五来京城的目的，反应比靳小琪更大。 “我咋了？我咋就不能演了？” 小五气呼呼的瞪着天亮。 “搁你眼里，我啥事都干不好呗！” 天亮见小五真生气了，赶紧解释：“咋还生气了呢，哥不是那个意思，就是……” 说着看向了李天明，他倒是知道小五拍过广告，可那都是村里的产品。 现在要拍的可是电视剧。 “我哪知道咋回事，等见着导演再说吧！” 李天明接着问道。 “你的事……真定下来了？” “定了，年前应该能公示，副局！”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天亮的神色间，也不禁有几分得意。 不到三十岁的副处级干部，前途无量啊！ 可李天明关心的却不是这个。 “你提了副局以后，是不是就不用冲在第一线了。” 当大哥的，心里永远只装着弟弟的安危。 天亮有出息当然是好事，可安全才是第一位的。 这次的事，是真把李天明给吓坏了。 天亮闻言，不禁面露迟疑。 “咋回事？” “哥，级别是升上去了，可工作……我还是分管刑侦大队。” 那不是和没升一样吗？ “你这次受了这么重的伤，局里难道不考虑照顾一下？” 天亮知道李天明是担心他的安全。 “哥，工作上的事……是我主动要求的！” 呃…… 李天明顿时变了脸色。 “哥，你放心，有了这次的教训，往后我一定多加小心，保证不会再出事了。” “你保证管个屁用！” 他还能不了解自己的亲弟弟，真要遇到事了，这小子保准还是第一个往上冲。 可他又能有啥办法。 “心里多惦记着老婆孩子，你不是一个人了。” 眼见气氛有些沉闷，靳小琪忙道：“哥，天亮有我盯着呢，你放心！” 都让他放心，可他又咋能真放得下。 吃过早饭，李天明便和小五一道出了门。 “哥，你是担心二哥吗？” 小五早就过了啥都不懂的年纪，再加上经历了上次的事，她也同样不放心。 “那你咋不说说他？” 李天明不禁苦笑，他倒是想呢。 可是…… “你二哥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咱们……还是别跟着添乱了。” 小五似懂非懂的看着李天明，表情格外郑重的说。 “哥，往后甭管啥时候，我都听你的。” 听着小五这孩子气的话，李天明也不禁笑了。 “还得是我好妹子懂事，走，不管你二哥了，咱们先去见导演。” 兄妹两个先去接了李承儒，随后…… 李天明原以为要去电视台见见杨婕导演，结果，李承儒把他们带到了一个…… “你们剧组就在这儿？” 看着像是个招待所，只是这也太破了吧？ 剧组不是都应该很有钱的吗？ 上一世在手机上刷到的那些小鲜肉啥的，随随便便拍一部戏，就能拿上千万的片酬。 李承儒有些尴尬，他跟着跑了两年，剧组是个什么情况，他自然是一清二楚。 简单来说就一个字——穷！ 那还不是一般的穷，就拿剧组的伙食标准来说，每人每天是一块二。 如果放在五六十年代，这个标准确实不低，可现在已经是八十年代了，这么点儿钱够干啥的。 馒头、稀粥，配咸菜，偶尔有煮鸡蛋。 剧组里的年轻人根本吃不饱。 之前在金华拍《除妖乌鸡国》的时候，李承儒饿得偷吃招待所发霉的馒头，差点儿没把他给拉死。 “剧组的条件……确实困难了一点儿！” 没办法，上级领导就给了那么一点点经费，一分钱掰成两半花，把钱用在制作上，生活方面，也就…… 能省就省吧！ “天明同志，咱们先去见导演！” 李天明正要往里走，突然看到一个身形瘦弱的青年正仰着头看天。 “那人干啥呢？” “你说他啊？那就是演孙悟空的演员，他那是……练眼神儿呢！” 孙猴子？ 拔了毛还真没认出来。 “眼神儿还用练？” 听了李承儒的解释，李天明才知道是咋回事。 试集播出以后，四位主演当中，观众最不满意的就是孙悟空。 觉得他目光呆滞，不灵动，看着像个大猩猩。 可观众哪里知道，张金莱有高度近视加散光，摘下眼镜几乎啥都看不见。 为了让自己的目光更惊动，张金莱也是发了狠，每天白天盯着太阳，晚上盯着烛火，非要练出火眼金睛不可。 一边说，一边上了楼，走廊的尽头就是杨婕导演住的房间了。 “请进！” 推门进去，李天明却发现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桌子上、椅子上，就连床上都堆满了各种手稿。 “天明同志，好久不见了。” 杨婕导演笑着迎了过来，和李天明握了握手，接着又看向了小五。 当初方便面广告的时候，还只是个十多岁的孩子，如今已经长成个大姑娘了。 这模样，这个头，要是再外面，杨婕都不敢认了。 “小雪都长这么大啦！” “杨导演好！” “别客气了，坐，快坐，呃……” 说着坐，可这屋里哪还有坐的地方。 李承儒很有眼力见，赶紧动手，把桌子上的手稿挪到一旁。 “一晃都好几年了，真没想到还能见面。” 这年头通讯手段太落后，一旦分开，一辈子见不着也是常有的事。 “请你们过来的目的，小李都和你们说了吧？” “说过了，杨导，小雪没学过表演，您找她来拍戏，我怕她给您耽误事。” “怕啥，不会就学，谁也不是一落生就什么都会，小雪很有灵性，外形条件也好，扮上妆，往镜头前面一站，就能抓得住观众。” 这说得是我妹吗？ 小五的模样生得好，这一点李天明承认，可要说啥灵性…… “杨导，您看小雪能演个啥？” 角色大小都无所谓，小五对演戏感兴趣，李天明也愿意满足她。 哪怕只是跑个龙套，让她过过瘾就行。 “小李，你带着小雪去找张新华，给她扮上，我们等会儿过去。” 小五看向了李天明，知道看见李天明点头，这才跟着李承儒出去了。 等门刚关上…… “杨导演，有啥事，您就说吧！” 呃？ 杨婕一愣，想到了之前王翀秋和她说的要结善缘的事，表情也有些不自然。 她大半生刚直不阿，这次为了能拍好这部戏，居然也不得不耍起了心眼儿。 “天明同志，我就……有什么说什么了。” 杨婕心一横，也豁出去了。 归根结底，还是钱闹的。 领导当初答应了给她300万制作费用，可算来算去，这么点钱，想要完成《西游记》这样一部鸿篇巨着，根本没可能。 哪怕为了拍戏，剧组上上下下已经节衣缩食，可钱就那么多，再节省也有花完的一天。 杨婕又不愿意缩减制作费用，找到领导，结果对方却让她自己想办法筹措解决。 她能有什么办法，王翀秋就是在这个时候，提醒她要结善缘。 可这善缘该怎么结？ 思来想去的，她才让李承儒借着选演员的名义，把小五弄来剧组，目的却是李天明。 听杨婕说完，李天明并没立刻回应。 而是在心里盘算开了。 《西游记》这部电视剧的影响力，他是知道的。 哪怕过去了很多年，依然是经典中的经典。 如果能借助《西游记》的影响力做些文章的话…… “杨导演，这事不是我一个人能做主的，我也得回去商量一下。” “理解，理解！” 杨婕也没指望李天明能立刻答应，只要别当面拒绝就好。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 “天明同志，咱们去看看吧！” 说着起身，带李天明去了一楼，推开一间屋子的门，看到正被一帮人围在中间的那个…… 这还是我妹妹吗？ 第七百三十四章 咱家小五出息了 头戴银白色发箍，头发用蓝色锦带扎起双髻，两侧留有长发束。 身披战衣以荷叶绿为底，点缀金色甲片，腰系一条红绸，下身鳞甲战裙，颈部，肩膀，以及袖口处均有粉色莲花装饰，手腕套有银镯，小腿则套有一对翠绿玉环…… 是他，是他，就是他，我们的朋友小哪吒。 这么经典的形象，李天明自然不会认不出。 这不就是《西游记》里面的哪吒嘛！ 看到李天明进来，小五还有点儿不好意思，关键是…… 这衣服也太紧了，穿上以后感觉捆巴得慌。 杨婕倒是眼前一亮。 为了结下这份善缘，她也为难了好长时间。 小五到底能演个什么？ 她记忆中的小五，还是那个非常可爱的小姑娘。 可过去这么多年，现在长成什么样子了？ 在小五来之前，杨婕做了好几个预案，哪吒只是其中之一。 刚刚见到小五的时候，那将近一米七的身高，让杨婕迅速将其他几个选项给pASS掉了，暗示了李承儒，给小五扮哪吒的妆。 现在一看，还真合适。 本来哪吒这个角色，也已经有备选了，是江苏省京剧院的一位演员。 不过和小五相比，那位戏曲演员的脸型稍微胖了一点儿，眼神之中也没有小五这种自带的英气。 “就是你了！” 啥就是我？ 小五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愣着干啥？还不谢谢杨导演！” 李天明赶紧提醒了一句。 小五既然喜欢演戏，那就随了她的心意，本来也没指望着这丫头能光宗耀祖，只要一辈子平平安安，开开心心的就好。 李天明虽然不懂演艺圈的事，可如果起点足够高的话，对小五将来的发展也会有好处。 就算以后没能如愿走上演员这条路，曾在《西游记》里演过角色，也够这丫头吹上一通了。 既然定下了角色，接下来小五就要留在剧组了。 正式出演前，还要接受一段时间的培训。 得知不能回家，原本雀跃的表情，立刻垮了下来。 “哥！” “干啥？答应了人家的事，你现在想反悔？” 小五确实有这个念头，她觉得演戏好玩儿，可也没想过要留在剧组不回家啊！ 尤其是，来的路上，李承儒把剧组的条件说得那么艰苦。 吃不好，睡不好的！ 想想都犯难！ 可李天明一句话，就让她歇了那个心思。 答应了人家的，哪能不算数。 “谁想反悔了，我……我能不能明天再来啊？我还没见过天洪哥家的小侄子呢！” 这个理由亏你想的出来。 李天明也明白，这一世，小五是被他娇养着长大的，6岁以后，基本上没吃过什么苦。 “行吧，我和杨导演打个招呼，明天再送你过来。” 进组时间又不急，杨婕自然没意见。 “您说的那件事，我回去和家里商量完，尽快给您回复。” 说完，李天明就带着小五离开了。 然后…… 直奔全聚德！ 两只烤鸭，小五一个人就吃了一只半。 “以后想吃都吃不着了，趁着还没进剧组，先吃个过瘾。” 小五倒也没那么娇气，她这个年纪的农村娃，谁小时候还没吃过苦。 吃了午饭，两人又去了医院。 郑淑娟是三天前被送到了医院，当天晚上就生了个小子。 取名振宇！ 这下天洪也算是儿女双全了。 得到消息，天洪第二天就从济南坐火车到了京城。 “哥，小五！” 李天明兄妹走进病房，一眼就看到了天洪正抱着孩子，脸上那笑模样像是要开花似的。 “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小五立刻凑了过去，扒开襁褓的一角。 “真小！” 天洪笑道：“你刚生下来，还没你侄子大呢，一只手就能托起来。” 小五看了一会儿，便没了兴趣，家里的孩子越来越多，她一会儿当小姑，一会儿当小姨。 最开始还觉得新鲜，现在早就不稀罕了。 “嫂子，你咋样？” 郑淑娟还是有点儿虚，为了生这臭小子，她可没少遭罪。 消息刚传出去，就被计生办追得到处跑。 幸亏后来李天明偷偷的把她送到了京城，生产前这几个月一直在天亮家躲着，算是稳定下来了。 不知道有多少孕妇，就是在躲计生办的时候小产了，有的只是孩子没保住，有的连大人也…… 谁又能想到，再过二三十年，上面便又开始鼓励生育了。 可那个时候，因为生活压力大，再加上养娃成本太高，年轻人根本不愿意生。 “我挺好的！” 郑淑娟的性格好，自从嫁进李家门，跟谁都没红过脸。 李天明毕竟是大伯子，在屋里待了一会儿就出去了。 “大哥，我们带着孩子回去……没啥事吧？” 天洪还是有点儿担心。 “能有啥事？生都生下来了，他们还能把孩子给摔了啊？800块钱罚款交了，孩子就能上户口。” “那……会不会抓淑娟去做绝育？” “半年后，你带着去医院做就行了。” 按规定出了月子，就要强制绝育的，李天明的面子，县里的计生办也不能不给，便宽限到了半年。 “知足吧，你真以为人家不知道弟妹在哪躲着啊？” 说到底，还是李天明的面子撑着，换别人试试，别说躲在京城，就算在天边也得给抓回去。 李天明知道天洪还想生，可现在有儿有女的，也该知足了。 “哥，我听你的！” 李天明和小五待了一会儿，往振宇的小枕头下面压了一个红包，兄妹两个便离开了。 说好明天来接他们一起回家。 接着，两人又去了小蓉家。 她和江新宇结婚后，只在婚房住了一个月，随后就搬到了李天明给小蓉买的四合院。 这边离西城分局近，江新宇上下班也方便。 因为这事，天亮没少笑话他是个吃软饭的。 “小五！” “二姐！” 刚进门，许久未见的姐妹两个就抱在了一起。 “哥，你们啥时候来的啊？” “昨天晚上就到了！” “昨天？家里……” “家里好着呢，这次来是为了小五！” 接着，李天明便把小五被《西游记》剧组选中的事，说了一遍。 “小五要做演员了？” 小蓉说着，上上下下的对着小五打量了一番。 “咱家小五出息了啊！” 小蓉以前一直犯愁，这个馋丫头以后能干点啥。 没想到，竟然还有做演员的命。 “哥，你说咱小五以后能不能像刘筱庆那样？” 呃…… 拿谁举例子不好，为啥非得是刘筱庆？ 想到后来经常在手机上刷到的那张脸，李天明就觉得不自在。 “我可没指望她能成大明星，愿意干啥都行。” 临近傍晚，李天明又开着车，带小蓉和小五去了天亮家。 天亮和江新宇已经下班回来了。 靳小琪和靳母正在厨房忙活。 小蓉想去帮忙，又被拦了回来。 “哥，二狗子的死刑已经开始复核了，估计也就这几天了。” 几个人聊着聊着，又提到了二狗子。 这种事本来不应该随便对外说的，可李天明和二狗子的牵连太多。 “啥时候执行了，给家里来个信，我通知李学柏去领骨灰。” 当初为了撬开二狗子的嘴，答应了让他入土为安，说过的话，不能不算数。 天亮点点头，看着李天明欲言又止。 “有啥话就说！” “监狱那边的同事说，二狗子还想见你一面！” 李天明闻言皱起眉：“不见！” 之前李天明不去见二狗子，他还能选择不交代，现在二狗子还有啥？ 总不能李天明不去，他就不挨枪子吧！ 一个命都注定了的死鬼，还有啥好见的。 没得晦气！ 第七百三十五章 黑寡妇 “哥，你就不好奇二狗子有什么话要说？” 看江新宇的表情，他应该更加好奇。 可是一个将死之人，他能有啥好话，要么是惦记着自己的身后事，要么就是…… 临死之前，想再恶心李天明一把。 “有啥好奇的，有本事等他死了给我托梦。” 呃…… 江新宇听着，顿时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大舅哥果然是个狠人啊！ 吃饭的时候，李天明又关心起了小蓉的身孕。 “还得有两个多月呢！” 结婚这么久，好不容易才怀上，小蓉自打检查出来，就加了一百个小心。 因为从小营养不了，亏了身子，之前去医院检查，大夫都说，怀孕的几率要比一般人低。 检查出怀孕后，直接成了江家的重点保护对象。 平时在家里，江新宇啥都不让她干，只要不值班，甭管回来多晚，家务也都是他做。 “过年就别回村了，好好在家里养着。” 小蓉一听就不高兴了：“过年哪能不回家！” 自从出嫁，逢年过节小蓉是必回的，就算江新宇工作忙，她也要自己回去。 “听话，到时候天冷路滑，别再……” 李天明没敢说，自从知道小蓉怀孕，他这当哥的也始终悬着心，就盼着小外甥能平平安安的落生。 “等过完年，就让你嫂子来京城伺候你。” “不用，振兴和小四儿还小呢，我嫂子来了，家里几个孩子咋办？” “不是还有我嘛，这事你不用操心，安心养胎才是正经的。” 说着，走叮嘱了一句。 “你可别偷摸的回去。” “知道了，知道了，哥，你现在比三婶儿都能唠叨。” 嘿！ 这个没良心的。 我唠叨是为了谁？ 吃过晚饭，江新宇带着小蓉回了家，小五也跟着去了，说啥今天晚上都要和小蓉一起睡。 一觉睡醒，吃过早饭，李天明去小蓉那边接上小五，把她送去了招待所。 “要是……这边吃得不顺口，就去你二哥，二姐家！” 真的要把小五留在这边，李天明又舍不得了，生怕小五受了委屈，不过幸好小蓉和天亮都在京城，遇到事也能有个照应。 “哥，我没那么娇气，你就放心吧，等拍完了，我就回家。” 说完，小五提上行李，转身走进了招待所，看她那架势，还真有点儿义无反顾的劲头。 李天明在原地站了很久，突然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当初小蓉结婚的时候，就是这种感觉。 弟弟妹妹们都长大了，一个个的全都有了自己的小家，现在眼瞅着连年纪最小的小五，也要从他身边飞走了。 “天明同志！” 李天明正感慨着，突然被人打扰，转回头见站在身后的是李承儒。 那笑容灿烂的，拍下来能直接贴墙上当年画了。 “您这是送小雪进组啊？” “是啊！刚进去！” 李承儒是个精明的，看李天明的表情，立刻就猜到了是咋回事。 “您就放心吧，李雪小同志在剧组有我照应着呢，保准受不了委屈，但凡有啥事，您唯我是问！” 李承儒表现得这么热心肠，李天明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了。 “那可真是……谢谢您了！” “嗐！甭客气，咱都是朋友，照应一下您妹妹，那还不是应该的嘛！” 说完，李承儒一拍脑门儿。 “哟！光顾着和您说话了，杨导今个早上开会，差点儿给忘了，得嘞，咱下回再聊，您路上慢点儿开。” 说到最后，人已经上了台阶，朝李天明挥挥手，跑进了招待所。 “再……再见！” 李天明刚抬起手，李承儒已经没影儿了。 这人还怪好的。 上车，前往医院，接上天洪等人，又一路回了李家台子。 “诶呦，我的小孙子哦！” 刚进屋，石淑玲就急不可耐地把孩子给抢了过去，抱在怀里咋看咋喜欢。 一帮人围着孩子，还是大莲细心，给郑淑娟铺好了被褥。 “累坏了吧，快躺下歇着！” 知道郑淑娟和孩子今天回来，大莲特意和孙长宁请假回来的。 “姐，我没事！” 石淑玲反应过来，冷落了儿媳妇，把孩子交给了二兰子，扶着郑淑娟躺下。 “啥没事，女人生孩子就是闯关呢，月子坐不好，得落下一身的病，赶紧躺着，他爹，再往灶里加把柴火！” 李学工在外面应着：“知道了！” 又得了一个大孙子，他此刻的心情也是大为开怀。 “三哥，天洪他们到家了？” 是李学工和方艳梅。 “刚进屋，快去看看吧！” 方艳梅进去就把振宇给抢了过去。 “诶哟，瞧这小模样，和天洪像是一个模子抠出来的。” 一帮人正喜宝呢，家里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张主任，用得着这么急吗？” 李天明看着正要迈步进来的那个中年妇女。 张春梅是县计生办派到大柳镇抓计生工作的干事。 这个人说她一句心狠手辣都不为过，上半年村里老王家的儿媳妇，胎都坐七个月了，愣是被她从娘家抓了出来，押到镇上就要引产。 还是李学庆带人冲到了县医院，将人从手术台上抢了下来，可这么一通折腾，孩子小产了。 李天明当时正在海城盯着样机配件的生产工作，接到电话，立刻去求了卢源的媳妇儿，给那孩子安排了氧箱，总算是救过来了。 还有小鱼淀李家的媳妇儿，被张春梅带人追得没出跑，情急之下跳了长甸河，要不是当时人多给救了上来，就得一尸两命。 对张春梅，整个大柳镇就没有不恨她的，给她去了个外号叫黑寡妇！ 虽说工作认真没错，可是法理无外乎人情，抓计生工作，也不能往人命上招呼啊！ “李天明同志，你这是什么意思？” 张春梅说着，还朝里屋那边看了一眼，迈步就要往里闯。 “等等！” 李天明伸手将人拦下，跟着张春梅一起来的那些人都是镇上的计生员，知道他的厉害，自然没人敢妄动，可是，又不能不听张春梅的，堵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你要妨碍我们工作？” “没那个意思！” 嘴上这么说，李天明却一步都不让。 “我弟媳妇刚出院，这会儿天凉，大人孩子都受不得风，你这么闯进去，要是让大人孩子着了凉，再添了病，算谁的？” 张春梅眉头紧锁：“按规定，李天洪家属于超生，要跟我们走，接受处理，否则的话……” 李天明被张春梅这嚣张的态度给逗笑了。 “否则怎么着？我今个好心劝你一句，别把路给走窄了。” “你威胁我？” “没错！” 呃？ 张春梅一愣，她怎么都没想到李天明居然应得这么干脆。 “李天明，知不知道你这是什么行为？” “有能耐你把我抓走，今天这个门，你绝对进不去！” 李天明说着，看向了跟着张春梅一起来的那些人。 “都跟着起啥哄呢，该干啥干啥去，本乡本土的，缺德事做多了，不怕遭报应啊！” 李天明这话说完，那些人齐齐地退了两步。 “你敢公然对抗国家政策！” “放屁，谁对抗了，我兄弟家超生了，该罚款罚款，该做绝育手术，我们也不顶着。” “那就让人跟我们走！” “现在还不行，我弟媳妇儿生孩子落了病，现在做手术风险太大，半年后，我亲自开车，带着她去县医院，现在……出去！” 李天明胳膊微微发力，张春梅措手不及之下，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这让她不禁恼羞成怒。 “李天明，今天我要是非得把人带走呢？” 李天明看着张春梅笑了：“那你也就别他妈走了！” 第七百三十六章 拆房 张春梅灰头土脸的走了，来的时候有多嚣张，走的时候就有多狼狈。 “天明，这娘们儿不会变着法的整咱们吧？” 李学工有些担心，毕竟自古民不与官斗，更何况，张春梅执行的确实是基本国策。 村里的墙上刷满了标语，报纸上还一天到晚地发文章宣传。 孩子刚生下来，李学工也不想惹事。 “三叔，放心吧，没事儿，真要是让她把天洪家的带走，送学习班，人还指不定得折腾成啥样呢！” 大柳镇有好些在外面躲着把孩子生下来的，刚到家就被张春梅抓走关进了学习班。 一个星期下来，半条命都没了，还伤了身子。 这可是一辈子的事。 “等回家我给学国叔打个电话！” 又待了一会儿，李天明就回了家。 “淑娟回来了？小雪呢？在三叔家？” 李天明走的时候说了，顺便把天洪一家给接回来。 “留在剧组了，那位杨导演看上咱家小五了，定下来让她演哪吒！” 哪吒？ 宋晓雨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哪吒不是……男的吗？” 呃…… 关于这个，李天明也不知道该咋和宋晓雨解释。 上一世的《西游记》，里面演哪吒的，好像就是个女演员。 “我先给学国叔打个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了。 “哪位？” “是我，天明！” 李学国刚参加了一个会议，正是上面来人宣传计生政策的，他听得是头晕脑胀，这会儿还昏沉沉的。 “啥事啊？” 李天明简单把事情说了一遍。 “叔，县里真不能把那个张春梅给弄回去？” “弄回去？” 李学国立刻拔高了嗓门。 “你想让我把她弄哪去？这个张春梅可不归我领导，人家是市里计生办公室派下来的，我说话根本不好使，你小子……真会给我惹麻烦！” 李学国同样觉得一些计生干部的工作方法太过简单粗暴。 可这是基本国策，上面下了大力气要推进，他也没法说什么。 刚刚上面来的人开会的时候，还特别点名批评了永河县，说他们对于计生工作的推进速度缓慢，阴奉阳违。 李学国也憋了一肚子的火。 他也想推进，可都是本乡本土的，他能咋办？ 就算是现在这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消极怠工，李学国也快被县里的老百姓骂成花瓜了。 “孩子生也就生了，张春梅执行的是国家政策，你小子可别胡来，有啥话好好说，别硬顶着！” 李学国也为难，配合执行吧，县里的老百姓要骂他，不配合吧，上级领导又要问责。 “你刚才说的，我会去找计生办公室的人谈，产妇本身有基础病，生产过程中又发生了意外，可以酌情考虑暂缓进行绝育手术！” 李学国都帮着把瞎话编好了，显然不是第一次这么敷衍计生办了。 “叔，那就麻烦您了！” “我上辈子欠你的！” 说完，李学国便挂断了电话。 “淑娟没事吧？刚回来，张春梅就上班了？” 宋晓雨同样对那个张春梅恨之入骨。 下乡宣传政策的时候，这个张春梅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居然当着村里人的面，点名批评他们家。 说他们家生了四个孩子，浪费了国家资源！ 把宋晓雨气得当场就要骂街。 “没事儿，让我给挡回去！” 李天明知道，张春梅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恐怕这会儿已经在向她的上级领导告状了。 不出李天明所料，没等到吃完饭的时候，一辆车便开进了李家台子。 天青过来报信的时候，天洪家已经被县里计生办的人给包围了。 李天明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远远的就看见屋顶上站着两个人，正在卸天洪家的瓦。 拆房！ 这也是计生办常用的手段。 不过看那架势也知道是做做样子。 自从郑淑娟怀孕的消息传出去，隔三岔五的就有人登门，拆下几片瓦，然后宣传教育加警告，村里再出面把人给劝走。 就好像特殊年代，搞批斗一样，都是演戏给外人看。 这个外人自然就是张春梅。 “王主任，咋回事啊？” 王主任是县计生办的一把手，和张春梅不一样，她是永河县本地人。 看到李天明到了，王主任连忙给他使了个眼色。 李天明会意，连忙上前。 “王主任，超生肯定是我兄弟他们两口子的错，可现在孩子都已经生下来了，您该咋罚就咋罚，我们绝对没有二话，这拆房……真拆了，让他们一家去哪住啊？天眼瞅着越老越冷了，咱总得为大人孩子着想，您说是吧？” 王主任背着手，打起了官腔儿，先是对着李天明普了一通法，接着又开始对在场众人宣讲计生政策，等到说得差不多了，话风一转。 “当然了，我们身为领导干部，工作的时候，也要灵活掌握，都下来吧！” 屋顶上那两个早就在等着王主任的命令了，闻言立刻顺着梯子爬了下来。 “按照规定，罚款是一定要罚的！” 天洪早就准备好了800块钱，连忙上前。 “王主任，我们有错，这是罚款，您点点！” 王主任示意工作人员上前，收取罚款。 “另外，为了避免此类事件再次发生，应该立刻把产妇带走，进行为期一周的学习教育，然后立刻做绝育手术，但是考虑到情况特殊，产妇本身有基础病，生产的时候又落下了病根儿，还是要以人为本，产妇现在家里修养，每天我们会安排工作人员上门进行教育，等产妇的身体养好了，再做绝育手术，李天明同志，你可要对我负责！” 这话听着咋这么别扭呢！ “是，是，是，等到我弟媳妇儿身体养好了，我亲自送她去县城做绝育手术！” 张春梅在一旁，几次想要插话，可根本找不到机会，此刻见李天明和王主任一唱一和的，把事情给定下来了，顿时急了。 “王主任，你这是在徇私！” 她是市里计生办派下来指导计生工作的，从组织关系上来说，王主任都不算是她的领导。 “张春梅同志，你这是什么意思？徇私？难道让我不顾产妇的安危，强行把人带走？真要出了事，谁来负责？” 张春梅也是丝毫不肯让步。 “产妇有基础病，生产的时候落下了病根儿？证据呢？总不能空口无凭吧？” “你要证据？” 李天明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这是我弟媳妇的病历，市里大医院给开的，你自己看！” 今天接郑淑娟和孩子出院的时候，李天明又找到了卢源的媳妇儿，要了一张空白的病理报告。 当然了，让卢源的媳妇儿帮忙开一份最简单。 可这事，还是别牵连别人了。 他伪造病历，还能解释说不动这些，是个法盲。 可要是让卢源的媳妇儿做这个，一旦查出来，那可了不得。 张春梅接过去，越看眉头皱得越深。 王主任见状，赶紧乘胜追击。 “张春梅同志，以后没有根据的事，不要乱说，今天这是先这样吧，扯！” 王主任下了命令，其他人纷纷上车，只有张春梅还不肯就此罢手。 她今天丢了面子，无论如何也要找回来。 正想着对策呢，王主任却烦了。 “张春梅同志，你要是不走，我们可就不等你了，再激化矛盾，一旦出了大乱子，所有的责任，你一个人承担！” 张春梅闻言一惊，察觉到周围李家台子的村民，看她的眼神都带着不善，这会儿也知道害怕了。 这一年，光是被她抓去县里做了绝育手术的，李家台子就有十几个。 都是年纪轻轻的小媳妇儿，只要家里已经有孩子的，张春梅挨家挨户地抓。 早就引起了众怒，眼见王主任已经吩咐司机开车，张春梅赶紧打开车门坐了上去。 看着那几辆车离开，李天明也瞬间冷了脸。 这个张春梅，真不能继续留在大柳镇了。 第七百三十七章 你这是知法犯法啊 李天明要是盯上了一个人，这人离倒霉也就不远了。 张春梅虽然不是永河县本地人，可是想要知道她的底细却并不难。 “卢局，谢谢了！” 电话那边的卢源压低了声音。 “天明，你小子可不能胡来。” 认识这么多年，卢源还能不知道李天明是个啥狗脾气。 无缘无故的打听一个计生干部的底细，这里面要是啥事都没有，那才是有鬼呢。 李天明笑道：“瞧您说的，我能干啥啊！没事，啥事都没有！” 李天明越是这么说，卢源就越担心，可他了解了张春梅做过的一些事情之后，也觉得窝火。 对待工作再认真，也不能不拿人命当回事啊！ 上级推行的基本国策，还是以说服教育为主，辅以适当的处罚。 结果到了下面就变味儿了，遇到问题就一刀切，手段简单粗暴，甚至还有点儿…… “我不管你要干啥，总之差不多就听了，别把事情闹大。” “放心，不会！” 挂了电话，李天明立刻在心里盘算起来。 他也没想到，这个张春梅居然是宝安县的，娘家还和他姥姥家是一个村的。 又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您好，我找郑志勇！” 郑志勇正是李天明的大姨父，还是村里的村委，会计，找他打听张春梅，应该不难。 一番打探过后，李天明笑了。 自家屁股底下还捂着一泡屎呢，居然还有闲心给别人做思想工作，哪来的脸。 “哥，你快去看看吧，那个姓张的娘们儿又来了，正堵着天立哥家门口要抓人呢！” 嘿！ 这婆娘是盯上他们村了。 李天明赶紧出了门，天立家的情况特殊，他结婚晚，婚后生了一个闺女，三岁的时候，发烧烧坏了脑子，智力照比正常人有所欠缺。 这两年，夫妻两个忙着照顾闺女，也没顾得上要二胎，最近好不容易怀上了，李天明也是这次从京城回来，听宋晓雨说的。 张春梅居然这么快就知道了，狗鼻子够灵的啊！ 李天明赶过来的时候，李学庆正带着一帮人将张春梅挡在院门外。 “李学庆，你要搞对抗吗？我劝你悬崖勒马，你也是老同志了，想想这么做的后果。” 李学庆气得眼珠子都红了，天立是他兄弟的独苗，张春梅现在这是要断了他兄弟的香火啊！ “我去你妈的，姓张的，你少吓唬老子，国家政策不是你说了算的，我侄子家的情况，明明允许生二胎，你凭啥来抓人！” 张春梅俩眼珠子也瞪得溜圆：“李天立家已经有一个孩子了，再生就是违反基本国策，你再敢阻拦，我就上报抓你！” “放屁！孩子有残疾，国家允许生第二个，我都问过了，你他妈的少唬我。” 李学庆说着，抄起墙边的铁锨，横在了身前。 “我看谁敢过来，老子让你见见血！” 李天明见状，赶紧上前，他虽然也想把这个张春梅给拍死，但是…… 可千万不能出事啊！ “叔，别着急。” 李学庆挣了一下。 “我能不急吗？我看这娘们儿是走火入魔了，今个我非得收拾她，就当是为咱大柳镇除害了。” 自打张春梅来了大柳镇，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弄死她。 跟着张春梅一起来的那些人，赶紧后退，他们不过是挣份工资，没必要把命给搭进去。 这事缺德，他们又不是不知道，再说了，都是乡里乡亲的，犯不上那么较真。 天立家的情况，他们当中也有人了解过，确实和李学庆说的一样，家里有个闺女，和智力上有缺陷。 按照规定，天立家确实可以再生一个。 并且，人家已经申请二胎指标了。 也不知道张春梅中了哪门子的邪，今天非得带着他们来李家台子生事。 “叔，有我呢，您放心，咱家吃不了亏。” 听到李天明这么说，张春梅冷笑一声。 “李天明，今天说什么，我得把人带走，你要是再敢阻拦，就算是县委书记来了，也救不了你。” “救我？” 李天明看着张春梅，突然笑了。 “你还是先顾着你自己吧！” 张春梅闻言一愣，没明白李天明是什么意思。 “张干事，你整天忙着在我们大柳镇抓计生工作，可是，我咋听说你娘家的二弟媳妇现在都怀上第四胎了，你就……不管管？” 听到李天明的话，现场众人顿时一片哗然。 这娘们儿跑到他们大柳镇抓计生工作，结果自己的娘家却可以随便生。 “你……你胡说，大家别信他的，他这是造谣，是诬陷。” 张春梅喊得很大声，但却透着心虚。 “我诬陷？你娘家是宝安县东平镇小河子村的，没错吧？你爹叫张石头，你娘家大兄弟叫张春新，二兄弟叫张春宝，老三叫……” 李天明每报出一个名字，张春梅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李天明说的都是真的。 “张干事，你这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来我们村抓计生工作之前，是不是也应该先把自家给……清理清理啊？” 张春梅此刻冷汗都下来了，众目睽睽之下，根本容不得她抵赖，这种事不点破了，怎么都好说，一旦被点破了，有心人只要去一趟小河子村，就什么都知道了。 “宽以待己，严以律人，说的就是你这种人了。” “我……我……” 张春梅张口结舌的，一句整话都说不出来了。 “张干事，别不说话啊？这事你得给我们家一个交代。” 李天明刚说完，人群中便冲出了一个年轻的小媳妇儿，到了张春梅面前，抬手就是一个大嘴巴子，正是老王家的大儿媳妇。 上半年，她被张春梅从娘家抓去医院，要不是李学庆带人来得及时，她儿子就没了。 在市里的大医院住了一个多月，差点儿把家底都给掏干净了。 心里早就恨透了张春梅，现在得知她娘家兄弟的事，恨不能把张春梅给活撕了。 张春梅措手不及之下，被这一巴掌抽得头歪向了一旁，差点儿摔倒。 有人带头，吃过张春梅苦头的村民纷纷上前，对着张春梅，还有她带来的人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天明，这……” 李学庆见状，也不禁有些慌了。 他刚刚不过是吓唬吓唬，也没想着真动手。 可现在…… “没事！” 李天明说着，叫来了天青。 “去村支部打电话，把派出所的人叫来。” 天青答应一声，立刻跑了。 李天明这才上前，将乡亲们拦下。 张春梅的脸都被打肿了，和她一起来的那几个也没好到哪去，算是遭了无妄之灾。 张春梅来之前，他们虽然也抓计生工作，可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乡里乡亲的，谁也不想把事给做绝了。 就是这娘们儿被派来以后，别提多招人恨了，出门都要被人指指点点，家里的玻璃都不知道被砸了多少次。 今天更是挨了一顿打，他们不恨李家台子的村民，只恨张春梅多事。 上次李天明得罪了她，今天非得过来找事。 害的他们也跟着倒霉。 很快，派出所的人便到了，钱长利亲自带队。 “谁打的？”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几个上了年岁的老头儿、老太太站了出来。 “我打的，你抓我去蹲大狱。” “还有我，早就看这婆子不顺眼了，有能耐你枪毙我！” 钱长利看着也是无语，这几位走路都颤颤巍巍的，还能动手打人？ “不是他们，是……” 张春梅还想指认，可钱长利根本不搭理她，而是看向了另外被打的那几个人。 “谁打的你们？” 几人异口同声，指着那几个老头儿、老太太。 “就是他们！” 第七百三十八章 你急个啥？ 市里计生办下派的干部被李家台子的村民给打了，出了这么大的事，李学国得到消息后，也在第一时间赶到了村里。 “你是咋答应我的？说了别把事闹大，结果……这下咋办？” 见着李天明，李学国就是没好气的一通训。 看看张春梅都给打成啥逼样儿了，那脸肿得像个猪头似的。 简直是…… 真他妈解气啊！ 这会儿数落李天明一顿也没啥用。 事情已经出了，现在要紧的是该怎么解决。 “叔，这事可不赖我，要说还得是这姓张的娘们儿太遭人恨了。” 不用李天明说，李学国也知道。 张春梅来大柳镇不到一年，做下的事称得上是人嫌狗厌，谁提到她，都得先往地上啐口唾沫。 可现在毕竟是被李家台子的村民给打了。 李学国纵然有心偏袒，也得对上上下下有个交代才行，不然的话，上面要是追责，还得他去顶雷。 “叔，这事简单啊，张春梅身为计生干部，却不能以身作则，约束家人，她弟媳妇肚子里正装着一个呢，她不闻不问，还抵赖不承认，这事……” 李学国没好气的瞪了李天明一眼。 “你还打算跟她学，像她那样缺德？” 不管咋说，那也是条性命。 “您放心，我哪能干那事，我都问清楚了，她弟媳妇儿已经生了，这一胎又生了个丫头。” 说到这个，李天明就想笑。 张春梅娘家有三个兄弟，老大仨闺女，老二算上刚生的，家里已经有四个了，还有老三去年生了一对双胞胎闺女。 生这么多愣是没生出一个带把儿的。 听大姨夫郑志勇说的，老张家哥仨肯定还得接着拼，可现在…… 直接断了你老张家的根！ 到时候，张石头老两口子埋怨谁？ 还不得是他们家的大闺女。 李学国听了，都没法夸李天明，这主意也…… 太好了！ “身为计生干部，只严格对待普通群众，对自家违反国家规定的行为不闻不问，张春梅同志，你就是这么干工作的？” 张春梅正委屈得抹眼泪呢，长这么大，她还从来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 本来还想着等县委书记来了，再告上一状，结果没等她开口，先被扣上了一定大帽子。 “李书记，您可不能听别人造谣，这……这没有的事啊！” “没有？要不要我现在就给宝安县打电话，核实情况？” “我……” 真要是去核实话，一下子就全漏了。 “我外甥女有残疾，所以才……” “9个孩子都有残疾，你糊弄鬼呢？” 听到这话，李学国差点儿没忍住骂开街。 张春梅这是把他当傻子啊！ “好，就算你9个外甥女都有残疾，李天立家的闺女，也有残疾，你为啥带人来？” 张春梅本来被抽了无数个大嘴巴子，脸肿得跟猪头一样，这会儿更是红的发紫了。 “是……是我没了解情况！” “不了解情况？” 李学国显然没想放过这个惹事精。 “你是做计生工作的，李天立申请二胎的手续，你没看见？” 张春梅这下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只能耷拉着脑袋装死。 “你的问题，我会上报给市里，你……等着被处理吧！” 张春梅闻言，这下彻底慌了。 一旦上报，不光她的事，还有她娘家的事，可就全都瞒不住了。 别的还好说，她父母心心念念的就是抱孙子，要是因为她坏了事，她的父母，兄弟还不得恨死她啊！ “李书记，我……我知道错了，您……” “怎么？你想让我徇私？” 曾经张春梅对李学国说的话，此刻原封不动的还了回来。 张春梅知道她完了，失魂落魄的离开了李家台子。 没过三天，张春梅就被市委计生办给拿下了。 同样倒霉的还有她的娘家。 82年后出生的几个孩子，都将面临着巨额罚款，三个弟媳妇被当地的计生办带去做了节育手术，老张家的根算是彻底断了。 后来听郑志勇说，因为这事，张春梅回娘家直接被父母，还有三个兄弟给打了出去。 “活该！” 宋晓雨听李天明说了张春梅的事，别提多解恨了。 当初张春梅来村里宣讲计生政策，还点名拿她当反面典型，说她生得多。 可她生孩子的时候，国家还没这政策呢。 那个时候讲的是人多力量大，国家不但不限制，还鼓励老百姓多生。 这也能被当成错误，公开点名。 俗话说，跟什么人，学什么艺，李天明是个记仇的，宋晓雨也没差到哪去。 得知了张春梅的下场，半点儿同情都没有。 “哥！” 两口子正在屋里说着话，天青闯了进来。 “赶紧把门帘子给我放下！” 已经进腊月了，天越来越冷，今个又赶上了阴天，风刮得都吓人。 天青赶紧把门帘子放下，将门关好。 “这大冷天的，你来干啥？” 天青凑到炉子边上烤着手。 “今个挂阴阳鱼啊，那边可热闹了，哥，嫂子，你们咋不去看看！” 李家台子这边的规矩，新居落成以后，都要在正房最中间的那片瓦下面压一个阴阳鱼。 头些年因为特殊原因，这个规矩成了封建迷信，最近这两年才渐渐地又被人们捡了起来。 “天冷成这样，过去干啥，等到了搬家那天，我再去给学庆叔家温居！” 第一批30套院子一个星期前就建成了，这几天各家各户都忙着烧炕暖屋子，年前就准备搬进去了。 “哥！我的房子……啥时候盖啊？” “你急啥？” 天青拉过一把凳子坐下。 “咋不急啊！盖了新房，我也……” 说着，还不好意思地笑了。 宋晓雨见状笑道：“咋？你也着急娶媳妇儿了？” 家里的兄弟，如今只有天青还单着呢，天新也有了对象，至于在保密单位的天敬，现在是个啥情况，谁也不知道。 “你才19，这就着急了？” 被兄嫂揶揄，天青不禁红了脸。 “我……不急！” 宋晓雨闻言道：“不急啊？那我明天去和王家婶子说说，他家英子岁数也不小了，赶紧许配人家吧！” 呃…… 天青呆愣了一瞬，急得立刻站起来了。 “嫂子，我……” 李天明按住天青的肩膀，让他又坐了回去。 “你小子以为自己做得隐秘呢？” 天青挠了挠头：“哥，嫂子，你们都知道了？那我妈……” “就是四婶儿告诉我的！” 天青和老王家的小闺女搞对象的事，方艳梅早就有所察觉了，两家人也都已经心知肚明，对彼此家庭都挺满意的。 “我妈嘴咋恁快呢！” “少放屁！” 李天明笑着骂了一句：“你偷偷摸摸地想干啥？人家英子是个好人家的姑娘，陪着你唱大戏呢？这事抓紧定下来，结婚不着急，先把关系过了明路，免得传出去，坏了英子的名声！” 天青哪懂这些，还自以为是地辩解：“我们是……自由恋爱！” “自由恋爱就不结婚了？” 宋晓雨也跟着说道：“嫂子也得说你几句，你要是真喜欢英子，就赶紧找人上门提亲，把这事定下来，要是……” “我是认真的！” 天青连忙说道。 “那还有啥说的，是你去和你妈说，还是我去？” “嫂子……” 看出天青为难，宋晓雨忙起身：“行了，我这就去！” 说完，进里屋穿上棉袄，顶着大风就出了门。 “哥，房子……” “明年开春就盖，村里有统一规划，等着就行了！” 正说着，电话铃声响起，李天明起身去里屋拿起电话。 “哥，我是天满！” 第七百三十九章 新型海尔上市 刮了一夜的大风，天亮前，这场憋了许久的雪终于还是下了。 “哥！这么大的雪，咋非得今天去啊？” 天喜身子瑟缩着，即便是进口的尼桑王，该冷也得冷。 “少废话，注意力集中！” 李天明也裹紧了棉衣。 今年这天气邪乎得很，进了腊月，天也不像往年冷得那么快，原以为是个暖冬，结果气温随着这场雪，瞬间就降下来了。 “天青的事咋样了？” 昨天宋晓雨和方艳梅说了天青和王英的事，本来就心知肚明，就等着天青主动交代呢。 有了宋晓雨出面，自然水到渠成。 大媒也没请别人，方艳梅让宋晓雨去王家帮着说合的。 王家也没意见，李家的长门如今就剩下天青一个还没说对象的，现在宋晓雨亲自登门说媒，王家当然是百般的愿意。 李学农家的条件好，天青模样长得也周正，还有李天明两口子的帮衬，再加上天青和王英本身也是情投意合。 这样的亲事，打着灯笼都难找。 当天傍晚，两家就各自放了鞭炮，算是向全村宣布这门亲事成了。 这让家里有年岁相当姑娘的人家后悔不迭。 原以为，天青还要再等两年才说亲，谁知道这么急啊！ “我妈说，出了正月先订婚，等天青岁数到了再结！” 天喜说着，掏出烟，递给李天明一支，将窗户打开一道缝，哥俩开始在车里吞云吐雾。 车开到电冰箱厂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这一路上，车速都没敢超过40迈，要不是有大事，李天明也不会在这种天气来市里。 “哥！” 天满在楼上看到这辆尼桑王，连忙到了行政楼门口候着。 “下着雪呢，还下来干啥！” 李天明搓着手，跟天满一起上了楼。 “哥，这是近两个月的生产报表！” 李天明接过，看都没看，直接放在了一旁。 “我不看这个，你告诉我，现在有多少库存就行了！” 天满办事，李天明是一百个放心。 经过这两年的锻炼，天满已经有了独当一面的能力。 “算上昨天的，刚好过万，哥，这么多货压在仓库，一直不往外出，咱们厂账上的资金已经快要见底了！” 本来11月初，技术全面国产化的海尔电冰箱就要上市的，结果，李天明临时改了主意，原本的计划被搁置，车间全力生产，但所有的产品一律不许出厂。 天满正是因为库存积压严重，厂里的工人议论纷纷，这才给李天明打电话的。 “先不说这个，我之前交代你的那几件事，做得咋样了？” “广告宣传，现在整个海城，公交站牌，火车站，还有商场的外墙，都按哥你说的，挂上了咱们的广告宣传画。” “还有售后部门的员工招聘，现如今在岗的有120人了，哥，这……是不是太多了，我觉得平时也没那么多活，厂里白养着这么多人，别的工人已经有意见了！” 李天明听了笑道：“还不够，等过完年继续招，再招100人！” “还招？” “忘了我之前说过啥了？” 天满一愣，立刻反应过来：“售后和品质一样，都是咱们海尔的生存命脉！” “没错！你觉得120人都多了，我只觉得少，将来咱们的产品是要销往全国的，你想想看，全国这么大，一百多人的售后技术人员能够用吗？” 天满稍微想了一下：“哥，你的意思是，将来厂里售后部门的技术人员要派到全国？” “现在还觉得人多吗？” 天满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连连摇头：“再招100人都不多！” 刚说完，天满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哥，你这是……准备出货了？” 要不是准备出货，李天明为什么顶风冒雪地来厂里，还询问之前交代的工作。 “到时候了！” “天洪那边……” 振宇还没满月，天洪就又开始全国各地到处跑。 “厂里这一万台电冰箱，可不够往全国铺的！” 听到这话，天满心里总算是踏实了。 “走，你和我去趟物资局！” 海城市内还是要经过物资局才能发往各大商场。 外地的出货渠道，厂里早就拿到了自主权。 这会儿雪小了一点儿，海城市内各区，各单位开始组织人们清除积雪，路倒是好走了。 到了物资局，周振国正好在。 看到李天明和天满一起来的，周振国便猜到了是为了什么。 “怎么，怀里捂着的金疙瘩，终于舍得拿出来了！” “不拿出来卖，那就是个土坷垃！” “说吧，第一批能拿出来多少货？” 快中午了，周振国也没空扯别的，开口直奔主题。 “海城这边，每个商场1000台，周局，有难度吗？” 周振国没立刻回答，现在天冷了，不是冰箱外销的旺季，每个商场1000台电冰箱，这个压力可不小。 “你们总共有多少库存？” 天满回答道：“一万台！” 周振国一惊：“天明，你小子疯了吧？一万台电冰箱压库存，你不怕把厂里的资金给掏干了啊？” “那倒不至于！” 这些年电冰箱厂的收益一直非常好，就算市财政和大柳镇要分走一部分红利，但留在账上的资金一直很充裕。 要不然，李天明也不会压这么多货。 “市里的四家百货商店，每家1000台，外地能把剩下的全吃了？” 姜天成的工作组在全国范围内调研了好几个月，最近上面一直有消息传来，国家准备出手，取缔一些低产能，低品质的工厂。 可毕竟还没正式决定，各地虽然人心惶惶，但地方保护依旧盛行。 之前海尔厂的产品能销往各地，费了不少力气，可销量一直上不去。 “周局，我们厂的销售科也不是吃白饭的！” 天洪这小子确实适合跑外联，这些年虽然成绩一般般，但在各地结识了不少人脉资源，等到国家开始出手干预，彻底盘活市场以后，这些资源都能起到大作用。 “行，4000台，不过我这边只能先付你一部分货款？” “多少？” 李天明刚刚才说“不至于”，但事实上，他也急着资金回笼呢。 “三分之一！” 周振国本来想说五分之一的，但想了想还是改成了三分之一。 “剩下的货款呢？” “销售量达到一半，再付给你们三分之一，剩下的……全部卖完吧！” 如今市财政也不宽裕，经常要提调各部门手里的钱。 “销售量超过五分之四，您就得把剩余的货款给我！” 全部卖完再结尾款，真要到时候剩下个四五台卖不动了，海尔厂岂不是永远都拿不到那三分之一了。 “行，就依你！” 周振国说完，当即让人拟了合同，拿到办公室，双方签字盖章。 让天满去财务领支票，李天明和周振国说完正事，又开始扯皮。 “你小子前段时间，把市里下派到你们大柳镇的计生干部给打了？” 呃？ “周局，您是咋知道的？” “开会的时候，有人提了这事！” “你们物资局也要去参加计生办的会？” 周振国没好气地说道：“你懂啥，这是基本国策，各地的工作重点，无论是谁，都得参与进来。” 事实上，周振国也觉得让他一个物资局的局长去参加计生办的会议，听那些老娘们儿介绍计生用品的使用方法，还要听那些“要想富，少生孩子多种树”、“只生一个好，国家来养老”之类的口号…… 挺搞笑的！ “你小子还是低调些，别老做出头鸟，当心被人给盯上了！” 周振国明显话里有话，可等李天明问的时候，他又将这个话题给岔开了。 天满取了支票回来，李天明就起身告辞了。 出门上车。 “哥，我还是想不明白，你为啥要等库存积压这么多，才肯往外出啊？” 这个问题，已经困扰天满好长时间了，今天必须弄清楚了。 “道理很简单……” 第七百四十章 品质高于一切 李天明当然知道，库存大量积压的风险，稍有不慎，原本形式一片大好的海尔厂就有可能被拖死。 但是，刚刚完成技术更新，产量短时间内上不去，每个月那么点儿出货量，根本不足以短时间内在国内确立品牌优势。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关于知识产权保护的法律还不健全，虽然国家出台了一些相关政策，但是，依旧存在着被仿制的风险。 到时候，海尔的生存空间，万一因为产量跟不上，被那些纺织品抢占，再想夺回来，需要浪费的财力物力只会更大。 与其日后再靠着品质和口碑去赢回市场，倒不如延后海尔新产品的上市时间。 “哥！要是咱们的新产品，市场反馈不如预期，这么大的库存……” 天洪在外地谈下的合作，可不像海城的物资局那么好说话，销售情况不好，肯定会面临退货。 厂里已经压进去那么多的资金，一旦出现这种情况，海尔厂必定会元气大伤。 “做生意哪能不承担一丁点儿风险！” 李天明上一世最终将产业做得那么大，也并不是一帆风顺，期间磕磕绊绊肯定少不了。 可如果因为担心失败，就不去冒险，干脆就什么都别做好了。 继续使用利勃海尔提供的技术，海尔电冰箱依旧能在未来的一段时间内，在国内的电冰箱市场占据很大的份额。 还省得投入那么多资金去搞研发了。 天满听得一愣：“哥，也就是说……你也没把握？” 李天明笑了：“我又不是神仙，咋知道哪块云彩会下雨！” 呃…… 虽然话说得没错，可这么多年，李天明要做的事，还真没有一件是办不成的。 这也让他身边的人，始终对他有种近乎盲目的信心。 当然，也包括天满。 转天，厂里积压的产品开始清仓，运输队的车一辆接着一辆地驶出厂门，有的被送去了物资局的中转仓库，有的则被送往了外省。 于此同时，就在当天，海尔今年的广告开始在海城、上海、京城等各地方台播出。 主角依旧是那两个光着膀子的小男孩儿。 “海尔冰箱，天下无霜！” 不同于现在市面上常见的那种方方正正的电冰箱，海尔这次推出的新产品在整体造型上，便给人一种眼前一亮的感觉。 银白色的机身，边缘处采用弧形处理显得更加美观，最为关键的是，电冰箱内部，对于空间的利用做到了极致，仓容量比其他电冰箱至少增加了一倍。 临近年底，天越来越冷了，本该是电冰箱的销售淡季，但是，从海城的四家百货商店反馈得到的消息，上市第一天，新款冰箱就卖出去了两百台。 果然，国人的口袋是能存得住钱的。 “继续关注，同时，售后服务绝对不能落下，对售后部门的岗位培训要继续，不单单要培训技术，更要培训服务质量，记住一句话，顾客就是上帝！” 当下提出这个口号确实有点儿朝前了，可李天明总不能对着天满说，顾客就是亲爹娘吧！ 好在天满的理解能力不错。 “明白！我从白天鹅酒店请来了他们的大堂经理，人家是去香江培训过的，来咱们厂，专门教售后部门的工人基本礼仪！” 李天明闻言，不禁大为惊喜，天满能有这个意识，进步确实不小。 “这就对了！” 海城的白天鹅酒店正是前些年，香江霍家投资建起来了，如今已经成了海城的地标性建筑。 “告诉工人们，千万别以为说一句您好、谢谢是小事，礼貌有的时候能解决大问题！” 李天明知道，这年头的服务行业，基本上没啥服务意识。 那个“禁止无辜殴打顾客”的标语现如今还在很多国营饭店、招待所的墙上挂着呢。 李天明给海尔厂立下的“品质高于一切”的经营理念，不光是体现在产品的质量上，同时还有服务质量。 “昨天和你说的，通知下去了吗？” 李天明说的是售后技术人员外派的事。 天满听了，不禁面露难色。 “哥，我已经给售后部门开过会的，可是……愿意去外地工作的……很少！” 李天明听了，并不觉得意外。 都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海城这地方说来很神奇，专养懒人。 这里说的“懒人”，不是字面意思上的“懒”，准确来说应该是安逸。 海城人很容易满足，钱赚得差不多就行，只要够一家人的生活了，每个月再略有盈余，人们就知足了。 让这里的人去外地工作，绝大多数人是打心底里抗拒的。 能在海城一个月赚50，也坚决不去外地赚100。 “我是让你去传达厂里的命令，不是让你去商量！” 李天明说完，也知道天满在这件事情上也很为难。 “这样吧，通知下去，所有去外地工作的售后技术人员，采取轮岗制，每个月轮一次，补贴从每个月20块钱，涨到50。” “50块钱的补贴，哥，这……太多了吧？” “补贴不给足了，外省的售后服务怎么保证？” “可现在出厂的都是新产品，而且，出厂之前又做了一遍质量检测，最起码一两年内，故障率可以保证在5%以下，咱们派出去那么多技术工人，根本……” 李天明不等天满说完，就接过了他的话。 “根本没必要，对吗？” 天满没说话，但显然就是这个意思。 “别说故障率在5%以下，就算是在0.5%以下，也要做到有备无患，所有购买了咱们海尔电冰箱的顾客，只要电冰箱出现故障，必须保证能在12个小时之内得到售后部门的响应，24小时上门服务，这也是在做口碑！” 李天明的很多想法，放到现在，显然都太超前了。 可海尔这个品牌立足于国内市场，未来开拓海外市场，靠的就是口碑。 现在不将口碑经营好，等到出事了再去弥补就太晚了。 “我刚刚说过，顾客是什么？” “上帝！” 天满说着，郑重的点了下头。 “哥，我懂了！” “懂了就好！” “我现在就去组织售后部门开会！” 天满说完就出去了。 李天明抽完手上的这支烟，起身走到了窗前，从这里能看到工厂的大门，现在天已经快黑了，依然还有车辆满载货物，从大门口驶出。 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抓起电话。 “让郑科长来一下！” 等了好半晌，郑国维敲门进来了，头上、肩膀上还带着雪。 之前一直憋着不下，现在又下起来没完。 “厂长，你找我有事？” 郑国维的袖口，裤子上还粘着油渍。 看到郑国维的模样，李天明立刻便猜到他去干啥了。 “又上一线帮忙了？” 生产科就在楼下，上个楼梯哪用得了这么长时间。 郑国维闻言一怔，接着不好意思的笑了。 “让我整天坐办公室，我也坐不住，现在生产一线需要人，我过去搭把手！” 厂里开始清空库存，工人们也是干劲十足。 “你是生产科的科长，你的岗位就应该坐在办公室里，厂里的生产需要你调度，你去一线了，出了事找谁？” 郑国维听出李天明语气之中的不满，忙道：“厂长，我知道错了，以后……我就坚守我的岗位！” “说到你就给我做到，找你来，有个事要和你商量！” 李天明说着，示意郑国维坐下，掏出烟盒递过去一支。 “厂里要追产量，你这个生产科的科长，有没有啥好办法，把产量再往上提一提！” 还提啊？ 郑国维夹着烟的手一抖，产量问题是他职权范围内的事，可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将新技术消化，重新将产量提到之前的水平，他已经尽了全力。 再提的话…… “厂长，恐怕只能……四班三运转了！” 第七百四十一章 谁家都有烦心事 郑国维提到的四班三运转，李天明之前不是没想过。 但是，厂里的工人已经习惯了早八晚五，贸然做出改变的话，工人们的情绪上…… 可能会有波动！ “老郑，这个事，你们生产科结合厂办，先拿出一个章程出来。” “厂长，你的意思是……” “不急着推行，先把岗位空缺统计上来。” 听到李天明这么说，郑国维知道，四班三运转的工作制基本上算是定下来了。 “厂长，你看……要不要先跟工友们通个气，也好让大家有个心理准备！” 突然改变工作制，很多工人们的生活规律都要被打乱。 还有一部分存在实际困难的工人，自身问题也需要解决。 比如那些家里有老人、孩子需要照顾的。 “先把章程定下来，最重要的一点，夜班补助，每个夜班……补助五块钱！” 五块啊？ 要是这样的话，工人们的情绪应该能小一点儿。 大家出来工作，为的就是赚钱养家，一个夜班5块，一个月下来，甚至比现在拿到手的工资都多。 “还有，施行四班三运转之后，空缺的岗位，可以优先考虑一线工人的家属，记住了，是一线工人！” 现在大量知青返城，可城市里根本没那么多工作可以用来安置他们，很多知青回城都一两年了，还只能在家里吃闲饭。 有的时候，街道上一个扫大街的岗位，都能有一帮人来争抢。 很多职工家里也存在着这样的情况，就算自家没有，亲戚朋友当中也肯定有返城后，急需要解决工作问题的知青。 厂里要是能帮着他们解决工作，别说四班三运转，就算是三班三运转，两班两运转都没问题。 果然，当郑国维将几个车间主任和技术骨干召集到一起，将李天明的决定宣布以后，完全没有一丁点儿反对的声音。 每个夜班补助5元钱就已经非常吸引人了，还能帮着解决一个人工作问题，这简直…… 拥护，必须拥护！ “天明，这件事……是不是和上面打个招呼啊？突然施行四班三运转，工人们很容易闹情绪，一旦事情闹大的话……会很麻烦的！” 在厂里盯了几天，李天明也准备回村了，回去之前去了趟李学军家。 严巧珍前些天扭伤了腰，顺便过来看看。 和李学军聊起海尔厂要改变工作制度的事，李学军本能地替李天明担心。 毕竟现在的工人可不是日后的牛马，那是真的有主人翁意识。 国家大事我都管得了，一个小破厂的事，敢不和我们工人阶级商量，就擅自做主了？ “您放心，不考虑好了，我也不能这么干！” 接着，李天明便把他定下的条件，和李学军说了一遍。 “嚯！要是能落实到位，你们厂比钢铁厂的待遇都好了！” 钢铁厂一直以来施行的都是四班三运转制度，可夜班补助原先只有5毛钱，最近才上涨到了一块二，可就算是这样，工人们还是不满意，时不时的就要去工会反应问题。 “天明，你看……你们厂能不能……” 李天明看着李学军吞吞吐吐的模样，立刻提高了警惕。 “大伯，有话您直说！” 李学军也有些不好意思：“是这么个事儿，厂里不少工人家里，都有返城的知青，可城里的情况，你也知道，哪有那么多岗位来安置他们，最近又有不少老工人办了病退，让子女接班，可那些退下去的，全都是厂里的技术骨干……” 不等李学军说完，李天明便已经知道了他在打什么主意。 “大伯，这事肯定不行，我们厂的一线工人，每人一个名额，就得多出一个班的人呢！” “四班三运转，不是还有两个班吗？” “大伯，咱们村还有好些年轻人没事做呢！” 不光李家台子，整个大柳镇因为施行了农业产业化，很多家庭的劳动力的确是被解放出来了，可是却也没事做。 村里的工厂解决了一部分，张学振和李光强的建筑队收纳了一部分，但还是剩下了很多人，只能去打零工，或者做小买卖。 李天明要在海尔厂施行四班三运转，除了提高产量，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解决大柳镇一部分年轻人的工作问题。 李学军听了，沉默了片刻道：“我不多要，20个名额，不为难你吧？” 呵呵！ 还真能对付啊！ 这事要是被人提出来，李天明肯定不能答应，可谁让是他亲大伯呢。 “行吧！但是咱们得提前说好了，直接办入职肯定不行，所有人进厂都要经过考核，另外还有三个月的试用期，不合格的，到时候要是被刷下来，您可别说我不顾情面！” “放心，我挑好的给你送过去！” 见李天明答应，李学军也松了口气。 最近，他们厂领导因为这个问题，也是愁得不行。 虽然厂里还有几个招工的名额，但那几个指标不能轻易动用。 懂的都懂！ “大伯，厂里的三产呢？当初我给孙福满出的主意，不是能通过三产返聘一些老技术工人吗？” “你还说呢！” 李学军没好气的说。 “村里的工厂，最近在三产下了多少订单，你心里没数？” 呃…… 李天明还真忘了这码事。 原先村里的工厂不具备相应的技术实力和生产能力，无论是电风扇、电饭煲，还是空气炸锅，都需要从钢铁厂的三产采购配件。 可现在不一样了，随着实力的提升，村里如今连电冰箱的一些配件都能实现自主制造了，更别说技术含量更低的电风扇。 目前还能给钢铁厂的三产一部分订单，都是看在李学军和孙立的面子上。 只是这样一来，三产那边的收入降低，非但不能像以前那样反哺钢铁厂，还需要总厂的资金支持，才能维持下去。 李学军身为钢铁厂的书记，一把手，为了三产的问题，也是愁得不行。 以前老技术工人提前退休，可以直接安排到三产上班，让其子女顶上来，现在呢？ 三产养活自己都费劲了，哪里还有能力接收那些提前退休的老技术工人。 “大伯，这也不能怪我啊！您想想看，这都多少年了，钢铁厂的三产还是指望着我们养活，论技术能力，三产也不差，论技术工人，放在整合海城都是数一数二的，咋就不能寻条路自己走呢！” “你说得容易，钢铁厂是大国企，就算三产是大集体的性质，可毕竟是挂靠在钢铁厂名下的，产业转型，需要方方面面都同意才行，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之前三产确实给钢铁厂解决了一些问题，但现在，随着订单越来越少，又重新成了钢铁厂的拖累。 “大伯，我倒是有个法子，就是不知道……” “有话说，有屁放，卖啥关子啊！” 李天明笑道：“您看啊，钢铁厂的三产是大集体，咱们村也是大集体，这大集体和大集体要是合作，是不是就不涉及企业性质转变了？” 呃？ 李学军一愣，不明白李天明为啥突然说这车轱辘话。 “我的意思是……村里的企业都能和电冰箱厂合作，钢铁厂的三产为啥不能呢？” 李学军这下明白了。 “你小子是把主意打到钢铁厂了啊！” “别人想让我打他们的主意，我还不乐意呢，也就是看您是我大伯，要不然……” 李学军微微皱着眉，并没急着否决，而是认真地考虑起了其中利害关系。 “真要是能成的话，你打算给三产那边找一条啥样的路？” 第七百四十二章 算盘珠子都崩脸上了 钢铁厂的三产以前确实风光过，那时候，厂里好多工人都抢着把自家孩子塞进来上班。 工资虽然不高，可奖金多啊！ 有钱赚，能养家，除了大集体的名声不好听，其他的方方面面，哪都不差。 可现在是真不行了。 每个月大柳镇给的那点儿订单，也就能凑合着把工资开出来，奖金是想都别想，有时候，总厂那边发福利，三产的工人也只能干看着。 工人们有意见，可李学军这个厂书记也是无可奈何。 要不是现在国家建设，需要用大量的钢材，钢铁厂的效益好，还真养不下三产那帮人了。 可随着大量的知青返城，父母为了让自家的孩子能有份体面的工作，方便搞对象结婚，很多老工人都托关系，找门路，没病都得给自己编出一堆病来，就为了提前退休，让孩子能接班。 可以前退下来的老工人，三产这边还能收着，现在…… 难啊！ 原先三产的效益好，还能反哺总厂，眼下却变成了总厂的拖累。 现在李天明打起了三产的主意，李学军稍微犹豫了一下，也忍不住心动了。 既然濒临倒闭的电冰箱厂，能被李天明给盘活了，如今成了海城的明星企业，钢铁厂的三产或许…… “大伯，您别着急啊！我这话还没说完了！” “有啥话赶紧说，你都不知道，为了三产那边的几百号人，我都快愁死了！” 这时候，听到客厅这边的对话，严巧珍也出来了。 “天明，快别卖关子了，有好主意就帮帮你大伯！” 李天明赶紧上前，扶着严巧珍坐下。 “大伯，三产那边的情况，我大概也都了解，设备虽然老了点儿，旧了点儿，可技术工人这一块，就算放在整个海城所有的国企工厂里，那都是数一数二的！” 钢铁厂退下来的老工人，无论是车工、钳工，那都是各自领域的技术大拿。 现在的工人和日后的可不一样，以后玩的都是数控，能看明白程序，动动手指头，就把活给干了。 而这个时候的技术工，那可真的是一锉刀一锉刀，硬生生磨出来的。 对这些老技术工人，李天明可是眼馋很久了。 “我的意思是，咱们两家合作，大柳镇出钱，钢铁厂出人、出地皮，重新弄一个新厂！” “干啥呢？” “自行车！” 刚刚听李学军介绍钢铁厂三产情况的时候，李天明就已经在琢磨了。 之所以选自行车，也是有原因的。 首先，李天明上辈子干的第一个实体厂就是生产自行车的，虽说最后厂子被他给干倒了，可也并不完全是经营的问题。 主要还是因为当时做这一行的太多了，光海城就有包括国营厂在内的四家自行车生产厂。 供大于求，李天明的家底又不厚，根本耗不起。 现在如果做自行车的话，那就不一样了。 市场需求量大，李天明又有了上一世的经验，绝对有信心把厂子给做起来。 其次，钢铁厂生产的成品钢种类里面，就有无缝钢管，到时候，可以直接供应给自行车厂。 采购成本低，自行车的整体造价很容易就能压下来，让利给消费者，吸引更多的顾客。 因为是临时起意，李天明并没完全考虑好，说的时候，也是想到啥就说啥。 好在李学军听明白了。 “照你这么说，确实很有发展前景，只是……无缝钢管是国家的战略物资，现在搞建设，方方面面的需求量很大……” “我说你这个人怎么死脑筋呢！” 严巧珍听得急了。 “你也不想想，解决不了厂里工人们的实际问题，钢铁厂要是出了事，那才是捅了大篓子呢，先管好自己，不给国家添麻烦了，然后再想你的国家大事！” 李学军被严巧珍说得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我也没说不行，这不是商量着嘛！” “大伯，我大娘说得对，过去不是有句话嘛，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还是先把自己的事管好，然后再说其他的！” 李学军心里虽然还在犹豫，但是想到厂里如今面临的问题，还是咬牙点了下头。 “行，这事你尽快拿出一个章程来，我到厂党委会上去讨论！” 正说着，门外传来了开锁的声音，紧接着房门被推开，天新走了进来，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个年轻的姑娘。 “天新，媛媛，你们俩咋回来了？” 看到来人，严巧珍先是一愣，想要起身，可腰受着伤，行动实在不方便。 “妈，您别动！” 李天新赶紧上前，转头又看向了李天明。 “哥，啥时候来的？” “我也是刚到，你们这是……” 跟着天新一起来的女孩儿叫白媛媛，和天新是同学，也是男女朋友的关系，之前李天明曾见过一面。 “大哥！” 白媛媛略带腼腆的对着李天明笑了一下。 “今个又不是周末，你们咋来家了？” 李学军开口问道。 只是语气听上去明显不太对劲儿。 李天新也有些尴尬：“爸，我……还是上次的事，您考虑得咋样了？” 李学军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我不用考虑，你想出去，全都随你，有本事就算飞到天边，我也不管，家里现在没有余力供你，早就和你说明白了！” 啥情况啊？ 听李学军这话口不太对啊！ 再看天新，耷拉着脑袋，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就连一旁的白媛媛也是不停搓着手。 “大伯，天新……要去哪啊？” 李学军没说话，严巧珍没好气地说：“你这兄弟心野了，想要去美国留学。” 去美国？ “这不是好事嘛，出去长长见识！” 上辈子天新就出去了，最后还定居在了新加坡。 没想到重来一次，这小子还是一心奔着外面。 不过这确实是好事，再说了，现在出去留学都是公费，不但学费由国家承担，每个月还发给补助。 也不需要家里出多大的力，最多也就是在生活费上补贴一点儿。 严巧珍刚要说话，看到站在天新身后的白媛媛，又忍了下来。 “天新，你今个回来，是打算逼宫啊？” 天新忙抬起头：“妈，我没那个意思！” “那你这是什么意思？” “阿姨！” 这个时候，白媛媛终于还是说话了。 “我知道您为难，可是……我们真的想出去看看，您放心，钱是找您借的，我给您打欠条，到时候，我一分不少还给您！” 呃？ 李天明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味儿了。 不是说天新要出国留学吗？ 怎么又扯上白媛媛了？ “天新，到底咋回事，你和我说说！” 听到李天明询问，天新满脸为难。 “天新，你倒是说啊！” 白媛媛在后面催促着。 天新艰难地开了口：“哥，我和媛媛都想出去，可是……她没拿到公派的名额，我们去问过了，如果想要出去的话，只能自费。” 所以，天新和家里商量，是打算让家里供白媛媛出国留学。 这算咋回事？ 两人要是结婚了，都是一家人，小两口想要出去的话，家里不是不能提供支持。 可他们俩只是男女朋友的关系。 甭管是谁的主意，这事李天明就不能答应。 他虽然不知道自费留学一年要多少钱，可美国那边的生活成本绝对要比国内高出一大截。 留学几年，还不得把家底给掏干净啊！ 就算是天新想出来的，可白媛媛居然默许了他朝家里伸手，刚刚还说啥要写欠条。 算盘珠子都崩脸上了。 “天新，时候不早了，先送你对象回学校吧！” 李天明发了话，天新不敢不听，他们这一辈的兄弟，谁不是对李天明又惊又怕的。 “天新！” 白媛媛拉了天新一把，却没能将他拉住，虽然不甘心就这么走了，可当着李天明的面，她也不敢执拗，显然没少听天新说起李天明的事，知道这才是说一不二的一家之主。 房门关上。 李学军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第七百四十三章 一巴掌下去包治百病 “大伯，大娘，到底咋回事啊？” 刚才听着天新和白媛媛的话就觉得不对味儿，可当着白媛媛的面，李天明也不方便问，这才让天新先把白媛媛送回学校。 听严巧珍说了前因后果，李天明都要无语了。 “她要自费出国，还真打算让你们拿钱啊？她家里呢？” “天新说，白媛媛家拿一半，剩下的，这不，来掏我和你大伯的家底了！” 白媛媛家里的情况，李天明也了解一些，白父是海城工业大学的团委书记，白母是市财政局的一名科长，这样的家庭放在当下也算得上是极好了。 可是…… “这是天新的主意？” “谁知道呢！” 严巧珍也因为这事被烦透了。 “天新那孩子，你还不知道，从小就不怎么爱说话，问他也只是说，这钱是借的，将来会还。” “大伯，你是咋想的？” 李学军抽着烟，紧皱着眉：“出钱倒是没啥，可这事……让人堵心！” 白媛媛想要自费和天新一起出国留学，这事本来也没什么，如果白家的经济确实困难，他们帮衬一下倒也无所谓。 可这事由李学军和严巧珍提出来也就罢了，天新来说算怎么回事？ 两人要是结了婚还好，现在不过是男女朋友的关系，说句不好听的，将来两人万一要是散伙了呢？ “来来回回的和我们说了好几遍，今天还把白媛媛给带家来了，这不是逼我和你大伯嘛！” 严巧珍的态度也是一样的，掏钱没所谓，可不能通过这种方式啊！ “等天新回来，我问问他！” 刚刚天新走的时候，李天明已经说过了，他难得来一趟，挺长时间没见了，想让天新今天住家里，他们哥俩说说话。 李天明说的，天新不敢不听，把白媛媛送回了学校，就准备回家了。 “你爸妈那边，你到底能不能行？距离报名截止也没剩下多少天了！” 白媛媛的脸色非常难看，本以为她亲自登门，李学军和严巧珍抹不开面子，就算不情愿，也不会拒绝。 谁知道…… “你就别逼我了，行不行？” 天新心里犯苦。 本来他就不想去逼父母掏光家底，今天还没李天明遇上了。 等会儿回家，他还不知道该怎么和李天明交代呢。 “我怎么逼你了？难道你就不想我陪着你一起出国？” “可是……” 自费出国，单单是学费就要好大一笔钱，还有生活费，自费留学的，国家是没有补贴的。 到时候，白媛媛在美国怎么生活？ 还不是要靠家里的支援。 她父母的工作虽然体面，但收入都不高，更何况，白媛媛下面还有两个弟弟，一个上高中，一个上初中，正是需要花钱的时候。 到最后，天新还要向家里伸手。 这些日子，因为这件事，天新也是整天魂不守舍的。 想要拒绝白媛媛提出的要求，但是却又下不了决心。 “有什么可是的，你就说这事能不能办吧，你要是不能办，我就去想别的办法，反正这个国，我是一定要出的！” 见天新还是不说话，白媛媛也急了。 “我给你三天的时间，这三天你别来找我，三天后，我听你的答复！” 说完，白媛媛不再理会天新，转身进了宿舍里。 天新想要把人叫住，但最终只是抬了下手，没有喊出声。 唉…… 叹了口气，天新转身离开了。 出了校门，一路走着回了家。 好在工业大学离钢铁厂的职工小区不算远。 “爸、妈……哥……” 面对父母，天新还不怎么怕，但李天明不一样。 惹了父母不高兴，最多数落他一顿，可要是李天明生气了，那是会直接动拳头的。 “坐下！” 李天明指着面前的凳子。 天新没敢有半分执拗，老老实实地坐下了，心里惴惴的。 “这个事，大伯大娘已经和我说了，我就问你一句，你想好了再回答，朝家里伸手要出国留学的钱，是你的主意，还是白媛媛的主意？” 天新咬着牙，不停的搓着手，一句话都没敢说。 “不说？大伯，大娘，我这当大哥的要管教兄弟，您二老没意见吧？” 李学军和严巧珍对视了一眼，随后李学军扶着严巧珍起身就回了屋，还把房门给关上了。 门刚关上，就听到外面传来了李天明的怒吼。 “还犯了你了！” 咣当！ 严巧珍想要出去看看，却被李学军给拉住了。 “不用管，天明下手有分寸！” 客厅里，天新倒在地上，胸口一个清晰的大鞋印子。 “哥！” “别叫我哥，我没你这样的兄弟。” 李天明这次是真恼了。 “真是出息了，盯上你爸妈的家底了，谁给你的脸？想好了，到底说不说。” “我……” 天新满脸为难地低下了头。 看到他的反应，李天明已经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之前只见过白媛媛一面，对天新的对象，他并不了解。 当时看上去挺文静的一个姑娘，没想到这么能算计。 “她让你来家里要钱，你就来，要是你有，她让你不赡养父母，你也听她的？” 李天明说着，抓着天新的衣领，将他拽了起来，抬手就是一个大嘴巴。 这一巴掌下去，包治百病！ 以前还觉得天新挺有主意的，咋就在这件事上昏了头。 天新挨了一巴掌，嘴里顿时泛起了一股子咸腥味儿，不过脑袋也确实清醒了。 我…… 真是昏头了。 “哥，我……我错了！” 李天明本想着，再给他来一下子，听到这话，也止住了扬起的胳膊。 看着天新嘴角带血，他也不禁有些心疼。 “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扶着天新坐下，李天明点上了一根烟。 天新这下没敢再犹豫，老老实实地交代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自从他拿到赴美留学的名额以后，白媛媛就一直在和他闹。 一开始是想要通过李学军的关系，看看能不能把她也给加进名单里。 结果，天新只是和李学军提了一句，就被骂得打消了这个念头。 “亏她想得出来，这种事也能走后门？” 公派留学的名单，是市教育局结合每一名学生的综合成绩，上报给教育部，还要经过一系列严格的政审，才最终确定下来的。 李学军不过是钢铁厂的党委书记，这种事，他哪能说得上话。 眼见这条路走不通，白媛媛便打起了自费出国的念头，可她家里显然承担不起昂贵的学费，和她在美国的生活费，于是便将主意打到了李学军和严巧珍的身上。 “你是没长脑子啊？” 李天明听了，气得又想打人。 “自费出国留学，一年的学费要多少钱？” “五……五千美金！” 哈！ 五千美金，换算成人民币的话，那就是7500块钱。 “先不提以后的生活费，我问你，你爸的工资一年能有多少钱？你妈的退休金一年能有多少钱？就算是把家底掏光，给她交上一年的学费，以后呢？” 李学军是钢铁厂的党委书记，可一个月的工资，再加上奖金、补助，全都加在一起，也就两百多块钱，放在当下算是高收入人群了。 可是要供一个人出国留学，那点儿工资也是杯水车薪。 “家里要是拿不出钱，白媛媛打算怎么办？” 天新耷拉着脑袋：“她……她就要和我分手！” “分就分！” 严巧珍推开门，刚刚两兄弟的对话，她全都听见了，她那火爆的脾气，哪里忍得了这个。 “李天新，你要是我儿子，就跟她分，少了臭鸡蛋，还做不成槽子糕了！” 严巧珍动了怒，天新更加慌了。 可要是分手的话…… 见天新表情挣扎，李天明立刻意识到，这里面还有别的事。 “你小子，该不会是……” 第七百四十四章 还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都是过来人，察觉到李天明的语气不太对劲儿，李学军和严巧珍立刻意识到出大问题了。 “李天新，你……你说实话，你和白媛媛，你们俩人……” 严巧珍这会儿说话都不利索了。 李学军板着一张脸，看他的表情，随时准备大义灭亲。 “天新！这会儿你还闷着不肯说？” 李天明更慌了。 他记得上一世国家出重拳，整治社会风气，打击违法犯罪就是在这一两年。 因为知青返城，再加上打开国门以后，苍蝇蚊子臭虫也都跟着混了进来，社会上多种思潮碰撞，人们的观念出现了严重的偏差，导致治安问题严重。 国家不得不下了狠手。 天新如果真的是…… 这事可就麻烦了。 天新见三人的表情严肃，一时间也慌了。 “我……我……” “快说，你和白媛媛，你们俩不会是真的……那个……那个了吧？” 哪个啊？ 天新呆愣了片刻，随即便反应过来了，毕竟是成年人，也不是啥都不懂的年纪。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我和她最多也就是……” “就是什么？” 严巧珍急得抬手就给了天新一巴掌。 “就是……亲过！” 亲过？ 李天明悬到嗓子眼儿的心，瞬间回归原位。 有话不痛痛快快地说，吓得他这一身汗。 可不是他大惊小怪，要是放在以后，就算是真的那个了，只要不涉及到交易，警察都不管，最多也就是道德品质的问题。 放在这年头可了不得。 流氓犯罪了解一下。 那可是真能枪毙啊！ “你个混小子！” 李学军也是一个大巴掌呼了下来，天新都没敢多，结结实实的挨了一下子。 “大伯，您别生气，别生气！” 李天明赶紧将李学军劝住。 “年轻人，这个……也没啥，只要没有实质性的关系就行！” 说着，又看向了天新。 “真没有啊？” “没有，绝对没有，我……我不可能那么随便！” 看到天新的表情，李天明知道，就算没有，大概其也差不多了。 但只要没突破最后那一步，这事就不算严重。 “白媛媛不会拿这个威胁你了吧？” 天新连连摇头：“没有，她就是……给了我三天时间，要是……她就要和我分手了！” “分，赶紧分！” 严巧珍可不敢让这样的女人进他们家的门。 这还没结婚呢，就打起了他们老两口子的主意，要是天新真的娶了白媛媛，那还不得把这个家给搅合乱套了啊！ 李学军黑着脸：“这事，天新你自己拿主意吧，我和你妈不管，但是有一件事，你明明白白的告诉她，让我们拿钱，供她出国留学，趁早死了这份心！” 说完，李学军便劝着严巧珍回屋了。 刚刚抽天新那一巴掌，严巧珍的腰伤更严重了。 “你啊……” 李天明也不知道该咋说天新。 “先去洗洗吧！时候不早了，明天还得回学校呢！” 天新蔫头耷拉脑袋地去了卫生间。 卧室内！ 李天明和天新两人分别躺下，这间屋子原本是天新和天元的。 天元结婚后，单位分了房，便搬出去了。 “哥，我知道错了，我……我真是昏了头了。” 天新现在也是懊悔不迭。 “知道错了就好，你爸妈打你，也是为了你好！” 那你呢？ 天新没敢问出口，怕再挨上两拳。 “你和白媛媛的事，家里不掺和，但是，这么能算计的女人，我劝你还是慎重考虑！” 天新没说话，显然也在做思想挣扎，毕竟两人交往已经一年多了，真的要分手，也不是那么容易下决心。 李天明没再提白媛媛，而是问起了天新，对于出国留学的看法。 “哥，我想出去看看！” 上一世，天新也是突然萌生了出去看看的念头，然后便留在了外面，最后还在新加坡定居。 李天明临死前，已经二三十年没见过这个堂弟了。 “出去了，还回来吗？” “我当然要回来，家在这儿，我不回来，还能去哪？” 李天明笑了。 很多公派留学生出去之前，也是和天新一样的想法，学习外国的先进文化知识，学成之后，回来报效祖国。 可是，真的出去了，回来的又有几个？ 那些真正心怀祖国的毕竟是少数。 绝大多数出去以后，很快就在国外的花花世界之中迷失了自己。 最终选择留在了国外。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天新不明白李天明为什么这么说。 “我肯定会回来！” 说着，天新翻身看向了李天明。 “哥，你出去过，外面……是不是比咱们国内发达多了？” “那要看是哪方面，科技、经济，这些外国确实要比咱们领先，可别的方面，每个人的看法不一样！反正我是不喜欢外面，这辈子就像待在咱们自己的地方。” 金窝银窝，也不如自家的草窝。 李天明是个很传统的人，讲究个故土难离。 “出去看看也好，多长长见识。” “嗯！哥！我想好了，我……我明天就去和白媛媛说清楚！” 天新只是说，要去和白媛媛说清楚，并没提分手的事。 显然，还是舍不得放弃。 李天明这个做大哥的，在兄弟的感情问题上，也不方便过多参与。 就像当初天满和秦丽一样，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鞋合不合适，只有脚知道。 转天，一觉睡醒，天新已经回学校了。 李天明这些天一直在海尔厂，确实累得够呛，一直睡到九点多才起。 “外面又下雪了，天明，别急着走，等雪停了再说吧！” 严巧珍说着，还要去厨房。 李天明赶紧拦下。 “大娘，我自己弄就行！” 说着进厨房给自己煮了一碗面条，家里有酱菜，他这人从不挑吃喝，山珍海味吃得下，粗茶淡饭照样吃得香。 正吃着，就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谁啊？ 李天明起身去开了门，还没等看清门外的人是谁，就见对方闯了进来。 “你……” 白媛媛！ 再往外面看，天新刚顺着楼梯爬上来。 “哥！” 看到李天明，天新满脸的尴尬，赶紧进屋，拉住了白媛媛的胳膊。 “你这是闹啥呢？赶紧跟我走，有啥话，你和我说。” 白媛媛一把将天新的手甩开。 此刻的她，已经没有了平日里的文静模样。 “和你说，报名马上就要截止了，和你说能解决问题吗？” 说完，白媛媛便看向了严巧珍。 “阿姨，我要说什么，相信您也知道，我和您儿子处了一年多，也算是半个李家人了吧？现在您儿子要出国留学，外面那花花世界，天新要是去了，留我在国内等着，什么时候才能把他等回来，我来您家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要一个交代？” 严巧珍此刻被气得够呛，还没过门呢，就摆开阵势和婆婆叫板，真要是嫁进来，这家里还有她说话的份吗？ “大娘，别急，有我呢！” 李天明把严巧珍扶回了屋，还将门给关上了。 “你想要个什么交代？” 对上李天明，白媛媛的心里也在打鼓，她没少听天新说过李天明的事，知道这是个说一不二的主儿。 “大哥，你能做主？” 李天明摆了摆手：“先别忙着叫大哥，至于能不能做主，只要是李家的事，我都能做得了主。” 天新想要说话，被李天明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二十多岁的人了，这点儿事都处理不好，还让人家闹到家里来了。 “好，既然您能做主，那我就说了，我要和天新一起出国，费用方面，我家里能力有限，只能出一部分。” 李天明闻言笑了，终于不躲在后面遥控指挥，这是打算亲自出面谈判了。 “剩下的一部分，你打算让我大伯家出？” “我和天新将来肯定是要结婚的，这钱……就当是提前给我的彩礼了，你们要是不放心的话，我们可以先领证，再出国！” 哈！ 还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天新，你是咋想的？” 第七百四十五章 冲着我来的啊？ “这……这不是交易！” 天新的脸色也变得非常难看，虽然没直说，但态度已经非常明白了。 他并不同意，这种交换。 有的时候，天新的身上带着点儿文人的理想化。 他认为爱情应该是很纯洁的，不应该掺杂进去市俗的东西。 这也是为什么，最近一段时间，他被出国留学这件事折腾的这么苦恼的原因。 “你说什么？” 白媛媛一听就急了，指着天新怒道。 “我说……我不同意！” 天新也不去看白媛媛，但语气非常坚定。 想到自己之前，听了白媛媛的，回家朝父母伸手要钱，他都觉得脸红。 “你再说一遍，咱们不都说好了吗？你怎么这时候反悔了？” 白媛媛气急，猛地站起身，看她那架势，如果不是李天明在场，她都能直接动手。 “我从来就没答应过你，找我父母要钱，供你出国留学，从一开始就是你在自说自话。” “你放屁！” 这下是彻底不装了。 原来表现出的文静，全都是演出来给人看的。 啪！ “说啥呢？” 李天明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将白媛媛给吓住了。 但是，出国留学的计划被打乱，白媛媛此刻也是气急败坏。 “我说什么？你怎么不问问你堂弟都干了什么？” 天新闻言，急着就要说话，却被天明挥手拦下。 “这位白……同学，你和天新的事，我不管，但你怂恿天新找我大伯大娘要钱，供你出国留学，这事我就不能不管了。” 白媛媛刚要反驳，李天明就把她给拦下了。 “你先别说话，听我说完，出国留学，一年光学费就要7500，算上你在那边的生活费，估计一万块钱都下不来，你是凭什么觉得我大伯大娘能负担得起的？别说你们俩没结婚，就算是结婚了，我也没听说过公婆有义务负担儿媳妇学费和生活费的。” “我……我都说了，是借，可以打欠条，等我毕业了，参加工作会还的。” “还？” 李天明嗤笑道。 “我刚才说的，你是没听见，还是没听懂？我大伯家根本就没这么厚的家底，他们拿啥借给你？” “他们没有，你……” 白媛媛情急之下，脱口而出。 呃？ 李天明一愣，看到白媛媛一脸慌张的表情，这才反应过来。 合着是冲我来的啊？ 昨天，李天明就在纳闷，白媛媛和天新在一块儿的时间也不算短了，应该对天新家里的情况有所了解。 李学军和严巧珍两口子的工资加上退休金，一个月最多也就三百块钱。 放在当下，算是高收入家庭，但要是供一个人出国留学，这点儿钱根本不够。 白媛媛为啥非得逼着天新和父母开这个口。 现在他算是明白了，原来白媛媛从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李学军和严巧珍两口子，而是…… 他！ 李天明在海城虽然算不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是以他的名气，别人只要打听一下，就能知道不少关于他的事。 白媛媛想要出国留学，可是以她的成绩，就算家里有些关系，公派出国的名单上也不可能有她。 自费的话，家里根本负担不起，所以白媛媛才把主意打到了李家人身上。 准确来说，就是打到了李天明的身上。 李学军不一定有这么大的财力，但李天明一定有。 白媛媛想的就是把事情闹大，将李天明给引出来。 只是…… 毕竟年轻，想问题还是太简单了。 “你觉得我有？我一个老农民能供得事一个留学生？” 白媛媛被当面点破，表情也是一阵尴尬。 “这钱是我借……”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把钱借给你？” 这么一个急功近利，心思还不正的女人，李天明很难相信她能和天新长久。 “天新他……” “就算是天新，这么大一笔钱，我借出去，他拿啥还我？” 如果真的是天新要借钱，李天明肯定没二话，哪怕只是为了满足他出去看看的心愿。 可白媛媛又算个啥？ 天新也听得懵了，他怎么都没想到，白媛媛会把主意打到李天明这里。 “白媛媛，我们不合适，还是分了吧！” 白媛媛闻言一惊：“李天新，你要和我分手？” “对，不用等三天了，咱们……还是分了吧！” 天新本来还在纠结，毕竟交往了一年多，他对白媛媛还是有感情的。 可是…… 这次的事，白媛媛实在是太过分了。 “李天新，你还有没有良心！” 白媛媛抓起桌子上的茶杯就往地上摔。 “你要出国了，就想把我给甩了，没那么便宜。” 天新还是第一次见到白媛媛这泼妇样儿，曾经对爱情的美好滤镜，瞬间稀碎。 “你还想咋样？” “我的青春损失费，不然我就去学校告你始乱终弃，是个陈世美。” 天新一愣，他怎么都没想到，白媛媛会说出这样的话。 “我……我怎么就是陈世美了？” 天新哪里经历过这种事，听白媛媛要去学校告状，也不禁慌了神。 “你要分手，这不是陈世美是什么？” “我……” 李天明抬手按着天新的肩膀，让他坐下。 “你也说了，你和我兄弟只是搞对象，又不是结婚，两个人在一起，觉得不合适，分手也正常……” “我不管，要么拿钱让我们一起出国留学，要么赔偿我的青春损失费。” 这是赖上了啊？ 严巧珍几次想出来理论，又忍下了。 这种事，他们长辈参与进去只会越管越乱。 “那你就去学校里告吧！我知道你爸是工业大学校团委的书记，可也不能听你的一面之词吧？” 这个白媛媛明显是疯魔了，满眼愤恨的瞪着李天明。 “这可是你说的！” 转头又看向了天新。 “你给我等着！” 说完，起身摔开门走了。 “你看看自己找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临走的时候那句话是啥意思？ 得不到就毁掉呗！ “她……她以前也不这样啊！” 哈！ 以前？ 搞对象的时候，都想把最好的一面展现出来。 就算是装，也要咬牙装下去。 不到结婚以后生活一段时间，怎么可能会原形毕露。 “你这是真打算分了？” 天新这次没再犹豫。 既然已经知道了白媛媛是个啥样的人，怎么可能还继续和她在一起。 “分了也好！” “哥，她要是真的……” “咋？这就害怕了？” 天新没说话，第一次经历这种事，要说不害怕，那肯定是骗人的。 “有啥好怕的！” 严巧珍出来了。 “咱家不欺负人，可谁要是想欺负咱们也不行。” “这事你不用管，该上课上课，该准备出国的事就抓紧准备，她家里要是懂事的，就不会把这事闹大，要是真想比划比划，我倒是要看看，一个大学的校团委书记，能有多少手段。” 天新和当初的牛建邦不一样，他和白媛媛搞对象的事，学校里应该有不少人知道。 两人是因为情投意合走到一起，现在觉得不合适了，那就分开，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至于白媛媛说什么始乱终弃，陈世美这些屁话，当不得真。 严巧珍看着，心里也是止不住的叹气。 他们有五个儿子，但凡能有李天明一半的本事，也不至于操这么多的心。 “天明，不管他这破事，时候也不早了，你抓紧回家吧，出来这么多天，晓雨该担心了。” “大娘，不急，我再住一天，看看情况再说。” 既然赶上了，总要有个结果才行。 说着，叫上了天新，先把他送回了学校，接着又开车去了三红的店。 之前这丫头给他打电话，说让他有空过去一趟，有要紧事说。 第七百四十六章 护犊子 “买点儿啥？” 李天明推门进了店，站在柜台后面的女人忙抬起头。 “天明大哥啊！” 这是张学振的三嫂，随着三红的生意越做越大，家里的妯娌，除了二嫂在厂里上班，剩下的几个都跟着进了城。 “三红没在？” 李天明刚说完，就见三红从里间屋出来了。 “哥，你来啦！” “干啥呢？弄得灰头土脸的！” “在后面盘点呢，哥，你坐啊！” 说着，拎了把椅子，放在李天明身前。 “找我啥事？” 之前在电话里也没说清楚。 “没啥，就是想……哥，那个电饭煲和空气炸锅，我能不能从厂里拿货？” 呃…… 李天明正要点烟，闻言动作一顿。 “你想拿到店里卖？” “对啊，有人来店里问，我就想着，能不能试着卖卖！” 电饭煲和空气炸锅一直没在国内出过货。 不过之前倒是拿了一批，给电冰箱厂的先进当奖品。 当时，李天明也是想要试试这东西能不能在国内打开市场。 没想到物资局那边还没动静，倒是三红先起了心思。 “这两样东西可从来没在国内卖过，你要是拿了货，卖不出去，可就砸手里了。” “砸就砸，我认了！” 呵！ 李天明闻言笑了，不愧是三红，还真有魄力。 上一世也是如此，当时，整个永河县连个电动车的影子都没有，三红愣是咬牙拿下了三个品牌电动车的区域代理。 最后也正是靠着这三个代理权，三红足足吃了个饱。 “你想试……那就试试！” 三红有这个心，李天明自然支持。 至于万一卖不出去，李天明也不会让三红吃亏。 “拿多少货，你直接和四萍联系，货款先欠着，卖出去再说。” 张丽梅之前说，想出去跑业务，李天明考虑过后，也没拦着，把海尔电冰箱北方的业务全都包给了她。 如今厂里是谢建设和四萍在负责，一个组织生产，一个负责后勤和外联。 “谢谢哥！” 三红说着，扑上来抱了李天明一下。 “你这都是打哪学的？” 李天明故作嫌弃的在三红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 三红笑着，心里已经盘算起了，等电饭煲和空气炸锅到货以后，要摆在哪里，要怎么宣传了。 “哥，快中午了，我请你吃饭！” 说着就来拉李天明的胳膊。 “三嫂，你先看着，我等会儿就回来。” “去吧，店里有我呢！” 此刻，外面又飘起了小雪，伴着大风，刮在人脸上像小刀子似的。 “真冷啊！” “店里生意咋样？” 三红确实是个做生意的好材料，这几年愣是从一个小卖店，发展到了三家门店。 “还行，赚个辛苦钱！” 李天明听得笑了。 “跟我还打马虎眼？” 要是不赚钱，三红能在海城买完房，又到京城买房。 之前小蓉结婚的时候，三红经过黄老四在京城买下了一套四合院，后来又买了一个临街带门脸儿的小院子。 把生意都做到京城去了。 “哥，我还能蒙你，真的累，现在利润也不像以前那么高了。” 随着改革开放深入人心，做小买卖的也是越来越多。 单单在钢铁厂老职工宿舍这一片，就陆陆续续的又有三家小卖店开张。 虽然货物不像三红的店那么齐全，可人们买东西都图近便。 三红的生意被抢了不少。 这才想着弄点儿新东西来招揽顾客。 两人说着，走到一家饭馆门口。 “你就在这儿请我吃饭？” 与此同时，白家。 白善义急匆匆的打开房门，还没等进去，就听到了大女儿的哭声。 “怎么回事？” 白媛媛正和白母哭诉着自己的委屈，闻言也止住了哭声。 “还能是怎么回事，咱媛媛让那个李天新给欺负了！” 什么？ 白善义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子。 “媛媛，他……他怎么你了？” 白媛媛是他的第一个孩子，虽然是个女孩儿，可也是从小娇养大的。 “兔崽子，他竟敢……” 白母见状，知道白善义是误会了，忙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呃？ “那你刚才说……” “他们家不同意媛媛出国留学的事，李天新还要和媛媛分手。” 白善义闻言，长出了一口气。 不是那样就好。 可分手…… “我早就说了，这事不行，你非得撺掇着媛媛，现在好了吧，把人家给惹火了，看你怎么收场。” 白母一听就急了。 “你怎么说话呢，胳膊肘咋还往外拐，媛媛将来是他们李家的媳妇儿，他们拿钱出来支持媛媛出国留学，将来长脸的是谁家？” 这都是什么狗屁歪理。 “这话你自己听着像话吗？你知不知道自费留学，一年下来，光学费和生活费要多少钱？” “李天新他爸是钢铁厂的党委书记，几个哥哥姐姐也都有工作，这些钱还能拿不出来？” 白善义都要被气笑了。 “人家有钱就该给咱闺女花，集全家人之力托举咱闺女？人家图什么？” “图……” 白母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了。 “可他也不能因为这个，就和媛媛分手啊！” 白善义没搭理白母，而是看向了白媛媛。 “媛媛，你跟爸说实话，你……到底干什么了？” 白善义见过天新好几次，对天新的印象非常好。 学习努力，人也老实，而且，还很有想法。 对白媛媛也是好得没边儿了。 如果白媛媛不是做了特别过分的事，天新肯定不会提分手。 “我……我……” 白媛媛哪敢把她做的事说出来。 “我能干什么？还不是他要出国了，就想把我给甩了，爸，这事你得替我做主。” “对，老白，媛媛是你亲闺女，不管咋说，你能眼睁睁的看着闺女被欺负，你这当爹的不管不问。” “我没说不管，可总得了解清楚吧！李天新的父亲是钢铁厂的党委书记，这事可不能处理得太草率了。” “钢铁厂的党委书记又怎么了？你们又不是一个系统的，还能怕了他！” 如果只是李学军，白善义当然不怕，可是…… “李天新还有个堂哥，是李天明！” 那可是在市委书记面前都能说得上话，认识不少上面的大领导，就连那一位都亲自接见过的。 白善义当然可以动用手中的权利，在学校里为难一下天新，甚至是动用关系，拿掉天新公派出国留学的名额。 但事后呢？ 李天明知道这件事，还能善罢甘休？ “我不管，爸，这口气我咽不下。” 白媛媛说着起身跑了出去。 “媛媛！” 白善义赶紧去追。 可等他到了楼下，白媛媛已经骑上自行车走了。 白善义也去推车，却发现车胎不知道啥时候瘪了。 坏了！ 自家的亲闺女，白善义还能不了解，平时就是个娇纵任性的，遇到事还经常走极端。 她现在心里顶着火呢，要是回学校把这事闹大，可就不好收场了。 赶紧转身上楼。 “快把你车钥匙给我！” 白母见只有白善义一个人回来。 “媛媛呢？” “走了，快把钥匙给我，我去追她，那丫头的性子，万一到了学校闹起来……” “闹就闹！他们李家做了亏心事，闹起来，没脸的也是他们家。” 蠢娘们儿！ “护犊子也不是你这么护的！” 白善义急得跳脚，事情闹大了，没脸的还指不定是谁呢。 没再搭理白母，白善义抓起桌子上的车钥匙就出了门。 但愿…… 还能来得及！ 与此同时，李天明和三红要的菜也端上来了。 “哥，三姐，快尝尝！” 上菜的是天正，这家小饭馆正是他开的。 第七百四十七章 文斗还是武斗 “嚯，葱烧海参，哪弄来的？” 葱白和海参裹着厚厚的酱汁，只是看着都让人胃口大开。 现在天气冷了，市面上的海鲜可不多，而且，这么一道菜的价格也不便宜，平时应该很少有人会点这道菜。 即便真的遇上了老饕，也都是提前打招呼预定。 天正店里居然预备了海参。 “这东西现在确实不好淘换，可咱海城靠着渤海湾，想吃还是能弄着，哥，三姐，你们快尝尝啊！也给我评评手艺咋样。” 李天明笑道：“不用尝，光看着都好吃！” 说着，夹了一筷子海参，放进嘴里，海参那种涩味儿，已经被处理干净了，伴着葱香，一口下去，简直没治了。 “不赖，最起码有何师傅的八分功力了！” 每一位鲁菜大师傅，手底下都有一两道最拿手的菜，何长贵拿手的一个是九转大肠，还有一道就是这葱烧海参了。 之前，李天明在钢铁厂的时候，孙立曾特意让何长贵给他烧过一次，当时那味道，他直到现在都还记着呢！ “我师父也这么说！” 天正说着，又转身去了厨房，等再回来的时候，手上端着一盘子九转大肠。 “哥，你再尝尝这个！” 天正是上半年从钢铁厂办停薪留职出来的，当时，还是李天明和李学农、方艳梅两口子商量的。 以天正当时的手艺，继续留在钢铁厂实在是委屈了，他不像何长贵，年纪大了，只求一个安稳，在钢铁厂干到退休，往后每个月领着固定的退休金，再加上方便面厂的分成，小日子已经可以过得很舒服了。 天正年轻，有心出去闯闯，李天明这个当大哥的没理由不支持！ “天正，生意怎么样？” 这家店的门脸儿还是李天明帮着找的，本来他是想让天正去京城发展的，可他不想离家太远，最终还是决定留在海城。 “开业半年了，名气也应该打出去了吧？” 天正怔愣了一瞬，道：“还行，生意挺好的，还有不少回头客，算是站住脚了。” “弟妹呢？” “她在家看孩子呢。” 天正也已经结婚了，娶的是何长贵的外甥女，俩人的儿子振全还不到一岁。 “要是忙活不过来，就把孩子送家里去，有你妈帮着带，你还不放心啊？上回我去家里，你妈还和我说这事呢！” “不用，我妈还得给我二哥带孩子呢，我这边……能行！哥，三姐，你们吃着，我再去给你们调个汤！” 说着又奔厨房去了。 渐渐的，店里还是上桌了，天正确实是干饭馆的好材料，待人和气，跟每一桌客人都能聊上几句。 本来一切都好，就在李天明快要吃完的时候，突然大门被人撞开了，发出了一声巨响，将三红给吓了一跳。 “有这么推门的吗？” 三红是个暴脾气，更别说这还是她堂弟的店。 “哟！哪来的小媳妇儿，长得可真俊啊！” 进来的四个人一看就知道不是啥好鸟，为首的光头更是形容猥琐，穿着件蓝棉袄，故意敞开着，露出了插在腰间的刀柄。 说着上前，伸手要摸三红的脸。 三红那炮仗一样的性子，能忍得了这个，抬手就是一个大嘴巴子抽了过去。 啪！ “臭流氓！狗爪子往哪伸呢！” 光头被打也不恼，嬉皮笑脸的又把另一边脸凑了过来。 “小娘们儿性子够烈的啊，哥哥让你给打舒服了，来，这边再来一下子！” 啪！ 这次动手的可不是三红，而是李天明。 堂妹被人这样调戏，他这当大哥的还能忍得了。 一个大耳帖子，抽得那光头原地转了一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半边脸眼瞅着就肿了。 天正这时候听到声响，也从厨房过来了，看到这几人，下意识的皱眉。 “哥，咋回事啊？” “我还想问你呢！这几个人不是第一次来了吧？” 李天明刚说完，那个光头就站起来了，揉着被打肿的脸，恶狠狠地盯着李天明。 不过让李天明意外的事，跟着他一起来的那几人，居然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完全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小子，挡横是吧？姓李的，可以啊，还知道找帮忙的呢！” 光头朝地上吐了口带着血的唾沫。 “小子，够胆的跟爷出来！” “哥！” 天正拉了李天明一把，被李天明挥手挡开。 “等会儿我再问你！” 说完，跟着光头等人就出去了。 “小子，文打还是武打，文打的规矩是……哎呦……” 光头话还没等说完，就被李天明一脚给踹飞了。 “你他妈《民国奇事》看多了吧！” 《民国奇事》是最近非常流行的一个手抄本，主要讲的是，民国时期海城、京城，还有上海的一些大流氓，大混混的事迹。 已经被相关部门列为了禁书，可私下里传播得非常广，李天明也曾看过。 光头刚刚说的文打，武打，都是海城混混当年斗狠的手段。 “你这人怎么不讲规矩啊！话还没说完，你就动手。” 光头差点儿被这一脚给踹得背过气去，好半天才在同伴的搀扶下起身。 “规你娘个蛋！” 李天明懒得跟这些地痞无赖废话，上去逮着几个人就是一顿暴打。 “哥！别让他跑了，打，狠狠地打！” 三红从来都不是个怕事的，还在一旁站脚助威。 很快，这几人就让李天明给揍得起不来了，躺在地上一个劲儿地哎呦。 “就你们这样的，还当流氓呢？” 李天明抬脚扒拉了光头一下。 “说说吧，到底咋回事，我兄弟开个小饭馆，也能碍你们的眼，谁让你们来找麻烦的？” 光头本来还打算硬一下，结果，没等他放出豪言，一股子钻心的疼，让他的狠话直接变成了惨嚎。 “诶呦我的妈欸……” 左手的无名指此刻紧贴着手背，硬生生地被李天明给撅断了。 扒着窗户看热闹的客人们，看到这一幕都觉得头皮发麻。 “说不说？” 李天明有抓住了光头的右手，手心抵住了他的另一根无名指。 “说，我说，爷，我服了，我真服了！” 说着话，就觉得裤裆里热乎乎的，被风一嗖，冻得他打了个哆嗦。 “谁？” “街口开饭馆的苏力！” 李天明转头看向了天正。 “认识这人？” 天正点点头，脸色非常难看。 “妈的，平时见着了，还称兄道弟的，敢情这些日子都是这孙子阴我！” 原来，天正这店开起来以后，生意越来越好，可他的生意好了，此消彼长之下，这条街上别的饭馆生意变得渐渐惨淡。 最近这些日子，光头这伙人经常来店里捣乱，搅合的每天流水越来越少。 天正一开始还想着和气生财，不想把事情闹大，结果，光头等人越来越过分。 今天已经是第五次来店里捣乱了。 李天明也理解天正的做法，做生意靠的不是好勇斗狠，有的时候，退一步海阔天空。 “往后还来吗？” “不敢了，不敢了！” 光头吓得脸都白了。 他以为自己够狠的了，没想到今天才算是见着了真正的狠人，撅人手指头，这是什么路数啊？ “没事儿，以后可以常来，每回我撅你一根手指头，撅完为止！” 光头闻言，被吓得亡魂大冒。 “爷，我真服了，再也不敢来了！” “你最好说话算话，瞧见这店没有，你最好给我看住了，但凡我兄弟这店出一丁点儿事，我扒了你的皮，滚蛋！” 光头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起身就逃。 “走，去那个姓苏的店里看看！” 既然赶上了，那就得一劳永逸的解决问题，有人要找天正的麻烦，李天明得让那人知道，啥叫真正的麻烦！ 第七百四十八章 都给我老实点儿 街口那家饭馆，此刻大门紧闭，里面连个人都没有。 “妈的，让他给跑了！” 得知是这家店的老板找人来自己这边捣乱，天正也顾不上和气生财了，这会儿只想把那个叫苏力的揪出来，狠狠地收拾一顿。 李天明隔着窗户朝里面看了一眼，见其中一张桌子上还有没吃完的菜。 明摆着的，刚刚他在天正的店门口收拾光头等人，被苏力给看见了，这才吓得跑了。 “行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还能连饭馆都不要了？” 李天明一把拉住了正举着砖头，要往窗户上砸的天正。 光头等人来捣乱，他把这些人揍一顿，这属于打击恶势力，可天正要是把苏力的饭馆给砸了，那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到时候一个寻衅滋事，扰乱社会治安的罪名，少不得要蹲上半个月的班房。 “哥说得对，他还能躲着一辈子不见人了！” 三红也过来，帮着一起将天正拦住。 “回头让你三姐夫找人看着他的饭馆，我就不信，他一辈子不回来了！” 三红故意朝着饭馆里面大喊。 这么一会儿的工夫，苏力能跑到哪去，没准这会儿就在里面躲着呢。 “行了，先回吧！” 回到店里，天正还是觉得窝火。 之前，想过了所有可能找他麻烦的，唯独没想到是苏力。 “哥，你说那老小子多能装，每回见着我，都兄弟长，兄弟短的，结果背后使阴招，什么东西啊！” “同行是冤家，你的生意越来越好，他的生意只会越来越差，他看着能不眼气？” 李天明说着，递给天正一支烟。 “回头见着苏力，也别光顾着动拳头，要是能说开了最好，他要是还动歪心思，再收拾他也不迟！” 天正一开始的做法并没有错，做买卖讲究的是和气生财，打来打去的，只会耽误自己的生意。 万一要是结下了深仇…… 谁不是有家有口的！ 苏力能找海城地面上的混混来店里捣乱，难道就不能对着他的家里人下手？ 三红还是气不过：“哥，要不然我让学振在工地上找俩生脸儿，逮着那个姓苏的，收拾他一顿，给天正出气！” “你给我打住！” 听到三红这么说，李天明差点儿没忍住，一巴掌呼上去。 三红被吓了一跳：“哥，你冲我吼啥？天正被人欺负，我这当姐姐的还不能……” “不能！” 李天明突然发火，不光把三红和天正给吓住了，还包括刚要进门的张学振和李光强。 “这……这是咋了？” 两人的施工队干完村里的活，剩下的要等到明年开春，于是趁着还没过年，结伴到了城里，准备把之前欠下的账要一要。 刚跑了两个衙门口，想来天正店里吃个饭，还没等进门呢，就听到李天明的吼声。 “哥，出啥事了，生这么大的气？” 张学振说着，看向了三红。 别看李天明对兄弟们下手狠，可从来不曾对堂姐妹们发过脾气。 三红心里委屈，不想说话。 天正赶紧把刚刚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就借口那个姓苏的啊？” 李光强闻言也恼了。 “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为难我姐夫，三哥，这事你别管了，我找人收拾他！” “你要收拾谁啊？” 李天明起身，照着李光强的脑袋拍了一巴掌。 “哥，我……” 无缘无故被打，李光强都懵了，根本不知道自己错在哪了。 “哥，你干啥啊？” 三红气鼓鼓的瞪着李天明。 “天正被人欺负，你咋还……” 这会儿店里没了客人，李天明起身去把门给关上了。 “你们懂啥！” 教训苏力容易，可一旦真的做了，性质可就全变了。 要是放在以前，哪还用得着三红他们咋咋呼呼的，李天明早去把苏力的饭馆给砸了。 不把他收拾得跪在地上叫爷爷，这事都不算完。 李天明一贯信奉的就是…… 我不欺负别人，别人也别想欺负我。 要是遇上不开眼的，不把那人彻底整服了，绝对不会收手。 可现在…… 已经是82年年底了！ 李天明记忆当中的社会治安大整顿，就在这一两年内。 一句从重从快，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让社会风气为之大变。 上一世，大整顿的时候，李天明正在城里揽工，光公审大会就亲眼看见过好几次。 一卡车一卡车的犯人被五花大绑的送上高台，当众宣读罪行，然后直接拉走…… 噼里啪啦！ 当时给李天明的震慑那不是一般的强烈，过去很久，他还时不时的做噩梦被惊醒。 此刻，三红和李光强嚷嚷着要找人收拾苏力，真收拾完了，他们也就差不多了。 尤其是李光强。 李天明知道，他在城里揽工这些年，认识了不少社会上的人，一旦让那些人掺和进来，那还了得。 听李天明说完，几人都下意识的缩了下脖子。 “哥，这个……没你说的那么严重吧？” 李天明瞪了李光强一眼。 “不信你试试，回头四萍我替你养着！” 呃…… 还是别了！ 老婆孩子，他自己能养。 “你给我记住了，往后少和社会上那些人来往，也少给我整社会上的那一套，真以为你自己多了不起呢，那些人也就是跟着你吃吃喝喝的时候捧着你，真要是出事了，保准第一个就把你给撂了！” 李天明又不是没和那类人接触过，一个个的全都是把“义气”挂在嘴边，真到了动真格的时候，跑得比他妈兔子还快。 “哥说得对！” 张学振显然是听进去了。 “光强，你确实得注意点儿了，别老和那些人混在一起，没你的好处！” “我……我也没咋啊，就是在一块儿喝喝酒，咱们工地上不少麻烦也是人家帮着解决的！” 刚说完，就见李天明又扬起了胳膊，瞬间秒怂。 “哥，哥，我听你的，往后绝对不和他们来往了。” 李天明放下了胳膊，面色郑重的看着几人。 “甭管你们信不信，往后都给我老实点儿，记住没有？” 几人连连点头。 虽然确实有所怀疑，但是…… 李天明说的话，很少有不准的时候，更何况，他能接触到很多政府的高官，得到一些内部消息的机会也不少。 “行了，苏力的事，你们就别管了，我来处理！” 说完起身。 “我说的话，都往心里去！” 外面的雪又下大了。 嘭！ 房门关上，李光强这才松了口气，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怕过谁，唯独李天明这个大舅哥，那是真的怕到了骨子里。 “三姐，你说……大哥说的，有准儿吗？” 说完，见每一个人搭理他，顿感无趣。 “学振，你以后在外面，千万别……” 三红话说到一半，便止住了。 自家男人，她还能不知道，从来不惹是生非，倒是李光强这个四妹夫，没少惹祸。 “你也给我记住了，你要出了事，把四萍撇下，看我饶得了你！” 李光强讪讪地笑了：“三姐，我……我真没干啥！” “干没干啥你心里清楚，反正我哥的话，你给我记住了！” “记得住，记得住，就算三姐你不收拾我，大哥那边……” 李光强说着，摸了摸头顶，刚刚李天明那一巴掌拍下来，差点儿把他任督二脉都给打通了。 大舅子下手，可真够狠的了！ 再说李天明这边，开车回到了李学军家楼下，把车停好便上了楼。 抬手刚要敲门，就听见严巧珍在屋里喊。 “她还要不要脸了，凭啥往我儿子身上泼脏水！” 呃？ 李天明闻言皱起了眉。 “大娘，是我，开门！” 第七百四十九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开门的是天新，这个时候，他本应该在学校，出现在家里肯定是出事了。 “哥！” “进去说！” 李天明拍了拍天新的肩膀，走了进去。 “天明！” 严巧珍看到李天明，原本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 家里现在有事发生，他们这些做长辈的，也会下意识的把李天明当做依靠。 “咋回事？” “还不是那个白媛媛，天新上着课呢，她跑过去说……往天新身上泼脏水。” 李天明看向天新：“她说啥了？” 天新低着头，对于白媛媛说的那些话也感到不齿：“她说我因为要出国，就和她提了分手，说我始乱终弃，是……是个陈世美。” 呵！ 还真的给闹大了？ “她不光在班上闹，还跑到学生处、学校党办，最后还去院长跟前，要求学校取消天新公派出国的名额，这让天新往后还咋做人啊。” 严巧珍说起这些，气得浑身哆嗦。 这年头，如果一个人的名声坏了，那是真的要社会性死亡的。 之前钢铁厂后勤办公室，就曾有一个年轻的干事。 只是在厂里组织的舞会上，和工友跳了一支舞，就被对象举报到了工会。 于是，那个年轻的干事就被扣上了生活作风问题的大帽子。 还被人们指指点点。 最后不堪受辱，跳了海河，才二十多岁，本来有大好的前程，就这么糊里糊涂的走了。 现在这种事又发生在了天新的身上。 李天明想到了白媛媛会闹上一场，只是没想到她居然连自己的脸面都顾不上了，把事情闹得这么大。 “天新，你回来是……” “系主任让我先处理好个人的事情。” 这算是停课了？ 李天明知道，出了这种事，不管谁有理，谁没理，人们都会本能的同情女方。 谁让数千年来，女性一直都是弱势群体呢。 就在这时候，敲门声响起。 天新迟疑了一下，起身去开了门。 “你……” 听到天新声音带着惊诧，李天明也走了过去。 门口站着的是个中年人，看上去文质彬彬的，只是表情透着尴尬。 “天新，这位是……” 严巧珍也扶着腰过来了，看到来人，先是一愣，接着便…… “你还来干啥？还嫌把我儿子害得不够惨。” 想到天新要面临的处境，严巧珍恨不能活撕了白家人。 “严大姐……” 白善义来之前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自家闺女做了糊涂事，只能他这当爹的过来善后了。 “大娘，有啥话进屋说吧！” 李天明已经听到了楼上楼下的开门声。 厂委书记的瓜，谁不想吃。 严巧珍也明白李天明的意思，黑着脸转身回去了。 “白主任，请吧！” 李天明已经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进了屋，白善义坐也不是，站着还觉得尴尬。 最后还是，李天明示意天新给白善义搬了一把凳子。 “白主任，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李天明没心思和对方寒暄，这次的事情一过，两家肯定是老死不相往来，也就没必要再客套了。 “这个事……是媛媛太糊涂了，可我想着两个孩子毕竟交往的时间不短了，还是有一定感情基础的，说到底，还是媛媛心里在意天新，这才……” 李天明抬手打断了白善义的话。 “白主任，这些话就不用说了。” 都到这个份上了，白善义还想继续把两人往一块儿凑，想什么美事呢。 “天新应该已经和你们家闺女说清楚了，俩人没缘分，硬凑到一块儿，对他们，对两家人都不好。” 听李天明这么说，白善义没搭腔儿，而是看向了严巧珍。 “你不用看我，家里的事，我侄子就能做主。” 侄子？ 白善义还以为李天明是天满，没想到…… 这就是李天明啊！ 唉…… 这门亲事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结果都被他那糊涂老婆和被惯坏的闺女给毁了。 见李天明态度坚决，再想到白媛媛的所作所为，白善义也知道，这事恐怕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不管怎么说，这事都是媛媛的错，我这当爹的，替她道歉。” “这就完了？” 李天明冷着脸。 白善义也是一时语塞。 “我兄弟的名声都被你们家的闺女给毁了，这件事，你一句道歉就完了？” 白善义也知道这事没那么简单。 “天新出国留学的事，我会去和院长解释，保证不会影响到他。” “没了？” “我……我明天带着媛媛亲自登门道歉。” “没了？” 李天明步步紧逼，白善义也有些慌了。 “还有什么要求，你们只管提。” “在全校师生面前说明情况，公开道歉，恢复我弟弟的名誉。” “这……” 白善义想到了这一点，可问题是…… “这么做，媛媛的名声……” 他之所以把姿态放得这么低，就是为了保住白媛媛的名声。 在他看来，只要天新出国了，以后这件事自然而然的就会被人们淡忘，对两个人都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可要是按李天明说的那么做，在全校师生面前公开道歉，白媛媛的名声可就彻底毁了。 “你闺女要名声，我家天新难道就不要了？” “可媛媛毕竟是个女孩儿，她要是……” “白主任，解放都这么多年了，早就男女平等了。” 呃…… 白善义只能向严巧珍求助。 “严大姐，你看这……” “你闺女诬陷我儿子的时候，想过后果吗？” 白善义闻言，不禁慌了神。 “这事……不行，天新还能出国，可媛媛在国内，这让她以后怎么做人。” “那就没得谈了，白主任，你是学校的领导，可我们家也不是好欺负的。” 李天明说着，重重的在桌子上拍了一巴掌。 “请吧！既然你不肯给我兄弟一个公道，这个公道我自己来讨！” 说完站起身。 “天新，送客！” 天新有心就这么算了，可李天明已经放出了狠话，他总不能折了李天明的面子。 走到门口，将门打开。 白善义见状，心里恨不能抽他老婆一百个大嘴巴子。 要不是那个糊涂娘们儿，哪来的这些事。 事到如今，两家已经彻底撕破了脸，亲事是肯定结不成了，还要结仇。 白善义刚走，严巧珍就叮嘱天新。 “你小子不许心软，记住没有。” 名声这种事本身就是非黑即白。 天新要是心软认下了，生活作风不正，始乱终弃的坏名声会跟他一辈子。 “妈，哥，我怕她……” 钢铁厂那个年轻干事的事，当时在整个海城引发了轰动。 天新担心的是，白媛媛那么极端的性格，万一要是承受不住压力…… “她咋样？越是自私的人越惜命！” 李天明想了想，拿起电话打给了卢源，通过他约了教育局的局长翟波吃饭。 他不以势压人，只想要一个公道。 翟波是江西人，去年刚调到海城，来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也知道李天明这个地头蛇的厉害。 “翟局长，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您也可以让人去调查，我本来没打算把事闹大，可白家人不依不饶的，还往我堂弟身上泼脏水，坏他的名声，这个我坚决不能答应。” 翟波听了，也觉得这事简直让人无语。 没过门的儿媳妇伸手朝男朋友的父母伸手要钱，供自己出国留学。 目的达不到，就要毁了男朋友的名声。 当然了，这事也不能听李天明的一面之词。 毕竟关系到两个年轻人的名声，还是要慎重对待。 “这件事，我会让工业大学校党委展开调查，尽快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那就……多谢了！” 李天明说着端起了酒杯。 既然翟波都这么说了，那么他等着那个满意的答复就好了。 白媛媛想以此逼着天新就范，那就让她知道知道，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 第七百五十章 你阴我 啪！ 白媛媛本来心情大好，今个一整天，天新都没来学校。 她们两个的事，已经闹得学校里人尽皆知，知道了这件事的同学们纷纷来安慰，她又趁机卖了一波惨。 听着同学们同仇敌忾的讨伐天新，白媛媛别提多解气了。 可刚回到家，还没等她把鞋换好，就被白善义一巴掌给打懵了。 “爸，你打我干什么？” 白母见状，连忙过来把白善义推到一旁，将白媛媛护在身后。 “老白，你疯了啊？闺女在外面受了委屈，你不说帮她讨公道，还动手打她，她不是你亲生的啊？” 白善义指着这对母女，气道：“我倒是宁愿没生过她！” 昨天在李家吃了瘪，一晚上都心神不宁的。 结果今天刚到学校，就被院长给叫去了办公室。 语气虽然不重，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个傻子都能听得明白。 工作虽然重要，但是，也要做好子女的教育工作。 这话分明就是在说，他这爹当得失败，教育出来的孩子品行上存在不小的问题。 随后，白善义找到了一个关系不错的校领导，问过之后才知道。 这件事闹大了！ 市教育局的局长翟波亲自过问，还责令学校对此事展开调查。 这下，白善义彻底慌了。 他没想到李天明下手这么快，而且，直接找到了教育局的一把手。 这下可怎么办？ 回到家，白母问他，他也一句话都不说。 刚刚看到白媛媛，再也压不住心头的火气，第一次对闺女动了手。 “你问问她，她都干了什么？” “干什么？咱闺女说得不对，那个李天新始乱终弃，就是个陈世美，搞臭他的名声，就当是给咱闺女出气了。” 白善义听得一愣：“你……这是你给她出的主意？” 白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干脆也不装了。 “那小兔崽子要出国，嫌弃咱们闺女了，他就是个陈世美。” “你……” 难怪人家说，娶妻不贤，祸延三代，他娶了这么个蠢妇，真是把他给害死了。 “人家为什么要和你闺女分手，你不知道？” “我……我不管那么多，也就知道，闺女受了委屈，你这当爹的不管，我这当妈的不能不给闺女出气。” 出气？ 出吧！ “现在好了，连教育局的领导都知道这件事了。” 白母闻言也有些慌了，但依旧嘴硬：“知道就知道了，他们又不了解内情，只要咱们不承认……” “你是不是傻！” 白善义简直要被气疯了。 “人家过问了，这态度还不够明白？” 这明摆着是李天明请出来的。 人家既然过问，谁会管到底因为什么，只要结果对就行了。 怎么才算结果对？ 白善义看着白媛媛，以前只是觉得这个大闺女被他们给惯的性子有些娇纵，现在看，跟她那个糊涂妈一样，都是个蠢的。 “你现在就和我去李家，向人家当面道歉。” “我不去！” 白媛媛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不去？这可由不得你！” 今天就算是求，也要求得李家人的原谅，只要不让白媛媛公开做检讨，怎么着都行。 “老白，你这是要干什么啊？你是要把咱闺女给逼死啊？” “你知道什么，我昨天去李家，那个李天明说了，要让咱闺女在全校师生面前公开做检讨。” 什么？ 白媛媛母女都被吓了一跳。 要是那样的话，白媛媛的名声岂不是要臭大街了。 “妈，我……” 白媛媛吓得都要哭出来了。 她此刻是真的知道害怕了。 为了图一时之快，现在把自己给装进去了。 “爸，你帮帮我，帮帮我！” 唉…… “你让我咋帮你？” 白善义不过是学校里一个校团委主任。 听着工作挺体面，可基本上没啥太大的权利。 可人家李天明直接把教育局的领导都搬出来了。 他们家拿啥和人家斗！ 现在也只能寄希望于天新还念着和白媛媛的情分，高抬贵手吧！ “还愣着干什么？走啊！” 白媛媛也知道了问题的严重性，这次没敢再任性，纵然心里有一百个不情愿，也只能老老实实的收拾东西，和白善义一起出了门。 两家距离不算太远，骑着自行车只用了十分钟，就到了李学军家楼下。 站在门口，白媛媛又打起了退堂鼓，可都到了这个时候，哪还容她死要面子。 “谁啊？” 屋里有了回应。 白善义看了眼白媛媛，咬牙应了一声。 “严大姐，是……是我……” 过了一会儿，门才被打开。 天新看到白媛媛的时候，还有些意外。 没说话，只是错开了身子。 等白善义父女两个进屋，看到那满屋子的人，就连他也不禁打起了退堂鼓。 不止李学军夫妇和李天明在，天满两口子、天和两口子、天元两口子，还有李想，得到消息全都回来了。 这么多人的目光落在身上，白善义只觉得头皮发麻。 作孽啊！ 可是，他又有什么办法，亲闺女总不能真的撒手不管。 “李书记！” 白善义硬着头皮，到了李学军面前，姿态放得极低，就像是个做错事的，到领导家承认错误。 “孩子惹了祸，我带她来……赔礼道歉！” 李学军没说话，一旁的严巧珍冷笑道。 “你闺女要毁了我儿子一辈子，你说得倒是轻巧！” 白善义此刻也只能陪着笑：“您说的是，媛媛确实……太不懂事了，也怪我，平时工作太忙，对她疏于管教，千错万错都是媛媛的错，我带她来就是赔礼的，李书记，严大姐，你们……大人不记小人过，这次的事……” “这样就想糊弄过去，没那么容易！” 李想开口打断了白善义的话。 “我弟弟现在被你闺女害得，连学都没法上了，一句不懂事就完了，门也没有，条件，我哥已经说过了，让你闺女当着全校师生的面，把真实情况说出来，给我弟弟恢复名誉。” 李家的姑奶奶就没有一个是好惹的。 “这……李书记，严大姐，媛媛她……到底还是个孩子，犯了错，也不能一棒子把他打死吧？真要这么做，以后她……她还怎么做人。” 李想还要再开口，被李天明给拦下了。 “这件事到底因为什么，闹得这么大，你我两家心知肚明，白主任，我就不明白了，你闺女想自费出国留学，凭啥让我大伯家拿钱？” 白善义听着，也不禁红了脸，这件事，他也是最近才知道。 “是，是，这……唉……说来不怕你们笑话，这都是我那糊涂老婆撺掇的。” “我大伯虽说是钢厂的领导，可收入并不高，养育这么多孩子，已经很吃力了，哪有精力再供你女儿出国留学。” 白善义还能说什么，那张脸红得，都能去炒鸡蛋了。 “达不到目的，你闺女还跑到我大伯家来闹，摔摔打打的，差点儿把家都砸了！” 白媛媛很想说，她就摔了一个杯子，但这个时候，哪还有她说话的份。 “都是媛媛糊涂，才做了这出格的事。” “还有，是你闺女和我兄弟说的，只给他三天时间，要不到钱，俩人就分手，我兄弟是随了你闺女的意，这才主动提了分手，可你闺女呢？居然到处散播谣言，说我兄弟始乱终弃，是陈世美，整件事从头到尾，究竟是谁的错。” 在李天明的逼问下，白善义也只能老老实实的低头认错。 “是我没教育好，是我家媛媛的错。” 他刚说完，就见李天明拿起了桌子上的电话。 “翟局长，您都听见了吧？这可不是我的一面之词！” 呃…… 白善义见状，一时间脑子都转不过弯来了。 什么情况，刚刚李天明说的是…… 翟局长！ “好，我相信您，一定能给我堂弟一个公正的答复。” 说完，挂断了电话。 刚刚听到白善义叫门，李天明便拨通了翟波家的号码。 也就是说，他和白善义的对话，翟波全程都在听着呢。 “李……李天明，你……你阴我！” 第七百五十一章 大西北 这可不是李天明故意要阴白家父女，明明是他们自己送上门来的。 “白主任，刚刚咱们说的……难道不是实情？” 呃…… 白善义当然知道是实情，可他今天带着白媛媛登门道歉，不就是为了求李家人高抬贵手，放他闺女一马。 现在好了，全都被教育局局长给知道了。 “李书记，你们家真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这还真是恶人先告状。 “你还好意思说，你闺女要毁了我弟弟，难道我们家就应该忍着。” 李想才不会惯着这种人。 “好，好，媛媛，咱们走。” 事已至此，再求李家人已经没用了，白善义现在急着回去找关系。 最起码…… 别让自家的闺女太没脸。 白家父女刚走，李想便忍不住大笑出声。 “哥，你咋想的啊？居然给翟局长打电话，这下姓白的想抵赖都不成。” 李想刚说完，电话铃声突然又响了起来。 李天明还以为是翟波打过来的，结果拿起电话，对面却传来了宋晓雨的声音。 “我……知道了！” 放下电话，李天明的心情突然变得十分复杂。 “天明，咋的了？家里不会是出啥事了吧？” 李天明半晌才开口：“监狱那边来电话了，说……他不行了！” 他？ 李学军第一个反应过来：“你爸他……” 李天明点点头，监狱那边把电话打到了县里，崔大洪又打给了村里。 具体的，宋晓雨也没说清楚，只是说…… “人病得很严重，已经给送医院了，通知家属过去。” 李学军连忙起身。 “那还等什么啊？” 刚说完，又想到了李天明父子两个的关系。 “天明，你……” 李天明知道李学军在担心什么。 “不管咋说，他到底生养了我一场。” 听到李天明这么说，李学军顿时松了一口气。 “你准备……咋办？” “我这就走，先和我大姐说一下，天亮工作忙，小蓉怀着孕，小五……就不让她去了。” 李学军听了，不禁叹了口气。 他到现在都想不明白，李学成到底是咋弄得，让五个儿女都和他离心离德。 事到如今，再去想这些已经没意义了。 “你尽快定下来，我……我和你们一起去。” 收拾了一下，趁着天还没黑，李天明便出发了。 一路来到了宁固镇。 “天明，你咋这时候来了？” 李翠一家已经睡下了，被敲门声惊醒。 “是不是家里出事了？” 这么晚了，李天明顶风冒雪的过来，李翠立刻悬起了心。 “家里没事，我……我有个事，咱们进屋说。” 刘明海也起来了，批着衣服，把炉子给捅开了。 “天明，吃了吗？” “吃过了，不用忙活，我和我姐说几句话。” 说着，便拉上李翠去了另一个屋。 “舅！” 雯雯被吵醒，裹着被子探出头。 李天明应了一声。 “到底啥事啊？你快点儿说！” “是……” 李天明把监狱来电话，李学成病危的事说了一遍。 李翠听了，一时间也有点儿恍惚。 “这……咋这么突然。” 因为怨恨，平时李翠从来不愿意去想李学成的事。 可现在突然得到这个消息，她一时间还是难以接受。 “他才……他才多大岁数啊！” 是啊！ 李学成才多大岁数，还不到六十呢！ 上一世，李学成一直活到了快八十岁。 天亮都走到了他前面。 可现在…… 人已经不行了，不然的话，监狱不会通知的这么急。 “天明，你是啥意思？” 李翠此刻有些心慌，脑子里全都是乱的。 “去看看吧，然后……把他带回来。” 李学成再怎么不配为人父，李天明也狠不下心来让他客死异乡，入不了祖宗坟茔。 “我也去！” 当初李学成被押走服刑，李翠没去送，如今，最后再尽尽心吧！ “小蓉他们……” “他们几个不去了，咱姐俩，加上大伯过去就行了。” 李翠点点头，接着又忙着给李天明安排住的地方。 一觉睡醒，雪还没停，收拾好，姐弟两个便出了门。 赶回海城，接上李学军，又直奔火车站。 车票，李学军昨天已经让人买好了。 上午十点发车，一路咣当着向西去了。 深夜到了地方，找了个招待所住下，转天又坐上了公交车，这么一路折腾下来，等到了那个小医院的时候，又是下午了。 现在还不能去见李学成，监狱安排在这里看护的人员，还要核对他们的身份。 “服刑人员是在劳动的时候，突然晕倒的，听和他同一个监舍的劳改犯说，他之前就曾吐过一次血。” 管教简单介绍了情况，接着又带他们去见了医生。 “初步判断，病灶应该是在胃部，可是，我们这里的条件有限，没办法做进一步的检查。” 李天明等人此刻是在一个小县城，距离李学成服刑的地方相隔140多公里，还要穿越戈壁，距离最近的大城市也有一百多公里。 当年二狗子能从这鬼地方一路逃出去，不得不说，那小子的命是真她妈的大。 “管教，能不能把人送到大医院再检查一下？” 既然决定来了，总要努努力，尽尽心。 管教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说要请示领导。 李天明想去见见李学成，暂时也不被允许。 一切都只能等着。 好在监狱领导的回复很快便下来了。 转天上午，李学成被送上了一辆车，转到了一百公里外的大医院。 “病人的胃部有明显的阴影，基本可以确定是肿瘤，另外胰腺、胆管上也发现了阴影。” 转移了？ 如果只是胃部肿瘤的话，或许还能做手术，但癌细胞已经转移，显然是无力回天了。 “手术已经没有意义了，做病理化验……同样意义不大。” 现在的医生可不像以后，面对病人家属的时候，那是有什么说什么。 能帮着省钱，就尽量帮着节省。 对于这个结果，李天明也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监狱当面虽然还不允许探视，但上午转院的时候，李天明曾远远的看了一眼。 已经…… 瘦得不成人形了。 “还有没有别的办法？哪怕让他再多活些日子呢？” 李学军急着问道。 “现有的医疗手段，基本上没有可能，刚刚尝试给病人上营养液，但是……” 医生的意思已经非常明白了，李学成现在的情况，用农村人的说法，就是在熬心血。 等到心血熬干了，人也就没了。 基本上到了这种情况下，死了或许才是解脱。 李学军听了，心下一片黯然，他也恼恨这个亲兄弟，但毕竟是一母同胞，人就这么没了，心里实在没办法接受。 “我们会尽量减轻病人的痛苦，家属也要做好心理准备。” 现在能减轻痛苦的，无非就是一些特殊药物了。 “谢谢医生，给您添麻烦了！” 李天明道了声谢，接着又去找了监狱的管教，申请探视。 到了这个份上，监狱本着人道主义，对李学成的监管也只剩下象征意义了。 家属大老远的来了，总不能不让人家见。 当天中午，李天明等人中午获准进入病房。 正好李学成这会儿清醒着。 人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下了一把骨头，盖着被单，几乎看不出人形了。 李天明急得上一世，天亮没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 看到几人，一时间还有些恍惚，接着混浊的泪水便顺着眼角滑落。 大概…… 他也知道自己病不久矣了。 据说人到了这个时候，都会在潜意识里反省自己的一生。 就是不知道，李学成会不会对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后悔呢？ 第七百五十二章 好歹让他闭得上眼 大概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李学成看到久未见面的三人，居然流泪了。 看到这一幕，李学军和李翠都红了眼眶。 李学成纵然再怎么不是个东西，可到了这个时候，就算是心里有再多的怨恨，也恨不起来了。 人就是如此，面对死亡的时候，总会竭尽全力地想着对方的好。 只有李天明，看到李学成落泪的时候，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这人不管咋说也是他的亲爹，他居然生不出半分伤感。 是不是自己太冷血了？ 只能说伤害已经铸成，很难化解了。 “老二，咋样？” 李学军上前，握住了李学成的手，刚攥上他就被吓了一跳。 李学成虽然生得不像老父亲那么高大，可也十分敦实，那双大手就好像老虎钳子一样，粗壮有力。 但此刻…… 被他攥紧的那只手，居然感觉不到一丁点儿肉。 “哥！” 李学成艰难地吐出了一个字，嗓子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一样。 “我在这儿呢，我在这儿呢！” “我……我想家了！” 只是简单的一句话，李学成硬是喘了半晌才说完，胸腔就像是在拉风箱一样，不停地上下起伏。 “好，咱回家，等你好了，我就带你回家！” 李学成被送来大西北的这两年多，李学军曾不止一次想要来看看他。 但一来工作忙，二来…… 见着面，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对这个兄弟，李学军也是瞧不上的。 尤其是他对待亲生儿女的态度，更是让李学军这个当大哥的都恨极了。 但人已经这样了，他就算是再恨都恨不起来了。 “爸！” 李翠给李学军搬了把椅子，也蹲在了病床前。 李学成的眼神有些闪躲，对这个大闺女，他是有几分怕的。 因为李翠像极了她的母亲张翠娟，一样的要强，一样的隐忍，一样的…… 发起火来，一样的狠。 当初因为乔凤云杀了李翠养的一条狗，愣是被这大姑娘拿着菜刀追得满村跑。 李学成连劝都不敢劝。 也只有李翠，敢指着他的鼻子骂，他却连一句都不敢还。 突然，身体里又是一阵剧痛袭来，那份难受，让他恨不能立刻就死了才好。 “这是咋了？这是咋了？” 李学军想要压住李学成，避免他从床上翻下去，可却怎么都按不住。 李天明见状，默默地离开了病房，叫来护士。 一针打下去，李学成扭曲的脸渐渐舒展开来，人也不再分离挣扎，很快就好像睡着了一样，只有那双眼睛，还在不停地翻转。 “天明，就这样了？没办法了？” 李学军还是不甘心。 “医生都说了，癌细胞扩散得全身都是，没办法了！” 唉…… 李学军重重地叹了口气。 看着病床上的李学成，心就好像被针扎一样。 不管咋说，也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啊！ “大夫说……还有多少日子？” “长的话……一个星期，短的话……也就这两三天的事了！” 上一世的天亮熬到最后也是这样，每天靠着打针止痛，最后人瘦成了一把骨头，悄无声息地走了。 李学成现在的样子，和天亮最后那些日子很像。 “天明，等会儿你爸要是清醒了，你……和他说两句话吧，别让他走了都闭不上眼！” 李天明略微迟疑，最终还是点了下头。 可这一次，李学成昏迷的时间要比之前更长，一直到了天黑都没醒。 也许人就这样突然没了。 李天明去附近的饭馆要了三碗烩羊肉，几个人好歹填饱了肚子。 监狱的那位管教已经回去了，委托了当地公安局的一位民警暂时负责看押工作。 “天明，你爸的后事，你是咋想的？” 再怎么不能接受，李学军也得考虑这个问题了。 此刻，伯侄两个正在医院楼下，大西北的冬天比华北地区更冷，尤其是一早一晚，简直能把人给冻死。 好在这会儿没下雪，不然的话，在外面站上10分钟，都能把人给冻毛楞了。 “大伯，您想说啥，就照直说吧！” 李天明来的时候，整整想了一路。 按说李学成死后，应该和张翠娟并骨的，前世就是这样，甚至连乔凤云都是同穴下葬的。 可李天明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要不是李学成的自私，张翠娟或许就不会那么早的去了。 他之前就曾想过，大不了以后把张翠娟从李家祖坟迁出去，重新找个风水好的地方安葬。 可这么做显然不合适。 张翠娟是李家明媒正娶的，凭啥要给别人腾地方。 可是让李学成和张翠娟并骨，李天明心里是真的腻歪。 “天明，我知道你……你恨他，我也恨，可你妈毕竟是他的原配，按规矩是必须并骨的。” 李天明心里有些烦躁，点上了一支烟，猛吸了一口。 “我妈跟他这一辈子，受了多少委屈！” 李学军叹了口气：“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 “大伯，您别说了，我答应！” 李天明也想明白了。 当初李学成被押走服刑之前，不是说对不起张翠娟吗？ 那就到了那边以后，好好的赎罪吧！ “好，好！” 见李天明答应，李学军也了却了一桩心头大事。 他还真怕李天明这个时候犯倔，那样的话，李学成怕是真的葬不进祖坟。 “回吧，再看看你爸！” 说着，李学军转身进了楼，李天明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跟着回去。 等他进了病房，李学成已经醒了。 看到李天明，他的情绪突然变得激动。 “有啥话就说吧！” 李天明面无表情的走到了跟前，对这个亲生父亲，此刻的他早已经没有了半点儿感情。 “我……我知足了！” 显然，李学军已经把刚刚定下的事，告诉了李学成。 “这辈子……我……对不……起你们……几个……下辈子……再……再还！” 下辈子？ 这一世的父子缘分都已经断了，下辈子，下下辈子，还是永生永世都别再见了。 “天……天……” 李学军本来以为李学成在喊天亮，正好说话，却听李学成最后吐出了一句。 “天宝，咋……咋样了？” 还真是放在心尖尖上的老来子，都到这个时候，还惦记着呢！ 李天宝现在咋样，李天明还真知道，自从被乔大河接走以后，李天宝一直是由几家轮着抚养。 每个月从李学成这里领20块钱生活费。 可那几个都是无利不起早的牲口，指望他们好好对待李天宝，那是痴心妄想，无非就是死不了。 李天宝还曾偷偷跑回李家台子好几次，李学工和李学农见他可怜，也会管他几顿饭。 还曾来找过李天明，也曾跪在宋晓雨面前哭诉，但几次无果之后，他也知道，李天明是坚决不会管他的，便没敢再上门。 最近这一年倒是没怎么看见，只是听人说，李天宝瘦得都不成人形了，12岁的年纪，还没有振兴长得高。 “还行，有人管着呢！” 李天明只是敷衍了一句，没说实情，就像李学军刚刚说的，好歹得让他闭得上眼。 李学成听了，两只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李天明，似乎是想要从他嘴里得到一句承诺，承诺会照顾李天宝，将他养大成人。 只可惜那句话，他永远也等不来。 李天明不会为难一个没长大的孩子，但也绝对不会那么烂好心，去抚养一个和他不相干的人。 突然，李学成的胸膛还是剧烈地起伏，朝着李天明伸出手，眼睛瞪得老大。 到了生命的尽头，他心里唯一惦记的居然是要给他的老来子寻一个保障。 李天明没去理会，直到那条胳膊无力地垂下，直到李学成吐出了最后一口气。 一瞬间，李天明感觉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一样。 我原谅你了！ 不管李学成等的是不是这句话，李天明终于还是放下了！ 第七百五十三章 人死债消 一直到当地的殡仪馆来车，将李学成的尸体拉走，李天明都还没反应过来。 人…… 这就这么没了？ 看着殡仪馆正冒着烟的大烟囱，李天明突然被唤醒了非常久远的记忆。 久远到…… 那些原本早就应该从他的记忆当中清除掉了。 那时候，李天明年纪还小，对李学成的印象，永远是板着一张脸，深锁着眉头，稍有不如意的事，就会大声地咆哮，在家里摔摔打打。 必须承认，当时李天明对李学成是十分畏惧的，甚至每天都盼着他能晚回家，或者是…… 干脆别回来了！ 可就是那样一个让他心生畏惧的人，死的时候，真的只剩下了一把骨头。 按照老规矩，他这个长子将其抱上殡仪馆的太平床时，甚至感觉不到重量。 此刻，李天明正默不作声地坐在医院的长椅上。 不时地有人过来，让他签署一些文件，有殡仪馆的，也有监狱的。 大西北的监狱，死个把人并不算啥新鲜事。 人死了，家属已经来了，只要办理好相关的手续，到时候就能直接把骨灰领走。 “这是……你父亲的东西！” 这次管教没有用“在押人员”，或者“劳改分子”这样的称呼。 人死债消，生前做过的一切，也可以烟消云散了。 “谢谢！” 李天明看着脚边的那个行李卷儿，这还是李学成被押走服刑之前，宋晓雨帮着准备的。 管教又递过来一个信封。 劳改犯当然是没有工资的，信封里面的钱也是李学成当初被押走前，李天明给的。 当初分家的时候，定好的了，每个月要给生活费。 或许他早就知道，李学成回不来了，所以就提前给了。 这两年多，李学成用了一些，这是剩下的。 “节哀！” 管教办完手续，便走了。 哀？ 李天明还真哀不起来。 倒是李翠，在李学成被推进火化炉的时候，没忍住哭了一场。 也不知道是为了李学成，还是为了早逝的张翠娟，亦或是…… 当初受尽了委屈的兄弟姐妹们！ 人死债消！ 李翠也放下了，如今算是尽到了一个女儿的本分。 签字，领取骨灰！ 李天明用准备好的大红布将骨灰盒包裹上，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李学成生前居然连一张照片都没留下。 刚刚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向他索要遗像的时候，他还恍惚了好一阵。 “回家了！” 再怎么恨，到了这个份上，也实在是没必要再提了。 李学军伸手搭在包裹好的骨灰盒上，只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唉…… 坐上火车，一路向东！ 咣当声中，又回到了海城。 “大伯，带着这个，不方便，我和大姐直接回家了！” 即便是亲大伯，也没有带着骨灰盒登门的道理。 李学军点点头：“准备哪天下葬？” “在家放一天吧！” 后事如果太潦草的话，李天明心里也实在过不去。 不管咋说，李学成毕竟生了他。 “我们明天过去。” 李天明应了一声，和李翠一起去了海尔厂，他那辆尼桑王就停在了这里。 没有通知任何人，李天明把骨灰盒放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开车便离开了。 回到李家台子的时候，李学工和李学农前一天就得到了消息，两家人全都在村口迎着。 天亮和小蓉也回来了。 “哥！” 天亮默默地盯着被李天明抱在怀里的骨灰盒看了一会儿，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站在了李天明身边，伸手将他搀扶住。 灵堂摆在了老宅这边，棺材也已经准备好了。 “我没通知小南庄那边！” 入殓的时候，李学工小声说了一句。 李天明点了下头，他知道，李学工是担心乔大河带着李天宝过来闹。 将骨灰盒里用小块红布包裹着的骨灰，分别放在了棺材的各个位置。 “上钉！” 几个大钢钉楔入棺材盖。 陆续有人上前吊唁。 李天明和天亮带着一帮兄弟跪在两侧。 突然，李天明感觉脸上一凉，又下起雪了，他这才想起来，再有不到一个星期，又要过年了。 李学成的后事办得并不潦草。 全程，李天明都没有过问，一直都是天生在操持。 尽管没通知小南庄，可到了第二天，乔大河还是带着李天宝过来了。 他是准备闹上一场的，最好能将李天宝这个包袱甩掉。 当初每个月20块钱，确实不少了，可现在…… 20块钱够干什么的啊！ 可刚进村，就被李学庆带人给堵住了。 “敢闹，今天让你走不出李家台子！” 乔大河知道李学庆这话不是在吓唬他，要是他真的敢搅了这场丧事，李家台子的人能把他的两条腿都打折了。 更何况，李学庆已经答应了，往后李天宝的生活费，每个月从20块钱，涨到40。 老老实实的坐了席，让李天宝对着棺材磕了四个响头，两人便灰溜溜地离开了。 转天，李学军全家也到了，一起来的还有孙立等人。 坐过了正席，出堂发引！ 送葬的队伍一路到了李家的老坟地。 张翠娟的坟头已经被铲平了，旁边挖好了李学成的墓穴。 “妈，我把……把他给您送来了！” 李天明扛着招魂幡，站在张翠娟的棺木上，和李学成的棺材相比，当年张翠娟的棺木实在简陋得很，这么多年没烂掉已经很难得了。 趁着今天李学成下葬，李天明让人重新打了一口棺材，直接将张翠娟的薄棺装了进去。 李学工问过李天明，用不用重新入殓，李天明考虑过后，还是决定算了。 那么一口薄棺，里面现在是啥样子都不知道，就别再惊动了。 “起！” 李学成的棺木缓缓落下。 李天明转头看了眼，老坟地外面的一座坟头，那是乔凤云的，才过去两年多，已经破败不堪，坟头上的土被雨水给冲刷得几乎快要平了。 重新起了坟头，等一切弄好之后，李天明打发送葬的亲友回村，这里只剩下了他们一家人。 将所有的纸钱焚化，自始至终，谁都没说一句话。 都不知道该和李学成说些什么。 “回吧！” 李天明说完，将孝服脱了扔在一旁，转身便走。 宋晓雨见状，也赶紧招呼着其他人脱了孝离开。 回到家，李天明躺在炕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这一觉一直睡到天黑才醒。 刚想要叫人，可还没等发出声音，就觉得嗓子一阵火辣辣的疼。 听到动静，一直守在堂屋的宋晓雨连忙走了进来。 “天明，你醒啦？” 说着，倒了一杯温水端过来。 喝了水，李天明感觉嗓子没那么疼了。 “大伯他们今天住哪？” “别惦记了，大伯他们都回去了。” “天亮和小蓉呢？” “天亮和新宇有工作，一起回京城了，小蓉说要在家过年，小琪和她一起住西厢房！” 李天明起身，靠在窗台上，感觉脑袋一阵阵昏沉。 宋晓雨见状，赶紧拿过被子，给他盖上。 “你发着烧呢，别再着凉了！” 发烧了？ 李天明一愣，他都快忘记自己多少年没生过病了。 难怪这么难受呢！ “你……千万不能憋着！” 李天明听得一愣，不禁笑了：“放心，我心里敞亮着呢！” 应该尽的义务，全都已经尽到了，李天明自问没啥对不起李学成的。 说着，转头看向了桌子上张翠娟的遗像。 宋晓雨也顺着李天明的目光看了过去。 “天明，咱家是不是……也摆个牌位啥的？” 李天明知道宋晓雨是什么意思，摆了李学成的牌位，逢年过节供奉一下。 “不用，过年那几天……还是让我妈清静点儿吧！” 第七百五十四章 这才是吃饱了撑得呢 李天明连着病了好几天，就连圆坟都是强撑着病体去的。 “爸，你好点儿了吗？” 小四儿扶着炕沿，秀气的眉毛皱在一起，语气之中满是担心。 “爸没事，去玩吧！” “我不去，爸，我守着你。” 小闺女的一句话，差点儿把李天明给说哭了。 还得是小棉袄啊！ 不像甜甜那个大的，四下漏风。 “爸！” 正想着，甜甜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手上还拎着一筐鸡蛋。 “看，咱家分的！” 腊月二十三分红这个规矩，本来随着打破大锅饭已经被取消了。 可停了两年，乡亲们总觉得没有了分红，过年总像是少了点儿什么。 于是在大家的倡议下，从去年开始，又恢复了分红。 只是时间给挪到了腊月二十七。 大家伙热热闹闹的聚在一起，分粮、分肉、分菜、分钱。 当然了，最重要的是能在外村人面前狠狠地显摆一把。 “拿厨房去吧，小心一点，别给甩了。” “知道了！” 甜甜又跑了出去，从头到尾都没问一句老爹的病咋样了。 这闺女，真是白疼了。 心里刚抱怨完，李天明也不禁笑了。 他咋还矫情上了。 翻身坐起，脑袋还有点儿沉，但感觉已经不烧了。 “爸，你别起来，妈说了，让你老老实实养着。” 小四儿说着，伸手要来抓李天明的胳膊。 “爸没事了，好了！” 李天明笑着，一把将小四儿给拎了起来，亲昵的在小脸儿上蹭了蹭。 “你咋还起来了？” 宋晓雨这时候也回来了，手上的包鼓鼓囊囊的，里面都是村里年底的分红。 李天明也没问，家里的钱一向都是宋晓雨在管。 大男人只负责挣钱，管钱是女人的事。 “小蓉咋样了？” 本来圆完坟，小蓉就准备回京城的，出嫁的闺女大年三十不能回娘家，这是多少年的规矩。 只有小蓉出嫁前的那个春节，李天明为了全家团圆，才给打破了。 可这些天一直在下雪，小蓉的月份大了，李天明实在不放心，就把她给强留了下来，这些日子一直住在天亮那边，陪着靳小琪。 “前段时间还是给折腾着了，四叔刚给把了脉，让她静养，天明，等过了年还是送医院吧，小蓉头一胎，别再出事。” “行，等过了年就送她去县医院。” 李天明说着下了炕。 宋晓雨见状，忙上前，把手搭在他的额头上。 “是不烧了。” 说着又想起了一件事。 “刚才在村支部，吴老师还问你呢，说等你好了，让你过去一趟。” 吴月华？ 该不会是…… “我去看看。” 抓起大衣披在身上，刚出门就被冻了一哆嗦。 这些天一直在家，外面咋冷成这样了，之前不是还一直说暖冬嘛！ 天气预报也是真没个准儿。 顶着风月，一路到了养殖场这边，吴月华哥孙嘉璐的小院儿。 “吴老师！” 正在厨房里忙活的孙嘉璐闻声走了出来，和他一起的还有一个中年人。 这是两人的大儿子孙铭，今天来村里和老两口一起过年。 随着上面陆陆续续的平反冤假错案，不单单是孙嘉璐的孩子，郄国良，还有杜萍的亲属也都恢复了联系。 “天明，老吴在实验室呢！” “那行，您忙着，缺啥和我说。” 李天明说了一句，便转身出去了。 “爸，您和我妈整天这么忙活，也没落着啥好处，钱都让村里人给赚去了。” 听到这话，孙嘉璐立刻沉了脸。 “这话你最好别当着你妈的面子说，什么算好处？要是没有天明，没有李支书，没有李家台子的乡亲，我和你妈还能不能活着都不一定，保住我们这两条命算不算好处？” 孙铭虽然有些不服气，可终究没敢再说什么。 “人要懂得感恩，这些年要不是有乡亲们护着，我和你妈，还有你郄叔，杜叔两家人，还指不定要遭多少罪呢。” 对现在的生活，孙嘉璐非常满意，农村的生活虽然有些不方便，但胜在安静，他可以专心的搞研究。 最重要的是，他喜欢这里的人。 “接着炸鱼去。” 实验室这边，李天明找到吴月华的时候，小老太太正在一张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吴老师，您找我？” 听到李天明的声音，吴月华立刻放下了手上的笔。 “你来得正好，看看这个！” 李天明刚进来就注意到了。 工作台上摆着一大一小，一长一方的两个铁皮盒子。 虽然外观很粗犷，但是也能看得出来，这应该就是空调。 李天明这段时间一直在忙着杂七杂八的事，还真没顾得上吴月华这边，也只是听谢建设说过，吴月华经常去厂里，让他们帮忙做一些配件，还有采购一部分电子元件。 原以为，就算完成初步设计，也要用很长时间，没想到…… “条件有限，我只能先攒出一台样机，只能制冷，没办法制热，但大体工作原理，我已经摸清了。” 吴月华之前只接触过窗式空调，分体式的，虽然曾在外国见到过，却没机会进一步了解。 说完，按下了长盒子上的一个按钮。 嗡嗡嗡嗡…… 方盒子开始工作，站在旁边，明显能感觉到一阵阵的风。 紧接着长盒子也发出声响，从预留的排风口吐出淡淡的白色雾气。 接着…… 李天明打了个哆嗦，天本来就冷，再来这么一下子…… 吴月华也有点儿受不住，赶紧把空调关了。 “效果……还不错吧？” 何止是不错，这制冷效果，简直是受罪级别的。 李天明觉得，就算是夏天，人要是吹上半个小时，都得冻感冒了。 “吴老师，您觉得要是实现温度调节，难度大不大？” 李天明又接着解释。 “比如，设定26，等到室内温度达标以后，空调自动降低功率。” “你的意思是，在空调室内机上，装一个温控系统？” “专业上的事，我不懂，还得您来想办法来实现。” 吴月华想了想，道：“这个应该不难，可是怎么设定温度呢？” 这并不是在问李天明，而是陷入了沉思。 说着走到了空调外机跟前。 “在这里装一个控制面板，可空调都装在好处，操作起来太不方便了。” 李天明忙道：“吴老师，能不能像电视机那样，用遥控器来控制！” 吴月华闻言，顿时眼前一亮：“对啊，红外遥控技术，这个好，这个好。” 刚说完，原本已经停止工作的空调突然又发出了一阵“嗡嗡”声。 两人正站在外机排风口的前面，一股子风气吹来，透骨寒！ 嘶…… 真冷啊！ 吴月华直接把插座扒了，这东西才终于停下来。 “大冬天的摆弄这个，真是吃饱了撑的。” 李天明被逗笑了。 “您快别忙活了，有啥事等过完年再说，先好好过个年。” 吴月华摆了摆手：“你先回吧，我刚有点儿想法，得抓紧捋顺了。” 李天明见状，知道根本劝不住。 “我也没啥事，给您打打下手。” “你？算了吧！除了想法很多，正事一点儿都帮不上。” 呃…… 这咋还被嫌弃了。 “对了，我之前和你说的，再给我找两个助手的事，到底怎么样了？” 自从郑毅走了以后，李天明又安排了海尔厂的两个技术员过来，可吴月华都看不上。 “等过完年，我去大学看看吧！” 招聘大学生，李天明早就动过这个念头，可也只是想想。 这年头，大学生那是真正的天之骄子，毕业国家包分配，要么去大国企，要么进机关单位，谁愿意屈尊降贵来他们这种大集体性质的民营单位啊。 想到大集体，李天明又记起一件事，之前忙忙活活的，居然给忘到了脑后。 第七百五十五章 儿孙自有儿孙福 “自行车？” 李学庆正在家里帮着烧火呢，看见李天明进来，就知道没啥好事。 这段时间，吴月华一直在实验室那边鼓捣，还时不时的去厂里要东西，李学庆全都知道。 孤鼓捣这么长时间，就是个自行车？ 如果是头些年，李天明说要做自行车，李学庆肯定得以为他是烧糊涂了。 可现在就不一样了。 村里连电冰箱都给弄出来了，一辆自行车算个啥。 只是…… 李天明这折腾起来没完的劲头，到底啥时候才能消停啊？ 就现在村里这产业规模，在李学庆看来都够子孙后代吃用不尽的了。 还要做新的营生…… “天明，你忙活得过来吗？” “这有啥忙活不过来的，叔……” “知道，知道，迈开的步子不能停，你都说过好些遍了。” 李学庆也知道，李天明想干的事，就一定得办成了，他就算提反对意见也没用。 “啥时候去找学国，这用地的事，咱们可不能光听他的，每年花出去那么老多钱，干点儿啥不好啊！” “叔，这回不在村里建厂。” “不在村里那你是打算……” 李天明当即便把他和李学军商量好的方案和李学庆说了一遍。 “这……能行吗？” 之前是电冰箱厂，现在又是钢铁厂，虽然只是钢铁厂的三产，但那毕竟是大国企。 这小子的胆子现在真是越来越大了，连钢铁厂的主意都敢动。 “咋不行，叔，这可不是咱求着他们，是他们求着咱！” 以钢铁厂三产现在的经营状况，一旦大柳镇这边的订单断了话，要不可俩月就得停工，最后少不了被裁撤的命运。 “咱们出钱，钢铁厂出地皮，出技术工人，再加上一些设备，股份三七开，咱们占七成。” 李学庆想了想，觉得这买卖干得过。 “那行，我这就给何老四他们打电话，一起商量这事。” “叔！” 李天明忙将李学庆叫住。 “这次……咱们自己干。” 李学庆一愣。 “不带他们了？” 这些年，几个村子一直是搭伙做买卖，怎么突然就要把人家给甩开，准备要单干了。 “天明，这是……何老四他们谁得罪你了？” 李天明闻言也是哭笑不得：“叔，您这是想哪去了，几个村子也不能一直捆在一块儿啊！” 现在国家的政策越来越宽松，李天明也要为以后做准备了。 人总要先把自家的日子过好，然后才能顾得上更多的人。 李学庆看着李天明，心里已经懂了几分。 “你想好了就行，这事……走咱们村自己的账。” 又待了一会儿，李天明便回家了。 宋晓雨已经做好了饭，全家人都在等着他呢。 “不是说让振华给你送过去吗？咋又过来了，你这身子……” 看见小蓉，李天明又忍不住唠叨。 “哥，我没事儿，整天在屋里闷着，我也受不了啊，出来走走透透气。” “今个就住这边吧，外面又下雪了。” 李天明坐下，端起碗筷刚要吃，又听小蓉问道。 “哥，小五啥时候回来啊？” 前天，小五刚给家里打过电话，说是在福建呢。 剧组正在拍《大闹天宫》。 “福建？那她过年还能回来吗？” “估计够呛！” 小五在电话里哭哭唧唧的，说是剧组过年不放假。 吃过晚饭，小蓉还是个靳小琪过去了。 李天明坐在堂屋，守着炉子，手里的铲子不停翻动着炒锅里面的瓜子。 “爸，还没好呢？” 甜甜带着弟弟妹妹守在一旁，时不时的问一句。 “急啥？等会儿就好！” 甜甜等得不耐烦，又走到宋晓雨身边，往她的后背上一趴。 “妈，我要的红枣馒头蒸了吗？” “蒸了，蒸了，一天问八百遍，你不嫌烦啊？” 他们这个地方讲究过年蒸各种馅儿的馒头，有红枣的、豆沙的、芝麻的。 以前家里没那个条件，细粮轻易吃不上，家家户户最多也就蒸上两锅应应景。 现在就不一样了，口袋里有钱，想咋吃就咋吃。 “也不学学你哥，你哥放了假先把作业给写了，然后就闷在屋里看书，你呢？整天就知道疯跑。” 甜甜被数落了也不生气，照样嬉皮笑脸的朝宋晓雨要泡好的大红枣吃。 “真不知道随了谁。” 俗话说，龙生九子，各不相同，李天明和宋晓雨这四个孩子也是性格迥异。 老大振华从小就沉稳，像个小大人一样，老二甜甜性子跳脱，和小五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老三振兴憨憨的，吃了亏都不吭声，至于老四…… 年纪还小，现在看不出啥。 几个孩子都睡了，李天明和宋晓雨裹着被子，趴在炕上说话。 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几个孩子。 “甜甜这孩子你得管管了，今天又把孙大眼儿家的三胜给打哭了。” 李天明正抽着烟，闻言一口气没喘匀，差点儿把自己给呛死。 “甜甜把三胜给打了？瞎说呢吧，三胜比她大着好几岁呢！” 宋晓雨白了李天明一眼：“你闺女多野，你又不是不知道，村里和她差不多大的孩子，哪个没让她欺负过。” 呃…… 这话听着耳熟，以前好像是用来形容小五的。 这算是…… 姑志侄承？ 小村霸后继有人了？ “我个当爹的咋管？” 难道把大闺女拉过来揍一顿？ “都是你惯的！” 宋晓雨愁得不行，虽然村里人看他们两口子的份上，不会如何，但是…… 总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啊！ “行啦，甜甜还小呢，长大就懂事了。” “我就怕等她长大，就彻底管不了了。” 李天明并不在意，一个姑娘，就算娇纵些，也不会太出圈儿。 “树大自直，儿孙自有儿孙福，甭操这没用的心。” 对儿女的教育问题，李天明还真打算采取放任的态度。 有出息的孩子不是管出来的，约束得太紧，到头来表面上循规蹈矩，背地里阳奉阴违，更让人脑袋疼。 再说了，小时候淘气些有啥大不了的。 他小时候，村里岁数和他差不多的，哪个没挨过他的揍。 他不是也没长成二流子嘛！ “你要是觉得这几个不省心，那咱就再生一个。” “瞎说啥呢？” 宋晓雨没好气的说。 “现在抓得这么严，你也想让我东躲西藏的？” “你要是真有了，咱就去京城待着，我就不信他们还能去京城抓人。” 说着，手已经不老实得伸进了宋晓雨的被窝。 “别闹，你还病着呢！” “早好了！” ……………… 转天，天刚蒙蒙亮李天明就起来了。 李学成是今年没的，按他们这边的规矩，要提前一天祭祖。 收拾好东西，刚出门就被吓了一跳，门口站着个人。 “天亮！” “哥！” 天亮扔掉手里的烟头，对着李天明笑了。 “你这是……啥时候回来的？” “昨天夜里，太晚了就没过来，新宇也跟着我一起来了。” 连着两年没回来过年，今年局里的领导体恤，特意给他放了几天假，让他回老家和亲人团聚。 “哥，走吧！” 天亮的胳膊上也挎着个篮子，里面是香烛纸钱。 这会儿雪已经停了，路上铺满了厚厚的积雪，兄弟两个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到了老坟。 在李学成和张翠娟的坟前点燃纸钱和供香，又放了两挂鞭炮。 “妈，回家过年了。” 至于李学成，还是老实在那边待着吧。 能有他的一份香火，还是沾了张翠娟的光。 “哥，那个就是二狗子的坟？” 二狗子早就被枪毙了，李学柏去领的骨灰，在祖坟旁边挖了个坑，草草的掩埋了。 “那边是傻五的！” 李天明指着不远处的另一个坟包。 当年傻五死在了二狗子的手里，如今把那小子送过来，有怨抱怨，有仇报仇。 “回吧！真够冷的！” 雪刚停了一会儿，现在又下上了。 第七百五十六章 第一届春节晚会 年夜饭餐桌上多了天亮他们几个，显得热闹多了，只可惜小五人在福建，实在赶不回来，未免有些可惜。 白天的时候，小五从招待所打来了电话，第一次不在家里过年，可把她给委屈坏了，在电话里哭了半晌。 “爸，咱家咋不放鞭炮？” 听着四周围邻居家传来的鞭炮声，甜甜也是心痒难耐。 不怪宋晓雨说她性子野，振华一直到了六岁，才敢放鞭炮，这丫头四岁就敢偷着点了。 “咱家……今年不放！” “为啥？” 呃…… 李学成刚过世，按规矩不能贴春联，放鞭炮，今年也只能过个肃静年了。 “小蓉，累了吧？累了就上炕躺会儿。” “我不累，嫂子！” 出嫁后，除夕夜还能和娘家人一起过，小蓉也是高兴的不得了。 要不是怀着孕不能喝酒，非得喝上两杯不可。 “差点儿忘了，今天中央台有节目，报纸上早就预告过了，二哥，开电视，开电视！” 江新宇看了眼时间，已经七点多了。 听到他的话，李天明这才想起来，央视正是在今年播出了第一届春节联欢晚会。 也是从这一年开始，春晚成了每年除夕必看的一道娱乐大餐。 只可惜到了新世纪之后这道菜变得越来越……索然无味。 人们也从最开始的追捧，到了后来的每年必吐槽。 上一世这个时候，李天明刚把家里的日子过起来，哪里买得起电视机。 这一届春晚，还是后来在手机上刷到过一些片段。 打开电视机，调到了中央电视台，没一会儿，那个经常在电视节目里现场直播动物交配的男主持出现在了画面中。 “各位观众，在这欢乐的除夕，中央电视台全体工作人员，祝您阖家幸福，万事如意……” 老赵同志在镜头前晃了一下，随后就没他啥事了。 真正担任主持的是…… 笑星、电影演员，还有话剧演员？ 演播大厅也不像后来那么科技感十足，给人的感觉还带着点儿简陋，观众和演员们一起围坐在一张张圆桌前，晚会开始前，还进行了十来分钟的介绍。 从晚会开始，就能明显感觉到，这场演出没咋排练过，就好像…… 文艺界举行座谈会，顺便让圈内人临时表演个小节目活跃气氛。 更绝的是，中央电视台还临时设置了八部电话，观众可以随时打过去，点拨自己喜欢看的节目。 放在以后，谁敢想？ 春晚导演组和整场节目都快被观众给骂成花瓜了，人家愣是假装听不见，还大言不惭地说他们负责的这一届春晚，创造了多少个“之最”。 纯纯不要个逼脸！ 率先登台的是李谷怡，这时候，国内认识她的人还不是很多，绝大多数观众都只是听过她唱歌，没见过本尊。 结果这位一登台，就连着唱了九首歌，创造了春晚历史上永远不可能被打破的纪录。 紧接着是马骥和赵岩合说的相声，也是连着三段，在小品还没登上春晚舞台之前，语言类节目必须一家独大。 不过后来，相声好像越来越不景气，渐渐的没什么听了。 一直到后来有个海城来的小黑胖子闯荡京城，又重新给相声续了命。 哈哈哈哈…… 一阵笑声响起，大家伙的注意力从餐桌转移到了电视上。 以往过年，电视里要么播放老电影，要么播放样板戏，这种文艺大联欢还是头一回，众人都觉得新鲜。 “哥，咱家小妹不是也在学声乐吗？好好培养培养，以后也上这个晚会，那得多露脸啊！” 江新宇这小子没个眼力见，哪壶不开提哪壶。 一下午的时间，所有人都注意着，谁也没在李天明面前提起小五。 小蓉气得狠狠地在桌子底下给了江新宇一脚。 呃…… 江新宇吃痛，刚要说话，就见小蓉连连给他使眼色，偷偷瞄了一眼李天明的反应，这才明白过来是咋回事。 “哥，我那个……” “行了！用得着这样嘛！” 李天明说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也不知道那丫头现在咋样了。 大过年的，能不能吃上顺口的。 之前听李承儒说过，《西游记》剧组的条件非常艰苦，每天都是馒头配咸菜，只有早上能吃上一个煮鸡蛋。 小五的胃口被李天明给养刁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吃得惯。 还有福建那地方，过年吃饺子吗？ 被李天明惦记着的小五，此刻正和杨婕导演等人挤在招待所的一间小屋子里，一台12寸的黑白电视机摆在高桌上，所有人都微微仰起头，他们也在看这场春节联欢晚会。 白天的时候，第一次在外面过年的小五确实挺难受的。 还在电话里对着李天明哭了一场。 可随着晚上剧组聚餐，大家伙热热闹闹，说说笑笑的，将小五的思乡之情都给冲淡了。 “怎么回事啊？怎么没信号了？” 正看得起劲儿，突然信号中断，屏幕上满是雪花。 杨婕上前，抬手在电视上拍了两巴掌，没起到一丁点儿作用。 哎呀…… 屋里顿时响起了一阵叹息声。 “真扫兴！” “正精彩呢！” “我特别喜欢胡松华的歌，刚唱一半就没了！” 众人说着，纷纷看向了李承儒，电视机是他借来的。 “别看我啊！我又不会修，这电视……” 李承儒上前也拍了两巴掌，还是没用。 “忒老了点儿！” 见众人还是一副沮丧的模样，李承儒眼珠一转。 “同志们，同志们，电视看不成，咱们自己演不就行了嘛，大家伙也都是文艺工作者，还能比电视上的同行差了，金莱，你先给大家伙打个样儿！” 坐在角落里，嗑瓜子嗑得正欢的张金莱被点名，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一旁的猪八戒给推了出去。 “我……” “接着！” 马德桦将金箍棒扔了过来，原本还有些腼腆的张金莱，拿上金箍棒立刻就变了一副模样。 众人空出场地，张金莱当即耍了一套猴棍。 接着是马德桦，即兴来了一段滑稽戏《猪八戒偷瓜》。 有了他们两个打头阵，剧组其他人也纷纷摩拳擦掌，都是文艺界的，表演个节目还能难得住他们。 有唱戏的，有唱歌的，还有讲笑话的。 就连李承儒都唱了段京剧《苏三起解》，让人意外的是，反串男旦博得满堂彩。 “李雪呢，李雪！” 杨婕突然叫到了小五的名字。 “你也给大家表演个节目！” 相处了这么长时间，大家伙也都知道这丫头是个人来疯的性子，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怯场。 此前拍第一场戏的时候，就和扮演托塔天王李靖的演员王玉立演得有来有回的。 “我给大家唱首歌吧，就唱……李谷怡老师的《乡恋》。” 没有伴奏带，小五直接清唱。 “你的身影，你的歌声，永远印在，我的心中……” 这嗓子简直…… 开口跪啊！ 杨婕也被惊到了，虽然知道这小丫头平时在剧组，没事就喜欢唱两句，可也没想到水平居然这么高，而且，这嗓音…… 她突然想到了，之前去台里开会，曾遇到了正在为同时开拍的另一部名着《红楼梦》作曲的王利平。 当时两个人曾聊了几句，王利平说他正在找一个特别干净的声音，为《红楼梦》唱主题曲。 杨婕看向小五。 这孩子行不行啊！ 就在这时候，小五的歌声突然一顿，众人还以为是音起高了，唱不上去，随即在李承儒的带动下鼓起了掌。 只有小五知道是怎么回事，刚刚在唱的时候，她突然感觉到了一阵心慌。 而就在此刻，远在李家台子的家，已经乱成了一团。 第七百五十七章 你还穷讲究个啥？ 谁能想到，思勤高娃一句“臭嘎嘣儿”的威力居然能这么大。 前一秒小蓉还在开怀大笑，下一秒脸色就变了，一把抓住了身旁宋晓雨的胳膊。 “嫂子！疼！” 宋晓雨一愣，转头看向小蓉，作为过来人的她，看到小蓉的脸色，哪还能不知道是咋回事。 “天明，快去叫三婶儿和四婶儿过来！” 李天明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等看到小蓉那已经渐渐苍白的脸色，立刻起身冲了出去，连大衣都没顾得上穿。 “这……这……怎么回事啊？” 江新宇已经慌了神，起身想要去扶小蓉，可手伸过去，却不知道该不该碰。 “还愣着干啥？赶紧把小蓉扶炕上去，天亮，过来帮忙！” 天亮答应着，忙上前和江新宇一起将小蓉抬上了炕。 “小琪，你去烧水！” “振华，把被褥铺上！” 宋晓雨不停下达着命令，虽然没亲手接生过，但毕竟是四个孩子的妈，经验还是有的。 “妈，我干啥？” 甜甜也要往跟前凑。 “你……把弟弟妹妹都带到东厢房去！” 家里还有一帮小的呢，特别是天亮和靳小琪的两个孩子，才两岁的娃娃，看到这乱劲儿被吓得哇哇大哭。 甜甜这时候倒是真有当姐姐的样子，一手拉着一个，叫上振兴和小四儿，一起去了厢房。 “疼，嫂子，疼！” 小蓉紧紧攥着宋晓雨的胳膊，疼得汗水不停地流。 “知道你疼，忍住了，女人都得过这一关，闹个啥？” 宋晓雨说着，又和天亮一起，把小蓉抬到了振华刚铺好的被褥上。 “你们俩出去，出去，别在这儿碍事，把桌子抬出去！” 天亮和江新宇两个一句话都不敢说，抬着圆桌去了堂屋。 “二哥，小蓉她……” 听着小蓉不停地呼痛，江新宇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闹唤啥呢？小蓉……没事儿！” 嘴上这么说，可天亮此刻也慌得站都站不住了。 “三婶儿、四婶儿咋还不来啊！” 这时候，没有个经验丰富的人在身边守着，谁能放心得下。 里屋。 “嫂子，不行，我……我不能在这儿生！” 痛感稍稍得到了缓解，小蓉的意识也逐渐的清醒，想到自己是在娘家，挣扎着就要起来。 “干啥呢，都啥时候了，你还穷讲究个啥？” 宋晓雨知道规矩，出嫁的闺女不能在娘家见红，否则的话，对娘家的兄弟、侄子都不好。 可现在哪还顾得上这些。 她只盼着小蓉能平平安安地把孩子生下来。 自从她过门，和小蓉这个小姑子从来没红过脸，她是真把小蓉当成亲妹妹一样。 可是，现在比预产期提前了一个月呢！ “小蓉咋样了，咋样了？” 方艳梅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天林的媳妇儿牛爱莲，天喜的媳妇儿于桂珍。 “四婶儿，在屋里呢，屋里呢！” 方艳梅赶紧挑帘儿进去。 小蓉这会儿还在挣扎着要下炕。 “嫂子，这不行，真不行，多少年了，李家台子就没有出嫁的闺女在娘家生孩子的。” “说啥呢！” 方艳梅上前，一把将小蓉按住。 “这时候还讲这破规矩，你不在这儿生，还想去哪生？外面下着雪呢，天寒地冻的，不要命了？” 正说着，石淑玲也带着张秀芝到了。 “热水呢？” “来了，来了！” 靳小琪端着一盆水走了进来。 “秀芝，你和小琪一块儿去烧水，晓雨，赶紧的，给小蓉脱衣服！” 等李天明回来的时候，小蓉正一声比一声高地哭喊着。 “小蓉咋样？三婶儿，小蓉咋样？” “好着呢，喊啥喊！” 听到石淑玲的话，李天明稍稍松了口气。 “哥，你这是咋弄的啊？” 天亮注意到，李天明额头破了一道口子，血还没止住呢，满头满脸都是，就连毛衣都被染上了一片红。 李天明抬手抹了一下。 “没事儿！” 天黑路滑，刚刚去李学工家的时候没留神，摔了个跟头，脑袋装在了一块石头上。 “还没事呢！” 宋晓雨从屋里出来，看到李天明头上的伤，不禁被吓了一跳，赶紧去东屋拿来了红药水和纱布。 这些东西都是家里常备的。 没办法，谁让他们有个过分活泼的闺女呢。 甜甜一天到晚地到处疯跑，不是上树掏鸟窝，就是下河摸鱼虾，还经常往山上跑，时不时地磕着碰着，家里没这些东西还真不行。 上了药，李天明的脑袋上被纱布缠了好几道，总算是把血给止住了。 “这怎么还没生呢？” 江新宇念念叨叨的围在门口不停地转圈圈。 “你给我老实点儿，看着让人心烦。” 李天明此刻最不待见的人就是江新宇，要不是这个兔崽子，小蓉能遭这份罪。 “我没要是……我绝饶不了你！” 江新宇这会儿也顾不上大舅子的威胁了，一颗心全都拴在了屋里的小蓉身上。 天生等人也陆陆续续的到了。 村里的兄弟当中，如今除了天青，全都已经当爹了。 同样的情况，大家都经历过。 看到江新宇慌成这样，天生和天会连忙上前把他给拉到了一边。 “你急也没用，等着吧，过会儿孩子就该生下来了！” 天生说的过会儿，结果愣是折腾了将近四个钟头，小蓉肚子里的那个就是不肯出来。 李学农把家里珍藏的那颗人参都给拿来了，切成片，让小蓉含在嘴里。 这么长时间，小蓉也快脱力了。 李天明好几次动了送小蓉去县医院的主意，可外面天寒地冻的，小蓉现在的情况，恐怕坚持不到医院，就得…… 想到那个可能，李天明的心里就好像被针扎一样，后悔得不行。 前几天宋晓雨还说，小蓉的胎有些不稳，结果他要等过了年再送小蓉去县城。 现在…… “看见头了，小蓉，再使把劲儿，孩子就下来了！” 听到石淑玲的喊声，李天明连忙起身，一把将凑到跟前的江新宇推开。 “三婶儿，小蓉咋样？” 石淑玲没顾得上搭理李天明，只是不停地让小蓉用力，再用力！ 本来已经陷入半昏迷的小蓉，模模糊糊的听到石淑玲的喊声，不知道哪里又来了力气。 啊…… 喊声过后，屋里没了动静。 李天明只觉得手脚冰凉，不管不顾的就要冲进去。 就在这时候，婴儿的啼哭声传来。 孩子生下来了？ 那…… 小蓉呢？ “生了，生了！” 方艳梅惊喜的大喊。 “小蓉，小蓉！” 连着唤了两声，没听到小蓉的回应，李天明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一旁的江新宇更是急得哭了出来。 “哭啥呢？” 方艳梅这时候出来了，看到堂屋里的一大帮人。 “放心，小蓉没事！”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方艳梅也没了力气。 刚刚真是把她给吓坏了。 小蓉的脸白得就好像一张纸似的，身上也是冰凉，好在胸口还能看到明显的起伏，仔细检查了一下，才知道小蓉是因为脱力昏睡了过去。 “四婶儿，小蓉……真没事儿？” 江新宇一把攥住了方艳梅的手，堂堂刑侦大队教导员，此刻哭得就像个孩子一样。 “放心吧，没事儿，就是睡着了！” 听到这话，所有人齐齐的长出了一口气。 又过了一会儿，棉门帘子没挑开，能闻到一股子浓重的血腥味儿。 大盆里的水红得刺眼。 李天明扶着墙站起来，艰难的挪到了炕边，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小蓉，直到听见喘息声，这才放下了悬着的心。 没事！ 大人没事！ 那孩子呢？ 第七百五十八章 平安是福 “我二姐现在没事了吧？” 昨天折腾到大半夜，才算是把小蓉和孩子都给安顿下来。 孩子可能在娘胎里有点儿窒息，生下来以后，哭了一声就没动静了。 废了半晌力气，才把孩子嘴里的异物情理干净。 李天明一直在旁边守着，到三点多才睡下，今天一大早，又被小五打来的电话给吵醒了。 都说姐妹连心，这话还真不假。 电话刚接通，小五就哭哭啼啼的问小蓉的情况。 说是做了个梦，梦到小蓉浑身是血去福建看她，被惊醒后，把整个招待所的人都给闹了起来了。 非要给家里打电话，招待所的工作人员也是毫无办法。 “没事了，等你回来，就能看见小外甥女了。” “哥，你保证没糊弄我。” 李天明被这孩子气的话给逗笑了。 “没有，放心吧！你二姐在东屋呢，这会儿不方便接电话，你在剧组也好好的，等拍完戏就回来！” 挂了电话，李天明去了东屋，小蓉已经醒了，正俯身看着裹在襁褓里的孩子。 这孩子早产了一个月，生的时候又遭遇了难产，状态并不是很好，又瘦又小的，那小脑袋还没个苹果大。 “哥！” 小蓉抬起头，满脸的泪痕。 “咋还哭了？” “哥，孩子……能活吗？” 小蓉差不多一宿没睡，时不时的就要看看孩子，确定有呼吸，才能稍稍放心一点儿。 “瞎说啥呢？孩子好好的！” 李天明俯下身子，看着还没取名的小外甥女，越看越喜欢。 “我们小宝不到能活，还得长命百岁呢。” 大概是被吵到了，孩子微微皱起眉，还吧嗒着小嘴，又接着睡了。 “哥，你别唬我了，这孩子是早产，我怕她……” “别自己吓唬自己行不行？早产咋了，小四儿也是早产，你看那大胖丫头，慢慢的就好了，这孩子生在大年初一，肯定是个有福的！” 呃…… 《红楼梦》里的贾元春好像也生在大年初一…… 呸！ 跟她比啥！ “新宇呢？” “去村口迎他爸妈了。” 昨天夜里，江新宇就给家里报了喜。 江家老两口并没有因为小蓉生了个丫头，就有丝毫的怠慢，在电话里一阵嘘寒问暖。 这会儿，天已经大亮了，宋晓雨给小蓉煮了一碗肉丝面。 “家里的鱼都是炸过的，三婶儿、四婶儿家也没有鲜鱼了。” “我去苇海看看！” 李天明说着，穿好棉衣，扛着凿冰的钢钎就奔了村口。 “天明，过年好啊！听说小蓉生了！” “天明，过年好，小蓉和孩子咋样了？” 一路上遇到的乡亲们，拜年之余少不了关心一下小蓉和孩子。 “好着呢，我去苇海凿个眼儿，弄条鱼熬汤给小蓉下奶。” 到了村口，江新宇还在等着。 “哥！” 昨天，江新宇也累得够呛，看孩子当真是个力气活。 “来得了这么早？” “我爸说早点儿过来！” 这会儿虽然没下雪，但天冷得邪乎。 “你等着吧，我去弄条鱼！” 到了苇海，这里已经被完全冰封了，寻了个芦苇多的地方，草鱼一般喜欢在这地方聚集。 抬起钢钎，没一会儿就凿好了一个冰窟窿。 将罾网顺着冰眼放下去，等了五分钟，用力拽起来，里面少说也有三五条鱼。 将那两条小的放回去，只留了两条大的。 从今年开始，村里已经不往城里送鱼了。 前些年过渡捕捞，苇海里的鱼已经不多了。 李天明在和李学庆商量后，就断了这门营生。 反正也赚不了多少。 让苇海里的鱼休养生息，也算是留给子孙后代的一笔财富。 带着鱼回家，经过村口的时候，江新宇已经不在了。 等李天明到家，刚进院子就听到东屋里传出了一阵笑声。 “新宇的爸妈，还有两个姐姐都来了。” 李天明把鱼送去厨房，洗完手也去了东屋。 “伯父，伯母！” “天明回来啦！” 江母正抱着小孙女，稀罕的不得了，看那满脸的笑容就知道不是装出来的。 “给小蓉弄了两条鱼下奶！” 李天明说着，也看向了江母怀里的小外甥女，这会儿已经醒了，睁着两只乌溜溜的大眼睛四下看着。 都说孩子这个时候视力还没发育好，但近距离的也能看得见，此刻的小家伙对这个世界肯定充满了好奇。 待了一会儿，几个大男人都去了西屋。 “天明，有件事……要和你商量一下。” 江父点着一支烟，率先开了口。 “伯父，您说！” 江父曾参加过西南边境的虐三儿战争，还立下过二等功，对这位战斗英雄，李天明是十分尊敬的。 “小蓉刚生了孩子，现在天气又冷，你看能不能……让她在娘家坐月子。” 江父也知道民间的规矩，出嫁的姑娘不能在娘家见红。 “这有啥不行的，小蓉是我妹子，没有那么多的规矩，就算是您不说，这时候，我也不能让她回京城。” 天寒地冻的，就算大人受得了这来回的折腾，孩子也受不了。 江父闻言，顿时松了口气，他知道农村规矩多，李天明能这么通情达理，那是再好不过了。 “另外，孩子……” 刚刚江父也看过了，因为早产，明显要比普通的新生儿瘦小，这让他也不免担心。 虽说建国以后，新生儿的夭折率降低了很多，但是，毕竟是自己的亲孙女，他没法不担心。 “孩子在我这里，只管放心。” 江父一愣，不免有些尴尬。 因为工作繁忙，江父和江新宇的两个嫂子，待到傍晚，便回京城了。 江母和江新宇在这里住了一个礼拜，也要走了。 这个时候，孩子的状态明显好了很多。 小脸红扑扑的，皮肤渐渐变白。 也终于有了自己的名字江茜，小名点点。 “点点，爸爸要走了，你和妈妈住在舅舅家，等天暖和了，我就来接你。” 江新宇抱着点点，真的是一刻都舍不得放下。 “你要乖乖的听话，不许吵着妈妈休息，记住没有。” 有了孩子以后，父母好像都会变得幼稚。 “行了，行了，点点才多大，她能听懂你说啥吗？” 小蓉简直没眼看，将孩子接了过去。 “走吧，天又阴了，等会儿再下雪，路该不好走了，到家记得来个电话。” 江新宇的大姐夫来接的他们，刚把江新宇打发走，江母又进来了，抱着点点舍不得撒手。 说来也怪，江父江母两儿两女，大儿子生了三个小子，大闺女也生了三个，二闺女生了两个。 家里连一个闺女都没有，如今有了点点，总算是圆满了。 “小蓉，单位那边……” 不能在婆家坐月子，江母已经觉得很亏欠小蓉了。 现在才伺候这么几天月子又要走，心里更是过意不去。 “妈，我都懂，家里有我哥，还有我嫂子呢，等天暖和了，我就带点点回去。” 儿媳妇也是这么通情达理，让江母还有啥可说的。 江母和江新宇回京城了，一起走的还有天亮。 “哥，这是啥？” “长命锁！” 李天明说着，将长命锁，压在了点点的小褥子下面。 这是他去镇上找老金匠打的，用了一块金饼。 就是…… 他从山上得来的。 此前一直埋在西屋地下，除了他和宋晓雨，谁都不知道。 “哥，这该不会是……” 小蓉见过黄金，她过门前，江母曾给了她一个金镯子。 “这是我这当舅舅的心意，保着咱们点点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李天明说完，点点就像是听懂了似的，抿着嘴朝李天明笑了。 第七百五十九章 底气 家里多了一个孩子，也多了一份欢乐。 就连甜甜那个疯丫头，现在都不出去了，每天睡醒第一件事就是来看点点。 小蓉的奶水足，点点每天都能吃得饱饱的，肉眼可见的胖了起来。 “点点又睡了？” 李天明从外面进来，刚要进屋，就被宋晓雨给推了出去。 “一身的冷气，暖和会儿再进去看孩子。” 李天明无奈，只能凑到炉子旁烤火。 “你这两天又和学庆叔商量啥事呢？” 这段时间，李天明整天往李学庆家里跑，一待就是一整天。 “钢铁厂的三产经营不下去了，我和大伯商量着准备合作弄个自行车厂，到时候，村里的乡亲要进城上班，我和学庆叔先把名单定下来。” 这也是为什么，李天明这次要李家台子单干的原因之一。 农业产业化以后，村里还有好些人没事干，总这么下去可不行。 虽说家家户户都有分红，可人不能一直闲着没事做。 “这回又要出去多少人？” “暂时定了150个，还要看三产那边能留下多少。” 之前和李学军聊这件事的时候，还给李学军留了一些名额，可这些名额，城里人未必瞧得上。 虽说合作以后，企业的性质还是大集体，也同样挂靠在钢铁厂名下，但那些三产现有的工人是咋想的，谁也不知道。 “这是好事，出去上班总比在家喝酒耍钱要强。” 感觉身上暖和了，李天明这才进屋，甜甜和小四儿正陪着小蓉一起看孩子。 “爸！” 李天明笑着在俩闺女头顶胡撸了一把。 看着正举着两只小手睡莲的点点。 “哥，你说点点长得像谁？” “那还用说，外甥像舅。” 小蓉闻言一愣，白了李天明一眼。 “明明长得像我！” 说着伸手，用指背轻轻蹭着点点的小脸。 “哥，最近暖和了，要不……” “老老实实在家待着，点点太小，遇上倒春寒可了不得。” 李天明不懂育儿经，可是也清楚，孩子对于环境的要求是很高的。 现在点点已经习惯了家里的环境，贸然换一种，很容易生病。 “那我啥时候带点点回家啊？” “这儿不是你的家？” “我……” “等点点要过百天了，你们再走。” 这些天，江新宇一天一个电话，有时候，江父江母也会打电话来关心，都是想孩子的。 可现在走，那是门儿也没有，这小外甥女，李天明还没稀罕够呢。 吃过晚饭，李天明又抱了会儿孩子，直到把孩子哄睡了才回屋睡觉。 “明天我得去趟海城！” 李天明趴在炕上，点上了一支烟。 “为了建厂的事？” “得抓紧时间定下来。” 后续还有好多事呢，大方向不定下来，后面的事没办法往下推进。 “你也别太忙了。” 宋晓雨靠在李天明身侧。 自从两个人结婚，李天明就没有真正能闲下来的时候。 一直在不停的忙。 之前电冰箱厂的事，刚刚告一段落，现在又要建自行车厂。 “等厂子建起来，后续的事，我找个人来管。” “你打算找谁？” “还没想好呢，到时候再说！” 转天，李天明吃过早饭就出门了，开车一路到了海城。 没急着去钢铁厂，而是先到了电冰箱厂，经过大门口的时候，恰好看到几辆大卡车满载着货物出厂。 “哥，咋这时候来了？” 天满正在看销售科刚送来的这个月的报表。 “进城有点儿事，厂里咋样？” “一切顺利！” 天满给李天明倒了一杯茶。 “这个月的销售量照比上个月又增加了15%，哥，四班三运转的事，我看得抓紧了。” “这个事急不得，必须先完成岗位培训，要不然一帮半熟手上线实操，出了事可了不得。” 天满也明白这个道理，可最近销售量激增，产量跟不上，他这个副厂长也头疼。 “那就……再加加紧！” 天满说着，拿来了年前两个月的财务报表。 李天明一眼就看出了问题。 “这是咋回事？” 看到李天明指着的那一处，天满的表情顿时有些不自然。 “哥，每个月花那么多钱宣传，厂里……大家的意见都挺大的，还有市里的财政、审计部门都过问了……” “别的都能省，唯独这笔钱不能省，当初何师傅方便面刚开始做宣传的时候，每个月花在宣传上的钱比赚的都多，可你看看现在，当初那些钱花得值不值？” 何师傅方便面如今已经卖到了全国，每个月的销售量都在百万包，李天明已经准备再次扩大生产线了。 天满也知道何师傅方便面的事，但是…… “哥，不是我舍不得，实在是市里……” “当初说好了的，电冰箱厂的经营权和决策权归我，财政局和审计局，他们无权过问，只要账目清晰，如何经营是我的事，从下个月开始，毛利的5%要花在宣传上。” 现在还只是和国内的同行竞争，等到市场全面放开以后，还要面临着外国品牌的竞争。 李天明之所以要在宣传上，下这么大的力气，就是要让海尔这个牌子真正做到深入人心。 “5%？这……太多了吧？” “多？我还觉得少呢，按我说的办，别怕花小钱，现在花出去，是为了将来更多的赚回来，天满，眼光要放长远。” 说心里话，李天明对天满挺失望的，这个堂弟用来收成没问题，勉强也能独当一面，可要让他来开疆拓土，还是…… 差得远了。 本来李天明最中意的助手是张丽梅，只可惜人家不愿意被困住，如今全国各地到处跑业务，做的时间不算长，可成绩比天洪这个老手还要出色。 “天新的事咋样了？” 年前忙着李学庆的丧事，年后又忙着照顾小蓉，筹备自行车厂的事，李天明没顾得上过问。 “白媛媛后来在全校师生面前对天新道了歉，只说两人要分手，她是为了报复，没提别的。” 李天明听了，虽然不满意，但是既然已经有了结果，他也没必要再去难为一个女人。 “学校方面呢？” “记大过，写入档案！” “这还差不多。” 只要记入档案，白媛媛以后基本上不会有太好的前途了。 没有哪个单位会重用这种道德品质有问题的人。 “天新准备啥时候走？” “下个月，还有点儿手续没处理好。” “行，知道了，有啥事，记得通知我。” 李天明还要去钢铁厂见李学军，便没有多待。 等他到李学军办公室的时候，李学军也刚刚开完会。 昨天爷俩已经通过电话了。 李学军也提前将这件事向冶金局的领导做了汇报。 “领导们的意思是，可以尝试操作，但是……最好还是能以钢铁厂为主。”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李学军也是面露难色。 “大伯，您觉得我要是自己做这件事，有难度吗？” 呃…… 以李学军对李天明的了解，李天明要是甩开钢铁厂，单独做这件事，只会更加容易。 “天明，这个事……” “大伯，咱们现在谈的是正事，您可别打感情牌，三七开，我负责经营，拥有决策权，这是合作的基础，超出这个范围，也就没必要谈了。” 李天明有掀桌子的底气。 毕竟，钢铁厂有什么？ 除了那些技术工人，其他的，李天明还真瞧不上。 之所以主动提出合作，还不是因为李学军。 说白了，李天明是在帮李学军排忧解难呢。 要是还提条件，也就真的没必要往下聊了。 “大伯，您现在给我一个准话，行，还是不行！” 自行车厂这个项目，李天明是一定要做的，钢铁厂的合作谈不拢，他还可以去找别人，或者…… 单干！ 第七百六十章 主动送上门 “你小子，还真是一点儿面子都不给，我和你商量也不行？” 李天明连想都没想，脑袋不停地摇，让李学军看得，恨不能一巴掌给他拍腔子里去。 “大伯，不是不给您面子，这么说吧，您就算是把王常委，或者杜书记请来……也照样不行。” 事关全村乡亲们的切身利益，哪能随便妥协。 “大伯，不怕您不高兴，这个事……本来就是帮您的忙，要不是三产那边的技术工人，我和谁合作都一样，或者单干也行。” 呃…… 这臭小子会不会说话啊？ 其实这个情况，李学军全都了解，之前在和冶金局的领导汇报的时候，也曾提到过。 只是…… 他还想在尝试一下。 正所谓在其位，谋其政。 身为钢铁厂的党委书记，李学军自然优先要考虑钢铁厂的利益。 “大伯，您可别忘了，您还是李家台子的人呢！” “臭小子，你还真是一句不让一句，行，就按你说的，这样总行了吧！那我上回和你说的……” “村里就来一百多人，剩下的都用钢铁厂的职工子弟，这样总行了吧！” 李天明也知道，处在李学军这个位置上很难。 厂里的每一个工人，生活遇到了问题，他都得跟着操心。 不像后来做领导的，老子好了就行，管你咋样。 “咱们可说定了啊！还有……” “还有？” 没完了啊？ 看在是亲大伯的份上，李天明已经让出很多利益了。 “急个啥啊？我现在要说的这个事，你自己考虑，行不行的，自己做主！” “啥事？” “自行车厂真要是干起来的话，总得有个负责人吧，你忙成那样，难道还能整天在这边盯着？” 这倒也是。 “咋？大伯，您这是要给我推荐人才啊？我看天和就不错，要不您让他过来？” “想啥美事呢！” 天和现如今在轻工业局，备受马援朝的器重，指不定啥时候就提拔了。 李学军哪能让天和来这么一个大集体上班，就算是给个厂长也不行啊！ “那您是打算……” “是……算了，你还是自己去找他，我是不知道他到底咋想的！” 谁啊？ 李学军居然这么大的反应。 让李天明怎么都没想到的是，李学军让他去找的人，竟然是…… “孙哥，您是……认真的？” 原先钢铁厂的三产就一直是孙立在管，现在要合作改制，他居然对这个还没组建起来的新厂生出了兴趣。 “难道我还能拿这个事开玩笑？” 做出这个决定，孙立也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如今的他在钢铁厂已经算是中高层的干部了，虽然挂着后勤处副处长的头衔，但干的却是处长的工作。 只等现在头上那位退休，就可以正式接任了，再往上熬一步，那就是副厂级的大领导了。 “那你得我和说说，这……到底咋想的啊？” 李天明确实不能不理解。 毕竟孙立熬到这一步，付出了多少努力，李天明可是全程看着的。 从最开始厂后勤处物资供应科的一名主办科员，一直到现在，整整耗费了十多年的时间。 难道就这么给放弃了？ “这事……其实就是为了以后的发展。” 孙立是个聪明人，如果继续在钢铁厂这个圈子里发展的话，未来最多也就是能熬到主管后勤的副厂长，这已经顶天儿了。 钢铁厂的一把手，那是想都不用想。 首先，他不是技术岗出身，对于钢铁的生产工艺最多也就是一知半解。 此外…… 他所能仰仗的靠山，只有孙福满。 可孙福满在调任冶金局之后，这几天一直原地踏步，明眼人都知道，孙福满的未来也就这样了，能在副局长的位置上安全着陆，已经算得上是很圆满的结局了。 孙立感觉自己也一样，现在能代行处长的职权，说白了，还是靠李学军护着，不然的话，那些明眼人怕是早就开始对他发难了。 与其继续留在这个圈子里，熬到退休，倒不如跳出去，重新为自己选一条路。 他才三十三岁，距离退休还远着呢。 在孙立看来，自行车厂就是个最好的选择。 虽然是大集体，比不上国企的排面，但大集体和大集体不一样。 就拿电冰箱厂来说，现在不也是大集体控股。 可人家现如今都发展成啥样了。 再有就是…… 李天明！ 认识这么多年，孙立对李天明可以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他要做的事，未来前景肯定不会差。 另外，还有一个更为关键的因素。 国家的政策越来越宽松，甚至已经开始鼓励多种经营，未来说不定…… 国企都会变得不吃香！ 孙立需要为以后考虑了。 “孙哥，您真是这么想的？” 孙立意识到自己刚刚有些冲动，把一些犯忌讳的都给说出来了。 “天明，这些话可不能往外传。” 李天明笑了：“对我还不放心啊？” “没那回事，怎么样？你这位总指挥能不能看得上我这个马前卒？” 李天明递过去一支烟，帮着孙立点上。 “马前卒？孙哥，咱可不能太谦虚啊！” 对孙立的能力，李天明早就了然于胸，他能在十多年内爬得这么快，固然是因为关系，但如果是个没有能力的草包，就算是提拔上去，也得摔下来。 但从自行车厂厂长这个位置来看，懂得技术固然重要，但更为重要的，还得是人情世故。 上位者并不需要亲力亲为，真正应该做的是掌控大方向，协调好各部门之间的关系。 这些方面，都是孙立所擅长的。 孙福满被闲置之后，之所以没有人去动孙立，这里面确实有李学军的原因，还有一点则是…… 孙立在厂里从未树敌，方方面面的关系梳理得明明白白。 有这么一个人负责未来的自行车厂，李天明是求之不得。 昨天还在琢磨这边让谁来负责呢，人才这不就主动送上门来了嘛！ “啥时候能走马上任？” 孙立愣了一下，接着心头大喜。 “随时可以！” “那好，现在就交给你第一项工作，统计好三产那边的人员名单，另外，告诉大家伙，三产即将重组。” 听着简单，但实际操作起来，却并不容易。 三产虽然是大集体，但毕竟挂靠在钢铁厂名下，在三产上班的工人，好歹也能算得上是半个国企人。 一旦重组，自行车厂虽然依旧挂靠钢铁厂，但是却没有了上下级单位的关系。 工人们能不能接受新的身份？ 肚子固然重要，但脸皮的分量同样也不轻，谁也不愿意身上挂着的牌子掉了色。 孙立也明白这里面的关节，思考了片刻之后问道：“重点是那些老技术工人？” 确实是个聪明人，不用李天明说，孙立就已经猜到了重点。 “没错，那些青工，接受不了的话，钢厂又不是只有机械加工厂一个三产，把不愿意的名单也统计上来，回头送去做冰棍儿，缝扣子！” 对待不识抬举的，李天明可不会手软，三产不像电冰箱厂，电冰箱厂的工人是因为无处安置，他才不得不尽量安抚。 “你这么干，就不怕李书记……” “股权三七开，我这边占七！” 听到这话，孙立顿时眼前一亮。 “天明，你说的那七成……我能不能……参一股？” 虽然目前来说，自行车厂还是没影儿的事，但既然是李天明要做的，那就肯定靠谱。 孙立突然提出这个要求，把李天明都给说得愣住了，反应过来以后。 “第二项工作，抓紧时间统计资产！” 孙立闻言，立刻明白了李天明的意思，笑着点点头：“明白！还有没有别的吩咐？” 别的…… “跟我去趟棉纺厂！” 第七百六十一章 引领潮流 “你躲啥啊？” 棉纺厂的大门口，李天明离得老远就看见了庄志涛。 离得近了，庄志涛也认出了那个牌照，转身就往岗亭里走，结果李天明一脚油门，就到了跟前。 “没……谁躲了，我去拿根烟！” 庄志涛眼神有些闪躲。 曾经棉纺厂革委主任的大公子，厂里保卫科的科长，人人追捧的对象，如今混成这个样子，自尊心泛滥也很正常。 “和你说的话都忘了？” “没忘！” 庄志涛偏过头，也不去看李天明。 “行，没忘就好！” 李天明也懒得再说啥，人得靠自己，他说得再多，听不进去也没用。 横杆被抬起，李天明踩下油门，很快就走远了。 “那个是……你的连襟？” 当年李天明和宋晓雨结婚的时候，孙立曾见过庄志涛，没想到过去这么多年，他居然还记得。 “嗯！他老头儿前些年下来了。” 李天明只说了这一句，孙立便立刻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你没想着帮帮？我记得你和棉纺厂后勤处的杨建军挺熟的！” 是挺熟！ 李天明如果开口的话，杨建军肯定不会拒绝。 但是…… 人首先得瞧得起自己，别人才能瞧得起他。 庄志涛现在算是不错了，最开始，整天躲在家里，要不是杨建军看李天明的面子，他们两口子的房都保不住。 后来被李天明给训了一顿，庄志涛总算是舍下脸皮回保卫科上班了。 科长是别想了，能保住工作岗位，还是李天明和杨建军打过招呼。 “他自己走不出来，我生拉硬拽能行？” 孙立闻言，只笑了一下，便没再说话。 车到了行政楼，找位置挺好。 “天明，咱们来这儿干啥？” “找咱们自行车厂的总工！” 呃？ 来棉纺厂找自行车厂的总工？ 啥意思？ 上楼到了技术科。 “长宁！” “哥！” 正在给手下技术员们开会的孙长宁见来的是李天明，正要过来，突然想到了什么。 “哥，你等会儿啊！” 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沓折好的纸。 “哥，你让我画的那个图弄好了，你看看是不是这么回事儿！” 李天明没急着看。 “正好中午了，先去吃饭，咱们边吃边聊！” 说完，拉着孙长宁就走。 下楼上车，从大门口经过的时候，这一次庄志涛倒是没躲，李天明的车还没到跟前，横杆就被抬起来了。 走你！ 这家伙是把他当瘟神了？ 李天明此刻顾不上庄志涛，离开棉纺厂，直奔街对面的战斗大食堂。 当然，特殊时期过后，这家国营饭店已经迫不及待的将原来的招牌给挂了回来。 人民饭店！ 感觉…… 还不如战斗大食堂响亮呢！ 要了几个硬菜，孙长宁下午还要上班，就没要酒。 当年，就是在这里，庄志涛一顿酒喝得“七窍流血”，差点儿把命给搭进去。 据说当时见证那一幕的服务员，差点儿被吓神经了。 等菜的时候，李天明将其中一张图纸展开，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对，就是这个！” 听到李天明这么说，孙长宁笑道：“对就行，我还怕我理解得不对呢！” 孙立听得一头雾水，也伸长脖子凑了过来。 李天明展开的这张图纸上面，画的应该是一辆自行车的总体构造，这难道就是未来自行车厂要生产的产品？ 只是…… 咋看上去怪模怪样的呢？ 尤其是那车把，自行车的车把不应该都是弯的吗？ 这个怎么是直的？ 而且…… 传动轮也不对啊！ “天明，这个是……” “自行车？不认识？” 废话，自行车我能不认识嘛！ 孙立14岁就得到了人生的第一辆自行车，到现在早就不知道换了多少辆了。 可从来没见过这个模样的自行车啊！ “这是什么意思？” 孙立指着图纸上的传动装置。 市面上的自行车都是一个齿轮，这个居然有…… 三个！ 李天明笑着看向了孙长宁：“长宁，你给孙哥解释解释！” 孙长宁认得孙立，知道这是大舅哥的好哥们儿。 “孙哥，具体的设计，是我哥完成的，我只是把图给画出来，按照我的理解，前齿盘和后齿盘的齿牙比例不一样，传动比会有所不同，传动比大，骑车的时候，踩踏费力，但车轮转速会变高，传动比小，踩踏省力但车轮转速低。” 孙立听着，大概其能明白是什么意思，但是…… “这有啥用？” 孙长宁被问得一愣，事实上，他也不明白这么设计到底有什么用，只能转头看向了李天明。 有啥用…… 确实没什么用！ 放在当下，这种变速设计，实用性确实不大。 人们买上一辆自行车，都要精打细算，攒上一段时间的钱，哪里还顾得上考虑什么传动比的问题。 但是…… “孙哥，你小时候玩过玩具枪吗？” 正说着自行车呢，怎么突然又说到玩具枪了？ “玩过啊！” “要是你的小伙伴手上拿着的都是家里给做的木头枪，就你手上有一把百货商店买的塑料玩具枪，还能打砸炮，你会怎么做？” “这还用说，到处显摆呗！呃……” 孙立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说……” “就像你小时候玩的玩具枪一样，这个……” 李天明的手指在图纸上用力敲了两下。 “拿出去显摆，会不会觉得特别有面子？这个叫啥？时尚！” 李天明上辈子干的自行车厂，之所以最后干黄了，就是因为他只注重实用性和质量了，忽略了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竞争对手早已经开始仿制变速自行车，他的厂落后于人，不倒闭才怪呢。 “咱们厂将来要做的就是……引领时尚！” 孙立又学到了一个新词，而且还是那种很容易理解的。 我有，你没有，那么我就是在引领时尚。 其他人想要追上这种时尚，就必须要让自己也拥有才行。 这样的话，东西还愁卖吗？ 至于，李天明口中的变速自行车，能不能真的引领时尚，根本不需要担心。 现在的年轻人，就喜欢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 只要一个小圈子里，有一个人买了这种自行车，很快就能引得其他人争相效仿。 人都是有攀比心的。 说不定等到他们的产品上市的时候，就连姑娘们结婚要的条件都要跟着变化。 以前接亲的时候，女方要求男方用10辆凤凰牌自行车，以后或许就要变成…… 10辆变速自行车。 这样才够排面！ 孙立此刻更为自己的决定感到庆幸，李天明果然不是一般人，这小子无论做什么，都把所有的因素给考虑进去了。 有这样一个人带头，啥事做不成。 “孙哥，你看看，以三产的技术实力，制作这样的自行车有问题吗？” 孙立又把其他的图纸挨个看了一遍。 “这算什么，除了这个传动轮和车把，别的部位都和普通的自行车没多大区别，要是连这个都做不出来，那些老技术工人真成吃干饭的了！” 要是多复杂的东西，孙立还不敢这么说，一辆自行车而已，有啥难的！ “要不要先做出一辆样品？” 李天明摆了摆手，将图纸收好。 “不急，厂子还没组建起来呢，样品急个啥？” 正说着，取餐窗口那边的服务员亮起了大嗓门儿。 “3号取餐，快着点儿，磨磨蹭蹭地干什么呢！” 名字改了，这服务态度是一点儿都没变，难怪天正的饭馆生意那么好了。 除了手艺，服务质量也很重要啊！ 孙长宁忙起身去取菜，还没等他走回来，就连大莲急匆匆的闯了进来。 “长宁，我哥和你在一块儿呢？” 说着，一转头看到了正坐在餐桌前的李天明，两步就到了跟前，脸上满是慌乱的表情。 不等李天明询问，大莲便急着说道。 “哥，出大事了！” 第七百六十二章 拿我说话当放屁？ 大莲不像二兰子她们几个，很少有这么慌慌张张的时候，用石淑玲的话来说，从小就有个稳当劲儿。 这是咋了？ “大莲，出啥事了？坐下说！” 大莲抓着李天明的胳膊，跑得太极，喘了半晌，连话都说不利索了了。 “四……四……四萍……” “四萍咋了？” “不是……不是四萍，是四萍女婿，他……” 李光强？ “你先把气喘匀了，光强又咋了？” 大莲急得直跳脚，都快哭出来了。 “哥，你快去看看吧，他……他让人给打了。” 呃？ 李光强被人给打了？ “人在哪呢？” “在我家……” 不等大莲说完，李天明已经跑了出去，开上车直奔棉纺厂的大门。 庄志涛见李天明去而复返，正觉得奇怪呢，车却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 卧槽！ 赶紧上前将横杆抬起，车嗖的一下子从面前疾驰而过。 这是出啥事了吧？ “小李，你先盯一会儿，我过去看看。” 说着便追了上去。 大莲家。 李天明进门就见张学振正在院子里急得来回转圈。 “学振！” “哥！” 看见李天明，张学振顿时有了主心骨。 “光强呢？” “他……屋里呢！” 李天明赶紧进屋，见李光强坐在椅子上，鼻青脸肿的，满身狼狈相。 “哥！” “出来！” 大莲的两个孩子都站在里屋门口，怯生生的看着。 “别把孩子吓着！” 李光强扶着桌子，艰难起身，跟着李天明到了院子里。 “说，咋回事？” 被打成这德行，李光强这次惹到的人，下手挺狠啊！ 对这个四妹夫，李天明一直不怎么瞧得上，油嘴滑舌的，做事也不踏实。 自从进城揽工，特别是赚钱以后，人就有点儿飘了。 认识的人也是越来越杂，李天明提醒过，李光强嘴上应着，可明显没往心里去。 李光强耷拉着脑袋，得知李天明来了棉纺厂，他就想躲了，却被张学振给按住了，这会儿见着李天明，他连句话都不敢说。 “学振，你说！” 张学振脸上也带着伤，不过比李光强轻多了。 听李天明问起，气呼呼的瞪了李光强一眼。 “还不是他惹出来的。” “说清楚了！” 听张学振说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李天明都想一巴掌将这个不省心的东西给拍死。 原来就在前几天，李光强和张学振来海城收工程款，正好遇上之前认识的几个社会上的人。 双方喝酒的时候，李光强提起了天正的饭馆之前被人捣乱的事。 那几个人当即就表示，能帮着把苏力给办了。 张学振想拦，可李光强当时有点儿上头，还笑话张学振胆小。 结果就在昨天，苏力的店被人给砸了。 苏力以前也是在街面上混过的，吃了这么大的亏，哪能善罢甘休。 上一次确实被李天明给吓住了，可那毕竟是他先下的黑手，被收拾了也无话可说。 现在饭馆被砸了，他要是不找回场子，以后在街面上还怎么混。 于是，苏力先找人把砸他店的那几个人给收拾了一顿，得知指使他们的是李光强。 又带人把李光强和张学振给堵了。 本来这事，如果李光强痛痛快快的赔偿人家的损失，也挨不了这一顿打。 可李光强觉得自己挺牛逼，根本没把苏力放在眼里，不但不赔偿，还言语挑衅，结果就…… “我说的话，你全都当放屁了？” 李天明也黑了脸。 “哥，我没……我不也是为了给天正出气。” 为了天正？ 李天明差点儿没忍住再给他来上一脚。 说是为了天正，其实归根结底，还不是为了给他自己撑面子。 当初四萍要跟他，李学工全家都不同意，最后还是李天明帮衬着，让他有了赚钱的营生。 李光强嘴上不说什么，照样还是整天嘻嘻呵呵的，可李天明看得出，这小子是个心气高的，肯定不服气。 总想着在李家人面前做出点儿大事，扳回面子。 这次的事，正好给了他机会，要是将苏力给降伏住了，还有谁敢瞧不起他。 “你心里想的是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总觉得我们家里的瞧不起你？” 李光强想要否认，但对上李天明的目光，心下猛地一颤，没敢吭声。 “你以为你耍社会上的那一套，就能扬眉吐气了？早知道你变成现在这样，当初老子说啥也不能让四萍跟着你。” 听到这话，李光强立刻慌了神。 “哥！” “别叫我哥！” 刚说完，李天明就看到庄志涛在外面探头探脑的。 棉纺厂的职工宿舍院墙低，站在外面踮起脚就能看到院里的情况。 见自己被发现，庄志涛还有点儿不好意思。 “那个……我看你着急忙慌的，过来看看有啥事。” “进来吧！” 李天明招呼着，眼见周围的邻居都在朝他们这边张望，冷着脸进了屋。 没一会儿，大莲他们也都过来了。 “哥，光强他……” “他活该！” 李光强此刻连一句话都不敢说，老老实实地站在一旁。 “哥！您消消气！” 张学振劝道。 “这事……光强是太莽撞了，但不管咋说，他……也算是好心。” 张学振说着，给李光强使了个眼色。 李光强会意，忙道：“哥，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李天明没搭理他，心里盘算着这个事。 李光强被打，是他活该，可这个事如果就这么算了的话，苏力还以为他们怕了，往后天正的饭馆怕是也开不下去。 “你们说的那个人……叫苏力？开饭店的？” 庄志涛突然小声问道。 “你认识？” “认识，以前玩得不错，不过……” 现在人家是开饭馆的老板，庄志涛是棉纺厂的小保安，关系怕是早就断了。 “他认识不少社会上的人，而且……这人挺阴的，吃了亏，肯定要报复回去。” 看看李光强就知道了，昨天饭馆刚被砸，今天就报复回来了。 “你知不知道他家住哪？” “河西那边，老电影院旁边，到那边打听他，没有不知道的。” 知道住哪就好。 “学振，你跟我走。” 眼见李天明起身就要走，李光强也想跟上。 “你干啥去？” “我……” 当然是去报仇啊！ 只是这话没敢说出口。 “滚回家里待着，回头再找你算账。” 李天明说完便出了门。 “天明！” 孙立追了出来。 “要不要多带几个人？你们俩……别再吃亏了。” 孙立也认识不少社会上的人，只不过人家玩得高明，彼此都是相互利用的关系，不会因为那些人给自己找麻烦。 “不用，人多反而累赘。” 说着，正要上车，回头看向了庄志涛。 “孙哥，你……” 孙立顺着李天明的目光看过去，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嘴上说着不管，可连襟混成现在这样，李天明哪能眼睁睁看着。 “放心，交给我了。” 李天明点点头，招呼着张学振上了车。 驶出棉纺厂后，李天明突然问道。 “李光强还有啥事，一起说了，你要是敢帮他瞒着，我先扒了你的皮。” 呃…… 张学振眼底闪过一抹慌乱。 “哥，他……” “说！” 李天明的语气严厉，把张学振给吓了一跳，犹豫着还是开了口。 随着张学振的交代，李天明的脸色也是越来越黑。 好小子，玩得够花啊！ 等这件事处理完，你他妈给老子等着，不把你的皮熟一遍，老子就不是你大舅哥。 “哥，你……你可千万别说是我告诉你的，要不然往后我们哥俩可就没法处了。” 张学振偷偷瞄着李天明的表情，心里也在暗暗为李光强默哀。 第七百六十三章 咬住了，别松口 “力哥，咱用得着这样吗？那个姓李的就是一会些庄稼把式的臭农民，上回老四他们是大意了，要是换我，弄不死他。” 苏力家中，教训了李光强之后，他就带着一帮人躲了起来。 七个人待在一间小房子里，没一会儿便烟雾缭绕，喘气都一股子汗脚味儿。 说话的这人脸上带着一道疤，一副桀骜不驯的表情。 “你懂啥，那个叫李天明的可不好对付，市里的大官都得给他面子，咱们这回打了他妹夫，他能善罢甘休。” 说到这个苏力就郁闷的不行。 最开始，他也不知道李天正还有这么一个有本事的堂哥。 后来打听清楚后，他心里也犯嘀咕，本想着这个事就这么算了，双方井水不犯河水，谁知道那个叫李光强的找人砸了他的饭馆。 都是在街面上混的，拼的就是一张脸，他要是连个屁都不放，传扬出去，面子往哪搁。 这一次堵李光强，苏力原本想的挺好，只要李光强认个怂，再象征性的赔偿他的损失，就把这事揭过去了。 可万万没料到，李光强那小子就是个愣头青。 非但不认怂，还言语挑衅，把他手底下的人火气都给拱起来了。 动起手，苏力拦都拦不住。 闹得现在这事越来越麻烦了。 苏力没敢去饭馆，也没回现在的家，而是带着人躲到了老房子。 “要我说力哥，你就是太小心了，他能把咱们怎么着，我借他俩胆儿。” 正说着，门口传来了脚步声，苏力立刻提高了警惕。 “都被说话。” 话音刚落，敲门声响起。 “谁？” 刀疤脸脱口而出，苏力想拦，却已经晚了。 “我找苏力！” 听着声音耳生，苏力皱着眉。 “这儿没这人。” “刚把我妹夫给打了，就没这人了。” 苏力闻言一惊，他没想到这么快就找来了。 这会儿再想躲，已经不成了。 “老四，你去！” 老四就是上回被李天明教训过的光头。 被苏力吩咐，他虽然不情愿，却也只能起身过去了。 打开门，看到的正是这辈子都不想再遇见的那个人。 “你……” “你也在啊！这下倒是省事了。” 李天明说着，一把将光头推了进去。 进了屋，李天明一眼便看到了坐在正当中的那个中年人。 “你就是苏力？” 苏力见李天明只带了一个人，暗暗松了口气。 “你是李天明？” “没错！” 李天明走到了跟前，一把抓住了刀疤脸的衣领，将其推到一边。 “你他妈的……” 刀疤脸这一句还没骂完，就被李天明一脚给踹飞了出去。 哎呦…… 苏力见手底下的人被打，也顿时变了脸色。 “姓李的，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天明好整以暇的坐在了苏力的对面。 “我都打上门来了，你说我是啥意思？” 苏力脸色剧变，其他人此刻也反应过来了，正要动手，他赶紧拦下。 动了李天明的堂弟、妹夫，这事还有缓和的余地，可要是动了李天明，海城怕是没有他的立足之地了。 “姓李的，我知道你厉害，可你也被欺人太甚。” 呵！ 李天明笑了，这话说得也太怂了点儿。 “欺人太甚，整件事是谁先挑起来的？这个光头到我堂弟的饭馆捣乱，是受了你的指使吧？这事你可赖不掉！” 苏力咬着牙：“行，这事我认，可这次是那个叫李光强的让人砸了我的饭馆，我打回去，总没毛病吧？” “没毛病！” 呃？ 苏力显然没想到李天明会这么说。 “那你……” “我的饭馆被砸，觉得丢了面子，我两个妹夫被你们给打了，我的面子往哪搁？” “我……” 苏力被问得一怔。 “你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这事你是不是得给我一个交代啊！” 这时，刀疤脸也终于站起来了，刚刚挨的这一脚，肠子都快拧成麻花了。 “力哥，和他废什么话，他们就俩人，咱们这么多人，我就不信收拾不了他。” 啪！ 张学振上前一个大嘴巴子，又将刀疤脸给扇趴下了。 当着自己的面，手底下的人接连被打，苏力就算是畏惧李天明的身份，也不禁恼了。 “姓李的，你这是要骑在我脖子上拉屎啊，信不信我让你今天走不出去。” 面对威胁，李天明丝毫不慌。 “你试试！” 苏力要真是个亡命徒，最开始和天正起冲突的时候，就不会只是让光头带人上门捣乱了。 打了李光强之后，也不会第一时间躲起来。 或许苏力以前在街面上确实有些名气，但现在…… 一个谋了正行的老混子，现在厉害的怕是也就剩下那张嘴了。 “不说话了？行！我给你指条明路，我妹夫不能白挨这顿打，今天这屋里的，你挑一个，废了他一只手，从今往后滚出那条街，这事就算过去了。” 李天明说着，点着一支烟，深吸了一口，故意将烟吐在了苏力的脸上。 “当然了，这是私了，你要是想公了也行，我现在把你们送派出所，告你们一个故意伤害，该咋判，听政府的，咋样？” 苏力一张脸都被气黑了。 公了？私了？ 怎么了解，他往后都别想在街面上混了。 “你别忘了，我的饭馆是你妹夫指使人砸了的，你告我，我也能告你妹夫，他照样落不得好！” “行啊！” 李天明满不在乎。 “他让人砸了你的饭馆，最多算寻衅滋事，进去顿半个月就出来了，你可就不一样了，买凶杀人，该咋判？” 什么玩意儿？ 苏力闻言差点儿蹦起来。 买凶杀人？ 刚才还是故意伤害呢，哪跟哪就成杀人了？ “我……我没有，你别诬赖我，我……” “是不是的，你说了不算，我等会儿带我妹夫去验伤，你猜，能验出啥来？” 真要栽赃啊？ 苏力知道李天明在海城方方面面都有很深的关系，他要是当真栽赃的话…… 纵然自己生了一百张嘴，都说不清楚。 “对了，千万咬住了，别松口，我那妹夫不是个省心的，你最好把他的罪名也说得重一点儿，要是能判个一两年最好，等他出来，我让他给上坟的时候，多烧几张纸。” 卧槽！ 苏力这会儿是真知道怕了。 关键是…… 他就是一混子，李天明说得也太吓人了。 “我……我认栽！只要你能放过我，还有我这些兄弟，从今往后，我见着你绕道走。” “这就完了？” “你还想咋样？” 李天明收起笑脸，抬手一弹，烟头直接打在了苏力的脸上。 “我刚才说了，今天这屋里，你来挑一个，废他一只手，我就饶了你，你要是舍不得兄弟，你的手也行！” 苏力要是当真狠狠心，废了自己的一只手，立刻就能让自己扬名立万，今天屋里这些人从今以后，绝对死心塌地的跟着他。 但是…… 苏力能下得了这个狠心吗？ “一分钟，你要是不做决定，那就只能公了了。” 苏力闻言，内心一阵挣扎，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这天寒地冻的日子，他的额头上汗水都渗了出来。 “10、9……” 李天明刚开始倒数，突然苏力起身抄起墙边的一根棍子，轮圆了狠狠抽了出去。 啊…… 刀疤脸一声惨叫，捂着胳膊倒在了地上，不住的翻滚，嘴里发出阵阵惨嚎。 其他人都看傻了，谁也没想到区里居然会真的动手。 “咱们走！” 李天明见目的已经达到了，叫上张学振起身就走。 到了门口的时候，回头看着苏力。 “记着从那条街滚出去，再让我看见你，可就没这么容易了解了。” 苏力没说话，他此刻面临的麻烦更大，这一棍子打出去，明显能感觉到，手底下的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第七百六十四章 有意思吗？ “哥，那个姓苏的真够狠的。” 张学振不是没跟人动过手，可以他的性子，就算动手也得留着分寸。 下手重了，真要是把人给打坏了，最后甭管是伤人还是伤钱，他都伤不起。 而刚刚苏力那一棍子抡上去，刀疤脸的胳膊瞬间就变形了。 看着都感觉瘆得慌。 李天明不屑地笑了。 “他要真是个狠人，刚才就应该把自己的胳膊给废了。” 呃？ 把自己给废了？ 为啥啊？ 张学振不解。 “如果苏力废的是自己的胳膊，手底下的那帮人还不得对他死心塌地的，从今往后，他就是个人物了，可现在……谁还服他，谁还愿意跟着他混？往后就得臭大街了！” 张学振听了，仔细琢磨着，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哥，那帮人要是再寻仇咋办？” “寻仇？他们就算是要寻仇，也是找姓苏的，至于苏力，今天的事传扬出去，整个海城都没他的立足之地了。” 遇到事，直接把兄弟给卖了，苏力哪来的脸面，还在街面上继续混？ 张学振这才明白，真正的狠人，原来是他大舅哥。 车到了三红在海城买的那个大杂院，停在了胡同外面。 李天明还是第一次来，小巷子里坑洼不平的，年前的积雪还没清理干净。 就算是再过10年，20年，海城也是这个样儿，既有大都市的繁华，也有这些边边角角的破败。 城市的发展不是一蹴而就的，需要长时间的规划和调整。 不像李家台子，一个小村子，李天明想咋折腾就咋折腾，关键是，折腾得起。 进了院子，里面更是乱糟糟的不成样儿。 家家户户都在极力拓展空间，原本就不大的院子更显得拥挤不堪。 特别是地震以后，你家搭个厨房，我家盖个屋子，谁先占上算谁的。 “学振，这是谁啊？咱们院儿可不让进生人，你家这亲戚也忒多了吧？谁家要是丢了东西，你可得负责！” 一个老头儿从屋里出来，张嘴就是说教。 “王大爷，真要是丢了东西，也得问你们老三，上回老于家的蜂窝煤咋到你们家墙根底下的，大家伙都还记着呢！” 老头儿被怼了一句，还想不依不饶，被老婆子给拽回去了。 “他们家老三返城三年多了，整天偷鸡摸狗的，这院里的人念在老邻居的份上，不和他们家计较，这老头儿还成精了。” 说着带李天明到了那三间正房门口。 推门进屋，李光强正吃着饭，三红和天正坐在一旁，大莲也在。 “哥！” 李天明看见李光强就黑了脸，上去一脚将他踹倒在地。 三红想拦，被张学振上前给挡了回去。 他早就知道，李天明知道了李光强这段时间做的那些事，回来后肯定少不了这一顿打。 “哥，我……” 李光强刚要起身，胸口又挨了李天明一脚。 得嘞，也别起来了，起来也得再躺下。 只是…… 这顿打又是为了啥啊？ “哥，哥，差不多了，光强不懂事，您说他几句，打他几下就行了，只当为了四萍！” 连着踢了好几脚，张学振也怕李天明打出了真火，赶紧上前将李天明拦下。 “起来！” 李光强之前被苏力带人打了一顿，伤的就不轻，现在又被李天明猛踹了好几脚，浑身上下没一处不疼的。 可李天明发了话，他哪敢不听，被三红和大莲扶着站了起来。 “跟我回去！” 回…… 回哪去啊？ 李光强也不敢问，饭也不吃了，回屋拿了包，老老实实地和李天明一起出了门。 “学振，有些话，不用我再说了吧？” 呃？ 张学振一愣，立刻反应过来，忙道：“不用，不用，哥，我……不会！” 几人一直送到胡同口，看着李天明驾车离开。 “学振，我哥为啥打光强啊？” 三红看着张学振，满脸不解。 “还有，我哥刚才那句话是啥意思？” “回屋说，有啥话回去再说。” 刚刚一通乱，邻居们都出来了，张学振哪好意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 等回了家，在三红的逼问下，张学振才吐露实情。 “他好大的狗胆。” 三红一听就急了，转而瞪着张学振。 “你是不是也和他一样？” “我没有，绝对没有，你借我俩胆子，我也不敢啊！” 张学振连声否认。 “行了，闹腾啥，生怕别人听不见啊！” 大莲忙按住了三红。 “只是跳舞，他就没干过别的？” 张学振连连摆手：“真没有，我整天和他在一块儿，他干没干过，我还能不知道。” 哼！ 三红气得柳眉倒竖。 “谁知道你们是不是互相打掩护，你最好给我老实交代。” 张学振都要委屈死了。 李光强和社会上的那些人厮混，跳那个贴面舞，他都不好意思看。 也劝过李光强，可当时李光强说，人家都跳，他要是不跳，别人要笑话他是土老帽，还说啥，这是男人的面子。 张学振可学不来那个，宁愿做不要面子的土老帽，也不敢越雷池半步。 “我起誓，我要是干过对不起你的事，让我不得好死。” 要说外面的花花世界一点儿没迷了他的眼，那绝对是瞎话。 可他最多也就是动动心思，真要是做了啥，就算三红能饶了他，大舅哥也绝对会扒了他的皮。 张学振都这么说了，三红稍稍消了点儿气。 “李光强这个兔崽子，敢对不起老四，我……看我咋收拾他。” “你诈唬个啥！” 大莲抬手轻轻拍了三红一下。 “这事有咱哥做主，轮不到你，我跟你们说啊，这事……对谁都不能说，记住没有！” 三红还不服气：“他干了这么不要脸的事，难道就这么算了？” “我都说了，大哥会做主，你急个啥！” 大莲说着，也不禁叹了口气。 这个李光强，真是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而此刻的李光强，正老老实实的坐在车上，连口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引起李天明的注意力，再挨上一顿揍。 至于反抗，他根本不敢动这个念头。 车一直到出了海城市区，李天明都没说一句话，李光强心里更加惴惴不安。 越是这样越吓人。 他倒是宁愿李天明再揍他一顿，那样心里还能踏实一点儿。 “我问你！” 李天明突然开口，把李光强给吓了一跳，身子往旁边缩了缩。 “哥，你……你说，我听着呢！” “那个贴面舞……有意思吗？” 呃…… 听到这话，李光强被吓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我……我……” “问你话呢，有意思吗？” “没……没意思，哥，我就是……就是凑热闹，别的我可啥都没干！” 没干？ 李天明可不信，肥肉到了嘴边，能忍着不咬一口尝尝鲜？ “哥，真的，我发誓，我拿我爹妈发誓，除了凑热闹跳舞，我真的啥都没干，哥，你得相信我！” 连死了的爹妈都拿出来了。 “没干？你敢说你没动过那个心思！” “我……” 李光强很想说自己没动过，但这话到了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同为男人，他知道自己心里想的是啥，根本瞒不过李天明。 “当初，我劝着你老丈母娘，把四萍嫁给你，还给你找了营生，让你把日子过起来，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李光强，是个人物了，你说我该咋收拾你？” 李光强耷拉着脑袋：“哥，我认打认罚，只求你……只求你千万别告诉四萍！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敢了，我要是再干一丁点儿对不住四萍的事，你……你剁了我！” 见李天明不说话，李光强急得都快哭出来了。 过了好半晌才听到李天明说了一句。 “这可是你说的！” 第七百六十五章 不能轻易饶了他 “这……这咋弄的啊？” 四萍本来在厂里加班，过年期间，生产也没停，马上就要到月底了，一大堆报表等着她做呢。 自从张丽梅离开，出去跑业务，这些工作就全都交给了她负责。 正忙着呢，就见振华跑来，说是李天明让她回去一趟。 结果…… 刚进屋就看见了浑身是伤的李光强。 “哥，光强这是咋弄的啊？谁把他打成这样的？” 看着四萍的反应，李天明真想再把李光强揍一顿。 你小子挨了打，我妹急成这样，你居然还在外面跟别的女人跳贴面舞。 “光强，到底咋回事啊？” 看到四萍，李光强更是羞愧难当。 “别……别急，我没事，就是……碰上个喝醉的，认错人了。” “认错人？认错了都能把人打成这样，还有没有王法了？” 四萍说着，又看向了李天明。 “哥，光强他……” “行了，闹腾啥呢？从小就这样，遇到点儿事就咋咋呼呼的，都是当妈的人了，还长不大呢，放心，他没啥事！” 之前被苏力带人揍了一顿，都是外伤，李天明踹他那一顿，虽说当时气得不行，但也避开了要害。 看着狼狈，实则没那么严重。 “这……这还没事？” 四萍四下踅摸着。 “张学振呢？他整天和光强在一块儿，他人呢？” “学振没回来，还在市里呢，我就把他带来了！” 李天明被四萍闹得头疼。 “晓雨，把西厢房收拾出来，今天让他们两口子住家里，这模样，三婶儿见了也得跟着担心！” 他现在一眼都不想瞧见李光强，摆了摆手，让四萍赶紧把人带走。 “哥，打他的人呢？” “咋？你还想去寻仇啊？” 呃？ 四萍一愣，李天明的这个反应让她十分意外。 平时，李天明都是最护着他们这些兄弟姐妹的，无论谁受了委屈，都是他去帮着讨回公道，这次…… 啥情况？ “行了，先让光强去歇会儿！” 宋晓雨察觉到这里面有事，拉着四萍出了屋，李光强蔫头耷拉脑袋地跟在后面，他现在也不敢在李天明的跟前晃荡，知道大舅哥心里憋着火呢，再挨上一顿揍，轻伤都得变重伤。 “嫂子，我哥他……” “等会儿我去问，你先带光强去歇着！” 宋晓雨把两人带到西厢房，拿了两床没用过的被子，收拾好叮嘱两人休息，便回了正房屋。 “光强那一身伤……你打的？” 结婚这么多年，宋晓雨从李天明的反常举动中，很快就猜出了端倪。 见李天明黑着脸不说话，宋晓雨就知道，自己猜的肯定没错。 “为啥啊？他干啥了？” “他……” 李天明都觉得难以启齿。 上一世，就算和杜鹃在一起，婚姻不幸福，李天明都从来没在外面胡来过。 不是没有莺莺燕燕往他身上扑，可他始终认为，男人既然结了婚，就应该对家庭负责，洁身自好是最基本的。 外面的花花世界确实很吸引人，也的确很容易乱了人的心性，但要是连这点儿自控能力都没有，干脆就别结婚，免得辜负了人家。 可李光强呢？ 刚把日子过起来，手上有了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现在能和外面的女人跳贴面舞，往后呢？ 他要不是四萍的男人，李天明听说这些事，最多当成个热闹看，可偏偏…… “他咋能……” 宋晓雨得知了缘由，先是一愣，接着就想冲去西厢房给李光强两个大嘴巴子，替四萍出气。 婆家这么多小姑子当中，要说最单纯的就是四萍了。 从小就没啥心眼儿，连小五都比不上。 自从和李光强结婚以后，也是死心塌地地跟着他过日子。 当初李光强家是个啥情况？ 穷得在整个大柳镇都出名了。 就算是如此，四萍还是义无反顾地认定了他。 但凡是个有良心的，都得把四萍捧在手心里，呵护一辈子。 可是…… “这个浑蛋，我饶不了他！” 李天明见状，一把将宋晓雨拉住。 “你干啥去啊？” “我……” “你现在过去闹，把这事挑明，往后俩人还咋往下过，闹大了，三婶儿要是知道，那还了得！” 宋晓雨气得甩开李天明的手。 “还过个屁，这个臭流氓，就该和他离婚！” 呃…… “小点儿声，小点儿声！” “咋了？你还怕让人听见，他都干得出来那没脸的事，就别怕被人知道！” 嘴上这么说，宋晓雨还是压低了声音。 她也知道，离婚没那么容易。 四萍那性子，知道了李光强在外面胡来的事，肯定要闹一场，可闹过之后呢？ 还不是得继续过。 李天明正是因为知道四萍是个软耳根子，禁不住几句好话，这才咬着牙决定饶了李光强这一回。 毕竟…… 也没犯啥实质性的错误！ “就这么饶了他？也太便宜他了！” 宋晓雨愤愤不平。 “饶了他？没那么容易！” 李天明说着，透过窗户朝西厢房那边看了一眼。 “这事别和别人说了，闹起来，两家都没脸。” “他都干出这种事了，你还顾着你的面子？万一以后他……” 李天明苦笑：“不是我的面子，是……三叔的面子！” 李学军他们兄弟几个都是死要面子的人。 这种事一旦闹开了，到时候成了全村热议的话题，让李学工的面子往哪搁。 “那也不能饶了他，得让他知道疼！” 李天明闻言笑了，宋晓雨和他想到一块儿去了。 转天，吃过早饭，李天明打发四萍去上班，又让宋晓雨带着几个孩子去了靳小琪那边。 眼见家里只剩下了两个人，李光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走！” 呃？ 走？ 上哪去啊？ 李光强也不敢问，老老实实的起身，睡了一宿，身上的伤更疼了，可他连声都没敢吭一下，跟着李天明一起出了门。 两人一路到了村里小学校后面，年前盖好的三十套房子，定下来的人家已经搬过来了。 “画线！” 李光强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连忙拿着工具，按照事先规划好的，在地上画起了基础线。 忙活了一个多钟头，把定下来的年后要施工的第二批三十套房子的线都给画好了。 “刨！” 啥？ 现在就打基础？ 而且，还是他一个人干！ 这会儿还没到正月十五呢，年前又一场接一场地下雪，地面冻得跟石头一样…… “我让你刨！” “欸，欸，这就刨！这就刨！” 到了这会儿，李光强也明白李天明要干啥了。 犯了错就得受惩罚，劳动改造最合适。 想明白了，李光强也就认命了，谁让他犯糊涂，居然做了对不起四萍的事，李天明折腾他，也是他活该。 顾不上身上的疼，抡起锄头就开干。 这时候，先前搬过来的那些人家听到动静，纷纷走出家门。 看到李光强一个人抡着锄头刨地，旁边还站着一个监工，全都是一头雾水。 大正月的，这是闹啥妖呢？ 很快，李学庆也闻讯过来了，看到这一幕，赶紧把李天明给拉到了一旁。 “天明，四萍女婿这是干啥呢？天寒地冻的，就算急着开工，也没这么个干法啊！” “谁知道呢，他乐意！” 你放屁！ 这大冷天的，出来刨地，除非脑子让驴给踢了。 “别瞎闹，再把人给冻着了，你不怕四萍跟着你闹啊！” 李天明笑了：“光强！” “欸，哥！” 抡了十几分钟锄头，李光强这会儿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 “是不是你自愿的！” “是，是我自愿！” 李光强连一秒钟都没敢犹豫。 “学庆叔，是我自愿的，跟我哥没关系！” 呃…… 李学庆看了看李光强，又看了看李天明，感觉这俩人都有病。 第七百六十六章 以观后效 李光强这些年带着人在城里揽工，平时也就是动动嘴，四处走走关系，又不想张学振那样，平时在工地跟着乡亲们一起干，早就养出了一身的懒肉。 现在这死冷寒天的，让他抡着锄头刨地，还真是难为他了。 只一天干下来，本就不舒坦的身子，更是累得差点儿散了架。 一直干到天色傍黑，李天明才大发慈悲开了恩。 “咋样？累不累？不如跳那个贴面舞有意思吧？” 李光强哪敢应声，他现在是劳动改造期间，但凡敢放一个闲屁，估计都得被李天明给揍上一顿。 “不累，不累！” 李天明也不搭理他，扔掉烟头，转身就走。 李光强赶紧跟上。 等回到家，四萍已经下班了，还把她和李光强的儿子清源给接了过来。 “舅！” 好小子，才两岁就知道跟舅舅亲。 李天明俯身将孩子抱起来。 “哥，光强他……” 李光强大冷天的去刨地，这事已经在村里传开了，四萍即便在厂里，也听说了。 “咋了？这就心疼了？” 四萍也猜到了这里面肯定有事，想问又不敢问。 “四萍，我没事儿，总不动弹，偶尔干点儿活，还觉得挺好受的！” 李光强说着，偷偷瞄了眼李天明的表情。 他现在要力争好的表现，争取早点儿回归到革命群众的队伍当中来。 吃过晚饭，李光强实在撑不住，早早地就回西厢房躺下了。 抓紧时间休息，谁知道到了明天，李天明又要咋折腾他呢。 他这边歇下了，李学工和石淑玲也找了过来。 无论谁问，李天明就是不吐露实情，被问得急了，也只是说，李光强在城里犯了懒病，带他回来调理调理。 可是…… 有这么调理人的吗？ “爸，妈，你们劝劝我哥，刚才吃饭的时候，光强端着饭碗的手都在抖！” “劝啥？” 石淑玲从一开始就瞧不上这个女婿，虽说现在长本事了，有钱了，可在她眼里，还是一身的毛病。 张学振和他一样进城揽工，可人家啥事都抢在前面，不像他，就知道摆动那张嘴。 油腔滑调，油嘴滑舌的，越来越不像个农村人。 “我看这样挺好，早就应该治治他了，天明，下手别留情，非得把他这一身的懒病给治过来！” 呃…… 连爹妈都不管了，这下可咋整？ 四萍再怎么担心，也拦不住李天明给李光强“治病”，从这天开始，每天一大早，李天明就带着李光强去工地，一直干到天色傍黑才回家。 都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这些年，李大工长啥时候干过活啊，现在也没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上来就直接把劳动强度拉满，谁能受得了。 李光强每天都过得生不如死，可却不敢有一句怨言，被人问起来，也只会说…… 我大舅哥是为了我好！ 他还能坚持，可四萍忍不了了。 “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明白，你到底咋惹着我哥，你要是不说，我……我就不跟你过了！” 李光强正躺在炕上装死，听到这话，连忙翻身坐了起来。 “说啥呢，咋能不过了，咱不过了，清源咋办？你还想让他缺爹少娘的！” “那你说，到底咋回事，你要是不说，趁早自己回前帮村，我带着清源过！” 这些日子，她已经问了无数次，可李光强那张嘴像是被焊上了一样，就是不肯说。 “我……” “别以为我是吓唬你！” 李光强想去拉四萍，却被四萍抬手给挡开了。 “说！” 李光强苦着脸，他干的那种事，咋好意思跟媳妇儿说啊！ 可眼见不坦白是不行了。 “四萍，我……我干混账事了！” 混账事？ “到底啥事？” “我在城里……城里认识了一些人，他们带我去……去参加了那个舞会！” “啥叫舞会？” “就是跳舞！” 跳舞？ “跳舞咋了？” 四萍也跳过舞，当初县里组织跳忠字舞，她还是村里的代表呢。 “不是你想的那种舞，是……搂着腰，贴着脸……” 啪！ 李光强话还没说完，四萍就一个大嘴巴子抡了过来。 她虽然不像二兰子和三红那么泼辣，但也绝不像大莲那么窝囊。 搂着腰，贴着脸？ 总不能是俩大老爷们儿搂腰贴脸吧！ “李光强，你还是不是人！” 四萍气得大吼，把李光强给吓了一跳，直接跪在了炕上。 幸亏清源这些天都是和哥哥姐姐们一起睡的，要不然的话，当着儿子的面，他这当爹的，脸都要丢尽了。 “四萍，你别生气，你打我，随便打，我错了，我是昏了头了，我对不住你，往后我再也不敢了！” “我让你搂着腰，我让你贴着脸，我让你跳舞，我让你跳！” 四萍气极了，对着李光强就是一顿打。 “咱们不过去看看，拦着点儿？” 宋晓雨听到西厢房那边传来的动静，也不禁担心。 “拦个屁！不打他不长记性！” 宋晓雨一愣，随即咬着牙道：“我把擀面杖给四萍送去！” 呃…… 媳妇儿，你是想弄死他啊？ 呼……呼…… 四萍打累了，背对着李光强，一个劲儿地抹眼泪。 “四萍，四萍，你要是还不解气，就打我，可别把身子给憋坏了啊！” 李光强说着，又抬手给了自己几巴掌。 他现在悔得肠子都青了。 有俩钱瞎嘚瑟个啥啊？ 还学人家跳贴面舞，他现在都想把贴过的脸皮撕下来。 见四萍不搭理他，李光强扶着炕沿咕噜到地上，又跪在了四萍的面前。 “我错了，我真错了，四萍，我起誓，以后我要是再有半点儿对不起你的地方，你……你就骟了我！” 哈！ 正房屋门口的李天明差点儿笑出声来，宋晓雨也不禁红了脸。 “这混账东西瞎说啥呢！” 说着，扭头看了李天明一眼。 “看我干啥？我又没犯错！” “哼，你要是敢犯，我先弄死我自己！” 嘴上这么说，却又拉住了李天明的手。 她知道，自己的男人不会。 渐渐地，西厢房那边没了声，两口子谁都没再出来。 李天明和宋晓雨有等了一会儿。 “这事……算完了？” “差不多吧！” 四萍的性子，李天明太了解了，天生的软耳根子，禁不住人家几句好话，要不然当初也不会被李光强的那张嘴给忽悠得找不着背，宁愿顶着石淑玲也非要嫁给他。 “明天还继续让他去刨地？” “刨啥刨，我没事干了，整天陪他一起熬着！” 今天孙立还来电话了，说是三产那边都梳理得差不多了，让他有时间去一趟。 李光强就算不坦白，李天明也准备让他刑满释放了。 现在这样更好，省得四萍还糊里糊涂的，攥住了李光强的小辫子，往后他要是再敢飘，到时候新账旧账一起算。 “你这次是咋了？要是搁以往，你能折腾死他！” 李天明被宋晓雨的话给逗笑了。 “我就这么狠啊？” 这次的事，说到底也没犯啥原则性的错误。 更何况，李光强年轻，被外面的花花世界吸引，一时间迷了心性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只要能改，也没必要揪着不放。 转天，李光强肿着脸出现在了餐桌上，几个孩子看着新鲜，可谁都没敢问。 打发了孩子们出去玩，屋里只剩下四个大人。 “这次的事，算是给你一个教训，要是再敢……” 李光强不等李天明说完，忙道：“哥，这一回就够我记八辈子的了，我哪还敢。” “算你小子还知道有一怕，四萍，这回……就算了，罚也罚了，打也打了，咱们……以观后效吧！” 四萍出了气，这会儿已经把自己给劝好了。 “哥，你带他回来那天，他一身的伤……是你打的吧？” 呃…… “是我打的，你还想替他报仇啊？” “哥，你说啥呢！” 四萍说着看向了李光强。 “他往后要是再敢，哥，你就照着比这回狠十倍揍他！” 李光强闻言，下意识地缩了下脖子。 狠十倍，那他还能有命吗？ 第七百六十七章 下狠手，下重手！ 钢铁厂的三产，也就是人们口中的机械加工厂，并不在总厂的区域之内，而是在最早的职工宿舍旁，最初建起来只是为了让职工家属们有个事情做。 鼓捣一些简单的小零件，供应总厂设备检修的时候使用。 从一开始就不是以盈利为目的。 可后来，随着钢铁厂的规模越来越大，职工家属越来越多。 老张家的媳妇儿能去三产上班，我们老王家为啥不行？ 这也导致三产接收的人不断增加，逐渐变成了总厂的一个大包袱。 早在孙福满上位之前，三产就已经开始被要求自力更生，可他们这边要技术没技术，要设备没设备，要想实现自给自足根本没可能。 幸好这时候，李天明在李家台子建起了电风扇厂，让三产有了稳定的收入，再加上李天明出主意，让三产返聘那些提前退休，给子女让位置的老技术工人，一下子就让三产兴旺了起来。 可随着大柳镇的企业技术实力提升，三产能接到的活也是越来越少，他们又不主动去联系业务，拖到现在又快回到了最初的样子。 每个月能上半个月的班就不错了，工资都只能发一半，奖金更是想都别想，这也让三产的工人们怨声载道。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了！” 孙立说着，递给李天明一沓名单。 嚯！ 看着手上这厚厚的一沓，李天明都不禁给吓了一跳。 “现在三产有多少人？” “算上挂职的，有600多人，这还是去年下半年分流了一部分，要不然得过千！” 三产的效益越来越差，这边开不出工资，只能朝总厂伸手。 总厂虽然有钱，也不愿意白养着这么多人，于是便把机械加工厂的工人，朝同属于钢铁厂三产的冰棍厂、成衣厂等单位分流。 反正都是大集体，在哪干都一样。 “这也太多了吧！” 李天明皱着眉，等到自行车厂组建起来，村里要来一百多号人，而且，他还答应了李学军，到时候，要接收一部分总厂的职工子弟，再加上现有的…… 肯定要过千了！ 而按照李天明最初的设想，自行车厂的工人总数不能超过600人，现在多出快一半了。 “必须精简下来一部分，孙哥，你刚刚说有挂职的，是啥意思？” “都是以前就在三产上班的，可那些人要技术没技术，又不愿意吃苦，只能打发回家，每个月开30%的工资养着。” 这样的情况，不单单在三产这样的大集体，在正式的国企当中也同样存在。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愿意热情高涨地参与社会主义建设。 任何地方，都会有懒虫。 如果放在西方，像这样的人，早就被辞退了，但是在国内肯定不能这么干，国家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些人饿死。 没办法，养着呗！ “这样挂职的，现在厂里有多少？” 孙立刚梳理完名单，对于李天明的问题了然于胸。 “108个！” “他们这是要起义啊？” 李天明的这个玩笑，孙立没捧场。 “你打算怎么办？” “挨个谈，愿意主动离职的，给一笔补偿金，他们的平均工资是多少？” “全额工资是36块8，现在发30%，也就是11块零4分，每个月厂里要支出1192块3毛2分。” 李天明飞快的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愿意主动离职的，每个人按照30%的工资，发6个月的工资。” “不愿意的呢？” “不愿意的就回来上班，超过一个礼拜不在岗的，按辞工处理，一分钱补偿都没有！” 孙立面露难色：“天明，这样的话，恐怕总厂的工会，还有上面都要过问，真要是闹起来，不太好收场！” 李天明点上一根烟：“既然总厂把权利给了我，那就得按我的规矩办，孙哥，你记住一句话，厂里不养闲人。” 孙立见李天明主意已定，只要点头记下。 “还有，所有人都必须参加岗前培训，不管多大岁数，只要是厂里的人，都必须有一技之长，那些整天在厂里混日子的，也一律清退。” 孙立知道李天明接手三产以后，肯定要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只是没料到动作会这么快。 而且这下手这么狠，这么重？ “天明，咱们是不是稳一点儿，别太急了，而且，工人们思想上，也得给他们一点儿时间来适应！” “孙哥，还给时间？给多久？半年？一年？我们村砸钱进来，收拾这个烂摊子，是要看到效益的，不是做善堂。” 呃…… 孙立闻言苦笑：“你这腔调儿，还真有点儿像旧社会的资本家了！” 要是搁几年前，孙立这么说，李天明能把他的嘴给缝上，但现在…… 情况不一样了！ “就按我说的办。” 李天明说着起身。 “走，先去和工人们见见面！” 三产的工人此刻已经知道了，工厂要改制了，往后虽然依旧挂靠在钢铁厂名下，但是却要完全实现独立经营，而且，说了算的也变成了李天明。 对李天明，他们并不陌生。 “都还认得我吧？” 工人们面面相觑，没一个说话的。 他们虽然不懂那些大事，但是有一点儿却很清楚，李天明到来，将意味着他们现在的生活工作将会被改变。 往好了变，还是往坏了变？ 谁的心里都没底。 “咋都不说话呢？听孙立说，前些日子不是议论得挺热闹吗？现在我来了，谁还有不明白的，方面来问我！” 听到李天明这么说，工人们不禁有些意动，但还是没人做这个出头鸟。 “牛师傅！咱们可是老相识了，您有话就说，别闷着不张嘴！” 牛师傅是最初一批从总厂提前退休来三产这边工作的，此前还曾去李家台子帮着检修过设备。 被李天明点名，牛师傅也没再沉默。 “天明同志，我就想知道，你买了厂子以后，我们这些人……咋办？” 有人开了口，车间里立刻热闹了起来。 “就是啊！厂子给卖了，我们怎么办？” “我们以后还算不算国企的工人了？” “让我给资本家打工，我可不愿意！” 呵呵！ 李天明笑了，拍拍手，示意大家安静。 “大家都在关心以后的安排，这很正常，我现在就可以和大家明明白白的说清楚，大家作为机械加工厂的工人，以后自然还是厂里的工人，不过，在场所有人，包括牛师傅在内，都要进行岗前培训，我看了厂里的花名册，大家伙的名字后面都标注着工种，有焊工、有钳工、有电工，可是不是能胜任这个岗位，都需要进行考核！” “我也要考核？” 牛师傅原先在总厂的时候，就是八级钳工大师傅，能手搓大蘑菇的牛人。 听到连他想要留下，都得经过考核，顿时感觉面子上有点儿下不来。 “牛师傅，您是老师傅了，厂里的决定，希望您能支持和理解！” 呃…… 一句话，就把牛师傅给说得没词儿了。 这小子直接拿面子撅人啊！ “能通过考核的，厂里和你签合同，从今以后，你才真正算是厂里的人，通不过的，抱歉，厂里不养闲人！” 这下一部分混日子的工人立刻变了脸色。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有的挂名电工的，连他妈零线火线都分不清，接个插座都能把自己给送走了。 “厂里给大家一个星期的准备时间，一个星期之后，考核正式开始！” 根本不给众人反应的机会，李天明直接亮明了厂里的要求。 “另外，刚刚我听见有人说，担心自己国企工人的身份没了？我想请问一句，在场的，除了孙立以外，有一个国企的工人吗？机械加工厂本身就是大集体，哪来的国企身份？还不愿意给资本家打工？谁是资本家？我今天来，是代表李家台子这个大集体来的，两家合作以后，厂子的性质依旧是大集体。” 挂靠着钢铁厂就以为自己也是国企的工人了。 也不看看三产这边都变成啥样了。 一个个的，真不知道他们还在牛个啥？ 第七百六十八章 投鼠忌器 李天明一连宣布了十几条改革措施，从岗位考核，到人员精简，需要改变的地方，包括了机械加工厂的方方面面。 当然，板子拍完了，也得给抓上一把甜枣吃。 “工厂改革，不光是为了适应市场，紧追政策，同样也是为了大家的利益着想，如果继续像现在这样，你们觉得厂子还能维持多久？” 这个问题，将在场所有人都给问懵了。 厂子还能维持多久？ 厂子怎么可能维持不下去？ 就算三产这边的效益越来越差，不是还有总厂负责兜底吗？ 李天明一眼就看穿了他们心里的想法。 “我知道，有些人还在想着，三产是挂靠在钢铁厂名下的，在这边就是混日子，总厂也不能不管你们，对不对？可是你们想过没有，万一要是有一天，总厂也不行了呢？” 啥？ 李天明这句话，让在场的工人们瞬间就炸锅了。 “总厂怎么可能不行了？” “你少胡说，钢铁厂是国家的！” “你这是在攻击伟大的社会主义新中国！” “大家别听他的，他就是在危言耸听！” 李天明冷笑：“是不是危言耸听，交给时间来判定！” 他还真没瞎说，上一世，海城钢铁厂进入新世纪之后，效益变得越来越差，第一个10年过后，更是负债累累，难以为继，最终在国家的主持之下，进行了企业混改，虽然依旧是国家控股，但是经营权却交到了个人的手里。 不过放在当下，恐怕没有任何一个人会相信，海城钢铁厂这样的国家重点单位，真的会有一天不行了。 “总厂咋样？我不关心，我关心的只有机械加工厂，未来的自行车厂。” 李天明说着，目光扫视众人，知道所有人都闭上了嘴，才继续说道。 “我们村要往这里投入大笔的资金，翻新生产车间，添置全新的设备，这些都是真金白银，我们拿钱出来，是为了看到收益，不是来做慈善的，你们当中肯定会有人不服气，没关系，大门始终敞开着，不愿意留下的，都可以走。” 走？ 去哪啊？ 总厂那边肯定不会接收，难道要让他们自生自灭。 “你这是要搞资本主义复辟！” 嚯！ 这个词，李天明已经好些年没听到过了，乍一听，还觉得有点儿不太适应了。 “对，我们都是厂里的工人，工人阶级当家作主，不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走，我们去工会反映问题，我就不信了，社会主义还能让资本家作威作福！” “大家一起去！” 人群中有几个人不停地大声嚷嚷着，但是却响应者寥寥。 大家出来上班，就是为了赚钱养家。 虽说，李天明提到的岗前考核有点儿苛刻，但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毕竟，绝大部分人的手底下都是有真功夫的。 那些闹着要去总厂工会告状的，都是平日里混日子的，挂名电工、钳工，其实狗屁都不会。 要是按李天明说的，通不过岗位考核，厂里会一律清退，他们这些人一个都留不下。 这几个人正闹着，又进来了一帮人。 不用问也知道，这些都是那些在三产挂职，白领工资的。 “谁要开除我？敢开除老娘，我一头撞死在这儿！” 领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妇女，她是厂里某个小领导的媳妇儿，在三产上了二十多年的班，当初三产红火的时候，因为适应不了劳动强度，再加上没有一技之长，于是就学着人家不上班了，每个月领30%的工资。 刚刚听人说，三产要改制，清退像她这样在厂里挂职的闲人，立刻就不干了。 急匆匆地召集了一帮和她情况一样的人，跑到厂里来闹。 孙立在李天明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李天明点点头，静静地看着那个妇女坐在地上，拍着大腿不住地哭嚎。 这模样，还真和乔凤云有三分像，只不过这坐地炮的本事明显没学到位，照比乔凤云可差得远了。 乔凤云要是火力全开的话，能不重样的骂上一整天，那嘴脏得，能把人气到将她的牙给掰下来。 可这妇女翻来复起就是让人给她做主。 哭嚎了半晌，见李天明始终不说话，心里也感觉有点儿没底，声音越来越小，最终闭上了嘴。 “演完了？” 呃？ 我这是演？ 老娘这是在誓死扞卫自身利益。 “你是钢铁厂财务处劳资科副科长钱秉军的媳妇儿吧？” 女人的目光一阵闪烁。 “我可从来没说过，要无缘无故地清退任何一个人，你要想不被辞退，就来参加岗前考核，考核过了，往后厂里给你发全额工资，这样不是更好？” 老娘要是懂技术，还跟你废什么话啊！ “通不过考核，或者自愿离职的，厂里会一次性给你补齐6个月的工资，能做到这个份上，厂里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你要是还闹，我就得去和钱副科长谈谈了！” 孙立觉得清退一部分人很棘手，但这种事在李天明看来太简单了。 三产的工人，基本上全都是总厂的工人家属。 不服从安排的话，总厂那边真正有着国企工人身份的亲人，就不怕他们吃挂落儿？ 让众人投鼠忌器，这招虽然损了点儿，但绝对行之有效。 想明白这一点，刚刚还在煽动大家的那几个人也都老实了。 “可我在厂里上了二十多年的班，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总不能因为我们岁数大了就……” 不等女人说完，孙立便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牛桂花，1957年来三产上班，从1974年，直到现在，已经超过八年没进过车间了。” 呃…… 牛桂花瞬间红了脸，她自己都忘记多长时间没来了，每个月除了领工资，根本不到厂里来，现在被孙立点出来，她也觉得脸上一阵发烫。 接着，孙立又挨个点出了一部分人存在的问题，三产这边一直都是他在负责，对每个人的情况都知之甚深。 既然决定要来这边发展，孙立也豁出去了，虽然还是觉得李天明操之过急，但依旧选择坚定的站在李天明这边。 “大家伙都听见了吗？孙立说的，有一句冤枉你们吗？你们总说自己是工人，可你们当中很多人，真正尽到工人的本分了吗？挂职不来上班的，上班混日子的，这样下去，不但机械加工厂成不了多久，总厂那边迟早也要被拖死！” 这一次，再没有人反驳了。 “和你们说一句实在话，海城的哪个国企没有三产？谁家的实力也不比你们的差，我如果想要合作的话，立刻有人主动上门，为啥选这里？还不就是因为机械加工厂长期给大柳镇供应配件，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感情在里面。” “我提出的改革，难道是为了我自己？或者是像某些人说的那样，是为了搞资本主义复辟，为了压榨大家伙？归根结底，还不是为了能让厂子发展得更好，言尽于此，一个星期的时间，一个星期之后，全员进行岗位考核，如果有人接受不了，选择自动离职，我也不勉强，主动离开的，每人补助6个月的工资，当然，还是不服气的，也可以去总厂工会，或者市里任何一个部门去告我。” 说完，李天明招呼着孙立离开。 等两人刚出去，车间里就闹开了。 “牛师傅，咱们怎么办啊？那小子看上去是要动真格的了！” “我就不理会，他能把我怎么样，有本事，把我给抬出去！” “别说气话了，你能不管不顾，你儿子还在总厂上班呢，那个李天明的大伯是李书记！” “李书记又怎么了？难道还能一手遮天，没有王法了！” “要去你去，牛师傅，您……再教教我们呗！” 牛师傅看着，虽然心里对李天明的改革也有些抵触，但是，他能感觉到，李天明是真的要把机械加工厂发展起来的。 既然如此，那就再拼一把！ “愿意学的，都跟我来吧！” 厂里的几个老师傅身边，立刻围了不少人，还有一些在观望的也渐渐意动了。 要不就试试？ 第七百六十九章 紧锣密鼓 “天明，你就不怕大家伙真去总厂工会，或者市委拉横幅，贴你的大字报？” 两人又回到了之前待的那个小屋子，这里就是三产的厂办了，平时孙立来这边的时候，就在这间屋子里办公。 “怕啥？我又没干啥天怒人怨的事，改革嘛，总要有一个阵痛期！” 这腔调儿，孙立听着还真有点儿大领导的感觉了。 “孙哥，厂里的管理班子，得抓紧时间搭起来！” 以前的三产，就孙立一个总厂过来兼管的负责人，再加上一个管财务的，一个管生产的，还有一个管后勤的。 这么点儿人显然不行，没有一套高效的行政管理班子，往后厂子真的投产以后，非得乱套了不可。 “我正想和你说这事呢，原来管财务的老杨……” “这些你不用和我说，你自己决定就好！” 李天明不怕孙立大权独揽，他要是真能把整个厂子方方面面都抓起来才好呢。 只要李天明牢牢攥着控股权，就算有一天孙立生出了异心，也翻不了天。 再说了，两人认识这么多年，对孙立的人品，李天明还是非常认可的。 “交给我，你真的放心？” 李天明笑着递过去一支烟。 “要是不放心，我就不会用你了，咱们哥俩是自己人，不说两家话，整个厂子的管理权，我都可以交给你，只要你能挑得起来！” 管理权给了，决策权还在李天明的手里呢。 “行，我也想试试，我到底行不行，不过有个事，我得提前和你打个招呼！” “说！” “你那个连襟，棉纺厂的庄志涛，我打算给弄过来。” 李天明闻言，微微一笑，故意装起了糊涂。 “他？他来能干啥？” “继续负责保卫工作啊，他以前在棉纺厂干过保卫科的科长，对这方面有经验，自行车厂组建起来以后，厂里的保卫工作就得咱们自己负责了，让他来做这个保卫科的科长，我觉得正合适！” 那天在棉纺厂的职工宿舍，李天明虽然没明说，但孙立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听不出李天明的弦外之音。 主动将庄志涛安排到保卫科科长这个关键的位置上，也可以向李天明表露一下心迹。 自己没有野心。 “那就……试试吧！” 这些年，庄志涛在棉纺厂也够受罪的了，当初被他得罪过的人，还有当初追捧过他的人，都想过来踩一脚，也就是杨建军看在李天明的面子上，时不时的护一下，要不然，他在棉纺厂早就待不下去了。 就算是为了宋晓雨，李天明也不能坐视不理，正好要建新厂，顺手将他安排过来，甭管干点儿啥，总比继续待在棉纺厂要强得多。 午饭，李天明带着孙立去了天正的饭馆，经过街口的时候，苏力的店已经关门落锁，玻璃都被人给砸了，是谁下的手，李天明大概也能猜得到。 “哥，孙哥！” 天正在厨房忙着，天正的媳妇儿杨柳在外面支应，看到两人进门，连忙上前。 “你在这儿，孩子呢？” 天正和杨柳的儿子振全是去年年初生的，过了年才两岁。 “我舅妈帮着带呢！” 杨柳口中的舅妈正是何长贵的媳妇儿。 说着，领两人到了靠窗的一张桌子坐了。 “哥，吃点儿啥？” “随便弄俩菜就行，等会儿还有事，我们吃完就走！” 杨柳答应一声，去了后厨。 时候不长，天正端着一荤一素两道菜出来了。 “哥，孙哥，你们咋有空过来了？” 天正之前也在钢铁厂食堂上班，孙立身为后勤处的副处长，食堂也在他的管辖范围之内，天正自然认得。 “天正，你这饭馆生意不错啊！” 这会儿已经过了饭点儿，可店里还有三桌客人。 “嗐，都靠大家伙捧场！” 刚说完，有一桌客人要结账。 “一共是五块三，您给五块就行，往后常来！” 收了钱，还把人送到门口，的确是个会做生意的。 吃完饭，李天明又带着孙立去了位于海城东兴区的飞鸽自行车厂。 这可是国内的老牌子了，前身是小日子设立的昌和工厂，解放以后被军管会接管，1950年生产了第一辆国产自行车，并定名为飞鸽。 李天明来这里，为的是取经，来之前已经和轻工业局的马援朝打过招呼了。 飞鸽自行车厂这边也得着了消息，专门安排了厂办的一个干事带着两人参观了生产车间，质检车间。 虽说未来是同行，可人家根本没把他们当成竞争对手。 想看随便看，敞开了看，愿意咋看就咋看。 李天明和那个干事闲聊的时候，孙立举着照相机，像个商业间谍一样，不对的四下拍照，只是他这个间谍未免太高调了一点儿，根本不需要避讳着。 整整一下午的时间，自行车生产的工艺流程就被孙立给摸了一个七七八八。 “天明，要说照猫画虎，咱们现在就能干起来，可是……” “有啥话就直说。” 咱们得有一个专门负责技术的。 技术科不同于其他部门，就算是没文化，只要经验够了，也能干得起来。 可这技术人员，让李天明上哪去找啊！ “天明，我倒是有个合适的人选。” “我妹夫长宁？” 孙立笑了，显然他想说的也是孙长宁。 “这个可不好办！” “你是他大舅哥，你要是发了话，他肯定得听！” 李天明在家里的威信有多高，孙立又不是不知道。 “就因为他是我妹夫，这事才不好办呢！” 孙长宁如今是棉纺厂的技术科科长，前途远大，让他放弃国企稳定的工作，来大集体上班，李天明还真开不了这个口。 “这有什么啊，把好处给足了，你又不占他的便宜，再说了，让他整天围着织机转，学到的知识根本没有多少用武之地，还不如来咱们这儿呢，到时候整条生产线的设计工作全都交给他。” 听了孙立的话，李天明也有些心动了。 “这事我再想想！” “你先想着吧，行不行的，我也得去找你妹夫帮忙！” 虽说参观飞鸽自行车厂以后，对于工艺流程有所了解了，可具体的生产工艺，还是得找专业人士来把关，孙立找不到其他人，便把主意打到了孙长宁的身上。 “还有最后一个事，钱什么时候到位？” 翻新生产车间，添置生产设备，这些事需要尽快安排起来。 尤其是订购设备，去了飞鸽自行车厂才知道，生产自行车没那么容易，不是靠一把手锉，一台老虎钳子就能行的。 “这边的资产统计出来了？” “一个破厂房，两台车床，一台钻床，一台铣车，还有点儿手使手用的工具，再没别的了，要说之前的，也就是这块地皮了！” 说到地皮，李天明又动起了心思。 “孙哥，旁边这一片老宿舍，也是厂里的？” “是啊！咋了？” “你看……能不能运作一下，把那片宿舍的地皮，也归咱们厂，以后肯定是要扩大生产规模的，就这么一个小车间……够干啥的啊？” 孙立被这话给吓了一跳：“你可真敢张嘴，那片老职工宿舍，至少有七八个车间大，你一句话就想要了？” “要是弄不成也没啥，不过，自行车厂可就不能放现在这个位置了，往后没有扩大的空间，早晚也得搬家，不如现在就搬。” 搬家太麻烦了！ 孙立现在也盼着自行车厂能尽快投产。 “这事……我得和李书记商量一下，你……” “我就不出面了，不方便！” 孙立闻言，没好气地笑道：“不是不方便，你是怕李书记刮你的油水吧？” 第七百七十章 早晚是我碗里的菜 “就是这儿了！” 李天明带着张学振走进了车间，建国初的产物，当初在盖的时候，钢铁厂的领导显然也没想到这里会承担多重的生产任务，连安装一部行车的位置都没预留。 后来机械加工厂开始给村里的电风扇厂供应配件之后，临时加装了一部手拉葫芦，最大起重量只有3吨。 现在既然要重新翻盖，李天明打算将设备一次性都被配齐了。 张学振四下看了看，面色犯难。 “哥，要加装大型天车估计够呛，这厂房的主体结构是砖石，要是装超过10吨的天车，估计墙体承受不住。” 干了这么多年的建筑，张学振慢慢地也学成了行家，刚才进来打眼一瞧，就发现了很多问题。 “没说让你直接在墙体上跑天车轨道，我准备在车间内部加上钢结构。” 李天明上辈子靠的就是建筑工程发的家，哪能不知道这些事。 “整个车间都要套装钢结构？” 张学振闻言，飞快的在心里算了一遍。 “要是这样的话……哥，整个工程干下来，预算至少得翻一倍！” “钱不是问题！” 张学振挠了挠头发：“哥，既然打算在车间里套钢结构，还不如整个重建呢，这厂房也有年头了，迟早得拆，到时候收拾起来更麻烦。” “我还不知道这个？” 李天明想到这些就郁闷。 他之前去找李学军谈过这件事，准备将机械加工厂整个推平了，重新再盖。 可钢铁厂的领导班子有人不同意，说这厂房是国有资产，不能随意破坏。 就算李天明重新盖也不行，说是为了避免以后物权不清。 这都是啥狗屁逻辑！ “你就按我说的干吧！” 这段时间，孙立一直没闲着，各种设备已经开始订货了，最早的清明节以后就能到，这边得抓紧完成厂房翻修的工作。 “那……行吧！等回头我带光强过来瞅瞅，把预算做出来！” “时间上要抓紧，最迟五月底，必须完工！” 五月底？ 现在马上就要出正月了，五月底的话…… 那也没多少日子了！ 李家台子那边的搬迁房过些日子也要开工，看起来还得再招一些人。 “行，我抓紧时间！” 送走了张学振，李天明接着又去办公室找到了孙立。 他进门的时候，孙立正在打电话。 “我都说了，这是厂里的规定，你们家老二进厂时间也不短了吧？但凡他用点儿心，能落得今天这个地步？这不是面子的事，我也是听呵办事的，说句不好听的，使唤丫头拿钥匙，当家不做主，这事我确实没办法，这样吧，冰棍厂那边的老丁跟我关系不错，我等会儿给他打个电话，好歹让你们家老二有个事做，我能帮的也就这么多了。” 说完，撂下了电话，抬头看向李天明，苦笑着摇了摇头。 “又是打电话过来说情的？” “质检处的王秋萍，他们家老二在咱们这边，这次岗位考核被刷下去了。” 刚刚听孙立打电话，李天明已经知道了是咋回事。 原本以为这次岗位考核，能刷下去几十个就不错了，谁知道…… 超过一半的人，根本就不具备岗位相应的技术能力。 这些年一直在三产混日子呢。 李天明自然不客气，大刀一挥，直接发了6个月的工资清退。 然后…… 各种说情的就找上了孙立。 有打电话的，有去家里堵的。 甚至还有一些人知道李天明和李学军的关系，跑到李学军的办公室哭诉。 “孙哥，您可千万不能松口！” “我能不知道？这个破差事……非得让我把人缘给走尽了！” 孙立这些年之所以能在钢铁厂混得顺风顺水，就是因为人际关系处理得好，无论谁找他办事，只能能帮的，他从来不推辞。 可是这一次，上面有李天明盯着，孙立也只能咬牙顶住了。 接过李天明递给他的烟，孙立深吸了一口，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以前在钢铁厂的后勤处，那么多杂七杂八的事，他都能处理的得心应手，可现在应付一个小小的加些加工厂，连着这么多天，愣是没睡过一个整觉。 “我上回和你说的那个事，你和大莲的对象说了没有啊？” “我等会儿就去找他！” 李天明已经和李学工、石淑玲通过气了，老两口也没说话。 虽说丢了国企的正式干部编制十分可惜，但是，既然是去帮李天明的忙，那就没啥可说的了。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李天明要干事业，家里人不帮忙，还能指望谁。 “我和你说的那个事呢？” 孙立一愣，指了指脚下的地。 “你快甭想了，根本没戏，我刚和李书记提，就差点儿把我给轰出去。” 李天明想要把车间附近，钢铁厂的老职工宿舍整片地都给占了，用于将来自行车厂扩建。 这事他没敢去找李学军聊，怕的就是李学军借机提要求。 “咋回事啊？” “李书记说了，咱们要是把这片地给占了，让厂里住在这边的工人咋办？” 这片老职工宿舍住的人其实已经不多了，大多都是一些青工，厂里另外几个宿舍区实在是没有空房，只能安排在这里先住着。 大部分的房间都空着呢！ 要不然的话，三红也没那么容易在这里租房做买卖。 “孙哥，现在住这片的还有多少人呢？” “78户，138人。” 孙立早就给摸清楚了。 “厂里不同意，就算是同意了，估计也得在占股比例上提要求，毕竟这么大的一片地方，光是地皮就值不少钱呢！” “这事先不急，以后再说！” “怎么又不急了？” 上次李天明来厂里，和孙立聊过以后，孙立回去又仔细琢磨了这件事。 确实应该将这片地提前拿下。 否则的话，就机械加工厂那么屁大的地方，以后肯定扑腾不开。 “等咱们干起来，到时候，不用咱们提，总厂那边也得考虑！” 李天明说着笑了。 只要让总厂那边看到实实在在的利益，到时候，就算他不提，总厂那边也得主动提，既然要扩大生产，这片地给不给用？ 早早晚晚，都是李天明碗里的菜。 孙立也明白了李天明的意思，便没再继续聊这件事，而是将抽屉拉开，从里面取出了一张纸，拍在了桌子上。 “还有个事，生产许可证批了，过两天我在跑跑税务局，把税务登记证也给拿下来，到时候，咱们就可以操练起来了！” “工人培训的事，孙哥，你也盯着点儿！” 刚刚李天明和张学振去车间，里面连一个人都没有，经过岗位考核，通过的人，现在全都被送去了飞鸽自行车厂学习培训。 这种事要是放在以后，那是想都别想，可这年头不一样，李天明通过轻工业局的马援朝，一个电话就轻轻松松地搞定了。 “放心吧！不过……天明，后勤这边是不是得招些人了，光练我一个也不行啊！” 机械加工厂原先的后勤管理框架简单，就那么三四个人，现在既然要正规，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的草台班子了。 “这事你自己拿主意，不用和我说，可就算是要招人……有经验的，怕是不容易啊！” “我都想好了，总厂那边退休的老人儿，我认识不少，可以把他们请过来发挥余热，就是……” 见孙立面露难色，李天明立刻猜到了是咋回事。 “最多10个名额，不能再多了！” 孙立说的那些人，都已经退休开始颐养天年了，每个月领着退休金，养养花，喂喂鸟，很少有人愿意再出来工作的。 想要请得动这些人，少不了要答应一些条件，比如…… 家里的孩子没工作，能不能给安排一下。 “有你这句话，那就好办了！” 第七百七十一章 谁有问题，当面说吧！ 机械加工厂这边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总厂那边人们也是议论纷纷。 毕竟，在三产上班的都是总厂的职工家属，一旦涉及到个人利益，肯定不消停。 “主任，这事你得给我们做主，哪能让个外来的这么瞎整，我们家大儿媳妇干得好好的，凭啥说让她下来，就让她下来，老大家四个孩子，两个上初中，两个上小学，工作没了，让我们家咋活？” “就是啊，不管咋说三产也是咱们钢铁厂的下属单位，说开除就开除，还有没有天理了。” “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对，给我们一个说法，三产不是他李学军个人的，他说卖就给卖了，他这是搞资本主义，侵吞国家财产，要是没人管，我就去工会告你们！” 被推出来顶缸的是厂办副主任严刚，也就是严巧珍的娘家侄子，此刻他也被这些工人吵得一个头两个大。 “工人同志们，工人同志们，大家有问题要反应，能不能一个一个说，你们这样一起说，让我听谁的？” “听谁的？听人民群众的，我就问你一句话，机械加工厂是不是让厂里给卖了？谁做的主？为什么没经过全厂工人大会？” 严刚连连摆手，示意大家先安静下来，其实围着他的人不多，就十几个，可来的都是一帮老娘们儿，这些妇女干别的不行，吵架绝对第一名。 “首先，我向大家解释一下，机械加工厂并没有被卖，而是与大柳镇的企业合作，大家都知道，机械加工厂最近这两年的效益不好，每个月还要靠厂里的补贴来发工资，一直这么下去的话，就成了咱们总厂的拖累，合作以后……” “说得好听，谁不知道李学军是大柳镇李家台子的，他这是把机械加工厂卖给他侄子了。” “对，就是那个叫李天明的。” 人们又闹了起来。 严刚被吵得也是一阵火大，他只是个副主任，本来应该主任来接待这些工人的，可现在都砸在了他的头上。 啪！ 越想越窝火，严刚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 “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 “嘿，小兔崽子，你跟谁拍桌子呢。” “你就是这么对待群众的？” 十几根手指头都快戳到严刚的脸上了，他想说话，可这些妇女根本不给他张嘴的机会。 就在他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又有一个人走进了办公室。 “有什么事，来跟我说吧！” 众人回头，见走进来的是李学军，一个个的嘴就像是被沾上了一样。 “刚刚怎么回事？严刚，对待咱们厂的工人群众，你那是什么态度？” 严刚连忙起身，低着头承认错误：“书记，是我的错，我不该……” “好了，不用说了，回头写一封检查，全厂广播。” 李学军说着摆了摆手，示意严刚离开。 “大家有什么问题要反应，直接和我说吧！” 刚才还一个劲儿的要说法，可此刻真正能做主的人来了，反倒是不说话了。 “怎么都不说话了？好，大家心里有顾虑，不愿意当着我的面说，那就我来说，大家想要反应的问题，我大概其也能猜到，是不是机械加工厂的事？” 见李学军主动提起机械加工厂，其中一个妇女忍不住开了口。 “书记，大家就是想知道，为啥我们的亲人好好地在三产那边上班，凭啥无缘无故地就把人给开除了？”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 “对，凭啥啊？没了工作，让我们一家咋活？” “书记，你可是钢铁厂的当家人，我们也拿您当亲人，您可不能不管我们！” 李学军等众人说完。 “大家说的情况，我已经了解过了，首先我要强调的是，机械加工厂并没有被卖，往后还和以前一样，属于咱们钢铁厂的下属单位，至于你们家里有人被清退这件事……企业要改制转型，肯定要经历一个阵痛期，也肯定会有一部分的人切身利益受到影响。” “那凭啥是我们啊？” 李学军摆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 “我了解了一下情况，之前机械加工厂在册的职工有600多人，其中有100多人长期不上班，只在厂里挂个名，每个月领着30%的工资，还有一部分人，本身并不具备专业技能，厂里已经给了所有人公平的机会，进行了岗位考核，被清退的全都是没通过考核的。” “书记，您说的这些我们不懂，我就问您一句话，往后三产还是不是集体所有？” “是！” “好，既然是集体所有，那就应该是大家说了算才对，凭啥你侄子一句话就把我儿媳妇给开除了？” 李学军知道，这些人就是冲着他来的。 “我刚才说得不够清楚？你们的家人被清退，是因为他们不具备与岗位相应的专业技能，就比如你，蔡大嫂，你儿媳妇在机械加工厂挂的是电工，对吧？” 呃…… 那个妇女闻言，目光立刻变得闪躲。 “电工的工作，你儿媳妇……干得来吗？” “她……” “当初挂这个岗，不过是为了每个月多两块钱的岗位补贴，我没说错吧？” “还有你，王淑梅，我没认错吧？你是为了你小儿子来的吧？79年3月份进厂，上了不到半年的班，就开始请病假，他到底什么病？” 另一个妇女也赶紧低下了头。 “我们家老五……身子骨从小就单薄。” “身子骨单薄，还能跟人打架斗殴进派出所？” “这位同志，你是叫……” 李学军挨个点名，刚刚他让厂办派人先顶着，就是去了解情况的。 等弄明白这些人在三产那边的亲属都是啥德行之后，李学军的彼此差点儿没给气歪了。 当即就在电话里把孙立给臭骂了一顿。 谁让以前是孙立管着三产呢。 对此，孙立也冤枉，以前三产的效益好，就算有些问题，也没人在意，等到厂里没活以后，各种问题一下子全都暴露出来了。 “同志们，大家扪心自问，机械加工厂清退你们的家人，到底有没有道理？是，这次合作，牵头的人是我侄子，可也正是因为是我侄子，他才选了和机械加工厂合作，让三产的那些工人未来还能有一份工作，挣一份工资，人家大柳镇把钱投进来，翻新厂房、添置设备，为的是创造效益，说明白点儿，就是为了挣钱。” 这下没一个人说话了，全都低着头，就算是再怎么不甘心，可李学军说的这些，她们根本没办法反驳。 “书……书记！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们自生自灭吧？” “对啊！书记，我们家确实是过不下去了，要不然也不会来您跟前闹这一出！” 敢来找李学军的都是人精，眼见一法不成，立刻换了套路，开始卖惨。 “厂里当然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不管，这样吧，厂里还有不少下属单位，你们的家人要是愿意的话，可以安排到那里去，但是有一点，我要说在前面，再以前一样混日子可不行，发现一个，处理一个，绝对不会再手软！” 去别的下属单位？ 众人闻言都是一脸的不情愿，谁都知道，钢铁厂众多的三产之中，就数机械加工厂的工资最高，待遇最好。 而且，现在又有了新的路子，说不定以后真的能发展起来，变得和以前一样。 真到了那时候，说不定机械加工厂又会变成香饽饽了。 可李学军的语气明显不容商量，再纠缠下去的话，说不定就该给他们穿小鞋了。 将众人送走，李学军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内。 “你小子，真会给我找麻烦！” 办公室里，李天明正靠在沙发上抽着烟。 “都走了？” “走了！” 李学军叹了口气，今天这一出，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自从李天明搞那个岗位考核，每天都有人找他闹。 “我教给您的法子，好使吧？” 把每个人的老底都揭出来，打他们自己的脸，看谁还好意思继续纠缠。 李学军没接这话，抽出一支烟点上。 “今天来找我，又有啥事？现在说吧！” 李天明没立刻说话，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纸，展开后放在了李学军的面前。 “大伯，地方太挤，铺排不开了！” 第七百七十二章 豁出去了！ 看着展开放在自己面前的那张纸，李学军先是一愣，接着便皱起了眉，盯了一会儿，随后抬头看向了李天明。 “你小子这是不达目的不罢休啊？” 李天明给他看的是一张图纸，准确来说，是一张…… 自行车厂规划图！ 图纸的最上面写着呢。 用红笔标注出来的那块区域里，包括了生产车间、仓库、食堂，还有一些配套设施。 可现在除了生产车间以外，其他的…… 全都是职工宿舍。 “大伯，这可不是我难为您，机械加工厂那边的情况，您又不是不知道，就那么一刻厂房，别的啥都没有，我们现在办公都只能借用一间宿舍，等自行车厂建起来……总不能还这样吧？” 李天明说的，李学军自然知道是实情。 上次孙立和他提过一次之后，他当时虽然把孙立给赶走了，可时候，还是将这件事拿到了厂党委会上去讨论过。 只是…… 反对的声音很多。 归结起来就是一个意思，国家资产不能随意被侵占。 甚至还有人拿机械加工厂，对着李学军发难。 这件事虽然在冶金局领导面前得到了通过，却没有在厂党委会，以及全厂工人大会上做情况说明。 李学军虽然是钢铁厂的书记，但很多事也不是他一个人能做主的。 谁让他…… 没有靠山呢！ 李学军能坐到现在这个位置，说到底，也不过是恰逢其会。 当时确实没有人能顶上来，再加上孙福满力荐。 孙福满为什么要推李学军上位？ 还不是为了自己离开以后，不被清算。 “你说的这些……” “大伯，您就说，这个规划有没有问题？” 李学军怔愣了片刻，随后轻轻的摇了摇头。 李天明又接着问道：“自行车厂如果建起来的话，对钢铁厂是不是也有好处？” 别的且不说，至少能解决一部分钢铁厂工人家属的就业问题。 虽说清退了一部分人，但接下来还要重新招工，李天明之前已经答应了李学军，会给钢厂的职工子弟一部分名额。 “既然您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事还有啥可犹豫的？” 李天明指着那张图纸。 “自行车厂要占用的这片区域，现在可没有人住，那些老房子都是闲置的，您……” “行了，别说了！” 李学军起身，走回到办公桌旁，拿起了桌子上的电话。 “让房管科的老张来一趟！” 豁出去了！ 过完年，李学军已经59岁了，就算组织上让他再干几年，最多62岁也要退休了，他还怕个啥，大不了屁股先着地，只要做到问心无愧就行了。 很快，房管科的张科长便到了。 李学军直接将李天明带来的那张图纸递了过去。 “机械加工厂要扩建，用红笔标注出来的地方，你们房管科尽快核实一下，这片区域内房屋的实际情况。” 机械加工厂的事，老张也听说了，他有个侄子就在那边上班，这次岗位考核顺利通过，正在飞鸽自行车厂学习培训呢。 “尽快办好！” 张科长闻言，立刻便猜到了李学军是什么意思。 “李书记放心，马上就办！” 等张科长走后，李天明也跟着站起身。 “大伯，我还有点儿事，就先……” “你给我等会儿，拿了好处就想溜，没那么便宜的！” 呃…… 李天明讪讪的笑着：“大伯，话可不能这么说，有好处也是落在自行车厂，我……” “我不和你废话，未来厂里的招工名额，再给加30个。” 好嘛！ 开口就要30个！ “大伯，您这是让我为难啊，厂里已经定员了，再加30个……” “我没让你加！” 李学军没好气地说。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手里肯定还攥着不少名额呢，我不多要，再给30个，要不然，我就得和你聊聊股份的事了！” “股份可是说好了的！” “你又占了那么一大片地，这些不是国家的财产啊？” “这……自行车厂占了地是用来建设，建设用的钱可都是村里拿的！” 李天明想讲理，可李学军根本不搭理他。 “20个，不能再多了！” 他手里确实还有一些名额，但这些名额都是要用来还人情的。 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 当初李家台子要建电风扇厂的时候，甚至都不用走审批的手续，全体村民大会上通过，立刻就干起来了。 现如今，各种手续、批文，孙立最近这些日子，光是跑这些，腿都快跑细了。 求人办事，能不想着还人情？ 别看未来的自行车厂是个大集体性质的企业，可只要发展起来，工人们的福利待遇足够好，照样能吸引不少人。 这年头，工作多难找啊！ 谁家还能少了一些没招没落的亲戚。 “20个，就这么着了！” 见李学军答应，李天明赶紧开溜，生怕走完了，李学军反悔，又朝他狮子大开口。 下楼上车！ 李天明随后又去了棉纺厂。 “哥！找我什么事啊？” 孙长宁正上班呢，他最近带着技术科的人正在忙着改造厂里的织机，准备将以前需要人工手动停车，改为自动停车，这样可以节省时间，提高工作效率。 “走，边吃边聊！” 正好中午了，李天明拉着孙长宁就走。 还是厂门口的那家国营饭店。 上次没等吃上，就被李光强的事给搅和了。 “哥，到底什么事啊？” 李天明给孙长宁倒了杯饮料。 “我就不绕圈子了，自行车厂的事，你也知道，现在我那边缺人手，尤其是懂技术的，你愿不愿意过去，跟着我干？” 呃…… 这也太直接了吧？ 上次李天明走后，孙立又单独来找过他两次，每次都是打着咨询的名义，可话里话外的意思，他还能听不出来。 这些日子，他也在犹豫。 继续留在棉纺厂，按部就班地工作，等到退休的时候，说不定级别还能再往上提一提。 可棉纺厂的级别本身就低，他现在虽然是技术科的科长，但级别只是个股级干部，就算是熬到退休，也没啥太大的出息。 如果离开棉纺厂，去外面闯一闯，孙长宁觉得，凭他的本事，应该会有不错的发展。 现在厂里也有一些人选择了停薪留职，听说在外面混得都挺不错的。 但是，让一个人离开他的舒适区，又谈何容易。 孙长宁来来回回的做了好几天思想斗争，也始终下不了决心。 “咋？瞧不上我那个小厂子？” 孙长宁闻言，连忙摆手：“不是，哥，我没那么意思，你误会了，我就是……” “舍不得国企的工作？” 孙长宁苦笑一声，在国企上班赚的虽然不多，但旱涝保收，图的就是稳定。 他也是有儿有女的人了，两个孩子，一个10岁，一个9岁，他需要为孩子考虑。 “哥，能给我几天时间考虑吗？” “长宁，不是我逼着你做决定，我现在等不了，四月份一部分设备就要进厂了，现在厂里缺一个懂技术的人做规划。” 李天明说着，递给孙长宁一支烟，帮着他点燃。 “长宁，你继续留在棉纺厂，整天围着织机打转，你觉得有意思吗？只要你来自行车厂，往后只要是技术上的事，全都由你做主，你可以尽情地施展拳脚，不比你现在强？” 李天明给自己也点上了一支，深吸了一口，看着孙长宁。 “我是大莲的大哥，我……能亏待你吗？” 孙长宁闻言一怔，心里经过一番天人交战，最终端起那杯饮料，猛地灌进了嘴里。 “我……豁出去了！” 第七百七十三章 辞职 “长宁，是不是有啥事啊？” 大莲这两天是白班，回来的早，做好饭，两个孩子和孙长宁就一起回来了。 吃饭的时候，就感觉孙长宁有点儿不对劲，平时下班回来，总要和她说些工作上的事，今天却格外的安静。 本来以为是最近厂里技术革新的事，孙长宁作为技术科科长的压力太大，可见他总是愣神，便忍不住问了一句。 “大莲，有个事，和你商量一下！” 孙长宁憋了半晌，也不知道怎么和大莲开口，此刻大莲主动问起，他还是决定了坦白。 毕竟这么大的事，也没和大莲商量。 “咋了？还这么郑重其事的！” 大莲说着，放下了手里的活，老大思南10岁了，平时就像个皮猴子一样，不是衣服少个扣子，就是裤子磨破了。 “今天……大哥来找我了！” “我哥来了？啥时候的事？” “中午！” 孙长宁说着，看向了两个正在写作业的孩子。 “大哥找我……想让我过去跟着他干？” 大莲闻言一愣，没明白什么意思。 “跟我哥干？干啥？” “你还记得，前段时间，大哥让我画的那个图……” “自行车？” 大莲说着，突然瞪大了眼睛。 “哥想让你去自行车厂？” “大哥说那边缺少技术人员，想让我过去，大哥停急得，我就……” “你答应了？” 孙长宁迟疑了片刻，用力的点了下头。 “这事我应该和你商量的，可是……” “就这事？” 呃？ 孙长宁一怔，接着便看见大莲笑了。 “这有啥啊！去就去呗！” 这么痛快？ 整整一下午，孙长宁都不知道该怎么和大莲说这个事。 毕竟，一旦过去，就意味着要放弃棉纺厂的工作，努力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熬到了技术科科长的位置，现在要放弃，重新再来。 “我要是去了，就不是国企工人了！” “不是就不是。” 大莲倒是看得开，在她看来，孙长宁去帮李天明，这才是正事，大事，要紧事。 见大莲是这个反应，孙长宁顿时长出了一口气。 “咋？你还怕我不乐意啊？” 孙长宁讪讪地笑了。 “自行车厂毕竟是大集体，而且……刚起步，谁也不知道以后咋样，万一要是……” “怕啥？要是干不起来，我不是还有工作嘛，咱们一家人生活足够了！” 大莲在棉纺厂工作这么多年，虽然吃了没学历的亏，提拔不上去，但毕竟是老师傅了，现在也开始带徒弟，每个月工资，还有加班费，以及各种补助加在一起，也能挣到六十多块钱了。 足够一家四口人的生活。 “再说了，我哥做的事，哪样没成！” 和兄弟姐妹们一样，大莲对李天明也有着盲目的崇拜。 “这倒也是，大哥……确实是个能人！” “我哥让你啥时候过去？” “这个倒是没提，只是让我尽快，我想着厂里这次的技术革新，是我牵头研究的，怎么说也不能半途而废，把这个事做完，我再和厂里提辞职的事。” “别，还是提前和厂里打个招呼吧，别等你走的时候，厂里措手不及，连个顶上来的人都没有！” 孙长宁听了，也觉得有道理。 “那行，我明天就去找杨处长！” 转天，到了科室，安排好今天的工作以后，孙长宁就去找了杨建军。 最近厂里都在传，老书记刘海要退休了，等他走后，下一任厂党委书记的热门人选正是杨建军。 “杨处！” 杨建军正在看文件，听到敲门声，抬头就看见孙长宁站在门口。 “长宁啊！快进来！” 李天明的妹夫，平时杨建军在厂里也非常照顾。 “来找我，是技术革新的事？” 这是市里的轻工业局下达的命令，各厂要进行技术革新大比武，最近老丈人要推他上位，这可是加分项，因此他也十分关注。 “织机自动化的项目，已经进入试验阶段了，只要灵敏度能达到，应该没问题。” 孙长宁面对杨建军，想到要说的事，不免有些为难。 “还有别的事？” 杨建军一眼就瞧出来了。 “杨处，我……” “别吞吞吐吐的，有什么话就说。” 孙长宁闻言，深吸了一口气，当即便把想要辞职的想法说了出来。 “辞职？你这……干得好好的，怎么突然想起来要辞职了？怎么？你也要下海做生意？” 目前棉纺厂也有一些工人办了停薪留职，去下海做生意。 可是，在杨建军看来，生意哪有那么好做。 真正能赚到钱的是少数，绝大多数头脑一热学着人家下海的，把家底都给赔进去了。 特别是孙长宁这种性格，他还能去做生意？ “长宁，我得劝劝你，别看着人家赚钱了，你就心动，现在确实有做生意发了财的，可是……你不一样，你现在也算是咱们厂里的技术尖子了，厂领导对你非常重视，未来的发展……” “杨处，我不是去做生意！” “那你……” 孙长宁怕杨建军误会，赶紧把李天明想要让去自行车厂的事给说了。 “天明？” 杨建军没想到是这么回事。 “这小子还没完了啊？缺人就来棉纺厂挖！” 之前的庄志涛就算了，杨建军也知道，庄志涛在厂里的处境不太好，就算是有他护着，可他也不是庄志涛的保姆，还能护他一辈子。 换一个环境，对庄志涛，对棉纺厂都有好处。 但孙长宁不一样啊！ 这可是棉纺厂重点培养的人才。 他要是走了，厂里的技术革新怎么办？ 谁来带头？ “长宁，厂里培养你可不容易，你就这么走了，现在负责的革新项目怎么办？” 孙长宁忙道：“杨处，您放心，革新项目完不成，我是不会走的！” 听孙长宁这么说，杨建军稍稍松了口气，但也听出来，孙长宁去意已决。 “你真的想好了，你来厂里也十多年了，真舍得？” 孙长宁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下头。 杨建军见状，面露无奈。 “算了，强扭的瓜不甜，你……先去工作吧，你的事，我去和领导说！” “谢谢杨处！” 孙长宁起身出去了。 回到技术科，要辞职的事，他没和任何人提，收敛心神，继续带着手下的技术员做试验。 与此同时，机械加工厂这边。 “还真让你给办成了？” 孙立看着车间附近这一片的宿舍墙上画着的红圈，不禁啧啧称奇。 他之前去找李学军，刚说完，就被李学军给轰了出去。 “这一片地，够咱们自行车厂折腾了吧？” “够了，够了！” 孙立已经看过了李天明画的那张规划图，等建成以后，自行车厂的规模放在海城，也算是个中型企业了。 到时候，全都由他来负责，想想都觉得痛快。 “还有一件事，长宁那边，我已经说好了！” 嚯！ 喜事一件接着一件的。 “他什么时候能来上班？” “估计还得过些日子，他正负责棉纺厂的一个技术革新项目，我这妹夫做事有始有终，得忙完手头上的事，才能来报道！” 正说着，就见庄志涛带着张学振和李光强，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哥！啥事啊？催得这么急？” 张学振走到近前，跟在他身后的李光强，看到李天明的时候，还显得有点儿不自然。 李天明只当没瞧见，对着张学振说道。 “这一片，凡是墙上画了红圈的房子，一律拆了！” 拆房？ “哥，这是钢铁厂的职工宿舍，我们要是拆了……” “要是没有大伯发话，我敢拆啊？” 听李天明这么说，张学振就放心了。 “啥时候开始干？” “明天，一个礼拜之内，这片区域，你们得给我清理干净。” 李天明知道钢铁厂内部，有很多人不服李学军，动作满了，这事一旦传出去，势必会有人来捣乱！ 夜长梦多！ 先下手把房拆了，等那些人反应过来，就算是要发难，也不会耽误他的事。 至于李学军那边…… 替亲侄子多担待着点儿吧！ 第七百七十四章 领导亲自备书 “李书记，迎水东那边的职工宿舍要拆除，这件事为什么不经过厂委会讨论，就擅自决定了。” 早上的例会，各个分厂刚刚汇报完昨天的生产和检修的情况，李学军这个厂委书记正要发言，就被人给抢先了。 李学军不用看也知道说话的是谁，去年下半年从海城轧钢厂调任过来的副书记，一直以青壮派自我标榜的梁红亚。 对于梁红亚不打招呼，直接在厂委会上发难的行为，李学军并不意外。 毕竟两人之间的关系从梁红亚来钢铁厂的第一天开始就不好。 梁红亚急着上位，对李学军这个没背景的老书记，自然尊敬不起来。 等梁红亚说完，会议室内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李学军的身上。 啪！ 李学军慢悠悠的点上了一支烟，轻咳了两声，这才开口说道。 “关于这件事，涉及到厂里的总体规划，我已经上报给了冶金局的领导，并且得到了批准。” 梁红亚显然已经了解过情况，同样不紧不慢的说道。 “可是据我所知，对迎水东职工宿舍的拆除三天前就已经开始了，可是，李书记，你给冶金局的报告却是在两天前，也就是说，你未经请示，便擅自做了决定，并且，没有经过厂委会的商讨，不符合组织程序，李书记，你这可是擅权！” 在场众人闻言，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 梁红亚这话说出来，可是要撕破脸的节奏啊！ 往常两个人虽然也在争斗，可毕竟还留着三分情面。 这一次…… 梁红亚明摆着要把这件事闹大。 “擅权？梁副书记，这话过分了吧！我是海城钢铁厂的一把手，对厂内所有事务拥有决策权，呈报给冶金局的正式文件，确实是后补的，但并不违反组织程序，至于，没有经过厂委会的讨论，那是因为没有必要！” “没有必要？” 梁红亚像是抓住了李学军的把柄，突然提高了调门儿。 “拆除职工宿舍，这么大的事，你居然说没有必要，李学军，你还敢说，这不是擅权。” 啪！ 听梁红亚居然对他直呼其名，李学军瞬间冷了脸，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 “梁红亚，如果你对我的做法有任何不满意，可以随时向上级领导反映我的情况，现在来的是生产例会，不是你扣帽子的地方。” 呃…… 梁红亚一愣，反应过来自己确实有点儿着急了。 只是话已出口，万难收回，他要和李学军争，也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丢了面子。 “好，我现在就去向上级领导反映你的问题。” 说着，合上笔记本起身就要走。 “坐下！” 既然已经撕破脸了，梁红亚干脆也豁出去了。 “你想干什么？难道还要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李学军不屑地看了梁红亚一眼，就这点儿道行。 “现在是生产例会，你作为厂委副书记，无故缺席，这是无组织，无纪律，我是不是也可以去向上级领导反映你的问题？” 都是从那个年代过来的，扣帽子的本事还不是一样信手拈来。 梁红亚被说得面色一僵，他想走，可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坐下了。 就这？ 李学军知道，这个梁红亚一直惦记着他屁股底下的位子。 可只要他还坐在这里，厂里的事，就是他说了算。 副书记前面毕竟还带着一个副呢。 今天的生产例会特别的厂，李学军火力全开，将去年全年，上个月，上一周，挨个总结了一遍，接着又强调了今年的生产任务，安全管理，绩效考核，但凡能说的，挨个说了一遍。 这下可害苦了与会众人，有的没吃早点呢，饿得低血糖都犯了，有的憋着泡尿，尿泡都快炸了。 梁红亚更是遭受着双重折磨，早点没吃，存货未净。 会开到临近中午，李学军总算是大发慈悲。 “今天先说这么多，梁副书记，你可以去向领导反映我的问题了。” 梁红亚正颤颤巍巍的起身，听到这话，差点没搂住闸。 恶狠狠的瞪了李学军一眼。 “不用你提醒！” 说完便姿势怪异的快步走了出去。 李学军只是看着，不屑地笑了一声。 小样儿，和我斗！ 开闸放水，梁红亚感觉头四十多年都没这么痛快过，清理完内存，接着又去食堂吃了…… 午饭！ 等会到办公室，梁红亚已经快被气炸了。 “姓李的，你给我等着。” 抓起桌子上的电话，拨通了冶金局一位副局长办公室的号码。 等了半晌却没有人接，只能又打给了市委一位领导的办公室。 得到的回复是…… 领导去考察自行车厂的施工现场了。 不光这位领导去了，一起去的还有杜树平，以及冶金局的众多领导。 呃…… 都去那边了，这样我还怎么告状啊？ 还没等梁红亚琢磨明白，办公桌上的电话又响了起来。 所有厂委领导到行政楼前集合，一起出发去机械加工厂。 等李学军带着钢铁厂的一众领导抵达机械加工厂的时候，李天明正带着杜树平等人在工地参观。 “杜主任，以后自行车厂的食堂，准备建在这个位置，那边是成品仓库，还有这里，所有的后勤部门都集中在这边。” 工地上此刻干得热火朝天，张学振和李光强带着人正清理建筑垃圾。 规划区域内的职工宿舍已经被全部拆除。 大舅哥发了话，就算是再难，张学振和李光强也不敢怠慢。 尤其是李光强，他现在还是以观后效阶段，正需要好好表现，干得比谁都卖力气。 “工厂距离职工宿舍这么近，以后会不会影响大家的日常生活？” 杜树平指着与工地相邻的那片区域。 自行车厂占用的地方不算很大，其中还包括了原来职工宿舍小区的一片公共区域。 拢共拆除的宿舍，也不过二十多间。 “不会，附近这一片现在都没有人住，而且那些房子……已经不太适合住人了。” 就在这时候，李学军带人过来了。 “学军同志！” 李学军连忙上前。 “杜书记！” “这里是钢铁厂的职工宿舍，你来给大家介绍一下情况。” “这里是解放初军管会安排给钢铁厂做职工宿舍的。” 最开始，李学军还曾在这里住过几年。 “后来因为通勤不方便，大部分工人都搬去了另外几处宿舍，现在还住在这里的，都是刚进厂的青工，主要集中在东北角那一片。” 李学军说着，推开了一处小院儿的门。 “这里的房子也都是建国前盖的，68年的时候，集中修葺过一遍，可是……” 不用李学军明说，众人都看得见，小院儿里面早已经是破败不堪。 杜树平走进去看了一下。 “学军同志，房屋这种情况，继续住的话，很容易出安全问题，继续住在这里的工人，抓紧时间统计一下，尽快搬离！” 李学军闻言，朝梁红亚看了一眼。 “杜书记，我们也想搬，可是……有的同志认为这些房子是国家财产，不能轻易动。” 杜树平闻言皱眉：“什么叫国有资产不能轻易动？难道就因为这些破房子是国有资产，就永远要立在这里？学军同志，我记得你可不是个不知道变通的人，怎么也说起这些话了？” 李学军忙道：“杜书记批评的对，我有个想法，正好趁着这次合作的机会，对整片区域进行重新规划。” “这个想法很好，天明同志，你怎么看？” 李天明忍着笑，有了杜树平备书，往后谁还敢瞎捣乱。 “关键还是要钢铁厂的领导们配合才行。” 杜树平又看向了李学军。 “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好！” 杜树平点点头。 “尽快拿出一个改造方案，学军同志，天明同志，这件事就交给你们了。” 杜树平一言而决，在场的众人，哪一个不是人精。 还能看不出来，今天这一出就是故意演的，为的就是堵一些人的嘴。 目的达到了，杜树平当即带着众位领导离开。 李学军和李天明伯侄两个对视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第七百七十五章 你小子成心的吧？ 一转眼的工夫，天气便渐渐变得热了。 六月中旬，自行车厂的主体建设正式宣告完工。 一阵鞭炮声中，马援朝代表市委领导揭开了盖在招牌上的红布。 海城市猎鹰自行车厂。 呃…… 看着招牌上的字，马援朝的表情透着怪异。 齐得隆咚呛，齐得隆咚呛…… 锣鼓声随之响起，围在四周的工人们，人人脸上都带着喜色。 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揭牌开工的这一天了。 这几个月虽说工资照常发，但厂子没有效益，大家伙还是觉得不踏实。 只有厂子干起来，心里才会踏实。我 “马局，您请！” 马援朝看了李天明一眼，点点头，跟着大部队一起去了生产车间。 所有的设备早在上个月底已经全部安装到位。 就连地面都重新固化了，墙体也粉刷一新，再也不是当初那副破败的模样。 “马局，您给大家伙讲两句，鼓鼓劲儿！” 说个六！ 刚刚看见那块牌子，马援朝就来气。 “我就不耽误大家伙的时间了，抓紧投产，领导们都想尽快看到成绩。” 李天明闻言，也没说什么，对着生产科的科长摆了摆手。 电闸被合上，很快机器便发出了轰鸣声，所有工人各自就位。 一车车的生产原料被运了进来。 马援朝看着，知道这是事先排练过的，为的就是给他，给记者们看的。 在生产车间待了一会儿，接着马援朝又去参观了食堂，原料仓库，最后一行人走进了行政楼。 “你小子……是不是成心的啊？” 刚进办公室，门还没等关上呢，马援朝便来了这么一句。 把李天明和孙立说得都是一头雾水。 “马局，您这是……” 马援朝没好气的说道：“你别告诉我，你们取的那个厂名不是在针对谁。” 呃…… 李天明和孙立对视了一眼，笑得有点儿尴尬。 “马局，要说针对……那倒是不至于，就是个名字……” “你少和我打马虎眼，人家叫飞鸽，你叫猎鹰，怎么？刚投产就准备压人家一头？” 呵呵！ 孙立忙解释道：“马局，我们可没有这个意思，取名猎鹰……就是象征着我们的产品骑行速度快，可不是在针对谁。” 嘴上这么说，孙立心里都含糊，之前李天明提议取这个名字的时候，他还真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这个名字挺大气。 现在被马援朝提醒，仔细琢磨琢磨，李天明不会真是这个意思吧？ “你说没针对，别人会怎么想？特别是飞鸽厂的同志，你们在筹备建厂的时候，人家给你们提供的帮助可不少，要是因为一个名字，引起矛盾，你们想没想过后果。” 孙立这下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只能看向李天明。 名字是你取的，你来应付领导吧！ “马局，就是一个名字，没必要过分解读，至于您说的飞鸽厂，市场经济，两家以后肯定是免不了要竞争的。” 既然要做，就要做最好的那个。 飞鸽虽然是全国数得着的大品牌，无论从哪方面，都要远远领先猎鹰。 可难道因为对方是老大哥，他们就不去争夺市场了？ 既然竞争是不可避免的，那就没啥好避讳的了。 “取名猎鹰，就是要表明我们竞争的决心，难道我们换个鹌鹑的名字，飞鸽厂就不把我们当对手了？” 鹌鹑？ 亏这小子想得出来。 “什么话到了你嘴里都成了歪理。” 品牌名称已经注册了，总不能开业第一天就改了。 “但愿你们真能成了鹰！” 马援朝没多待，本来还想留他在食堂吃饭，也被他给推拒了。 “天明，你给咱们厂取的这个名字……确实容易让人家多想。” “行了，甭管咋样，竞争都躲不过去，还不如亮明旗帜呢，再说了，咱们竞争也是公平竞争，又不搞斜的歪的，领导们能理解。” “你说的是没错，可是……飞鸽毕竟是老牌子了，至少在咱们海城当地，人们都认这个牌子，咱们想要争过他们，可不容易啊！” “事在人为，走，去车间看看！” 今天就要下线第一批成品，李天明已经下了命令，第一辆自行车要留在厂里做纪念。 车间里，牛师傅正在完成最后的装配工作，让他这么一位八级大钳工做这项工作，绝对是大材小用了。 又紧了一遍齿盘，牛师傅用手试了试，感觉齿轮带动链条转动的时候，非常流畅。 “喷漆！” 立刻又负责喷漆的工人上前，拿着提前做好的模具，在车身上喷上了不同颜色的漆料。 “漂亮！” 车间里好些人都围了过来，这是自行车厂的第一件产品，未来注定是要进厂博物馆，成为厂史的一部分。 “孙哥，不上去试试？” 喷的漆料都是速干的，没一会儿就干了。 “我？你是厂子的一把手，还是你骑一圈儿吧！讨个好彩头！” 孙立可不敢随便试骑，万一要是摔了，或者磕着碰着，那也太不吉利了。 而且这种直把的自行车，他从来没骑过，心里觉得有点儿没底。 李天明也不推辞，接过车，一偏腿就坐了上去。 踩住了车蹬子，另一条腿用力在地上一蹬。 “动起来了！” 车间里的众人纷纷放下了手里的活，看向了李天明。 骑个自行车没什么新鲜的，真正让大家感到新奇的是…… 这辆自行车，他们全都参与了制作。 李天明脚下发力，直接从车间里冲了出去。 “慢点儿，慢点儿！” 孙立见状，追在后面大声喊着。 这毕竟是第一辆成品，万一要是摔了，那还得了。 摔了车不要紧，要是摔了骑车的人…… 可李天明哪管这些，越骑越快，还在骑行的过程中不停的变速。 既然要试，就得结结实实的试出这辆自行车的性能。 围着整个厂区绕了好几圈，从生产车间门口经过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出来看热闹了。 “真帅气！” “看着都过瘾！” “孙处长，不对，是孙厂长，咱们厂这种自行车一辆多少钱啊？” “咱们内部职工买，有没有优惠价？” 售价几何？ 这个还真没商量过，不过成本早就算过了，一辆车大概要90多元钱。 对外出售的话…… 现在市面上永久牌的自行车卖160元左右，凤凰要贵一些180元，飞鸽产的26型自行车售价166元。 他们的猎鹰…… 怎么也不能低于飞鸽吧！ 早知道猎鹰自行车的轮胎是加宽的，整车的骨架虽然相对轻便，但用的都是锰钢。 这么算下来，成本是要高于飞鸽自行车的。 正想着，李天明又骑了回来，稳稳地在孙立面前停下。 “变速的时候，还是有点儿卡顿，容易绞链条，其他方面……没啥问题，牛师傅，你看看是装配的问题，还是别的问题？长宁呢？” “在呢！” 孙长宁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棉纺厂的技术革新项目完成以后，他就来自行车厂报道了。 这段时间一直在忙着调整变速齿轮的配比。 “你配合牛师傅，尽快把这个问题解决了。” “好！” 孙长宁说着蹲下身子，盯着变速齿轮，小声和身旁的牛师傅讨论着。 李天明不懂这些技术上的事，便没打扰，把孙立叫到一旁。 “孙哥，生产上的事，你和江源盯住了，质量检测上不能放松。” “明白，天明，你这是要……” “我得去趟京城。” 昨天接到了宋晓雨的电话，小五已经完成了哪吒的全部拍摄工作，他这次去京城，要把小五接回来。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要和杨婕导演商量。 “这边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刚刚亲眼见识过了这辆自行车风采，孙立现在也对猎鹰的前景更有信心了。 第七百七十六章 赚外快 八大处的香积寺，《西游记》剧组正在这里拍摄“斗法降三怪”的部分镜头。 小五也混在一帮身着道士装的演员当中。 哪吒的戏份已经拍完了，可这小丫头对表演的兴趣也被彻底激发了。 没有戏的时候，时不时的就客串个路人甲什么的。 “我好饿，真的饿，特别饿，早饭没吃饱，午饭没吃好，晚饭吃啥我也不知道……” 人家都在装模作样的念经，只有小五嘴里絮絮叨叨都是在吐槽剧组的伙食。 只是这样一来苦了跟她挨着的演员，憋笑憋得肺都快炸了。 杨婕导演也发现了，只是一向严厉的她非但没有说什么，反而还觉得挺有意思的。 群像戏拍完，接着是车迟国国王和王后上香。 扮演车迟国王后的是未来的小品女王赵丽蓉老师。 剧组只有一部摄像机，还是老式的，时不时的就要罢工，这也为拍摄带来了诸多困难。 “杨导！” 李承儒走了过来，坐在了杨婕旁边。 “人来了？” 李承儒点点头：“不光王老师来了，一起的还有那边的选角导演李立新！” 杨婕闻言一愣，她只是和王立平推荐了小五去唱《红楼梦》的主题曲，咋还把那边的选角导演给召来了。 “还有一个人也到了。” “谁？” “李天明！” 李承儒说得已经很小声了，结果还是被小五给听见了，扭着脖子朝他们这边看了过来。 “停！” 画面突兀的变化，哪能逃得过杨婕的法眼，当即喊了停，这让正在说台词的赵丽蓉老师也是一脸错愕。 错了？ 赵丽蓉老师不认识字，她背剧本全靠别人念给她听。 “李雪，你怎么回事，别东张西望的！” 小五被点名，赶紧缩回了脖子。 真偏心眼儿啊！ 其他演员纷纷在心里吐槽，要是他们在拍摄的时候，出现这种注意力不集中的情况，老杨早就开骂了。 也就小五，当真是老杨的心头好。 “重来一遍！” 李天明来的时候，这场戏刚好拍完。 “哥！” 许久没见到亲人的小五径直朝李天明扑了过来。 自从进组，到现在已经大半年了，过年的时候，小五都没能回家。 驻地在条件好的地方，还能偶尔给家里打个电话，要是条件差，连电话都没有，就只能苦挨着对亲人的思念了。 “都多大了人了，还撒娇呢，也不怕人家笑话。” 小五紧紧的抱着李天明，嘴撅得老高。 “我乐意！” 说着看向李天明的身后。 “哥，就你一个人来的？” “不然呢？我正好在海城，你嫂子给我打电话，说你这边拍完了，我才来的！” 说着，在小五的脑袋上胡撸了一把，接着去见了杨婕。 “杨导！” “你好，你好！” 杨婕显得很热情，她现在还没忘王翀秋说的结善缘的事呢。 “你这是……来接小雪？” 想到小五要离组了，杨婕心头顿时涌起了一阵伤感。 对这个小丫头，她是真心喜欢。 甚至想过，在戏里再给她加一个角色。 可是，小五扮演的哪吒特点太过鲜明，再演其他角色，很容易穿帮。 也就只能作罢了。 安排人带着小五去卸妆，大半年没见，小五瘦了一点儿，但眉眼更加清晰，也不知道将来会便宜了哪个混账小子。 “天明同志，有个事，还要和你商量一下。” 呃？ “杨导，您先说，正好我也有个事，要和您商量！” 听李天明说找她有事，杨婕不禁纳闷。 但还是把推荐小五唱《红楼梦》主题曲的事说了。 小五唱《枉凝眉》？ 一个是阆苑仙葩，一个是美玉无瑕…… 这首歌李天明太熟悉了。 “小五她……能行？” 小五虽然在家和黄丽英学了好些年，但有没有这本事，李天明还真不知道。 平时在家也只是经常能听到小五吊嗓子。 “红楼剧组的作曲家王立平，一直想找一个干净的声音，我觉得小雪正合适！” 李天明看向了小五，见她也是一脸懵，显然是刚知道这个事。 “那就……试试！” 既然小五以后要走文艺圈这条路，像这样的机会自然是越多越好。 能不能被选中不重要，多认识一些圈子里的大佬总归是好事。 “王老师就在剧组，小李，你带小雪过去。” 李承儒答应一声，带着小五离开了。 “现在……来说说你的事！” “杨导，我来是……想请您帮着拍个广告。” 啥？ 广告？ “不光是您，还有演孙悟空的张金莱老师！” 杨婕这下更糊涂了。 他们正忙着拍戏呢，李天明找上门来请他们拍广告，这…… 不合规矩啊！ “杨导，耽误不了您多长时间。” “这不是时间的问题，我们……” 现在台里对西游剧组本来就颇多微词，特别是对他们的拍摄进度，很多人都不满意。 甚至有人说他们是假借拍摄之名，在全国各地游山玩水。 上次去台里开会，杨婕被气得直接骂了街。 虽然把那些人给镇住了，可要是在拍摄期间干别的活，要是被台里知道了，还指不定又会怎么说呢。 “您和其他幕后的劳务费是5000，张金莱的劳务费是2000！” 李天明直接报出了价格。 杨婕闻言，差点儿被呛到。 “天明同志，你这……” 太多了吧？ 早知道作为导演，杨婕每个月的工资才80块钱，加上补助的10块钱，也还不到100。 作为主演的张金莱，每集片酬85块钱。 2000块，差不多是他拍完整部《西游记》的片酬了。 杨婕不是圣人，她也要赚钱养家，拍个广告就给5000块钱，这个诱惑实在是不好拒绝。 这下杨婕心里也犯起了嘀咕，大家伙跟着她走南闯北的辛辛苦苦拍戏，可得到的报酬却十分有限。 现在有一个赚钱的机会就摆在眼前，她要是回绝的话，感觉有点儿对不起大家伙。 “能不能把师徒四人都用了？” 只用张金莱的话，其他三人难免会有想法。 毕竟自古以来财帛动人心。 这么大的利益面前，很容易产生矛盾。 不患寡而患不均啊！ “这样吧，一条广告一万块钱，怎么分配我就不管了。” 杨婕在心里盘算了一番，最终还是点下了头。 “行！什么时候拍？还是……那个方便面？” 杨婕当初正是通过何师傅方便面的广告，和小五结的缘。 孙悟空吃方便面？ 李天明原以为自己那个想法就已经非常鬼畜了，没想到杨婕…… 想法更加独特。 “不是，不是方便面广告，是……自行车！” 李天明当即便把自己的想法给说了一遍，杨婕听过以后那表情…… 真的是一言难尽！ 师徒四人取经的路上，唐僧被妖怪抓走了，孙悟空架着筋斗云都追不上，就在这时候，天边飞来了一只老鹰，幻化成了一辆自行车，最后，孙悟空骑着自行车，追上了妖怪，救回了唐僧。 这种故事，要是放在日后，能被品牌方给捶死，可是眼下的话…… 李天明觉得还是挺有新意的。 顺便还能搭上西游记的这股热潮。 之前的试播集播出以后，人们对于西游记的热情可以说是空前高涨。 李天明自然不能错过这一波热度。 “杨导，您觉得……怎么样？” “孙悟空架着筋斗云追不上妖怪？这……是不是太贬低了？” 呃…… 这有什么关系？ “杨导，这只是一条广告。” 杨婕沉默片刻，最终还是点了头。 就在这是，外面传来了一阵歌声。 “日出嵩山坳，晨钟惊飞鸟，林间小溪水潺潺，坡上青青草，野果香山花俏……” 第七百七十七章 就是她了 这歌听着…… 咋这么耳熟呢？ “狗儿跳羊儿跑，举起鞭儿轻轻摇，小曲满山飘，满山飘……” 呃？ 小五！ “杨导，这是我家……小五唱的？” 李天明当然能听出小五的声音，只不过，这丫头唱歌原来这么好听啊！ 他还以为小五跟着黄丽英学了这么多年，也就会唱个《让我们荡起双桨》、《我们是社会主义接班人》这类孩子唱的儿歌呢！ “你不知道？小雪唱歌……特别好！” 要不然的话，杨婕也不会把小五推荐给王立平了。 “走，咱们去看看！” 杨婕说着起身，带着李天明一起去了隔壁房间。 “莫道女儿娇，无暇有奇巧，冬去春来十六载，黄花正年少……” 小五一开始还有那么一点儿紧张，但此刻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态，这丫头从小就是个人来疯，从来都不知道怯场是个啥意思。 屋里还有两个中年男人，一个带着眼镜的圆脸地中海，还有一个…… 看着面熟！ 啪、啪、啪…… 王立平一下一下地拍着手，脸上满是激动的表情。 这个声音他已经找了很久了。 也见了许许多多各单位推荐来的歌手，但是，却没有一个能让他感到满意的。 他想要的是一种特别干净、纯粹的声音。 可见过的那些歌手，虽然在专业技法上十分纯熟，但是却让他感受不到想要的东西。 今天来《西游记》剧组，本来也没抱太大的期望，只是因为杨婕一再推荐，碍不过面子，这才答应来见一见。 没想到…… “就是她了！” 尽管在演唱技巧上还有一点儿不成熟，但是没关系，他想要的就是这样一块还没有经过精细雕琢的璞玉。 小五虽然和黄丽英学了这么多年，但是，更多的时候，黄丽英都在教她如何通过歌声来传递感情，技法上也只是在精心打磨基础。 “杨导，谢谢你，谢谢你啊！” 王立平上前一把握住了杨婕的手。 为了寻找这个声音，他已经快到了走火入魔的程度。 万幸老天眷顾，终于被他找到了。 “王老师，还满意吗？” “满意，太满意了！” 王立平此刻笑得就像个孩子一样。 “光你满意可不行，这件事……还需要经过这孩子的家长同意！” 王立平闻言，转头看向了和杨婕一起进来的李天明。 “同志，您是……” “哦！这是我妹妹！” “您好，您好，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王立平，是《红楼梦》剧组的……” 王立平也不知道该怎么介绍自己的身份。 王福林导演的确将《红楼梦》所有插曲的创作工作交给了他，可他现在连一首曲子都还没完成呢。 这时候，和王福林一起来的李建新走了过来。 “同志你好，我是《红楼梦》剧组的选角导演李建新，王老师是负责全剧所有插曲创作的，我们今天来的目的是……为这些插曲找到一个适合的演唱者，你妹妹就是王老师一直想要找的那个人。” 李天明听着，看向了小五。 “小五，你……想唱吗？” 小五立刻连连点头，但接着又想到了什么，眉毛皱了起来。 “我去唱歌的话，不用一直在剧组待着吧？” 她已经离开家大半年了，现在只想回家看看。 “这个嘛……” 李建新面露难色。 “根据王福林导演的要求，演唱这些插曲的演员，也需要和剧组同吃同住，一起学习，去了解《红楼梦》这个故事，才能更好的将情感投入到歌声当中去！” 王立平也跟着说道：“你的声音条件非常好，但是，还有很多需要完善的地方，我也希望你能跟着我学习一段时间。” 听到这话，小五立刻犯了难。 “可是……可是，我想家了！” 说着又看向了李天明，希望他能帮着拿个主意。 “杨导、王老师，还有……李导演，我能和我妹妹单独说几句话吗？” 随后，李天明就带着小五去了刚刚杨婕导演的房间。 “小五，你想去吗？” 关上房门，李天明开门见山的问道。 “我……” 见小五犹豫，李天明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你长大了，有些事自己拿主意就行了！” “可是，我要是去了，不知道又要多久才能回家。” 李天明笑道：“你是去拍戏，又不是蹲监狱，还能不让人回家，再说了，你是唱歌的，又不是去演戏，什么时候想家了，就给我打电话，哥过来接你！” “上次你就是这么说的！” 小五鼓着嘴，语气之中全是不满。 “这也不能怪我啊？谁知道你就演个哪吒，居然跑了那么多地方，还去了福建……我都还没去过呢！” 要不是小五去拍戏，李天明还真不知道，《西游记》的制作过程居然这么能折腾。 难道杨婕导演的《西游记》能成为经典。 后来再有人翻拍，全都成了没人看的垃圾。 “这次不糊弄你！” 听李天明这么说，小五皱着眉：“哥，你也想让我去？” “我就是觉得这个机会挺好的！” 小五要是真的能在演艺圈发展，在李天明看来也挺不错的。 “那我……就去试试！”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李建新留下地址，约好了明天，李天明亲自送小五去剧组的驻地。 接着，李天明又和杨婕导演定下了广告的拍摄时间。 “按计划，在这里的拍摄工作还要三天，明天中午和晚上，我们抽空把广告需要用到的镜头拍完！” 这事只能偷偷摸摸地干，一旦让台里的领导知道，还指不定又要闹出多少事呢！ “哥，咱们去哪？” “去你二姐家！” 小蓉在娘家坐了个双月子，李天明再不舍，也只能将她送回了京城。 这一晃，也有两个多月没见了。 车停在了胡同口，李天明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后面跟着小五。 院门开着，两人刚进去，就见江新宇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手上还拎着把铲子。 “哥，小五！” “二姐夫！” 小五打了个招呼，便急匆匆的进了正房，来的时候，这丫头已经念叨了一路小外甥女，早就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了。 “小五！” “二姐！” “哇……” 姐妹两个久别重逢，稍微有点儿激动，结果一不小心把孩子给吓着了。 小蓉抱着点点哄了半晌，总算是把孩子哄顺了气。 小五跟在一旁，不时地戳戳点点的小脸，捏捏点点的鼻子，气得小蓉想骂人。 “你还有完没完了，这是孩子，你亲外甥女，不是玩具！” 小五撇了下嘴：“要是玩具，我还不稀罕呢，二姐，给我抱抱呗！” “去，毛手毛脚的，再把孩子给摔着了！” 小蓉结婚两年多，才得了这么一个前景，哪舍得放手，平时就算是江新宇想抱，她都不愿意。 “哥，你咋和小五一起来了？小五她……” “戏拍完了，我过来接她！” 李天明也去看了点点，刚生下来的时候，才一扎半，看着都让人心疼，这会儿已经长得又白又胖，那模样像极了小蓉小的时候。 “拍完了？啥时候播啊？” 小蓉只知道小五拍的是《西游记》，在里面演哪吒。 “不知道呢，可能要……好久才能播吧！” 小五在剧组里最深的感触就是，拍戏太难了，有的时候，为了一个镜头，剧组能登上好几天，好不容易可以拍了，到现场又是状况不断。 比如拍“大圣闹天宫”里面哪吒和孙悟空对打的那场戏，整整拍了差不多一个月才结束。 每天都要被钢丝吊着，小五过了好久才克服了走路打晃的毛病。 “哥，你真打算让小五以后做演员啊？” “做演员有啥不好的，现在不是旧社会了，演员也不是下九流，是……文艺工作者！” “我不是说做演员不好，我就是……” 从小到大的疯丫头，有朝一日真的能像刘筱庆一样？ 第七百七十八章 没有一个剧组是不穷的 小五将来能不想像刘筱庆那样做大明星，现在说这个还为时尚早。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这丫头的运气确实好得过分。 刚从《西游记》剧组出来，接着又被《红楼梦》剧组给选中了。 “红楼梦！” 得知李天明和小五在小蓉这边，天亮当即便带着一家人赶了过来，两边住的不算远，就隔着几条胡同。 靳小琪虽然不是个文艺女青年，但是，女人好像对《红楼梦》这部书都没啥抵抗力。 特殊年代结束之后，宋晓雨买的第一本书就是这个，时不时的就拿出来翻看，还学着戏文里林黛玉的腔调，说啥…… 花谢花飞花满天！ “咱家小雪演谁？林黛玉？” 呃…… 纵然李天明不咋喜欢这种文绉绉的戏，但是陈小旭的林妹妹太过经典，真要是换成小五的话…… 林妹妹醉打贾宝玉！ “我这次不是去演戏，是唱歌！” 小五满脸得意，这丫头和四萍一样，都是狗肚子里盛不了二两香油的主儿。 “王老师说，整部戏里所有的插曲，都让我唱！” 听说只是唱插曲，靳小琪的兴趣锐减。 “唱歌……也挺好的，咱家小雪从小唱歌就好听！” 靳小琪也听过小五唱歌，水平高低不好判断，但嗓子确实好。 透亮！ “哥，你这是真打算把小雪往文艺圈培养啊？” “我可没培养，小五感兴趣，那就让她试试！” 本来还指望家里再培养出个大学生，结果这丫头的成绩实在是一言难尽。 在《西游记》剧组拍戏，耽搁了大半年，学的那点儿文化知识估计都随着乾坤圈一起扔出去了。 再等一年去考，估计也没啥希望。 既然小五对唱歌演戏感兴趣，也只能由着她了。 转天，兄妹两个吃过早点便出发了。 “哥，你买这么多吃的干啥？” 看着李天明把车停在了一家供销社的大门口，接着就一趟一趟地往车上搬饼干、火腿肠、各种水果，还有…… 一袋大猪蹄子！ “你没听昨天那位李导演说，你要和剧组的学员同吃同住，《西游记》剧组条件那么差，《红楼梦》能强到哪去？” 小五看着塞得满满登登的后备箱。 “这么多……我也吃不了啊！放久了不都得坏了！” 啪！ 李天明抬手在小五脑门儿轻轻拍了一下。 “都是跟你岁数差不多的孩子，你吃独食，让人家看着？这次指不定得待多长时间呢，有好东西，大家分着吃，关系慢慢的不就近乎了！” 小五揉着被打的脑门儿，好歹是明白了李天明的良苦用心。 《红楼梦》剧组的驻地在海淀那边的圆明园招待所，从西城区开车过去，用不了多长时间。 毕竟，现在京城的交通还饿不死人。 “您好，我们找《红楼梦》剧组的李建新导演！” 早知道李建新留的地址上那个招待所是在山上，李天明说啥也不能买这么多吃的，现在好了，搬着好几个大箱子爬上来，差点儿没把兄妹两个给累死。 报上了李建新的名字，没一会儿人就到了。 “李天明同志，李雪同志，你们这是……” 搬家还是进货啊？ 正好这时候，学员们结伴从楼上下来了，他们刚刚在上课，剧组为了让大家更深入地了解红楼故事，专门请来了业内知名的红学大师给他们讲课。 看到李天明兄妹，众人倒也并不十分好奇。 因为几乎每天都会有新人来报道。 李天明也看了过去。 嚯！ 好一群俊男美女！ 那个瘦长脸的是林黛玉，那个圆脸的是薛宝钗，那个小矮个儿是王熙凤…… 倒是没见着贾宝玉！ 李天明也就认识这几位了，其他的只是看着面熟。 “这位就是王立平老师相中的那个小姑娘吧？” 一个带着眼镜，头发梳向脑后的小个子中年人走了过来，看到小五的时候，不由得眼前一亮。 这姑娘的形象不错啊！ “李天明同志，李雪同志，这位就是我们剧组的总导演王福林！” 李建新介绍道。 “导演好！” 小五立刻鞠躬打招呼，同时也在打量着那群聚集在楼梯口的年轻人。 “这些是……” 王福林也注意到了两人脚边的那些纸箱子。 李天明忙道：“我妹妹初来乍到，给大家带点儿小礼物，往后还请王导演多多照顾！” 小礼物？ 这些东西要不少钱吧？ 《红楼梦》剧组和《西游记》一样，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资金。 现在戏还没拍，台里每个月播给培训班的钱非常有限，剧组的伙食实在是…… 一言难尽！ 小五这时候对着林黛玉、薛宝钗等人招了招手。 “大家来帮个忙，把东西搬进去，等会儿我们分着吃！”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林黛玉第一个走了过来，朝小五伸出了手。 “你好，我叫陈小旭！” “我叫李雪！” 两个小姑娘煞有介事的握了握手。 “姐妹们，快来帮忙！” 一声招呼，原本还在犹豫的众人纷纷上前，没一会儿就把一堆纸箱子给清空了，一起带走的还有小五。 “哥，你回吧，我能照顾好自己！” 这丫头！ 认识了新朋友，连亲哥都不要了。 “王导演，那就麻烦您了！” 李天明等会儿还要去《西游记》剧组，既然小五已经安顿下来了，也就没再多待。 “李雪，和你一起来的是你哥哥啊？” 说话的人叫胡泽红，此刻正咔咔地嚼着饼干，这股子奶香味儿，她已经很久没吃到了。 “是啊！你们吃，别客气，这儿还有呢！” 小五说着，又从一个箱子里翻出了一袋酱猪蹄子。 肉！ 一帮青春靓丽的姑娘，看到酱猪蹄子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在放光。 剧组的伙食不单单是差，那简直…… 虽说都是从那个年底过来的，可她们的年纪，基本上没怎么吃过父兄辈的苦。 自从到了剧组以后，每天不是馒头咸菜，就是咸菜馒头，偶尔炒个土豆白菜，都算是改善伙食了。 “我都快忘了肉是什么味道了！” 陈小旭抢到了一个，满眼陶醉的感叹着，然后就是狠狠的一口，唇齿间都是肉香味儿。 “剧组的伙食，真那么差啊？” 小五已经体验过《西游记》剧组的伙食了，那滋味儿终身难忘。 “等中午开饭，你就知道了。” 陈小旭语重心长，正想拍拍小五的肩膀，看到满手的油渍，又给缩了回去。 “剧组每天的伙食标准，每个人一块二，能吃饱就不错了，别指望能吃好！” 邓洁也在和大猪蹄子拼命，说话含糊不清的。 一块二？ 《西游记》剧组的伙食确实不好，但也不至于这么惨啊！ 小五此刻已经开始后悔过来了。 好好的跟着李天明一起回家不好嘛！ 到了家，想吃啥就吃啥！ 现在完蛋了，怕是往后的日子又得馒头咸菜，咸菜馒头换着花样吃了。 “咱们……能外出吗？” “可以啊！每天中午和晚上可以自由活动，每周还有一天时间休息！” 小五闻言，顿时松了口气。 “这就好，这就好！呃……招待所能打电话吗？” “可以啊！你刚来就想家了？” 我是想家里的饭了！ 抬手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一点多了，立刻起身跑了出去。 “你去哪啊？等会儿还要上课呢！” 张丽连忙追了上去。 然后就看着小五一路跑下了楼，等她追过来的时候，看到小五正拿着电话。 “二哥，中午给我送饭。” 电话那边的天亮一头雾水，听声音是小五，可是…… 这丫头不是被大哥送去剧组了吗？ 第七百七十九章 猴哥骑上了自行车 “自行车还能长这样？” “你看那车把是直的，这……咋骑啊？” “怎么还有这么多齿盘？” 在《西游记》剧组众人的议论声中，牛师傅动作飞快的将一堆零件组装起来。 “李厂长，变速卡顿的问题，孙科长已经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这事赖我，把齿盘装得太紧，齿盘和齿盘之间的间隙太小了，稍微松一点儿就好！” 说着，给轮胎打满了气。 “天明，这边都安排好了？” 孙立昨天接到电话，李天明让他送一辆新车到京城，还说了拍广告的事。 到了地方，直接把他给吓了一跳。 好家伙的！ 这是到了动物园了？ 又是猪，又是猴的。 问清楚了才知道，这里居然是《西游记》剧组的拍摄场地。 “杨导要是不同意，我还能自作主张？” 李天明上了车，在众人的注视之下，骑着自行车，在香积寺大门口转了两圈。 等再回来的时候，杨婕也到了。 “这就是你说的自行车？” 杨婕打量了一番，给出了评价。 “花里胡哨的！” 呃…… 这老太太说啥大实话呢！ 当初让孙长宁设计的时候，为了吸引年轻人，李天明确实在车上增加了不少华而不实的东西。 “杨导，您看……咱们啥时候拍？” “中午休息的时候吧！” 这笔外快再怎么吸引人，杨婕也没忘了拍戏才是正事。 她接下这个活，本身就是瞒着台里偷偷干，事后让台里的领导知道，还指不定会怎么样呢。 要是连正事都扔下，那还不得罪加三等。 上午的拍摄工作照常进行，在香积寺这边的戏并不多，之所以要耽搁这么多天，主要还是因为剧组的硬件设备拖了后腿。 就一台摄像机，还是个故障频频的老古董。 为了能从多个不同的角度取景，王翀秋也只能不停的调整机位，同一场戏不停的重复拍摄。 这样要是能快得起来才怪呢。 李天明之前见过拍广告，这拍戏还是头一次见着。 “这么麻烦啊？” 孙立也一样，他原以为拍戏就是摄像机对着演员拍，看过现场才知道，工作原来这么繁琐。 “2号位的灯光再打亮一点儿！” “收音器抬高，入镜了！” “赵老师，稍微往左侧身。” “好，各部门准备！” 场记上前，对着摄像机镜头打板。 “《西游记》斗法降三怪，第xx场第xx镜第x遍！” 吧嗒！ “开始！” 场中的演员立刻动了起来。 李天明和孙立两个外行，看得一愣一愣的。 心中同时对文艺工作者肃然起敬。 然后…… 整整一上午的时间，这么一场戏不停的重复，不停的重复，不停的重复。 到最后，李天明都能把台词给背下来了。 “休息，吃饭！” 杨婕下达了命令，现场所有人立刻松了一口气。 这么热的天，连演员带幕后，好几十人挤在大殿里，头顶还有那大灯泡子一直照着，真猴儿哥来了，也得给他烤成金丹。 “张金莱，马德华，汪粤，闫老师，你们几位过来一下。” 李天明这才注意到，现在剧组里的唐僧还是那个满脸苦相的汪粤。 也就是说，因为他后来中途退出，现在拍的很多镜头，都要重拍。 不过这些和李天明没关系。 杨婕简单说了拍广告的事。 几人知道广告是什么，但从来没接触过。 而且…… “杨导，这……不犯错误吧？” 特殊年代已经过去好几年了，但人们紧绷着的那根神经并没有因此松弛下来，做任何事依旧小心翼翼，不敢越雷池一步。 “出了事我担着，你们只管按我说的做。” 杨婕也豁出去了。 这可是一万块钱的劳务费啊！ 昨天杨婕考虑了很久，对李天明承诺的一万块钱已经做出了分配。 师徒四人没人500块，需要用到的幕后人员每人100块，因为要用到台里的设备，留出2000块钱上交台里。 最后还有5000块钱，这是李天明承诺给她的。 杨婕也不准备要了，全都留给剧组改善伙食。 到时候就算是查起来，老杨同志一分钱没拿。 你能奈我何？ 四人面面相觑，虽然犹豫，但不得不承认，还是忍不住动心了。 毕竟拍几场戏，就有500块钱，而他们拍一集，片酬最高的猴子和八戒还不到一百呢。 干了！ 反正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呢。 给演员说了戏，接着又把要用到的工作人员召集起来。 “还真是没有花钱的不是！” 孙立看着众人忙忙碌碌的，不禁发出了一声感慨。 这话说得没错，只要钱到位，孙猴子都能不驾筋斗云，改骑自行车。 准备工作做完，拍摄当即开始。 扮演唐僧的汪粤被钢丝绳吊着，一边喊着“悟空、悟空”，然后消失在了画面之中。 “大师兄，师傅被妖怪抓走了！” “猴哥儿，妖怪跑得这么快，咱们也追不上啊！” 猴子急得抓耳挠腮：“哎呀呀，这可怎么办啊！” 下一组镜头！ 一辆猎鹰自行车“biu”的一下出现在了三兄弟面前。 “这是何物？” 猴子说完，也没有人教他，便无师自通的骑了上去。 自行车前后两端拉好了牵引绳，猴子两脚猛蹬，身子后仰，做风驰电掣状。 李天明看着都觉得尴尬。 不过也不得不佩服杨婕导演。 他只是提供了一个剧情，没想到只是一个晚上的时间，杨婕便已经想好了拍摄方案。 “妖怪！哪里走！” 扮演妖怪的是李承儒，他在戏里始终没能求来一个角色，广告里倒是如愿以偿了。 只是戴着妖怪的面具，谁还能认得出他是谁。 “猎鹰自行车，脚踏自由，心随风行！” 呃…… 这广告词好像和前面的剧情也没啥关系啊！ 连着拍了几组镜头，杨婕也不讲什么精益求精了。 等全组人吃完午饭，又把队伍拉回去继续拍摄。 一直等到晚上，剧组收工后补拍了剩下的几个镜头。 老鹰变自行车需要用到特效。 只不过…… 李天明对《西游记》剧中用到的那种五毛特效可谓是记忆犹新。 杨婕是个急脾气，当天晚上就忙活开了。 图像拼接，剪辑，还把配音演员都给安排好了。 啊哈…… 李天明和孙立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可杨婕这小老太太却依旧精神抖擞。 真是…… 不服都不行啊！ “几点了？” 李天明看了眼时间，已经两点半了。 “杨导，要不……咱们明天再干？” 杨婕连头都没转，只语气淡淡的说了句。 “明天？明天还能不能接着干都不一定了。” 啥意思？ 李天明怕打扰杨婕，也没敢再问。 一直熬到了天色渐亮，成片终于完成了。 明明效率这么高，为啥拍戏磨磨唧唧的？ “电视剧是艺术，广告……” 好吧！ 李天明理解了，作为艺术品，当然要精雕细琢，精益求精。 广告就不一样了，能看就行。 不过，这效率也算了不得了。 一个晚上的时间，剪辑、特效、配音，甚至连配乐都一并完成了。 拿到成片看了一遍，尴尬得让人头皮发麻。 孙悟空骑着自行车救唐僧，这条广告播出以后，少不了要引发争议。 现在的人，还不能理解什么叫做恶搞，对任何事都秉承着严肃认真的态度，张嘴就是上纲上线。 不像后来，孙悟空都能在戏里和紫霞仙子谈恋爱。 “你觉得咋样？” 孙立低着头不说话，显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李天明也没勉强。 “钱带来了吗？” 孙立不情不愿的从包里掏出10沓现金。 “天明，这个……也忒贵了吧！” 贵？ 等《西游记》播出以后，再想用这个价格把人请来，连想都别想。 第七百八十章 爱谁谁 “钱可真是个好东西！” 杨婕看着摆在面前的钞票，不免自嘲的笑了。 说着，拿出了一沓纸，在李天明的面前，将钱分成了好多份，分别包好。 那四个500的应该是师徒四人的劳务费，100的则是要发给幕后人员的。 另外还单独拿出来两捆，剩下的5000，杨婕直接喊来了剧组的制片。 “这个是给大家伙改善伙食用的，单独记一个账，每天给我报账！” “杨导，您……” 眼见这一万块钱都有了去处，可杨婕的呢？ “我要是也拿了劳务费，可就说不清楚了。” 台里的规矩大，更重要的是，她这脾气在台里本就不受待见。 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将她从《西游记》总导演的位置上拿掉。 “再说了，拍出来这么个东西，我哪好意思拿钱。” 这次和上次不一样，上次她属于自己接的私活，用的也是海城电视台的设备。 台里就算是再不满意，也不能将她怎么样。 当时那500块钱劳务费，杨婕拿得心安理得。 而且，上一次合作的方便面广告，杨婕是真的用了心的。 电视台内部咋回事，李天明不清楚，也掺和不上，钱给了杨婕，具体咋分，那就和他没关系了。 拿上母带，离开了剧组，孙立直接带人回海城。 李天明则开车回了家，结结实实的睡了一觉。 年过30，现在这体格子的的确确是不如以前了。 才一宿没睡就抗不住了。 就在李天明睡大觉的同时，《西游记》剧组的拍摄工作也被叫停。 台里来了几个人，正对着杨婕三堂会审。 “杨婕同志，我们来……是想要了解一下情况！” 说话的是个姓戴的老头儿，也是《西游记》和《红楼梦》的总制片。 对方要了解什么，杨婕心知肚明。 也早就做好了准备。 爱谁谁！ 反正已经干了，大家伙的劳务费也都发下去了。 能把老娘怎么样？ 有本事你们剁了我！ “戴老，有什么想问的就明说吧！” 戴老面露难色，台里接到举报，说杨婕不专心拍戏，带着剧组成员赚外快，用的还是台里的设备。 既然有人打了小报告，台里就不能不管。 早就有人看杨婕这个倔老太太不顺眼了，一直想要将她搞掉。 最后还是戴老把这个差事抢了下来，目的也是为了关键时刻，护住杨婕。 台里好些人觉得杨婕不服管教，可是，除了她谁又能挑得起《西游记》总导演的这副担子。 “杨导，有人反应，你在工作期间，做了与本职工作无关的事，要是的确存在这种情况，希望你能和组织解释一下。” 戴老这话说得明摆着是在为杨婕开脱，先淡化问题的严重性，接下来就好办了。 可杨婕偏偏是个耿直的性子，就好像没听懂戴老话里的弦外之音。 “与本职工作无关的事，我确实做了，但不是在工作期间。” 呃…… 和戴老一起来的一个妇女闻言道：“昨天做的事，怎么不是在工作期间？” 杨婕早就知道这事根本瞒不住，剧组人多眼杂，哪知道谁是谁的人。 “按照你这种说法，只要人在剧组，就不能休息了，所有的时间都应该用来工作？” 杨婕最瞧不上的就是这种人，狗屁本事没有，就知道瞎咋呼。 “你不要偷换概念，我问你，为什么《西游记》剧组的工作进度这么慢？是不是时间都被你用来赚外快了。” 女人提高了调门儿。 “老实交代！” 刚说完，连她都愣住了，这词儿…… 咋这么熟悉呢？ “你让我交代什么？拍摄进度慢，我已经给台里打过报告了，要求增加两台摄像机，可迟迟得不到回复，另外剧组的经费不足，演员和幕后工作人员每天只能肯馒头咸菜，经常饿得肚子咕咕叫，哪有力气工作，我申请经费的报告打过好几次了，戴老，什么时候，给我们解决！” 呃…… 戴老不禁面露尴尬，台里要是有钱的话，还至于这么抠搜。 “杨婕，你不要避重就轻，我现在问的是……” “你要问什么？问我为什么在剧组空闲的时间里，带着演员和幕后赚外快？是，我干了！” 杨婕说着，从口袋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两捆钱。 “拍这条广告，人家给了一万块钱劳务费。” 咝…… 一万啊！ 当然了，这点儿钱对于央视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但是这钱赚得也太容易了吧！ “剩下的钱呢？” “演员和幕后工作人员一共分了3000，这2000因为用了台里的设备，是给台里的。” “你一个人就拿了5000？杨婕，你……” “你给我闭嘴！” 杨婕也恼了。 “剩下的钱交到剧组的公账上了，用于改善大家的伙食。” 呃…… 戴老听了，感觉脸上一阵发烧。 改善剧组的伙食，这本应该是他们这些领导考虑的。 “谁让你擅自做主的，立刻把钱收上来，对你的行为……” “行了，王主任！” 戴老开口打断了王主任的话。 “杨导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他们是利用空闲时间拍了那条广告，这种行为的确不应该提倡，但是，台里也没有相应的规定，我们就算是要调查，但也不能搞不教而诛那一套。” “戴老……” 戴老摆了摆手，示意王主任别再说话。 “杨导，这次的事确实是台里误会了，解释清楚就好，这钱……你也收回去，留给剧组改善伙食吧！” 说着，戴老站起身。 “我们就不打扰剧组的工作了。” 王主任眼见戴老已经走到了门口，也只能愤愤的起身。 送走了戴老一行人，杨婕看着桌子上的两沓钱，幽幽地叹了口气。 “老杨！” 王翀秋走了进来，脸上写满了担心。 “台里……” “没事了！” “没事了？他们……” 正说着，王翀秋也看到了那两沓钱。 立刻便猜到这次的事，戴老帮着顶下了。 “你觉得是谁和台里打了小报告？” 杨婕摇了摇头，她并非猜不到，只是不愿意去想。 她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人，真要是知道了是谁，心里难免疙疙瘩瘩的，与其让自己不痛快，这次的事…… “找出那个人又有什么用，这件事……别再提了。” 听杨婕这么说，王翀秋也只能点了下头，只是免不了更加心疼杨婕。 另一边，离开《西游记》剧组驻地，那位王主任依旧愤愤不平。 “戴老，您太纵容杨婕了！” 戴老的脸色也很不好看。 “纵容？人家犯了什么错，需要我来纵容？” “这次的事，杨婕未经请示，就自作主张，她这分明就是公器私用！” 戴老听着，眼底闪过一抹厌烦，但依然耐着性子说道。 “事先没打招呼，的确是不对的，可是，杨婕导演也并非是为自己谋利，钱不是也拿出来了嘛！” 见王主任还要再说，戴老接着道。 “那你知道，杨婕导演这次拍的广告，是给谁拍的吗？” 王主任一愣，她怎么知道。 “李天明，听说过这个名字吗？” 王主任仔细地回忆了一下，突然瞪大了眼睛。 “他……” “就是你想到的那个人，你真以为台里因为这件事要处理杨导，让我们来，不过是走个形式，堵一些人的嘴！” 戴老说完，又在心里加了一句。 也包括你！ 一个被两代领袖都认可的农民企业家，人家就算是找到台里，要求配合着拍一条广告，谁会拒绝？ 还傻乎乎的，不依不饶，当心把自己给装进去。 第七百八十一章 你真是我们的亲哥 这一觉，李天明睡到中午才起。 要是搁以前，连着三天三夜不合眼也不至于累成这个熊样儿。 又在床上磨蹭了一会儿，李天明才起来洗漱。 看看时间，出门去了天亮家。 “伯母？天亮和小琪都不在？” 家里只有靳母一个人带着俩孩子。 “他们俩说是去给小雪送饭了。” 送饭？ 就在这时候，天亮回来了，手里还拎着几个饭盒，刚去圆明园招待所给小五送了饭，接着又被小琪给送去了学校。 “哥！你那边都忙完了？” “忙完了，你这是……” 天亮笑了：“小五嫌弃招待所的饭不好吃，这两天都是我给她送的。” 对这个最小的妹妹，他们几个年长的从小就娇惯着，哪怕日子最难的时候，但凡寻见点儿好吃的，也全都喂给了小五。 “你还天天给她送啊？” “那丫头说了，明天让她二姐夫送！” 呃…… 还真有主意啊！ “行了，你工作忙，往后不许给她送了！” 李天明知道，他这话说了也等于白说，只要小五找到天亮，在电话里哭哭唧唧地来几声，天亮保准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谁让小五是最小的呢！ 天亮下午还要上班，李天明便也没多待，兄弟两个一起出了门。 “哥，你今天就回海城？” “那边还有好些事呢，耽误不得！” “等过些日子，小琪放了暑假，我和局里请几天假，带着孩子回去住几天！” 李天明闻言笑了：“那敢情好，等你回去，咱们村保准又不一样了。” 他这次从家里出来的时候，整个村西头，已经拆得差不多了，全部的搬迁工作，预计八月份完成，到时候，新房子都盖起来了，公园也修好了。 天亮早就知道了村里重新规划的事，心里也惦记着老家会变成啥样子。 到了西城分局门口，天亮下了车。 “哥，路上慢点儿！” 李天明挥了挥手，驾车离开了。 不过并没急着回海城，而是去了…… “同志，这么好的车，要是弄脏了……” 农贸市场大门口，几个国营肉店的工人正抬着半扇猪，一脸为难的看着李天明。 “没事儿，装车吧！” 拿这么好的车拉猪肉，真是有钱烧的。 尼桑王的后备箱空间大，半扇猪，再加上一整只洗剥干净的羊装进去，还有不少地方。 李天明接着又把车开到了一家老字号的酱货铺子。 猪蹄子、大肘子、烧鸡，还有各种香肠，把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 这才开车去了圆明园招待所。 山下，李天明把车停好，刚下来就听到有人在叫他，回头便看到了之前见过的李志新。 “你们哥俩可真有意思，二哥刚走，大哥又来了，这是生怕李雪同志在剧组吃苦啊！” “李导演，我们兄弟姊妹几个，小雪从小就被宠坏了。” 说着打开了后备箱。 李志新立刻闻到了一股子淡淡的血腥味儿，等看清后备箱里装的是什么，眼睛瞪得溜圆。 “这……” 微微错愕了一瞬，李志新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为了能让妹妹在剧组吃得好一点儿，当大哥的也真是拼了。 “李导演，还得麻烦您叫几个人过来，帮着抬上去！” 昨天扛着几个纸箱子上山，差点儿把李天明给累屁了，这里有半头猪，还有一只羊…… “哦！好，好！” 李志新看着李天明，露出了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随后赶紧爬了上去。 等回来的时候，身后跟着好几个年轻帅气的大小伙子。 其中一个看着格外面熟。 这不是江东鼠辈孙十万嘛！ “大哥，谢谢！” “谢谢哥！” “哥，您可真是大救星啊！” 小五虽然只来了一天，但因为性格开朗，爱说爱笑的，已经和剧组大部分人都混熟了。 小伙伴们也都知道了，昨天送她来的是大哥，这两天过来送饭的是二哥。 此刻看见这么多肉，一个个的眼睛里都闪着光。 这些日子太素了！ 昨天，女学员们大快朵颐的时候，他们一帮男学员也不好意思往跟前凑。 这回…… 总该改善改善了吧！ 李天明拎着两袋子烧鸡，跟着一起上了山。 招待所大门口有一个小公园，刚刚下课的学员们都聚在这里，有的在研读原着，有的在忙着排练小品。 小五在组里的身份不是演员，但也被陈小旭拉着帮忙。 陈小旭的目标一直很明确，就是要演林黛玉，此刻她正说着林黛玉的台词，小五帮着演贾宝玉。 “我就是个多愁多病的身，你就是那倾国倾城的貌！” 小五表情轻佻，像极了一个登徒子。 陈小旭闻言，瞬间柳眉倒竖：“二哥哥，你……” 刚开始说台子，就见小五的注意力不在自己的身上了。 “小雪，你做什么呢？别东张西望的，你看……” 陈小旭顺着小五的目光看过来，原本因为沉浸在人物当中，带着几分薄怒的眼神也跟着变了。 肉啊！ 昨天狠狠地啃了两个大猪蹄子，后来又跟着小五混了两顿好的，非但没解馋，反而把她肚子里的馋虫给勾起来了。 此刻，看着吴晓东和侯长荣抬着半头猪走了过来，恨不能扑上去咬上一口。 换做日后的小仙女，要是看见还带着血丝的生猪肉，非得嘤咛一声，吓晕过去。 而真正带着仙气儿的却没那么矫情。 原本忙着各自事的众人，此刻纷纷围了上来。 半头猪，一只羊，还有…… “哥！” 小五哪还顾得上她的林妹妹，看到李天明，立刻跑了过来。 到了跟前，深吸了一口气。 真香啊！ 嘿嘿！ “还笑呢，知不知道你二哥和你二姐夫工作多忙，还让他们给你送饭。” 李天明没好气的说道。 小五被训了一句，也不当回事儿，从小到大，李天明从没真的对她发过脾气。 反倒是天亮，小时候闯了祸，李天明上去就是一顿打。 “哥，你是不知道这边的饭多难吃！” “我看你就是好日子过惯了，忘了小时候挨饿是啥滋味儿了！” 李天明没说错，小五还真记不得了，毕竟那个时候太小了。 “哥，都给我带啥好吃的了！” “这不都在这儿了。” 李天明说着，把那两袋子烧鸡塞到了小五的手里。 “烧鸡？有烤鸭吗？” “我看你长得像烤鸭！” 噗嗤！ 跟着过来的陈小旭听到这句话，被逗得笑了。 呃…… 笑得一点儿都不像林妹妹！ “同志们，这些都是李天明同志，也就是李雪同志的哥哥，送给我们剧组的，大家呱唧呱唧！” 李志新说完，现场顿时响起了一阵掌声，反倒是把李天明弄得不好意思了。 “别客气，别客气，往后我妹在这儿，还得靠大家伙多照顾！” 陈小旭一把揽住了小雪的肩膀，只可惜她的身高不足，还得掂着脚。 “没问题，往后小雪就交给我了，我把她当亲妹妹！” “去！” 小五把陈小旭的手扒拉下去。 “谁是妹妹啊？你比我还小一岁呢！” “我比你来得早，最起码也是你师姐！” 小五懒得和陈小旭斗嘴，提起一袋烧鸡，在陈小旭眼前晃了晃。 “姐！” 味觉瞬间支配大脑，林妹妹也选择了从心。 说着又看向了李天明。 “这样的话，我也管你叫哥哥！” 呵呵！ 这姑娘倒是挺会顺杆儿爬。 其他人也跟着起哄。 “哥，你就是我们的亲哥！” 李天明也是哭笑不得，不过要是当真认下这个妹妹也不错。 孙悟空都骑上自行车了，等《红楼梦》播出以后，林妹妹是不是也得上去骑两圈儿啊！ 第七百八十二章 管用就行 平时也经常有学员们的家属来剧组探望，来的时候都会带点儿好吃的，但是像李天明这么豪横，直接带半头猪的，还是第一次。 大概是为了表示感谢，王福林导演还特意邀请李天明跟着学员们上了一节红学大师讲的课，享受一下文化的熏陶。 只可惜…… 如果是讲三国，讲水浒，讲西游，李天明还能听得进去，平时没事的时候，他也会抱着话匣子听评书，可《红楼梦》就…… 李天明实在想不明白，一本古人写的小说，看个热闹也就算了，咋会有人专门研究这个的？ 贾探春到底嫁给了谁？ 贾珠到底是怎么死的？ 焦大口中“养小叔子”的到底是谁？ 是不是闲得慌啊？ 曹雪芹一个烂尾王留下的半部书，居然都能引得后世这么国学大师穷极一生去考证？ 那位红学大师操着浓重的乡音说得口沫横飞，李天明在下面听得是昏昏欲睡。 身旁的小五…… 脑袋靠在李天明的肩膀上，口水都留下来了。 大概在梦里，正抱着烧鸡拼命呢。 倘若今天请来的是单田芳，来上一段《三侠剑》，小五绝对能听得精神抖擞。 一节课上完，李天明比耪了三亩地都累。 “哥，你要回去了？” “海城那边还有要紧事呢，你在这儿好好跟王老师学，要是想家了就给家里打电话，我过来接你！” 小五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手，目送着李天明上车离开。 直到车消失不见，这才转身狂奔上山。 晚饭有烧鸡吃！ 李天明驾车一路驶向海城，等到了自行车厂的时候，生产车间里依旧灯火通明。 工人们还在加班！ 来到行政楼。 孙立也在。 “还没回家？不怕嫂子找你麻烦啊？” 听到开门声，孙立抬头看了过来。 “别光说我，你都多少天没回家了？当心回去弟妹让你跪搓衣板！” 孙立说着，伸了个懒腰，他确实乏了。 他可没李天明那么清闲，今天回到海城，第一件事就是去了电视台，谈好了广告投放的事，回到厂里，只在办公室眯了一觉。 这会儿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快僵了。 “周局和马局下午过来了。” “有事？” “问问咱们厂的产品，准备什么时候面市！” “这两天下线多少成品了？” “不多，1200辆！” 工厂刚开始运营，提高产量还需要一个过程。 毕竟现在厂里大部分工人都是生手，虽然在飞鸽厂培训了一段时间，可真正上线实操，经验还需要积累，技术还需要打磨。 李天明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八点钟。 “让工人们下班吧，知道大家伙的积极性高，可也不能累坏了身子。” 孙立点了下头，拿起桌子上的电话，打给了正在车间里监督生产的生产科科长。 很快，机器的声响渐渐停了下来，生产车间内的灯也关了，大半个厂区随即陷入了黑暗。 “天明，你到底是咋想的？” 孙立说着，想到了李天明之前对何师傅方便面，以及海尔电冰箱上市前的操作。 “还是打算先把宣传搞起来？” “电视台那边是怎么说的？” “一个礼拜之后投放，每天播五次，连着播一个月！” 虽然只是一条30秒的广告，但是，电视台播放节目，也是需要统一安排的，不可能今天把广告的母带送过去，明天就播出。 李天明对这个结果很满意，也没问费用的事。 何师傅方便面和海尔电冰箱的成功，已经证明了，宣传的重要性。 在这方面投入再多的资金也是应该的。 “咱们用不用也像海尔冰箱那样，在公交站牌上做做文章？还有报纸，是不是也宣传一下？” 李天明听着笑了：“你去找姜红英，不怕嫂子吃醋啊？” 孙立闻言，顿时变了脸色，三十多岁的人，还扭捏上了。 当初他盯上了姜红英，想要追求人家，为此还不惜“出卖”了李天明。 结果呢？ 人家压根儿就没看上他。 “这都哪辈子的事了，你……你可别瞎说啊！” “哟！嫂子不知道这事？” 呃…… “我这跟你聊正事呢！” 李天明笑道：“行，行，聊正事，报纸什么的先不急，这几天，你让各部门关注一下生产一线的情况，选出100名先进。” 孙立听了，立刻便明白了李天明的意图。 “你这是打算和当初海尔厂一样，把咱们的产品当成奖品，奖励给先进？” 新瓶装旧酒！ “管用就行！” 新产品上市，消费者总会有一个观望的过程。 毕竟现在不想以前，当年睡莲电风扇刚投放到市场上，根本不需要宣传，只凭借着特殊购买票据，就能吸引到大量的消费者。 那是因为当时市面上的各种商品匮乏，每个百货商店能分到的商品有限，才会引得人们抢购。 可现在呢？ 改革开放已经推行好几年了，各地都在争先恐后地发展工业，虽说之前淘汰了一批低产能，低品质的工厂，但还是有大量的企业经受住了考验，生存了下来。 如今的市场，已经渐渐地形成了竞争，同类商品都在通过各种手段，拉拢消费者。 这个时候，宣传的作用便逐渐地体现了出来。 在电视台投放广告是一种手段，同样的，李天明通过现身说法也是一种手段。 将自行车作为奖品，奖励给生产先进个人，让他们成为第一批猎鹰自行车的使用者，同时也是猎鹰这个品牌的活广告。 “要我说也别过几天了，这事赶早不赶晚，明天就选出100人，直接把奖品发下去，让人们早点儿看见咱们的猎鹰自行车，过些日子，再配合上电视台的广告宣传，然后直接把咱们的商品推向市场！” 孙立已经迫不及待了。 他之前掏光了家底，还找亲戚朋友借了不少钱，通过李天明拿下了自行车厂1%的股份。 自然免不了急着想要看看市场反应。 李天明也能理解孙立的心情，换作是他，掏空家底来赌，也会急着看到结果。 转天，工人们刚走进大门，就看到公告栏上贴着一张通知。 “奖励自行车？” “有100个名额呢！” “你说有我没有？” “我看悬，咱们小组就属你最懒，上趟茅房哪会不得半个点儿！” “放屁！我昨天拉肚子！” “今个还拉吗？” “我……我直接装裤子里！” 听到这话，周围人顿时发出了一阵哄笑。 这下本就高涨的积极性，因为奖品，又被推上了一个新的高度。 李天明和孙立来车间的时候，明显能感觉到大家伙的干劲儿又不一样了。 “名单尽快统计上来，名额……增加到150个，尽量做到让大家伙都福气！” 刚刚投产，这个时候就评选先进，显然太早了点儿。 可是为了宣传，眼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要我说干脆加到200个，不光要考虑工作成绩，还得考虑……” 孙立压低了声音。 “争取让咱们的自行车覆盖整个海城！” 哈！ 这一点，李天明都没想到。 把自行车厂交给孙立，李天明算是彻底放心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大家伙还在议论这件事，谁都希望自己能出现在名单之内。 现在市面上，一辆自行车的价格可不便宜，按照他们以前的工资标准，要不吃不喝攒上半年才买得起。 白得一辆，这样的好事，谁不想落在自己的头上。 在所有人的期待中，下班前半个小时，李天明和孙立，以及厂里各科室的领导集体出现在了生产车间。 第七百八十三章 这条该上最靓的崽 “有我，有我！” 被念到名字的工人满脸兴奋的上前。 奖品都是现场发放的。 那些还没被念到名字的，也是一脸期待的盼望着下一个会是自己。 公告上说的一百个先进名额已经念完了。 还没听到自己名字的不禁满心的失望，看着身旁的工友拿到了奖品，心里酸溜溜的。 就在这时候，大家又听孙立说道：“经厂部讨论决定，这次的先进名额又增加了一百人，接下来，我继续宣布获奖名单。” 还有？ 失望的心情还没平复，立刻又被狂喜占据。 “付有旺！” “是我，是我！” 又一个工人兴奋地上前，领取了属于他的奖品。 下班的时间已经过了，但却没有人有怨言。 很快，又有100人领到了奖品。 还没有被念到名字的工人也知道，这次是没戏了。 “首先祝贺被评为先进的工友，没有被评上的也不要灰心，以后还有机会，希望接下来所有人都能努力工作，争取下次评选的时候，咱们人人都是先进。” 车间里顿时响起了一阵掌声。 得奖的欢欣鼓舞，没被评上先进的，也都暗暗憋足了劲儿。 “另外，还有一个要求，所有得奖的工友们，今天都要骑着咱们厂生产的自行车回家。” 200辆自行车作为奖品发下去，可不是让工人们当成宝贝供在家里的。 厂里下了本钱，就要看到效果。 工人们虽然不理解，有的还舍不得，但既然厂领导有要求，那就照办好了。 很快由200辆自行车组成的庞大车队开出了自行车厂的大门，分别驶向海城的各个角落。 这种独特的造型，很快便吸引了路人的注意。 笔直的车把，加宽的车胎，车架和普通自行车也有些很大的不同。 还有眼尖的注意到，这种自行车的齿盘也要比别的自行车复杂。 这怪模怪样的…… 也是自行车？ 而且，这种自行车的骑行速度明显更快。 就连指挥交通的警察都不免多看了几眼。 回到家的工人更是不停按动车铃，刚刚吃过晚饭，正在外面乘凉的邻居们看到了新奇物件，也纷纷围了上来。 “大刘，换新车了？” 最近这两年，人们的收入虽然有所提高，但是自行车依旧属于奢侈品。 最便宜的永久都要160块钱，普通家庭想要拥有一辆，还是很吃力的。 大刘在钢铁厂的三产上班，邻居们全都知道，就是这么一个岗位，都不知道托了多少关系。 之前厂里效益不好，刘家的日子也是过得紧紧巴巴。 两口子出门走路都低着头。 哪像今天这样，下巴都快扬到天上去了。 “不是买的，厂里奖励给先进的，瞧见没有，这就是我们厂的新产品。” 大刘说着，还抬手在车把上轻轻拍了拍。 “这车把怎么是直的啊？轮胎也宽，大刘，这还是自行车吗？” “怎么不是，都说了是新产品，知道这叫什么吗？” 大刘的话，成功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 “这叫变速自行车！” 变速？ “自行车不都是靠着两只脚蹬，还能变速？” 大刘还是第一次这么扬眉吐气，平时不怎么爱说话的他，今天话变得格外多。 “瞧见这个了吗？” 大刘指着齿盘，还有变速齿轮，接着转动车把上的变速旋钮。 “动了，动了！” 有人发出了一声惊呼。 这下被吸引过来的人更多了。 尤其是一些年轻人。 “刘哥，你们厂的这个变速自行车，现在有卖的吗？” 年轻人本就喜欢新鲜事物，这辆自行车的外观就很吸引人，居然还能变速，要是自己能有一辆，还不得立刻变成整天姐上最靓的那个崽。 “对啊！哪有卖的？多少钱啊？” “现在想买都买不着，还得过些日子呢，你们谁要是想买，就盯着百货商店。” 得知还没对外出售，一些人不禁失望。 “至于价钱，我也说不好，我这辆是厂里奖励给先进的。” 大刘又强调了一遍。 这年头，实惠虽然好，但荣誉也同样重要。 “行了，不跟你们说了，我还得回家吃饭呢。” 说着脚下用力。 “走喽！” 看着大刘骑着自行车离开，那些还想借来骑两圈的年轻人不禁失望。 “这车……真够帅气的。” 同样的情形此刻正在海城的各个角落上演。 凡是见过这辆自行车的，几乎人人都被这独特的外观给吸引了。 再加上那神奇的变速功能，谁不想亲身体验一下。 只用了200辆自行车，就达到了最大的宣传效果，这笔投入称得上是惠而不费。 转天，骑着这种自行车来上班的工人，明显少了一多半。 自行车骑回家，很多都被儿女给征用了。 当这些孩子将自行车骑到学校，立刻又引起了学生们的关注。 十多岁的孩子已经有了攀比心。 你有，我没有，我的面子往哪搁？ 于是，回到家就开始闹腾。 还不了解情况的父母少不了棍棒伺候，可是，等他们看到这种自行车以后，也同样被吸引了。 自行车还能设计成这样？ “天明，周局又打电话过来问了，咱们的自行车什么时候投入市场？” “再等等，等电视台播了广告以后。” 饥饿营销这一手，李天明现在可谓是得心应手。 现在就投入市场倒是也没啥。 可前期做了这么多工作，李天明想要的是那种最炸裂的效果。 他要让猎鹰自行车在最短的时间内，成为人们潜意识里自行车的首选。 要让猎鹰自行车引领潮流。 孙立现在对李天明佩服得五体投地，自然是李天明说什么，就是什么。 一晃就几天过去，李天明一直没回家。 “来了，来了！” 今天是广告首播的日子，孙立给电视台打了电话，确定好播出时间，早早的就坐在了电视机前面。 唐僧师徒四人出现在了画面之中，随后一阵妖风刮起，李承儒扮演的妖怪将唐僧掳走。 孙悟空等人立刻腾云驾雾追赶，可无奈妖怪的速度太快，根本追不上。 就在这时候，天边飞来了一只鹰，落在地上幻化成一辆自行车。 那连五毛钱都不值的特效，让李天明看了直想抠脚。 “这是何物？” 不等有人回答，孙悟空便骑了上去，随后无师自通的踩着脚蹬子，速度越来越快。 很快就追上了妖怪，将其一棒子打死，救下了唐僧。 “猎鹰自行车，践踏自由，心随风行！” 呃…… 李天明尴尬得都没脸见人了。 这都是什么破玩意儿？ 孙立倒是看得兴致勃勃。 “天明，不错啊！这下咱们的自行车绝对能深入人心。” 你管这个叫不错？ 还有没有点儿欣赏水平了？ 想到这破玩意儿未来一个月的时间里，会在海城电视台滚动播出，李天明就觉得脸上一阵发烫。 好在没有人知道，这个创意是他编的。 与此同时，《西游记》剧组驻地，杨婕表情极度不自然的关了电视。 这破玩意儿，她绝不想再看第二遍，也拒不承认这条广告是她的作品。 当年拍的何师傅方便面的广告，还曾有人提出要将那个故事展开，拍一部电影。 虽然最终没能实现，但最起码人们对那个作品是非常认可的。 现在这个…… 要是让人知道出自她手，半生的英明怕是都将毁于一旦。 “老杨！” 王翀秋推门走了进来。 “还愣着干什么？吃午饭了，今天有红烧肉！” 杨婕听得一愣，反应过来才记起，今天是她定下改善伙食的日子。 而这笔费用，正是拍广告赚来的外快。 “走吧！” 杨婕说着，拿上饭盒起身。 也不算白忙活一场。 第七百八十四章 赶时髦 猎鹰变速自行车，今天到货！ 一大早，住在迎水东的人们便看到了向阳红百货商店门口立上了一块大牌子。 这段时间随着那条广告每天在海城电视台滚动播出，猎鹰变速自行车早就在不知不觉中深入人心了。 毕竟，连孙猴子都要骑着这个救师父呢。 只是，此前一直找不到哪里卖，现在这是……到货了？ 消息很快传遍了这一带，正好赶上周末，一些家里条件好的，被孩子磨得没了办法，也只能过来瞧瞧。 至于买不买…… 那还得看看价格！ 上了年纪的人和年轻人的想法不一样。 啥变不变速的，都是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有钱买那个，还不如提一辆二八大杠，皮实、耐造，拖头猪都没问题。 三红刚开门，就涌进来了一帮人。 她在市里做生意也有些年头了，住在附近的一些街坊都认识。 “杨婶儿，刘姨，买点儿啥？” “三红，那个……能变速的自行车在哪呢？” 说着话，人们已经在店里找了起来。 很快就在最显眼的位置，看见了一辆组装好的变速自行车。 一帮人立刻围了上去，跟着一起来的年轻人已经迫不及待的上手了。 三红见状也不阻拦。 这批自行车是昨天晚上送过来的。 就连海城市里最大的四家百货商店还没见着货呢。 “妈，就是这个，给我买一辆吧！” 杨婶儿面露难色，要不是小儿子磨了她这么多天，她是说什么都不肯来的。 一辆自行车少说也得一百多，这种又是能变速的，还能便宜了！ “三红，这车……多少钱啊？” 三红闻言忙道：“不贵，155，比永久还便宜5块呢，不过也就这一个礼拜，过些日子就得168了。” “这怎么还随便涨价呢？” 三红解释道：“可不是我随便涨价，厂里送来的时候，价格都是定好的，现在便宜，人家说是……促销，过些日子卖168块，才是正常价格。” 听到三红这么说，众人立刻在心里盘算开了。 155块钱的价格确实不贵，永久的二八大杠一辆160块钱呢。 而且，现在不买，过些日子，一辆就得贵13块钱。 省下的钱干点儿啥不好。 “妈，现在便宜，给我买一辆吧！” 杨婶儿的小儿子正上初中，班上有个同学前段时间骑了一辆变速自行车来上学，立刻就成了学校里的风云人物。 好些人为了骑一回，都得极力讨好对方。 他和那个学生不同班，之前也不认识，想摸摸都没机会，只能在一边看着眼馋。 这段时间，他每天放学回来，都得在父母面前哭闹一场，就为了也能拥有一辆猎鹰自行车。 现在好不容易有卖的了，哪能错过。 “妈，只要你给我买了，我……我保证考上中专。” 杨婶儿闻言一咬牙：“要票吗？” “不要！” 随着改革开放，大力发展经济，现在市面上物资充足，很多东西都已经不再青山供应科。 尤其是海城这样的直辖市，各种物资优先供应，除了一些产能还没提上来的稀罕物，普通的家用电器也不再需要票据。 “开票吧，买一辆！” 杨婶儿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数好了155递了过去。 “老四家的，给杨婶儿开票。” 自行车买了以后，还要拿着收据去派出所砸钢印。 开好收据，三红带着人从后面的仓库里搬来了一辆裹着塑料布的自行车。 小杨如愿以偿，迫不及待的将自行车抢到了手里，三下五除二将塑料布拆开，推着就出门了。 “我也有变速自行车啦！” 大声吆喝着骑上车就没影儿了。 “这个兔崽子，有了辆破车，连他妈都给忘了。” 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一阵阵的肉疼。 155啊！ 有了人买，其他人也不禁动心了。 “三红，你店里有多少货？” “送来的就50辆，往后啥时候还能拿到货，就不一定了。” 三红现在也学会了打马虎眼。 事实上，只给她50辆，那是因为她这边地方不大，放不下太多。 三红的店和自行车厂离得不远，店里要是没货了，打个招呼，立刻就有人送过来。 听到只有50辆，原本还在犹豫的众人，立刻咬着牙下了决心。 “给我一辆！” “我也要一辆！” 老街坊给孩子买了，他们要是不买，等家里的小兔崽子知道了，肯定又要生疯。 搁以前也就算了，吃饭都成问题呢，哪有闲钱满足孩子的虚荣心。 可现在不一样，日子眼瞅着一天比一天过得好了。 孩子的一些愿望，家长也乐得满足。 而且…… 你家孩子有，我家孩子没有，孩子在学校里没面子，做家长的脸面上也不好看。 不就是155块钱嘛！ 这个月不吃肉了。 买！ 很快，店里库存的50辆自行车就卖出去了20多辆。 这还是问的多，买的少，有些还下不了决心，要回家商量一下。 这些算是潜在客户。 “老四家的，你盯着点儿，我出去一趟。” 三红交代完就出了门，直奔自行车厂的方向。 “我找李天明，我是他妹子！” 门卫打了个电话，立刻放行。 打听着找到行政楼，李天明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哥！” “卖得咋样？” 三红脸上满是笑，一辆变速自行车的进货价是130，卖出去一辆就能赚25，等一个星期以后，赚得更多。 “可好了，刚开门就卖了23辆，还有好些人问呢，哥，赶紧让人再给我送50辆。” “急啥啊！货先不给你送，那50辆要是买完了，再有人问，你就告诉他，三天以后才能到货，想买的可以先登记，到了货优先给他留着。” 呃？ 三红不解，有生意不做，为啥还要等？ 李天明也没空解释，这些都是营销手段，甭管到啥时候，都是物以稀为贵。 要是让人们知道货源充足，也就不会珍惜了。 而且，优惠价只有一个星期，为了能省着钱，人们的购买欲望会被无限放大。 三红不懂这些，但李天明既然这么说，那就肯定有道理。 “行，我就这么说！” 说完就要有，店里只有妯娌一个人，她不放心。 “着啥急啊！等会儿，我问你个事。” “啥事？” “光强这些日子没犯老毛病吧？” 听李天明提起李光强，三红不禁笑了。 “他啊？老实着呢，再说了，有学振盯着，哥你还有啥不放心的。” 李天明闻言点点头，但他深知有些毛病，一旦沾染上，没那么容易改。 “和学振说，给我盯紧了，他要是再干那些乱七八糟的破事，第一时间告诉我。” 三红答应了一声，急匆匆的走了。 她刚走，周振国便到了。 “天明，东西我还没见着呢，可你堂妹的小卖店怎么就卖上了？” 听他这语气，分明就是来兴师问罪的。 “周局，您误会了，我堂妹的小店就是先试试水，看看这种自行车的市场反应，我也没想到这么受欢迎。” “你小子别和我扯没用的，我这边什么时候能来提货？” 呃…… 至少一周内，李天明都没打算在海城大规模的铺货。 他还想再憋一憋。 顺便也帮着三红的小店打打名气。 但是，这话还不能当着周振国的面说。 好不容易把周振国送走，李天明立刻叫来了孙立。 “我得回去躲躲，这边的事……” “有我呢！” 孙立也已经知道了三红那边的情况，乐得嘴都合不拢了。 一辆自行车的成本还不到90块钱，出厂一辆就有四十多块钱的赚头。 这里面…… 还有他一份呢。 第七百八十五章 说道说道 还没到中午，三红店里的50辆自行车就被销售一空，等到市里其他几个区的人们得到消息赶过来的时候，也只得到了一句。 “下一批货要三天以后！” 随后，三红就按李天明教的，真心想买的，全都登记好，先交50块钱的定金，三天后过来提车就行了。 可有的人愿意等，有的人却…… “老子等不了！” 现在拥有一辆猎鹰变速自行车，就好像当年特殊时期的将校尼大衣一样，这可是拔份的事。 “老板，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今天我们哥几个必须一人弄一辆。” 三红正准备去吃午饭，店里又来了一伙人，为首的那个一看就知道不是啥好东西。 歪歪着个肩膀，走路摇摇晃晃的，就差把流氓两个字给写脸上了。 呵！ 买辆自行车都耍上横的了。 好说好道的，三红还能耐心解释一下，遇上这种人，她可没啥好脾气。 “滚蛋！” 呃…… 眼见没吓唬住三红，为首那人直接朝店里那辆当做样品的自行车走了过去。 “你敢伸手摸一下，老娘把你狗爪子给剁下来。” 这是打算要明抢啊！ 三红这暴脾气还能忍得了。 听到前面的动静，正在后面吃饭的张学振和李光强也走了出来。 村里的搬迁房已经全部完工，两人又到市里来找活干，最近刚和城建部门搭上线，火车站要建前广场，要是把这个活给拿下的话，至少能干到年底。 “咋回事啊？” 三红扬了扬下巴。 “这几个打算明抢！” 李光强刚要说话，就被张学振拉了一把。 这小子还在“观察期”，要是再惹事，大舅哥能饶了他？ 几个没长熟的生瓜蛋子，张学振也不是没教训过。 “你们几个哪的啊？” 为首那人头扬得老高：“我哥是虹桥老五，识相的……哎呦……” 名号刚报出来，脑袋上就结结实实的挨了一巴掌。 “滚蛋，妈的，让你哥过来跪着和我说话。” 这个虹桥老五，张学振还真认识，之前和李光强一起见过一次。 虹桥区那边一个混子，捧着李光强混吃混喝的主儿。 就这么个玩意儿还成精了。 那人被这一巴掌给打懵了，想招呼身后那帮小弟动手，却又怕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 “你……你认识我大哥？” “我认识你爹，赶紧给老子滚！” 张学振可不想和这些人来往，上回李天明说过的话，李光强没记住，他可是记在心里了。 如今社会上确实有点儿乱，国家肯定不会坐视不理，必要的时候，必定要出重拳整治，他可不想一不留神挨了家伙。 都是半大孩子，见张学振凶神恶煞的，也不禁心生胆怯，没敢再挣吧，灰溜溜的跑了。 “三红，这几个人来干嘛的啊？” 三红朝店里那辆自行车看了一眼。 “还不都是冲着这个来的。” 张学振和李光强闻言都是一怔，这自行车卖得这么好？ 连市里的小混混都赶着追这股风？ 小混混也是人，这可是挣面子的事，现在年轻人谁不想弄上一辆这种变速自行车。 这就是宣传的威力，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刚回到家，正在院子里吃饭呢。 “叔来啦！” 刚把碗撂下，就见李学庆走了进来。 看他的神色，明显有事。 “叔，抽烟！” 李天明递过去一支烟。 啪！ 将烟点燃，李学庆吸了一口。 “天明，有个事，你……心里得先有个准备。” 李天明闻言笑道：“啥事啊？还这么郑重其事的！” “还不是那个自行车闹的！” 李天明挑了下眉，问道：“叔，有人找您了？是学国叔，还是……何老四他们？” 李学庆一愣，不禁笑了：“还真是啥事都瞒不住你，大鱼淀的何百顺昨天来了！” 何百顺？ 原来是大鱼淀的治保主任，去年刚选上了副支书。 这人年纪不大，三十六七岁，李天明之前和他没怎么接触过，只知道这人的心气颇高，去年刚一上任，就在李家台子村东头那座山的另一边坡地上种了两千棵果树。 当时，李学庆还想去找何老四说道说道，却被李天明给拦下了。 因为按照县里的行政区划，那座山地处李家台子、大鱼淀、后帮三个村的交界处，并没有明确地划归任何一家。 头些年李家台子之所以能独占，都是拳头打出来的，现在恩怨已经了结，日子也不想当年那么难了，没必要再为了一座山打生打死的。 “何百顺说啥了？” “还能说啥？那小子不像他叔何老四，是个眼珠子能望见脑瓜顶的主儿，盯上咱们的自行车厂了！” 听李学军的语气，就知道何百顺被说啥好话。 当初要和钢铁厂合作，弄这个自行车厂，是李天明做主，李家台子单干，没带着大柳镇的其他几个村子。 何百顺明摆着是来兴师问罪的。 “叔，何老四没说啥？” “没来，那老小子明显是躲了。” 对这次自行车厂，李家台子单干的事，何老四肯定也有意见，只是不方便明说，毕竟整个大柳镇六个村子现在利益纠葛太多。 惹恼了李学庆，或者李天明，损失只会更大。 “何老四不出面，叔，您也犯不上搭理那个何百顺，他要是再来，就让他来找我！” 李天明说完这话，没想到转天，何百顺就来了，和他一起的还有另外几个村子的人，只不过村支书都没出面，来的全都是年轻一辈。 那些老家伙一个个的都是人精，知道要是他们来的话，一旦谈不拢的话，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李天明到了村支部的会议室，原本还在小声议论着什么的何百顺等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背人没好事！ “天明兄弟，现在想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啊！” 何百顺笑呵呵的对着李天明打了个招呼。 只是这话说得…… 明显带着刺呢！ “最近确实事多，几位来找我，肯定有要紧事。” 李天明拉开椅子坐下，掏出烟盒，先给自己点上了一支，然后才故作后知后觉的把烟扔了过去。 “我就不让烟了，谁抽自己拿！” 何百顺见状，眼角一阵抽动，按住烟盒又给推了回来。 “烟先不忙着抽，我们来确实有件要紧事想问问！” “那就说吧！” 李天明靠在椅背上，笑呵呵地看着何百顺。 “好，李家台子最近又弄了一个自行车厂，有这事没有？” “有！” 这没啥可瞒的，电视上广告都播了，还有在自行车厂上班，这次被评上先进的不少人，都把自行车给送回了村里。 “承认就好！我就想问问，这自行车厂和我们几个村有没有关系？” “没有！” 呃…… 李天明回答得这么痛快，何百顺反倒是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了。 何百顺不说话，和他一起来的其他几人却坐不住了。 “凭啥和我们没关系？” “当初说好了的，几个村子合作干事业，现在你们李家台子的人甩开我们单干，是啥意思？” “李天明，我知道你有能耐，可这次的事，你是不是忒过分了。” 呵呵！ 李天明笑了：“过分？你们倒是说说，我咋过分了？” “这么大的事，你没和我们几个村商量就干了，还狡辩，你……” “打住！” 李天明抬手打断了那人的话。 “我说你们是脑子不好使，还是这些年的好日子过迷糊了？” 啪！ 那人抬手拍了下桌子。 “李天明，你这话是啥意思？” “这是谁在我们李家台子拍桌子呢？” 说着话，李学庆走了进来，看到他，那个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李老浑子的威名，整个大柳镇谁没听说过，他们各自村里支书被这老货压了大半辈子，到了他们这里，遇见李学庆，照样还是直不起腰来。 最后还是何百顺站了出来：“李支书，我们来不是吵架的，可自行车厂这个事……甭管是您，还是天明兄弟，总得给我们一个交代吧！” 不等李学庆说话，李天明率先开了口：“好，那就给你们一个交代！” 第七百八十六章 谁当家？谁做主？ 自行车项目，李家台子单干，可不是李天明一拍脑袋做出的决定。 这里面的原因有很多，要说最要紧的一个，就是…… 有些人不安分了。 当初几个村子联合，是李学国一力促成的，为了紧抱住“集体”这面大旗，李天明也是顺势而为。 为了避免以后生出事端，还特意提前说好了，管理权和经营权都要以李家台子为主，何老四等人也是答应了的。 过了这么多年，整个大柳镇老百姓的日子越过越好，可有些人的心也是越来越大。 他们已经不再满足每年坐等分红，也想要参与企业的管理。 这是李天明坚决不能答应的。 既然已经有了这么苗头，那就要及时掐灭。 “和海城钢铁厂合作，投资建自行车厂，这笔钱是我们李家台子的公账上出的，和你们几个村子没有一丁点儿关系。” 眼见何百顺要说话，李天明抬手止住。 “听我把话说完了！” 何百顺的表情一阵变化，但还是忍住了，来之前，何老四就交代过。 万事好商量，千万不能得罪了李天明。 有脑子的人都知道，大柳镇能有今天这样的局面，都是李天明带头干出来的。 真要是把他给惹火了，眼下这大好局面，说不定就得被打破。 别的且不说，单单各自村里的乡亲们就不能答应。 “至于说六个村子联合起来干事业，村头的工厂就在那儿摆着呢，没人说要散伙之前，当初的协议依然有效，属于你们的股份，照样还是你们的。” “这次又怎么说？” 何百顺还是没忍住。 “既然你也承认当初的协议一直有效，为啥自行车厂没有我们几个村子的份？” 李天明皱眉看着何百顺。 “我刚才说的，你是没听明白，还是怎么着？钱是我们李家台子投的，凭啥分给你们？” “那你还说合作……” “谁也没规定，我们做任何事，要永远带着你们吧？” 呃…… 何百顺听得一愣，想要反驳，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是啊！ 谁也没规定，李家台子必须一直带着其他五个村子，做任何项目都要分他们一杯羹。 “李天明，你这么说……也太不顾情分了吧，咱们几个村子能走到一块儿可不容易，当年的事……” 说话的这人是牛家店的一名村委。 “你要是提当年的事，咱们可就有的说了，你确定要翻旧账？” 李天明可不惯着任何人。 听到他这么说，对方立刻就没词儿了。 当年的事，很多人都说是李家台子挑起来的，可如果要深究的话，这事还真不好分辨。 至少牛家店的人占不上理。 毕竟，牛家店本身就和那座山没有半点儿关系，反倒是挨着苇海。 灾年的时候，牛家店的人偷偷去苇海捕鱼，李家台子的人念着乡里乡亲的份上，一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等到大鱼淀要和李家台子争那座山的时候，几袋粮食就把牛家店的人给收买了。 李天明当时虽然年纪小，可并不代表他不知道。 “我也看出来了，你们几个今天是来兴师问罪的？既然是问罪，好歹也得有个名目吧？当初联合起来，是县里的学国书记撮合的，我们村也是念在乡亲的份上，才带着你们一起建厂，奔来了今天的好日子，今天这算啥？我自家碗里的肉，没分给你们，这就坐不住了？” 一番话说得何百顺等人面红耳赤。 他们也都是没转过这个弯来，才昏头昏脑的跑来李家台子要说法。 这个事说到底，人家带着他们是情分，不带他们是本分。 根本就没啥可抱怨的。 “既然来了，你们给各自村里的一把手带个话，有些事，当初定下了，就得照着办，别想些有的没的，不是自己碗里的，就别惦记。” 李天明这话说的是自行车厂，也是大柳镇这些企业的管理权。 谁当家？谁做主？ 这事必须清清楚楚。 “不该动的心思别动，我不怕和你们翻脸，谁要是觉得这些年的日子过得太舒心了，非得找事，可别怪我掀桌子，到时候连累了乡亲们，闹得没脸的人可不是我。” 这些人一个个的心里想啥，李天明一清二楚。 他可不是在吓唬何百顺等人，现在只是警告，再敢动别的心思，他还真不介意把桌子直接掀了，然后另起炉灶。 “李天明，你……你也太霸道了吧！” 何百顺气急败坏的，连“兄弟”都不叫了。 “霸道？要是没有我的霸道，你现在还跟村里耪地呢，根本没机会在我眼巴前吆五喝六的！” 啪！ 李天明说着，同样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他这气势，别人可学不来。 这一下子，将何百顺等人都给震住了。 尽管不想承认，但他们心里都清楚，李天明说的是实情。 看看永河县其他村镇就知道了，要不是李天明做主，让天林教他们扣大棚种菜，现在的日子照样过得苦哈哈。 李天明要是真的掀桌子，他们几个村就算是不被打回原形，往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到时候，村里的乡亲们就不能饶了他们。 “行了，天明，你也消消气！” 李学庆适时的登场。 “你们几个都消停点儿吧，捧着金饭碗吃饭，还嫌饭不好，咋？非得让我们李家台子把自家碗里的都扒拉到你们碗里才知足？” 要不是来的路上，李天明交代过，李学庆早把这些喂不熟的白眼狼给轰走了。 “再有别的话，何百顺，让何老四过来跟我说，你们几个也一样，现在都给老子滚蛋，看你们一个个的全都是饱饭吃撑着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恰到好处，再纠缠下去，怕是只能撕破脸了。 何百顺这人并不蠢，只是私心太重。 眼见李学庆也黑了脸，哪还敢继续待在这儿。 “李支书，我……其实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 “甭废话，滚蛋！” 几人灰溜溜地走了，屋里只剩下了李学庆和李天明。 “天明，瞅见了吧，这就叫升米恩，斗米仇，当初刚赚钱的时候，乐得牙花子都呲出来了，现在日子过好了，心也大了，碗里吃着肉，嘴上骂着娘，要是早知道他们这样，当初就不该带着他们一道赚钱！” 李学庆说的这些，李天明早就预料到了。 人性是最难把握的！ 所以在联合之初，李天明就定下了规矩，把主导权牢牢地攥在手里。 “敲打过了，有些人应该能老实点儿了，叔，您抽空跟学国叔念叨念叨这个事，也让学国叔给他们提个醒，再有下次，可就真的不好收场了！” 李天明可不是个老好人，也没有忍气吞声的毛病。 他是真的准备要掀桌子了。 “行，这事我去找学国说。” 既然当初是李学国把几个村子撮合到一起的，现在出了事，他这个保人可不能置身事外。 正事说完了，李天明也没在村支部多待，起身回家。 刚出大门，就见一个半大小子哭着从他面前经过。 “三胜，咋回事啊？咋还哭了？” 被李天明叫住的正是孙大眼的儿子三胜，当初被小蓉从坑里救上来的那个孩子。 “叔！” 三胜抹着眼泪，看清了面前的人，哭得更大声了。 “有啥事跟叔说，谁欺负你了？叔，让振华帮你报仇去！” 李天明胡撸着三胜的脑袋，笑着说道。 小孩子打架能有多大的事。 可三胜接下来的话，却让李天明瞬间黑了脸。 “娘的，狗杂种，还他妈不老实！” 第七百八十七章 狼崽子 三胜这孩子从小就老实巴交的，不像别人家的孩子，到了这个年纪人嫌狗厌的。 眼见哭成这样，李天明肯定要问上一句。 结果不问不要紧，等三胜抽抽涕涕的把事说了，险些将他气炸了肺。 “李天宝抢了你的自行车？” 孙大眼的大女婿是李天明的一个本家侄子，也在自行车厂上班。 这次评先进也有他一个。 自行车送回村里，三胜喜欢就先给他骑着玩。 今天李天宝又从小南村跑来李家台子。 自从他被乔大河、李淑珍姐妹轮着养，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上学自然是别想了，每天有口吃的饿不死就行。 有时候馋了，就跑来李家台子，李学工和李学农念在和李学成是亲兄弟的份上，总不能不管他一顿饭。 今天也和往常一样，在李学工家吃了饭，就在村里瞎晃荡。 正好碰上推着自行车去学校的三胜。 要是换作别人，李天宝也没那么大的胆子，可三胜是个老实孩子，以前就经常被李天宝欺负。 当即上前就把自行车给抢了，还将三胜给打了一顿。 “这兔崽子才多大就敢明抢。” 李天明拉着三胜的手又进了村支部。 “天明，咋又回来了？三胜，这……这是咋弄的？谁又欺负你了！” 李天明把事情说了一遍，李学庆也被气得够呛。 “这兔崽子算是彻底废了！” 李学庆接着又来安抚三胜。 “别哭，别哭，二爷一定把车给你找回来。” 说完，去了传达室，打开广播。 “全体社员注意啦，全体社员注意啦，有看见李学成老儿子李天宝的，立刻把那小子给我抓住喽，这瘪犊子抢了孙大眼家三胜的自行车，都听清楚没有，别让他小子跑喽！” 连着喊了好几遍，村里顿时炸开了锅。 当年李学成和乔凤云活着的时候，被李天宝这小子祸害的人家可不少，只是看在李天明的面子上，再加上乔凤云是个胡搅蛮缠的，乡亲们才不多做计较。 现在这小子还成精了，居然开始明抢，这还得了。 李天宝这会儿正在村南头的场院推着自行车疯玩呢。 听到广播也被吓了一跳，当即就想把自行车给扔了逃走。 可是又舍不得，只能慌不择路的捡着没人的地方乱跑。 但村里重新规划以后，原本住在村西头的村民都搬到了位于村南头的学校后面。 李天宝推着辆自行车，目标这么明显，很快就被人给发现了。 “给我站住！” 眼见有人朝这边追了过来，李天宝被吓得魂都快丢了，赶紧把自行车扔了，一头扎进了养殖场。 “李天宝进养殖场了，别让他跑了。” 要是别人家的孩子也就罢了，谁还没有淘气的时候，就算做点儿出格的事，也不会真的难为他。 可李天宝这个狼崽子不一样，几岁的年纪就推三胜进水坑，差点儿淹死，还敢点人家的柴火垛，险些酿成大祸。 平时那些小偷小摸的事，就没断过。 年纪虽然不大，却早就成了村里的一害。 幸亏这两年被接走了，村里才能消停点儿。 今天又来村里明抢，这要是不抓住他狠狠教训一顿，以后还指不定能干出啥来。 “早就和你说，让你别管他，你非不听，又惹祸了吧！” 石淑玲气得跳脚，对着李学工就是一顿数落。 李天宝今天上门，石淑玲本来不想管的，可李学工实在不忍心。 不管咋说，也是他亲二哥的骨血，再说了，就是一顿饭，他家又不是管不起。 谁知道…… 唉…… “行，行，听你的，往后不管了，不管了！” 李学工也盼着李天宝争气，将来能不能立得起来，好歹能养活自己。 现在看来，这孩子是歪得没救了。 “逮着了，我让你跑！” 李天宝钻进了养殖场，本想着翻墙逃走，可他个子矮，正扒着墙头往上爬，就被人一把给拽了下来。 接着就被一帮人给围住了。 这下可把他给吓坏了。 啪！ 孙大眼的媳妇儿上去就是一巴掌，将李天宝扇倒在地。 “兔崽子，我让你抢东西！” 李天宝捂着脸也不敢说话，可那双眼睛就好像淬了毒一样，恶狠狠的瞪着三胜母子。 “呦呵！这小子属狼的，还发狠呢！” “乔凤云生的能有啥好东西。” 村里人对乔凤云的厌恶，并没有因为乔凤云的死就给忘了。 都过去好几年了，只要提起她，人们还是一脸的嫌弃。 可李天宝毕竟是个半大孩子，这几年营养不良，又瘦又小的，抓住就行了，谁也不好意思动手。 “行了，真给打坏了，你不怕惹麻烦啊！” 有个妇女上前将孙大眼的媳妇儿给拉住了。 乔大河就是个无赖，真把李天宝给打坏了，没准儿就得讹上孙家。 “快来人，快来人啊！” 突然传来了一阵喊声，众人纷纷转头看去，见孙嘉璐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 “孙老师，这是咋了？出啥事了？” 孙嘉璐到了近前，看到李天宝，一张脸涨的通红。 “你……你这孩子……” 李天宝又干啥了？ “孙老师别着急，咋回事啊？” “他……他把我家老吴给……给撞了！” 啥？ 众人闻言一惊，恰好这时候，李天明和李学庆也过来了。 “孙老师，吴老师咋了？” 听孙嘉璐说完，李天明哪里还敢耽搁，赶紧跑了过去。 一眼就看见吴月华倒在地上，手捂着肋下，满脸痛苦的模样。 “孙老师，您在这儿看着吴老师，我去把车开过来。” 接着又对李学庆道。 “叔，找俩人，把吴老师抬到大门口。” “好，好！” 李天明急匆匆的去了，没一会儿就把车开到了养殖场的大门口。 吴月华被抬上了车，躺在后排。 “叔，看好了那小子。” 说完，驾车离开，朝着县城的方向驶入。 “孙老师，吴老师是咋伤着的！” 听孙嘉璐说完，李天明才知道，刚刚两人回家，刚到门口，就遇见了慌不择路到处乱跑的李天宝。 李天宝以为两人也是来抓他的，一头就把吴月华给撞趴下了。 “行了，老孙，我……我没事！” 吴月华刚说了一句，便疼得眉头紧锁。 “吴老师，您别说话，再坚持一下，很快就到了。” 李天明挂上5档，直接把油门踩到底。 车到了医院，吴月华疼得脸上没有了一丁点儿血色。 李天明下车进去叫人，很快医生和护士便推着平车过来了。 将吴月华抬上车，送去了处置室。 没一会儿，又被推了出来。 “大夫，情况咋样？” “我怀疑肋骨断了，需要拍片子。” 说着，急匆匆的走了。 断了？ 一番检查下来，吴月华的伤情也确定了。 左侧肋骨断了三根。 万幸的是，断掉的肋骨没有伤到内脏。 可吴月华毕竟年纪大了，恢复起来需要很长时间。 “需要动手术吗？” “考虑到病人的年纪，我不建议动手术，先将断掉的肋骨复位，后续观察一段时间，看看恢复情况。” 留孙嘉璐在这边守着，李天明去办了住院手续，走在附近的供销社买了一大堆生活用品。 “天明！” 提着东西正准备上楼，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在叫他。 “学国叔！” 李天明回头，朝他走过来的正是李学国。 “你咋来医院了，是……” “叔，是吴老师受伤了！” 吴老师？ 李学国微微一怔，立刻反应过来。 “吴月华？” 这可是王作先当初特意点名，让他好好照顾的人。 “咋回事啊？” 李天明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李学国听得紧皱眉头。 “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第七百八十八章 送他去个好地方 李学国这话还真把李天明给问住了。 咋办？ 李天宝现在给抓住了，可不管咋说，他也只是个半大孩子。 “这孩子得好好管教了，再不管，以后还指不定捅出多大的篓子。” 这话说得倒是没错，可李学国对着他说这话是啥意思？ 总不会是想着让他带回去管教吧？ “天明，不管咋说，你们也是亲兄弟……” “打住！” 李天明赶紧叫停。 “叔，再说下去，可就没意思了。” 李学国也知道这里面是咋回事，可总不能真的放任自流吧。 “他……还是个孩子呢！” 李天明被他这话给气笑了。 “孩子？您见过谁家孩子敢杀人的？谁家孩子敢放火的？我家里还有四个孩子呢，带这么个祸胎回去，我睡觉都得睁着眼。” 呃…… 李学国一愣，也意识到自己确实欠考虑了。 “这话您不该对我说，当初讲好了的，李天宝归乔大河，还有李淑珍她们姐俩管，他咋样，跟我没关系。” 李学国这下也犯了难，倘若不知道也就算了，既然知道总不能不管不问。 “可……总得想个法子啊！” “您要是这么说……我倒是有个好去处。” “你说！” “少管所！” “啥？” “少管所啊！既然谁都管不了，那就让国家来管吧！” “扯淡，他又没犯罪，把个孩子送去少管所算咋回事。” 李天宝抢了三胜的自行车，说到底也不过是孩子瞎胡闹。 真要是给卖了，或许还能说道说道。 “那就送去寄宿学校吧！” 自从乔凤云死后，李天宝就没再上过学。 乔大河和李淑珍姐妹是没那个闲钱送他去上学的。 真要想管教，送去寄宿学校是最好的办法。 “这事……” “你别和我说，找乔大河商量吧！” 李天明说完就上了楼。 李学国见状，也跟着过来了。 他今天本来就是看病人的，知道吴月华受了伤，哪能不露面。 这可是王作先都特意交代，让他多加照顾的人。 此刻，吴月华还在处置室里，给断掉的肋骨复位。 等了好一会儿，人才被推出来了。 “大夫，人咋样？” 孙嘉璐急着问道。 “已经复位了，后续还需要观察，看看恢复情况。” 李学国也走了过来：“同志！一定要给病人提供最好的救治，住院期间，也要照顾好！” 医生没料到县委书记居然也在。 “李书记，请您放心，我们一定尽全力帮助病人恢复。” 有县委书记出面，医院方面哪敢不上心。 原本给安排的普通病房，立刻换成了单人间。 医院院长也亲自到了病房，还安排了护士专职照顾。 果然，大丈夫不能一日无权。 “天明，你也先回吧，这里有我就行了。” 送走了李学国，孙嘉璐见天都黑了，忙对李天明说道。 “您就别管我了，您先照看着，我出去弄点儿吃的。” 医院门口就有不少小饭馆。 李天明挑了一家干净的，要了一碗面条，又让老板给熬上一锅粥。 吴月华伤了肋骨，现在只能吃些流食。 等他吃完，粥也熬好了，又给孙嘉璐买了点儿吃的。 拎着东西回来的时候，吴月华的精神看上去好多了。 “吴老师，您吃点儿，这次的事……” 吴月华是在村里出的事，伤了他的又是李天宝这个兔崽子，这让李天明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他知道，吴月华的几个子女一直在劝他们离开，60多岁的人了，也该到了享清福的年纪。 可老两口就是不愿意走，嘴上说着习惯了李家台子的环境，可实际上还是为了报答，当年乡亲们对他们的恩情。 “我没事！” 吴月华的声音有气无力，虚弱得完全不像往常那个风风火火的老太太。 “要是真有事，天明，和李支书说一下，就把我埋村里吧，这么多年，我都习惯村里的环境了，要是换个地方，我还真怕睡不踏实。” “您快别瞎说，大夫都说了，您这伤，过上十天半个月就能好。” 吴月华笑了：“伤筋动骨一百天，你以为我什么都不懂呢！” 寻常人或许过些日子就能痊愈，但吴月华毕竟上了年纪，特殊时期又没少遭罪，底子太薄。 现在突然躺下，还指不定啥时候能起来呢。 “就是，空调那个项目……” “您就别惦记这个了，先把身体养好再说。” 吴月华轻轻摇了摇头。 “不行，这件事不做完，我心里不踏实，休息也休息不好。” 她这人天生的急脾气，甭管做什么，做不完睡觉都不踏实。 “这样吧，天明，你去把小郑带过来。” “郑毅？他……” “他的天分很高，只有交给他，我才能放心。” 李天明听着，面露无奈。 “吴老师，您……不欠村里的，反倒是这些年帮了村里很大的忙，要不是您，乡亲们也过不上现在的好日子。” 吴月华听了，缓缓抬起了胳膊，对着李天明竖起了两根手指，笑着说道。 “两条命，还不清的！” 在那个疯狂的年代里，如果不是有李家台子的乡亲们庇护，他们夫妻两个或许根本活不到现在。 肉体上的折磨，或许还能忍耐，但精神上…… 吴月华和孙嘉璐很多曾经的同事、朋友，都没能熬过来。 听到吴月华这么说，李天明也不知道该作何感想，当年不过是恰逢其会结下的善缘，没想到能让吴月华他们这些在各自学术领域的大拿心甘情愿用整个后半生来报答。 又待了一会儿，眼见吴月华累了，李天明从病房退了出来，到楼下正想抽根烟，就见李学国去而复返。 “叔！还有事？” 李学国看向李天明的时候，眼神晦暗不明的，沉默良久，突然叹了口气。 “这是咋了？” “天明，刚刚学庆给我打电话了。” 呃？ 李天明闻言，立刻明白了是咋回事。 李学庆肯定是把今天何百顺等人来村里的事说了。 当初是在李学国的撮合下，李天明才答应带着大鱼淀等几个村子一起建厂。 现在人心不足，他这个保人夹在当中最难受。 “叔，这事不怪您。” 李学国摇摇头：“我记得当年你就曾说过，人性最难把握，我还没当回事，现在看来，都被你给说中了，天明，这事……你打算咋办？” 听出了李学国言语中的试探，李天明笑道：“叔，您放心，只要他们能消停点儿，以前啥样，以后还啥样！” 李学国闻言，顿时松了口气，只要李天明不计较就好。 至于那几个村子，找机会也要敲打敲打了，不然的话，要是再有下次，以他对李天明的了解，肯定谁的面子都不给直接掀桌子。 看看魏城庄就知道了，虽说往后靠种植小麦也能把日子过起来，可终究比不上扣大棚种菜赚得多。 “李天宝的事，我也和学庆说了，听你的，送他去寄宿学校，这事县里出面。” 李天明听了，也没搭话，明摆着不想管李天宝的事。 进了寄宿学校，这孩子基本上也就完了。 准军事化管理管理，就李天宝那人嫌狗厌的臭德行，真要是被送过去，肯定得挨收拾。 李天明不关心他去哪，只要别在自己眼巴前晃荡就行。 李学国待了一会儿也走了，他岳母也在住院，一个女婿半个儿，趁着这几天不忙，来医院尽尽孝。 吴月华有孙嘉璐陪着，李天明在这儿待着多余，便开车去了崔大洪家。 刚到门口，抬手正要敲门，就听到里面传来崔大洪的吼声。 “好好的工作你不干，铁饭碗都不稀罕，你小子要干啥？” 呃？ 李天明愣住了，正犹豫着要不要敲门，就见房门被推开了，一个年轻人差点儿和他撞了个满怀。 第七百八十九章 鬼迷心窍 崔大洪追出来，一眼便看到了堵在门口的李天明。 “天明，你咋……” 说着，见那个年轻人绕开李天明，还要往外走，赶紧一把给拽了回来。 “你跑啥！” 年轻人挣扎了一下，可他那小身板哪里是崔大洪的对手。 “姐夫，我……家里来客人了，等赶明儿咱们再聊！” “放屁！给我回来！” 崔大洪说着，将那个年轻人给拉进了屋里。 “天明，快进来！” 李天明看着眼前这一幕，也不知道该不该跟着进去。 “别愣着了，外头蚊子多，进来说话！” 崔大洪催促着，李天明也只能跟着进了屋。 “大洪哥，这咋回事啊？” 李天明看向那个满脸郁闷的年轻人。 通过刚才两人的对话，李天明已经知道了，这是崔大洪的小舅子。 “嗐，别提了，没一个让人省心的，天明，吃了没有？” “吃过了！” 刚刚那碗面条还没消化完呢。 “吃过了也陪着我喝点儿！” 不等李天明回话，崔大洪便去拿了一个杯子，又拎了一壶啤酒。 这时候，副食品商店有散装的啤酒卖，特别便宜，两块五毛钱就能打满满一大壶。 “自己拿杯子去！” 年轻人耷拉着脑袋起身，给自己拿了个杯子。 “大洪哥，这位是……” “你嫂子的兄弟，我小舅子，马健，还愣着干啥，叫哥啊！这就是我经常和你提的李天明！” 马健闻言，忙抬起头看向李天明。 啥意思？ 激动个啥啊？ “你真是李天明啊，不对，天明哥！” 马健说着，拿起大水壶先给李天明倒满了一杯酒，然后才轮到崔大洪。 “天明哥，我敬你一杯！” 说完，也不管李天明的反应，仰头就把杯中酒给喝了。 呃…… 李天明满脸困惑地看向崔大洪，完全没搞清楚现在是啥情况。 先喝了吧！ “大洪哥，刚才在门口就听见你那大嗓门了，出啥事了？” 嗐…… 没说话，先叹了口气。 “还不是为了这小子。” “我咋了？我就是想自己选一条适合我的路，整天坐办公室，看报纸，喝茶水，姐夫，你看我这肚子上都长肉了！” “屁话，谁的肚子上没肉！” 李天明见状，忙劝道：“大洪哥，有啥话好好说，别着急！” “天明，你是不知道，这小子有多气人！” 听崔大洪说完，李天明才知道是咋回事。 马健大学毕业后，因为成绩优异，被留校工作，安排在学校的学生处。 这样轻松又体面的工作，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 可马健上了一年的班，突然跟家里说要辞职。 他父母怎么都劝不住，这才请出了崔大洪，想要让他帮着劝马健回心转意。 “我嘴皮子都磨破了，可这小子倒好，吃了秤砣铁了心，说啥都不好使，天明，你说说，让不让人着急上火！” 这就难怪了。 李天明要是也有这么个小舅子，非得捆起来抽一顿不可。 能被安排在学生处工作，至少证明马健很受学校领导的重视。 未来前途肯定是一片光明。 这么好的岗位，不想着踏踏实实的工作，居然想辞职，不是皮痒了是啥。 “姐夫，你们都觉得工作稳定就是好，可我……我真不想过这样的生活，大学四年，学了那么多知识，难道我以后就只能干这个？” “你还想干啥？” 虽然是平辈人，但是，两人年纪差了十几岁，崔大洪结婚以后，就一直拿这个小舅子当儿子看待。 他的想法很简单，稳定高于一切。 先安心工作个两三年，然后结婚、生子，一辈子就算是拿下了。 “我想实现自我价值！” 马健说得掷地有声，可是在崔大洪听来…… “我呸！啥叫人生价值？赚钱养家，孝敬父母，在工作岗位上为国家做贡献，这样还不够？” “可现在的岗位，我的专业知识根本没有用武之地！” 眼见两人语气越来越激烈，李天明赶紧劝道。 “都消消气，有话慢慢说！” 李天明一把将崔大洪按在椅子上，随后看向了马健。 “那个……马健，你大学学啥的？” “机械制造！” 呃…… 难怪马健不喜欢现在的岗位。 人家学工科的，就算是学校要留人，好歹也该安排马健去工科专业教书啊！ 放在学生处，一天到晚整理档案，还不得把人给逼疯了。 “你刚才说要实现人生价值，辞了现在的工作，你打算去干啥？” 马健眼底的激动，此刻更加强烈了。 “天明哥，我想去海尔厂！” 啥玩意儿？ 李天明的脑子有点儿懵。 就算现在海尔厂发展势头很猛，每个月的销售额屡创新高，可是，从大学到一家大集体的企业，估计99%的人都没法理解。 见李天明没说话，马健又接着道。 “天明哥，我可以从普通的技术员做起。” “你说他是不是鬼迷心窍了！” “咋说话呢！” 崔大洪一愣，这才想起来海尔厂的一把手是李天明。 “我不是那个意思，可他……” “急个啥啊，我先问清楚了！” 李天明也觉得马健的想法，有点儿不大正常。 “你为啥想来海尔厂？海城的国企那么多，你就算是想去企业上班，也该去国企啊？” 马健想都没想，便回答道：“因为海尔厂是真正在用心钻研技术的，不像有些企业，只会引进外国人的先进技术，就算是搞研发，也只是修改一些边边角角，如果一直这样下去的话，就是在自废武功，一旦我们习惯了拿来直接用国外的技术，还谈什么科学技术现代化？” 马健的语速飞快，且条理清晰，显然不是头脑发热决定的，而是真正经过了深思熟虑。 “你去了厂里，就能实现科学技术现代化了？” 崔大洪又嚷嚷起来。 李天明摆摆手，示意崔大洪先别说话。 “马健，做任何决定，可不是一拍脑门儿就能定下的，辞了现在的工作，以后后悔都来不及了！” “我绝对不后悔！” 继续回学校读报纸，喝茶水，每天朝九晚五，那样的日子要是再过下去，他才会后悔呢！ “天明，我是让你帮着我劝他，你怎么……” “大洪哥，强扭的瓜不甜！” 看得出来，马健的主意已定，就算家里人不同意，他也准备偷偷办离职了。 “天明哥，海尔厂要我了？” “别急！” 李天明笑道。 “这样吧，明天我带你去见一个人，要是你能得到她的认可，我就做主，让你来海尔厂上班！” “太好了！” 马健赶紧又给李天明倒了一杯酒。 “天明哥，我敬你，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崔大洪在一旁都看傻眼了。 他今天是受了老丈人和丈母娘的委托，挽救鬼迷心窍的小舅子。 现在目的非但没达成，还让马健找到新工作了。 这下完了，他可怎么向老丈人一家交代啊！ “天明，你可真是……” “大洪哥，马健有自己的想法，你们就别逼他了，咋？你还瞧不上海尔厂？” 虽然是大集体的企业，可是，海尔厂如今是名副其实的明星企业。 就连上面的大领导都在关注着。 马健来海尔厂，不吃亏！ 只要他有真材实料，往后的发展绝对不比留在学校差。 “大洪哥，喝酒啊！” 李天明说着，给马健使了个眼色。 马健立刻会意，又给崔大洪满上了。 “姐夫，我也敬你一杯，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我……就没有的今天。” 说着，眼圈还红了，崔大洪也是一脸的感慨。 “算了，不管了，你天明哥说得对，自己的路自己走，往后……看你自己的了！” 说完，一仰头将杯中酒灌了下去！ 第七百九十章 西德来人 “孙老师，俩人说啥呢？” 一大早，李天明就带着马健到了县医院。 此刻，病房里，吴月华正在对马健进行考校。 虽然毕业一年，工作上没怎么用到过专业知识，但毕竟是好学生，大学四年里学到的知识没那么容易忘。 李天明和孙嘉璐则守在门口，不让别人来打扰，就连医生查房，都被挡了驾。 “我不是学机械的，他们说的……我也就能听得懂很少一点点！” 孙嘉璐这位大学问人都只能听得懂一点点，就更别说李天明了，屋里一老一少的对话，传到他的耳朵里，简直就像是天书一样。 “谢谢吴老师，谢谢吴老师！” 马健突然满脸激动地站起身，对着吴月华连连鞠躬。 “怎么了？怎么了？” 孙嘉璐连忙起身走了过来。 吴月华笑了，轻声道：“你紧张什么啊？我就是收了小马做学生。” 跟在后面的李天明闻言，不禁有些惊讶。 自从郑毅回电冰箱厂以后，李天明也带了不少人回村，想要推荐给吴月华做助手，却全都被这老太太给回绝了。 李天明问原因，吴月华也只是推说，不合眼缘。 没想到马健居然能入得了这老太太的眼。 本来，李天明带马健来医院，就是想让吴月华看看，这小子到底是有真材实料，还是个只会死读书的。 现在…… 马健的造化不浅啊！ 吴月华可是连中科院都曾派人来请的大能，马健能入她门下，日后的成就肯定低不了。 “天明，不用让小郑回来了，他那边的工作也很重要，以后空调这个项目，就由小马来做我的助手吧！” 嚯！ 刚拜了师，就可以加入到吴月华的新项目当中，看起来这个马健还真是不简单。 “小马，这段时间，你先跟着我学习，等我出院以后，咱们再正式开始研发。” “好，好，我听老师的安排！” 马健激动得两只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了。 他原想着能进海尔厂就行，谁知道还有这样的机缘。 随后，吴月华便给李天明列出了一份长长的书单，既然收了这个学生，那就要好好教，大学里能学到的知识还是太浅显了。 重理论，重基础，却忘记了，那些理论基础相较于眼下国外的先进技术，还是太落后了。 刚刚在和马健交流的时候，她只是稍微加大了一些难度，马健回答的时候，就显得非常吃力。 “天明，这些书，尽量帮我找到！” “行，没问题，县里没有，我就去市里！” 李天明将书单收好。 这时候，被挡了一次驾的医生又来查房了。 县委书记发了话，医生也不敢有丝毫不耐烦，认认真真地完成了检查。 “大夫，病人的情况咋样？” 李天明和孙嘉璐跟着医生到了外面，询问吴月华的病情。 “病人没有出现发炎的症状，这是好现象，不过，还要做进一步的观察，毕竟病人年纪大了，恢复起来不比年轻人，而且……” “医生，您只管照实说！” 孙嘉璐努力想要让自己表现得平静，可说话的时候，声音还是不免打颤。 病人家属最怕的就是医生说话的时候玩转折。 像什么“但是”、“不过”，还有…… 而且！ “您不用担心，病人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昨天做的一些检查，今天出结果了，病人存在着一些基础病，不过并不严重，需要好好的调理一下！” 孙嘉璐听了，这才松了口气，刚刚差点儿被吓死。 吴月华的身体其实一直不怎么好，特殊时期没少挨整，后来又在电机厂做翻砂工，那种工作，男人干起来都吃力，更何况是吴月华一个小老太太。 平时就经常腰疼、腿疼，有时候还会毫无征兆地剧烈咳嗽，肝和胃也不是很好。 “医生，麻烦您了！” “应该的！” 送走了医生，孙嘉璐也不禁叹了口气。 叫着李天明一起下了楼。 “天明，有烟吗？” “有，有！” 李天明忙掏出烟盒，递给孙嘉璐一支，帮他点上。 咳咳咳…… 孙嘉璐平时很少抽烟，反倒是吴月华，有的时候忙起来烟不离手。 “天明，这次……又要给村里添麻烦了！” “没说的，吴老师给村里做了那么多贡献，这次又是在村里伤的，您放心，我们一定管到底，把吴老师身上的毛病都给她治好了！” 吴月华不光对李家台子，对国家也是重要的财富，付出再大的代价，只要能把吴月华治好，也都值得。 当然了，就算吴月华不是专家，只是个普通的老太太，既然遇上了，也没有不管的道理，照样会尽心竭力。 待到中午，李天明也准备告辞了。 有孙嘉璐照顾，他在这边也帮不上啥忙。 而且…… 就在刚刚，村里的电话直接打到了医院。 海尔厂那边有重要的事，需要他立刻过去一趟。 连家都没回，李天明驾车从县城直奔海城。 等到了厂里，听天满说明了情况，李天明才知道，这次的事，还真的不小。 “人是啥时候来的？” “昨天下午！” 李天明沉吟片刻。 “都安顿好了？” “住在白天鹅酒店了，昨天我和郑国维，还有郑毅一起陪他们吃的饭，今天一大早，他们就闹着要去生产车间，我找原因给搪塞过去了。” 李天明点点头：“做得不错，人还在酒店？” “没有，我让办公室主任带着他们去古文化街了！” 李天明没到，天满也不敢让对方来厂里，只能采用拖字诀了。 他之所以这么严加防备，因为来的是西德利勃海尔的人。 当初双方合作，利勃海尔转让设备的同时，为海尔厂提供了四星电冰箱的全套技术。 并且在协议当中注明了，利勃海尔会协助海尔厂完成技术升级。 可现在海尔厂采取的是由吴月华研发的全套国产技术。 李天明这些年投入那么大的代价，为的就是在技术上，不受德国人的钳制。 这时候，自然不会再给自己套上一层枷锁，而且，吴月华开发出来的一些技术，李天明也不希望被德国人看到。 “哥，总这么拖着也不是办法，还是得想个法子解决。” “这样吧，天满，你来安排一下，晚上和德国人见一面。” “他们要是提出去生产车间呢？” 李天明犹豫了片刻：“那就让他们去，这是早晚的事，躲不过去。” 他不想在技术上被德国人卡脖子，却也不想甩开利勃海尔单干，毕竟在技术上，人家还是占据着领先地位。 海尔厂未来的发展，还离不开德国人的帮助。 当天下午，利勃海尔派来的一行人便被带去了生产车间。 李天明并没立刻露面，他还得好好琢磨琢磨，该如何应对。 “技术方面的具体情况，大概就是这样了。” 办公室内，郑毅刚刚给李天明介绍完。 太专业的事，李天明听不懂，但是那些关键信息，他已经掌握了。 “也就是说，咱们的很多技术，都是在利勃海尔提供的技术基础上，事先的升级？” “可以这么说，不过，我之前查过一些资料，利勃海尔提供的技术，很多都已经过了专利保护期，这属于全人类共同的财富，我们作为参考，并在那些技术的基础上，完成更新升级，他们也说不出什么。” 话是这么说，但是，德国人肯定不会这么认为。 毕竟这场合作从一开始，德国人打的主意就是通过海尔厂，扩大利勃海尔在国内的影响力。 现在目的还没达到，海尔厂就已经实现了技术自主，德国人哪里会善罢甘休。 等到晚上见面的时候，德国人少不了要发难啊！ 第七百九十一章 利益最大化 李天明这边琢磨着怎么对付德国人的同时，海因里希一行人正在海尔厂的生产车间内进行考察。 一开始还没有太在意，毕竟在他们这些骄傲的日耳曼人眼中，中国就代表着贫穷和落后。 与工业科技完全不沾边，要是没有他们的帮助，即便再过20年，中国人也别想造出符合现代标准的电冰箱。 可是，在检查了当年由他们提供的生产线之后，海因里希惊讶的发现。 如今的设备虽然仍旧是当当初他们提供的那一套落后的产品，但是…… 却又明显能感觉到不同。 而且，正在线上组装的电冰箱，也不是当初由他们完成定型的那一款。 “芬克，看出有什么不同的地方了吗？” 海因里希询问着身旁的一个年轻人。 “是的，他们的压缩机并不是按照我们提供的技术标准，更加轻便，而且噪音更小，我还发现……我们对他们保密的那部分技术，他们似乎已经掌握了。” 芬克看向海因里希的目光意味深长。 这让海因里希不免尴尬，技术泄密，他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 面对芬克那探究的眼神，也只能敷衍着说道。 “看起来我们的中国朋友当中，也有值得尊敬的技术人员。” 芬克闻言只是淡淡的一笑，并没有继续深究这个问题。 “海因里希先生，我们现在关心的应该是压缩机的问题，中国人的设计，很有可取之处。” 海因里希作为利勃海尔集团的技术主管，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将压缩机的体积变小，却依旧操持相同的技术参数，并且进一步实现降噪的目的，这让海因里希也十分心动。 “李先生，你们好像在没有我们帮助的情况下，就已经实现了更新换代。” 天满听了翻译的话，立刻提高了警惕，之前李天明已经交代过了，涉及技术的问题，一定要格外谨慎。 不该说的，坚决不能说。 “很抱歉，海因里希先生，我在厂里负责的是行政工作，技术方面的问题……我并不是很清楚。” 海因里希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自从昨天到海城以后，海尔厂的接待人员给他的感觉就是一直采取防备的态度，似乎并不想让他们知道太多的东西。 甚至来生产车间，都是他一再要求之下，对方才勉强同意的。 “请问我什么时候能见到李天明先生？” “李天明先生已经在来的路上了，通知我晚上设宴款待，到时候，您就能见到他了。” 又是吃饭？ 之前设备进厂的时候，海因里希曾在海城待过一段时间，对中国人的处事方式也有所了解。 似乎…… 相较于正式场合，中国人更喜欢在餐桌上解决问题。 这叫人情世故。 “好吧！” 海因里希之前来中国，还学会了一句话叫入乡随俗。 “我们现在可以去质检车间看看吗？” “当然可以，这边请！” 李天明已经吩咐过了，随便看。 在质检车间，海因里希终于看到了完整体的成品，只看外形就十分吸引人。 银白色的箱体，还有那流畅的曲线。 这让他对中国人的刻板印象再一次有了变化。 谁说中国人古板到走路每一步的间距都是提前丈量好的？ 这种打破常规的设计，相信可以取悦每一位消费者。 接着海因里希安排随行人员去分别记录检测数据，他则带着芬克一起，走到了一台完成质检，正准备装箱的电冰箱前面。 打开上面的仓门，里面的空间布局，更是让他眼前一亮。 除了常规的仓室之外，又加一个抽屉式的保鲜仓。 下面的冷冻仓也不是最初定型时的敞开式，而是变成了抽屉式。 这样一来，不到可以将不同的食品分离开，同时还能加大储藏空间。 海因里希越看越觉得，应该重新评估这个合作伙伴了。 特别是技术，还有设计方面，中国人并不像他们认为的那样不值一提。 参观完，海因里希一行人又回了酒店。 “芬克，你觉得等我们见到那位李天明先生以后，我们还怎么做，才能达到目的？” 海因里希这次带人过来，也是当初协议里规定的，对海尔厂定期进行技术指导。 可真实目的显然并不是为了这个，而是…… 觊觎庞大的中国市场。 这也是这场合作最初的目的。 只不过，经过今天下午的参观，海因里希对海尔厂的技术实力，明显更加感兴趣。 尤其是…… 压缩机！ “海因里希先生，您觉得中国人会对我们公开他们的技术吗？” “为什么不能，在技术方面，他们的确取得了一些成就，但是在整体技术上，我们依旧处于领先地位，从实力的角度出发，或许他们会主动公开，以换取我们的技术支持。” 芬克闻言耸了耸肩，对海因里希的自信不置可否。 “怎么？你觉得我说得不对？” “当然不是，不过……我记得你在给集团的汇报当中曾提到过，那位李天明先生是一个非常难缠的谈判对手，而且……他对我们的了解，要远超其他中国人。” 听到芬克这么说，海因里希也不禁想到了上一次来中国的经历。 之所以导致技术泄密，全都是因为他掉进了李天明设计的圈套。 事后他也想明白了，可却为时已晚。 为了不被集团追责，他甚至还要配合李天明去糊弄集团。 现在想起这件事，他就觉得憋屈。 “他确实和别的中国人不一样。” 芬克闻言笑道：“或许我们要付出的代价，会远超我们得到的，这样的话……海因里希先生，我们应该考虑的是……是不是值得！” 天色傍黑的时候，厂办主任到了白天鹅酒店。 随后带着一行人到了海城市里的一家清真老字号。 “海因里希先生，很高兴能再次和你见面。” 走进包间，海因里希才见到李天明，面对李天明的热情，他故意显得有些冷淡。 “你好，李先生，虽然我也很高兴见到老朋友，但是，因为一些事，我此刻的心情并不算好。” 呃？ 听了翻译的话，李天明微微蹙眉，这洋毛子话里有话啊！ “怎么？是我们的招待出了问题吗？还是说……” “不，不，不，我们每一个人都能感受到中国朋友的热情，导致我心情不好的……李先生，我想你需要解释一下，为什么涉及保密的那部分技术，现在你们已经能够熟练掌握了？” 呵呵！ 这老小子他妈的揣着明白装糊涂呢。 “还有一部分技术，涉及保密？可是，我记得当初的协议里注明了，利勃海尔集团转让的是全套技术，海因里希先生是不是解释一下，技术保密是什么意思？” 海因里希早有准备，也是不慌不忙：“协议当中转让的四星电冰箱技术，可是定型的时候，采用一部分更高等级的技术，对于这部分，我们是要保密的，而且在协议里也已经注明了。” 对那份协议，李天明反复研究过，对每一项条款都非常熟悉。 自然知道海因里希说的是实情。 见李天明不说话，海因里希心中暗喜。 谈判就要掌握主动权，只有让对手按照自己的节奏进行，才能实现利益最大化。 “李先生，我需要一个解释，否则的话，我们有权按照协议进行索赔。” 海因里希语气之中带着隐隐的得意，似乎已经胜券在握了。 面对咄咄逼人的海因里希，李天明好整以暇的点上了一支烟。 “海因里希先生的意思是……我们窃取了利勃海尔的保密技术？” 第七百九十二章 反将一军 海因里希自以为抓住了李天明的把柄，只是李天明的反应却让他有些意外。 “这是事实！” 李天明两手一摊：“证据呢？” 呃…… 海因里希一愣，他没想到李天明居然这么理直气壮的向他要证据。 在他看来，这就相当于随地小便，别人一把攥住了作案工具，竟然还不承认。 “李先生，我不希望破坏我们之间的友谊，所以，你应该更坦诚。” 呵！ 李天明笑了：“正是因为我顾念着双方的友谊，所以才要求你拿出证据，否则的话，我会直接认定你是在诬陷！” 诬陷？ 这个无耻的家伙，明明连怎么偷走技术，他都一清二楚，现在居然还有脸要证据。 “好吧！” 既然如此，就让你死个心服口服。 海因里希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按照最初的定型设计，电冰箱需要用到的一部分配件，特别是冷凝器，你们是不具备这项技术的，只能向我们采购，但是现在……很明显，你们通过一些不正当的手段，窃取了这项技术，难道这还不足以证明吗？” 李天明一直等海因里希说完，满脸失望的摇了摇头。 “这就是你认定的证据？” “当然，李先生，我一直对中国朋友抱有好感，但是，你们的一些做法并不光彩。” 听了翻译的话，在场所有海尔厂的人全都变了脸色。 要不是李天明坐镇，他们早就骂开街了。 什么叫窃取？ 当初的事，在场众人基本上都参与了，确实用了一些手段，可最终是海因里希自己公开的，现在又拿着这个说事儿，还口口声声的说他们是小偷。 是可忍，孰不可忍。 “说完了！” 海因里希耸了耸肩，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 “既然你说完了，现在该轮到我说了。” 海因里奇做了个“请”的手势，可还没等他开口，就被“啪”的一声给吓到了。 原本还满脸和气的李天明突然变了脸色，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 “海因里希，我是不是给你脸了，一会儿窃取，一会儿不光彩，现在是专门为你们准备的欢迎晚宴，哪怕是出于最基本的个人素质，你也应该给予我们应有的尊重。就什么翻译，不许混淆我的意思。” 翻译虽然为难，但还是按照李天明的要求翻译了一遍。 “既然要合作，就应该拿出最大的诚意，我们做到了，你们呢？技术上面卡脖子，这就是你们的诚意？” 眼下这些洋毛子都是一个鸟样儿，既想要中国的市场，却又对中国心生防备。 在他们看来，中国最好永远是一个产品倾销地，廉价劳动力的提供者。 想要发现属于自己的科技，洋毛子肯定会设下层层限制。 “李先生……” “听我把话说完，这也是最基本的礼貌。” 海因里希气势上落了下风，想要尽快拿回主动权，可李天明却不给他这个机会。 “你刚才提到的，涉及到保密的技术，难道我们只能永远指望你们，一旦你们哪天不供给给我们配件了，我们海尔厂岂不是要倒闭？” “所以，为了不被你们卡脖子，我们只能自力更生，搞技术攻坚，你提到的冷凝器，就是我们的攻坚成果，还有……” 李天明对着郑毅示意了一下。 郑毅立刻报出了十几种电冰箱需要用到的配件。 “这下我们已经实现了完全国产化，并且在技术上也实现了全部国产。” 海因里希越听越惊讶。 全部使用国产技术？ “这不可能！” 即便利勃海尔提供的技术是上一代的，可是中国人想要实现超越，在海因里希看来，根本没有可能。 李天明冷笑：“不可能？可这就是事实，今天你们也参观了生产车间，该看的，相信你们也已经看到了，压缩机，也包括你刚刚提到的冷凝器，请问，和你们提供的技术相比，孰优孰劣？” 翻译飞快的把李天明的话，用德语转述了一遍。 这下轮到海因里希难堪了。 虽然还不了解内部构造，但是，至少从外观上来看，的确和他们提供的技术不一样。 “这可能……是一个误会，既然说到了这个问题，为了消除误会，以后更好的合作，李先生，我觉得你们有必要公开技术细节。” 前面说的都是在做铺垫。 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在这儿等着老子呢？ “你的意思是，我们要自证清白。” “当然，作为利勃海尔集团的合作方，这是你们的义务，我的要求合情合理，这是基于利勃海尔集团的技术地位。” 地位？ 虽然谈的事不同，但是这一幕却让李天明十分熟悉。 “海因里希先生，我的回答很明确，你们没有资格在我们中国人面前说，你们基于技术实力地位同我们谈话。” 这话说着是过瘾啊！ “还有，这里是中国，不是德国，在中国哪怕是打官司，上法院，也是谁质疑，谁举证，既然认为我们窃取了你们利勃海尔集团的技术，就请拿出证据，不要无端指责，你的行为才是对双方友谊的破坏！” 呃…… 海因里希被李天明说的愣住了。 反观海尔一方，此刻别提多畅快了。 “李先生！” 这个时候，坐在海因里希身侧的芬克开口了。 “继续争论这些问题，我认为毫无意义，只会破坏我们之间的友谊，既然是合作，我们应该做的是……着眼于未来，您觉得呢？” 硬的不行，这是打算来软的了。 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 这个叫芬克的，在利勃海尔集团的位置恐怕不一般啊！ “当然，我们海尔厂也很珍惜和贵方的友谊，但是，海因里希先生对我方的无端指责，我希望海因里希先生做出道歉。” 道歉？ 还有比做了坏事，却反过来指责别人更加无耻的吗？ 海因里希刚要说话，就被芬克碰了一下腿。 随后又收到了一个警告的眼神。 “好吧，我道歉！” 憋屈啊！ 本来设计得挺好，结果，李天明的态度如此强硬，完全不在乎会得罪他们。 “我接受你的道歉，不希望再有下一次。” 芬克笑道：“当然，同样的事不会再发生，李先生，现在我们可以谈谈后续的合作了吗？” 如果真的像李天明说的那样，海尔厂的产品已经实现了技术上的全面自主，利勃海尔集团就再没有什么可以钳制他们的了。 这是集团绝对不能接受的，当初合作，就是为了将来他们的产品进入中国市场提前预热。 可现在看来，他们除了一笔技术和设备的转让费用，其他的什么都没得到。 狡猾的中国人。 不过，芬克却也不得不佩服，海尔厂的技术人员，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吃透他们的技术，并且在此之上，研究出了属于自己的技术，或许为了避免麻烦，还会绕开所有的技术壁垒。 难怪海因里希说，和面前这个中国人谈判要多加小心。 现在发生的这一切，应该都是李天明提前设计好的。 “我也很希望双方能够继续合作，这样吧，我们边吃边聊。” 李天明说着，对着天满点点头，随后各种菜品纷纷端了上来，没一会儿就摆满了一大桌子。 看着面前精致的中国菜肴，芬克也不禁食指大动。 “我们中国有句古话。” 李天明端着酒杯起身。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各位都是来帮助我们发展的好朋友，这杯酒欢迎诸位，希望诸位这次的中国之行，能重新认识我们的国家，并且喜欢上这里，来，干杯！” 说完，仰起头一饮而尽。 芬克和海因里希等人见状，也纷纷端起酒杯。 酒刚滑过喉咙，就感觉到仿佛被火烧一样。 辣！ 第七百九十三章 上赶着的不是买卖 李天明一个眼神递过去，天满等人纷纷会意，隐藏在每一个中国人体内的酒桌文化，瞬间启动。 芬克几次想要提合作的事，都被搪塞了过去。 也不管翻译能不能准确的传达好意思，像什么“感情深，一口闷”，“感情铁，喝吐血”之类的，这会儿也全都冒了出来。 不喝？ 在酒桌上，中国人有一万种办法，能让外国人心甘情愿的把杯中酒给灌进肚子里去。 海因里希第一个“阵亡”了，拿着被他当做魔鬼生物的皮皮虾，一个劲儿的往鼻子眼儿里捅。 在醉倒之前，他还在纳闷，之前也在中国生活过一段时间，没少经受白酒的考验，怎么今天醉得这么快？ 他哪里知道，为了对付他们，李天明来酒店之前，特意去了趟天会家，找他老丈人要了一壶正经的东北烧刀子。 这酒李天明喝着都够呛，更别说没见过啥市面的日耳曼人了。 芬克也没坚持多久，就被中国朋友的热情给撂到了。 其他的…… 这会儿都在满桌子划拉菜呢。 “哥，接下来咋办？” 天满也没少喝，可除了脸红，没见多少醉态。 这也是基因作祟。 他们的爷爷就特别能喝。 听李学军说过，当年檀六爷年轻的时候，一顿能喝一水壶。 农村烧水的那种直嘴大水壶。 冬天，生产队去苇海里割芦苇，檀六爷就是一手提着水壶，一手扛着钐刀。 到了苇海，先就着花生米把酒喝了，然后抡着钐刀开干，保准比所有人收工都早。 到了家，第一件事就是让李学军再去打一壶酒，晚上喝完了，有人来看病，都不耽误给人把脉。 （这人就是我爷爷，只可惜在我出生前就去世了） 作为亲孙子，李天明等人都继承了檀六爷的海量。 “安排人，把他们送酒店去！” 李天明没喝多少。 厂办主任安排送人，李天明则带着天满、郑毅等人回了厂里。 “厂长，您今天那几句话说得真提气。” “你们没资格在中国人的面前说，你们从技术实力地位出发，同我们谈话，过瘾，真过瘾！” 李天明听着也不禁笑了。 这就觉得过瘾了？ 要是让你们看看杨老的原版，一个个的还不得飞起来。 “行了，说正事，郑毅，压缩机的技术，德国人不能一眼就看会了吧？” “不可能，我们采用的技术，除非他们把压缩机给拆了，一个部件一个部件的研究。” 郑毅显得十分自信。 这款压缩机，可是吴月华耗费了大量的时间研发出来的。 甚至在设计的时候，还专门对有可能出现的仿制情况，提前做了预防。 其中几个核心部件的组装方式，甚至用到了鲁班锁的原理，装上就拆不开。 一旦遇到暴力拆解，只会让那几个核心部件一起损坏。 这也是为什么，新型的海尔电冰箱上市之后，一直没出现同款的原因。 “这就好。” 李天明在心里盘算着。 “你们看出来没有？德国人这是盯上咱们的技术了。” 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聪明人。 海因里希今天一上来就指责窃取技术，还要求他们公开技术，谁还能看不出来他们打的什么小算盘。 想到连德国人都心痒他们的技术，每个人心里都生出一种自豪感。 “厂长，咱们的技术可不能便宜了他们。” “对，他们就算是想花钱买也不行，这可是原则问题。” “怕就怕他们使阴招。” 天满这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外部的压力可以不在意，但是，来自内部的压力不能不防啊！ 这些年，国家逐渐加大改革开放的力度，各地都在忙着招商引资。 在这个过程当中，很多属于中国人的技术都被外国人通过各种手段给“抢”了去。 其中，洋毛子最得心应手的就是…… 外交手段！ 听着可笑，但这就是真实发生的。 尽管上级领导一再强调，与外国人来往要不卑不亢，不能为了政绩做出损害国家利益的事。 可有些人在工作中，因为贪功，经常会给地方上的同志施加压力，迫使他们做出妥协让步。 海因里希这伙人，要是也动了这个心思的话…… “杜书记能顶得住。” 要是连杜树平都顶不住，李天明不介意把官司打到天上去。 “不过，咱们也没必要把技术当成金元宝一样捂着，我找你们过来，是商量一下，怎么才能让咱们厂的利益最大化。” 吴月华研发的压缩机确实有可取之处，但是从电冰箱的整体技术出发，海尔厂显然要远远落后利勃海尔。 刚刚在酒桌上，李天明之所以不提，不谈，道理也很简单，上赶着的不是买卖。 太主动反而更容易陷入被动。 他要让德国人提出来，在此之前，还得憋憋他们的性。 “厂长，您的意思是，以压缩机的技术为基础，和对方谈合作？” 郑毅试探着问道。 李天明点点头。 “既然德国人想要，就得拿出咱们感兴趣的东西来交换。” 郑毅想了想，说道：“厂长，这个恐怕不容易，现在大环境就是这样，外面对咱们一直采取技术封锁，电冰箱虽然是民用商品，可是……咱们想拿到他们的核心技术，只怕德国人不会答应的。” “核心技术肯定不可能，我的意思是……郑毅，你好好想想，咱们现在这款电冰箱，在哪些方面还存在缺陷。” 目前这款实现了技术自主的电冰箱，同样存在不少缺陷，急需要解决。 这方面，郑毅更加专业。 “厂长，您的意思是……” 郑毅眼前一亮，已经明白了李天明的想法。 “借鸡下蛋，双方技术共享，一起来完成一款新型电冰箱的设计，德国人需要提供哪方面的技术，由你来指定。” 郑毅越听越兴奋，要是真能实现的话，很多困扰着技术科的问题，就能得到解决了。 “你现在立刻归纳一下，明天正式和德国人谈。” 转天，李天明一直在厂里等到中午，海因里希和芬克一行人才到。 看着一个个没精打采的样子，李天明差点儿没憋住笑出声来。 “海因里希先生，芬克先生，昨晚睡得好吗？” 你这么问不亏心啊？ 海因里希直到现在，还觉得胃里一个劲儿的抽抽，感觉像是胃痉挛。 刚刚从酒店出发来厂里之前，还抱着马桶吐了个昏天黑地。 芬克也没好到哪去。 “我以前只是听说中国的白酒厉害，确实名不虚传。” “芬克先生喜欢的话，我可以送你一些。” 呃…… “李先生，我们……还是先谈正事吧！” 李天明笑了，做洗耳恭听状。 芬克也没再试探，直接开门见山。 “我们很看好你们设计的这款空压机，希望在这一领域展开合作。” 还真是…… 太直接了吧？ 上午，芬克睡醒之后，已经给集团打了电话，详细的介绍了海尔厂的新型空压机。 可千万不要小看了只是减小体积，东瀛人就是靠着这些小细节，才能在家电领域抢占了那么多的市场份额。 李天明见已经进入了正题，便也没再搪塞。 “既然是合作，就请芬克先生先介绍一下你们的计划吧！” 李天明也很想知道，利勃海尔集团能拿出多少诚意。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 德国人依旧傲慢，说是合作，可态度却像是恩赐一般。 利勃海尔集团拿出一笔钱，创建实验室，共同开发这款空压机的相关技术，得到的成果，双方共享。 “芬克先生，请问这是你的提议，还是……贵集团的？” 第七百九十四章 中国独有的优势 如果按照芬克提出的方案，这哪里是合作，分明是利勃海尔集团出上一笔钱，买断了海尔厂的压缩机技术。 等到相关技术对利勃海尔集团公开以后，人家象征性地安排几个人，甚至有可能根本不需要从西德本部派遣，直接在中国国内招聘就行了。 虽然现在的大学毕业生是国家统一分配，但肯定会有人禁不住外企高薪的诱惑。 然后随随便便建起一个所谓的实验室，投进来一笔钱，拿着吴月华研发出的压缩机技术直接跑路。 人家不涉及违约，李天明就算是想追责都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芬克见李天明变了脸色，也意识到是自己异想天开了。 连海因里希都说李天明是个难缠的对手，怎么可能会被这点儿蝇头小利打动。 “这只是我的想法，李先生如果觉得不妥，可以提出你的条件！” 李天明没说话，示意郑毅这个时候该他出场了。 “海因里希先生，芬克先生，既然是合作，我们愿意拿出压缩机的相关技术，但同样的，我们也希望贵集团能够对等公开这些技术的相关细节。” 郑毅说着，将早就准备好的一张纸推了过去，那张纸上写满了英文，都是他昨天连夜从相关科学期刊上查到的。 芬克将那张纸拿在手里，一开始还并不怎么在意，上面提到的一些技术，在电冰箱制造这个领域，早就不是什么需要保密的东西了。 只是因为中国对外接触少，再加上美西方国家对中国施行技术封锁，所以才一直接触不到。 可越往下看，芬克就越心惊，直到全部看完，再看向对面以李天明为首的这群中国人的时候，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 原本他对中国的印象，一直都是贫穷、落后、封闭，但看了这张纸上的内容，他才知道，原来中国对他们的了解居然这样深。 这张纸上，甚至还包括了利勃海尔最新一款电冰箱产品的智能温控系统。 根据外部温度，自动调节制冷效果。 这项技术去年才正式应用在最新一款产品上。 看起来是真的要对这个东方的合作伙伴，进行重新评估了。 李天明一直在观察着芬克的表情变化。 对于技术，他是个外行，可是揣摩谈判对手的心理，在最恰当的时候，做出最正确的判断，这可是他上一世用几十年的时间，总结出来的经验。 “芬克先生，既然是合作，我希望双方能够开诚布公，谁都不要试图去占对方的便宜，诚意，我需要看到的是贵方的诚意，而不是将我们当做外行人，不停地试探我们的底线，这可不是明智的做法，你觉得呢？” 翻译立刻将李天明的话转述给了芬克等人。 芬克被说的表情渐渐变得不自然，自己的小算盘被人家一眼看穿，现在轮到人家反击了。 很明显的，这一回合的交锋，是他落了下乘。 但这只是开始，芬克也并非没有后招。 “李先生说得没错，我们双方确实应该表现出最大的诚意，那么……除了压缩机的相关技术，电冰箱仓内的除霜技术，你们能否一并共享呢？” 李天明听了也是一愣，见芬克的眼底闪过一抹精光，立刻反应过来，他们在了解分析对方的同时，人家也没闲着。 就在今天上午，尽管经历了一场宿醉，芬克等人却也没放下工作。 专程让人去买了两台海尔厂的新款电冰箱，运到了酒店。 经过一帮专业技术人员的研究之后，海尔厂的产品，除了外观和内部结构设计之外，最让他们感兴趣的依旧是那种轻便的压缩机。 只可惜在拆解的过程中，其中一台电冰箱的压缩机直接报废了。 这也让芬克等人见识到了中国人在结构设计上的精妙构思。 居然能将几个核心部件组装到完全无法分解的程度。 除了压缩机，他们还发现了另外一项更加感到惊讶的技术。 电冰箱在长时间工作后，仓壁居然没有结霜，甚至连明显的水珠都没有，只有一层薄薄的雾气。 要知道，仓壁结霜一直是电冰箱制造行业无法解决的难点，现在居然被中国人给攻克了。 此刻，听芬克说起除霜技术，李天明稍稍错愕了一瞬，便又恢复了平静。 “我刚刚说得已经很清楚了，我们双方都要展现出足够的诚意！” 李天明的意思很明白，只要利勃海尔集团能拿得出让他满意的东西，他也会做出相应的回报。 “芬克先生，海因里希先生，有兴趣听听我的想法吗？” “当然！” 芬克知道，李天明这是要亮底牌了，他也很想听听，李天明的最终目的究竟是什么。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芬克很清楚，凭借着攥在手里的技术，现在海尔厂已经有资格站在对等的位置上，和利勃海尔来谈合作了。 “芬克先生之前提到的实验室，我非常感兴趣，但是，这个实验室的研究方向，应该着眼于提升电冰箱的整机性能，你我双方各自提供相应的技术，以此来设计出一款全新的产品。” 见芬克要说话，李天明当即抬手打断。 “请听我说完，芬克先生，据我所知，贵公司一直以来都是电冰箱制造领域的佼佼者，但是，近些年来，你们的产品在国际市场上，受到了不小的冲击，主要来自于……东瀛，我没说错吧？” 对此，芬克并不感到意外。 中国人既然对利勃海尔在电冰箱制造领域的相关技术了解得这么深，自然不会对国际市场的现状一无所知。 “李先生说得没错，我们确实遇到了不小的挑战，但是，我们有信心能够赢得这场竞争，德国的制造业是要远远领先于东瀛的，这是不争的事实！” 还嘴硬呢！ 李天明闻言笑了：“今天不讨论这个问题，我们现在要说的是合作。” “可是如果按照李先生的合作方案，利勃海尔集团好像并没有得到太多的利益！” “芬克先生指的是什么？” “技术共享，设计出新的产品，然后这个产品归双方所有，听上去确实不错，但是，这样一来，利勃海尔不是为自己增加了一个新的竞争对手吗？” “芬克先生是在说中国市场。” “没错！李先生，不得不说，你是个让人尊敬的谈判对手，但是，你的提议，很难让利勃海尔集团满意！” “即便我们双方现在就分道扬镳，利勃海尔在中国国内能竞争得过海尔厂吗？” 呃？ 芬克皱起了眉：“为什么不能？我们可以为用户提供高品质的产品。” “中国的消费者在意的不是你们的高品质产品，他们在选择电冰箱的时候，首先考虑的是价格。” 芬克一愣，立刻反应过来，现在中国老百姓的收入相较于欧洲还非常低。 花上几倍，甚至是十几倍的价格，去购买一台质量更好，功能更稳定的电冰箱，确实很少有人会做出这个选择。 “同时，你们能为中国的消费者提供和海尔厂一样的售后服务吗？” 从海尔建厂之初，李天明就在着手组建售后服务团队，新型产品推出之后，更是将这个部门扩大了数倍，还将售后服务人员派遣到了全国各地。 而这些是利勃海尔根本无法做到的。 这也是中国式的优势！ “好吧，李先生，我承认，对于中国市场的争夺，利勃海尔确实不是你们的对手，我还有一个方案，既然是合作，我们为什么不将合作关系变得更加深入呢，比如……利勃海尔集体对你们的工厂注入资金，帮助它更快地发展起来，我们联起手来，一起开拓中国市场！” 这话说出来，芬克感觉自己都要被这美好的前景给打动了，李天明更没有理由拒绝。 但是…… 李天明的回应注定是要让他失望了。 第七百九十五章 捅破窗户纸的那根针 从海尔厂离开的时候，海因里希的脸色异常阴沉，对于今天谈判的结果，显然非常不满意。 回到白天鹅酒店，海因里希打发走了其他人。 “芬克，你打算怎么和集团汇报这次谈判的结果？” 海因里希的语气之中，还带着点儿幸灾乐祸。 芬克却不为所动，语气平静的回道：“这是我的问题，海因里希先生，我希望你能搞清楚这一点。” 这次来中国，海因里希和他的手下主要负责技术，商务部分，集团已经交给了芬克。 “当然，这是你的工作，但是，请不要忘了，集团的目的是什么？利勃海尔需要中国市场，可你却轻易地将超过10亿人口的庞大市场给放弃了，这算是成功，还是失败呢？芬克先生！” 放弃？ 芬克毫不客气的还击道：“海因里希，难道你真以为咱们能争得过他们？而且，到底是谁昏头昏脑的将技术送给他们的？” “你……” 海因里希一时语塞。 还能是谁？ 当初正是他一不留神，被李天明给设计了，将本应该保密的那部分技术全都泄露了。 要不然的话，海尔厂的技术实力还实现不了这种跨越式的提升。 “你现在应该担心的是，等回去以后，集团会怎么处理你，现在这个强大的对手，还真是多亏了你，才能做到和我们利勃海尔分庭抗礼的程度！” 刚刚在谈判桌上，芬克的提议，李天明连想都没想就给拒绝了。 让利勃海尔集团注资海尔厂，换做别人，恐怕早就欢天喜地地接受了。 不但能获得资金用来发展自壮大身，而且，还能立下招揽外资的大功，何乐而不为。 现在全国各地都有招商引资的指标，海城自然也不例外。 但是，在李天明看来，招商引资首先要对自身有益才行。 利勃海尔的资金对于现在的海尔厂，完全没有必要。 他想要的只有德国人在电冰箱制造领域的技术。 一旦让外国资本进入海尔厂，到时候，利勃海尔肯定要参与管理经营，稍不留神，海尔厂的控制权就不稳了。 芬克提出这个建议，显然是意识到了，利勃海尔在中国市场竞争不过海尔厂，于是就想出了这么一个借窝下蛋的主意。 他说的却是很诱人，但李天明完全不为所动。 谈判还是被李天明掌握了主动权，最终达成的协议是…… 技术共享！ 海因里希对这个结果不满意，芬克同样也感觉像是被逼着咽下了一只苍蝇。 可是，这在他看来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中国市场根本争不过海尔，而且，看李天明的态度就知道，他是绝对不会向利勃海尔放开一丁点儿口子。 既然如此，倒不如先拿下他们想要的技术，集中力量去和东瀛竞争。 不管海因里希和芬克的争吵，海尔厂这边，送走了客人以后，李天明便把天满和郑毅叫到了办公室。 “哥，咱们真的要把压缩机和除霜技术对德国人公开？” 天满虽然支持李天明的决定，但心里还是有点儿顾虑。 “咋？还舍不得？” “我就是觉得……德国人这么着急想要达成合作，咱们这两项技术对他们肯定非常重要，我怕……吃亏了！” 听天满这么说，李天明不禁笑了。 “吃不吃亏，这就得看郑科长了！” 郑毅闻言忙道：“厂长，您放心，我一定把德国人榨出油来！” 他在谈判桌上提出的那些需要利勃海尔共享的技术，芬克并没有全盘接受，他要是真的接受了，怕是回去以后，就得被利勃海尔集团的董事会给沉了莱茵河。 具体要共享哪些技术，还需要双方进一步的协商。 “郑毅，技术上的事，你是内行，接下来的谈判以你为主，天满，你要全力配合好！” 天满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行了，别小家子气，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咱们掌握的技术，被对方破解是迟早的事！” 所谓的科学研发，其实就是那么回事儿。 只要有人突破了，很快相关的技术就会被其他人吃透。 无非就是资金投入，还有时间问题。 “他们要是拿些过时的技术，糊弄咱们咋办？” “我从一开始也没指望，他们能把最先进的技术提供给咱们。” 郑毅也跟着解释道：“咱们要的不是技术，是研究方向，德国人只要能把他们的次代技术完全共享给咱们，对海尔厂的发展就大有裨益。” “郑毅说得没错，咱们要的是捅破窗户纸的那根针。” 有了那根针，接下来的研发就相当于是开卷考试了。 “郑毅，你抓紧时间准备一下，争取把所有的针都攥在咱们手里！” “是，厂长，我这就去！” 郑毅说着，起身离开，今天怕是又要熬上一个通宵了。 “哥，海外市场……” 之前李天明曾和天满提过，海尔将来是要着眼于世界的。 可现在一旦将他们技术共享给利勃海尔，未来靠什么去竞争？ 要知道，如果没有技术优势，中国商品，尤其是电器产品，在海外市场根本没有一丁点儿竞争力。 哪怕他们做得再好，可外国人不认也没办法。 五叶电风扇、电饭煲、空气炸锅，全都是靠着技术壁垒才得以顺利进入海外市场的。 “现在谈海外市场还为时尚早，咱们眼下要紧的还是立足于国内。” 天满明白的道理，李天明咋可能不明白。 这个时候就惦记着去海外和利勃海尔等大品牌竞争，那是拿着鸡蛋碰石头。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李天明会放弃争夺海外市场，不过在此之前，还需要积蓄力量。 利勃海尔提供的技术，尤为关键。 正说着，办公桌上电话突然响了。 “喂！” “哥！” 小五？ “你都好几天没来看我了！” 小五把电话打到了家里，得知李天明在海城，又把电话打了过来。 “我从京城回来才几天啊？咋？那半头猪都吃完了？” 电话那边的小五气呼呼的。 “我除了吃，就不想别的了呗？” “说，到底啥事？我这边忙着呢！” “告诉你个好消息！” “啥好消息？” “王导今天找我谈话了，说是让我正式加入学员班！” 之前虽然也跟着陈小旭等人一起上课，但小五只是个编外人员，让她听那些红学大师讲课，是为了更好地理解红楼故事，特别是里面的诗词。 “也就是说，你以后不光要唱《红楼梦》的插曲，还要演戏？” 这下完了，小五一时半会儿的怕是回不了家了。 这次从京城回来，甜甜还问他，小姑啥时候能回家呢！ “对啊！王导说我形象好，让我选个喜欢的角色，哥，你说我选啥？” “你问我？” 小五这下还真把李天明给问住了。 他对《红楼梦》的了解，也就仅限于知道里面有个贾宝玉，还有个林黛玉，其他的像什么薛宝钗、王熙凤，他都不知道在故事里是干啥的。 “就知道问你也是白问！” 你知道还打啥电话？ “哥，你来接我回家！” 呃？ 刚才还说被王福林导演给选中了，正式加入了红楼学员班，这咋突然又要回家了？ 听小五说完，李天明才知道，原来是这一期的学员班结课，下一期要等到9月份才重新集结。 “在招待所等着，我现在就过去！” 李天明说着挂断了电话，起身就要走。 “哥，明天的谈判……” “你和郑毅商量就行了！” 再重要的合作，还能有亲妹妹重要？ 小五都多长时间没回家了。 下楼上车，等天满追出来的时候，李天明早就驾车跑没影儿了。 “我谈？该咋谈，你倒是告诉我啊！” 第七百九十六章 红楼剧组观光团 圆明园招待所。 学员们上完了最后一节课，此刻都在忙着收拾行李，准备回家。 小五来的时候只带了一个包，收拾完，就坐在床板上看着陈小旭等人忙活。 她来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此刻心里却满是不舍。 之前在《西游记》剧组的时候，因为大家都比她的年纪大，平时对她都非常照顾，关系虽然处得都挺好，可却也亲近不起来。 《红楼梦》剧组这边就不一样了，都是同龄人，大家平时在一起晨练、上课，吃住都在一起，关系就像是亲姐妹一样。 突然要分开，小五的心里还真有点儿…… “还看着，过来帮忙！” 陈小旭手忙脚乱地给行李打包，可却怎么都系不上，回头就看见小五在发呆。 “哦！” 小五忙起身，将陈小旭扒拉到一旁，三两下就把行李打包好。 “你……怎么弄的啊？” “就不知道自己笨！” 小五说着，又去帮着张丽收拾。 “这下要好几个月见不着了！” 小五在剧组，关系最好的就是张丽和陈小旭，三个人同住一间宿舍，平时也整天腻在一处，就连王福林都笑称她们是连体婴。 张丽闻言笑道：“怎么了？舍不得我们啊？” “谁舍不得了！” 小五又坐了回去，怔愣着发呆。 张丽和陈小旭对视了一眼，走过来，一边一个把小五夹在了正当中。 “等到9月份，我们又能在一起了！” 陈小旭也跟着说道：“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小馋猫！” 说着伸手来划小五的脸。 小五忙躲开，一把抓住了陈小旭的腕子：“你还说我呢，我哥带来的好吃的，就数你吃得最多。” 正说着，邓洁等人也都走了进来，刚才忙着和剧组里的老师们道别去了。 “你们怎么还没收拾好啊？” 邓洁说着话，递过来两张车票。 “这是小旭的，去鞍山，这是张丽的，去成都！” 两人接过车票，想到要分开了，心中也不免怅然若失。 “你们三个够了啊，整天腻在一起还不够啊？要是真舍不得分开，干脆你们两个跟着小雪一起去海城吧！” 呃？ 小五一愣，看了看张丽，又看了看陈小旭。 “对啊！你们和我回家咋样？我家可好了，有山有水的，这时候山上野果子正多，还有苇海里面的鱼、大螃蟹，对了，我们村还办着养殖场呢，小旭，你要是去了，大猪蹄子可劲儿造！” 此刻，李家台子养殖场的二师兄们中瑟瑟发抖。 “真的，不骗你们，我家玩的地方可多了，每个月逢五，镇上还有大集，可热闹了，去吧，去吧，我保证好吃好喝的招待你们！” 陈小旭被说得不免动了心，她现在回家也没啥事做，关键是老家那边也没几个朋友。 “张丽，你……” 张丽是个随大流的性子，她倒是想父母了，可要是陈小旭想去的话，她自然要陪着。 “小雪，会不会打扰你家里人！” “不会，不会，放心吧，我哥和我嫂子可好了，你们要是去了，他们肯定欢迎。” 说着，又看向了邓洁等人。 “大家要是愿意，就一起去，我带着你们去苇海划船，可好玩儿了！” 邓洁连连摆手：“我就算了，这次回去还有事呢！” 说到这里，心中不禁暗暗叹了口气。 她说的要紧事，其实就是去离婚！ 丈夫不支持她的事业，一直希望她能在家里做个贤妻良母，双方的矛盾越积越深，她尝试过挽救婚姻，但最终还是以失败告终。 “莉莉，你呢？” 被问到的金莉莉先是一愣，随后也摇了摇头。 “谢谢，小雪，我就……不去了！” 她和小五一样都是农村来的，只不过，她不像小五那么幸运，又兄嫂照顾着，什么都不用考虑。 在被王福林选中，来红楼剧组之前，她是公社的播音员，现在培训班解散，她还要回去上班呢。 连着问了几个人，都有各自的事要去忙。 “看起来，就咱们三个是闲人！” 张丽说完，也忍不住笑了。 临近下午两点，李天明终于到了。 得知小五要带着林妹妹和宝姐姐去村里玩，李天明自然没意见。 小五能交到几个好朋友，当哥哥的只会为她高兴。 而且…… 貌似这两位日后的成就都不低，就当是提前帮着小五积累人脉了。 扛着一大堆行李下了山。 “吃饭了吗？” “没呢！哥，我想去吃……” “烤鸭！” 看小五那一脸期待的表情，李天明就知道这丫头心里在想什么了。 “走，走，快点儿走！” 小五欢呼了一声，上前挎住了李天明的胳膊，催促着她上车。 呃…… 大热天的，仨人一起挤在后排不热啊？ “等等我！” 李天明正要启动汽车，听到一声喊，转头就看到一个小姑娘顺着台阶跑了下来。 “小雪，我也想去你家里玩，欢迎吗？” “欢迎，欢迎！” 小五说着，还下车帮着对方把行李放进了后备箱。 “哥，这是张静琳！” “你好！” 李天明笑着打了个招呼，对这个女孩儿没啥印象，应该…… 在戏里演的不是什么重要角色！ 多个人，李天明也不在意，都是小五的朋友，愿意来家里玩，他这个当大哥的自然是欢迎的。 先开车去了全聚德。 趁着还没变味儿，没调价，珍惜现在的机会吧！ 再过些年，这家百年老店，真的就只剩下一块招牌了。 点了三只烤鸭，李天明也没想到红楼故事里的娇小姐们，一个个都这么能吃。 林妹妹这已经是第几卷了？ 李天明抽着烟，默默记着数。 不光能吃，吃相也十分豪爽。 相较而言，宝姐姐就要斯文多了。 那位不知道未来会演谁的张静琳吃得倒是不多，不过…… 也太能聊了吧！ 她好像对李天明十分好奇，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的。 吃完饭，上车出发直奔海城的方向。 天黑前，终于到了永河县境内。 “大家在坚持一下，再往前就到了！” 坐了这么长时间的车，几个人也全都累了。 除了小五离家日久，近乡情切，其他人都是满脸疲态。 “到了，到了！” 过了长甸河桥，再往前开一点儿，小五已经能看到村头的厂房了。 “小雪，这是……你家？” 张丽看着眼前那一大片厂房，顿时被惊呆了。 陈小旭和张静琳也是一样的表情。 这还是农村吗？ 她们三个虽然都是城里人，可上学的时候，都曾被老师带着下乡助农，她们熟悉的农村都是那种…… 土坯房、泥巴路…… 可眼前看到的却是，高大的厂房，笔直的水泥板路，村子的一侧见着成排的砖瓦房，还都是一模一样的四合院，规划布局让人很难想象这里会是农村，而另一侧则是一个…… 公园！ 竟然是公园！ 不光三位客人，连小五都扒着窗户看直了眼。 她大半年的时间没回来，没想到，村里的变化居然这么大。 之前李天明虽然也曾在电话里提到过，可是…… 小五都快认不出来了！ 车到了李天明家的那条路，拐进去，快到门口的时候，小五一眼就看到了正坐在门口，和张秀芝、牛爱莲等人闲聊的宋晓雨。 “嫂子！嫂子！” 宋晓雨听到有人喊，转头看过来，一时间也愣住了。 “嫂子，你看那是不是咱小五啊？” 张秀芝迟疑着问道。 “是小雪！” 宋晓雨看清了正将半个身子探出车窗外，朝她挥手的人，差点儿激动地哭出来。 快一年没见着了。 这个小没良心的，还知道回来呢！ 第七百九十七章 仙女下凡啦！ 车还没等停稳，小五就打开车门跳了下来，到了宋晓雨的跟前，直接扑进了她的怀里。 “嫂子！” 刚开口，眼圈就红了，眼泪随之滑落。 “你这小没良心的，拍完戏，连家都不回！” 宋晓雨也跟着抹眼泪。 “快让嫂子看看，瘦了……” 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不但没瘦，和当初离家之前相比，还胖了点儿，而且，不知不觉的，小五居然比她都高了。 “小姑，小姑！” 正在院子里玩的一帮孩子也都跑了过来，将小五围在了当中。 “小姑！” 甜甜更是抱着小五的腰，痛哭失声。 “干啥呢？我都回来了，还哭啥啊？” 小五心里也一阵泛酸，她在外面，最想的就是家里的亲人。 “小五，别光顾着哭！” 被李天明提醒了一句，小五这才想起来，还有三个朋友在一旁看着呢。 “嫂子，这是我在剧组的好朋友，陈小旭、张丽、张静琳！” 宋晓雨刚才就注意到了三人，天黑离得远没看清，这会儿离得近了，不禁感叹。 嚯！ 这是仙女下凡了啊！ 三个人一个比一个生得出挑，尤其是那个圆脸小姑娘，谁见了都得心生欢喜。 “嫂子好！” 三人是小五的朋友，自然要随着她的称呼。 “嫂子，她们来家里玩的！” “哦！好，好，那什么，别在这儿站着了，外面蚊子多，快进屋，快进屋！” 宋晓雨说着，也过来帮忙拿行李。 张丽等人连忙推辞，却耐不过宋晓雨的热情，只能连连道谢。 得知小五回来了，很快李学工和李学农两家人在村里的，全都过来了，屋里挤得满满当当的。 陈小旭她们都是城里人，平时亲戚走动得少，即便是逢年过节，家里也没有这么热闹的时候，被这么多人围观，即便是性格最外向的张静琳都有点儿紧张了。 多大啦？ 家是哪的啊？ 有几颗兄弟姐妹啊？ “三婶儿，四婶儿，你们这……查户口呢！” 小五见三个朋友满脸窘态，连她都感觉受不了了。 “小五，你们吃饭了没有？” 宋晓雨端来了一大盆洗净的水果，还有黄瓜、洋柿子。 “中午吃了，现在……” 小五说着还揉了揉肚子，嬉笑着对宋晓雨说道。 “嫂子，我想吃你做的饭了？” “想吃啥，嫂子去给你做！” “嫂子做的，我啥都想吃！” 这丫头在外面飘了大半年，倒是练就了一张好嘴。 “天青今天下苇海，抓了几条大鲤子，嫂子去给你熬了，呃……没啥忌口的吧？” 后面这句是问陈小旭她们的。 三人连连摇头。 没事先打招呼，就来人家家里做客，已经很不好意思，哪还能挑嘴。 很快，宋晓雨就在厨房忙活开了，有张秀芝和牛爱莲帮忙，没一会儿，就端了一大盆熬鱼进屋，又溜了几个晚饭吃剩下的馒头。 “今天先对付几口，等明天，嫂子炖肉给你们吃！” 客人要吃饭了，李学工和李学农也招呼着大家离开，他们在这儿，人家咋好意思拿筷子。 “别看着了，吃吧，到这儿就和到家里一样，千万别客气，越随便越好。” 宋晓雨说完，把李天明也给拉了出去。 “你事先咋也没给我打个招呼，家里啥准备都没有，小五的朋友第一次来……” “我也不知道啊！我去接小五才知道她要带着朋友来家里。” “晚上咋住？” “让甜甜和小四儿去和振华他们挤挤，把东厢房空出来。” 宋晓雨想了想，觉得这样安排挺好，便招呼着振华从柜子里翻出来几套新被褥。 屋里，没有了那么多人围观，陈小旭三人总算是松了口气，这时候才有机会观察一下小五的家。 电视机、电风扇、录音机，对了，进来的时候，还在堂屋看见了电冰箱。 这到底是啥家庭啊？ 全国人民还在将解决温饱问题放在第一位，朋友家里居然已经提前成功进入小康了。 还有刚刚进村看到的那些大厂房。 怎么看这里也不像是农村。 “小雪，你哥……是干什么的啊？” 陈小旭和张丽虽然好奇，却也不好意开口询问，张静琳却不管那么多。 “我哥……我也不知道，他干啥，我从来也不问！” 小五说的是实情，以前年纪小，啥都不懂，后来长大了，却也不曾关注过李天明的事，她只知道，自家大哥是个能人，全村男女老少没有不服的，县里、市里的大领导还会经常来村里。 小时候，她还曾见过……如今经常出现在报纸上的那一位。 可李天明具体在做什么，小五还真没问过。 家里从来没短了她的吃喝，想要什么总能得到，还管那些做啥。 “我觉得你哥挺厉害的！” 这还用说？ “我哥当然厉害，村里乡亲们现在过得这么好，都是我哥带头干出来的！” 说起这些，小五也觉得特别自豪。 致富带头人？ 应该就是这个意思了。 “够吗？不够锅里还有！” 宋晓雨又端着一盆洋柿子鸡蛋汤走了进来。 “你们是小五的朋友，叫我一声嫂子，到这儿就和到家一样，谁也别拘束，想吃啥和我说，家里啥都不缺！” 说着又出去了，等回来的时候，手上提了一大袋零食。 这些都是李天明买的，每次去海城，回来的时候，总会给孩子们带一大堆零食。 宋晓雨为此说了好几次，李天明当面答应，然后该咋样，还是咋样。 “小雪，晚上你们四个住东厢房，被褥都是新的，还需要啥就说！” “嫂子，什么都不用了，洗漱用品我们都带了，真是……太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往后我家小雪在剧组，还得靠你们多照顾着。” 小五在外面这么长时间，宋晓雨最怕的就是和剧组同事处理不好关系，被别人给欺负了。 “嫂子，平时都是小雪照顾我们呢！” 谁？ 我家小五？ 她还会照顾别人呢？ 宋晓雨看着小五，突然笑了：“我家小雪是长大了啊！” 吃过饭，洗漱完，坐了几个小时的车，几人也都累了，脑袋一沾枕头，很快就睡着了。 这一觉，几人都睡到了日上三竿，等睡醒看了眼时间，陈小旭三人都不禁红了脸。 第一次到朋友家里做客，居然起晚了。 急急忙忙的穿衣服下炕，等到了院子里，就见宋晓雨正在洗衣服。 “嫂子！” “起了啊！小雪，厨房锅里有给你们留的早饭，洗漱完吃了饭，再出去玩！” 小五答应了一声，拿着牙刷，蹲在水池边上，她还没睡够呢。 在剧组，每天天不亮就得起来晨练，吊嗓子，练形体，好不容易回了家，三个朋友居然还不让她睡懒觉。 吃了早饭，小五也精神了，和宋晓雨打了个招呼，便带着陈小旭三人出了门。 李家台子没多大，重新规划以后，80%的村民又全都集中在了村东头，小五带着三个仙女儿朋友回家的消息，昨天就已经传遍了整个李家台子。 几个人刚一出门，立刻便感受到了无数道目光集中在了她们的身上。 还有一些小五的婶子大娘上来搭话。 叫什么啊？ 多大啦？ 家是哪的啊？ 听这话里的意思，感觉下一秒就该问有没有对象了。 小五赶紧带着三人逃了，一路到了那座山脚下。 7月初，山上的景致正好。 前年李学庆还组织村里人，修了一条上山的路，又让李学工带人将靠近村子的这一侧仔仔细细地寻了一遍，像野猪什么的，基本上已经见不着了。 小五小时候就经常跟着天亮一起上山，对山上的环境十分熟悉，哪有啥好吃的，全都了然于胸。 并且，村里人上山下套子，会把陷阱布置在什么地方，她都一清二楚。 带着陈小旭她们去采了一大堆野果子，等下山的时候，小五突然走到了一处草丛前，伸手从里面拽出来一只又肥又大，已经没了气息的野兔子。 “咱们今天中午就吃它！” 第七百九十八章 碰瓷儿 “小雪！我都舍不得走了！” 陈小旭趴在炕上看着小五，语气之中满是不舍。 来李家台子已经一个星期了，刚开始那两天，还感觉有些拘束，主人家虽然热情，可她们毕竟是来做客的，总不能太随便了。 这些天住下来，她们倒是真的喜欢上这个小村子了。 这里的环境确实好，每天爬爬山，划划船，学会了爬树，还学会了钓鱼，每天好吃好喝的，吃完饭，还能去村西头的公园散散步。 村里人也是热情好客，唯一让她们没法适应的就是…… 别在憋着给她们找婆家了！ 可这里再好，住了这么多天，也该回家了。 剧组9月初就要重新集中，她们也想家中的亲人了。 “那就再住几天呗！” 小五也舍不得陈小旭和张丽。 张静琳只在李家台子待了两天，就回家了，她家就是海城市里的，来剧组之前，是海城京剧院的当红小花旦。 “再待几天吧，你们走了，就剩我一个人了，多无聊啊！” 小五是个喜欢热闹的，这大半年又一直在外面，突然就要变成一个人了，心里突然感觉空落落的。 可是，再怎么不舍，也确实到了要分别的时候了。 转天一大早，李天明就把车开到了家门口。 陈小旭和张丽一个往北，一个往南，都是10点钟的火车。 吃过早饭，一起上车出发。 等赶到火车站，送两人进了站台。 到了分别的时候，三个小姑娘又不免哭了一场。 “9月份见，到家了，记得给我写信保平安！” 先把陈小旭送上了火车，接着是张丽，看着火车越来越远，小五的脸上满是失落。 “咋了？还舍不得呢？” 小五耷拉着脑袋，也不说话。 “早上没吃多少，哥带你吃点儿好的去？” 朋友走了，这丫头也没了精气神。 “我又不是小孩儿了。” “那……哥带你去找你三姐，咋样？” 这次小五总算是有了反应，出去这么长时间，家里的每个人她都想。 开车到了三红的小店门口。 听到外面的动静，三红立刻迎了出来，还没等她说话，就见小五从车上下来了。 “小五，真是小五啊！” 姐妹两个也是很长时间没见了，抱在一起又蹦又跳的。 “你啥时候回来的啊？” 三红拉着小五，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半晌，出去了一年，变化也太大了，尤其是这个子，姐妹几个里，现在怕是就数小五最高了。 “我都回来一个礼拜了！” “哥，小五回来，咋也不和说一声啊！” 三红嗔怪着。 “你做生意，这么忙，我咋好意思打扰你挣钱！” 说着，李天明率先走了进去，一眼就看见了柜台上立着的那块牌子。 猎鹰自行车，还剩…… 2台！ 算算日子，这已经是第三批货了！ “三红，这批货，啥时候给你送过来的？” “今天上午刚到的！” 刚到？ 李天明看了眼时间，现在刚11点，上午刚到，现在就剩下两台了。 “这批来了多少？” “还是50台，哥，能不能和孙哥打个招呼，每次多给我批点儿货啊！每回就这么点儿，根本就不够卖的！” 第一批，第二批，都是货到以后，没等中午呢，就被人们给抢光了。 有些来得晚的，三红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赚钱的机会，从手边溜走。 “这是最后一批内部价，再给你的货，对外销售就得按定价卖了，到时候，你手上要是压的货太多出不去，咋办？” 现在货之所以出得这么快，主要还是因为价格便宜，以后价格提上去之后，怕是就没现在这么火了。 “咋可能出不去？哥，你是不知道，现在……” 三红压低了声音。 “外面有人一辆车都出道300块钱了！” 300块？ 李天明也被吓了一跳，好家伙的，还是干二道贩子来钱快啊！ 一辆自行车，转手就能翻一倍。 “这可是投机倒把，三红，你……” “我不干这事！” “知道就好！你要是敢压货，下回让孙立批给你100辆！” “100也太少，哥，200吧！” 李天明笑了，知道三红胆大，没想到真的这么有魄力。 “行，依你！” 两人说着话的工夫，小五直接骑着摆在店里的那辆样品出去了。 之前在《西游记》剧组的时候，已经见过了，当时就觉得这种车怪模怪样的，尤其是那直把的设计。 没想到骑上，感觉还挺舒服的。 车把是直的，这下两条胳膊就不用一直端着了，可以调节的齿盘，骑的时候，也能更省力。 正慢悠悠地骑着车在街上转悠着，经过一条巷子的时候，突然有人闯到了前面，小五赶紧捏住了闸，差点儿和那人撞在一起。 还没等小五反应过来，那人突然惨叫一声倒在了地上。 啥情况？ 我撞人了？ 小五刚刚确实走神了，好朋友回家了，她有点儿心不在焉。 可是…… 没撞上啊！ 那人身上连一点儿被撞的痕迹都没有。 可是看那人叫得那么惨，捂着腿在地上不停地翻滚，小五也不禁有些怀疑。 难道真撞到人家了！ 想到这里，小五赶紧下了车，正要去扶对方。 “哎呦！哎呦！我的腿断了！” 呃…… 你扯淡呢！ 小五刚刚骑得并不快，怎么可能把人的腿给撞断了。 正愣神的工夫，又有几个人围了过来。 “姐们儿，骑这么快干啥啊？瞧把人给撞得！” “腿都断了，赶紧送医院吧！” “妹妹，还愣着干啥呢？闯祸了不知道啊！” 小五看向几人，都是二十郎当岁的年纪，说着话还把她的路给堵死了。 如果不是这一年来在剧组的经历，小五还真的相信自己撞人了，但现在的她可不想当初那么单纯了。 眼前的情形，自己分明是被讹上了。 对方人多势众，这会儿闹起来，肯定是自己吃亏，而且这地方偏，连个过路地都没有。 “别哎呦了，你说，怎么办吧？” 躺在地上的那个人根本不理会，还在不停地哀嚎。 “妹妹，怎么说话呢，把人撞了，还这么横！” 小五瞥向说话的那个人，看着有点儿眼熟，只是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见过。 “就算是我撞了人，这也是我和他之间的事，跟你有啥关系？” “跟我有什么关系？被你撞的这人是我哥们儿，怎么着？想不认账啊？告诉你，痛痛快快拿钱，要不然，你可走不了！” 那人说着，一把攥住了自行车的车把！ “嗬！还是猎鹰呢！” 小五知道，这些人肯定都是一伙的。 好女不吃眼前亏！ “你们想要多少钱？” 那人犹豫了一下：“两……三百块！” 三百？ 小五很想一巴掌呼过去，她在《西游记》剧组的时候，为了演好哪吒，没少跟烟二郎神的林智谦学功夫，虽然只是花拳绣腿，但一两个还不在话下。 但对方现在有五个人，真要是动起手来，吃亏的只能是她。 “行，算我倒霉！” “拿钱！” 小五白了那人一眼。 “你见过谁出门带那么多钱的？想要钱就跟我来！” 小五说着，又骑上了自行车，但那人却没松手。 “咋？怕了？” 那人犹豫着，看了看一旁的几个同伙。 “老子怕个屁，走，妹妹，你要是敢耍花样，可就不是300块钱能解决的了！” “少废话，想要钱就跟我走！” 这时候，躺在地上那个人也站了起来，活蹦乱跳的哪像是被撞断了腿的样子。 小五气出来也没多远，很快就到了向阳红百货商店的门口。 “小丫头片子，你敢唬我！” 为首那人一把拦住了小五，刚要伸手去抓小五的肩膀。 “姓张的，把你那狗爪子给老子拿开！” 第七百九十九章 冤孽啊！ 李天明和三红正在店里说话，突然察觉到小五不知道跑哪去了，问了三红的妯娌才知道，那丫头趁着两人没留神，推着自行车出去了。 正想着去找找，一侧头就看见小五被几个男的围着过来了。 赶紧出了门，正好瞧见那人伸手要去抓小五的肩膀。 而这个人李天明还认识。 张青森！ 这么大的海城，居然又被他给遇见了。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张青森的胳膊僵在了半空，转头看过来，一时间也怔住了。 “李天明！” 尽管许久未见，但那张脸，他怎么可能认不出。 要不是李天明，他也不会混得这么惨。 当年，他和庄薇薇结婚后，父母走动关系，帮着他们调回了海城。 正是李天明从中作梗，让自己好好的肉联厂小车班的工作，被换成了搬运工。 每天扛着死猪肉，从早干到晚。 后来才知道，是他的个人档案出了问题，在插队期间的评语，被人动了手脚。 这损主意，除了李天明之外，没有别人能想得出来。 再后来又在国营饭店遇到了一次，本想着报仇，结果他和几个同事又被李天明给狠揍了一顿，被打的同事还把他给讹上了，害得他家里又赔了一笔钱，才把这件事给平了。 去年肉联厂换了新领导，张青森又因为个人档案的问题，被人抓住了小辫子，单位让他停职回家，每个月只发30%的工资。 媳妇儿因为这事，跟他离了婚，还把孩子给带走了。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李天明。 “冤家路窄啊！” 张青森怒视着李天明，心里也在飞快的盘算起来，他这边现在有五个人，李天明就一个。 五对一，优势在我！ 张青森当真是恨极了李天明，心里一直憋着要报仇呢，今天既然撞见了，那自然是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哥几个，有挡横的要坏咱们的财路，一起上，让这小子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张青森倒是学聪明了，没提他和李天明的恩怨，只说钱的事，为的就是让几个同伴同仇敌忾。 “小子，识相的给老子滚，要不然，今个让你见见血！” 其中一个小平头，从腰间掏出了一把攮子，对着李天明不停的比划着。 其他几人也都围了上来。 小五没想到这几个人还带着凶器，一时间也有些慌了，心里不禁后悔，不该把这几人带过来。 “哥，你快走！” 哥？ 张青森闻言，扭头看向了小五，他倒是记得李天明有两个妹妹。 这个是…… 想着，伸手就要抓住小五。 李天明见状大惊，正要上前，可还没等他迈出步子，就见张青森突然矮了下去，整个人弓成了大虾，捂着裆，身子不停地扭来扭去，最后坚持不住，直接跪倒在地。 咝…… 李天明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小五这丫头…… 从哪学来的啊！ 刚才那一脚出得稳准狠，正中张青森的要害。 张青森的同伙也都懵了，看看倒在地上的张青森，又看向了小五。 感觉裤裆处嗖嗖的冒凉风。 这小丫头片子够狠的啊！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李天明已经动了。 几个靠着讹人捞钱的小毛贼，哪里是李天明的对手，被他三下五除二，没一会儿就全都躺地上了。 “三红！去派出所叫人！” 三红答应一声，朝着街口的方向就跑了过去。 时候不长，两位民警便到了。 眼前这情形…… 到底抓谁啊？ 小五这会儿虽然心里还一阵阵的后怕，但眼见警察到了，立刻上前说明了情况。 讹人的？ 之前他们就曾接到过群众报案，他们这一片最后出现了一帮假借被车撞倒，对无辜群众实施讹诈的团伙。 最近这段时间，正布置警力抓捕呢，没成想跑到他们眼皮子底下作案来了。 反剪双手，都给上了铐子。 张青森在被铐上的时候，还满眼怨毒地瞪着李天明。 他知道，自己又栽在李天明的手里了。 这小半辈子混成现在这个德行，也都是拜李天明所赐。 冤孽啊！ “李天明，老子不会放过你，你给我等着，老子不会放过你，早晚有一天，老子……” “闭嘴！” 警察照着张青森的脑袋就是一巴掌。 都被抓了，还这么狂。 “同志，麻烦你们跟我们去一趟局里，做个笔录！” 配合警方办案，是每一个公民的义务。 李天明自然不会拒绝。 至于张青森的威胁，他也只当是在放屁。 还想着报仇呢？ 这次进去…… 能不能出来，可就真不一定了。 李天明要是没记错的话，国家出重拳惩治犯罪，就是从今年开始的，具体时间…… 似乎就是现在了。 为了改善社会治安，国家这次当真是下了决心，对待一切犯罪行为，绝不姑息。 总结起来就是一个字——狠！ 李天明上一世曾在网上刷到过一些这个时期的相关新闻。 有人因为抢了一顶军帽被“啪”了，有人因为偷看女邻居上厕所也被“啪”了，有人因为哄抢散落在地上的西瓜被判了无期，还有人只是因为捡了一块手表没有交工…… 被判了12年！ 后来有段时间挺火的，整天唱《铁窗泪》，铁窗铁门铁锁链的那个迟某，就因为参加了几场舞会，听邓某的歌曲，被判了4年。 张青森现在属于团伙作案，这次被抓进去，就算是不死也得扒层皮。 到了警局，李天明和小五只是介绍了事情的经过，就没他们的事了。 至于张青森等人，警方有的是办法撬开他们的嘴。 “哥！我……又给你闯祸了！” 小五低着头，刚刚那个小平头掏出匕首的时候，她是真的害怕了。 李天明见状，笑着安慰道：“又不是你的错，下回要是再遇上这种事，就这么办，保护自己最重要。” 刚刚小五在介绍事情经过的时候，李天明也是一阵阵的后怕。 要不是小五激灵，没有一味地硬顶，张青森等人拿不到钱，一旦伤着了小五，就算时候，他将这些人揪出来碎尸万段，都无济于事。 “哥，你咋不骂我？” 李天明笑着在小五的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 “我啥时候骂过你，走，回去吧，别让你三姐担心！” 回到店里，三红正急得团团转，看到两人回来，这才松了口气。 “哥，小五，没事了？” “有事的是那几个人！” 赶上这一波重拳出击，张青森大概率要交代在里面了。 “哥，刚才那人……你认识？” “张青森，还记得吗？” 三红想了想，突然瞪大了眼睛。 “庄薇薇的男人？” “是前夫！” “他咋……” 显然，三红也没料到张青森混得这么惨。 “活该，谁让他当初打了六爷呢！” 时间过去这么久，三红还记着呢。 当初县里来人搞批斗，张青森冲到台上打了李老六两个耳光。 就是那两个耳光，打没了六爷的精气神。 “哥，我年初去京城，看见庄薇薇了！” 呃？ 李天明闻言一愣。 “庄薇薇在京城？” 当初，庄薇薇只是说想去外面闯一闯，李天明本以为她会去南方，没想到竟然到了京城。 “她……咋样？” 李天明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问这一句，话刚一出口，就见三红的那表情…… “我看你敢胡思乱想！” 三红白了李天明一眼：“我当时看见她，她没看见我，她应该混得挺不错的，哥，你说她是不是……” “别瞎猜！” 李天明知道三红想说什么。 以前在村里，三红就最瞧不上庄薇薇。 “剩下的两辆自行车拆了装箱，我要了！” 第八百章 人死债消 将三红店里剩下的两辆自行车拆了重新装箱，放进了后备箱里，小五喜欢，李天明这个做大哥的哪能看不出来。 叮嘱了三红，别把今天的事对家里人说，免得跟着担心，兄妹两个上车回村。 先把小五和自行车送回了家，李天明开着车去了村支部，经过供销社的时候，看见了郝家老大的小儿子穿了一身孝，扛着卷大白布出来。 这是咋了？ 正想把人叫住问问，可没等他落下车窗，那孩子就跑得远了。 郝家谁没了？ 老郝？ 不至于啊！ 前两天还在自留地里遇上了呢。 虽然因为郝老四的事，两家结了疙瘩，可老郝是个明白人，知道郝老四落得二进宫的下场，都是他自己胡作，怨不得李天明，平时在村里遇见了，也会打个招呼，说上两句。 那还能是谁？ 开着车到了村支部，刚把车挺好，就见李学庆从屋里走了出来。 “叔！” “天明回来啦！” “叔，刚才我见着郝老大家的兴柱，穿着一身孝，他家出啥事了？” 李学庆闻言，没等说话，先叹了口气。 “郝老四！” 啥？ 李天明听了只是微微一怔，并没觉得多惊讶。 那天夜里，郝老四被李天明一脚踹出去两米多远，当时就吐了血，后来去镇上，他也听钱长利说起过，郝老四在被押回大西北之前，在医院里整整住了两个多月，时不时的就咳血，走的时候还没好利索呢。 大西北那地方风沙大，气温多变，生活条件非常恶劣，郝老四落了病根儿，谁都知道他活不长。 可乍一听死了，还是让人有些意外。 “啥时候的事？” “郝家得着信儿也有几天了，你家里有客人，我就没提，郝老大带着他两个儿子过去料理的，今个发送。” 说着，李学庆面露难色。 “天明，这人都没了，我看就……” “叔，郝老四的事，有政府管着呢，人死债消，您不用担心我！” 看李学庆的表情，李天明就知道他在担心啥。 无非就是怕李天明还记着当年的仇，去搅了郝家的这场丧事。 这份担心纯属多余。 李天明这人心眼儿确实不大，一向讲究的是恩仇必报，可现在郝老四已经死了，他还不至于小肚鸡肠到去和一个死人较劲。 郝老四落得今天这个下场，完全是他活该。 当年进城揽工，李天明早早地就定下了规矩，谁都不能互相打听拿了多少工钱。 别人都听，就郝老四一个不晓事的。 不但打听人家的工钱，还跑到李天明家里来闹。 被李天明开除了以后，居然伙同二狗子大年三十夜里到他家里放火。 幸亏被李天明发现得及时，要不然的话…… 哪怕过去了这么长时间，李天明偶尔想起来都觉得后怕。 等郝老四刑满释放，如果老老实实地过日子，李天明也不会容不下他。 可偏偏郝老四瞎了心，居然觉得自己蹲过大狱，成了人物了，跑来李天明家门口撒疯，后来更是带着他的狐朋狗友，大半夜的到家里来行窃。 这才又二进宫被送去了大西北。 现在人没了，也是他的报应。 唉…… 李学庆又叹了口气：“你能这么想就好，老郝一家子都是老实本分的，咋就出了这么个玩意儿！” 他刚刚已经去过郝家，郝老婆子哭得几度晕厥，不管咋样，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哪个当父母的能不心疼。 “死就死了吧，早走了也省得多受罪！” 这次二进宫，郝老四被判了个无期，本就奔四十的人了，就算能减刑，等出来也是个小老头儿了。 到时候老郝两口子估计早就没了，难道还指望着兄弟侄子养活他？ 李学庆不知道的是，如果没有这一系列的变故，郝老四的人生会和现在大不相同。 上一世的郝老四，虽然是郝家四兄弟中最不让人省心的，可却有些歪歪道。 改开以后，跟人搭伙做起了收废铁的生意，后来跟着唐山那边一家大型钢厂某个小领导搭上了线，据说赶着大马车去送废铁，一车货能在厂区里转着圈的过一天磅。 90年代，在岳兴镇那边立了小土窑炼铁，慢慢地发展成了一家小型钢铁厂。 再后来，国家淘汰冶金行业的落后产能，郝老四的小钢厂因为高能耗，低产出，被列在了淘汰企业名单之内。 这小子不服气，竟然组织工人们闹事，最后被判了三年。 可毕竟攒下了不菲的家底，出狱以后也不折腾了，安心享福。 李天明还曾见过他一次，当时的郝老四六十多岁的年纪，取了个不到三十的大学生，还给他生了一儿一女，生活过得也算是圆满了。 但是如今，那一切都和他无关了。 郝家是外来户，在村里没亲戚，李学庆作为村支书，这个时候不好躲着不露面。 李天明自然没不会去的，把车放在村支部便回了家。 刚进家门，就见小五正带着振华和甜甜等人，摆弄着铺了满院子的零件。 “干啥呢？” “哥，咋装一块儿啊？” “爸，我要骑自行车！” 小四儿跑过来，一双沾满了机油的手，直接抱住了李天明的腿。 呃…… 亲闺女！ “我给你们装！” 让小五去前罩房拿了工具，李天明虽然不懂技术，但手上的活不比任何人差。 攒一辆自行车没啥难的。 没一会儿一辆自行车就成型了。 “小姑，你教我骑！” 甜甜早就等不及了，推着自行车就要出门。 “小姑先教我！” 小四儿立刻过来抢。 “都有，咱家有两辆车呢！” 李天明说着，赶紧加快了动作，免得两个小姑奶奶打起来。 “天明，郝老四没了，你知道了吗？” 宋晓雨这时候从屋里出来了。 李天明怔愣了一瞬，轻轻点了下头。 郝老四的死虽然是咎由自取，但毕竟和他有关系，要是没有那一脚的话，说不定还真能被他第二次从大西北熬回来。 “刚才二兰子过来跟我说……” “有啥话就说呗！” “其实也没啥，就是村里有些人嚼舌头，说……但凡跟你作对的都没好下场！” 李天明手上的动作一顿，不禁哭笑出声。 “他们说的也没错！” 张青森、二狗子、马兴、牛建邦，还有郝老四，至于其他得罪过李天明的人，连他都记不清了。 总之，但凡招惹到他的，确实没有好下场。 可哪一个不是他们咎由自取。 “村里人说的话，你也别往心里去！” 李天明笑了，他才不会在意这些闲话，别人说什么，他又不会掉块肉。 更何况，最多也就是背后念叨两句，谁敢当着他的面说。 “行了，去玩吧！” 李天明又将螺丝挨个紧了一遍。 打发小五他们几个去玩了。 郝老四的身后事，草草的结束了，李学庆出面，说动了李学工给打了一口薄棺。 郝家是外来户，在村里没有坟地，最后还是在村南头选了一个地方给埋了。 中国人讲究入土为安，不管这个人生前有多混账，死后都是一笔勾销。 办完事情，老郝还特意带着三个儿子来李天明家赔礼。 老郝的本意是化解恩怨，可是这样一来，外面的传言也变得更邪乎了。 现在几乎所有人都认定，郝老四是死在了李天明的手里。 打死了人家的儿子，现在还得让当爹的上门赔礼。 “村里那些嚼舌头的，都给老子管住了那张嘴，啥闲屁都敢往外喷，要是再让我听见那些不着调的，老子饶不了他！” 眼瞅着传言愈演愈烈，越传越邪乎，李天明还没说啥，可李学庆坐不住了，村里的大喇叭响了一天，那些长舌妇们被骂的连着好几天都不敢出门。 老郝还想去挨家挨户解释一下，被李天明知道以后，赶紧拦下了。 现在他都已经有了霸道的坏名声，要是老郝再去解释，他这村霸的名声可就坐实了。 第八百零一章 偷得浮生半日闲 走你！ 李天明用力甩动鱼竿，坐在小马扎上，点着一根烟。 正是中午最热的时候，李天明却顶着大太阳在悠闲的钓鱼。 最近一直在忙，电冰箱厂的事刚刚落听，以芬克为代表的利勃海尔集团和海尔厂就技术共享，签署了协议。 原定的实验室被取消，共同开发电冰箱项目也没有了下文。 双方最终达成的只是一份技术转让的协议。 海尔厂向利勃海尔集团公开了压缩机和仓内除霜的相关技术，同时也如愿以偿获得了他们想要的。 具体细节李天明不关心，有郑毅负责把关，只要没吃亏就行。 昨天去县医院看了吴月华，李天明还特意提了这件事。 对于他的决定，吴月华也表示了支持。 技术攥在手里是好，可固步自封就要不得了。 海尔厂如今在很多技术上正遭遇瓶颈，有了利勃海尔转让的相关技术专利，对海尔厂未来的发展也大有好处。 鱼漂上下浮动，李天明立刻起身拉动鱼竿。 这条鱼的分量不小，双方僵持了一阵，才被李天明给拽了上来。 少说四斤多的大鲤子。 将鱼摘下来，扔进竹篓，浸在水里，重新挂上鱼饵，抛到河中。 钓鱼这项爱好，还是李天明上一世年岁大了以后，跟别人学的，他年轻的时候都是驾船撒网，钓鱼这种精细活，他还真没啥兴趣。 可老了以后，性子变得喜静不喜动，见身边的老家伙们没事都去钓鱼，他也就跟着凑凑热闹，虽然十八九空，但依旧乐此不疲。 今天难得有闲，便收拾出了一个鱼竿来苇海消遣一下。 顺便…… 想些事情！ “天明，天明！” 听到喊声，李天明不禁面露无奈。 “叔，这儿呢！” 李学庆扒开芦苇，找到了李天明钓鱼的这个草窝子。 “你可真行，跑这儿来躲清闲了！” “又咋了，着急忙慌的！” 李天明刚说完，就看到跟在李学庆身后的马远。 “哥！” “你咋也来了！” 李天明说着，感觉手中的鱼竿一阵颤动，连忙转头看向鱼漂。 又中了！ 上一世，李天明最开始对那些钓鱼佬的行为非常不理解，晒得黢黑，忍受蚊虫叮咬，甚至下着大雨都不闲着，还不是每次都有收获，为啥瘾头还那么大。 真正喜欢上了以后，李天明才明白，每次中鱼的那种成就感和满足感，真不是一般事情能比的。 “咋了？咋了？上鱼了？” 李学庆见李天明突然起身，又看到鱼线绷得笔直，拿起抄网就要帮忙。 “不急，不急！” 李天明这次没用蛮力，他感觉到，这是要出大货了。 苇海里的鱼已经连着好几年没动过了，就连县里的物资局想要，李学庆都压着不给，平时也就谁家馋了过来捞上两条。 养了几年，现在苇海里的鱼总算又恢复了元气，之前小五带着朋友来村里，李天明还曾下网抓了条十斤重的大白鲢。 溜了一会儿，那条鱼渐渐地也没了挣扎的力气，最后被李学庆用抄网给兜住了。 “卧槽！还挺他妈沉的！” 李学庆用了好大的力气都没把这条鱼给弄上来，眼瞅着抄网的杆子都被压弯了。 “天明，这鱼要成精了！” 李天明笑了，脱掉鞋和裤子，下到齐腰深的水里，手往抄网里一伸，也被吓了一跳。 好家伙的，这鱼得奔着十四五斤去了。 鱼受了惊，又在不停地挣扎，李天明一把按住了，摸索着找到了鱼线，费了半晌力气才把钩给摘了。 “叔，放了吧！” 李学庆也明白李天明的意思，手腕一转，将抄网里的那条鱼给放生了。 这么大的鱼，活到现在不容易，真要是回家熬着吃了，有伤天和。 只有马远看着一阵惋惜：“哥，这鱼……弄回去炸一道，熬着得老香了！” 啪！ 李天明一巴掌呼在马远的脑袋上。 “就知道吃，说，到底啥事！” 马远这才想起正事：“哥，我今个和天青去大鱼淀找何老四，定今年秋收的事，结果……” “人家不用咱们了！” 马远一愣：“哥，你咋知道的？” 李天明重新挂上鱼饵，又抓了把棒子面撒进河里。 他这行为要是在10年前，是要挨大嘴巴子的，那时候，谁敢这么糟蹋粮食。 “预料之中的事！” 自行车厂的事，最后虽然不了了之，李学国又敲打了何老四等人一番，可这个疙瘩是结下了。 之前李天明就曾听周振国说起，有人去物资局询问能不能代买农机设备，他一猜就知道是大鱼淀那几个村子的人。 “天明，这可不是个好兆头，何老四他们这是憋着要跟咱们分家啊！” “分？他们舍得分？” 那些工厂虽然是几个村联合办的，但是之前有言在先，如果谁要是想撤股的话，李家台子这边有优先权。 真要分家，他们几个村子除了钱，啥都捞不着。 谁舍得放弃那些能下金蛋的母鸡。 “他们这是做给咱们看呢。” 听李天明这么说，李学庆稍微一琢磨就知道是咋回事了。 “真有他们的，还耍上小性子了，天明，你看这事……” “由着他们去，咱们不管。” 李学庆听着不禁笑了：“天明，这可不是你的性子啊！” “叔，我啥性子？睚眦必报，谁得罪了我，都不能有好下场？” 之前因为郝老四的死，村里那些闲言碎语，李天明虽然不当回事，可也不是没听见。 “我哪是这个意思，就是……天明，这么一来，咱们村的那些农机设备可就派不上大用场了！” “顾着咱们自己的地就行了！” 李天明拉动鱼竿，又钓上来一条三四斤重的大鲤子。 “农机这玩意儿使用的频率越高，损耗也就越大，每年光耕刀就得换不少，现在不用管他们几个村子了，正好可以让咱们的机器歇歇。” 将鱼扔进竹篓，李天明也不打算再钓了。 “再说了，叔，您真当何老四他们舍得买那么多农机设备啊？最多买一部旋耕机就顶天了，您信不信，等到秋收的时候，他们还得找咱！” 马远忙问道：“哥，他们真要是找来了，咱们咋办？” 李天明提上竹篓。 “设备保养，干不了！” 甭管这主意是何老四想出来的，还是何百顺憋的坏。 既然他们要耍性子，李天明也不介意配合一下。 “对，就该这么治他们！” 回到家，李天明打了盆水，把鱼给收拾干净，改刀、蘸了面，直接下油锅。 鲤鱼的味道带着股子草根子味儿，不过一遍油不好吃。 “好香啊！” 小五这时候带着甜甜和小四儿回来了。 “哥，中午吃鱼啊？” “哪去了？” “去看我干妈了！” 回来这些日子，小五整天往黄丽英家里跑，她接下来要唱《红楼梦》的全部插曲，需要再好好地夯实一下基础。 “老杜咋样？” 杜萍前些日子生了一场病，不算严重，但精神头明显不如以前了。 “挺好的！哥，我刚才还看见二爷爷了！” 呃？ “二爷爷咋了？” “不知道，可我看二爷爷有点儿不太对劲儿，拄着根拐棍儿四下转，嘴里念念叨叨地说些我听不懂的话。” 上了年岁糊涂了？ 不至于啊！ 李天明前些日子还在村里见着了，当时挺好的，爷俩还聊了好半晌呢。 等吃了晌午饭，过去看看。 鱼过了一遍油，李天明爆了下锅，加入各种调料，刚把鱼放进去。 “天明，天满来电话找你！” 宋晓雨走了过来，她刚刚在屋里拆换被罩呢。 “你盯着点儿锅！” 李天明说着进了屋，拿起电话。 “喂！” “哥，天洪出事了！” 第八百零二章 没有一天是消停的 一阵急促的刹车声，车刚停稳，李天明便打开车门下来了，急匆匆地上楼，遇到的职工和他打招呼，他都没空回应。 推开办公室的门，天满正满脸焦急的在屋里来回踱着步子，看到李天明，先是一怔，接着迎了过来。 “哥！” “到底咋回事！” 李天明眉头紧皱，声音之中也带着慌乱。 以往他可从来没这样过。 甭管遇到啥事，即便心里慌，表面上也得强撑着。 之前天满在电话里已经说过一遍了，可当时李天明的脑子里乱糟糟的，根本没捋清楚。 天洪咋就被当地公安局给抓了呢。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是咋回事，是当地公安局来的电话，说是……说是天洪嫖娼……” “放屁！” 李天明气道。 天洪是啥样的人，李天明还能不知道。 他这个堂弟虽然脾气急躁，时不时地闯个祸，但绝对不是那样的人。 上一世，天洪也不是没风光过，跟着李天明干工程，开厂子，后来又自己做生意，身价不菲，可从来不曾在外面胡来。 “哥，我也知道天洪不是那样的人，可现在人被扣在那边了，我刚才找了咱们市局的一个初中同学，他说……现在国家正在严厉打击违法犯罪，一旦坐实了，像这种流氓罪可都是顶格处罚，哥，天洪万一要是……” 李天明心里本来已经够乱的了，听到天满这么说，慌得两只手都在不停地抖。 在身上摸了好半晌才找到烟盒，抽出一支点上。 “那边是咋说的？” “让咱们厂派人过去，配合调查！” “你没和别人说吧？” “没有！” 天满哪敢和别人说，要是让石淑玲知道了，家里还不得乱套了啊！ “跟谁都别说，你现在赶紧让厂办给我订火车票，我今天晚上就过去！” 天满闻言去了，李天明在办公室里坐立难安。 现在到底是啥情况也不清楚。 这可咋办？ 万一要是…… 那边的头头脑脑，李天明也不熟，想要找人帮忙都不知道找谁。 想到此处，李天明看向了桌子上的电话。 “喂，卢局！” “天明，你这个大忙人怎么有时间给我打电话啊？” “卢局，我……有个事想请您帮忙！” 李天明忙把事情说了一遍，卢源那边顿时陷入了沉默。 “天明，这种事，你让我怎么帮？你那个堂弟要是真的……法不容情，刚听到风声，现在社会上的治安状况，已经引起了高层的不满，国家正准备下大力气进行整顿，这个时候，你堂弟……” “卢局，天洪要是真的干了那种事，没说的，国法大过人情，该咋处罚，我这边绝对没有二话，可是……我总觉得这事不太对劲儿，天洪绝对不是那种人。” “光你嘴上说不行，得有证据，你明白吗？” “明白，明白，卢局，我给您打电话不是想让您找关系，帮着说情，我是希望……能把事情查清楚，别……” 不等李天明说完，卢源便恼了。 “李天明，你这是在怀疑谁？怀疑当地公安部门会徇私舞弊？” “我……” 卢源发了一通火，便也消气了。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这样吧，我给那边商贸局的同志打个电话，看看能不能找到公安系统的关系，等你过去了，让你去见一面，但是，有些话我得说在前头，你堂弟要是真的犯了法，谁也救不了他！” 说完，卢源便挂断了电话。 恰好这时候，天满回来了。 “哥，已经派人去买票了，咱们……是不是也找人帮帮忙啊？” 李天明没说话，只是不停地抽烟。 以他对天洪的了解，天洪应该不会干那种事。 可是…… 谁又能说得准呢！ 上一世天洪年轻的时候，始终被李天明带在身边，有他盯着，天洪连犯错的机会都没有。 可这些年，天洪一直在外面跑业务，见识到了很多上辈子没见识过的。 很难说那小子不会被外面的花花世界吸引。 李光强不是还偷偷摸摸地跟人家跳贴面舞嘛！ “兔崽子，他要是真的干了，我扒了他的皮！” 李天明突然一声喊，把天满吓得也缩了脖子。 “还有你！” “哥！” 天满下意识的打了个激灵。 “你给我记住了，你要是敢干这些乌七八糟的事，仔细你的皮！” “我不会，我肯定不会！” 正说着，电话铃声响起，李天明连忙抓起听筒。 “天明！” “卢局，您说，我听着呢！” “你过去以后，去找商贸局的黄建兴，我和他是老朋友了，市公安局的局长是他小舅子，应该能说得上话！” 呼…… 李天明闻言，顿时长舒了一口气。 甭管天洪干没干，至少能把命给抱住了。 “卢局，这让我怎么谢您啊！” “这种破事，你可千万别谢，我丢不起这个人！” 啪！ 电话挂断！ 卢源觉得丢人，李天明的脸上也同样觉得发烧。 晚上8点半的火车。 李天明早早地就到了火车站，一直等到天黑，听到候车室里的广播响起，急匆匆地找到了检票口。 从海城到深圳，这一路怕是要遭老罪了。 幸亏厂办的人机灵，打着轻工业局的名义，给李天明买的是卧铺。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怎么都睡不着。 满脑子都是天洪这件事。 唉…… 这一天天的，就没有消停的时候。 看看时间，已经11点多了，李天明起身，去外面的抽根烟。 “天明同志！” 呃？ 李天明正要点烟，听到有人在叫他，转头看过去。 “李……” “李承儒！” “对，对，对，李同志！您这是……出差？” “剧组要去海南取景，杨导派我打前站！” 好家伙的！ 又要去海南了！ 李天明曾听小五说过，她跟组拍摄这大半年，一会儿去福建，一会儿去山东，还去了辽宁。 杨婕导演还抱怨台里给的经费不足，照她这么折腾，给再多钱也不够花啊！ 之前，杨婕还曾和李天明提过投资的事，当时他只是说要和村里商量。 “天明同志，您这是……” “哦！去广东那边半点儿……私事！” 李天明哪好意思说天洪的事。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您别客气，只管说！” “不麻烦了！” 李天明现在只想抽完烟，回去睡觉。 “嗐！这有什么麻烦的，但凡我能帮得上的，您只管言语，我这边没二话！” 呵呵！ 对李承儒的热情，李天明到现在都是一头雾水。 或许…… 人家真的是个热心肠。 再三的婉拒，李天明抽完烟，打了个招呼就回了卧铺！ 两天一夜，终于到了地方。 下车的时候，李天明又遇上了李承儒。 “李同志，您要去海南，得在广州下车吧？” “我那边不急，剧组大部队还得一个礼拜以后，才从京城出发，既然遇上了，先忙您的事，咱……先去哪？” 呃…… 李天明想着家丑不可外扬，这才不想和李承儒多说，可人家…… 好吧！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李天明要是还拒绝，就有点儿不合适了。 此前也曾听小五提到过，李承儒这人在处理外联这方面很有一套，剧组里大大小小的事，杨婕导演全都交给了他来负责。 两人上了一辆出租车。 出租汽车公司现如今不光南方有，海城那边也已经有了，都是国营的，而且，干司机的差不多有一半都是高干子弟。 后来被人嫌弃的工作，放到现在，那可是妥妥的体面差事，很多人为了能进去，不知道动用了多少关系。 “去商贸局！” 第八百零三章 下套儿 “哥！” 天洪在看到李天明的那一瞬间，原本晦暗的眼神，立刻有了些许光彩。 这几天在看守所，他吃不下，睡不着。 摊上这种破事，就算是再心宽的人，怕是也扛不住啊！ 天洪最怕的就是，被家里人，尤其是郑淑娟知道。 此刻看见来的只有李天明一个人，天洪也暗暗松了口气。 “坐下！” 送天洪过来的警察，厉声喝道。 天洪的动作一僵，回头看向警察，想要说些什么，但还是忍住了。 “坐吧，有啥话慢慢说！” 天洪用力的点了下头，原本还能强撑着，但此刻见到李天明，顿时满心的委屈涌起，眼泪不由自主的滑落。 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受过这种窝囊气。 明明什么都没干，却要顶上一个流氓犯的罪名，搁谁谁都受不了。 “哥，我……我真的啥都没干！” 李天明见状黑着脸：“哭啥？大老爷们儿好意思啊！把眼泪给我收回去！” 天洪听了，飞快地在脸上抹了一把，可眼泪却怎么都止不住。 “你说你啥都没干，人家警察同志为啥抓你？” “我……我……” 天洪真的是要委屈死了。 他为啥被抓？ 还不是被人给害了！ “到底咋回事，你给我说清楚了，你要是真干了那些破烂事，政府不收拾你，我也饶不了你！” 李天明虽然护犊子，但是，如果真的犯了错，他也绝对不会手软。 “我说，我说！” 天洪随后便把整件事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本来这次来深圳，一切都挺顺利的，几个大型的百货商店都谈妥了合作，还和当地的对外贸易办公室搭上了关系。 可就在天洪准备离开广州，出发去湖北宜昌的前一天，那个刚认识的对外贸易办公室的副科长就主动找上了门。 说是有几个朋友，想要介绍给他。 天洪也没多想，正是和对方拉近关系的好机会，他还特意在当地挺有名的一家饭店摆了一桌。 最开始聊的都是闲话，酒过三巡，谈话的主题就渐渐变味儿了。 一直等到对方说起正事，天洪才知道，对方那几个人居然是干走私的。 把内地廉价的货物，走私到香江。 没错！ 就是走私到香江。 内地的廉价商品，在香江那边还是挺受欢迎的。 比如服装、玩具，还有一些小玩意儿。 这年头，海关的稽查力度还比不上日后那么严，经常有成规模的走私船往返于内地和香江之间。 深圳海关虽然一直在严厉打击，但是却也收效甚微。 巨大的利润诱惑之下，有太多的人情愿铤而走险。 得知是让他干违法的事，天洪当然不同意，当面就拒绝了对方。 他可不敢胡来，否则让李天明知道的话，还不得扒了他的皮。 “然后呢？” “然后……” 说到这里，天洪都羞于启齿。 “我回了酒店，洗完澡就看见一个女的躺我床上去了，我正懵着呢，门就被人给撞开了，一个人对着我拍了照片，威胁我要是不给他们供货，就举报我……举报我嫖娼！” 说出那两个字的时候，天洪恨不能拿着脑袋去撞墙。 李家人从来都是清清白白的，现在被人泼了一身的脏水，洗都洗不干净。 李天明这下明白，天洪是被人给下套儿了。 天洪那个脾气，哪受得了威胁，说什么都不肯答应。 再然后，他就到这儿了。 “哥，我对天起誓，我真的啥都没干，我说的都是真的，可是……可是……” 天洪说着，扭头看向了身后的警察。 人家拿着照片来举报，人证物证俱全，天洪算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刚刚对李天明说的这些话，天洪被抓进来以后，和审讯他的警察说了好几遍，可是…… 证据呢？ 天洪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他曾被人胁迫参与走私，更没有证据来证明，他被人下了套儿。 “哥，我要是真的干了，定我啥罪名都行，可我真没干，我不能顶着这么一个烂名声。” 天洪说着，又哭了起来。 “行了，哭有啥用！” 李天明飞快地在心里盘算着。 “你先在里面委屈几天，有我在呢，谁也别想把屎盆子扣咱们脑袋上！” 从看守所出来，李天明心里也乱成了一团。 “天明同志，怎么样啊？” 李承儒一直在外面等着呢，他也没想到李天明说要办的私事，居然是这个。 可来都来了，总得做点儿什么啊！ “我现在脑子有点儿乱，李同志，你帮着我捋捋！” 两人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把天洪刚才说的又和李承儒说了一遍。 “这是仙人跳啊！” 人赃并获，不是屎也成屎了。 “要我说，现在关键就是找到那些人，想办法让他们把实话说出来！” 李天明自然也明白，这是唯一能让天洪洗脱冤屈的办法。 可是，上哪去找人啊？ “咱们找不到，那个对外贸易办公室的副科长，他还能不知道？” 对啊！ 李天明也是关心则乱，居然忽略了这个关键人物。 “他能把实情说出来？他要是说了，怕是连他都得倒霉！” 能介绍走私贩子给天洪认识的，恐怕也不是啥好鸟。 “天明同志，你想想看，他能介绍那种人给你堂弟认识，他身上能没有事？说不定他们都是一伙的！” “你接着说！” “依我看，他们这么大费周章地诬陷你堂弟，目的还是为了电冰箱，这个时候，你主动现身，为了救你堂弟，再答应他们一些条件……” 明白了！ 李承儒这是要让李天明以身为饵，诱使对方上钩。 只要坐实了对方走私贩子的身份，天洪自然也就没事了。 可事情能这么简单？ 不管了！ 先把那些人引出来再说。 李天明当即又带着李承儒回了商贸局，找到了黄建兴。 “对外贸易办公室不属于商贸局管辖，是深圳特区区委的直属单位，你说的副科长……确实有这个人！” 让李天明意外的是，天洪被抓以后，根据他交代的信息，相关部门已经约谈，并且调查了那位副科长。 可是却没查出任何问题，对方不但没有丝毫犯罪嫌疑，而且，还是连续两年被对外贸易办公室评为先进工作者。 “李天明同志，你……确定你堂弟说的，就一定是真的？” 万一要是胡乱攀咬呢？ “黄局长，我的兄弟，我了解，要说他因为和人发生口角打上一架，这个我信，可要说他去干了这破烂事，我绝对不相信！” 听李天明说得言之凿凿，黄建兴便也没在说什么，他不过是看在卢源的面子上关照一下，并不想参与其中。 但是，如果涉嫌犯罪，他作为市委实权部门的一把手，如果不闻不问的话，对上级领导也交代不过去。 更何况，黄建兴知道，李天明这个人不简单，是在大领导跟前都挂了名的。 “你需要我怎么配合你？” 李天明有些犹豫，深圳这地方，人生地不熟的，他也不知道黄建兴可不可信。 可他现在也没有别的选择。 “黄局长，我……” 正准备说出他的计划，却被一阵电话铃声给打断了。 黄建兴拿起桌子上的电话。 “喂，我是黄建兴！呃？” 黄建兴脸色突然变了，眉头皱了起来，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 “好，我知道了！” 放下电话，黄建兴看着李天明，好半晌才开了口。 “市局局长来电话，说是……你堂弟被放了？” 啥玩意儿？ 李天明闻言一惊，好一会儿都没反应过来。 放了？ 天洪被放出来了？ 这又是啥情况啊？ 第八百零四章 邪门了 咋就给放出来了？ 李天明还琢磨着阴谋诡计呢，天洪就给放了？ “黄局，这……” 黄建兴摇了摇头：“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既然人没事了，你们就去接人吧！” 这件事，黄建兴本来就不想参与，完全是看卢源的面子，还有那位大领导对李天明的重视，才这么忙前忙后的。 既然已经没事了，他对卢源也算是有个交代了。 李天明赶紧带着李承儒又到了公安局。 天洪正一脸茫然的站在大门口，同样也不明白是咋回事。 刚刚才被带回去，突然来人和他说，他的问题已经调查清楚了，可以走了。 然后就…… 换衣服，领取个人物品，随后就被“扔”了出来。 “哥！” 看到李天明的时候，天洪还是一头雾水呢。 “天洪，你……没事了？” 天洪挠了挠头发，这几天被关在里面，也没个洗澡的地方，头发都快粘在一块了。 “我也不知道，他们……” “回去再说！” 还在公安局的大门口，李天明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三个人去找了家酒店住下，天洪先去洗了个澡，然后又到了餐厅。 “这几天可把我给饿坏了。” 天洪连着吃了好几碗馄饨面，在里面每天都是窝窝头就着大腌萝卜，吃得他肚子里直反酸水。 “哥，你说……他们咋就把我给放了呢？” “警察也没和你说清楚？” 天洪一脸茫然的摇摇头，刚才他还在想，是不是李天明找人帮了忙呢。 “啥都没和我说，就告诉我，问题调查清楚了，没事了，让后就让我走了。” 嘿！ 这事透着邪性！ 那些人既然给天洪下了套儿，怎么会突然就没事了呢。 “天明，这事……我觉得不简单啊！” 李承儒说道。 “你想啊，他们费了这么半天事，为的就是逼天洪兄弟就范，目的还没达到呢，总不能是他们良心发现，主动找警察坦白交代了吧！” 李承儒说着，突然又顿住了。 “等等，事出反常必有妖，天明，他们会不会所图更大，或者说……就等着你过来呢！” 听李承儒这么说，李天明也觉得很有可能。 如果真像李承儒说的这样，岂不是说，现在就有人在盯着他们呢。 “李哥，这边既然没事了，你还是抓紧去广州吧！” 那些人的能量这么大，李天明也担心出事，李承儒是来帮忙的，可不能让人家也被牵连进来。 “说的什么话，有事了就躲，那也太不够朋友了。” “李哥，这次的事不简单，万一要是……” 李承儒一摆手，大义凛然道：“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呃…… 这下李天明还真不知道该咋说了。 人家一片热心，李天明也不好再推辞了。 “哥，那……现在咋办？” 天洪第一次遇到这种事，现在完全没了主意。 “晚上咱们去找那位副科长！” 种种怪异，让李天明也感觉到棘手，这里面绝不仅仅是一个副科长参与其中。 对方的身份，让他突然想到了后来厦门的那个人。 短短几年时间里，被他拉下水的官员从中枢到地方，遍布各个领域阶层。 难道…… 想到此处，李天明都想立刻逃走了。 有些事真不是他能参与其中的。 可是，他也知道，对方既然能把天洪放出来，就肯定有办法，让他们走不出深圳。 “李哥，你和天洪待在酒店，我……出去一下。” 李天明说着站起身。 “哥，你去哪？” “天明，外面恐怕不太平，你现在出去，万一要是……” “我巴不得他们直接找上来呢！” 叮嘱好天洪和李承儒不要出门，李天明离开酒店，走出去老远才找到了一个公用电话。 拨打了那个被他牢牢记在脑子里的号码，过了一会儿电话被接通。 “您好，领导，我是李天明！” 过了半个小时，李天明才回到酒店。 “没人来？” “没有！” 李承儒和天洪心里也一直惴惴的，看到李天明回来，这才放心。 看起来对方挺沉得住气啊！ 又在酒店待了一会儿，眼瞅着天色傍黑，三人才从酒店出来。 坐上出租车，天洪报上了一个位置。 “就是这儿了。” 之前天洪为了和这位对外贸易办公室的副科长搭上关系，没少往这里跑。 结果，他认为的很重要的一条线，最后却把他给坑惨了。 敲了敲门，里面很快传来了脚步声。 “天洪兄弟，这是……没事了！” 贾宝贵看到天洪的时候，虽然装出了一副惊讶的表情，但李天明一眼就给看穿了。 “快请进吧！” 尽管出发前，李天明反复叮嘱过，可见到贾宝贵的时候，天洪还是忍不住心头冒火。 他被陷害，贾宝贵肯定参与其中。 “天洪！” 李天明提醒了一句。 三人进了门，家里只有贾宝贵一个。 “贾科长，明人不说暗话，我兄弟没得罪过您，，可这一遭无妄之灾，总得有个说法吧？” 见李天明开了口，贾宝贵突然笑了：“这位同志说的……我怎么听不明白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误会，姓贾的……” 李天明抬手打断了天洪的话。 “贾科长，都是明白人，咱们就没必要互相试探了。” 贾宝贵笑着给三人倒了杯茶。 “李同志快人快语，不会猜不到这其中的关节吧？” 呃？ 能喊出李天明的姓，显然也知道了他的身份。 “还请贾科长明言！” 贾宝贵点上一根烟，语态轻松。 “大家都是为了求财，可天洪老弟……太不给面子了，没办法，只能用些小手段，请你这位能说了算的过来，当面聊聊，当然了，不会勉强，我说了，都是求财而已，没必要撕破脸。” 已经这么明目张胆了吗？ 李天明听着都有点儿懵。 这个贾宝贵好歹也是干部身份，居然当着李天明三人的面，说出这种话。 “怎么？是我说得不够明白。” 贾宝贵虽然语气平淡，可是却透着猖狂。 这些人为了钱，已经到了肆无忌惮的程度。 由此便不难猜到，参与其中的人，肯定还有比贾宝贵位置更高的人。 “贾科长既然这么说……总得让我见见正主吧，这么大的事，一旦漏了底，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当然，我就是个传话的，李同志要是感兴趣的话，我来安排。” 同志这两个字，此刻从贾宝贵的嘴里说出来都透着讽刺。 “不过……” 贾宝贵突然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威胁。 “李同志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干这一行的，都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如果是朋友，那自然什么都好说，可要是敌人的话……” “规矩我懂，贾科长可以放心。” 李天明接着又问道。 “我有件事不明白，我兄弟是怎么被放出来的？” 贾宝贵笑了：“对那位大人物来说，这不过是小事，本来不用天洪兄弟去遭这一场罪的，可是……” 天洪那暴脾气，才不会给任何人面子，虚以委蛇都不可能。 之前肯定是言语上得罪了对方，人家这才教训了他一顿。 能做到这个份上，李天明也是越来越心惊。 对方的能量已经大到这个程度了吗？ 他现在参与进来，还能全身而退吗？ “我还得替我兄弟说声谢谢了！” “这倒是不必，如果谈得好，到时候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我给天洪兄弟斟茶赔罪。” 李天明此刻也只能忍下这口气。 “李同志，请吧，那边已经准备好了，今天为你接风洗尘。” 第八百零五章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李天明一行人被带到了一家酒店，进去的时候，他明显能感觉到门口有人在盯着他们。 跟在贾宝贵身后上了楼，走到一个包间门口的时候，外面同样有人守着。 要见的这个人…… 已经有了取死之道。 太张扬了。 俗话说天狂有雨，人狂有祸。 但凡玩得这么大的，谁能有好下场。 风光一时，最后死的比他妈谁都快。 比如…… 贾冰！ “郑老板要见的人到了。” 哈！ 听着贾宝贵和门口那人说话，李天明差点儿笑出声来。 估计港片没少看。 深圳是内地最早全面对外开放的城市，隔壁就是香江。 有些港片流过来倒也不稀奇。 回去的时候，看看能不能买一台录像机。 房门打开，李天明等人跟着一起走了进去，坐在主位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只有他一个人坐着，其他人全都站在两侧。 光看他这派头，就不比龙五差了。 可人家龙五绝对不会这么张扬。 能在社会上混出来的，全都明白一个道理，玩得越大，越要低调。 否则一旦被人给盯上的话，离死也就不远了。 “李先生，请坐！” 那位郑老板抬手示意了一下。 来都来了，李天明也很想知道对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拉开椅子，坐在了郑老板对面。 “李先生，吃烟！” 这一嘴的广普，听着都让人难受。 有人递过来一只雪茄，李天明只是看了一眼，并没有接。 “乡下人，没那么讲究，这个抽不惯。” 李天明说着掏出一盒烟，自己点上了。 “郑老板？” “正是鄙人！” 确实够逼的。 “要见我有啥事？现在就说吧！” 郑老板笑了：“没什么，想要和李先生交个朋友，不知道李先生肯不肯赏脸呢！” 李天明闻言，也跟着笑了。 “郑老板交朋友的方式挺别致啊！先把我堂弟弄进去，再放出来，耍猴儿呢！” 哥，你这么说，我成啥了？ 郑老板大概是被人捧着习惯了，没想到李天明会这么不给面子。 “李先生，这里面……可能有些误会。” “误会？既然是误会，那就请郑老板解释一下，到底是误会在哪了？” 呃…… 我他妈说是误会，你还当真了。 “扑街仔，再敢这么和我老板说话，信不信我砍死你。” 啪！ 李天明抬手，将刚点燃的烟直接弹了出去，正中那人的下巴。 嚯！ 还挺准的。 “你他妈的是港片看多了吧？真当自己是黑涩会呢？这是内地，不是香江，知不知道啥叫人民民主专政？” 呃…… 被烫了下巴的小弟一脸懵，他还真不知道。 “李先生，手下人不懂事，不过，你当着我的面教训我手下人，是不是太不给我面子了？” 李天明又点上了一支烟。 “你玩仙人跳，把我堂弟弄进去，给我面子了吗？” 郑老板这下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李天明咄咄逼人的态度，他已经很久没遇到过了。 “好，之前的事……” 郑老板端起茶杯，对着天洪示意了一下，随后轻抿了一口。 这就算是道歉了。 李天明也见好就收，强龙不压地头蛇，在人家的地盘，还是不能把人逼得太狠了。 “说正事吧，你这么费尽心思的把我钓过来，有话请讲。” 李天明现在也琢磨过来了，天洪不过是对方用来钓他的饵。 这个郑老板的真正目的就是他。 他刚到，天洪就被放出来了，也是想要向他表明一种态度。 在这里，他可以为所欲为。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还真是狂到没边儿了。 “李先生快人快语，我也就直说了，请李先生过来，是想要和李先生合作。” 郑老板说着，对身边一个手下示意了一下。 手下应声出去了。 “我在香江那边有一条线，可以把内地的东西运过去，把香江的东西带到这边来，李先生如果有兴趣的话，可以参与进来，有钱大家一起赚嘛！” 走私都能被说得这么清新脱俗的。 还有一条线。 什么线？ 直通大西北，还是直通打靶场啊？ 国家现在正严惩犯罪呢，这时候顶风作案，知不知道死字咋写？ 但此时此刻，李天明也只能先虚以委蛇。 “哦，郑老板说的……保险吗？” 郑老板闻言，心中暗喜。 “李先生，既然想要赚钱，怎么能不承担风险，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这个道理，李先生应该明白，不过，既然是朋友，风险由我来承担，李先生只管在家里数钱就好了。” 还有这好事？ 李天明知道这个郑老板想要让他做什么。 之前找到天洪，就是想让天洪来供货，然后再由他走私到香江。 狗屁的不用承担风险。 海尔厂采购的所有原材料和配件，还有出厂的所有成品，都需要在物资局报备。 一旦成品被走私到境外，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 “郑老板平时就是这么坑朋友的吗？” 郑老板闻言，脸色骤变。 “李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李天明冷笑。 “我为你提供货源，你再走私出境，出了事，你随时可以把自己摘干净，留我来顶缸，还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你这是把我当成啥都不懂的生瓜蛋子了。” 被李天明戳破，郑老板倒也不慌。 “李先生多心了，我做事向来义字当头，从来不做对不起朋友的事，如果李先生不放心的话，我们也可以换一种合作方式。” “说来听听，我在深圳注册了一家公司，是香江背景的！” 说到这里郑老板的语气之中难掩得意。 这年头就是如此，各地为了完成上级领导招商引资的任务，对待外资的考察标准放得很宽。 这也导致了很多打着投资名义的境外资本，到了内地以后做起了违法犯罪的事。 “李先生可以把货卖给我的这家公司，至于如何出去，就是我的事了。” 这么操作虽然没多大区别，但是将货物卖给个人，和卖给一家公司，还是不一样的。 卖给个人，而且出货量太大的话，很容易引起关注。 卖给公司就不一样了，尤其是卖给有港资背景的公司。 “海关也不是吃干饭的，万一要是被查到货物是我提供的，我照样吃不了兜着走。” 郑老板面露不屑：“做大事要是这么瞻前顾后的，还怎么赚大钱！” 这是连激将法都用上了。 “我刚刚已经说过了，我……手上有一条线。” 呃？ 李天明目光一凛。 这条线到底包含了多少环节？ 这个姓郑的到底腐蚀了多少干部？ 改革开放才几年啊？ 作为窗口城市就已经变成这个样子了吗？ 见李天明不说话，郑老板还以为他被惊到了，随即又加了一把火。 “而且，据我所知，李先生也认识不少上层领导，即便是出了事……那些领导应该不会袖手旁观吧！” 哈！ 李天明闻言差点儿被气笑了。 这个姓郑的居然把主意打到了他的头上。 “郑老板好像对我很了解啊！” “既然是要交朋友，当然要搞清楚朋友是哪条路上的神仙，李先生，我可是真心实意的，如果认我这个朋友，以后在这个地方，遇到任何麻烦，我都可以帮忙处理掉，如果……当然了，李先生要是不想和我们这种人打交道的话，我也不会勉强。” 话说得挺客气，但威胁的意味也很明显。 把天洪弄进去，再放出来，这就是给李天明的警告，让他知道，在这里到底谁说了算。 不得不说，这个姓郑的虽然狂，但做事很有一套。 只可惜…… 他终究还是打错了算盘。 第八百零六章 天生的吃软不吃硬 就在这时候，房门被人推开，一个身着花衬衫，戴着蛤蟆镜的年轻人晃晃悠悠的走了进来。 “大佬，还没谈完？这个北方佬不识抬举吗？” 年轻人说着，径直朝李天明走了过来，伸手就要去抓他的肩膀。 “阿虎！不得无礼，这是我的贵客！” 阿虎闻言一笑，伸出去的手按在了椅背上，探出身子看着李天明。 “北方佬，我大佬给你面子，你要是不识抬举的话，我让你走不出深圳。” “放肆！” 郑老板抬手拍了下桌子。 “李先生，不好意思，我细佬不懂规矩，让你受惊了，我代他向你赔罪。” 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 这招数也忒老套了。 全都是爷玩剩下的。 “郑老板既然探过我的底，就应该知道我的一些事，你这小老弟演得不错，就是不知道手底下攥着几条人命。” 呃…… 阿虎闻言，脸色微变，看向李天明的目光也带上了几分危险。 “北方佬，你唬我！” 只这一个“唬”字，就暴露了他的底细。 “广普学得不怎么样。” 说着，李天明突然出手，一把攥住了阿虎的手腕，用力一掰。 啊…… 阿虎猝不及防，惨叫一声，身子朝一边歪了过去，刚想要挣脱，却感觉手腕传来了一阵钻心的疼，半边身子都麻了。 身体不受控制的跪倒在地。 “李先生……” 郑老板大惊，包间里的手下正要有所行动，就见李天明突然抄起桌子上烟灰缸，重重地压在了阿虎的脑袋上。 啪！ 阿虎惨叫出声，血瞬间流进了他的眼睛里，眼前顿时一片血红。 一下不够，李天明扬起胳膊，又狠狠地砸了下去。 这下，郑老板也被惊呆了。 当着他们这么多人的面，李天明居然敢下死手。 同样被惊到的还有天洪和李承儒。 天洪知道李天明手黑，打起架来下死手。 当初那个被他打死的人，据说肋骨断了好几根，脑袋都被砸得塌了一块儿。 可那也只是听天生说的，今天亲眼看着李天明一下一下，顷刻间就将阿虎的脑袋给砸成了血葫芦。 啪！ 李天明将烟灰缸扔到一边，拿起桌子上的餐巾擦掉了手上的血迹。 “郑老板还有啥节目，现在可以演了。” 狠人！ 郑老板此刻看向李天明的目光也带上了几分惧意。 他做这违法生意，不过是为了求财，手底下养着阿虎这些人，也只是替他处理一些脏事。 真要是让他像李天明这样，他还真下不去手。 不粘人命，就还有退路，一旦粘上了，迟早也得把自己给搭进去。 但此刻，气势上绝对不能弱了。 “阿虎不懂规矩，李先生出手教训他，也是应该，但是，李先生应该明白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吧？” “威胁我？” 李天明提着阿虎的后脖颈，将他扔到一边，拉开椅子坐下。 “我这人……天生的吃软不吃硬。” 说着又点上了一支烟。 学港片里黑涩会那一套，李天明也是得心应手。 “我知道你的本事不小，真想把我留在这儿，也不是做不到，可老子也不是吓大的，真要是玩硬的，大不了鱼死网破，我走不了，也能掰下你满嘴牙！” 郑老板面色阴沉的瞪着李天明，过了好半晌，突然扬起胳膊一下一下的拍着手。 “好，李先生不愧是大领导都看重的人，果然有胆色，既然对我刚刚的提议都不满意，不如……李先生来开条件，如何？” “利润，我要一半！” 听到李天明的话，天洪当场就被惊呆了，刚要说话，却被李承儒一把按住了。 “一半？李先生口气未免太大了吧？风险我和我的兄弟们承担，还要上下打点关系，可你张口就要一半，当心贪多嚼不烂！” “我这人一向胃口好，既然想吃，就一定能吃得下。” 郑老板这下也有些含糊了。 原本以为一切尽在掌握，可偏偏遇上了李天明这么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 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思虑半晌，郑老板咬着牙开口道。 “李先生的要求，我需要考虑一下。” “可以，多久？” “明天我给你答复。” 李天明闻言，当即起身，招呼着天洪和李承儒，又看了一眼趴在地上装死的阿虎。 “送医院吧，当心流血流死！” 说完，便带着人走了。 “郑老板！” 贾宝贵方才一句话都没说，李天明那狠辣的行事作风将他吓得够呛。 之前给天洪下套儿也有他一个，万一李天明要报复的话…… 他的脑袋可禁不住这么砸。 郑老板黑着脸，好半晌才摆了摆手，让人送阿虎去医院。 “你们都出去。” 很快房间里就只剩下了他和贾宝贵。 “这个李天明不简单啊！” 这会儿也不再是那一口的广普了，口音带着点东北味儿。 “郑老板，这人恐怕不好对付，要不还是……” “还是什么啊？” 郑老板目光阴冷的看向了贾宝贵。 “怎么？你这是怕了？” 能不怕嘛！ 贾宝贵很清楚，他现在干的这些事，一旦被上面知道，他的下场绝对好不了。 上面正在下大力气打击违法犯罪。 郑老板这些人是做什么的，他心里一清二楚。 而自己作为帮凶，只要被揭出来，那就是一个死。 贾宝贵早就后悔了，当初没经受住诱惑，上了他们的贼船，现在想下去也已经太晚了。 “拿老子好处的时候，你可是从来没犹豫过，记住，我要是倒霉，你们一个个的，谁也跑不了。” 贾宝贵心里叫苦：“郑老板，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这个李天明在上面的关系很深，万一他要是……要是给咱们下套儿……” 郑老板目光阴狠：“我就不信天底下还有不爱钱的，他不是想要钱嘛，给他，只要能搭上他背后的那些关系，到时候，多少钱都能赚回来。” 真以为他看重的是走私电冰箱的那点儿利益？ 他眼皮子还没那么浅，做这么大的一个局，如果只是为了那点儿蝇头小利，他何必这么劳神。 郑老板看重的是李天明的那些关系网，尤其是如今身处中枢的那一位。 要是能把那人也变成他的人，往后他的生意还不是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别说李天明只要一半的利润，就算是把电冰箱生意的利润全都让出来，在郑老板看来也值得。 “明天还是这里，你带他过来。” 贾宝贵闻言，心里止不住的叹息，他预感到，事情没这么简单。 可郑老板显然已经被之前成功拉他们这种人下水的经历给冲昏了头。 认为钱能解决一切问题。 他就算是再说什么，对方也根本听不进去。 既然如此，他也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另一边，李天明三人离开饭店以后，第一时间回了酒店。 “哥，你真要和那个姓郑的合作，可那是……那是犯法的。” 天洪在路上就想问来着，可当着出租车司机的面，他没敢说出口。 “天洪兄弟，你哥哪能干这事，这是计，是不是，天明？” 李承儒心里也没底，万一李天明要动真格的，他岂不是也要被牵连进去。 “啥话也别说，啥事也别问，这事……我自有打算！” 哪怕是在房间里，李天明也不敢多说。 而且，现在也没法再出去打电话了，那个姓郑的说不定已经派人盯着他了。 得想个法子和上面取得联系，要不然这出戏可就唱不下去了。 他这边动不了，只能看领导的了。 与此同时，一行人已经乘飞机落地深圳，随后便入住了李天明所在的同一家酒店。 第八百零七章 四成干股 “李先生，又见面了！” 看着包间的房门打开，这一次郑老板没再坐着，正要起身迎接，却见李天明一脸怒气冲冲的模样，抬手就把桌子给掀了。 哗啦…… 满桌子的酒菜洒落一地，郑老板直接愣在当场。 什么情况？ 我哪句话说错了！ 等到他反应过来，顿时怒气填满了胸膛。 “李天明，你找死！” 一时没绷住，连广普都给忘了。 站在郑老板身后的那帮小弟也要上前，却见李天明俯身抄起一个破碎的酒瓶子，指向郑老板。 “姓郑的，我堂弟又被抓进去了，这事你怎么解释！” 呃？ 郑老板闻言一怔。 又被抓了？ 谁抓的？ “口口声声说要合作，条件谈不拢可以继续谈，你让人抓我堂弟是啥意思？” “我……” 郑老板被吼得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咋接这话了。 “贾科长，这是怎么回事？” 贾宝贵也是慌得手足无措，来的路上，李天明可没提这件事，他问起天洪的时候，李天明也什么都没说，此刻突然发难，他也是同样一脸懵。 “我……我不知道啊！” “还不赶紧去问！” 贾科长应了一声，连忙出去了。 “李先生，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如果你堂弟真的被抓了，这件事，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李天明也不说话，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李承儒见状，赶紧走到李天明身边站好。 天洪被抓，他也知道。 今天上午，突然有一帮警察闯了进来，当场就把天洪给带走了。 随后，李天明找了物资局的黄建兴帮忙，去了公安局待了好几个小时才出来。 就在这时候，郑老板的一个手下慌慌张张的闯了进来，看到满屋子狼藉，先是一愣，随后走到郑老板身边，小声说了几句。 “混蛋！” 郑老板听过之后，突然暴起，抬手一巴掌将小弟扇倒。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来告诉我！” 接着满脸憋屈的看向李天明。 “李先生，这件事……我真的不知道，我这就派人过去，让他们把你堂弟放了！” 郑老板刚说完，贾宝贵也回来了。 “到底怎么回事？” 贾宝贵看向了李天明，欲言又止的。 “李先生不是外人，有什么话照实说！” “我刚给马副局长打了电话，他说……现在上面正在严查流氓犯罪，有人把……把李天洪给举报了，说他……” 郑老板听到这话，脑子里也乱成了一团。 “这件事已经解释清楚了，是误会，怎么……” “马副局长说，他也没办法，是省公安厅下来的巡查组要求的，还说要……” “要怎么样？” “要严办！” 呃…… 郑老板这下也麻爪了，本来只是下个套儿，将李天明引过来，谁知道弄巧成拙。 “郑老板！这下还是误会吗？” 误会不误会的，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关键是，天洪被抓，李天明暴怒，要是不给他一个交代的话，这家伙没准真的要鱼死网破了。 “李先生，事情变成这样，我也没想到。” “你一句没想到，就把责任推干净了，我堂弟要是真的出了事，谁他妈都别想好过！” 郑老板也是一阵懊恼，本想着通过拉李天明下水，搭上他身背后的那些关系，现在好了，事情还没办成，先把人给得罪死了。 他之所以布这么大的局，就是因为知道，李天明认识一些位高权重的大领导，李天明要是因为天洪的事发了疯，调动所有关系和他死磕，他还真承受不起这么大的代价。 “李先生，这件事……我愿意做出补偿！” “补偿？我把你弟弟弄进去挨枪子儿，然后给你补偿，你答应吗？” 只要钱到位，啥弟弟不弟弟的，随便崩，拿着机关枪突突都没所谓。 “电冰箱生意的利润，7成归你，如何？” “7成？” 李天明冷笑。 看到李天明是这个反应，郑老板心中有些不屑。 还真以为兄弟情深呢，结果还不是眼里只看得到钱的。 “电冰箱生意的利润，全部归你，这样够有诚意了吧？” “不够！” “你……” 郑老板也没想到李天明居然这么贪。 “你还想要什么？” “你所有生意，我要四成干股！” “你做梦！” 什么都不想付出，就要四成干股，他要是答应，岂不是成了给李天明打工的了。 “别急着拒绝，我要的这四成干股，可不是为了自己！” 李天明的话，让郑老板又是一愣。 “你打的什么主意，别以为我不知道，内地做电冰箱的企业不少，虽然质量上和海尔没得比，但是贴上海尔的商标，弄出去，香江人未必知道真假，之所以找我，不就是为了……” 李天明一脸神秘地朝上面指了指。 “做你们这一行的，没有靠山不行，可你拉拢的那些人，也就在当地管用，一旦被上面的人盯上，郑老板，你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我这话……没说错吧！” 郑老板的表情一阵变化，却并没有反驳。 他做这个局拉李天明下水，为的不就是李天明背后的那些关系。 没想到李天明竟然会主动提出来。 “你有把握能做成？我凭什么信你！” 要是李天明当真有把握将他需要的那些关系拉过来，别说四成了，就算是再多也无所谓，只要生意做得足够大，利润也会随之变得越来越多。 “只要是人，就有弱点，喜欢钱，喜欢女人，喜欢权利，他要什么，就给他什么，你觉得能不能成？” 这是个明白人啊！ 李天明的一番话瞬间打动了郑老板。 “行，就按你说的，四成干股，但是，你怎么保证能给我想要的？” “你想让我怎么保证？要不要我现在就把人给你带过来？当着你的面，给你写个保证书？” 呃…… 郑老板意识到自己问了一句蠢话。 谁会愿意将自己的把柄送到别人的手里。 像贾宝贵这样的小人物倒是没什么，抓住他们的把柄，就能让他们老老实实地为自己办事。 可那些大领导不一样，真要是试图去抓他们的把柄，反过来只会让自己死得更惨。 见郑老板不说话了，李天明接着又说道：“现在，是不是该让我看看你的诚意了！” “你想要什么？” “我说的四成干股……” 李天明将手中的烟掐灭，看着郑老板，一字一顿道。 “是从今年开始的！” 今年？ 郑老板的目光变得凌厉，死死地盯着李天明，他明白“从今年开始”是什么意思。 “好！钱……我可以给你，但是，如果你给不了我想要的，我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郑老板也豁出去了。 他之所以这么急着想要找一个更大的靠山，完全是因为，他现在这偏门生意，渐渐变得不好做了。 财帛动人心。 他靠这个发了财，别人自然也能有样学样。 如今对外开放的港口城市可不仅仅只有深圳一个，要想对外出货，别人有的是路子。 只要有了更大的靠山，不但他的生意能顺风顺水地做下去，同时还能打击那些同行，最好将这门生意全都揽在他的手里。 人的欲望一旦被勾起来，就会无止境地不断放大。 “我说的诚意，可不仅仅是钱！” “你还想要什么，一起说出来，万事都有得谈！” “账本！” 郑老板闻言大惊。 “扑街仔，你敢耍我。” 账本交出去，万一李天明转手就交给警察，他岂不是立刻就得完蛋，就算李天明不交给警察，一旦账本落在李天明的手中，岂不是攥住了他的把柄。 “没有账本，你让我怎么信你？” “不能交！” 就在这时候，突然有人闯了进来，李天明转头看过去，当看清来人的模样时…… “是你！” 第八百零八章 原来是这小子使的坏 庞秉新！ 还真是活见鬼了。 看到庞秉新出现在面前的那一瞬间，李天明都差点儿破了防。 这狗崽子是他妈啥物件儿变的？ 居然还活着呢！ 而且，看上混得还挺不错。 西装革履，小头儿梳理得跟被狗舔了似的。 庞秉新和李天明的目光对上，心头也是一慌，立刻转移视线看向了郑老板。 “大佬，不能听他的！” 郑老板皱着眉，厉声喝道：“谁让你进来的，没看见我在和李先生谈重要的事，滚出去！” 庞秉新被骂，面露惧色，但还是咬牙道：“大佬，这。个李天明一肚子阴谋诡计，他想要账本，绝对没憋着好屁，你要是听他的肯定要吃大亏。” 郑老板还能不知道账本不能轻易交给别人的道理。 “手底下的人不懂事，李先生见笑了。” 李天明瞥了眼庞秉新，讥笑道：“郑老板这话说得没错，还真是让我见笑，看起来，我得重新考虑合作的风险了，连这种人都能在郑老板手下做事，我没法放心。” 他现在才明白，为啥这位郑老板会盯上他。 还费尽心思的布了这么大的一个局，将他给引过来。 敢情都是庞秉新这小子使得坏。 郑老板脸色微变：“李先生这是什么意思？还请明言！” “这人既然是郑老板的手下，想来郑老板也应该知道我和他之间的过节吧？” 尽管掩饰得很好，但郑老板眼神那一瞬间的飘忽，还是被李天明给察觉到了。 “说起来还真是家丑，当年就是这个庞秉新撬了我没过门的媳妇儿，当然了，这是我们两个之间的私仇，和郑老板没关系，可是……这种吃里扒外的人，郑老板居然也放心他在手底下做事，实在是……呵呵！” 庞秉新脸色骤变，气急败坏道：“李天明，你少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 李天明冷笑。 “郑老板听说过一句话没有？好狗还护三邻呢，可这个庞秉新打着集资建厂的名义，骗了他们全村人的钱，这事……郑老板还不知道吧？” 听到这话，郑老板也是一愣，看向庞秉新的目光都变得不一样了。 李天明又加了一把火。 “这些被骗的人里面，还有从小把他养大的亲叔叔，郑老板，连这种人你都敢用，就不怕……” 话不用说完，郑老板自然知道李天明是什么意思。 他们虽然是捞偏门的，但也不是没有底线，有些钱是绝对不能碰的。 俗话说得好，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庞秉新连乡亲们的钱都骗，这种人性，谁用了能放心。 更何况亲叔叔都下得去手，指不定啥时候，就能黑了他的钱。 而且…… 庞秉新还撬了李天明的媳妇儿，这事他可没听说过。 之前庞秉新只是曾跟他说过，和李天明有过节。 夺妻之恨，这可是不死不休的死仇。 刚刚还因为天洪的事，被李天明黑了一手，再加上庞秉新的事…… “来人，把他带下去。” 为了大事，没什么是不能舍弃的，更何况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弟。 就算李天明现在想要庞秉新的命，郑老板也会毫不犹豫的双手奉上。 郑老板下了命令，立刻有人上前，架着庞秉新的胳膊，将他往外拖。 “大佬，大佬！” 庞秉新大惊失色，显然也意识到了郑老板这是要拿他送人情，大叫着想要求饶，可话还没等说出来，就被人给捂住了嘴。 “李先生，我确实不了解你们之间的……” 郑老板说着，狠下心来。 “这个人就交给李先生来处置了。” 咋？ 老子还能把他给沉江啊？ “不必了，他好歹是郑老板的人，总要顾及你的面子。” 你还好意思说这种话。 昨天阿虎的脑袋是狗给打破的。 郑老板心里憋着气，脸上还得陪着笑。 娘的！ 又被姓李的给看笑话了。 “李先生，账本的事……” “郑老板不信我？” 郑老板心里挣扎了好一阵。 “最近香江那边向催我一批货，李先生如果能帮忙的话……” 这是要李天明交投名状啊！ “多少？” “5000台！” “什么时候要？” “一个月之内！” “我们的产量现在没有那么多，可以分批给你，三天之内先到1000台。” 郑老板见李天明答应得这么痛快，心里反倒是有些狐疑了。 做他们这一行的，谁不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容不得郑老板不小心着些。 正想着再试探一下，却又见李天明不耐烦的站起身。 “郑老板要是信不过我，也就没必要继续往下谈了，做这种事本身就是冒着风险，我有家有口的，没必要趟这浑水。” 说着就要走。 郑老板见状，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他现在急着要找一个大靠山，哪能让李天明走了。 “李先生留步，就按你说的办，三天后到货，阿力！” 一个小弟上前。 “按照现在的市场价，给李先生拿钱。” 为了能和上面搭上线，郑老板也准备豁出去了。 小弟应了一声，出去准备了。 “李先生，咱们换个地方继续谈，再去准备一桌酒席，今天我要和李先生不醉不归。” 一通豪饮，李天明带着醉意，揽上郑老板的肩膀，说实话来都大舌头了。 “郑老板，以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只要是我的事，你只管放心，从上到下，谁也不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不要说海关和稽查，就算是再大的官，他也不敢得罪我上面……喝多了，喝多了，说的都是醉话，以后……咱们事情上见真章！” 郑老板也没少喝，努力保持着清醒，他也分不清楚李天明说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在吹牛逼。 不过听庞秉新说的，这个李天明的能量确实很大。 不但有老人家的亲笔手书，现在执政的那一位还曾多次召见，如今正在中枢，排名非常靠前的某一位大领导当初在海城主政的时候，更是将李天明当成了子侄辈。 当然，庞秉新肯定没憋着好屁，拉李天明下水，就是想要害人。 庞秉新一直觉得，自己现在变成这样，老婆孩子没了，家也回不去，全都是李天明害的。 刚刚听李天明说了两个人的过节，郑老板也能猜得到。 对于庞秉新说的这些，他也找人核实过。 要是当真能将李天明拉过来，再搭上他的那些关系，以后不光在深圳，其他沿海地区，他都能横着走。 当时候，将所有的走私生意给独占了，说不定真的能像香江电影里演的那样，黑到了极致就变成了白。 酒过三巡，尽兴而归。 李承儒扶着醉倒了的李天明一直回到酒店的房间。 进了门，原本连路都走不了的李天明突然松开了李承儒的肩膀。 “你这是……装的啊？” 李承儒被吓了一跳。 这两天的经历，对他来说，简直就跟拍电影一样，太他妈刺激了。 “我不醉，他能信我说的话。” 具体信了多少，李天明的心里也没底。 进卫生间洗了把脸，那点儿醉意渐渐消散。 “天明，你这……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啊？” 李承儒此刻也悬着心，真怕李天明经受不住诱惑，走上违法犯罪的道路，要是那样的话…… 他算不算帮凶？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李天明本不想让李承儒掺和进来，可无奈这人太热心肠。 既然已经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那就只能将错就错了。 李承儒听着，心里七上八下的。 过了好一会儿，敲门声突然响起。 两长一短。 李天明忙起身过去开了门。 “哥！” 第八百零九章 做戏做全套 为首的人正是天亮，他身后还跟着江新宇。 “进来再说！” 李天明忙把人放进来，将房门关上。 “哥，没出啥事吧？” 让亲大哥配合执行这么危险的任务，天亮的心里一直不踏实。 那些人可不是什么善茬儿，根据掌握的情况，郑老板手下有好些亡命徒。 真要是被对方察觉到不对劲，随时有可能会下死手。 “我这不好好的嘛！” 见只有他们两个人，李天明又问道。 “马组长呢？” 天亮他们这次过来，是公安部的一位领导带队。 “马组长去市委了，这次的事太大，上面也很关注。” 天亮还记得，王作先在给他们专案组开会的时候，曾说了一句话…… 除恶务尽！ 打掉以郑老板为首的走私集团，同时还要将被他腐蚀的干部，有一个算一个，全部严惩不贷。 李天明将刚刚发生的，全部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一旁的李承儒这才知道，李天明玩的这一手叫局中局。 郑老板给李天明下了套儿，李天明反手布置了一个更大的，准备将郑老板斩草除根。 “账本倒是不急，现在真正要紧的是，将被这个郑老板拉拢腐蚀的干部全都挖出来。” 改革开放的最前沿，出了这么大的案子，大领导也是雷霆震怒，给专案组下了死命令，务必要将参与其中的人一网打尽，还深圳一个朗朗晴天。 “马组长有什么主意？” “根据掌握的情报，全市各个部门都有存在嫌疑的干部，这才几年啊，有些人就抛弃了信仰！” 江新宇一脸愤愤的表情。 “那个郑老板的危险性太大了，不把他弄掉，指不定还有多少领导干部会被他拉下水。” “哥，依你看……这个郑老板是啥样的人？” 李天明想了想说道：“算不上老奸巨猾，做事也不够谨慎，有点儿急功近利，他这么急着想让我纳投名状，估计是他那偏门生意也不好做了。” “怎么说？” “你们不会觉得干这一行的，就他一个吧？” 看到有赚钱的机会，能经受住诱惑的有几个？ 现在还只是开始，等到进入九十年代以后，沿海地区的走私犯罪将会变得更加猖獗。 天亮和江新宇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无奈。 打开国门，确实带动了经济的发展，但同时也必然会滋生很多弊端。 郑老板的走私集团只不过是冰山一角，还会有种种更加严重复杂的问题等着政府去解决。 不过好在这个民族有着强大的净化能力。 那些蝇营狗苟只能危害一时，迟早会被清理干净。 “天洪那边怎么样？” 天洪被抓，也是这个局的一环。 李天明被郑老板的人监视着，专案组想要联系上他，只能通过特殊手段。 假借之前的事，将天洪抓起来，然后李天明才有机会见到专案组一行人。 至于郑老板在警察局的人，此刻已经被清理掉了。 这也是为什么郑老板的小弟，过去了很久才得到消息。 “只能先委屈他了。” 天洪的性子急躁，要是让他知道了整个计划，难保不会露馅。 “哥，这些情况，我们会立刻向马组长汇报，你这边……多加小心。” “别担心我，倒是你，真到了要动手的那天，别冒冒失失的。” 自家的亲兄弟，李天明还能不了解，现在说了也白说，等到了那天，保准冲在第一个。 “你那伤咋样了？” “早就没事了。” 天亮刚说完，江新宇就跟着说道：“二哥现在时不时的就咳嗽。” “少废话，我咳嗽是因为抽烟。” 李天明一听就急了：“不是说让你戒了嘛！” 天亮干笑了两声：“现在抽得比以前少多了。” 李天明也知道管不住。 “都是当爹的人了，自己长点儿心。” 天亮应了一声，转头狠狠地瞪了江新宇一眼。 “刚刚……我还见着了一个人。” “谁？” 李天明特意说起，这个人的身份肯定不一般。 “庞秉新！” 听到这个名字，天亮也是一愣。 “他……他咋在这儿又冒出来了？” 庞秉新骗了兴家店全村老百姓的钱，这件事天亮之前曾听李天明说起过。 这么多年都没抓着人，竟然出现在了深圳。 “他现在是那个郑老板的手下，设局引我过来，估计就是这个姓庞的出的主意。” “还真是阴魂不散，正好这次把他也给抓了。” 当年的事，天亮一直记着呢，要不是李天明拦着，当初他就带人去打断了庞秉新的腿。 天亮和江新宇走了，一直到天黑，天亮又过来传达了马组长的安排。 作戏做全套，就通过这批货，取信郑老板，挖出他安插在各个部门的保护伞。 “倘若大张旗鼓的展开调查，难免会打草惊蛇，就算是秘密进行，也很难甄别出哪个才是他的人，哥，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郑老板的走私集团，已经在严密的监控中，如果要打掉的话，随时可以下手。 危害更大的是那些被拉拢腐蚀的干部。 这些人已经丧失了信仰，一旦让他们逃脱，难免以后不会造成更大的危害。 “对外贸易办公室的贾宝贵，可以尝试以这个人作为突破口。” 经过这几次的接触，李天明能看得出来，这人不是个胆大的。 专案组要是以贾宝贵为突破口的话，应该能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转天，李天明联系天满发货的同时，专案组以组织学习为名，将对外贸易办公室所有工作人员全都控制了起来。 随后贾宝贵便被带到了专案组马组长面前。 他不是个蠢人，否则也做不上现在的位置，没等马组长开口，便将自己知道的，竹筒倒豆子一样全都交代了。 或许早在被郑老板拉拢腐蚀的那一刻，贾宝贵便知道了会有这么一天。 所以这两年，他特意打听到了不少消息，特别是郑老板通过他联系上的那些人，现在全都成了他反戈一击，立功赎罪的对象。 “触目惊心啊！触目惊心！” 马组长来找李天明的时候，面色十分凝重。 “这些人，哪一个不是党和国家培养出来的，当初入党的时候，他们也曾宣过誓，可现在呢？一个个的，全都抛弃了信仰，成了国家和人民的罪人。” 李天明只是听着，都没法接这话。 唉…… 马组长长叹一声。 “天明同志，这次……还真是多亏了你，要不然的话，这么庞大，利益纠葛的犯罪集团，还指不定会存在多久，国家和人民的利益会遭受更大的损失。” “应该的，都是应该的！” 李天明也不知道贾宝贵交代出来了多少人。 不过看马组长的脸色，听他的语气，应该…… 少不了！ “马组长，接下来该怎么办？” “一切按计划进行。” 说完，马组长又面露难色。 “天明同志，行动的时候，你可能要面临危险，如果……” 李天明自然知道，到时候，他的处境会很危险。 这些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能不能给个防身的？” 马组长犹豫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时间一晃而过，从海城发来1000台电冰箱，已经抵达了深圳。 郑老板的人查验过后，又对李天明信了几分。 只要这批货运到了香江，李天明的手上也就不干净了。 不出李天明所料，当天晚上，郑老板又通过贾宝贵，联系上了李天明。 却不知道，贾宝贵此刻已经反水，成了专案组钓他这条大鱼的鱼饵。 乘车一起到了码头，李天明在一间仓库里见到了郑老板。 “李先生，送你一份大礼！” 说着拍了拍手，两个手下抬着个麻袋过来，刚靠近，李天明便闻到了一股子血腥味儿。 第八百一十章 投名状 麻袋打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被放了出来。 庞秉新！ 尽管已经不成人形了，但李天明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好家伙的，咋给打成这模样了。 脑袋都大了一圈儿。 “郑老板，这是什么意思？” 李天明皱着眉问道。 把庞秉新揍成这逼样儿，还特意抬到他面前，他也没闹明白郑老板到底想干啥。 郑老板笑着摊开了手。 “没什么，我觉得……既然是朋友，李先生的仇人，也就是我的仇人，本来我想帮李先生将这哥人给处理掉的，不过仔细想想，李先生应该更愿意亲自动手。” 说着，郑老板对着身旁一个小弟使了个眼色。 那个小弟立刻上前，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把枪递了过来。 枪口对着李天明，似乎只要他有任何异动，这把枪随时会对着他开火。 “外面就是海，把人扔下去，神不知，鬼不觉，这个人就会彻底从世界上消失。” 郑老板说着，那双眼睛一直盯着李天明。 这才是真正的投名状。 李天明的手上只要沾了血，就算是想回头都难了。 娘的！ 李天明心中暗骂，他虽然早就恨不得弄死庞秉新，但真的动手杀人…… 谁能轻易迈过心里那道坎儿。 当年二狗子带人劫道，死在李天明手上的那个，也不过是意外。 可现在…… 李天明知道，他要是不接下这把枪，之前的所做的一切全都白费了。 尽管内心翻起了惊涛骇浪，却始终硬撑着不露出破绽。 “不要，不要啊！” 庞秉新肿起的双眼之中满是惊恐。 “李天明，是我对不起你，你放过我，我求你了，别杀我……” 感觉到死亡威胁，庞秉新是真的怕了，不住声的求饶。 他此刻一身的伤，早就没了挣扎的力气，只能不停地在地上蠕动着。 “李先生，还犹豫什么？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不共戴天，总不会是……心软了吧？” 郑先生还在不停的鼓动着。 李天明伸手接过枪，已经打开了保险。 当枪口对准庞秉新的那一刻，他真的有种冲动，将这狗东西弄死。 “我错了，我错了，别杀我，求求你，别杀我……” 庞秉新身体不停的扭动，想要躲开枪口，可却被吓得身体都僵了。 李天明心一横，对准地上的庞秉新，扣动了扳机，只是在下手的一瞬间，手腕微微的晃了一下，避开了要害。 庞秉新纵然该死，可真的让李天明杀人，他又怎么下得了这个决心。 啪嗒！ 呃？ 李天明一愣，没听到枪响。 只一瞬，他便明白了，这又是郑老板故意安排的。 花样还真他妈的多。 既然想看戏，那就陪着他一起演。 李天明拉动保险，又飞快的对着庞秉新连续扣动了几下扳机。 庞秉新早就被吓得肝胆皆裂，裤裆底下晕开了一大片，一股子刺鼻的臭味儿弥漫开来。 啪！ 李天明用力将手枪扔在地上，怒视着郑老板。 “郑老板，这又是什么意思？拿我当猴儿耍？” 郑老板也没想到，李天明当真这么狠，连忙陪笑道：“李先生，我们做的事，稍有不慎，就得掉脑袋，不得不小心一些，而且，作为朋友，这种事怎么能让你亲自动手，阿力，阿虎，扔他下海！” 李天明这才注意到，之前被他开了瓢的阿虎今天也在，脑袋上缠着纱布，看向他的眼神阴毒中又带着点儿畏惧。 被吓晕了的庞秉新被两人拖了下去，至于是不是沉海，那就不关李天明的事了，只要不是直接死在他的手里就行。 “李先生，请坐！” 李天明故意沉着脸坐在了郑老板面前。 “郑老板，如果不信我，没必要搞出这些花样儿，把我押上船，跟着货一起去香江就是了。” 你以为我没想过？ 要不是担心把李天明得罪狠了，坏了大事，他绝对会这么干。 上了他的船，只要在海上走一圈，李天明以后再说自己是白的都没人信。 “李先生说笑了，我们是自己人，怎么会不信你！” 想到刚才李天明对着庞秉新扣动扳机时的情形，郑老板也不禁心有余悸。 他虽然是捞偏门的，手底下也养着几个亡命徒，但不到万不得已，是绝对不敢杀人的。 出来混是为了求财，杀人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可李天明…… 这小子真他妈狠。 经过这次试探，郑老板算是基本上对李天明放心了，当即安排人装货。 不是往船上装，这伙人就算是再狂也不敢直接在码头上，将货往走私船上装。 货物从码头运到了一处浅滩，李天明也跟着郑老板一起过来了。 此刻已经到了深夜，搬运工人将一台台电冰箱搬上船。 “李先生，这些电冰箱运到香江，价格立刻就能翻上一倍都不止。” 李天明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也不知道今天的行动能不能顺利。 “大佬！” 阿虎走了过来，看向李天明的时候，表情透着不自然。 “路上当心点儿。” 阿虎点了下头，犹豫了一下说道：“大佬，你也当心。” 郑老板知道阿虎是什么意思，当着李天明的面故意大声说道：“李先生是自己人。” 哼！ 阿虎冷哼一声，招呼着众人上船。 “郑老板，这船真能直接到香江？” 深圳和香江相聚不远，站在这里甚至都能看到对面的灯光，但那边不可能一点儿防备都没有。 走私这种事，在任何一个国家和地区都是要被严厉打击的。 “我们不上岸，直接在海上完成交易。” 说到这个，郑老板也不禁面露得色。 海上交易？ 正想着，那条船已经走远了，消失在夜色中。 “我们就在这儿等着？” 李天明突然觉得有点儿太儿戏了。 电影里演得那么惊心动魄的，可现实却…… 李天明哪里知道，现在毕竟是80年代初，走私活动还不像以后那么猖獗，而且也没形成规模。 和日后厦门那位红遍了互联网的某人相比，现在的郑老板最多也就是小打小闹。 可真要是让他发展起来，危害性将会极大，现在还只是走私一些常规商品。 但人的欲望是没有尽头的。 当走私常规商品的利益，无法满足他的欲望时，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 所以，还是趁着现在，将这个危险源除掉更好。 “大佬！贾宝贵不见了！” 突然，郑老板的一个手下跑了过来，对着他说道。 不见了？ 郑老板下意识的看向了李天明，刚要说话，就听见四周围一阵响动，紧接着，无数人朝他们这边包围了过来。 等离得近了，郑老板才发现，对方都是军人，手上还端着枪。 “不许动！” “举起手来！” “趴在地上不许动！” 郑老板反应过来，转身就要逃，他做下的事，自己心里最清楚，一旦被抓，绝对要吃花生米，这时候不逃还等啥呢！ 蹽啊！ 可还没等他转过身，就被身旁的李天明一把给勑住了脖子，紧接着一把手枪就抵在了他的脑袋上。 “别动！” 郑老板一惊，这时候，哪里还不知道，自己被李天明给骗了。 “瘪犊子玩意儿，你他妈的敢坑老子！” 这会儿也不在瘪着舌头说广普了，一张嘴就是苞米茬子味儿。 他手下此刻还想借着夜色逃走，但这一片浅滩早就被天亮和江新宇带人给包围了。 为了避免走漏风声，连当地的警察都没用，直接调动了驻防部队。 郑老板还在奋力挣扎，但很快几只枪口同时对准了他。 他知道，自己这下算是完了，原本还在掰着李天明胳膊的两只手，此刻也无力的垂下。 算了，认命了！ 第八百一十一章 一网打尽？ 就在郑老板被抓的同时，海上的抓捕行动也开始了。 香江那边前来接头的船只，看到海警船包围了过来，立刻掉头就跑。 阿虎见状也想要跑去香江那边，可他所在的这条船上整整装了1000台电冰箱，速度根本快不起来，就在船即将要冲过中线的时候，一艘海警船挡在了前面。 “撞上去，撞上去！” 阿虎知道，一旦被抓，大概率就得交代了，只能孤注一掷搏一搏。 可他想搏，船工们却不想陪着他送死，他们最多算是从犯，了不起劳教几年，真要是撞上去，那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船长赶紧下令熄火，关闭舱门，任凭阿虎发了疯一样地对着驾驶台开枪，也不做理会。 等到海警们登船，阿虎还试图负隅顽抗，可一把枪能有几发子弹，情急之下，直接跳进了海里。 前些年，经常有人直接从内地游到香江，阿虎显然也打算试一试，可他忘了，四周围都是海警船，他纵然水性再好，能快得过船。 刚游出去十几米，就被海警船上抛下来的渔网给兜了上去。 呛了好几口水，等被拖上去的时候，已经晕菜了。 “继续搜捕！” 天亮给郑老板上了铐子，大声下着命令，避免有漏网之鱼。 李天明大口喘着气，刚刚要不是他动作够快，将郑老板给控制住，否则被他掏出枪来，现在还指不定啥样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那么近，就算是个瞎子都懵中。 天亮和江新宇还在带着人对四周围展开搜捕。 李天明缓了缓，走到郑老板身前，掏出烟直接塞进了对方的嘴里。 啪！ 香烟点燃，郑老板非常配合的抽了一口。 “我早该看出来你有问题。” 事已至此，郑老板也放弃了挣扎，甚至都没表现得太慌张。 “你答应得太痛快了，说起来也怪我，太心急了。” 他心急的是找到一个更大的靠山，这才失了谨慎。 “说得没错，这个局并不高明，你能这么轻易地钻进来，说心里话，我都没想到。” 不光李天明，就连马组长都以为要布局很久，才能引得郑老板上钩。 谁知道，结束的这么快。 “你和我说实话，你就……真的一点儿都没心动，我知道你在老家干得不赖，带着村里人建了好几个厂子，你拿的分红也不少，可是，就像刚才那1000台电冰箱，到了香江，价格至少能翻一倍，多跑上几趟，够你一年赚的了。” 李天明笑了：“咋不心动，谁都喜欢钱，我也是个俗人，没那么清高，看见钱，我这俩眼珠子照样放光，可违法的事，我不做，家里老婆孩子一大堆呢。” 听李天明提起老婆孩子，郑老板的眼神闪过一抹晦暗。 “我也有媳妇儿，还有三个孩子，老大快到娶亲的年纪了，老二是个闺女，我妈不喜欢，可我这人不重男轻女，那丫头学习好，老三今年才七岁，我都三四年没见着了！” 干他这一行的，平时根本不敢回家，他能给家人的只有钱。 “你还算有脑子，没把你儿子也带着跟你一起干！” 郑老板闻言苦笑：“你当我是从根儿上就坏了？原先我也是个老实本分的，知道我来深圳之前是干什么的吗？” 李天明听了，倒是真有几分好奇。 “干啥的？” “五级钳工，78年厂里恢复考级的时候，我一次就过了。” 呃？ 再给你几年的时间，岂不是要追上易忠海了？ “咋不在厂里好好干？” 五级钳工，工资应该不低了。 “在厂里干？全家五口人，我还得养着爹妈，靠我一个人的工资，等孩子们长大了，咋结婚？咋上学？老人但凡添个病，我拿啥救命？” 郑老板说着，吐掉了嘴里燃到一半的香烟。 “还是老家的旱烟好抽！” 说着，他突然笑了。 “雪茄那玩意儿，我也抽不惯！” 李天明闻言，也跟着笑了。 “79年，我学着人家办停薪留职，听说深圳这边搞建设，需要大量的技术工人，再加上这边工资高，我就过来了，可来了以后，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这地方的人欺生，同样的活，当地人赚得比外地人多一倍，我气不过跟人打了一架，就被开除了。” 当时的郑老板根本想不明白，厂里咋还能开除工人呢？ 再后来，郑老板找不到工作，就和几个老乡凑钱开了一家修理铺，手上都有技术，生意一开始还不错，但很快就被当地的流氓给盯上了。 他们也曾忍气吞声，花钱买平安，可对方越来越过分，终于…… “我一板子把那人的脑袋开了瓢，知道当时我是啥感觉吗？” 不会是激发了暴力基因，从此才走上这条路的吧？ 显然，李天明猜错了！ “我当时吓尿裤子了，要不是别人拦着，我都想去自首了！” 如果郑老板当时去自首的话，也许就没有今天的他了。 “被我开瓢的那个就是阿虎！” 后面的故事，听上去倒是很像一代黑道传奇的诞生。 被打破头的阿虎非但没有再为难郑老板，反而等到伤好了以后，主动找上门，要求跟着他一起干。 “我也想做正行，可干正行赚钱太慢了。” 一开始，郑老板还只是从香江那边倒腾些磁带、录像带、衣服、电子表什么的，但渐渐地，他越来越不知足，走私生意越做越大。 短短数年时间，他不但有了自己的走私船，还和香江那边的黑涩会搭上了线。 “你不是想要看我的账本吗？知道最多的时候，我一个月能赚多少钱吗？” 李天明对这个没什么兴趣。 可郑老板大概是知道了，自己自由的日子不多了，聊性甚浓。 “60万！整整60万！” 财帛动人心，如果说刚开始干这行的时候，郑老板还会害怕的话，这么丰厚的利润回报，足够他义无反顾去铤而走险。 “庞秉新是咋回事？” “他？别人介绍来的，我看他能说会道的，就赏了他一碗饭吃！” “是他让你引我来的？” “没错！他也想上位，可想要上位就得立功，他这个人确实有些小机灵，知道我想要找更大的靠山，就主动和我说起了你，坑你堂弟的主意，也是他出的，我知道他是想要害你，可要是真的能搭上你背后的那些关系，费些手脚也值了！” 只可惜，郑老板没想到，最终却把他自己给坑了。 “你真让人把他扔海里了？” 郑老板闻言，突然大笑出声：“怎么可能，我只图财，不害命，更何况，我觉得这个小人还有些用，打算先留着呢。” 他刚说完，几艘海警船靠近，然后用小船将抓到的阿虎等人送了上来。 “我这算不算被一网打尽了？” 郑老板看着被架上来的阿虎，自嘲道。 “不算，抓了你手底下的这些人，还有被你拉拢腐蚀的那些人呢。” 这话不是李天明说的，而是马组长。 “郑大伟，你现在这副样子，要是让你的家人，你以前的工友看到，你猜他们还能不能认出你？” 郑大伟陷入了沉默，过了好半晌才抬起头。 “我要是全都交代了，能不能让我见见我的家里人？” “那要等到调查结束以后，不过，出于人道主义，我现在就可以做主，满足你这个条件，郑大伟，积极配合，不要耍花招，不许包庇，更不许胡乱攀咬，你所说的，都要经过调查，才会有定论，不要抱着侥幸心理！” 郑大伟知道自己栽了，无力地点了点头。 这是有解放军上前将他架了起来，准备带走。 郑大伟突然转回头，看着李天明。 “我认栽，但是，你们抓得玩吗？” 李天明正想问郑大伟这是啥意思，他就已经被带走了。 正想着，马组长拉着他的手。 “天明同志，真的是太感谢你了！” 呃？ 李天明心不在焉的应着，心里想的却是…… 这真的算一网打尽了？ 似乎…… 太容易了吧？ 第八百一十二章 虎头蛇尾 天洪被带出来的时候，脑子还不太清醒，二进宫在里面待的这几天，他没睡过一个整觉，想的全都是一旦自己因为这破事被抓的消息传回到村里，往后还咋做人。 思来想去的也整不明白，已经把他放了，咋又被抓进来了？ 而且，连着好几天，也没见着李天明。 难道这次连大哥都救不了他了？ 一连几天下来，整个人变得憔悴不堪。 看到李天明呆愣了好半晌，还以为是在做梦呢。 “哥，真是你啊！” 刚说完，就忍不住哭了。 “行了！哭啥啊！瞧你那点儿出息。” 为了保密，这次的计划事先也没和天洪打招呼。 现在郑老板一伙被抓，李天明第一时间就到了公安局，来接天洪。 “哥，这……这到底咋回事啊？凭啥又把我给抓进来了。” 正说着，天亮和江新宇也进来了。 “二哥，二姐夫？你们……” 看到天洪现在的样子，天亮也被吓了一跳，胡子拉碴，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满是红血丝，整个人狼狈不堪。 “咋成这样了？” 天洪虽然还搞不清楚状况，但也知道，自己应该是没事了。 “有啥话，回去再说！” 这会儿天都快亮了。 带着天洪出了公安局，回到酒店，等天洪洗了个澡出来，李天明把事情的前因后果给说了一遍。 天洪这才知道，敢情他二进宫，就是为了创造机会，让李天明和专案组见面。 这些天受的罪…… “人抓住了？” 李天明点点头，接着又把庞秉新的事说了。 “又是这狗杂种！” 得知自己之前被抓，是庞秉新下的套，天洪气得恨不能现在就去找庞秉新算账。 “没让他跑了吧！” 这次庞秉新没之前那么好命，要是再让他给跑了的话，读者也不答应啊！ 根据郑大伟的一个手下交代，最终天亮带人在一个小诊所，抓住了正在治伤的庞秉新，等待他的将会是法律的制裁。 “哥，我这也算是立功了吧？” 李天明闻言笑了：“咋？你还想让上面给你表彰啊？” “表彰就算了，不过，哥，回去以后你可得帮着和淑娟解释清楚了。” 郑淑娟现在虽然还不知道天洪被抓的事，但万一传到她耳朵里呢。 这烂屎盆子，天洪可不愿意顶着。 “行，我和弟妹解释，先睡一觉吧！” “还睡啥啊！哥，先找个地方吃饭吧！” 酒店附近的一家早点铺子，也就是广东人说的茶餐厅。 兄弟两个捡着贵的点了一大桌。 天洪连着几天都没咋吃饭，谁摊上这种破事，要是还能不耽误吃喝睡觉，那叫缺心眼儿。 “舒坦！” 天洪一个人就吃了8笼虾饺，又干下去两碗云吞面，总算是感觉肚子里填满了。 点上一支烟，猛吸了一口，天洪舒服的打了个饱嗝。 “咋样？” “饱了！” 李天明看着天洪，也忍不住心疼。 这一趟，天洪确实遭了不少罪。 “往后咋想的？是跟在我身边，还是……” 不等李天明说完，天洪的脑袋就摇得好像拨浪鼓一样。 “我不在家待着，在家多没意思啊！还是继续在外面跑业务！” 要是没见识过外面的世界，出了这种事，天洪怕是还真没勇气在外面跑。 但是，开拓了眼界以后，再让他闷在家里，他是说什么也不愿意了。 “哥，这回是我大意了，吃一堑，长一智，往后我多加小心。” 天洪说着，突然又想到了贾宝贵。 “姓贾的呢？” “放心吧！已经被抓起来了。” 贾宝贵虽然有立功表现，但功不抵过，这几年，他没少为郑大伟做事，已然触犯了法律。 “娘的，要不是姓贾的，我也着不了他们的道。” 可贾宝贵只是个小人物，这一次当地政局怕是要迎来大地震了。 只是，让谁都没想到的是，转天，天亮就传来了消息。 郑大伟……死了！ “死了？他不是在看守所吗？咋就死了？” 天亮的脸色也非常难看，刚刚马组长已经发了一通火，这会儿去找当地政法委的一把手了。 “昨天夜里把他带回看守所，本来是要突击审讯的，可郑大伟说什么都不愿意配合，说是累了，要睡觉，结果今天早上就发现他吞铅了。” 天亮伸手比划了一下。 “就这么大的一个小铅块儿。” “你们没检查？” “咋可能没检查，可……” 天亮的话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 很明显，那个小铅块儿，不是郑大伟带进去的，那就只能是…… “发现以后就送医院了，结果……刚接到通知，郑大伟在医院上吊自杀了，把输液的管子系在了暖气管道上，硬生生把自己给勒死了。” 李天明听着，差点儿没忍住笑出声来。 中枢都在关注的一桩走私案，还特意拍了专案组南下调查，结果主犯居然在医院里成功上吊自杀。 这简直…… 成了天大的笑话了。 明摆着的，这是有人不想让郑大伟继续活下去啊！ 知道的太多，一旦专案组撬开郑大伟的嘴，还不知道要有多少人被牵连进来。 估计郑大伟也明白这个道理，反正也活不了了，干脆自我了断，还能保住家里人。 “不查了？” 天亮叹了口气。 “还要等上面的意思。” 废了这么一番手脚，布下这么大的一个局，本想着彻底端掉郑大伟走私团伙，顺带着将那些被拉拢腐蚀的败类一网打尽。 结果却…… 虎头蛇尾！ 这一桩案子是否要继续查下去，就看上面的态度了。 后面的事，就不是李天明一个平头老百姓能掺和的了。 真他妈够闹心的！ 郑大伟虽然死了，可他手底下的人还在，这些人也不都是硬骨头。 大记忆恢复术用上，一个个的把小时候偷果子的事全给交代出来了。 从郑大伟的那些心腹的嘴里，专案组也掏出来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随后当地的官场便迎来了一场大地震。 上百名各级行政单位的干部被约谈，超过七成的人被正式批捕，其中处级以上就有十几人。 俗话说，挖出萝卜带出泥，如果郑大伟不死的话，被牵扯出来的人恐怕会更多，位置也会…… 更高！ “马组长没签字！” 天亮他们准备回京城了，临走之前特意来找了李天明。 既然是查案，就要有个结论，马组长不签字，也就意味着这桩案子没有结束，那把剑就始终在某些人的头上悬着。 “上面没有啥表示？” 天亮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就不是我能过问的了，哥，你的事处理的咋样了？” 李天明也有事没办完，之前为了取信郑大伟，厂里发过来了1000台电冰箱，现在作为赃物被海关扣留。 郑大伟支付给他的货款，也同样作为脏款被收缴了。 李天明自然不能吃这个亏，这几天一直在各个衙门口来回的跑。 甭管是钱，还是物，好歹得让他带走一样。 可找了不少人，当地物资局的黄建兴也出面协调，但这件事却像踢皮球一样，被来回的踢，始终得不到解决。 具体因为什么，李天明也能猜得到，正所谓兔死狐悲，当地官场这次的大地震，主要就是源于李天明。 现在谁还能待见他。 “用不用请马组长出面……” “别，马组长现在已经是众矢之的了，他要是掺和进来，容易被人当成把柄给抓了。” 天亮想想也确实是这个道理，这两天，就连他们想要查取以前的卷宗，当地警方都不怎么配合。 “这事……” “我能解决！” 第八百一十三章 相信国家相信…… 李天明的解决办法也很简单，既然那些衙门口都推说规矩、程序，那他也不介意仗势欺人。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王叔，我可是配合咱们的专案组办案，这咋到头来，我还得搭进去点儿东西呢？没这么欺负人的吧？” 李天明一个电话直接打到了王作先的家里。 也不称呼职务，也不称呼领导，张嘴就叫叔。 摆明了这不是在向领导反映问题，而是做晚辈的在外面受了欺负，找当叔叔的鸣寃叫曲呢。 “再说了，这1000台电冰箱可不是我一个人的，真要是我的，受点儿委屈也就咬牙认了，谁让这个案子是您主抓的呢，可问题是，海尔厂有国家的股份在里面，剩下的也是大柳镇全体村民的，这边现在卡着那1000台电冰箱不还，还非得说是赃物，您说咋办吧，到时候查账对不上，我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王作先在电话那边听着李天明絮絮叨叨的说了半天。 他心里清楚，李天明打这个电话，不光是为了讨还那1000台电冰箱，主要目的其实是在告状。 告地方上领导干部的状。 “还有别的话没有？” “没了！” “没有了就听我说，这件事我知道了，肯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另外，别动你那小心思，怎么处理问题，上面自然有考虑。” 对于这次的事，王作先在得知郑大伟的死讯之后，也是大发雷霆。 可现在死无对证，上级领导也是无可奈何。 他自然明白，郑大伟的死不简单，可总不能因为这件事，将一个城市的政坛翻个底朝天吧？ 如今改革开放的大好局面来之不易，政府工作的重点都放在了发展经济上面。 而这一切，都需要一个稳定的大环境。 归根结底一句话，改革开放的最前沿城市不能乱。 大局为重这句话说了无数次，这次也是一样。 但事情还没完，国家也不会只是为了稳定，就姑息养奸。 调查还会继续，这也是为什么马组长没有签字的原因。 既是对某些人的警示，也是为继续调查留有余地。 “不许发牢骚，不许有不满情绪，要相信国家，相信……” “我懂！” “既然懂，就别再整这些幺蛾子，你那1000台电冰箱，去找当地商贸部门结账吧！” 有人结账就行。 “还有，没事赶紧回海城，别在外面乱晃荡。” 呃…… 李天明听得出来，这是王作先对他的关心。 郑大伟走私集团覆灭，会触及到很多人的利益。 而他作为始作俑者，恐怕已经被很多人给盯上了。 王作先这是在担心他的安全。 “王叔，我……明白！” “明白就好，以后做事稳重些，别满脑子的个人英雄主义，别忘了，还有那么多人指望着你呢！” 电话挂断。 “哥，王主任咋说的？咱那1000台电冰箱还能要得回来吗？” “明天去找黄局。” 王作先的那些话，李天明并没和天洪说。 说心里话，这么个虎头蛇尾的结果，他确实感觉挺憋屈的。 明明能钓上一条大鱼，结果就弄了一篓泥鳅。 接着，两人又去了隔壁房间，李承儒正收拾东西呢，耽搁了这么久，他今天就准备去广州。 “李哥，这些日子真是麻烦您了。” “没说的，我也没帮上什么忙。” 不过是跑跑腿，李承儒还真没觉得自己辛苦。 反而还看了这么一场大戏。 精彩，太精彩了！ “往后你要是有啥事，尽管来找我，能帮得上的，我绝对不推辞。” 这是李天明给李承儒的承诺。 他知道，李承儒不是个久居人下的，肯定不会安安分分的做现在这份工作。 “嗨，天明，你这么说……行，我可当真了。” 打着哈哈，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送李承儒下了楼，看着他乘车离开。 “哥，这位李哥……” “记住了，甭管欠了谁的人情，都得记着还。” 天洪闻言笑道：“那哥你帮了我这么多，这人情我咋还啊？” 呃？ 李天明也跟着笑了：“你就给我打一辈子工吧！” “那不还是我占便宜了嘛！” 这臭小子。 转天，李天明便带着天洪去商贸局找了黄建兴。 这位黄局长虽然早就知道，李天明在上面有不少关系，可是却也没想到，这么一件小事，居然能惊动了王委员。 据说昨天好几个部门的领导都接到了省委一把手的电话，挨个被臭骂了一顿。 那些部门的领导不过是想要刁难一下李天明，谁知道会引火烧身。 现在好了，都被王委员记在了小本本上面，以后想要进步，恐怕是不容易了。 黄建兴一阵客套之后，当即便批了条子。 顺利拿到货款以后，两人没再久留，回酒店收拾好东西，便直奔火车站。 “哥，咱走这么急干啥，我还想买点儿东西带回去呢。” 深圳作为改革开放的前沿城市，市面上有很多在别的地方见不到的好东西。 “带个屁，早点儿回去，早安心。” 昨天王作先的那句话，李天明可还记着呢。 别在外面乱晃荡。 因为郑大伟的死，肯定还有一些位置更高的领导没有被牵扯进来。 李天明挡了人家的财路，就算有王作先护着，人家不敢明着来，难道还不能动用一些暗手。 趁早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为妙。 一直到上了火车，李天明才放下了悬着的心。 天洪也看出了一些端倪，只是没敢问。 在路上折腾了两天，顺利抵达了海城。 李天明先带着天洪去了海尔厂。 看到两人平安归来，天满总算是能松一口气了。 “哥，你还是赶紧给嫂子回个电话吧，这些日子，嫂子一天一个电话，我都不知道该咋编了。” 之前李天明就是接到了天满的电话，才急匆匆的离了家，一去这么多天，宋晓雨怎么可能不担心。 “你咋和你嫂子说的。” “我就说，哥你出差了，天洪在外面遇到点儿问题，处理完就回来。” 说着，天满看向了一旁的天洪。 “你小子，到底咋回事？” “我……” “说来话长，等会儿再说。” 李天明抓起桌子上的电话，拨通了家里的号码。 “喂！” 接电话的正是宋晓雨，她这几天过得也不踏实，经常一阵阵的心慌。 “是我！” “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就在厂里呢，放心吧，我没事！” 宋晓雨知道，李天明肯定没说实话，这么做也是怕她担心，便没追问。 只要人平安无事就好。 安抚了几句。 “我这边还有点儿事，明天就回家。” 放下电话，李天明也不禁叹了口气，宋晓雨虽然从来不过问他的事，但也没少跟着担惊受怕。 “哥，天洪他……” “让人给下套儿了。” 接着李天明便把这次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走私？ 这事天满也只是听说过，没想到，居然真有人这么干。 “人都被抓了……往后应该没事了吧？” 天满知道，挡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人家能不报复？ “放心，没事！”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李天明知道，事情绝没有这么简单。 就在这时候，敲门声响起。 走进来的是张丽梅！ “李天明，你……啥时候来的？” 李天明也没想到，张丽梅居然也在。 自从辞了厂里的差事，转做海尔厂的业务员以后，她就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李天明也只能从海尔厂的数据报表上得知她的行踪轨迹。 不得不说，张丽梅不愧是上一世能把生意做到香江的女强人。 天洪还需要李天明亲自带着培养，张丽梅却无师自通，现在她的业绩，已经远超天洪。 上一个季度，其中70%的销售量，都是张丽梅跑下来的。 “我正好找你有事呢！” 第八百一十四章 海外市场拓展计划 这次深圳之行，除了配合专案组搞掉了一个走私团伙之外，李天明还有一个重大的收获。 内地的一些廉价商品，居然在香江非常受欢迎。 其实，仔细想想也能知道，香江又不是人人都有钱。 绝大部分老百姓的生活过得并不算如意。 要不然的话，也就不会有那么多人去混黑道了。 不是生活所迫，难道还能是因为兴趣爱好啊？ 从内地走私过去的商品价格低廉，赢得香江老百姓的青睐，也就不足为奇了。 回来的路上，李天明就一直在盘算这件事。 此刻见着张丽梅，他便立刻有了主意。 “找我？啥事啊？” “出去开拓市场，咋样，有没有兴趣？” 张丽梅不解，她现在做的不就是在为厂里开拓市场嘛！ “我说的不是内地。” 张丽梅笑了：“你还想把咱们的东西卖到国外去啊？” 说着，突然反应过来，李家台子生产的商品，最初不就是主要用于出口的嘛！ 五叶电风扇，电饭煲，还有空气炸锅，每年都能为国家赚取大量的外汇。 既然那些商品能行，为什么海尔电冰箱不行。 至少目前在国内，海尔电冰箱的性能绝对称得上高端。 “你想让我去哪？” “香江！” 张丽梅听了，倒是一点儿都不慌。 “我咋过去？” “这个交给我来办，你不用管，你现在就给我一句准话，愿不愿意去？” 张丽梅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陷入了犹豫。 她现在虽然也是天南地北到处跑，可毕竟是在内地，只要她想，随时都能回家。 可一旦去了香江，想回来一趟，怕是不容易了。 谢建设和孩子还在家里呢。 她一个寡妇能有一个家不容易，要是长期两地分居的话，肯定会影响到两个人之间的感情。 最重要的是，放不下孩子。 “这个事，我得回去和建设商量商量！” 张丽梅没提她过去之后怎么干，心里对香江这个完全未知的世界，也没有丝毫紧张。 “行，正好我明天回家，咱们一道。” “你和我说说，去了那边，都需要我干啥？” 张丽梅这么问，显然在心里已经有了决定，说是要和谢建设商量，其实应该是如何说服谢建设。 李天明已经想好了，在见到张丽梅之前，只是缺少一个合适的人选。 既然张丽梅愿意去，他这个海外市场开拓计划，也就可以提上日程了。 “厂里给你一笔钱，你到那边去注册一家公司，这家公司的经营范围就是家用电器……” “等等，我？注册一下公司？咋注册？” “关系我会替你铺好，你要做的是执行！” 李天明知道，上面和香江民间一直保持着来往，当年五叶电风扇等一系列专利注册，就是通过香江的霍家。 从去年下半年开始，这种往来变得更加频繁。 特别是随着英国的那位铁娘子访华，双方针对香江问题展开谈判之后。 通过王作先，联系上香江那边，帮着注册一家进出口贸易的公司，应该不难吧！ 听李天明这么说，张丽梅也就没再继续问。 “具体的，等我的消息！” 张丽梅出去了，门刚关上，天洪便忍不住问道。 “哥，去香江这事，咋不派我去啊？” 南方的很多大城市，天洪基本上都跑遍了，也经常听人说起香江，心里早就盼着有朝一日能过去见识一番了。 “你能让我放心？” 呃…… 天洪抓了抓头发。 “我……” “先让你张姐过去，等她在那边打开局面，你要是想去，到时候去给她当个帮手。” 李天明这么说，可不是在敷衍天洪。 自家兄弟，还是要好好培养的。 听李天明这么说，天洪忙道：“哥，咱们可说定了啊！” 他倒是没觉得过去给张丽梅打下手有什么可丢人的。 两个人的业绩对比，他也不能不服。 这会儿时候也不早了，李天明三兄弟一起去了天正的饭馆。 正好张学振和李光强也在。 听两人说起，李天明才知道，他们又在市里接下了一个修路的工程。 “你们以前没干过这种活，既然接下了，工程质量上可不能含糊。” 听着李天明的叮嘱，两人不住的点头。 他们心里都很清楚，这些年能一直接到工程，人家那些领导看的都是李天明的面子。 “哥，你就放心吧，我们哥俩咋也不能给你丢人。” 吃了饭，李天明和天洪又和天满一起去了李学军家。 上次自行车厂用地的事，李学军虽然大获全胜，可是却也没有了精气神，这段时间，逐渐开始放权了。 那些青壮派居然想折腾，那就由着他们去吧！ 他现在只想着能平稳落地就好。 对此，李天明也不知道该咋劝，毕竟是马上奔六十岁的人了，要不是上级领导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选，李学军这个时候，早就可以开始考虑退休的问题了。 “退了也好，到时候，也学着人家养养花，溜溜鸟，不比劳心劳力还不讨好的强。” 李学军无奈的笑了。 “我退下来倒是容易，可就是怕新领导上去以后，那个自行车厂……” 作长辈的，甭管到了什么时候，操心的永远只有晚辈的事。 “这个您不用管，自行车厂现在只是挂靠在钢铁厂名下，要是真出了变故，轻工业局那边也不会袖手旁观。” 自行车厂的效益这么好，李天明就不信市委领导会任由某些人胡来。 “你有打算就好！” 李学军是真的累了。 他想在退休之前，将钢铁厂存在的一些问题解决掉，可面临的阻力太大了。 这让他时常感到有心无力。 “再等等吧，等你那边稳定下来，我就打报告。” 工作了这么多年，李学军也累了。 有时候，看着那些退休的老同事们，每天含饴弄孙，小日子过得悠闲自在，他都忍不住眼热。 这天晚上，李天明和天洪住在了李学军家里。 伯侄两个聊到了很晚才休息。 转天吃过早饭，两人就要回村了。 “大伯，要是工作不顺心，咱就不干了，不愿意在城里住，您就带着我大娘回村，我给您二老养老。” 李天明可不是说说而已，他是真有这个打算。 之前村里建房的时候，老宅也被拆了，重新盖的房子，李天明特意让马长山写了李学军的名字。 李学军闻言笑了：“扯淡，我有五个儿子，一个闺女呢，用不着你。” 离开李学军家，两人先去海尔厂接了张丽梅。 一路回到村里，正好遇上一个接亲的队伍。 新郎官是杜立德兄弟杜立仁家的二小子，杜立德作为亲大伯也在其中。 “哥，庞秉新的事，用不用告诉杜立德？” 天洪说这话，明显没安啥好心。 “庞家人肯定会来送信，关咱们啥事，你小子给我消停点儿。” 李天明发话了，天洪哪敢执拗，只是可惜了这个给杜家添堵的好机会。 要不然怎么说是兄弟呢！ 一个个的全都是睚眦必报的性格。 将车停在路边，等接亲的队伍经过。 新郎官也看到了李天明的车，忙下了自行车，捧着一把喜糖送了过来。 “天明哥，天洪哥，吃糖！” 李天明笑着接了，道了一声恭喜。 虽然和杜家人结着疙瘩，但那也是杜立德一家，李天明还不至于把杜立仁一家给迁怒了。 目送着接亲的队伍离开，李天明这才发动汽车，驶进了村里。 先把张丽梅送回家，接着才把车送回了村支部。 结果刚进村支部大院儿，就见何老四带着人怒气冲冲的从屋里走了出来。 第八百一十五章 我就不是个惯孩子的人 “何支书！” 见了面总不好躲着不打个招呼，不为别的，人家这么大岁数，李天明主动说句话也是应该的。 可何老四的反应却是…… 脚步微顿，黑着脸看了李天明一眼，语气声音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接着便闷头走了。 啥意思啊？ 往常见面，何老四哪回不是笑脸相迎的，就因为自行车厂的事，一直记恨到现在了？ “这老货啥意思啊？” 看着何老四等人走远了，天洪诧异的说道。 “天明，啥时候回来的？天洪，你小子可是有日子没见了！” 李学庆这时候也从屋里出来了，脸色同样不咋好看。 “刚到家，叔！何老四他们来干啥？” 五个村的支书一起来李家台子，肯定是有要紧事商量。 总不能…… 还惦记着自行车厂吧？ “还能干啥，这不眼瞅着要秋收了嘛！” 呃？ 李天明一怔，随即便反应过来了。 之前马远去大鱼淀，找何老四商量秋收用农机的事，结果被何百顺给撅回来了，说是要自己买，自己干，不占李家台子的便宜。 当时，李天明就曾说过，何老四他们这机器买不成。 一台联合收割机就得上万块，要是把东西都给配齐了，又得两三千块钱，那几个村子如今就算是日子好过了，可也没这么败家的。 李家台子的这套设备，足够整个大柳镇六个村子一起用，另外再置办纯属浪费。 这不就找来了嘛！ “叔，您给怼回去了？” “不给这帮老货怼回去，我还留他们喝酒吃饭啊！” 李学庆也不是啥好脾气的人。 这些年就是让何老四他们吃顺嘴了，总觉得大家伙联合办起来的企业，离了他们就不成。 不过何老四等人还算知情识趣，这些年也没闹出啥幺蛾子。 可现如今各个村年轻一辈的都起来了，开始对现状生出了不满。 他们想的是啥，李天明心里跟明镜似的。 无非就是想要通过参与企业管理，来为自己争取更多的利益。 其实这事完全可以坐下来好好谈，真要是有那个能力的，李天明也不介意委以重任。 可他们却偏偏用了最蠢的办法，直接站在李天明的对立面。 李天明是那种惯孩子的人吗？ 天生的吃软不吃硬。 “天明，这个事……你是咋想的？” 李天明笑了：“他们非得折腾，那就随了他们的愿。” 今年谁都甭想用李家台子的农机。 “行，就这么办，是得让他们长长记性了！” 正说着，天青一路跑着进院了。 “叔，呃？哥，你也在啊？” “啥事啊？这么急三火四的，让狗给撵了？” “叔，哥，你们快去村口看看吧，大鱼淀的何百顺带着人闹事呢，说是……说是要罢工！” 啥玩意儿？ 听到这话，李天明先是一惊，接着便钻进了车里，重新启动，随后一脚油门，在村支部的大院子里绕了个圈，直接冲了出去。 电风扇厂的大门口，此刻何百顺正带着人和天立的保卫科众人对峙。 “何百顺，你想干啥？” “干啥？老子今天要带着我们村的人走，你们李家台子太欺负人了，我们村的乡亲不能继续受你们的剥削！” “放你娘的屁，剥削？这厂里没有你们村的股啊？谁剥削？你他娘的自己剥削自己，这话说出来，你脖子上那个腚不红啊！” “谁剥削谁心里知道，有我们几个村的股？是，确实有，可我们才占多少？你们村占多少？大头都是你们的，赚了钱也是你们吃肉，我们喝汤，没这个道理！” 天生眼见要乱起来，把天立拉到一旁，看着何百顺道。 “百顺大哥，你这话就不对了，当初参股的时候，说得可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投多少钱，占多少股，现在说这话是啥意思？” “啥意思？简单，这股份得重新分，我们也不占李家台子的便宜，我们花钱买股份，既然是六个村合起伙来干的事，那就得公平才行，你们说是不是？” 跟在何百顺身后的是几个村的代表，闻言纷纷嚷嚷了起来。 “早就该这么干了！” “这么多年，你们李家台子占了多少便宜，我们也不让你们吐出来，把股份均了，这事就算完。” 正说着，李天明开车到了，把车停在路旁下了车，看到电风扇厂门口的那一幕，脸色瞬间变得阴沉。 “天明来了！” “天明哥来了！” 村里的乡亲们看到李天明，纷纷让开路。 “啥意思？” 李天明走到何百顺面前，面无表情的看着对方。 见着李天明，何百顺多少还是有点儿紧张，这么多年了，李天明在整个大柳镇早就积累起了绝对的威信。 “问你话呢，今个又要闹个啥？” “我……李天明，我今个是代表村里来的，他们也都是！” 其他几个村的代表见着李天明，本来是打算躲的，结果却被何百顺一句话给硬生生的叫住了。 “代表各自村里，有啥事不能去村支部说，影响了生产，耽误了出口创汇，这个责任，你们几个谁来担？” 呃…… 他们当然担不起，出口创汇那可是国家大事。 “先不和你掰扯这些，说，到底啥事？” 不等何百顺开口，天生便说道：“哥，他们想拿钱买股份，还想让几个村的股份都拉平均了！” 呵呵！ 李天明闻言笑了：“你他妈的想屁吃呢！” “你……你骂人！” “老子不看你叔份上，还他妈抽你呢，说这话的时候过脑子了吗？还想要我们村把股份让出来，告诉你，何百顺，这企业是我们全村人辛辛苦苦干出来的，你想要股份，先问问李家台子的老少爷们儿答应不答应！” 涉及到自身的利益，谁也不能袖手旁观。 “不答应！” 何老四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不答应？行！李天明，你想清楚了，这些厂子到底是谁养着谁呢，没有我们几个村的人做工，你这厂子也别想办下去。” 说完，就朝着车间里大声招呼。 “乡亲们，咱们走，李家台子要剥削咱们，咱们罢工了！” 何百顺的大嗓门，震得李天明耳根子都疼。 罢工？ 李天明不禁冷笑，回头看着正被天立带人挡着的车间大门。 “天立！” “哥，我在呢！” “让开！” 呃？ 让开？ 他们让开了，那五个村子的工人要是都跑了可咋办？ “我说……让开！” 天立虽然不解，但也不敢不听李天明的话，当即将被堵住的大门给放开了。 不少人挤在大门口，但是却没有一个走出来的。 “还等啥呢？你们还想继续被李家台子的人剥削啊？能不能有点儿气性，跟我走，不把股份让出来，大家都不上班！” 听到这话，一部分人顿时有些意动了。 要是能拿到股份的话，往后自家每年分红岂不是也能更多啊！ 但是，挡着李天明的面，还是没有人敢跨出车间大门一步。 那可是个活阎王，连自己亲爹的面子都不给，得罪了他的，每一个有好下场。 何百顺蹦跶得这么欢，谁知道能不能斗得过李天明。 就在这时，李天明径直走到了大门口。 “四萍！” 四萍刚刚也在和谢建设维持秩序，听到李天明叫她，连忙小跑着过来了。 “哥，啥事？” “挨个把名字记下来，上班时间，无故脱岗，每人口半天的工资！” 呃？ 四萍闻言，转头看向了大门口，那里不光有其他五个村子的人，还有不少本村的工人在看热闹。 “我说的，你没听见？” “听见了，听见了！” 得知要扣半天的工资，那些本来还打算再看看的工人们，顿时心生怯意。 “所有人，一分钟之内各自回岗，超过一分钟的，往后也就别来了！” 第八百一十六章 霸道？说得没错！ 刚刚李天明说要扣半天工资的时候，人们还在犹豫，都想再看看情况。 特别是何百顺他们提前打过招呼的那几个工人。 每年看着李家台子的村民大把分红，他们也眼热，以前没有人挑头，就算不满也只能憋在心里。 这段时间，何百顺等人上下串联，一些人的心也跟着活了。 就算心里不看好，可万一要是成了呢。 有风险他们不愿意担着，可好处不能不要。 这就是人性。 可现在李天明说要开除，那些还在观望的人全都怕了。 这份工作可不能丢了，全家人都指望着每个月发的工资养活呢。 没了工作，儿子的彩礼，闺女的嫁妆从哪出？ 几乎在一瞬间，人们全都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 机器重新启动，人们也再度忙碌起来。 何百顺等人说的全都是虚的，本来就不看好他们能斗得过李天明，要是不成再把自己给搭进去，那可就不值得了。 “都别走，都别走，这工厂也有咱们的份，他凭啥开除人，他那是吓唬你们呢。” 何百顺见人都走了，急得大喊出声。 其他几个村的代表见状，也是急得不行。 准备了这么长时间，可不能让李天明三两句话就给唬住了。 “李天明，你也太霸道了，这厂子可不是你一个人的，不能你想咋样就咋样。” 李天明见何百顺气急败坏的模样，不禁冷笑。 就这点儿能耐？ 根本不是他一合之敌。 “你也说了，这厂子不是哪个人的，凭啥你说要重新划定股份，我就得听你的？咋仗着你们人多？” “凡事都得讲个公道，凭啥你们李家台子占那么多股份，每年都是你们吃肉，我们连口汤都吃不上，总得改改规矩了。” “谁让你们几个村子当初建厂的时候拿不出钱来。” 呃…… 当年的事，何百顺自然知道。 李家台子在李天明的带领下，又是办养殖场，又是生产电风扇的，还带着人进城揽工，村民们的家底厚实。 那个时候，他们除了每天累死累活的挣公分，根本没有其他的收入途径。 能凑出来建厂的启动资金，基本上家家户户将家底都给掏干净了。 “当初……当初……” “何支书，看了这么半晌戏，你不出来说两句啊？” 人群中，何老四本来都准备溜了，可是李天明哪能放过他，直接点名，一瞬间无数道目光同时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这下想躲是不行了。 “天明，你看这事闹的，我……事先真不知道。” 不知道？ 这老货还打起了马虎眼。 他是村支书，就算现如今压不住村里以何百顺为首的青壮派，可他要说一点儿都不知道，纯属瞎说八道。 不过是默许罢了，让何百顺冲在最前面，他在后面躲着，一旦闹僵了，还能有缓和的余地。 “知道不知道的全都无所谓，何支书，既然今天说到这个份上了，我看……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分家吧！” 当初联合建厂，是为了高举集体这面大旗，也是为了李学国，同时为了调动整个大柳镇的人力资源。 说心里话，没有大鱼淀等几个村子，李天明照样能带着李家台子的乡亲们，把事业干起来。 既然人家现在觉得吃亏了，倒不如趁早散伙，省得以后引出更多的麻烦事。 “这……这……咋能分家呢，有话咱们好商量。” 何老四刚说完，何百顺便跳了出来。 “分就分，李天明，你少吓唬人，到时候，我们几个村的人都不来你们的厂子上班，看你这工厂还能不能办得下去。” 这就是何百顺最大的倚仗。 如今厂里上班的，超过八成都是他们五个村子的人，要是一下子都不来了，工厂就得停摆。 可他这话刚说完，就听到身背后有人说了一句。 “何百顺，你当你们大鱼淀的主就行，别拉着我们小鱼淀。” “我们后帮村可没打算分家。” 其他几个人的代表也纷纷说道。 他们闹这一场，是为了给自家争取更多的好处，可没打算鱼死网破。 再说了，就算他们愿意和何百顺同进退，那些在厂里上班的乡亲们能答应吗？ 人家好好的工作，每个月赚得也不少，日子过得富富裕裕的，真要是害得他们把工作给丢了，当天晚上家里的玻璃就得让人给砸了。 “你们……” 何百顺显然没想到，这才刚开始就有人倒戈了。 这些鼠目寸光的东西，已经闹成这样了，不强硬到底，怎么能达到目的。 “何支书，别光你侄子在我跟前上蹿下跳的，咋？现在大鱼淀是他说了算？要是他说了算，我可就当真了，四萍！” “在呢，在呢！” 看着李天明大杀四方，四萍看着别提多过瘾了。 听到李天明在叫她，连忙上前。 “去把长山叔叫来，今个就给大鱼淀算账，他们的股份该折多少钱。” 何老四见状，被急得不行。 “天明，天明，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四萍根本不停他的，一溜烟儿就跑没影了。 “这事闹得！” 何老四急得不住的跺脚，扭头看向身旁的何百顺，更是气不打一出来。 “都是你小子惹出来的。” 说着一脚就踹了过去。 何百顺猝不及防，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叔，你打我干啥！” “我打你，我还想打死你呢！” 真要是砸了乡亲们的饭碗，他这个当支书的，还不得被乡亲们给打死啊！ “天明，你别听他瞎说，大鱼淀且轮不到他做主呢，有啥话，你跟我说，这家是坚决不能分的。” 见何老四服了软，李天明也是顺坡下驴。 分家？ 他倒是想呢！ 可是，能分得了吗？ 就算他想分，县里的李学国，市里的杜树平，还有上面王作先，他们能同意分吗？ 甚至于要是被那位老人家给知道了的话，估计也会在第一时间叫停。 关于这一点，李天明早就明白。 大柳镇的发展模式是曾作为典型，在全国范围内大力宣传的。 正是因为知道，所以当初李天明才力主要将所有企业合并，为的就是进一步稀释其他五个村子的股份，降低他们的话语权。 现在或许还没什么用，但是以后，这将是决定性的。 “不分？” “不分！” 何老四的语气格外坚定。 这时候，其他几个村子的支书也都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天明，消消气，都是小孩子不懂事，你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村里的事轮不到他们做主，看我的面子，这事就过去吧！” “是啊！天明，你大人有大量。” 眼见差不多了，李学庆背着手走到了跟前。 “天明，几位支书都这么说了，咱也不能得理不让人。” 以前两个人打配合的时候，都是李天明唱白脸，李学庆唱红脸，现在随着李天明在大柳镇的威势越来越重，两个人的角色也调换了过来。 李天明故作为难，沉着脸道：“何支书，还有你们几位，再一再二不能再三，今天这事我就当啥都没发生，再有下一次，这家非得分不可。” 说完，也不理会何老四等人的反应，转身径直离开。 何老四看着，面露难色：“学庆，你看这……” 哼！ 李学庆冷哼一声。 “我说你们几个，就是不吃没味儿不上膘，别以为你们一个个的那小心思别人都不知道，都在天明心里装着呢，要是好好的日子不愿意过，你们就接着闹，我倒是要看看闹到最后，你们能得着多少实惠。” 说完，李学庆也走了。 “叔，你怕啥呢！” 何百顺起身又走到了何老四身旁，语气之中带着不满。 “闭嘴！” 何老四大声何止，脸色阴沉。 “回家！” 第八百一十七章 我首先是李家台子的 “叔，咱们不是都说好了嘛，今天非得让李学庆和李天明服软，你咋先……先怂了呢！” 回到大鱼淀村支部，门还没等关上，何百顺就大声嚷嚷来了。 “放屁！” 何老四扬起胳膊就要打，何百顺见状赶紧往后躲。 “你还好意思说，你是咋和我保证的？全都安排好了，小鱼淀那几个村子跟咱们同进同退，你吆喝一声，就能让所有的厂子停工，哪件事做到了？” 呃…… 何百顺也是一阵脸红。 “我……我也没想到，他们能被李天明唬住。” 哼！ 何老四冷哼一声：“你真当李天明是那么好对付的，我早就知道这事成不了。” 成不了你还让我去闹？ “这么多年了，咱们几个村一直被李家台子压一头，你就没想想是因为啥？” “还不就是他们上面有人嘛！” “上面有人？他们就算是在海子里有人又能咋样？难道当官的还能帮着他们欺负咱老百姓？” 当年要不是李学国反复说和，李家台子的人都不能答应让他们掺和建厂的事。 说起来，上面的人一直帮着他们呢。 就连李学国这个李家人从来都是不偏不向的。 “李家台子能压咱们一头，那是因为他们有李天明这个能人。” 何百顺闻言，心中不屑，他在大鱼淀也是有几分威望的，向来不服李天明。 “他算啥？他能做的，我未必做不成。” “你？” 何老四满脸无语。 “你拿啥和李天明比？” 大鱼淀要是真有个李天明那样的能人，何老四睡觉都能笑醒了。 “我咋了？我……” 何百顺还想争辩，但对上何老四那张黑了的脸，最终还是把后面的话给咽了回去。 “那就这么算了？” “你还想咋样？我告诉你，别琢磨那些斜的歪的，正面碰你不是李天明的对手，耍阴谋诡计你更是差着道行呢。” 何百顺还是满脸不服气，何老四也懒得说了。 “行了，回去吧！” 何老四现在顾不上对着何百顺说教，眼下要紧的是，怎么修补关系。 冷静下来以后，何老四也后悔，不该懂这个心思。 本来几个村的关系挺好，特别是当初地震以后，工厂被查封的时候，几个村同进同退，彼此亲近了不少。 唉…… 还是好日子过久了，都忘了啥叫知足常乐。 如今闹了这一场，往后怕是很难再恢复如初了。 现在还有件迫在眉睫的事，再过段时间就要秋收了。 之前听了何百顺的，把来商量秋收事宜的马远给撅了回去。 再想用李家台子的农机，怕是难了。 今天他们几位支书去找李学庆，就被怼了回来。 又出了这档子事，已经把李学庆和李天明给得罪死了。 思来想去的，何老四还是拿起了桌子上的电话。 “喂，李书记，我是大鱼淀的何老四！” 李天明刚到家，天亮也带着全家人，还有小蓉和点点回来了。 南边的案子告一段落，领导给天亮批了几天假，趁着靳小琪还没开学，便一起回村住些日子。 江新宇因为要值班，过两天才能到。 兄弟两个正在院子里说着话呢，振华从屋里跑了出来。 “爸，有电话，是学国大爷！” 呃？ 李学国？ 李天明稍微一琢磨，便猜到是咋回事了。 起身进了屋，宋晓雨、靳小琪和小蓉带着孩子们去了东屋。 “喂，学国叔！” “天明，能不能让我消停点儿啊？” 啥意思？ 上来就开始抱怨。 “叔，这话您不应该和我说吧？不让您消停的人可不是我。” 李学国不禁苦笑。 他自然知道，刚刚何老四在电话里已经说过了，几分真几分假，他不知道，但是，扬言要分家这种话，李天明绝对说得出来。 “天明，还是要团结，别的我不管，大柳镇的局面不能乱。” 典型要是都乱了，那还得了。 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呢，就等着这个先进典型被打破，然后顺势质疑改革开放的正确性。 “这一点，您只管放心。” 听到李天明这么说，李学国稍稍松了口气。 他还真怕李天明这小子突然上头，做出无法挽回的错事。 “我知道，这次的错不在你们，何老四刚才给我打电话，我也已经敲打过了。” 刚刚得知了事情的原委，李学国也被气得够呛，在电话里就骂上街了。 他是永河县的一把手，可也是李家人，总不能为了彰显大公无私，就不停地损害自家人的利益吧！ 还想在永河县搞均福贵那一套，大锅饭早就被打碎了。 难道想要开历史倒车？ 人民的私有财产受法律保护，谁也别想打着集体的旗号胡作非为。 归根结底，还是一句“不知足”给闹的。 可他们也不想想，当初要是没有李天明带着一起干，他们能有现在的好日子？ 就连全县老百姓最应该感谢的都不是他这个县委书记，应该是李天明。 “他们有错，可天明，往后你也不能再提分家的话。” “叔，不把他们给唬住了，这事还有完啊？” 企业还要继续发展，就必须有一个说了算的带头人，不能你说你的，我说我的，一百个人有一百个主意。 像何百顺他们这些拖后腿的，李天明肯定不能对他们客气了。 “天明，我正要和你说这个事，企业毕竟是集体的，你是不是……也稍微放放权，让他们有点儿参与感？” 李学国说的这件事，李天明不是没想过，当初将所有工厂合并的时候，他就想过要成立一个股东大会。 涉及到企业发展的重大决策时，通过所有人投票来共同决定。 可是，这个念头也只是在他心里过了一遍，就被他给否决了。 不为别的，只因为其他人的眼光和他这个重生者相差太远了。 现在李学国提出来，李天明知道，这不光是李学国的想法。 加强集体领导，这属于政治正确，确实不能含糊了。 “叔，这个事……我再想想吧！” “确实要慎重，天明，我相信你是个明白人，知道还怎么做。” 说完这个，李学国又提起了秋收的事。 “天明，得饶人处且饶人，何老四已经服软了，咱们……是不是也得大度一些啊？” 李天明闻言，面露无奈：“您都发话了，我还有啥说的，让他们来村里和学庆叔聊这事吧，我不掺和！” 嘴上说着不掺和，可这事如果没有李天明点头的，那几个村子今年只能把镰刀翻出来再仔细磨磨了。 挂了电话，李天明从屋里出来。 “哥，学国叔找你有啥事啊？” 李天明简单的把今天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我看他们就是贪心不足，当初家家户户过得都是啥日子，他们恐怕早就忘了。” 李天明笑道：“人哪有知足的时候，都是这山望着那山高，吃上干的了，就惦记着顿顿能吃肉。” 天亮听了，又想到郑大伟走私案，那些被他拉下水的干部，不也是因为不知足嘛！ “不说这个了，刚才忘了问你，这次回来能在家待几天。” 自从天亮去当兵，这些年加在一起也没在家里住几天。 “这回领导开恩，给了我一个星期的假！” 本来没这么多天，可之前天亮受伤，没歇多少日子就回去工作了，局里的领导也都记着呢。 这次趁着南边的案子结了，便给他批了一个星期的假，也是为了能让他好好休息，养养身体。 刚说完，天亮又是一阵咳嗽，李天明看着都不免跟着揪心。 “你啊！是得好好歇歇了。” 第八百一十八章 恩怨两清 天亮最终还是没能歇够一个礼拜，回家的第三天就接到了局里的电话，在西城分局的辖区内，发生了一起性质极其恶劣的强奸杀人案，被害者是个刚满14岁的小姑娘。 接到电话，简单的了解案情之后，天亮气得眉毛都竖起来了。 “他妈的畜牲，孩子都下得去手。” 李天明也被气够呛。 “赶紧回队里，抓不住那狗日的，你小子就别回家。” 这时候，李天明也顾不上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是不是危险了。 能做出这种畜牲不如的烂事，这种人就得赶紧抓住，那机关枪可劲儿的突突，免得危害社会。 当天，李天明就开车把天亮送回了京城。 具体案情，李天明这个平头老百姓不能随便打听，可还是在京城多待了一天才回家。 “抓住没有？” 刚到家，小五便急着问。 “没那么容易，你以为这么危险的犯罪分子那么好抓呢。” “万一他是个傻的呢？” 犯罪分子倒是不傻，但抓捕工作也没用太长时间，转天，家里就接到了天亮打过来的电话，犯罪分子被成功捉拿归案。 让人难以置信的是，作案的居然是小女孩儿同在一个院儿的邻居。 大白天的喝多了，趁着院儿里没人，残忍的对小姑娘下了毒手。 天亮在勘察完现场以后，便将怀疑的对象锁定在了邻居的身上。 在经过一番排查之后，最终在那人准备逃出京城的时候，将其一举抓获。 “哥，我就不回去了，小琪和孩子……” “等弟妹开学，我再把他们和小蓉一道送回去。” 李天明虽然遗憾没能和天亮多聚几天，可也明白，天亮现在的工作守护着一方的平安，职责所在，也就有了太多的无可奈何。 时间一转眼就到九月初，李天明开车将靳小琪、小蓉，还有要回归剧组的小五一起送回了家。 天亮的那对双胞胎说啥都不肯走，非要在老家和哥哥姐姐们一起玩，靳小琪拗不过他们两个，也只能独自回京城了。 “哥，俩孩子不省心，您和嫂子得多受累了！” 先把靳小琪送回了家，她明天就要上班了，得抓紧时间做准备。 “说啥呢，那可是我的大侄子，大侄女，孩子交给我，你就只管放心吧！” 接着就是小五了。 《红楼梦》剧组换了驻地，搬到了邮政招待所，为了通知学员们，还特意登了报。 “哥，多拿几个，小旭就爱吃肉，老板，话梅还有吗？” 很难想象，林妹妹居然还是个肉食动物。 又拿了十几包话梅，这个是宝姐姐的最爱。 接着甭管是饼干、蛋糕，还是香肠、腊肉，小五又装了一大堆，把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的。 看她这样子，不像是回归剧组，倒像是来进货的。 小蓉这一回什么都没说，她之前曾去圆明园招待所给小五送过几次饭，剧组的伙食，连她这个自小吃惯了苦的都看不下去了。 那都什么玩意儿啊？ “还想买啥？” 小五上了车，心情有些复杂，马上就要和哥哥姐姐分开了，难免失落，可是一想到马上能见到好朋友了，又不禁一阵雀跃。 “够了，够了，买得再多，也有吃完的时候，姐……” 小五说着，转头看向了坐在后排的小蓉，模样可怜兮兮的。 “一个礼拜给你送两回……三……四回饭，不能再多了！” 做姐姐的到底还是心疼妹妹。 更何况，这个最小的妹妹，从记事起就没怎么吃过苦。 让她整天吃剧组的伙食，确实有点儿难为她了。 至于是不是娇惯…… 这个不重要！ 谁家的老小不受宠啊！ “我就知道，二姐最疼我了！” 这个小马屁精！ “就你二姐疼你是吧？等会儿我就把后备箱里那一堆吃的都带回家，给你侄子侄女吃！” “哥……” 小五眼神里带着委屈，随着这一生身子还扭来扭去的，也不知道是跟谁学来的。 “好好说话！” 一路到了邮政招待所，这次总算是不用爬山了。 “哥！您来啦！” “哥！就盼着您来呢！” “哥哥诶，我代表八辈祖宗谢谢您！” 最后这句是高洪亮说的，只是听上去咋像骂人呢？ 一帮人围住了车，后备箱刚打开，就听到一阵阵的惊呼。 小五赶紧把给陈小旭和张丽带的护住了，其他的，随便小伙伴们拿。 这孩子从小就不是个小气的，有好东西向来愿意分享。 而她的那些小伙伴也都是懂事的，每人挑了一点儿，剩下的全都帮着送到了小五的宿舍。 “小雪，我们又住一个屋！” 陈小旭挽着小五的胳膊，一副姊妹情深的模样，如果眼睛没盯着小五手上拎着的大猪蹄子就更好了。 李天明来过《红楼梦》剧组几次，和剧组的人也混了个脸熟。 拜托了大家照顾自家老小，又帮着铺床叠被，全都收拾好了，这才离开。 “小雪，你哥哥姐姐可真疼你！呜啊……” 林妹妹说着，一口咬在大猪蹄子上，她家在东北，提前两天过来的，连着吃了两天的素，早就馋得不行了。 “小雪，你想好了要演谁吗？刚刚王桂娥老师来过，说是明天就要报上心仪的角色！” 张丽把小五被坐皱了的床单重新铺平。 呃？ 小五正往嘴里塞蛋糕呢，闻言一愣。 坏了，把这事给忘了。 “你们想要谁啊？” 陈小旭头都没抬：“我只演林黛玉，除了林黛玉，我谁都不演。” 张丽倒是没有那么高的心气儿，她来剧组本来就是阴差阳错，之前是歌舞团的，陪着老师的女儿去试镜，结果她被选中了。 当时王福林导演也没说，她能演谁，只是说，以她的形象，肯定能在剧中演个角色。 “我……我想演紫鹃！” 之所以挑这个角色，并不是因为喜欢，而是想着万一陈小旭瞎猫撞上死耗子，真的被选中演了林黛玉，她演紫鹃的话，两个人拍戏的时候也能在一起了。 只是小五…… 雪雁？ “现在想演哪个角色的人最少？” 小五回家这两个多月，别说考虑角色的事了，就连《红楼梦》原着都被她给扔到了一边，整天只顾带着振华、甜甜他们疯玩儿。 “多姑娘！哎呀，干啥啊！” 陈小旭手上的大猪蹄子被小五一把抢走。 这死妮子是成心捣乱呢！ 多姑娘！ 亏她说得出口！ 小五觉得自己真要是演了这个角色的话，要是让哥哥姐姐们知道了…… 李翠肯定舍不得，李天明和天亮或许舍不得，但小蓉绝对能揍死她这个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好了，好了，不闹了！” 张丽把被小五啃了一口的大猪蹄子拿过去，还给了陈小旭。 “小雪，我觉得你可以尝试一下史湘云！” 史湘云？ 小五认真琢磨了半晌，也没感觉出自己和史湘云哪里有相似的地方。 “周老说，史湘云豪爽豁达，天真率直，兼具诗人的才情和侠义情怀，我觉得和你很像！” 是吗？ 小五这边正琢磨着角色的事，李天明送小蓉回家后，又开车到了西城分局。 昨天给天亮打电话，之前南边的那起走私大案，今天将迎来宣判的日子。 “二十年！” 得知庞秉新被判了二十年，李天明的心里居然没有一丝波澜。 “他不是主犯，连郑大伟走私集团的核心人物都算不上，判他二十年，还是因为他之前骗了全村人的血汗钱。” 天亮说着，也觉得不甘。 “本来是可以定格判罚的，可这小子进去以后撂了不少人，算是有立功表现。” 这件事天亮之前就曾和李天明说过。 如今庞秉新被判了二十年，两人之间的恩怨也算是可以了结了。 庞秉新撬了他上辈子的媳妇儿，如今他反手将庞秉新送进了监狱。 二十年，庞秉新就算是能活着出来，也成小老头儿了。 “哥，怎么看着你好像不咋高兴啊？” “没啥值得高兴的！” “我这儿有个事，你知道了，肯定高兴！” “啥事？” 天亮没说话，而是递过来一张报纸。 “看了你就知道了！” 还挺神秘的，李天明笑着将报纸展开，在头版位置上的大标题，让他的心跳瞬间加速。 专利法…… 终于通过了！ 第八百一十九章 专利法出台 李天明之前倒是曾听卢源提起过这件事，上面正积极推动保护知识产权立法，只是等了这么多年，报纸上的头版登过好几次相关的社论，可一直也没个结果，现在却…… 这么突然！ 仔仔细细地读了一遍，开篇还是老生常谈的保护知识产权的必要性，这些内容，李天明已经看过很多次了，并不觉得新鲜。 后面的内容才是真材实料，《专利法》正式出台，文章中还介绍了一些这项新法案所包含的相关内容，并且详细地解释了“专利”的含义。 “保护专利权人的合法权益，鼓励发明创造，推动发明创造的应用，提高创新能力，促进科学技术进步和经济社会发展……” 看到这一段，李天明忍不住拍手叫好。 相同的话，他曾对杜树平说过，对王作先说过，还曾对…… 也说过！ 当时三位领导都非常认可他的意见，但是，要推动这件事又谈何容易。 一开始是因为政策的问题，后来又是因为什么，导致这项法案迟迟无法出台，李天明就不得而知了。 他以为还要再等很久，才能等来国家对于保护知识产权的重视，没想到，这一天来得会如此突然。 这下好了，这下好了！ 有了这项法律法规出台，以后再也没有人敢大言不惭地说什么，知识财富属于全人类了。 看了下具体的颁布日期…… 就在今天！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看到李天明一脸兴奋的模样，天亮也笑了。 “哥，我就知道，你看了这篇文章肯定高兴！” 天亮去当兵之前，也曾跟着李天明跑过一段时间的业务，当时就经常听他提起，自家五叶电风扇被别人给仿造了，还卖到了海城，抢占睡莲的市场，要是国内也有专利法的话，就直接去法院告他们。 可当时相关律法缺失，李天明对于其他企业的侵权行为，也是无可奈何，只能跟着身边的人发牢骚。 “得着了这么好的消息，哥，晚上不得喝一杯庆祝庆祝？” 李天明得到了一个好消息，天亮也同样有一个好消息。 今天不光是郑大伟犯罪集团走私案宣判的日子，也是前段时间那起强奸杀人案宣判的日子。 不同的是，走私案是在法院宣判的，而那个穷凶极恶，强奸杀害了14岁小女孩儿的混账王八蛋，则是在公审大会上，当众被宣判了死刑。 游街示众以后，被直接拉到了靶场枪毙。 唯一让天亮感到遗憾的是，在将罪犯抓捕以后，他向总局提交了申请，想要亲手枪毙那个畜生，却没能得到批准。 听天亮说起公审大会，李天明便立刻明白了，严厉打击犯罪的活动，接下来将会进入到高潮阶段。 “不了，我得抓紧时间回海城！” 《专利法》出台，接下来李天明要处理的事太多了，现在恨不能立刻飞回海城，将那些压箱底的宝贝全都拿出来。 叮嘱了天亮不忙的时候去看看小五，李天明启动了汽车，一脚油门，很快便消失在了路口。 “二哥，大哥人呢？” 江新宇这时候也出来了，他刚刚去找了局长，递交了书面材料，为这次侦破强奸杀人案的相关人员请功，其中自然少不了天亮。 只是对于这个功，天亮情愿不要，他只希望类似的案件以后不要再发生了。 “有急事，回海城了！” “不是说了咱们哥仨晚上一起喝酒嘛！” “下次吧！” 天亮说着，转身往里走。 “哪去啊？” “那么多积压的卷宗都在文件柜里堆着呢，你不着急啊！” 呃…… 江新宇知道，今天想早点儿回家看闺女，怕是难了。 再说李天明这边，油门直接被他踩到底，一路疾驰，比平时少用了半个小时到了海城。 这会儿还没到下班的时间，李天明先去了自行车厂。 “好啊！” 看过李天明带回来的报纸，孙立兴奋地拍着大腿跳了起来。 经常听李天明念叨专利的事，孙立自然也清楚专利的重要性。 更别说还和自行车厂的切身利益息息相关。 他们生产的变速自行车，在轮盘后面加的那个变速尾轮，就是猎鹰自行车厂独创的。 “天明，那个尾轮的设计，咱们是不是要尽快申请专利？” “这还用说，赶紧把长宁叫过来，尽快把材料整理好，海城这边现在恐怕还不行，去京城，报纸上说了，京城那边刚成立了知识产权局。” “好，好！” 这是大事，孙立可不敢怠慢，当即拿起桌子上的电话。 没一会儿孙长宁就到了。 “哥，你这是……啥时候来的？” “先别管这个，《专利法》出台了，你尽快把变速尾轮设计的相关材料整理出来，一个星期之内，咱们必须拿到专利！” 李天明之所以这么着急，主要还是因为担心其他企业会仿照猎鹰厂的设计，万一遇上一个有见识的，再抢先把专利给注册了，到时候猎鹰厂还得支付给人家专利费用，岂不是要把人给憋屈死。 尽管这种可能性不大，要培养起国人对于知识产权的尊重，还需要很长时间，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 好东西，还是要抓在手里才行。 催促着孙长宁尽快去准备，李天明又拿起电话打到了海尔厂的技术科。 郑毅已经看过了那篇社论，此刻正带着技术科的人整理压缩机和除霜技术的相关资料。 连利勃海尔集团都眼馋的技术，这可是海尔厂的大杀器，必须第一时间拿到专利证明。 “不只是压缩机和除霜技术，还有内部空间利用，以及外观设计，这些都要申请专利！” 只要涉及到技术革新，都可以申请专利，这是社论当中提到的，李天明说的这些，不管能不能行，都要试一下。 总之，攥在手里的专利越多，未来海尔电冰箱在市场上的竞争力就会越大。 交代完，李天明也没在自行车厂多待，他急着要赶回村里，真正压箱底的宝贝都在家里和吴月华的实验室里隔着呢。 就在李天明急急忙忙朝家里赶的同时，吴月华此刻已经在整理资料和文献了。 当年她也经常把“知识财富属于全人类”这样的话挂在嘴边，但是，经年累月的被李天明洗脑，她也渐渐的明白了保护知识产权的重要性。 太容易得到的，肯定不会珍惜。 如果人人都奉行拿来主义，等着人家搞出创新技术，然后自己拿来用的话，中国的科技水平还怎么进步？ 创造的价值得不到尊重，还有谁会花心思放在研发上面？ “老吴，这些东西，你准备怎么处理？” 吴月华虽然恢复得还算不错，但伤筋动骨一百天，更何况她的年纪大了，身体各项机能都不比年轻的时候，稍微干点儿什么，手上的肋下就会隐隐作痛。 整理资料的活只能交给孙嘉璐和马健。 “你觉得应该怎么处理？” 吴月华反问了一句。 “我？这些都是你的劳动成果，还是你来拿主意吧！” 孙嘉璐知道，吴月华早就有了主意，不然的话，也不会听李天明的，将这些东西留了这么多年，没有直接上交。 “留在村里吧，就当是报答乡亲们的恩情了！” 吴月华连想都没想就做出了决定。 她知道，这些东西或许会非常值钱，他们也有儿女，攥在手里的话，将来可以传给儿女，但她还是更希望这些东西能帮到李家台子的乡亲们。 孙嘉璐闻言笑了：“我就知道你会这么干，乡亲们对咱们的好，尤其是天明，咱们怎么回报都是应该的！” 见孙嘉璐也支持，吴月华暗暗松了口气。 “等天明回来，都给他吧，让他去处理！” 吴月华说着，手抚在那些资料上面，这些都是她在李家台子这些年的劳动成果，现在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了！ 第八百二十章 好好算上一笔账 “孙老师，这不行！” 昨天，李天明回到村里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也就没去打扰吴月华休息。 结果今天一大早，孙嘉璐和马健就上门了，还带着整理好的资料。 得知吴月华要把这些年的研发成果，全都无偿赠予村里的时候，李天明哪能同意。 国家颁布《专利法》，为的就是保护知识产权，保护吴月华这样的脑力劳动者利益不受侵害，李天明要是接受了，那成啥了。 “天明，这是我们家吴老师的心意，她这么做，我也是支持的，你就不要推辞了，更何况，老吴说了，这些发明，很多都是受了你的启发，研究的大方向是你提供的，本来就应该有你的一份，现在将这些东西拿出来交给你，才能发挥最大的价值。” 孙嘉璐说完，根本不容李天明再开口，直接把那个大纸盒子放在了桌子上，招呼着马健就走。 “孙老师，这……” 等李天明反应过来追出去，两个人已经走远了。 回来看着桌子上的东西，谁能想到，被堆放在这个纸盒子里的资料，会是一笔价值难以估量的财富。 想到自己这些年一直压着这些东西，不往外露，再看看人家吴老师的胸怀，让李天明不禁感到一阵汗颜。 这境界还真是没得比啊！ “天明！” 正想着，李学庆进来了，瞥了一眼那个大纸盒子，也没当回事。 “叔，有事啊？” “没啥要紧事，秋收的事，过来和你打个招呼。” “这事您和马远定就行了。” 本来是想趁着这个机会，给何老四等人一个教训的，可李学国开了口，这个面子不能不给，李天明也不想真的把关系闹得太僵。 “真是便宜他们了。” 李学庆说着，见李天明翻看着箱子里的那些东西，这下也不禁好奇了。 “天明，这都是啥啊？” “吴老师这些年的研发成果。” 那是啥？ “就是……厂里生产的电风扇、电饭煲啥的……” “我知道了，这就是那个……科学，对吧？” 报纸上经常说要大力发展科学技术，看的多了，李学庆也就记住了。 李天明闻言笑了：“差不多！” “你说的那些厂里工人都会做了，这些还有啥用？” 李天明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叔，昨天报纸的社论，您看了吧？” 作为村支书，每天邮局送来的报纸，都必须认真研究，要领会上级领导的精神，还要负责向乡亲们传达。 “看了，那上面说啥知识啊，保护啊，还有法律啥的，我也看不懂，天明，那都是啥意思啊？” 在农村，李学庆这个岁数的人，能识字就算不错了。 要让他理解什么叫保护知识产权，确实有点儿难为人了。 “这么说吧，吴老师研究出来了五叶电风扇，这算不算人家的劳动成果？” “咋能不算，东西是吴老师发明的，上面的领导不也说了，脑力劳动也是劳动者嘛！” “可是吴老师发明的电风扇，别的工厂买上一台，拆开了研究一通，就做出来了一模一样的，吴老师是不是吃亏了？” 李学庆仔细想了想：“好像是……吃亏了。” “不是好像，是肯定吃亏了，凭啥他们啥都不用付出，就能把吴老师的劳动成果给直接拿走了。” “你说得对，这是不合理。” 李学庆说着，不禁恍然。 “我明白了，报纸上说要保护的就是这个，往后谁发明出来的东西，就能申请那个……” “专利！” “对，专利，有了这个，别人就不能轻易学去了，这个好，这个好，吴老师把这些送来是想让你去申请那个……专利？” 李天明看着那一箱子资料。 “吴老师要把她这些年的科研成果，全都送给咱们村。” “啥？” 虽然还是没太理解，但李学庆也知道，吴月华是有大学问的，村里这些年的发展，人家是出了大力气的。 特别是厂里做的那些东西，有哪一样没有人家吴月华的功劳。 这些东西…… 得老值钱了吧？ “这么和您说吧，吴老师的这些科研成果要是都申请了专利，往后甭管是谁想想要用到这些，都得给钱。” “应该，应该。” 李学庆连连点头。 “东西是吴老师鼓捣出来的，没人家的技术，咱也做不出来那些好东西，也就赚不到钱，过不上现在的好日子” 李学庆说着，想到刚刚李天明说的，这些研发成果，吴月华都要送给村里…… “天明，都给咱了，这……恐怕不合适吧？” 李天明也觉得不合适。 可是现在给吴月华送回去，那老太太肯定不能要。 “叔，我也在为这事犯难呢！” “要不然，咱花钱买？” 这话说出来，李学庆都想给自己一嘴巴。 吴月华要是爱钱，当初就不会留在李家台子了。 更不会将这些研发成果无偿的赠予村里。 “你说咋办？” 李学庆的想法很简单，白拿人家的东西，过不去心里这道坎。 可李天明也犯了难，昨天回来的路上，他就考虑过这个问题。 想到了合作，或者给吴月华股份，唯独没想过吴月华会无偿赠予。 此刻再看那些资料，突然觉得有点儿烫手。 吴月华的工作室，李天明过来的时候，她正带着马健做压缩机、冷凝器、蒸发器和节流装置的联动试验。 嗡嗡嗡嗡…… 一阵阵的噪音，随着热风不断排出，工作室里好像个大蒸笼一样。 看到李天明，吴月华也知道他是来干什么的。 “继续记录数据！” 对着马健叮嘱了一句，吴月华走到门口，招呼着李天明出去说。 “东西都看过了？” “看过了！” “拿着觉得烫手？” “吴老师，这些都是您的研发成果，您都给村里了，这不合适。” “有啥不合适的？” 吴月华说着擦了擦汗。 “吴老师，村里可以和您合作，咱们共同开发，或者您以技术入股，就是不能白要您的，您应该知道，这些研究成果的价值。” “你这是来跟我算账了？” 呃…… “行，咱们就好好算一笔账，我和老孙这两条老命值多少钱？” “我们在村里生活这十多年，乡亲们一直关照着我们又值多少钱？” “算不清？那好，咱们先不说这个，就说那些研发成果，五叶电风扇的结构设计，是你最先提出来的，电饭煲和空气炸锅，也是你提供的设计思路，既然你要和我算清楚，我是不是也得和你算清楚？你在其中又该占多少？” “还有这实验室，你往里面投入了多少钱，自己有账本吗？是不是也得算清楚了？” 吴月华根本不给李天明开口的机会，这一大套说下来，李天明都不知道该咋接了。 “钱是好东西，可对我而言，又是最没用的东西。” 吴月华可不是在唱高调，她对物质的需求极低，能吃饱穿暖就行了，每天最大的爱好就是闷在工作室里搞她的研究。 就是给她再多的钱，她都没地方花。 至于给儿女留下一笔巨大的财富，这种事她连想都没想过。 儿女如果想过好日子，就靠自己去拼，靠自己去创造。 李天明听得是一阵阵的汗颜，和吴月华相比，他那点儿境界，实在不够看的。 “去做你该做的事，别再拿着这种事来烦我，忙着呢！” 吴月华说完，也不再理会李天明，径直走进了工作室。 “小马，启动以后，冷凝器的工作状况不好，功率还是不匹配，再调整一下。” 第八百二十一章 就知道这小子留着后手呢 新法刚刚颁布，各地还没有专门负责专利申请登记的部门，现在要申请专利的话，只能前往京城的知识产权局办理。 李天明将吴月华交给他的那些资料重新整理了一遍，转天才驱车前往京城。 嚯！ 等他找到知识产权局的时候，办事大厅里已经挤满了人。 谁说国人的知识产权意识薄弱来着？ 在维护自身利益这件事情上，谁也不是傻子。 上一世，之所以会给人造成那样的错觉，主要还是人们的维权意识差。 国人怕麻烦，这才是根深蒂固的。 那些习惯了窃取别人知识产权的，也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会肆无忌惮。 直到后来，人们的维权意识觉醒，学会了通过法律的武器来维护自身的权益，这一现象才得以改变。 填好了申请表，工作人员告知，提交材料以后，要等三天后才能过来申报。 没办法，这些天前来申报专利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单单是审核就需要大量的时间。 有些申报的专利，就算是负责行政管理的办事员都觉得很儿戏。 就在刚刚，有个老大爷拿着个罐头瓶子，居然也来申报专利，只是往瓶盖上扎几个眼，然后倒过来，说是这样可以自动给鸟喂水。 要搁以前，哪用管对方多大岁数，直接让其滚蛋，可现在不行了。 上面刚刚发布倡议，不但要建设物质文明，还要加强精神文明建设，各机关单位也要和服务行业一样，为人民群众提供微笑服务。 所以…… “这位老大爷，请您这边走，出去后帮忙把门带上！” 听着周围的人说起这件事，李天明差点儿没忍住笑出声来。 按照要求，李天明按部就班的走着流程。 这还只是正式申报前的准备工作，等到申报以后，还要经过一系列的复杂的审核。 李天明估算了一下时间，感觉要是过年前能拿到证书，就算不错了。 “天明！” 办完所有的手续，刚从知识产权局出来，就被人给叫住了。 “孙哥，长宁，你们……” 对了，算算时间，他们正好是三天前来办的手续，今天来进行书面申报。 孙长宁抱着一大堆材料，这些天一直在忙活这些事，连家都顾不上回了。 “这也太麻烦了！” 孙长宁进去了，李天明和孙立在外面抽着烟。 听着孙立发牢骚，李天明笑道：“你以为申请专利那么容易呢？且等着吧，今天把书面申请递上去，正式批复少说也得等上几个月。” “几个月？这办事效率也太低了吧！” 俩人在大门口溜溜等了一个多钟头，孙长宁才出来。 “手续都办好了？” 孙长宁点了下头：“说是60个工作日内给书面批复。” 不时的有人从他们身边经过，人人手上都抱着一大堆文件袋。 孙立瞧着叹了口气：“慢慢等着吧！” 这会儿已经是中午了，三人就近找了个小饭馆。 “天明，你来申请哪项专利？” 要了一荤一素两个菜，没人一大碗米饭，等餐的时候，孙立随口问了一句。 他知道，李天明的手里肯定藏着不少好东西呢。 李家台子的工厂，自从空气炸锅以后，就再也没有推出过新产品，不是没有，而是李天明没打算亮出来。 见李天明不说话，孙立更加好奇了。 “跟我们还保密？” “专利证书没到手之前，就算是我媳妇儿也不能告诉她。” 李天明越是这么说，孙立就越是觉得心痒痒。 而此刻心痒难耐的可不只是他。 猎鹰自行车厂，还有海尔电冰箱厂去京城知识产权局申请技术专利的事，海城那边已经得到了消息。 “这小子动作够快的啊，上面刚颁布了新法，他就坐不住了。” 轻工业局马援朝的办公室里，卢源此刻也在。 时间开到九月初，海城市的相关部门也要忙着为下个月的广交会做准备了。 “老马，你猜他到底藏没藏后手？” “藏没藏？老卢，你应该说，那小子藏了多少后手。” 认识这么多年，马援朝还能不了解李天明。 “据我所知，那位吴老师这些年可没闲着，一直在搞研发，可空气炸锅之后，就再没见那小子拿出新东西，你说他藏没藏私！” 卢源闻言不禁笑了：“臭小子，这是跟咱们耍心眼儿呢！” “这也没什么，谁还没点儿私心，从最早的五叶电风扇开始，到后来的电饭煲、空气炸锅，研发都是人家吴老师完成的，需要的投入都是李家台子承担的，可有了成果就变成大家的了，要不是当初王主任听了那小子的话，找轻工业厅要来了授权，这些年咱们海城在广交会上也没那么风光，可真正的好处，那小子可没落下多少。” 卢源是商贸局的一把手，对外出口也归他管。 每一次的广交会拿到的订单，李家台子那边连三分之一都分不到。 李天明要是没有意见，那才有鬼呢。 “你说的……市里确实占了那小子不少便宜。” “所以啊！我这不是找你过来商量商量，下个月的广交会，是不是把海尔厂和猎鹰厂也加进来。” 卢源听了，心里也盘算了起来。 “加到名单里倒是容易，可他们的产品……” 电冰箱、自行车，毕竟和海城这些年主打的拳头产品不一样，能吸引到外商吗？ “你先别担心这个，要是别人的话，或许希望不大，可那小子……” 马援朝的话说到一半，卢源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些年，他们觉得不可能，却被李天明给办成的事还少吗？ “那就给他个机会，看看那小子能不能闯出来。” 视线再回到李天明这边，吃了饭，送走孙立和孙长宁。 李天明便开车到了邮政招待所。 既然到了京城，哪能不来看看小五。 他过来的时候，学员们正在上课。 小五心不在焉的听着，那些红学大师说的每一个字她都听得懂，可连在一起就…… 这说得都是啥啊？ 闹心无聊之下，免不了搞一些小动作，拉拉前面张丽的头发，戳戳身旁陈小旭的腰眼儿。 然后被气急了的陈小旭一口咬在胳膊上。 唉…… 人家叹息，是因为听到妙处，感叹书中人物的命运。 小五叹气，完全是因为无聊到坐着都难受。 不经意地朝窗外瞥了一眼。 正好瞧见李天明的那辆车。 呃？ “注意听讲！” 小五这边刚发出响动，就被导演王福林给发现了。 “导演，老师，我……肚子疼！” 人有三急，王福林也不能让小五憋着。 “快去，快去！” 小五飞快的溜了出去，直奔楼下。 李天明正和之前见过的李志新聊着天。 “哥！” 到了跟前，小五才发现李志新也在。 “李……李老师！” 李志新笑道：“你们兄妹两个说话，我先上去了。” 等李志新上了楼，李天明这才问道：“不是说正上课呢，你咋出来了？” 小五皱着眉：“老师讲的我又听不懂，正好看见咱家的车，我就溜出来了。” 说着，小五就朝停在门口的那辆车走了过去。 “哥，给我带好吃的了吗？” 李天明听着都要无语了。 “你才来几天啊？给你带那么多东西都给吃没了？” 呃…… 昨天晚上，最后一块腊肉被邓洁做了炒饭。 “这么多人，一人分点儿就没了。” 好家伙的，得亏家底厚实，要不然还真供不起。 “这位同志，请问这里是《红楼梦》剧组吗？” 小五正一脑袋扎在后备箱里，寻着她爱吃的东西，听到身边有人说话，忙抬头看过去。 又黑又瘦，一脑袋卷毛，穿着条大裤衩子，塑料凉鞋，笑起来还露出了一对小虎牙。 第八百二十二章 这还用准备？ 李天明怎么都没想到，戏里如宝似玉的宝哥哥现实当中居然是个黑不溜秋的瘦小子。 听对方介绍自己叫欧阳奋镪，李天明就觉得耳熟，这名字全中国大概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很快，王福林和李志新就被小五给请了过来，在看到欧阳奋镪的时候，明显能感觉到两人的眼神之中都透着失望。 之前小五在家的时候，李天明曾听她说过剧组的一些事，目前王福林这位总导演面临的最大问题不是没钱，而是…… 始终找不到红楼故事里面的那个核心人物贾宝玉。 剧组也面试了很多演员，但始终没遇到那个能让王福林满意的人选。 着名的红学家吴祖光更是断言：能演贾宝玉的演员，还没生出来呢！ 大概王福林此刻也不会想到，解决这个困扰着剧组最大难题的，正是面前这个黑小子。 欧阳奋镪大老远的从四川赶过来，总不能连妆都没试，就把人家给打发回去。 王福林吩咐李志新带着欧阳奋镪去试妆，接着又看向了站在一旁的李天明兄妹。 “你不是谁拉肚子吗？” 呃…… 小五面色一僵，完全忘了自己刚刚找了个什么借口才溜出来的。 “我……这就回去！” 说完，小五还没忘拿上那一袋好吃的，随后撒腿就往楼上跑。 王福林也不禁被小五的样子给逗笑了。 “天明同志！” 李天明一愣，他没想到王福林居然还记得他。 “王导演，我妹妹给您添麻烦了！” 王福林笑着摆了摆手：“没有，李雪这姑娘古灵精怪的，大家都很喜欢她。” 说着，目光又在李天明的身上来回打量着。 “你的形象也很不错，要是……” 呃？ 又来？ 之前王福林就曾把李天明错认成来剧组试镜的演员，过去这么久了，居然还记着呢。 “王导演，我妹妹这边就拜托您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便上了车，不等王福林再开口，发动了汽车，一脚油门就溜了。 开什么玩笑，他可是立志要做大企业家的，居然想勾搭他演戏。 在京城待了三天，李天明又到了知识产权局，正式提交了申请。 因为一次性申请的专利多，单单是填报申请表，还有其他各种手续，就用了半天的时间。 等全部弄完，午饭的时间都过了。 李天明在街边买了两个烧饼，接着又驾车往回赶。 到了海城后，直接去了商贸局。 昨天，卢源为了找李天明，直接把电话打到了西城分局。 说是有要紧事和他说。 “回来啦！” 卢源说着起身，给李天明倒了一杯水，放在他面前。 “卢局，您咋知道我在京城，还把电话打到我弟的单位了。” 卢源笑了，随后一脸神秘的说道：“我不光知道你在京城，还知道你是去做什么的。” 啥意思？ “京城那边知识产权局的二把手是我表妹夫。” 呃…… 咋不早说呢，要是早知道有这一层关系，李天明说啥也得走后门，还用得着在京城等了整整三天。 “去申请专利，还打算瞒着我？” 李天明忙道：“没有，我瞒着您干啥啊！就是没想到，这点儿小事，还把您给惊动了！” “少跟我打马虎眼，之前问过你好几次，手上还有没有啥好东西，你当时是怎么说的？” 呵呵！ 李天明也只能用笑来掩饰尴尬。 “跟我来这一套，早就知道你小子藏着私心呢！” 卢源抽出一支烟，刚叼在嘴里，李天明就举着打火机过来了。 “卢局，您让我来……就是因为这个？” “怎么？我还不能问问？” “能问，能问，其实……这次申请的专利也没啥新鲜东西，大部分都是和电风扇、电饭煲、空气炸锅相关的！” 卢源听得一愣：“李天明，你还打算把这三样东西的专利都给据为己有了？” “我可没这么想过，就是……升级！” 这些年，在李天明的支持下，吴月华一直没停下对这三种商品的研究，分别在不同的方面对其完成了进一步的优化。 只是新的技术一直被李天明压着，没有拿出来罢了。 听李天明解释了半晌，卢源才搞清楚是什么意思。 “等等，要是按你说的，接下来，你们要制造比现有产品性能更好，更先进的，你们有了新产品，国企这边怎么办？” 海城的轻工企业发展，虽然不归卢源管，但既然知道了，就不能不过问。 “这个您放心，大柳镇的企业和市里的这几家国企是合作单位，到时候产品完成定型以后，会对相关企业共享技术。” “这还差不多！” 卢源心里清楚，李天明肯定还有后手，只不过…… 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应该知足了。 同样是生产这三种产品的单位，市里那些工厂还挂着国企的牌子呢，这么多年却一点进步都没有，也没人想着要对产品的性能进行完善，现在还要靠着人家共享技术，想想都觉得丢人。 “这次叫你来，只要还是为了下个月广交会的事！” 广交会？ 李天明已经很久没去过了，卢源现在突然提起这个…… 什么意思？ 总不能又要让他陪同一起去吧？ “昨天刚和马局确定了参展的名单，你们海尔厂的电冰箱，还有猎鹰厂的自行车，都在名单之内！” 啊？ 李天明一惊，好半晌都没反应过来。 “你这是什么表情，是对自己没信心，还是对你们厂的产品没信心？” 激将法？ 李天明倒不是没信心，只是还没准备好呢。 对这两种产品的定位，很早以前李天明就有过计划了，先立足于国内，然后才是展望海外市场的时候。 海尔电冰箱如今倒是逐渐在全国范围内有了些名气，每个月的销售量也在不断地增长，可距离独霸国内的电冰箱市场，显然还差得远呢。 猎鹰自行车就更别说了，面临的竞争要比海尔更加严峻，无论是海城当地的飞鸽，还是外地的品牌凤凰、永久，知名度都要比猎鹰高得多。 虽然猎鹰在年轻人当中非常受欢迎，但是对于自行车的主力军中年人而言，还是略显华而不实，远不如凤凰、永久皮实耐造。 正在拓展国内市场的阶段，现在突然要将这两件商品带到国际舞台上，李天明确实还没准备好。 “这还需要准备什么？是骡子是马拉出去溜溜，不带着出去见见世面，你怎么知道行不行？” 卢源这话说得也有道理，既然已经被加在参展商品的名单里了，那就…… 先去试试水！ 说完这件事，李天明也没在市里久留，急匆匆的又回到了村里。 “叔！我准备把新的车间安排在这儿！” 村支部的会议室内，李学庆看着李天明在墙上的那张李家台子行政区划图上，不停的比划着。 这小子又要折腾了。 对此，李学庆也早就习惯了。 以前他总想着差不多就行了，只要能稳住现在的产业，不光能富了他们这两代人，对子孙后代都能有个交代。 可该说的说了，该劝的劝了，到头来每一次被说服的人都是他，既然拦不住，他也就不再试图阻拦了。 由着李天明折腾去就是了！ 只是…… “这么大一片，天明，你这次又想干啥啊？” “我准备把咱们这些产业的机械加工部分给独立出来，以后原有的车间只负责装配和质量检验，加工车间就放在这里，另外，这里，还有这里，我准备再建两个厂房，还有这一片地，也要利用起来！” 好家伙的，好家伙的！ 这次还真是要动大手笔啊！ “那什么，天明，咱先不忙着说，你这次干得这么大……是咱们自己干，还是……全镇一起干啊？” 呃？ 李天明还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现在李学庆既然提出来了，那就…… “通知一下何老四他们，都来咱们村开会！” 第八百二十三章 又拉又打 转天，李家台子村支部的会议室。 何老四等人接到李学庆的电话就赶了过来，上次的事闹得那么难看，虽说经过李学国的调解，暂时压了下来，但他们都知道，这事肯定还没完。 来的路上何老四就悬着心，此刻坐在会议室里，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 “老何，你说这李老浑子让咱们过来，到底有啥事啊？” “不会还是商量要分家吧？” “老何，这事都是你侄子惹出来的，跟我们可没啥关系。” “说得对，要不是何百顺撺掇，能有上回的事嘛！” “老何，不说话这事也过不去，该谁顶着，谁就得上，我们啥都没干，这事就得你们大鱼淀担着！” 听着众人七嘴八舌的一通围攻，何老四心里也恼了，可他此刻也说不出来啥。 毕竟，之前的事确实是何百顺起的头，也是何百顺反复串联。 何老四当时也是因为生了私心，才没有第一时间阻止，现如今就算是后悔也晚了。 至于分家…… 这个家肯定是不能分的。 自己的亲侄子，何老四还能不知道有几斤几两，真要是离了李天明，去指望何百顺，大鱼淀的乡亲们能把他们叔侄给嚼碎了。 屋里正乱着，房门被推来，李学庆和李天明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说啥呢，这么热闹！” 李学庆就好像啥都没发生一样，笑呵呵地走了进来。 可跟在他后面的李天明却黑着脸。 这一幕让何老四等人也摸不清脉门，想不出这两人到底唱的又是哪一出。 “李老哥！” 牛家店的村支书站了起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叫啥老哥啊，就叫李老浑子，听着顺耳！” 呃…… 刚才管李学庆叫李老浑子的就是牛家店的村支书，听到这话，瞬间涨红了脸。 “哪能那么叫呢，李老哥，让我们来……” 李学庆绕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没有要紧事，也不能劳动你们这些大忙人！” 众人都是一脸尴尬。 “我们有啥忙的，咱们大柳镇的事，还得靠你们叔侄两个操持，你们才是大忙人呢！” “对，没有李老哥带头，咱们大柳镇哪有今天啊！” 众人说着讨好的话，心里却都是惴惴的。 “行了，少说这些屎话，你们一个个的心里别骂我们爷俩，都算是好的了！” 李学庆开口打断了众人的话，接着转头看了李天明一眼。 “今天请你们几位过来，的确有要紧事商量。” 说着，李学庆站起身走到了墙边，手指按在了墙上贴着的那张李家台子行政区划图上面。 “这一片地是哪都知道吧？” 何老四等人顺着李学庆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被他按住的那个地方正是李家台子的村口，对这一片区域，他们再熟悉不过了。 只是不知道李学庆接下来要说的是个啥。 李学庆也不理会众人的反应，按李天明昨天说过的，手指在上面不停地划来划去的。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这些地方都准备利用起来，那个……机械加工车间……这里是……” 李学庆年纪虽然大了，但记性却好得很，李天明昨天只说了一遍，他就全都记住了。 何老四等人听得一脸懵。 刚才他们还在议论着，让他们来是不是准备分家，谁知道…… “李老哥，你说的这是……” “咋？没听明白？咱们大柳镇的企业不能那个……止步不前，对了，就是这个词，接下来还得继续发展，这是天明规划好的，请你们来，就是商量一下，大家伙同意不同意，要是没意见，就准备要动工了。” 李学庆说完，又坐了回去，看着何老四等人。 “都别不说话啊！早先不是说我们爷俩搞一言堂嘛，现在给你们说话的机会，不同意的就说话，别等到干起来再整幺蛾子！” 何老四闻言起身，看了看李学庆，接着又看向了李天明，突然对着这叔侄两个神鞠了一躬。 “何老四，你这是啥意思？” 深吸了一口气，何老四才开口。 “学庆，没啥说的，我代大鱼淀的乡亲们，谢谢你们爷俩，我服了，真服了，你们爷俩以德报怨，想想我干的那些事，这张老脸都没地搁了！” 何百顺做的事，他虽然没有明着支持，但也一直采取默许的态度。 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脸上一阵阵的发烧。 “今个在这儿，我何老四起誓，往后要是再动歪心思，等死了的那天，让我进不了何家的祖坟！” 嚯！ 听到何老四这么说，李学庆和李天明都被吓了一跳。 死后不进祖坟！ 这么重的誓，可见何老四的诚意。 其他几个村的支书反应过来，也纷纷表态。 “我们小鱼淀也一样，往后厂里的事，天明，都听你的，我要是说了不算，就让我……就让我绝后！” “我也是！” “还有我！” “学庆，天明，你们能不计前嫌，我还有啥说的，往后你们说啥就是啥！” 李学庆在桌子底下朝李天明挑起了大拇指。 “行了，都瞎说啥呢，起这么重的誓，我听着都瘆得慌，还有你，你儿媳妇刚怀孕，绝后这种话也说得出口，不怕你家老婆子挠你个满脸花！” 这下屋里的气氛立刻变得轻松起来了。 “天明，你咋说？” 李天明这才起身，看着坐在对面的何老四等人。 “论年纪，几位都是我的长辈，我也不想做得罪人的事，可有些话，我又不能不说，咱们都是大柳镇的乡亲，彼此还都连着亲，本该是同气连枝才对，可之前那档子事，做得实在让人寒心。” 几人闻言都低下了头，当时脑袋发昏，事后清醒过来才发现，吃相确实太难看了。 “天明……” “听我把话说完，事情既然过去了，往后也就不再提了，我只希望，大家能记住今天说的话，以后……别再窝里斗，企业发展好了，对大家都有好处，拖自家后腿的事，别再做了！” 接着，也不等众人表态，便转身走到了那张图纸前面。 李学庆刚才说的还是有一些疏漏的地方，并且为啥这样安排，也没有讲清楚。 李天明又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过些日子就要秋收了，等秋收结束以后，咱们就开工，各村抽调壮劳力，争取在年底之前，把工程干完，有问题没有？” “没有！” 何老四第一个站了起来。 “我们大鱼淀别的没有，就是壮劳力多，天明，你要用多少，只管说个数。” 其他人也纷纷起身。 “我们小鱼淀也是，所有人只管差派！” “前帮……” “后帮……” “牛家店……” 上次的事情发生以后，大柳镇看似平静，可实则其他几个村子始终人心惶惶的。 所有人都在担心，真要是分了家，往后的日子朝哪奔？ 现在好了，那件事总算是掀篇儿了。 何老四等人回去做准备了，会议室里只剩下了李天明和李学庆叔侄两个。 “天明，你这一手玩得漂亮，既压住了何老四这些人，还让他们心服口服，往后保准没人再敢动歪心思！” 这一出戏是他们两个昨天商量好的。 一边拉，一边打，让何老四等人彻底低头。 “压住了还不够，关键还是得凝聚人心。” 家是分不了的，作为新时代新农村的典型，从上到下那么多人关注着李家台子，关注着大柳镇，要是他们这边乱起来的话，不知道要有多少人找上李天明。 既然分不了，那就把这个家打得和铁桶一样，甭管是内部的，还是外来的，都别想再搅动大柳镇的这片天。 第八百二十四章 故地重游 秋收刚结束，李家台子又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上千号人在聚集在村头，平整土地，夯实地基。 每天还有县里物资局，还有镇上烧砖厂来的货车，将各种砂石料、砖瓦运抵施工现场。 这忙忙碌碌的景象，让每一个从村头大路经过的外乡人都忍不住惊叹。 “材料到了都堆到东边那片空场去，这事还得让我一遍一遍说，没带脑子啊？” “嘿！前面那个，安全帽呢？这边带工的是谁？扣他半天工钱，不服就滚蛋！” “我说他没说你是不是？工作服咋回事？都啥日子了，你还热？扣他半天工钱！” 李光强不停地大声喊着，嗓子早就哑了，每说一句话，喉咙就好像被小刀子割一样。 肥水不流外人田，扩建厂区，这工程自然落在了李光强和张学振的头上，两人现在一个在市里盯着修路的活，一个回到村里做这边的监工。 咳咳咳…… 一辆拉土的大车从身边经过，卷起阵阵烟尘，将李光强呛得不住咳嗽。 呸！ 往地上吐口唾沫都是黑的。 “光强！” 听到有人在喊他，李光强连忙转头看过去，看到来人，立刻小跑着过来了。 “哥！这暴土狼烟的，你咋过来了，这边有我盯着，你还不放心啊！” 李天明笑道：“没啥不放心的，就是过来看看！” 李光强这才注意到，不远处停着李天明的那辆尼桑王。 “哥，你这是……要出远门啊？” “去市里！” 李光强闻言，眼前顿时一亮：“要去那个……广交会了？” 算算日子，也该差不多了。 他也想出去看看，可就是没机会。 “今天晚上出发！” 李天明扔过去一支烟，看着面前的大工地。 “这边你给我盯住了，工程质量一定要有保障才行。” “哥，你就放心吧，这是给自己家干活，我还不得一百二的上心啊！” 李天明又交代了一番，这才上车离开。 直接驾车去了海城东站，卢源带领的大部队已经到了，队伍里还包括代表海尔厂的天洪，以及代表猎鹰厂的孙立。 张丽梅前段时间已经去了香江，李天明托王作先身边的刘秘书给办的。 上个礼拜经由新华社驻香江办事处打来了一个电话，公司已经注册好了，只等海城这边把货发过去，就可以正式开张营业了。 “你的胆子还真不小，把买卖都给做到香江去了！” 与香江那边做生意属于出口贸易，自然绕不过商贸局，对李天明的一系列操作，卢源也早就知道了。 “上面不是一直鼓励民间与香江那边多来往嘛，我这是响应上级的号召。” “少和我扯淡！” 卢源说着，和马援朝对视了一眼。 “有好处，你小子别独闷，真要是能打开局面的话，是不是……” 卢源一开口，李天明就猜到了他在打什么主意，无非就是想要帮着市里的那几家国企工厂争取订单。 “卢局，外汇都落在市里了，您还不知足啊？” 境外流入内地的外汇，全都要被各地财政截留，纳入当年的创汇指标。 “有好处，谁还嫌多？别说没用的，这事……” “那您二位好歹也得等这买卖干起来再说吧？万一要是干不动赔了，您二位能担负多少？” 呃…… 这话只当没听见。 李天明见状，简直要无语了，还领导干部呢，见好处就上，遇见难处就让，哪有这样的。 唉…… 火车在咣当声中，一路南下。 又是一天两夜的旅程，第三天早上，火车缓缓驶入广州站。 卢源和马援朝带着大部队前往酒店，总算是不用连个卫生间浴室都没有的招待所了，李天明则带着孙立和天洪一起去了火车站附近的一处仓库。 “孙哥，天洪，路上一定要小心，真要是遇到事了，货可以不要，人一定不能有事！” 广交会后天正式开幕，这两天，孙立和天洪被安排将提前运抵广州的那批货送到深圳，经海路运往香江。 “放心吧，哥，能出啥事啊！” 天洪浑不在意，他这些年经常在外面跑，虽然也遇到了一些事，但是公然劫道的却没碰上过。 “千万别大意！” 虽说现在国家正在重拳出击，严厉打击违法犯罪，可是社会上的乱象却没那么容易平息下来。 上一世的这个时候，李天明刚开始带着村里人在城里揽工，有一次去东北那边拉一批钢筋，回来的路上就差点儿被人给抢了。 “孙哥，盯着点儿这小子。” 孙立闻言笑道：“放心，有我呢！” 货物装车，随后三十几辆大卡车组成的车队出发了。 这批大卡车，还是李天明通过周振国联系上的。 送走了孙立和天洪，李天明这才离开火车站，在前广场找了一辆出租车。 两年多没来广州了，这里的变化也非常大，已经隐隐有了日后那么国际化大都市的模样。 市区里的好多地方还在忙着建设，到处都是大型施工现场。 李家台子和这里相比，完全就是小打小闹。 司机操着一口并不流利的普通话给李天明介绍着广州的变化。 “现在的政策好了，等你下次再过来，看到的又会是另外一番景象得啦……” 每句话说到最后那个大颤音，都能晃人一跟头。 李天明看着车窗外的广州。 到底是地处南方，优势得天独厚，海城如今的发展，相较于这里，明显要落后了。 车到了酒店，李天明拿着介绍信先去办理了入住手续。 随后便叫上了天元一起出了门。 “哥，等会儿还得开会呢！” “有啥开的，说的都是那些车轱辘话，还不如出去看看，走走！” 海城代表团入住的这家酒店在广州的最中心地带，周围十分繁华。 “上回来还没有那栋楼呢！” 天元指着酒店附近的一座大楼，语气之中满是感叹。 距离他上一次跟随代表团来参加广交会，过去了还不到半年时间呢，一座大楼便拔地而起，广州的建设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饿了没有？” 天元摸了摸肚子，不好意思地笑了：“还真有点儿饿了！” “走，吃饭去！” 刚才来酒店的时候，李天明就注意到附近有一家特别气派的茶餐厅。 到了那家店，兄弟两个一起上了二楼。 “哥，这也太贵了吧？” 天元只看了一眼菜单，忍不住发出了惊呼。 他如今虽然是科级干部，每个月的工资也只有一百多块，可这里一份虾饺居然就要三块五，还有那个乳鸽，一份就要5块钱。 刚刚他已经看了其他客人桌子上摆的餐食，就那么小小的一份，要是在这里照饱了吃上一顿，大半个月工资都得搭进去。 李天明笑着，叫来了服务员，手指在菜单上不停的滑动，等到他点的餐食都被送过来，摆了满满一大桌子。 “哥，就咱们俩人，能吃得完吗？” “跟我面前还装啥，敞开了吃！” 年轻力壮的大老爷们儿，这点儿东西还能吃不下。 听李天明这么说，天元便也放开了，一阵风卷残云，满满一桌子的各种当地特色小吃，都进了两兄弟的胃。 从茶餐厅出来，天元本想着回酒店，他是卢源的助手，要时时刻刻在领导身边伺候着。 “甭管他，咱哥俩四下转转！” 说着，李天明便走向了一辆停在路边的出租车。 天元见状，也只能跟上了。 “哥，咱们去哪？” “随便转转，也感受一下改革开放的变化！” 李天明刚说完，天元还没说啥，司机却来了精神，对着李天明就是一通白话。 果然，全国各地的出租车司机都一样。 擅聊！ 第八百二十五章 大乌龙 从百货商店带着战利品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了。 没有谁规定只有女人才会对购物感兴趣，男人要是遇到了新鲜玩意儿，也会忍不住买买买。 问过出租车司机后，李天明准备带着天元去司机口中那一家来广州必须要光顾的烧鹅店。 “那一家的腊味，是我们这里最正点的，不去的话，绝对会后悔一辈子！” 听司机说得这么玄乎，李天明也动心了。 以前每次来广州，都只顾着忙工作，根本没时间，也没机会去真正感受一下这座城市，现在有机会了，他也不想错过。 “哥，真没事啊？” 天元还是有些担心，他正是要求进步的时候，卢源对他也十分器重，没经过领导的同意，就跟着李天明到处玩，万一要是…… “有我呢，你怕个啥？” 听李天明这么说，天元还有啥说的。 他也知道自家大哥和领导的关系。 要不是有这一层关系在，他才刚毕业没多长时间，也不可能升得这么快，年纪轻轻就坐上了副科长的位置。 正往前走着呢，司机突然减速，将车停在了路边。 这时候，李天明也注意到了，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一帮荷枪实弹的武警正包围着一辆大巴车。 啥情况啊？ 没等李天明问，司机便主动说道。 “前些天报纸上说，监狱在转运犯人的时候，有两个重刑犯逃走了，还抢了押运狱警的配枪，这几天政府出动了大量的警力在各个地方设路卡盘查过往车辆。” 有重刑犯逃了？ 该不会…… 李天明看向前面那辆大巴车，此刻已经被几十名武警团团围住。 那两个重刑犯不会就在这辆车里吧？ “哥，咱们回吧！” 天元有些担心，他可不想惹上麻烦。 李天明刚要让司机掉头离开，突然看到大巴车上下来了一个人。 虽然离得远，看得不十分清楚，但是那人…… 李承儒？ “哥，你干啥去啊？” 天元正催促着司机掉头，就见李天明打开车门下去了。 “哥！” 李天明摆了摆手，朝那边走了过去，但刚到跟前就被负责在外围警戒的警察给拦下了。 “同志，前面正在盘查，你……李天明同志！” 听对方叫出了自己的名字，李天明也有些意外，打量着对方，实在想不出曾在什么地方见过。 “之前在深圳，我曾见过你！” 深圳？ 李天明立刻反应过来，之前抓捕郑大伟犯罪团伙的时候，为了防止走漏消息，专案组的马组长通过广东省委领导的协调，从广州这边抽调了大量的警力。 面前这位警察应该也参与了那次行动！ “您好，您好，同志，这是……” “我们正在抓捕两名逃犯，接到群众举报，这辆车上可能藏有嫌疑人！” 不会吧！ 李天明此刻看到又从车上下来一个人，正是杨婕导演。 “前面那人我认识，他们是中央电视台的。” 警察闻言，诧异地看了过去，见下来的是个小老太太，也不禁有些怀疑举报信息的真伪了。 很快，武警对大巴车进行了搜查，最后的结论，确实是闹了一个大乌龙。 原来，《西游记》剧组结束了在海南的拍摄之后，刚回到广州，当地文旅部门专门安排了一辆大巴车，带着他们游览广州市。 因为之前补拍了几场《斗法降三怪》的戏，里面需要很多人演和尚，可剧组的经费实在有限，只能让所有的幕后全都剃了光头。 结果，就是这独特的发型惹出了麻烦，有群众看到车上坐着的都是光头，以为是劳改犯，这才举报给了公安机关。 闹出这样一个大乌龙，警方也是哭笑不得，对着杨婕导演，还有剧组众人连连道歉。 警察们上车离开，只留下杨婕等人面面相觑，出了这么一档子事，他们也没有了继续游玩的心情。 正想着回招待所，李承儒一眼就看见了不远处的李天明。 “杨导，是天明同志！” 杨婕也顺着李承儒手指的方向看了过来，见果然是李天明。 突然心中一动，犹豫了片刻，带着李承儒走了过来。 “杨导，又见面了！” 杨婕浅笑着点了点头：“还真是巧啊，天明同志，你怎么在广州啊？” “跟着海城代表团来参加广交会的，刚才那是咋回事啊？” “虚惊一场！” 李承儒简单的说明了情况，得知是演员们的光头惹出来的，李天明也感觉很无语。 “杨导，正好赶上了，不如……一起吃个饭？” 要是放在平时，杨婕肯定是会拒绝的，但想到某件事，最终还是点了下头。 让李承儒通知大部队回招待所，杨婕则坐上了那辆出租车。 看着上来的是个小老太太，天元也觉得好奇，听李天明介绍了对方的身份，就更纳闷了。 到了出租车司机说的那一家烧鹅店，门脸儿不大，正在里面忙活的是一位身形佝偻，头发花白的老人。 正是午饭时间，店里的生意非常好，门口还有不少人在排队。 三个人走进去，店里只摆了两张桌子，大部分顾客都是买了带走，很少有堂食的。 得知李天明等人是外地来的，老板显得非常热情，还和正在排队的老顾客们打了个招呼，先把李天明要的东西给准备好了。 烧鹅的皮被烤得红彤彤的，油光锃亮，只是看着都让人胃口大开。 “杨导演，曾制片，别客气！” 李天明说着，夹起来一块，浅尝了一口。 怎么说呢！ 稍微有点儿油，不过味道确实很好，只可惜他这北方的胃不大能接受。 杨婕也夹了一块，但是没有吃，看她的神色就知道，心里装着事呢。 “杨导，您上次和我说的那件事……” 杨婕闻言，猛地抬起头。 李天明见状笑了，接着说道：“我回去以后商量过了。” 之前小五在家的时候，提起《西游记》剧组的事，每每都离不开一个字——穷！ 那真不是一般的穷。 吃得差，住得差，就连赶路都只能坐最便宜的交通工具，甚至连装卸工都请不起，搬道具的活只能演员和幕后工作人员负责。 “您看剧组这边的资金缺口还有多大？” 李天明主动提起这件事，当然不是单纯地为了支持文艺事业的发展。 他上一世刷手机的时候，看到过一些《西游记》剧组的新闻，这部戏拍摄完成之后，剧组曾出访过很多国家和地区，这可是个难得的宣传机会。 杨婕听了，心跳都漏了一拍，她没想到李天明会突然提起。 稍加思索后，犹豫着报出了一个数字。 “300万！” 事实上，剧组现在需要的资金远不止这个数字，但是，杨婕担心要的太多，会把李天明给吓跑了。 见李天明不说话，杨婕又连忙说道：“200万的话……” “就300万！” 呃？ 杨婕一愣，没料到李天明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是不是要少了啊？ “当然了，这钱我可不是白给剧组的。” 杨婕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餐，300万可不是300块，真金白银的砸进来，人家肯定是要回报的。 只不过…… “版权可能没有办法！” 杨婕之前和台里的领导要钱未果的时候，也曾提出过，要在社会上拉投资，等到电视剧播出以后，用版权费来回报，结果被台里的领导言辞否决了。 “我不要版权，但是，电视剧片尾必须注明联合制作，或者特别鸣谢！” 杨婕闻言一怔，不过稍加思索便明白了李天明的意思。 这和广告一样，都是宣传手段，而且，效果要比广告更好。 电视剧的影响力，肯定不是广告能比的。 可这事此前从来没有过先例，台里能答应吗？ 只是稍稍犹豫了一瞬，杨婕心里就有了主意。 “行！我答应了！” 第八百二十六章 眼熟 “哥！那可是300万啊！你就这么……花出去了？” 把杨婕送到《西游记》剧组下榻的招待所，李天明和天元也赶回了酒店。 一路上，因为有司机在，天元一直憋着没问，直到进了房间，终于还是没忍住。 300万！ 天元现在一个月工资一百多块钱，一年算上各种补助，加在一起还不到1500块钱，300万是什么概念？ 他不吃不喝要存上2000年。 孙悟空在五行山下才压了500年，他比孙猴子都惨。 “咋？你觉得这钱花得不值？” 见李天明依旧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天元都要无语了！ 哪值了啊？ 我的哥！ 天元倒是能看明白李天明这么做的用意，可是，花掉300万，就为了宣传？ 这未免太败家了吧！ “要是别的电视剧，这钱花的确实不值，可《西游记》这部戏，肯定物有所值！” 天元没明白啥意思，李天明也没法解释。 毕竟现在就连央视都不看好自家正在制作的这部电视剧，要不然的话，也不会抠抠搜搜的就给那么点儿制作费用，让演员们平时只能啃馒头咸菜。 听小五说，之前还曾有人去台里举报，说《西游记》剧组假借拍摄为名，到处游山玩水。 说白了，就是想找碴儿把这部戏给砍了。 台里的那些领导哪里会想到，这部戏未来会成为经典之中的经典，一直到李天明垂垂老矣，各地方电视台时不时的还会拿出来重播。 更为重要的是…… 这部戏未来会将版权卖到几十个国家和地区，到时候，李天明打在片尾的广告也会随之扩散到世界各地。 中国字，外国人不认得？ 任何地方都有显得蛋疼的人，自然会有人帮着翻译。 哪怕广告只能打到内地、香江、宝岛这些地方，那也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天元见李天明信心这么足，也不好再说什么。 他知道，自家这位大哥经常会做出一些惊人之举，而每每他都是笑到最后的那个人。 敲门声响起。 一个工作人员过来通知他们哥俩去开会。 卢源刚刚从广州省商贸厅开完会回来，召集众人自然是为了传达上级领导的指示。 说的无非还是那些话，遵守广交会的相关规定，在接待外商的时候，要热情周到，不卑不亢，严格遵守外事纪律，努力完成上级领导交给的创汇指标。 这些话，李天明差不多都能背下来了。 卢源也没耽误太多时间，坐了这么久的火车，大家伙也都累了，当然某些同志的精力旺盛，还有闲心跑出去玩儿。 “我就不点名了，以后离队要第一时间报备。” 众人纷纷看向李天明和天元两兄弟。 李天明浑然不觉，天元赶紧低下了头。 “好了，散会，大家都去休息吧！” 李天明第一个起身，没等卢源开口留人便跑出去了。 他是跑了，只可惜害了天元。 “天元同志，你留一下！” 呃…… 天元看着敞开的房门，心里在不停地大喊着：哥，你不是说有你吗？ 其他同事丢给天元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赶紧溜了。 直到一个小时之后，天元才回来，蔫头耷拉脑袋，满脸的晦气。 “卢局批评你了？” 天元此刻是真不想搭理李天明，可谁让这是自己大哥呢。 “要不然呢？就差说我无组织无纪律了！” 李天明忍不住想笑，他知道卢源不是真的生气，完全是借题发挥，做给李天明看呢。 至于老卢同志的目的…… 孙立和天洪押着那一大批货去了深圳，这事卢源已经知道了。 来广州的火车上，卢源就曾点过李天明，对香江出口的话，想着点儿海城的那几家国企单位，当时卢源还没想到，李天明已经把货都给运到广州了。 明摆着的，这一次，李天明是打算吃独食。 对此，卢源和马援朝也没辙，这路子是李天明自己铺出来的，他们眼热也没用，不过好在最终所有流入的外汇都将计入海城的创汇账目之中。 转天，所有人吃过早饭，便出发前往流花路展览馆布置展区。 每年都是这个流程，应该做什么，根本不用吩咐。 李天明无事可做，便在展览馆内来回溜达，看看其他地方的同志带来参展的商品。 瓷器、丝绸、手工艺品…… 这些是每年创汇的主力军，也是最受外商欢迎的商品。 几床？ 这个每年都来，但基本上吸引不到多少外商的关注。 没办法，技术落后。 缝纫机、电风扇、咋连暖瓶都带来了。 这个不错，电冰箱…… 呵呵！ 李天明站在浙江展馆前，看着四名工作人员费劲巴拉地将一台电冰箱搬上了展台。 “这位同志，有什么事吗？” 一个工作人员注意到了李天明，走过来询问。 “没事，看看热闹！” 李天明笑着回应，转过身的时候，脸上依旧带着笑，只是这笑容里面明显透着危险。 “什么？” 听李天明说完，卢源也皱起了眉。 “你确定？” “卢局，马局，我们厂生产的电冰箱，我还能不知道是啥样子的！” 刚刚在浙江展馆看到的那台电冰箱，和海尔厂最新的一款产品从外观上看分毫不差。 “走，去看看！” 卢源说着起身，面色阴沉的走了出去，马援朝见状，也赶紧跟上。 作为多年的老友，他还能不知道卢源的脾气，等会儿要是炸了，那可是要伤人的。 “哥！咋回事啊？” 天元也追了出来。 “去看看就知道了！” 李天明说着，还看了一眼，刚刚被安放在站台上的电冰箱，这个才是海尔厂的产品。 浙江省的展区内，卢源盯着那台电冰箱看了半晌，他这突兀的举动，自然也引起了浙江代表团的注意，当即有人去通知了领导。 只是当浙江的带队领导过来的时候，卢源已经走了，只剩下了马援朝和李天明等人。 “这位同志……” “我是海城轻工业局的马援朝！” 马援朝不等对方把话说完，便自报家门。 呃…… 浙江的带队领导闻言，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但是，心里却丝毫不慌。 “马局长有什么事吗？” 马援朝面带讥讽：“没什么，就是觉得这台电冰箱挺眼熟的！” 说完，也不等对方回应，招呼着李天明等人就走。 “领导，他们不会又去告状了吧？” 虽然时隔多年，但是当初电饭煲的事闹得很大，在场的很多工作人员都曾听说过。 “随便他们去告！” 可话是这么说，但真要是闹起来的话，他也担心会出问题。 毕竟现在上面某位排名靠前的王委员曾经做过海城的一把手，官司万一打到他那里，难免会有所偏向。 “走，过去看看！” 办公室内。 省商贸厅、进出口贸易中心等一众领导正在为明天开幕的广交会做准备。 听到下属来汇报，说海城商贸局的卢源来反映问题，几位领导都皱起了眉。 “他来干什么？” “不会又是来告状的吧？” 领导们的反应就不难看出，卢源早已经名声在外了。 人家是来反应问题的，又不能不见。 “请卢源同志进来吧！” 卢源进来的时候，看他的脸色，几位领导便知道，这次的事，恐怕又小不了。 “卢源同志，明天广交会就要开幕了，你不在展区那边做准备，有什么问题要反映？” “几位领导，我是来告状的！” 呃…… 有必要说得这么直白嘛！ “卢局长，都是自己同志，没必要说得这么严重，有什么问题，正好几个部门的领导都在，坐下说吧！” 卢源好整以暇地落了座，慢悠悠的说道：“几位领导，9月3日，《人民日报》上刊登的社论，领导们应该都看过吧？” 在场众人都被卢源这句话问得一愣。 9月3日？ 上个月的社论，你现在问？ 谁他妈还记着啊！ 卢源也不管几人的反应，自顾自地说道：“专利法，领导们总该有些印象了吧？” 听卢源提起《专利法》，几人都是一副恍然的表情，作为商贸窗口的领导，他们自然是要着重了解的！ 卢源突然说这个…… 几位领导对视了一眼，突然明白，这是又有哪个不开眼的，撞在姓卢的枪口上了！ 第八百二十七章 我有理，我怕啥？ 以前国内绝大多数人还不了解什么叫知识产权，《专利法》更是没影儿的时候，海城代表团就多次因为被侵权来找上级领导打官司。 现如今，国家正式颁布了《专利法》，知识产权受保护，他们还不更逮着理了。 就是不知道这次又是谁犯在了卢源的手里。 没一会儿，又有工作人员过来，说浙江省的带队领导到了。 又是浙江？ 当初电饭煲的事，在广交会上闹得沸沸扬扬的，最后还是领导出面协调，杭州那家生产电饭煲的企业成了给海城电饭煲厂供应配件的下级单位。 这次又是他们。 很快，浙江省的带队领导进来了，瞥了一眼正坐着抽烟的卢源，本来还自信满满的，觉得这次能扳回一城，可看到卢源的模样，突然感觉到了危险。 难道海城来的这帮人还有后手？ 不应该啊！ 之前仿制海尔厂的电冰箱时，还特意去问了工业部的领导，海城方面有没有授权之类的。 当年就是在这件事上面吃了大亏。 人不能在一个坑里跌倒两次。 得到的回复是…… 海尔厂虽然通过一些特殊渠道，在国外申请了相关的专利，但是却没向工业部申请授权。 要是这样的话，他们造出来和海尔厂一模一样的产品，也就不犯毛病了。 那还等什么，开干！ 这些年每一次的广交会，在家电这个领域，一直都是海城大出风头，其他地区的代表团连口汤都喝不上。 这次也该别人吃上一波对外出口的红利了。 “卢源同志，你继续说！” 卢源慢悠悠地抽了口烟，充分将“我有理，我怕啥”给演绎到了极致。 “诸位领导，国家刚刚颁布了《专利法》，这才过去一个多月，就有人顶风作案，剽窃了我们海城海尔电冰箱厂的技术。” “卢源同志，把话说清楚了，什么叫剽窃？” 浙江的那位带队领导当即就坐不住了。 “专利是属于国家的，工业部也没授权给海尔厂，你说剽窃，太过分了吧？” 卢源突然笑了，指着对方道：“大家都看见了吧？这就叫不打自招，授权？专利是海尔厂的，需要什么授权？这位……同志，你应该是商贸窗口的吧？难道没去了解一下《专利法》？” 对方当然了解过，甚至还动过在国内提前抢注专利的心思。 只不过，目前国内只有京城的知识产权局可以申请注册专利，而且，手续相当繁琐。 “你说专利是海尔厂的，拿出证据来。” 看到对方的做派，卢源啧啧连声，这么大的领导，分明是要耍无赖啊！ “相关专利已经提交了材料，正在申请。” “也就是说，专利还不是你们的！” 卢源都要无语了。 “这位同志，你是真没详细了解过《专利法》啊？海尔厂已经提交了相关的资料，并且提出了申请，按照《专利法》规定，在此期间，相关专利受保护，只要能够通过审核，你们现在的行为就涉及到侵权。” 接着不等对方回应，卢源又接着说道。 “另外，还有一个情况，或许诸位领导，还有这位同志不了解，海尔厂独自研发的压缩机，以及仓内除霜技术，已经在国外注册过专利了，听我说完！” 眼见浙江省的带队领导又要开口，卢源再次打断了对方。 “除了这些情况以外，海尔厂还和西德的利勃海尔集团达成了合作，双方进行了技术共享，我刚刚提到的两项正在申请专利的技术，海尔厂已经共享给了西德的利勃海尔，根据双方的合作协议，这两项专利，目前只有海尔和利勃海尔可以使用，如果有第三方使用的话，不单单是对海尔厂侵权，同时也是对利勃海尔利益的侵犯，我这么说，诸位领导能明白吗？” 卢源这一番话说完，办公室内的众人全都傻眼了。 按照卢源的说法，浙江省带来的电冰箱只要对外出售，就算海尔厂不跟他们打侵权官司，利勃海尔集团也会对他们提起诉讼。 “该说的，我都说完了，针对现在的情况，领导们自行斟酌吧！” 卢源说完，起身就走。 心里别提多爽了！ 果然，甭管啥时候，还是要运用法律的武器来保护自身的权益。 走了？ 直到房门关上，在场的众人才反应过来。 “几位领导，这……” 浙江省的带队领导脑瓜子嗡嗡作响。 卢源所说的，他能听得明白。 简单来说，他们的电冰箱不能卖了，只要卖出去，就涉及违法。 “之前的教训还不够？有什么事，不能和海城方面的同志协商，你们偷偷摸摸地做了，现在被人家给抓住把柄了，接下来怎么办？” “你们还是去找海城的同志商量吧！” 幸亏是在广交会开幕前，就已经发现了问题，否则的话…… 又要在外国人面前闹笑话了！ 这些年，外国人可没少嘲笑中国的法治不健全，商业活动不规范，还经常以此为借口，攻击中国的体制。 结果，现在又出了这么一档子事。 眼见上级领导不管，浙江省的带队领导也慌了神。 让他去找卢源商量？ 这怎么开口啊！ 再说卢源这边，从办公室出来，马援朝和李天明等人都在外面等着呢。 “老卢，咋样？领导怎么说？” 卢源笑道：“不用等领导怎么说，咱们占着理呢，把问题往领导面前一摆，看着办吧！” 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勿谓言之不预也！ 海城这边的展区布置完，众人打道回府，经过浙江省展区的时候，那台之前被安放在展台上的电冰箱已经被挪走了。 当天下午，浙江省的带队领导就敲开了卢源的房门。 两人具体是怎么谈的，外人无从得知。 只不过那位领导离开的时候，脸黑得好像锅底一样。 “天明，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们在仿制海尔厂的产品？” 李天明确实早就知道，那个时候，海尔厂的新产品还没上市呢， 天洪在外面跑业务的时候发现，杭州的好几个百货商店在销售海尔厂的产品，当时，李天明就曾让天满以海尔厂的名义联系过对方，可对方根本没把海尔厂的警告当回事。 如果这次他们带来的还是上一代的产品，李天明还真拿他们没办法，毕竟当时的技术大部分都是利勃海尔提供的，就算是要打官司也是德国人来打。 谁知道，他们的动作居然这么快，海尔厂的新产品才上市没多久，他们就仿制出来了一模一样的，还带到了广交会上。 “卢局，您没松口吧？” “松口？让我逮着理了，我还能饶了他们，这次要是不给他们个教训，往后他们还不得上天啊！” “就这么算了？” “怎么可能，不过，接下来要承受压力的可就不是我了。” 李天明知道卢源是什么意思，毕竟都是体制内的同志，如果上级领导施压的话，卢源也没办法。 可李天明才是海尔厂的一把手，专利也是海尔厂的，他要是能顶住压力的话，对方是一点儿辙都没有。 “落在我碗里的肉，有人不和我商量，就想吃上一口，你觉得……我能答应？” 听到李天明这么说，卢源也不禁笑了。 认识这么多年，他还能不了解李天明，从来都是个不肯吃亏的主儿。 晚上，刚吃过饭，李天明正在和孙立通电话的时候，天元进来了。 “哥，卢局让你过去一趟！” 李天明知道，正主找来了。 第八百二十八章 会哭的孩子不一定有奶吃 “卢局，您找我！” 李天明敲开门，卢源刚见着他，立刻朝里面使了个眼色。 哦了！ 李天明会意，跟在卢源身后一起走了进去。 一个中年人看到李天明，连忙起身，主动迎了过来。 “李厂长，您好，您好，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杭州鑫丰电冰箱厂的厂长吴玉贵！” 就来了一个厂长？ 李天明笑着和对方握了下手。 “吴厂长要见我，是……有啥要紧事？” 杭州鑫丰这个品牌，李天明之前就已经听说过了，天洪给他打电话的时候，没少骂这个牌子。 说起来，海尔厂自从第一款电冰箱定型以后，国内仿制的企业也有不少，像合肥的美菱，青岛的海信等等。 可人家在学的同时，好歹还在坚持独立研发，哪像鑫丰，从里到外，就差把海尔的商标都给印上去了。 “说来惭愧。” 嘴上这么说，可李天明却看不出吴玉贵脸上哪怕有那么一丁点儿惭愧的意思。 “这次登门拜访，是来向卢局长，还有李厂长求助的！” 求助？ 李天明听着，和卢源对视了一眼，两人谁也没接吴玉贵的话，都在等着他的下文。 这下吴玉贵可就尴尬了，人家不搭茬儿，这出戏让他怎么往下唱。 可一想到家里还堆着两千多台电冰箱呢，要是卖不出去的话，工厂立刻就得倒闭，上千工人从此没了着落，就算是硬着头皮，吴玉贵也得张开嘴。 “李厂长，这次的事，的确是我们做的欠考虑……” “只是欠考虑？” 李天明被吴玉贵的话给逗笑了。 吴玉贵感觉脸上一阵发烧，但他们厂的处境，却由不得他再想别的。 “卢局长，李厂长，用了海尔厂的专利技术，这事……确实是我们做错了，可是……事情已经这样了，好歹让我们厂过了这一关啊！” 又来这一套！ 当年就是这样，仿制了他们的电饭煲，最后拉着上级领导一起帮着求情。 现在是打算依样再把这出戏唱一遍。 “吴厂长，你们想怎么过了这一关呢？” 呃…… 吴玉贵无言以对，他已经了解了事情的严重性，出口是别想了，海尔厂好歹是国内的企业，有上级领导帮忙，或许还不能将他们怎么样，可一旦出口到国外，被利勃海尔集团给盯上的话，那就只剩下打侵权官司了。 来之前，浙江省代表团内部也开了一个会，最终得出的结论是…… 求着海尔厂将国内市场让出来一部分。 至少让他们将库存的产品卖出去。 以后的事…… 既然海尔厂能将专利技术，转让给德国人，为什么不能转让给自己的同志呢？ 鑫丰厂要是能拿到海尔厂的专利授权，就算出口上受限制，可是在国内以后可就光明正大了。 “卢局长，李厂长，我们厂一千三百多名工人，都指望您二位高抬贵手了！” 嘴上认了个错，然后不说纠正，不提赔偿，只说自家的难处，现在还把全厂职工的生计都抛出来了。 这是要干啥？ 道德绑架啊？ 居然还大言不惭地要求海尔厂让出一部分国内市场。 同时还希望海尔厂能给他们专利授权？ 脸咋这么大呢？ “吴厂长，你就打算这么谈？” 吴玉贵也知道，自己提出的要求是强人所难，可他又有什么办法。 “李厂长，你们家大业大，就算让出一部分市场，对你们也没什么影响，可我们……” 为了这次的广交会，厂里开足马力囤了一大批货，现在眼瞅着要砸在手里了，而且，一旦海尔厂抓着不放的话，他们以后连开工都难了，还怎么生存下去。 咋？ 还打算哭惨啊？ 李天明真是要被气笑了。 会哭的孩子又不一定有奶吃，说这些有啥用啊！ “吴厂长，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国家倡导市场经济，公平竞争，你们鑫丰厂窃取我们的专利技术，这一点本就是违法，没啥好说的，如何降低你们鑫丰厂的损失，这是你们自己的事，和我们没关系，至于你说的，让海尔厂让出一部分市场，这个要求，您自己不觉得过分吗？” 吴玉贵闻言，急道：“可是我们在生产上已经投入了……” “这也是你们自己的事，我们在生产之前，单单在研发上就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你们鑫丰厂做什么了？买一台我们的产品，拿回去拆开研究，要是都像鑫丰厂这么干，以后，谁还有心思搞科研？都等着别人的研究成果就行了。” 李天明的一番话，说得吴玉贵面红耳赤。 “李厂长，您说得都对，我当着卢局长和您的面，也承认了错误，可是……杀人不过头点地，鑫丰厂是国有资产，总不能……卢局长，您总不能眼看着我们倒闭吧？” 还在道德绑架，李天明也是真服了。 国企又怎么了？ 不具备市场竞争力，照样也得被淘汰。 “吴厂长，您不用和卢局长诉苦，专利是海尔厂的，这件事，卢局长也做不了主！” 卢源恰到好处地摆出了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 “你们谈，你们谈，今天这件事我只听不说。” 吴玉贵闻言一怔，扭头又看向了李天明，心里不禁犯苦，他知道，这小子更难对付。 当初杭州的电饭煲厂之所以成了海城企业的下级供应单位，从头到尾都是李天明谋划的。 鑫丰厂总不能也变成海尔厂的下级单位吧？ 如果让李天明知道吴玉贵的想法，非得呸他一脸不可。 想得美呢！ 鑫丰厂的产品质量啥样，李天明又不是不知道，当初天洪发现以后，他就曾让天洪买了一台送回到了海尔厂。 那样的品质，就算是他们主动要求做海尔厂的下级供应单位，李天明都不能答应。 “李厂长……” 李天明抬手打断了吴玉贵的话。 “吴厂长，如果还是刚才那些话，也就没必要继续往下谈了，我说得很明白，市场讲究的是公平竞争，要求我们让出市场，根本不可能，另外……想要我们的专利授权，这件事同样没得谈。” 如果是海信、美菱这样的老牌国企上门要求合作的话，李天明还会考虑一下，毕竟对方的技术实力是明摆着的，鑫丰算个啥？ “专利技术是每一个企业的生存根本，我不可能将海尔厂的命脉让出来！” “那我们……” “听我把话说完，鑫丰厂现有库存，你们可以在国内出售，但是，绝对不能出浙江！” 既然已经生产出来了，总不能一直堆在仓库里吃灰。 就算李天明再强硬，上面的领导也会给卢源，甚至于杜树平施压。 与其被逼着妥协，倒不如李天明做个顺水人情。 “但是，现有的库存，我会安排人去盘点，你们不能继续生产！” 还要盘点？ 刚刚听李天明说，他们可以继续对外销售的时候，吴玉贵还挺高兴的，李天明说的虽然是现有库存，可他能知道库存到底有多少？ 但李天明接下来的话，就把吴玉贵心里的小算盘给打破了。 “李厂长，你这个要求……太过分了吧？” “我不是在和你商量！” 呃…… 李天明又接着说道：“此外，针对你们剽窃海尔厂专利技术的行为，你们必须登报道歉！” 既然已经被拎出来了，李天明肯定不能轻饶了鑫丰厂，正好杀一儆百，让那些靠着抄袭过活的企业都长长记性。 还要登报道歉？ 吴玉贵当即就要拒绝，真要是按李天明说的做了，鑫丰这个牌子也就臭大街了。 往后甭管是谁，提起鑫丰，首先想到的就是…… 啥鑫丰电冰箱啊，抄人家海尔的技术做的！ “吴厂长，你可以拒绝，但是，今天出了这间屋子，这场官司，我一定打到底！” 第八百二十九章 我这人从来不吹牛逼 吴玉贵最终还是妥协了，李天明提的条件，他不答应也不行。 真要是到了打官司那一步，鑫丰厂根本没有赢的可能。 国家刚刚颁布了《专利法》，正是杀鸡儆猴的时候，一旦闹到了法院，鑫丰厂绝对会成国家树立反面典型的那只鸡，用来震慑其他的企业。 处理完这件事，转天，广交会顺利开幕。 展览馆大门口，各地代表团的工作人员正在忙着发传单，这种招揽外商的办法，都是和李天明学的。 海城倒是不用这么麻烦，他们有长期的合作伙伴，只需要等着签合同就行了。 “李先生，好久不见！” 中野喜次郎早早的就过来了，看到李天明的时候，还有些意外。 “中野先生，好久不见！” 两人也算是老朋友了，当年第一次随团来广交会，这个老鬼子还是李天明忽悠来的第一位外商。 寒暄了一阵，中野喜次郎的目光很快就被海城展区最中心位置的站台上，摆放着的电冰箱给吸引了。 “这是你们的最新产品吗？” 说着，走到了电冰箱跟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中野先生感兴趣？” 中野喜次郎闻言笑了：“不，只是……好奇！” 好奇？ 李天明微微一怔，立刻品出了这老鬼子的言外之意。 他好奇的大概是中国人居然把电冰箱这种商品都摆出来了。 这分明就是不自量力！ “需要我来介绍一下吗？” 中野喜次郎耸了耸肩，语气之中满是敷衍：“当然，如果方便的话！” 往来中国这么多年，中野喜次郎的中文水平已经不需要翻译，可以无障碍地交流了。 甚至就连语气和说话方式都越来越像中国人。 李天明像是没听出来，自顾自地给中野喜次郎介绍起了这款电冰箱的特点。 只不过，这个老鬼子明显没当回事儿。 毕竟，电冰箱这种家用电器，在东瀛已经非常普及了，而且，东瀛在电冰箱这个领域的知名品牌有很多，比如松下、日立、三菱、东芝…… 值得一提的是，东瀛的第一台电冰箱就是东芝研制的，时间是…… 1930年！ 中国比东瀛晚了几十年。 中野喜次郎怎么可能看得上中国人生产的电冰箱。 在他看来，家电这个领域，唯一能和东瀛竞争的，也就是德国了，哪怕是他们的美国爸爸都得靠边站，其他的像意大利、瑞士什么的，根本不需要放在眼里，更何况是中国了。 李天明介绍得非常认真，从结构设计，到核心部件，并且着重提到了海尔厂独立研发的压缩机，以及仓内除霜技术。 其中的确不乏亮点，但是，要想激发中野喜次郎的购买欲望，显然还远远不够。 “李先生，贵厂的产品的确有独到之处，但是，整体设计上，还是不够美观，另外在节能方面，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老鬼子，嘚瑟个屁啊！ 李天明心里已经骂半晌了，脸上却依旧保持着笑容。 “中野先生说得很对，我们的起步晚，确实还需要时间来提升我们的技术实力！” 谦虚完，李天明的话风一转。 “但是，我们有信心追上，并且赶超世界上的先进水平。” 呦西！ 中野喜次郎脸上露出钦佩的表情，只是…… 不咋真诚！ “对于李先生的信心，我很敬佩，但是，恕我直言，以贵国的工业科技水平，想要追上目前的世界先进水平，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呵！ 目前的世界先进水平。 这老鬼子分明就是在说，等你们好不容易追上我们现在的水平了，我们的工业科技又会有长足的进步，依旧能领先你们一大截。 其实，不单单是中野喜次郎这样的外国人是这么认为的，就连国内绝大多数人，同样是这个看法。 当年，卢源就曾和李天明说过，他第一次出国考察，住进宾馆的时候，感受着国外的现代文明，内心是绝望的。 因为差距实在是太大了，人家的宾馆房间里，下面有地板，墙上有贴纸，还有电视机、电冰箱、空调、热水器、抽水马桶…… 所有能想到的电器设备，一用俱全。 国内的招待所呢？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暖水瓶，条件好的按了电风扇，条件不好的，甚至连点灯都没有，到了晚上只能点蜡烛。 两相对比之下，谁能不绝望。 就算是现在国内的工业水平随着改革开放，已经有了跨越式的进步，但是和世界上的那些发达国家相比，还是差得太远了。 要想追上，并且超过，谈何容易啊！ 但李天明不一样，他是见识过进入新世纪之后，中国那神话一样的发展速度的。 别的且不说，单单是家用电器这个领域，离开了中国制造，谁都活不了。 “中野先生，要不要打个赌？” 中野喜次郎闻言，眉毛向上一挑：“李先生想要赌什么？” “20年内，中国制造的家用电器，会走进每一个东瀛家庭！” 听到李天明这么说，不单单中野喜次郎，就连展区内的工作人员也都吃了一惊。 “我很欣赏李先生的自信，但那是不可能的！” 别说20年，就算是再过去100年，李天明所说的那个情况，也不可能会发生。 “是吗？可我们生产的电风扇、电饭煲，还有空气炸锅，不是已经被东瀛的民众接受了吗？” 中野喜次郎立刻反驳道：“那是因为你们的技术壁垒。” 如果不是中国人掌握着相应的专利，中国制造的电器产品怎么可能进入东瀛市场。 尽管这些年中野喜次郎靠这些中国制造赚了不少钱，但是，身为东瀛人，他的骄傲不允许自己承认中国工业已经在某些领域拥有了技术优势。 “技术壁垒，这个词用得并不准确。” 李天明笑了，看着中野喜次郎吃瘪的样子，让他感觉十分畅快。 中野喜次郎顿时一阵无语。 “李先生，我们是朋友，是合作伙伴，你不应该对我这么不友好！” “当然！” 李天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这件事暂且放下，还是先谈谈合作吧！” 中野喜次郎暂时也不想继续那个话题，直接报出了他这次的采购订单。 五叶电风扇20万台，电饭煲10万台，空气炸锅8万台。 相较于主妇必备的电饭煲，空气炸锅在东瀛的市场需求要稍微少一点儿。 合同早就准备好了，再确定一下细节，双方正式签订了采购合同。 “合作愉快，辛苦了！” 中野喜次郎还是一如既往的礼貌，只不过在李天明看来，这番客套相当的死板。 “中野先生，确定不考虑一下我们的电冰箱！” 中野喜次郎毫不犹豫的摇着头。 “东瀛市场上已经有很多知名品牌的电冰箱，竞争十分激烈，你们的电冰箱……投入市场的话，很难生存！” 目前经销的三种电器产品，已经在东瀛市场站稳了脚跟，中野喜次郎实在没必要冒险。 “李先生，我会记住我们之间的赌约，20年后，我也很期待中国制造走进每一个东瀛家庭。” 期待？ 真的到了那一天，大概东瀛人真切感受到的只有恐慌了。 中野喜次郎走了。 “天明，你刚才说的……不是赌气？” 刚刚两人的对话，卢源全都听见了，特别是那个20年的赌约。 “卢局，您看我像是在赌气？” 不像吗？ “我这人，从来不吹牛逼，20年后，您就看着吧，非得让中野这个老鬼子把头给我低下来。” 卢源和马援朝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只是在心里默默的想着。 20年啊！ 可得好好活，真要是见到那一幕，也不枉此生了！ 第八百三十章 物美价廉 “哥，你当时是没在场，好家伙的，差点儿没把我给吓死，那头猪秧子就直接被人从山坡上给扔下来了，得亏咱们的司机师傅技术好，一打方向给躲过去了，要不然……” 说到这里，天洪不禁啧啧连声，可从他的脸上却看不到一丁点儿害怕的模样，反而有点儿…… 兴奋！ 这种手段并不新鲜，现在很多路霸都是靠着这一招，讹诈过往的司机，看到有车经过，就把猪、鸡、鸭子，往道上轰。 只要碰死了，就等着赔钱吧！ 一只鸡就敢要四五百，真要是撞死一头猪，把身上的钱全都撂下，还得卸你半车货。 “全都上船了？” 正闷头吃着饭的孙立闻言道：“我和天洪盯着装的船，和香江那边的张经理也联系过了，那边接到货，我们才过来的！” “哥，这边咋样啊？卖出去多少？” 天洪说着，还看向了被安放在站台上的电冰箱。 “一台没卖出去！” 呃…… 天洪一愣，不禁皱起了眉。 “一台都没卖？这帮外国人还挺挑的！” 孙立也跟着问：“天明，咱们厂的自行车呢？” “一万五千辆了！” 嚯！ 孙立闻言发出了一声惊叹。 可是相较于他来时的预期，还是相距甚远。 广交会已经开幕了三天，电风扇、电饭煲和空气炸锅一如既往地受欢迎，自行车也有不少人询问价格，卖出去的虽然不多，但能有这个成绩，已经相当不错了。 只有电冰箱，连问的人都很少。 “哥，要是一台都卖不出去，咱们不是白来了嘛！” 天洪刚说完，就看到有个外国人朝着电冰箱走了过去。 “哥，哥！” 李天明也注意到了，并没有第一时间上前。 直到那个外国人驻足在电冰箱前面，李天明这才起身。 “哈喽！” “嗨！” 那个外国人看上去四十多岁的年纪，对着李天明叽里咕噜的就是一大套。 “威特呃某门特！” 李天明的散装英语用来和外国人交流，只有丢人的份，赶紧把景梅给招呼了过来。 听着两人呜哩哇啦的一通交流，李天明是一句都没听懂。 翻啊！ 你倒是翻啊！ 过了好一会儿，景梅才对李天明说道：“这位米西莫维奇先生来自南斯拉夫，他想了解一下这台电冰箱的相关技术指标！” 这么多天，连个问价的都没有，好不容易来了一位，李天明立刻打起了精神，拿出来之前就准备好的小册子，上面都是这一款电冰箱的技术参数，为了方便外商，李天明还特意让人制作了英文版。 随后，他又对着电冰箱一顿夸，仓容大、内部结构合理，开机后噪音小…… “并且这款电冰箱长时间使用，仓内也不会结霜，这项技术是由我们海尔电冰箱厂独立研发的，在世界上也属领先。” 米西莫维奇听着景梅的翻译，还把手伸进了冷藏区，摸着内壁，上面确实没有结霜，只有非常细小的雾状水珠。 “米西莫维奇先生问每台电冰箱的价格是多少？” “1850元！” 听到这个价格，米西莫维奇立刻瞪大了眼睛，要知道目前在国外，一台款式类似的电冰箱，价格至少要1700到2100，而且是美金。 南斯拉夫国内生产的电冰箱，差不多也是这个价格。 而中国的电冰箱，只需要一半。 “它的使用寿命是多久？” “10年！” 李天明脱口而出，这一点当然没经过检验，毕竟海尔厂成立还不到10年呢，不过这是经过理论计算的，而且还只是安全使用年限。 “米西莫维奇先生说，他还需要考虑一下！” 把对方送出展区，李天明刚回来，天洪就迫不及待的问。 “哥，咋样？那老外买不买？” “人家还要考虑！” 天洪闻言不禁失望：“说是要考虑，其实就是没戏了！” “你急个啥？今天才是广交会的第三天，海城的参展时间是10天，还有一个礼拜呢，我就不信，没有一个识货的！” 一直到当天休馆，再也没有第二个对电冰箱感兴趣的外商了。 倒是自行车又签了3000辆的供货合同。 回到酒店，第一件事就是洗澡。 广州这边的天气，北方人很难适应得了，空气都好像黏糊糊的。 洗完澡，李天明便叫上了天洪、天元，还有孙立一起出去了。 这边是市中心，即便是晚上也非常热闹，特别是广交会期间，市委还特意组织了很多个体商贩，要营造出一种繁荣的景象。 几人随便找了一个路边摊，点了几样小菜，又要了几瓶啤酒。 “哥，是不是咱们定的价格太贵了？要不然……咱们降点儿？” 海尔这一款电冰箱在国内的售价只有1100元，出口价1850元，在天洪看来还是太高了。 “我本来是打算定2300块的！” 呃…… 天洪不说话了，看到他的反应，天元和孙立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咱哥这都算是厚道的了，睡莲电风扇在国内卖几十块钱，出口价260元呢！” 天洪听了，不禁咋舌。 奸商啊！ “可要是一台都卖不出去，也太丢人了！” 李天明喝了杯啤酒。 “那有啥丢人的，你以为来广交会的都能卖得出去啊？” 很多在广交会上公开展出的商品，常年都是来陪跑的，有的更是半卖半送，支援第三世界的兄弟国家，真正能出口创汇的商品十件里面能有一件就算不错的了。 广交会刚开始的那几年，主要承担着出口创汇任务的只有陶瓷、丝织品，还有手工艺品，很多电器商品来展出，只是为了证明中国的工业能力。 要不然，当年海城带来的五叶电风扇第一次参加广交会，就创下二十多万台的订单，也不会引起那么大的轰动。 甚至于上达天听，连老人家都知道了海城有了李家台子，生产的电风扇居然卖到了东瀛和欧洲。 “万事开头难，记住了，做任何事都没有一帆风顺的，咱们的商品能摆上广交会的展台，这本身就是成功！” 天洪听得似懂非懂，他知道李天明说得有道理，可心里还是惦记着能不能卖得出去。 对此，李天明倒是不怎么担心。 他们的电冰箱在价格上有着绝对的优势，现在只是那些外商对电冰箱的质量存在怀疑，所以那位米西莫维奇先生才没急着下订单。 只要让他知道了，海尔电冰箱不但价廉，而且物美，这笔生意还是大有希望的！ 并且…… 该做的工作，李天明已经做了，相信最迟明后天，就应该有结果了。 在外面吃了晚饭，几人一起回到酒店。 卢源这边还在和商务局的工作人员统计着已经拿下的订单。 “老马，这次杜书记说了，订单怎么分配交给你负责，天明那边……” 马援朝这会儿也在头疼呢。 这次拿下的订单相较于上半年，并没增长太多，本来按照之前的分配比例安排下去就行了。 但李天明能答应？ 来广州的路上，那小子就一直絮絮叨叨的，说啥吃肉喝汤的。 明摆着是对以前的分配比例不满意。 “他都在香江那边做上买卖了，再给他加订单，他能完得成？” “要不，你去探探他的底？” 马援朝听了，也没说话，看着本子上记下的数字。 “再等等，看接下来几天的情况再说吧！” 长期合作的几个外商都已经签下了采购合同，还有7天，后续的一些散户能贡献多少，马援朝才能做决定。 “今天那个南斯拉夫的外商，你觉得能对电冰箱下订单吗？” 卢源摇摇头：“我看悬，人家说要考虑，大概就是托词。” “我倒是觉得……很有希望！” 第八百三十一章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转天，广交会刚刚开馆，米西莫维奇就带人来到了海城展区。 “米西莫维奇先生，又见面了！” 李天明笑着迎了上去。 “这次是对哪件商品感兴趣？” 听了景梅的翻译，米西莫维奇径直走到了电冰箱的展台边。 “李先生，我想知道，你们生产的电冰箱，采用的是不是西德利勃海尔集团的最新技术？” “准确来说，利勃海尔集团和我们海尔厂是合作的关系，双方共享了一部分技术，昨天我介绍过的压缩机和仓内除霜技术，我们共享给了利勃海尔集团，同时，对方也将他们的相关技术共享给了我们，然后我们在此基础之上，对一些技术进行了升级。” 李天明耐心地解释着，只是苦了景梅，因为他提到的一些专业性词汇，翻译起来并不容易。 “这么说吧，我们的产品在性能上，完全可以对标利勃海尔集团的四代半产品。” 指望利勃海尔集团能拿出最先进的技术，显然是不可能的，但是，能拿到对方四代半产品的相关技术，已经足够了。 “李先生，我很欣赏你的坦诚！” 哈！ 这次来广州，当面表示对李天明欣赏的又多了一个。 中野喜次郎欣赏他的自信，米西莫维奇欣赏的是他的坦诚。 “我想接下来我们可以谈谈价格了！” 跟在李天明身旁的天洪，听了景梅的翻译之后，脸上立刻浮现出了激动的神色，要不是李天明还在这儿的话，估计已经忍不住开口了。 “价格方面，我们已经拿出了最大的诚意，不过如果您订单量足够大的话……我们可以让出一部分利润！” 米西莫维奇思考了片刻，开口道：“5万台，不知道这个数字可以帮我拿到多大的优惠？” 景梅没有立刻反应，而是下意识的深吸了一口气。 李天明倒是能听懂“fifty”这个词，可后面跟着的那个是啥意思？ “米西莫维奇先生说，5万台！” 饶是有了心理准备，米西莫维奇会下一个大单，可是听到景梅说出这个数字的时候，他还是被吓了一跳。 因为在他的印象当中，南斯拉夫作为一个东欧国家，相较于西欧，在经济发展上，还是要落后很多的。 他哪里知道，现在的南斯拉夫，虽然那位强人已经离世了，但国内的经济发展依旧处在快车道上，在爆发内乱之前，一直都是东欧最具有活力的国家。 只不过和大苏一样，南斯拉夫将资源主要集中在了重工业上面，轻工业发展严重落后，呈现出一种头重脚轻的状态，家用电器主要还是依赖进口。 米西莫维奇的身份并不是单纯的商人，他供职的公司有着国家背景，这次来广州参加广交会，目的正是要采购一批民用电器设备。 来了好几天，能够吸引他的东西并不多，昨天从海城展区经过的时候，站台上的电冰箱，一下子便引起了他的注意。 利勃海尔集团之前推出的一款电冰箱的外形与其十分相似。 昨天了解过这款电冰箱的性能之后，他回到酒店便给国内打了电话，让国内的同事拿着技术参数与利勃海尔的产品进行了对比。 随后，他又在雇佣的翻译提议下，去了好几户当地人家，从侧面了解了一番电冰箱的实际使用情况。 得到的反馈也促使他下了决心。 “哥！5万啊！” 天洪终于还是没忍住，小声提醒了一句。 现在海尔厂的月产量最多已经能达到5500台了，5万台，差不多是10个月的产能。 李天明没搭理天洪，强压下内心的激动，故作云淡风轻的说道。 “5万台的话……1650元成交，这是最低的价格了！” “可以！” 米西莫维奇只是稍作思考，便点头同意了。 “对于交付时间，我希望能控制在半年内！” 半年确实有点儿紧了，但这么大的订单，完全值得拼一下。 “檽普饶普乐母！” 景梅抬手一把捂在脸上。 李天明同志，你那散装的英文能别在现眼了吗？ 好在米西莫维奇还真听懂了。 接下来顺顺当当签订了合同。 卢源和马援朝全程在一旁围观，当合同递到他们手上的时候，看着上面签好的字，俩人才相信真的成了。 “天元，赶紧拿着合同去报备！” 送走了米西莫维奇一行人，卢源故意大声说道。 刚刚海城展区发生的这一切，周围展区的人都看到了。 五万台啊！ 前些天还无人问津呢，突然就拿下了五万台的大单。 这咋看着像闹着玩一样啊！ 怎么好事都让海城给遇上了。 消息很快就在整个展览馆内传开了，那些知道了海城和浙江之间的纠纷，对于海城的“霸道”心生反感的人们，原本还想着看笑话呢！ 不让别人卖，又是侵权啊，又是要打官司的，结果自己也卖不出去。 谁能想到，海城这次又来了一手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一下子就卖出去五万台！ 合同送到对外贸易中心的领导面前时，那位领导也是一脸懵。 甚至一度怀疑合同的真实性。 要知道这一届广交会上，除了海城和浙江的代表团之外，还有好几家都带来了他们最新型的电冰箱参展。 可是一直到现在，连一台都没卖出去。 现在又被海城给拔了头筹！ 那些本来还憋着看笑话的人们，这下也都坐不住了，纷纷来海城展区取经。 “关键还是要看产品的质量和性能，技术优势很重要。” 又到了卢源和马援朝显摆的时间。 “研发上面舍不得投入，技术上没有独创性，怎么吸引外商？” “上级领导为什么一直在强调科学技术现代化？这就是最好的例子。” “事实证明，咱们中国人不比外国人少个脑子，他们能做到的，咱们一样能做到。” “才五万台，这算什么，大头还在后面呢！” 眼看着卢源和马援朝越说越不着边际，李天明都想冲上前去，把两人的嘴给捂上了。 五万台的订单还不算什么？ 多少算多啊？ 一直到当天休馆，来取经的人都没断过，海城又结结实实地出了一把风头。 “天明，你跟我说实话，那个米西莫维奇下订单，这里面有没有你的安排？” 刚回到酒店，李天明还没等洗澡，就被天元叫到了卢源的房间。 “你小子别唬我，你跟米西莫维奇的翻译眉来眼去的，别以为我没看见！” 啥话说得，还眉来眼去，俩大老爷们儿眉来眼去，恶心不恶心啊！ 不过…… 李天明确实做了一些安排。 昨天米西莫维奇离开之后，李天明就让天元一直跟着对方，休馆前终于被他等到了机会，单独和那个翻译说了几句话。 “没您想的那么复杂，我就是找到了米西莫维奇的翻译，暗示他可以去当地人的家里看看，我说得再多，也不如用户的真实体验。” 这么做能不能起到作用，李天明也不确定，不过是抱着病急乱投医的心思，尝试一下。 还能这么干？ 这小子真是…… 鬼精鬼精的！ “你怎么知道米西莫维奇一定会听翻译的安排？” “试试呗，万一能起作用呢？” 做生意，甭管什么路数，能试的总得尝试一下。 要是担心起不到作用，就不去试，那样的话，啥事都做不成。 “你小子，没少花钱吧？” 请人家办事，没有点儿酬劳，人家怎么会上心。 “没多少，就500块钱！” 500！ “这都赶上我好几个月的工资了，你小子……口袋既然这么宽裕，今天晚上这顿就吃你了，老马，你说呢？” “这还说啥？今天咱们老哥俩打土豪，分田地。” 呃…… 当领导的想占便宜都这么直白了吗？ 第八百三十二章 卖爆了 就在李天明这边签订了5万台电冰箱采购合同的第二天，相距百余公里之外的香江本岛，一家名为崇信的电器商行正式开业。 齐得隆咚呛，齐得隆咚呛…… 两头披红挂彩的狮子踩着锣鼓点，在店铺的大门口尽情的舞动着。 张丽梅被店员簇拥着，拿起蘸了金粉的毛笔，按照这些天刚学来的规矩，给金狮点睛，狮角挂红。 随后一阵鞭炮声响起，横在店门口的红绸落下。 “张老板，恭喜啊！” “恭喜恭喜，财源广进，大发利市！” 前来道贺的全都是张丽梅开到香江以后认识的人，基本上都是这些年从内地来香江的。 用香江本地人的叫法，他们这些人统统都是北佬。 当然，这肯定不是啥好词。 “阿梅，有任何事，记得来找我。” 说话的是个50多岁的中年人。 张丽梅能这么快把店开起来，离不开对方的帮助。 这人的看着普通，但身份却不一般，挂名是某个同乡会的会长，但实际上多少都粘着点儿黑。 类似这种情况，在香江并不是什么新鲜事。 英国人对于殖民地能有多上心，无非就是攫取利益而已，这也就导致了香江社团盛行，治安异常混乱。 再加上本地人排外，那些来香江讨生活的外地人为了自保，也就只能抱团取暖。 各种同乡会、宗亲会什么的，规模发展起来以后都难免会变了味道。 让本地帮派闻风散胆的大圈帮就是这么来的。 都是内地偷跑过来讨生活的，已经活不下去了，就为了一口饭吃，混得这么惨了，还要被本地帮派欺负，那还不得拼命。 “赵伯，真是多亏您了，要不然，我们这店也开不起来。” “没说的，没说的，都是老乡，互相帮着也是应该的。” 赵伯说着话，想到了之前找到他的那个人，心里明白面前这个年轻的女人也不简单。 能让官方出面找他帮忙，恐怕头顶也是一片红。 帮个小忙，就能落下这么大的人情，何乐而不为。 硝烟散尽，落得满地纸屑，张丽梅送走了赵伯等人。 店是开起来了，可生意怎么样，那就只能等着了。 很快就有第一位客人走了进来，张丽梅立刻亲自上前招呼。 “雷猴啊，有什么需要的吗？” 来香江也有段时间了，张丽梅也学会了几句简单的粤语。 进来的是个中年女人，四下打量了一番，最后走到了电冰箱的展区。 上面已经贴好了价格，1666元。 这个价格是李天明定的，香江人更加迷信，对于6和8有着难以言喻的热情。 “这是什么牌子？” 立刻有店员走了过来，这家店的所有服务员都是近两年从内地过来的。 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以前只要能站在香江的土地上，就能获得本地身份证，可是近些年随着跑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港英政府也开始施行遣返政策。 拿不到身份证明，过来的内地人就只能从事最底层的工作。 张丽梅经人指点，去找赵伯帮忙的时候，对方只提了一个要求，开店用人只能用还没拿到香江身份的内地人。 “靓女，这是内地的海尔，在那边很好卖的。” 内地？ 听到这两个字，女人微微皱起眉。 本地人对于内地，还一直停留在六七十年代那种贫穷、落后的印象中。 改革开放对于她这样的普通人，完全没有概念。 想着便打算离开，但是，1666的价格却让她有些犹豫。 像这么大容量的电冰箱，如果是欧洲货，或者东瀛货，差不多要两三千，大陆货只要1666，这价格的吸引了可不小。 香江又不是人人都是船王那样的大富豪，九成以上还是普通的工薪阶层，买上一台电冰箱照样属于高消费。 很多人也喜欢淘便宜货，这也是为什么郑大伟能把走私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得不得用啊？不要买回去几天就坏掉了！” “不会！” 张丽梅虽然听不太懂，可大概也能猜到对方的意思。 “从我们店里卖出去的每一件商品，一个月内如果出现质量问题，都可以免费退换，而且，保修一年。” 保修？ 香江这边现在还没有这样的售后服务，买了东西，如果质量出现问题，只能靠吵来解决。 “是不是真的？” “当然，只要是正常的质量问题，都可以免费上门维修。” 张丽梅这次过来，只带了两个人，正是海尔售后部技术最好的两名师傅。 “再便宜一点，得不得啊？” 张丽梅知道，这次生意应该是差不多了。 “这个数字吉利，往下降的话……这样吧，开门红，我也图个好彩头，你买一台电冰箱，我送你一台电风扇。” 他们这边说着的时候，又进来了几个客人，听到有东西送，立刻围了过来。 天底下哪都一样，谁不喜欢占便宜。 “老板，我要是买一台电冰箱的话，有没有东西送啊？” “这个睡莲电风扇，也是大陆货吗？” 这些年也经常有一些内地的商品会流入香江，睡觉牌五叶电风扇就是其中之一。 “我们这家店主要经营的就是内地品牌，像睡莲牌的电风扇，安家牌的电饭煲，九阳牌的空气炸锅，海尔牌的电冰箱，还有就是猎鹰牌的变速自行车。” 张丽梅也趁机打起了广告，一边说还一边把客人往店门口引。 目的就是为了让经过的人看到，店里的人很多。 人都有从众心里，买东西的尤其如此，都喜欢往人多的店里挤。 “第一天开业，只要在店里消费满1500元的客人，赠送一台电风扇，满3000元的客人，赠送一辆脚踏车，满5000元的客人，赠送一台电饭煲，这个活动会持续三天，大家不要错过！” 张丽梅说得很大声，即便是没进来的人都能听得很清楚。 唯一遗憾的是，此刻缺了个凑趣的，说上一句：掌柜的，别送了，再送就赔了！ 消息靠的是传播，有些原本只是进来凑热闹的，听到有东西送，立刻动了心思。 一个人要消费三千、五千的有些困难，但是可以找人一起买啊。 只要凑够了3000，就有脚踏车送，达到5000，就能得到一台电饭煲。 这个诱惑不可谓不大。 很快最先进来的那位客人便下单了，购买电冰箱，店里还会安排送货上门。 眼见服务这么周到，再加上还有免费保修一年的承诺，本就因为价格心动的客人们也不再犹豫。 1666元就能买到这么大的电冰箱，简直就像是白捡的一样。 随着消息不断传播，店里的客人也是越来越多，这些人的心理也是奇怪，一边嫌弃着大陆货的质量，一边却又欣喜于大陆货的价格。 店里负责送货的四个年轻人这下可就惨了，从早上一直忙活到天黑，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店里的服务员也不轻松，要应付形形色色的客人，还要回答各种刁钻古怪的问题。 可生意这么好，大家虽然累，可心情却大好。 只有店里的生意好，他们的工作才有保障，才能在香江这个大城市生存下去。 “大家辛苦了，第一天开业，讨个好彩头！” 一直到快10点钟，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张丽梅才宣布打烊，然后拿出了十几个红包，分给众人。 “谢谢梅姐！” 众人见有红包拿，纷纷道谢。 “小丽和阿玲明天早点过来打扫卫生，阿虎，你们几个记得给车加油，今天没送完的，明天上午务必送到。” 叮嘱完，打发众人离开，张丽梅关好了门窗才把钱匣子拿出来，打开只看了一眼，便不禁两眼放光。 发……发财了啊！ 第八百三十三章 地头蛇 开业第一天，销售额就达到了十三万七千港币。 毛利六万八千七百块，刨去店铺租金、工资，还有赠品…… 张丽梅想了想，又包了两个红包，每个里面装了5000块。 最后的纯利润是四万。 一天就赚了四万，要是照这么下去的话…… 是不是可以考虑开分店的事了？ 张丽梅笑了一下，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今天刚开业，靠着赠品吸引了很多顾客，往后的生意不可能每天都这么好。 能有一半，甚至三分之一的销售额就算很好了。 把钱整理好，锁进了保险箱，看看时间已经11点多了，便没给李天明打电话报喜。 转天，安排好的小丽和阿玲早早的便到了，张丽梅叮嘱了几句便出了门。 在一家茶餐厅，张丽梅遇到了赵伯，他每天都会来这家茶餐厅吃早点，每次都会坐同一个位置。 “赵伯，早啊！” “阿梅，早，要吃点什么，我请。” “那我就不和您客气了！” 张丽梅说着坐下，要了一碗馄饨面，香江的物价高，刚来的时候，她还真有点儿不习惯。 一碗馄饨居然卖8块，抢钱啊！ “阿梅，听说你的店昨天生意很火爆啊！恭喜啦！” “多亏您帮忙！” 张丽梅掏出一个红包，放在桌子上推了过去。 “一点小心意，赵伯不要嫌弃！” 赵伯瞥了一眼，面露不悦：“阿梅，这是做什么？你初来乍到，我们是同乡，帮些小忙是应该的，你这么做……就见外了！” “赵伯，您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您帮了我的忙，本来应该摆酒感谢的，可店里刚开业，实在脱不开身，这笔钱是麻烦您请老乡们喝杯酒，您要是不收，是不是担心我以后再有事找您？” 这话说得赵伯心里别提多舒坦了，受人之托帮了张丽梅一些忙，他本来也没指望张丽梅能回报他什么。 可他不要，不代表张丽梅就可以不给，这是懂不懂规矩的问题。 张丽梅知情识趣，这让赵伯也是心情大好。 “你都这么说了，我不收都不行了，只此一次，以后遇到任何事，记得来找我。” “少不了麻烦您！” 两个人边吃边聊，不时有人过来和赵伯打招呼，赵伯也都一一介绍给张丽梅认识。 张丽梅吃完便离开了，立刻过来一帮人将赵伯围住。 “赵伯，那个女人是谁啊？” “看着面生，刚过来的？” 赵伯点上一支烟：“你们可要小看了她，这个女人是有背景的，她的店……” 说到这里，赵伯突然一顿，手指轻轻的在烟盒上敲了敲。 众人看过去，纷纷恍然，烟盒是…… 红色的！ 英国的那位铁娘子去年访问大陆，中英双方就香江问题展开了谈判。 这个消息早就传到了香江。 一时间闹得人心惶惶，对于归属问题，香江人的心里十分矛盾。 既不想做港英政府治下的二等公民，同时也担心一旦大陆收回香江，会对他们实施Gc。 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甭管是谁，都不想得罪北边。 要是有机会能示好，也要尽量抓住。 赵伯就是如此，他来香江已经二十多年了，还惦记着有朝一日能荣归故里呢。 只不过，如今的身份让他对回内地，不免心存疑虑。 “能关照的话，尽量关照一下。” 众人纷纷点头。 越是从内地来的，越知道那边执政党的厉害。 张丽梅回到店里的时候，已经有顾客登门了。 “先生您好，请问需要些什么？” 张丽梅说着，露出了八颗牙，很标准，很职业的微笑。 这也是李天明要求的，要时时刻刻操持微笑服务。 正忙着，又有几个人走了进来，为首的那个染着一脑袋的黄毛，抽着烟，走路摇摇晃晃，下巴都快扬到天上去了。 “先生，我们店里不能……” 阿玲刚要上前，就被张丽梅给拦下了。 这几个人明显不是来买东西的。 “先生，您需要些什么？” 张丽梅上前，挡住了几人的去路，不想让他们影响到其他客人。 “谁是老板？” 张丽梅丝毫不慌，她已经知道了对方的身份，虽然打心里瞧不起这种人，但是…… 阎王好惹，小鬼难缠！ “我是！” 黄毛这才低下头，打量着张丽梅。 “大婶，你是能做主的？” 大你妈的婶！ 要是在内地，张丽梅早就一个大嘴巴扇过去了。 “我能做主！” 黄毛笑了：“有能做主的就好，大婶，你们店门口很脏啊，我们要收清洁费！” 啥玩意儿？ 对方语速太快，张丽梅没听太明白，把阿玲叫了过来。 “梅姐，他们是来收保护费的。” 阿玲面带惊恐。 一个从内地过来的年轻姑娘，对黑涩会这种群体有着本能的畏惧。 “好了，你去吧，我来处理！” 张丽梅显然要有准备，来之前李天明就曾和她说过，香江这边的治安很乱，帮派横行，连警察都管不了。 来了以后，赵伯也和张丽梅说了不少这边的情况。 张丽梅知道，想要在这里做生意，就少不了和帮派打交道。 这个是躲不过去的。 想着便掏出了昨天准备好的那个红包。 “小小心意，以后还请几位大哥多多关照。” 黄毛大概也没想到张丽梅会这么痛快。 本来还以为要费上一番手脚，才能压得这家店屈服，以后老老实实的交钱，没想到…… “大婶，懂事啊！” 说着捏了捏红包的厚度，打开看了一眼，面色带着几分犹豫。 5000块，已经不少了，按规矩保护费的标准根据店面的大小，也会有所区别。 一般来说，小店每个月都是666，稍微大一点的是1080，像崇信这么大的店，封顶也就是3888块。 可张丽梅给得这么痛快，黄毛反倒是有些不知足了。 “大婶，你这是打发乞丐呢！” 说着，直接将那个红包扔在了张丽梅的身上。 “从今天开始，这家店归我们新记罩着，每个月，大婶，老老实实交钱，我保你太太平平，生意兴隆，可要是不懂规矩的话……” 说着对身后几人使了个眼色。 那几个小弟立刻上前。 “有啦，新记做事，今天不做生意了。” “四眼仔，还看，找克啊！” “老伯，回家等死吧，还出来做什么，想被车撞啊！” 都是普通人，谁也不想惹麻烦，纷纷离开了。 张丽梅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 “大婶，还等什么？等赵老鬼来帮你出头啊？老子是新记的，赵老鬼就算是来了，他又能把我怎么样！” 昨天店里开业，黄毛就看到了赵伯和张丽梅关系匪浅。 不过，身为新记这一片话事人的头马，黄毛根本不惧赵伯，之所以昨天没来，不过是看看生意怎么样。 既然知道了这间店的生意那么火爆，黄毛又怎么会满足于3888那点小钱。 甚至于也不过是暂时的，他的目的是要…… “黄狗，你他妈的说什么？” 就在这时候，赵伯带人过来了。 刚刚阿虎见来黑涩会捣乱，便去找了赵伯。 “呀，赵伯！” 黄狗表情夸张的和赵伯打着招呼。 “还没下去吃茶叶蛋啊？这么大年纪了，就应该在家等死，还出来做什么？想和年轻人争天下啊！” 赵伯面色骤变，死死地盯着黄狗：“你老大阿东都不敢这么和我说话，你算什么东西。” 黄狗不屑地甩了甩手。 “少他妈来这一套，以为还是你们这些老家伙威风的时候啊？识相点趁早滚蛋，不然的话当心出门被车撞死。” 赵伯被气得脸色涨红，但是却拿黄狗没有任何办法。 黄狗说得没错，他老了，不像当年刚来香江的时候那么威风了。 第八百三十四章 香江之行 “老东西，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这位大婶可比你懂规矩。” 黄狗手上拿着钱，一脸得意的看着赵伯，接着又言语轻佻的朝张丽梅说道。 “大婶，恭喜发财，下个月我再来，提前把钱准备好。” 说完便带着手下离开了。 “赵伯，不好意思，让您折了面子。” 张丽梅的话，让赵伯更感到无地自容。 早上刚拿了张丽梅的钱，当时还说大话，有事尽管去找他，可转过头来，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张丽梅被黄狗敲诈。 他知道，张丽梅之所以给黄狗钱，也是不想他为难。 黄狗是个不懂规矩的，也根本不给他这个老前辈面子，继续纠缠下去，丢脸的也只会是他。 “阿梅，这件事……我会去找新记的阿东，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如果任由张丽梅从今往后被黄狗无休止的敲诈，赵伯以后也就别在道上混了。 看着赵伯离开，张丽梅的脸色也变得非常难看。 尽管早就有心里准备，可真的等到黑涩会上门勒索的时候，她才知道，原来香江居然乱成了这个模样。 “阿玲，你们先在店里盯着，我出去一趟。” 张丽梅说着便离开了，出门上了一辆公交车，报上了一个位置。 很快便到了目的地，平平无奇的一栋房子，但是只要和里面的人打过交道的，都会忍不住心怀敬畏。 新华社香江办事处，这里也是内地在香江唯一一个半官方的办事机构。 张丽梅到香江后的第一站就是这里。 “您好，我找张主编！” 做好登记，很快张丽梅便被带到了二楼一个房间。 “小张，昨天刚开业，不做生意，怎么来我这儿了？” 等了没一会儿，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便走了进来。 他正是张丽梅要找的张主编。 “张主编，我来是想再打个电话。” 张丽梅这段时间，几次和李天明联系，都是通过这里的一部电话。 因为中国政府突然提出香江归属问题，这让港英政府也是大为紧张，情急之下，几乎掐断了所有香江与内地之间的联系。 现在两地之间的邮政通信已经全部中断，只剩下有数的一些电话线路还能打得通。 听张丽梅讲述了刚刚发生的事，张主编也是大为恼火。 要知道张丽梅来香江做生意，王委员还特意打电话叮嘱他多照顾。 可张主编毕竟有官方的身份，有些事不太方便出面，这才找了同样来自内地的赵伯，没想到还是没能挡住当地帮派的骚扰。 “简直无法无天。” 发了一通火，张主编也是无可奈何，他当然可以请香江本地一些有名望的大亨来协调解决，但是…… 没有上级的指令，有些关系是不能轻易动用的。 对于黑涩会这种本就不受规则约束的人群，张主编也没什么好办法。 “你要发给谁？还是那位李天明同志？” 张丽梅点点头，出了事，必须要和李天明打招呼，只有知道了李天明的态度，接下来才好行事。 她知道，那个叫黄狗的不会只满足于每个月，肯定还有后手在等着她。 张丽梅的电话直接打到了酒店，李天明正准备出门去展览馆。 昨天和卢源、马援朝喝到半夜，仨人都喝大了，啥时候结束的，李天明都想不起来。 一觉睡醒，已经10点多了。 其他人早就去展览馆了，李天明躺在床上缓了好半晌，才有了点儿精神，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正要出门，就听见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喂！” “我是张丽梅！” “哟，大梅子啊！你……” 李天明正想贫几句呢，刚开口就让张丽梅给骂了回来。 等张丽梅说完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李天明的面色也冷了下来。 明摆着的，这是被人当成肥羊给盯上了。 李天明知道，八九十年代的香江乱，各种大大小小的帮派群魔乱舞，后来还有人以此为原型拍了不少影视剧。 只是以前这种事离他很远，也就只当一场戏看，现在却真真切切的落在了他的头上。 “我知道了，你在那边注意安全，别和他们硬碰硬，有啥事等我过去解决。” 靠别人说和肯定没戏，这事还是得找个一劳永逸的解决办法才行。 挂了电话，李天明想了半晌，又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刘哥，是我，李天明！” 两天后，有人找到了李天明，给了他一本特别通行证，上面注明的身份是，新华社驻香江办事处的工作人员。 和卢源说明了事情的原委，卢源也是第一次听说还有这种事。 解放前，内地倒是有不少这种黑涩会性质的犯罪团伙，像什么青红帮，上海滩三大亨，还有海城很有名的袁文会之流。 但解放以后，已经被悉数镇压了。 像这种黑恶势力自然是该崩的崩，该关的关，一个都不能放过。 乍一听香江那边的治安居然这么差，黑涩会犯罪如此猖獗，大白天的就敢找上门去敲诈勒索，感觉就像是听故事一样。 出了这么大的事，卢源和马援朝也不能拦着，只是叮嘱了李天明凡事多加小心。 当天下午，李天明便坐船抵达了香江。 上一世他都没来过，重生一次倒是有机会过来开开眼，感觉…… 也就那么回事。 无非就是高楼大厦小汽车，大姑娘小媳妇儿穿得开放一点儿。 诶呦呦，肚脐眼儿都露着呢。 李天明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老帽儿，一双眼睛四下乱瞄，不过倒是没看见电影里演的街头火并。 先坐车到了新华社驻香江办事处，那个载他过来的出租车司机绝对绕远道了，因为10分钟之前，就从这里经过了一次。 扑街仔，蒲你老母！ 见到刘秘书在电话里提到的那位张主编，随后，李天明便在一名工作人员的陪同下到了店里。 狗娘养的！ 刚到店门口，李天明就被气了一个半死。 大门两侧被人摆了十几个花圈，墙上还被人用油漆刷上了各种污言秽语。 尽管早就知道这年头香江黑涩会猖獗，可看到这一幕，李天明还是生出了杀人的心。 被人这样搞，店里自然没有了客人，李天明进来的时候，只有张丽梅和带来的两个维修师傅在，其他店员都放假回去了。 “来啦！” 看到李天明，张丽梅也只是苦笑。 “先关门吧！你带我去见见那位赵伯。” 张丽梅应了一声，让两个维修师傅去关店门。 可卷帘门还没等放下，就被两个干巴瘦的小年轻给拦下了。 “老板，不做生意啊？” “我们来买东西，赶紧把门打开。” 张丽梅这几天心里一直憋着火，眼见又有人登门挑衅，差点儿没忍住一巴掌扇过去。 “你们……” 李天明也猜到了对方的身份，那个叫黄狗的，还真他妈恶心人，不让做生意，还不让关门，摆明了就是要耗着。 “我不管你们是哪一家的，回去给你们老大带句话，能当家做主的到了，改日我登门拜访，现在要是还捣乱的话，我就不客气了。” 那两个小年轻显然没把李天明的威胁当回事。 “北佬，你吓我啊？今天我说不能关门，你们就不能关门，要是不听，我就……就就就就就……” 这人嘴上了就好像过了电一样，眼神满是惊恐，两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大佬，小心走火！” 他脑门儿上，此刻赫然顶着一把枪。 “说，我现在能不能关门。” “能，能，大佬要什么时候关门都行。” “滚！” 两个小混混闻言，如蒙大赦，手脚并用，连滚带爬的跑了。 “天明，你这……” 张丽梅，还有和李天明一起来的那位新华社的工作人员也被吓了一跳。 李天明手上拿着的…… 应该是真家伙！ 第八百三十五章 扯张虎皮做大旗 就算对方是黑涩会流氓，张丽梅也恨不能抽死他们，但李天明突然从后腰拽出一把枪来也够吓人了。 “天明，你这是……真的？” 确实是真的，当初配合专案组对郑大伟走私集团实施抓捕的时候，马组长给了李天明一把枪防身，等到任务结束以后，也不知道是忘记了，还是咋的，居然也没提收回的事。 后来李天明去京城，天亮塞给了他一个持枪证，这把枪就莫名其妙成他的了，而且还是…… 合法的！ 这年头，内地还没全面禁枪，很多老革命手上都有枪。 各地的民兵组织还有独属于自己的武器仓库。 李家台子就存着好些，不但有步枪，机关枪，还有掷弹筒呢。 李天明知道，他能合法配枪，应该是某位大领导发了话。 这次来广州，原本李天明是准备自己压着车去深圳的，所以就将这把枪带上了以防万一。 结果因为一些事耽搁了，就没去成，但枪一直被他带在身上。 来香江的时候，过海关居然也没被搜了去。 “走吧！” 把枪收好，随后三人一起去了赵伯的…… 坨地！ 香江就是这么个叫法，好像混黑的都有这么一个大本营，平时开会商量事的时候用。 张丽梅向赵伯介绍了李天明的身份，接着赵伯的一个手下走到他身边，小声嘀咕了几句，赵伯听后，也不禁脸色微变。 “李先生！这次的事……实在抱歉了，现在出来混的矮骡子越来越不讲规矩了，我找了黄狗的老大阿东，结果……” 说到这里，赵伯的表情也透着几分尴尬，他本来已经自己能解决，没想到他这张老脸如今在道上已经这么不值钱了。 “没关系，您已经帮了我们很大的忙，我这次来，主要还是想向您打听一些事，这个黄狗和阿东，他们是哪个帮派的？” “新记，现在香江的几大帮派，新记和号码帮算是最有势力的，特别是新记，整个港九到处都有他们的地盘。” 新记？ 李天明没听说过，这也并不奇怪，就算他上一世老了以后喜欢拿着手机刷视频，那上面也不可能详细地介绍香江黑涩会。 不过…… “赵伯，不知道向家……” “向家就是新记的龙头！” 还真猜对了！ 李天明之所以知道向家，还要多亏了他们家有个行事很高调的太子爷，就是那个喜欢用手指头挡着脸的家伙。 “赵伯能不能帮忙把向家的人约出来？” 呃…… 赵伯闻言一愣，李天明的要求还真是难为他了，他虽然挂着大圈的名号，可严格说起来，他还真不算是混黑的，充其量就是扯着虎皮做大旗。 附近这几条街，人们还能卖他个面子，可是让他联系新记的龙头，他哪来这个本事。 “新记的龙头……我和他没接触过……” 赵伯也是要面子的人，总不能说自己够不上人家那个档次，只能含糊着应付着。 “不过，向家的老十三，我倒是和他有过一面之缘！” 老十三？ 这么能生？ 他们村里最能生的是孙四宝的媳妇儿，连男带女也才生了八个。 倒是牛家店有位英雄母亲，结婚二十多年，前前后后生了十一个，不过活到成年也才七个。 向家这位……厉害啊！ 赵伯出面，很快便联系上了他口中的那位向十三，双方约好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李先生，向家的这位老十三并不是道上混的，他可能……帮不上忙！” 这也是为什么，张丽梅的店出事以后，赵伯没有去找和他有过一面之缘的向十三，而是找了黄狗的老大阿东的原因。 如今新记当家的是绰号四眼龙的向老大，但凡大户人家子弟多的都是如此，兄弟之间未必能有多和睦。 向十三在兄弟当中年纪最小，和年龄差距近乎两代人的向老大关系并不亲近。 “天明，你要见向家的人，打算怎么办？” 张丽梅的语气带着担心，李天明手上有把枪，万一见了面，一言不合，这小子掏出枪来把人给崩了咋整。 “谈呗，有的谈就谈，要是没得谈，那就……” 事实上，李天明也没想好要怎么做，可既然闹事的是新记的人，直接找到正主，总好过从小弟到大哥，再从大哥到老顶，这么一级一级的答兑。 可他这话在张丽梅听来，却成了危险的信号。 “天明，实在不行，咱们还是去找找张主编，他毕竟是官方的人，就算是向家也得给他面子。” 张丽梅这话说得没错，可遇到事就去麻烦人家，李天明觉得不太好，而且，这种被黑涩会骚扰的事，让官方出面解决…… 难道要让官方欠黑涩会的人情？ “看看再说，实在不行，咱们再去找张主编！” 很快就到了晚上，李天明带着张丽梅，和赵伯汇合以后，一起出发去了约好的那家饭店。 到了地方，等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向家的那位老十三才过来，和他一起来的还有一位。 只一眼，李天明便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这不龙五嘛！ 港片最辉煌的那几年，李天明也喜欢看，特别是周星池的电影，这位龙五就经常在其中客串。 那位喜欢用手指头挡脸的太子爷，就是他的儿子。 “向先生！” 赵伯连忙起身，迎了过去，态度十分谦卑。 向十三点了下头，算是回应了，随后便看向了李天明。 之前在电话里，如果赵伯不提李天明的身份和背景的话，他根本不会出来应付一个糟老头子。 “这位就是北边来的李先生？” “是，这位就是。” 赵伯还想说话，向十三却没再理会，径直走到了李天明面前，拉开椅子坐下，侧头打量着李天明，突然笑了。 “有胆色！” 有个屁的！ 你脑袋上长角了，我看见你还用得着害怕？ “李先生想要见我，是因为阿东手下的事？” 李天明没说话，甚至没去看向十三，而是一直盯着和他一起来的龙五。 他知道，这位才是今天的正主。 “小子，你什么意思？” 向十三伸手要去抓李天明的肩膀。 “阿胜！” 龙五突然开口了，喝止住了向十三。 随后走过来，坐在了李天明的对面。 “李先生，手底下的人不懂事，影响了李先生的生意，实在不好意思！” 李天明也放下了伸向后腰的手。 刚刚向十三的手真要是抓过来，就算不在他脑袋上开个窟窿，也得凿他一个包。 “没关系，只要向先生以后能约束好手下，耽搁几天倒是也无所谓！” 不就是装逼嘛！ 谁还不会啊！ 这两兄弟一唱一和的，一会儿武，一会儿文，不就是想要探李天明的底嘛！ 说到底也就是混黑的，摆不上台面的流氓，对上李天明身背后那隐隐约约的官方背景，要是真扯上一块虎皮做大旗，分分钟吓死他们。 “小子，你很嚣张啊！是你先不懂规矩，在我们新记的地盘捞金，不先来拜码头，我们的手下要搞你们，也是你们活该！” 向十三还沉浸在自己的角色当中，当然，也可能是本色出演。 “哦！那还真的是要向两位请教了，我们初来乍到，还真不懂香江的规矩，麻烦两位给讲一讲，也好方便以后行事，毕竟……以后往来会非常密切的！” 李天明说话的时候，脸上始终带着笑，但是看在龙五的眼里，却透着几分危险。 以后往来会非常密切？ 什么意思？ 现在整个香江都在疯传，大陆要在适当的时候，收回香江的主权。 李天明这么说，是不是…… 这件事已经有定论了？ 此刻在向十的眼里，李天明可不是一个人，身背后还透着一片红呢！ 第八百三十六章 吓不死你 难道这家电器商行也有官方背景？ 向十毕竟不是普通人，对内地那边的情况还是有所了解的，知道那边正在搞改革开放，大力发展经济，隔壁的深圳正在吸引外资，就连香江的霍家都在那边建了一座五星级酒店。 他们这些混黑的，虽然没有那么强的政治嗅觉，却也能品出一些味道。 再加上去年英国的铁娘子出访中国，随后双方就香江的归属展开了谈判，这个消息早就已经在香江传遍了。 一旦香江被收回的话…… 那些大亨还可以积极向内地靠拢，获得一定的政治地位。 他们这些人怎么办？ 向家内部也对此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向十是个聪明人，要不然的话，上一世的他也没机会洗白上岸，还给自己弄了一个爱国商人的身份。 现在一切尚没有定数，向十也不知道那边对他们这种人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态度。 可是从解放初，政府严厉打击黑恶势力的行动中就不难看出，只要中国政府收回香江，到时候绝对没有他们向家的好果子吃。 当年，身为青帮大佬的杜月笙都在上海解放前，着急忙慌地跑到了香江躲避。 向家的势力能比得上当初的杜月笙？ 可笑的是，家族内部居然还有人觉得英国不会放弃香江。 这是他们想不放弃就行的？ 北边如果想要通过武力来收复香江的话，一个冲锋就够了。 英国能为了马岛，跨越大西洋去和阿根廷干上一场，有胆量为了香江到中国的地盘搞事情吗？ 向十为此去请教了不少时政专家，得出来的结论都是，北边必将收复香江，区别只在于是谈出来，还是打出来。 为此，向十不得不考虑向家的前途命运。 尽管他并不是当家人，可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等到被清算的时候，他们哥几个还不是得排着队地被杀头。 所以在得知北边来人要见向十三的时候，他跟着一起来了。 来之前还找人打听了一下那家电器商行的背景。 了解过后，向十不禁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尼玛也是能随便动的吗？ 扑该！ 新华社驻香江办事处的张主编，那可是霍家的座上宾，要说他没有官方背景的话，白痴都不能信。 那家电器商行的老板来香江之后，立刻去见了张主编，这家店的背景又是什么？ 这还用猜吗？ 来的路上，两兄弟商量好了，先让向十三探一探李天明的底，如果真的和他猜的一样…… 对向家来说是一次危机，同样也是一个机会。 此前就曾有人和向十说过，要找机会和北边接触，尽力输诚，要让北边政府知道，向家对于香江回归是大力支持和拥护的。 虽然未必有用，可到时候说不定就能刀下留人。 眼下这不就是机会嘛！ “这次的事，的确是手下人不了解情况，冒犯了李先生。” 向十此刻也顾不上探李天明的底了，光是看他坐在那里的气势，就知道不是一般人。 他这么想倒也不算错。 毕竟，能得到老人家亲笔题字的有几人，能被二代领导人多次召见，并且相谈甚欢的又有几人。 李天明虽然没有官面上的身份，但是，了解过他一些过往的人都知道，这小子绝不简单。 “向先生准备怎么解决呢？” 眼见向十是这个态度，李天明的心里也就有底了，装起来更加的得心应手。 “李先生可能不了解，我们家……并不是我和老十三做主，家里的事，我们也并不参与。” 这是急着要撇清关系了。 “具体要怎么解决，还要知会我大哥。” “好，我等向先生的答复。” 李天明说着就要起身。 “李先生请留步。” 好不容易见着，甭管是不是真神，哪能让李天明就这么走了。 “相见就是有缘，李先生来香江，怎么也该给我个机会尽一下地主之谊，另外，这段时间，竟然到了张小姐，略备薄酒，当是向张小姐赔罪了。” 赵伯在一旁看着，两只眼睛瞪的溜圆，向家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向十虽然口口声声不参与家里的事，可生在那样的家庭，想不参与又怎么可能。 赵伯知道，向十在向家内部的份量可不轻。 “向先生太客气了，既然这样……我们就讨扰了。” 向十对着手下吩咐了两句，没过一会儿，便有服务员上来，很快摆满了一大桌。 龙虾、东星斑、鲍鱼…… 小五要是见着，能把盘子给嚼了。 “李先生，张小姐，请！” 向十将姿态放得很低。 李天明大概也能猜到是因为什么，他知道香江回归还要等到97，可别人不清楚啊！ 那边谈判的消息刚传过来，香江的富豪圈子都乱套了，更别说向家这样混黑的。 他们怎么可能不害怕！ 逃又逃不掉，一个个的全都有案底，想移民都难，就算是可以移民，可一旦出去了，那就是待宰的肥羊。 留下的话，又害怕挨收拾。 想要和北边接触一下，又找不到门路。 正左右为难呢，李天明的出现，算是向十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李先生来香江做生意，一定是非常看好香江未来的发展。” 几杯酒下肚，向十也开始了试探。 “我不懂经济，主要是领导安排。” 呃…… 领导？ 哪位领导？ 安排的又是什么？ “李先生说的是……” 李天明此刻却又装起了糊涂：“没什么，这酒真不错。” 向十赔笑道：“李先生喜欢的话，我倒是存了几瓶，送给李先生只当交个朋友了。” “这可不行，我们……是有纪律的。” 纪律？ 向十知道，北边的Gc有严格的纪律，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他倒是也想做群众，可是有这个资格吗？ 凡事最怕的就是脑补，李天明这缺德玩意儿又一个劲儿的往那个方向引导，这么一大桌子生猛海鲜，向十却没有一丁点儿胃口，满脑子都是李天明说的话。 看到向十脸色一阵变化，李天明心里都快笑抽了。 我吓不死你！ 心里挣扎了好半晌，向十中午还是放弃了试探，打算开门见山。 “李先生，有件事，我……想要向您请教。” 李天明笑了：“请教不敢当，向先生有话只管明言。” “北边……真的要收回香江？” 李天明闻言，顿时皱起了眉，目光凛然的看向向十。 “主权问题是可以在酒桌上随便谈的？向先生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向十见状连连摆手：“李先生误会了，我当然是非常支持的，我们都是中国人，没有人愿意做二等公民。” 李天明脸色稍微缓和：“向先生能这么想就好。” 向十松了口气，刚刚李天明的眼神把他都吓流汗了。 “李先生，香江回归祖国，我当然是百分之一百的支持、拥护，可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出生在我这样的家庭，我们兄弟也有很多无奈，不知道我们将来……” 你问我？ 我知道个屁！ 不过从上一世来看，向十的结局算是非常好的了。 想来国家也是为了香江的稳定，对于主动输诚的，采取了既往不咎，以观后效的处理方式。 “向先生应该了解过我党的一贯政策。” 对一切违法犯罪行为，坚决打击镇压，绝不留情。 向十脸色大变，刚要开口，又听到李天明话锋一转接着说道。 “但是，香江的情况特殊，在处理一些问题的方式方法上，肯定会有所不同，尤其是……” 向十和向十三的耳朵都要竖起来了。 “特殊时期，肯定是要树立典型的，既有反面典型，也要有正面典型，不知道向先生想要做哪一个呢？” 第八百三十七章 选边站 “十哥，你真信那小子的话？” 回去的路上，向十三忍不住问道。 “现在还由得我们不信吗？” 向十的语气之中带着烦躁。 “你和我急什么？要我说，就算大陆要收回香江，也未必会动我们，你想啊，他们要的肯定是一个稳定繁荣的香江，动了我们，香江还能有太平日子过，港英政府还不是一样，在香江这个地方，从来都是有两套秩序，地下那一套，英国人玩不转，Gc就能玩得转？到最后，还不是要靠我们！” 向十知道，老十三所说的，也是家里大部分人的态度。 “靠我们？你以为Gc是英国人？英国佬占着香江是为了捞钱，只要有钞票，他们才不管香江是治，还是乱，Gc不一样的，当年他们进上海，杜月笙、黄金榕那些人难道不比我们向家的影响力大？夜壶那套理论对Gc没用的。” 向十三闻言，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他知道在家里众多兄弟当中，这位十哥一向最有主意，就连大哥四眼龙遇到棘手的事，都要找向十讨主意。 “可那小子未必能帮得上我们。” “帮不帮得上，总好过连一条门路都找不到，这是个机会，你懂不懂，我们不抓住，号码帮，和字头那些人一旦抢在我们前面，我们新记恐怕连个机会都没有了。” 向十这也是关心则乱，毕竟事关家族命运，他哪敢不当回事。 车径直去了佐敦的向家公馆，刚进门就见新记的坐馆四眼龙从楼上走了下来，看他的神色，明显是遇到了棘手的事。 “大哥！” “阿强，阿胜，你们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家里兄弟多，再加上不是一个妈生的，兄弟之间的关系也没有多亲近，不过对于有能力的兄弟，四眼龙还是非常看重的。 “有事坐下说。” 四眼龙摆了摆手，打发佣人离开。 “大哥，我们……” 向十三的话还没等说完，就被向十拦下了。 “大哥，遇到事了？” 四眼龙叹了口气：“是阿东，他的细佬惹到了不该惹的人，刚刚……霍家的大公子给我打电话了。” 霍家？ 向十闻言一惊。 在香江，所有人都知道，霍家和北边走得很近，经常受邀北上参加一些政治活动。 也正是因为有这一层关系，香江几乎没有人敢招惹霍家的人。 别的大富豪出门，座驾都要防弹的，身边前呼后拥，十几个保镖。 再看霍家老爷子，经常一个人出门吃早茶，谁敢打他的主意。 就连他们这些混黑的，见了霍家人也要毕恭毕敬。 “大哥，霍先生说的惹不起的人……是不是姓李？” 四眼龙皱眉：“阿强，你怎么知道的？” 向十苦笑：“我和阿胜刚刚见过那位李先生。” “什么？” 四眼龙诧异的看向两个弟弟。 “那个李先生，你们认识？” “也不算认识，大圈的赵老鬼联系阿胜，说有人想要见他，了解一桩事非，我想应该就是霍先生说的那件事。” 四眼龙抽着烟，思索半晌开口问道。 “这位姓李的是什么人？连霍先生都要为他出头？” 霍家人行事向来十分低调，从来不与他们这些江湖人士来往。 能惊动霍大公子亲自给他打电话，肯定不是个简单人物。 而且，刚刚霍大公子的语气十分严厉。 “四眼龙，处理不好，向家等着被除名吧！” “他的真实身份，我们也不清楚，明面上，他是来香江做生意的，可是，大哥，你想想看，这个时候能来香江做生意的大陆人，身份能简单吗？” “你是说，这位李先生有官方的背景？” 刚说完，四眼龙都不禁被吓了一跳。 “扑街仔，阿东这个王八蛋是怎么管理小弟的，不知道先摸清底细的嘛！” 说着起身，对着门外大喊了一声。 “来人，让阿东那个扑街立刻来见我。” 门外有人应了一声。 “大哥，消消气！” 向十三端起茶杯递了过去。 四眼龙摆了摆手：“阿强，这件事……你怎么看？” 向十思虑片刻：“大哥，这件事好解决，无非就是给李先生一个交代，再赔偿些损失，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我们要怎么选边站！” 见向十又提起这件事，四眼龙眉头皱的更深了。 “又是选边，阿强，我们是什么人？混黑的，就算我们想坐到Gc那一边，人家都嫌我们臭，嫌我们脏，我觉得阿波他们说得没错，趁着北佬还没把香江收回去，钱照捞，舞照跳，一旦风声不对，要么去加拿大，要么去宝岛，怎么选都比留下来被北佬Gc要强得多。” 向十听到又是这个主意，心里顿时一阵烦躁。 逃？ 逃过去难道就有好日子过了？ 到时候，人为刀殂，我为鱼肉，还不是人家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而且，人家未必愿意接收他们这样的人。 “为什么不愿意？当初老豆还不是……” “大哥，时代不一样了，人家也要注意国际影响的。” 呃…… “照你这么说，就是没有活路喽！” “当然有，我们还可以积极向北边靠拢啊。” “靠向北边？别傻了，咱们是做什么的？他们……” “咱们不做就行了啊！” 向十急道。 “不做？十几万人的帮会，你说不做就不做了？你不会真以为放下屠刀，就能立地成佛吧！别傻了，一入江湖，身不由己，我当年还想做律师呢，可现在……” “大哥，你也说了，一入江湖，身不由己。” 四眼龙一愣，皱眉道：“阿强，你到底什么意思，说清楚了！” “大哥，我不管你们怎么选，我是准备要靠向北边的，大陆正在改革开放，我准备去那边投资，还可以做做慈善，只要够诚意，他们不会看不到。” 向十对于家族的事务，牵扯的并不深，这些年也一直在极力撇清关系，他要是尽力输诚的话，完全有机会摆脱家族对他的影响。 “这些，该不会是那位李先生教你的吧？” 向十并不避讳，坦诚的点了下头。 “大哥，这是个机会，抓住了，我们向家……也许真的能上岸。” “我……我再想想！” 正说着，外面一阵汽车发动机的声响，紧接着大门被打开，一个身材壮硕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老顶，你找我，强哥，胜哥！” 来人正是阿东，也是四眼龙手下的得力干将。 “阿东，你手下是不是有个叫黄狗的小弟？” 听四眼龙提起黄狗，阿东还有些奇怪。 他手下的小弟有几千人，黄狗在其中并不算太起眼。 “是，老顶，他……怎么了？” 四眼龙刚要说话，转头看向了向十。 “阿强，你来说吧！” 向十当即便把黄狗去李天明的电器商行收取保护费的事说了一遍。 阿东一开始还不在意，可是听到向十说，连霍家的大公子都亲自过问这件事的时候，也意识到事情大条了。 “老顶，你想让我怎么办？登门赔礼？还是摆和头酒？” “明天把黄狗交给那位李先生，任凭他怎么处置，至于李先生的损失，让他开出价码，这笔钱我来出。” 四眼龙虽然对于向北边靠拢，还有些疑虑，但是也绝不想得罪北边的人。 这件事必须尽快摆平。 阿东也没有犹豫，什么兄弟情义，都是狗屁，只要火别烧到自己就行。 打发走了阿东，四眼龙站起身。 “阿强，你和我去书房，有些事，你再帮我分析分析。” 向十知道，自家大哥这是心动了，只是还没下定决心。 看着两个哥哥上了楼，向十三也是若有所思。 “我是不是也要提前做打算了？” 第八百三十八章 规矩 转天，李天明和张丽梅一大早就到了店里，只是站在大门口，两人都有点儿懵。 花圈不见了，被泼的油漆也都被清理干净了。 本来李天明还在琢磨，忽悠向十哥俩的那一套能不能起到作用，现在看来…… 好像还真被他给忽悠住了啊。 “没事了？” 张丽梅转头看向了李天明。 “再等等！” 另外一个正主还没现身呢。 现在就觉得没事了，还为时尚早。 而且，只是把大门口清理干净了，向十说的“交代”还没看着呢。 两人打开了店门，没一会儿，李天明要等的正主就到了。 呼呼啦啦闯进来一帮人，为首的是个身材壮硕的中年人，左侧眉弓有一道很深的伤疤。 “哪位是李先生？” 瞎啊！ 现在店里一共就俩人，一男一女，你说谁是先生？ “我就是！” 中年人摘掉墨镜，打量着李天明，目光不经意的扫向他的腰间。 昨天找到黄狗之后，听他的小弟说，李天明手上还有一把枪。 香江黑涩会是很忌讳用枪的。 以前倒是没什么，别说手枪了，街头火并的时候，冲锋枪都很常见。 但是74年以后，道上便渐渐的达成了默契，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枪，否则的话，江湖恩怨非但要变成不死不休，就连警方也会对动枪的一方穷追猛打。 李天明身上带着枪，身份一定不简单。 “我是新记的阿东，手下的小弟不懂规矩，冒犯了李先生，我带他来赔罪。” 说着招了招手，人群后面出来了两个小弟，还架着一个人，到了李天明跟前，直接将那人扔在了地上。 染着一头黄毛，被打得鼻青脸肿，站都站不起来了。 李天明不认得黄狗，张丽梅却认得，这些天就是这个黄狗时不时的上门骚扰，店里根本没办法做生意。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这个人最重规矩，我的人坏了规矩，必须给你们一个交代，李先生如果不满意的话，只管说，我阿东一定照办！” 都打成这个逼样儿了，要是不满意还接着打呗？ 再打还能有命吗？ 这帮混江湖的也真够狠的，平时说什么为兄弟两肋插刀，真遇上事了先插兄弟两刀。 一点儿都不带犹豫的。 “可以了！” 李天明也不想把事情闹大。 这里毕竟是香江，在人家的地盘上，闹得太难看，以后还怎么做生意。 阿东听李天明这么说，也不禁松了口气。 在江湖上混，他也不想落一个刻薄寡恩的坏名声。 接着让人拿出了一个黑皮箱。 “这里是30万，赔偿李先生这些天的损失。” 虽然四眼龙说了会掏这笔钱，可事情是他手下的小弟惹出来的，让坐馆赔钱，传扬出去，以后他在道上还怎么混。 虽说拿出30万，让他有些肉疼，但四眼龙都重视的人，他也不敢轻易得罪。 “赔偿就不必了，我是生意人，讲究的是和气生财，以后在贵宝地讨口饭吃，还请多关照！” 李天明接着对张丽梅小声说了几句话。 张丽梅迟疑了片刻，转身去了里屋，等到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红包。 “这位兄弟既然说了最重规矩，我也不能坏了你们的规矩，这是6088，我打听过了，像我们这种店，每个月的……利是，应该是这个数。” 看着李天明递到面前的红包，阿东不禁怔住了。 来的时候，他想过李天明会狮子大开口，却没想到李天明来了这么一手。 “李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既然是定下的规矩，那就要遵守，还是说……这个数不对？” 阿东听着，突然笑了起来：“好，既然李先生给我面子，我阿东就不客气了，收了！” 立刻有小弟上前，接过了红包。 “往后在港九，无论李先生遇到任何事，都可以找我新记阿东，我们走，不要打扰李先生做生意！” 说着就要带人离开。 “钱！” 看着被留下的皮箱，李天明提醒了一句。 “李先生守规矩，我也要守规矩，拿了保护费，就要保证你的店不受影响，这些天的损失都算我的，李先生不想让我坏了规矩吧？” 呃…… 李天明倒是没想到，这个阿东还是个性情中人。 目送着阿东带人离开，店里又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这下……应该没事了吧？” 张丽梅试探着问道。 “谁知道呢！” 这件事虽然了解了，可香江这个地方鱼龙混杂，大大小小的帮派最少有几十上百个，谁知道哪天会不会又有不开眼的上门来捣乱。 “这钱怎么办？” “先收着吧！” 张丽梅听了，提上皮箱进了屋，把钱锁进了保险柜。 等了一会儿，只有那两个从内地跟过来的维修师傅到了，其他人都被张丽梅放了假。 张丽梅让人去和赵伯打了招呼，通知小丽和阿玲等人回来上班。 可一直等到晚上打烊，也没有客人上门。 “都是前几天闹的！” 本来第一天开门的时候，生意很好的，可自从黄狗来过以后，店里的基本上就没有生意了。 想要再把客人拉回来，谈何容易。 “明天开始一个星期内，全场八折，在门口立个大牌子！” “八折？还一个星期？” 张丽梅有点儿不情愿，他们的价格相较于香江市面上的同类型商品，价格已经很低了，再打八折，他们还有得赚嘛！ “赚钱不在一时，先聚拢人气。” 光靠促销聚拢人气，好像还差了点儿意思，香江这边的电视行业要比内地发达得多，是不是可以考虑在电视台投放广告。 说干就干，第二天，张丽梅在店里忙着搞促销，李天明则去找了张主编。 说明了来意之后，张主编倒是没有推辞，打了个电话后，就安排一名工作人员和李天明一起去了无线电视台，也就是大名鼎鼎的tVb。 上一世，李天明也看过不少港剧，像什么《大侠霍元甲》、《上海滩》、《射雕英雄传》、《再向虎山行》、《千王之王》什么的。 也曾听说过tVb的名号，只是…… 这破地方就是香江电视行业的龙头老大？ 一栋三层的办公楼，看着就有年头了，一个仓库模样的建筑，听和他一起来的新华社工作人员说，那是tVb的录制片场，tVb的很多作品都是在那个仓库里完成拍摄的。 “我们现在要去见谁？” “tVb的一位编导，张主编和他很熟！” 新华社驻香江办事处的工作就是宣传，与香江本土的传媒行业自然要建立起必要的联系。 邵老六虽然是个骑墙的，但是，也不敢轻易得罪北边。 很快，李天明就见到了那位编导。 好家伙的！ 这腰围，特征也太明显了。 老先生，你是不是有个儿子叫玉面肥螳螂。 “这件事我已经和六叔打过招呼了，交给我来处理就好！” 只要不涉及政治，邵老六还是很愿意卖个人情的。 投放一条广告而已，正常收费，安排个好一点的时段播出，还能落下一个人情，何乐而不为。 “不知道李先生对演员有没有什么要求？” 有！ 周闰发、程龙行不行？ 李天明知道的香江明星不多，也就是双周一程。 等等！ 双周？ “王先生，无线电视台有没有一个叫周星池的演员？” 周…… 听到这个名字，王天林都是一脸懵，他作为无线的高层，对台里的一切都了如指掌，可周星池这个名字，他连听都没听说过。 当即便让人去查了花名册。 “还真有？” 不过这个叫周星池的现在还不算无线的演员，只是夜间培训班的一名学员，片场缺人手的时候，会被拉过去充当群演，也就是…… 死跑龙套的！ 第八百三十九章 为什么是我？ 周星池被带过来的时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原本正在片场跑龙套，努力想要得到一个露脸的机会，突然一个工作人员过来，和导演说了几句话，然后他就被勒令换衣服。 来的路上，周星池问了好几遍，找他有什么事，可来人根本懒得搭理他。 最后被问的烦了，也只是说了一句。 “屁话真多，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啊，衰仔！” 周星池没敢在说话，他知道自己在无线电视台，连一个管茶水的大婶都不如，一旦惹到了人，恐怕要立刻滚蛋。 “王……王先生！” 周星池回过神，意识到此刻坐在他面前的那座肉山是无线电视台总制片的时候，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 我不会要飞黄腾达了吧？ 谁都知道，这个肥佬在台里的份量，无线这些年爆款的电视剧，十有八九都是出自他的手。 难道…… 我身上有某种特质被这位大佬看中了，这是准备要捧红我了吗？ 因为激动，周星池的表情一阵变化，这些都被王天林看在眼里。 痴线！ 王天林只看了周星池一眼，就断定这个年轻人没什么前途可言。 个子不高，长相普通，那双眼睛还贼溜溜的，给人的感觉…… 好烦！ 他实在想不明白，李天明为什么会选中这么一个人，不对，好奇的应该是李天明这个大陆仔怎么会知道无线有这么一个人？ “李先生，你要找的就是他吗？” 李天明笑着点了下头。 那张脸绝对不会错。 这个时候的周星池，还只是一个二十岁出头，满怀梦想的年轻人，完全不似后来那个花白头发，满脸沧桑的模样。 找我的是这个靓仔吗？ 周星池看向了李天明，心里有点儿小嫉妒。 “好了，你可以出去了！” 王天林摆了摆手，既然李天明确定要用这个人，他当然没有意见。 现在他只想尽快完成拍摄，完成邵老六交代的任务。 呃？ 周星池一愣，他还什么都没做呢，就被下令离开了？ 肥佬，你耍我啊？ 本来好好的在跑龙套，等下还能赚到20块，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可王天林的话，周星池又不能不停，满脸郁闷的退了出去，也不知道应该去哪，只能又回到了摄影棚。 “星仔！” 正在心里痛骂王天林是个老屁眼儿，突然被人从后面搂住了肩膀，将他吓了一跳。 看清来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伟仔，你没去录像？” 来人正是周星池最好的朋友梁超伟。 两人虽然是好朋友，甚至梁超伟能进入无线电视台工作，还是受了周星池的怂恿，可两人如今的境遇却大不相同。 梁超伟虽然还是个新人，但已经成了无线台儿童节目430穿梭机的明星主持，现在也算是小有名气了。 可周星池还在跑龙套，连一个有台词的角色都摸不到。 “录完了，刚刚想什么呢？叫你都不理人！” 周星池正想不明白王天林到底是什么意思，遇到好朋友，便忍不住吐槽的冲动，将刚刚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伟仔，你说肥……王先生到底是什么意思？” 梁超伟哪里猜得到，不过看到好朋友这么困扰，也只能宽慰。 “也许……王先生是准备用你啊！星仔，你的好运气要来了！” 尽管周星池也很希望是这样，但是…… 没可能！ 他又不是个蠢的，刚刚王天林看他的眼神，明显带着嫌弃，让他离开的时候，那表情就好像轰苍蝇一样。 倒是办公室里的那个靓仔…… “伟仔，你说那个人是做什么的？” “也许是某部电影的投资人呢，是他相中了你，也说不定！” 梁超伟信口开河，也不过是希望好朋友别那么纠结。 “走啦！我请你吃炒河粉！” “四眼妹的路边档？” “没问题！” 两个人说着正要走，却又被人给叫住了。 “你们两个，跟我走一趟！” 呃？ 看到来人正是刚刚去片场叫他的那个人，周星池就决定一阵火大。 要不是肥佬林，今天的20块钱就赚到手了。 可他又不敢不听，只是好奇，怎么连梁超伟也一起叫上了？ 这次两人去的不是王天林的办公室，而是摄影棚。 “把衣服换上！” 一个工作人员将两套服装丢给他们。 “做什么？” 周星池这话是问梁超伟的。 “我怎么知道！” 说着，两个人已经朝着更衣室走了过去，在无线电视台上班，所有人都明白一件事，少说多做，不该问的不要问。 这也是无线电视台对待新人的一贯做法，一群工具人不配有独立的想法，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换好了衣服，白衬衫，牛仔裤，接着又被化妆师按在椅子上一通捯饬。 等一切准备做完，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款服装，同款的造型，离远了看，就好像双胞胎一样。 接下来要做什么？ 两人看着周围工作人员忙忙碌碌的，根本没人搭理他们，心里不禁一阵忐忑。 “就是那个人！” 周星池小声说着，还偷偷地朝正在和王天林说话的李天明指了一下。 梁超伟也看了过来。 “刚刚他们说话我听到了，那个好像是大陆仔！” 就在这时候，一帮人抬着电冰箱、推着自行车，还有电饭煲、空气炸锅、电风扇走了过来，按照王天林的指示，摆在了摄影棚的不同位置。 “你们两个过来！” 王天林的助理大声招呼着。 正在小声议论的两人没敢怠慢，赶紧到了跟前。 “王先生！”*2 “等下开拍，你们两个从这里走过去，打开电饭煲，看到里面煮好的米饭，做出享受美味的表情，然后在走到这里，从空气炸锅里拿出炸好的鸡翅，再走过来，站在电风扇前面吹风，凉爽的感觉知道该怎么做吗？然后是这里，打开电冰箱，到时候会喷干冰，把嘴巴闭上，当心呛死你们两个衰仔，最后……” 王天林在片场绕了一圈，最后走到了自行车前面，偏开腿，大概是想要坐上去，结果…… 果断放弃了！ “骑着自行车，一直到……这里！看镜头说台词！” 王天林说着，竖起大拇指，露出一副兴奋的表情。 “崇信电器商城，享受生活品质，从我做起！” 两人被溜了一圈儿，此刻呆愣愣的看着王天林。 这肥佬说的都是啥几把玩意儿？ “记住没有？” 周星池刚想要说话，却被梁超伟一把攥住了胳膊。 “王先生，记住了！” “好，自己去走两遍，等开机！” 说完，王天林就走了。 “伟仔，你真的听懂他要做什么了？” “笨啊你！拍广告啊！没听到后面的广告词吗？” 广告？ 周星池一愣，反应过来后，不禁大为兴奋。 “是不是有钱拿？” “应该……有吧！” 梁超伟家里的条件也不好，现在虽然有些小名气了，但是，无线电视台可是出了名的血汗工厂，做儿童节目的主持人，根本没多少薪水。 要是能有钱的话…… “星仔，我们来走几遍！” 两个好朋友开始在片场一遍一遍地走，还不时地交流，商量着等下要怎么演。 梁超伟只想着等会儿要好好表现，周星池的心里想的则是…… 为什么是我？ 在和梁超伟走位的同时，偶尔朝着李天明看一眼，想到刚刚在王天林办公室里，那个肥佬说的话。 感觉…… 自己能出演这个广告，还是李天明钦点的。 可是，到底为什么啊？ “这俩人……能行吗？” 张丽梅看着不停在她眼前转圈圈的两个人，心里满是怀疑。 就算是要拍广告，做宣传，是不是也该找个出名的，这俩人一看就不行。 李天明闻言笑了：“他们要是不行，就没人行了！” 一个喜剧之王，一个演技之王，这两位人生当中的第一条广告，单单是这个噱头，就值得了！ 第八百四十章 我一定能红 “卡卡卡卡卡卡……” 王天林拿着导筒一阵咆哮，将现场众人吓了一跳，都知道肥佬林的脾气不好，可以前也不像今天这样，炮仗似的，时不时的就炸一下。 “周星池，你搞什么飞机，到底会不会演戏，培训班的老师就是这么教你的？” 王天林简直要被气疯了，本想凑合着拍完就好，可这个周星池演的都是什么鬼东西，要是照他这么演，等这条广告播出以后，人们知道是他拍的，几十年的金字招牌还不得全都砸干净了。 “王先生，我……我……” “我你妈个头，你个痴线乐色，不会演就学学梁超伟，再他妈的……” 王天林根本不容周星池说话，劈头盖脸就是一通臭骂。 周星池耷拉着脑袋，心里已经把王天林祖宗十八代的女性都给问候了一个遍。 王天林还不解气，却被李天明给拦下了。 “王先生，不如……听听他的意见。” “我听你妈……呃……” 王天林这会儿正在气头上，谁沾边就火力全开，可一转头却见说话的是李天明，知道这位的身份不简单，赶紧住了嘴。 李天明的脸已经黑了，要不是看这老帮菜岁数大，非得把他一身的肥肉刮下来炼油梭子。 “李先生，要不然还是换个人吧，这个周星池根本不会演戏。” 王天林是真的受够了周星池，只要李天明愿意，他立刻将周润发拉过来，谢贤也可以。 “不用了！” 李天明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喜剧之王。 “王先生，不如听听他的意见，我觉得……他这么拍还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 你也是个痴线。 王天林不想说话了。 周星池则是满脸激动，听王天林要换人的时候，他一颗心都沉入了谷底。 但李天明的话，又给了他希望。 “喂，李先生让你说话，怎么又哑巴了？” 呃…… 周星池犹豫着，他确实有很多想法，但是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没关系，怎么想的就怎么说。” 听到李天明这么说，周星池立刻来了精神。 “我觉得……广告就是为了宣传商品，夸张一些才能突显出商品的特点，所以……” 周星池越说声音越小，王天林那要吃人的目光实在太吓人了。 李天明听着，不禁笑了：“这不是很有想法嘛，王先生，就按照他说得这么拍。” 你确定？ 不怕拍完以后，东西卖不出去吗？ 算了，随便你！ 又不是老子的生意，管你个吊毛死活。 王天林也懒得多说什么了，只想尽快拍完。 “哇……猴赛雷！” 监视器的镜头里，两人打开了冰箱冷藏室的门，随后被喷了一脸的干冰。 周星池瞪大了眼睛，表情要多夸张有多夸张。 王天林简直没眼看，这都是什么狗屁玩意儿。 熟悉周星池这种无厘头表演方式的李天明倒是笑得很开心。 “崇信电器商城，享受生活品质，从我做起！” 周星池和梁超伟坐在自行车上面，面对着摄影机的镜头，一边笑，一边竖起了大拇指，然后…… 嗖！ 前面有人拽着根绳子，绳子的另一端拴在来自行车上，等他们说完广告词用力拉动，两人瞬间飞了出去。 这个镜头本来是没有的，也是周星池的主意。 大概是看到李天明支持自己的想法，周星池的胆量也是越来越大，居然在拍摄现场指手画脚。 王天林也不管，反正李天明愿意的，把广告拍成一场闹剧，也不关他的事。 “oK！” 最后一个镜头拍完，王天林赶紧宣布收工，一秒钟都不想在这里多待。 至于广告成片，今天就能剪辑出来，到时候李天明确认过后，就可以投放到tVb播出了。 “多谢李先生！” 周星池还没从第一次拍广告的兴奋劲儿当中缓过来，李天明递给他的信封再度让他陷入了狂喜。 开拍前，周星池已经找王天林的助理问过了，他和梁超伟拍这个有没有钱拿。 得到的答复是…… 每人500块！ 这个价格已经不低了，梁超伟做儿童节目主持人，每个月也不过1000多块港币，周星池是个死跑龙套的，就算每天都开工，一个月下来，最多也就六七百港币。 拍一条广告就有500块，够这两个年轻人笑上一阵了。 没想到…… 摸了摸信封的厚度，便能大概猜到里面有多少了。 这是李天明额外给的好处，不用上交给公司的。 梁超伟同样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意外之喜，接过信封的同时，已经在考虑等会儿回家是给小妹带烧鹅，还是蛋糕了。 “辛苦了！” 李天明见到上一世喜欢的演员，却也没什么交流的欲望。 他又不混娱乐圈，也没有兴趣做谁的伯乐。 之所以找周星池来拍广告，完全是出于…… 好玩儿！ 至于梁超伟则是因为这条广告需要两个演员，恰好他和周星池在一起，就被拉过来了。 “我觉得……你演得很好，要是演喜剧的话，一定能红。” 李天明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 他也担心，因为这个变故，会影响到周星池未来的发展。 “李先生……为什么是我？” 眼见李天明要走，周星池壮着胆子问道。 停下脚步，李天明看着周星池，只是看着那张脸，他就想笑。 “等你红了，再找你拍广告，可就不是这个价了。” 呃？ 周星池听得一脸懵，等他反应过来，李天明和张丽梅已经走远了。 “李先生，等我红了，以后你找我拍广告，我也收你这么多。” 李天明听到了，扬起胳膊挥了挥。 真要是等周星池红了，5000港币就想要请他拍广告？ 做梦吧！ 李天明不是个挟恩图报的人，更何况，这本就不算什么恩。 他花钱，周星池工作，谁都不欠谁的。 “伟仔，我真的能红？” 梁超伟正开心的数钱呢，他没想到李天明这个大陆仔会这么大方，给的红包居然有5000块。 听到周星池的话，随口应道：“那位李先生都说了你会红，还不够你臭屁的。” “我一定能红！” “喂！那边的两个衰仔，过来帮忙！” 听到有工作人员在叫他们，两人赶紧把信封收好。 在走红之前，他们的身份依旧是片场小弟，甭管是谁都能差使他们干活。 “伟仔，等我红了，到时候一定罩着你。” “痴线！” 另一边，李天明和张丽梅离开了无线电视台后，又回到了店里。 门口立起了八折优惠的大牌子，人气又渐渐聚拢起来。 李天明待了一会儿，便准备回去了。 “这边要是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放心吧！” 只要没有帮派成员来捣乱，张丽梅有自信能稳得住局面。 来的时候是从广州坐船，现在要回去了，直接经由深圳通关。 回到自己的地盘，李天明立刻感觉舒服多了。 看了下时间，今天的广交会已经休馆了。 找到公用电话，拨通了酒店的号码。 “是我。” “哥，那边咋样了？” 香江那边发生的事，李天明只和卢源、马援朝说了，天洪等人只知道他过去处理一些事。 “没事了，我在深圳，明天回去。” 算算日子，明天便是海城在这一届广交会上最后一天了。 “哥，刚才卢局还过来问你的时候呢，好像上面有领导打电话找你来着。” 上面的领导？ 不会是王作先吧？ 他之前去见向家哥俩的时候，有新华社驻香江办事处的工作人员跟着，恐怕…… 这顿数落肯定是躲不过去了！ 第八百四十一章 你出息了啊！ 不出李天明所料，转天刚回到广州，卢源都没让他跟着大部队一起去参加广交会。 “首长让你在酒店老实待着，等他的电话。” 卢源口中的领导正是王作先。 刚把卢源等人送走，没多大一会儿，电话铃声响起。 “喂，我是李天明！” “我知道你是李天明！” 王作先的语气带着三分怒气。 “李先生，李老板，你可真是出息了啊！” 呃…… 听王作先的语气，李天明便知道，他这些日子在香江那边做的事，王作先已经全都知道了。 特别是…… “不经请示，擅自接触香江当地的黑恶势力成员，你小子要干什么？” 王作先的语气虽然严厉，但确实教训自家子侄的口吻，这让李天明顿时松了口气。 如果要公事公办的话，这件事还真不好解释了。 “你知不知道，你见的那两个向家人，是在上面挂了号的。” 中枢已经做好了准备，一旦谈不拢就要强行收回香江的主权。 对于香江的情况，早在几年前就已经全面了解过了。 这其中不但包括了富豪大亨，社会名流，那些帮会的骨干成员也包含其中。 新记作为香江三大帮会之一，担任坐馆的向家人，当然不会落下。 而中枢对于要如何处理这些帮会，意见也并不统一。 有的人认为，对待这样黑恶势力就不能手软，应该将其坚决铲除，还香江老百姓安宁。 可同样有人认为，对付这些帮会不能操之过急。 甭管是香的臭的，在香江都算是有名望的。 一旦处理的手段太过激烈，很容易引起不可预判的连锁反应。 总的来说就是，要注意影响。 但对方毕竟是犯罪集团，多年来一直在扰乱香江的治安，尽管上面一直在为了收复香江做准备，却始终没与这类人有过接触。 “你倒好，还上赶着给他们出主意，知不知道，这件事的影响有多严重。” 也就是隔着电话线，否则王作先非得照着李天明的脑袋来上几巴掌。 混小子，简直胆大包天。 李天明被数落得一点儿脾气都没有，只能老老实实的听着。 他知道，教训完了，这件事也就过去了。 要不然的话，也就不是打个电话这么简单了。 “怎么不说话了，你不是挺能说的嘛！” 让我说啊？ “王……王叔，当时的情况，我也就是顺嘴那么一说，扯着您的虎皮做大旗，吓唬吓唬他们，真没别的意思。” “少和我打马虎眼，我还不知道你，说，到底是怎么想的？” 呃…… 这话口听着怎么不太对啊？ 他和向家哥俩见面到底是对，还是错啊！ 听王作先的语气，好像还真不是个错。 “王叔，其实像向家这种，还真不能轻易动。” “为什么？” “您知道向家控制的新记，连核心带外围成员全加在一起有多少人吗？” 王作先没说话，处在他这个位置上，当然是了解过的。 “十多万！” “怎么？人多就能无法无天了？当年的杜月笙还不是照样门徒数万，号称上海滩皇帝，结果呢？” 李天明忙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向家这种帮派家族，要是用得好，也能为香江的稳定，提供助力。” “接着说！” “王叔，咱们和英国那老娘们儿……” “这是什么话？” 呵呵！ “铁娘子，铁娘子，说顺口了，咱们和英国铁娘子谈判，她能顺顺当当把香江还给咱们吗？就算她答应还了，还之前她能不捣乱？会把一个繁荣、稳定的香江给咱们？” 当然不可能！ 那老娘们儿…… 铁娘子一开始态度是非常强硬的，还摆出一副为了香江不惜一切代价的架势。 结果老人家能惯着她，直接当面表示，谈得拢，唱着歌过去接收，谈不拢，接收的时间、方式，都将由中国来决定。 当场就把铁娘子惊得变了脸色。 她也知道，中国不是阿根廷，不是他们家里派几艘破船就能拿捏的。 真要是打起来，英国在香江那点儿军事力量，连解放军的一个冲锋都挡不住。 号称南亚小霸王的越猴子，当年大老美都拿他们没辙，结果来撩拨中国的虎须，被揍的爹妈都认不出来了。 铁娘子大概也知道，这场谈判，她什么都捞不着，那些英国绅士们也清楚这一点。 所以，在中国收回主权之前，他们肯定会在香江搞出来一些事。 对此，上级领导们也都有预感，只是眼下主权不在手里，除了威慑之外，没办法过多干预。 李天明所说的，但是给王作先提了醒。 那些帮派手下成员众多，要是能利用好了，说不定真能对香江回归之前的稳定，起到一些作用。 “可他们毕竟是犯罪集团，你就不怕适得其反？” “王叔，拉一派打一派，这种事……” 政治家还能不会玩这一手？ “你小子给我正经点儿。” 王作先数落了一句。 “你说的我会考虑，你给他们出主意，让他们来内地投资，做慈善有怎么说，他们的钱都是违法所得，有干净的吗？” “那也总比被他们转到境外要强吧？” 甭管将来怎么处理，总要先把人给稳住了。 一旦这些帮派大佬做鸟兽散，香江还不得乱套啊！ 到时候，肯定有无数人抢着上位，香江又要来上一波腥风血雨了。 “而且……王叔，越是这样的人，胆量越小，只要给他们一条明路，他们保证比谁都听话。” 王作先听着，差点儿没忍住笑出声来，这小子当真是把一切都给算进去了。 难怪连老人家都说他是个不摇扇子的小诸葛，歪主意一个接着一个的。 “你这么能算计，以后和他们接触的事交给你，怎么样？” 呃…… 李天明先是一愣，接着忙道：“王叔，您可别害您大侄子了，让我嘴上白话白话还行，这么大的事，让我出面……我怕弄不好被那帮人给沉海了。” “放屁！” 王作先最烦的就是李天明时不时的油腔滑调。 “你倒是想呢，这件事……尤其是你在香江和向家人见面的事，对谁都不能提，记住没有？” “记住了，记住了！” 李天明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么大的事，除非上面的领导脑袋集体抽抽了，不然的话，怎么可能会交给他负责。 呃…… 腹诽领导，罪过罪过！ 不过，以后倒是可以继续扛着虎皮做大旗了。 王作先那边挂断了电话，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这就不是李天明能过问的了。 等等！ 王作先没提枪的事？ 难道是默许了？ 收拾好李天明出门去了流花路展览馆。 这边的广交会依旧在热热闹闹的进行中。 只是让李天明郁闷的是，被他寄予厚望的海尔电冰箱依旧无人问津。 销量依旧还是米西莫维奇采购的那五万台。 “你小子知足吧，五万台，够你们海尔厂干上大半年的了。” 大半年？ 瞧不起谁呢！ 早在上个月，李天明就已经和利勃海尔集团取得了联系，准备再采购一条生产线。 就算没有用于出口的这部分，单单是国内的需求，现如今的产能就已经没办法满足了。 “天明，首长找你……到底什么事啊？” 李天明刚被训了一顿，卢源还来问…… “您真想知道？” 看李天明那神神秘秘的表情，卢源立刻打消了念头。 “算了吧，不该问的不问！” 正说着，一个熟人走了进来，李天明见着连忙起身迎了过去。 “中野先生，还需要点儿什么吗？” 中野喜次郎没说话，目光落在了那台电冰箱上面。 第八百四十二章 提升自身的硬实力 中野喜次郎最终还是没能禁得住海尔电冰箱的价格优势，准备尝试将其引入到东瀛。 这些日子，他让欧洲的朋友了解了一下海尔厂和利勃海尔集团之间的合作，结果得知利勃海尔集团前段时间推出的一款电冰箱在性能上，基本与海尔厂的这款电冰箱大体相同。 在性能相同的基础之上，海尔厂的产品价格却只是利勃海尔的一半。 这么比较的话，海尔厂的产品的确拥有着不小的吸引力。 中野喜次郎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商人的本性战胜了一切。 “合作愉快，我想中野先生一定不会后悔今天的决定。” “但愿吧！” 刚签了合同，中野喜次郎就已经有点儿后悔了。 之前引入五叶电风扇、电饭煲，还有空气炸锅，是因为中国人掌握着技术专利。 现在要把中国生产的电冰箱引入国内，中野喜次郎都找不到为自己开脱的借口了。 此刻，他的心情也十分矛盾，寄希望海尔电冰箱可以在东瀛国内大卖，让他狠狠地赚上一笔，却又希望市场反应冷淡，以此来证明李天明想要在家电领域同东瀛掰手腕，就是个十足的笑话。 签下这笔订单，也为海城的这一届广交会之旅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到了休馆的时候，李天明亲手摘下了“海城”的牌子，明天开始，这个展区又会有新的代表团入驻。 圆满完成了创汇指标，并且再一次大出风头，卢源也是心情大好。 当天晚上，还特意在酒店里摆了两桌庆祝。 这个不算是拿着公款大吃大喝，毕竟来广交会算是出公差，每次都会有一笔差旅费用于食宿。 之前节省一点，离开前让大家伙吃上一顿好的，人人都高兴。 转天，收拾行李，打道回府。 一路颠簸到了海城，出了火车站，李天明就带着天洪直接回了海尔厂。 天满昨天就已经得到了消息，用于出口的订单又加了一万台。 如果按照厂里现在的产能，这两笔订单就够干上一年的了。 “利勃海尔集团那边还没回复吗？” “联系过那个叫芬克的了，他说……利勃海尔集团内部还在评估这笔交易的价值。” 扯淡！ 不用想也知道这是托词，之所以迟迟不给准信儿，无非就是担心海尔厂会成为他们的竞争对手。 嘴上说着不在意，可实则利勃海尔集团已经意识到海尔厂的威胁了。 一个拥有自主研发能力的同行，任谁也不能无视，哪怕这个对手现在依然十分弱小。 “哥，要是利勃海尔集团不同意向我们出口设备的话，我们怎么办？” 6万台用于出口的订单拿在手里，要是到时间交不了货的话，不但要赔付违约金，上面也不能饶了他们。 “活人还能让尿憋死，德国人不卖，我们就去找意大利人，实在不行就去找鬼子。” 技术已经被攻克了，生产设备还能成难题？ “天满，继续联系芬克，告诉他们，最迟一周内必须给咱们答复，否则的话，终止谈判，并且，我们也要重新评估与他们继续合作的可行性。” 天满闻言有些犹豫：“哥，这……能行吗？” “怕啥？” 如今国内和国外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情况，国内是供小于求，属于卖方市场，国外是供大于求，属于买方市场。 技术领先的电冰箱专业生产厂家又不是只有一个利勃海尔。 他们不想要中国市场，有的是人想取代他们。 “按我说的做！” 既然李天明这么说了，天满也只能照办。 “哥，还有个事，我想……” “有话就说！” “那什么，我小姨子……” 呃？ 李天明闻言，立刻想到了那个敢抽秦丽大嘴巴的小丫头。 “她咋了？” “她中专毕业以后，被分配去了化肥厂做检验员，最近他们厂里一个小子经常骚扰她……” 李天明皱眉：“这种事，你还处理不了？” 天满苦笑：“那小子他姑父是化肥厂的书记，还有个亲戚是市政协的领导。” 明白了！ 天满要是发动关系，未必不能处理，只不过要耗费大量的人情，说不定还得用上李天明的面子。 而且，那种二代仗着家里的关系，最是无法无天，就算能让他家里管束，万一要是那小子动斜的歪的，恐怕会更麻烦。 “你想怎么办？” “我想把她调到电冰箱厂来，离开化肥厂，那小子总不能追过来吧？” “行吧！你先和化肥厂协调，对方要是卡着不放的话，我找卢局出面去和重工业局协调！” 要调动一个国企职工的工作可没有那么简单，对方如果不放人，卡着档案不撒手，谁都没辙。 不过这种事，对李天明来说是小事一桩，他完全可以直接找重工业局的领导，当初钢铁厂的那套轧钢生产线，市里的冶金局和重工业局都欠着他的人情呢。 可考虑了一下，李天明还是准备通过卢源来办。 领导之间协调，总会要方便一点儿。 这件事李天明并没放在心上，接着又把郑毅等中层干部全都召集到一起开会。 在得知厂里拿下了6万台的外汇订单后，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了一阵欢呼声。 “都别高兴得太早，合同是签下了，可能不能保证质量，按时交付才是关键。” 厂里的产能所有人都清楚，就算是适应了四班三运转以后，最大产能也就能保证在5000到5700台之间。 海尔厂还要供应国内市场，总不能为了出口，将好不容易打下的江山给放弃了。 这么大的供应量，以厂里目前的状况，确实有些难为人了。 “咋了？刚才不是还嗷嗷叫嘛！这咋一个个的又变成霜打的茄子了？” 李天明抬手敲了敲桌子。 “遇到困难，克服困难，遇到问题，解决问题，天满！按我说的，继续和利勃海尔集团联系！” “是！” “咱们厂的技术口，生产口也得发挥作用，努力提升产能，同志们，现在是我们海尔厂发展壮大，走向国际市场的关键时刻，咱们能不能做到立足国内，展望国际，就看这一哆嗦了！” 李天明没说啥大话空话，虽然糙，但说的都是大实话。 海尔厂组建之初，李天明就曾和厂里的所有人交过底。 厂子虽然是大集体的性质，但他可没打算只是小打小闹。 打造国际一流品牌。 上一世的海尔能做到，如今的海尔起点更高，要是达不成这个目标，李天明也真是白重生一遭了。 给厂里的中层干部们打了一通鸡血，李天明也深知光靠人们的积极性，就想将产能在短时间内提上去，肯定没可能。 还是得增强自身的硬实力。 散会后，天满也不管啥时差不时差的，第一时间给芬克打了电话。 电话里，芬克还是那一套说辞，集团需要评估什么的。 “一个星期，我只等一个星期的时间，如果仍然得不到肯定的答复，我们也将重新评估和利勃海尔集团继续合作的可行性！” 呃？ 听了翻译的话，芬克感觉脑子有点儿晕。 这强调，这措辞，咋感觉挺熟悉啊？ 没等他做出回应，天满便示意翻译挂断了电话。 “哥，接下来怎么办？” 李天明想了想，说道：“联系海立格。” 海立格这些年靠着帮国内各大国企采购设备，赚得盆满钵盈，也该到了让他回报的时候了。 当然了，李天明的首选肯定还是利勃海尔集团，可如果德国人不识好歹的话，他也不介意将其踢出局。 但这也只能应急，关键…… 还是得靠自己啊！ 第八百四十三章 地球离了我照样转 李天明在海城待了两天，采购工作也顺利完成，最终，海尔厂选择的依然还是利勃海尔集团的生产线。 德国人确实不想给自己培养竞争对手，可他们也下不了决心放弃中国市场。 通过海立格的斡旋，双方的合作得以延续，当然了，这也是李天明希望看到的。 “生产组织工作要做好，另外，香江那边，天满，记得和张丽梅多联系，那边要是缺货了，随时补充！” 应该处理工作，全都处理完，李天明终于能回家了。 这次出来，连带着南下去参加广交会，已经大半个月了，说心里话，他也想家了。 临出发之前，还不忘对着天满又叮嘱了一番。 “哥，你就放心吧！” 李天明点了下头，刚上车，想起了天满之前和他说的那件事。 “你小姨子的事……” “化肥厂那边没出难题，那小子的姑父亲自过问的，明天小静就能来咱们厂上班了！” 得知这件事办得顺利，李天明也就没再问。 上车出发。 中午前，终于回到了村里。 经过村口的时候，工地上依旧干得热火朝天，离开了大半个月，厂房已经起来了两三米高，年底之前封顶应该问题不大。 等到明年开春，这些车间应该就能投入使用了。 稍作停留，李天明开车进了村。 村西头的公园又移栽了不少树，李天明计划等明年从长甸河引过来一条活水，再在公园里弄个人工湖，往里面养些观赏鱼，到时候，公园就更漂亮了。 正想着呢，见李学庆背着手走了过来，李天明赶紧把车停在了路边。 “叔！这是上哪啊？” “天明！” 李学庆刚刚也在想事情，没注意到李天明这辆车。 “刚从南边回来啊？” 说着还皱起了眉。 “回来有几天了，冰箱厂那边有点儿事给耽搁了，在市里住了两天。” “咋不先回家看看，你啊！让我说你啥好呢！” 这是咋了？ 李天明听出，李学庆的语气有点儿不太对劲。 “叔，村里出啥事了？” “村里能出啥事，是……你快点儿回家吧，你家小四儿都病了好几天了！” 啥？ 李天明听得一惊，顾不上细问，赶紧开车回了家。 把车停好，便急急忙忙的跑进了院子里。 “哥！” 牛爱莲正在院子里洗衣服，见李天明进来，忙转头朝屋里喊了一嗓子。 “嫂子，哥回来啦！” 李天明顾不上和牛爱莲说话，赶紧进了屋，挑开门帘就见小四儿躺在床上，看模样就能感觉到病恹恹的。 “回来啦！” 宋晓雨看上去也没啥精神，正坐在小四儿身旁，轻抚着孩子的额头。 “晓雨，小四儿这是咋了？啥病啊？” “没啥大病，就是扁桃体发炎，去县医院看过了，大夫给输了液，开了药，说是让回家养着等消炎就没事了！” 扁桃体发炎能病这么久？ 李天明赶紧走过去，小四儿这会儿正睡着，两道浓浓的眉毛皱了皱，轻咳了两声。 “啥时候的事啊？咋不让天满通知我？” 走之前，李天明就曾和宋晓雨说过，家里要是有事就给天满打电话，天满能想办法联系到他。 可孩子病了好几天，他却啥都不知道。 宋晓雨笑了一下：“你那么忙，告诉你了，你还能从广州飞回来啊？还不是让你分心！” 呃…… 李天明一愣，心里顿时满是愧疚，整天忙着干事业，忙着带村里的乡亲们奔光景，现在突然发现…… 自己好像忽略了本应该最重视的家。 兄弟姐妹们，一个个的他都能照顾到，却没把更多的精力放在经营自己的小家上面。 “几天了？” 看着病恹恹的小四儿，李天明心疼的不得了。 “五天了！” 听到这话，李天明恨不能给自己一个大嘴巴。 孩子病了五天，他却在海城忙着给厂里购置生产线。 “总这么着可不行，还是去市里大医院看看吧！” 李天明说着，突然发现，他好像都没过多关注孩子们。 “等明天吧，小四儿还睡着呢！” “还等啥明天，现在就走！” 李天明说着，俯身直接连带着被子一起，将小四儿抱了起来。 “等会儿，咱们都走了，振华他们……” “让三婶儿、四婶儿照应着！” 这时候，牛爱莲听到屋里的动静也进来了。 “嫂子，还是把孩子送大医院去看看吧，别再给耽搁了，振华他们几个交给我。” “那……行吧！” 宋晓雨说着也下了炕，收拾了点儿东西，和李天明一起出了门。 随后开上车又直奔市里。 到了医院，医生检查过后，很快就得出了结论。 是病毒性的！ 幸亏送过来的及时，要不然拖下去的话，可就麻烦了。 办理了住院手续，输上液的时候，小四儿醒了。 “爸爸！” 小四儿一睁眼就看到了李天明，这丫头打记事起就和李天明最亲，这么长时间没见，突然见着，还张开胳膊，想让李天明抱。 “别动，手上还扎着针呢，你一动该疼了！” 宋晓雨赶紧把小四儿的胳膊给按了回去。 小四儿这才注意到，小手上扎着针头，呆愣了片刻，小嘴一扁就要哭。 李天明见状，赶紧将小四儿抱在了怀里。 “不哭，等会儿输完液，爸给你买好吃的！” 小四儿委屈吧啦的窝在李天明的怀中。 “爸爸，嗓子疼！” “输了液就不疼了，想吃啥跟爸说！” “我……我想吃罐头！” “行！等会儿爸给你买！” 好像孩子生了病，都想吃这个。 一直等了将近两个小时才输完液，李天明把小四儿放在病床上。 出去找了医生，又询问了小四儿的病情，得知没有大碍后，这才松了口气。 “大夫，孩子想吃罐头，行吗？” “别多吃！” 得到医生的允准，李天明立刻去医院对面的小卖店，每种罐头都买了一瓶，其中还有李家台子生产的水蜜桃罐头和冰糖雪梨罐头。 小四儿的扁桃体发炎已经很严重了，虽然输了液，也没那么快能好，现在整个喉咙都肿着，吞咽东西的时候非常困难。 喝了点儿罐头汤，小四儿就吃不下了。 李天明和宋晓雨哄了半晌才睡着。 “晓雨，对不起啊！” 宋晓雨闻言一愣，随即笑了：“说这个干啥，你有啥对不起我的？” “我……整天瞎忙，家里都靠你一个人。” “男主外，女主内，我不觉得累，倒是你，整天在外面跑，别太累着了！” “往后我尽量哪也不去了，就在家陪着你和孩子！” 听到李天明这么说，宋晓雨的心里虽然高兴，可是…… “你是做大事的，哪能整天围着老婆孩子转，还有那么多人要靠着你呢，离了你能行？” “地球离了谁都照样转，现在差不多也都稳定下来了，有天满、孙立他们呢，总不能事事都靠我啊！往后，我就做个甩手掌柜，啥都不管了！” 李天明说着，抬手轻轻地将小四儿皱起的眉毛揉开。 宋晓雨没说话，之前在家还一个劲儿地宽慰李天明，嘴上说着小四儿没事，可孩子病了，当妈的哪能不心疼，这些天，她都没睡过一个好觉。 现在好了，有李天明在身边，她就觉得安心。 转天，又输了一回液，小四儿的喉咙终于消肿了，精神头也明显变得足了。 医生本来是想让小四儿出院的，天气渐凉，这时候生病的人多，医院的病床非常紧张。 李天明好说歹说的，又住了一天，直到小四儿的症状渐轻，这才收拾东西回家。 结果，刚到家，李天明正把他之前从广州带回来的东西往屋里搬呢。 天立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天明哥，二爷爷不行了！” 第八百四十四章 知足了 李学中家的新房，李天明跑过来的时候，屋里屋外已经挤满了人。 来到屋里，看见二爷爷正躺在炕上，头上的纱布还带着血迹。 “学中叔，这咋回事啊？” 李学中神色黯然的叹了口气，拉着李天明到了外面，才开口说道。 “昨天出门滑了一跤，本来看着不重，晚上还喝了一杯，结果夜里就发烧了，找你四叔过来看了，说是……人不行了。” 李学中说着，眼泪已经流了下来。 “咋没送县医院看看？” “没用了！” 李学农这时候也走了出来。 “脉都摸不着了，头些年在大西北，身子亏得厉害，本来身子骨就不结实，摔的那一跤伤着了脏腑，还是……别折腾了！” 李天明听出来了，二爷爷现在应该是内出血，岁数大了，底子又薄，神仙来了，怕是也无力回天。 正说着，李学工带人进来了，叫着李学中到了外面。 院门口正停着一具刚拢起来的棺木。 “学中，你看看，还有啥说道没有，要是没啥说道就糊漆了。” “三哥，啥说道没有，辛苦爷几个了。” 李学中说着连连拱手。 “自己家里的事，说这个干啥，糊漆！” 跟着李学工一起干活的几人忙应了一声，随后抬来桐油和清漆，忙活起来。 这时候，李学庆也从屋里出来了。 “天明，刚回来？” 他知道李天明这几天带着小四儿去海城看病了。 “孩子咋样？” “没事了。” “往后多惦记着家里。” 李天明连忙应了。 “叔，二爷爷的事……” 唉…… 李学庆也叹了口气。 “没招了，再咋折腾也就这样了，还是……让你二爷爷走得安生点儿吧，学中，你咋说？” 李学中摇了摇头，他现在脑子全都乱了。 “学庆哥，我现在也没主意了，你们……你们这几个多费心吧！” 李学庆点点头：“行，那就……尽早准备着吧！” 说完，当即安排人去买寿衣，置办丧事需要的一应物品。 “天明，你说……是土葬，还是……” 二爷爷之前有过话，希望能入土为安，虽然没明说，但肯定不想死了再被火烧一把。 “三老太爷底下有二爷爷的位置，土葬，火葬，最后都是埋，就……随了二爷爷的心意吧！” 李天明说着，看向了李学中，见他没有表示，又接着说道。 “叔，您是村干部，这是您就被参与了，我们哥几个操持就行。” 李学庆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应了。 随后几人一起进了屋，恰好这时候，二爷爷清醒过来了。 “爸！” 李学中连忙上前，又把孩子给拉了过来。 二爷爷的眼眶里含着泪，大概也知道自己大限将至。 他这辈子，前面几十年净受罪了。 年轻的时候闹日本子，他也和村里的长辈同辈们一样，血里火里的和小鬼子干，肩膀上还挨了一枪，再稍微偏不点儿，这世上就早没他这个人了。 等打跑了小鬼子，赶走了老蒋，没过上几年舒心日子，又赶上了困难时期。 为了活命，只能跟着其他几个村子打，最后抽着了死签，蹲了十几年大狱。 好不容易熬着回家了，可身子骨也完了。 自打去年下半年，他就觉着不太好，身子一阵阵的发虚。 昨天出门，没留神摔了一跤，当时他也没在意，可后半夜硬生生的给疼醒了。 他知道，怕是真的不行了。 “哭啥？天底下哪有父母能陪孩子过一辈子的。” 这会儿倒是有了些力气，可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回光返照，说不定哪一时，人就没了。 “往后好好的，两口子好好过日子。” 李学中的媳妇儿站在一旁，不停的抹眼泪。 “学庆！” 听到叫自己，李学庆连忙上前。 “二叔，我在呢！” “往后学中他们三口子，帮忙多照应着。” “您放心，都有我们呢！” 二爷爷欣慰地翘起嘴角，又在人群中看见了李天明。 “天明！” “二爷爷！” “你是咱老李家的能人，我回来能过这几年好日子，多亏你了，知足了，知足了。” 二爷爷也没想到，蹲了这么多年的大狱，回来以后，还能过上这么好的日子。 吃得饱，穿得暖，村里还给他盖了这么好的房子。 没啥遗憾的了，要说还有啥舍不得的，就是年纪尚小的孙子，没能看着隔辈人长大，未免遗憾。 “二爷爷，您千万别这么说，好好养养就没事了，往后的好日子还多着呢！” 二爷爷轻轻摇了摇头：“看不见了，看不见了，这就挺好了，往后……看顾着你兄弟。” “您放心，有咱们这一大家子呢，谁也欺负不了天昊！” 二爷爷欣慰地应了一声，眼瞅着目光逐渐涣散，强撑着最后一口气。 “都……都……好好的。” 说完，人便没有了气息。 众人见状，纷纷跪地痛哭出声。 哭了一阵，李天明等人将李学中劝住。 人已经没了，还是得抓紧将后事操办起来。 李天明带着天生、天喜、天立几个，指挥众人在院子里搭起灵棚。 给二爷爷换上刚买来的寿衣，停在灵床上。 等事情都料理清楚了，李学庆将李天明拉到了一旁。 “天明，你二爷爷当年是为了咱全村人去蹲的大狱，要不是受了那么多罪，亏了身子，也不至于这样，这身后事应该村里管！” 李学庆说的没错，可李天明想了想还是说道。 “叔，二爷爷是咱李家人，后事的费用，还是咱李家人掏吧！” 刚刚已经定下了要大办，挑费肯定少不了，要是直接走村里的公账，但凡有一个说闲话的，二爷爷走得都不安宁。 “你说得也对，那就从咱李姓的那一份里出，等回头我和长山打个招呼，省得误会了。” 转头，李学庆就找到了马长山，刚把事情说了，就挨了马长山的一顿骂。 “李学庆，你说的都是啥屁话，我们外姓的不是李家台子人？当年二叔光替你们李家人挡灾，我们马家，还有杜家、孙家、牛家、王家就没受二叔的恩惠？这屁话你以后少说，二叔的身后事，你们李家人咋出钱，都得算我们一份。”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还有啥可掰扯的。 很快，李姓的男女孝眷全都换上了孝服，整条街一片白。 一直忙活到天黑，李天明才抽空回了趟家。 小四儿的病还没好利索，身边离不开人。 见李天明回来，宋晓雨收拾了一下就出了门，做孙媳妇的这时候，不能不去灵前露一面。 振华和振兴，还有甜甜，放学后就过去了。 此刻家里只剩下了李天明和小四儿。 “爸爸！” 小四儿这个年纪，还不理解什么是死亡，刚才听到鞭炮声响，还想出去看热闹呢。 “咋了，又难受了？” “我想吃红果罐头，妈说凉，不让我多吃，可我想吃。” “行，爸给你开一罐，不过也只能吃三个。” 李天明说着，去开了一罐红果罐头。 “自己吃，还是爸喂你。” 小四儿没说话，只是张大了嘴。 李天明见状，不禁笑了。 用勺子舀了一个，喂到小四儿的嘴里。 “爸，下雪了！” 李天明一愣，转头看向窗外，刚才去前罩房拿罐头的时候，还没下雪呢，只这么一会儿的工夫，雪便渐渐地大了。 “爸爸，啥是死啊？” 呃？ “死就是……没了，再也见不到了！” 小四儿歪着脑袋，看向李天明。 “爸爸能不死吗？我不想看不见爸爸！” 哈！ 李天明笑了，轻轻地在小四儿脸上捏了一把。 “行，听我闺女的，爸……好好活着。” 外面的雪越来越大，这雪比往年来得都要早。 第八百四十五章 一夜北风紧 一阵北风呼啸，卷起地上的积雪，伴着灵棚前燃烬的纸灰，纷纷扬扬的。 “哥，抽一根。” 李天明接过天立递过来的烟。 “明天的事都安排妥当了？” 明天是二爷爷下葬的日子，农村办白事，一般都是大三天，小四天，可二爷爷这辈子过得实在苦，李天明和李学中商量过后，决定把身后事办得风光些，停灵了大四天。 摆开流水席，远近亲友随便吃，只为了能多聚些人气，让二爷爷走得热热闹闹，也算是没白来人间一回。 “都安排好了，抬杠子的，送葬的，还有扶灵的，我都和他们说下了。” “这就好。” 李天明说着，回头看了眼二爷爷的遗像，这是去年年底拍的，可能当时二爷爷就预感到了。 “今天挖坑的，给人家辛苦钱了吗？” “给了，一人20块钱。” 李天明仔细想着，还有没有遗漏下的事，整个捋了一遍，确定没有疏忽的，这才安心。 “天明，天立！” 李学中这时候走了过来，他腿脚本来就不方便，这些天也累得够呛，整个人看上去十分憔悴。 “学中叔，这么冷的天，你咋还出来了，有我们哥几个盯着就行了，明天出堂发引，您还有好些事呢！” 这几天在灵前伺候的，全都是他们天字辈的哥们儿。 同辈兄弟多，大家抡着守，这会儿灵棚里有十多个呢。 “睡不着，出来看看，这天……冷得邪乎。” 李学中说着，走到灵前站了一会儿，看着老父亲的遗像，眼眶又不禁泛红。 好不容易熬着从大西北回来，结果没过上几年好日子，人就没了。 众人沉默了一阵，抬头看见又飘起了雪花。 今年恐怕又是一个严冬了。 一直收到了天光放亮，天喜带着人过来，李天明等人各自找地方迷瞪了一会儿。 七点钟，随着天生招呼大家伙吃饭，李天明也起来了。 “累了吧？” 今天是出堂的大日子，宋晓雨也来了。 “谁看着小四儿呢？” “甜甜和振兴在家呢！” 振华是李天明的长子，也是檀六爷这一门的长重孙，他是必须要送葬的。 “先去吃口热乎的暖暖身子。” 看着李天明熬得眼底布满了血丝，宋晓雨也不禁心疼。 李天明应了一声，去饭棚盛了碗饭，泡着热汤，胡乱对付了一口，接着又去安排出堂的事。 这会儿雪还没停，地上少说也有半尺厚。 “天林、天喜，你们带人把要走的道清出来，这么厚的雪，等会儿咋走。” 天林忙应下，招呼了一声，几十号人抡着铁锨干了起来，等送葬的亲友们吃完饭，已经清到了村口。 噼里啪啦…… 鞭炮燃起，伴着唢呐锣鼓，哭声四起，李天明也跪在人群中。 啪！ 瓦盆摔碎，一捧纸钱被抛上天空。 “起！” 李天明大声喊着。 十六人的大杠应声而起，抬着二爷爷的灵柩出发，穿过门前这条街，上了村中心的主路。 噼里啪啦…… 一路上，每经过一处街口，鞭炮声都会随之响起。 纸钱飘散在空中，伴着纷纷扬扬的雪花，整个李家台子都被染上了白色。 送葬的队伍跟在后面，几乎全村人都自发的来了，还有搬走了的李家人，闻讯也都赶回来送二爷爷最后一程。 队伍出了村子，一路去了李家的老坟。 二爷爷入土为安，回来以后，李天明又忙着和账房对账，一切无误后，这才算是卸下了差事。 “天明，这几天真是辛苦你了，等家里的事料理好，我再登门谢你。” 李学中将李天明送出了门，虽然是长辈，可还是依着农村的规矩，单膝跪地给李天明行了礼。 不等李学中的膝盖沾地，李天明便将他扶了起来。 “自家的事，都是应该的，学中叔，你也回去歇歇吧！” 两人又客套了一阵，李天明这才回家。 进屋躺在炕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这一觉一直睡到夜里九点多才醒。 “醒啦！” 宋晓雨一直在李天明身边守着，看到李天明睁眼，把手上正织到一半的毛衣放下，扶着他坐了起来。 “咋样？” 李天明笑了：“没事，睡一觉缓过来了，孩子们呢？” “我让他们去睡了。” “小四儿咋样？” “好了，也不咳嗽了，嗓子也不疼了。” 李天明靠墙坐着，点上一支烟。 “有吃的吗？” “我去给你做！” 宋晓雨说着下炕出了屋，没一会儿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端了过来，还窝了两个鸡蛋。 “你当我坐月子呢？” “少贫！” 李天明稀里呼噜的吃完，肚子里有了食，感觉舒坦多了。 “听天洪说，你这回还去香江了？” 李天明一愣，暗自庆幸，得亏没和天洪说在香江发生的事，要不然，传到宋晓雨的耳朵里，也得跟着担惊受怕的。 “那边啥样啊？” “也没啥，就是楼高点儿，街上的车多点儿，人们穿的好点儿，赚得……比咱们这边多。” 宋晓雨听着，以她对李天明的了解，越是说得这么轻描淡写的，越证明肯定有事瞒着她。 她不像别的女人，任何事都刨根问底的，李天明不说，自然有不说的原因。 反正人好好的回来了。 “年前还出去吗？” “哪也不去了，就在家陪着你和孩子们！” 听到李天明这么说，宋晓雨也不禁笑了。 女人都希望自己嫁的男人有本事，可男人要是太有本事了，也有一点不好，整天不着家。 好在宋晓雨清楚，李天明心里装着她和孩子们。 她也是个明事理的，知道李天明做的都是大事，一个人扛着全村人往前走，她能做的就是替李天明经营好他们这个小家。 “你那手老实点儿。” 两口子正说着知心话呢，宋晓雨就感觉李天明的手往她衣服里钻。 李天明理都不理，一把将宋晓雨拉进了怀里。 快一个月没粘着肉味儿了，这会儿还让他老实点儿，这女人咋想的。 “插门，插门！” “这么大的雪，谁来啊，先把正事办了！” 屋外寒风呼啸，雪花纷纷，李天明拥着宋晓雨滚烫的身子，别提多热乎了。 一觉睡醒，雪竟然还没停，稀稀落落的像是在为下一场做准备。 李天明和宋晓雨早早的就起来了，女人忙活着做饭，男人忙着清理院子里的积雪。 “爸！” 刚弄出去几筐，回来就连振华也起来了，那些扫帚在扫雪。 这孩子打小就是个沉稳内敛的性子，倒是随了李天明。 没一会儿，振兴也穿戴好出来了。 “你姐呢？” “我姐说冷！” 李天明闻言笑了，宋晓雨放下手上的活，进了厢房，没一会儿就把甜甜给拎了出来。 “你弟都起来帮着扫雪了，你还睡，好意思吗？” “我咋了，小四儿不是也没起嘛！” “她多大，你多大？” 甜甜没词儿了，这丫头是被娇养着长大的，唯独怕宋晓雨。 吃过早饭，几个孩子去上学了，李天明扛着铁锨去了村口集合，刚才吃饭的时候，李学庆就在大喇叭里喊了，让各家各户的壮劳力去蔬菜大棚那边清理积雪。 这场雪断断续续的下了好几天，又有不少大棚被压塌了，等明年开春还得花钱修理。 忙活了一上午，才把积雪清理干净，压塌的大棚，里面的菜能要的给各家各户分了。 李天明扛回来一筐韭菜。 “中午烙馅儿盒子。” 呃…… 宋晓雨看着那一筐韭菜，立刻便猜到，李天明又憋着不正经呢。 第八百四十六章 这丫头还没开窍呢 二爷爷的五七刚过完，眼瞅着又要到年底了。 “好，好，我明天就去，不，我现在就去！” 李天明正在院子里剁劈柴，接到了小五打来的电话，《红楼梦》的学员培训班又要放假了，她也要回家过年。 前几天，李天明和宋晓雨还说起小五，也不知道剧组那边过年的时候放不放假。 现在好了，总算是不用惦记着了。 “爸，小姑能回来吗？” 甜甜站在一旁，仰头看着李天明。 学校昨天刚放假，振华的成绩一如以往的全年级第一，振兴虽然没有他大哥学习那么好，可基本上稳在了中游偏上的位置。 就是甜甜…… 这丫头真是随了她小姑，性子像，学习成绩也像。 不同的是，小五当初是根本没把脑子放在学习上，甜甜则是…… 有时候，李天明和宋晓雨急得，都想带着大闺女去市里测测智商了。 语文25，数学32。 两门成绩加一起，愣是没及格。 昨天返校拿成绩单，这丫头倒是机灵，愣是没敢回来，跑她三爷爷家里，一直躲到天黑，还是李天明他们两口子反复保证不收拾她，才跟着回家。 “干啥？” “我都听见了，爸，你带我一起去接小姑呗，我想她了！” 说完还扁着嘴，李天明但凡敢不答应，她就能立刻哭出来。 “去啥去，你还好意思出去玩，也不看看你那成绩！” 宋晓雨走了进来，瞪了甜甜一眼。 “我要是考那点儿分，都不好意思出门！” “我咋了！” 甜甜立刻躲到了李天明身后，探出个脑袋和宋晓雨对峙。 “老师都说了，学习成绩不能代表一切。” 宋晓雨实在是懒得搭理这个大闺女。 “现在就走，雪刚停，路上滑！” “没事，我慢点儿开，天黑前就能回来！” 李天明说着，把甜甜从身后拽出来。 “跟你妈保证，下学期一定好好学习！” 甜甜学习上不咋地，可在旁的事情上，脑子转得比谁都快。 “妈，我保证，你就让我去吧，我保证下学期一定好好学习，争取……考试及格！” 我呸！ 宋晓雨都无语了。 “咋不跟你哥比比，你哥从上育红班，门门考试就没下过90分，再看看你，我……去，去，去，我看你敢哭出来！” 眼见眼泪已经在甜甜的眼眶里打转，宋晓雨也只能妥协，最后狠狠地瞪了李天明一眼。 “都是你给惯的！” 换好衣服出了门，小四儿也想跟着去，被宋晓雨无情地镇压了。 磨蹭了半晌，终于把车给打着了，父女两个出发，很快就上了村口的大道。 这边厂房的主体工程已经结束了，只等着出了正月，设备到厂之后，再将行车撞上，一些设备固定好，最迟开春就能投入使用了。 “哥，这是上哪啊？” 天立正带着人在厂区之间巡逻，看到李天明的车，连忙迎了过来。 “去京城，接小五回来过年！” “小五回来啊，那敢情好，天亮回来吗？还有小蓉？” “不知道呢，天亮和新宇工作忙，又是当领导的，去年过年回来了一趟，今年估计够呛！” 说起来也挺无奈的，兄弟姊妹们大了，都有了自己的小家庭，再想像以前那样聚在一起，热热闹闹的过年就难了。 聊了两句，李天明便驾车走了。 一路开到了京城，进入市区，路上的积雪已经被清理干净了。 到达邮政招待所的时候，有不少之前见过的学员正拖着行李离开。 “大哥！” 打招呼的是高洪亮，剧组出了名的帅小伙，和他一起的还有另一个叫吴晓东的。 “你们这是准备回家啊？” “我不回，今年去晓东家过年！” 李天明知道，吴晓东老家是河北承德的，距离京城近。 “快去吧，别误了车！” 送走两人，李天明这才把甜甜放出来，小丫头裹得像个球一样，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 没办法，这辆尼桑王没有空调，现在这鬼天气，坐在车里都能把人给冻得两腿发麻。 “爸，小姑呢？” “走，爸带你去找你小姑！” 说着，一把将甜甜抱了起来，10岁的大姑娘了，一点儿都没觉得不好意思。 进了招待所，里面乱糟糟的，所有人都急着回家过年，不时有人认出了李天明，和他打招呼。 “天明，这是你闺女啊？” 邓洁提着个大行李箱下楼，李天明见状，赶紧放下甜甜，上前帮忙。 “大闺女，叫人啊！” “姑姑好！” 邓洁笑了，伸手摸了摸甜甜的小脸。 “这小姑娘长得真漂亮，你这声姑姑可不能白叫，姑姑送你个小礼物。”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枚胸针，这还是她之前去百货商店买的，花了她半个月的补助呢。 “谢谢姑姑！” 小丫头就喜欢那种亮晶晶的东西，甜甜欢天喜地地接了过去。 李天明一眼就看出这东西不便宜，刚要推辞，就被邓洁给拦下了。 “这是给我侄女的，再说了，吃了你那么多好东西，我可没跟你客气！” 邓洁都这么说了，李天明也只能作罢。 “我先走了，还得去赶火车呢！” 说着正要走，却又停下了脚步。 “和你说个事！” “啥事啊？” 李天明和邓洁并不算熟，只是来剧组看小五的时候见过几面，但邓洁是个外向的性格，跟谁都自来熟。 “关于小雪的！” 小五又咋了？ 邓洁把李天明拉到了一旁，压低了声音道。 “提前声明，不是我多嘴啊！剧组里有好几个小子都对小雪有心思。” 啥玩意儿？ 哪个王八犊子敢窥伺我妹？ 我妹才多大啊？ 才…… 李天明突然记起，等再过了这个年，小五都20岁了。 宋晓雨这么大的时候，已经生下了甜甜。 似乎，小五真的到了考虑终身大事的时候了。 “你想撒子呢？” 邓洁一着急，家乡话都冒出来了。 “这也没啥吧？” “对别人来说是没什么，可是……你这当哥的，还不了解亲妹妹，小雪那马大哈的性子，跟谁都论哥们儿，人家暗示她，她什么都不懂，上回组里有俩小子打架，我私下问过，就是因为小雪。” 哈！ 李天明还真没想到，自家那不让人省心的馋丫头，现在居然都有人为了她大打出手了。 呃…… 这的确不是啥好事！ “等会儿我问问她！” “你可别说是我告诉你的！” “放心！” 邓洁走了，李天明这才带着甜甜上了楼。 宿舍的门敞开着，屋里只剩下了小五，还有她最好的两个朋友，陈小旭和张丽。 “哥，甜甜！” 小五看到许久未见的甜甜，连忙起身到了跟前，一把将小丫头给抱了起来。 “哎呀，想死小姑了！” 陈小旭和张丽对视了一眼，她们之前去过李家台子，也曾见过甜甜。 “好了，大哥来接你了，我也该走了！” 陈小旭说着，拿起了她的行李，只有一个手提包。 婉拒了李天明要送她去火车站的提议，陈小旭挽着张丽的胳膊。 “我还要和张丽去逛街呢！” 大过年的回去，总不能什么都不带，多多少少买点儿，家里人都高兴。 李天明心里装着事，也就没再坚持，几个人一起下楼，把小五的行李塞进后备箱。 “哥，上哪吃？” 傻丫头，就知道吃！ “我都好久没吃烤鸭了！” 听小五这么说，甜甜也跟着闹了起来。 “行，行，吃烤鸭，吃烤鸭！” 李天明无奈的发动了汽车，刚刚驶离招待所。 “小五，哥问你个事。” “啥事啊？” 小五正在甜甜在后排顶牛，随口问了一句。 “你……在学员班里，有没有哪个男的跟你关系走得近啊？” “有啊！” 还真有？ 没等李天明问，小五就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 “高洪亮、吴晓东、侯长荣、陈洪海，欧阳奋镪和我关系也好着呢，还有……” 还有？ 李天明这会儿心都快扭成麻团了。 “你和他们……” “都是哥们儿啊！” 呃…… 邓洁说得没错，这丫头还真是没开窍呢！ 第八百四十七章 啥玩意儿就知道吃 看着吃得满嘴流油的小五，李天明这当哥的都忍不住想要吐槽两句。 傻玩意儿把心思都用在吃上了，正经的是一点儿不忘心里去。 刚才也忘了问邓洁，到底是哪几个小子对小五有意思了，现在还没法问。 “哥，你老看着我干啥？你咋不吃呢？” 李天明现在还有心思吃烤鸭？ 他都快愁死了。 按说有人喜欢小五，这也不是啥坏事，毕竟这丫头模样确实长得漂亮，个子还高，身条还好，剧组那帮小年轻只要眼不瞎，总有会被小五吸引的。 可问题是，总得知道是谁吧？ “你不吃我都吃了啊？” 小五见李天明不说话，拿起最后两张春饼，卷好后还知道分给甜甜一个，然后一脸享受地塞进嘴里。 miamiamiamia…… “吃饱了吗？” “饱了，饱了！” 小五说着，靠在椅背上，还嬉皮笑脸地拍了拍肚子。 哪有半点儿大姑娘的样儿，谁要是看上她，绝对是眼瞎了。 “吃饱了就走。” 天阴得厉害，万一要是再下雪，天黑之前赶不回去可就麻烦了。 本来还想去看看天亮和小蓉呢。 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回家过年，现在没时间了。 刚从全聚德出来，李天明就感觉脸上一凉。 “赶紧上车！” 李天明说着，又从后备箱里翻出两张毛毯，这是出门前，宋晓雨让带着的，就怕下雪天冷。 “哥，我的角色定了！” 李天明正琢磨着等过完年送小五回来的时候，再找邓洁问问，突然听到小五说了这么一句。 “演谁？” “史湘云！” 之前李天明就曾听小五说过，王福林导演让她主攻这个角色，没想到还真定下来了。 “你那俩好朋友呢？” “她们还没定，不过小旭说了，除了林黛玉以外，她谁都不演，张丽……她原本是紫鹃组的，现在又被选进宝钗组了，等过完年回来，王导宣布最终结果。” 李天明知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两人的角色不会和上一世出现偏差。 尤其是陈小旭，前世很多人都说，她生下来就是为了演林黛玉，演完以后，就被老天爷给收回去了。 天妒红颜！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了。 李天明和陈小旭还算熟悉，之前毕竟在他家里住了一段时间，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陈小旭能改变上一世的命运。 别把自己真的活成了林黛玉。 “邓洁的角色也定了！” “王熙凤啊？” “哥，你咋知道的？” 呃…… 我上辈子看过一点儿这部戏的片段，特别是王熙凤协理宁国府的那一场，还有个穿帮镜头，摄影师入镜了。 “猜的！” 小五也不疑有他，继续说道：“本来王熙凤已经定下了，王导也属意让乐韵演，可……哥，乐韵让一个香江来的大明星给带走了，说是带她去香江发展，捧她做大明星呢！” 乐韵是谁？ 李天明没听过这么名字，而且，王熙凤本来不就应该让邓洁演的吗？ 等等！ 小五刚才那是什么语气？ “眼热啊？” 小五一愣，回过神来忙道：“我才不眼热呢，我就是……觉得乐韵挺可惜的，她是所有学员里面，第一个定下角色的，就这么放弃了，而且，那个香江大明星，都多大岁数了！” 小五的语气之中透着嫌弃。 “他还说我的形象好，要是去香江发展，肯定能红啥的，我都没搭理他！” 卧槽！ 李天明一听就觉得不对劲儿，这狗日的他妈谁啊？ 居然敢打小五的主意。 只是听小五说的，李天明差不多就能猜到，这是遇到骗子了。 或许啥大明星的身份是真的，但是，这个货绝对没安好心。 主意竟然打到了小五的身上，真真岂有此理。 幸亏自家小妹也是吃过见过的，要不然真被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人给忽悠到香江去…… “你说的那个香江人叫啥？” “好像是叫……罗列！” 行了！ 知道名字就行，此人已经有了取死之道。 “哥，你上次去香江，那边是不是特别好啊？” 李天明还真没觉得香江哪里好。 乱糟糟的！ “等有机会我带你过去看看，你就知道了！” 还是得让小五多开拓眼界，要不然的话，他怕小五哪天遇到个高手，真被人家给糊弄了。 “不许骗人！” 李天明笑了：“我啥时候骗过你？” 车驶出了京城市区，路上的积雪渐厚，李天明也不得不放慢了车速。 “哥，我有点儿冷！” “爸，我也冷！” 李天明想了想：“今天还是先去大伯家住一晚，明天再回家吧！” 这种天气，他也怕车误在半路，而且，大黑天的也不安全。 尽管国家今年重拳出击，严厉打击违法犯罪，可社会上的治安依旧不太好，这也是为什么，这场行动会持续多年的原因。 说着，李天明拐向了另外一个方向，下午三点多的时候，终于安全抵达了钢铁厂的职工小区。 “天明，小五，你们这是……” 严巧珍看着冻得浑身筛糠的仨人，赶紧将他们拉了进去。 “秋秋，你快看谁来了！” 秋秋正在屋里写寒假作业呢，听到严巧珍的话，连忙走了出来，看到甜甜，立刻扑了过来，许久未见的小姐妹抱在了一起。 “下着雪呢，你们仨咋顶这儿来了？” 严巧珍给三人倒了热水，又给甜甜拿来了不少水果、零食。 李天明简单说了缘由。 “咱小五这是真的要当大明星了啊！” 之前只听说小五拍了《西游记》，可一直也没在电视上播过，现在又听说小五要拍《红楼梦》，严巧珍顿时来了兴趣。 退休以后，她每天除了带孩子，闲暇的时候也会看看书，最近正好迷上了《红楼梦》。 说着话，不知不觉间，天都黑了。 李天明猛地记起，赶紧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告诉宋晓雨明天回去的事。 刚撂下电话，李学军也下班回来了。 他现在基本上是半退休的状态，虽然还是钢铁厂的一把手，但大半的工作都已经交出去了。 前段时间还给冶金局的领导打了报告，虽然不能直接退休，但也希望能减轻肩膀上的担子，接下来要为钢铁厂培养新的接班人。 对于他的报告，冶金局非常重视，还专门派人去厂里组织中层以上领导开会，算是基本同意了他的要求。 要负责的工作少了，李学军整个人都轻松了。 “还是你说得对，既然有人觉得我碍事，那我就主动让位，都这个岁数了，我也懒得和他们争争抢抢的，没啥意思，权利交出去，由着他们去争吧！” 这才是明白人应该说的话。 之前李学军就是太理想化了，总觉得身为领导，就应该担负起钢铁厂的前途命运。 其实大可不必，以目前的情况来看，钢铁厂至少还能有将近十年的黄金期，再往后，那就不是李学军应该考虑的了。 产能过剩，迟早会让冶金行业当中的大部分企业陷入困境。 上一世…… 海城钢铁厂也没好到哪去。 “要我说，您明年退下来算了，上回来就和您说了，愿意住城里就住城里，要是在城里住得闷了，就回咱村里，有我和晓雨呢，您不缺养老的人。” 小五也跟着说道：“大伯，还有我呢！” 李学军听了不禁开怀大笑：“对，还有我小侄女呢，等以后大伯真的干不动了，就让我老侄女养着！” 刚说完，突然房门被人推开了，抬头看去就见天满慌慌张张的闯了进来。 “爸！出事了！呃？哥！” 第八百四十八章 无法无天 天满冒冒失失的闯进来，把屋里众人都给吓了一跳。 “干啥呢，都多大的人了，还没点稳当劲儿！” 李天明忙劝道：“大伯，您先别着急，天满，说说，到底出啥事了？” 没等天满说话，乔萍也跑了进来，脸上还带着泪。 “爸，您救救小静！” 李学军闻言也是一脸懵。 “别急，别急，坐下慢慢说，咋回事啊？他小姨咋了？” 乔萍现在哪里还坐得下。 “小静，小静让她原来单位的李子豪给……给绑了！” 啥玩意儿？ 李学军一听就急了，新社会，人民当家做主的天下，居然还能发生这种事。 “天满，弟妹说的李子豪，就是你上回和我提过的那个化肥厂书记的亲戚吧？” “就是他，就是他！” “你小姨子不是不在化肥厂上班了吗？” 听天满和乔萍说完，李天明才知道是咋回事。 那个李子豪，简直无法无天了。 之前天满就曾和李天明说过，乔静在化肥厂上班期间，经常被一个保卫干事骚扰。 乔静不堪其扰，这才找到天满，希望能帮着她调动工作。 这件事本来挺顺利的，化肥厂的领导也没设置障碍，早在一个多月前，乔静就已经到了电冰箱厂上班。 可离开了化肥厂，李子豪却仍然不肯善罢甘休，经常在乔静下班的路上堵她。 一开始还只是言语骚扰，今天居然强行把人给拖上了车。 和乔静一起下班的女工赶紧回厂报信，天满得知后，第一时间给化肥厂打了电话，却一直没人接，只能先去图书馆接了乔萍。 本来是想直接去化肥厂要人的，可转念又一想，还是让李学军出面更有份量。 “反了，反了，简直是要造反了！” 李学军听完，脸都黑了。 “爸，您想办法救救小静，她……她……” 一个大姑娘要是真出了事，以后可咋活啊！ 李学军忙拿起电话，先拨通了化肥厂的号码，可等了一会儿却一直始终没人接听。 “大伯，我联系一下卢局长吧！” 李天明接过电话，拨了卢源家里的电话。 卢源刚好下班到家，正和媳妇儿一起做饭呢。 “喂，天明，你……” 李天明赶紧把事情说了。 “什么？孙鹏刚的侄子？你确定？” “不确定我能给您打电话吗？” “好，好，我知道了，我这就给孙鹏刚打电话。” 卢源挂了电话。 “哥，现在咋办？” 李天明皱着眉，遇到这种官员家衙内欺男霸女的破事，他心里也是一阵阵的火大。 想着，又拿起了电话。 “喂，公安局吗？” 十分钟之后，李天明带着天满和乔萍两口子下了楼。 开车直奔化肥厂的职工宿舍。 他们刚到一栋楼下，又有一辆车开了过来。 从车上下来了一对中年夫妇，看到李天明等人，那个中年人试探着问了一句。 “你是……李天明同志？” “是我，孙书记吧？” 孙鹏刚满脸尴尬，他也没想到侄子能闯出这么大的祸。 当街绑人，这还得了。 闹不好得抓进去枪毙。 这半年，国家一直在大力打击违法犯罪，原本可以轻判的，现在一律重判，原本可以不杀的，现在也是绝不手软。 李子豪所作所为的性质十分恶劣，一旦坐实，能不能保住性命，还真不一定。 “李同志，这件事……小孩子瞎胡闹，等会儿见了，我一定狠狠教训他。” 瞎胡闹？ 一句话就将违法犯罪说成是小孩子胡闹。 “孙书记，话不忙着说，先把人交出来。” 李天明拦下了想要说话的天满和乔萍。 眼下最要紧的是救人。 至于其他的，可不是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能解决的。 “是，是，先……先救人！” 几人急匆匆地上了楼，来到李家门前。 砰砰砰…… 孙鹏刚上前用力砸门。 虽然隔着一扇门，但能清楚的听到屋里有响动，还有女人的声音。 乔萍哪里还忍得住，扑到门前，大声喊着。 “小静，小静！” 孙鹏刚的脸都黑了，人赃并获，等会儿要怎么取得人家的谅解。 要是按他的想法，这个不省心的侄子，早就应该抓进去让国家教育。 可他们媳妇儿对李子豪太过溺爱了，每次李子豪犯了事，都是她打着自己的名义上下打点，更是将李子豪纵得无法无天。 “李子豪，赶紧开门！” 孙鹏刚才说完，就被李天明一把拉开，随后抬起一脚就将门给踹开了。 眼前的一幕，更是让他怒火中烧。 乔静已经被李子豪给逼到了墙角，棉衣的扣子都被扯开了，幸亏来得及时，要不然…… 李子豪也被吓了一跳，回头看到来人当中还有自己的大姑和姑父，更是慌的不行。 “你……畜牲！” 孙鹏刚现在掐死李子豪的心都有了。 如果只是把人带回来，什么都没做，那还有转圜的余地，可现在…… “我……我什么都没干！” 李子豪就算是再混蛋，也知道事情闹大了，赶紧解释。 他一开始确实没干什么，不过是年轻人好面子，在几个狐朋狗友的怂恿下，一时头脑发热，把乔静给抓到了家里。 李天明等人来之前，李子豪也只是不停的逼迫乔静和他搞对象。 可乔静那个性子，要是能答应才有鬼呢。 尽管自身处境危险，却还是将李子豪一顿臭骂。 渐渐的李子豪失去了耐心，被激怒后干脆用强，在他看来，只要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乔静不答应都不行。 “王八蛋！” 天满眼见乔静被欺负，哪里还忍得了，上去一脚就把李子豪给踹倒了。 接着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李子豪想着大姑父是化肥厂的书记，平时在厂里作威作福，普通工人也不敢得罪他，此刻碰上了硬茬子，一时间被打得哭爹喊娘，连连求饶。 “别……” 孙鹏刚赶紧一把将他媳妇儿拦下。 这时候还心疼呢？ 不让人家出了这口恶气，这事还能有个完。 “都是你给惯的。” 孙鹏刚此刻也是一阵头大。 眼看着李子豪被打得满头满脸都是血，孙鹏刚这才上前。 “天明同志，你看这事……” 孙鹏刚知道，李天明可不好惹，不光是在海城，就连上面对他都非常重视。 他要是不松口的话，这事还真不好办。 “怎么处理，等警察来了再说吧！” 什么？ 报警了？ 警察要是介入的话，李子豪还能有个好？ “天明同志，这……这就是小孩子瞎胡闹……” “我把你闺女绑了，也说小孩子瞎胡闹，你能答应？” 呃…… 孙鹏刚这下也有些恼了，他好歹是化肥厂的书记，李天明竟然一点儿面子都不给。 “天明同志，有道是得饶人处且饶人，你们打也打了，你看能不能咱们私下解决。” 呵呵！ 李天明冷笑：“还真是对不住了，我这人一惯是得理不饶人。” 刚说完，就听见楼道里传来脚步声。 很快四名民警到了门口。 看到屋里正被天满暴打的李子豪，又看见正被乔萍抱着安慰的乔萍，这案子不用审，已经一目了然了。 “带走！” 刚刚李天明报案的时候已经说明了案情，当警察的也恼恨这种欺男霸女的畜牲。 见警察连问都不问就要抓人，孙鹏刚连忙上前。 “警察同志，我是化肥厂的书记孙鹏刚，这件事是……误会，我们私下解决就行，不麻烦你们了。” 警察闻言看向了李天明。 “没啥误会，新社会了，竟然还有这种欺男霸女的事发生，必须严肃处理。” 得嘞！ 报案的一方都这么说了，那还等什么啊！ 警察上前，先给李子豪上了铐子，接着就像拖死狗一样，将人给架了出去。 “大姑，救我，大姑，救我！” 看到警察，李子豪是真的怕了，他想挣扎，可刚被揍了一顿，浑身上下疼得根本使不上劲儿。 李淑敏急得跳脚，想要上前阻拦，却又被孙鹏刚挡着。 眼看着李子豪被带走，李淑敏情急之下走到了乔静面前。 “我让子豪娶你，总行了吧？” 一句话，家里屋里所有人都给惊着了。 这她妈也是人能说出来的话？ 第八百四十九章 啥样的姑教出啥样的侄 没有二百年的脑血栓，都说不出这么炸裂的话。 听这女人的语气，好像她侄子家有皇位，嫁过去就能母仪天下了。 “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反正你已经……哎呦……” 李淑敏的话还没等说完，乔萍抬手就是一个大嘴巴抽了过去。 这一下真叫脆生。 离得最近的李天明都被吓了一跳，敢情这姐俩是一个脾气，言语说不通，也略懂些拳脚。 “你……你个小贱人敢打我？” 李淑敏被这一巴掌给抽懵圈了，半晌才回过神来，感觉到脸上火辣辣的疼，立刻便恼了。 她仗着自家男人的身份，啥时候吃过这么大的亏。 脑子一热，嗷嗷叫着就要往乔萍的身上扑。 孙鹏刚虽然因为李天明不给他面子，心里恼怒，可却并不糊涂，真要是当着他的面，让李淑敏把人给打了，这件事更没个完。 赶紧上前，一把将李淑敏给拉住了。 警察见状，也将双方给隔开了。 “都不许动手，法治社会，打人犯法。” 呃？ 李淑敏一怔，打人犯法，你倒是把人抓起来啊，合着老娘刚才那一巴掌就白挨了呗！ “全都冷静，跟我们回局里说明情况。” 其实也没啥好说的了，刚才那场面，就算是脑补也能猜到是咋回事。 不过程序还是要走。 众人一起被带到了局里，挨个做了笔录。 因为涉及到化肥厂书记的侄子，电冰箱厂厂长的小姨子，还有一个市委书记跟前都能说得上话的李天明。 本来正在家里吃饭的公安局长都第一时间回到了单位。 “天明同志，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没有了，我希望公安机关能秉公处理，还受害者一个公道。” 只这一句话，基本上就可以把李子豪给钉死了。 “怎么办？老孙，怎么办啊？我娘家就剩下子豪这么一根独苗了，他要是……我怎么和我哥交代啊！” 李淑敏此刻冷静下来，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只要乔静一方不同意私了，李子豪就算是完蛋了。 胁迫绑架女青年，实施暴力危害，这罪名放在放下够枪毙一梭子的了。 “你问我？我问谁去？” 别说管李子豪了，孙鹏刚现在自身都难保。 李天明现在摆明了是要撕破脸，钉死了李子豪不算啥，说不定现在已经憋着要搞他了。 这些年李子豪做过的那些烂事，孙鹏刚也知道不少，一旦被翻腾出来，一个包庇罪，他立刻就得完蛋。 “都是你惯的！” “你光怪我啊？子豪是我从小拉扯起来的，我是他亲姑，我能不对他好嘛，老孙，你再去和他们说说，我让子豪娶那个女的，还不行嘛！子豪可千万不能坐牢啊！” 在李淑敏看来，出了这种事，乔静就相当于失贞了，一个失了贞的女人，往后婆家都不好找。 “我说你那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东西？刚才一个嘴巴还不够是吧？” 还想着要娶人家呢？ 现在李子豪是流氓犯。 坐牢？ 能坐牢都算好的了。 所有人做完笔录，除了李子豪，还有被他供出，帮着他一起绑架乔静的两个男的暂时看押之外，其他人都可以回家了。 刚从公安局出来，孙鹏刚还想要求情，李天明却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招呼着天满，还有乔家姐妹两个上了车。 “哥，先送我回娘家吧！” 李天明应了一声，按照乔萍指的路，开车到了一处居民区。 小女儿这么晚还没回来，乔家老两口正急得团团转呢，就见大女儿两口子带着乔静回来了。 “你是……天满的大哥？” 之前相看家庭，还有后来结婚的时候，双方曾见过。 “是我，伯父伯母。” 见乔静脸上带着泪痕，乔父乔母立刻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听乔萍讲述了事情的经过，老两口也是大惊失色。 “小静，你……” 乔萍忙道：“妈，您放心，我们去的及时，小静没吃亏。” 乔母闻言，顿时松了口气。 “欺负小静的那个李子豪也被抓起来了，这次绝对不能轻饶了他。” “这……” 乔母却有些犹豫，出了这种事，吃亏的总归是女人。 “这事要是传扬出去……” 听乔母的语气，李天明便知道，她担心的是小女儿的名声。 他们知道乔静没吃亏，可别人呢？ 一旦传出去，最后还指不定会传成啥样呢。 “老乔，你看这件事要不还是……” “还是什么？算了？咱闺女就白白挨了欺负？” “咱总得为小静的名声，她以后还要嫁人呢！” “我不怕！” 乔静显然不愿意听这种息事宁人的话。 “人们愿意说什么，随他们的便，我不在乎，我绝不会放了李子豪那个混蛋。” 以前她还是太懦弱了，要是从李子豪刚开始骚扰她的时候，就奋起反抗，也就不会有今天的事了。 这次她算是看明白了，对待恶人，就不应该手软。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你……” “别说了！” 乔父开口打断了乔母的话。 “小静说得对，嘴长在人家鼻子底下，想说什么咱们也拦不住，真要是听你的，恐怕传出来的更难听。” 原则息事宁人，到时候李子豪被放出来，人们还以为是乔静主动勾引他呢。 乔父作为一家之主，做出了决定，乔母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心疼乔静。 李天明又待了一会儿，和天满一起回家了，乔萍则留下陪着乔静。 “哥，你说那个李子豪能判个啥罪？” “那就得看他到底犯过多少事了！” 天满闻言一愣，很快便明白了李天明的意思。 “哥，你这是打算连孙鹏刚一起收拾了？” 李天明冷笑一声：“不然呢？还留着他过年啊？” 之前天满说过，李子豪还有一个亲戚是海城市政协的领导。 虽然不清楚具体在什么位置上，但终究是个隐患。 最近有消息称杜树平要调离海城，到时候新来的领导是什么样的主张，一切都存在着不确定性。 万一那个政协的领导再得了势，就更麻烦了。 “那个李子豪肯定不是从今天开始这么嚣张的，我就不信他以前没犯过事，你觉得以前犯了事，都是谁帮着他善后的？” 还能是谁？ 肯定是孙鹏刚夫妇呗！ “那就钉死他，反正也没有一个好东西。” 孙鹏刚一上来就说什么小孩子瞎胡闹，那个李淑敏居然还大言不惭的让乔静嫁给李子豪，把坏事变成好事。 听她的语气，好像乔静嫁给李子豪是捡了多大的便宜呢。 回到家，李学军和严巧珍都没睡呢。 问起事情的经过，天满如实说了。 “做得对，像这种败类就应该让国法收拾他。” 这话是严巧珍说的，她向来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性格。 “就怕影响到他小姨以后的婚事，这种事说破大天，也是女人更吃亏。” “怕啥？身正不怕影子斜，以后谁要是嚼舌头，就大嘴巴抽他。” 李学军苦笑，也不想和严巧珍争辩。 “天明，孙鹏刚那边……你得小心些点儿，他妹夫是市政协的委员，三十多岁能坐到这个位置……” 李学军的话没说完，但李天明已经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官场上讲究的是论资排辈，孙鹏刚的妹夫能在三十多岁的年纪坐上这个位置，背后一定有人。 转天，李天明刚洗漱完，电话铃声就响了起来。 “天明，苏建生找到我了。” 电话是卢源打过来的，而这个苏建生正是孙鹏刚的妹夫，也就是海城市政协的那位领导。 “他想和你聊聊！” “卢局，转告这位苏委员，没空！” 第八百五十章 杀年猪 李天明也知道，他这么做确实有点儿意气用事，可既然已经决定要撕破脸了，那自然也就没必要再去虚以逶迤了。 更何况…… 昨天晚上，李天明已经给杜树平打过电话了。 以他对杜树平的了解，既然知道有这种事，肯定会一查到底。 孙鹏刚如果是个屁股底下干净的，那没啥好说的，李天明自认倒霉。 吃了早饭，李天明带着小五和甜甜便出发了。 出了海城市区，路上的积雪虽然挺厚，但勉强还能开，就这么一路打着出溜滑，赶在中午前，总算是回到了村里。 “嫂子！” 车刚停稳，小五便打开车门跑进了院子里。 “行了，行了，没见我干着活呢！” 难得放晴，宋晓雨终于能把全家人的被褥拆洗一遍，正晾被单呢，就见小五跑了进来。 “小姑！”*3 振华他们也许久没见到小五了，立刻围了上来。 “呀！小四儿都这么大了！” 小五笑着，把小四儿抱了起来，亲昵在孩子脖颈间拱来拱去的，痒得小四儿忍不住咯咯地笑。 “咋不等我回来再洗？” 李天明拎着小五的行李走了进来。 “等你？万一年前不放晴了呢？” 宋晓雨接着又对小五说。 “进屋看看，嫂子给你做了好吃的！” 小五一听，立刻抱着小四儿进了屋。 “萝卜丸子！” “就知道吃！” 李天明对这个最小的妹妹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了，想到邓洁说的那些话，还是等晚上再和宋晓雨说吧。 “早上学庆叔在大喇叭里喊，今天杀年猪，就在场院那边！” 今天就杀了？ 往年都是腊月二十四才开刀的，现在才腊月十八。 “我过去瞧瞧！” 李天明说着进了前罩房，出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把尖刀。 场院这边，此刻已经支上了二十几口大锅，待宰的二师兄们被捆着四肢瘫倒在一旁，大概全都知道了猪命休矣，一头头的全都放弃了挣扎。 “天明，小五接回来啦？” 李学工正磨着刀，看到李天明过来，忙问了一句。 “刚到家，三叔，今年咋提前开刀了？” “你学庆叔的主意，今年天冷得早，提前把年猪杀了，好把肉都分下去，家家户户也都存得住！” 李天明摸了摸刀刃，吹毛可断。 水烧开了，李学工招呼了一声，立刻有人把几头猪抬上了案板。 “把盆都拿过来！” 有妇女端着大铝盆上前，准备接猪血。 这两年村里每次杀完年猪，接着都会全村聚餐，华北这边没有吃血肠的习惯，不过会做血豆腐，再炖上大棒骨，炒上几锅红烧肉，全村人热热闹闹的吃上一顿，也算是为新年提前预演了。 随着二师兄的一声惨叫，李天明一下子将刀送进了它的脖子。 血顺着刀口流出，二师兄很快就没了力气，一命呜呼。 “上水！” 先舀上几瓢热水浇在猪身上，李天明横着刀熟练地将猪毛，还有表皮的那一层脏东西先刮了一遍。 接着又送已经死透了的二师兄下锅洗了一个热水澡，接着再刮一遍。 “都学着点儿！” 李学庆这时候走了过来，看着李天明干活麻利，没好气地在每个帮忙的小子脑袋上拍了一巴掌。 “一个个的，干啥啥不成，吃啥啥没够的，杀个猪都杀不明白。” 挨了数落，这帮天字辈的哥们儿却没敢有半句怨言。 跟天明哥比？ 那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嘛！ “叔，今年的肉咋分？” “大人十斤，孩子五斤，下水每户一套，排骨每户分五斤，大棒骨等会儿聚餐的时候给吃了！” 李天明听了，找李学工要了一把拆解专用的刀，只见那把刀在他的手上就像是活了一样，不停的上下翻飞，很快一头猪就被他给肢解开来。 “一队的过来，金利叔，花名册呢？” “在呢，在呢！” 金利拿着生产一队的花名册走了过来，开始依着名单喊人。 “李学刚家！六口大人，三个孩子！” 过了秤，直接领走。 十几个人同时杀猪，分肉，很快就分完了，接下来就该轮到村里的妇女同志们登场了。 将大柴锅洗涮干净，重新架上烧水焯肉和大骨头，很快，场院里边弥漫出了一阵阵的肉香味儿。 “太香了！” 宋晓雨和小五也带着几个孩子过来了。 今天天气不错，中午的气温也没那么低。 场院的一侧已经摆好了桌子，各家各户拿来了碗筷，还有几个小灶，等会儿还要再准备几个下酒菜。 “酒来啦！” 天喜开着那辆大解放过来了，他刚从镇上回来。 文革前，大柳镇上有一户姓段的人家开窖酿酒，他家酿的高粱酒，李天明的爷爷喝了都说好，可后来运动一开始，他家的酒窖就被造反派给端了。 老段被打成了私酒贩子，几番批斗下来，人没扛住，一包耗子药下去见先人了。 自从大柳镇上恢复了大集以后，县里、镇上轮番给段家的后人做工作，希望他能把祖辈的手艺拾起来。 本来段家人说啥都不干，毕竟不是谁都知道未来发展趋势的，万一运动又起来了，他们家难道还要再搭上一条命。 可随着政策越来越宽松，段家人也心活了，终于在今年下半年，重新将酒窖立了起来，不过没敢自己干，而是和县里的永河春酒厂合伙，算是个公私合营的性质。 今天一大早，天喜就开车去了镇上，等了半天，终于说动了段家人，将文革前埋在家里的藏酒卖了几坛子。 “嚯！这酒不赖啊！” 李天明也凑到跟前，隔着泥封都能闻见酒香味儿。 等将泥封打开，醇香味儿更是扑面而来，闻上几口，都让人觉得晕乎乎的。 “天喜，这酒不便宜吧？” “哥，段长泽看你的面子才卖给我的，一坛子要了100块钱！” 倒是不贵！ 这酒估计藏了几十年了，别说100块钱，要是再过个二三十年，估计100万一坛子都有人要。 很快，硬菜端上桌，全村人除了正在厂里上班的之外，全都围坐在桌子前。 “都别看着了，敞开肚皮吃，能喝的今天都喝上两碗，来年年景越来越好！” 李学庆吆喝了一嗓子，场院里顿时更加热闹了。 “哥，真香！” 小五手上拿着个大猪蹄子，一口下去满嘴的油。 这丫头，李天明看着也不禁笑了。 遇见了好酒，李天明也不免多喝了两碗，回家的时候，脑袋晕乎乎的，别提多舒服了。 倒在炕上呼呼大睡，一觉睡醒，天都黑了。 “几点了？” “刚八点半！” “小五他们呢？” “都在厢房呢！” 宋晓雨说着，给李天明端来了一杯水。 “我……和你说个事！” “啥事啊？” 李天明当即便把昨天邓洁和他说的那些话，又和宋晓雨说了一遍。 “啥？为了小雪打……打架？” 宋晓雨说着，脑子里不禁回想着中午全村聚餐的时候，小五抱着大猪蹄子猛造的画面。 “过了年……小雪都20了！” 宋晓雨也是突然反应过来，当年她嫁进李家门的时候，那个抱着她的腿，要塞糖给她吃的小丫头已经长大了。 “要是真的，你打算咋办？” “我也不知道，这才跟你商量呢！” “我……” 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了，宋晓雨一时间哪来的主意。 “要不问问你说的那个邓洁，好歹也得知道，到底是谁对咱家小雪动心了啊！” “我也是这么想的，就是……真要是有人看上咱家小五了，咋办？” 第八百五十一章 真是活该 因为小五的事，宋晓雨一宿都没睡好，翻来覆去的满脑子全都是小五在外面稀里糊涂被人给欺负了，回来找她哭诉的画面。 当初小蓉可没让她这么长嫂这么操心，小蓉只是看着软，实则性子特别倔，还有主意，这一点，小五就差得远了，整天傻乎乎的，就是个二百五。 连着几天，宋晓雨都想从小五的嘴里套出点儿什么，可这丫头也不知道是真的听不懂，还是故意装糊涂。 总之就是，宋晓雨和她所城门楼子，她就和宋晓雨说胯骨轴子，把宋晓雨弄得都没脾气了。 随着春节越来越近，宋晓雨整天围着灶台转，不是忙着蒸馒头，就是忙着炸鱼走油，暂时也顾不上这臭丫头了。 终于到了腊月二十四这天，又到了李家台子“分红”的日子了。 别的村子随着落实生产责任制，这项活动早就没有了，但是在李家台子，分红似乎有变成传统的趋势。 之前已经分了肉，分了水果，大棚里的菜也都分了，昨天腊月二十三，刚分了粮食，今天终于到了重头戏——分钱。 那些工厂的股份，李家台子占了大半，分的钱自然也是最多的。 “马立志！” “孙四宝！” “李学工！” 每念到一个名字，这户人家的当家人便会连忙应声走进村支部的会议室，等出来的时候，每个人就好像商量好的一样，捂着鼓鼓囊囊的口袋，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走啊！今个晚上去我家，咱哥几个好好喝一顿，我大儿子从海城给我带来了两瓶子好酒。” “咋又去你家了？不是说好了去我家嘛，你大侄子带来的烧鸡、还有酱肘子，我都没舍得吃，今个必须去我家！” “都别争，都别抢，今天去我家，明天去你家，反正也猫冬了，这几天咱们哥几个好好整点儿！” “对，整点儿！” 领了钱的乡亲们，三五成群地约着晚上的酒，还没领到钱的也不着急。 自家占了多少股份，协议上都写明了的，虽然不知道具体的数字，但是比谁多，比谁少，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和李家台子村民的欢天喜地不同，跑来看热闹的那些外村人就是另外一种心情了。 他们已经领了分红，但是和李家台子的村民相比，明显要差得多了。 占的股份不如人家，眼气也没用！ “看看人家，一个个口袋都鼓鼓囊囊，哪像咱们，每回分红就那么一点点，干啥都不够用的！” “眼红啊？眼红有啥用，谁让咱们村里没能人呢，不光没能人，带头的那眼界就那么点儿，当初人家一开始就要带着咱们一起干，是咱们不乐意，等咱们上赶着了，可不就得事事听人家的！” “学高，你家分多少啊？” 被问到的李学高连理都不理，招呼着两个儿子回家了。 “你问人家这个干啥，人家能告诉你！” “问问又咋了？我还能找他借啊！” “人比人该死，货比货该扔，有啥办法啊！” “杜立德！” 一个名字被金利喊出来，院里院外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身形佝偻的老头儿身上。 其实，杜立德的岁数不算大，过了年也才55岁，可这些年，一桩桩一件件的糟心事，身子骨要是能好才怪呢！ 众人之所以看他，还不是因为李天明。 当年的事现在虽然很少有人提了，但并不代表大家都忘了。 整个大柳镇，谁不知道杜家的大闺女放着金镶玉不要，非得捡了一泡臭狗屎。 现在那泡臭狗屎还因为违法犯罪，挨了枪子儿。 这件事也就罢了。 都是儿女债。 杜立德真正让人笑话的是，鼠目寸光，居然把手上的股份给卖了。 今天之所以还能来分红，不过是因为李家台子的农业产业合作社里还有他家的股份。 领了钱，杜立德面色阴沉的从会议室出来，也不理会众人嘲弄的目光，闷头回家了。 “姥爷！” 庞丽正带着杜巧家的两个孩子在院子里玩，看到杜立德回来，忙起身叫人。 杜立德应了一声就进了屋。 “他爹，你这是咋了？” 宋银枝刚说完，就意识到了是咋回事。 每年都是这一出，她也早就习惯了。 “巧儿他们两口子呢？” “去镇上了，新刚他二哥在集上摆摊呢，他们两口子过去看看！” “又给袁家送东西了？” 宋银枝闻言，顿感无语。 “他们两口子赚的钱，你就别老惦记了！” 如今杜巧在方便面厂上班，袁新刚跟着张学振和李光强的施工队，累是累了点儿，可赚的不算少，日子过得也红火。 “我啥时候惦记了，年轻轻的没个成算，他们有俩儿子要养，当初盖房又欠了村里的钱，不想着攒钱还账，有点儿富余就烧包，爱国和爱党将来咋办？” 杜巧去年躲在婆家又生了一个儿子，这个孩子随了杜立德心愿姓了杜，取名杜爱党。 “咋办也是他们两口子的事，你跟着操啥心啊！” “我不操心，我不操心有他们哭的时候！” 正说着话，杜鹃下夜班回来了。 今天是厂里停工的日子，下了夜班要做完卫生才能走。 “爸，妈，又吵吵啥呢！” 杜鹃刚进院就听见老两口子拌嘴，赶紧进来劝。 “没啥！” 宋银枝说着，目光扫向了杜鹃怀里抱着的纸箱子，不用问也知道，这是厂里发的过年福利，每个人都有，两箱子方便面。 “今年咋给两箱？” “厂里效益好，每人多发了一箱！” 杜鹃说着，把方便面放在了炕上。 “妈，你和我爸留着吃吧！” 放在以后，当闺女的孝敬爹妈方便面，那叫磕碜人，可现在不一样，这可是好东西。 “鹃儿，你……真打算带着丽丽去给她爸上坟？” 庞秉新被枪毙后，杜鹃和庞满仓一起去京城领的骨灰，俩人虽然离婚了，可庞秉新毕竟是庞丽的亲生父亲。 “就当是丽丽尽份心意吧！” 想到庞秉新，杜鹃的心里已经没了任何起伏。 至于当年的事，是她活该，怨不得任何人。 唉…… 杜立德叹了口气。 “要去就早点儿去。” 杜鹃应了一声，出去叫上了庞丽，简单收拾了点儿东西，娘俩便出了门。 刚拐出门前这条街，迎面就遇上了一个她最不想见着的人。 李天明！ 平时在村里，杜鹃是能躲就躲，下了班轻易不出门，就是避免和李天明遇上。 李天明也看到了杜鹃母女。 两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擦肩经过的时候，杜鹃很想打个招呼，可终究还是没好意思张开嘴。 以前年轻，杜鹃总觉得李天明揪着不放，故意整他们一家，实在太小气。 如今年岁渐长，杜鹃也明白了，当初的事，对一个男人来说，是何等的耻辱。 没过门的媳妇儿跟着别人跑了，换做别人是一定要见血的。 李天明这些年实则也没真的报复过他们一家，如今在村里混成这样，其实都是他们一家自找的。 “妈！” 庞丽如今也十三岁了，今年下半年上了初中，听身边的同学说了很多关于他们家的事，刚刚看到李天明的时候，她的心里也不禁紧张。 但是在紧张的同时，心里还生出了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 如果他是我爸，该多好啊！ “走吧！” 杜鹃紧紧地攥着庞丽的手，牵动嘴角，露出了一个笑容。 庞丽应了一声，裹紧棉袄，加快了脚步。 叮……当…… 村里已经有人迫不及待的放起了二踢脚，马上又要过年了！ 第八百五十二章 心里暖烘烘的 “三十那天回不来，啥时候能回家？工作再忙，总不能连年都不过了吧？” 腊月二十九，李天明刚祭完祖，从祠堂回来，天亮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大年三十，天亮要在单位值班，回不来了。 “我初二能回，到时候，新宇和小蓉跟我一起回家。” “行吧！” 李天明也知道，天亮单位工作忙，他这个副局长兼刑侦大队的大队长要以身作则，这些年也早就习惯了。 “行吧，你也别太累着了，你值班，小琪他们娘仨咋办？” 两个孩子下半年上了托儿所，靳母就回杭州了，人家那边还有一大家子人呢，总不能一直留在京城给他们两口子带孩子。 “还能咋办？哥，你就别操心了，小琪没事儿！” “你小子不早说，要是早说你过年值班，我就去京城把他们三口子接回来了。” 这会儿已经快中午了，往京城打个来回，到家天都得黑了。 “不用，真不用，等明天晚上，我把他们娘仨接局里来，大家一块儿包饺子！” “扯淡！过年哪有不在家过的，你别管了！” 李天明说完，挂断了电话。 “咋回事啊？在外面就听见你嚷嚷，和天亮吵起来了？” 宋晓雨走了进来，她正在厨房炸丸子。 “没吵，天亮值班，小琪一个人在家带着俩孩子，这年能过好嘛！” 宋晓雨闻言，忙道：“那你还等啥呢，还不赶紧去，把小琪和孩子接回来！” 说着，拿起炕上的大衣，塞到了李天明的怀里。 “现在出发，赶着天黑前，差不多也能到家了！” 宋晓雨都发话了，李天明还有啥可犹豫的，穿上大衣，当即就出了门。 “哥，你干啥去啊？” 小五带着四个小的从外面回来。 “接你二嫂回来过年！” “我也去！” “你去个屁！” “我就去！” 小五赶紧跟在李天明身后，抢着上了车。 李天明见状，总不能再把人给拽下来啊！ “你要不怕冷就跟着！” 临近年根儿底下，天越来越冷，现在每天中午气温都在零下。 车刚上大道，小五就后悔了。 “哥，我不去了行吗？” “晚了！” 这两天没下雪，路上倒是不难走，李天明一路疾驰，还没四点就到了天亮家的门口。 “哥，小五，你们……” 靳小琪也在家里准备过年的东西呢，只是她这文化人，明显不太擅长，那肉丸子大的大，小的小，没有一个囫囵个的。 “赶紧收拾收拾，跟我们回家过年！” 靳小琪不禁有些犯难。 “哥，我……我和孩子要是走了，家里就剩下天亮一个人了……” “他活该！” 满脑子都是工作，就好像没了他，京城的治安就得乱似的。 “大伯！小姑！” 这时候，莹莹从屋里出来了，看到李天明和小五，立刻小跑着到了跟前。 “诶呦我的大宝欸！” 李天明俯身将小肉团子抱了起来，跟在后面的振洋还一脸羡慕地看着。 “小姑抱我的大侄子！” 小五赶紧上前，将振洋也抱了起来。 “和小姑回家，去找振华、振兴哥哥玩，好不好？” “好！” 天亮和靳小琪平时工作忙，以前靳母一个人照顾两个孩子，也忙活不过来，只能把孩子圈在院子里，现在他们两口子要忙着上班，每天把孩子送到全托的托儿所，把孩子养得，性子都有点儿内向了。 听到能回老家找哥哥姐姐们玩，俩孩子立刻高兴地笑了。 “别愣着啦，赶紧收拾吧！” 李天明说了一句，把莹莹放下。 “小五，帮着你二嫂收拾，我去你二哥单位，和他说一声！” 西城分局距离天亮他们住的地方很近，没十分钟就走了过去。 这里的民警都认识李天明，见着面，也和天亮一样，喊他大哥。 “大哥，你这是……” “来找天亮！” “李队，李队，大哥来啦！” 天亮正在办公室和江新宇商量着最近的一起案子呢，听到外面的喊声，知道是李天明到了，赶紧和江新宇一起走了出来。 “哥，你咋还真来了？” “废话，我可不真来了，你要工作不要家，我可不能让侄子侄女连个年都过不好！” 呃…… 看到周围的同事都在憋着笑，天亮尴尬得不行。 他这个大队长平时在局里可是很有威信的，但此刻在李天明面前，却被训得像个孩子一样。 “哥，我都和小琪说好了，明天来局里……” “你给我打住，来局里过年，亏你想得出来。” “行了，行了，二哥，你就听大哥的吧，让二嫂和孩子回村里过年！” 江新宇忙上前，给李天明递了根烟。 “你也值班啊？” “我初一值班，明天带着小蓉和点点回我爸妈那边。” “你们忙，我就不多待了，等初二那天，你们也别回家，去大伯家，然后咱们一起去宝安县看看姥姥！” 前些日子，二舅家的大表哥张孟伟打来电话，说姥姥的身子骨不太好，李天明心里一直惦记着呢。 “哥，姥姥咋了？” “说是不太好，80多岁的人了。” “那行，初二那天，咱们在大伯家汇合！” 交代完，李天明又回到天亮家，靳小琪也都收拾完了，把俩孩子裹得严严实实的，还往衣服里塞了两个暖水袋。 眼瞅着天又有点儿阴了，李天明赶紧催促着上路。 快到家的时候，雪终于还是没憋住，大雪片子一个劲儿地往下砸。 俩小的看到下雪，兴奋得不得了，李天明却悬起了心。 照这么个下发，要不了半个钟头，车就得误在雪地里。 “哥，没事吧？” 靳小琪也有些担心。 “放心，没事！” 嘴上这么说，李天明心里却在打鼓，只能不停地加速，好在这时候的车很少，路上也清静，雪还没冻瓷实，倒也不算滑。 眼瞅着就要到长甸河桥，车还是拱不动了。 “你们在车里等着，我回村去叫人！” 李天明说完，刚要下车，就见前面有亮光，隐隐约约的还能听见有人在喊。 开车门下来，李天明也听清了，是有人在喊他。 “我在这儿呢！” 连着喊了几声，很快对面就有了回应。 “是天明哥，就在面前呢，大家伙加把劲儿啊！” 听声音就知道是天立，李天明蹚着雪，迎上前去，走得近了，这才看清楚，原来是天立、天生他们带着村里人在除雪呢。 “天立，天生，这大雪天的，你们……” “嫂子来家里找我，说你去京城接天亮家的，这么大的雪，我怕出事，就和学庆叔说了，哥，你看，咱们村的壮劳力都来了！” 李天明迎着风雪，看向远处，影影绰绰的能看到人头攒动，足有上百人。 这让他顿时感觉心里一暖。 这些年付出的辛苦，总算是没有白费，就冲乡亲们的这份心，再苦再累也值了。 很快，除雪的队伍就到了车前。 “哥，你赶紧上车，等会儿要是熄火了，再想打着就难了！” 李天明应了一声，上了车，重新挂上档，踩下油门，车缓缓向前，隔着车窗，看着那一张张熟悉的脸，两世为人，活了上百岁的他，差点儿没忍住哭出来。 从长甸河桥，一直到家门口的这条路，居然真的被乡亲们冒着风雪给清理干净了。 “老少爷们儿，谢谢啦！” 由近及远，一阵笑声传来。 接着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 “都回家过年去喽！” 李天明站在门口，看着一束束亮光逐渐散去，心里却像是揣了个火盆一样，暖烘烘的！ 第八百五十三章 恩怨分明 “天明哥，你这还是……第一次登我家的门！” 杜巧一家刚吃过饭，怎么都没想到，第一个来家里串门的会是李天明。 要知道，因为当年的事，杜家在村里，除了同姓的那几户，别人和他们家基本上没什么来往，就连过年的时候，来串门的都不多。 刚才开门看到是李天明的时候，杜巧还以为自己的眼睛花了呢。 “天明哥，你坐，你坐啊，新刚！” 袁新刚被杜巧提醒，忙拿出了家里最好的烟。 “别忙活了，我来就是有个事，说完了我就走，还有好几家没去呢！” 李天明说着，从口袋里翻出一沓纸，随后从里面抽出一张，放在了炕上。 “这是……” 杜巧诧异地拿起那张纸，看清了上面的内容后，瞬间瞪大了眼睛。 这张纸正是当初，村里的工厂被刘志河带人查封后，杜立德跟着村里的一些人闹着要退股，后来他们家的股份被李天明花钱买了下来，签订的转让协议。 “还有这个！” 李天明接着又掏出了一份股权认购的协议，上面已经填好了。 “你签好字，抽空给长山叔送去就行了！” “天明哥，这……” 杜巧感觉像是做梦一样。 “拿着吧！” 李天明笑着说道，抬手拍了拍袁新刚的肩膀。 “昨天，谢谢了！” 昨天去村口大路上除雪的也有袁新刚。 李天明这个人就是如此，谁要是和他有仇，他绝对睚眦必报，但别人对他有一分的好，他肯定会百倍的报答。 这叫恩怨分明！ 当初退股的是杜立德，现在李天明把股份给了杜巧两口子。 应该没有谁会骂他是圣母！ “这可不是白给你们的，当初我多少钱买的，你们两口子得多少钱买回去，手里的钱不够也没事，先欠着吧，以后再说！” 说完，李天明站起身正要往外走，看到正坐在炕上看着他的两个孩子，又从口袋里掏出20块钱。 “给孩子的压岁钱！” 杜巧刚要推让，李天明直接把钱放在了炕上，转身便走了。 “天明哥！” 等杜巧回过神，追出来的时候，李天明已经出了院子。 “巧儿，这……咋办啊？” 袁新刚是个老实人，他知道厂里的股份意味着什么，毫不夸张地说，有了这些股份，将来他两个儿子长大了，到了要娶媳妇儿的时候，四围八庄的好姑娘都能随便挑。 可是…… 拿着却又觉得烫手。 “还能咋办！” “要不和爹说一下？” “说啥？” 杜巧将那两张纸收好。 “天明哥为啥给咱送过来，不给我爹，你还想不明白？” 有些仇结下就是结下了，轻易化不开的。 杜巧想了想，又说道：“往后分红……给我爹那边送过去一半就行了！” 一上午的工夫，李天明走遍了当初退股的那些人家，将各家卖给他的股份，又原价卖了回去。 现如今这些股份的价值，早就不是几年前能比的了，恐怕翻了10倍都不止。 可李天明没提，只是要求原价买回。 “天明，仁义啊！” “谁说不是呢！” “我告诉你，往后再听被人嚼舌头，跟天明对着干，别怪老子捶你！” “我还听谁嚼舌头，乔凤云都死了！” 大过年的提起这么个死鬼，两口子都觉得晦气，立刻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从最后一户出来，李天明便回了家，刚到门口，就见李学庆朝这边走了过来。 “叔！找我有事啊？” “没啥事！” 股份的事，李学庆已经听人说了。 十几户人家的股份加在一起虽然没多少，但是，如果要卖的话，怕是几万块钱都有人要，李天明能原价卖回去，这份大度，李学庆都不得不认下一个服。 “没啥，大家伙帮了我，就当是给乡亲们的回礼了，再说了，也不是不要钱。” 李学庆知道，李天明要钱，也是为了让乡亲们拿着心安。 “天明，你这是办得敞亮，可就是……吃亏了！” 李天明笑道：“乡里乡亲的，吃啥亏占便宜的，大过年的，让乡亲们都高兴高兴，叔，咱进屋说话！” “不了！” 李学庆摆了摆手。 “我去你学中叔家看看！” 李天明已经去过了，早上吃过饭，就去李学中家，给二爷爷的灵位磕了头。 目送着李学庆离开，李天明这才进了门。 几个小的都被小五带着去养殖场那边了，家里只有宋晓雨和靳小琪妯娌两个在为晚上的年夜饭做准备。 李天明洗了手，也帮着一起和面。 期间，天生、天林、天正等人来家里串门，哥几个大过年的凑在一块儿，无非也就是打牌扯皮。 “天洪还没到家？” “没呢，来电话说晚上能到！” 除了天亮和天洪，在外面的兄弟们昨天就全都回来了。 “那小子在外面跑得心都野了！” 李天明刚说完，就见身旁的天正笑了。 “我说他没说你是吧？别光顾着赚钱，有空就回来看看。” “哥，我知道！” 李天明看着众兄弟，心里也不禁一阵阵的感慨，当初需要他护着的兄弟们，如今一个个的也全都长大成人了，就连年纪最小的天青，去年都结了婚。 随着鞭炮声响起，众人也各自散了，各家各户都要开始准备年夜饭了。 “哥！” 小五顶着一脑袋雪进了屋，身后还跟着六条小尾巴。 “还知道回来啊？” 小五抖了抖身上的雪，拿起根香蕉扒了皮就往嘴里塞。 “一年就这顿最丰盛了，我不回来干啥？” 黄丽英和杜萍的孩子们今年也来村里了，郄国良和孙嘉璐两家则被他们的孩子接去了京城过年，要等到过了元宵节才回来。 “快把桌子放好了！” 李天明赶紧起身，去堂屋把圆桌给搬了进来。 烧鸡、扣肉、红烧鱼…… 一道道菜端上了桌，李天明又开了瓶白酒，孩子们也有饮料，四个大人，还有六个孩子围坐在桌子前，振洋和莹莹还小，扒着桌子只能露出一个脑袋，照样也是喜气洋洋的。 “来吧，都别看着了，都动筷子！” 李天明这个一家之主发了话，孩子们立刻开抢。 叮……当…… 鞭炮声在村子里此起彼伏的响着，不时的还有礼花升空。 李天明喝了两杯酒，便起身离席了。 村里那么多长辈呢，都要挨家挨户走走看看。 关系近的人家串完，等再回来的时候，春节联欢晚会已经开始了。 和去年因为时间仓促，组织有些混乱不同，今年明显经过了充分的准备，在节目的安排上也更有条理。 陈佩斯和朱时茂这对黄金搭档第一次登台，表演了小品《吃面条》，尽管李天明已经看过很多遍了，但此刻再看，依然能随着包袱笑出来。 此外，这一届的春晚还邀请了香江的艺人参与演出。 当旋律响起的那一瞬间，恐怕全世界的中国人都会有种肃然起敬的感觉。 “河山只在我梦萦，祖国已多年未亲近，可是不管怎样也改变不了，我的中国心……” 此时此刻，舞台上的张明敏大概都不会相当，这首歌会为他的演艺生涯带来巨大的改变，更不会知道，这首歌将会在未来几十年里，影响着几代中国人。 “长江、长城，黄山、黄河，在我心中重千斤，无论何时，无论何地，心中一样亲……” 全家人围坐在电视机前，看着春节晚会，等待着零点钟声敲响。 “吃饺子喽！” 原本几个小的已经困得迷迷糊糊的，听到这句话，一个个的又全都精神起来。 韭菜、鸡蛋、虾仁、猪肉馅儿的饺子，咬一口能给香迷糊了。 “哥，该放炮了！” 第八百五十四章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三十刮了一天的风，到了初一这天，雪又下了起来。 饺子还没出锅，谢建设就带着孩子上门了。 看着孩子被冻得小脸通红，李天明忙把人让了进来。 “来这么早啊？等会儿就在家里吃！” “不了，家里也准备好了，小敏，在家咋教你的！” 小敏连忙仰起头：“叔叔，婶婶，过年好！” 李天明笑着，从口袋里掏出压岁钱，不顾谢建设的推让，塞进了小敏的口袋里。 “啥时候回京城？” 谢建设的家是京城的，平时不怎么走动，可过年还是要回去的。 “不回了！” 谢建设的表情看上去有些不自然。 大过年的都不回家，这里面明显是有事啊！ “出啥事了？” 李天明随口问了一句。 谢建设谈了口气：“还不都是钱闹得！” 呃？ “咋回事啊？” 大概谢建设心里也憋了很久，张丽梅不在身边，他连个倾诉的人都没有，听李天明问起，便竹筒倒豆子一样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如今谢建设夫妇也算是高收入人群了，一个在村里的厂子做着领导，一个在香江开拓市场。 两个人每个月的收入加在一起，绝对是一般人需要仰视的存在。 手里有了钱，谢建设自然免不了帮衬一下家里。 可这么一来二去的，家里人也都猜到了谢建设手头宽裕，总是找各种借口找他借钱，说是借，实则从来没还过。 “天明，说出来不怕你笑话，当初我是被家里放弃的那一个。” 谢建设在家里排行老三，上面有一个姐姐，一个哥哥，下面还有两个弟弟妹妹。 上山下乡运动开始的时候，他的大姐已经参加工作，并且嫁人了，两个弟弟妹妹还小，当时的政策是，每家可以留一个。 谢建设当时还差一年才高中毕业，按说不管咋样，也不应该他下乡的。 “我哥是长子，放在过去，是要继承家业的，所以就只能我下乡了。” 当时的谢建设也没啥怨言，下乡就下乡呗，留在城里，就算是毕了业也没有工作。 可家里后来的一些做法，实在是让他寒了心。 “73年，我回家探亲，当时我哥也结婚了，本来我的探亲假有半个月，可从我到家头一天开始，我嫂子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吃饭的时候，我多吃一口，都要遭人白眼，最后，我大年初二就回来了，从那以后，再也没回过家！” 再后来，谢建设和张丽梅结婚，他们家居然连个人都没来，只是父母邮寄了一套床单被罩。 “要不是现在我和丽梅的日子过好了，他们恐怕也想不起来还有我这么个人！” 谢建设越说越憋屈，但看着依偎在他身旁的小敏，心里也就释然了。 “年前我弟弟给我来信，说是要调动工作，人家要800块钱，我忍着一个星期没回信，我爸的电话就直接打到村里了，开口就是他们有多不容易，我弟弟的工作要是安排不好，对象就要和他吹，可这关我啥事？我在外面这么多年，谁管过我了？” 李天明听着谢建设的抱怨，也不知道该咋安慰他，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尤其是人口众多的大家庭，做父母的很难做到一碗水端平。 “大过年的，我和你说这些干啥！” 意识到情绪有些失控，谢建设也尴尬地笑了。 “我想好了，往后个人过个人的日子，家里的事，除了我父母之外，其他的，我也不管了！” 能想明白最好。 又过了一会儿，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李天明起身去接了，听到张丽梅的声音，忙递给了谢建设。 “你们一家三口聊吧，我们就不打扰了！” 说完，便招呼着孩子们去了厢房。 “哥，你可真够狠的，把丽梅姐派去那么远的地方，大过年的，人家都没法团圆！” 小五这丫头打起了抱不平。 关键是，李天明还没法反驳。 一通电话打了整整一个小时，等谢建设带着孩子出来的时候，小敏的脸上还带着明显的泪痕。 “天明，电话还没挂，丽梅说有事和你汇报！” 李天明应了一声，让宋晓雨送谢建设父女，他则进屋抓起了电话。 “喂！” 数千里之外的香江，张丽梅正趴在办公桌上，面前是一盒阿玲从家里带来的饺子。 昨天除夕，店里也休息了一天，大年初一正常营业。 此刻的张丽梅也是神色黯然。 她已经好几个月没见过闺女了。 “我到底啥时候才能回家啊？” 李天明被问得是满脸不好意思：“你再坚持坚持，等过些日子，我让天洪过去。” “说话算话？” “保准算话！” 总不能为了他的事业，让人家夫妻长期分居两地，母女都不得团聚吧！ “建设说有事要和我汇报？” “这边的货又不足了，抓紧再发过来一批，这次多发一些，我在将军澳那边租了一间仓库，可以存不少货呢！” 最近店里搞春节大酬宾，生意特别好，而且…… “你找的那两个演员，前些天还来店里帮忙来着！” 谁？ “周星池和梁超伟？” “对啊！他们说要报答你的知遇之恩！” 听张丽梅说了详情，李天明才知道，他不过是临时起意，用周星池和梁超伟拍了一条广告，居然还改变了他们的人生轨迹。 李天明虽然不清楚梁超伟的星路历程，但是对周星池还是知道一些的。 成名前，周星池过得那叫一个惨。 同班同学都开始演上主角了，他却还是只能在电视剧里客串宋兵乙。 拍戏的时候，想要多加一个动作，都能被导演骂得跟三孙子一样。 现在因为拍了那条广告，周星池居然和梁超伟一起被无线电视台的某位导演看中，专门围绕他们两个拍摄了一部电视剧。 周星池的喜剧才能在那部戏里得到了充分的展现。 现如今…… 大红大紫算不上，但至少也是小有名气了。 两人为了报答李天明，居然抽时间跑到崇信电器商行免费做了一天的服务员。 有明星帮着宣传，店里的生意也是越来越好。 张丽梅趁热打铁，找到两人拍了一组宣传海报，店里店外贴得到处都是，还专门印了一堆宣传册，在店里消费达到一定金额，就送一本宣传册。 听张丽梅说完，李天明也不禁感叹，难怪张丽梅上一世，靠着一副扁担，就能把店铺开到香江，在做生意这方面，她的天分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说到明星，李天明突然又想到了一件事。 “你帮我打听一下，香江那边是不是有个叫罗列的演员？” “你打算找他拍广告？” 我找他拍个六。 之前去京城接小五的时候，曾听小五说过，这个罗列曾在来剧组参观的时候，骚扰过她。 李天明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知道了，他能坐视不管。 “还反了他了。” 张丽梅闻言也被气坏了。 在她的印象里，小五还是个孩子呢，居然有人打她的主意，那不就是个畜生嘛！ “这事你就别管了，我想办法收拾他！” 经历过一些事情以后，张丽梅也已经明白了，香江不同于内地，在这边很多事情都是可以通过钱来搞定的。 别说是个演员，就算是个真正的大人物，只要有心想要搞对方的话，也不过就是价钱的问题。 如今正沉浸在温柔乡中的罗列还不知道，他的好日子马上就要到头了，未来迎接他的，不单单是身败名裂，还有众叛亲离。 而他大概永远也不会明白，自己落得这个下场，不过是因为他在内地对着一个小姑娘口花花了两句。 第八百五十五章 我没脸见人了 “几点播啊？” 大年初一，刚吃过晚饭，就被小五拦着不让出门了。 李天明本来都和天立说好了，等会儿去他家打牌的，一年当中，就这么几天清闲日子，结果还被小五给软禁了。 只因为今天是《西游记》播出的日子。 报纸上都登了，大年初一到初三，中央台连续五天播出《西游记》已经拍摄完成的六集。 “八点！” 小五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视，上面正在播新闻，国家的主要领导人正通过电视转播，向全国人民拜年。 画面上出现的好几位，李天明之前都曾见过，特别是操着四川口音的那位老人家。 看了眼时间，现在还不到六点呢！ “小五，让我来干啥？” 说着话，二兰子进来了。 “哥，嫂子，二嫂！” “你咋来了？” 李天明看着二兰子，好奇的问道。 明天才是出嫁姑娘回门的日子。 “小五说有要紧事，非得让我吃了饭过来，小五，到底啥事啊？” “二姐，急啥啊，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二兰子刚来没一会儿，张秀芝、牛爱莲…… “小五，你到底通知了多少人啊？” 好家伙的，屋里人多得都快挤不下了。 三婶儿石淑玲和四婶儿方艳梅也都到了。 “反正见着的都打过招呼了！” 哈！ 这丫头还真能显摆，就为了让家里人看她拍的戏，把亲戚全都给叫来了。 “咱小五拍的？那我得好好看看！” 方艳梅早就知道小五出去拍戏了，可一直没在电视上看过。 其他人也是兴致勃勃的，认识的人出现在电视上，估计任谁都会觉得新奇。 眼瞅着快到时间了，这时候，黄丽英也到了。 电视上画面一转，紧接着便听到一声…… 丢丢丢…… 一只猴子翻着跟头蹿到了天上。 嚯…… 屋内众人顿时发出了一声惊叹。 第一次看到电视特效，大家都觉得好神奇，好神奇的。 “小五，这……咋飞起来的啊？” 小五逮着了显摆的机会，对着众人一阵科普什么叫威亚。 “小五，那你吊那个……钢丝了吗？” “当然吊了，我和孙悟空打架的那一场，就一直在天上飞。” “多吓人啊！” 听小五说，人会被吊起好几米，石淑玲就吓得不行，得知小五也被吊起过，赶紧拉着小五左看右看的，确定她没受伤，这才放心。 议论了一阵，很快众人就被电视给吸引了。 一只浑身毛的猴子上蹿下跳的，哪怕小五解释了这是化了妆，穿了特制的道具服装，家里人也很难相信那不是一只真的猴儿。 第一集播的是猴王出世，看着孙悟空从称霸花果山，到去灵台山拜师学艺，最后被菩提祖师赶出山门…… “小五，哪个是你啊？” 还是石淑玲问出了众人心中的疑惑。 呃…… 小五也不禁面露尴尬，播了这么半晌，她演的哪吒连一个镜头都没有。 当然，也不能说完全没有。 拍孙悟空拜师那场戏的时候，她也在其中，演的是菩提祖师坐下的一个徒弟，只可惜，镜头没扫到。 当然，就算是扫到了，她也不能说。 兴冲冲的将家里人都给叫了过来，要是让大家知道，她就演了这么个角色，那多丢人啊！ “急啥，等会儿还有一集呢！” 小五说着，还在心里捋起了《西游记》的剧情，她的重头戏是在大闹天宫那一段，哪吒和孙悟空有一场非常激烈的打斗戏。 当初为了拍这场戏，整整折腾了一个星期，每天被钢丝绳吊着，没少吃苦。 就算没有小五，众人也都被电视剧给吸引了。 这年头，电视广告很少，一集播完，紧接着就开始播第二集，日后的芒果卫视真应该学学。 丢丢丢…… 又一只猴子蹿到了天上。 从灵台方寸山回到花果山，孙悟空先是大发神威教训了混世魔王，接着又和牛魔王等人结拜，去东海龙宫强借了人家的定海神针，随后喝醉了酒，魂魄被勾到阎王殿。 “爸，我害怕！” 阎王爷出现在画面上的那一刻，小四儿吓得一头扎进了李天明的怀里。 那一帮小的也被吓得吱哇乱叫。 “这人咋看着像胡汉三啊？” 方艳梅一眼就认出了扮演阎王爷的那个演员。 “还真是他！” 石淑玲也认出来了。 “早就知道他不是啥好人！” 呃…… 小五很想说，刘江老师人很好的，但此刻还是不解释了。 随后，孙悟空大闹阎王殿，修改生死簿。 气不过的阎王爷，还有被抢了东西的东海老龙王跑到凌霄宝殿上，向玉帝老儿打起了小报告。 得知妖猴作乱，玉帝本想派托塔李天王下界降妖，却被太白金星给拦了下来。 呃？ 看到这里，小五一脸懵，明明记得这场戏她也拍了啊，咋没有她的镜头呢？ 再等等！ 太白金星来到花果山，请孙悟空上天做神仙。 变小了的孙悟空上凌霄宝殿的这场戏，终于……终于…… 小五扮演的哪吒亮相了。 但也只有一个镜头，可就是这一个镜头…… “五啊！这……这是你？” 画面当中，因为是个低头俯视的角度，把小五的脸拍得特别大，再加上化妆，明明是个瓜子脸的漂亮小姑娘，却被拍成了方面大脸。 “我……我……” 不光是脸大了，脑袋上顶着两个小抓髻，两侧鬓角扎成了小辫垂下，咋看都觉得别扭。 小五也傻了眼，她咋都没想到，自己会被拍成这样。 明明……明明化完妆还觉得挺精神的，这……这都成啥了啊！ 好不容易坚持着看完第二集，小五不等众人发问，第一时间就跑去了厢房，把自己关在了里面。 完了，没脸见人了！ 中央台的信号好像全国各地都能收到，也就是说…… 全国人民都看到她那副鬼样子了。 宋晓雨和靳小琪在门口劝了半晌，小五始终一句话都不说。 李天明知道这丫头是难为情了，让宋晓雨和靳小琪先走。 “小五，你再不出来，明天去姥姥家，我不带你啊！” 刚说完，厢房的门就开了。 小五已经知道了，姥姥的身体不好，有可能是最后一个新年了。 “哥，是不是很多人都看得到啊？” 李天明忍着笑：“看就看呗，怕啥？他们想演还演不上呢！” “多……多丑啊！” 小五的脸都快皱一块儿了。 “我觉得……还行！” “骗人！” 此刻，小五的一颗心都坠入了谷底，本来想显摆来着，结果却丢了人，想到明天估计就能演到大闹天宫了，到时候，人们看得更清楚了，顿时感觉自己未来的人生一片灰暗。 “你拢共就一个镜头，没几个人能注意到，人家都看猴儿了！” “我还不如猴儿呗？” 李天明哭笑不得：“你到底是想让人家看见你，还是不想啊？” “我……” 别人看也就算了，要是…… 完了，完了，形象全毁了。 “哥，扬州那边也能看得到吗？” 啥？ 李天明一愣，小五突然提起扬州是啥意思？ “咱们海城能看到，扬州当然也能看到，咋了？” “没……没啥！” 没啥才有鬼呢！ “到底咋回事，你给我说清楚了。” 小五的眉毛瞬间皱成了一团，那一副纠结的模样，将她那点儿小心思都给带出来了。 “你们那个培训班里，谁是扬州的？” 小五一惊，顿时慌得不行。 “没谁，我就是……随便问问，真没谁！” “你看我信吗？说不说，你要是不说，我现在就给《红楼梦》剧组打电话！” 被李天明一诈，小五都忘了培训班已经解散了，李天明根本联系不上。 “哥，你别……我……我说还不行嘛！” 看到小五的反应，李天明的心瞬间悬了起来，之前邓洁和他说过的那件事，估计就要破案了。 第八百五十六章 当哥的操着老父亲的心 “你没完了是吧？” 本来过年这几天就累人，结果好不容易能躺下休息会儿了，李天明就像个烧饼似的，在炕上翻来覆去的，一会儿抽烟，一会儿叹气，吵得宋晓雨想睡都睡不着。 “明天还得早起呢，能不能消停会儿！” 李天明为啥这样，宋晓雨已经知道了，不就是小五心里有了惦记的人，有啥大不了的，至于这样。 全然忘了，小五刚被接回来的那天，李天明说那个剧组有人看上小五的时候，她担心得连着两宿都没睡着觉。 见李天明不说话，宋晓雨干脆也不睡了，趴在炕上，一把将李天明手上的烟抢了下来，扔在地上，拿了只鞋捻灭。 “还抽，呛死我算了！” 李天明被逗笑了：“昨天甜甜说错话，屁股上还挨了你一巴掌，你还不是一张口就死啊死的。” 咝…… 话还没说完，胳膊就被宋晓雨拧了一把。 “显得你会说话啊！” 白了李天明一眼，宋晓雨好奇的问。 “你说的那个侯……” “侯长容！” “对，侯长容，你经常去剧组，见过没有？” “见过几回！” 虽然不像高洪亮和吴晓东那么熟。 给人的感觉，不怎么爱说话，性格还有点儿腼腆。 “你说的，为了小五打架的有没有他？” “没有。” 真要是有，李天明现在也就用不着翻来覆去的琢磨这个事了，为了女人大打出手，他说什么也不能让小五和那样的人在一起。 “你觉得那个侯……长容不行？” “也不能这么说！” 李天明又点上了一根烟。 “我和他不熟。” “小雪咋说？” “她……” 李天明面露无奈，自己的妹妹，他还能不了解，看小五提起侯长容时的表情就知道，那丫头怕是真动心了。 唉…… “叹啥气啊！” 对李天明的反应，宋晓雨也是见怪不怪了。 当初小蓉先是和牛建邦，后来又和江新宇搞对象的时候的，李天明就是这副德行。 当哥的操着老父亲的心。 父母还知道树大自直，儿孙自有儿孙福呢。 李天明这当哥的倒好，恨不能方方面面，事无巨细的全都替弟弟妹妹考虑到了。 有时候，李天明那心细的，宋晓雨都忍不住泛酸。 “我就是觉得……咱家小五太……太小了点儿！” “还小呢？小雪都二十了！” 是啊，小五都二十了，可是在李天明的心里，她还是那个缠着自己要吃肉的小馋猫。 说心里话，对待自己的俩闺女，李天明都没有对小五这么上心。 如今小五长大了，有了心仪的对象，这确实是好事，可是…… 李天明又忍不住担心小五所托非人。 尤其是演艺圈。 上一世没少看娱乐圈的新闻，今天他和她在一起了，明天她又和他在一起了，最离谱的是，他不要她了，突然宣布要和他在一起。 就小五那石头脑袋，揣着二百五的心，要是别人有心骗她，那还不一骗一个准儿。 “小雪哪像你说的那样。” 宋晓雨嘴上反驳，可心里也不禁在担心。 她也是把小五当成亲闺女的。 真要是有人糊弄了小五，她能抡着菜刀找人拼命。 “等小雪再回剧组，我和你一道去，非得看看这个侯长容长啥样，能把咱家小雪都给迷住了！” 这一宿，两口子都没睡好。 转天一大早，因为要出远门，需要早起提前准备。 李天明已经安排好了，等会儿他开车带着小五、甜甜、小四儿，还有天亮家的两个孩子，宋晓雨和靳小琪坐公交车。 李翠一家也坐公交车，先去海城李学军家。 等所有人汇合以后，再坐车前往宝安县。 东西全都带齐了，后备箱里塞满了给两个舅舅和三个姨娘的年礼。 开车到了村口，一直等到从永河县发往海城的公交车到了，看着宋晓雨和靳小琪上了车，李天明这才开车前往海城。 “大伯，大娘，过年好！” “大爷，大奶奶，过年好！” 一进门，乱糟糟的，互相拜着年，除了在保密单位工作的天敬，还有远在美国的天新以外，天满他们也都过来了，三室两厅的房子，一下子挤进来这么多人，每人说上一句，都能吵得人脑袋嗡嗡作响。 李想拉着小五，还有孩子们去她屋里了，客厅里，李学军和李天明等人一起说着话。 话题很自然地便被引到了工作上。 “哥，你们海尔厂要扩建，肯定需要用不少人吧？” 利勃海尔的设备年前就已经陆续到厂，新的生产线厂房建设也已经基本完工，招聘的事，年前李天明最后一次来海城，已经和天满说过了。 这次招聘至少需要1200人，其中一半，已经定下了要从大柳镇的几个村子里挑，剩下的名额如何分配，需要和轻工业局打招呼。 现在用人也不是想咋办就咋办的，海尔厂毕竟有一部分是国有占股，虽然不直接受轻工业局管辖，但那边的意见也要着重参考。 到时候肯定要给海城各个区分配一些名额，解决大龄青年的就业问题。 “你有人要安排？” 天和笑了：“不多，哥，给我留五个就行！” “这事和你大哥说就行了！” “我大哥说必须和你打招呼，我这不……” 天和工作也好几年了，也到了要送人情，积累人脉的时候，这年头，啥都没有一个工作岗位值钱。 大量的知青返城，城市人口激增，再加上中专、高中的应届毕业生，城市的就业压力空前，等到明年百万大裁军，又有大量退伍军人需要安置，工作岗位会变得更加紧张。 “你要送人情，我这边肯定没问题，但你也得和对方说好了，进了厂都有一个月的试用期，不合格的一律清退，别到时候，你再落埋怨！” 这个规矩，天满之前已经说过了，天和也都知道。 “放心，放心，我肯定和他们打招呼！” “你不用？” 李天明看向了天元。 “我……我不用，倒是……” 天元说着，看向了一旁的魏红雨。 “大哥，我们单位科长的侄子……” “给你也留五个指标，到时候，直接把人给填满送去就行了！” 魏红雨闻言大喜：“谢谢哥！” “都是一家人，还谢个啥啊！” 正说着话，宋晓雨等人，还有天亮他们也都前后脚到了。 中午在李学军家吃了饭，随后众人又去了长途汽车站。 原先从海城去宝安县，路上就得耽搁好几个钟头，如今重新修了路，倒是不用再像以前那么费时间了。 天黑前，众人抵达了宝安县城。 先找了一家招待所住下，明天在前往姥姥家住的村子。 往常来的人少，李天明开车直接从家就过来了，人一多只能坐公交车，来来回回的太折腾人了。 转天天刚亮，大家就全都起来了。 赶着往村里去的最早一趟车，九点前就到了村里。 李天明上次来，还是姥姥摔伤的那一回，过去这么久，村里看上去也没啥太大的变化。 突然来了这么多人，也引起了村里人的关注。 很快就有人认出了李天明。 “是天明吧？” 李天明看过去，仔细回忆了一下，也忍住了对方。 “三舅，过年好啊！” 这人是李天明两个亲舅舅的远房堂兄弟，之前来的时候曾见过。 “好，好，这是带着一大家子，来看三婶儿吧？” “是啊！” 李天明简单介绍了一下，这么多人，根本不可能记得住。 “外面冷，快去吧！” “三舅，我们先去了！” 目送着李天明等人离开，原本远远看着的村民们，立刻围了过来，对着李天明一行人议论纷纷。 “福强，那就是福金的外甥？” “可不咋地，翠娟二姐的儿子，人家现在可是这个！” 张福强挑起了大拇指。 “上过报纸，领导人都接见过，你们说厉害不厉害！” “这么能啊！” “他现在是干啥的啊？” “就是啊，干啥的？” “我……我也说不好。” 张福强没再理会村民的询问，看着李天明离开的方向，小声嘀咕着。 “瞧瞧人家……” 第八百五十七章 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大舅妈，过年好啊！” 刚到姥姥家门口，正好遇上了要出门的大舅妈金佳玲。 “天……天明！” 李天明上次来，还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突然来了这么多人，金佳玲也不由得一愣。 其他人看到金佳玲，也纷纷拜年。 “哦！好，好，这是……都来了啊！” 这时候，听到动静的张福金等人也都出来了。 大年初三，回娘家的张翠芬等人都还没走，没一会儿，院子里就站满了人。 “大翠，天明，快进屋，快进屋，昨天你们姥姥还念叨呢！” 正房东屋，姥姥也听到了众人说话的声音，正扒着窗台，想要坐起来。 “姥姥！” 李天明进了屋，见状连忙上前。 “天明！” 姥姥抬起干枯的手，摸着李天明的脸，浑浊的双眼闪着泪光。 “我还以为看不见你们几个了呢！” 李翠闻言也凑到了跟前，拉着姥姥的手。 “姥姥，您这是说啥呢，我们这不都来了嘛，您看看，一个个都不缺！” 姥姥的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划过。 “好，好啊！这是……” “姥姥，这是我对象！” 小蓉忙介绍江新宇。 “姥姥！” “好，好，我的小蓉也结婚了。” 说着，目光又落在了小蓉怀里的点点身上。 “姥姥，您看，这是您的重外孙女！” 李天明忙将姥姥扶起，天亮和李翠拿过叠好的被子，让姥姥倚在上面。 “长得像小蓉，真好，真好！” 上了年纪的人，最大的盼望就是看见越来越多的隔辈人。 “这是振华吧，都这么大了！” “太姥姥！” 原本病恹恹的姥姥，此刻看到这个多晚辈，精神头明显好了不少。 李天明陪着姥姥说了一会儿话，便和两个舅舅到了堂屋。 “大舅，二舅，姥姥的身子骨？” 张福金叹了口气，摇头道：“过了年，都85的人了，身子骨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张福学也跟着说道：“天明，你要是……要是不忙，就多住两天，你姥姥最惦记的就是你们几个了！” 闻言，李天明神色黯然的点了下头：“姥姥的腿……” “去年让人扶着还能走两步，到了年底就不行了，也去县城的医院看过，大夫说，岁数大了，恢复起来不容易。” 李天明也知道，80多岁的老人家，断了的骨头再想长好，根本没可能。 “大舅，二舅，我住得远，你们多费心了！” “说这个干啥，做儿女应当的！” 张福金的性格确实有点儿自私，但在赡养父母上面，能做的也都做到了。 这时候，得着信的张孟斌和张孟伟也都过来了。 张孟斌这几年跟着张学振他们干工程，也赚了不少钱，后来在村里盖了房子，就从老宅这边搬出去了。 “天明！” 之前因为心里不平衡，张孟斌对李天明还挺有意见的，这几年在外面干工，见得多了，心胸也开阔不少，总算是明白了一个道理。 靠人不如靠己！ 亲戚愿意帮是情分，不愿意帮也是本分。 总想着靠别人，日子永远也过不起来。 “大表哥！” “咱哥俩也好几年没见了，等会儿可得好好喝几杯！” 张孟斌的情况，李天明也听张学振说起过，知道他的改变，也觉得欣慰。 毕竟是实在亲戚，李天明当然也希望，他的亲人们都能过得好。 但这个亲人也得值得帮才行。 “你是得和天明多喝几杯，要是没有天明帮衬，你能有今天！” 张孟斌的日子过得好，最高兴的就要数张福金了，他对李天明这个外甥也是实打实的感激。 “大舅，不提这个了！” 说着话，李天明的三个姨夫也都到了，屋里更加热闹了。 尽管时间还早，张福金和张福学还是招呼着准备午饭。 家里女眷多，忙活起来，堂屋都转不开身了。 众人又簇拥着李天明、天亮、还有刘明海和江新宇去了厢房说话。 “天明，你姥姥的情况……可能不太好。” 刚才在堂屋，怕老人听见，张福金不方便说，但此刻得和李天明交个底了。 “最近吃得也越来越少，昨天你老姨夫给带的大虾，吃了一个就吃不下了！” “我看还是得早做准备啊！” “本来以为要是能熬到开春，或许还有转机，可刚才你也看见了，坐着都费劲。” 两个舅舅，还有三个姨夫七嘴八舌地说着。 李天明也知道，姥姥这么大岁数，又伤了腿，整天只能躺在炕上，基本上已经可以说是无力回天了。 “大舅，该置办的，都置办下了？” “寿材当年是和你姥爷的寿材一起打的，寿衣……你大姨年前就给买好了，一直在大衣柜里放着呢，别的……也没啥要预备的了！” 说到这些，张福金的眼里也泛着泪光，赶紧背过身，抹了一把。 “我带了不少营养品，姥姥要是能吃……就多吃点儿吧！” 张福学点了下头，平时一直都是二舅母田丽娥在跟前伺候。 “天明！” 听到外面有人在叫自己，李天明忙起身，接着就看到二舅家的大表姐张孟媛进来了，怀里还抱着个…… 孩子！ “这是……咋也没给我送个信儿！” 李天明说着，从张孟媛怀里把孩子接了过去，一个大胖小子，看着虎头虎脑的招人稀罕。 “天明，要说最应该谢你的就是你姐他们一家了！” 张孟媛结婚多年，一直没有孩子，都成了张福学的一块心病。 要不是李天明在海城给找的大夫看了病，恐怕张孟媛这一辈子都没机会当妈了。 张孟媛带着孩子回来，也将刚刚沉闷的气氛冲淡了一些。 “大过年的，先别说那些了，走一步算一步。” “对，天明他们几个都回来了，还带着外甥媳妇，外甥女婿，咱们都高高兴兴的！” 时候不长，午饭也准备好了，人口太多，一共开了三桌才坐下。 “天明，你们那边现在是不是也分田到户了？” 大姨夫郑志勇问道。 “田确实分了，不过我们村现在还是一起干，搞的是农业产业化，将土地集中起来，一起耕种。” “这样不是和以前一样了吗？还是合作社！” 李天明解释道：“不一样，现在我们村从种到收，全都是机械化，原本需要全村人一起耕种的田，现在有个二三十人就够了，剩下的劳动力，可以进城揽工，也可以在我们村的企业上班。” “我想起来了，之前报纸上登过，说是要搞集体大农场，全面实现机械化，解放农村的劳动力，原来就是在你们那边搞的啊！” 郑志勇说着，心也不禁活了。 有心想要问问具体的细节，可是转念又一想，要实现农业产业化，首先要购置不少大型的农机设备，这笔钱，他们村根本拿不出来。 别说这么大的事了，这些年，他一直想模仿李家台子，弄个养殖场，全都是阻力重重的。 “天明，我也想和大哥一样进城揽工，你看……” 说话的是二舅家的张孟伟。 “行啊！等开春有活了，你就和大哥一起进城！” 张孟伟不像张孟斌心眼儿那么多，人特别实在，之前李天明就说过，谁要想进城的话，他这边都能接着，只是张孟伟一直舍不得离开家。 如今这是看到张孟斌盖了新房，心思也跟着活了。 “大伟，我早就说让你跟我一起进城干工，你要是能早点儿去，现在房子也置办起来了！” 张孟斌的语气透着得意。 李天明接着又看向了郑志勇等人。 “大姨夫，年后电冰箱厂要招工，家里要是有谁想去的，等出了正月就去海城吧！” 这个事，李天明在来的路上也考虑好了。 都是亲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虽然每个人都有些小毛病，但仔细想来，却也无伤大雅，能帮的，他也不介意帮上一把。 电冰箱厂虽然是大集体，但好歹也是份正式工作，亲人们的日子过得好了，总会念着他的几分好。 第八百五十八章 丑话说在前头 听到李天明这么说，原本喧闹的屋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天明，你说的那个……电冰箱厂又是啥？” 郑志勇好奇地问道。 他们倒是知道，李家台子有不少工厂，都是李天明带头办起来的，可他刚刚说的是海城。 “村里和海城的电冰箱厂有合作，最近要建一条新的生产线，需要大量的工人，我想着家里的表哥表姐，表弟表妹们，要是想去上班的话……” “想，咋不想啊！” 不等李天明说完，郑志勇便急着说道。 其他人也是满脸激动的神色。 李天明的那些表兄弟姐妹们更是连饭都顾不上吃了，全都挤进了东屋。 “天明哥，我们真的能去上班？” “我这啥也不会，也能去？” 这年头，谁愿意留在农村，整天土里刨食，看天吃饭，一年到头能赚几个钱。 就算现在政策变了，搞起了生产责任制，可每口人就那么一两亩地，哪怕是年年大丰收，最多也就是能吃饱饭了，想要攒下钱照样还是千难万难。 进城上班就不一样了，每个月有工资，刨去吃饭，至少也能攒下几十块钱，干上一年就有好几百，到时候盖房子，添置家当，日子立刻就能富裕起来。 “这样吧，我在家里住到初六，都商量一下，谁愿意去，跟我这儿报个名，等车间建起来，开始招聘了，我给家里来个信。” “天明哥，我去，我去！” “我也去！” “天明，我这都三十多了，还能去吗？” 说话的是张福金的二女儿，也就是李天明的二表姐张孟君。 “想去的都行，不过……” 李天明话锋一转。 “有件事我得说在前头，进厂以后，无论是谁都有一个月的试用期，厂里会根据大家的意愿，安排老师傅教你们技术，一个月后统一考核，通过的才能和厂里签订正式的用工合同，要是通不过……” 虽然李天明想要帮衬亲戚，但是，规矩既然定下了，那就坚决不能改。 把话说明白了，免得到时候再费口舌。 “天明，你放心，我肯定好好学！” “我也肯定好好学！” “天明哥，你说咋样就咋样！” 他们还不知道李天明在电冰箱厂的位置，只以为他能说得上话，自然没有意见。 “天明哥，我……我能去吗？” 老姨家的小表弟郑红旗凑到了跟前。 “今年20了吧？” 郑红旗笑着挠了挠头：“过完年刚20，哥，我不想在村里待着了，你带我进城呗，我不怕吃苦，啥都能干。” 说的倒是实在话。 上一世，姥姥家的这些表兄弟姐妹，李天明除了和张孟伟的关系好，走动最近的就是老姨家的这个小表弟了。 后来跟着李天明在城里揽工，从来没仗着自己和李天明的关系就搞特殊，工地上的脏活累活全都抢着干。 等到李天明转行干实业，郑红旗也始终跟在李天明身边鞍前马后的，不曾有过半句怨言。 李天明这次来，除了探望姥姥，还有一个目的就是要把这个小表弟给带出去。 “行啊！到时候，你来海城找我！” 得着了这么一个好消息，气氛变得更加热闹了。 这顿酒从中午一直喝到了天黑才结束。 伺候着姥姥睡下，李天明到了堂屋。 “二舅，咋不去睡会儿啊！” 刚出来就看见张福学在抽烟，刚刚他可没少喝。 “才几点啊，睡也睡不着，咱爷俩……聊会儿！” 李天明拿过一把凳子，坐在了张福学对面，递过去一支烟。 “档次还不低啊！” 张福学接过烟笑了。 “二舅有事？” 李天明帮着点着烟。 “也没啥！就是……天明，二舅知道你是好意，想要帮扶你这些兄弟姐妹们，不过，你可得想好了，都是亲戚，万一要是有人……” 张福学也不知道这话该咋说。 李天明知道他是好意，笑道：“二舅，您就别操心了，凡事有我呢。” 张福学没说出口的那种情况，肯定会发生。 但是，李天明也不是没有应对的办法。 他愿意帮着亲人们都把日子过好，但也得是值得帮的亲人。 要是有人不把他的好意当回事，他也有的是手段去整治。 “你心里有数就好，你姥姥……睡下了？” “睡了，我大姐和小蓉盯着呢！” 唉…… 张福学叹了口气：“你姥姥这辈子……不容易啊！老了老了，到该享清福的时候，还受这么一会罪。” “二舅，您就别想那么多了，您和我大舅心意尽到了，姥姥也都知道。” 张福学用力地点点头：“不说了，天明，喝了不少酒，你也去睡吧！” 说完，便起身回厢房去了。 李天明抽完一支烟，刚要进屋，就见天亮和江新宇又过来了。 “你们咋回事？都不困啊！” “睡不着！” 天亮坐在了李天明身边。 “明天几点走？” 李天明可以住到初六，可天亮和江新宇不行，局里还有那么多工作，而且，正值过年期间，趁着乱乎劲儿，那些不安分的都开始冒头了，这个时候，治安更要严抓。 “问过孟伟哥了，明天上午九点半有一趟车去县城，能赶得上中午那趟去海城的长途汽车。” 天亮说着，又起身走到东屋门口，撩开门帘，看向了已经睡着了的姥姥。 他对姥姥的印象并不算深，自从那年跟着李天明来宝安县认亲，拢共也没来过几趟。 但是，在得知姥姥的日子不多了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难过。 姥姥要是没了，这个世界上还能记着母亲的人，又少了一个。 “工作是工作，也得爱惜自己的身体，都是有家有口的，心里得有数。” “哥，我有数！” “你有个六！” 李天明没好气地瞪了天亮一眼。 他听靳小琪说过，工作忙起来，天亮经常几天都不着家，吃饭也总是瞎对付，年前就犯了一回胃病。 “没事儿，吃点药就好了！” 天亮这才明白，为啥刚刚在酒桌上，李天明一直拦着，不让他多喝。 “别让我操心！” 天亮耷拉着脑袋，没敢再说话。 “还有你，我说他，你也记着点儿，再敢让小蓉担心，看我咋收拾你！” 江新宇忙不迭地应了。 正说着，李翠和小蓉也出来了。 “行啦，都不是孩子了，你咋总有操不完的心！” 李翠走到天亮身边，笑着抓了抓天亮的头发。 “天明，你说这日子过得多快，一转眼，天亮都是俩孩子的爹了。” 李天明被这话给逗笑了。 “姐，他都快30了。” 李翠一愣，低头看了看对着她嘿嘿傻笑的天亮，在他的脸上还真看不出当年的模样了。 “听你这么说，我都觉得自己老了！” 过了年，她都40岁了。 要不是因为结婚完，她这个年纪，在李家台子都有做奶奶的了。 “你们咋都没睡啊？” 小五这时候也过来了，很自然的走到李翠身边坐下，顺势趴在了李翠的腿上，就像小时候一样。 上一次，他们兄弟姐妹凑得这么齐，还是小蓉出嫁前在家过的最后一个春节。 一晃又是好几年了。 下回再想凑得这么齐，也不知道又要过几年。 “都多大了，也不知道害臊！” 小蓉没好气的要把小五拽起来，却被李翠紧紧的抱在怀里。 “姐，你就惯着她吧！” 李翠笑道：“咱家也不知道谁最惯着小五。” 别看小蓉嘴上数落小五最凶，可实则兄弟姐妹当中，就数她最疼小五了，以前日子穷的时候，但凡有点儿好吃的，她全都得留给小五，宁可自己饿着，也得让小五多吃一口。 “看我干啥，家里我最烦的就是你！” 小五没当回事儿，朝着小蓉吐了下舌头。 “姐，你还记得……” 兄弟姐妹凑在一起，总是习惯性地回忆过去，尤其是那些苦日子。 日子虽然苦，但是，现在回想起来，反而更有意思。 说得正热闹，突然听到宋晓雨在屋里喊了一声。 “天明，你快过来！” 第八百五十九章 最后的牵挂 姥姥走得很安详，就这么睡着睡着人就没了。 如果不是宋晓雨细心，感觉姥姥的胸口好一会儿没有起伏，试着探了一下鼻息，怕是要等到给姥姥翻身的时候，才会被人发现。 很快，姥姥便被安放在了领床上，李天明换上一身重孝，坐在锅台上，看着已经没有了生息的姥姥，心里像是被什么给堵住了一样。 人常说，老人最禁不起的就是大喜或者大悲，姥姥的身体本来就不好，今天乍一见这么多晚辈亲人，大喜之下，将最后的那点儿精气神也给熬没了。 明明白天吃饭的时候，姥姥的胃口还难得的好，不但吃了小半碗鸡蛋羹，还吃了一个肉丸子，要不是大家都拦着，姥姥甚至还想喝上一杯酒庆祝一下全家团圆。 可现在…… 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走了，甚至都没留下一句话。 想到此处，李天明的眼眶再度湿润，眼泪控制不住的落下。 二舅跪着点燃了三炷香，供在灵前。 李天明回过神，忙上前将张福学搀扶起来。 “天明！” 张福学轻轻拍了拍李天明的手。 “行了，别难过了，你姥姥临终前能见着你们，肯定也是笑着走的。” 李天明知道，张福学这是在安慰他，可越是这么说，他的心里就越难受，甚至觉得，如果不是他非要带着全家人来拜年，也许姥姥还能…… 这时候，得着信的张家人也陆陆续续地到了，几位姥姥的同辈正和张福金在厢房商量着身后事应该咋办。 “活到85，这是老喜丧了，不能办得太冷清了，福金啊，这事怎么铺排，还得你和福学拿个主意！” 张福金也哭红了双眼，闻言用力点了点头。 “孟斌，把你二叔请过来，还有你三个姑姑，对了，把天明也叫来！” 张孟斌答应一声，去了堂屋，姥姥的灵床就摆在这里。 厢房里，拿主意的人都到了，李天明的一个堂叔姥爷把事情说了。 “按说这个日子，丧事办得太大容易冲撞了啥，可三嫂这辈子……唉……不容易啊！走得要是太冷清了，我都感觉亏得慌，你们哥几个脸上也无光，福金，你是老大，你先说吧！” 张福金低着头：“没啥说的，我们兄弟姊妹六哥，天明的妈没得早，还剩下我们五个呢，最后这一程了，咋也不能让我妈走得太冷清，我拿1000。” 显然，张福金已经和张孟斌商量过了，这一千块钱里面，至少得有一半是张孟斌来出。 “我也……” 张福学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张福金给打断了。 “老二，这不是逞能的时候，你家日子过得不如我，大伟不像小斌，小斌这几年进城揽工，赚下不少钱，他是长房长孙，他奶奶没了，出钱是应该的，这事你别和我争，你出500吧！” 都说穷生奸计，富长良心。 以前家家户户日子过得都难，张福金为了自己的小家，肯定要处处算计，如今日子过得好了，人的心胸也变得不一样了。 而且，姥姥如果能风光大葬，也是他这做儿子的脸面。 往后村里无论谁提起他，都得挑大拇指。 张福学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张福金的安排。 剩下的李天明的三个姨娘，此刻也表态，一家出300块钱铺底。 “我出1000！” 李天明说完，见张福金要说话，连忙抬手拦下。 “大舅，听我把话说完了。” 堂叔姥爷也跟着说道：“让天明说，他顶着翠娟的门口呢！” “大舅，二舅，我妈没得早，没来得及给姥姥尽孝，虽说有我们兄弟姊妹几个，可住得远，平时走动也不方便，全靠两位舅妈照顾姥姥，最后这一遭了，咋也得让我替我妈再尽尽孝，五姥爷，您说呢？” 五姥爷如今是他这一辈当中最年长的，闻言点点头。 “天明说得对，福金，天明有这份孝心，就成全了他吧！” 张福金犹豫着，最终还是点头应下了。 各家把钱都交到了账房，随后如何料理，自然有明白人负责，他们这些至亲只需要在灵前尽孝就行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天亮和江新宇自然都走不了了。 熬过了一宿，各路亲朋好友闻讯纷纷前来调研。 姥姥这辈子一直与人为善，从没和谁拌过嘴，红过脸，如今人去了，就算是平时不经常走动的也要来灵前哭上一场。 “天明，你去歇会儿吧！” 张孟伟走了过来，他昨天也是一宿没睡。 “大伟哥，我不累。” 李天明说着，递过去一支烟。 外面的唢呐声吹得惊天动地，让人的心都跟着一颤一颤的。 “没受罪，这样……其实也挺好！” 张孟伟这话，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谁。 前来吊唁的亲友，不少人得知姥姥是在睡梦当中走的，也都说这是前世修来的福气。 因为还没出正月，按照规矩，是不能停大四天的。 转天入殓之后，又在院子里停了一天，初六上午，一切准备就绪，出堂发引。 李天明跟在送葬的队伍里，一路朝着张家的老坟走了过去。 看着姥姥的棺椁被放入墓穴，逐渐被土掩埋。 李天明感觉心脏的某一处，像是被割裂了一样。 有姥姥姥爷在，这里就是她母亲的娘家，如今两位老人都不在了，这里…… 也就变成了亲戚家。 少了那份牵挂，以后恐怕走动也会变得越来越少。 从坟地回来，家里继续大摆筵宴。 李天明只是坐着，有人和他说话，他就尽量应付着，余下的时间，都在默默地抽烟。 等到一切收拾干净，姥姥生前用过的被褥按照习俗被扔上了屋顶，等到过五七的时候，会随着装箱纸一起焚化，到那个时候，姥姥生活过的最后痕迹也会被彻底抹除。 仔细想来，人这一辈子，到底活成个什么？ 最后也不过是黄土一抔。 “天明，往后得闲了就来，来……看看我和你二舅！” 到了该回去的时候了，张福金拉着李天明的手，话没说完，眼泪就已经止不住了。 “以前有啥事……别埋怨你大舅！” 李天明努力牵起嘴角：“不会，娘亲舅大，我还得接着孝敬您和二舅呢！” 公交车缓缓开了过来，也到了要分别的时候了。 “大舅，二舅，等我的消息，到时候愿意来城里的……都来！” 刚刚经历了生死，亲情总会被无限放大。 挥了挥手，李天明第一个上了车。 又是一路的颠簸，到了保安县城。 江新宇提前找了关系，县里的公交车队安排了一辆客车，直接将他们一家人送到了海城。 天亮和江新宇明天就要上班，李天明又让孙立找了他的朋友，安排车，送他们两家人回京城，剩下的全都住进了李学军和天满家。 “都料理好了？” 李学军已经知道了李天明姥姥去世的消息，本来还打算和严巧珍去一趟的，却被李天明给拦下了。 天满他们几家的孩子都小，大人要上班，孩子只能交给严巧珍照顾，她要是出远门，孩子都没人看。 “料理好了，大伯，劳您惦记着！” 唉…… 李学军也不禁叹了口气。 “你姥姥……那是个好人啊！” 虽然接触的不多，但是，李学军能感觉得出来，那个老太太明事理，知进退，性情也是一等一的好。 要不然的话，也教不出张翠娟那样的闺女。 只可惜，李学成是个糊涂蛋。 爷俩说了一会儿话，李天明能感觉到，李学军有事要说。 “大伯，啥事啊？您就说吧！” 李学军沉默了片刻道：“市政协的苏建生找到我了！” 第八百六十章 聪明人 乍一听到苏建生这个名字，李天明都没反应过来。 回忆了好一会儿，这才记起，年前天满小姨子乔静那档子事。 “那件事还没个结果？” 李学军苦笑：“那件事……闹大了！” 听李学军说完，李天明才知道，那件事还真的闹大了。 本来李子豪就因为涉嫌绑架、强奸未遂，要被公诉机关起诉。 又因为涉及到化肥厂的书记孙鹏刚，惊动了市委书记杜树平，被严令彻查。 这一查不要紧，不出李天明所料，乔静并不是第一个受害者，这些年，李子豪仗着孙鹏刚的关系，在化肥厂欺男霸女，胡作非为。 受害者因为畏惧孙鹏刚的权利，也是敢怒不敢言。 毕竟，这年头工作太难得了。 得罪了厂书记，还想不想继续在化肥厂干。 现在有了市委书记的命令，市检察院直接入驻化肥厂，鼓励大家检举揭发。 一开始被李子豪欺负过的工人们还心存疑虑，自古以来民不与官斗，这个思想早已经深入人心。 万一只是做做样子，翻不过来这片天，等检察院的人一走，还不得被孙鹏刚报复啊！ 最后还是被李子豪欺负过的一个女工的父母站了出来。 说起李子豪这个人也真他妈畜牲。 借着搞对象为名，将人家姑娘给祸害了，等姑娘发现自己怀孕，找到他提出结婚的时候，他又不认账了。 姑娘家里没办法，只能把胎给打了。 身子坏了，精神也出了问题。 找到厂里，结果孙鹏刚的媳妇儿说是自由恋爱，你情我愿，赔了几百块钱，就把这事给压下来了。 得知上面要查孙鹏刚和李子豪，女孩儿的母亲气不过，找到检察院的人举报。 有人打了样，那些被李子豪欺负过的工人这才纷纷站出来。 “简直是骇人听闻，新社会了，居然还有这样的恶霸。” “那个李子豪……” “出不来了。” 被李子豪欺负过的女工就有七八个，还有借着赌钱为名，做局坑过的更是多不胜数。 拔出萝卜带着泥，孙鹏刚的屁股底下还能干净得了？ “孙鹏刚也是倒霉，被他老婆，还有这个李子豪给坑了，很多事都是那个李淑敏假借他的名头办的，可他也不无辜，我就不信，这么多的恶事，他会一点儿都不知道。” 哪里是不知道，不过是装糊涂罢了。 “苏建生要见我，是什么意思？还想保住孙鹏刚？” “保是保不住了，他想的估计是保住自己。” 苏建生是孙鹏刚的妹夫，孙鹏刚纵容李子豪在化肥厂无法无天，苏建生能一点儿都没沾上？ 上面如果要查的话，早晚会牵连到他。 “上面是啥意思？” “不清楚！” 李学军所处的位置，还接触不到上面的事。 “天明，这个苏建生不简单，他上面有人。” 这个情况，李天明早就知道，上面要是没人的话，苏建生也不可能不到四十岁的年纪就在市政协担任重要职位。 一般来说，像苏建生这种情况，都是准备要重用的。 “大伯，您觉得……我应该去见吗？” 李学军闻言也不知道该咋办。 李子豪和孙鹏刚落得今天这步田地纯属自找，可毕竟是李天明把这个盖子揭开的。 苏建生就算是和这些破事没有牵连，但政治上已经有污点了，肯定会影响到他以后的仕途。 估计现在都恨透了李天明。 既然明知道保不住孙鹏刚了，见面还有什么意义？ “天明，要是……还是尽量别把人给得罪狠了。” 李天明明白李学军的意思，就算他深受众多领导的器重，可人家毕竟是前途远大的政治新星。 两人要是真的闹起来的话，李天明未必能占着便宜。 “那就见见！” 李天明也很想知道，这个苏建生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转天，李天明通过卢源联系上了苏建生，双方约好了见面的地点。 先把宋晓雨等人送去了公交车站，随后李天明赶了过去。 “苏常委！” 苏建生确实很年轻，比李天明大了几岁，但看上去却要比他年轻了不少。 “天明同志，不用这么客气，一直很想见见你这位海城的风云人物，只是没有机会，今天总算是见着了，快请坐，咱们……边吃边聊！” 苏建生把姿态放得很低，笑呵呵的握着李天明的手。 “您太客气了！” “坐，坐！” 两人刚坐下，苏建生还主动拿起酒瓶，给李天明倒了一杯酒。 “本来年前就应该见一面的，可我这边事情太多，没能腾出空来。” 明明是李天明没给面子，苏建生却说是自己的问题。 “正式开始之前，我先自罚一杯，家里的晚辈做了混账事，我作为长辈也难辞其咎，这杯酒……就当是赔礼了。” 说完一仰头就把酒给喝了。 刚放下酒杯，又忙说道。 “天明同志，你不要误会，无论谁做了违法乱纪的事，都有国法惩处，我这人是绝对不会徇私的。” 苏建生一上来就亮明了态度。 只是…… 如果真的要道歉的话，也不应该是对李天明道歉吧？ “苏常委大公无私，佩服，佩服！” 李天明随口应付着。 “苏常委今天叫我过来，不会就是为了赔礼吧？” 苏建生笑了：“没别的事，就是想要认识一下，咱们今天不聊公事，只谈私谊！” 呵！ 我和你有个屁的私谊！ 要不是因为李子豪，李天明都不知道市政协还有这么一号人。 或许在别人看来，苏建生年纪轻轻就能坐上现在的位置很了不得，但在李天明面前…… 还真不够看！ 可既然苏建生不主动，李天明也乐得转糊涂。 不就是喝酒扯皮嘛！ 酒过三巡，宾主尽欢，临走的时候，苏建生已经拉着李天明的手喊老弟了。 目送着苏建生坐车离开，李天明这才上了车。 “天明，怎么样？” 孙立一直在外面等着，这会儿冻的鼻子都红了。 “一句正经的都没说，光顾着扯皮了。” 孙立闻言一怔：“不会吧？他没替孙鹏刚求情？” 来的时候，孙立已经听李天明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在他看来，李子豪是死定了，至于孙鹏刚夫妇，估计也得不着好。 一个包庇，一个失察，绝对够这两口子喝一壶的。 “不说才证明这人是个聪明的！” 既然明知道事情已经没有了转机，这个时候求情，根本没有意义，闹不好还容易把自己给搭进去。 尽量撇清关系，把自己给摘出来，将损失降到最小，这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说起来，李天明还挺佩服这个苏建生，心真够狠的。 刚刚虽然一直在闲聊，但偶尔提到孙鹏刚夫妇，分明是要将对方给钉死了。 “听你这么说，这个苏建生岂不是更可怕？” “他？” 李天明笑了。 “道行还差点儿！” “天明，你可千万别大意了，他现在要撇清关系，这才对着你客客气气的，真要是让他上了位，这种人绝对危险。” 李天明岂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换作其他人，说不定会被苏建生的给忽悠蒙蔽了。 但李天明…… “放心，防着他呢！” “你知道就好！” “咱们现在去哪？” 李天明看出这个方向并不是回钢厂职工小区的。 “去厂里啊，节后开工了，你这位大领导不得露个面，给工人同志们鼓鼓劲儿。” 自行车厂大年初六就恢复生产了，和国企相比，自行车厂绝对称得上体恤职工了。 毕竟，国企过年的时候，也只放三天假。 “走吧！” 第八百六十一章 别碍我的事 李天明和孙立前往自行车厂的同时，苏建生也回到了家里。 刚一进门，立刻皱紧了眉头。 “建生，你可算是回来了。” 岳母连忙起身迎了过来，脸上还带着泪痕，这让苏建生更觉头疼。 “建生，你可得想办法救救你哥和你嫂子啊！” 岳父一开口就是让他救人。 可怎么救？ 妻子孙宝英刚要说话，就被苏建生一个严厉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爸，妈，大哥的事，我已经在想办法了。” 这话明显就是在敷衍，岳父岳母听了，当然不满意。 “建生，现在可全都指望你了，你要是不管……” “我没说不管！” 苏建生的心里一阵烦躁。 “爸，妈，你们先回去吧，我……再想想办法。” 岳母还想说话，被岳父一把拦下。 “建生，那就靠你了。” 送走了岳父岳母，苏建生刚关上门，瞬间就冷了脸。 “你又答应他们什么了？” “我……” 面对着苏建生，孙宝英不禁有些心虚。 “建生，我哥的事……” “你哥是自作自受，还有你那个糊涂嫂子，我早就和你说了，让你不要和她来往，你听过吗？” “可那是我娘家人。” “娘家人？” 苏建生冷笑。 “坑你的就是你那些娘家人。” 对妻子的这些娘家人，苏建生早就烦透了。 要不是看在孙鹏刚是化肥厂的书记，他根本懒得搭理。 现在好了，孙鹏刚是肯定要完蛋了，苏建生再也不用应付那些拖后腿的亲戚了。 “苏建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孙宝英听出话口不对，顿时也急了， “你是不打算帮忙了？” “帮？你让我怎么帮？你知不知道你大哥有多少事？” 包庇犯罪都是轻的，根据苏建生了解到的情况，李淑敏还买卖工位，借机敛财。 孙鹏刚虽然从来不曾出面，但要说他没参与，什么都不知道，鬼才不信呢。 无非就是装糊涂，默许罢了。 这么多烂事加在一起，苏建生纵然有心，却也无力。 要知道，这可是市委书记杜树平要下令严查的案子。 别说是他，就算是他的靠山，估计也不敢轻易插手。 孙宝英听着也不禁怕了。 “照你这么说，我哥……” “自求多福吧！” “能不能去找找……” “你给我闭嘴。” 不等孙宝英说完，苏建生便是一声怒吼。 “我警告你，别再多生事端，要是让我知道了，我绝饶不了你。” 苏建生现在正是关键时刻，海城市委要有大的变动。 杜树平要调去外地，到时候整个领导班子都要进行调整。 能不能再进一步，就看这关键一哆嗦了。 如果能进去市委常委名单的话，以他的年纪绝对前途无量。 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孙鹏刚两口子捅了个天大的篓子。 还指望他出手相救，他现在撇清关系都来不及呢，没落井下石已经算不错的了。 “我警告你，别碍我的事！” 苏建生的语气严厉，孙宝英也被吓住了。 “可我总不能看着我哥蹲大牢不管吧？” “能蹲大牢就知足吧，现在国家正严厉打击违法犯罪，你哥嫂做的那些烂事，不枪毙，你就谢天谢地吧。” 呃…… “不……不会吧，那些事都是我嫂子的娘家侄子做的，和我哥又没有关系。” 苏建生闻言冷笑：“没关系？这话说出去你信吗？要不是有你哥这个当书记的，李子豪敢那么肆无忌惮的作恶？行了，和你说这些，你也不懂，总之，你给我记住了，你爸妈再来，就告诉他们，你哥嫂的事，有国法管着呢，我帮不上忙。” 说完，苏建生也不再理会孙宝英，直接回了卧室。 “建生，建生，你……” 随着房门关上，孙宝英知道，孙鹏刚两口子完蛋了。 另一边，李天明和孙立也到了自行车厂。 远远的就看见庄志涛在带着人站岗。 “他最近表现咋样？” 孙立笑道：“挺好的啊，要不是你提前定下了评先进的规定，年底评先进，肯定有志涛一个。” 听孙立这么说，李天明倒是有些意外。 “是吗？这就好！” 经过大门口的时候，李天明让孙立停了车，将车窗落下。 呃…… 正敬着礼的庄志涛看到李天明，那手也不知道是应该继续举着，还是应该放下。 “拿着！” 李天明下车，从后备箱里拿了一条烟。 “嚯，还是中华呢！” 拿着烟，倒是化解了庄志涛的尴尬。 “家里咋样？” “都挺好的！” 李天明看着庄志涛，两人虽然是连襟，可也真没啥可聊的。 “好好工作，厂里都是我的眼线，要是让我知道……” “不能，我要是再混，那可就真叫不知好歹了。” 李天明闻言，也不禁笑了。 “知道就好，行了，你先忙吧！” 李天明说着又上了车。 接着和孙立一起到了加工车间。 车间里，此刻工人们正干得热火朝天的。 厂里的福利待遇好，工资高，虽然不像国企职工那么体面，但胜在实惠。 面子又不能当饭吃，还是落在口袋里的更实在。 年前厂里放假的时候，每个工人都多领了一个月的工资作为奖金。 试问哪个国企能做到？ 去年广交会上，厂里拿下了大单，更是让工人们干劲十足。 他们生产的自行车都能卖到国外去了，往后厂子的发展还能错得了。 “厂长！” “厂长，过年好！” 看到李天明和孙立，工人们也都热情的打着招呼。 在加工车间转了一圈，接着两人又去了装配车间、质检车间、行政办公楼，最后到了食堂。 “老白！老白！” 食堂主任老白听到孙立叫他，连忙从后厨跑了过来。 “李厂长，孙厂长！” 李天明四下看了看，见食堂内的卫生搞得不错，心里更加满意。 “白师傅，继续保持，不光要让咱们的工友吃得饱，吃得好，这环境卫生也不能落下。” “明白，明白，孙厂长经常和我们强调，每天早中晚都要打扫一遍卫生，每个星期还要组织一次大扫除。” 李天明听着连连点头。 “今个中午给工友们准备了啥好吃的？” 老白忙道：“孙厂长说了，没出正月就是年，全厂职工每人每天的伙食标准加一块五毛钱，要给大家伙做真正的硬菜，今个中午是红烧肉、宫保鸡丁和酸辣大白菜，两荤一素，主食是纯白面的大馒头，肉都是每天早上，肉联厂送来的，绝对新鲜！李厂长，不是我老白恭维，可着整个海城，谁家的伙食能有咱们厂这么硬。” 难怪刚才进来就闻见了一股子肉香味儿。 从食堂出来，两人又回到了行政办公楼。 啪！ 点上一支烟。 “孙哥，自行车厂这边还有啥需要解决的，说说！” 孙立想了想，开口道：“要说问题……还真有一个。” “说！” “咱们厂有差不多一半工人都是下面村里来的，平时住宿的问题不太好解决，咱们现在是借用钢铁厂的老宿舍，可那些老宿舍你也知道，我是真怕出危险。” 这个问题，李天明也早就想到了，之前在村里的时候，也曾听在厂里上班的乡亲说起过。 不光自行车厂，电冰箱厂也一样。 甚至那边的情况还不如这里呢，住的都是16人间的集体宿舍。 长此以往也不是个事。 年轻工人还好说，那些有家有口的，总不能让人家长期两地分居吧！ 哪怕是家里人来城里探望。总得有个能落脚的地方。 “这事……我去找杜书记！” 找别人没用，谁也做不了这么大的主，直接去找杜树平，市委书记拍板，谁还敢废话。 “孙哥，再跟我出去一趟。” 第八百六十二章 安于清贫 “领导，您明天的行程……” 回家的路上，秘书正在向杜树平汇报明天的工作安排。 “明天早上七点，我来接您！” 杜树平点了点头。 赶上过年，别人都能趁着假期歇一歇，可他这个当领导就没那么清闲了。 不是慰问老同志，就是看望困难户，大年三十还要到一线去检查工作，和值班民警，环卫工人一起过除夕。 车到了楼下，杜树平下了车，刚要上楼，突然又停下了脚步，转头朝一旁看了过去。 那辆尼桑王，他太熟悉了。 “杜书记！” 李天明和孙立从车上下来。 “你们这是……在这儿堵我呢？” 李天明笑得满脸尴尬。 “我去市委大院，听说您下去检查工作了，没办法，只能来您家里等着了。” 杜树平闻言也不禁笑了。 “行了，有什么事上去说吧！” 三人一起上了楼。 “杜书记，您一个人住啊？” 杜树平住的是个一居室，屋里的陈设也非常简单，甚至有点儿简陋。 “我爱人在合肥市人民医院工作，两个孩子都结婚了，再住一起也不方便。” 杜树平说着，还给两人倒了杯水。 按说杜树平这个级别的领导，分配的房屋都是有一定标准的。 因为要经常接待来访的客人，总该有个相对独立的会客室，而且，这么大的领导，哪能没有保姆照顾。 “我住不惯大房子，就一个人，没必要浪费，至于保姆，组织上倒是安排了，可我这个人不习惯被人伺候，吃饭有单位食堂，回来就是睡觉，这么大个屋子，我抽空就打扫了，用不着人。” 听到杜树平这么说，李天明都不禁汗颜，他自问对物质生活也没啥太高的要求，可是家里的房子，还有京城的四合院，还是免不了追求一下奢华。 和杜树平比起来，当真是…… 惭愧！ “说吧，特意来楼下堵我，是有什么要紧事吧？” 杜树平点上一支烟，他也累了，今天一天跑了十几个地方，开了三个现场工作会。 李天明有些后悔这么急着过来。 “怎么？不好意思开口？” 李天明尴尬的笑了。 “杜书记，是……这么个事！” 当即便把自行车厂和电冰箱厂工人住宿难的问题说了。 “你是怎么想的？” 李天明和孙立对视了一眼。 “杜书记，原来钢铁厂闲置的那些老旧宿舍，我们……能不能利用起来？” 杜树平刚才就已经猜到了李天明在发什么主意。 关于钢铁厂的那一片老旧宿舍，市委开会的时候也曾讨论过。 本身位于海城的中心地带，这么一大片建国初年建的老房子摆在那里，实在不体面。 可是如果要拆除重建的话，又是一大笔费用。 现在海城的建设，方方面面都需要钱。 实在没有闲钱再启动这么大的项目。 要知道那片区域可不小，自行车厂当初也不过只占了不到四分之一。 之前杜树平就考虑过，将那片区域交给自行车厂，只是没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提。 此刻听李天明主动提起，倒是省得杜树平张嘴了。 “有没有具体的方案？” “我是这么想的……” 来的路上，李天明就已经和孙立商量过了。 具体的方案就是，自行车厂和电冰箱厂共同出资，对钢铁厂的老职工宿舍那片区域进行开发。 全部建成职工宿舍楼，然后租给两个厂的职工。 租金当然是象征性的，产权归两个厂共同所有。 “这么干的话，所属权是不是太乱了？” 毕竟两个厂都有国有股份。 “确实有点儿乱，可暂时只能这么安排。” 杜树平点点头。 “要开发这么大的一片区域，需要投入的资金少不了，两个厂的小金库……” 咋？ 又惦记上两个厂的储备金了？ “看你那是什么表情？小家子气，放心，我不打你的主意！” 呵呵！ 李天明笑得有点儿尴尬。 “这个事，我原则上同意，等过几天，我会在党委会上提出来，你们也要尽快拿出一个书面的方案，另外，原本住在那里的钢铁厂职工，你们打算怎么安置？” 那些房屋虽然又老又破，但目前依然还有几十户人家住在那里。 “杜书记，那些钢厂职工……” 说起这个问题，李天明也犯了难。 来的时候，孙立已经提到过了。 那些钢铁厂的工人都是单位分配的房子，没有租房协议，也不用缴纳房租，房屋的产权虽然归厂里所有，但是只要现在的住户不主动搬离，房子的使用权就可以一代一代的传下去。 现在很多单位都存在这样的问题，等再过几十年，这个问题也没法解决。 李天明自然是不愿意吃这个亏的。 将来宿舍楼建起来，租房协议当中也会注明，一旦工人离职，或者去世，厂里将会收回房屋的使用权。 “他们要是愿意的话，就和我们两厂的工人一样，签订租房合同，否则……” “将他们的房子排除到开发的范围之外，还是准备强制他们搬离？” 呃…… 显然，这两个办法，杜树平都不能答应。 “做工作不能简单粗暴，这件事，你们和钢铁厂的学军同志商量一下，必须拿出一个妥善的办法，要让群众都满意才行。” 李天明闻言也不敢说啥了，他来的目的只是希望杜树平能同志他使用那片区域。 现在目的已经达到了。 至于那几十户钢铁厂工人，总有解决的办法。 “还有别的事吗？要是有，就一起说了，只要符合原则，趁着我还在海城……” 呃？ 李天明年前就已经听说了杜树平即将被调离海城的消息。 现在杜树平主动提起…… “杜书记，您真的要离开海城了？” 杜树平又点上了一支烟。 “工作上的事，要服从组织安排。” “您……有消息吗？” 杜树平笑道：“在组织上没有正式公布之前，别瞎打听。” “那接替您的下一任领导……” “说了别瞎打听！” 杜树平说完，沉默了一会儿又接着说道。 “组织上会给海城选一位合适的当家人的，你不用操心这个。” 合适？ 怎么样才能算合适？ 李天明这些年能在海城如鱼得水，可劲儿的折腾，就是因为海城的当家人一直非常器重他，对他的一些离经叛道的行为，也能给予理解和支持。 再换一位当家人，还能不能像王作先和杜树平一样？ 李天明心里没底。 每个人的执政路数都不一样，大方向是定好了的，可具体的细节呢？ “怎么？你小子还需要靠山？” 呃…… 李天明不好意思的笑了。 仔细想想，好像确实不需要。 因为他的靠山已经够硬了。 “建职工宿舍楼的事，你们尽快把方案拿过来，没有别的事就请吧，我明天还得早起，我这日子，还没有你们过得清闲呢！” 从楼上下来，站在车旁，李天明抬头看向杜树平家。 “孙哥，我现在才算是真正明白什么叫无产阶级革命者。” 孙立的心里也是由衷的佩服，身为一座直辖市的市委书记，杜树平明明可以享受到更好的待遇，可他却安于清贫，不计较物质享受。 “杜书记的境界不是咱们能比的，走吧！找个地方吃点儿吧，我可是饿坏了。” 刚刚在楼下等了好几个钟头，就怕错过了，都不敢离开，两人此刻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吃点儿好的去！” “我知道有个清真涮肉，尝尝去？” “走着！” 两人上了车，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第八百六十三章 拆迁方案 咝……哈…… 不是烫的，也不是辣的，而是…… 膻的！ 这绝对是纯羊肉，不是后来那种用肌肉、鸭肉，混着羊油合成出来的科技狠活，可就是…… “这羊得赶上我岁数大了！” 孙立一边嫌弃，一边又夹起一筷子放在锅里。 羊肉吃的就是这个膻味儿，越膻嚼着越过瘾，要是连膻味儿都没有了，吃着还有啥意思。 这家店就开在了自行车厂对面，李天明下午过来的时候，居然都没发现。 店里的空间不大，只摆得下四张桌子，两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饭点儿，老板都准备关门了，见来了生意，也只能不情不愿的伺候着。 “老板，还有糖蒜吗？再来两头，别那么抠门！” “来啦，来啦！” 老板答应着从后厨过来，手里抱着个坛子。 “就这么多了！” 孙立显然不是第一次来，和老板也混熟了。 “芫荽呢？啥都得我张嘴才给是吧？” “有，有！” 老板被孙立支使得团团转，等再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瓶酒。 呃…… 这家店确定是清真？ 海城的回民数量众多，其中还能坚持传统的，其实没多少了。 除了猪肉依旧是忌讳之外，酒和烟，很多都已经放开了。 “孙厂长，上回来答应你的。” 孙立闻言，顿时来了兴趣：“我瞅瞅！” 接过酒瓶子，里面泡着枸杞，还有一根人参。 “好东西啊！” 李天明见状，笑着调侃道：“咋？才多大啊，就用得上这个了？” 孙立忙将酒放进了随身的提包里。 “瞎说什么呢，这是给我大伯的！” 呃…… 咳咳咳…… 李天明反应过来，差点儿没被呛死。 “孙叔？他……呵呵！” 算了，好歹是长辈，嘴上还是积点儿德吧！ “孙叔最近咋样了？” “还能什么样，种花，养鸟，闲着没事儿去单位转一圈，要么就是去公园和老头儿们下棋，小日子过得自在着呢！” 这话李天明肯定不信。 要是换做是他，那绝对自在，但是，对于孙福满这种人来说，一朝失势，那绝对比死了都难受。 看到李天明的表情，孙立讪讪的笑了。 “他那个人……你也知道，名利心太重，其实……要不是因为你，我大伯现在恐怕得老惨了，包括我也一样。” 那个年代站错队，事后基本上都是要被清算的。 当然了，官面上叫做拨乱反正。 “现在还说这个干啥。” 李天明伸出的筷子停在了半空。 “老板，再来一盘子羊肉，一盘子冻豆腐！” “好嘞！” 这个是要钱的，老板答应得格外痛快。 “杜书记说的那个方案，你这两天抓紧时间准备一下！” 孙立知道，这个活肯定要落在自己的头上。 “你先说说打算怎么干？” “这么一大片，要是一起动工的话，短时间内完成不了，我想着分成三个阶段，挨着厂区的那一片，从塌了一半的那面影壁开始，一直到东边的花坛，这一代先空出来，留着以后厂区扩建的时候用，然后从花坛开始，往前推五排房子，算作第一期，咱们盖五层的楼，户型的话……两室一厅一厨一卫，既然是给咱们职工的福利，干脆就一步到位，别怕花钱！” 李天明一边说，一边在心里盘算着。 “我记得这一代没有人住，咱们也能空出时间来，和钢铁厂那边谈。” “还谈啥啊，让你大伯发句话，钢铁厂的住房再怎么紧张，挤出几十套来，肯定没问题！” 孙立之前在钢铁厂干的就是后勤，房管科还有多少闲置的房，他心里门儿清。 “我大伯出面……恐怕不合适！” 李天明知道，李学军如今在钢铁厂的处境算不上好，底下一帮想要上位的，他这个书记的位置并不安稳。 好在李学军的岁数也大了，要不是冶金局非要让他再多干两年的话，他现在都可以提前退休了。 “要我说，没啥不合适的！” 孙立把新端来的羊肉一股脑全都倒进了锅里。 “你想啊！要是你说的第一阶段工程开始干起来，再想让那些钢铁厂的工人搬走，还有可能吗？谁都不傻，既然开始拆了，肯定后续还得接着拆，这么大的便宜，谁不想占。” 李天明听了，感觉孙立说得也有道理。 “等会儿你送我去我大伯家，我和他通个气！” “这就对了，趁着现在你大伯还在位置上，不赶紧办事，还等到什么时候？包括……杜书记也一样！” 孙立压低了声音。 “天明，杜书记那边，你还是得多走动走动，能为咱们厂争取的好处，尽量多争取一点儿！” “那边就……算了吧！” 今天这事，除了能为电冰箱厂和自行车厂的工人谋福利，最关键的还是能推动城市建设，杜树平没有理由不支持。 可李天明要是想找他为自家捞好处，百分之百得碰钉子。 “你说得倒也对，杜书记……这人太正！” 王作先还有圆滑世故的一面呢，可是在杜树平的身上，唯一能看到的，只有“原则”这两个字。 吃饱喝足，俩人耷拉着舌头从店里出来，膻得舌头都收不回去了。 孙立开着车，把李天明送到了李学军家楼下。 “咋才回来啊？” 李学军一直在等李天明。 “我大娘睡了？” “睡了！” 李学军说着，放下了手里的报纸。 “你也去洗洗，等会儿睡吧！” 李学军也没问，和苏建生见面的结果，他知道，李天明是个有成算的，这种事不用他跟着操心。 “大伯，我……跟您说个事！” “啥事啊？不能明天说？” “明天您还得去上班……” “行，说吧！” 李天明当即就把要用钢铁厂老职工宿舍那边地的事说了一遍。 “杜书记都答应你了，你还和我说这些干啥？” “大伯，那边还住着好几十户钢铁厂的职工呢！” 李学军听得一愣，这才想起来确有此事。 “天明，有啥话，你就直说吧！” “大伯，您看……厂里能不能协调一下，给住在那边的工人……调整一下住房？” “你想啥呢！” 李学军闻言就不乐意了。 “几十户人家，厂里哪有这么多的住房可供分配！” “大伯，您忘了，孙立原先在厂里管着后勤处呢，有没有的……他还能不知道！” 嘿！ 李学军差点儿被气笑了。 “那也不行，既然你要开发那片地，到时候留出几十套住房，分给那些钢铁厂的职工不就行了！” 哈！ 这下轮到李天明要笑了。 “大伯，您这是狮子大开口啊？几十套住房，您当钱都是大风刮来的呢，电冰箱厂和自行车厂盖的房，凭啥让钢铁厂的人住进去！” “你说凭啥，就凭那块地是钢铁厂的！” “杜书记发话划给我们自行车厂了。” “你小子……” 李学军知道，论理绝对说不过李天明，干脆换了一个套路。 “天明啊，都是国家的，何必分得那么清呢！那么一大片地，拿出几十套房来，根本不算啥。” “谁说的？” 涉及到利益问题，李天明是坚决不能退让的。 “大伯，其实，把房分给钢铁厂的那几十户职工，也不是不行，关键是……” “你说！” “必须签订租房合同，而且，要签和电冰箱厂和自行车厂的工人一样的租房合同！” 刚刚上楼的时候，李天明又想了一遍，孙立的办法并不可取，就算钢铁厂真有那么多闲置的房子，也不可能一下子都拿出来。 想要让那些钢铁厂的工人搬走，这个可能性并不大。 既然如此，那就换个思路，重新签租房合同！ 在合同当中规定好，使用权，仅限于钢铁厂的工人本身，不能作为遗产，一代一代往下传。 既然换房不行，现在抛出这个条件，应该更容易接受吧！ 第八百六十四章 人心不足 李天明想的挺好，可事情的发展远不像他想的那么顺利。 钢铁厂房管科的马科长接到任务后，第一时间，就把还住在老职工宿舍的工人都召集到了一起，刚把事情说完，这帮人就炸了锅。 “什么租房合同？哪来的租房合同？这房子是国家分给我们的，怎么就成租的了！” “要换房可以，没有租房那么一说，房子就是我们家的。” “我看谁敢动我们家的房子？” “李学军呢？让他出来，把机械厂卖了该不够，现在还惦记上我们家的房子了，谁敢动我们家一砖一瓦，老娘把这腔子血泼给他。” 马科长傻了眼，在他看来，这明明是好事啊！ 老职工宿舍的房子都破成啥样了。 夏天漏雨，冬天漏风，每天厂里都得拿出一笔钱来，对那些破房子进行修补。 而且，居住面积还小，全家好几口人挤在那么二十来平的地方，睡觉都伸不开腿。 现在有人愿意对那里进行改造，到时候家家户户都能住进新房子，这难道不是好事？ 怎么还有人不愿意呢？ “先别吵，先别闹，道理咱们得说清楚了，那房子只是厂里分给你们住，你们有使用权，所有权是厂里的，而且之前也不是不收你们的租金，只是租金直接从你们的工资里扣出去了……” 马科长的解释，这些人根本听不进去。 “少说那些没用的，我不懂啥使用权，所有权的，我就知道房子是国家给的，你要是不让我住了，就让国家来人和我说。” “你说的都是啥狗屁道理，你要说理也行，那房子就是老子的。” “姓马的，你还敢扣老娘的钱，扣了多少，赶紧给老娘补上，要不然，老娘今天就去你家吃了。” 马科长傻了眼，他不过是负责处理领导布置的工作，这咋还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你们……你们……这可是厂里的决定。” 马科长这句话更捅了马蜂窝。 “谁的决定也不行，老子的房子，你动一块转头试试。” “想拆我家的房也行，拿新房来换。” “别以为我不知道，李学军不就是想把我家的房给他侄子嘛，想得美。” “我自己家的房子凭啥交房租，赶紧把黑了老娘的钱拿出来。” 马科长算是看明白了，这些人就是来胡搅蛮缠的。 啥都懂，就是想捞好处，占便宜，借着这次机会，把厂里的房子变成自己的。 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 可现在明摆着说啥都没用，人家不跟他说理，就是咬死了房子是自己的。 这还了得，甭管房子拆不拆，这件事都不能妥协，否则的话，其他人要是有样学样是不是乱套了。 好不容易把人给打发走了，只说厂里还要继续研究。 马科长找到李学军，将事情说了。 李学军听过以后。 “简直就是胡闹！” 人心不足。 李学军自问已经为那些工人争取到了最好的条件。 结果还是不满足。 另一边，李天明刚到家就听宋晓雨说，李学军打来了电话。 “喂，大伯！” “天明，事情……有些麻烦！” 接着把情况说了一遍。 哈！ 李天明都不禁被气笑了。 开口就要把房子变成他们自己的，还真张的开嘴。 “这事……” “大伯，这个事您就别管了，我来处理。” 活了两辈子，李天明就不怕遇上无赖。 尤其是…… 别忘了，李天明上辈子是靠什么赚到的第一桶金。 对付钉子户的手段，李天明有的是。 真当他是个好人呢！ 能将事业做得那么大，他怎么可能是个没有手段的。 “天明，可不能胡来，更不能激化矛盾。” “您放心，就算是为了您，我也肯定不会胡来。” 挂了电话，李天明接着又打给了孙立。 孙立此刻正带着后勤办公室的几个笔杆子忙着编写拆迁方案呢。 “我都说了，这事就应该请李书记出面，给那些人换房。” “没那么简单，听我大伯的意思，这些人明显是提前通过气了，现在就是联合起来逼着咱们妥协。” 孙立闻言一愣：“不能吧，昨天才说的事……吃饭的时候？” 昨天他们只在吃饭的时候，提起过这个事，当时只有那个回回老板…… “卧槽！不会是他吧？” “是谁不重要了，现在要紧的是咱们得改变方案了。” 有些人，是真不值得心疼。 “你说咋办？” “咱们这么着……” 听李天明说完，孙立迟疑着问道：“天明，这样……能行？” “我大伯说了？不能激化矛盾。” 李学军如果不是钢铁厂的书记，李天明有的是手段，能把那些人收拾得服服帖帖。 可现在，也只能…… 文明一点儿了。 “方案要做好，不能让杜书记挑出一丁点儿毛病。” 说完，李天明放下了电话。 “又遇到事了？” 宋晓雨问道。 “没啥，放心吧，对我不叫事！” 宋晓雨闻言，便也没再问。 “那什么……大姑来了！” 谁？ 大姑？ 谁啊？ 看到李天明的反应，宋晓雨面露无奈。 “宁固镇的！” 呃…… 李天明还真忘了这号人。 自从那次的事以后，好几年都没来往了，天亮和小蓉结婚的时候，都没给宁固镇那边送信。 就连李学成的后事，李学娟也没露面。 “来咱家了？” “没有，去三叔家了，刚才秀芝过来和我说的。” “没说来干啥？” “好像是……为了杨红兵工作的事。” 工作？ 因为这些年没了来往，李学娟家的事，李天明也没兴趣了解。 不过根据上一世的记忆，李学娟那三儿一女就没一个省心的。 老大杨红文初中毕业以后，也进了盐场工作，只不过没有岗位，只是个临时工。 结婚以后，两口子去了南方，很少回来。 老二杨红武一直没工作，跟着个老木匠做学徒，后来因为打架被跑了两年劳教。 出狱后，干脆破罐子破摔，整天偷鸡摸狗，惹是生非，在监狱里的时间比在外面的都多。 唯一的闺女杨丽日子过得倒是不错，可是和家里断了联系，杨维德死的时候，都没回来奔丧。 至于宋晓雨提到的这个杨红兵，更是个人嫌狗厌的东西。 老大不小的人，一直没个正经事，四十好几还在指望着爹妈养活， 后来更是偷了李学娟夫妇的养老钱，再也没有出现过。 正说着，石淑玲到了。 “天明！” “三婶儿，有事啊？” “你大姑来了。” 提起这个人，石淑玲的脸上满是嫌弃。 “我长话短说，等会儿你三叔就得带着她过来，她家老三让盐场给开除了，就想着来咱们村的厂子上班，你三叔被她烦得不行，可是……” 石淑玲也是满脸的为难。 李天明知道是咋回事，毕竟是亲兄妹，李学工也拉不下脸来把人赶走。 看起来这个恶人，只能他来当了。 “天明，这事可别埋怨你三叔。” “不会！” 石淑玲过来送信，已经表明他们的态度了，只是碍于那点儿情面。 “我知道该咋办。” 想来村里的厂子上班？ 想瞎了心了。 就算两家没有矛盾，李天明也不可能让杨红兵那么个祸胎二流子过来。 石淑玲说完就走了。 “天明，你……不管咋说也是长辈，别闹得太难看。” “等会儿你就别露面了，我对付她！” 长辈又怎么了。 两家早就没了来往，过去这么多年，还好意思登门，真不知道李学娟是咋想的。 不过…… 这倒也是李学娟能干出来的事，她这号人，总觉得全世界都欠着她二百块。 第八百六十五章 有些人，真不值得对她好 “三哥，四哥，等会儿……等会儿你们可得帮着我说说话，不管咋样，红兵也是你们的亲外甥，总不能看着他没个着落吧！” 李学娟絮絮叨叨地说着，李学工和李学农连一个搭腔的都没有。 要不是一母同胞，实在抹不开面子，他们连这个过场都不愿意陪着走。 亲外甥？ 俗话说得好，娘亲舅大，杨红兵都这么大的人了，他们这亲娘舅是喝过他的一口酒，还是抽过他的一根烟，大过年的，连个面都不露，这算个狗屁的亲外甥。 李学娟也是个没眼色的，那张嘴还没个完。 翻来覆去的就是杨红兵现在过得不如意，他们帮忙是应该的。 “我欠他的啊？” 李学工终于还是没忍住。 “说啥帮忙是应该的？我这亲娘舅没见着他的一点儿孝敬，咋就是应该的？等会儿见着天明，你自己跟他说，应不应的全在天明的一句话。” “我……” 李学娟被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张口结舌的。 “三哥，行了，你跟她说这个干啥。” 李学农拉了李学工一把。 要不是李学工非得拽着他，他根本就不想来。 对李学娟这个妹妹，他早就看透了，就是个白眼狼，生的也全都是狼崽子，帮了她，她不会念着半分好，要是不帮，能记恨一辈子。 “还有你，等会儿见着天明，有啥话好好说，别端着长辈的架子，到时候，天明给你没脸，我可不管。” 李学娟想要反驳，可她也知道，当年的事把李天明给得罪狠了，要是她去说，李天明怕是连门都不让她进。 等会儿见着李天明早咋开口呢？ 现在可不比以前了。 以前，李学娟仗着他们两口子都是盐场的正事工人，从来不把老家的亲戚放在眼里。 如今，老家变化这么大，刚刚进村的时候，她差点儿以为自己走错了，半晌没找到娘家的门。 还是问了人，才寻见李学工家，一进门就傻了眼。 他们一家住的是盐场的职工宿舍，就那么巴掌大的地方，住了全家十几口人。 再看看李学工家的房子，一砖到顶的四合院，连院子都是用青砖墁的。 家里更是各种家具、电器一应俱全，根本不是自己能比的。 又听李学工说，如今整个村子这样的好日子，都是李天明带着奔出来的，心里更是打翻了醋缸。 凭啥啊？ 凭啥一帮臭农民能过上这么好的日子，他们一家却有那么多的糟心事。 自己三个儿子，一个闺女，没一个让她省心的。 老大因为没有正式工作，直到去年才结婚，当时她也让人给娘家送了信，可除了李学工和李学农一人捎来了10块钱的随礼，剩下的连个面都不露。 让她被婆家人笑话了一年。 婚后，杨红文的日子过得也不如意，媳妇没工作，他自己也是个临时工，每个月赚的，连自己都养不活。 年前大儿媳妇又检查出怀了孕，两口子整天为了钱的事，在她眼皮子底下打架。 老二杨红武还不如他大哥呢，跟着人家学木工手艺，平时只能打打零工，三十来岁的人了，连个介绍对象的都没有。 还有闺女杨丽，自打出嫁以后，除了过年来一趟，平时都见不着人。 最疼的小儿子杨红兵，也是最不让她省心的一个。 打架、赌钱，一天到晚不干一件正经事，他们两口子掏空了家底，好不容易托人把杨红兵弄进了盐场。 结果这小子上了没几天班，就因为顶撞领导，偷厂里的东西，被开除了，要不是他们两口子砸锅卖铁的走通了关系，非得蹲大狱不可。 因为这事，杨红文和杨红武哥俩还跟他们闹了一场，都是儿子，为啥只帮老三找工作，不管他们俩。 李学娟本来就闹肚子的委屈，又被李学工和李学农数落了一通。 要不是为了小儿子，依着她的脾气，早就闹起来了。 一路到了李天明家那趟街，远远地就看见李天明抱着胳膊站在门口。 呃…… 李学工和李学农两人对视了一眼，不禁露出了一抹苦笑。 “三叔，四叔，今个咋有空来串门。” 真要是来串门的就好了。 “有啥话，你自己说吧！” 李天明守在门口，摆明了连门都不想让李学娟进。 “我……” 李学娟张口结舌的，有心扭头就走，可想到杨红兵，也只能强忍着心头的气，努力挤出一张笑脸。 “天明，这大过年的，大姑来了，你总不能连门都不让进吧？” “大姑？” 李天明皮笑肉不笑的。 “别，我这老农民可高攀不起盐场的正式工，有啥话就在这儿说，要是没事，哪来的回哪去。” 李天明才不管啥情面不情面的。 更何况他和李学娟有个屁的情面可讲。 他这人就是这样，谁对他有一分好，他能万倍报答。 年前村里人冒雪去接他，他转头就把股份给还回去了。 可有人要是得罪过他…… 李天明那心眼儿也能小得和针鼻儿一样。 李学娟当年做过的事，他可是一笔一笔都记着呢。 现在还觍着脸的上门为她儿子求工作。 那就别怪李天明让她没脸。 “天明，你这是咋说的，我是你大姑，当年的事……行，我这当姑的给你赔个不是，总能过去了吧！” 哈！ 李天明笑了：“你多大的脸面？一句话就过去了？行！别的事我不挑你的礼，你亲二哥没了，你连个面都不露，今天跑我门口当姑奶奶来了，谁给你的脸。” 当初李学成的骨灰被带回来，李学军找到李天明，说起李学娟的事，李天明可没说不让来。 结果让人送了信，李学娟愣是一面没露，做得这么绝，亲也就算是断了。 现在遇到事了，又厚着脸皮登门，李天明要是能待见她，才有鬼呢。 “我……我……” “没话说了？” 这边的动静，也吸引了周围的邻居。 “就是，亲哥没了都不见人，现在咋好意思上门的。” “从小就是个厚脸皮，恐怕她都忘了当年是咋欺负天明他娘的了。” “以前哪回来，都端着架子，瞧不起这个，看不上那个的，跟她说话都不搭理，现在看天明发达了，又厚着脸皮上门，咋好意思的。” 眼见人越聚越多，听着村里人的议论，李学娟的脸上像是着了火一样。 她也想不顾一切的闹一场，从今往后再也不登娘家的门。 可想到小儿子，也只能咬牙忍了。 这会儿她还觉得自己是委曲求全呢。 “行，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可是，天明，红兵可是你亲表弟，人都说姑舅亲，打断骨头还连着筋，你就这么狠心，眼瞅着你表弟混成这样，不管不问的！” 李天明都忍不住佩服李学娟的厚脸皮。 “他混成啥样，你们做父母的都不管，碍着我屁事。” 杨红兵是个啥狗东西，李天明又不是不知道，就算两家没有矛盾，他也不可能让杨红兵来厂里上班。 真要是让他来了，那小子能把机床拆了，当废铁卖。 “趁早死了这个心，你家的事，别来找我。” 见李天明把话给说死了，李学娟再也忍不了了。 “行，李天明，这话可是你说的，你也别得意，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看你能得意多久，总有你求着我的时候。” 李学娟突然爆发，把周围人都给说愣了。 多大岁数了，还来莫欺少年穷这一套呢。 “还有你们两个，从今往后别认我这妹妹！” 说完，李学娟转头就走。 话说得厉害，可心里却忍不住发虚，没留神脚下拌蒜，直接扑倒在了雪堆里。 顶着周围人的哄笑声，落荒而逃。 唉…… 李学工看着，也不禁叹了口气。 “天明……” “三叔，您不用说，我都懂，可有的人，真不值得你对她好！” 第八百六十六章 甭搭理 冬去春来，出了正月，天气渐渐回暖。 随着各种设备到厂，村口新建的厂房也陆陆续续的投入使用。 “哥，你看，这是第一批产品，按你说的，全检了一遍，合格率……98%。” 四萍手上拿着的小玩意儿，在李天明生活的那个年代，因为种种原因，已经基本被淘汰了。 但放到现在，还是个新鲜物件。 李天明伸手接过，将一端的插头接上电，另一端那个怪模怪样，看上去像麻花一样的白色金属管放进了暖壶里，按下开关，红灯亮起。 没一会儿，就听到了水沸腾的声响，持续了片刻之后，随着“啪”的一声，红灯熄灭。 “哥，你这名字还真没取错，热得快，一壶水用了不到三分钟就烧开了。” 李天明将热得快拿出来，放置了大概一分钟，伸手握住了金属管，已经基本上没有温度了。 “不赖！” 热得快其实早在几年前，吴月华就已经鼓捣出来了。 之所以一直没拿出来大规模生产，一方面是因为专利的问题得不到落实，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原因是安全性。 上一世，热得快刚投入市场的时候，因为安全问题引发的事故不断。 爆炸的，连电的，被金属管烫伤的。 既然知道存在着这些隐患，在消除之前，李天明肯定不能轻易拿出来。 如今经过不断的改进，一些有可能出现的问题，已经全部得到了改进。 在电器元件里加入了一个温控，另外金属管的设计上，也重新选择了新的材料，保证断电以后，能迅速冷却。 虽然这样一来，制造成本上去了，可安全性上得到了大大增强。 “大规模生产的话，平均下来的成本大概是多少？” “差不多是八块钱！” 张丽梅走后，厂里的成本核算一直都是四萍在负责，别看这丫头平时嘻嘻呵呵的像个马大哈，但学东西非常快。 “产量能达到多少？” “原材料供应充足的话……一个月能达到件！” 热得快的金属管要用到镍铬合金，目前国内能生产这种合金钢的单位并不多，好在海城钢铁厂就是其中之一。 “原材料的事，让谢建设去跑，你这边把生产组织好就行。” “天明，你家小四儿找你。” 正说着，天立走了过来。 “知道了！” 李天明应了一声。 “几个车间这个月的生产计划，你尽快做好交给我。” “知道了，哥，要不……你再给我加个人吧，这么多车间，你一个人实在忙活不过来。” 李天明也知道，随着新车间投入使用，只靠四萍一个人，确实有点儿难为她了。 可李天明现在也确实没有得用的人。 “这样吧，找你秀芝嫂子，你带带她，看看能不能干得了这个活。” 张秀芝好歹是初中毕业，弄这些报表，应该没啥问题。 “刚开年，生产安全上不能放松，记住没有！” 交代完，李天明便朝车间门口走了过去，小四儿还在那边等着呢。 “爸！” 李天明笑着迎了过去，一把将小四儿抱了起来。 “你咋来了？” “妈让我来的，有人来电话，妈让你回去呢。” 这个时候，谁来的电话？ “走，回家！” 回到家，宋晓雨正忙着做午饭呢。 “孙哥来电话，说是有要紧事找你。” 孙立？ 李天明听了，知道应该和拆迁有关。 “喂，孙哥！” “天明，还真让你给说中了。” 孙立刚从工地那边回来。 之前交上去的方案，经过市党委会的讨论已经得到了批准。 原来钢铁厂的老职工宿舍全部划归自行车厂。 刚过完元宵节，那边就开始动工了，按照之前李天明定下的，先开始第一阶段的工程。 一直到昨天，拆除工作已经完成，今天开始打地基。 结果这边刚开始干，就有人来捣乱了。 意料之中的事，李天明一点儿都不觉得意外。 “咋？他们还能不让咱们干活？” “那倒是没有，就是围着我问，什么时候拆他们的房。” 这是看到动工着急了。 “甭搭理他们！” 有些人就是越敬着，越不识抬举。 李天明自问已经很够意思了。 给电冰箱厂和自行车厂工人们啥样的待遇，也都给了他们。 可人心不足蛇吞象，居然还惦记上要把房子变成他们的私产，一个个的咋不上天呢。 “砌一道墙，别让他们影响到咱们施工。” “我已经和光强说了！” 孙立也是这个想法。 “可要是……杜书记知道了，他要是问起来怎么办？” “就说是为了安全，工地上那么乱，要是有小孩子跑过来，出了危险算谁的。” “杜书记要是问后续的拆除工作什么时候进行呢？” “没钱！” 呃…… 孙立一愣，反应过来也不禁笑了。 “行，还是你有办法。” 刚说完，就听到楼下一阵乱糟糟的。 “先不说了。” 挂了电话，孙立走到窗边，楼下正聚集着一帮人，被庄志涛带人放在了门口。 孙立一眼便认出了，来的正是住在老职工宿舍的那些人。 “怎么回事？” 孙立下楼到了门口。 看到他出来，那些人还往往前挤，被庄志涛带人挡了下来。 “找我有什么事，有话就说，这里是工厂，不要影响到正常工作。” 看起来不光要砌一堵墙，把施工现场围起来，还应该把自行车厂和职工宿舍分隔开，要不然时不时的来一帮人，谁受得了。 那些人立刻安静下来，这里毕竟是自行车厂，他们多少还是有点儿心虚。 “孙处长！” 孙立一摆手。 “我现在是猎鹰自行车厂的厂长。” 孙立可不糊涂，要是认下“孙处长”这个称呼，后面可就不好说了。 “行，孙厂长。” 被众人推出来的是个妇女，肥头大耳，满脸的横丝肉，孙立知道这个人，厂里有名的坐地炮。 她男人是烧结分厂的一名工段班长，两个儿子也都在厂里上班。 原先她也在食堂后厨，后来因为经常往家里运东西，被抓了个现行，让孙立给调到清洁大队去了。 “我们来就是想问问，改造老职工宿舍为啥把我们的房子给落下了？” 坐地炮被孙立收拾过，知道他不好惹，要是换成别人，早就闹起来了。 “改造是分阶段进行的，要是一气儿都拆了，别的且不说，到时候，你们住哪？我可没有多余的房子安置你们。” 众人闻言，顿时面面相觑，他们来本意就是要借机闹上一场，逼着孙立答应他们的条件。 可孙立这么说，他们连闹的借口都没有了。 “那……你们准备什么时候，拆我们的房子？” “关于这个，还需要后续研究，所有的工作都有计划，要按部就班的推进。”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坐地炮当然不可能这么轻易的就被糊弄过去。 “孙厂长，按你说的，现在建的房子，到时候，有没有我们的份？” 孙立闻言笑了，看着坐地炮：“马桂兰，盖职工宿舍楼，这笔钱是电冰箱厂和自行车厂出的钱，优先安置的也是两个厂的职工，你们是钢铁厂的工人，就算是要房，也不该找我要吧？我现在可不是钢铁厂后勤处的处长了。” 呃…… 这话说得一点儿毛病都没有，但问题是，这样一来，他们的新房子岂不是没有着落了。 “还有，这里是自行车厂，你们不是本厂的职工，以后还是不要随意进入，庄科长。” 庄志涛连忙答应了一声。 “等会儿让人先拉一条警戒线，安排人巡逻，无关人员一律不许进入自行车厂范围，要是有人不听警告，就把人给我扣下。” 说到最后，孙立已经冷了脸，随后也不再理会坐地炮马桂兰等人，转身就走进了行政楼。 得了孙立的吩咐，庄志涛也就不再客气了。 “诸位，请吧！” 第八百六十七章 把路走稳了 就在孙立对付坐地炮这些人的同时，李天明也迎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杜书记！您要来，咋……咋也不事先打个招呼啊！” 李天明赶到村委会的时候，杜树平正和李学庆拉着家常。 “怎么？我下来视察工作，还要给你们准备的时间？” 呃…… “杜书记，我不是这个意思！” 现在的领导很少有那种把下乡检查工作当成摆拍的，不过，杜树平单独来李家台子倒还是第一次，之前就算是过来，也是直接去永河县，然后将村镇的一把手叫到县里统一开会。 突然下来，别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吧？ “我刚才进村，发现这里的变化很大啊！” 杜树平上次来村里，还是和王作先一起，当时的李家台子和现在相比，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村西头的公园已经建成了，从长甸河引来了一条活水，蓄了一个人工湖，另外还从别处移栽过来不少花卉和景观树，现在已经成了村里老人和孩子们，每天必去的休闲所在。 村东头则是成排的四合院，每一套都是相同的规格，这样的日子放在以前，连想都不敢想，甚至于在很多领导人的心里，都只能被当成一个远景规划，如今在李家台子已然成为了现实。 再有就是村里的路，原先只有一条贯穿全村南北的大路，现在每一条小道都被铺上了洋灰板，两侧还砌上了路边石。 别说是在农村，就算城市的很多地方，都还做不到呢。 杜树平也曾听不少人说起过李家台子如今的样貌，来的时候，心里也曾期待过，真正到了村里，他才发现，这里的情况要远超预期。 “我之前听王委员说过，你当年就曾当着他的面承诺过，要把李家台子建设成社会主义的新农村，现在……算不算实现了？” 李天明忙道：“杜书记，这可不是我一个人能干成的，没有领导们的支持，没有乡亲们同心协力，我就算有浑身的力气，也干不成这么大的事。” 杜树平闻言笑了，站起身道：“今天就麻烦你这位领头人，带着我们参观参观，也学习一下你们的经验，怎么样？” 呃？ 这话听着怎么感觉…… “好，好！” 从村支部出来，第一站众人先去了学校。 之前在给乡亲们建房的时候，学校的校舍也重新翻修了一遍。 刚到校门口，就听到了教室里传来朗朗的读书声。 “您好，杜书记！” 李爱华已经接到了通知，早早就在学校门口等候着了。 “李老师，打扰您的工作了！” 杜树平了解过李爱华的经历，对于她放弃大城市更加体面的工作，留下李家台子的选择，也十分敬佩。 “欢迎杜书记来指导工作！” 杜树平笑着摆了摆手：“教书育人，我是个外行，可不敢瞎指挥，怎么样，李老师，工作当中有没有什么困难，或者说，我能帮助解决的？” “没有，没有，这里的条件已经很好了，村干部也很支持教育工作，李家台子的村民对孩子们的教育也非常重视，去年中考，我们学校的初三毕业班，有九十六名学生考上了县里的高中，还有五十四名学生考上了县里的中专。” 杜树平听了，也不禁大为惊喜：“升学率能达到一半吗？” “去年初三毕业班的学生一共有三百二十二人，差不多能有一半了。” “好，好啊！李老师，今年中考，有没有信心再创新高呢？” 还创啊？ 整个永河县，李家台子中学的升学率已经是最高的了。 “我们……继续努力，争取把升学率再往上提一提！” 随后，杜树平等人又参观了教室，操场…… “这里还有食堂？” 李天明忙道：“初中三个年级有很多其他村的学生，往来不方便，每天中午有一部分学生会在学校吃饭！” “有补贴吗？” “我们几个村子的支书商量好了，孩子们的伙食费，几个村子出百分之八十！” 杜树平点点头，还让一直跟在他身边的秘书记了下来。 离开学校，接着又一起去了养殖场。 现如今村里养殖场的规模又扩大了将近一倍，经过孙嘉璐的指导，已经形成了系统性的科学化养殖。 “过去我们常说，粮满囤，猪满圈，老百姓的日子就好过了，现在看来，天明，你们村已经走在前面喽！” 杜树平说着，还俯下身子，从猪圈里抱起一只小猪仔。 “天明，现在你们这里，可以同时养多少头猪？” “今年我们计划养一万三千头！” 一万多头。 跟着杜树平一起下来的市委领导们，闻言都不禁发出了一声惊叹。 要知道，海城最大的国营养殖场，今年也不过才养了两万五千头，李家台子这么一个小村子，养殖量居然能达到国营养殖场的一半了。 “你刚刚说的……科学化养殖，有机会的话，你们也去国营养殖场看看，互相学习，互相进步，争取来年再多养它几千头，怎么样？” 杜树平今天看上去兴致颇高，认识这么多年，李天明也不曾见他笑得这么开怀。 随后，李天明又陪着杜树平一行人去看了村里的农机设备。 杜树平又详细的询问了农业产业化的具体细节。 怎么分工，怎么分红，大规模集中种植的优越性。 李天明也都一一解答了，看着杜树平的秘书奋笔疾书的记录，他心里突然觉得有点儿没底。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最后，杜树平等人又到了村口的工业园区。 上次来的时候，这里还只有几座车间，现如今已经成片了。 方便面生产车间、罐头生产车间、机械加工车间、电风扇装配车间、电饭煲装配车间…… 挨个车间走过来，杜树平一行人也是大为惊叹。 很多人都是第一次来李家台子，以前总觉得报纸上的宣传言过其实，不过是因为上面需要树立典型，才故意将李家台子所取得的成就夸大，一切都是为了宣传。 真正参观过后才知道，报纸上的内容已经非常含蓄了。 谁能想到，一个小小的村子，居然能创造出这样的奇迹。 这里的工厂，不但拥有着先进的设备，还有着先进的管理模式，甚至就连车间里的工作环境，也要胜过很多国企工厂。 “大家自由参观，都取取经，这里的群众取得的成就，够我们这些官老爷好好学上一阵子的了！” 李天明听了，都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杜树平居然也会讲笑话了？ “天明，你陪我走走！” 这是要说正事了吧？ 李天明想着，连忙跟上。 “天明，我们认识的时间，也不算短了吧？” 地震的转年第一次见，算起来也有七八年了。 “我在海城这些年，大事一件都没做过，说起来，还是有些遗憾的！” 可千万别遗憾。 杜树平真要是个满脑子都是干大事的领导，那才要人命呢。 他在海城这些年，虽然没做成惊天动地的大事，可海城的城市建设，经济发展，一直都在逐步完善和提升，这就是最大的功绩了。 “我想……你也应该猜到了，我要离开海城了！” 李天明确实猜到了，可是听杜树平亲口说出来，他的心还是忍不住往下一沉。 “组织上已经颁布的任命，我明天就走，离开前，我就想看看，王委员一直惦记着的李家台子如今到底什么样了，天明，你们……很了不起！” 国内很多农村地区，如今连温饱都还没解决呢，李家台子居然能建起一个规模庞大的工业园区，要不是亲眼看到，肯定会以为是天方夜谭。 “临走之前，有句话，我想送给你，把路走稳了，走对了！” 对上杜树平炯炯有神的眼睛，李天明的心猛地一颤。 他明白杜树平的意思，心下不禁苦笑。 就想当初王作先离开海城的时候，担心他会走岔了路，特意来村里和他有过一次长谈，如今杜树平大概也有着相同的担心，特意过来提醒他。 “杜书记，下次来，我请您吃地道的农家饭！” 呃？ 杜树平微微一怔，接着便笑了起来，抬手拍了拍李天明的肩膀。 “好，到时候尝尝你的手艺！” 第八百六十八章 下马威 “杜书记要调走了？啥时候的事？他亲口和你说的？” 刚把杜树平一行人送走，李天明便把这事和李学庆说了。 得知这个消息，李学庆的反应明显要比李天明更大。 大概是上了年纪的原因，人都会变得求稳。 要是搁以前…… 爱走不走，关老子屁事。 可现在不一样了，村里这么大的家业，头顶上换一位领导，往后会咋样，谁都说不准。 “明天就去外地履职了。” “去哪？” 李天明没说话，只是看着李学庆。 咳咳！ 李学庆反应过来，笑得十分尴尬。 这么大的事，哪能随便说。 “没跟你透透，往后谁来咱们海城？” “没，估计杜书记也不知道！” 之前得知杜树平要被调走的时候，李天明还曾想过和王作先打听打听，但考虑了一下，还是算了。 无论谁来，上级领导肯定有自己的考虑，这么大的事，李天明一个平头老百姓根本够不着。 “新来的这位，但愿……” 有些话，李学庆也方便说出口。 “叔，放心吧，政策是中枢定下的，甭管谁来都得跟着大方向走！” 话是这么说，具体如何执行，还是要看地方上领导的态度。 现在说啥都为时尚早。 还是…… 先等等看吧！ 转天，这件事就有了结果。 杜树平调任皖省，担任省长兼省委书记，党政一把抓，海城这边…… “这位魏书记可不简单，之前是陕省某地的一把手，据说……背景很深。” 卢源刚开完会，第一时间就给李天明打来了电话。 “你准备一下，魏书记刚刚在会上说了，未来海城的工作重点就是发展经济，准备召开一个座谈会，你可是大集体经济的领头人，到时候，肯定有你一个位置。” “卢局，您觉得这位魏书记……” “别瞎琢磨，做好自己的工作是第一位的，其他的……看看再说！” 卢源也找他的老朋友打听了魏红星魏书记的过往经历，了解得不多，唯一有用的就是，这位魏书记是个干实事的。 之前在陕省任职的时候，曾顶着压力，带头推进了农业改革，当地老百姓对他的评价颇高。 据说这次调任，当地的群众还曾极力挽留。 要是放在过去，是能享受到脱靴之礼的。 听卢源这么说，那就…… 看看再说！ 整整一周过去，李天明终于接着了卢源的消息。 前往海城，参加由市委书记魏红星组织的经济座谈会。 接到电话的当天，李天明便开车前往了海城。 按照规定，住进了市委办公室指定的招待所。 “卢局，开这个会，到底要说些什么，您总得给我通个气吧？” 收拾完，李天明便开车去了卢源的家。 “通气？我也得知道才能告诉你啊！” 卢源这会儿也在纳闷呢，按照惯例，开会前，像他这样的市委重要部门的领导，都会提前拿到会议大纲，到时候具体说什么，都会提前通知。 可一直到现在，他还什么都没拿到，唯一知道的就是开会的时间和地点。 “跟我的关系不大吧？” “应该……不会吧！” 俩人猜了半晌，还是猜了个寂寞。 一切都只能等到明天会上揭晓了。 在招待所住了一晚，转天，李天明提前一个小时出发，到了市委大院。 以前这里他经常来，王作先离开以后，来的机会就很少了。 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李天明先去了会议室，参会的人都要现在这里集中，然后一起前往会议室。 除了卢源和马援朝之外，没见着几个熟人。 听卢源介绍过后，李天明才知道，今天来的除了海城几家重要企业的领导之外，还有海城财经大学和商学院的教授，都是国内知名的经济学家。 “我大伯怎么没来？” 既然海城重要企业的领导都来了，怎么没见着李学军？ “钢铁厂来的是副书记。” 卢源朝不远处的一个中年人示意了一下。 “马超兴，学军同志要是退了的话，他接任的呼声很高！” 这个名字，李天明并不陌生，正月里在李学军家里的时候，曾听李学军说过，钢铁厂新来了一位副书记，是从唐山那边调过来的，一直在厂党委会上和他唱反调。 魏红星到海城履职后的第一次重要会议，钢铁厂来的居然是副书记，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等了一会儿，众人又被市委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带到了会议室。 李天明找到了写着他名字的牌子，看到位置靠后，顿时暗暗松了口气。 最好是来充人头的。 众人落座，今天主角终于登场了。 五十多岁的年纪，身材偏瘦，两条眉毛又黑又粗，目光炯炯有神，只是…… 这出场方式似乎是在宣告什么。 以前王作先和杜树平组织开会，可没有这么大的派头。 也不知道是谁牵的头，突然掌声响起，李天明也赶紧跟着拍巴掌。 魏红星走上主席台落座，抬手往下压了压。 “今天参会的很多同志都是第一次见面，首先认识一下，我叫魏红星，遵从组织上的安排，来咱们海城担任市委书记，今后的工作当中，还希望大家鼎力支持！” 语气铿锵有力，说话的时候，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目光似乎在李天明这里停顿了片刻，那眼神意味深长。 “初来乍到，对海城的了解，我可能不如在座的任何一位同志，先简单谈一谈，我掌握的情况……” 随后，魏红星便开始对他这段时间掌握的相关信息，简单的阐述了一番。 李天明老老实实的听着，没明白魏红星说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像魏红星自己说的，海城的情况，在座的任何一个人，可能都要比他更加熟悉。 “发展经济，提高海城人民的生活水平，是未来一段时间内的工作重点……” 魏红星接着又开始介绍起了他在之前工作岗位上的一些经验。 李天明听得是一头雾水。 今天不是经济座谈会吗？ 怎么听上去像是政府工作报告。 “哪一位是李天明同志。” 李天明正琢磨着魏红星召开这个座谈会的用意呢，突然被点名，一阵错愕过后，才举起了手。 “魏书记，我是李天明！” 魏红星浅笑道：“我在陕省工作的时候，就曾听过你的名字，年纪轻轻，工作能力很强，这些年带领着大柳镇的群众兴办工厂，海城的经济发展，你是做出了很大贡献的！” 突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夸奖，李天明还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正想着是不是要谦虚两句，魏红星突然话锋一转。 “集体经济不管要接受人民群众的监督，更要坚持党的领导，我了解到，你们在大柳镇建的工厂，组织建设方面一直不是很完善，还有海尔店冰箱厂和猎鹰自行车厂，党委组织在其中起到了多大的领导作用？这一点，李天明同志，你写个报告交上来，找机会我们再详谈。” 呃…… 李天明闻言，顿时愣在当场。 好家伙的，这是下马威啊！ 看似轻描淡写，但实则魏红星提到的问题，稍有不慎可是要出大事的！ 组织建设这可是原则问题。 魏红星直接一句“不完善”，这一刀捅下来，李天明感觉肋叉子都疼。 好在魏红星很快就把话题转移到了其他方向。 “天明，当心啊！” 卢源小声说了一句，还轻轻地在李天明手上拍了两下。 显然，他也感觉出来了。 这位魏书记来者不善。 第八百六十九章 激进派 “魏书记到底啥意思？” 整个会持续了两个多钟头，干的没唠几句，一直都是魏红星在说，要紧的话，也就是点的李天明那几句。 基层组织架构建设不完善，这个问题可就严重了。 闹不好的话，一个党内处分，绝对够李天明喝上一壶了。 散了会，李天明和卢源一起回到了商贸局。 “开这个会，总不能是针对我吧？” “这个事……你也别多心！” 卢源嘴上这么说，可心里也在犯嘀咕。 这个会开的太蹊跷了，魏红星特意在会上点出大柳镇工厂，还有电冰箱厂、自行车厂的组织建设问题。 肯定不会只是随口一说那么简单，但目的是什么，这还真不太好说。 “不是我多心，您也都听见了，刚才在会上，有哪一句是比这个更厉害的？” “既然魏书记说了，你就按他说的办。” “可怎么才算没问题？” 大柳镇的组织建设，李天明可没落下，几个村子的村支书就是党委成员，李学庆担任书记，并且报过县委，也得到了批准。 电冰箱厂也同样有党委班子，只有自行车厂，因为之前是钢铁厂的三产，确实被忽略了。 “你也是党员，组织机构建设的问题，难道你不清楚？天明，这件事可不能大意！” 卢源说着，起身把门关上了。 啥情况？ 难道还有内幕消息？ “这位魏书记……以前在陕省工作的时候，可是个有名的激进派。” 呃？ 激进派！ “您不早说。” 之前李天明就担心，海城来了激进的领导。 海城的发展已经上了轨道，现在需要的是个萧规曹随，能稳定海城局势的领导。 行事风格太激进的…… 不一定适合海城。 “卢局，魏书记不会是打算拿我开刀吧？” 卢源现在也说不准，按说不应该，大柳镇现在的大好局面来之不易，海尔厂和猎鹰厂在去年的广交会上大出风头，如今也算是海城的明星企业了。 新来的领导就算是准备要大展拳脚，可眼下也应该先稳上一手。 上来就拿李天明开刀，这种做法显然并不明智。 更何况…… 李天明也不是个没根基的。 不光有王作先这个靠山，就连老人家都对李天明十分青睐。 拿他开刀，牵扯面太大了。 可魏红星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卢源也捉摸不透。 “你先按魏书记的要求，把工作做好了，尽可能……别留尾巴。” 李天明点点头，除此之外，他也没别的好办法了。 从商贸局出来，李天明就去了自行车厂。 “天明，我怎么感觉来者不善呢？” 听李天明说完，孙立心里也觉得不踏实。 看似轻描淡写，但点出的问题却十分严重。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一步算一步，既然人家提出来了，咱们照办就是了，抓紧统计一下，咱们厂现在的党员人数，该有的组织机构都完善起来。” “脱产吗？总不能工会主席还得在一线参加劳动吧？” 唉…… 李天明也觉得头疼，党委会、工会，还有工会之下的各种机构，全都加起来，至少也要二三十人，这些人如果全部脱产的话，对厂子来说是个不小的负担。 “正职脱产，其他的工作人员……兼职，机构尽可能简化。” 整个自行车厂才多少工人，搭起来那么多套班子，根本没有必要。 如果不是为了和钢铁厂分割开，李天明都想借用钢铁厂的组织机构了。 “行，先把检查应付过去。” 交代完，李天明接着又去了海尔厂。 组织建设的问题，海尔厂同样存在，当初接收电冰箱厂的时候，原来的领导班子大部分人都被清理掉了。 只留下了一个上了年纪等着退休的工会主席，李天明直接让对方兼任了厂党委书记。 这些年下来，尽管对方已经到了退休的年纪，可也一直没换过人。 但现在肯定是不行了，魏红星着重点出了这个问题，不解决不行。 “咋突然说起这个了？” 海尔厂最近正忙着调试刚到厂的设备，还要组织生产，培训员工，天满已经忙得四脚朝天了。 现在又出了这么一档子事。 “谁知道呢，可能人家要立威，选中了我这个刺头，甭管是要干什么，这时候，咱们都得配合。” 天满也明白这个道理，魏红星如今是海城的父母官，他点出来的问题，谁敢不重视。 “我姥家来的那些人，现在咋样了？没出啥事吧？” 刚出正月，李天明给大姨父郑志勇打了招呼后，人就来了。 这次一共来了三十多人，除了两个舅舅，三个姨娘家的表兄弟姐妹，还有一些表舅、表姨家的亲戚。 来都来了，李天明也只能照单全收。 虽然有言在先，但也难保不会有人借着李天明的旗号，搞出一些事来。 “能有啥事，哥，你就放心吧，我特意问过，参加培训的时候，都挺认真，等设备调试完，就可以上线操作了。” “记住了，不许搞特殊！” 李天明犹豫了一下，又接着说道。 “我老姨家的红旗……你看着给安排安排。” 对这个上一世和他关系最好的表弟，李天明还是忍不住想要关照一下。 “哥，你看安排他……” “先去售后服务部吧，学点儿技术，还有我二舅家的张孟伟，让他去司机班，就他们两个，其他人，还咋办就咋办。” 天满听了，也大概猜到了是咋回事。 “行，回头我通知下去。” 天满说完，似乎还有话要说。 “有啥话就说。” “哥，真要是按魏书记的要求，把组织机构班子搭起来，往后厂里……听谁的啊？” 按照正常的组织机构，工厂的一把手都是党委书记，厂长只能排外第二位。 可真要给他头上安个婆婆，往后的工作还怎么开展？ 李天明闻言，不禁皱起了眉。 他这会儿也琢磨过来了。 魏红星来这一手，该不会是打算夺权吧？ 要是他真的动了这个念头，那还真麻烦了。 李天明当即又赶到了卢源的家里，之前在单位，卢源肯定有这话不方便说出口。 他准备再去了解一下魏红星的底细。 “卢局，我这可不算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组织程序就是这样，魏书记要是……” 卢源抽着烟，半晌才开口道。 “你说的……不是没有道理，确实不能不……呃……” 话说到一半，卢源才反应过来，说这种话，即便是在私下里，也照样犯忌讳。 “卢局，您之前说魏书记是个激进派，他在以前工作的地方，都是咋干的？”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魏书记这个人手腕非常强硬，有点儿……独断专行的感觉，而且……为了方便推行他的一些决定，喜欢揽权。” 每一位领导的行事风格都不一样，有的保守，有的温和，有的…… 激进！ 听卢源所说的，魏红星的执政风格，已经不只是简单的激进了。 也就是面对李天明，换作另一个人，卢源是肯定不能说这些话的。 “您的意思是，魏书记可能会有大动作，真要拿我立威？” “总之，你先做好准备吧。” 卢源也不一样海城发生太大的变动，现在的局面，可是他们这些老人儿多年努力的结果，一旦魏红星要下重手，很难保证海城的未来会变成什么样。 “天明，这个事，你最好和老领导打个招呼。” 李天明知道，卢源说的老领导是指王作先。 看起来确实需要给王作先打个电话聊聊了。 第八百七十章 你在担心什么？ 王作先刚到家，就听保姆说，有个叫李天明的给他打过电话。 这倒是新鲜了，自从把家里的电话给了李天明以后，这么多年，李天明也只打过一次，还是为了郑大伟走私案。 突然来电话，肯定是有要紧事。 回到书房关上门，王作先拿起电话，打了回去。 李天明此刻正在海尔厂的办公室，听到电话铃声响起，连忙抓起了听筒。 “喂！我是李天明。” “是我，王作先。” “首长！” “这是私人电话，还是叫王叔听着顺耳。” “王叔！” 王作先笑了：“这还差不多，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说着靠在了椅背上，他今天接待了三波外宾，确实有些累了。 “王叔，海城新来的魏书记……” “魏红星，我知道这个人，当年农业学大寨的先进个人，之前在陕省推行包产到户，工作成绩很突出，来海城之前，还推动了当地的旧城区改造，是个很有能力，也很有魄力的干部，怎么？已经见过了？” 王作先一上来就给李天明列出了魏红星的成绩单，这让李天明接下来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今天魏书记召开了经济座谈会，在会上……已经见过了。” “有什么话就说。” 李天明提起魏红星，王作先立刻猜到肯定是出了问题。 “是，魏书记在会上提了大柳镇，还有电冰箱厂，自行车厂的组织建设问题。” 王作先闻言，微微皱起了眉：“大柳镇是大集体性质的企业，电冰箱厂和自行车厂的主体也是集体企业，组织建设……” 说到这里，王作先已经猜到了魏红星的用意。 组织建设不过是个幌子，魏红星的真正目的是明确谁来主导。 “你们起冲突了？” “没有，王叔，我……我哪敢啊！” 人家是市委书记，李天明就算顶着个农民企业家的名头，可说到底也该是个平头老百姓。 “这就好，你给我打电话是什么意思？总不能是来和我告状的吧？” 呃…… 李天明还真没有这个意思。 只不过…… “王叔，如果魏书记要电冰箱厂和自行车厂的主导权……” 大柳镇的企业是集体领导，只要组织结构上挑不出毛病，主导权谁都拿不走。 李天明真正担心的是电冰箱厂和自行车厂。 这两家企业如今的局面来之不易。 尤其是海尔厂，国内市场差不多已经拿下了三分之一的份额，还在去年的广交会上大出风头。 一旦领导班子发生变动，李天明失去经营和决策权的话，未来如何还真不好说。 “你在担心什么？” 王作先一句话把李天明给问得愣住了。 他在担心什么，王作先不可能不知道。 这么问，又是什么意思？ “你是担心有人会把厂子抢走？” 不等李天明说话，王作先的语气突然变冷。 “李天明，工厂是国家的，是集体的，不是你个人的。” 这话说得就有点儿重了。 “王叔，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魏书记刚提了组织建设的问题，你就受不了了？把电冰箱厂和自行车厂当成了你自己的地盘，任何人都不能伸手了？老虎屁股摸不得？” 听了王作先的话，李天明也是一阵语塞。 “你把党的重要领导干部当成什么了？巧取豪夺的土匪？” 好家伙的，李天明哪敢接这话。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家子气了？” 有吗？ 教训完，王作先的语气也渐渐变得缓和。 “事情还没发生呢，你就大惊小怪的，像什么样子。”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王作先又开口说道。 “要相信自己的同志，魏红星同志要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海城的发展，记住了吗？” “记住了！” “口服心不服！” 王作先太了解李天明的性格了。 一惯的吃软不吃硬。 他也不禁在心里埋怨魏红星，太心急了， 初来乍到，想要做出一番成绩的心情可以理解，但是手腕未免太生硬了，而且…… 目的完全不加掩饰，说什么组织建设问题，谁还能猜不到他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一下子就捅了李天明这个马蜂窝。 以他对李天明的了解，魏红星要是当真将手伸过去，李天明肯定不会毫无反应。 到时候，双方肯定要有一番较量。 最后少不了要他还收拾残局。 唉…… 之前听到风声，说要让魏红星接替杜树平的位置时，王作先就不是很赞成。 海城虽然不像深圳，在改革开放的最前沿。 但是作为最早施行对外开放政策的北方重要港口城市。 海城的情况也十分复杂。 真正需要的是一个温和派，稳步推进海城各方面的建设。 魏红星…… 还是太激进了。 但魏红星已经开始在海城履职，这个时候，说这些也没有意义了。 眼下要紧的是，稳住局面，海城的经济建设，绝对不能乱。 “关于电冰箱厂和自行车厂的情况，当初是有过协议的，经营权和决策权，既然交给你，是组织上对你的信任，你……可不能辜负了，明白吗？” 呃？ 这话锋转换的也太突然了。 “明白！” 显然，王作先还是支持李天明的。 只要有这句话，接下来的事就好办了。 “明白就好，天明，你是个聪明人，该怎么做，我想你心里肯定已经有了成算，把工作做好，电冰箱厂和自行车厂的现在的局面，上级领导非常满意，接下来，希望你们能再接再励，取得更好的成绩。” 李天明忙道：“请首长放心，也一定不辜负首长的期望。” “臭小子，口号喊的震天响，往后让我少操点儿心就最好了。” 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 海城现在的基础是王作先当年打下来的。 他比任何人都更希望海城能越来越好，而不是…… “你上次说的香江的问题，我和老人家提过了，首长也赞同你的观点，香江不能以任何形式乱起来，可英国人肯定不希望我们收回的是一个稳定繁荣的香江，这个时候，就需要借助各方势力的协助。” 王作先突然提起这个话题，李天明也猜不到他在打什么主意，只能闭口不言，耐心听着。 “可是，你也知道，有些事……要注意影响，向家的身份毕竟不光彩，要是明面上接触的话，一旦泄露出去，造成的影响，很有可能被英国人当做把柄，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李天明不禁苦笑，明面上不行，那就只能以非官方的渠道去接触了。 目前来看，还有谁比他更合适？ “王叔，需要我做什么？” “保持接触，适当的时候，可以向他们释放一些信号，具体的……你应该猜得到。” 又要让我猜？ 可一旦出了事，到时候没人认了，岂不是把他给装进去了。 李天明能拒绝吗？ “我……明白！” 得到了一些，就得付出一些。 这是躲不过去的。 “天明，这种事……确实难为你了，但是……希望你能体谅吧！” “王叔，您不用这么说，香江是大事，有机会做点儿工作，这是我的荣幸。” 王作先闻言笑了：“别光说漂亮话，我是要看到工作成绩的，另外……海城的事，遇到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 放下电话，李天明长出了一口气。 太累了！ 以前和王作先说话，他是很随意的，可随着王作先的位置越来越高，他也不得不变得小心翼翼。 不过好在，王作先还是向着他的。 有了这位做靠山，接下来…… 就能自如应对了。 第八百七十一章 咱得讲理 虽然被教训了一顿，但总归结果是好的。 王作先没明着承诺什么，可李天明的心里有底了。 转天，李天明本打算去京城的，之前送小五回剧组，没见着侯长容，过去这么长时间，也应该回来了。 可正当李天明在食堂吃着早饭，厂办主任急匆匆地走了过来，伏在天满的耳边说了几句话。 “哥！市委来人了！” 呃？ 李天明一怔。 市委来人？ 该不会是…… “走！” 市委领导大驾光临，李天明可没那么大的派头，让领导等着他。 急匆匆地到了行政办公楼门口，恰好挂着市委牌照的红旗轿车缓缓到了跟前。 车门打开，下来的人正是魏红星。 “魏书记，您来怎么也没提前打个招呼！” 李天明忙迎了过去，离得老远就伸出了手。 甭管人家是干啥来的，态度必须端正。 魏红星笑着和李天明握了下手。 “天明同志，我今天可是专程来学习的，不会打扰到你们的工作吧！” “欢迎都来不及，就是……也没啥准备。” “不需要准备什么，我来，就是为了看厂里最真实的一面，要是搭台唱戏，你不耐烦，我也没兴趣。” 呵呵！ “那您现在是……” “去一线车间看一看，方便吗？” “方便，方便！” 李天明说着，站在了魏红星的身侧。 “魏书记，您请！” 厂里也没啥不方便给人看的，魏红星又不是竞争对手派来的，当地的父母官来检查工作，自然要大开方便之门。 一行人先去了装配车间，这个时间，工人们已经完成了交接班，各班组长正在组织工人开班前会。 魏红星停下脚步，听了一会儿，看向李天明说道：“天明同志，你们厂的班前会，与众不同啊！” 李天明听了，也明白魏红星是什么意思。 这种班前会制度，很多大厂都有，说的基本上都是安全问题，或者说上一些慷慨激昂的话，鼓励工人们为尽快实现四个现代化做贡献。 海尔厂就不一样了，虽然也同样强调安全，可安全教育结束之后，剩下的时间都是安排当天的工作计划，强调的也是质量优先。 “魏书记，现在厂里的生产任务很重，去年下半年广交会上签下的订单，还有台等着交付，另外国内市场的供给，方方面面都在催货，班前会的时间很紧，鼓劲儿的话，年后的全厂职工大会上，已经说过了！” 对李天明的解释，魏红星显然并不满意，他虽然不是那种强调政治挂帅的领导，但是，有些问题还是很有必要天天讲，反复的讲。 可李天明却把最为要紧的事，说得这么轻描淡写，在他看来分明就是主次不分。 随后，魏红星又走到了成品区。 “厂里的产品是每一台都要经过质量检测吗？” 每一台？ 要是全检的话，质检科的人能活活累死。 “魏书记，我们厂施行的是抽检制度，每20台电冰箱，会随即选一台送质检车间。” “能确保质量不出问题吗？” “当然不能说百分之百，不过我们厂有售后服务部门，另外在全国主要大城市，都有常驻的售后维修人员，如果冰箱质量出现问题的话，可以确保维修人员24小时内到位。” 魏红星闻言，只是点了点头。 接下来，又在李天明等一众厂领导的陪同下，参观了其他几个车间。 “这边的设备是刚到厂的？” “去年我们和西德的利勃海尔签订了设备采购合同，从年前开始，设备就已经陆续到位了，等到调试结束以后，就可以投入生产了。” “预计到等到什么时候？” “下个月中旬！” 最后，众人又到了机械加工车间，刚好有从李家台子发来的配件正在卸车。 “哥！” 天喜刚要过来，看到李天明身旁的魏红星，尽管不认识，但看对方的衣着，还有气势就知道身份不一般，连忙停了下来。 “这是从外面采购的配件？厂里难道不具备加工能力吗？” “这是从李家台子发过来的，其中一部分配件在那里加工完成。” “有这个必要？” 呃？ 李天明闻言，下意识地皱眉：“魏书记，这是当初协议里面规定的！” 当初李天明之所以执意要将电冰箱厂的一部分配件放到李家台子制造，最为关键的就是，要将一部分核心技术攥在手里。 为的就是防备今天这种情况。 听到这句话，魏红星的表情微变，随后突然说了一句。 “怎么没见陈书记？” 来了！ 魏红星说的陈书记，正是海尔厂的工会主席，同时兼任厂党委书记的陈志光。 说起来，这么多年，李天明都没见着过几次。 给他的印象就是个文质彬彬的小老头儿。 上次见，还是年后全厂职工大会，作为名义上的一把手，陈志光难得在厂里露了一面。 在会上做了工作报告，为全厂职工鼓劲儿的就是他。 对于自己在厂里扮演的角色，陈志光本身也很知足。 工资不低，待遇不差，还有啥不满意的。 争权夺利？ 聪明人才不会生出这个念头，真要是动了这个心思的话，恐怕第二天，他就得荣休了。 “陈书记的身体不太好，平时不经常在厂里！” 有了王作先给的底气，李天明也是实话实说。 “不在厂里？作为电冰箱厂的一把手，长期不在工作岗位上，像什么话，如果身体状况已经不足以应对本职工作的话，就应该主动退居二线，把岗位空出来，让能者上！” 卢源说得还真没错，这位魏主任当真是个激进派，行事风格有点儿雷厉风行的意思。 昨天才在会上点了李天明的问题，今天就要落到实处了。 “魏书记说的是，不过，陈志光老书记对海尔厂还是非常重要的，他也有着强烈的意愿，希望能在一线岗位上继续发光发热，所以……” 李天明的姿态拿捏得很好，只不过，态度却非常明确。 想动厂里的人，不行！ 不需要硬顶，关键是，咱得讲理！ 当初投资电冰箱厂的时候，最终签订的协议里面明确规定了，李天明拥有电冰箱厂的经营权和最终决策权。 所以，厂里真正的一把手，只能是他。 他如果不同意的话，即便是市委书记也不能越权。 “天明同志，要以电冰箱厂未来的发展为重。” 李天明笑道：“魏书记说得对，让老书记继续留在厂里，正是为了海尔厂的发展！” 魏红星的目光突然变得凌厉。 “天明同志，电冰箱厂还是不是在党的领导下？” “当然！” 李天明目光坦然的和魏红星对视着。 “无论在任何时候，我们厂都是在党的领导下，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仍然是！” 魏红星当然听得出李天明言语中的深意。 电冰箱厂以前没有问题，现在没有问题，以后也不会有问题！ 谁要是觉得电冰箱厂有问题，那他才真的有问题！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李天明已经做好了准备，魏红星要掀桌子了，一旦双方的矛盾形成并且激化，未来将会遇到的任何状况，他都会照单全收。 但是，让李天明没想到的是，他等来的不是魏红星的愤怒，而是…… “天明同志，有些问题……我们需要单独聊聊！” 聊？ 魏红星的反应，让李天明有些措手不及。 但既然对方提出来了。 那就…… 聊呗！ 能缓和最好，如果不能，李天明也没打算低头。 这也是原则问题！ 第八百七十二章 天塌不下来 李天明和魏红星在办公室里整整谈了两个小时，没有人知道他们到底说了什么。 魏红星离开的时候，李天明一直送到了门口，还亲自上前帮着开了车门，众人看得是一头雾水，仿佛之前在车间里的那番争执从来没有发生过。 目送着那辆红旗轿车走远，李天明也暗暗松了口气。 刚刚那一场激烈的交锋，他的心一直悬着呢。 “哥！这是……没事了？” 没事了？ 看着天满一脸好奇的模样，李天明笑道：“想啥美事儿呢！” 魏红星可不是当年的白江涛，能平安度过那个疯狂的岁月，并且身居高位的，有几个是简单的。 “难道魏书记还想在咱们厂……埋钉子？” “瞎说啥呢，啥叫埋钉子？魏书记是海城的一把手，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海城的发展，别胡思乱想的！” 目的是一致的，只不过如何实现这个目标，两个人的确存在着分歧。 不过好在，暂时找到了一个平衡点。 虽然还远没有相逢一笑的程度，但总归是避免了更大的冲突。 李天明和魏红星都明白，他们之间一旦矛盾被激化，受到损害的只能是海城的经济发展。 “哥，到底咋回事啊？你和魏书记都说啥了？好歹让我心里有底啊！” “别瞎打听，有我在前面顶着，你心里还没底？记住了，安心把工作做好，其他的，啥都不用考虑，天……塌不下来！” 尽管还是糊里糊涂的，可李天明都这么说了，天满干脆也就不问了。 有李天明在，雷劫都落不到他的脑袋上。 “哥，你这是上哪去啊？” “来都来的，总得去看看我那些表兄弟姐们啊！” 因为新的生产车间还没投入使用，张孟伟等人现在都被分配到之前车间的各个工段，跟着厂里的老师傅们学技术呢。 刚刚李天明陪同魏红星过来的时候，他们就已经看见了，知道李天明有正事，便没往跟前凑。 “大伟哥，咋样，还能适应吗？” 张孟伟正忙着搬工件，见李天明到了跟前，忙将工件放好。 “能适应，咋也比在家种地强！” 如果还在村里的话，这个时候，应该开始给地里拉冻水，为春耕做准备了。 李天明没急着说让张孟伟学开车的事。 周围那么多姥家的亲戚，照顾这个，不照顾那个，容易落埋怨。 毕竟谁都知道司机是美差。 聊了几句，李天明又去找了郑红旗，这小子文化虽然不高，却有着一股子机灵劲儿，上一世一直跟在李天明身边。 “哥，不，厂长！” 李天明笑了，替郑红旗掸去了袖口的尘土。 “好好干，别让我操心，记住没有？” “记住了，记住了，何师傅一直夸我学得快呢！” 一旁的车工老何见状，也猜到了郑红旗和李天明之间的关系。 “厂长，小郑确实不错，有股子机灵劲儿，学东西也快，我看过不了多久，他就能独立上机了！” 上机就算了，郑红旗的机灵劲儿放在车间有点浪费。 李天明之所以让他先去售后服务部，也是为了锻炼他，以后是准备要大用的。 在车间里待了一会儿，和舅家，姨家的表兄弟姐妹都见了一面。 嘴上说着不能特殊照顾，可毕竟是亲戚，李天明当然还是希望他们在厂里的日子能顺当一些。 可要是真的有人以为凭借和他的关系，就能在厂里混日子。 等一个月的试用期过去以后，哪来的回哪去。 李天明可不会有半点儿手软。 “我去趟京城，差不多明天就回家。” 回到办公室，李天明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还不是为了小五那个不让人省心的臭丫头！” 此前，李天明也给小五打过电话，还让小蓉抽时间去看了，可这丫头总是横拦竖挡的，就是不让家里人接触侯长容。 没办法，李天明也只能亲自跑一趟了。 “知道，知道，小五都那么大的人了，再出格的事，我还能打她啊？对，对，对，骂也不行！” 李天明都不禁有些郁闷了。 打是肯定打不得的，从小到大，李天明啥时候动过小五一指头。 可连骂都不行，这个要求就有点儿过分了。 “记住了，记住了，我哄着她还不行嘛！” 挂了电话，李天明也只剩下了苦笑。 “哥，小五咋了？” “好像是在剧组搞对象了！” 啥？ 天满闻言，差点儿蹦起来。 “谁这么畜生，小五才多大，呃……” 天满突然记起，印象里那个贪吃的小丫头如今都已经20岁了。 “对方啥样？配得上咱小五吗？” 作为一个爷的兄弟姊妹当中，年纪最小的，小五当真是从小就被宠到天上去了。 “你咋不问问小五配不配得上人家？” “哥，说啥呢，咱小五差哪了，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段有身段，要……” “行了，行了，你再说，她都能去配皇上了！” 天满也笑了：“哥，那人也是剧组的演员？” “是！” “多大岁数？” 这个李天明还真不知道，现在又没有百度百科，侯长容上一世又不出名，谁知道他多大岁数。 “反正比小五大！” “长得呢？家庭呢？工作呢？” “我哪知道！” 李天明除了知道剧组里有这么个人之外，对侯长容的了解近乎于零，这也是为啥他急着要去京城的原因。 青年男女，朝夕相处，万一…… 那还了得啊！ 在那个臭丫头先斩后奏之前，说啥也得摸清楚了侯长容的底。 “不和你废话了，我得赶紧走！” 魏红星的事，此刻都被李天明抛到了脑后，在他心里，没啥比小五的终身大事更要紧的。 驾车一路到了京城地界。 这次《红楼梦》剧组的集结地还是在邮政招待所。 “大哥，你啥时候来的啊？” 刚下车，就听到身后有人说话，回头便看见高洪亮正和一个年轻姑娘走在一起。 手还…… 察觉到李天明的目光，高洪亮和那个姑娘连忙把手撒开了。 看到这一幕，李天明也不禁笑了。 “我又不是你们剧组的导演，还用得着背着我？” 此前在家的时候，宋晓雨套小五话的时候，那丫头还曾信誓旦旦地表示，王福林导演有过明确的规定，所有演员在拍摄期间，严禁谈恋爱。 明摆着的，面前这两位肯定是地下工作者。 “大哥，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爱咋样咋样！ 李天明连亲妹妹的事还操心不过来呢，哪有闲工夫管别人的事。 “行了，行了，你们啥事不归我管，那个……小高，有个事，和你打听一下！” “大哥，啥事啊？” “你……过来一下！” 还不知道小五和侯长容是什么情况呢，知道这件事的人越少越好。 拉着高洪亮走到了一旁。 “你们剧组侯长容……” 李天明刚开个头，高洪亮的眼睛都亮了。 “大哥，你都知道啦？” 我知道个屁啊！ 但是看高洪亮的反应，显然那俩人的事，在组里已经被很多人知道了。 “他和小五……就是李雪，他们……”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大哥，你也知道，这种事肯定要背着人，不过，我和老侯是一个宿舍的，他对李雪确实……确实有那方面的想法。” 哪方面啊？ 你给我说清楚了！ 不行！ 李天明此刻根本稳不住了，也不管高洪亮后面又说了啥，急匆匆的冲进了招待所。 “哥，你咋来了？” 小五正端着个盆子，准备去水房洗衣服，看到李天明的时候，顿时感觉到一阵心慌，下意识的将盆子放到了身后。 “你给我拿出来！” 第八百七十三章 咋看都不顺眼 小五藏得再快，却还是被李天明给看见了。 盆子的最上面，那件白色的衬衫明显不是她的。 至于是谁的…… 李天明此刻心里就剩下酸了。 这个臭丫头长这么大，都从来没给他这个亲大哥洗过衣服呢。 “哥……” 小五干笑着，还一步一步的朝着楼梯口退去，突然一转身，撒腿就要往楼上跑。 “你给我站那儿。” 李天明一开口，小五就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整个身子都僵住了。 “拿过来，让我瞅瞅！” 李天明走到跟前，一把将最上面的衬衫拿了出来，用力一抖，将衬衫展开。 往小五身上比划了一下。 噗嗤…… 听到笑声，李天明抬头朝楼上看去，见陈晓旭和张丽正躲在楼梯拐角处看热闹呢。 “笑啥笑，显得你们牙白啊！” 小五又羞又恼，指着两个好朋友气道。 “我们笑还不行啊！大哥！” 陈晓旭嬉笑着朝李天明挥了挥手。 “跟我过来！” 李天明点了下头，算作回应，随后拎着小五的衣领，将她给揪了出去。 招待所的后面，李天明找了个没人的地方。 “说吧！别等我问了。” 呃…… 小五到底是个年轻姑娘，这种事哪好意思说出口。 “我……我说啥啊？” “少跟我装糊涂，这衬衫是咋回事？” 小五低着头，难得扭捏了一把。 “我就是帮忙的，都是朋友，顺……顺手的事。” 哈！ 这借口也是绝了。 “拿你亲哥当傻子呢？” “我没有！” 小五四下看了看，急得说话都不利索了。 “哥，真……真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他……还……还……还没那个……谈朋友呢！” 没搞对象，就帮人家洗衣服了？ “咋？人家没那个意思，都是你剃头挑子一头热？” “谁说的？” 小五急道。 “我就是……还没和他挑明了呢！” 心塞！ 知道心塞是啥感觉吗？ 就是让人朝心口窝狠狠地闷了一拳。 半晌都缓不过来的那种。 辛辛苦苦养大的小妹，如今也要飞到别人身边去了。 真像是让人把心都给剜去了一样。 之前是小蓉，现在又是小五。 这滋味…… 唉…… “就是那个侯长容？” 小五没说话，显然是默认了。 “他人呢？” “跟着李老师去取道具了。” 培训班重新开课以后，现在已经进去了带妆小品的阶段。 每个人的角色基本上都已经定下来了。 小五成功拿到了史湘云这个角色，每天都在忙着排练醉卧芍药圃。 “啥时候回来？” 小五闻言，急得不行：“哥，你……你别难为他！” 这要不是从小养大的，李天明非得给这小没良心的来一拳。 这刚哪到哪就开始护着了，还防着她亲哥。 “我难为他干啥？你这都帮着人家洗衣服了，不明不白的算咋回事？” 人言可畏，真要是传出去不好听的，这臭丫头的名声咋办？ 兄弟姊妹五个，他们四个都是精明的，咋到了小五这里，偏偏生了一个二百五的脑袋。 “可是……可是，剧组里不让谈朋友！” “王导演有规定，你咋不听！” 小五没话说了。 李天明自然理解是咋回事，年轻男女整天在一起，彼此吸引太正常了。 就像刚刚遇到的高洪亮，不也是偷偷摸摸的，在王福林的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嘛！ 像这样的情况，在剧组里肯定少不了。 小五这个年纪，那还不是要多正常有多正常。 李天明早就做好了嫁妹的心理准备，只是真的到了这个时候，还是难免失落。 “说，你和他究竟到哪一步了？你要是不说……” “我就是搞对象了，咋地！” 哈哈哈哈…… 李天明还没有所表示，头顶便传来了一阵哄笑声。 兄妹两个忙抬头看去。 好嘛！ 几十个脑袋探出窗口，正现场围观呢。 “哥，都赖你！” 小五羞得不行，捂着脸就跑了。 唉…… 李天明叹了口气，跟着又回到了招待所。 找人问了王福林导演的屋子。 “王导演！” “天明同志！” 王福林正和编剧周岭研究剧本呢。 要改编《红楼梦》最大的难题就是原着没写完。 曹雪芹是了个烂尾大王，现在能确定的只有前八十回是原稿，后面的续作是谁写的，学术界都搞不清楚。 要把这个故事讲完，还得讲得合理，全都要看编剧的本事了。 “这几个点，你再考虑一下，兰桂齐芳未必是曹公的本意。” 周岭点了点头，起身出去了。 “天明同志，又来看你妹妹了？” “王导演，我妹妹在这儿，给您添麻烦了。” “不会，不会，李雪同志很努力，剧组的同志们也都很喜欢她。” 是啊！ 要是没人喜欢，他也就不用来了。 “王导演，我就不绕圈子了，我妹妹……违反了剧组的规定。” 这种事早晚要被发现，与其被发现以后再处理，倒不如趁早坦白。 将小五的事说了一遍。 “规矩就是规矩，小五违反了规定，您要是……我就把她带走。” 带走？ 角色都已经定下来了，王福林哪能让人把小五带走。 更何况，就算他答应的，王立平也不能答应啊！ 小五已经录了好几首插曲，其中就包括了最为重要的《枉凝眉》和《葬花吟》。 王福林和好几位红学家听过以后都大为赞赏。 这个时候换人？ 除非他疯了。 更何况…… “他们的事，我都知道！” 听王福林的意思，不单单是小五和侯长容，剧组里偷偷摸摸谈恋爱的小年轻们，哪一对也没能逃过王福林的法眼。 “我也不是个不近人情的，年轻人朝夕相处，生出感情也在情理之中，只要发乎于情，止乎于礼，我是不会干涉的。” 这话说得含蓄，但李天明作为过来人，自然明白是什么意思。 谈恋爱可以，但别做出格的事，别戏还没拍完，整出个孩子来。 “您放心，她要是敢……我打折了她的腿。” 呃…… “这种事，堵不如疏，还是要耐心劝导。” “对，耐心，耐心！” 从王福林的屋里出来，小五正在门口站着呢，和她一起的，正是侯长容。 “大哥！” 侯长容满脸紧张，这也并不奇怪，第一次见家长，谁能不紧张。 呃…… 当然也有例外，比如江新宇那个子弹都打不透的二皮脸。 “嗯！” 李天明故意沉着脸应了一声。 这时候，作为娘家人必须给一个下马威。 侯长容的卖相倒是不错，大高个，五官俊秀，相貌堂堂，和小五站在一起，根本挑不出啥毛病。 可谁让他看上的是李天明的亲妹妹呢。 再怎么好，李天明也是咋看都不顺眼。 “出去说话！” 李天明没理会小五那祈求的眼神。 臭丫头，先斩后奏，眼里还有没有他这当哥的。 小蓉当初决定和江新宇在一起之前，还征求了他的意见呢。 现在轮到这个臭丫头了，居然连个招呼都不打，这是要上天啊！ 还有这个侯长容，已经和小五在一起了，也不说回去拜访一下娘家人。 看着李天明转身下楼，小五和侯长容对视了一眼。 “别怕，有我呢，我哥最疼我，才舍不得吓唬我呢！” 侯长容苦笑，他舍得吓唬你，可舍得吓唬我啊！ “小雪，我去就行了，总要让大哥……看见我的诚意。” 说完，便追着李天明一起出去了。 到了招待所外面，李天明正要上车，看到只有侯长容一个人出来，立刻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倒是个有担当的。 “上车吧！” 第八百七十四章 你最好记住今天说的话 咳咳咳咳…… 半杯酒下肚，侯长容把眼泪都给咳出来了。 刚刚就听高洪亮和吴晓东说了，在北方第一次见家长都要喝酒。 喝的越多，诚意越满。 侯长容在看到李天明把他带到招待所附近的小饭馆时，也做好了心理建设，可真的坐在了酒桌上，他才知道厉害。 这酒…… 也太难喝了吧！ 实在想不明白，这么一杯辛辣的苦水，为什么会有人那么喜欢。 “大哥，大哥，我……我给您倒酒。” 侯长容见李天明又拿起了酒瓶子，赶紧起身抢了过去。 想要娶人家的妹妹，自然要争取一个好印象。 可起得太猛，脑袋一阵天旋地转，幸好在跌倒之前，一把扶住了桌子。 “你和小五……就是李雪，发展到哪一步了。” 侯长容晕晕乎乎的倒完酒，刚要坐下，听到这句话又猛地站了起来。 努力让自己保持着清醒。 “大哥，我和小雪，我们……我们……只是牵过手！” 最后三个字，声音低得李天明都差点儿没听见。 只是…… 谁问你这个了。 牵过手？ 你还想干啥？ 是老子的拳头不够硬，还是她二哥腰里没别着枪。 看起来王福林导演担心的问题，也必须要重视起来了。 要不然就小五那个二百五的脑袋，说不定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呢。 “我问的是……” 当哥的，询问妹妹的感情生活，还真有点儿张不开嘴。 “你们互相表明过……那个心意吗？” 侯长容知道自己领会错了，顿时一阵脸红。 可这种事，谁好意思明着说出口啊！ 现在可不是新世纪，追女孩儿能直接站在楼下，扯着脖子大吼：安红，我想你想得想睡觉。 如今这个年代，人们对于感情问题，还是十分含蓄的。 似乎表达爱意是一件非常隐晦的事，说出来，自己先给自己贴一个“不要脸”的标签。 牵个手都能激动到睡不着觉。 但李天明问了，又不能不说，否则的话，岂不是显得很没有担当。 “是……是我主动给……给小雪写信的，大哥，我发誓，我是真心的。” 真心？ 这玩意儿最靠不住了。 李天明的思想偏向于传统，在他看来，两个人在一起，最关键的还是得合适才行。 什么叫合适？ 请参照李天明和宋晓雨。 男人在外面打拼事业，女人照顾好家庭。 这就叫合适。 毕竟，两个人过的是日子。 啥风花雪月，爱来爱去的都是虚的。 有情饮水饱那完全就是在瞎扯淡。 “想过以后没有？” “想过！” 侯长容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没有丝毫犹豫。 “那就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侯长容立刻说道：“努力工作，为将来打好物质基础，然后……我想和小雪结婚，不会让她和我过苦日子。” 说得虽然很简单，可也确实是想过的。 两个人在一起，确实不能太物质，但狗屁没有更不行。 俗话说得好，贫贱夫妻百事哀。 再深的感情，最终都会被消磨干净。 到最后剩下的就是柴米油盐酱醋茶。 侯长容能想到这些，李天明倒是很满意。 只不过…… “说心里话，我不想小雪在你们演艺圈里找对象。” 现在的演艺圈什么样，李天明确实不清楚。 但未来手机上刷到的那些，让李天明感觉这个圈子…… 太他妈乱了。 比如且行且珍惜，还有大曲线二婚找卤蛋。 上一世，李天明这个老头儿闲来无事，也曾在线吃瓜。 可吃瓜总不能吃到亲妹妹头上吧？ 面前的侯长容…… 小伙子确实精神，可也太精神了。 就这张脸，百分百招蜂引蝶款的。 眼见侯长容要开口，李天明抬手将其打断。 “你先听我说完，你刚才说努力工作，是打算以后就做演员了，对吧？以你的条件，我想未来肯定有很多演戏的机会，也会和很多女演员合作，其中不乏比小雪模样漂亮的，有文化的，你怎么让我相信，你将来不会被别的女人吸引，小雪是我亲妹妹，我必须为她多考虑。” 侯长容几次想要反驳，但最终还是没能张开嘴。 站在李天明的角度，他的担心显然不无道理。 谁也不希望自己的亲人受到伤害。 “大哥，这世上的好姑娘再多，和我也没关系，我……只要小雪！” 侯长容说完，一脸紧张的看着李天明，握着酒杯的骨节都泛白了。 就在他忍不住要继续表忠心的时候，李天明突然端起酒杯，一口喝了下去。 “最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呼…… 侯长容长出了一口气。 “要是让我知道，小雪受了半点儿委屈，我们哥几个，谁都饶不了你！” 我这算是过关了吗？ 侯长容回过神，连忙端起酒杯，一咬牙直接倒在了嘴里。 辛辣的味道滑过喉咙，胃里顿时像是有一团火烧了起来。 脑袋都瞬间大了一圈儿，身体止不住的朝后仰。 “你这酒量，还得再练练。” 李天明说着，不禁想到了侯长容未来某一天和小五回村里，到时候，被一帮堂兄弟围攻的情形。 让你打我妹的主意，喝不死你！ 只是现在…… 看着挺瘦，份量还不轻。 最后那杯酒直接把侯长容给放躺下了。 好在不像当年的庄志涛那样，喝个酒都能七窍流血。 架着侯长容，一路走回了邮政招待所。 “大哥，这……咋回事啊？” 看着脸色通红，满身酒气的侯长容，高洪亮都被惊着了。 这小子不是不会喝酒吗？ 这是为了爱情连命都不要了啊！ “喝多了，受累扶一把！” “好，好！” 高洪亮猜到了是咋回事，看着侯长容此刻的模样。 这是得到未来大舅哥的认可了！ 要不然李天明不可能把人送回来。 小五闻讯也从楼上跑了下来，正要上前，突然意识到李天明还在一旁看着，赶紧止住了脚步，只是那埋怨的眼神藏都藏不住。 侯长容被扶着上楼休息去了，看他现在的状态，估计今天是醒不过来了。 “哥，你干嘛啊？” “这就心疼了？” 还真是女大不中留，都不知道问问自己亲哥有没有事。 “谁……谁说的，我心疼啥啊？” 你就接着给我装。 没搭理小五，李天明借招待所的电话，给天亮打了过去。 时候不长，天亮便到了，一起来的还有江新宇。 “哥，人呢？” 李天明指了指楼上。 “喝醉了，睡着呢！” “我去看看！” 天亮说着就要上楼，有人要把小五给糊弄走，他也是当哥的，哪能不关心？ 上去没一会儿，天亮和江新宇就下来了。 “这酒量，还敢娶咱家的姑娘。” “二哥，你说啥呢？” 小五羞得满脸通红，这里可不止他们兄妹几个，还有培训班的不少小伙伴呢。 “行了，行了，小五，你去和王导演请个假，等会儿和我一起回你二哥家。” 小五心里惦记着侯长容，可李天明的话又不敢不听。 磨磨蹭蹭去找了王福林，她和侯长容的事，现在整个剧组都知道了。 王福林倒也没说什么，痛痛快快的答应。 虽然剧组有规定，可已经成了事实，这个时候，谁会去做那个棒打鸳鸯的恶人。 只要不影响到拍摄就行。 更何况，这种事哪里是能管得住的。 剩下的…… 还是让家长带回去打预防针吧！ 江新宇开上李天明的那辆车，先把他们送到了天亮家。 这个时间，靳小琪还在学校，两个孩子也都在托儿所，等天亮和江新宇回局里，家中就只剩下了兄妹两人。 第八百七十五章 长大成人 “哥，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见李天明半晌不说话，小五也感觉有点儿心虚。 她倒是宁愿李天明数落她一顿，最好马上几句，打…… 打就算了！ 小五小时候见过李天明打天亮，那是真下死手啊！ 就因为天亮偷摸地跟着别人去苇海里游泳，两指粗的棍子，直接打折了，天亮在炕上趴了两天。 最后还是…… 乔凤云站在院子里骂天亮是个吃白饭的，天亮才强撑着下炕。 那拳头要是落在自己身上，就算是真的哪吒都能被揍出藕粉来。 心里想着，小五又像小时候那样，凑到跟前，抓着李天明的袖子，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 李天明见状，也不禁笑了，只是笑的…… 很是无奈！ 要说生气，也早就气过了。 又不是刚知道。 可这丫头一个劲儿地装糊涂，甭管家里人咋问，总是东拉西扯的，就是不肯说实话。 直到今天实在瞒不下去了，才老实交代。 “哎呀，哥，你别生我气，我……我以后保证啥事都听你的话，总行了吧！” “你说的？那我让你现在立刻和我回村，以后都不演戏了，行不行！” 呃…… 小五面露难色，看上去内心十分纠结。 “我……角色是我好不容易才争取来的！” 李天明忍着笑：“想演戏也行，你和侯长容断了！” 小五一愣，看到李天明那上扬的嘴角，一把将他的袖子给甩开了。 “哥，你……你故意的！” 臭丫头！ “行了，那个侯长容……瞧着还算不错！” 对未来妹夫，李天明一向是高标准，严要求。 当初的江新宇就是如此，侯长容想要娶小五，当然也得照着这个标准。 “哥，你同意了？” 小五闻言，眼睛瞬间就亮了。 她之所以一直不和家里说实话，就是担心李天明不同意。 “我不同意，你就不和他处了？” 呵呵！ 小五憨笑着：“我知道，哥你肯定不会。” 看着小五，李天明的心里也不知道该作何感想，亲手养大的妹妹，如今…… 长大成人了。 “你就不怕他将来辜负你？” “他不会！” 小五的语气笃定。 “哥，我眼光没那么差！” “行吧！你自己选的，那就先处着看，他要是让你受委屈……” 李天明笑着，就像小五小时候那样，抬手在她的脑门儿上轻轻弹了一下。 “哥给你撑腰做主！” 傍晚，靳小琪带着两个孩子回来，得知小五真的谈朋友了，赶紧拉着小五就是一通问。 老家是哪里的？ 多大年纪？ 长得咋样？ 在哪个单位工作？ 反正已经挑明了，小五也就不再隐瞒，老老实实的交代了侯长容的全部。 “我觉得演员挺好，做一样的工作，以后也有共同语言，还能一起学习，一起进步！” 听靳小琪这么说，小五还得意地朝李天明挑了下眉。 既然答应了，李天明也就暂时放下了担忧。 毕竟…… 演艺圈还是有很多模范夫妻的。 携手一生，相濡以沫。 很快，天亮、江新宇，还有小蓉也都到了。 相同的问题，小蓉又拉着小五问了一遍。 “我想起来了，侯长容是不是去年我有一次去给你送饭，正和你说话的那个？个子挺高，挺瘦，白白净净的。” “就是他！” 小五刚说完，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儿，还没等她找补，就听到李天明说了句。 “这么说，你去年就和他……” “没有，绝对没有，那时候我刚进组，跟他还不熟呢，再说了，我二姐看到的那回，我们也不是说话，是搭戏呢，王导每天都要布置小品作业，我……总得找个搭档吧！” 一开始找的是搭档，可两人整天在一起对台词，时间长了，彼此互相吸引，搭档也就变成对象了。 转天，正好赶上周末，全家一起把小五送回了邮政招待所。 侯长容正趴在床上，面色苍白，精神萎靡。 昨天那两杯酒，可算是把他给折腾惨了。 而他…… 也把住在一屋的高洪亮和吴晓东给折腾得够呛。 “老侯！赶紧起来！” 起来？ 侯长容现在连在床上挪动一下，翻个身都费劲，从来没喝过酒，突然上难度，直接干掉了半斤，这会儿感觉浑身上下都是软的。 以往最积极勤奋，今天却连晨工都没去。 “做什么啊？我……难受！” “难受？老侯，你……还想不想要媳妇儿了？” 呃？ 这话听着耳熟，好像是前年上映的《牧马人》里，郭【表情】子对许灵均说的，然后，他就当真把李秀芝给许灵均送来了。 从此以后…… 想这些干啥？ “老高，你说什么呢？” “你要是再不起来，可就错过表现的机会了，我刚才看见，李雪的大哥，还有当警察的二哥，二姐夫，还有她的姐姐，嫂子都来了！” 话音未落，原本还虚弱到需要人照顾的侯长荣猛地蹿了起来，下一秒就已经冲到了门口。 “老侯，你就这么去见李雪同志的娘家人？” 跑出去的侯长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连鞋都没穿呢。 “老高，赶紧把你那件白衬衫拿出来，老吴人呢？他的皮鞋放哪了？” 侯长容一通翻找，总算是把一身拿得出手的行头给凑齐了。 “咋样？” “像个傻姑爷似的！” 傻就傻吧！ 再不抓紧点儿，李天明等人就要走了。 急匆匆地到了楼下。 李天明等人都还在，他们今天来，为的就是考察侯长容，人还没见着呢，哪能就这么离开。 “大哥，二哥，二姐夫，呃……” 小蓉和靳小琪，侯长容之前倒是都见过，只是分不清谁是谁。 “这是我二嫂，这是我二姐！” “二嫂，二姐！” 侯长容说着，还要鞠躬。 哈哈哈哈…… 早就聚在窗前看热闹的众人，见状发出了一阵哄笑声。 侯长容臊得脸通红，但此刻面对的是小五的娘家人，就算硬撑也必须撑住了。 “找个说话方便的地方！” 说话的是小蓉，她是做姐姐的，同时作为过来人，她在很多方面，要比李天明这个当哥哥的更细心。 还是昨天那个小饭馆，侯长容刚走到门口，闻见油烟味儿，就感觉胃里一阵翻腾。 不会又要喝酒吧？ 侯长容感觉要是像昨天那样，再来一顿的话，他可以直接演贾珠了。 这个时候还没到饭点儿，店里连一桌客人都没有。 一行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江新宇随便点了几样菜。 “炒好了，打包带走！” 有病吧？ 没到饭点儿，还炒什么菜，炒好了带走。 这家人喜欢吃折箩啊？ 把老板打发走，小蓉和靳小琪的表演开始了。 “侯同志，我听小雪说你父母是……” “侯同志，我家小五说……” “侯同志……” 果然，套话掏底这种事，还得女人来做才合适。 换成李天明这个大男人，根本张不开嘴。 刚问了几个问题，侯长容的冷汗都冒出来了，一个劲儿地擦，对每个问题，他都是反复斟酌，生怕说错一个字，惹得小五娘家人不快。 小五几次想要帮着解围，可还没等他张嘴，就被小蓉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有小蓉在场，小五也变得格外老实。 没办法，她从小挨的唯一一顿打，就来自于小蓉。 乔凤云的大女儿李淑珍故意往地上扔了块儿很小的炒鸡蛋，被馋坏了的小五抓起来就要往嘴里塞，恰好被小蓉看见，上去一巴掌就把她给扇趴下了。 自那以后，小五嘴馋的毛病虽然没改，但别人的东西，就是递到她嘴边，她都不肯吃。 我问你答整整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侯长容就差把最后一次尿床是什么时候，都给交代了。 小蓉和靳小琪对视了一眼。 过关了！ 呃…… 勉强过关了！ 恰好这时候，老板拎着炒好的菜过来了。 “您要带走的菜！” 小蓉接过，直接塞到了小五的手里。 “带回去吃吧！” 说着，还打量了侯长容一眼。 “看长容瘦的，多吃点儿营养补补！” 侯长容刚要道谢，突然察觉到小蓉对他的称呼变了。 第八百七十六章 赏碗饭吃 “我都还没见过呢！” 回到家，李天明就把小五和侯长容的事，原原本本的和宋晓雨说了一遍。 听李天明说完，宋晓雨的心里突然…… 空落落的！ 她刚嫁过来的时候，小五才六岁，一晃十几年过去了，如今小五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 “你要是想见还不容易，等下个礼拜天，我就带你和孩子们去京城。” “快算了吧，一个接着一个的，再把小五对象给吓着了！” 尽管李天明只是一句话带过，宋晓雨也能想到，当时小蓉和靳小琪是咋盘问侯长容的。 家里人都把小五当成眼珠子一样，做姐姐和嫂子的，要是不把侯长容的底细给盘问清楚了，哪放心将小五交给对方。 “既然已经定下来了，家里是不是得准备准备啊，小五对象的父母啥时候来相看？” 呃…… “还没说到这个呢，他们现在忙着准备拍戏，总得……拍完了吧！” 李天明哪里知道，这部《红楼梦》从筹备到拍摄完成，整整用了五年多的时间。 “还要等拍完？那要多久？” “应该……用不了多长时间吧！” “嫂子，天明哥回来了吗？” 是天立的声音，他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在厂里嘛！ “等会儿再和你细说！” 李天明说着到了院子里。 “天立，啥事啊？” 天立没说话，面露难色。 “咋回事啊？” “天明哥，你……来一下！” 李天明见状，立刻意识到出了事。 “有啥话就说，咋还吞吞吐吐的！” “那什么，来了个人，说是你表弟。” 表弟？ “哪来的表弟？” 李天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郑红旗。 可他这会儿正在海城呢，咋会突然来李家台子了。 “是……宁固镇来的，那个……学娟大姑家的……杨红兵！” 谁？ “我告诉你们，这一片厂子都是我表哥家的，我是他表弟，你们敢拦着不让我进，等会儿见着我表哥，一个个的都让你们滚蛋！” 杨红兵指着挡在他身前的保卫科的职工大放厥词。 “你闹啥呢？” 天生本来不想搭理的，只等李天明到了再解决，可杨红兵越闹越不像话，眼瞅着还要动手，再不出面的话，真要是打起来，也是个麻烦。 “这是工厂，不是你家炕头，再闹，我让人把你捆起来！” 杨红兵扬着头，满脸不屑：“李天生，你装啥大尾巴狼，还敢捆我，你捆一个试试！” 嘿！ 天生平时看上去虽然性情挺温和的，但老李家的爷们儿有一个算一个，谁还没有个暴脾气。 “还犯了你了，还愣着干啥？把他给我……” 话还没等说完，杨红兵突然一个战术性后撤，拉开了和保卫科众人之间的距离。 “李天生，你动真格的啊，咱们可是亲戚！” 呸！ 天生被这句话恶心得够呛，对李学娟这个大姑，天生的态度和李天明一样，早就不准备认这门亲了，也就是看在李学工和李学农老哥俩的份上，不然的话，杨红兵刚来的时候，他就让人将其轰走了。 什么物件儿！ 两边虽然很多年都没来往了，但李翠就住在宁固镇，回娘家的时候，也曾提到过杨红兵。 怎么说呢？ 这小子和他父母一样，全都活成了人嫌狗厌的程度。 打架、赌博、踢寡妇门、踹绝户坟，但凡能想到的缺德事，就没有他不干的。 标准的一个二流子。 “少废话，你来干啥？有话就说，没工夫和你扯咸蛋！” “嗬，还真是发达了，说话气都粗，怎么着，瞧不上我这穷亲戚了？我来干啥，跟你说不着。” “跟他说不着，跟我总说得着吧！” 李天明到了。 “天明哥！” 杨红兵看见李天明，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转换速度之快，余沧海都要甘拜下风。 “少跟我套近乎，有话说，有屁放，敢来这儿捣乱，我看你小子是皮痒了。” 李天明冷着脸，看见杨红兵，就觉得拳头都压不住了。 不是他心眼儿小。 当初这小子在天满结婚的时候，往振华身上泼凉水，这件事，李天明还记着呢。 “我不是来捣乱的，天明哥，我妈前些日子不是来过了嘛，你们现在日子过得这么好，总不能就不认亲了，我来没别的意思，就是……天明哥，好歹赏碗饭吃吧！” 呵！ 李天明冷笑：“赏碗饭吃？你这碗饭来找我要？我可不记得啥时候答应你妈了，赶紧滚蛋！” 真要是歹竹出好笋，杨红兵本身是个好的，李天明就算再怎么腻歪李学娟，也不会不管他。 可偏偏杨红兵是个什么狗东西，李天明比任何人都清楚。 上一世，这小子偷拿了李学娟和杨维德的养老钱，随后就消失不见了。 能干出这种畜生事的，李天明哪敢让他来厂里上班。 “天明哥，用不着这么绝情吧？咱们可是实在亲戚，都说姑舅亲，打断骨头还连着筋，我是你亲表弟，你发财了，喝酒吃肉，好歹给我喝口汤。” “我可不记得有你这么一门亲戚，天立，把人轰走，往后要是再来，就把人捆上，吊车间门口。” 李天明说的可不是气话，杨红兵真要是再敢来，他绝对不会客气。 眼见天立带人就要上前，杨红兵转身就跑，一边跑，还一边喊。 “李天明，你个六亲不认的王八蛋，早晚要遭报应！” “哥！” 李天明还没咋样，天生就先急了。 “行了，让狗咬了，还能咬回去？” 他算是看出来了，杨红兵嘴上说着让他赏口饭吃，实际上就是成心来给他添堵的。 “天明哥，那小子跑咱村里去了！” 天立追了一段，没想到杨红兵跑起来，比他妈兔子都快，七拐八拐的就没了影儿。 “哥，要不我带人去找找，别让这小子搞破坏！” “大白天的，他能干啥，真要是有能耐待到晚上，冻也冻死他！” 虽然现在的天气已经开始回暖了，但到了晚上还是非常冷。 杨红兵是被李学娟娇惯着长大的，他能受得了那个苦。 不出李天明所料，杨红兵在村里转了一圈儿，本来想着去李学工，或者李学农家混上一顿饭吃，结果进村以后才发现，村里的房子都长成一个样，记忆当中的老宅早就被拆了重建。 想要找人问问，可他刚刚在村口闹腾那一阵，一边跑还一边骂李天明，村里人都看见听见了，谁还会搭理他。 眼瞅着天色渐黑，杨红兵也不敢继续在村里待着，只能灰溜溜地跑了。 出村的时候，恰好被保卫科的人看见。 “天立，他要是再来，甭跟他客气，先揍一顿再说！” 可李天明还是小瞧了杨红兵，当天晚上，堆放在长甸河边上的芦苇就被人给点着了，这些芦苇是大柳镇砖厂要用来扎草帘子，给砖坯保湿用的。 平时也没人看守，直到一个芦苇垛烧起来，才被人发现。 正在厂区内巡逻的天立发现后，立刻带着保卫科的人赶了过去，一边组织人救火，一边安排人四下搜寻纵火的人。 其他车间的工人闻讯也都行动起来。 长甸河虽然距离厂区有一段距离，可火借风势，万一要是烧过来的话，可是要出大事的！ 李天明正睡着，突然被村里的大喇叭惊醒。 救火？ 清醒过来，李天明立刻披着衣服跑到了院子里，此刻火势越来越大，在村子里都能看见长甸河方向冲天的火光。 “咋回事啊？” 宋晓雨也跑了出来，看到被烧红了的天，也不禁怔住了。 “你和孩子们在家待着，我去看看！” 李天明说着，抄起一把铁锨就跑了出去。 “晓雨，把门插上！” 第八百七十七章 你这下不愁吃喝了 李天明赶过来的时候，火势已经漫延开了，火借风势，将长甸河岸边的几个芦苇垛都烧着了。 “把烧着的柴火都扒拉开，那边，那边快去人。” 李学庆声嘶力竭的大吼着。 虽然这些芦苇不是李家台子的财产，可李家台子离得最近，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不管。 “叔，这是咋烧起来的？” “谁他妈知道，赶紧救火。” 这种事以前从来没出现过，此刻火越烧越大，眼瞅着已经控制不住了，李学庆也慌了神。 “这火烧得不寻常，叔，会不会是人为的？” 李学庆一愣，皱眉道：“咋说？” 李天明指着长甸河滩上的那个芦苇垛。 “那一垛离得最远，火头也是从底下烧起来的。” 如果是别的芦苇垛飘过去的火星子，不太可能是从底下开始烧，而且，这几垛芦苇的火势都差不多，明显是一起烧起来的。 再加上现在这么冷的天，长甸河边上本就潮湿，不太可能自燃。 再说了，就算是自燃，哪有十几个芦苇垛一起自燃的。 “娘的！这他妈是谁干的！” 听了李天明的分析，李学庆也觉得有道理。 如果真的是有人蓄意搞破坏，那问题可就严重了。 “叔，村里也得让人守着，万一火星子飘过去，那可不得了。” “对，对，天立，天立。” 听到李学庆的喊声，天立连忙跑了过来。 最先发现火情的就是保卫科，他们也是最早赶过来参与救火的。 “发现啥了吗？” 天立摇摇头：“我们过来的时候，火已经烧起来了，啥也没看着。” “先不管了，你安排人去村里巡逻，这火可不能烧到村里去，另外，你去村支部打电话报警，这火十有八九是有人点的。” 天立答应了一声，安排人手去村里巡逻，他则跑着去了村支部。 火越烧越大，前帮和大鱼淀也有人赶了过来。 “学庆，咋回事啊？” 何老四到了现场，也被吓了一跳。 “我哪知道，你们村来了多少人，赶紧救火。” 紧接着，镇上砖厂的厂长也到了，看到火势，直接瘫倒在了地上。 甭管这火是怎么烧起来的，他这个厂长算是干到头了。 这么大的损失，镇上、县里，肯定都要追责，首当其冲的第一责任人就是他。 别的且不说，芦苇本身就是易燃品，堆在这里这么多，居然没安排人看守，只这一点就够他喝一壶的。 “李学庆，这……这咋回事啊？” “你问我，我他妈问谁去，老拐子，这火要是烧不到我们李家台子，咋都好说，要是点着了我们村一根草，我跟你拼命。” 砖厂厂长老拐子此刻都要哭出来了，他知道，自己肯定完蛋了。 很快，镇上的派出所所长钱长利开车也到了现场。 这场大火已经无力回天了，十几个芦苇垛烧了大半，来救火的人虽然多，可是没有专业工具的情况下，想要将火扑灭，几乎没有可能。 李天明找到钱长利，把他的怀疑说了。 “你说的有道理，谁这么大的仇，这事要是被抓住，吃枪子儿是免不了的了。 钱长利说着，看向了李天明。 “天明，你觉得……” “钱所长，您别问我，我可不知道是谁。” 又过了将近一个钟头，县里的消防队也到了。 靠近长甸河，取水方便，众人一起动手，天亮前总算是将大火给扑灭了。 万幸的是，有了李天明的提醒，提前安排人在村里巡逻，这场大火没波及到李家台子。 老拐子作为责任人，被钱长利带走调查了。 县里消防队的人留下调查起火原因。 李天明忙活了一夜，眼见没自己的事了，便回了家，连饭都没吃，躺下就睡着了。 睡得正香呢，模模糊糊的听见有人在叫他。 “快醒醒，快醒醒。” 呃？ 李天明睁开眼，看见宋晓雨在身边，再转头一看，李学工和李学农也在。 “三叔，四叔，你们这是……” 这时李天明才注意到，李学工和李学农满脸忧色，明显是出事了。 “天明，你……你大姑家的红兵给抓起来了。” 啥？ 李天明一怔，半晌没反应过来。 杨红兵？ 他被…… “是他放的火？” 昨天杨红兵才来村里闹了一场，晚上长甸河边的芦苇垛就着了火，现在他又被抓起来了。 所有的事联系在一起…… 李学工叹了口气，用力点了下头。 “这兔崽子，真不让人省心。” “这……咋回事啊？” 现在的破案效率都这么高了吗？ 昨天夜里的事，现在…… 李天明看了眼桌子上的大座钟，还不到十一点呢。 听李学农说完，李天明才知道是咋回事。 原来作案的还不止杨红兵一个人。 俗话说，秦桧还有仨相好的呢。 杨红兵昨天下午被李天明赶走以后，越想越生气，离开李家台子没回宁固镇，而是去了大鱼淀的一个朋友家。 他的这个朋友以前也在厂里上班，可是因为多次违反劳动纪律，被李天明给开除了。 因此一直怀恨在心，两人凑在一起，又喝了点儿酒，头脑一热就决定要报复李天明。 本来两人是打算去厂里放火的，可保卫人员看的太紧，两人根本没有机会。 到了后半夜，越来越冷，本来准备要放弃了。 走的时候路过长甸河，也不知道杨红兵的脑子咋琢磨的，把芦苇垛给点了。 他以为苇海里产的芦苇，肯定是李家台子的。 烧了芦苇垛，就当是报复李天明了。 消防队和派出所的人在勘察现场的时候，在长甸河岸上一处芦苇根上，发现了血迹，经过分析应该是纵火犯在逃走的时候，不小心被扎穿了脚。 此外，还有很多杂乱的脚印。 于是，立刻对附近村子的所有人进行了排查。 很快就找到了杨红兵的那个朋友家。 对方见着警察，早就被吓破了胆，不等询问，便把杨红兵给撂了。 随后，宁固镇的警察接到消息，第一时间就从家里将杨红兵捉拿归案。 “听学庆说，那兔崽子一开始还不承认，可警察从他鞋底发现在淤泥，正好和现场的一个脚印对上。” 得嘞！ 这下杨红兵也不用等着谁来赏饭，从今往后，再也不愁吃喝了。 “天明，你说……那兔崽子不会被……” 李学工做了一个枪毙的手势。 虽然和李学娟兄妹不和，对杨红兵这个外甥更是一百个不待见，可也不希望杨红兵死啊！ “三叔，这么大的案子，又造成了这么大的经济损失，您觉得他还能活？” 杨红兵死不死的，李天明根本就不在意。 特别是在得知杨红兵最开始打算到厂里放火的时候。 这样的人，还是死了干净。 唉…… 李学工叹着气。 “我也知道，可不管咋说，他也是……也是……” “三叔，您不会是想让我去帮着求情吧？” 干预司法，李天明可没那么大的胆子。 别说是杨红兵了，就算犯事的是天亮，或者其他兄弟，李天明也会毫不犹豫的将其送进去。 李学工听出了李天明的语气，也知道这件事李天明不会帮忙。 “爸……爸……爸……” 就在这时候，小四儿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咋了？” “那个……那个……” 小四儿指着外面，急得都快哭了。 到底啥事，把孩子急成了这样。 正好奇呢，李天明隐隐约约听到外面传来了一阵阵的哭喊声。 李学工也听见了，表情一怔，犹豫着开口道：“我咋听着像你大姑呢？” 第八百七十八章 自作自受 李学娟怎么都没想到，杨红兵能闯下这么大的祸。 看着小儿子被民警从屋里掏出来的时候，还撒泼阻拦，等警察说明了缘由，李学娟也傻眼了。 故意纵火，烧了长甸河滩上的十几个芦苇垛，给国家财产造成了巨大损失。 直到杨红兵被押上警车，李学娟才反应过来，哭嚎着追出来的时候，警车早就开走了。 一个女人遇到这种事，早就慌的六神无主，那还有主意。 赶紧跑到了盐场，找到杨维德。 然后两口子就着急忙慌的到了李家台子。 先去了李学工家，却没找到人，接着又去了李学农家，同样没见着。 这时候，村里早就传开了，长甸河滩上的芦苇垛，就是李学娟家的老三点的。 本来就不待见这家人，现在更是恨到了骨子里。 乡亲们昨天基本上都参与了救火，也都知道火星子借着风势，给刮到了村里，要不是李天明提前走了准备的话，非得出大事不可。 杨维德思来想去的，只能拉着李学娟到了李天明家门口。 还没等进门，李学娟就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嚎啕痛哭。 “我的红兵啊……” 如果不是知道出了啥事，只这一嗓子，当妈的哭儿子，就得引来不少人共情。 可现在，人们只觉得活该。 还好意思哭呢！ 也不想想她儿子闯了多大的祸。 十几个芦苇垛，少说也值个几千块钱了。 杨红兵一把火给少了个干干净净。 这罪名…… 吃枪子儿基本上是稳了。 听到哭嚎声，李学工和李学农也都出来了。 “他大姑，你……你这是干啥呢？” 李学工想要上前拉李学娟起来，却被她一把甩开。 “三哥，你……你救救红兵吧，你可是他亲娘舅啊……我的红兵啊……” 救？ 咋救？ 李学工已经找李学庆打听了，杨红兵都没被押来大柳镇，直接被送去县里的看守所了。 听说这要…… 提起公诉！ 虽然不知道“公诉”是个啥意思，但也明白这次的事闹大了。 李学娟让他救，他都不知道去找谁。 “红兵犯的这是国法，你让我咋救他。” 李学工说着，心里也恼恨李学娟，要不是她娇惯，杨红兵也不能闯这么大的祸。 李学娟不是不知道，可她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儿子死，只能胡搅蛮缠，逼着李学工想办法。 当然了，她的真正目的还是没露面的李天明。 她知道，李天明认识不少领导，他要是肯出面求情的话，说不定真能救杨红兵出来。 “三哥，我求求你，咱们是亲兄妹，你不能不管我家红兵啊……” 李学娟一边哭，一边还偷偷的往门里看。 却始终没看到李天明。 “天明，千错万错都是大姑的错，大姑给你赔不是，大姑给你跪下了，你和红兵可是姑舅亲的表兄弟，你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兄弟死啊……” 声音传到屋里，宋晓雨不禁面露紧张。 她也不想看见任何人送命，哪怕是她非常讨厌的杨红兵。 可是，杨红兵落得今天这个下场，完全是他自作自受，怨不得任何人。 李天明要是真被逼得插手，本身就是犯错误。 “放心！” 李天明笑着拍了拍宋晓雨的手。 他不眼睁睁的看着，他拍着巴掌看。 这次的纵火案要是没把杨红兵给抓住的话，这混账东西的胆子只怕会越来越大。 下一次说不定就要来工厂放火，再下一次呢？ 当年二狗子和郝老四没把他家的房子点了，难保杨红兵不会打他家里人的主意。 李学娟指望李天明去救人，纯属想瞎了心。 安抚好宋晓雨，李天明走了出来。 此刻，他家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乡亲们，都在对着李学娟指指点点。 “慈母多败儿，小时候不管教，现在想起来哭了。” “他二婶子，你说那小子多狠啊，竟然敢放火。” “有啥样的妈，就有啥样的儿，李学娟就不是啥好饼。” “活该，就该毙了那小子。” “我听说，她小儿子本来想去厂里放火的，得亏天立带着人查得严，就这还好意思求天明救她儿子，咋想的。” “最倒霉的是张老拐子，招谁惹谁了，听说厂长都要被撸了，弄不好还要判刑呢。” “天明，别管他，就让他吃枪子儿。” 李学娟看到李天明出来，顾不上和村里人对骂，连滚带爬的到了李天明跟前。 “天明，你可怜可怜大姑，救救你兄弟吧，我知道，你肯定有办法，大姑给你磕头了。” 为了救儿子，李学娟也豁出去了，说着当真跪倒在李天明面前，脑袋不停地往台阶上杵。 李天明不闪不避，只是看着。 想当年这是多张扬的一个人。 就因为他们两口子都是盐场的正式工人，从来不把娘家的亲戚放在眼里。 每次回娘家，甭管遇见谁，都得先翻白眼珠子，下巴扬到天上去。 就因为她出嫁的时候，想要张翠娟陪嫁的几件新衣服，张翠娟没给，始终怀恨在心。 当初，李学娟是怎么欺负张翠娟的，李天明可都记着呢。 李学娟连着磕了十几个头，却始终不见李天明有所表示，抬头看去，正对上李天明冰冷的目光。 “你要是愿意就继续磕，我不怕折寿。” “你……” 李学娟气急，张嘴就要骂街，可是想到杨红兵，赶紧忍住了。 “天明啊，大姑知道对不起你，可咱们毕竟是亲戚，你就可怜可怜大姑，救救红兵吧！” “救他？拿啥救？蓄意纵火，给国家财产造成巨大损失，我没那么大的本事。” “天明啊！” 这时候一直躲在一旁的杨维德也凑到了跟前，苦着一张脸。 “你认识那么多大领导，帮着给红兵求求情，造成多大损失我们赔，多少钱都行，只要能救红兵出来。” 李天明冷笑：“赔偿是你们应该的，至于杨红兵，我没那个本事救他。” 开什么玩笑。 新来的魏书记本来就不待见他，他敢为了这种事去走人情？ 别说李天明救不了，就算是能救，为了杨红兵欠下天大的人情，除非他疯了。 “李天明，你……你真的要见死不救！” 李学娟跳了起来，指着李天明怒吼道。 “有能耐自己去救你儿子，别来我家门口闹腾。” 李学娟还要往李天明身前扑，被李学工和李学农给拦下了。 “行了，你还有完没完了，红兵犯了罪，该咋判听国家的，你难为天明有啥用。” “有这个闲工夫，还是赶紧回去想办法赔偿吧，说不定……还能判的轻点儿。” 李学娟目光狠戾的看着两个人。 “好，好，你们都不管是吧，从今往后，咱们谁也不认识谁，我没你们这些亲戚。” 这话说出来，李学工和李学农都懒得搭理。 断亲？ 这亲不是早就断了嘛！ 各家的儿女结婚，互相都不走动了，这门亲戚有和没有不都一个样。 拿这话威胁谁呢。 李学娟见两人不为所动，知道再纠缠下去也没用。 她急着要救儿子，可耽搁不起时间。 “走！” 李学娟跌跌撞撞的走了。 李天明知道，她肯定不会死心，接下来还要去找李学军帮忙。 大伯可别让这女人给蒙了。 想到此处，李天明赶紧进屋，拿起电话，打到了李学军的办公室。 李学军刚去无缝钢管分厂检查完工作，回到办公室，铃声正好响起。 “喂，我是……” “大伯，是我！” “天明，你从京城回来啦？我听天满说小五搞对象了，对方啥样？” “大伯，您先别管小五的事了……” 随后，李天明便将杨红兵纵火的事说了一遍。 李学军越听越心惊。 “这个兔崽子！” 第八百七十九章 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他的命 李学军面色阴沉地看着面前正在不停哭诉的李学娟，突然感觉到一阵心累。 “大哥，你说说有我三哥、四哥他们这样的嘛？红兵可是他们的亲外甥，现在出了事，他们一个个的不但不管，还看我的笑话……” 李学娟一边说，还一边拍着大腿哭嚎。 “大哥，你可不能不管啊，你要是不管，我……我就不活了啊！” 越哭越大声，本来躲在房间里，不想搭理李学娟的严巧珍终于忍不住了。 “要哭回你家哭去，才出了正月就跑我家来嚎丧，你不嫌晦气，我还嫌堵心呢。” 李学娟的声音戛然而止，要是放在平时，她说啥也得和严巧珍吵上一通，可今天来这里是为了救她儿子的命，再怎么窝火也得忍着。 “大嫂，红兵再不好也是你外甥啊！” “外甥？” 严巧珍冷笑。 “我可要不起这么金贵的外甥，出了事，你知道你儿子是我们两口子的外甥了，平时呢？逢年过节，你大哥见过他的一瓶酒，一根烟吗？” “我……” 李学娟也知道理亏，之前她也曾说过，让几个孩子遇到年节，来舅舅家走动一下，其他几个舅舅可以不去，但李学军在她心里，一直都是顶有本事的。 真要是把关系处好了，往后还能少了他们家的好处。 可她家里那几个愣是没有一个愿意听她的。 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又求告到李学军门前。 “你儿子闯了这么大的祸，找你大哥有啥用？他又不是公安局的，又不是法院的，帮不上忙，你们两口子快走吧！” 走？ 现在走了，想要救杨红兵就更没希望了。 “我不走，大哥，你倒是说句话啊！” 李学军叹了口气：“你想让我说啥？” 他也不愿意看着亲外甥就这么送了命，可是让他救人…… 他怎么救？ 虽然是钢铁厂的党委书记，但是说到底，也就是个副局级的干部，公检法那边，根本说不上话。 就算是能说得上话，这种事，他能管吗？ 故意纵火，给国家财产造成了重大损失。 这案子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了。 难道他也和李学娟一样，跑去和人家说：我外甥就是小孩子瞎胡闹，别和他一般见识。 能这么说吗？ “大哥，你认识人多，帮着说说情，把……把红兵给放了吧，我们赔钱，我们砸锅卖铁也赔，这样总行了吧！” 赔钱？ “你以为是小孩儿打架呢，谁把谁给打了，赔钱治伤就行了？你儿子犯的是纵火罪。” 李学军越说越生气。 “红兵就是让你们两口子给惯的，才这么无法无天。” “大哥，红兵还小，他能改好，只要这次能过去，我们以后保证好好管教他！” 以后？ 李学军脸上泛起苦笑。 杨红兵哪还有以后啊！ 也不想想现在是什么时候。 之前海城也曾发生过一起纵火案。 某厂运输队的一名司机，因为和领导有矛盾，下班后潜回到厂里，将存放汽车配件的小仓库给点了。 以为出了这么大的事，领导肯定要负责。 他想的倒是没错，领导因为管理疏忽被厂里免职了，而这个放火的司机呢？ 被抓捕归案以后，直接在公审大会上被宣判了死刑。 国家正在大力打击违法犯罪，以前可以不判的，现在必须判，以前可以清判的，现在必须重判。 杨红兵这一次犯的…… 可是死罪啊！ “你早干啥去了？现在闯下这么大的祸，你想起来要管教了，我告诉你，晚了！” 李学娟被吼得怔愣当场。 “大哥……” “别叫我大哥，我也没你这个妹子，从今往后，我家的门，你少登。” 李学军这一次是真的被气急了，以前可从来没说过这么重的话。 听到李学军这么说，严巧珍心里也觉得畅快。 “还愣着干啥，赶紧走！” 说着，上前就要拉李学娟的胳膊。 就在这时候，房门被打开，天和、苏红红带着他们的女儿萌萌进来了。 “爸，妈，这是咋了？” 天和说着，又看向了李学娟和杨维德。 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是李学娟家又出了啥事，来求李学军了。 对李学娟一家，天和也是烦得不行。 一惯的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哟！大姑和大姑父来啦！” 看到天和，李学娟就像是见着了救命稻草一般，一把拉住了天和的胳膊。 “天和，帮大姑求求你爸妈。” 天和被弄得一脸懵。 到底啥情况啊？ 以前李学娟也经常为了一些事求上门来，虽然李学军一直说，这是最后一次，但下次李学娟再登门，李学军还是能办就办，能帮就帮。 这些年，唯一没答应的就是帮着李学娟家的几个孩子安排工作。 “爸，到底出啥事了？” 不等李学军开口，严巧珍便将杨红兵做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 刚刚李学娟避重就轻，可她哪里知道，在她来之前，李天明就已经打过电话，把事情的缘由说了一遍。 特别是…… 杨红兵最开始是想要把李家台子的工厂给烧了。 天和两口子听了，也都瞪大了眼睛。 纵火？ 杨红兵居然有这么大的胆子。 难道是觉得这辈子投错胎了，想要趁早回去再来一遍？ “大姑，这么大的事……你是打算让我爸给办了？” “天和，你爸当着这么大的领导，认识的人多，肯定有办法，你帮着大姑说说话，红兵可是你的亲表弟啊！” 亲表弟？ 那是干啥的？ 李学娟家的四个表亲，天和一个都瞧不上。 尤其是最小的杨红兵。 人嫌狗厌的东西，闯下这么大的祸，李学娟居然还指望着能把他给救出来。 “大姑，实话跟你说吧，别说我爸了，就算是……就算是我天明哥，他也救不了，神仙来了都没用，我看……还是趁早准备准备吧！” 李学娟闻言一愣：“准备什么？” “准备后事啊！说起来……还真是可惜了，红兵岁数不大吧？啧啧啧……” 看天和的表情，哪里有半点儿惋惜的模样。 他这个反应倒也并不奇怪，本来和杨红兵也没见过几次，死不死的，和他有啥关系。 听到天和说准备后事，李学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两眼无神地看着地面。 “红兵啊……” 李学娟夫妇最后还是被严巧珍给轰了出去。 “大哥，大哥，你不能不管我啊……” 李学娟还试图用兄妹之情来胁迫李学军心软，可这一次，注定是要让她失望了。 “行了！” 眼瞅着楼上楼下的邻居都出来看热闹了，杨维德觉得丢人。 “走！” “我不走，大哥不答应救红兵，我就不走！” 李学娟不肯罢休，可杨维德已经看出来了，小儿子是死定了。 他虽然也难过，可事已至此，说啥都晚了。 “你不走，那你就待着吧！” 说完，杨维德就下了楼，李学娟又在门口闹了一阵，见李学军始终没搭理她，也意识到，李学军是真的不打算管她了。 失魂落魄地下了楼，杨维德早就已经走了。 想到小儿子，又想到自身的处境，李学娟顿时悲从中来。 “我的命……咋就这么苦啊……” 严巧珍站在阳台，看着楼下的李学娟，听到这么一嗓子，不禁满脸的不屑。 “就你还命苦，以前的威风呢？能耐呢？呸，活该！” 说着又到了客厅，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天明，嗯，来过了，让我给轰出去了，这回你大伯没心软，放心吧！” 听到严巧珍这么说，李天明才松了口气，他太了解李学军的性格了，心软，爱和稀泥。 万一李学娟跑到他面前卖惨，把李学军给说动了的话，插手这种事，那可就完蛋了。 没管就好！ 至于杨红兵…… 既然犯了罪，那就应该受到法律的严惩。 第八百八十章 越传越邪乎 杨红兵的结局已经注定了。 这么大的案子，很快连市局都被惊动了，专门派人下来督导，从市局的人抵达永河县的那天开始，杨红兵的小命就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李学娟又来村里闹了两次，李学军那边不肯帮忙，她只能又把希望放在了李天明的身上。 认定了李天明认识大领导，能说得上话，救她小儿子一命。 但是，很快她就闹不起来了。 性质如此恶劣，且证据确凿，事实清楚的纵火案，在市局一再催促下，很快就进入了公审环节。 自从国家开始严厉打击违法犯罪开始，对于这一类恶性案件，普遍都会采取公审大会的方式，在惩恶的同时，也对人们起到教育、警示的作用。 杨红兵被五花大绑押上公审台的时候，人已经被吓傻了，大概知道自己的小命快走到了尽头，整个人萎靡到了极点，几乎是被拖上去的。 公诉人刚宣读起诉状，还没进入到审理环节，杨红兵就已经被吓得屎尿齐流，这下苦了负责押着他的民警，不但要在冷风里站着，还要忍受生化武器攻击。 好在审理的时间持续得并不长，人证物证俱全，想要抵赖都不行，法官很快就做出了判决。 巴勾…… 死刑！ 随后，杨红兵就被拖了下去，押上了大卡车，接下来还要游行。 不过…… 下一个！ 组织这么隆重的公审大会，全县所有中专，高中，甚至连初中生都被带来接受教育了，哪能就为了审一个杨红兵。 这才是极致的折磨，明知道自己要死了，却还要被迫等着死亡的到来。 听去县里看了公审大会的村民回来说，杨红兵最后游街的时候，人已经晕过去了，只能由两名警察架着完成了这个程序，最后被押赴刑场。 “你们是没见着那场面，人山人海的，啪的一枪！” 那人绘声绘色地连比画带说，把正聚精会神听着的乡亲们吓了一跳。 “人直接就扑地上了，脑袋瓜子都打碎了。” “不能吧，咋也得给留个全尸，又不是旧社会了，还能让人尸骨无存？” “你懂啥啊？行刑的时候，警察都会喊一嗓子，让死刑犯把嘴张开了，那个杨红兵都晕菜了，哪还能配合，这不就打碎了嘛！” 听他这么说，众人也是一阵唏嘘。 虽然杨红兵死有余辜，可死得这么惨，连个整尸首都没留下，还是…… 忒惨了点儿！ “诶，你们说也怪啊！” “又咋了？” “你们就没发现？但凡和天明哥作对的，每一个有好下场的，我给你们数数，二狗子死了吧，兴家店的庞秉新死了吧，还有郝老四，也死了！” 立刻有人反驳。 “扯淡，郝老四是在大西北病死的，和天明有啥关系！” “咋没关系呢，那天晚上抓郝老四的时候，我亲眼看见的，天明哥一脚就把郝老四给踹墙上去了，当时都吐血了！” “还真是啊！我也看见了，就一脚，估计郝老四当时就受了内伤！” “还不止呢，乔凤云，乔大山！” “乔大山也死了？” “死了，死监狱了，上个月，小南庄，我姨家表弟说的，乔大河去领了乔大山的骨灰。” “听你这么说……还真是啊！这些人都和天明有过节！” “这算啥，白江涛还记得吗？就是以前咱们县的县革委副主任，我也是最近才听说的，76年就给枪毙了！” 好家伙的，又是一条人命！ 那人突然神神秘秘地又说了一句：“你们说……天明哥身上是不是有点儿啥啊？” “有啥？你可别瞎白话，这是封建迷信！” 那人不屑道：“啥叫封建迷信，有些事，就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就一直觉得，天明哥身上有啥东西保着呢，要不然但凡和他作对的，每一个有好下场的！” 这话说出来，其他人虽然嘴上不信，可心里都在犯嘀咕。 毕竟，这些事如果全都联系起来的话，还真透着邪乎。 “现在知道为啥天明哥能成事了吧？绝对有……保着他呢，不光做啥事都顺，谁跟他作对，就收拾谁！” “我先收拾你吧！” 一只手突然落在那人的肩膀上。 “天策，挺能白话啊！” 那人回头，正和李天明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对上。 “天……天明哥！” 李天明刚从厂里回来，就听见有人在瞎咧咧，走到跟前了，都没人发现，仔细一看才知道，是他本家的一个兄弟李天策。 “跟我说说，谁保着我呢？” 天策尴尬得不行。 “天明哥，我……瞎说八道呢，你别跟我一般见识！” “瞎说八道啊？行，等回头我去问问学江叔，你这瞎说八道的本事都是从哪学来的！” 李天明倒并不是真的生气，刚刚听到那些话，他也是哭笑不得。 之前村里就曾有人传过，谁跟他作对谁倒霉。 这次随着杨红兵被枪毙，同样的话题又在村里传播开来。 可问题是…… 杨红兵死不死的，和他有个蛋关系啊！ 他自己放的火，被抓了枪毙，那是他自作自受。 连这个都能赖到李天明的头上？ “别，别啊！天明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要是让我爸知道，非得抽死我不可！” 天策连连告饶，要是让他爸知道，少说得练他一层皮。 李天明也没想动真格的。 “饶你这一回，啥话都敢胡咧咧，下回再让我听见，不用学江叔动手，我先把你熟一遍！” 尽管吓唬住了天策，可关于他的事，还是在村里传开了，随后就是整个大柳镇，甚至于其他村镇都开始传，而且越传越邪乎。 有人说，李天明家的屋顶上，经常半夜冒红光，那是保家仙在修炼呢。 还有人说，亲眼看见过李天明身背后有个金甲神人，谁跟他作对，那金甲神人就瞪对方，被瞪过的，轻的大病一场，重的过不了几天准死。 传到最后，甚至有人说，李天明出生的时候，仙音阵阵，香飘十里，还有仙鹤落在李家老宅的屋顶，对着屋里连着叫了九九八十一声才飞走。 “我是不是嘴里还得含着块玉啊？都天生异象了，我不造反是不是都对不起生得这么热闹？” 听到这些传言，李天明也是哭笑不得。 这都啥乱七八糟的。 稍微有点儿脑子的人也不能信啊！ 可偏偏传得越邪乎，信的人就越多，直到有一天，李天明准备去厂里，刚到村口，就见迎面过来的一辆大马车上跳下来一个人，直接跪在他面前。 啥意思啊？ 李天明都懵了，这不年不节的，见面就磕头，这是哪家的风俗？ 赶紧把对方扶了起来，可对方接下来的一句话，差点儿没把李天明的鼻子给气歪了。 “活神仙，救命啊！” 原来对方被检查出得了毒瘤，也就是后来人们常说的癌症。 市里的医院都说治不了了，让他回去想吃点儿啥就吃点儿啥，别在医院受罪浪费钱了。 听说李家台子的李天明是来人间历练的神仙，于是特意来求着李天明救命的！ “你还笑？” 好不容易把人给打发走了，李天明也没心情去厂里了，回到家，把事情和宋晓雨说了一遍，差点儿没把媳妇儿给逗死。 “你还有这本事呢？我咋不知道？” 宋晓雨趴在炕上，都笑岔气儿了。 “没完了是吧？” “好了，好了，我不笑了！” 宋晓雨好不容易才忍住了笑。 “可也不能总这样啊？我和爱莲昨天去镇上赶集，已经听到有人说，你随便抓一把香灰就能包治百病了！” 呃…… 又有新版本了？ 没等李天明说话，就见振华放学回来了。 “爸，有人找你，我给带来了！” 谁啊？ 李天明转头看过去，就见一个中年人几步到了跟前。 “活神仙，求您给点儿仙药吧！” 没完了是吧！ 第八百八十一章 这可真是个好东西 这是传到最后，李天明也懒得理会了。 爱说啥就说啥吧！ 反正他也不会掉一块肉，有这个闲工夫，还不如多把心思放在厂里呢。 热得快加工车间这段时间已经把货给备足了。 也该到了向市场投放的时候。 “哥，我一个人去就行了，你还不放心啊？” 天喜开着车，看向正坐在副驾驶闭目养神的李天明。 “我有啥不放心的，出去躲躲！” 就算不理会，可时不时的有人上门，让李天明帮着治病，看香算命，他也受不了啊！ 天喜听了不禁想笑。 “哥，其实……我也觉得你挺神的！” “好好开你的车！” 李天明落下车窗，点上了一支烟。 “昨天，又去四叔家闹了吧？” 杨红兵被枪毙以后，李学娟的精神就变得有点儿不正常了，疯倒是没疯，可就是越来越极端。 隔三岔五地来村里，不是去李学工家闹，就是去李学农家吵。 把她儿子的死全都怪在了两个娘家哥哥的身上，认定了是他们不帮忙，杨红兵才丢了小命。 “我妈都没让进门，就把她给轰走了，要我说啊，就是活该，从小没教育好，闯下大祸丢了命又怨得了谁！” 兄弟两个闲聊着，很快就进入了海城市区，没去物资局，而是去了三红的店。 “来了，来了！” 听到店门口传来的动静，三红连忙跑了出来。 “哥，你咋也一起来了？” “先卸货，等会儿再说！” 三红闻言，连忙把人都给叫了出来。 这次一共拉来了5000件货。 “哥，这个东西真有你说的那么神？”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李天明拆开一箱，从里面拿出了一个长方形的小盒子，递给了三红。 “这咋用啊？” “我教你！” 李天明让三红先去打了一壶凉水，随后把插头连好，另一端放进了暖水瓶里。 按下开关，随着红灯亮起，金属管开始释放大量的热能。 没几分钟，就听见暖壶里传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三红见状，立刻瞪大了眼睛。 “真……真给烧开啦！” 周围还有不少来店里买东西的客人，看到这神奇的一幕，都不禁发出了一声声的惊叹。 平时烧水，要么用煤炉子，要么用燃气灶，现在这么一个小东西，插上电就能把水给烧开了，也太方便了吧！ “老板，这东西多少钱啊？” 立刻就有人来问价了。 现在天气冷还好，平时家里都生着煤炉子，可以直接烧水。 可是等以后天气暖和了呢？ 家里平时要用热水的话，只能用燃气灶。 那多费钱啊！ 要是家里有这么个小东西的话，要用热水就方便多了。 “哥？” 三红也不知道要多少钱，只能看向李天明。 “一个12块钱！” 12块钱！ 原本还有些心动的人们，听到价格，也不禁退缩了。 很多人一个月的工资才四五十块钱，这么一个小东西，就要四分之一的工资，感觉有点儿不划算。 “12块钱可不贵。” 李天明见状，立刻开始推销。 “大家平时烧水要用煤，用燃气，那都是消耗品，用我们的热得快，虽然也需要电，但是，耗电量非常少，一度电差不多可以烧三四十壶开水，而且，我们的产品，品质绝对有保障，一个热得快的使用寿命可以达到两年。” 两年？ 原本还在犹豫的人们，听到这话，立刻又围了上来。 “你这个……不会漏电吧？” 水会导电，这种常识性的知识，人们还是知道的。 “不会，金属管外面，我们镀了绝缘层，安全性上绝对一点儿问题都没有，并且，断电以后，金属管会快速冷却，也不会出现烫伤的情况。” “这么个小东西，真能耐用吗？” “放暖瓶里，不会爆炸吧？” “刚才我看见上面那个灯变了一下，是烧开水以后，自动断电吗？” 李天明耐心地一一解答，很快就有人开始掏钱。 家里有了这么方便的东西，以后烧水就不用一直盯着了。 车上的货还没等卸完，就已经卖出去了十几个。 这还只是开始，等消息传开以后，上门的客人会越来越多。 “哥，这东西可真好卖！” 三红数着钱，嘴角都压不住了。 “不是好东西，我能第一个先给你送来嘛！” “哥，要我说，你干脆把这东西都给我得了，我一家卖。” 这丫头还挺贪心的。 李天明笑道：“想啥美事呢，都给你，周局也不能答应啊！” 虽然现在进入海城的各种物资，不是全部都需要经过物资局的统一调配了，但是，物资局依旧有着很大的权利，尤其是一些紧俏商品，还有专供的物资。 “赶紧卸车，等会儿我还有别的事呢！” 来海城一趟，李天明当然不能只为了给三红送货。 “急啥啊，我跟天正打过招呼了，等会儿他送几个菜过来，中午就在店里吃！” 正说着，又有一帮得着消息的客人上门了，目标都是热得快。 “都有，都有，货足着呢，二嫂，你过来盯着，我去后面看看！” 三红叫来了张学振的二嫂，她则和李天明一起去了后面的仓库。 “东西没少囤啊！” 整个仓库几乎给各种货给堆满了。 琳琅满目，什么都有。 大到家用电器，小到针头线脑。 “哥，你没听说啊？” “听说啥？” “物价要上涨啊！” 呃？ “你这都听谁说的？” “来我这儿批发的小商贩都在传！” 李天明无奈地苦笑：“要是真有这事，我能不知道？” 听李天明这么说，三红也反应过来了。 对啊！ 李天明认识那么多领导，尤其是海城市物资局，商贸局的领导，都和他关系走得非常近。 物价如果真的要大幅度上涨，李天明肯定早就知道了。 “傻不傻啊？” “那……那我咋办？” 为了囤货，三红几乎把手上的流动资金都给砸进去了。 这路还只是其中一部分，她的另外几家店面都囤了不少货。 “还能咋办？吃一堑长一智呗！” 李天明说完，就见三红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找我没用，你从物资局拿的货，都办了出库手续，这个要经过市财政的审计，退不回去了！” 三红气得拍了下脑袋。 “我怎么就糊涂了！” “行啦！先卖着看吧，实在不行，你就去问问镇上的供销社，把一些小玩意儿倒给他们！” 三红闻言有些犹豫：“这算不算投机倒把啊？” “你不加价就不算。” 就在这时候，张学振的二嫂进来拿货，直接抱着一大箱子热得快出去了。 三红见状，也跟了上去。 好家伙的！ 才一会儿的工夫，店里居然进来了这么多人。 “12块钱一个，12块钱一个！” “一个月内，质量出现的问题，可以免费换新的！” “这是你的，找的钱拿好了！” 李天明虽然知道，热得快一旦投入市场，肯定会受欢迎，但也没想到，居然能卖得这么火。 “哥，三姐，卖疯了，都卖疯了！” 天喜从外面走了进来，他刚刚去三红在海城的另外两个店面送货了。 到了那边，他也学着李天明的样子，当众演示了一遍，然后就…… “照这么看，5000件根本不够。” “那你来愣着干啥？还不赶紧回去再拉一车过来！” 呃…… 天喜满脸无奈地摊开手：“三姐，你好歹也得让我吃了饭吧？” “还能少了你吃的！” 天正提着食盒进来，正好听到天喜的抱怨。 吃过午饭，天喜开车回村拉货，李天明则去了一旁的自行车厂，今天正是第一批用于出口的商品离港的日子。 第八百八十二章 亲兄弟明算账 “给你带了个好东西！” 李天明说着，把一个热得快放在了孙立的办公桌上。 “这是什么？” “热得快，烧水用的，等会儿教你，货咋样？离港了吗？” 孙立拿起热得快，摆弄了一阵，也没猜出来这东西怎么烧水。 “电话刚打过来，已经装船了，下午三点离港，要不……过去看看？” “有啥好看的！” 李天明说完，将热得快拿了回去，拎起办公室里的暖水瓶，去外面接了一壶水，给孙立演示了一遍。 “嘿，这可真是个好东西！” 三分钟就把水给烧开了，关键是不用煤炉子，也不用煤气灶，把金属管塞进暖水瓶里，就能直接把水给烧开。 孙立平时工作忙，经常错过饭点儿，经常随便对付一口，没有热水也只能喝凉的，时间一长，胃病都快犯了。 “这是……村里的新产品？” 孙立想起之前李天明曾和他说过，李家台子在建新的生产车间，想来就是生产这个热得快的。 事实上，村里工厂的新产品还不止一个热得快，还有电热毯和热水壶，都是老百姓居家过日子能用得上的。 关键是，价格不贵！ 早先生产的电饭煲和空气炸锅，如今虽然也开始在国内出售，但是因为价格，还有实用性，销量并不是太好。 热得快、电热毯这种小东西就不一样了。 十几二十块钱的价格，差不多都能买得起。 “怪不得你急着申请专利呢，这是……不打算再藏着了！” 李天明年前去京城申请的各项专利，已经全都到手了，要不然的话，这些商品肯定不能在这个时候就投入市场。 两人等了一个多小时，电话铃声响起，被孙立派去办理出关手续的厂办主任打来了电话。 “孙厂长，货船已经离港了！” 这是第一批用于出口的自行车，全厂上下都格外的重视。 “好！” 得到这个消息，孙立也松了口气，货物没离港，他这心里总觉得不踏实，现在好了。 接下来要期待的就是这批货到了东瀛以后，能被迅速接受。 “天明，今年上半年的广交会，又要开始了吧？咱们……” 到现在还没得着消息，孙立有点儿没底了。 “等会儿我就去找卢局！” 李天明今天来海城，最要紧的就是这件事。 电冰箱厂新的生产线已经完成了调试，正式投入生产，自行车厂这边，李天明也计划着扩大生产规模。 只靠国内市场的话，肯定消耗不了这么大的产能，还是得走出去才行。 “我和你一起去！” 两个人下楼，孙立让人把厂里刚淘换来的那辆吉普车开了过来。 这辆车是钢铁厂车队淘汰的，被孙立花钱买了下来。 修过以后，勉强还能开，就是…… 咣当，咣当，咣当…… “孙哥，厂里又不是没钱，弄这么个破玩意儿来，你就不怕出事。” 李天明拽着车门，生怕车门会突然被颠掉了。 “破玩意儿？就这么一辆老吉普，你以为是谁都能淘换来的呢？要不是你大伯，要不是我老丈人，还轮不到咱们呢！” 国内现在还不允许私人购车，就算是企业单位用车，也都是等着各地的物资局统一调配，孙立能弄来这么一辆老吉普，已经算有能耐的了。 叮里咣啷！ 就是这破车开起来，跟放炮仗似的，出了喇叭不咋样，哪哪都响。 有惊无险地到了商贸局。 刚进门就遇见了天元。 “哥，孙哥，你们咋来了？” “卢局在吗？” “在，刚回来，我带你们过去！” “不用，忙你的，我们自己去就行！” 李天明说着，和孙立一起上了楼，商贸局这边，他也是常来常往的，跟这里的人都熟，也没有人会拦着他们。 “卢局！忙着呢？” 李天明连门都不敲，推门就进。 卢源正浇花呢，闻言转回头：“我就知道，除了你小子，没第二个人敢这么直眉瞪眼地往我办公室里闯！” 放下喷壶，卢源走到沙发边坐下。 “坐啊，还等着我请呢？” 李天明笑着坐在了卢源的身侧。 “找我什么事？” 看到孙立一起来的，卢源其实已经猜到了。 “还能有啥事，就是……广交会，再有一个多月又要南下了，这一趟是咋定的啊？” 卢源接过李天明递来的烟。 “刚刚开会说完这个事，放心吧，你们厂的自行车，还有海尔厂的电冰箱都在这次的展品名单里。” “魏书记那边……” “这件事由我全权负责，魏书记不管！” 这就好！ 李天明暗暗松了口气。 魏红星和他之间有点儿小摩擦，算不上矛盾，只不过在想法上有点儿分歧。 上次两个人长谈过后，勉强找到了一个平衡点，暂时相安无事了。 “你啊，别用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魏书记没你想的那么小心眼儿，我知道你们之间存在分歧，但是，目的都是为了海城的发展，说起来，天明啊！你应该主动去找魏书记聊聊。” 李天明闻言苦笑，他倒是也想，可就是不知道魏红星是咋想的。 “先等等吧！” 李天明这么说，不是想要逃避什么，而是想要通过时间来证明，到底谁才是对的。 如果魏红星真的像卢源，还有王作先说的那样，他就应该知道往后怎么做。 “卢局，我今天来，还有件事想要麻烦您！” 李天明说着，从提包里拿出一个长方形的盒子，里面装着的正是热得快。 “这是什么？” 卢源拿在手里，好奇地打量着，怪模怪样的，还连着根插头。 “我给您演示一遍，您就知道了！” 李天明说着，拎着屋里的暖水瓶就出了门。 “这小子搞什么？” 卢源好奇的看向了孙立。 “卢局，等会儿您就明白了！” “还和我打哑谜！” 没一会儿，李天明拎着暖水瓶回来。 “您看好了！” 三分钟过后，随着水被烧开，卢源也瞪大了眼睛。 “这个……倒是挺便捷的！” 说着，突然抬起头看向李天明。 “你小子，终于藏不住了。” 之前，李天明去京城申报专利，卢源就已经知道了，只是到底申报的是哪些专利，李天明一直三缄其口。 现在看起来，就是这个烧水神器了。 “这么一个东西，卖多少钱？” “国内12块。” “国外呢？” “25……美金！” 一旁的孙立听了，都不禁暗暗咋舌。 真黑啊！ 直接翻了两倍都不止。 “这个东西，要做的话……应该不难吧？” 确实不难，明白工作原理，弄起了材料以后，中学生都能给鼓捣出来。 “你是打算把这个东西，加到这次广交会的展品名单里？” “就是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卢源笑了：“这有什么来不及的，这个东西，我觉得应该会有很大的市场，就是……你们村里的产能满足得了出口需求吗？” 还没带去广交会，卢源就已经开始向国外供货的问题了。 “这个热得快，制造起来很简单，产能的话……随时可以提起来，只要钢铁厂那边的原材料供应及时！” “热得快？这个名字倒是挺贴切，要是在海城……” 李天明立刻猜到卢源在打什么主意。 “卢局，这是马局应该考虑的吧？” “这个你不用管，怎么样？技术能共享吗？” 李天明闻言，在心里盘算了一阵：“技术共享没问题，只不过……亲兄弟，明算账，转让费用……” 卢源瞪大了眼睛：“你小子还要钱啊！？” 第八百八十三章 你也太黑了吧 将技术共享出去，李天明并没有意见。 热得快属于消耗品，一旦名声打出去，到时候，市场需求量村里根本吃不下，与其将市场拱手让给外人，倒不如便宜自己人。 至于技术转让费…… “以后国内每卖出一件热得快，都要5毛钱的提成，并且随着价格上涨，做适当的调整！” 闻讯赶过来的马援朝听着，好几次都想骂人。 “5毛钱？天明，你小子还真张得开嘴，成本就要七八块钱，利润才四块多钱，你就要5毛？” 李天明又继续说道：“用于出口的产品，每一件……” “你还没完了是吧？” 马援朝烦躁的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的。 “技术是你们的，可是……你也太黑了吧！” 这就算黑了？ 显然，马援朝没见过更黑的！ “马局，国外搞技术垄断，他们要的价码更高，咱们为了发展自己的工业，还不是得咬着牙给嘛！” “啥意思？你这是打算学外国资本家啊？” “这都什么年代了，您咋还扣大帽子呢，国家颁布《专利法》为的是什么？还不就是为了保护知识产权不受非法侵害，您想要热得快的技术专利，总不能什么都不付出吧？” 听李天明这么说，马援朝也没词儿了。 “可这也……太多了！” 刚刚他也已经看过李天明演示热得快的用法，虽然是搞技术的，对商贸并不在行，可是却也能看得出，这个小商品的市场潜力肯定非常大。 “天明，每件商品5毛，确实有点儿多了！” 卢源这时候也帮着说话。 “这样吧，你再降一降，就当是给我们两个面子了，等协议达成，到时候，让《海城日报》好好宣传一下，这也算是国内首个技术专利转让的案例了。” 李天明心里飞快的拨打着算盘。 “三毛五，不能再少了！” 马援朝咬着牙：“行，就三毛五，用于出口的，也得是这个价，不能再涨了！” 李天明知道，争也争不来了，只能点头应允。 马援朝觉得吃了亏，事情说完就走了。 “卢局，广交会的事……” “我来办就行了，不过……天明，这次广交会的代表团名单，你们……” 不等卢源说完，李天明便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我们自费！” 从商贸局出来，刚上车，孙立就忍不住问道。 “天明，刚才你说自费是咋回事啊？” “没啥，咱们卖的是自家的产品，赚了钱也落进自家腰包，总不能一直占公家的便宜。” 孙立预感到这里面的事不简单，可李天明不说，他便也没再问。 自费就自费，只要能把自行车推销到国外市场，那点儿差旅费又算得了什么。 “孙哥，你这边准备一下，顺便通知一下天满，展品提前运过去，参展的人员……你们自己定就行了！” 自行车厂和电冰箱厂都有人了，村里的话…… 谢建设！ “什么？” 李天明回到村里，直接去了谢建设家。 他刚下班回来，正做饭呢。 听李天明说，要让他跟团一起去广州参加广交会，立刻懵了。 “我……我什么都不懂，去了干什么啊？” “先别管干什么，张丽梅去香江这么长时间，你就不想媳妇儿啊？” 呃…… 谢建设面露尴尬，要说不想，那肯定是骗人的。 张丽梅年前去香江之后，两口子已经半年多没见面了，平时也只能偶尔打个电话。 “可是，我去了，孩子怎么办啊？” 这确实是个问题。 要是赶上放假的话，带着一起去就行了，可总不能耽误孩子上学。 “孩子住我家去，还能少了你闺女一口吃的！” 见谢建设还在犹豫。 “你要是不想去，我就带四萍去了！” “别，我……我去！” 一个多月的时间，转眼就过去了。 热得快如今不但在海城打开了市场，还逐渐开始向周围的省市铺货，每个月的产量投入市场，很快就会被消耗得一干二净。 除此之外，还有电热毯，热水壶也陆续地投入了市场。 卢源和马援朝这才知道，李天明藏着这么多好东西呢。 五一劳动节刚过，海城代表团起程南下，前往广州。 “看吧，看吧，我就知道，这小子肯定藏私了，说，还有多少好东西？赶紧拿出来！” 马援朝气呼呼地逼问道。 “行了，老马，天明藏没藏，你问他就能告诉你啊？喝酒，喝酒！” 卢源说着，端起酒杯。 “这菜还是天明贡献出来的呢！” “一只烧鸡，俩猪蹄，就把你给收买了，老卢，瞧你那点儿出息！” 嘴上这么说，马援朝下手却一点儿都不慢，先掰了一个大鸡腿，一口咬下去…… 香！ 如今虽然人们的生活变好了，市场上的物资也丰富了，可想要顿顿吃肉，还是只能奢望一下，人们的肚子普遍还是偏素。 刚刚李天明把烧鸡掏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成功勾起了马援朝肚子里的馋虫。 “等电机厂生产热得快的车间投入使用，你那边安排个人过来，提供点儿技术指导，这件事上，可不能藏私！” “您放心！” 李天明忙端起酒杯，和马援朝碰了一下。 “到时候，我让吴老师最得意的学生过去！” 当然了，吴月华承认的学生，现在就只有两个，一个是海尔厂的郑毅，一个是跟在她身边的助手马健。 “这还差不多！” 马援朝说着，脱掉了衬衫，只穿了一件跨栏背心。 “这天可真够热的！” 说起来，今年的天气确实怪，刚进正月的时候，隔三岔五地下大雪，天冷得能把人下巴给冻掉了，可现在刚到五月份，天气一下子就热了。 随着火车一路南下，明显能感觉到气温越来越高。 等一行人好不容易赶到广州，两天没洗澡，一个个的身上都快馊了。 “孙哥，你去提一下展品，我们先回酒店了！” 孙立答应一声，他也热得够呛，可随行的一帮人里，只有他曾来过广州。 上车出发，酒店是打前站的天洪过来定好的。 办理了入住手续，李天明先回房间，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 等他从卫生间出来，天洪已经到了，正和谢建设说着话呢。 天洪这次过来，除了参加广交会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 去香江替换张丽梅。 这件事，李天明之前就曾和天洪说过，对于能去香江，天洪也一直盼着呢。 “哥，咱们啥时候过去啊？” “你急个啥？” “我不急，我是怕建设哥着急，都大半年没见着丽梅姐了，是不是啊，建设哥？” 谢建设是个老实人，哪禁得住天洪的调侃，连连摆手。 “我……我不急，不急！” “急不急的，也得等广交会开幕以后再出发！” 广交会的事不交代清楚了，李天明哪能放心走。 尤其是谢建设第一次过来，总得让他熟悉一下广交会上的各种情况。 “天洪，你等会儿去准备几个暖水瓶！” 天洪答应了一声，他已经知道村里又有了新产品，热得快能在国内铺得这么快，其中也有他的功劳，在推销电冰箱的同时，也没少帮着热得快做宣传。 和以往每次来的时候一样，转天，各个代表团开始进入展览馆布置展区。 又过了一天，广交会正式开幕。 随着来自世界各地的客商涌入展览馆，李天明也随之开始了他的表演。 “天洪、建设，去把水打过来！” 两人答应了一声，拎着好几个暖水瓶便去了。 马援朝看着，朝卢源示意了一下。 那小子又要开始了。 第八百八十四章 又一件 咕嘟咕嘟……咕嘟咕嘟…… 经常和海城这边有合作的外商，在开馆之后，便第一时间找到了海城的展区，布置没什么特别的，大多也还都是熟悉的面孔，只不过…… 沃特阿尤杜英？ 特别是中野喜次郎更是一脑袋问号。 这么热的天，李天明竟然在烧开水？ 就算展馆里装着空调，可烧开水…… 这是真不怕中暑啊！ “中野先生，我们的电冰箱卖得怎么样？” 呃…… 中野喜次郎面露尴尬，他很想说个瞎话，糊弄过去，但他是个商人，商人逐利的本性让他根本张不开嘴。 海尔电冰箱刚刚运抵东瀛之后，确实无人问津，岛国人虽然不像棒子那么变态，把追逐国产当成爱国的表现，可是出于对中国制造的鄙视，很少有人会询问海尔电冰箱。 人们感兴趣的依旧是五叶电风扇、电饭煲和空气炸锅这种小家电。 电冰箱？ 中国人能弄懂这种高端科技吗？ 但是，随着第一个因为价格便宜，选择了海尔电冰箱的顾客出现，这一款称得起物美价廉的电冰箱便逐渐在东瀛火了起来。 功能与东瀛本土生产的电冰箱相差无几，价格却只是本国产品的一半，而且，那独有的仓内除霜技术，省去了众多家庭主妇的麻烦，立刻受到了追捧。 眼看着海尔电冰箱在这么受欢迎，中野喜次郎也是悔不当初，早知道就应该下个大单。 一万台够干什么的啊！ 广交会开始之前，中野喜次郎就准备来中国的，想要直接找海尔厂增加订单，可现在中国对于进出口商品依旧采取管制措施，所有的订单必须经由广交会完成。 没办法，中野喜次郎只能等着今年五月份的广交会。 “海尔电冰箱的价格……在东瀛确实有一定的优势。” 不说品质，只说价格。 这老鬼子还是不服啊！ 不过没关系，一切慢慢来。 李天明说了，早晚有一天中国制造的家电会占据东瀛的家电市场，走进岛国的每一个家庭，他就一定会做到。 “看起来中野先生对海尔电冰箱并不满意啊！” 中野喜次郎咬着牙，但最终还是换成了一张笑脸。 “李先生说笑了，我还是非常期待能够继续合作的。” “继续合作，我当然欢迎。” 李天明说着，给天洪等人使了个眼色。 该去谈合同了！ 中野喜次郎没再废话，五叶电风扇、电饭煲、空气炸锅、电冰箱，最后又和孙立签订了10万辆自行车的订单。 上个月刚刚运抵东瀛的猎鹰自行车，不出意外地也给卖爆了。 这笔订单走的是特殊渠道，而且，李天明和中野喜次郎签订的是先供货，后结算的交易方式。 中野喜次郎这些年靠着引进中国制造的家电，大发横财，自然不会拒绝提供一些便利。 只不过在他看来，中国生产的自行车想要进入东瀛市场，恐怕比海尔电冰箱更加困难，不单单是因为品质的问题，更重要的是…… 在中国之前，东瀛才是真正的自行车大国。 至于变速自行车，其实很早以前就出现了，东瀛那边也早就开始生产，但是猎鹰自行车独特的尾轮设计，让变速变得更加流畅，避免了转换齿轮的时候，经常出现的铰链现象，并且外观设计更加新潮时尚。 几乎刚一投入东瀛市场，便立刻得到了年轻人的追捧。 如今的东瀛，正处在经济发展的黄金年代，一辆自行车，对于一个家庭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负担。 10万辆？ 听了翻译的转述，孙立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反应过来，赶紧抓过合同就在上面签了字，像是生怕中野喜次郎会反悔。 “合作愉快！” 签好了合同，中野喜次郎又走到了李天明的身边。 他还在烧开水！ 刚靠近，就感觉到了一阵闷热。 低头一看。 这人精神病吧？ 十几个暖水瓶摆在李天明的周边，里面全都是滚烫的开水。 开水？ 中野喜次郎这才反应过来，注意到了李天明手上摆弄着的那个金属管。 就是这个东西！ 李天明就是用这个东西把水烧开的！ “合同签完了？” 李天明说着，将热得快插进了暖水瓶里。 正看得聚精会神的中野喜次郎见状，差点儿扑上去抢。 “是的，多谢李先生关照，给了我很大的优惠。” 李天明笑着：“应该的，应该的，咱们……可是老朋友了！” 中野喜次郎此刻已经完全被热得快给吸引了，根本没在意李天明说的什么。 “李先生，那个东西……能给我介绍一下吗？” “哪样东西？” 李天明说着，又把热得快给抽了出来，金属管上还粘着水，能明显感觉到飘着热气。 “这是……” “小玩意儿，我管它叫……热得快！” 中野喜次郎虽然这些年中文水平进步得很快，但突然出现的新词汇，还是让他有点儿懵。 热得快？ “就是用它烧水的话，加热速度很快！” 中野喜次郎连连点头：“哦……苏巴拉西，这个名字非常贴切，我……能看看吗？” “给！” 李天明直接递了过去，这可把中野喜次郎吓了一跳。 刚刚那壶水虽然还没烧开，可也差不多了，现在暖水瓶的口还飘着热气呢。 这要是碰上，还不得给烫坏了啊！ 但是，让中野喜次郎意外的是，他尝试着碰了一下，金属管居然已经凉了，这么快就能冷却？ “这……太神奇了！” 中野喜次郎拿在手里，摆弄了一会儿，很快就明白了这个小物件的工作原理。 通过电能加热顶端的电器元件，再将热能传输到金属管上，进而将水烧开。 这么简单的东西，东瀛国内怎么就没人想到呢？ 眼见中野喜次郎已经上钩了，李天明立刻介绍起了热得快这件产品的便利性、安全性。 中野喜次郎听得也是连连点头。 如果家里有这么一个小东西的话，主妇们的家务工作，又能轻松不少。 而且，将水烧开以后，还能自动断电，大大增强了安全性。 “我如果大量采购的话，单件的价格是多少？” 打了这么多年的教导，中野喜次郎早就已经知道了李天明的套路。 刚才一直烧水，就是为了勾起他的好奇心。 现在…… 这个中国人又赢了。 “超过10万件的话，单件价格22美元！” 中野喜次郎连价都没划，直接和谢建设签订了一份20万件的采购合同。 一旁的卢源和马援朝都看傻了。 20万件！ 算上刚刚签的10万辆自行车，5.5万台电冰箱，以及空气炸锅、电饭煲、电风扇…… 海城代表团好像已经可以打道回府了。 创汇任务就这么完成了？ 其他地方来的代表团还在极力地向外商推荐自家的产品，海城这边就已经完成了上级领导交给的任务。 “中野先生，又一件！” 呃？ 中野喜次郎一愣，立刻反应过来，李天明说的“又一件”是什么意思。 之前两个人曾打赌，李天明说了20年内，就会让中国制造的家电产品走进每一个东瀛家庭。 算上热得快，已经有五件家用电器被东瀛人接受了。 中野喜次郎这下也不得不重视起来，照这么下去的话，在家电领域，东瀛制造还能受得住多少阵地呢？ 空调、电视机、洗衣机…… 他突然发现，自己好像给本国的电器制造企业培养了一个非常危险的对手。 但是…… 那又怎么样，只要自己有钱赚就可以了。 “李先生，我很期待你的下一件作品！” 李天明笑了：“我也是！” 第八百八十五章 再赴香江 “哥！有了这个，是不是以后想去哪都行啊？” 天洪手上拿着个小蓝本本，好奇的对着李天明问道。 “想啥美事呢，拿着这个也就能去香江和澳门，你要出国，得办护照！” “还挺麻烦的！” 天洪撇了撇嘴，把印有《前往港澳通行证》的小蓝本贴身放好。 广交会开幕已经两天了，安排好广州这边的事，李天明便带着天洪坐船前往香江。 这次过去，不光是为了让天洪替换张丽梅，更重要的是…… 王作先交代过的事，李天明总得尽尽心啊！ 老王那边倒是没催他，可他也不能一直装糊涂。 只是想到又要和那些人打交道，李天明就感觉头疼。 船很快便抵达了香江，办理入境手续的时候，哥俩又憋了一肚子的气。 内地来的都要走单独的通道，还要被香江海关的人反复盘问，好像他们来就是为了黑在这里似的。 真要是想黑在这里就直接游过来了。 “娘的，还跟他们谈个六饼，要我说，直接打过来算了，咱们还能怕这帮洋毛子！” 果然，民间都是激进派。 “你懂啥，国家发展需要稳定的外部环境，要是一直打打杀杀的，国际舆论……我和你说这个干啥！” 事实上，别看李天明张嘴就是大道理，其实他心里和天洪的想法一样，就应该大炮开路，直接打过来，新仇旧恨一起算。 就英国佬在香江的那点儿兵力，都不够我人民子弟兵一个冲锋的。 终于轮到了李天明，把小蓝本递过去，接着又拿出了自己的证件。 看到印着中国国徽的证件，海关的工作人员还多看了李天明几眼，随后连行李都没检查，就放行了。 上次过来也是这样，显然是李天明的工作证件发挥了作用。 报纸上，最近一直有中英双方谈判的相关消息，英国人还幻想着可以保留对香江的治权，说什么是为了香江的繁荣稳定。 可老人家能搭理这些，被纠缠得烦了，直接甩过去一句。 谈得拢，就唱着歌过去，如果谈不拢，中国将会考虑用另外一种方式，另外一个时间收回香江。 那个在国际上一向以铁腕着称的老娘们儿面对老人家的强硬态度，也没了脾气。 现在稍微有点儿见识的人都知道，中国是一定要收回香江的，现在谈的不过是收回的时间和方式。 李天明不记得上一世双方是什么时间签订的《联合公告》，但想来…… 应该是快了！ 轮到天洪的时候，免不了被工作人员刁难了一番，带来的行李全都被打开，挨件检查。 要不是有李天明压着，天洪那个狗脾气早就抡拳头了。 “哥，这帮洋毛子真他妈不是人揍的！” 天洪黑着脸。 “行了，正事要紧！” 从入境管理处出来，李天明就看见了举着大牌子的阿力，这个也是店里的员工。 “老板！” “先去店里！” 李天明兄弟两个上了车，不到二十分钟，车便停在了店门口。 “你可算是来了！” 看到车，张丽梅立刻迎了出来。 李天明一行人抵达广州的当天，张丽梅就接到了电话，知道终于可以回内地了，她这些天吃不下，也睡不着，就盼着李天明能尽快带着人过来。 “建设呢？” “急啥啊！他还在广州呢，再过两天不就见着面了嘛！” 李天明说着，走了进去。 店里的客人不少，基本上每一位都有服务员在接待。 “最近生意咋样？” “好着呢！” 没有人来捣乱，还时不时地有大明星过来帮着做宣传，店里的生意想不好都难。 “天洪，有啥不明白的，问你丽梅姐！” “我先看看，有不懂的我再问！” 天洪说着，就在店里转了起来。 “我这次回去能待多久？” “三个月吧！” 把天洪放在香江，李天明并不放心，这小子的脾气太急躁，还受不得一点儿委屈，不像张丽梅手腕圆滑。 可他现在实在没人可用。 “下次再过来……实在不行，让你们一家三口一起来吧！” “能办？” 听李天明这么说，张丽梅倒是不觉得意外，她知道，李天明既然说了，就肯定能办得到。 “等过两天见着建设，你和他商量商量，他要是愿意，以后你们一家三口就来这边常驻。” 张丽梅点点头，她也不想再和丈夫孩子分开这么久了。 “丽梅姐！” 听到天洪在叫自己，张丽梅连忙走了过去。 对天洪不明白的，全都一一解答。 在店里一直待到了傍晚，李天明带着张丽梅和天洪去拜访了赵伯。 又经过赵伯，将新记在这一地区的话事人阿东给约了出来。 来之前，李天明已经和天洪介绍了这边的情况。 第一次接触黑涩会成员，天洪只觉得新奇，本以为李天明说的黑涩会，就是一帮小混混，现在见着了才知道…… 还挺有派头的！ “李先生只管放心，你的店，我会照应的！” 阿东知道，李天明的身份不简单，连他的老顶四眼龙都要小心应对着，面子上的事，自然做得周全。 “那就麻烦东哥了！” 李天明端起酒杯，阿东见状，也一把将酒杯拿在手里，朝李天明示意了一下，随后一饮而尽。 “还有一件事！” 放下酒杯，李天明语气淡淡的说道。 “李先生请讲，能帮的我一定不推辞！” “有些要紧事，我想见见你们新记的坐馆。” 阿东闻言皱眉，思虑了片刻之后才点头道。 “我会把李先生的话带到。” 说着站起身。 “李先生，我还有事，就不陪了，以后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联系我。” 说着对身后的小弟招了招手，接过名片，放在了桌子上。 “少陪！” 说完，便带着人离开了。 “李先生要见四眼龙是……” 等阿东带人走了，一旁的赵伯才试探着问道。 他也是混社团的，虽然现在年纪大了，已经基本上金盆洗手了，但正所谓一入江湖，身不由己，想要退，又哪里退得干净。 李天明的身份，赵伯虽然不清楚，但总觉得不简单，毕竟能请出那位新华社驻香江办事处的总编，背景一定不简单。 他也想向李天明打听一下消息，京城一旦收回香江的主权，像他们这样的人，会怎么处理？ “一些小事想要请他帮忙，来，赵伯，喝酒，这段时间，没少麻烦您帮忙！” 李天明一句话就给含糊了过去。 可越是这样，赵伯的心里越是没底。 接着又试探了几次，李天明也不接招，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儿的。 正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个年轻人走了过来。 “李先生，东哥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说着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条，放在了桌子上。 李天明拿起来看了一眼，上面只有一个时间和一个地址。 把纸条收好，李天明一行人下了楼，先把赵伯送走，随后三人上了车。 “哥，刚才说的那个四眼龙是……” “新记的坐馆，手下十几万帮众！” 咝…… 天洪听了，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十几万人…… 这要是聚在一起，光数脑袋就能把人给累死。 “天洪，记住我的话，你留在这边做事，一定要安分守己，有些人，能不接触，尽量不要接触，记住了吗？” 天洪忙道：“记住了，我就守着店，哪都不去！” “知道就好，走吧！” 三人并没回店里，而是坐车到了另一个繁华地带。 张丽梅指着外面：“就在前面了。” 李天明看过去，临街的一个商铺，上面已经悬挂好了一块招牌。 崇信电器商行！ 第八百八十六章 这个地方也太乱了 天洪今天算是开了眼界了，这些年他去过的大城市也不算少，却没有一个地方像香江这么繁华。 尤其是…… 已经这么晚了，香江依旧是霓虹璀璨。 “哥，这儿的人都不睡觉啊？” 天洪站在落地窗前，朝下面看去，已经快11点了，外面依旧是灯火通明，大街上人来人往的川流不息。 白天的时候，也只是觉得这里的高楼大厦多，路上来来往往的都是车。 感触还没那么强烈。 现在…… 这他娘的就是资本主义世界了。 难怪现在那么多人想尽办法，削尖了脑袋也要出国。 “香江就这样，当地人管这个叫……夜生活！” “夜？还生活？” 天洪说着，怔怔的看向楼下，认知有种被颠覆的感觉。 “说心里话，我本来是不想让你过来替张丽梅的！” 听到李天明这么说，天洪不禁好奇。 “为啥啊？哥，我能干好，新店我也能照应好！” 刚刚他们去了崇信电器商行即将开业的分店，和第一家店相比，分店的规模更大。 按照李天明的计划，他准备将电器商行开遍整个港九。 “为啥？你自己慢慢想吧！” 李天明还要在香江待上两天，倒是不急着叮嘱天洪。 “明天你就去店里，继续跟着张丽梅学，争取尽快上手，往后三个月，这边的生意就靠你支应着呢，遇到事了就去找赵伯，他要是解决不了的话……” “找那个阿东？” 李天明苦笑一声：“没有太严重的事，尽可能别去找他。” 有了四眼龙的吩咐，阿东肯定会帮忙。 但是，李天明可不想欠黑涩会的人情，一旦和这种人来往得太频繁，很容易被拖下水。 “哥，咱们也出去转转吧，你看外面多热闹啊！” 看着天洪满脸兴奋的模样，显然已经完全被香江的繁华给迷住了。 这让李天明也不禁怀疑，让天洪来香江的决定，到底是对，还是错。 “出去干啥？香江到了晚上可不太平！” 李天明刚说完，就听到天洪一阵惊呼，连忙起身走了过去。 楼下，几辆车已经将道路完全堵塞，随后便从车上下来一帮人，挥舞着砍刀、钢管，打成了一团。 他们住的是八楼，楼下发生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不时有人被打倒，影影绰绰的还能看到地上的血。 “这……警察不管？” 天洪看傻眼了。 这要是在国内的话，发生这种事，有一个算一个都得送去大西北啃沙子，严重一点儿的，直接枪毙。 而且…… 就算是打架，那些小混混也不会把茬架的地点选在这种闹市区啊！ 香江的黑涩会竟然真的这么猖狂。 “管？英国佬巴不得香江越乱越好呢！” 明知道留不住香江了，英国佬肯定会变着法地给内地政府添堵。 或许还幻想着将香江的治安彻底搞乱以后，他们就有希望保住香江的治权了。 两拨人足足打了十几分钟，才有一辆警车缓缓地开过来，随后前一秒还在混战的古惑仔便一哄而散，只留下几个受伤严重的瘫倒在地上。 “哥，这香江也太乱了吧！” 天洪也是个经常打架的，但是，就算下手也会留有分寸，谁也不想把人打伤了，再吃上官司。 可刚刚那帮人，一个个的下手都是奔着要人命去的。 “知道乱，以后就少出门！” 李天明说着，看向了天洪。 天洪对上李天明的目光，顿时打了个激灵。 “我……记住了！” 亲眼目睹了黑涩会大火并，天洪也不再提出去的事了。 啥破地方啊！ 这也太乱了吧！ 刚来第一天，天洪就想回家了。 还是家里好！ 至少…… 比这里太平。 一夜无话，转天，还是阿力来酒店接上了两人去店里。 等他们过来的时候，店里早就开门营业了。 天洪老老实实地跟在张丽梅身边请教，李天明则观察着每种商品的出货情况。 相较于空气炸锅来说，电饭煲的销售量明显要多得多。 显然，电饭煲要更受主妇们的欢迎。 电冰箱的销量也不错，一上午的时间就卖出去了五台。 临近中午的时候，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到了店里。 “李先生！” 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周星池，李天明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你……” “我今天下午有时间，来店里帮忙！” 呃…… 之前和张丽梅通电话的时候，不是说，周星池已经开始拍电视剧了吗？ 大明星怎么会这么闲？ “阿星！” 张丽梅这么时候也走了过来，笑着打了个招呼。 “阿星经常来店里帮忙！” 周星池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发：“我能有今天，多亏了李先生帮忙，应该的，都是应该的！” 说着便转身去招呼客人去了。 真不知道，这么腼腆的性格，后来是怎么成为喜剧之王的。 更让李天明好奇的是…… 上一世网上不是说周星池这个人的性格很孤僻的吗？ 而且，非常不讲人情。 有个曾经提携过他，称得起伯乐的人更是怒斥周星池无情无义。 可现在看起来，根本不是那样啊！ “你刚才说，他……经常来？” “对啊！一个月至少来个三四次，对了，还有那个叫梁超伟的。” 李天明闻言，也不禁笑了。 这可真是…… 未来的喜剧之王来他的店里做服务员？ 周星池非常勤快，一会儿帮着接待客人，一会儿又帮着搬东西，没有片刻休息的时候。 特别是，由他服务的客人，离开的时候，基本上都会卖上一些东西。 送走了店里的最后一位客人，午饭也送过来了。 “阿星，来吃饭！” 周星池应了一声，过去领了一份盒饭，直接靠在墙边吃了起来。 “辛苦了！” 李天明走过去，递给周星池一瓶水。 周星池愣了一下，伸手接过。 “我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呃？ 有意思？ “是啊！既能报恩，同时还能锻炼口才！” 周星池不好意思的笑了。 “阿伟说我太闷了，要练习着多讲话，以前我都是在家里，对着镜子讲话，现在有机会多接触一些人，多一些交流的机会，也能从客人的身上学到很多东西！” 说着话的同时，周星池飞快地把盒饭吃了个干干净净，连一粒米都没剩下。 看得出，这是个过惯了苦日子的。 “李先生！” 周星池站起身。 “一直没有机会向您当面道谢！” 说完，对着李天明就是个九十度的鞠躬。 “不用谢，你帮我拍广告，我付给你钱，咱们谁都不欠谁的！” “不是这样，要是没有那条广告的话，我现在可能还在片场跑龙套，公司根本不会给我机会。” 李天明很想说，就算是没有他，没有那条广告，周星池未来也会大红大紫。 连他这种不怎么看电影的人都知道周星池这个名字。 刚吃过午饭，店里又来客人了。 “您好，我是星仔，需要什么？” 李天明看着，也不禁笑了。 下午三点，李天明让阿力准备好车。 “我出去一下！” 张丽梅和天洪都猜到了李天明要去干什么。 “哥，我和你一起去吧！” “你在店里老实待着！” 等会儿李天明要见的可是香江底下势力最大的人之一，天洪跟着的话，他担心会有危险。 出门上车。 “去九龙塘！” 目送着汽车离开，天洪的心里七上八下的。 “丽梅姐，我哥要去见的那个人，是不是挺危险啊？” 张丽梅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那个人眼里，你哥更危险！” 第八百八十七章 我是在给你机会 九龙塘的一栋别墅内。 新记的坐馆四眼龙正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身旁是李天明上次来香江曾见过的向十。 “阿强，你说……这位李先生到底是什么身份？他真的能帮到我们？” 向十闻言没有立刻回答，倒了杯茶，推到了四眼龙面前。 “大哥，无论他是什么身份，现在我们还有的选吗？哪怕他是一根稻草，我们也得抓住！” 四眼龙的眉头皱在了一起，又渐渐地舒展开，随后长长的叹了口气。 “你说得对！我们这些做夜壶的，哪有选的权利。” 内地那边的消息，不时的传入香江，对普通人来说，或许毫不关心，可是对他们这样的人，每一个最新的消息，都会让他们感觉到心慌。 香江要变天了！ 英国佬在这里不会太长久了，等到内地正式接管香江，他们这些人会怎么样？ 四眼龙想过移民，并且已经申请了两次，全都被驳回了。 理由是…… 涉恶！ “阿强，还是你够醒目，很早以前就不怎么参与帮会的管理，我就不行了，像我这样的人，将来肯定是要被拿来祭旗的！” 向十理解四眼龙的担忧，不要说是他这样的江湖大佬，就连那些社会地位显赫的富豪们，还不是一样忧心忡忡。 那边的政策是要Gc的，革的就是有钱人的命。 “大哥，你也不要这么悲观！” 说话的是向十的妻子陈兰。 如果换做别人，在他们兄弟谈事情的时候插话，四眼龙早就发脾气了。 但是对这个弟妹，他一直非常欣赏。 向十能有现在的成就，离不开陈兰的帮助。 “弟妹有什么高见？” 陈兰正怀着孕，向十忙起身扶着她坐下。 “高见谈不上，不过……我觉得那位李先生突然来香江，并且要见您，应该不是什么坏事！” “怎么说？” “我听十哥说了上次和李先生见面的事，其实，李先生已经透露了很多信息，北边也希望香江保持稳定，英国佬是靠不住的，通过外交手段，让英国佬来维护香江的治安，他们怎么可能会尽心。” 四眼龙听了，也陷入了沉思：“你的意思是说，大陆那边希望通过一些非常手段，保持香江的稳定？难道要靠我们？” 这话说出来都觉得好笑，靠黑涩会来维稳？ 要知道香江治安混乱的根源就是他们这些帮会。 “为什么不能是我们？拉一派，打一派，那些搞政治的不都是这样吗？以前英国佬还不是一样靠这种手段来以华制华。” 向十也跟着说道：“大哥，我觉得阿兰说得很有道理！” 四眼龙没说话，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手下进来通报。 “大佬，李先生到了！” “请！” 说着，站起身朝着门口走去，在距离大门两米的位置站定。 向十和陈兰对视了一眼，连忙跟了上去。 别墅的房门打开，李天明迈步走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中年人，身量不高，带着副黑框眼镜，相貌普通。 这就是香江三大社团之一新记的坐馆？ “李先生，你好！” 四眼龙上前迎了两步，主动朝李天明伸出了手。 “向先生，你好！” 要不是这人身后站着的是向十，李天明根本不会相信，这么个普普通通的中年人，就是搅动香江的黑道大佬。 寒暄了一会儿，说了几句没营养的话。 随后，几人便到了二楼书房。 陈兰挺着大肚子给李天明端来了一杯参茶。 “李先生，请！” 李天明故作深沉地点了点头，心里其实远没有表面那么平静。 “阿东说，李先生要见我，有很重要的事？” 四眼龙开门见山，他此刻迫切地想要知道，大陆政府对他们这种人，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我恰好来香江有事，受人之托，对向先生之前捐赠的善款，表示感谢的！” 四眼龙的面色微动，之前他听了向十的建议，向内地的一些贫困地区，捐赠了100万港币的善款，只不过，是以向十名下影视公司的名义。 当时不过是为了试探北边的态度，没想到当真起到了效果。 “我们虽然是捞偏门的，可也是中国人，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也是应该的！” “向先生心向国家，国家是不会忘记的！” 听到这话，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四眼龙，内心也不禁一阵激动。 平复了一下心情，四眼龙目光灼灼的看着李天明。 “李先生，明人不说暗话，你今天来这边，不只是为了表示感谢吧？有什么事，需要我效劳的，只管开口！” 李天明微微一笑，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他比四眼龙更需要平复心情。 尽管在来的路上，已经在心里预演了好几次见面以后的场景，可是此刻真的面对这个黑涩会大佬，他还是不免紧张。 王叔啊！ 我就是个平头老百姓，你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我，这……这不是难为人嘛！ 可事已至此，说啥都晚了。 李天明也只能硬着头皮装下去。 “向先生快人快语，我也就不藏着掖着的了，政府正在和英国谈判，香江的归属问题，是不容置疑的，但收回的时间，收回的方式，还需要双方进一步讨论，在此期间，我们希望香江能保持稳定，将来要收回的必须是一个经济繁荣，治安稳定的香江，向先生，明白我的意思吗？” 刚刚向十和陈兰已经给他分析了，李天明此次来港的用意，因此，对李天明说的这些，他并不觉得意外。 只不过…… “李先生，对于我的身份，李先生应该了解过吧？” 李天明点点头。 “像我这样的人，北方的政府也愿意合作？” 李天明笑了：“向先生听过一句话吗？仗义每多屠狗辈，草莽之中未必没有真英雄，向先生捐赠善款，帮助内地贫困地区发展，这已经证明了向先生心中是有大义的，只要是心向国家，我们……就可以合作，并且，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我想向先生也不希望香江乱起来吧？” 就算是黑涩会，也得保证市场稳定，经济繁荣，他们才有钱捞。 要是香江乱了，老百姓日子都过不下去了，还捞个屁啊！ 这几句话，把四眼龙都给捧激动了。 “李先生说得没错，我当然也不希望香江被英国佬搞乱，可是……” 四眼龙面露忧色，当然，这是故意表现出来给李天明看的。 “李先生，能不能给我一句准话，收回香江的主权以后，我们这样的人……国家打算怎么处理？” “那就要看向先生怎么做了，就在昨天，我住的酒店楼下，发生了一场火并……” 四眼龙闻言，顿时脸色大变，转头看向了向十。 向十连忙起身走了出去，等回来的时候，脸色也十分难看。 “是阿东的一个手下和号码帮灰鼠的小弟争……争女人！” 四眼龙听了，气得想骂街。 “让阿东处理好！” “我已经给阿东打过电话了！” 四眼龙面露尴尬：“李先生，帮会里鱼龙混杂，难免会有……” “向先生，我可以理解，但是……” 李天明指了指头顶。 “能理解吗？” 四眼龙的表情一阵变幻：“李先生，不怕你笑话，新记本身就是捞偏门的，如果要让上面满意的话，除非将新记解散，可到时候，手下的十几万小弟生计没有了着落，只怕是……” “向先生是在威胁我，还是在威胁……国家？” 李天明说着，面色也渐渐变冷。 向十见状，刚要说话打圆场，却被李天明给拦下了。 “我来，带着的不是诚意，而是在给机会，向先生，讨价还价可不行，还有，你的十几万帮众，永远也成为不了你讨价还价的底气。” 四眼龙闻言，脸色也变得阴沉，死死的盯着李天明，一旁的向十也是冷汗直流。 “大……大哥！” 第八百八十八章 还反了你了 呼…… 关上车门的瞬间，李天明长出了一口气。 别看他刚刚在四眼龙这位香江黑道大佬面前态度强硬，可那种与虎谋皮的感觉，还是让他不禁手心冒汗。 “老板！” “回店里！” 李天明说完就靠在了椅背上，这种事再来几次，或许也就习惯了，但是，也有可能犯了心脏病。 回到店里的时候，天洪正在门口来回踱着步。 他知道李天明要去见的是谁，如果是之前，他或许还觉得没啥。 可昨天晚上，亲眼见识了香江黑涩会当街火拼的场面，天洪终于明白了，李天明为什么一再和他说，在香江的日子要安分守己，没事别出去闲逛。 这地方，真不是一般的乱。 闹市区都敢挥舞着大砍刀杀人，这地方的人忒野了。 “哥！” 看到李天明从车上下来，天洪赶紧迎了上去，拉着李天明的胳膊左看右看的，确定全须全影的这才松了口气。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李天明笑着在天洪的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 “我能有啥事啊！” 刚要进店，张丽梅也过来了，和天洪同样的反应。 “放心，我没事！” “李先生！” 让李天明意外的是，都这么晚了，周星池还没走。 看看时间，这会儿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李天明和四眼龙整整谈了五个小时，终于成功将这位新记的坐馆给压制住了。 当然了，这可不是他的本事，能压制住四眼龙的，是他身背后的国家。 香江黑道大佬如何，十万帮众又如何？ 在国家强大的威慑力面前，铁娘子都从台阶上轱辘下去了，更何况是一个混江湖的。 “喂，王叔，我是天明！” 回到酒店，李天明第一时间就拨通了王作先的号码。 王作先这会儿已经睡下了，被电话铃声吵醒，听到李天明的声音，立刻便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天洪的通行证是刘秘书帮着办的，李天明去香江的事，王作先自然也就知道了。 “见过了？” “见过了！” “那个叫四眼龙的，你看着是个识时务的吗？” 谈判已经进入到了关键阶段，面对老人家的强硬态度，英国佬已经知道自己什么都得不到了，现在只能在一些细节上反复拉扯，试图保住最后的一丝颜面。 香江那边的信息也在不断的传回京城，对于出现的乱局，中枢高层也是忧心忡忡。 国家要收回的必须是一个繁荣稳定的香江。 如果香江乱起来的话，国际舆论上，会对政府非常不利。 英国佬治理香江的时候，那个小地方经济高速发展，市场空前繁荣。 现在刚传出要收回的消息，立刻就乱起来了。 这是在打谁的脸？ 就在前几天，老人家还专门问起了这件事。 一旦四眼龙不识时务的话，就要考虑换一个对象了。 “王叔，这个时候，无论机会给谁，他都得欢天喜地的接着。” 谁不担心被秋后算账，现在有机会向政府靠拢，再厉害的人物也得低头。 “他没提条件？” “提了，我没搭理！” 呃？ 王作先闻言一怔，他之前和李天明说过，如果愿意配合政府，通过一些灰色手段，稳定香江的局势，可以给对方一些承诺。 “王叔，这种人……不能太给他脸，而且，还得防着他扯着虎皮做大旗，借机做大。” 能坐上这么一个大帮派领头人位置的，哪有简单人物。 政府要利用其稳定香江的局势，难保对方不会利用这层关系，假借某种名义，伺机做大做强。 未来的香江可不需要一个地下皇帝。 “你说的没错，确实要防着，又拉又打，天明，你小子倒是个聪明的！” 李天明能想到这一点，让王作先非常欣慰。 “他没问你以后的出路？” “转白，上岸，除了这个，还能有啥出路可以走？” “他愿意放弃现在的权势？” 对香江的黑涩会，王作先也有所了解。 据说香江有两种秩序，一种是明面上的，港英政府说了算，还有一种是地下的，掌权的就是这些黑道家族。 “当然不愿意，可他有的选吗？” 要么投诚，要么被连根拔除。 四眼龙再则呢么不甘，也只能低头。 “接下来，你准备你怎么做？” 呃？ 这下轮到李天明怔住了。 “王叔，这里面还有我的事啊？” “怎么？你小子想撂挑子？” 李天明心里发苦：“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总不能一直和这种人打牵连吧？您也知道，这些人可没有一个善茬儿。” “怕了？” “那倒是没有，我就是怕……经常和这些人来往……您就不怕我被他们给拉过去啊？” “你小子敢，还反了你了，我警告你啊，虚以逶迤可以，你要是禁不住他们的糖衣炮弹，我第一个收拾你！” 听听，这也叫人话？ 为难的事都让他给干了，脑袋后面还顶着一把枪，随时防止他变节。 “信不着我，就别让我干啊！” “你说什么？” “没……没说啥，我就是……随口那么一说。” “少废话，这事既然你参与进来了，就得负责到底，不过，你也不是一个人，随后会有人联系你，你只要配合好就行，这种破事，官方出面毕竟不妥当，你充当个中间人，这样总可以了吧！” 李天明有拒绝的权利吗？ “行，您是首长，都听您的！” “少跟我抱屈，别以为我不知道，有了这层关系，你在香江那边更如鱼得水了，听说马上要开新的分店了，有这事吧？” 连这个都知道了？ 李天明也清楚，他在香江这边的一切情况，都会通过各种渠道，第一时间被王作先掌握。 “这边的生意好做。” “我不管你这些，只要办好我交代的事就行，但你小子给我记住了，外面再好，那也不是你的根。” “明白，明白！” 跟领导说话就是累。 “行了，那边的事办好，就尽快回来，当心被花花世界迷了眼。” 听着对面挂断了电话，李天明不禁笑了。 王作先说得没错，有了这层关系，他在香江的确更加如鱼得水了。 “哥！打完电话了？” 天洪刚才一直在外面等着。 “进来吧！” 虽然好奇，但天洪知道李天明打电话要说的是大事，也没敢问。 “我明天就回去了！” 天洪一愣，道：“哥，你昨天不是还说要待两天嘛！” “情况有变，往后这边就交给你了。” “哥，你放心，我肯定……” “先别忙着说这个，你给我记住了，我不在，这边也有人盯着你，老老实实的把店看住了，平时没事别往外瞎跑，还有最关键的一点，那种人，尽量别接触，就算是真的有事，也要注意分寸。” 天洪听着连连点头，他知道李天明说的“那种人”，是……哪一种人。 看见那场火拼之前，他还觉得黑涩会大哥挺有派头的，可昨天那一场，把他也给吓坏了。 “三个月，等三个月以后，我让张丽梅来替你！” 把天洪一个人留在这边，李天明是真不放心，可他也没有别的人选，现在只能盼着一切平安无事。 转天一大早，张丽梅就到了酒店，她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回内地了。 三个人先去了店里，张丽梅又和店员们交代了一番。 “那个之前咋没见过？” 李天明注意到有个女店员一直在看着他。 “她啊？你之前不是跟我说了那个罗列嘛，她就是被罗列骗到香江的那个姑娘，叫乐云！” 第八百八十九章 久别重逢 “你是不知道，那个姓罗的多缺德，嘴上说得天花乱坠，只要来了香江就能住大别墅，开大汽车，吃山珍海味，穿绫罗绸缎，还捧着她做大明星，结果呢？” 开往广州的船上，张丽梅絮絮叨叨的讲述着乐云的经历。 看她那义愤填膺的模样，要是姓罗的此刻站在她面前，少说也得二三百个大嘴巴子伺候着。 以前张丽梅上学的时候就是这样，专好打个抱不平。 最见不得有人欺负同学。 “来了以后，就把乐云给关了起来，当金丝雀养着，绝口不提捧她做明星的事，就连那别墅都是租来的。” “你和我说这事的时候，姓罗的老婆，你知道吗？那个姓罗的已经结婚了，真是个畜牲，他老婆打上门去，把乐云给轰了出来，姓罗的竟然不管不顾，还说是乐云勾引的他。”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乐云要是脑袋清醒，没有被罗列的花言巧语蒙蔽，罗列那张嘴再能白话，她也上不了当。 听小五说，她在培训班的时候，是唯一一个被内定角色的学员。 王熙凤！ 她要是不走的话，也就没邓洁啥事了。 张丽梅还在不停的谴责者罗列是个猪狗不如的混账王八蛋。 “她咋又来店里做服务员了？” “她被姓罗的老婆赶出来了，没地方去，我看她可怜，就……” 张丽梅的表情有些为难，她也不是不知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但是，也实在不忍心让乐云流落街头。 “她可以回去啊！” 小五之前还说，王福林导演一直对乐云的离开非常惋惜呢。 她要是能回去的话，就算演不成王熙凤，戏里的角色那么多，总有适合她的。 “我问过她，她……” 张丽梅不说，李天明也能猜得到。 年轻人好面子。 当初离开的时候，培训班的小伙伴都知道她要去香江做大明星。 现在，非但没能如愿，还被个老男人骗了身子。 就这么灰溜溜的回去，还不得让人笑话死。 “那个姓罗的呢？” “全行业封杀了。” 呃…… 李天明没想到，张丽梅还真给办成了。 而且，下手还这么狠。 听她说完，李天明才知道，原来那个罗列在香江早就过气了。 以前确实挺红的，可随着年龄越来越大，再加上新生代的动作明星一茬儿接一茬儿的，渐渐地也就没有人找他拍戏了。 也只能在一些影视剧里演些配角混饭吃。 张丽梅打着李天明的旗号，直接找上了无线电视台。 邵老六又不清楚李天明的底细，只知道他能请动新华社驻香江办事处主编，少不了一个官方的背景。 这种事，肯定要给一个面子。 要是当红的，或许还不好办，可罗列这种过气的，谁会在乎他。 活该！ 这厮当初居然敢打小五的主意，要不是因为不想多生是非，李天明去和四眼龙打个招呼，能直接在香江赶绝了他。 “乐云有什么打算，总不能一直做服务员吧？” “还是无线电视台，我找了关系，送她去了演员培训班，现在白天在店里上班，晚上去培训班上课。” 挺好。 既然已经有了着落，李天明也就没再关心了。 要不是小五之前说起乐云的事，李天明根本不会管。 他不知道的是，上一世，乐云被罗列骗了以后，在香江瞎混了几年，最终因为承受不住各方面的压力，选择了跳楼自杀。 现在…… 已经算是很好了。 船抵达广州。 接到小子的谢建设早早就在这边等着了。 “丽梅！” 看到张丽梅跟在李天明身后走出来，谢建设激动得几步到了跟前。 然后…… 呵呵！ “我是不是有点儿碍事啊？” 李天明刚说完，后背上就挨了张丽梅一巴掌。 “瞎说啥呢！” 久别重逢，这两口子心里有说不完的话，只可惜在公众场合，还是要含蓄着点儿。 “孩子咋样？” 相较于孩子她爹，张丽梅显然还是更关心孩子的情况。 “孩子在天明家呢！放心吧，好着呢！” 又没话了！ 李天明坐在副驾驶，都不免跟着着急。 “老谢，这么长时间没见，你就没啥要和丽梅说的？” “我……” 谢建设本就是个内敛的性子，当着外人的面，心里就算是有再多的话，也说不出来。 “老夫老妻了！” “我们两口子这么长时间见不着，还不都怨你啊！” 张丽梅没好气的说道。 “对，都怨我，我有罪，这次回来，你就踏踏实实的在家陪着他们爷俩，你不说走，我绝对不催你，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 车找到了酒店，把这两口子放下，随后李天明去了流花路的展览馆。 酒店里，原本和谢建设住在一起的孙立已经搬到李天明那边去了。 哗……哗…… 听着卫生间里传出的流水声，谢建设紧张得就好像当初结婚时一样。 大半年没见了，三十多岁的年纪，谁能熬得住啊！ 十几分钟的时间，谢建设心里像长了草一样。 终于，流水声停了，卫生间的门打开的一瞬间，谢建设的心脏都差点儿蹦出来。 “看啥呢？瞧你那傻样儿！” 呃…… 见谢建设只是傻笑着，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你不想我啊？” 信号已经这么明显了，谢建设又不是个啥都不懂的小年轻。 起身，一把将张丽梅抱住…… 半个小时过后…… 谢建设感觉都要虚脱了，憋了大半年，一下子全部释放出来，还真有点儿扛不住。 反倒是张丽梅，像是完全没有影响，此刻正坐在梳妆台前吹着头发。 果然，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田。 “你们还要在广州待几天？” “展期一共10天，还得等五天才能回家呢。” “建设，我……和你说个事！” “说呗！” 谢建设点上了一支烟，虽然累，但是别提多惬意了。 还是媳妇儿在身边好啊！ “我这次回来，只能在家待三个月。” 谢建设闻言一愣：“刚才在车上，天明不是说，你想待多久就能待多久吗？” “随口一说你也信，要不是我要求，他还不愿意我回来呢！” “那你以后……” 总不会每年都只能在家待三个月吧？ 那叫过的什么日子。 谢建设一个大男人倒是能熬，可孩子…… “我要和你说的就是以后。” 张丽梅转回头看着谢建设。 “建设！你，还有孩子，咱们一起去香江吧！” 啥？ 谢建设呆愣愣的看着张丽梅。 “去哪？” “香江啊！天明答应我了，只要你点头，下次咱们就能一起去香江，还能在这边定居。” 突如其来的消息，谢建设感觉脑子一时间都反应不过来了。 “香江……人生地不熟的，我……我倒是没啥，可就是孩子，她还得上学呢。” “去香江上学也一样啊！而且，这边的教学质量更高，对孩子的未来也有好处，就是……咱们要是去了，恐怕轻易回不来，你家里……” 听张丽梅提起家里，谢建设不禁苦笑。 “我今年过年都没回家。” 张丽梅闻言一怔，这件事之前通电话的时候，谢建设从来没提过。 “又出啥事了？” 谢建设家里都是啥样的人，结婚这么多年，张丽梅也早就知道了。 主动联系谢建设只有一个事，变着法的要钱。 看在谢建设的份上，张丽梅一直以来都在忍着。 显然，这次的事又不小，让谢建设这个老实巴交的大孝子都寒了心。 “老三的工作，张口就朝我要两千，我……没给！” 拒绝的结果，张丽梅也能想得到，她那公公婆婆肯定又要拿孝道来绑架。 这么多年一直是这样。 “那你还犹豫什么？我们一家三口去香江，离他们远远的。” 谢建设内心一阵纠结，百分之九十九的中国人都有故乡情节，讲究个故土难离。 可张丽梅说得对，这样的家人，必须离他们远远的。 “我听说，那边干啥都费钱，咱们要是都过去了，生活挑费……” “还有个事，我没和你说呢，香江的店，天明答应给我10%的股份。” 第八百九十章 增产，增产 想让马儿跑，就别舍不得草！ 上一世，李天明对于有能力的下属，从来都不吝啬，股权奖励更是必须的。 张丽梅的能力，上一世就已经被验证过了。 挑着一副扁担，都把生意做到香江，如今虽然换了一个行业，但有了李天明的支持，他也很期待张丽梅这一世的上限能有多高。 10%的股份，这是李天明早就想好了的。 更是张丽梅应得的。 “10%，怎么会……这么多？” 谢建设被吓了一跳。 回广州的船上，李天明和张丽梅说起这个事的时候，她也是同样的反应。 “天明恐怕都没有这么多股份吧？” 谢建设的印象中，村里所有产业，包括海城的电冰箱厂和自行车厂，全都是集体占股。 李天明在其中，也只是占了一部分。 一下子拿出来10%分给张丽梅，村里人能同意？ “我一开始也和你想的一样，后来才知道……崇信电器商行，是天明一个人的。” 谢建设又是一惊。 “那他……上面能答应？” 李天明在香江做这么大的买卖，那岂不是成大资本家了。 “上面肯定早就知道了，也肯定默许了。” 谢建设感觉脑子有点儿乱。 “哎呀，你就别想了，赶紧做决定，你到底跟不跟我走，你要是不跟我走，我就带着闺女去香江，把你一个人扔村里。” 本来张丽梅还有些犹豫，但听了谢建设说起他家里的事，立刻坚定了要去香江发展的想法。 留下来，难道继续被婆家人吸血吗？ 两个人刚结婚的时候，张丽梅也想着做个好儿媳妇，厂里第一次奖励电风扇，她都没自己留着，让谢建设给家里送去了。 后来，婆家但凡有事，他们两口子又出钱又出力。 到头来又如何呢？ 不受宠的孩子，就算是再怎么努力，再怎么有出息也是白扯淡。 婆家人非但不念着他们的好，还把他们当冤大头。 对张丽梅这个儿媳妇，也是百般看不上。 花着她的钱，还得笑话她是个死了男人的二嫁农村人。 久而久之，张丽梅也烦了，谢建设给家里钱，给家里东西，她也不管，只是别动她的钱。 现在既然有机会摆脱那一家吸血鬼，张丽梅自然不会错过。 听张丽梅这么说，本来还有点儿犯嘀咕的谢建设忙道。 “你和孩子都走了，我留下还有啥意思。” “你要是决定好了，我就去和天明说，你……不许反悔！” 谢建设笑了，他这个人虽然有点儿愚孝，但也不是分不清里外，一边是不把他当回事的家人，一边是知冷知热又贴心的老婆孩子，他还能不知道怎么选。 “不反悔！” 张丽梅闻言大喜，起身回到床上…… “刚那什么，你……我……” “少废话。” 唉…… 谢建设这头老黄牛只能再次操劳起来。 傍晚，李天明和孙立刚回到酒店，正整理今天的合同呢。 张丽梅和谢建设就到了。 “老谢，悠着点儿啊！” 呃…… 刚进门的两口子被这句话闹了一个大红脸。 “瞎说啥呢！” 张丽梅作势就要打，李天明连忙讨扰。 “闹着玩儿，咋还急了！” “谁跟你闹，我们商量好了，办手续要多久？” 李天明知道张丽梅说的是什么。 “我等会儿打个电话，应该不会太快，等你们家萍萍放暑假，应该就差不多了。” 现在是五月份，暑假要到六月底开始放。 “行，那这事就交给你了，你……说的话……算数？” 李天明笑道：“放心，绝对算数。” 10%的股份听上去确实有点儿多，但是用来笼络张丽梅这个人才，绝对物超所值。 至于崇信电器商行的所有权问题，早在去年就已经厘清了。 当初从海尔厂和猎鹰厂抽调的资金算是借款，李天明也已经全都还清了，现在崇信电器商行完全属于李天明。 拿出10%，就能网罗到张丽梅这么一位开疆拓土的大将，这笔买卖划算。 “等回头咱们签一个转让协议。” “那倒不用，我相信你。” 李天明笑着看向了谢建设。 “建设，往后香江的事，就靠你们两口子的了。” 谢建设现在连香江什么样都不知道，只是中场休息的时候，刚才听张丽梅说了一点儿。 此刻也只能胡乱应着。 张丽梅两口子去过二人世界了，李天明和孙立，又把这些天所有订单都给加了一遍。 “天明，别的厂我不知道，量这么大，自行车厂……恐怕有点儿吃力。” 孙立已经说得很含蓄了，事实上哪里是吃力，以现在的产能，完成起来几乎没有可能。 “再加三套班组。” 李天明已经想过了，之前自行车厂是一个班组运行，现在短时间内增产根本没可能，只能仿照电冰箱厂，施行四班三运转了。 “另外，之前那片空地，回去以后抓紧利用起来，新的厂房，最迟八月底……” “八月底？你这……采购设备，建设厂房，还要培训工人，事情没你想的那么容易。” “办不到？” 呃…… 李天明一句话就把孙立给问住了。 他要是再抱怨，恐怕李天明下一句就是，你办不到，我就找能办到的人。 私交是私交，工作上的事，谁都不能含糊了。 “累死我拉倒！” 看着孙立一脸委屈的模样，李天明笑道：“孙哥，这事对别人难，对你……肯定没问题！” “少给我戴高帽，我也有条件，等新厂房建起来，招工这一块，你得交给我负责。” 招工是个肥差，可李天明知道，孙立没那么多的私心。 那些用工名额，到时候，肯定会拿出一部分，用来走关系。 “没问题，你给我留两百个，剩下的全都你说了算。” 孙立要走关系，李天明同样要送人情。 不说别的，县里李学国要是得着消息，肯定会找他的。 “喂，天满，家里咋样了？新的生产线啥时候能提到满功率。” 新建的厂房，大部分都是刚招上来的工人，再加上生产线的设备也需要时间来磨合，之前一直没把产量提上去。 “哥，现在订单有多少了？” “加在一起，18万7千台。” 听到这个数字，天满那边沉默了半晌都没说话。 “咋了？吓着了？” 天满苦笑：“哪是吓着了，我是快被吓死了。” 新车间投入运行之前，电冰箱厂两年的产能也没有这么多啊！ 就算新的生产线已经开始启动，但这么大的订单要完全消化掉…… “哥，往后先别接了！” “不接？哪有把生意往外推的道理，你们那边抓紧开会研究，就一个议题，增产，想尽一切办法增产，我不听你说困难，我现在就要产能。” 李天明发了狠，天满哪里还敢多废话。 “最迟我回去以后，必须拿出一个方案，记住没有！” “记……记住了！” 挂了电话，李天明转头看向了孙立。 “我都听见了，用不着再和我重复一遍，增产，增产，行了吧！” 孙立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还真是个阎王爷。 别的代表团还在为了完成创汇指标挠头，他们这边已经在为如何完成这么大额的订单发愁了。 这要是传出去，海城代表团能让人给骂死。 按李天明的想法，就应该闷声发大财，可偏偏卢源是个不懂事的。 转天广交会上，别人都守着展区，极力向外商推荐自家的商品，唯独卢源，像个街溜子似的，东家走走，西家看看，时不时的嘴里还啧啧连声。 “老牛，你们这也不行啊，交不了差，回去领导能不批评？我们？嗐！也就那么回事，领导交给的任务，翻了两番，不值一提，哈哈！不值一提！” 听着卢源的凡尔赛式炫耀，福建带队的老牛被气得七窍生烟。 谁他妈问你了？ 第八百九十一章 不讲情面 得益于卢源的努力，海城很快就成了广交会上，最不受同行待见的代表团。 要不是因为当着这么多外国人的面，人家经过海城展区的时候，都得吐口唾沫再走。 就连领导都对他们有了意见，要不是看在外汇的份上，10天展期不到，就得把他们给轰走了。 “卢局，差不多就行了，再这么下去，咱的人缘都能让你给走尽了。” 眼见卢源又要出去闲逛，李天明赶紧把人给拉住了。 卢源是痛快了，可别人受得了嘛！ 现在出去上个厕所，都能招来一路的白眼，招谁惹谁了。 给跟你们显摆的，你们气不过，就去抽谁啊！ 好在坚持着总算是到了展期的最后一天，明天就能打道回府了。 海城今年创收的外汇，第一次超过了陶瓷商品和丝质品，跃居创汇第一。 昨天领导开会的时候，还点名表扬了。 同时也连续强调了三遍——不要骄傲。 说的是谁，大家心知肚明。 当天闭关后，众人收拾完，将展品办了托运，回到了酒店。 和去年一样，卢源把剩下的差旅费拿出来，请所有人搓了一顿。 李天明几人也跟着沾光，混了一顿好的。 来回连带吃住，这次都是自己掏的钱，最后政绩都归了领导，他们还不能吃上一顿。 “天明，电风扇、电饭煲，还有空气炸锅，这次咱们能分到多少啊？” 刚上火车，谢建设就来找了李天明，两人去过道里抽着烟，说起了回去以后的工作安排。 “咋也得等回去以后再分，现在着什么急啊！” “不是我着急，是……这次的订单拿得可不算多，要是万一……” 李天明也知道这个情况，毕竟这三种商品都不属于消耗品，外商们也不可能每一次都下大单。 “等回去以后，我去找周局问问！” 谢建设一提醒，李天明还真有点儿含糊了。 电风扇还好说，国内市场基本上就可以将村里的产能给消耗了。 电饭煲和空气炸锅，如果拿不到大单的话，就只剩下香江这个市场了。 国内的话…… 这两样商品属于轻奢，而且实用性并不算大。 没有多少家庭会为了做饭的时候轻省一点儿就花上一百大几，买这么个玩意儿。 “别担心！” 嘴上这么安慰着谢建设，李天明的心里也在犯嘀咕。 一路回到海城，卢源等人去市委开会，孙立也回了自行车厂，李天明则上了一辆出租车，去了电冰箱厂。 “咋样？有方案了吗？” 天满这边也都准备好了。 “我和几个部门的主管干部研究过了，将原有的班组重新组合，从生产一车间调一部分技术骨干到二车间，这样能在短时间内，将新生产线的产能提上去。” “每个月的产量能有多少？” “一万……八千……两万台！” 天满说完，又面露担忧的补充了一句。 “哥，这样满负荷左转，就算人能扛得住，设备……” “这是技术科和设备科的事，你不用操心，有问题就找他们，提前做好大修预案，总之一句话，任何情况都不能影响到生产，现在好不容易海外市场打开了局面，不能在生产上落了架，还有，提产增效，不能把压力都落在一线，抓紧和利勃海尔集团联系，继续引进新的生产线，一个月两万台，还是太少，产能之前再增加百分之五十。” 天满听了，不禁咋舌。 新的生产线刚投入使用，现在又要继续引进设备。 按照李天明的要求，产能提升到3万台的话…… 海尔厂在全国范围内怕是没有对手了。 “另外……技术科那边，你也得盯着点儿，顾客反馈上来的问题，都要重视起来，顾客的使用体验永远是第一位的，别以为自己是专业的，就不把客户的意见当回事，就拿上回有客户反应，鸡蛋放在冷藏室的抽屉里，会来回滚动，这就是个大问题，尽快拿出解决方案。” “是！” 天满赶紧把李天明的要求记在了本子上。 “还有，售后服务部门的人员还要继续增加，这个事一直都是你主抓的。” “好，我立刻办！” 李天明想了想，也没什么要紧的了，又强调了一遍增产的事。 正说着，敲门声响起。 “进！” “厂长！” 进来的是厂办主任。 “有事？” 厂办主任没说话，而是看向了天满。 “有话就说！” “是……装配车间的……” “你先去忙吧！” 不等厂办主任把话说完，天满就把人给打发出去了。 “咋回事？有事瞒着我？” “没有，是……” “吞吞吐吐的，痛快点儿！” 天满面露苦笑。 “哥，是你三表舅家的张孟义！” 呃？ 张孟义？ 这是谁啊？ 听名字就知道是姥家人，可李天明实在想不起这个人是谁了。 毕竟年后姥家人来了不少，除了关系近的，那些表亲，李天明还真分不清谁是谁。 “他咋了？” “之前分派岗位的时候，这个张孟义被分到了装配车间，一开始但也能踏实工作，可……最近通过孟伟表哥找了我好几次，想要去运输队，可运输队那边根本就不缺人了，所以……” 李天明大概其明白是咋回事了。 装配车间的劳动强度大，远不如运输队的工作轻松体面。 于是就想着调岗。 “厂里所有的岗位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他要是调走了，就得调一个人过来，这事你没答应他吧？” “没有，你之前说了，你姥家的那些亲戚要一视同仁。” 当然了，也有例外，比如张孟伟和郑洪旗。 “没有就好，这个口子不能开，尤其是我的亲戚，他要是再找你，就说是我说的，不行，让他老老实实在装配车间上班。” 天满苦笑：“要是这样就好了，这个张孟义昨天就撂挑子了，说是等你回来。” “等我回来？” 李天明皱起了眉。 “等我回来干啥？人呢？” “应该……在宿舍呢！” “他今天不是白班？” “是白班，要不然刚才小杨也不会来找我了，肯定是他们班组长来反映问题了。” 李天明闻言，立刻黑了脸。 还真是他的好亲戚，真能给他露脸啊！ “走！” 与此同时，职工宿舍这边。 “孟义，听我一句劝，赶紧上班去，你就是想调岗，也得等天明回来啊！你这么撂挑子，线上少一个人，耽误了生产，你担不起这个责任。” 张孟伟苦口婆心的劝着。 可张孟义却连动都没动一下，继续在床上挺尸。 “狗屁责任，少了我生产还能停了啊？孟伟，你就是太老实了，不闹？不闹能给我调岗吗？你整天把着方向盘，没活的时候，就在宿舍歇着，我呢？一天到晚累得臭死，比你也多挣不了几个钱，凭啥啊？你是他亲表哥，我就不是他表哥了，你能进运输队，我就得在装配车间熬着，没这个道理。” “你……” 张孟伟也恼了。 “我说你这人咋油盐不进呢，你也不想想，要是给你调岗了，别人也跟着闹，咋办？” “别人我管不着，反正得给我调。” “天明来了，要是不给你调呢？” 张孟义一愣：“他……都是亲戚，他还能这么不讲情面？” 话音刚落，宿舍的门就被推开了。 “我还真就是个不讲情面的。” 张孟伟转头看过来，进来的正是李天明，身后还跟着天满。 “天明，他……他瞎说的，你别往心里去。” 李天明看着仍旧在床上躺着的张孟义，记忆中确实曾在姥家见过，只不过对不上号。 “大伟哥，你不用替他打掩护，来，我问你，是不是不给你调岗，你……就不去上班了？” 张孟义此刻心里也在打鼓，但他始终觉得，都是实在亲戚，李天明不能把他怎么样。 只可惜，他这么想，算是大错特错了。 李天明还真就是个面冷心狠的。 第八百九十二章 我不怕别人戳我的脊梁骨 “天明，咱们可都是亲戚，太为难的事，我肯定也不会求到你这儿，我就是想学门手艺，开车这活，大伟能干，我也能干，都是你的表亲，你总得一视同仁吧！” 张孟义越说越觉得自己占理。 “装配车间的活，我也确实干不了，从小身子骨就不行，受不得累，没办法，只能厚着脸皮求你，你看……能不能……” 李天明听着，都被这个张孟义给气笑了。 一张嘴还挺能白话的。 “照你这么说，你要是能把厂长的活给干了，我是不是得提拔你当厂长啊？” 张孟义也不蠢，还能听不出好赖话。 “我没那么大的本事，天明，今个就要你一句话，能不能把我调运输队去，要是不行也没事儿，我就回去了。” “行，那你就回去吧！” 说着转身看向天满。 “通知财务科，给他把工资结了。” 李天明说完就走，根本不给张孟义再开口的机会。 张孟义傻了眼，看李天明真的出去了，这才反应过来，朝着李天明离开的方向大喊。 “你……你就不怕你姥家的人，戳你脊梁骨！” “你快闭嘴吧！” 张孟伟气得都想给他一巴掌。 让你拿乔，现在好了吧！ 好好的工作都没了。 想着赶紧追了出去。 “天明，天明……” 李天明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张孟伟。 “大伟哥，你不用替他说情，这里是工厂，有厂里的一定之规，所有人都必须遵守，要是都像他这样，还咋管理？他要走，我由着他，我也不怕姥家人戳我的脊梁骨。” 本来安排姥家的这些表亲来厂里上班，说到底，是李天明拉这些表亲一把。 一辈子在土里刨食，永远也别想把日子过起来。 李天明也没指望这些表亲念他的好，只要别添乱，别借着他的名头在厂里作威作福，他就知足了。 结果，还是出了一个张孟义。 张孟伟听了，面露难色：“天明，我知道你说的都对，孟义就是这么个狗怂脾气，他有错，我说他，实在不行，把三叔喊过来收拾他，能不能……能不能别把他开除啊！他要是回去了，我就怕……就怕……” “怕啥？怕亲戚们说我有出息了就不认亲？随便，我由着他们说，我又没做亏心事，怕个屁，这事就这么定了，大伟哥，你辛苦一下，也和其他人打个招呼，这份工作，要是愿意干的，就好好干，觉得在厂里干活受委屈了，随时可以走，我不拦着，可谁要是再像张孟义一样，仗着和我的亲戚身份不服管，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李天明说完，转身离开。 张孟伟还想再说点儿什么，但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说出来。 唉…… “咋样？他咋说？” 回到宿舍，张孟义一把抓住了张孟伟的胳膊，急切的问道。 张孟伟一把甩开：“你别管天明咋说，先想想回去以后，咋和家里人说吧！” 张孟义闻言一怔：“他……他还真要开除我啊？他……” “开除你，你自己作的，怨得了谁？我让你消停点儿，你听吗？现在好了，好好的工作丢了，看你咋和家里人交代。” “我……我……” 张孟义彻底傻了眼，他怎么都没想到，李天明竟然真的把他给开除了。 “他咋能真把我给开除了，不行，我……我找他去。” 张孟伟一把将他拉住了。 “你找谁去？你违反了厂里的规定，人家开除你，也是有理有据。” “我不管，进了厂就是铁饭碗，他凭啥开除我？” “你琢磨啥呢？端着铁饭碗的都是国企工人，电冰箱厂是大集体，开除你还用得着和谁商量，你啊！就别折腾了，你要是再闹，我们都得跟着受牵连。” “我……我咋办？” 张孟义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总觉得都是实在亲戚，李天明就算是为了在姥家的名声，对于他这个并不算过分的要求，就算有所不满，最终也会满足。 毕竟在这个年代，亲戚朋友之间的名声是非常重要的。 他哪里知道李天明的脾气，他认你是亲戚，你才是，他要是不认，那狗屁都不是。 别说一个表舅家的表哥，李天明的亲大姑他都不认。 “大伟，你是他亲表哥，你再去帮我求求情，我要是这么回去，家里……家里没法交代啊！” 他这个工作，还是和家里的几个兄弟争出来的呢。 真要是被赶回去，他还不得被埋怨死。 “这事你跟我说没用，我已经给你求过情，再说？再帮你说话，我也得一起滚蛋。” “我……” 张孟伟走回到床边躺下。 “我不走，有本事就抬我出去，他要是不嫌丢人，我也不怕。” 嘿！ 耍无赖是吧？ “行了，还嫌不够丢人啊？这事……你去找我大姐说说，我大姐或许能……” 张孟伟的话还没等说完，张孟义就已经跑出去了。 检验车间内，张孟媛正在组长的监督下，按部就班的执行着检测流程。 有些东西虽然还不是很懂，但她学得格外认真。 以前在家里，她要么围着锅台转，要么就是田间地头瞎忙活，进了城才知道，原来还能有另外一种活法。 如今她男人跟着张学振干建筑，她在厂里上班，两口子每个月加在一起能挣一百多，放在以前连想都不敢想，因此在对待工作也是格外的认真。 “孟媛，有人找你！” 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张孟媛好奇的看了过去，然后就看到了车间门口的张孟义。 他的事，张孟媛已经听张孟伟说过了。 为了调岗，居然连班都不上了，真不知道他在威胁谁。 和组长打了个招呼，张孟媛走到了车间门口。 “找我有事？” 张孟媛也没有个好脸色，这边虽然是堂弟，但李天明还是她亲表弟呢，应该偏向谁，她自然分得清。 “大姐，你可得帮我，你要是不帮我，我……我就完了！” 三十多岁的人，说着说着，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啥意思？ 就算调不了岗，也不至于这样吧？ 张孟媛还不知道，张孟义已经被开除的事。 听他说完，张孟媛顿时黑了脸。 “你……活该！” 居然仗着亲戚的关系，威胁李天明给他调岗。 “天明该你欠你的啊？” 张孟媛气得想骂人。 可俩人是一个老太爷的，骂啥都牙碜。 “越是亲戚越应该给天明做脸，你倒好，仗着亲戚关系，让天明给你调岗，凭啥？你这忙我帮不了。” 张孟媛说完就要走。 张孟义见状，赶紧一把将她给拉住了。 “大姐，我知道错了，你好歹帮我求个情，我这工作可不能丢啊！” 张孟媛一把甩开。 “现在知道错了，早干啥去了？我不去求这个情。” 张孟媛知道，她要是去求情，肯定会让李天明为难。 既然是规定，那就必须遵守，谁也不能例外。 “你快走吧，你要是不想回去，就去找小斌大哥，搞建筑也能挣着钱，要是嫌累，你就回家。” 让张孟义去张学振的建筑队，李天明肯定很快就能知道，但念在亲戚情分，大概率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会把事情做的太绝，但是，电冰箱厂，张孟义是绝对留不下了。 “我表姐真是这么说的？” 李天明听天满说完，不禁笑了。 这才是明白人呢。 懂得分寸，这样亲戚才能处得长远，像那个张孟义，这次要是饶了他，他只会蹬鼻子上脸。 “行了，这事就这么处理。” 李天明说着，看了眼时间，随后拿起桌子上的电话。 “喂，周局，开完会了？” 周振国刚到办公室就接到了李天明的电话，顿时感觉一阵头疼。 “天明啊，订单的事……你过来一趟，我当面和你谈。” 呃？ 听周振国的语气，情况似乎不大妙啊！ 第八百九十三章 啥意思？过河拆桥？ 海城市物资局，周振国的办公室。 李天明已经挺长时间没来过了。 “天明，坐！” 看到李天明到了，周振国异常热情地起身迎接。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周局，您……没事儿吧？” “臭小子，我能有什么事，坐，先坐！” 说着，还递过来一支烟。 这下李天明的心里更犯嘀咕了，脑袋里突然冒出来一句话…… 无事献殷勤，非啥即啥来着？ 接过烟，刚要摸身上的打火机，一根点燃的火柴就凑到了跟前。 “周局，有啥话您还是抓紧说吧，您这样……我真受不了！” 周振国面带尴尬的笑了，甩灭了火柴。 “天明啊，这次的广交会上，你可是立了大功，刚刚魏书记在会上还点名表扬你来着，超过20万台电冰箱，还有超过20万辆自行车，对了，还有你们的那个新产品热得快，真是出尽了风头……” “周局！” 李天明出声打断了周振国的话。 电话里要当面说，难道就是为了说这些？ 还有魏红星的夸奖，李天明还真不敢随便受了。 “打开天窗说亮话，这次电风扇、电饭煲，还有空气炸锅的订单，我们能分多少？” 李天明关心的就只有这个问题了。 咳咳…… 周振国干咳了两声，摸出一支烟点上，偏过头，像是要躲开李天明的目光。 “天明，我要和你说的，就是这个。” 看到周振国那不自然的表情，李天明的心顿时向下一沉。 “周局，您不会是要和我说，这次电风扇、电饭煲，还有空气炸锅的订单，没有我们大柳镇的份吧？” “那不能，不能！” 周振国连忙否认。 “是这样的，刚刚在会上，有的同志提出……” 有些话，周振国还真不好意思学。 就在刚刚市委组织的工作会上，有人提出，大集体已经在广交会上吃得饱饱的了，剩下的订单，应该更多地去照顾国营企业。 说这话的人叫苏建生。 “周局，您就给句痛快话吧，这次广交会上的订单，我们大柳镇到底能分多少？” 周振国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 “电风扇两万台，电饭煲一万三千台，空气炸锅……八千台！” 周振国每报出一个数字，李天明的脸色就要阴沉一分。 还真是…… 够大方的！ 每一种商品，分给大柳镇的订单，都是这次广交会上拿下订单的十分之一。 要知道，大柳镇的工业区刚刚完成扩建，各种商品的产能全都大幅度地提升。 如果分给大柳镇的订单只有这么一点儿的话…… 之前投进去的钱，岂不是要打水漂了？ 五叶电风扇还好说，没有出口配额，大不了在国内销售。 现如今的睡莲牌电风扇在国内市场早已经打开了局面，很多老品牌都竞争不过睡莲。 可电饭煲和空气炸锅怎么办？ 这两种商品在国内根本没什么市场，失去了出口配额，现在厂里的库存怎么办？ “周局，这是要过河拆桥啊？” 听到李天明这么说，周振国先是一愣，接着皱眉道。 “天明，你这是什么话？上级领导这么决定……也是从全局出发来考量的，我知道你有怨气，但是，说话还是要注意！” 李天明笑了：“周局，这话您自己信吗？” 周振国面色一僵，面对李天明的质问，他实在无言以对。 事实上，刚刚在工作会上，他也提出了质疑。 大柳镇的企业性质虽然是大集体，但也是海城经济发展的重要组成部分。 如果按照这个比例来分配出口配额的话，大柳镇的企业发展必将会受到冲击。 周振国还特意提到了电饭煲和空气炸锅这两种产品。 但是，他的话，魏红星也只是吩咐人记录下来，完全没有回应的意思。 “天明，有些事……我觉得还是要圆滑一点儿。” 周振国说得很含蓄，但李天明已经明白了这句话里的深意。 适当的妥协，适当的让步，全力配合，不惜牺牲自身利益。 可问题是…… 凭啥啊？ 大柳镇的企业，是他们全镇的老百姓辛辛苦苦打拼出来的，不偷不抢，靠的全都是自己的本事。 就为了配合领导，执行他自认为最适合海城的发展模式，就要牺牲掉大柳镇数万老百姓的利益。 没这个道理！ “周叔，该圆滑的时候，我会圆滑，可是……真要是有人骑在我的脖子上拉屎，还拽着我的头发擦屁股，您让我怎么圆滑。” 哎呀！ 这话都把周振国给说恶心了。 “你这……没你说的那么严重，有分歧，有矛盾，同志之间，组织之中，这都很正常，很正常，照你这么说，都成敌我矛盾了。” “周局，您说得没错，同志之间，组织之中存在分歧、矛盾，这都很正常，可是，大柳镇几万老百姓的血汗钱建起来的工厂，现在被人当成了……筹码，您觉得合适吗？” 周振国这下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魏红星的行事作风，他也有所了解，很多时候，明明是出于好意，但就是太过激进了，甚至是…… 为了达到目的，不惜滥用权利。 在这一点上，他也并不赞同。 “我不为难您，办法，我自己想。” 李天明说着起身就要离开。 “天明！” 周振国见状，赶紧把人给叫住了。 “凡事都可以商量，你现在这样……容易激化矛盾。” 李天明闻言笑了：“周局，矛盾可不是我制造的！” 说完，便不再理会周振国，径直离开。 唉…… 周振国还想把李天明留下，再劝一劝，可是，认识这么多年，李天明是个什么脾气秉性，他心里一清二楚。 最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儿。 就连当初的王作先，在面对李天明的时候，都还知道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呢。 魏红星想要逼李天明就范，按照他的思路走，简直就是异想天开。 从物资局出来，李天明坐在车里，并没有急着走，脑子里飞快地分析着该如何破局。 香江！ 当然了，以香江的市场规模，很难吃下这么大的产能。 但如果是以香江为中心，然后…… 笃、笃、笃！ 李天明的思路被打断，转头看向车窗外。 “周局！还有事？” 车窗落下，李天明好奇地看着周振国，刚刚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魏书记的秘书刚打来了电话，让你……去一趟！” 呃？ 还真是个急脾气，这么快就想检查战果了？ “周局一起？” “我就不去了，魏书记点名要见你！” 李天明想了想道：“好，我这就去！” 说着和周振国道了别，发动汽车，朝着市委大院儿赶了过去。 到门口的时候，魏红星的秘书已经在等着了。 “李天明同志，请跟我来！” 自从魏红星上任海城的一把手，李天明只来过一次，就是参加那个经济座谈会。 走进市委办公大楼，一直上到三楼，来到市委书记办公室的门口。 秘书上前敲门。 “进！” “领导，李天明同志到了！” “请他进来吧！” 秘书应了一声，错开身子，将房门打开。 迈步走进去，里面的陈设和杜树平在任的时候，没啥太大的区别。 魏红星坐在办公桌后面，连头都没抬，面前堆满了各种文件。 “先坐吧！” 下马威？ 李天明浑不在意，自顾自的坐在沙发上，看到茶几上摆着烟灰缸，里面有不少掐灭的烟头，既然魏书记会抽烟，他也就不客气了。 啪！ 掏出打火机点燃一支，这响动吸引了魏红星，抬头看了一眼，又继续处理手上的工作。 第八百九十四章 听我说，谢谢你！ 魏红星明摆着是打算要晾着李天明，这招好像每个当领导的都很擅长，对某个人感到不满的时候，就会自动亮出来。 从李天明进来到现在，已经过去快一个钟头了，魏红星始终在批改文件，期间喝了三次水，还把秘书叫进来两次，交代一些工作上的安排。 就是不搭理李天明。 李天明呢？ 他是真不着急，不是不说话吗？ 那就耗着呗！ 烟一根接着一根地抽，原本只有三四个烟头的烟灰缸，此刻都快被他给插满了。 结果就是…… 抽得太多，有点儿犯恶心。 终于，魏红星放下了手中的笔，抬头看向了李天明。 大概这么不给领导面子的，他也是头回遇见。 不过也确实不能再继续下去了，这小子是真能沉得出气，当然了，魏红星也不差，可烟抽得这么徐的，他更是头回见。 再耗上一会儿，非得被烟熏出个肺癌来。 其实，李天明对魏红星的观感并不差，虽然工作方式有待商榷，但至少是个愿意做事，勇于任事，并且做成了一些事的。 总比那些大道理嘴上一套一套的，实际行动能力却基本为零，懒政怠政的领导干部要强得多。 李天明也将手里的烟掐灭，等着魏红星先开口。 这可不是谁先开口谁就输。 在领导面前，必要的规矩还是应该有的。 魏红星让他来，自然要等着领导先说话。 而且…… 实在不能再抽了，他感觉再来一口，非得吐了不可。 “天明同志！咳咳咳咳……” 魏红星刚开口，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赶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李天明看着想笑。 活该！ 压住了咳嗽，魏红星接着说道。 “这次的广交会，卢源同志和马援朝同志之前在会上，已经做了详细的报告，他们两位局长对你的评价非常高，工作完成得出色，值得表扬！” 这个开场白，在李天明的预料之中，要是一上来就摊牌的话，那就太不符合魏红星的身份了。 “感谢领导的肯定，我一定再接再厉！” 魏红星点点头，想要抽根烟，手刚伸出去又缩了回来。 再抽这屋里怕是待不了人了。 “关于这次的订单分配，周振国同志应该已经和你说过了吧？你有什么看法吗？有意见可以当面和我提！” “我没意见啊！” 李天明没有丝毫犹豫，语气真诚得有点儿不像话。 “没有？” 魏红星微微蹙眉，仔细打量着李天明，可李天明的反应，实在出乎他的预料。 似乎…… 真的准备接受这种分配方式。 “真没有，周局长已经和我说了，确实应该优先考虑国营企业，对市委领导的决定，我举双手赞成！” 呃？ 这小子是在说反话吧？ “天明同志，你能理解就好，其实这么安排，我是不太赞同的，这是市委领导班子绝大多数同志的意见，我也不好反对。” “魏书记，感谢您的好意，但我是真觉得这么安排挺好，实话跟您说吧，这次海尔厂接到的订单量太大，我正愁万一完不成合同，到时候再影响了出口创汇的大事，您可算是帮我解围了。” 什么意思？ “我正准备回村里，把原本用于生产电饭煲，空气炸锅的车间，转型生产电冰箱配件，这下好了，这下好了，魏书记，我还真得感谢您啊！” 李天明说着站起身来，走到办公桌前面，作势还要和魏红星握手。 这小子没病吧？ 魏红星不过是想要拿捏李天明一把，让这小子以后听话些。 可李天明的反应…… 等等！ 这小子是故意的！ 魏红星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了。 将大柳镇的电饭煲和空气炸锅生产车间施行转产，那订单怎么办？ 李天明刚刚也忽略了这个问题。 光想着怎么做，才能在失去海外市场订单的情况下，消化掉大柳镇企业的产能了。 甚至都在考虑和新记的四眼龙合作，通过走私的方式将电饭煲和空气炸锅输入东南亚的一些国家。 却偏偏忘记了非常关键的一个点。 海城的国营单位，能吃得下这么多的订单吗？ 不是瞧不起他们，市里那几家同样生产五叶电风扇、电饭煲，还有空气炸锅的国营工厂，他们的产能根本比不上现在的大柳镇。 这么多年，一直都是老样子。 说起来，这就是国企最大的问题，爱吃老本！ 产能虽然也在提升，但根本追不上大柳镇的速度。 将90%的订单全都压在这些国营单位的身上，到时候…… 不能按合同的交付日期完成订单，乐子了就大了。 李天明承认，揣着这个心思，有点儿不厚道，可这又能怨得了谁？ “天明同志，你要对车间施行转产，分配给你们的出口任务怎么办？” “您说那点儿订单啊？您不用担心，我留一条生产线，最多有两个月的时间就能完成，保证不耽误出口创汇，可电冰箱这边急啊！20多万台的出口任务，不怕您笑话，刚才我还在电冰箱厂，组织各部门的领导开会研究，怎么提产增效呢。” 李天明还摆出了一副苦相，但紧跟着又换上了一副欢喜的模样。 “多亏了诸位领导，简直就是雪中送炭，等我回村里，重新安排生产任务，有了电饭煲和空气炸锅生产车间的支援，绝对能按时完成订单。” 说着，又要和魏红星握手。 握你二大爷啊！ 魏红星气得想骂人。 “天明同志，这么大的事，你一个人就能决定了？不用回去组织集体讨论？” “您说得对，是我太莽撞了，组织程序不能乱，大柳镇的企业是大集体的性质，肯定要经过集体讨论才能定下来！” 听李天明这么说，魏红星就知道，说什么集体讨论，不过就是走一个过场。 无论是大柳镇的企业，还是电冰箱厂，自行车厂，现在都是李天明的一言堂，任何重大决策，全都是他一句话的事。 这也是他和李天明之间最大的矛盾点。 本想着借外贸订单的分配问题，能将李天明给拿捏住，结果…… 非但没能成功，李天明甚至都没打算给他一个台阶下。 这时，魏红星突然想到了杜树平离任前，给他打的那个电话。 “李天明这个同志，用王委员的话来说，就是个属顺毛驴的，如果要用他的话，就别呛着他，想要用权利来压他，只会适得其反。” 原本根本没把杜树平的话当回事，魏红星习惯了将一切都掌握在手里，让所有人按照他的意志做事，说白了，就是性格太强势，太自我。 之前，他正是靠着这种强硬的手腕，在地方上推行中枢的新政，取得了显着的成绩，才逐渐走入了上级领导的视野。 来到海城以后，魏红星还想着用以前的工作方式，先统一思想，树立领导权威，然后大刀阔斧的对海城的城市建设，以及经济发展下手，再为自己的履历添上一笔。 没想到…… 海城还有李天明这么一个刺头！ 显然，这次是没办法达到目的了。 魏红星感觉要是非得赌这口气的话，李天明肯定也会硬到底。 真到了无法收拾的地步，受影响最大的只会是他。 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 “你说得对，组织程序是要走的，好了，我也没别的事，听振国同志说，你离开的时候，连物资局给你的订单都没拿，先回去拿一下，生产组织上一定要做好，别耽误了出口创汇！” 这就要打发人走了？ 李天明还没演过瘾呢。 “魏书记，您忙，我就先走了！” 来了一个多钟头，话没说上几句，光剩下抽烟了。 开车回到物资局，周振国把订单给李天明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透着莫名其妙的怪异。 咋了？ 李天明正纳闷，接过订单一看。 哈！ 数字全给改了！ 第八百九十五章 做人要低调 “我真服了你了！” 周振国把物资局下发的订单递给李天明的时候，表情都透着古怪。 显然，他也没想到李天明真的能从老虎嘴里将这颗牙给拔下来。 李天明接过看了一眼，基本上…… 还算满意。 拿着订单，李天明直接回了村里。 谢建设和张丽梅昨天就已经坐公交车回去了。 “生产计划抓紧排好，别耽搁了交货的时间。” 四萍看了眼订单：“哥，电饭煲和空气炸锅都好说，就是电风扇，现在生产任务已经很重了，再加十万台……还有，昨天天满哥来电话，又在催电冰箱的配件了，加工车间那边的活都排满了。” “我不听你发牢骚，这是任务，谁也耽搁不起，影响了出口创汇，第一个倒霉的就是我，你想让我吃挂落儿啊？” 四萍这下郁闷了：“那你……你也不能逼我啊！” 她也没想到，最后压力会落在她的头上，这可上哪说理去。 “你是我妹，你不替我分忧，我还能指望谁去？” “那我不当你妹行不行？” 四萍鼓着脸，看着李天明都懒得搭理。 “这事你得问三婶儿，还有啊，谢建设最多还能在厂里待三个月，以后厂里的事，都得你担起来。” “啥？” 谢建设和张丽梅回村，四萍倒是知道，可是，听李天明的意思，俩人在村里也待不长。 “建设哥去哪？跟着丽梅姐一起去香江？” “对，我已经应他了，总不能看着人家两口子长期分居啊！” “我和光强也经常见不着，你咋不心疼心疼我？” “谁让你是我妹！” 呃…… 又是这句。 “你……你累死我得了！” 四萍原本就负责着厂里的生产组织，谢建设一走，到时候，外联这一块也都压在她头上了，不生气才怪呢！ “我不是让你大嫂过来给你打下手了嘛，咋，你大嫂干不了？” 四萍苦着脸：“也不是，就是……算了。” 说到最后，四萍已经放弃了挣扎，满脸无奈的看着李天明。 “谁让我是你妹呢！” “忙着吧！” 留下订单，李天明开车回了家。 刚进院，就听到了一阵笑声。 “啥事啊？笑成这样！” 看到李天明，原本依偎在宋晓雨身边的小四儿立刻跑了过来。 “爸爸！” 李天明俯身将小四儿抱了起来。 “老闺女，想爸了没有！” “想了！” 小四儿说着，脑袋一个劲儿的往李天明的下巴上蹭。 “啥时候来的？建设咋没和你一起？” 张丽梅也在，正和宋晓雨摘韭菜呢。 “我也刚到，建设去镇上了，过两天回京城看他爸妈，他去买点儿东西。” 说起婆家人，张丽梅就觉得头疼，一群贪得无厌的吸血鬼。 等过些日子全家人一起去了香江，就能摆脱这些糟心的亲戚了。 “我过几天也要去京城，到时候，拉着你们一起去。” “这感情好，我正犯愁呢，这么远，带着孩子，还得带上一堆东西，都不知道咋去。” 关键是，之前每次回去，婆家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如果只是他们两口子也就算了，带着孩子还得打地铺，张丽梅可不想闺女跟着受委屈。 “正好你来了，有个事和你说一下。” “啥事啊？” “等你再回去，得尽快把分店在港九铺开。” 虽然这一次的订单，魏红星让了一步，可只要他不低头，以后肯定还有别的手段在等着他。 李天明可不想将自己的命脉交到别人的手里。 电饭煲和空气炸锅的销路必须尽快解决。 “这么急？” 张丽梅说着，突然想到了谢建设昨天和她说的那些话。 “上面卡咱们的订单了？” 果然是个聪明人，李天明只说了一句，张丽梅便立刻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求人不如求己，没谁比自己更靠得住。” “明白了，正好我回来之前看好了一个门店，等这次回去，就给谈下来，不过……港九就那么大，最多也就再开两家分店，往后咋办？你得提前做好打算。” 香江最大的问题就是市场潜力，拢共就那么屁大的地方，哪怕家家户户都买他们的产品，潜力也总有耗尽的时候。 只不过…… “老同学，这就得看你的了！” “看我……” 张丽梅一愣，紧接着就明白过来李天明是啥意思。 那10%的股份，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我就知道，你的便宜不好占！” 中午，宋晓雨留张丽梅在家吃了饭，韭菜鸡蛋馅儿的大盒子。 张丽梅赌气似的吃了六个。 “家里没啥事吧？” 孩子们都去上学了，小四儿也被小伙伴叫走去玩了。 家里只剩下了李天明和宋晓雨两口子。 “能有啥事，好着呢！” 宋晓雨一边说，一边整理着李天明带回来的行李。 “又乱花钱！” 宋晓雨看到新衣服，嘴上虽然免不了唠叨几句，但嘴角却压不住往上扬。 “试试，看看合不合身。” 出去一趟，尤其是还去了香江，哪能不给家里人带点儿东西。 “这几件是你的，这是振华他们的，随身听，振华、振兴和甜甜一人一个，这个给小四儿。” 李天明说着，从包里拿出一个洋娃娃，谁能想到，一个洋娃娃居然比随身听都贵。 “没有小琪、小蓉她们的？” “有，都在另一个包里呢。” “这……” 宋晓雨又翻出了一个小包，打开后瞬间红了脸。 “没个正经。” 说着就要藏起来。 “贴身的衣服，咋就不正经了。” 宋晓雨白了李天明一眼，赶紧把内衣裤给收好了。 自家男人打的什么鬼主意，她还能不知道。 “你这回能在家多待些日子了吧？” 广交会都结束了，下一次要等到11月份呢。 “过几天去趟京城，看看小蓉、小五她们，往后……” 得低调一些了。 这次和魏红星的交锋，他虽然赢了，可未必是啥好事。 人家毕竟是市委书记，李天明不过是个平头老百姓，就算有王作先做靠山，可人家也不能事事都站在他这边。 只要魏红星做事，让人挑不出毛病，王作先也不能用权利和地位去压人家。 所以，还是老实一点儿吧。 “李学娟最近没来闹？” “咋没来，隔三差五的就来一趟，来了就堵着三叔，四叔家的门口哭。” “没来咱家吧？” “没，学庆叔说了，她要是敢来，就把她送镇上的派出所。” 闹腾亲兄弟，别人谁也说不出啥，可李学娟要是来李天明家闹，她可就一点儿理都不占了。 得知李天明回来了，李学庆等人也陆陆续续的来家里串门。 听李天明说了这次拿到的订单，众人在高兴之余，又有些担心。 这么多订单…… “咱做得完吗？要是做不完，外影响了大事。” 在李学庆看来，出口创汇可是国家大事，万万耽搁不得。 “咬着牙也得完成！” 他们的商品好不容易在国际市场上打开局面，可不能因为产量的问题落了架。 “要不……再扩大生产？” “不急，只要咱们的工人技术提上去，应该问题不大。” 等其他人都散了，李天明这才和李学庆说起了魏红星的事。 “照你这么说，这位魏书记是盯上咱们了？要不……” 不等李学庆说完，李天明就摇头道：“叔，这一步咱们不能让，要是让了，往后咱们的产业，到底谁说了算都不一定了。” 一旦将厂子的主导权交出去，让外行来领导内行，这企业还怎么办下去。 “你说的也有道理，可是……” 李学庆还是有些担心。 “没事儿，大不了见招拆招，魏书记就是性子强势，还不至于使……下作手段。” 第八百九十六章 故人归来 外面再好，也不如家里待着舒坦。 吃过早饭，趁着天还凉快，李天明扛着锄头出了门。 他不在家，家里的自留地都是宋晓雨在种。 可她毕竟不是农村长大的，结婚后，李天明是个疼媳妇儿的，轻易不让她下地干活。 那自留地…… 李天明昨天傍晚去看了一眼，弄得跟狗啃的一样。 今天没啥事，他过去归置归置。 “天明，这是下地啊？” “去自留地瞅瞅。” 和乡亲们打着招呼，李天明到了山脚下的那片自留地。 别看一家只有几分地，当初困难时期，可是派上了大用场。 说起来，还得感谢李学庆，别的村都把自留地归入大集体的时候，李学庆硬是顶着压力，甭管谁来，就是不同意。 “三叔！” 李学工比李天明来得还要早，已经在地里干上了。 “咋不多睡会儿，你家那块地，等会儿我就给拾掇了。” 李天明下到地里，将结块的土捣碎。 “躺不住，闲着也是闲着。” 叔侄两个说了几句，便闷头干了起来，直到太阳晒着后脊梁，才放下手里的活，找了棵大树纳凉。 “三叔，抽这个！” 李天明递过去一根烟。 “这又是啥牌子的？” 李学工接过，看着过滤嘴上的洋码子。 “香江带来的，谁知道叫个啥牌子。” 李学工笑了：“得嘞，我也开开洋荤。” 将烟点燃，深吸了一口，满脸的享受。 “三叔，我把天洪放在香江了，我三婶儿没埋怨我吧？” “埋怨啥？以前还不是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跟着你，我和你三婶儿都放心，要不是你愿意带着他，天洪跟我一样，都得是土里刨食，吃苦受累的命。” 对李天明，李学工夫妇两个是打心里感激的，只是作为长辈，不好意思把感谢的话，挂在嘴上说。 “出去见见世面挺好，甭跟我一样，去趟县城都找不着北。” 叔侄两个正说着，又有人朝这边走了过来。 到了跟前又停下了脚步，犹豫了半晌，还是低着头，下到了地里。 “这老东西！” 李学工朝地上吐了口唾沫，看那人的眼神，一百个瞧不上。 “天明，你没把村里的股份给他就对了。” 来人正是杜立德，现在的他看上去比年前更老了。 还不到六十的年纪，头发已经花白了，腰也弯了下去，没抡几锄头，就一阵咳嗽。 “他又咋了？” 这些年，李天明从不主动打听杜家的事，他又经常不在家，杜家发生啥，没人和他说，他还真不知道。 “作妖呗！你不是把股份给他家的二闺女了嘛，这老东西也不知道是咋想的，堵着门的去要，闹了好几场了，真要是把二闺女给闹得冷了心，看以后谁还管他。” 李学工的声音不小，杜立德明显是听见了，抡起锄头都是有气无力的。 “杜巧没给他吧？” “二丫头傻啊？股份多金贵，他们两口子能不知道？前些日子闹那一场，杜巧说了，从今往后，袁新刚不算倒插门，家里的事袁新刚做主，把那老东西气得好几天都没出门。” 杜立德听不下去了，背着身，扛起锄头就走。 “他还知道害臊！” 李学工讥笑道。 李天明没说话，只是看着杜立德。 上一世的这个时候，李天明已经把日子过起来了。 杜立德夫妇沾他的光，小日子过得别提多舒坦了。 逢人就讲自己有眼光，找了个好女婿。 这一世，好女婿注定是要和他无缘了。 要是老老实实的，将来袁新刚和杜巧夫妇还能帮他养老，要是再作，凄凉的晚年已经可以预见到了。 “三叔，我去弄点儿柳条，等会儿咱把几家的架子搭起来。” 黄瓜和洋柿子已经开始抽条了，再不搭架子，一场雨下来，秧蔓能爬的到处都是。 “行啊！你去，我再把地耪一遍。” 山上就有大柳树，李天明去了没一会儿就下来了，扛着一大捆粗壮的柳条。 “三叔，呃……” 李天明突然看到一辆小轿车，朝他们这边开了过来。 哪来的？ 车停在跟前，随后车门打开下来了一个西装革履的老人。 瞧着衣着不像是领导干部，这年头当领导的都穿中山装，跟前有穿西服的。 “天明，找你的？” 李学工看着对方，好奇的问道。 “不认得，哪来的啊？” 说着走了过去。 “您这是……找谁啊？” 老人正四下看着，见李天明到了跟前，没说话，只是打量着他。 “你是李家人？” 呃？ 李天明更加好奇了。 “我是，您……” 老人笑了。 “我也是！” 啥？ “您老也是从李家台子出去的？” 老人面色微动，对着李天明点了下头。 “是，我也是从村里出去的！” 说着，看向了跟着过来的李学工。 “你是……檀六伯家的吧？” 听到这么一句，李学工也愣住了。 “你认得我？” “记不清是老几了，你和檀六伯年轻的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李学工见对方能说出老爷子的名字和排行，好奇地问道。 “您是……” 老人笑道：“不认得我了？也是，我都走了有三十多年了。” 李学工闻言皱眉思索着，突然眼前一亮。 “你……你是学健大哥！” 学健？ 李学健！ 六爷的大儿子！ 老人点着头：“是我，真没想到，村里还有人记得我。” 李天明都懵了，他倒是知道李老六有个大儿子，解放前就出国了。 上一世没再回来过，没想到会突然出现在村里。 “记得，记得，我是老三学工，学健大哥，这是天明，是……我二哥家的老大。” “我知道他，学同在信里提起过。” 原来李学健已经和李学同联系上了。 关于李学同的消息，村里也只知道，他落实政策以后，留在牧场做了一名小学老师，已经娶妻生子。 之前村里用李老六家的老宅那块地基建祠堂的时候，曾给他写过一封信。 “村里……我刚才进来的时候，都认不出了。” 李学健当初最后一次回村里，是为了给李老六祝寿，当时海城这边两党还没打起来。 等回海城以后，就再也没机会出来了。 他还记得，当时村里都是土坯房，连一条正经的路都没有。 刚刚进村，他都怀疑自己走错地方了。 宽敞的洋灰板路，村西头还建成了一个大公园，村东头是一排一排的四合院。 最让他惊讶的，还是村口的那些工厂。 原来自己的老家已经发生了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现在村里的干部是……” “学庆哥，他现在是村支书。” 李学健点点头。 “学工，能麻烦你一件事吗？我想去看看我爸的坟。” “应该的，应该的，六叔要是知道你回来，肯定……” 李学工说着也叹了口气。 当年李老六走的时候，虽说见了李学同一面，也闭上眼了，可是想来心里肯定还是有遗憾的。 大儿子生死不知，心里的牵挂哪能放得下。 好在李学健活着，还回来了。 李天明和李学工一起上了车，很快出了村子，往右拐再走不远，就是李家的老坟了。 “六叔的坟在这边。” 两人带着李学健走在前面，司机拎着香烛纸钱在后面跟着。 来到李老六的坟前，看着树立在坟前的墓碑，上面有李老六夫妇的名讳。 清明节刚过去一个多月，坟上的杂草是刚清理过的。 “爸，妈，不孝子学健……回来了！” 李学健说着跪倒在了坟前，痛哭失声。 李天明和李学工在一旁看着，也是唏嘘不已。 离乡多年，好不容易回来，却已经物是人非。 第八百九十七章 乡亲们，我给你们磕头了 离乡背井三十余年，虽说在国外事业有成，生活富足，但是在李学健的心里始终有一块地方空落落的。 那就是所有中国人永远都化不开的乡情。 即便过去这么多年，李学健依旧放不下，梦里不知道回来过多少次。 这里埋着他的祖辈先人，是他永远都撇不下，断不掉的根。 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被搀扶着起身。 李学健紧紧握着李学工的手，这是他的血脉亲人，这种感觉即便是在儿女身上也感受不到的。 “学工，多谢！” 李学健谢的是当初李老六去世时，全村人共同出力操办的后事，也在谢这么多年，村里人一直护理着他父母的坟茔。 这份恩情比天大，再怎么感谢都不为过。 “学健哥，咱回村，见见乡亲们。” 李学健不住的点头，他也想见一见记忆里的故人。 这么多年，他一直漂泊海外，犹如无根浮萍，如今终于到家了。 乘车又回到村里，直接到了村支部。 找到李学庆的时候，他只是盯着李学健看了一会儿，便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学健哥？” “是我啊，学庆，我回来了，回来了。” 本以为早就不在人世的李学健，如今活生生的站在自己年前，李学庆也不禁一阵恍惚，感觉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你这是……你这是打哪冒出来的啊？” 说着，李学庆的眼圈也不禁泛红。 李学健虽说是地主家的少爷，可自小两人就经常玩在一起。 后来李学健去海城念书，又在海城经营自家生意，见面的机会少了，但每一次李学健回村，两人都要见上一面。 那个时候，家里日子穷，也没少被李学健接济。 李学健看着李学庆，心里也是一阵感伤，当年身强力壮的小伙子，如今也老了。 抹掉了眼泪，李学健握着李学庆的手。 几人一起进了屋，李学健说起了这些年的经历。 原来当年战事一起，李学健眼见国党大势已去，便托人弄了张机票，离开了海城。 他除了商人的身份之外，还是国党的高官，因为害怕被清算，哪里还敢留在内地。 辗转到了宝岛以后，李学健在那里娶妻生子，后来辞掉了公职，又带着全家人去了美国。 因为家底丰厚，很快就在商界混得风生水起。 “这些年，我一直在打听大陆的消息，前些年我就想回来了，只是这边的……” 有些情况，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去年我托人回国，找到了学同，说起来……是我连累了他啊！” 李学健说着，又是一阵怅然。 “学健哥，现在还说这个干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往后六叔这一脉在村里算是有后了。” 听李学庆提起逝去的李老六，李学健的也不禁感伤。 即便是想想也知道，那些年老父亲肯定受了不少罪。 不过，在和李学同通信的过程中，李学建也了解到了，当初那个疯狂的年代里，老父亲受到了村里乡亲们的庇护，日子虽然过得艰难，但还算太平。 老父亲更是在临终见到李学同的时候，特意交代过，以后要是有机会，一定要回报村里。 李家台子，对他们家有恩啊！ “学庆，我想去老宅看看，不知道……还在不在了？” 李学庆闻言，不禁有些尴尬。 “学健哥，你们家的老宅……说起来也是我的错，我不知道你还……前些年重修祠堂，给学同二哥拍了封电报，就把祠堂盖在你家老宅那块地了。” 没经过李学健的同意，就拆了人家的老宅，现在李学健问起，李学庆顿时感觉脸上一阵发烧。 这事做得不讲究。 可谁能想到，消失了三十多年的人，居然还活着。 当初倒是有人说起过，李学建跟着国党跑去了宝岛，可也没人知道真假。 这么多年鸟无音讯，还以为人早就不在了呢。 “没事，没事，用来建祠堂，也算是物尽其用了，这是好事！” 李学健看得开，虽然老宅不在了，难免有些遗憾，但是自家的老宅能建成祠堂，这的确是好事。 “学健哥，你们家在村里还有房子呢，我和天明商量的，去年村里搞搬迁，全村李姓每家每户凑的钱，又在小学校后面，重新给你家盖了房，走，我带你去看看！” 说着，拉着李学健的胳膊就走。 村支部也建在了小学校的后面，和李学健家的新房子离得不远。 打开门上挂着的大锁头，几人一起走了进去。 “每个礼拜，我都让人打扫一遍，就盼着你和学同二哥有一天能回来。” 李学健也没想到，村里人还能一直惦记着他们这一枝。 房子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份情谊。 “好，好，有了房子就有了根，我们这一家在李家台子又有根了。” 李学健摸着红砖砌成的墙，心头一阵触动，又不禁老泪纵横。 走进正房，东屋的条案上还摆着李老六的牌位。 李学健跪倒在地磕了几个头。 随后，李学庆等人又带着李学健去了李家祠堂。 二爷爷去世以后，这里现在由村里仅剩的一个木字辈的三爷看顾着。 “你是学建？” 李学建也已经认出了对方，说起来和他的关系还不算远，这位三叔和李老六是一个老太爷的堂兄弟。 “三叔，是我，我回来了！” “回来好，回来好，六哥泉下有知，也能闭得上眼了！走，进去看看，看看！” 得知李学建回来了，村里不少人都来看热闹。 很多人只知道李老六有一个大儿子，却从来没见过，大家和李学庆的想法一样，以为人早就不在了，谁能想到…… 过去这么多年，人回来了。 打开祠堂的大门，李学建看着宽大的供桌，还有上面那排列整齐的牌位，心跳瞬间加速。 “六叔的牌位在这儿呢！” 李学庆跟着李学建一起走了进去，指着供桌上的一个牌位说道。 看见了，看见了！ 看着老父亲的名字，李学建再一次跪倒，重重地磕了四个响头。 李学庆见状也红了眼眶。 “六叔啊！学建大哥回来了，你老人家的大儿子李学建回来啦！” 李学建哭了好一会儿才被搀扶着起身。 转身出了祠堂，此刻外面已经挤满了人。 刚迈出祠堂的门槛，李学建突然对着乡亲们跪了下来。 “乡亲们，我李学建给你们磕头了！” 众人见状都是一惊，天字辈和振字辈的纷纷跪倒在地。 长辈都跪了，他们做晚辈的要是还站着，那可是要折寿的。 “学建哥，你……你这是干啥？” 李学庆想要把李学建扶起来，却被他阻止了。 “学庆，我应该跪，李家台子的乡亲们，对我们家有恩，我知道，当初要不是乡亲们护着，我爸恐怕早就没了，我爸的后事也是乡亲们帮着操办的，这更是天大的恩情。” 说完，重重的一个头磕在了地上。 “学建哥，咱是一家人，不说这个，不说这个，你和学同二哥不在家，六叔的后事，族里操办也是应该的。” 李学庆再次上前，将李学建给搀扶起来。 李学建回头又看了一眼李老六的牌位，被他深藏在记忆里的那些印象，又渐渐变得清晰。 当初离开家的时候，李老六一直将他送到了村口，他劝老父亲回去，还说等过年了就回家，结果…… 老父亲临终，他都没能守在床前，还好李学同回来了，不至于让老父亲没有个儿子床前尽孝。 紧紧握着李学庆的手，李学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第八百九十八章 回报桑梓 “这是天明家的！” 李学庆指着刚进来的宋晓雨，给李学建介绍道。 “要说你这外国回来的大老板也是怪，这是山珍海味吃腻了，非得吃这个，幸亏天明家的头些日子留了点儿，要不，你还真吃不上这一口！” 宋晓雨把碗放在炕桌上，里面是几个农村人一看就认识的吃食。 榆钱团子！ 采摘榆钱的时节一般是在3月末到5月初，过了这个日子，榆钱就老了，吃着没有甜味儿。 现在是5月末了，已经过了季。 刚刚李学庆问李学建想吃点儿啥，结果李学建却说出了榆钱团子。 “你不懂，山珍海味再好，也不如这个。” 李学建说着，直接上手抓了一个，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大伯，这个是用水焯过，又晾干的，不如新鲜的好吃，您……凑合着吧！” 宋晓雨之所以有，还是因为李天明就好这一口。 说起来也怪，他们这一代人，好像都喜欢没苦硬吃。 以前日子穷的时候，恨不能每天大米白面，抱着红烧肉睡觉。 等到日子好了，不差这些了，又整天惦记着棒子面粥，山野菜。 榆钱团子正是李天明的心头好。 每年榆钱最嫩的时候，甭管他在不在家，宋晓雨都要带着孩子去撸上一筐，就为了等李天明啥时候犯病的时候，做了给他吃。 刚刚李学建也要吃这个，李学庆问了村里好些人，才在李天明家里寻到了一点儿。 “侄媳妇，谢谢啦！” 李学建说着，一口咬掉了半个，咀嚼了两下，顿时眼前一亮。 “就是这个味儿，就是这个味儿！” 想了几十年，终于又尝到了。 李学庆看着李学建狼吞虎咽的模样，忍不住只想笑。 “你啊，还和以前一样，有福都不会享。” 李学建年轻的时候，尽管家境富足，可他却好像没生少爷的身子，偏偏对穷人饭情有独钟，经常拿着白面馒头换村里同龄人的窝窝头、贴饼子、菜娘娘。 一开始李学庆不懂为啥，后来才知道，李学建这是变着法的周济同族兄弟呢。 “好吃，侄媳妇，手艺真不错，香！” 李学建一口气吃了八个，他这个年纪，吃这么多东西，胃口哪里受得了。 “学庆，天明，有时间的话，陪我去村西头的公园走走，消消食！” 刚刚进村的时候，李学建就注意到了村西头的公园，在他的记忆当中，那边原本都是一些民房，大部分是外姓人。 “学庆，天明，这些年，咱们村的变化不小啊！” 当年，李家台子在左近算是比较富裕的村子了，可村里依旧是破破烂烂的，三间土坯房，一辈一辈地往下传，夏天漏雨，冬天漏风。 那个时候，村里绝大多数人的日子都是这么过的。 他家还是地主呢，但住的房子也是半截子，一半青石，上面垒几层红砖，再往上也是土坯。 “要说这个，都是多亏了天明！” 听李学庆这么说，李学建也不禁好奇。 李学同的心里只是提到了李天明，说他在李家后辈当中是个顶出众的年轻人，细情的话，李学同不在村里住，也不是很清楚，自然没办法和李学建说。 接着李学庆就把李天明当初往海城送鱼，带着乡亲们进城揽工，又在村里办起了养殖场、果木园…… “刚才从村口过，那些工厂也都是天明带头建起来的。” 李学建听着，心里也是不住的惊叹。 他还真没想到，子侄辈里居然出了这么一个能人，而且，还不是独善其身，懂得带着乡亲们一起发家致富奔光景。 这一点，殊为难得。 “好，好啊！天明，真是好样的！” 说着话，李学建却有些为难了。 他这次回来，除了祭拜祖先父母之外，还想着要回报桑梓，为老家的乡亲们做些好事。 可现在…… 已经有人提前做好了。 刚刚在村里见了不少人，每一个都和他想象当中的不一样。 在李学建想来，现在的国内依旧贫穷、落后，温饱问题都没解决呢。 其实他想的也不算错，国内绝大部分地区，确实如此。 只不过，李家台子是个例外。 所以，在回村之前，李学建已经有了好几个计划，都是帮着村里发展经济，改善生活水平的。 结果，村里的情况，和他想象当中的大相径庭。 感觉好像…… 没有他的用武之地了。 当即便将自己的想法，和李学庆说了。 “看看村里的现状，根本没有我可以插手的地方了。” “大伯，您在美国是做什么生意的？”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李天明突然问道。 “我？我的主业是做肥料的，目前美国超过20%的磷肥都是我的工厂在供应！” 说到这个，李学建也不禁面露得色。 当初他辞掉宝岛那边的公职，带着全家人移民美国，能够从无到有，打拼下如今的家业，李学建确实有得意的资本。 “村里的工厂都是做什么的？” “电风扇、电饭煲、空气炸锅、热得快、还有一部分电冰箱的配件，供应海城的海尔电冰箱厂！” 李学建越听越惊讶，原以为村里建起来的工厂都是小打小闹，万没想到，主业竟然是生产家用电器。 “此外还有生产方便面和罐头的工厂。” 产业铺得这么大？ 等等！ “你刚刚说……海尔电冰箱？” “是大柳镇和国企合资的。” “国内现在已经开放到这个程度了吗？” 美国那边鲜有涉及到中国的新闻，即便有也是戴着有色眼镜的。 李学建还真不太了解。 “大伯，国内改革开放已经很多年了，不要说大柳镇的企业是大集体，就连外资都开始进入咱们国内了。” 改革开放这件事，李学建倒是听说过。 前些年，老人家访美，还曾接见了在美的华人企业家，当时李学建也曾受邀参加。 当时就曾听老人家介绍了中国向世界敞开怀抱，大力发展经济的决心。 这次来，李学建还有一个目的就是考察国内的投资环境。 他在国外功成名就了，也想着为国家的发展建设出一把力。 “学庆，天明，我……还能为村里做点儿什么吗？” 李天明闻言一惊，不会是想在村里投资建厂，生产化肥吧？ 那可是重污染。 “大伯，您要是有心的话，不如和市商贸局那边聊聊，他们负责招商引资，您要是能把化肥厂建在海城，报效祖国，和回馈乡亲们都是一样的！” 李学建简单思索了片刻，随后点了点头。 “天明，你说得对，我们这些在海外飘着的要是能有机会报销祖国，才是最好的！” “正好，天明和市商贸局的卢局长关系好，天明，你帮着给引荐一下！” 李学庆说着，还朝李天明使了个眼色。 新来的魏书记和李天明有矛盾，如果李天明能为海城拉来外资的话，说不定双方的矛盾就能化解掉了。 “我这边肯定没问题，就是不知道大伯的想法。” 李学建笑道：“我当然是举双手赞成的！” 就在这时候，一辆车停在了村中心的大路边，从上面下来一个人，正是闻讯从永河县城赶过来的李学国。 “学建哥！” “学国！” 两人是一个老老太爷的哥们儿，从小关系就非常好。 “还真是你啊！” 李学国到了跟前，仔细打量着李学建。 “人靠衣裳马靠鞍，你穿这么一身，我都不敢认了，好，好啊！能回来就好！” 李天明这时候，适时地说了一句：“学国叔，刚才大伯还说要在海城投资建厂呢，您不得抓住机会，多和大伯聊聊！” 不用李天明提醒，李学国这么急赶过来为的还不就是这个。 第八百九十九章 生子当如李天明 站在自家门口，李学健深吸了一口气，熟悉的味道，让他感觉到心旷神怡。 这是在美国生活了几十年都不曾享受到的。 虽然物是人非，但是，只要脚下踩着的还是故乡的土地，他的心里就无比踏实。 沿着门前的小路往东走，遇到的乡亲们都热情的打着招呼。 这同样是在人情冷漠的美国不曾有过的。 “学健哥，吃了吗？来家里吃啊！” “不了，我走走！” “大伯，家里做的鸡蛋饼，您尝尝。” “不麻烦了，你们吃着！” “大爷……” “欸，好好学习啊！” 一路走到村东头的自留地，离得老远就看见李天明在地里搭架子。 昨天因为他的到来，地里的活都没干完，赶在雨季到来之前，得把架子搭起来。 “大伯！起这么早！” “欸！” 李学健走到跟前，蹲下帮着一起干。 虽然几十年都没干过了，不免有点儿生疏，可没一会儿就上手了。 别以为地主家的少爷就不用干活，当初李老六还在的时候，每年到了农忙的时候，他还得当打头的呢。 李学健也是自小就下地，地里的农活哪一样都拿得起来。 “大伯，还住得习惯吗？” “回家了，有啥不习惯的！” 只一天，李学健连说话方式都变回来了。 “还是家里好啊！” 事实上，昨天晚上一直到后半夜，李学健才睡着，不过不是因为不习惯，而是激动得。 想了这么多年，梦里才能回到的故乡，终于回来了。 李学健怎么都没想到，村里人还记得他，还给他盖了新房子，就为了等着他有一天能回来。 那大炕就是比床睡着舒服。 睡了一觉，感觉连肩周炎都好了。 “天明，谢谢你了！” “谢我干啥？” “我都听学庆说了，要不是你，我回来怕是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李天明笑了，将黄瓜秧绑在了架子上。 “您这可就说错了，惦记您和学同二叔的，可不光是我，乡亲们都记着呢！” 李学健也跟着笑了：“还是俗话说得好，亲不亲，故乡人啊！” “您要是愿意，就在村里常住，这是您的家。” 李学健闻言不禁心动，可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美国那边还有一摊子事呢，一大家子也在那边，我……都是做爷爷的人了。” 这次回国，李学健并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还有他的小儿子和小闺女，只不过两人都在海城，没一个愿意和他回村的。 他魂牵梦绕的故乡，对他的孩子来说，就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不说别的，单是那旱厕，两个孩子怕是都适应不了。 “那您想啥时候回来，就啥时候回来。” 李学健点点头：“肯定要回来，肯定要回来的！” 说着抓起了一把土，用力的捏碎。 “我记得这边没有地的。” “这片自留地是60年，学庆叔带着乡亲们垦荒置办下来的，每家四分地，当时上面要收回，三老太爷就带着村里老人躺在地里，才把那些人给拦回去。” 李学健听着，他知道老父亲肯定也在其中。 “天明，你……六爷那些年在村里……过得咋样？” 李天明沉默片刻才道：“四清开始后，六爷就给打成了地富反坏右，上面来的工作组经常搞游斗，还让六爷住牛棚，学庆叔不干，就安排六爷住饲养场，平时扫扫院子，应付上面的检查，有来揪斗的，就让六爷配合着演戏，您放心，六爷没吃啥亏。” 李学健知道，李天明说的是实话。 “多亏了乡亲们了。” “这有啥，六爷咋回事，乡亲们谁不知道。” 李老六确实是地主，可他这个地主当得，和黄世仁、南霸天之流没有半点儿关系。 非但从不曾欺男霸女，遇上灾荒年，不等村里人上门，他就主动减免租子，还借粮帮着乡亲们渡难关。 说是借，可还不还全凭自愿。 闹鬼子的时候，李老六还给永河县的游击队捐钱捐粮。 其实按规定，李老六应该算开明绅士的，但地方上的领导干工作一刀切，把永河县每个村子最富裕，土地最多的人家，都给定成了地主。 李老六也就没能幸免，不过好在老人非常看得开，祖业被充公也照样整天乐呵呵的。 “不说他了，天明，你和我说说，村口那些工厂的事！” 昨天李学庆说得太简单了，李学健非常好奇，李天明是怎么在短短的十几年间，就带着乡亲们做成了这么大的事。 要知道国内不同于美国，受各方面政策的影响，原始财富的积累是非常困难的。 昨天他在李学庆和李学国等人的陪同下，去了厂里参观。 那并不是他想象当中的小作坊，其规模甚至超过了美国的一些中型企业。 尤其是李天明口中的机械加工车间，已经具备了相当先进的技术实力。 “我说？那不成老王卖瓜了嘛！” 李学健闻言笑道：“那就让我听听你是怎么卖的。” “行，你想听，我就给您卖派卖派。” 说着，递过去一支烟，给李学健点着，便说起了这村里这十几年以来的事。 “我在美国的商场里也看到过五叶电风扇，还有空气炸锅，没想到竟然是咱们村生产的，今年的广交会怎么样？成绩好吗？” “好着呢，昨天四萍……就是我三叔家的老四还跟我抱怨呢，说订单太多，厂里压力大。” 李学健听得连连点头，工厂的效益好，乡亲们的日子也会越过越好。 而这一切，都是李天明这个后生带着村里人闯出来的。 李学健心里突然生出了一种生子当如李天明的感觉。 和李天明相比，他的那些儿女…… 唉…… 没有一个成器的。 自小没受过苦，一直在富足的生活中长大，他工作忙，平时也疏于管教，一个个的全都养成了纨绔的性子。 他已经年过六旬，却没有一个可以继承家业的后人。 要是他的儿女能有李天明一半的能力就好了。 “天明，以后打算咋往下干？” “厂里现在主要就是造家电，我以后就打算沿着这条路往下走。” “家电领域的竞争很激烈啊，美国那边现在主要是西德、东瀛，还有美国本土的品牌，你想在这个行业杀出一条路来，可并不容易。” “事在人为，至少目前厂里的几种产品在国外的销量还是很不错的，咱们国内的技术虽然照比国际上的那些大品牌，还差了不少，但也有咱们自己的优势。” “哦，你来说说！” “人工便宜，欧美国家养一个工人，在国内能养十个，还有各种原材料的价格，成本低，加上不错的品质，可以保证国产商品的竞争力，而用于出口商品的差价，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反哺给工人，适当提高待遇，增加收入，老百姓的手里有钱了，也能刺激消费，彻底盘活国内的市场。” 李学健越听越惊讶，没想到李天明能有这样的见解。 难怪这个年轻人能做成这么大的事。 “了不得，了不得啊！” 李家台子能有这么出色的年轻人，当真是一件幸事。 正说着，宋晓雨挎着篮子过来了。 “大伯！” 她没想到李学健也在。 “大伯，一起吃吧！” 李天明招呼着，手直接在裤子上蹭了两下，掀开篮子上的布。 早饭是大饼炒鸡蛋，还有一盘酱菜。 李学健也不客气了，学着李天明的样子，在裤子上蹭了蹭，拿起大饼往里面夹了几筷子鸡蛋和酱菜，卷起来往嘴里送。 一口咬下去，真他妈的香。 就在这时候，一辆车开了过来，正是昨天送李学健回村的那一辆，车到了附近停下，从车上下来了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 “哦，shit！” 男人喊得很大声，李天明注意到，李学健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第九百章 那一巴掌打得有点儿轻 年轻人嘴里不停地飙着英语，基本上都是S和F打头的。 李天明这些年没少和外商打交道，英语水平虽然没啥进步，他本身也不愿意学，可这俩词还是听得懂的。 再看李学健的表情，应该是认识对方的。 “大伯，这两位是……” 李学健的表情之中透着尴尬：“是我的小儿子天享和小女儿蓉蓉！” 呃…… 看着已经到了跟前的李天享，也就二十郎当岁，没想到…… 老当益壮啊！ “说人话！” 李学健黑了脸，还在飙英文的李天享一愣，表情无奈的摊开了双手。 “oK，oK，爸爸，真搞不懂，我们为什么要来这个破地方，知道我刚刚踩到了什么吗？狗屎，哦！shit！” “破地方？这是你老家，你爷爷奶奶都埋在这儿，你管这里叫破地方？” 见李学健动了怒，李天享也不敢再嚷嚷了。 “好吧，好吧，那么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吗？昨天你就应该回海城的，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住在这个鬼地方。” 说着看向了正靠着大树坐着的李天明。 “他是谁？” “这是你天明大哥！” 李天享打量着李天明，皱起眉头，语气轻佻：“嘿，你好！” 那眼神就像是城里人见着了乡下的穷亲戚，不加掩饰的嫌弃。 至于李学健的小女儿自始至终都站在车旁边，完全没有要过来的意思。 “你们先回去吧，我还要在村里住两天。” 李天享一听就急了：“爸爸，你还要继续在这个破……好吧，是你的故乡，还要在这里住，我可没那么多时间陪你在这里……” “你给我闭嘴！” 李学健动了怒，他知道儿子女儿从小在美国长大，对中国毫无感情可言，但当着李天明的面，李天享的话，还是让他感觉到难堪。 俗话说得好，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 这混蛋儿子还不如条狗。 “你要是不想待在这里，就滚回美国去。” 父子两个的争吵终于将李蓉蓉给引来了。 “大卫，发生了什么事？” 李天享面露无奈：“杰西卡，你来劝劝他，他说还要在这里住几天，上帝啊！我连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这里到处都是狗屎，就连空气里也都是大便的味道。” 李蓉蓉赶紧拉了李天享一下，打断了他的牢骚。 “好了，闭嘴，大卫。” 她到底要年长一些，明白老父亲对故乡的感情。 “爸爸，大卫是无心的，不过……这里的生活确实不方便，身边又没有人照顾，他只是担心你，如果你想在中国多住几天，我们可以回海城，那里的酒店条件还算不错。” 说着话，不经意间皱眉，掏出手绢掩住了口鼻。 李天明看着想笑，自留地里用的都是从养殖场拉过来的农家肥。 对农村人而言，这种味道早就习惯了，根本感觉不到任何不适。 至于两人对李家台子的贬低，李天明并没当回事。 美国来的，允许人家自诩金贵。 “我是要回家，住酒店算咋回事？老家有我的房子，你们也不用操心我，我还没到走不动道的时候，用不着让人伺候。” 说着不再理会一双儿女，自顾自的吃着大饼卷鸡蛋。 “上帝啊！看到了吗？杰西卡，这样的环境，他居然还吃得下去。” “滚，都滚，不愿意待，就滚回美国去。” 李学健气得脸都黑了，他魂牵梦萦，想了几十年的地方，被一双儿女嫌弃成这样。 李天享气哼哼的转身就要走，被李蓉蓉一把拉住。 “爸爸，我们答应妈妈要照顾好你的。” “那就留下，老老实实的住村里。” 李天享就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言论。 “住在这里？爸爸，你疯了吗？多呼吸几口我都要吐出来了，你居然……” 李学健再也忍不了，起身上前，一巴掌拍在了李天享的脑袋上。 “我……” 对上李学健严厉的目光，李天享终于不敢再开口了。 “我看你们就是好日子过多了，对老家一点儿感情都没有。” 李学健喘着粗气，显然气得不轻。 当爹的，希望儿女能共情，只可惜，是他想多了。 “走，跟我回家！” 李学建说完就走。 李天享和李蓉蓉两人面面相觑。 “你想住在这个……这里吗？” 李蓉蓉耸了耸肩：“走吧！除非你能说服他。” “上帝啊！” 李天享拍了下脑门儿，突然想到了什么，几步走到了李天明跟前。 “嘿，你是我的兄弟，对吗？请你帮个忙，让你们的负责人禁止我父亲住在这里，当然，我会给你一些报酬。” 说着，作势还要掏钱。 李天明看着对方，突然笑了：“你爸刚才那巴掌打得还是有点儿轻。” 李天享面色微变：“你是在讽刺我？” “你说是就是吧！” 李天明说着，把最后一口大饼吃点，起身又到了自留地里。 没再理会这个被惯坏了的本家兄弟，自顾自的给黄瓜搭架子。 宋晓雨也没理会两人，收拾好东西就走了。 李家台子是她的家，竟然被说成破地方，好脾气的小媳妇儿也不免生气了。 “这里的人真怪！” 李蓉蓉看着李天享皱眉道。 “好了，大卫，你想被爸爸收拾吗？快点儿跟上。” “好吧，好吧。” 李天享抱怨着，却也无可奈何。 “杰西卡，我浪费了假期，陪他来这鬼地方，不是他疯了，就是我疯了。” 姐弟两个追上了李学建。 看着遇到的每一个村里人都热情的和老父亲打着招呼，两人也觉得新奇。 在美国，人与人之间可不会有这样的交往方式。 跟着李学建回到家，得知这套房子居然是自家的，李天享好奇道。 “爸爸，你都离开中国三十多年了，竟然在这里还有你的房子？” “这是乡亲们给我和你二叔盖的！” 李天享和李蓉蓉听了，更觉得不可思议。 一个离开了三十多年的人，在老家居然还有人惦记着。 “你们懂什么，这就叫亲人，无论走得多远，亲人永远会牵挂着你。” 李学建推开门，招呼着兄妹两个进了屋。 “这两天，你们就跟我一起住在这儿了！” “住在这里？” 屋里收拾得倒是很干净，该有的家具，当初房子盖好的时候，也都添置了，昨天李学建回来，李天明还从厂里给拿来了一台电风扇。 “爸爸，现在可是夏天，这里连空调都没有，电视机、电冰箱，什么都没有，你让我和杰西卡住在这里！” “少废话，我怎么说，你就怎么做！” 李天享还要再说，被李蓉蓉给拦下了，再说下去，可就不是一巴掌的事了。 几人正说着话的工夫，李学庆闻讯过来了。 “学建哥，这是你儿子和闺女啊？” 李学庆打量着两个年轻人，可真够洋气的。 “还愣着干啥？叫人啊！这是你们学庆叔！” “叔叔您好！” 李蓉蓉没再像方才那么高冷，李天享也不情不愿的打了个招呼。 “好，好！” 昨天聊天的时候，李学庆就已经知道了，李学建现在有两个儿子，三个闺女，这次和他一起回国的是小儿子和小女儿。 “学建哥，他们今个……” “都住这儿了，也让他们认识认识老家的亲人们！” “好啊！等会儿让我们那口子再送两床被褥过来，学建哥，等中午来我家里吃，你昨个不是还说想吃苇海里的鱼嘛，我让我们家老大去下网了，今个中午一定让你吃上。” “嗐，我就随口那么一说……” “没啥，不麻烦，好几年没在苇海里下网了，里面的鱼多得是，等会儿再让学工上山，看看能不能抓只山鸡野兔子啥的，你们爷仨先聊着，我这就去找学工！” 说完，李学庆就出去了。 “这里的人……还挺热情，爸爸，你可要小心一点儿，他们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你在美国是大富翁，说不定是别有所图。” 李天享刚说完，脑袋上就挨了李学建一巴掌。 “你懂个屁，这就叫亲不亲，故乡人，以为学庆是你呢，脑子里就惦记着钱。” 李天享揉着被打疼的后脑勺。 没敢再说话，但明显不服气。 第九百零一章 这都跟谁商量了？ 午饭的时候，李学建如愿吃到了苇海里的大白鲢，还有山上的野味，再配上刚从地里摘来的新鲜蔬菜，年过六旬的他愣是连着吃了两大碗米饭，才撂下筷子。 “学工，还和当年一样，上了山总能带点儿东西下来！” 李学建舒坦地打着饱嗝，太久没像现在这么吃了，这两天吃的，够他在美国吃一周的。 “我现在哪还有这本事啊！上了山不懵圈就不错了，都是天明打来的！” 听到李学工提起李天明，李学建忙问道：“天明呢？咋没过来！” 昨天刚到家的时候，李学建还说着一口普通话，到了今天，已经完全变成了乡音。 说气话来也是啥啊，咋啊！ “天明去厂里了！” 李学庆说着，给李学建点着了烟。 李蓉蓉刚要阻止，却又忍住了。 “厂里现在这么忙？” “忙，不光是广交会上接的订单，国内的订单也不少，现在正忙着安排生产计划呢！” “村里生产的商品，可以出口卖到国外吗？” 李蓉蓉好奇地问道。 “咋不能，十来年前就出口赚外汇了，后来又陆陆续续地添置了不少新东西，都能卖到国外，刚才烧水用的那个热得快，这次的广交会上，卖出去好几十万件呢！” 什么？ 李蓉蓉闻言，被惊得瞪大了双眼。 好几十万件？ 之前进村的时候，她也看到了村头的那些工厂，和李学建最初的想法一样，只觉得是一些小作坊，原来…… 看到李蓉蓉的反应，李学建笑道：“咋？你以为农村人们就只能种地啊？” 呃…… 有必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拿话扎自己的亲闺女吗？ “你们两个，这几天就在村里好好转转，看看。” 如果可能的话，李学建甚至想要把年纪最小的这两个儿女留在李家台子，要是能交给李天明来带的话，或许将来还能成才。 大的那几个已经来不及了，年轻的时候，李学建只顾着做生意，对儿女们疏于管教，一个个的全都养成了纨绔性子。 倒是这两个小的还能挽救一下。 只不过，他们这里回国，办的是旅游签证，在国内待不了几天。 等等！ 李学建突然想到了，昨天李天明和他说过的那件事。 如果他在国内投资建厂，到时候再安排这一双儿女留在国内做他的代表，是不是就能两个孩子给留下了。 想到这个，李学建当即就要下炕。 “学建哥，你这是要干啥啊？” “去找天明，问问他招商引资的事！” 李蓉蓉听得一惊：“爸爸，你要在大陆投资，这……” “咋？不许啊？” 说着话，已经穿好了鞋，起身就要走。 “学建哥！” 李学庆忙把他拦住。 “学工，你辛苦一趟，把天明叫过来，告诉他，有要紧事说！” 李学工答应一声，下炕出了门。 没一会儿，李天明就到了。 “大伯，这野鸡吃着咋样？这季节还是瘦了点儿。” “这就很好了。” 李学建说着，瞪了一眼还在吃着的李天享，就属他吃得最多。 “天明，你昨天和我说的，在国内投资建厂的事，我想问问你具体的细节。” 还真要干啊？ 李天明昨天也就是随口那么一说，没想到李学建还上心了。 “您问我……这样吧，我打个电话，把市商贸局的卢局长请过来，让他给您介绍一下现在的具体政策！” 昨天倒是听李学庆说起过，李天明和市里的很多领导都很熟。 “要不然，还是我们去市里？” “不用，您可是来咱们海城投资的大老板。” 说着转身就出去了。 一个电话打给了县里的李学国，一个电话打给了卢源。 “你说真的？” 招商引资可是重要任务，海城在这方面的成绩远远比不上每年的创汇金额。 为了这件事，卢源没少揪头发。 听李天明说，李家台子来了一位美国大老板，计划要在国内投资建厂，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我还能懵您啊？人就在村里呢，卢局，您看现在方便吗？要是方便的话……” “方便，方便，天明，无论如何也要把人留住，我现在就出发去李家台子，你等我！” 说完就挂掉了电话。 一个小时后，李学国先到了，昨天他就已经来过一趟了，只不过，昨天是为了叙亲情，今天则是为了聊正事了。 又过了一个小时，卢源也到了。 外商在哪呢？ 满屋子人不少，可就是没有一个看着像外国人的。 “卢局，我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李学建老先生，刚从美国回来，准备在国内投资，帮助国家发展的，大伯，这位就是海城市商贸局的局长卢源同志。” 这位就是外商？ 还是…… 李天明的大伯？ 卢源诧异地看向了李天明。 你小子还有海外关系呢？ 只怔愣了片刻，卢源便反应过来了，连忙伸手和李学建握了一下。 “李老先生，欢迎您回来参与国家的建设。” “应该的，应该的！” 刚刚李学建已经想过了，既然要投资，那就干脆来一把大的。 他在美国那边主要经营的是化肥生意，此外也涉及其他领域，但都不如化肥专业。 就在海城建一个大型化肥生产厂，引进美国的技术和设备。 卢源本来还想着了解一下李学建的具体情况，再慢慢聊投资的事，没想到，李学建是个急脾气，没等他开口呢，就先给他画了一张大饼。 美国的技术和设备？ 要知道，现在以老美为首的西方国家为了打压中国，联合起来，对中国进行技术封锁。 很多国内急需的技术，都在老美的管制清单之内。 为了突破技术封锁，国家也是想了很多办法。 海城也有化肥厂，但设备老旧，技术落后，产品质量和产能都严重不足。 之前市委还曾开会讨论，为化肥厂找出路。 现在出路这不就来了嘛！ 只是，要怎么突破老美的技术封锁，把技术和设备引入到中国国内呢？ “具体如何操作，我会办妥，咱们先聊聊合作的事！” 在商言商，就算是为了报效祖国，帮助国家发展，也要有利可图才行。 昨天听李天明说起过，中国所具备的优势，李学建也是深以为然。 廉价的劳动力，廉价的原材料，这些都会给他带来海量的利益回报。 卢源对化工并不专业，今天只能先和李学建敲定一个大致的合作框架。 具体的细节，后续还要再进行讨论。 “卢局长，我老了，精力不济了，后续的细节讨论，我会交给我这小女儿和小儿子，让他们来全权负责。” 这都什么时候的事啊？ 我怎么一点儿都没听说呢？ 李天享和李蓉蓉都懵了。 这怎么说着说着，还扯到他们身上了？ 要在中国国内投资建厂的事，李学建就没和家里商量，现在连个招呼都不打，这是准备要把他们留在中国啊？ “爸爸！” 李天享刚开口，就收到了李学建严厉的目光警告，要是放在平时，他还能闹一闹，但今天…… 他感觉自己如果反抗的话，估计会被扫地出门。 “另外，如果合作达成的话，未来我想留他们作为我的全权代表，我离开很多年了，不清楚国内的政策，像他们这种情况，可以长期留在中国吗？” 长期？ 这下不光是李天享惊呆了，李蓉蓉更是要疯了。 不经过他们的同意，就算是老父亲也不能替他们做决定吧？ “这件事，我会和上级领导请示，尽快给李老先生一个满意的答复！” 李学建点了点头，朝卢源伸出了手。 “卢局长，我很期待合作能早日达成！” 第九百零二章 兄弟重逢 李天享和李蓉蓉只在村里住了一天，就赶回了海城，再怎么不满意李学建的安排，但面对强势的老父亲，这姐弟两个也只能老老实实的低了头。 在国内投资建厂的事，李学建全权交代给了李蓉蓉，李天享从旁协助。 他的这些儿女中，如果要挑一个能拿得出手的，也就只有李蓉蓉了。 耶鲁大学毕业，毕业之后就进入了集团工作。 只是…… “心气倒是高，就是缺乏经验，能力也有限，说出来不怕你笑话，将来我到了那一天，都不知道该把家业交到谁的手上。” 说起这些，李学建的神色也渐渐黯淡。 李天明听着，也不知道该咋劝。 老子英雄儿浑蛋的事太多了，要不然怎么有句话叫富不过三代呢。 只是李学建家刚到了第二代就这么不堪，倒是很少见。 “树大自直，往后的事，谁能说得准，这次在国内投资建厂的事，说不定能把他们姐弟俩锻炼出来。” “但愿吧！” 李学建说着，看了下时间。 今天是李学同回来的日子。 李学建刚到国内，就让人联系上了李学同，终于在昨天夜里到了海城，这会儿正往李家台子这边赶呢！ 兄弟两个也是三十多年没见了。 去年联系上以后，一直在通信，这次回国，李学建老早就通知了李学同，希望能尽快见上一面。 之所以耽搁这么多天，是因为李学同要安排好教学的事。 正说着，外面传来了汽车发动机的声响。 “来啦！” 李学建立刻起身，结果因为太过激动，身形控制不住的摇晃，险些摔倒。 “大伯！” 李天明忙上前搀扶。 “不要紧，不要紧！” 李学建摆了摆手，稍微稳定了一下便出了门，刚到院里，就看见了同样急着想要见他的李学同。 兄弟两个四目相对。 “老二！” “大哥！” 三十多年没见了，李学建无时无刻不在惦记着这个唯一的同胞弟弟。 李学同如今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看到李学建的那一刻，眼泪就在也控制不住了。 “大哥……” 紧走了两步，到了跟前，一把握住了李学建的手，接着就被李学建给抱在住了。 看到这一幕，李天明也不禁一阵感伤。 一起在这边等着的李学庆等人也是纷纷落泪。 兄弟两个哭了一场，还是李学同先收住了眼泪。 “大哥，你看你，都这么大岁数的人了，好不容易见着了，咋还哭了呢！” 说着话，李学同还在不住地抹眼泪。 相较于李学建虽然背井离乡，但是在美国却能衣食无忧，生活富足，李学同这些年的经历，简直不能用一个惨字来总结。 特殊年代还没开启，他就被人打成了老右，一开始是在海城近郊的农村监管劳动，没过半年，查出了他有海外关系，再加上一些乱七八糟的罪名，判了两年劳教。 等到劳教结束，李学同以为自己终于能回家的时候，又被发配到了内蒙，在当地的一个牧场继续监管劳动。 最开始的时候，他连一个遮风挡雨的住处都没有，只能窝在马棚，马槽子就是他的床，无论寒暑都只能窝在里面过活。 有好几次，李学同都想要了结自己，被人救下来两次之后，罪名也更重了，这叫死不悔改，自绝于人民。 自那以后，对他的监管也更加严格了。 不过好在当地的牧民对他很好，从来没有因为他是地富反坏右的后代歧视他，还在方方面面给了他很多照顾。 再后来，他结婚了，有了自己的孩子，对生活也燃起了希望，得到平反以后，还被组织上安排在当地的小学校做语文老师。 李学建联系到他的时候，他简直欣喜若狂，不是因为别的，只因为他在这个世界上还有血脉相连的手足。 “这就是弟妹？” 李学建看着李学同一家四口的照片，既心疼又欣慰。 “是，她也是当地的牧民，蒙古族，我这些年……多亏她了！” 李学建听着，又是一声叹息，简直不敢想象李学同这些年都是怎么过来的。 “不过现在好了，我的问题，组织上已经查清楚了，也给我平反了，还补了这些年的工资，现在我在牧场的小学做老师，日子也慢慢好起来了！” 能有现在的生活，李学同已经非常知足了。 此前，李学建在信里曾说过，想要带他们一家四口去美国生活，对此，他确实犹豫过，但最终还是舍不得那些学生，舍不得牧场，舍不得那里的每一个人。 “大哥，我……我决定了，不去美国了。” 对这个答案，李学建并不觉得意外，甚至就连他都想留在中国，只可惜身不由己啊！ “不去美国也好，那你干脆就带着弟妹和孩子回村吧！” 李学建说着，看向了李天明。 经过这几天的接触，他已经看出来了，这个本家侄子是个有本事的。 只要李学同点头，李天明绝对能把这件事办成。 “二叔，您要是愿意回来，这件事我……” 李学同不等李天明说完，便摇头道：“不了，天明，我谢谢你，当年的事，没机会当面和你道谢，今天……补上！” 他说的是当初李老六去世前，他能从内蒙回来，在床前尽孝的事。 “我在那边已经习惯了，你婶子和弟弟妹妹都在那里，我离不开的！” 能再回来一趟，能见到三十多年未见的大哥。 李学同的心里已经很知足了。 “你……还和小时候一样倔！” 李学建对此也是无可奈何。 兄弟重逢，其他人待了一会儿就离开了，留出空间来，让他们两人说说话。 “要是都能回来多好！” 出了院子，李学庆语气满是伤感地说了一句。 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尽如人意的事。 李学建身不由己要回美国，李学同则是因为不舍没办法留在老家。 一连三天，兄弟两个好像有说不完的话，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彼此讲述各自这些年的经历。 终于，李学同要回内蒙了，临走前一夜，李学建就像当年一样，细心地为李学同整理着行李。 想到好不容易重逢，明天有要分别，下次见面还不知道要等到哪一天，李学建就忍不住落泪。 “大哥，现在往来方便了，你要是想回来，随时都能回来，往后日子还长着呢，肯定还有很多见面的机会！” 李学建闷声点了点头，飞快的拭去眼角的泪水。 “当年……当年我就应该带你一起走！” 他离开的时候，李学同刚毕业，留校当了老师。 可当时的乱局，他什么都顾不上了，急匆匆的花高价买了一张机票，先飞去了上海，接着是广州，随后又去了宝岛，辗转到了美国，一走就是三十多年。 “大哥，当年的事……就不提了吧！” 因为海外关系被劳教的时候，李学同确实怨恨过，但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也早就放下了。 那个疯狂的年代里，就算是没有李学建，凭他地主后人的身份，也照样落不得好。 “大哥，你回美国以后，也要多注意身体。” “你不用操心我，照顾好自己才是正经，这几天总听你咳嗽，有时间还是要去医院看看，别耽搁了！” 李学同点点头，答应了一声。 “天享和蓉蓉会留在国内，有任何事，记得联系他们！” 李学同明显就要走了，李天享和李蓉蓉今天也回来了，见着了他们只听李学建说过，从没见过的亲二叔。 “他们要留在国内？” 李学建简单地将他准备在国内投资建厂的事说了一遍。 “这是好事啊！” “能为国家发展出一份力，确实是好事！” 说着，拿起了他们兄弟两个昨天去县城里，他给李学同买的那件羊毛衫。 身为亿万富翁，李学建想要给亲弟弟最好的，弥补这些年的亏欠，可是…… 到最后，李学同只挑了这么一件羊毛衫。 “回去以后，记得……记得多给我写信。” 李学建的声音哽咽，引得李学同也红了眼眶。 这一夜，兄弟两个是注定要把眼泪给流干了。 第九百零三章 大化肥计划 送李学同上了飞机，明显能感觉到李学健的精神头都不像之前那么足了。 “大伯，现在往来方便，您想啥时候回来，就能啥时候回来，等下次来，您去二叔家看看。” 李学健闻言叹了口气：“没那么容易，公司，家里一大堆事等着我处理，哪能说来就来。” 李天明还想再劝，却见李学健摆了摆手。 “不说这个了，不是约好了今天见面嘛，去吧，迟到了不好。” 李天明应了一声，调转车头，朝海城西郊的方向驶去。 这些天，合作的一些细节问题已经基本上谈妥了，李学健今天过去，为的是敲定核心部分。 既然是商业合作，肯定要涉及到利益分配。 李学健是投资帮助海城当地的经济发展，不是扶贫，该争的利益，是肯定要争的。 “天明，我把蓉蓉和天享留下，往后，还希望你能帮着多照看一下，富贵生活过得久了，根本不懂创业的艰难，一个两个的性子都给养歪了，也就蓉蓉他们两个年轻，我想看看，他们……能不能培养起来，将来接我的班。” 年长的那几个，李学健已经不抱任何期望了，将来分给他们一些股份，做个富贵闲人就是了。 可他的事业还是需要一个接班人，如今也只能把希望放在李蓉蓉和李天享的身上了。 “您都发话了，我肯定没问题，可就怕……” 李天明是不想管这事的，他自己还忙活不过来呢，哪有时间管这些。 可李学健开了口，他也不好当面拒绝。 只不过…… 堂堂美国大集团的二代，人家能听他的？ “我会和他们说的，他们要是不听你的，该打就打，该骂就骂。” 这些天，李学健也瞧出来了，李天明是个有真本事的，能从无到有，带着乡亲们闯出来这么大的家业，他的两个孩子要是能从李天明的身上学到一星半点儿的，都能终生受益。 至于李天明担心的，李学健还有别的安排。 车到了西郊，驶入了海城第一化肥厂。 这个厂是当年建国后，大苏援建的第一批化工类企业。 当初也曾辉煌过，是整个华北地区最大的化肥生产厂。 可时过境迁，因为种种问题，曾经的辉煌早已经不在了。 开着车行驶在厂区内，能明显感觉到破败。 遇到的工人也都没有了往日的精气神。 行政楼前，魏红星正带着市委的一些重要领导，还有化肥厂的领导班子，在焦急的等待着。 原本像招商引资这种事，有卢源出面就可以了，根本不需要劳动魏红星这位市委书记的大驾。 但这次不一样，不单单是外资投入的额度，更为重要的是，一旦合作达成，就能盘活化肥厂，全厂六千八百名工人，和他们身后家庭的生计就有保障了。 所以，为了表示重视，魏红星来了，务必要促成这次合作。 “来了，来了！” 化肥厂厂办主任，急匆匆的跑到了跟前。 “车已经过来了！” 见魏红星点头，厂办主任扬起胳膊用力一挥。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厂子弟小学的学生们一边高喊，一边挥舞着手中的鲜花。 同时厂工宣队的锣鼓也敲打了起来。 很快，车便到了跟前 看到眼前这一幕，李天明不禁想笑。 原来魏书记也会搞这一套。 要知道，今天可不是礼拜天，让一群孩子顶着大太阳，在行政办公楼门口列队迎接，要是放在以后，少不了要被人刷上热搜。 把车停稳，立刻有人上前打开了车门。 魏红星也第一时间带人迎了上来。 李学健可是财神爷，这位爷口袋里的刀了关系着几千个家庭的生计。 只要能将这笔投资拿下来，魏红星也心甘情愿将姿态放到最低，给足了李学健应有的礼遇。 “欢迎李先生！” 刚刚李天明已经向李学健介绍了魏红星的身份。 市委书记亲自迎接，这可是给足了他面子。 “魏书记，你好！” 两个人寒暄了几句，随后魏红星便看向了跟在李学健身后的李天明。 他已经听卢源说过了，这一次的投资，李天明在其中起到了关键作用。 原本还想着，找个机会，必须将李天明收服，可现在…… “李先生，请进！” 如果真能促成这次的投资，重新盘活化肥厂，以后该如何对待李天明，也要重新定位了。 会议室里，双方分别坐在会议桌的两侧，李天明自然坐在了李学健这边。 在表示了欢迎，并且对李学健不忘祖国，积极投身国家建设的行为进行了高度赞扬之后，双方进入了主题。 李蓉蓉和卢源作为双方前期的谈判代表，相继陈述了这段时间的谈判结果。 当然了，在真正的正主出面之前，谈的也都是一些细节问题，今天李学健亲自登场，重头戏才开场。 “魏书记，在商言商，帮助家乡的发展，我是义不容辞的，但是，在利益分配，以及后续的管理经营等方面，我有一些不同的意见。” 上一次卢源去李家台子，李学健已经就政策上的问题，和卢源有过一次交流。 对目前国内的投资环境，李学健也有了一些了解。 说心里话，对于国内的外资环境，李学健的心里是存在一些顾虑的。 比如，外资的持股比例，只有建议权，不享有决策权，这些在李学健看来，完全不合理。 商人投资是为了赚取利润，可现在的情况却是钱投进来以后，后续好像和他们没有关系了。 当然，也不能说是没有关系，毕竟持有股份，还能参与分红。 可目前化肥厂的情况，如果继续以前的经营模式，别说赚钱了，不继续往里面搭钱就不错了。 李学健一上来就直接抛出了这两个核心问题，魏红星这边也是早有准备。 拿政策来说事肯定是不行了，李学健上来第一句话就是“在商言商”，摆明了不吃这一套。 这些天，他们也一直在探讨，在不违反政策的情况下，如何找到双方利益的平衡点。 当时化肥厂的领导班子态度很强硬，可如今厂子的现状是明摆着的，再没有转机的话，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停产了，到时候这几千个家庭怎么办？ 难道要把这个包袱甩给政府？ 其实早在杜树平在任的时候，就曾计划引入东瀛的某家资本。 当时已经进入了谈判的最后阶段，可还是因为利益分配的问题，双方没有谈拢，最后这件事不了了之。 这一次，坚决不能错过。 为此，市委牵头成立了一个大化肥项目组，魏红星亲自挂帅，化肥厂的领导班子只能参与，不享有最终的决策权。 “李先生有什么想法，尽可以提出来，双方坐在这里就是为了谈，只有消除分歧，才能达成共识。” 李学健点了点头，示意李蓉蓉可以继续了。 “关于未来企业的持股比例，在贵方提出的30%基础之上，我方要求增加到49%，并且，未来我方享有继续注资，增加持股比例的权利！” “另外在以后对化肥厂的经营管理中，我方要求享有和贵方对等的经营权，以及最终的决策权。” “第三……” 李蓉蓉连续开出了十几条要求，方方面面，事无巨细，全都涵盖其中。 魏红星不动声色，可化肥厂的领导班子却坐不住了。 要不是魏红星在现场压着，只怕早就提出反对意见了。 但此刻也只能交头接耳，小声议论，不过看他们的反应就知道，李蓉蓉提出的这些条件，每一条都在戳他们的肺管子。 “魏书记，这就是我方的要求，提出这些要求也是为了保证我方的利益，贵方如果有不同的意见，也可以提出来。” 第九百零四章 总经理 该说的全都说完了，就看魏红星等人如何应对了。 “李先生，保护外资在国内的投资环境，这是上级领导一再要求的，当然了，你们有所顾虑，这也是人之常情。” 魏红星说着，不经意地瞥了李天明一眼。 他很想知道，李天明今天扮演的是个什么角色？ “关于在未来的企业中，外资的持股比例，这方面政策上是有明确规定的，原则上不得超过30%，不过也不是不可以谈，但是刚刚提到的，未来继续注资，增持股份的权利这一点，我方是不是也应该享有同等的权利。” 李学健点点头：“刚刚说的这些，不过是为了确保公平，我方享有的权利，贵方当然也应当享有，不过为了企业未来的稳定，注资需要经过双方共同协商来决定。” 魏红星明白李学健的意思，要是双方为了争夺工厂的控制权，单方面通过注资增持股份的话，岂不是要乱套了。 “另外关于经营权和决策权的问题……” 说到这里，魏红星又看了李天明一眼。 当初就是因为市委将电冰箱厂的经营权和决策权都交给了以李天明为首的大柳镇集体，这才导致了电冰箱厂完全不受控制。 因此，化肥厂的经营权和决策权是坚决不能放手的。 否则的话，这么大的企业，还是国有资产的吗？ “李先生，中国和美国的体质不同，领导权必须明确。” 说话的是卢源，虽然没有明说，但李学健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接下来为了企业的主导权，是双方各抒己见，只可惜谁都说服不了对方。 眼看着谈判要陷入僵局，李学健终于开口，打断了李蓉蓉的话。 “魏书记，继续这么争论下去，永远也没有个结果，不如双方各退一步，我有一个建议，魏书记想听听吗？” 魏红星也不想看到继续争论不休，既然是谈判，总要有一方先让步。 如果双方都不肯退让的话，谈判一旦破裂，这个结果是他无法承受的。 在他的任期内，海城第一化肥厂这样的大国企倒闭，数千工人自此没了生计，一旦出现这样的情况，对他的政治生涯将会带来极其严重的影响。 “李先生，请说！” “我在美国的企业，除了我持有大部分股权以外，还有很多个小股东，所有持有股份的股东组成了董事会，共同对企业进行管理。” “李先生的意思是，化肥厂也要像您在美国的企业一样，组成这个董事会？” 魏红星立刻明白了李学健的意思。 “可是这样一来的话，一旦董事会的成员意见不统一的时候，谁来做主呢？” 李蓉蓉毕业后就进入了家族企业，目前也是董事会的成员。 “意见不统一的情况下，将由投票来决定，只有超过三分之二的董事会成员赞成，才能获得通过。” 听到李蓉蓉这么说，魏红星立刻皱起了眉。 要是这么做的话，岂不是无论做什么，都要畏首畏尾的。 每做一个决定，都要事先在董事会内部拉票。 到时候，光打嘴仗了，什么事都做不成。 虽然民主了，却实现不了权利集中，对企业的发展照样没有好处。 魏红星虽然想要将化肥厂的主导权牢牢抓在手里，但也同样希望企业未来能发展得越来越好。 见魏红星迟迟不说话，李学健又开口道：“如果这个办法，魏书记不满意的话，我还有一个办法。” 还有办法？ “设置一个总经理的位置，将企业的管理权交给一个和我们双方都不存在利益冲突，且双方都信得过的人手里，总经理直接对董事会负责，同时享有最终的决策权，魏书记觉得如何？” 魏红星听了，不禁意动。 如果是这样的话，倒不是不能接受。 只是，双方都信得过的人…… 魏红星突然看向了李天明。 他已经明白了李学健的用意，这个和双方都没有利益冲突，且都能接受的人，好像除了李天明之外，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了。 李天明此刻也反应过来了，诧异的看向李学健。 这咋也没提前打个招呼啊？ 一时间，现场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魏红星等人权衡着利弊。 过了好半晌，魏红星看向卢源道：“卢源同志，李先生的提议，你怎么看？” 在场所有人都明白李学健的用意，卢源自然也不例外。 他当然是持赞成态度的，只不过…… 魏红星和李天明之间存在着矛盾，在搞不清楚魏红星的态度之前，卢源的心里也有点儿含糊。 可现在魏红星让他表态，他还不能含糊其辞。 犹豫再三，终于还是下了决心。 “我赞同李先生的意见，魏书记，同志们，我们今天在这里谈的不仅仅是招商引资的问题，更重要的是，关系着海城第一化肥厂数千名工人，还有他们背后几千个家庭未来生计的大事。” 听到这话，魏红星也猛地惊醒。 对啊！ 现在吵来吵去的争夺未来企业的主导权，可一旦谈判破裂，一切都没有了意义。 为化肥厂引入外资，是为了盘活企业，走出困境。 可他们争来吵去的，所为的其实都是权利。 魏红星点点头，示意卢源继续说下去。 “按照李先生的提议，设置一名总经理，来负责化肥厂的管理经营，这样可以消除分歧，找到一个平衡点，而且，这样一来权利相对集中，对企业未来的发展，也是大有好处。” 魏红星听着，也是不住点头，只是让李天明来做这个总经理，他还是有点儿不情愿。 这小子自从他到任，就一直不服管，活脱脱就是一个刺儿头。 他要是成了总经理的话…… “卢源同志，你觉得谁来做这个总经理合适呢？” 既然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卢源干脆也就不掩饰自己的想法了。 “我觉得天明同志最合适，李先生觉得呢？” 卢源没问魏红星，而是看向了李学健。 而这也正是李学健所期望的结果。 “我赞同卢局长的意见，天明……” “等等！” 眼瞅着再不说话，这个笼头就要给他套上了，李天明赶紧出言打断了李学健的话。 “我有一些不同的意见！” 呃？ 听到李天明这么说，在场所有人都怔住了。 他还有不同的意见了？ 能成为一个数千人大厂的一把手，不知道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 看此刻的风向，明显双方都属意李天明。 “天明，你……” 李天明给了李学健一个安心的眼神，接着说道。 “感谢卢局的推荐，不过，我本身不是体制内的，由我来做这个总经理，名不正，言不顺，而且，我对化工领域并不熟悉，让我一个外行人坐这个位置，我也担心会辜负各位领导的期望。” 李学健闻言，忙道：“天明，总经理的职责是经营管理，专业上的事，可以交给专业的人来做，你就不要推辞了。” 涉及数千万美元的投资，要是没有一个信得过的人在，李学健怎么能放心。 这个人选，他从一开始就选定了李天明。 可现在李天明却不愿意接受，实在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眼看就要达成共识了，李天明却站出来表示拒绝，就连魏红星都没法接受。 “天明同志，既然大家都推荐你，你就不要推辞了。” “魏书记，我不是推辞，也不是不愿意担这个责任，而是有一个更合适的人选。” 更合适？ “谁？” 李天明看向了卢源身后，靠墙坐着的一个人。 “李天元！” 第九百零五章 落叶归根 天元怎么都没想到，天上掉馅饼会落在自己的头上。 要知道海城第一化肥厂的级别可不低，他现在不过是商贸局的一名科级干部，真要让他来做化肥厂的总经理，一下子少说也能连升三级。 天元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李天明已经在向众人阐述由他来做这个总经理的好处了。 既然要找一个双方都信任的人来做总经理，天元确确实实要比李天明更合适。 他本身是体制内的人，能够代表国企的利益，同时，他和李天明一样，都是李学健的本家侄子，也不会去做损害李学健利益的事。 而且，天元本身就是学经贸的，虽然没做过企业管理的工作，但之前理论基础扎实，可以在未来的工作当中慢慢积累经验。 最为关键的一点就是…… 由天元来做这个总经理的话，魏红星更容易接受。 于是，就在天元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突然被捧上了高位，成了合资以后海城第一化肥厂的首任总经理。 “天明，你这一手，还真是让我措手不及啊！” 回村的路上，沉默许久的李学健突然开口说道。 现在大框架已经敲定了，余下的问题，李学健准备全都交给李蓉蓉去谈。 李天明闻言笑道：“大伯，你还不是一样，这事您好歹提前给我打个招呼啊！当着魏书记的面，突然提出来，我一点儿准备都没有。” 李学健也跟着笑了：“之前只是有这个念头，还不知道今天的谈判会朝着哪个方向发展，怎么和你说？可你拒绝确实在我的意料之外。” “大伯，这事您就算是提前和我说了，我也不能答应。” “为什么？” “您还觉得我不够忙啊？” 忙？ 要是真忙，还能整天下地，给黄瓜秧搭架子？ “我自己的事已经够多了，实在是没有多余的精力再管其他的，而且，我要是做了这个总经理，短时间内，你们双方确实可以找到一个平衡点，但是，时间长了，矛盾极有可能在我这里爆开，我们这位魏书记，对我的意见可不小呢。” 李学健不清楚这里的内情，追问起缘由，等他听李天明说完，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如果真的是这样，就算他将李天明推上化肥厂总经理的位置，也是个妥协的产物，等到以后工厂运转正常了，指不定什么时候，魏红星就要拔了他这根刺。 “可你推荐的天元，未必能担得起这个责任啊！” 李天明忙道：“您放心，这不是还有我嘛！” “你？” “在前面冲锋陷阵，我的目标太明显，在后面摇摇扇子，更容易做事，不过……大伯，我这个摇扇子的，肯定要兼顾两家的利益，您能接受吗？” 李学健听得一愣，随即便明白了李天明的意思。 要让李天明帮忙，他只会将心放在正当中，不会为了他们之间的亲戚关系，损害国家利益。 “那就……拜托了！” 回到村里，李学健准备了香烛纸钱，在李天明，还有他的一双儿女的陪同下，去了老祖坟。 他明天也要回美国了，临走之前，还想再去看看父母的坟茔。 昨天刚下了一场雨，坟地里泥泞不堪，等走到李老六夫妇的坟前，几个人全都沾了两脚泥。 招呼着李天享和李蓉蓉，李学建跪在父母的坟前，将纸钱焚化，过了好久，磕了四个头，才被李天明搀扶着起身。 “天享，蓉蓉，往后你们就在这边，遇到事了，就找你们天明大哥商量，记住我的话了吗？” 如果是之前，天享肯定不服气，让他听一个农民的话，就算是亲爹都不行。 但今天看了李天明在谈判时的表现，他也收敛了一些，知道这位堂兄不是个简单角色。 海城的市委书记，放在美国就是州长了，可李天明在面对魏红星的时候，居然一点儿都不怯场，单这一点，他就比不上。 李蓉蓉就更不用说了，既然李学健已经做出了让她留在这边的决定，未来她所能依靠的只有这边的亲人了。 显而易见的，李天明就是同辈人当中最为出众的那一个。 “天明哥，以后就麻烦你了。” 李天明笑着点了下头。 李学健见状，也没再说什么，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坟头，最后目光又落在了他父母的墓碑上。 “天明，我……能求你一件事吗？” “大伯，说啥求不求的，有事您只管说。” 李学健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搭在了墓碑上。 李天明见了，忙道：“您放心，往后甭管是清明，还是过年祭祖，六爷和六奶奶这边，家里都会安排好的。” 李学健点点头：“我要说的不光是这个，我想着……能不能在我父母坟前，给我留一小块地方，不用太大。” 说着话，李学建发出了一声长叹：“我六十多了，将来这把老骨头不想扔在国外，落叶归根，父母生前，我和学同没能尽孝，将来我们没了，埋在这里，好好陪陪我的父母，你看……能行吗？” 狐死首丘。 连动物都眷恋出生的地方，更何况是人。 中国人尤其如此，甭管走得再远，心里永远惦记着生养自己的故乡。 李学建在还在漂泊了三十多年，无时无刻不想着回来。 只是身不由己，美国那边，无论是公司，还是家庭，都离不开他这个大家长。 他现在也只能盼着，李天享和李蓉蓉这一双儿女能锻炼起来，到时候，他就能回家了。 “这有啥不行的，六爷脚底下的这块地，本来就是您和学同二叔的，您放心，我保证把这件事办好！” “好，好！” 李学建闻言，顿时喜不自胜，感觉比谈成了一个大项目都高兴。 对此，李天享和李蓉蓉是万分不解，却也不敢问。 随后就看见老父亲俯在祖父母的坟头前，清理起了坟头上刚刚长出的杂草。 两人犹豫了一瞬，也跟着一起动手，李学建见了，也不禁大感欣慰。 等到把坟头上最后一根杂草拔掉，李学建已经累得满头大汗。 “爸，妈，我走了，等我下次回国，再来看您二老，您二老等着我，等我有那一天，就和您二老埋在一块儿，到了那边，我好好孝敬您二老！” 说着，李学建又不禁心头一酸，在村里的这些日子，他好像特别容易流眼泪。 当着一双儿女，李学建赶紧将眼角的泪水拭去。 “天明，回吧，再去看看乡亲们！” 几人刚到家，李学庆就到了，紧接着就是李学工、李学农，以及众多学字辈的。 “学建大哥，这就要走啊？好不容易回来了，咋不多住些日子啊？” “不了，这次能回来，看看我父母的坟，见见村里的乡亲们，我就知足了，学庆啊！我把小儿子和小闺女留在国内了，往后你费心替我看顾着点儿。” 李学庆听了，忙不迭答应：“这还有啥说的，都是一家人，应该的，应该的！” 李学建又转头看向了李天明。 “天明，我还想再尝尝苇海里的鱼，能帮大伯捞一条吗？” 明天就要走了，他带不走故乡的任何东西，只想着再尝尝故乡水里养的鱼，牢牢的记住这个味道。 “行啊，我这就去！” 李天明说着就出了门，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回头一看，就见李蓉蓉跟着出来。 “天明大哥，我……和你一起去！” 李天明表情微怔，随即笑道：“行啊！走吧！” 他知道，李蓉蓉和他一起去抓鱼是假，为今后工作如何开展才是真。 既然有了李学建的托付，李天明也不介意教一教这个远房堂妹。 第九百零六章 虎狼窝 “真没想到，国内竟然……这么复杂！” 听李天明说了半晌，李蓉蓉只觉得脑子都乱了，原本以为生意就是生意，谁知道远不是她想的那样。 “这就复杂了？” 李天明将船停下，俯身将渔网拿了起来，耐心的整理着。 “天底下哪个国家都一样，没有简单的事，我听说，你们美国选总统，都得靠那些大富商的政治献金，真要是比的话，你们美国更复杂！” 说完，用力将整理好的渔网抛了出去，引得小船一阵晃动，把李蓉蓉吓得哇哇大叫。 “你……你怎么不提醒我一下？” 好家伙的，刚才那一晃，吓得她还以为船要翻了呢。 “你说的那些，我都不知道，我是去年才进入家族企业的，我爸爸也不让我负责太重要的工作，平时都是给他做秘书！” 秘书？ “秘书还不重要？” 李蓉蓉面露不忿：“都是处理一些琐事，有什么重要的！” 她一向对自己的学历非常自负，觉得自己身为世界级名校的毕业生，就应该担负起家族企业更重要的责任。 可从毕业到现在，连一件她认为的大事都没做过。 李天明听着，也只是无奈的摇摇头，并不想过多解释。 “天明大哥，你觉得接下来我需要做什么？” “简单，先学怎么做个中国人！” 呃？ 李蓉蓉不解。 “我指的是这里！” 李天明敲了敲太阳穴的位置。 “你们美国的那一套，放在国内肯定不合适，你要想做好大伯交代你的事，就得换换脑子，要不然的话，以后工作当中，你怎么和天元打配合！” 李蓉蓉知道，李天明说的天元，也是她的远方堂哥。 “他是政府的官员，真的能秉持公心，做我们双方利益的代表吗？” 李天明笑了，拽了拽渔网。 “他要是做不到，你们可以罢免他，到时候……” 手上一用力，将渔网拽回到了船上，里面少说也有五六条大鱼。 “我还能抽他！” 将小鱼放回到水里，只留了两条最大的。 “回了！” 转天，李学建一大早就和儿子女儿乘车回了海城。 等李学庆过来的时候，门上已经挂了锁。 “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就这么走了！” 李天明正在往后备箱里装东西，都是宋晓雨要给小五带的。 “学建大伯在美国还一大家子人呢，能回来一趟就不简单了！” 李学庆自然也明白，叹息道：“也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见着了！” 都是上了年岁的人。 现在不像以后，四五十岁还觉得自己是身强力壮的小伙子。 人一旦过了五十，就自觉是个老人了。 “您就放心吧，往后肯定会见得着，而且还能经常见，学建大伯往咱们海城投了好几千万，还是美金，这么大的生意，他能不经常过来看看！” 好几千万，还是美金？ 李学庆闻言，不禁暗暗咋舌。 好家伙的，李学建在美国做的是啥生意啊，这么有钱。 “天明，你学建大伯要做的那个生意靠谱吗？别再赔了？” 李天明笑道：“您想啥呢，人家在美国做的就是化工，这方面是内行，再说了，学建大伯在美国生意做得那么大，要是不能赚钱，他也不能把钱投到海城。” “说得也对！” 爷俩正说着，张丽梅一家三口到了。 之前就计划着要回京城婆家，一直在等李天明，耽搁到今天。 “学庆叔！” “欸！丽梅，你这是要回婆家啊？” “回去瞅瞅。” 张丽梅当然是不想去的，婆家那些人没一个看得起她的，每回登门，她都是大包小包地送东西，结果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要不是因为谢建设，她早就掀桌子了。 既然捂不热，她也没必要继续往跟前凑，给自己找不痛快。 最近这两三年，即便她在家，也都是谢建设一个人回京城，婆家的门，她是一步都不愿意登。 这次还是谢建设反复做工作，张丽梅才答应的。 毕竟，一旦去了香江，多久才能回来都不一定，有可能直接在那边定居了。 临走不去看看公公婆婆，张丽梅的心里都觉得过意不去。 “你们两口子这是要搬家啊？” 李天明刚把给小五带的东西放好，就看见了谢建设和张丽梅肩扛手提的那一大堆。 张丽梅朝谢建设看了一眼。 “谁让我摊上个大孝子呢！” 谢建设面露尴尬，也不好说什么。 家里人都是个啥德行，他心里一清二楚。 “行了，上车吧！” 刚上车，宋晓雨又追了出来。 “差点儿忘了，这是小雪落家里的，上回打电话，还说让给她带去呢！” 宋晓雨说的是当初中野喜次郎送的那个随身听。 上次小五回京城的时候，给忘在家里了。 “见着小雪……” 张丽梅笑道：“晓雨，你要是想小姑子了，就跟我们一起去呗！” “我咋去啊，还得给孩子们做饭呢！” 说着，站到台阶上。 “路上慢点儿开！” “知道了！” 李天明回应一声，发动了汽车，挂上档，一脚油门，驶出门前这条小路，转到村中心的大路上，很快便离开了村子。 早上不到九点钟出发，临近中午才抵达京城市区。 张建设的父母也住在西城区。 “就在前面了，天明，你把车停在巷子口就行了！” 把车停下，又开始从后备箱里往外搬东西。 “天明，我们自己拿就行了，别耽误你的事。” 谢建设见李天明要帮着拿东西，连忙要接过去。 “行了，送佛送到西，都到家门口了，我给拿进去吧！” 跟在谢建设一家三口身后，往胡同里走，最里面的一个门口，这就是谢建设一家的住处了。 走进去，除了大门口这一块还算宽敞，里面并着肩膀走两个人都费劲。 两侧都是住户们搭的各种临建，你家一间，我家一间，到最后，院子都给占满了。 街道办不是不管，而是根本就管不了。 拆了老李家，老张家的拆不拆，老王家的拆不拆？ 真要是动手了，保准一帮老头儿老太太跑出来哭天抢地地诉说自家有多不容易。 到最后，街道办也只能听之任之，还得负责给通电。 “哟，这不是老谢家的二小子嘛，这是从乡下来的吧？来看你爸妈啊？” “得有两年没来了吧？瞧人家这一身穿的，建设，你在外面发财了吧？” “多新鲜啊，没瞧见我谢叔他们家连电视冰箱都给置办上了，我可听说了，都是建设帮衬的！” “建设，有好事也想着点儿你哥哥我啊，有什么发财的路子，记着给介绍介绍！” 院里的邻居听到动静都出来了，围着谢建设七嘴八舌的说着。 谢建设也只能哼哼哈哈的应付着。 等几个走过去，刚刚的恭维声，立刻就变了口风。 “牛什么牛啊，再牛也是个乡下的老农民！” “娶个媳妇儿也是农村的，我听谢建设他大嫂说，娶的还是个寡妇呢！” 李天明都懵了，这和刚才还是一拨人吗？ 而且…… 说得那么大声，就不怕谢建设和张丽梅听见。 显然，人家不在乎。 还就故意大声地说。 李天明现在知道张丽梅为啥不愿意回婆家了。 还没见着正主呢，他就已经感觉到…… 这尼玛是个虎狼窝啊！ “张丽梅？” 李天明提醒了一声，张丽梅却连头都没回，对这一幕，她早就习惯了。 外人说啥，她也不在意，反正又不会掉一块肉。 可是…… “你还知道回来啊！” 来到里面的一扇门前，没等谢建设上去敲门，就从里面走出来个六十来岁的老太太，三角眼、吊梢眉、满脸横丝肉，看面相就是个尖酸刻薄的。 “这是……我婆婆！” 第九百零七章 把一腔子血泼过去都嫌腥 李天明上一世看过一部特别毁三观的电视剧，叫…… 禽兽满营的四合院？ 差不多就是这个名字了。 眼前张丽梅的婆婆，和里面那个作天作地作空气的寡妇老太婆长得还真有点儿像。 “妈！” 谢建设闷声打了个招呼。 “我带丽梅和孩子来看看您，我……我爸呢？” 老太婆没等说话，屋里就传出一阵咳嗽声。 “我还没死呢，有什么好看的！” 随着说话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儿走了出来。 果然是鱼找鱼虾找虾，乌龟找了个大王八。 老太婆一脸刻薄相，老头儿也没好到哪去，那双眼珠子，黑眼球少，白眼球多，看谁都像斜楞翻着白眼。 “哼！” 老头儿冷哼一声。 “真不容易啊，你还知道在京城有个家，还有你爹妈，我还以为你早就死外头了呢！” 这他妈也是人能说出来的话。 李天明现在严重怀疑，谢建设就是个抱养来的。 当然，这显然不可能。 单凭第一面的印象，李天明就认定了，这俩老货不是啥好东西，就他们这样的，咋可能平白无故的抱养别人家的孩子，更何况，谢建设排行老二，上面还有个哥哥。 那年头，就算京城老百姓的日子都不好过，自家的孩子还养活不起呢，哪有余力养别人家的。 只能说…… 歹竹出好笋，老谢家祖上积德，能养出谢建设这么一棵好苗。 “您老这是说的啥话？我和建设好心好意地带着孩子来看你们，你们要是不欢迎，我们往后不来就是了！” 张丽梅那个脾气，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男人被欺负，就算是公公婆婆也不行。 “这儿哪有你说话的份，我好好的儿子，都是让你给带坏了，连声爸妈都不会叫，活该你是个寡妇！” 哈！ 这是往人心口窝说上戳刀子啊！ 张丽梅冷笑一声：“我是寡妇？你这是咒你亲儿子呢？好，你就盼着我公爹别走你前头，到时候你也是个寡妇！” 好！ 李天明听着，都忍不住要叫好了。 老太婆被气得俩眼珠子直往上翻，差点儿背过气去。 谢建设也是一脸难堪的表情。 “丽梅，少说两句，还有人呢！” 说着，朝身后的李天明看了过来。 别把我当人啊！ 呸！ 当我不存在啊！ 看戏看得正热闹呢！ 自从乔凤云死了以后，李天明都多少年没见着这么讨人嫌的老娘们儿了。 看她刚才那一通唱念做打，李天明都觉得手痒痒。 张丽梅也想起来，李天明跟着一起来的。 “让不让进，不让进就走了，还省了我的东西呢！” 说完，作势转身就要走。 老太婆见了，忙上前一把将谢建设手上的东西给抢了过去。 “这么长时间连个面都见不着，还不许我和你爸说几句了。” 看在东西的份上，老太婆果断选择了变脸。 老头儿也让开了身子。 “进来啊，还等着我这当爹的请你啊！” 谢建设在心里叹了口气，他本来就对家人没啥情分了，今天来也不过是图个心安。 进了屋，把另一只手上提的东西放下，又去接张丽梅和李天明手上的。 这次回来以后，下次再来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所以，带得有点儿躲，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他内心深处，还存着用这些东西，彻底买断亲情的心思。 谢家的屋子很小，只有两间房，这也是京城普通老百姓的标配。 公租房都是如此，除非家里人口特别多，还多是成年的，当初分房才会酌情考虑。 以谢家的情况，能在天子脚下有这么两间房，已经非常难得了。 “我大哥大嫂，还有老三老四他们几个呢？” 说着，谢建设又来招呼李天明。 “天明，你坐啊！” 李天明也很想多坐一会儿，但张丽梅看他的眼神，分明就是在说。 看戏看够了，赶紧走！ 得嘞！ 这场戏是没得看了。 “我还得去看小五呢，就不多待了，你们……聊！” 说完，给了张丽梅一个只可意会的眼神，转身出去了。 李天明刚走，他期待的大戏就开场了。 “你还好意思问呢，老三可是你的亲兄弟，回城都两年多了，好不容易托人找了个工作，问你借点儿钱，你都推三阻四的，家里什么都指望不上你，我生养你有什么用！” 去年过年，谢建设之所以没回家，就是因为家里又变着法地朝他要钱，虽然他有钱，可他也不想当个冤大头。 这些年，他给家里的已经够多了。 再者说，老三找工作凭啥让他拿钱？ 他只是当哥哥的，对弟弟又没啥义务。 见谢建设不说话，老太婆干脆拍着大腿哭了起来。 “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哦……生养的儿子只听媳妇儿的话啊……亲兄弟他都不管哦……眼瞅着家里受穷，只顾着自己过好日子啊……” 曲调悠扬，婉转动听。 谢建设刚要开口，就被张丽梅一个眼神被瞪了回去。 老太婆哭了一阵，见儿子媳妇都不搭理她，顿时急了。 “老二，我就问你一句话，这钱你到底拿，还是不拿！” “不拿！” 不用谢建设开口，他们家一向是张丽梅做主。 “我家的事，还轮不到你插嘴！” 说这话的是老头儿，一边说，还一边拍桌子。 呵！ 张丽梅冷笑：“你们家的事，请我，我都不管，可你们朝我们家伸手，我咋就不能管了，家里的每一分钱都是我的，你说我能不能说话？” “你……” 老太婆之前曾和张丽梅较量过，自那以后，张丽梅就不再登谢家的门了。 深知张丽梅的战斗力，老太婆调转枪口，瞄准了谢建设。 “老二，我问你话呢！” 谢建设黑着脸，沉声道：“老三这钱……妈，您就别逼我了！” “什么叫我逼你，那可是你亲兄弟，你受个外人的挑唆，就不管你兄弟了！” “丽梅不是外人，他是我媳妇儿！” “好，好啊！人家都说娶了媳妇儿，忘了娘，行，老二，你不愿意是吧，那你就带着你媳妇儿孩子滚，从今往后，我只当没生过你，我只当你死了！” 这话就好像小刀子一样，直接戳在了谢建设的心口窝上。 “行，既然这个家不欢迎我，我就走！” 说着，谢建设站起身，可刚要走，就被张丽梅给叫住了。 “等等！” 张丽梅把孩子交给谢建设。 孩子自打进屋，就一直缩在张丽梅的怀里，显然是被吓坏了。 “不是要断亲嘛，我带来的东西，你也别要了！” 说完，拿起桌子上的两瓶酒，直接砸在了地上。 接着是烟、糕点、营养品，还有给全家人买的新衣服，通通扔到了院子里。 老太婆反应过来，嗷的一嗓子，刚要过去抢，张丽梅拿起那罐茶叶，作势就要往她头上砸。 “哎呦妈欸……” 老太婆吓得赶紧往后躲。 带来的所有礼物，都被张丽梅给祸祸了一遍。 这些年窝在心里的火，总算是一气儿撒干净了。 “谢建设，你就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婆娘欺负你亲娘！” 谢建设将孩子抱了起来。 “我死了，看不见！” 说着就走了出去。 “丽梅，咱走！” 张丽梅眼神冷淡地看着老太婆。 “一群狼，我算是看出来了，就算把这一腔子血泼给你们，你们都嫌腥，从今往后，我们一家要是再进你们家门一步，都算我张丽梅没骨气！” 说完也是转身就走。 老太婆看着满地的狼藉，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拍着大腿又嚎了起来。 “我这是做的什么孽啊……” 屋里的争吵，院里的邻居都听见了，等张丽梅他们出来，邻居们都围在门口看热闹呢。 这次没有人再敢说风凉话了。 看张丽梅那气势汹汹的模样，就知道不好惹。 张丽梅刚走了两步，突然想起了什么，朝着一个小媳妇儿走了过去。 “嫂子，刚才我可什么都没说！” 小媳妇儿被吓了一跳，想要躲，可张丽梅已经到了跟前。 随后，手上就被张丽梅拍了10块钱。 “等会儿我朋友来找我们，受累告诉我那朋友，我们回家了！” “哦，好，好！” 传句话就能得10块钱，要不…… 再多说几句！ 只可惜，张丽梅已经走了。 “丽梅，咱们……” “难得来一趟，咱带着萍萍去天安门！” 原本紧绷着小脸儿的萍萍闻言，顿时笑开了花。 谢建设看着闺女笑了。 “行，咱去痛痛快快的玩儿一天！” 第九百零八章 小心额捶死你 李天明要是再走慢一点儿，就能接上张丽梅两口子了。 从谢家出来，他便开着车直接去了邮政招待所。 过来的时候，培训班正在进行小品考核。 隔着窗户就看见小五站在场中，穿着明显不合身的古装，脑袋上顶着一朵大红花，脸上也不知道抹了啥，看着油腻腻的。 和她对戏的是陈晓旭。 “你们快看吧，龄官的扮相好像林姐姐。” 那语气，那神态，看着就像个欠儿登。 陈晓旭面带薄怒，拍案而起，拿腔拿调的来上了一句：“原我便是让你们取笑的。” 说完转身就走，小五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可是又不愿意认错，咬着牙目光闪烁。 这常戏就算是结束了。 “李雪，你大哥来了。” 守在门口的李志新通知道。 大哥来啦？在哪？ 小五四下踅摸了一圈，这才找到站在门口的李天明。 完了！ 这丑模样让大哥看见了，还指不定咋笑话自己呢。 说来也倒霉，她那个哪吒的扮相，现在已经传遍全国了，现在又…… 磨磨蹭蹭的走到门口，先把脑袋上的大红花给摘了下来。 “哥，你咋来了？” 李天明忍着笑，小五长大了，知道维护个人形象了。 “我来看看你，你不是说剧组要开机了吗？第一站去哪？” “已经开机了，王导带摄制组去黄山了，我们过些日子去南菜园。” 李天明这才注意到王福林没在。 “不用离开京城？” “我的戏大部分都在京城拍。” 小五演史湘云，在整个故事里的戏份不算太重。 “侯长容呢？” 李天明刚说完，就见侯长容跑了过来。 “大哥！” 他刚才去还道具了，刚到招待所门口，就看见了李天明的那辆车。 “挺忙？” “还行！” 每次见着李天明，侯长容都觉得紧张，话都说不利索。 谁让他看上人家的妹妹了。 “车后备箱里有给小五带的东西，你给拿上来。” 李天明把车钥匙递了过去。 侯长容接过，忙转身下楼去了。 “哥，你态度能不能好一点儿啊！” 李天明瞥了小五一眼：“这就心疼了？” “我……没！” “拿着！” 李天明把随身听掏出来，给了小五。 “呀！还真给我带来了。” 小五笑着，上次离家，把这个给忘了，心里一直惦记着呢。 “还有这个。” 李天明之前去香江，特意买了几盒磁带。 “哪来的？” “上个月去了趟香江。” 小五听得眼睛都亮了。 “哥，你啥时候还去，带我一个呗！” “用不用把侯长容也带去？” 呃…… “哥……” 小五红着脸，突然耳边响起一阵哄笑声。 陈晓旭还学着她的样子。 “哥……” “你个耗子精，有我笑话你的时候，你给我等着！” 陈晓旭也是个嘴上不饶人的。 “我又没哥哥，对了，连容哥哥也没有。” 这下一帮年轻人笑得更欢实了。 小五又羞又恼，伸手要去抓陈晓旭，却被一个闪身给躲了过去。 这下考核现场的秩序全都乱套了。 李志新见状，也只能宣布解散。 马上就要正式开机了，现在组织小品考核也不过是让这些年轻人有点儿事情做。 众人一哄而散，和李天明熟悉的演员纷纷上前打招呼。 这时候，侯长容也搬着一大堆吃的上来了。 “人人都有份，拿去吃吧！” 给小五带的，侯长容都已经拿回了宿舍，这些吃的是为了给小五围人缘的。 “谢谢大哥。” “谢谢哥！” 众人道着谢，立刻围了上去。 “等会儿你们还有事吗？” “本来也没啥事，吃完午饭，我们就能自由活动了。” “走，带你去吃点儿好的。” “那他……” “一起！” 女生外向，小五这丫头也不例外。 和李志新打了个招呼，带上小五和侯长容一起离开了邮政招待所。 “烤鸭，烤鸭！” 看着小五又蹦又跳的进了店，李天明也不禁无奈的连连摇头。 说她长大了，可有时候，还是和小孩子一样。 “往后……你多照应着。” 侯长容忙道：“大哥，你放心，我肯定能照顾好小雪。” “这里，这里！” 正好是饭点儿，全聚德店里的客人很多，还有不少外国面孔。 小五占了一张桌子，正招手喊两人。 “我妹在家没受过苦，要是……小心我捶死你。” 小五不像小蓉那么有心眼儿，一直以来被哥哥姐姐们护着长大的，李天明免不了要担心。 侯长容闻言缩了缩脖子，未来大舅哥的预防针一针接着一针的，他倒是也能理解。 如果他妹妹被某个男人给拐走了，他这当大哥的只怕会更紧张。 两人到了跟前，小五已经点上菜了。 “哥，多点两只吧，我想给晓旭她们带回去尝尝。” “行，随你！” 点好菜，李天明又问起了这段时间小五在培训班的情况。 “每天都一个样，晨练，吃饭，上课，下午排练小品，时不时的有人来，也有人走。” 提到“有人走”，李天明想起了乐云，便和小五说起了她的情况。 “我早就知道那个老男人不是个好东西。” 得知乐云被罗列给骗了，小五气得不行，她和乐云其实也没多熟，她来培训班后，没多久乐云就被罗列带走了。 只是想到认识的人被骗得那么惨，心里还是不痛快。 但乐云的遭遇也只能说是自找的，如果她不是被罗列的花言巧语给蒙蔽了心智的话，也就不会落得这步田地。 很多人的命运都会因此发生改变。 比如，邓洁演不成王熙凤，以她那心高气傲的性子，说不定会直接选择放弃这部戏。 之后，也许就和张国利没有那段姻缘了，人生将会彻底走向另一个拐点。 “她现在在咱家的店里上班，晚上去无线电视台的培训班上课，这样也挺好。” 这个话题让四分都变得有些沉闷，李天明接着又问起了侯长容以后的打算。 这部戏总有拍完的那一天，到时候大家各奔东西，总要为以后考虑。 “我还没想好，回原单位是最稳妥的，可我想留在京城，王导演建议我去上学，我……24了，书本都放下那么多年了……” “想考就去试试呗，我和你一起考。” 小五鼓励道。 “小五说得对，上学到啥时候都是好事。” 李天明也赞同，特别是小五这丫头的积极性都这么高。 万一要是能考上，那可就光宗耀祖了。 “我……试试。” 听李天明和小五都这么说，侯长容也下定了决心。 不为别的，只为他和小五将来的生活，也确实要拼一把。 如果回原单位的话，一辈子也就那样了，而且，他要想带着小五回南方，估计李天明第一个就不答应。 在他和李天明之间，他还真没信心，小五一定回选他。 而且…… 留在京城的机会也更多。 这时候，菜送过来了。 小五点了三只烤鸭，拿起春饼就开炫。 “别愣着，吃吧！” 吃过饭，把两人送回招待所，小五提着食盒就跑了进去。 “大哥，我会认真准备的，为了……小雪，我一定会努力。” 这个态度就很好。 “去吧！” 目送着两人进了招待所，李天明也上了车。 循着记忆的方向，找到了谢家住的那条胡同。 刚进院子，就听见谢家屋里传出一阵吵闹声。 “爸，妈，你们咋想的啊？把二哥赶走了，我的工作怎么办？人家可说了，最多再给我一个礼拜的时间筹钱，筹不到钱，那工作就归别人了。” 呃？ 谢建设走了？ 第九百零九章 这是饥不择食了 稀里哗啦…… 杯盘碗盏落地的声响。 此前李天明就曾听谢建设说过，家里朝他伸手要钱，说是要给他们家老三安排工作。 真要是像那么回事的，这钱拿也就拿了，可明摆着的，谢家拿他这个别放弃的老二当血包。 谢建设只要不是个傻子，就不可能答应这么无休止的索取。 听里面的争吵声，应该是谢建设这次回来，又没答应给钱，于是被那个老太婆给赶出去了。 “造孽啊……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生了你们这一帮讨债鬼……我的命咋就这么苦呦……” 老太婆的哭嚎声不断，只是这功力照比乔凤云明显差得多了。 要是换成乔凤云的话，能连着嚎上一天都不带重样的。 院子里的邻居们纷纷出来围观，却没有一个过去劝劝的，可见谢家的人缘差到何种程度。 “这位同志！” 李天明正看热闹看得过瘾，一个小媳妇儿走了过来。 “您是中午那会儿跟谢家老二一起来过的那位同志吗？” 呃？ “是我，您有事？” “是谢家老二的媳妇儿让我给您带个话，他们一家三口回去了，让您不用等了。” 还真走了？ 俩大人带着一个孩子，李天明倒也不用担心，特别是张丽梅这几年走南闯北的，啥地方都去过，咋回村根本难不住她。 “得嘞，谢谢您了！” 既然张丽梅一家三口都走了，李天明也不用等着了。 正准备走人，就听见房门被人撞开，接着一个和谢建设有三分像的年轻人走了出来。 面色阴沉，眉头紧锁，看到家门口围着这么多人，张嘴就骂。 “都他妈闲得啊，滚，都给老子滚！” 吃瓜群众哪受得了无端被骂，当即就有一帮老娘们儿，小媳妇儿对着他就是一通喷。 “谢老三，你吃了疯狗屎了，嘴这么脏，这院子是大家伙的，又不是你一家的，我们在哪待着，碍着你心肝肺了。” “你他妈骂谁呢，再说一句试试，老娘大耳刮子扇你个没家教的。” 这谢老三也是个色厉内荏的，眼见犯了众怒，也有点儿怂了。 就在这时候，屋里又出来一个人，正是那老太婆。 “干什么，干什么，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显你们能耐了。” 一句话，就把她老头儿给说死了。 刚说完，老太婆的目光就落在了人群当中李天明的身上。 “你……老三，就是他，中午就是他和你二哥一起来的。” 啥意思？ 一起来的还有罪了？ “他肯定知道你二哥在哪，别让他跑了。” 谢老三心气儿正不顺呢，年前好不容易找人弄了个工作指标，本来想得挺好，找谢建设拿钱，把这个岗位给占上。 谁知道，谢建设这次学聪明了，说啥也不愿意掏钱。 一直拖到现在，人家刚找过他，要是再不给钱，那工作就安排给别人了。 没办法，谢老三只能回家向父母求助。 结果却得知谢建设一家三口回来，又被老太婆给赶走了。 眼瞅着工作要黄，谢老三能不着急嘛！ 没工作，对象就要和他分手，情急之下，谢老三把桌子给掀了。 此刻听老太婆说，李天明是和谢建设一起来了，两步到了跟前，伸手就要抓李天明的衣领。 啪！ 衣领没抓住，谢老三脑袋突然一歪，身形踉跄着跌倒在地，嘴巴子一阵火辣辣的疼。 这…… 本能反应！ 嗷…… 老太婆见儿子被打，大叫一声，就要往前扑。 “杀人啦……” 这一声更显凄厉。 接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拍着大腿开始了他的表演。 谢老三被李天明给打懵了，反应过来，抡着拳头就要打回来。 嘭！ 李天明抬腿一脚上去。 谢老三直接扑倒在地。 这家人都有病吧！ “你凭啥打人？” 呃…… 打不过，这是又要来讲道理了？ 李天明看着终于舍得从屋里出来的老头儿。 “是你儿子先动手。” “我儿子又没打到你，可你把我儿子给打了。” 哈！ 听到这话，李天明都给气笑了。 还有这么不讲理的？ 李天明又忍不住怀疑谢建设是抱养的了。 就这老无赖，咋能教育出谢建设那么一个老实人。 说起来，李天明和谢建设认识的年头也不短了。 从他到李家台子插队开始，一直都是勤勤恳恳，任劳任怨。 别的知情都想尽了办法偷懒耍滑，唯独谢建设从来都是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为了多赚几个钱，就连出河工这种活，他都抢着干。 要不然，张丽梅也不可能嫁给他。 谁能想到，他的父母会是一对老无赖。 “听你的意思，我就得站着不动，让你儿子打呗！” 老头儿一时语塞，他也知道自己那些屁话说不通。 原以为李天明是个外地人，被他唬两句就能认怂，结果…… “我不和你掰扯这个，我问你，我家老二在哪？” “你儿子在哪，你问我？你又没过继给我，我还得帮你看着儿子？” 比谁的嘴更损，李天明也没输给过谁。 “我不管，我儿子是跟你一起来的，现在找不着他了，我就找你！” 老太婆一个弹射到了跟前，伸手就要来抓李天明的胳膊。 这老东西要是挨上一脚，会不会当场死了？ 李天明可不想给自己想麻烦，赶紧闪身躲开了。 老太婆扑了一个空，还想上前，却被老头儿给拦住了。 “我问你，你跟我家老二是一个村的？” 呃？ “是又咋样？” “好，既然是一个村的，你……你先替我家老二垫两千块钱，等回去你再找他要，行不行？” 卧槽！ 这下别说李天明，就连和谢家在一个院里住了几十年的老邻居都被惊呆了。 这家人的无耻简直突破了正常人的下限。 两千块钱？ 咋张得开嘴的？ “我该你的啊？” 李天明这下是真被恶心到了。 这家人这是饥不择食，逮着一个算一个啊？ “你和我儿子是一个村的，帮个忙又咋了？我儿子，儿媳妇都有钱，你回去找他们要，他们肯定能给你。” 谢家人这么多年，虽然从来没去村里看过谢建设，可是从谢建设每次回来探亲，带的东西，就不难看出，他在农村的日子过得不错。 刚才回来，带的那些礼物，还有一家三口的穿戴，咋看都是发了财的。 只是谢家这两个老东西脑子不好使，明知道二儿子出息了，不上赶着捧，居然还想仗着长辈的身份压谢建设和张丽梅一头。 结果弄巧成拙，愣是把最有出息的儿子给赶出去了。 现在居然又打起了李天明的主意。 这简直是…… 呸！ “要钱找你儿子去，朝我伸手，谁给你们的脸！” 李天明实在懒得搭理这一家人，转身就要走。 可谢老三却不肯善罢甘休，起身还要阻拦。 我可去你的吧！ 李天明抓住了谢老三的胳膊，直接一个大背跨，就把他给扔了出去。 嘭！ 这一下，谢老三摔了一个狠的，哎呦了半晌都没起来。 “你……你把我儿子打坏了，赔钱，没有两千……五千块钱，你别想走。” 老太婆怪叫着。 老头儿也没闲着，招呼着邻居们来抓李天明。 可他们这样的人家，谁会管他家的事，邻居们只是看着，连一个动手的都没有。 秦桧还有仨相好的呢，谢家人连秦桧都不如。 就在这时候，院子里又进来了两个人，身着警服，头戴大檐帽。 “怎么回事？” 看到警察，老太婆立刻来了精神，两步到了跟前。 “亲人啊……你们可算来了，我们家让人给欺负惨了啊……” 被老太婆抓着胳膊的警察皱起眉，刚要问话，就看见了一旁的李天明。 “哥，你咋在这儿呢？啥时候来的啊？” 第九百一十章 报应来的太快就像龙卷风 李天明也没想到，来的警察竟然是天亮。 “哥，这事……咋回事啊？” 还没等李天明说话，那老头儿突然扯着脖子吼了一嗓子。 “警察家属打人啦……警察要包庇罪犯，欺负老百姓啦……” 这一声吼得，天亮都想掏枪了。 “闭嘴！” 这盆子脏水要是扣脑袋上，那还得了。 “说，到底怎么回事？” 老太婆抓着天亮的胳膊，哭嚎道：“你哥把我儿子给打了，你要是敢包庇你哥，我……我一脑袋撞死在公安局门口去。” 天亮闻言一脸懵，实在想不明白，李天明咋会出现在这里，还和这家人起了矛盾。 正要问李天明，就见刚刚还瘫倒在地上的那个年轻人起身要溜。 “站住！” 谢老三一惊，神色明显不对劲儿。 “警察同志，我……我是被打的，我现在浑身疼，要去医院。” “先把事情调查清楚了，等会儿有人带你去医院验伤。” 说着招呼身后的民警先控制住现场。 “说吧，到底出什么事了？” 天亮不禁有些担心，真要是李天明把人给打了，这么多人看着，还真有点儿麻烦了。 李天明倒是不慌，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就是这么个事，这家人莫名其妙找我要钱，我不给还不让我走。” “你放屁，明明是你把我儿子给打了，我才不让你走的。” 老头儿颠倒黑白的本事倒是不简单。 “你赶紧把他抓起来，你要是不抓，我就……” 老太婆说着，低头就往天亮身上拱。 “你再敢乱动，我先治你一个袭警罪。” 老太婆还想耍无赖，老头儿赶紧把她拉到了一边。 “事实咋回事，这么多人见证呢，这位同志，你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被天亮点到的那个邻居，自然不会帮着谢家人撒谎。 谁都不是傻子，为了谢家人，得罪警察，根本犯不上。 “谢家这老两口子找他们二儿子要钱，给老三没工作，老二没给，就被他们给轰出去了，这位同志和谢家老二是一起来的，他们就想朝这位同志要钱，再让谢家老二还，这位同志不答应，就闹起来了，人家想走，谢家人还拦着不让。” “对，我也看见了，谢家人就是无赖。” “我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他们家的事，关人家这位同志啥事。” “警察同志，去年冬天谢老三偷了我们家十几个蜂窝煤，我找他们家理论，他们不承认，半夜还把我家的玻璃给砸了。您可得替我们做主。” “还有我家呢，谢老三去年找我借了10块钱，到现在都没还。” “谢家那个老婆子更不是个东西，今天拽头蒜，明天偷棵葱，都是她干出来的事。” “这老头儿才缺德呢，过年的时候，我家小孙子拿个苹果，他非要咬一口，就他那大牙跟老虎钳子似的，一口下去，差点儿把我孙子的手给咬了，还说剩下的没核儿。” 天亮听着，又忍不住想掏枪了，这一家子…… 祖传的无赖啊！ “你家姓谢？” 老头儿被这么多邻居围攻，绕是个天生的厚脸皮，也有点儿扛不住了。 “我……是！” “谢建军是你什么人？” 老头儿一愣，看向了一旁的谢老三。 天亮见状，还能不知道是咋回事，走到谢老三面前。 “你就是谢建军？” “我……我……” 这时，一旁的邻居说道：“警察同志，就是他，他就是谢建军！” 天亮冷笑一声。 “找的就是你！” 说着让跟他一起来的民警把谢老三给铐上了。 “警察同志，你……你抓我干什么，我……我什么都没干啊！” 老太婆又拍着大腿嚷嚷起来。 “还有没有天理了，我儿子挨了打，你不抓打人的，抓我儿子干啥？” 老头儿也跟着闹了起来。 “不能因为打人的是你哥，你就抓我儿子，赶紧把我儿子放了，要不然……” “都别吵了！” 天亮是上过战场的，浑身上下自带杀气，一嗓子就把两个老无赖给镇住了。 “我问你，崔洪崔老八认识吗？” 谢老三耷拉着脑袋不说话。 “立原食品厂那两百袋白面是你们干的吧？还真够能耐的，五十斤一袋，一晚上就让你们俩给搬空了，说，白面弄哪去了。” 谢老三脸色惨白，却依旧嘴硬。 “我……我不认识啥崔老八。” “不认识？行，嘴硬是吧，有地方能让你那嘴松快松快，带走！” 眼见谢老三要被带走，老太婆慌了，她想起来前些日子，有一天夜里，谢老三半夜才回来，浑身上下沾满了白面。 是不是自家儿子偷的，她心里能不知道。 可真要是让警察把谢老三带走，那还能出得来嘛。 京城前段时间有人因为抢了一顶帽子就被判了个死缓。 谢老三偷了那么多白面…… 这还不得拿大炮轰啊！ “你们不能冤枉我儿子，我儿子从小就是个老实孩子啊……” 听到这话，邻居们差点儿哕出来。 谢老三要是个老实的，天底下就没坏人了。 自打返城，这小子整天招猫逗狗，就没有他干不出来的缺德事。 眼见老太婆阻拦执法，天亮顿时冷了脸。 “你要是阻碍执法，我连你一起抓进去。” “你抓，你抓，我都真大岁数了，我怕你这个，你……” 咔！ 看着套在手腕上的银手镯，老太婆立刻沙壁了。 她怎么都没想到天亮竟然这么刚直，说抓就抓，一点儿都不带含糊的。 “你要不要一起？” 老头儿被天亮盯上，下意识的退了两步。 “带走！” 两人各自带了一个，径直出了院子。 李天明见状，也跟了上去。 这个缺德人家，报应来得也不算太迟。 只可惜，谢建设和张丽梅不在，否则的话，这么多年的怨气，就能狠狠地出一把了。 “天亮！” 出了胡同口，谢老三母子被带上了警车，老太婆还想负隅顽抗，天亮稍稍上了点儿手段，立刻就消停了。 就算是真的母老虎，遇上了专业的暴力机关也得变成病猫。 “这个谢老三真偷了那么多白面？” “这还能有假，一开始我们也以为是团伙作案，但现场只有两个人的脚印，崔老八上午被抓，没等问就把谢建军给交代了。” 天亮说着都觉得无语。 “哥，你说这俩人多能耐，五十斤一袋的面粉，一晚上给偷了个干干净净。” “这罪会咋判，能不能判死刑？” “应该不会！” “我听说有人抢了顶帽子就判了死缓，他……” “哥，你别瞎说行不行，那个判死缓的可不仅仅是抢帽子，他本身是菜刀队的骨干成员，犯的事多了，要不然也不至于判这么重。” 这就对了！ 李天明上一世就觉得奇怪，就算是抢了皇帝的龙冠，也不至于判死缓啊！ “哥，你今天还回去吗？” “不回了。” “那敢情好，我等会儿叫上新宇，晚上咱们哥仨喝点儿，正好我们俩都不值班。” “行吧，先忙你的去。” 天亮答应一声，先回局里了。 他刚走，谢家老头儿就跌跌撞撞的跑了出来，一把拉住了李天明的胳膊。 “同……同志，求求你，看在我家老二的份上，救救我儿子和我老伴儿吧！” 这老东西变脸就是快，此刻这副惨相，要不是见识过他耍无赖的模样，还真会忍不住可怜他。 “求我？关我屁事！” 李天明一把将老头儿甩开，上车径直离开了。 不过…… 还真得提醒一下谢建设，出了这么大的事，难保这老头儿不会找到李家台子去。 第九百一十一章 你还能不如我这个老太太？ 李天明可不是个滥好人，上辈子不是，这辈子更不是。 装可怜，掉两滴猫尿就能让他心软？ 纯属想多了！ “啥？谢建军是谢建设的兄弟？” 晚上，三人正在天亮家喝着酒，说起下午的事，天亮也被吓了一跳。 他和谢建设的接触倒是不多，但是，却也知道这个最早来李家台子插队的知青是个老实本分的。 和别的那些偷奸耍滑，偷鸡摸狗的知青不一样，谢建设从来都是任劳任怨。 村里人对他的态度自然也不一样。 后来别的知青通过各种途径都回了城，只有谢建设留了下来，一直勤勤恳恳地在厂里帮着李天明处理一些事。 这样的老实人，咋会有谢老三这么一个兄弟。 在崔老八将谢建军供出来以后，天亮也通过街道办调了一些他的材料。 从小就不是个省油的灯，偷鸡摸狗的事没少干。 初中毕业以后就没再上学，等到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时候，也随大流去了京郊的一个农村插队。 到了农村这小子都不消停，今天偷张家一只鸡，明天摸王家一只狗，还仗着自己是城里人的身份，没少和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儿起腻，因为这事，下乡这几年不知道被人家的哥哥，丈夫揍了多少顿。 回城后，一直没有工作，本来街道安排他去清洁队扫大街，可他嫌丢人，说啥都不肯去。 这两年一直在家啃老，靠父母养活着。 这次偷食品厂的面粉，算是谢老三干得最出息的一件事了。 50斤一袋，250袋啊！ 壮劳力都能给累趴下，谢老三这么个弱鸡居然愣是伙同他人给偷出来了。 “哥，谢建设要是因为这事找你，你可别胡乱答应！” 天亮刚说完，脑袋上就挨了李天明一巴掌，没戴着警帽就是弟弟，当哥的想打就打。 “我思想觉悟就那么低，这种事也能答应，你放心，谢建设肯定不会为了他家老三让我找你求情。” 天亮摸了摸脑门儿：“这就好！” “哥，不说这个了，谢建设属于自作自受，谁也救不了他！” 江新宇拿起酒瓶子又给李天明倒了一杯。 “还喝呢？” 小蓉这时候端着面盆走了进来，看到桌子上的三个空酒瓶子，一阵皱眉。 “哥，少喝点儿吧！” 正说着，靳小琪也进来了，手上端着刚切好的香肠。 “再给你们哥仨添个下酒菜！” “看看，看看，还得是二嫂啊！二嫂，你也来一杯！” 江新宇说着，起身就要拉靳小琪入座。 “别，我可喝不了，明天早上第一节就是我的课，你们喝着，我先去备课了！” 靳小琪说完便出去了，临走还把小蓉给带走了。 “哥，前些日子去香江……那边现在咋样啊？” 李天明闻言一怔，看着江新宇。 “你想知道啥？” “嗐，就是那边的治安啥的，前段时间我哥他们部队奉命南调。” 说着犹豫了片刻，想到李天明不是外人，便接着说道。 “英国佬还不服气，变着法地拖延谈判进程，所以……” 说到这里，用力敲了两下桌子。 江新宇说的这个李天明并不清楚，上一世好像也没听说过。 现在听来，中枢的领导人似乎真的有过，一旦谈不拢，就改变收回香江主权方式的想法。 “这事可不能对外乱说。” “知道，知道，也就咱们哥仨关起门来念叨两句，我跟小蓉都没说过。” 刚说完，又有人进来了。 “大舅舅！” 是小蓉和江新宇的女儿点点。 “诶呦，我的大外甥女！” 李天明连忙起身走过去，将点点抱了起来。 “看我这大外甥女，换上新衣服多漂亮！” 点点身上穿着的，正是李天明从香江带回来的，粉色的小公主裙，还是张丽梅帮着挑的。 “大伯！” 天亮的两个孩子也跟着进来了，同样是一人一身新衣服。 “莹莹，带弟弟妹妹去堂屋玩！” 李天明说着，把点点放下，莹莹立刻上前，牵着妹妹的手，叫上弟弟，三个人一起出去了。 哥仨又开了一瓶酒，喝到九点多，江新宇和小蓉带着孩子回家。 李天明也去了厢房睡下。 转天，李天明被天亮叫醒，一家人吃了早点，靳小琪送两个孩子去上学。 “哥！路上慢点儿开！” 车到了西城分局门口，天亮下了车。 “放心吧！别太累了，注意休息！” 目送着天亮进了门，李天明这才驾车离开。 刚到家，李天明正和宋晓雨汇报着小五的情况，就见马健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天明哥，天明哥！” “这是咋了？让狗给撵了！” “你来，你快来！” 看马健满脸喜色，李天明就知道肯定是好事，联系上，吴月华一直研发的空调…… “走！” 李天明说着，已经率先跑了出去。 吴月华的工作室，李天明刚进去，就感觉到了一阵凉意。 操作台上，一台空调室内机正在工作，能明显看到从排风口吐出的淡淡白气。 “来得还挺快！” 吴月华摘掉眼镜，压了压眉心。 这段时间，她一直泡在工作室，此前总结的几个重点问题，如今已经被一一攻克。 如今这台样品虽然是在国外进口空调的基础之上研制出来的，但在一些关键技术上，同样取得了不小的突破。 特别是变频驱动，还有热交换系统，以及空气处理这三个方面。 吴月华不敢说，她研制出来的具有领先优势，但至少在核心技术上，已经可以叫板国际领先水平了。 “至少在国内，它的性能具有不小的领先优势！” 吴月华知道李天明不懂技术，也就没和他介绍那些详细的技术参数，只是从性能上做了一些简单的介绍。 “吴老师，如果要量产的话，最大的难题是啥？” 李天明最关心的就是这个问题。 吴月华思索了一番道：“要实现量产，目前最大的难题还是其中一些关键部件，咱们国内的制造业水平……很难！” 这台样机的很多零部件，都是李天明通过海立格，在国外采购来的。 比如刚刚吴月华反复提到的电子膨胀阀。 国内如果仿制的话，也能生产出来，只是在质量和精度上，可能没办法满足需求。 吴月华见李天明沉默不语，笑着宽慰道：“任何技术的进步，都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不可能一蹴而就，当初的海尔电冰箱，也是在利勃海尔提供的整套生产线上，一点一点磨出来的，现在空调的大方向已经基本可以定型了，接下来，我们要做就是一个难点，一个难点的去攻克它，我这个老太太都有信心，怎么？你还不如我？” 听吴月华这么说，李天明也不禁笑了：“瞧您说得，有您这位技术大拿在，我还能没信心？” “别什么事都指望我，俏媳妇还难为无米之炊呢！” 说着，吴月华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一份清单。 “这上面都是需要的设备，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弄来！” 李天明接过一看，好家伙的，外国字拼着中文，那些字母和汉字，他倒是全都认识，可拼在一起…… 这都是啥玩意儿啊？ “都是国外的最新设备，你要是能弄来，我就能做出来一台真正的空调！” 既然看不懂，李天明干脆也就不看了，叠好放进口袋里。 “要是以前还真不好说，吴老师，前段时间来咱村里的那位……” “李老六的大儿子？” 李老六活着的时候，一直住在养殖场的门卫室，和吴月华等人很熟，吴月华他们谁家要是做点儿好吃的，也会邀请李老六跟他们一起吃饭。 “对，我这位大伯现如今在美国可是个大资本家，刚刚和海城第一化肥厂谈妥了合作事宜，未来要输送过来一条最先进的大化肥设备，您这点儿东西……” 吴月华听着，伸手把那张纸从李天明的口袋里翻了出来。 “我再加几样！” 第九百一十二章 赶紧走 原本只是一张纸，结果，郄国良等人听说李天明能从国外搞到先进的设备，一个个的全都跑了过来，于是…… 一张纸变成了两张、三张、四张…… 不光是机械设备、试验用具，这张纸上还包括了各种书籍资料，郄国良甚至好像订一份期刊。 刚到家，看起来明天又得去海城了。 李天明倒是不怀疑李学建能不能搞到这些东西，而是…… 搞到了以后，怎么把这些东西运到国内呢？ 即便现在中美关系正处在一个蜜月期，可老美对中国的提防却从未真正放松。 北面的大苏现在已经疲态尽显，被老美忽悠的举全国之力发展军备，和上一世一样，经济看似仍旧高速发展，但工业结构上头重脚轻，民生用品大半都依赖进口，再这么下去，迟早会踏上上辈子的老路。 老美下一个要对付的是谁？ 全世界都知道。 所以，对中国的封锁，老美一直都是不遗余力的。 在他们的眼里，中国最好永远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国家，只要负责低端加工业就可以了。 算了，还是看这位大伯的能耐到底有多大吧！ 刚到家，还没等坐下，又有人来了。 “天明！” 进来的是张丽梅和谢建设。 “昨天……” 看谢建设欲言又止的样子，李天明就猜到了他想说什么。 “见识到了！” 呃…… 听到这话，谢建设的表情更加尴尬了。 “行了，有啥不好意思的，我家以前的乱乎劲儿，你又不是没见过！” 李学成和乔凤云活着的时候，比谢建设的父母更能折腾，到最后都折腾出人命了。 谢建设闻言苦笑：“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他刚说完，张丽梅就嗤笑了一声。 “是你家，以后给我记住了，你家再有啥事，别往咱们家里揽！” “放心，不会了！” 谢建设这次是真的寒心了，尤其是父母那句：我就当你死了！ 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小刀子，直接戳在了他的心窝上。 这种事，李天明也不知道咋劝，只希望谢建设以后真的能拎得清。 “还有个事，正好你们来了，省得我跑一趟了！” “啥事啊？” “建设，你家老三谢建军，对吧？” 谢建设点点头，这次就是因为家里要给老三找工作，才彻底闹翻了。 “他……咋了？” “你这兄弟本事倒是不小，跟一个叫崔老八的从食品厂偷出来250袋面粉。” 谢建设听着，惊得瞪大了眼睛。 “他……他……” “已经被抓了，我昨天去你家找你们，正好天亮带人去的，你可别找我走人情，这事谁都救不了他！” 谢建设呆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长叹了一声。 “我就知道，他迟早得惹出事来，从小家里就惯着，纵得他无法无天，现在闯出这么大的祸，自作自受，天明，你放心，我不朝你开口！” 嘴上是这么说，但毕竟是亲兄弟，谢建设的心里也不是滋味。 “天明，老三这事……不会判死刑吧？” 最近这一年多，听到的新闻可不少，京城那个因为抢了一顶帽子被判死缓的流氓犯，很多人都知道。 一顶帽子都死缓了，250袋面粉…… 够枪毙谢建军八百个来回了！ “我问天亮了，应该不会，毕竟是初犯，但判得也不会太轻。” 谢建设点点头，对此他也是无能为力。 “我和你们说这事，是想提醒你，建设，你父母估计会来找你，你得做好准备！” 谢建设苦笑：“找我？我有什么办法？捅了这么大的篓子，总不能我替他去蹲大狱吧！” 张丽梅急道：“天明的意思是，你爸妈会来逼着你……逼着你来求他，只要让他们见着你，他们肯定又要胡搅蛮缠，天明，你说……我们要不要躲躲啊？” 谢建军的事，谁都没办法，纵然他们真的来求李天明，难道李天明还能去干预司法？ 他们可是听说了，前段时间李天明大姑家的表弟，放火烧了长甸河边的芦苇垛，都给枪毙了。 “躲……咱们能躲哪去啊？” “丽梅，你们先去大鱼淀你舅家住些日子，我这边尽快把建设和萍萍去香江的手续给办好了，等证件下来，你们直接去香江，躲得远远的！” 有这么个糟心的婆家，甭管是谁都不想沾边。 “行，听你的，可萍萍还得上学……” “还上啥学啊，到了香江也得重新学，趁着还没走，让孩子松快松快。” 送走了张丽梅和谢建设两口子，宋晓雨不免有些担心。 “天明，要是他们躲了，谢建设的父母会不会来缠着你啊？” “缠着我？” 李天明冷笑。 “我认得他们是谁啊！” 说完，拿起了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等待了片刻，对面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天明，找我什么事？” “刘哥，又有事要麻烦您了！” 电话那边的人正是王作先身边的刘秘书。 当初张丽梅去香江的手续，就是托他办的，后来，李天明和天洪的通行证也是通过刘秘书。 “这事简单，到时候办好了，直接去广州市委办公室拿。” 这种小事对刘秘书来说，完全没有难度。 而且，王作先也知道。 “正好你来电话，要不然过几天我也准备找你呢！” 呃？ “刘哥，您找我……” “香江那边的事，首长让我和你联系！” 李天明闻言呆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之前王作先在电话里曾和他提到过，会安排人和他对接香江那边的事，接下来怎么做，让他听那人的安排。 没想到，这个人会是刘秘书。 不过仔细想想也就不奇怪了，这么重要的事，尤其还不能直接摆在台面上，王作先肯定要安排一个信得过的人。 在王作先身边，还有谁比刘秘书更合适。 “刘哥，有事您就吩咐！” 刘秘书笑了：“放心，我不会跟你客气，暂时先不要动，你上次和新记的那个四眼龙接触的经过，首长已经和我说过了，不得不说，你小子确实胆大，那种人可都不是善茬儿，你就不怕……” “刘哥，他们更怕！” 甭管英国佬再怎么拖延，香江回归是大势所趋。 老人家不过是希望能以最小的代价，拿回一个更加繁荣稳定的香江。 要不然…… 就英国佬在香江那几斤臭鱼烂虾，早就被赶下海了。 昨天江新宇说的，他大哥所在的部队南调，其中不乏震慑的意味。 在重压之下，英国佬都不敢闹屁，那些混江湖的，他们能咋样？ 一个个的都怕被清算。 “你说得没错，确实应该是他们怕你，过些天，我去海城，咱们见一面，到时候再细聊！” “行啊！刘哥，你也有年头没回海城了，干脆你来李家台子，让你看看我们村的变化！” “不用看，我都知道了！” 说到这里，刘秘书顿了一下，接着又说道。 “别忘了，李家台子当初可是作为试点的。” 听到这话，李天明也反应过来，李家台子的变化，肯定一直在中枢领导们的关注之下。 “不过还是值得去看看，你等我，过些天我就去！” 刘秘书还没等到，转天，谢建设的父母就先到了。 谢建设下乡这么多年，他的父母都不曾来看过一眼，现在为了谢老三的事，倒是愿意贵足踏贱地了。 只不过…… “这就是老二插队的农村？” 下了公交车，谢老头儿看着村口那成片的厂房，不禁怀疑自己来错地方了。 “还愣着干什么，老三可还在里面呢！” 老太婆因为年纪大了，那天被逮进去以后，只是被拘留了一天，批评教育了一通就被放了。 想要救谢老三，可他们哪来的关系，最后还是只能来找谢建设了。 “走，今天老二要是不低头，我就撞死在他家门口！” 第九百一十三章 你们就是这么求人的？ “劳您驾，和您打听一下，村里有没有一个叫谢建设的知青？” 事实证明，人要是想说人话，还是能张得开嘴的。 此刻，谢老头儿没有了半点在家里时的跋扈，身为京城人的傲气，也全都收敛了起来。 四萍看着面前的这对老夫妻，从老头儿的脸上，能看得出和谢建设有那么点儿相像的地方。 “你们是……” “我们是谢建设的父母！” 呃？ 还真猜对了！ 四萍微微皱起眉，谢建设和张丽梅昨天来厂里，她就已经听说了，两口子回京城探亲，结果被赶出来的事。 “不认识！” 偏心眼，拿着亲生儿子当血包，这样的父母，四萍打心里瞧不上。 丢下三个字，四萍扬长而去。 虽然不知道这俩老货来村里找谢建设干啥，但总归不会是啥好事。 “这小娘们儿跟谁甩脸子呢！” 老太婆等四萍走远了，才小声嘀咕道。 “行了，先找到老二要紧，老三在里面还指不定受多少罪呢！” 听谢老头儿这么说，老太婆也赶紧闭了嘴。 这里毕竟不是他们大院儿，她也懂得要收敛一些。 好在村里人多，谢建设这个唯一留在村里的知青，大家也都认识，很快就问清楚了谢建设的家在什么地方。 “这……这是老二的家？” 看着高台阶，红漆的大门，还有一砖到顶的院墙，老两口子都傻眼了。 虽然猜到了谢建设在农村的日子应该过得不错，可是…… 这也未免太好了吧！ 谢老三回城以后不是经常说，在农村就不是人过的日子嘛。 十几个全国各地来的知青住一个大通铺，每天吃的是玉米面糊糊，还有干不完的农活。 怎么…… “这位同志，跟您打听一下，这……是谢建设的家？哦！我们是他爸妈，过来看看他！” 被问到的村民得知是谢建设的父母，立刻热情的招呼着。 “是，建设他们一家就住这儿！” 一家？ “您是说，这房子是建设他们一家三口住？没别人了！” 村民闻言笑道：“这话咋说的，他们就三口人，不是他们住，还能是谁住？” 一家三口……住这么后的房子？ 这简直…… 要是下乡插队都有这么好的待遇，街道办还用得着动员，那还不得人人抢着下乡啊！ “还得再和您打听一下，他们家人呢？” 老两口子来的时候，门上挂着大锁头。 张丽梅一大早就带着谢建设和萍萍去大鱼淀，她舅舅家了。 “不知道，昨天还在家呢，今天……老四，你知道建设一家去哪了吗？” 隔壁院子出来的人听了，摇头道：“不知道，我今个出门就见建设家挂着锁呢！” 躲了？ 谢老头儿立刻意识到，二儿子一家这是躲起来了。 这个该死的畜生！ 谢老头儿强忍着怒气，还得装出一副关切的模样。 “这事闹得，我就说来之前和老二打个招呼再过来，你非得省那两毛钱的电话费，这下好了，扑了个空吧，同志，再问您一句，村里有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他有个兄弟在京城做警察的，这人……” “嗐，你说的是天明吧？” 谢老头儿回忆了一下，那天在院子里，他听见当警察的弟弟是叫天亮，应该就是这个人了。 “对，对，对，就是他，他家……” “天明家住大戏台后身，你往回走，看见大戏台，到那边再打听吧！” “得嘞，谢谢您！” 说完，赶紧拉着老太婆走了。 “就不能带咱们去，乡下人就是没规矩！” 老太婆嘴里嘟嘟囔囔的，要是被刚才的村民听见，一顿大嘴巴子是绝对少不了的。 两人重新上了大道，接着往回走。 “老头子，你说……这里真是农村？” 一圈绕下来，看见的全都是一模一样的四合院，脚下踩着的也是洋灰板路，路的两侧还种着树，村西头更是有一个只在京城看见过的大公园。 “错不了！” 谢老头儿心里也是一阵阵的纳闷。 这李家台子的条件也未免太好了吧！ 尤其是刚才进村的时候，村口那一大片的工厂，还有穿梭其中的工人，怎么看也不想他们印象当中的农村。 又走了一会儿，终于看见了一个高大的建筑，找人问了才知道，这就是大戏台了。 接着又问清楚了李天明家的位置，老两口径直扑了过来。 “你们找谁？” 宋晓雨提着垃圾要出门，看见正要往里闯的两人，赶紧将人拦下。 “这是李天明家吗？” 宋晓雨点头，随即就想到了谢建设家的事，李天明昨天还说，谢建设的父母肯定要来村里，劝他出去躲躲。 “这就对了！” 老太婆说着就要进门。 “你是哪来的？直眉瞪眼的就要往人家里闯！” 说着一把将人给推了出去。 “你……” 老太婆那个王八蛋的脾气，哪能受得了被人推搡。 可刚要骂街，就被谢老头儿一把拦下。 “这位……同志，我们找李天明有事，他……在家吗？” 正在院子里，给振兴修自行车的李天明听见门口的声音，也起身走了过来。 “就是你！” 看到李天明，老太婆眉毛都要立起来了。 嚷嚷着就要往上扑。 “干什么你！” 宋晓雨放下泔水桶，拦在老太婆前面，一把将她推开。 “你们到底是谁？跑我家来闹啥？” “你给我起来，要不然，我挠你个满脸花！” 老太婆咬牙切齿的，在她看来，小儿子是被李天明的弟弟抓走的，那么李天明就是他家的仇人。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她也将做了几十年泼妇，积攒起来的不要脸劲儿全都拿了出来。 “你给我起来！” 谢老头儿赶紧拉了老太婆一把。 他们是来求人的，要是照着老太婆这个闹法，小儿子没等救出来呢，他们也得被抓进去。 “那个……天明同志，咱们之前见过的！” 李天明看着谢老头儿硬挤出来的笑脸，冷声道：“你们来我家干啥？” “我……天明同志，看在建设的份上，能不能……能不能求你帮个忙，跟你兄弟说说，把我小儿子给放了啊，以后我们保证严加管教。” 放屁都有味儿，这话说得连个屁都不如。 “你说得倒是轻巧，放了你小儿子？我现在把你脑袋拧下来，跟警察说，别判我的刑，以后我一定不再犯，警察能听我的？” 李天明说着，看了眼一旁的老太婆。 “再说了，你们就是这么求人的？” “你想怎么样？” 老太婆的那张嘴就跟棉裤腰一样，即便谢老头儿三番两次地阻拦，可就是闭不上。 “我不想咋样，哪来的回哪去，你小儿子犯了法，关我屁事，我凭啥替你们去求情，你当公安局和法院是我家的呢？我去说句话，就能把你们小儿子放回来？” 这不是纯纯想屁吃嘛！ 现在是啥时候？ 严厉打击违法犯罪！ 独有俺的斯丹德？ “哎呦我的天啊……我没法活啦……这是要把人给欺负死啊……骑在人的脖子上拉屎还不够，这是要往人脸上拉痢疾啊……” 哕…… 李天明家这附近，村里重新规划以后，新建了好些房子，很多乡亲们都搬了过来，老太婆一闹，邻居们都出来了。 这通做法看着熟悉。 以前乔凤云几乎每天都得来上这么一出。 就是…… 乔凤云是骂大街，这老太婆唱的…… 也忒他妈恶心了吧！ “天明，这咋回事啊？” “这俩老帮菜哪来的？天明，要不给他们打出去！” “说的都他妈啥玩意儿，也忒闹心了！” 就在这时候，人群被分开，谢建设走了出来。 “爸，妈，你们还要闹成啥样才满意！” 看到谢建设，李天明也是一怔。 不是让他们一家躲了嘛！ 第九百一十四章 父母不慈，儿女不孝 谢建设也怕父母来村里，缠着他去找李天明求情，于是一大早就和张丽梅一起，带着孩子去了大鱼淀的舅舅家。 可到了那边，谢建设再一想，父母要是找不到他，去纠缠李天明怎么办？ 明明是他家的事，把李天明牵连进来，算怎么回事。 和张丽梅打了个招呼，谢建设便回了村里。 刚到家，就听邻居说他父母来了，见他家没人，又问了李天明住什么地方。 谢建设一听，就知道坏菜了，连忙赶了过来。 他到这边的时候，李天明家的大门口已经被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听见自家老娘正在里面唱歌呢。 赶紧分开人群走了过来。 “你个没良心的，你躲，我让你躲！” 刚才还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丧的老太婆，看见谢建设，立刻弹了起来，上前一把抓住了谢建设的胳膊，生怕他再跑了。 “是不是你那个败家媳妇儿教你的，我就知道，寡妇没一个好东西。” 老太婆这一句话可算是犯了众怒，围观的人群中，死了男人的妇女就有好几个，她这地图炮一开，那些本来就因为没了男人自卑的妇女，哪还忍得了。 “老妨人种，你骂谁呢！” “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我让你嘴臭！” 几个妇女一起上手，将老太婆拉开，对着她的那张嘴就是一通扇。 把这老太婆打得一阵哎呦乱叫。 谢建设反应过来，想上前阻拦，却被身边几个村里的年轻人给拦下了。 “建设哥，老娘们儿打架，你跟着起啥轰啊！” “就是，没你的事啊！” 谢建设急得不行，可是却又无可奈何！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老太婆被几个妇女按在地上摩擦。 “行了，干啥呢！” 好在这时候，李学庆闻讯到了。 眼见老太婆被收拾得挺惨，赶紧叫停，再打下去，谁要是打出真火，下了重手，那可就不好收场了。 “咋回事啊？谁给我说说！” 别人还没开口，刚刚围攻老太婆的三个妇女就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 可她们也不知道详情，只是说这老头儿老太婆堵在李天明的家门口，说是让他们救儿子。 这都是啥乱七八糟的？ 李学庆听得一头雾水，看向了李天明。 “天明，你说说！” “叔，我别说了，还是……让建设说吧！”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又全都落在了谢建设的身上。 地上那老货是谢建设的亲娘，他总该知道出了啥事吧？ “我……” 谢建设顿时感觉难以启齿，虽说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可是有这么一对父母，谁的脸上能有光。 “还是我来说吧！” 张丽梅说着话，分开人群，走到了近前。 谢建设刚走，她把孩子交代给表嫂，就急匆匆地追了过来。 “这是我公公，这是我婆婆，前些日子，我和建设回京城看他们，结果……” 张丽梅的口才极好，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包括谢建设的父母为了给小儿子安排工作，朝他们要钱，还有她小叔子因为偷了食品厂的白面，被公安局给抓了的事。 “学庆叔，乡亲们，你们说，天底下有这样为人父母的？别的孩子都是宝，就建设是根草，当初建设好歹也是高中毕业，本来能留城安排工作的，可他们为了能让小儿子留城，逼着建设下乡插队。” “这些年，我们两口子的日子刚过好点儿，今天要钱，明天也要钱，我家就算是有座金山，迟早也得被他们给搬空了，赡养父母，照顾弟妹，行，没问题，可也不能逮着我们一家没完没了吧？” “还有，我小叔子犯了法，自然有政府去管，让我们两口子想办法捞人出来，我们可没那么大的本事。” 这下李学庆和乡亲们都听明白了，看向谢家老两口的目光满是鄙夷。 其实，谁家也没法将一碗水真的端平了，但也得差不多啊！ 总不能把好的都给一个，苦着另一个。 俗话说得好，父母不慈，儿女不孝。 当爹妈的没把事情做到位，就别怪儿女不孝顺。 “我说这么多年，建设家里咋从没来人看过他呢，原来是这么回事！” “这两口子的心真是偏到咯吱窝去了，就这还好意思朝建设两口子伸手，哪来的脸！” “建设，别管他们！” “对！往后干脆断了。” 被李家台子的村民们围攻，老太婆的脑袋又开始升温。 “管你们什么事，一帮臭农民，这是我家的事，碍着你们什么了，都给老娘闭嘴，也不打听打听老娘祖上是什么出身，正黄旗满洲，瞧见我这脑门了没有，这叫通天纹，就你们这帮臭农民，要是搁过去，给我家当奴才都不够格，我……哎呦……” 老太婆一口一个臭农民，乡亲们哪能忍得了，有人上前就是一个大嘴巴。 刚刚被李学庆解救出来，此刻再度陷入了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之中。 “哟！真没看出来，你家还是皇亲国戚呢！” 张丽梅语中带刺儿。 谢建设顿时红了脸：“啥皇亲国戚，就是一包衣奴才！” 说着，又去求李学庆。 “学庆叔，您看在我的份上，别……别打了啊！” 不管咋说也是亲娘，总不能真的眼睁睁的看着老娘被人给打死吧！ “都撒开，都撒开！” 李学庆也不想在村里出事，赶紧让人将那几个还在圈儿踢通天纹的妇女拉开了。 至于谢老头儿，在老太婆挨第一顿打的时候，就躲到了一边，生怕被波及。 有句话说得是真没错。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哎呦……哎呦……打坏了我喽……我饶不了你们，一个个的谁都跑不了！” 呵呵！ 李学庆冷笑着凑到跟前：“我说这位……建设他妈，你还想咋样？张口闭口的正黄旗满洲，大清早他妈亡了，就冲你刚才那几句话，我就能把你给送进去，看你岁数大了，看在建设的份上，不和你计较了，建设啊！赶紧把你爹妈带家里去，等会儿让他们走人，我们这帮臭农民可伺候不了你这正黄旗满洲的爹娘！” 谢建设那张脸被臊得通红，上前刚要去扶通天纹，却被她一把推开了。 “我不走，除非那小子答应放了我家老三，要不然……要不然我……” “你想干啥？” “我吊死他家门口！” 李学庆闻言也没惹恼了。 “来人啊，上我家拿根绳子过来，活这么大岁数，我还真没瞧见过上吊的啥样，你今天让我开开眼，我说话没听见啊！” 人群中的天青答应一声，转身就跑了。 没一会儿挎着一盘麻绳就回来了。 “学庆叔！” 谢建设刚开口，就被张丽梅给拉到了一边。 “傻不傻，你妈能舍得死！” 李学庆接过了麻绳：“自己选个地方，我把绳子给你挂上！” 老太婆傻眼了，一哭二闹三上吊，这可是她的拿手好戏，甭管谁遇上了，到最后都得怂。 可村里这帮人…… “选不选？你不选，我替你选！” 李学庆说着，就把绳子抛上了李天明家门口那棵大柳树的树杈上，系好了，又让人搬了把椅子。 “过来，赶紧给老子吊！” 老太婆哪里肯，两条腿不停地倒腾着往后退。 “后悔了？那可不行，绳子都给拿来了，再说了，还有这么多人等着呢，赶紧给我挂上去，你不挂？行，我数到三，你不挂，老子拿绳子勒死你，三，你没机会了，把她给我按住了！” 一帮年轻人憋着笑，答应一声就要上前。 把老太婆吓得，嗷一嗓子起身就跑了，那速度，根本不是她这个年纪能够拥有的。 兔子见了都得叫声妈！ 果然，狗急了能跳墙，这人要是急了，啥事都干得出来！ 第九百一十五章 污人清白，打死活该 “你们到底想干啥？” 谢建设最终还是把父母带回了家，可是，从进来到现在，这老两口就一直里转外转的，看看这个，摸摸那个，嘴里还啧啧连声。 “干啥？爹妈上赶着来看你，你就这态度？” 谢老头儿冷着脸道。 老太婆看向亲儿子的时候，更是咬牙切齿的。 “要不是你躲了，我能挨这一顿打。” 她此刻鼻青脸肿的，那帮妇女下手的时候，可一点儿都没留情。 不光脸上，身上也是没有一处不疼的。 妇女打架也就那几招，扇嘴巴，揪头发，还有就是…… 哪疼往哪掐。 “你挨打是因为你那张嘴！” 张丽梅靠着墙坐在炕上，看着老太婆那惨相，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刚和谢建设结婚的时候，她也想着要做个好媳妇儿。 本身是二婚，还生过孩子，在婆家人面前，总觉得底气不足，于是就更想得到婆家人的认可。 前些年，婆家甭管有啥事，她都是尽心竭力，该出钱的时候出钱，该出力的时候出力。 可人和人之间的情感付出也应该是相互的。 她做好了一个儿媳妇应该做的一切，但她的公婆对她却始终冷言冷语。 嫌弃她是农村人，嫌弃她是个二婚的寡妇。 就连大伯子、妯娌、小叔子和小姑子，也不把她当回事儿。 时间长了，张丽梅自然就没那个心气儿了。 真当她是个好欺负的呢！ “听听，老二，你听听，有这么和婆婆说话的嘛，你要是我儿子，你就给她俩嘴巴！” 谢建设低着头，沉着脸，一言不发。 张丽梅则冷笑道：“我说您老搞清楚了” “我儿子的家！” 老太婆说着话，又忍不住看向了屋里的陈设，眼神之中满是贪婪。 电视机、电风扇、收音机，还有录音机，堂屋里更是摆着电冰箱，这些好东西，她也曾在别人家见过，可她们家里…… “老二，今天我和你爸来，就要你一句话，老三的事，你到底管不管？” “我拿啥管？他犯了这么大的事，证据确凿，我还能把人从公安局抢出来？” “你……算了，我也指望不上你，我和你爸找过人了，你拿5000块钱，让你爸找人疏通关系，肯定能把老三救出来。” 谢建设闻言，刚要说话，就听老太婆还有下文。 “等老三出来了，他工作的事，还得落在你头上，等他上了班，接着就得结婚，我看你家里这些东西都是新的，到时候，都送京城去，给老三结婚用！” 啥？ 谢建设都听懵的，嘴上说着指望不上他，结果哪哪都要靠他，不但狮子大开口要5000块钱，还要把他家给搬空了？ “那多费事啊！要我说，干脆把这房子也给老三，让他在这房子里结婚算了！” 张丽梅说着，不忘给谢建设一个安心的眼神。 老太婆听了，还真的考虑了一下。 “谁稀罕这破房子，我们可是城里人，京城人，哪能来你们这破农村。” 破农村？ 谢建设苦笑：“妈，你别忘了，我就是在这破农村，整整待了十几年！” 老太婆没听出谢建设口中的怨气，还在自顾自的说着：“十几年又咋了，你也没少一块肉，我刚才说的，你都听见没有，赶紧拿钱，我和你爸还记着回去救老三呢！” “没有，一分钱都没有！” 谢建设大声的咆哮着，他是真的被父母给伤透了心。 只有家里遇到事的时候，才会想到他。 “还反了你了！” 老太婆说着就要动手打谢建设，却被张丽梅一把给推开了。 “当着我的面，打我男人，我看要造反的人是你。” 这时候谢老头儿也蹦了出来，可还没等他说话，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了一个声音。 “丽梅！咋样了？” 张丽梅也是一愣，接着开门声响起，呼呼啦啦地进来了一大帮人，为首的几个正是她舅家的表哥。 一下子来了十几个壮劳力，将谢老头儿也给震住了。 老太婆却偏偏是个蠢的，没过脑子，又从嘴里蹦出来一句。 “好啊！这些野男人是谁，你个不守妇道的，敢把野男人往家里招，我……哎呦……” 这一声，老太婆叫得格外惨。 张丽梅的胳膊都扬起来了，但有人比她的动作更快，一个大嘴巴子狠狠地抽在了老太婆的脸上。 “妹夫，这可不赖我！” 张丽梅的大表哥脸都黑了，他们来不过是担心出事，谁知道还被诬陷和自己的亲表妹有染，这谁能忍得了。 老太婆的脸今天可是遭罪了，刚被人揍了一顿，现在又挨了一巴掌，后槽牙都松动了。 可她此刻也真的知道害怕了，趴在地上连动都不敢动。 张丽梅深吸了一口气：“告诉你们，这个家我说了算，家里的一切，房子、家具、电器，还有钱都是我的，跟你们谢家没有半分钱关系，你们给我滚，从今往后，再敢登我家的门，腿给你们打折了，滚！” 原本她想的是，既然要走了，以后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回来，就算是为了帮着谢建设报答他们的养育之恩，拿两千块钱就是了。 可好死不死的，老太婆嘴里冒出来这么一句。 女人的清白是能让人随便污蔑的？ 谢老头儿本来还指望谢建设能帮着说话，可张丽梅的表哥们眼见她受了委屈，立刻上前，将老头儿老太婆架起来就往外拖。 一直拖到了村口，往地上一扔。 “再敢来我表妹家，瞧见那边的长甸河了吗？” 老头儿被吓了一哆嗦，脸话都没敢说。 就在这时候，李天明开车过来了，他本来计划好了今天去海城，找李蓉蓉帮忙，买郄国良和吴月华他们要的设备和书籍。 看到被扔在地上的谢老头夫妇。 活该！ 张丽梅的表哥看见李天明，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啥意思？ 哦！ 对了！ 李天明记起来，当年他曾走过人家的爹。 没再停留，一脚油门，卷起地上的尘土，没一会儿就走远了。 谢老头儿和老太婆面面相觑，大老远的来一趟，啥都没办成，老太婆挨了好几顿打，现在嘴角还带着血呢。 “老头子，怎么办啊？老三……他可怎么办啊！” 再回去，两人是不敢了。 只能委委屈屈地坐在路边，等着发往海城的公交车，先回去再想办法了。 李天明这边，开着车一路到了海城西郊的化肥厂。 投资协议虽然还没签订，但目前工厂已经停产了，所有的工人转行干起了建筑，按照初步规划，对厂区内的一些老旧建筑进行拆除。 李天明在行政办公楼找到了李蓉蓉，刚见面，没等他开口呢，李蓉蓉就先抱怨上了。 “大哥，我受不了了，他们不但工作效率低下，而且，所做的一切都充满了算计，我受够了，真的受够了！” 这是咋了？ 受啥刺激了？ 李学建走的时候，李蓉蓉还信心满满地要在中国干出一番大事业，借此来争夺未来家族企业的控制权。 这才几天的工夫，就打起退堂鼓了？ “你先别嚷嚷，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儿？还有……天享呢？” “大卫比我更早崩溃了，连着两天都没来厂里！” 哈！ 李天明闻言，倒是不禁好奇，公方那边到底干啥了？ “说说，我得知道出了啥事，才能帮你出主意！” 李蓉蓉当即打开了话匣子，一五一十地将这几天发生的事，和李天明说了一遍。 李天明听过以后，倒是一点儿都不觉得稀奇。 “别的都是其次，你刚才说的，无非就是化肥厂的管理权，再细致一点儿，财权和人事权，我说的没错吧？” 李蓉蓉微怔，这一刻她终于相信了李学建说的话，李天明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这么快就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第九百一十六章 监管权 说来说去，也就是这么点儿事！ 李蓉蓉想要通过这次合作，证明自己的能力，可现在协议还没签呢，她就发现自己在管理上根本插不进去手。 这要是等协议签完了，资金和设备全都到位以后，化肥厂还能有她的话语权吗？ 李天明今天就算是不来，她都想着回村里一趟，看看李天明到底是不是像李学建说的那么厉害。 “大哥，既然你都知道了，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一个公司最要紧的就是财权和人事权，一手抓着钱袋子，一手抓着印把子。 如果最重要的这两项权利，都插不上手的话，李蓉蓉留在国内还有什么意义。 但是想要参与进去，也的确不容易。 李蓉蓉知道，公方那边能不知道？ 李天明思索了片刻：“如果你想直接掌权的话，恐怕很难！” 李蓉蓉闻言，皱眉道：“我当然知道很难，可是……” “你先听我说完，协议签订以后，毕竟是国企控股，之前虽然说好了，资方可以参与经营管理，但是，分配给你的权利，还不是公方说了算！” “李天元呢？” “他是体制内的干部，最多只能让你们的利益不受损，想要让他帮着你争权……” 想多了吧！ 化肥厂总经理这个位置再好，对天元来说，也只是一个跳板，他怎么可能为了维护资方的利益，毁了自己的前程。 “既然你知道，为什么当初还要推荐他来做这个总经理？” 李蓉蓉的语气带着几分怒意。 “除了他，换别人的话，学建大伯会同意？” 天元担任总经理，原本就是双方互相妥协的结果。 “你……” 李蓉蓉本想说，李天明做这个总经理最合适，但想到那天回村的路上，李天明和李学建的对话，也明白了其中的原由。 如果李天明做了这个总经理，以后的麻烦事只怕会更多。 “难道我将来只能做一个傀儡？上帝啊！我早就知道，这是一笔糟糕的投资，我爸爸被他对这个国家的感情给裹挟了。” 李天明笑了，赶紧摆手叫停：“那倒不至于，财权和人事权，你肯定拿不到，但是作为化肥厂的大股东，资方的代表，你可以要求……监管权！” “监管权？” 李蓉蓉想了想，迟疑着问道。 “你的意思是说，负责监督？要是这样的话……很多事情都会很难向下推进，会不会影响到企业未来的发展？” “我说的监管，不是像你们美国那种反对党，专门唱反调，使绊子的，比如对企业的财务进行监管，可以在财务部门设置一个审计科，专门对企业往来的每一笔钱，尤其是支出，进行监督，在问题出现之前发现问题，平时不妨碍财务部门的正常工作。” 李蓉蓉听着，一开始还不是很明白，但渐渐地眼睛便亮了。 “这样一来，就可以在不干扰财务部门工作的同时，对公司的每一笔钱都做到了如指掌，大哥，你的这个办法好，太好了，我是不是还可以要求，这个审计科只对我一个人负责？” “这就是你的事了，另外人事权也一样，企业内部领导干部的任免，都可以实施监管。” “你的意思是，虽然财权和人事权都不在我的手里，我却可以随时进行干预！” 呃…… “差不多，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事实上这种监管的模式，李天明早在上次双方谈判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之所以没有立刻提出来，也是因为，他想等着问题暴露出来以后再提，到时候，阻力也会更小一点儿。 至于公方这边会不会同意，应该不成问题，毕竟所有人的目标是一致的。 将海城第一化肥厂盘活，让这里的数千工人，还有他们背后家庭的生计得到保障。 如果能有一个办法，消除双方的矛盾，想来即便是魏红星也会赞成的。 “这个办法，我要汇报给我爸爸，然后在集团内部推行，大哥……” “这是你想出来的，和我没有关系！” 李蓉蓉想要在李学建面前邀功，李天明自然乐得成人之美，反正他又不想在李学建这里得到什么。 现在李蓉蓉欠了他一个人情，想来…… 李天明从包里将吴月华和郄国良等人列的那些设备和资料清单拿了出来。 “这些东西，能帮我在美国买到吗？” 李蓉蓉接过，越看眉头皱得越深。 “大哥，你需要的一些设备……都是美国政府禁运名录之内的。” “化肥厂未来的设备不也被禁运吗？你们打算怎么运到国内？” 李蓉蓉犹豫了片刻，意识到可以把李天明当做自己人，便不再隐瞒。 “我们负责运抵香江，怎么过来……” 显然，后续就是国内要负责的了。 “你需要的这些东西，我可以帮忙采购，同样也可以运抵香江，但后续……需要你自己来想办法！” “没问题！” 李天明答应得很痛快，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刘秘书。 只要东西到了香江，运到大陆，应该不难吧！ “我现在要去找李天元，大哥，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我就不去了，化肥厂的事，你们自己决绝！” 既然说好了，要做那个摇扇子的，李天明就没打算事事都往前站。 “oK！” 李蓉蓉说着，便起身出去了。 要办的事都办好了，李天明也就没在化肥厂久留。 离开化肥厂以后，他径直去了电冰箱厂。 之前的广交会上拿下的那笔大单，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海尔厂此刻各个车间都在加班加点的忙着生产，李天明找了一圈，最后在质检车间找到了天满。 “咋样？还顺利吗？” 天满此刻一脸的疲态，该做的，他这个厂长都已经做了，为了赶工期，连他都下车间帮忙来了。 “海立格那边刚回复了消息，利勃海尔集团新的生产线要等八月份才能发货，现在只能满负荷生产了，好在新招上来的工人上手都挺快，生产上基本运转顺畅了，可就是……工期还是太紧了。” 李天明也知道，就算是把天满逼疯了，如今海尔厂的产能也已经达到极限了。 “国内供应可以稍微压一压，家里我都和四萍交代好了，现在全力保障你们这边的配件供应。” 天满闻言，稍稍松了口气。 “哥，国内的供应就算是能压，可咱们今年的生产任务还是太重了。” “我不听你抱怨，遇到问题，你们这些当领导的想办法解决，记住了，保障按时交付的同时，还得保证质量，可不能砸了咱们自己的招牌，另外，安全上也不能放松。” 天满听着也只能不停地苦笑，现在所有压力都砸在他的身上了，可他也只能咬牙硬挺着。 “一线要是缺人手的话，就继续招，等新的生产线过来，也得招人，现在提前招上来，还能趁着这段时间，多培养一些熟练工。” “前天会上，已经研究过了，我也打算提前招工，就是……提前几个月招工，工资上至少要多支出……” 不等天满说完，李天明便打断了他的话。 “别算小账，只要能按时交付，到时候厂里赚的，养多少工人都够用！” 见李天明没有意见，天满还有什么可说的。 “还有，新的厂房，立刻开始建，这个事你去找学振和光强。” 刚说完，李天明就注意到了不远处的张孟媛在朝他这边看，两人目光对上，这位大表姐明显有话要说。 “你先忙着，我过去看看！” 第九百一十七章 懒虫 “大姐，在这儿还能适应吗？” 李天明带着张孟媛出了车间，找了个相对安静的地方。 “咋也比在家种地轻省，就是……孩子。” 说起孩子，张孟媛的目光都暗了。 他们两口子如今都在海城，康海跟着张学振的建筑队，张孟媛在电冰箱厂上班，只能把孩子交给公公婆婆带。 虽然休息的时候，也能回家去看看孩子，但不带在身边，张孟媛还是免不了日思夜想的。 “等小外甥再大一点儿，可以接来海城。” “接来海城，还不是一样没人替我照看着，再说了，一个宿舍那么多人，我带个孩子也不方便！” 李天明闻言笑道：“放心，真要是把孩子接过来，还能让你们一家三口没个住的地方。” “天明，你是说……” 张孟媛已经听厂里的老员工说过了，电冰箱厂正在建职工宿舍，到时候，会以租赁的方式，给大家伙分房。 只不过，张孟媛觉得，就算是分房，也肯定会优先考虑那些工龄长的工友，她才来厂里多长时间，论资排辈肯定轮不到她。 她又不想给李天明添麻烦，便一直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我刚来……” “刚来咋了？别的方面照顾不了，是担心影响不好，房子难道还不能给你分一间，再说了，咱们厂分房，也不光考虑工龄，还得考虑工人们的实际情况，这个事你就别操心了，我来安排！” 张孟媛听着，内心不禁一阵激动。 要是能分到一间房，到时候，他们一家三口就能在一起了。 最重要的，还能把孩子接到市里来上学。 国家一直强调要重视教育，张孟媛虽然没上过几年学，可是却也知道，只有努力读书，才能走出来的道理。 “大伟哥呢？他干得咋样？” 得了李天明的承诺，张孟媛此刻心情大好。 “大伟已经能独立上路了，带他的师父说他学得很快！” “遇上大伟哥，千万叮嘱他，一个人上道要注意安全。” “每回见着，我都得唠叨一遍，放心吧！” 张孟伟做事踏实，李天明还真没啥不放心的。 “大姐，你刚才……有事要和我说吧？” 张孟媛表情一怔，犹豫着开口道：“是……孟义的事，他被厂里开除的事，三叔已经知道了！” “咋？三表舅觉得我无情无义？” 张孟媛不禁苦笑，显然，李天明没猜错。 “天明，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别坏了你的名声！” 李天明笑道：“由着他说，我还真不在乎这个。” 能帮的，他已经帮了。 还想让他干啥？ 张孟义违反规定，无故旷工，还借此威胁给他换岗。 李天明要是答应了，往后还怎么管理？ 更何况，厂里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亲戚，他正想着杀一儆百呢，张孟义就撞到他枪口上了，不收拾他，收拾谁？ “二舅是不是……” 张孟媛点了点头。 果然，张福学的脾气，李天明上一世就了解，最是个刚直不阿的。 三表舅在村里败坏他的名声，张福学肯定不能坐视不理。 少不了要打上一架。 “不光是我爸，大伯也……” 大舅也动手了？ “这事闹得挺大，本来孟义还在建筑队干活，现在也被开除了！” 张孟义去张学振建筑队的事，李天明是知道的，只是并没在意，现在被开除，也都是他自己作的。 张孟媛之所以特意和李天明说这件事，他也知道是因为什么。 这位大表姐最是个心软的，肯定是张孟义又托人找了她，想要让她帮着求情，可她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办。 “大姐！这事你也别放心上，要是再有人找你，你就说，已经和我求过情了，是我六亲不认，不肯答应，他们要坏我的名声，随便他们！” 姥姥和姥爷都不在了，李天明轻易也没啥机会去宝安县，张孟义一家就算是再怎么闹腾，也伤不到他分毫。 安抚住了张孟媛，李天明又让天满召集了全厂的中层干部，直接在质检车间门口开了个短会。 主要还是强调产能的问题。 以前电冰箱厂因为没活，全厂职工急得五脊六兽的，既然现在有活了，那就别怕活多。 咬着牙也得把订单完成。 各个部门的主管领导，当着李天明的面都做了保证。 打发众人离开，李天明单独把天满留了下来。 “这边的工作交给你，你就得挑起这副担子，招工的事，尽快拿出一个章程，还有新人进厂以后的培训问题，都得提前做好准备，别到时候手忙脚乱的！” “大哥，这次招工你看……” “你们自己做主就行了，往马局那边报一下。” 现在海城还有许许多多返城以后找不到工作的知青，应届毕业生在家啃老的也有不少。 海尔厂帮着解决一部分，方方面面都得承他的情。 “明白！” 李天明点点头，拍了下天满的肩膀。 “这边就靠你了！” 接着，李天明又去自行车厂转了一圈，这边的生产同样进行得热火朝天。 新车间的建设，已经开始了。 还有职工宿舍那边，同样上紧了弦，张学振和李光强最近都住在工地了，带着一大帮人没日没夜地干。 得知海尔厂那边还要扩建，张学振和李光强脸上没有丝毫又揽到工的喜悦，反倒是愁眉苦脸的。 “哥，不瞒您说，几个村里的壮劳力，已经让我们带出来上千人了，现在不光自行车厂这边，市里还有两个项目正干着呢，人手……” “继续招啊？现在地里又用不上壮劳力，他们在家闲着，难道还不想找个赚钱的差事？” 张学振苦笑：“哥，你是不知道，要说进厂上班，肯定有人愿意来，但是干建筑……以前招人，喊一嗓子就能有一帮人过来报名，可现在……” “现在咋了？” 李天明不解。 “现在各家各户都有分红，不愁吃不愁喝的，有些人根本不愿意出来干活赚钱！” 啥？ 听到这话，李天明都被惊着了。 照张学振这么说，他这些年辛辛苦苦地带着大柳镇的乡亲们奔好光景，还顺带着培养出了一帮懒虫？ “前些日子，三姐夫回小鱼淀招工，就带过来三十多人。” 李光强对此也是满脸的无奈。 有些人，日子过得好了，心气儿反倒是不如以前了。 现在不光招工费劲，还有一些以前跟着他们干工的乡亲，不愿意出来了呢。 “这事好办，等我回去就去找学国叔，大柳镇招不上工，永河县那么多村镇，还能没有人愿意出来干活挣钱。” 李学国一直想着让大柳镇的工厂多用些其他村镇的老百姓。 可这些年，也就只有方便面厂用了一部分，剩下的岗位全都先紧着大柳镇的乡亲们了。 李天明要是因为这个去找李学国，他还能不帮忙。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张学振抬手拍了下脑门儿。 “哥，您受累，尽快找找学国书记，工地这边的工期……不等人啊！” “我明天就回村，你们这边还需要多少人，今天整理好了，明天告诉我！” 接下来，李天明还得去李学军家一趟。 刚刚在化肥厂的时候，他让人给天元传了话，晚上哥俩见上一面。 等忙完这边的事，到了李学军家的时候，天元已经在家等着了，和他一起来的还有他的妻子魏红雨。 这小子倒是聪明，知道今天要挨熊，还把媳妇儿给带过来，盼着李天明看在兄弟媳妇儿的面子上，少数落他几句。 “天元，出来抽根烟！” 当着弟妹的面不好说啥，不当着她的面就行了呗！ 第九百一十八章 长个脑袋是当摆设的？ 天元吧嗒吧嗒抽着烟，时不时地偷瞄身旁的李天明一眼，等着李天明先开口。 “李蓉蓉去找过你了？” 听李天明提起李蓉蓉，天元立刻猜到，李蓉蓉朝他要监管权，肯定是李天明出的主意。 顿时感觉一阵头疼。 他这个化肥厂的总经理做得可不轻松，现在协议还没正式签订呢，两方就开始了角力，他被夹在当中，别提多难受了。 原先化肥厂的领导班子不愿意放权，背后还有市委的一些领导支持，而资方这边，李蓉蓉也不是个善茬儿。 双方谁都不肯退让，工作往前推进的速度非常缓慢，结果，他这个总经理还要跟着吃挂落儿。 “来过了！” 天元猛吸了一口，被呛得一阵剧烈的咳嗽。 “哥，这个总经理，我当的真是够够的了！” 李天明听了，笑道：“这才几天啊，就受不了了？” “这不是受得了受不了的事，两边都在争权，谁都不肯让步，最后责任全都落我头上了。” “落你头上了？你长个脑袋是当摆设的啊？” 呃…… “哥，我……” “你是化肥厂的总经理，管理经营权在你的手里，他们争个屁啊？” 话是这么说，可问题是…… “哥，这里面的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我毕竟……” “你毕竟是体制内的，对吗？” 天元没说话，耷拉着脑袋，委屈得不行。 “你这个体制内的干部，动动你那脑子好好想想，化肥厂引入外资，为的是什么？” 天元一愣，试探着说道：“为了……盘活化肥厂？” “你还知道呢？让你做化肥厂的总经理，把管理经营权交在你的手里，你倒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干啊，做事瞻前顾后的，咋？你还想在两边搞平衡，当那个和稀泥呢？” “可是……” “可是个啥？你现在是化肥厂的一把手，化肥厂的前途命运都在你一个人，你要是都去和稀泥，别说开展工作了，这笔投资最后能不能成都不一定。” 天元听着，被吓了一跳。 如果这次的招商引资最后真的黄了的话…… 他也完了。 “哥，你说……我该咋办啊？” 换做其他人，李天明才懒得管呢，可天元是他的堂兄弟，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最后成了那个背黑锅的。 “我刚才说得还不够明白？” 见天元还在犹豫，李天明差点儿没忍住一巴掌呼他脑门子上。 “你自己好好想想，像你现在这样，搞平衡，和稀泥，你的上级领导能满意？头顶上的那个，他要的是结果。” 天元知道，李天明说的头顶上的那个，指的就是魏红星。 “别人干扰你的工作，找几个跳的最欢实的，狠狠地收拾一遍，你要是连这点儿魄力都没有，趁早和卢源说，你干不了这个差事，回商贸局，不过往后你的前途……” 领导交代的工作都完成不了，这样的下属，谁还会重用。 最好的结果恐怕也就是在机关混个闲差，等着退休。 “哥，可我在化肥厂也没个能用得上的人啊！” “咋没有？借力打力你不会？” 呃？ 天元看着李天明，知道这个堂兄的主意多。 “哥，你……再说得明白点儿！” “笨蛋，李蓉蓉啊！你现在的处境，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把她争取过来，她不是要监管权吗？给她，让她去和化肥厂的那些老人儿打擂台，利用人事上的监管权，把那些捣乱的，生事的，挨个拿下来，换成你的人。” 对啊！ 天元闻言恍然。 他现在最难的就是，化肥厂没有他的人，各个部门的领导干部全都是厂里的老人儿，根本不鸟他这个总经理。 而他想要提拔培养一些年轻干部，又处处掣肘，市委的一些领导还时不时地敲打他，让他别把屁股坐歪了。 “哥，这个监管权……要是我提出来，恐怕化肥厂的党委会都通不过！” 啪！ 李天明再也忍不住，抬手就在天元的头顶拍了一巴掌。 “你这脑子当年咋考上的大学？” 天元捂着脑瓜顶，他现在好歹也是副局级的干部了，还是免不了要挨揍。 别说他是副局级，就算他有一天做了市委书记。 李天明这个当大哥的，也是想打就打。 “这是能在化肥厂的党委会上直接提吗？你得……” 李天明抬手，朝上面指了指。 “魏书记？” “对喽！” “他……他能支持？” “废话，他想要的是让化肥厂活下去，让那几千号工人的生计不受影响，你想想看，要是化肥厂经营不下去的话，谁受的影响最大？” “我？” “你算个六啊，多大的脸，还真会给你脸上贴金！” 天元被损得一点儿脾气都没有。 “难道是魏书记？” “当然是他！” 李天明又抽出了一支烟，天元赶紧给点上。 “眼下全国上下最要紧的就是发展经济，化肥厂这么大的企业，一旦黄了，他作为市委书记，能没有责任？就算主要责任落不到他头上，这也是他政治生涯的一个败笔，他能愿意看到？” 魏红星是个有政治野心的，这一点，李天明早就看出来了。 所以，魏红星才那么着急地想要将海城的一切都抓在手里，这么做，也是为了能按照他的想法，来发展海城，做出成绩。 越是这样的人，越爱惜羽毛。 化肥厂这么一个大国企，要是在他的任期内，因为经营不善倒了，他往后想要再进一步，只怕会很难很难。 “对，对！” 原本在天元看来复杂的局势，经由李天明这么一分析，立刻就明朗了。 “等会儿回去，就给魏书记写报告，站在你的角度，站在化肥厂的角度，为李蓉蓉争取监管权，知道该怎么弄吗？” “陈述利害关系？并且分析监管权不能落在公方一边的理由？” 还行，不算太笨。 “往后做事要多动脑子！” 天元讪笑着：“哥，我哪有你这两下子，我要是有你的本事，这些天也就不用愁得吃不下，睡不着了。” 说着，又想给自己一巴掌。 这些日子光顾着跟自己较劲了，都忘了去请教李天明了。 要是早点儿去找李天明，哪用得着受这么多日子的窝囊气。 “哥，往后你可得多提点我，厂里那些老人儿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是好对付的！” 李天明闻言不屑的嗤笑道：“不好对付？能有多不好对付？天元，你就记住一点，你当的是化肥厂那几千工人的家，只要工人们拥护你，甭管是公方，还是资方，哪怕是市委的领导，谁也动不了你！” 天元听了，仔细咂摸着李天明这句话的意思，突然感觉豁然开朗。 对啊！ 工人当家做主的天下，只要紧密的团结工人，为工人争取利益，往后再做事，哪用看别人的眼色。 “哥，我明白了！” “明白了就好，走，吃饭去！” 刚刚进门就看见严巧珍和魏红雨在包饺子，这会儿应该差不多该熟了。 果然，一进门就看见严巧珍端着饺子从厨房出来。 “你们哥俩有福，啥都不用干，净吃现成的了！” “那也是大娘疼我。” 李天明说着坐在了李学军身边。 严巧珍被李天明给逗笑了。 “都是四个孩子的爹了，说这话，也不怕让人笑话！” 说着，又拿一瓶酒出来。 “今个陪你大伯喝两杯，我再给你们爷几个弄俩下酒菜去！” 李天明接过酒瓶子，拧开盖给李学军满上。 “大伯，有啥好事啊？” 李学军端起酒杯，先抿了一口。 “我要退了，这……算不算好事？” 第九百一十九章 有我给您报仇的那一天 李天明正往自己的杯子里倒酒呢，突然听到这么一句，手一抖，酒都洒了出来。 退……退休？ 看到李天明呆愣的模样，李学军不禁笑了。 “这是咋了？年前你不是还劝我，该退的时候就退，让我多享几年清福嘛！” 李天明确实说过这话，但是…… 未免也太突然了吧！ 看李学军的样子，也不像是在开玩笑。 这时候，严巧珍也端着两个盘子从厨房出来了，一盘子香肠，还有一盘子猪耳朵。 “让你大伯退休，是我的主意，报告早就打上去了，今天冶金局那边终于批了。” 李天明终于回过神来，把酒倒满。 “确实是好事，大伯，咱爷俩喝一个！” 李学军端着酒杯，和李天明碰了一下，随后一口喝下去大半杯。 今天接到冶金局通知的时候，李学军感觉浑身上下都轻松了。 这几年坐在海城钢铁厂党委书记的位置上，每时每刻，他都感觉如履薄冰。 让他负责厂里的后勤工作，他还能胜任，可一下子将一个万人大厂交给他，他时刻都感觉力所不及。 现在好了，终于退了，以后每天养养花，喂喂鸟，接送几个孙子孙女上下学，再也不用为钢铁厂的那些事操心了。 只是…… 突然闲下来，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 他十几岁就进厂了，这么多年干下来，要说一点儿不舍都没有，那肯定是说瞎话。 “退下来也好，省得整天跟那些人斗心眼儿。” 李天明知道，最近这一年多，李学军在钢铁厂干的并不顺心，虽然他是一把手，但厂里那些头头脑脑的，身背后都有靠山，无时无刻不在惦记着他手中的权利。 年前，李学军就听了李天明的劝，将权利下放给各个分厂。 “你知道接我班的人是谁吗？” 李天明一愣，他知道厂里有几个带头和李学军唱对台戏的，可是听李学军的语气，应该不是这几个。 “从别处再调来一个？” “没错，是从别处调来的，说起来，这个人你也认识。” 李天明这下更纳闷了。 “谁啊？” “苏建生！” 咳咳咳咳…… 李天明刚把烟点着，闻言差点儿没把自己给呛死。 “谁？苏建生？是那个……” “就是你认识的那个苏建生！” “可他不是……不是搞理论研究的嘛！” 李学军也忍不住笑了。 “对啊！上级派来的就是他！” 这还真是…… 李天明听着，想笑都笑不出来。 一个搞理论研究的，现在居然被安排做了一个万人大厂的一把手，还是钢铁厂这么重要的单位。 哪个天才想出来的啊？ “冶金局那边能答应？” “不经过冶金局，他也调不进来啊，现在就等着公示，然后跟我交接完，就要走马上任了！” 李天明简直无语了。 上面用人，现在都这么随意了吗？ 如果不是李学军主动申请退休，李天明都要怀疑是这个苏建生搞鬼，把李学军给弄下去了。 毕竟，两家也算是有仇。 之前李子豪欺负天满的小姨子，直接被判了死刑，连带着苏建生的大舅子都跟着倒霉，被判了好几年。 苏建生虽然主动示好，但那时候，海城当家的还是杜树平，现在换成了魏红星，只要是圈子里的基本上都知道，魏大书记瞧不上李天明。 难保苏建生不会报复。 等等！ 李学军是退休了，天满现在也去了海尔厂工作，可钢铁厂这边还有天会两口子呢。 “天会的事，先不着急，看看再说，他真要是对天会两口子下手的话，你管着那么多厂子，去哪还不能把他给安排了！” 这事确实得好好琢磨琢磨了。 如果是现在钢铁厂党委内部的那几个人接班的话，倒还没什么，就算和李学军在工作上存在分歧，可毕竟得念着点儿香火情。 总不能人一走，茶就凉。 为了不让外人议论，他们也不能随便动天会。 可苏建生就不一样了，他是个外来的，等他坐上钢铁厂党委书记的位置，想做什么，根本不用有所顾忌。 “天会的事好办，我现在担心的是你，钢铁厂老职工宿舍那片地，万一要是……” “你担心苏建生上任以后会收回？” 李学军点点头：“不能不防啊！” “那块地您放心，杜书记离开之前，已经把那块地的所属权转到自行车厂了！” 呃？ “这……啥时候的事啊？我都不知道？” “我也是担心，钢铁厂党委那些跟您唱反调的会从中作梗，就没经过钢铁厂，直接从上面办的！” 听李天明这么说，李学军就放心了。 “这就好，这就好，可自行车厂现在还有钢铁厂一大部分股份呢！” “不怕，自行车厂现在又没挂靠在钢铁厂名下，直接归轻工业局负责，姓苏的要是借机生事，大不了分家。” 李学军皱着眉：“不到万不得已，还是……别走这一步！” “行了，行了，别光顾着说话，赶紧吃啊，等会儿饺子都坨了！” 他们爷俩聊的这个话题，严巧珍听着都觉得心累，赶紧叫停。 “吃饭，先吃饭！” 李学军拿起筷子，夹了一个。 “今个这馅儿肥，天明，吃啊！” 李天明也吃了一个。 能感觉得到，李学军此刻的心情，他不是真的想退，只不过…… “大伯，您等着看，早早晚晚的有一天我得替您出了这口气！” 李学军一愣，随即便笑了。 “行，我等着看！” 酒足饭饱，爷仨又去了楼道里抽烟。 “天明，天元现在这个差事，你是怎么想的！” 自己的事，如今已经有了定论，李学军现在最关心的就是这些儿女了。 天满不用他操心，海尔厂如今是海城的明星企业，天满作为厂长，虽然不在体制内，但也颇受上级领导的重视。 天和在轻工业局，作为马援朝手下的得力干将，也得到了重点培养，再加上那小子性格上八面玲珑，根本不用担心他未来的前途。 还有天敬，已经好几年都没回来了，平时也只有偶尔给家里打个电话，他如今在哪，在干什么，都没法问，不过这个儿子已经交给国家了，李学军倒也省心。 天新还在国外，前段时间打电话回来，说是明年就能回国了。 至于李想这个唯一的闺女，李学军和严巧珍夫妇不操心她的工作，只是这丫头一直不搞对象，挺让人忧心的。 原本天元也是个让父母放心的孩子，老老实实地在商贸局一步一步地熬着，就算当不上一把手，最起码一个处级干部是稳了的。 可现在突然被安排到了化肥厂做总经理…… “大伯，就算是我不推荐天元，上面迟早也得想到他！” 化肥厂总经理这个位置上，要放一个公方和资方都放心的人，要么是天元，要么是天和，除了他们之外，就算市委领导放心，李学建也肯定不能答应。 “这个差事……做好了，确实对他未来的发展有好处，可要是做不好的话……” “大伯，您放心，我还能坑了他啊？” 李学军干笑了一声：“你是不能坑他，可就怕化肥厂原来的领导班子不消停！” “爸，该怎么做，我哥都教我了，您就放心吧！” 得了李天明的指点，天元现在是信心十足。 李学军知道刚刚吃饭前，哥俩在外面聊的就是这个。 “哦！那你说说，你哥都教你什么了，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干？” 天元立刻回道：“团结工人老大哥！” 呃？ 李学军听得一头雾水，好半晌才琢磨过来。 这一手还真是…… 一屁股就坐在不败之地了。 “行，这下我算是放心了！” 第九百二十章 非常之事，用非常手段 李天明往本就乱着的化肥厂丢了一个雷，转身就溜了，至于他要的那些设备，李蓉蓉能不能给他弄过来，这事他根本就不担心。 弄不来？ 以后还想指望他继续摇扇子？ 纵使李蓉蓉不明白，李学建也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转天吃过早饭，李天明就回村了。 一晃又过去了一个礼拜。 这天李天明正在自留地里除草呢，就见一辆车停在了跟前，随后从车上下来了一个人。 “刘哥！” 来人正是刘秘书。 “你倒是真清闲！” 刘秘书笑着走到了跟前，看着长势正好的黄瓜秧。 “这地伺候得不错啊！” 李天明笑道：“那是，咋说也是老庄稼把式了，地里这点儿活，还能干不明白！” 说起来，两人也有好几年没见了，上次见面，还是李天明去京城，王作先召见他的那一次。 “首长要是看见你在地里干活，非得数落你一顿不可！” 李天明从地里走出来，把锄头扔到一边，掏出烟递给刘秘书一支。 “那不能，首长肯定得夸我不忘本！” 刘秘书闻言一怔，指着李天明笑道：“你啊，现在也就你在首长面前，还和以前那么随便！” 说着话，两人走到大树旁坐下。 “刘哥，最近忙吗？” “我忙不忙，还不都得看首长。” 随着王作先所处的位置越来越重要，刘秘书自然也是水涨船高。 “上次电话里和你说的那件事……最近我有一些想法，过来和你聊聊！” 刘秘书也知道，这件事至关重要，容不得有半点儿疏忽。 做得好了，他未来的政治前途肯定一片光明。 来找李天明，其实也是为了听听李天明的想法。 “不忙说，都这么点儿了，咱们先吃饭，今个你有口福，晓雨正在家烙饼炖肉呢！” 刘秘书听得笑了：“哟！那是得尝尝弟妹的手艺。” 两人抽完烟，便朝着李天明家的方向去了，车在后面不远不近的跟着。 “晓雨，快看看，还认识吗？” 进院的时候，宋晓雨刚好从厨房出来，肉正在炉子上炖着，满院子都是肉香味儿。 看着和李天明站在一起的刘秘书，宋晓雨回忆了半晌。 “您是……刘秘书？” 当年王作先来过李家台子好几次，刘秘书每次都作为随行人员，还有几次，李天明从海城回来，也都是刘秘书开车送的。 “叫啥刘秘书，显得生分，叫刘哥！” “刘哥！” 宋晓雨知道，李天明和刘秘书的关系走得近，叫一声哥，也是应当的。 “这就对了！” 刘秘书说着，四下看了看。 “孩子们呢？” “这个点儿还没放学呢！” 宋晓雨刚说完，就见振华带着弟弟妹妹们走了进来。 “振华，叫大伯！” 振华好奇的看着刘秘书，恭恭敬敬的叫了一声。 “大伯！” “这是振华吧，都长这么大了，这个是甜甜，这个是振兴，最小的这个倒是头回见！” “我家小四儿！叫人啊！” 小四儿仰着头，乖巧的叫了一声。 “大伯！” “欸！这声大伯可不让你们白叫，大伯这里有礼物！” 说着走了出去，等回来的时候，手上提了四个袋子。 “每人一份，都是一样的！” 振华看向了李天明，见李天明点头，这才道了谢，和弟弟妹妹们一起接了过去。 “洗手吃饭了！” 宋晓雨烙的大饼，当年连大首长都曾夸过，炖肉的手艺是和天正学的，味道自然也没得说。 “弟妹这手艺可比机关食堂的大师傅都不差了。” 刘秘书今天的心情非常好，一张大饼很快就被他给消灭了。 宋晓雨刚给守在车上的司机送了吃的。 “好吃，刘哥就多吃点儿！” “吃不下了，吃不下了，能吃上这么一顿，我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吃过午饭，三个大人拉起了家常。 等孩子们都去上学了，李天明这才和刘秘书一起出了门。 两人径直走到村口，进了苇海的芦苇荡，上了一条小船，一直划到苇海中心，李天明才将船停下，他们接下来要聊的内容，不足为外人道。 毕竟…… 要利用香江的黑涩会来稳定局势，这件事不好放在明面上。 “香江那边的情况，我通过新华社的同志，也已经了解了一些，天明，你再和我说说，那边……帮派真的那么猖獗？” 李天明给刘秘书点上烟。 “何止是猖獗，最近这几年应该算是好了不少，60年代，70年代，当街火拼，持枪杀人的事都不稀奇，那时候，香江差不多算是官费一家，英国人搞以华制华，那些被起用的华人警察，和帮派成员沆瀣一气，只顾着捞钱，谁管老百姓的死活，当时的老百姓为了生存，只能被迫加入帮派来自保！” 刘秘书听着，脸色也越来越沉重。 “最近这些年，英国佬也要注意国际形象，随着香江的经济发展，在国际上也有了一定的地位，英国佬也不好做得太难看了，他们有个廉政公署，刘哥，你知道吧？” 刘秘书点点头，关于香江的消息，随时都会传到京城。 王作先安排他来负责这件事，一些关于香江的资料，他都能接触到。 “这个廉政公署差不多就是个样子货，都是为英国佬服务的，专门处理那些英国佬想要处理的人。” “以前那几个探长不是全都被处理了吗？” “处理了他们没啥用，帮派还是和以前一样，不过就是收敛了一些，我前段时间去香江，就在我住的酒店楼下，两拨人当街火拼，都动刀了！” 这些情况，刘秘书也都掌握了。 “你和我说说，现在香江势力最大的几个帮派！” “要说势力最大的也就是新记、号码帮，还有和字头……” 接着，李天明便把他知道的关于这三个帮派的一些信息给刘秘书介绍了一遍。 “号码帮，和字头虽然势力大，但比较分散，各自为政，新记就不一样了，坐馆是家族传承，第一人坐馆是军t出身，组织机构相当严密。” 刘秘书皱着眉：“你建议首长联系这个新记，就不担心他们将来会坐大？” “新记的坐馆四眼龙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该怎么选，拿着他那十万帮众，和政府对抗？除非他脑袋让门给挤了，再说了，十万帮众都是吹牛逼的，核心成员能有几千就不简单了，绝大多数都是外围。” “那也不能不防，能执掌这么大的帮派，肯定是个有野心的！” 刘秘书说的也没错，不错这就不是李天明应该考虑的问题了。 “刘哥，接下来让我干啥？” “不急，总不能一直都是我们上赶着，先抻着他们，等……” 说到这里，刘秘书突然止住了。 李天明听了，心猛地一动。 他已经猜到了刘秘书后半句没说出来的是什么了。 谈了这么久，差不多也该有个结果了。 特别是，前段时间，江新宇大哥所在部队奉命南下广州，英国佬感觉到压力，也该放弃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了。 “我啥都不用做？” “你堂弟不是在那边吗？能不能……” “刘哥！” 不等刘秘书说完，李天明便打断了他的话。 “这件事我参与进来就行了，我堂弟……他还年轻，就别让他掺和进来了！” 刘秘书闻言笑了：“行，不逼你，就是……现在最好能有个事用到他们。” 话音刚落，李天明便说道：“刘哥，现在还真有个事。” “哦！你说说！” 李天明当即就把海城的大化肥项目和刘秘书说了一遍。 “你想说的是……运抵香江的设备，通过新记，转运到国内？这……” 刘秘书明显有些犹豫。 “非常之事，用非常手段，正是他们表忠心的时候！” 第九百二十一章 差评 刘秘书当天就回京城了，李天明本想留他在家里吃饭，也被他给婉拒了。 “以后有的是机会，今天就不打扰了，京城那边还有些事需要处理。” 临走的时候，还不忘提醒李天明随时做好南下的准备。 他是体制内的人，不方便直接和帮派人士接触，只能通过李天明这个大冤种。 “你是不是又要出远门啊？” 晚上，两口子正趴在炕上看电视，宋晓雨突然问道。 “谁说的？没有的事！” 李天明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 “那……刘哥来找你，总不能就为了来咱家吃顿饭吧？” 结婚这么多年，李天明情绪上的细微变化，宋晓雨都能感觉得出来。 送走了刘秘书以后，李天明吃完饭的时候，就经常走神，宋晓雨早就察觉到了。 “就是来找我问点儿事！” “啥事？” 要是搁在往常，宋晓雨肯定不会追问，她知道李天明是做大事的，那些大事，她又不是很懂，问了也帮不上忙，说不定还会让李天明分神。 但今天，她感觉和以前不一样。 李天明还想糊弄过去，但侧头对上宋晓雨的目光，犹豫了半晌也只是说。 “是王叔交代的，让我给刘哥搭个手！” “要保密？” 李天明应了一声。 宋晓雨这下心里更慌了。 需要保密的哪有小事。 “有没有危险？” “没有，放心吧，大事也轮不上我，我就是帮着跑跑腿，出出主意！” 听李天明这么说，宋晓雨虽然还是不放心，但也没再问。 “出门在外，你多加小心，别忘了，你还有俩儿子，俩闺女呢！” 李天明闻言笑了：“你咋不提自己？” 宋晓雨白了李天明一眼，将李天明伸过来的手扒拉开。 “热，别闹！” 此刻，电视上正在播一个专栏节目，介绍的是，即将出征洛杉矶奥运会的中国代表团。 今天采访的是中国女排！ 一直在瞎忙，李天明都忘记很快就是奥运会了。 上一世，他可是个体育迷，后来的每一届奥运会都是必追的。 电视上正在接受采访的是鼎鼎有名的铁榔头。 现在的郎指导还很年轻，顶着一脑袋时下很流行的羊毛卷。 “队里的目标很明确，我们去洛杉矶，就是要拿冠军！” 言语简单，却透着难掩的霸气。 这话放在当下可不是主流。 这年头讲究的是，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就算是面对媒体的时候，也只会说要赛出风格，赛出水平，至于成绩…… 不重要！ 毕竟比赛开始之前，还是要谦虚一点儿。 可女排明显不需要，从81年开始，女排已经连续两届世界大赛拿到了冠军。 在中国体育界，那可是一块响当当的金字招牌。 81年在东瀛夺冠的时候，几乎全村都来了李天明家看直播，拿下冠军以后，光是鞭炮就放了一车。 “洛杉矶在哪？” “美国！” “学建大伯不就在美国吗？” “他住的是纽约，跟洛杉矶不是一个地方！” “离得很远？” “比我去广州都远！” 李天明上一世去过洛杉矶，当时是陪他闺女去看病。 从洛杉矶回来以后，没多久闺女就靠在他的怀里走了。 现在…… 李天明突然发现，他竟然都记不起闺女长啥样了。 一世父女的缘分真的尽了。 “那么远啊？你说……女排能拿金牌吗？” 这几天，宋晓雨一直在追这个节目，电视台先后采访了射击队、举重队，还有体操队。 “肯定能！” 李天明记得，女排应该是先后在国际大赛上拿了五连冠，后来经常被人提起。 现在才拿了两个，也就是说，这一届的奥运会女排项目，夺金是板上钉钉的。 此刻，电视上又开始播女排姑娘们平时训练的镜头。 真不是一般的艰苦。 一些镜头当中，还能看到姑娘们的膝盖，手肘部位，护具上都带着血迹。 要不要通过电冰箱厂，或者自行车厂，给女排姑娘们提供一些赞助，最起码训练条件，还有伙食条件往上提一提。 但这个念头刚生出来，就被李天明给否定了。 他不敢确定，贸然介入的话，会不会对历史进程产生影响，要是因此导致女排没能夺金，那罪过可就大了。 这个节目结束以后，电视上又开始播另外一个栏目。 “小雪？” 刚采访完女排姑娘们，央视的记者又去采访了《红楼梦》剧组。 电视上小五正包着个脸盆，傻乎乎地从镜头前走过，那盘里…… “我是海城来的，还没参加工作，在戏里演史湘云。” “那盆里的衣服不会是侯长容的吧？” 宋晓雨也看到了，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 很不爽！ 小五在家的时候，宋晓雨都舍不得让她做家务，侯长容哪来的胆子，敢让小五替他洗衣服？ 看到宋晓雨的表情，李天明也只能在心里暗暗的叹了口气。 还没见过面，侯长容在宋晓雨这位长嫂的心里，就成功刷了一次差评。 帮着解释？ 是小五自愿的？ 李天明没那么闲，他巴不得家里人人都收拾侯长容一顿，让他知道，小五是有娘家人的。 “你也不管管！” 还没结婚呢，就给对象洗衣服，往后要是真在一起了，小五还不得挨欺负啊？ “我咋管？那丫头……就不是个听劝的人！” 这段采访明显是录播，半个小时的节目，李天明还在一个镜头当中看到了乐云。 宋晓雨揣着心事，一直到所有的节目都播完，画面出现那个大圆圈，才起身去关了电视。 “别闹，我困了，我让你别……” 宋晓雨抽空伸出胳膊，将灯给关了，屋里很快就传出了淅淅索索的声响。 转天，李天明睡醒的时候，宋晓雨已经在厨房忙活着准备早饭了。 “振华，去把甜甜叫起来，都几点了，还睡，不怕迟到挨罚啊？” 振华赶紧刷完牙，跑去西厢房，把甜甜给叫了起来。 “妈，我捆着呢！” “你有啥困的，整天啥都不干，就知道疯玩儿，快期末考试了，你给我仔细着点儿，再考那么几分，看我咋收拾你！” 听到这话，甜甜哪还敢抱怨，老老实实的刷牙洗脸。 吃过早饭，几个孩子去上学了。 李天明又去了村东头的山脚下，今年的雨水不多不少，果木园的长势非常好，特别是苹果，又大又红，除了一部分供给罐头厂，剩下的又能卖一个好价钱。 正在果木园中转着，李学庆也过来了。 “昨天来找你的那个人是王首长的秘书？” 李学庆也见过刘秘书，当年作为优秀基层干部代表去参加国庆活动，就是刘秘书来村里接的他。 “叔，您还记着他呢？” “咋能不急着，他找你……” “没啥，找我问点儿事！” 李学庆明显不信，但也没再追问：“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前些天给学国打电话，说的那个事，学国昨天把电话打到村里了！” 李天明从海城回来当天，就给李学国打去电话，说了建筑队要招人的事。 “他让你有空去趟县里，当面和你说！” 估计又没憋着好屁，要不然也不会通过李学庆通知他了。 “行，等会儿我就去一趟！” 感觉天热了，李天明便回了家，刚到家门口就听见有人说话。 “我没那么大的本事，天明也没有，你赶紧走，我不想看见你！” 啥事啊？ 结婚这么多年，宋晓雨可从没跟谁急过，今天这是咋了？ 李天明赶紧进了院子，看到来人，也不禁变了脸色。 宋晓军和马丽。 他们咋来了？ 第九百二十二章 下手够快的 宋母过世以后，宋晓雨就和娘家再没有了来往，宋晓军两口子突然出现，又有啥事？ “妹……妹夫！” 宋晓军看见李天明，表情也透着不自然。 他心里清楚，李天明不待见他这个大舅子。 李天明没搭理宋晓军两口子，媳妇儿讨厌的人，他必须更讨厌才行。 这和政治正确是一样的。 “晓雨，咋回事啊？” 宋晓雨冷着脸：“你问他们。” 李天明这才将目光投向宋晓军夫妇。 “妹夫！” 宋晓军被这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一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搁了。 “你……那个……能不能和你大伯打个招呼，我……倒料的活，我实在是干不了。” 啥意思？ 李天明听得一脸懵。 “你不是在连铸工段吗？” 宋晓军心里犯苦：“我在连铸工段干得好好的，前天段长通知我，要把我调去倒料，就我这身子骨……” 马丽也跟着说道：“是啊，他大姑父，我知道，以前有些事，我们做的是不对，可好晓军和晓雨也是亲兄妹，就当看在你们侄子的份上，能不能……能不能……” 李天明听着也不禁皱眉，调岗这种事，除非是确实无法胜任，否则的话，很少发生。 尤其是…… 宋晓军以前的岗位相对轻松，怎么也不可能把他往倒料工段调啊！ 倒料这个活，基本上都是岁数大的，能吃苦的，要么就是临时工。 每天暴土扬尘的守着皮带机，回到家鼻子里都能扣出两块小煤砖。 宋晓军这是得罪谁了吧？ “你没得罪人？” 宋晓军苦笑：“我一个一线工人，能得罪谁啊？” 以前他确实仗着李天明的关系，扬巴了几天，可是很快人们就知道了，他这个大舅子，在李天明那里根本没面子，也就没人搭理他了。 这些年，宋晓军可是一直老老实实的，夹着尾巴做人。 “不光是我，你嫂子……也让人给调岗了。” 啥？ 这两口子玩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呢？ 马丽满脸委屈：“我之前在宣传科，现在让我去食堂帮厨，前天一去就让我洗了两盆猪肠子，我……我哪干过这个啊！” 哈！ 李天明听着，差点儿没忍住笑出声来。 明白了。 显而易见的，这是有人在故意针对。 “你们来找我，是想让我去帮着说说情！” 宋晓军苦着脸：“晓雨，妹夫，以前的事，是我混蛋，晓雨，我跟你认错，我也不求别的，只要能让我们两口子回原来的岗位就行。” 宋晓雨刚要拒绝，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不忍心。 只能看向了李天明。 对上宋晓雨的眼神，李天明立刻就知道，她这是心软了。 “这个事，要是搁以前，倒也没什么，可你也知道，我大伯已经退休了。” “退休了总归有点儿香火情吧？” 钢铁厂领导班子变动，整个厂都已经知道了。 可李学军毕竟在钢铁厂干了这么多年，又做过一把领导，总不能连这么点儿面子都没有吧！ “这个事……你们先回去吧，我打个电话问问，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走？ 现在走了，他岂不是要守一辈子皮带机了。 在宋晓军看来，李天明这明显就是在敷衍。 “妹夫，看在晓雨的面子上，你……帮帮忙。” 李天明闻言冷笑：“看晓雨的面子？要是冲晓雨，看皮带，洗猪肠子的活都没你们的份，先回吧，我既然应了，这个事肯定会帮着问问，能不能行的，我可不敢保证。” 钢铁厂那边，李天明虽然认识不少当领导的，可现在孙立去了自行车厂，李学军又退休了，新来的领导…… 等等！ 想到之前李学军说过，新来的领导是苏建生…… 这他妈的不会是冲着他来的吧？ 要是这样的话，宋晓军两口子还真是遭了无妄之灾。 “你们快走吧！” 宋晓雨不耐烦的说道。 宋晓军两口子没办法，又不敢得罪李天明，只能先行离开了。 “天明，他们……不会是得罪啥人了吧？” “他们能得罪啥人，就算是得罪，那也是我得罪的。” 李天明当即就把之前天满小姨子的事说了一遍。 “要真是冲着我来的，下手还真够快的。” 前天李学军刚来的电话，说是已经交接完工作，彻底退下来了。 结果宋晓军两口子就被调岗了。 他们都受了牵连，那天会他们两口子岂不是…… “我先打个电话！” 李天明进屋，拿起电话打给了孙立。 说明了事情的缘由。 “你等会儿，我打个电话问问。” 时候不长，孙立就给打了回来。 “你猜的没错，就是那个苏建生打的招呼，你大舅子他们两口子，还有你弟媳妇，都给调岗了。” “天会咋样？” “天会暂时还没动，他现在是车间副主任，再升一步就是中层干部了，要动他的话，没那么容易。” 岗位动不了，估计天会接下来的日子也不会太好过。 苏建生现在是钢铁厂的党委书记，他要是想整一个人的话，只要稍微提上一句，保证有一帮人替他干这脏事。 娘的！ 李天明之前还觉得苏建生是个聪明人，没想到…… 小人得志便猖狂。 “我知道了。” “天明，要不……让天会来咱们自行车厂吧，省得在那边受夹板气。” “这事回头再说，我得去会会这个苏建生。” 苏建生这些报复手段，明摆着就是做给李天明看的。 逼着他去服软。 否则的话，这种报复不疼不痒的根本没有意义。 “天明，我听人事科的老马说了，苏建生的背景可不差，你要是和他对上，可得小心着点儿。” “小心啥？我又没有短处在他手里捏着。” “可咱们那块地……” “杜书记走之前，钢铁厂老职工宿舍那块地的所属权就划给咱们自行车厂了。” 这个事，孙立也知道：“可是，咱们厂还有将近一半的股份在钢铁厂手里呢。” “经营权在咱们这边，他们想伸手也伸不进来，放心，这事我心里有数。” 李天明都这么说了，孙立便也没再说啥。 见他挂了电话，宋晓雨立刻急着问道。 “咋样？到底咋回事啊？他……他们还能调回去吗？” 别看当面，宋晓雨对宋晓军没有个好脸色，可不管咋说也是一母同胞，宋晓军遇到难事，又求上了门，她还是不忍心不闻不问。 “心软了？” 宋晓雨白了李天明一眼：“你快说！” “不是冲着他们去的，这是杀鸡儆猴，冲着我来的。” “这……” 如果真的是冲着李天明来的，那可就麻烦了。 “天明，要是……” 见宋晓雨欲言又止的，李天明立刻便猜到了她是什么意思。 “放心吧，你哥他们……要是在钢厂干不下去了，大不了辞职，电冰箱厂和自行车厂，让他们选一个。” “不会给你添麻烦吧？” 李天明笑了：“你的事我还怕麻烦。” 如果是宋晓军自己得罪人，现在被人收拾，李天明还真不一定会管。 但既然是被他牵连，才遭了这个无妄之灾，那就另当别论了。 就算宋晓雨不说，李天明也得给这个便宜大舅子一个交代。 不过在此之前，李天明还得去会会苏建生。 看看苏建生到底想要干什么，如果是想通过这些手段，让他服软，找回面子的话，苏建生当真是想多了。 “你去哪？” “学国叔让我去趟县里，你哥这事，我明天就去海城。” 李天明说着出了门，上车朝着永河县城的方向驶去。 第九百二十三章 叔，您是咋张开嘴的？ 地震以后，永河县这些年一直在搞基础建设，路修得比以前更宽了，被地震破坏的老城区，如今盖上了成片的新楼。 县政府也不再是以前那个简陋的大院，新建了一栋三层楼房。 李天明打了个招呼，便直接开车进了大院儿。 李学国的办公室在三楼。 “天明，来得够快的啊！” “叔，有事您咋不直接打给我，还让学庆叔传话？” 李天明说着坐在了沙发上，拿起桌子上的烟就抽。 “你小子，来我这儿比在你家都随便。” 李学国走过来，坐在了李天明对面。 “跟您有啥见外的！” 李天明又四下踅摸，找了个没用过的杯子，给自己泡了杯茶。 “叔，您有啥事就说吧，大老远的还得让我跑一趟。” “咋？没事就不能让你来了呗，你小子比我这个县委书记都忙。” 李学国没好气的说着。 “中午吃了吗？” “没呢，学庆叔和我说完，我就来了，哪赶得上吃饭。” 李学庆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 “喂，去食堂打两份饭，送我办公室来。” “就吃食堂啊？” “你小子，还想让我去大饭店给你摆七个碟八个碗啊？有吃的就不错了，你还挑上了。” 很快，秘书便把午饭送过来了。 “你小子有福，今个正好改善伙食，猪肉炖粉条。” 除了这个肉菜，还有一个黄瓜炒鸡蛋，外带一个鸡蛋汤。 就着菜，李天明把两个大馒头都给吃了。 “够不够，不够还有！” “够了够了，叔，饭也吃了，您总该说正事了吧？” 李学庆放下筷子，让秘书收拾干净。 “其实也没啥事，就是你上次和我说的招工那件事，我想……和你商量商量。” “这有啥好商量的，您看着哪个村的壮劳力多，挑几百人就行了呗，不过得提前说好，肯定要耽误农忙。” 现在几处工地都在抢工期，去了以后，肯定没法回来抢秋收。 “这个我知道，我是想和你说……这次招工，能不能从魏城庄招人？” 呃？ 魏城庄？ 李天明一听就皱起了眉。 当年的事，李天明可还没忘呢。 虽说已经给报复回来了，动手打了天林的那几个人后来都被拘留了。 李天明更是断了魏城庄扣蔬菜大棚的活计。 但是…… 他这人天生的小心眼儿，既然结下了仇，就没那么容易化解开。 要不是李学国帮着说情，李天明连魏城庄的麦子都不想收。 “叔，您是咋张开嘴的？” “臭小子，说啥呢？我这……这不是和你商量嘛！” 也就是李天明，换别人还商量个屁，直接下令就行了。 可李天明这个人吃软不吃硬，要是硬来的话，这小子的狗脾气犯了，连他的面子都不给。 “没商量，别的村子都没问题，您定就行了，唯独魏城庄，天林那顿打不能白挨。” “你还没完了？那事都过去多少年了，你还抓着不放？就算是要替天林出气，也该差不多了。” 这些年，其他村镇都靠着大棚蔬菜，日子渐渐好起来了。 就剩下魏城庄，发展明显落在了全县的最后。 李学国作为县委书记，为了这事没少揪头发。 可永河县情况，发展潜力有限，要不是有李天明这个能人，现在的永河县大概率还是和上一世一样，在整个海城的郊县里面吊车尾。 “天明，还是得……朝前看，都是一个县的乡亲，总不能看着魏城庄的老百姓就这么苦挨着吧？” 这是要上道德枷锁了？ 可李天明根本不吃这一套。 “叔，李书记，您说要朝前看，这话没错，可总不能回回都是我们吃亏吧？建筑队招人，只要能赚钱，去哪招不来干活的人，我姥姥家那么多亲戚朋友，把这差事交给他们，谁不得念我个好？我给您打电话，本身就是念着县里的乡亲们，可您要是提魏城庄，这事就没法往下聊了。” 怪不得李学国要通过李学庆传话，还非得让他来县里面谈呢。 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 李天明不是个小肚鸡肠的，可谁要是得罪了他，他能记一辈子。 当初天林被打得好些天都下不来炕，李天明之前念着李学国的面子，答应让方便面厂收魏城庄的麦子，已经退了一步了。 现在进城揽工这事，李学国还想让魏城庄的人掺和进来。 “叔，您这就有点儿过分了。” 眼见李天明把话都给说死了，李学国也知道这事没得谈了。 埋怨李天明不给面子？ 说到底，还是魏城庄的人自作自受。 根本怨不得旁人。 唉…… 李学国叹了口气：“得，这事只当我没说。” 发展魏城庄的经济，改善当地老百姓的生活水平，这事还得另作打算。 “这事不行，咱们再说另一件，你学健大伯回村，想帮着家乡发展，你咋给推了？” 李学健回来的时候，李学国也跟着跑了好几天，结果到头来，永河县啥好处都没落下。 “我的叔欸，您知道学健大伯在美国是干什么的吗？” “不就是做化肥的嘛！” “您还知道呢？化肥厂对环境破坏多大，您了解过吗？” 李天明现在说这话，根本没人能听得明白。 眼下全国各地的首要任务就是发展经济，其他的都要先放一放。 等到20年，30年以后，人们才知道后悔。 国家又下大力气，投入海量的资金，用来保护环境，恢复生态。 李天明还记得有句口号，叫做…… 金山银山，不如绿水青山！ 可现在呢？ 只要能把经济搞上去。完成上级交代下来的任务，各个地方的领导干部根本不顾这些。 成片的森林被砍伐，各种矿产任意开采。 对各地的生态造成了严重的破坏。 上一世，永河县也曾大力兴办工厂，后来还引来了一家造纸企业。 不说别的，几年下来，周边所有水源悉数被污染，治理所需要的资金，几十年的税收都不够。 “这么说吧，要是把那个化肥厂放在李家台子，用不了两年，长甸河，还有苇海，都得变成臭水坑。” 李学国听了，疑惑道：“不至于吧？” “不至于？化肥厂真要是干起来，每天都得几十吨的往外排污水，不光水源，土壤都得给祸害了，您说不至于？眼巴前确实能带动咱们永河县的经济，可时间长了呢？您不怕子孙后代跳着脚的骂大街啊？” 呃…… 李学国这下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了。 其实发展经济和保护生态，这两者本身就是矛盾的。 国家的领导人们难道看不出，这样的危害吗？ 当然不是。 只不过两者之间如果必须选一个的话，也只能先顾着经济了。 毕竟，国家好不容易进入了经济发展的快快车道，哪能再停下来。 听了李天明说的话，李学国也陷入了沉思。 不得不承认，李天明说的确实有道理。 可是，难得有这么好的机会，就这么错过了，李学国还是有点儿不甘心。 李天明见状，又跟着说道：“再者说，咱们县也不是一点儿好处都没落着。” “你说的是啥？” “等新设备到了，化肥厂重新开工肯定还需要大量的工人，这个事……” 李学国闻言，眼睛顿时亮了。 “你的意思是，招工会优先考虑咱们永河县？” 李天明笑道：“关于这个，您得去找天元，就是我大伯家的老四，现在化肥厂的总经理就是他。” 好家伙的，真是出息了。 “天明，化肥厂招工的话，我要是推荐魏城庄……你……” “一码归一码，化肥厂要用什么人，我……管不着。” 第九百二十四章 敢动弄死你 张学振和李光强的建筑队招人，李学国要推荐魏城庄的人，李天明肯定不能答应。 他要是给了李学国这个面子，天林知道了，嘴上不说啥，心里也肯定会不痛快。 可化肥厂就不一样了。 那边和李天明又没啥关系。 李学国提出来了，他要是连这个都横拦竖挡的，那就是他的不对了。 听李天明这么说，李学国也不知道该说啥好了。 能去化肥厂这样的大国企上班，咋也比建筑队强啊！ “这事我自己去找天元说。” “您……没别的事了吧？” “没了，滚吧！” 李学国说着，抢先一把将桌子上的烟抓在了手里。 “小气劲儿的。” 李天明起身，顺手把办公桌上的茶叶盒给揣兜里了。 啥档次啊，喝这么好的茶。 “你小子……贼不走空啊！” “帮了您这么大的忙，拿您半罐茶叶还舍不得啊！” “滚，滚，滚，赶紧滚！” 李学国就算不说，李天明也准备走了，可刚到门口，又被叫住了。 “建筑队的事……” “回头我让二兰子女婿联系您。” 从县委大院出来，李天明就看见有几个打扮洋气的姑娘从面前经过。 也不知道从啥时候开始的，年轻人们都在赶时髦，烫头，画眉毛，涂口红，还穿那种奇奇怪怪的衣服，什么蝙蝠衫，喇叭裤。 那大裤腿子拖着地，环卫工人都省得扫马路了。 李天明当新鲜多看了两眼，随后便上了车。 他刚走，没注意到那群人当中有一个一直在看着他。 “看啥呢？那人你认识？” 被众人簇拥着的年轻姑娘，李天明刚刚要是多留意的话，说不定能认出来。 齐思甜。 当年李天明送天亮去当兵，在街里遇到的那个被小混混欺负的姑娘。 崔大洪喝醉了，还差点儿掏了枪。 后来，齐思甜出了国，最近刚回来。 见齐思甜没说话，其中一个同伴说道。 “你们不认识他啊？李天明啊！李家台子的能人，全国都有名。” 齐思甜听了，也不禁大为惊讶。 全国都有名？ 这是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我知道，我知道，现在李家台子都了不得，发展得比咱们县城都好，全都是这个李天明的功劳。” “哪有你说得那么悬乎，上面不就是为了树立典型，他的运气好罢了。” 也有人心里泛酸，尤其是当着齐思甜的面。 “走吧！” 齐思甜不动声色的招呼着同伴，当年少女时代那点儿小心思，这些年在国外也早就变淡了。 再说李天明这边，从县城出来，一路朝村里赶去。 心里盘算着，啥时候去海城会一会苏建生这个瘪怂。 刚上任，屁股底下的椅子还没坐热呢，就忍不住犯坏做损。 想要借此拿捏了李天明，他那是想瞎了心。 “哥！” 刚到村口，正要往下拐呢，就见四萍跑了过来。 拉开车门就坐了上来。 “捎我一段。” 李天明笑道：“拢共就这么几步路，还犯懒！” “我向领导汇报工作行不行？” “行，说吧，打算汇报啥？下个月的生产计划排出来了吗？天满那边可全都指望你了。” 现在电冰箱的生产压力最大，天满那边都快忙疯了，除了必要的值班人员，剩下的行政岗全都下车间劳动，他这个厂长都不能例外。 “现在几个机加工车间，除了有两个供应电风扇、电饭煲、空气炸锅，剩的都在抢电冰箱的单子，要是还供应不上，我也没办法了。” 四萍说完，见李天明要说话，立刻又补充道。 “哥，你别逼我啊！你要是数落我，我就找嫂告状去。” 呃…… 这丫头还堵他的嘴。 “你都快成我的领导了。” 要是那帮堂兄弟，李天明别说数落，能少骂两句都算好的，脾气上来揍一顿也不是啥新鲜事。 可是对上这些堂妹，李天明就没脾气了。 李家的姑奶奶，哪有好惹的。 开车到了李学工家门口，李光强在市里，平时四萍都住娘家。 “这是闹啥呢？” 四萍刚下车就听见戈壁天洪家里有人在大声嚷嚷。 “咋回事？” “我也不知道，过去看看！” 李天明也忙下了车，跟在四萍身后进了天洪家的院子。 “咋这么多人？” 李天明赶紧分开人群，走了进去，一眼就看见郑淑娟将一个年轻的小媳妇儿护在身后。 “大哥！” 看到李天明，郑淑娟紧绷着的表情渐渐松弛下来。 “出啥事了？” 李天明说着，走到了郑淑娟身前，看着方才和她对峙的那些人。 为首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哪来的？” “你他妈的管不着，赶紧滚……” 话还没说完，人就已经飞出去了，撞在身后的人群中，一张圆脸立刻变得惨白，张着嘴发不出声。 “谁教的你，嘴这么脏。” “哥几个，废了他！” 跟着那个圆脸年轻人一起来的，招呼着就要往前上。 可还没等他们碰着李天明，原本看热闹的乡亲们纷纷上前。 没动手之前，他们是看热闹的，眼瞅着要动手了，那可就不一样了。 “还想动手啊？” “来，试吧试吧！” “小子，活得不耐烦了，来我们李家台子生事。” “你找你媳妇儿，老子管不着，敢动手打人，把你膀子撅折了。” 李天明听着众人的话，也是一头雾水。 “弟妹，到底咋回事啊？” 听郑淑娟说完，李天明才知道。 被护在身后的那个小媳妇儿是郑淑娟的亲妹妹郑淑云，许给了大于庄的老于家。 挨了他一脚的那个圆脸年轻人，就是郑淑云的男人于胜利。 自从两人结婚，郑淑云就成了于胜利的专属沙包，只要气不顺，想揍一顿就揍一顿。 郑淑云也是个老实窝囊的，挨了打都不敢和娘家人说，只是默默受着。 昨天被打得太狠了，实在受不了，就带着闺女逃了出来，没敢回娘家，而是躲到了天洪家里。 没想到，于胜利带着人追了过来。 李天明这才注意到，郑淑云的脸上满是伤痕。 这是下了死手啊！ 就这德行还是个家暴男！ 李天明看着于胜利，又打量着跟着他一起来的那些人。 “有说了算的吗？” 跟着于胜利一起来的那几个人面面相觑，最后年纪最大的一个站了出来。 “李天明，我知道你能耐大，可你能耐再大也得讲理，我弟媳妇儿可是我们老于家明媒正娶，给了彩礼的，我们现在要把人带回去，你拦着可不占理。” 哈！ 李天明被这屁话给气笑了。 “你兄弟把人打成这样，你们还占理了？” 李天明瞥向于胜利，把那小子给吓了一跳。 刚才嘴里还不干不净的，挨了一脚倒是老实了。 “人嫁去你们于家是过日子的，不是卖给你们家了，想打就打，这要是上派出所，你兄弟就得进去。” 呃…… 于家的人都是一愣，啥时候听说打媳妇儿还要蹲大狱的。 “你少唬我，她是我媳妇儿，我想打就打。” 于胜利这会儿也缓过来了，被人搀扶着起身，目光凶狠地瞪了郑淑云一眼。 郑淑云被吓得只会往郑淑娟身后躲。 “你动我妹一下试试。” 郑淑娟也被气狠了，刚才没人做主，只能护住自家小妹，现在李天明到了，她还怕个啥。 上去揪着于胜利的领口，就是两个大嘴巴。 那几个人想要阻拦，可还没等他们动一下，就听见李天明冷冷的说了句。 “敢动一个个的全都弄死。” 接着又对郑淑娟道。 “弟妹，接着打，啥时候出气了啥时候停。” 有了李天明这话，郑淑娟还犹豫个啥，昨天看着郑淑云那一身的伤，她连杀人的心的走了。 “我打死你！” 第九百二十五章 我还做不了你的主？ 本来就是张圆脸，一通嘴巴子打下来，脸又明显大了一圈儿，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于胜利不是没想过反抗，可李天明就站在一旁，而且院里院外越聚人越多，都是李家台子的，他要是敢动手，估计真能被人给打死。 至于和他一起来的那些本家兄弟就更不用说了，在李天明强大的威慑下，连个屁都不敢放。 最后，于胜利挨了一顿嘴巴子，带着人灰溜溜地跑了。 见这边没啥事了，李天明刚想走，却被郑淑娟给叫住了。 “弟妹，还有事？” 这种家务事，李天明不想掺和，遇上了就管一管，可最后咋解决，还得看郑家和于家的。 他一个外人，跟着掺和算咋回事。 “大哥，这事……总得有个解决的法啊！淑云要是回去，迟早得被那个畜牲打死。” 李天明听着也犯了难。 “这事……关键还是得看你妹子是咋想的！” 郑淑云从开始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只是躲在她姐姐身后抹眼泪。 这窝囊样子，李天明看着都着急。 “小云，你倒是说话啊！” 郑淑娟也急得够呛。 还真是龙生九子，各不相同，这对亲姐妹性格上，真是没有一丁点儿想象的地方。 郑淑娟有主意，性子刚强，要不然也不能把天洪那头倔驴收拾得老老实实的。 可郑淑云这性子…… 难怪在婆家被欺负了。 同样的事，恐怕天洪的胳膊刚抬起来，就能被郑淑娟一脚踹飞出去。 “你说不说？你要是还不说话，就别在我家了，爱去哪去哪，再被姓于的打了，也别往我家跑！” 听到这话，郑淑云立刻慌了。 “二姐，我……我……” “我就问你一句，你还想不想和他过了？” 郑淑云低着头，沉默了半晌才抽泣着说了一句：“孩子总不能……不能没……没爹吧！” 她挨打的根源就是没能给于家生出个儿子来。 真要是离了婚，她的闺女，于家肯定是不会要的，她一个没啥见识的妇女，靠啥养活孩子。 “你能不能有点儿出息，没爹咋了？没爹你这当妈的是干啥的？还跟他过，早晚有一天，你得被他给打死。” 郑淑云在婆家受气，娘家人也都知道，只是从来不知道于胜利居然会对她动手。 以前每回问起两口子过得咋样，郑淑云也只说还行。 都快被打得没人样儿了，这能算还行？ 被郑淑娟数落，郑淑云更觉得委屈。 “二姐，我……我能咋样？我是嫁出去的闺女，难道……还能离了婚回娘家。” “咋不能？你怕啥？只要你说想离婚，我去找于家，他们家把我妹子欺负成这样，我去砸了他家的锅！” 李天明在一旁看着，也不知道该说点儿啥好。 虽说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 可是，人都被打成这样了，还继续过？ 怕自己死得不够快啊？ 家暴这种事，只有零次和无数次，别指望真的能改好。 “大哥，你主意多，能不能帮着想想办法，要是再让小云回那个虎狼窝，早晚得死在于胜利的手里！” 李天明闻言，一时语塞。 这种事，他能咋说？ “要是真想离婚，你们家出人，去和于家谈，至于离婚以后的事，可以让亲家妹子来厂里上班，每个月挣工资，咋也能养活一个孩子，不愿意回娘家的话，就住在你这儿，天洪经常不在家，你们姐俩还能相互做个伴。” 该怎么选，李天明不能说，他能做的，也就是解决郑淑云的后顾之忧。 “可要是还想过……也得你们家出人，去于家闹一场，让他们知道亲家妹子不是没有娘家人！” 能说的都说了，至于怎么选，那就看郑淑云的了。 李天明说完，也没再待下去，和郑淑娟打了个招呼就出门去了。 回到家，孩子们已经放学了，宋晓雨在厨房做饭，几个孩子趴在炕上写作业。 再过些日子，振华就要小升初了，他准备考县城的一中，虽说学习一直名列前茅，但还是感觉到了升学率带来的压力。 永河一中的初中部每年就招四个班，那是要在尖子生当中挑尖子。 “天明，我刚在咋听外面闹哄哄的，谁家出事了？” 宋晓雨端着菜进来，振华见了，连忙放下笔，去厨房帮着端饭。 这孩子从小就懂事。 “天洪的小姨子，让她男人给打了，跑天洪家去了，她男人堵着门要人。” “啥？人被他们带走了？” “没有，我刚才送四萍去三叔家，正好赶上，那小子嘴还挺臭的！” “你把人给打了？” 李天明一愣，不好意思的笑了。 遇见人渣，实在搂不住火气。 “都多大的人了，能不能别老那么冲动，真要是把人打坏了咋整？” 宋晓雨把菜放在炕桌上。 “你们几个，都别写了，赶紧洗手吃饭了！” 饭菜都端上桌，几个孩子立刻围了过来。 “最后咋解决的？” “谁知道呢，天洪家的这个妹子，和她真不一样，被打成那样了，都不敢让娘家人知道，这次是被打狠了，才带着俩闺女跑出来，刚才天洪家的问她到底咋办？就知道低头抹眼泪，一点儿主意都没有！” 宋晓雨听着，也是忍不住皱眉。 “等会儿吃完饭，我过去一趟！” 宋晓雨和妯娌们的关系一直都很好，郑淑娟的妹子出了事，她既然知道了，没有不去看看的道理。 吃过饭，李天明在家带着小四儿，宋晓雨去了天洪家。 这一去，一直到九点多才回来。 “咋去这么长时间？” “我不得劝劝啊！淑娟爸妈也过来了，她俩哥哥非要去大于庄找那个叫于胜利的算账，让三婶儿给拦下了！” “最后咋定的？” “离婚！明天就去大于庄！” 宋晓雨说着，欲言又止的。 “有啥话就说呗！” “那个……郑家小门小户的也没啥人，要是去的人少了……” 明白了！ “你这是打算把我给豁出去啊？” “瞎说啥呢！这次去是讲理，又不是让你打架去的！” “你替我答应了？” “咋？我做不了你的主？” 呵呵！ 李天明被逗笑了。 “行，能做主，听你的行了吧！” 本来没想掺和，结果宋晓雨出去一趟，就把差事给他揽过来了。 转天，刚吃过早饭，郑淑娟就到了。 “现在就走？你妹子不去？” 郑淑娟恨铁不成钢：“那个废物点心，说啥都不敢去，大哥，咱们先去，把离婚的事定下来，到时候带着她过去办手续就行了！” 显然，郑淑云还是没下定决心离婚，只不过娘家人的意见统一，她也只能接受了。 “你娘家那边……” “他们直接去大于庄！” 既然已经安排好了，那就出发吧！ 大于庄距离李家台子并不算近，开车需要半个小时，等到了村口，又等了将近半个小时，郑家人才骑着自行车到了。 “天明，这事……麻烦你了！” 来都来了，还有啥说的。 一行人进了村子，很快就引起了村里人的注意。 有认识的，急急忙忙地跑去了于胜利家报信。 “啥？他们还敢来？” 于胜利的老娘直接从炕上蹦了起来。 昨天于胜利回来的时候，那惨相，于母都差点儿没认出来。 她一辈子生养了七个闺女，四十多岁才生下这么一个老疙瘩，从小就宠上了天，啥时候受过这么大的委屈。 本来还想着要去郑淑云的娘家大闹一场呢，没想到人家先杀上门来了。 “把人都叫来，今天郑家要是不给个交代，老娘和他们没完！” 刚说完，大女婿就把她给拦下了。 “您先别急！” 说着看向那个来报信的。 “你刚才说，郑家人还带了一辆小轿车？” “对！” 大女婿一听，立刻意识到，今天这事，只怕没法善了了。 “开来一辆小轿车又咋了？咱们老于家还能怕了他们？” 于母还在叫嚣，全然没有注意到大女婿的脸色。 “妈，可着整个永河县，能开得上小轿车的，除了李家台子的李天明，还能有谁啊？” 第九百二十六章 惹不起，惹不起啊！ 老于家的大女婿正是大于庄的村委于保忠，昨天村支部开会，刚接到县里的通知，让村里选出20个困难户，每户派一个人进城揽工。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虽说这些年大于庄靠着蔬菜大棚，日子也渐渐好过了，可是有赚钱的机会，谁不心动。 至于是不是困难户，还不是他们这些村干部说了算，正在村支部商量着怎么分配这些名额呢，他媳妇儿就找了过去，说是今天全家要去小鱼淀，找郑家人算账。 于胜利是在李家台子被打的？ 这一点，就连一向跋扈惯了的于老太太都选择性地忽略了。 在永河县，谁敢得罪李家台子的人。 要是昨天知道，于胜利是去李家台子抓人，于老太太都不能让去。 没见魏城庄当初就是因为打了李家台子的人，现在连蔬菜大棚都干不下去了。 他们要是再去李家台子，到时候惹恼了那帮活土匪，坏了村里的生计，可就不是他们找郑家人算账，而是全村的老百姓找他们家算账来了。 于保忠本来不想管妻子娘家的破事，可是碍不过情面，不管咋说，小舅子让人抽得胖了一圈儿，这事必须得有个说法。 正商量着要怎么整治郑家人呢，有人过来报信，说是郑家人主动找上门来了。 一起来的，还有一辆小轿车。 于保忠当场就慌了。 小轿车？ 整个永河县，除了李家台子的李天明整天开着一辆小轿车到处招摇，就连县委书记出门都是坐吉普车。 “胜利，昨天你遇上李天明了？” 于胜利平时连村子都很少出，哪知道李天明是谁，可和他一起去的堂哥倒是认得，还喊出了李天明的名字。 “遇上了，他还踹了我一脚呢！” 啥？ 咋没把你给踹死呢！ “你……你们和李家台子的人动手了？” 昨天于胜利回来以后，只是说，被人给打了，也没说到底是被谁给打了。 “我……” 就在这时候，郑家人已经进院儿了。 于保忠隔着窗户，一眼就看见了跟在郑家人身后的李天明。 坏了！ 于胜利昨天是去李家台子要人，今天李天明就跟着郑家人一起来了，难道郑家人和李天明还有亲。 “胜利，你媳妇儿她那个二姐，嫁的是李家台子的李家人？” 小舅子媳妇儿的娘家亲戚，和于保忠隔了一层，平时也没啥接触，只知道有个二姐嫁到了李家台子。 再加上于胜利平时懒得出奇，都不怎么往老丈人家里走动。 别说于保忠了，就连于家人都不太清楚郑家那边的情况。 于胜利到现在还不明所以：“是又咋了，娘的，昨天他们人多，今天非得弄死那个叫李天明的！” 啪！ 话音还未落，于胜利的脸上就挨了一巴掌。 昨天被郑淑娟扇了几十个嘴巴子，现在还没消肿呢，现在又挨了一下子，疼得他发出了一声惨叫。 “妈？妈，你打我干啥啊？” 于老太太此刻哪里还有方才号令全家，要去小鱼淀找郑家人算账的气势，早就慌得不行了。 “你闭嘴！” 纵然再心疼儿子，可这老太太倒是不糊涂，知道李家台子惹不起，李家人更惹不起。 更何况还是李天明。 “保忠啊！你……你快想想办法。” 于保忠此刻也是一个头两个大，让他想办法，他又哪来的办法。 可人家已经打上门来了。 “等会儿都听我的，你们谁都别说话，人家说啥就是啥。” “于胜利，你给老子滚出来！” 郑家老大堵着门，抓起倚在墙边的锄头，叮里咣啷地先咋了几块玻璃。 眼见躲不过去了，于保忠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了出来。 “亲家，这……这是咋说的，小两口闹矛盾，不至于，不至于！” “放你娘的屁，我妹子都快让于胜利那个畜牲给打死了，你跟我说不至于，老子现在打你个半死，也跟你说不至于，你答不答应！” 郑家老大当真是气急了，郑淑云和于胜利才结婚一年多，家里还以为小两口过得不错呢，谁知道在于家受了这么多罪。 昨天老娘看了闺女身上的伤，当场就哭晕过去了。 “于胜利在屋呢！” 这时候，一起来的郑家人看见了正躲在里屋的于胜利。 见着了正主，郑家人哪里还忍得住，冲进屋去，就把于胜利给揪了出来。 于家人都没敢拦，郑家人冲进来的时候，纷纷躲避。 “揍他！” 随着郑家老大的一声喊，众人围上去对着于胜利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于胜利疼得嗷嗷叫，不住的求饶。 于老太太看着再怎么心疼，也得咬牙忍着，只因为，李天明还在门口站着呢。 一通臭揍，把于胜利打得趴在地上都起不来了，郑家人才收手。 “你们老于家谁主事，出来！” 平时主事的都是于老太太，可她此刻哪敢站出去，郑家人都在气头上呢，要是再把她给打一顿，她这老胳膊老腿的可扛不住。 于保忠知道，这时候，也只能他出头了。 “这事……都是胜利的错，我们家认打也认罚，有啥条件，您只管说，我们都听着。” “我妹子是不能再回你们家这虎狼窝了，俩人离婚，我妹子的陪嫁，我们拿走，孩子归我妹子！” 说到孩子，本来郑家是不打算要的，郑淑云还年轻，将来肯定是要嫁人的，带着个孩子怕找不到好人家。 可无奈郑淑云说什么都不肯答应，任凭全家人说破了嘴皮子都没用。 都说为母则刚，郑淑云那个窝囊的性子，在这件事上，也犯起了轴劲儿。 “不至于，这位……亲家大哥是吧，真不至于，马勺哪有不碰锅沿的，小两口吵架拌嘴也是常有的事，哪能因为这个就离婚的！” 既然知道了郑淑云的二姐夫是李家人，于保忠哪舍得让两人离婚，有这一层关系在，以后说不定就能在李天明的手指头缝里捞些好处。 “不离婚？不离婚也行，老子今天一锄头结果了于胜利，给他偿命，让我妹子在你们家守寡！” 说着，郑家老大抡起出头就要往于胜利的脑袋上砸。 于胜利被揍得脑袋都懵了，看到这一幕，瞬间清醒，吓得连屎带尿装了一裤兜子。 “我离，我离！” 李天明此刻也赶紧上前，正在气头上，万一真砸下去，可就没法收场了。 “亲家大哥，咱们今天是来解决事的，能解决最好，别闹大了！” 郑家老大也明白，他们今天仗的是李天明的势，听到李天明这么说，便将锄头放下了。 “你能说了算？” 李天明看向于保忠。 “我……能！” “能做主就行，这个婚是离定了的，郑家把闺女许配给你们于家，是为了让闺女好好过日子的，不是让你们随便揉搓的，事情已经闹到这个份上了，再说别的也没用了，痛痛快快把婚给离了，往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谁也不碍着谁，要是再说没用的……认识我吧？” 于保忠下意识的点了下头，连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有的是法整治你们，包括你们村！” 闹了这么半晌，于家门口已经挤了不少来看热闹的村民，听到李天明这么说，还有人觉得不忿，但立刻被认出李天明的村民科普了一下子。 好家伙的！ 这就是李天明啊！ 难怪有人说他是活阎王呢！ 魏城庄的事，整个永河县谁不知道，就因为打了李天明的堂兄弟，直接就被他给断了生计。 这小子要是发了狠，在大于庄也来一次的话…… “还有啥说的，就于胜利那个狗怂玩意儿，一天到晚的打媳妇儿，谁家好闺女跟着他都是受罪，赶紧离了！” “对，离婚，别牵连村里！” 村民们七嘴八舌的说着，于保忠也知道，这门亲事是绝对保不住了。 “那就……离！” 第九百二十七章 谢谢啊！ 这年头，离婚可没有三十天的冷静期，村里出了证明直接就可以去镇上办。 那个负责离婚登记的妇女也没那么热心，对双方进行调节。 想离就离，不怕自家孩子缺爹少娘的，碍着老娘屁事。 将结婚证收回，盖章注销，然后填好了离婚证，直接甩给两个人。 “下一对！” 于胜利顶着一张肿胀的脸，目光凶狠的瞪了郑淑云一眼。 郑淑云被吓得一激灵，这一年多的婚姻，对她而言简直就是一场噩梦。 如果说来之前，她还在到底要不要离婚的话，此刻拿到离婚证，她只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没再理会于胜利，郑淑云拿着离婚证，起身就走。 “二姐！” 看到郑淑云手上的离婚证，郑淑娟也松了一口气。 “走吧！” “我……” “别磨叽，以后就带着引娣住我家，户口先上在爸妈家，你去厂里上班，咋还不能把孩子拉扯大。” 户口的事，多亏了李天明帮忙，他去找了大于庄的村支书，没费啥事，对方就给开了户口迁移的手续。 “都办好了？” 李天明一直在车里等。 “办好了，谢谢大哥了。” 郑淑云知道，要是没有李天明的话，这事也没那么顺利。 “都是亲戚，谢啥，没别的事，咱们就先回去了。” 正要发动汽车，又见于保忠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还有事？” 于保忠欲言又止的，对上李天明，他还真有点儿紧张。 “李……同志，这事和我们村没啥关系，您……” 这是怕李天明会迁怒大于庄。 “没关系？你小舅子整天打老婆，你这当姐夫的不知道？” 呃…… 能不知道嘛！ 于保忠一开始也算过，可丈母娘护着，他个当女婿的能咋样。 要是早知道郑淑云和李天明还有这样一层关系的话，他说啥也不能让于胜利动郑淑云一指头。 可现在说啥都晚了。 俩人婚都离了。 这么好的一门亲戚，现在也变成了仇人。 “看在你们家办事还算痛快的份上，这次我饶了你们家，往后看住了你小舅子，要是敢来纠缠，话可就没那么好说了。” 倒不是李天明好心，他要想迁怒大于庄，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可事后，李学国肯定又得在他耳边念经。 一个魏城庄就已经够让李天明心烦的了，他可不想再自找麻烦。 于保忠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 “一定，一定。” 没再理会于保忠，李天明驾车离开，郑家人已经把郑淑云的嫁妆全都给拉走了。 彩礼？ 想屁吃呢！ 难道人让你们白打了？ 这事说着简单，可是等全都办完了，回到村里，天都快黑了。 李天明把郑淑娟姐妹送到家门口。 “先在家歇几天，上班的事不着急，等啥时候想去了，直接让天生给办入职手续就行。” 郑淑云被于胜利那畜牲打得一身上，总不能这样去上班吧。 郑淑云又是一阵千恩万谢。 回到家，宋晓雨刚好把饭菜端上桌。 “都办好了？” 李天明把事情交代了一遍。 “便宜那家人了。” “你还想咋样？离了婚，以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于胜利臭了名声，往后看哪家的姑娘还敢嫁给他。” 听李天明这么说，再一想于胜利往后大概率要打一辈子光棍，宋晓雨就觉得心里畅快多了。 “活该！” 一家人正要吃饭，突然电话铃声响起。 李天明接了电话，是李学军打过来的。 听李学军说完，李天明立刻就黑了脸。 “这姓苏的非得玩阴的是吧？行，大伯，我明天就去海城。” 见李天明变了脸色，宋晓雨等他挂了电话，忙问道：“又出啥事了？” 李天明面色阴沉：“天会的事，和你哥嫂一样。” 呃？ 宋晓雨闻言一怔，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你是说……” 李天明之前就说过，宋晓军两口子被调岗，极有可能是冲着他来的。 显然，这是又轮到天会了。 “我明天去趟海城，你哥嫂……” 宋晓军和马丽的事，还是要听宋晓雨的意见。 “他们……差不多就行了。” “知道了！” 宋晓雨不想让她的哥嫂日子过得太难，同时也不愿意让李天明为难。 不过是安排两个人的工作，这事对李天明没啥难的。 一夜无话，转天吃过早饭，李天明就出发去了市里。 径直把车开到了海城钢铁厂的大门口。 “黄哥，今个又是您当值啊？” 老黄看见李天明，表情透着些古怪。 他们每个班都接到了领导的通知，如果李天明来厂里，谁也不准放行，该怎么做，要第一时间联系厂办。 明摆着的，刚上任的那位新书记和李天明不对付。 “天明，你……是不是得罪人了？” 老黄把李天明拉到了一旁，小声问道。 李天明闻言笑了：“那也得看得罪的是不是个人。” 呃…… “黄哥，不让您为难，按程序办吧！” 老黄点了下头，回到门岗，接通了厂办的电话。 没一会儿就出来了。 “天明，那边……说是让你等会儿。” 哈！ 下马威，闭门羹？ 这手段可不高明。 “黄哥，您受累再打个电话，告诉那人，我没空跟他闲扯淡，能进我就进，要是不能进，我立马就走，从今往后，不登海城钢铁厂的门，让他想清楚了。” “这……” “您就按我说的传话！” 老黄和李天明关系一直不错，以前李天明给厂里送鱼的时候，每次经过门岗，都会给他送上一条。 后来就算不送鱼了，每次来也会扔给他两盒烟。 “行！” 这次老黄回来得更快。 “天明，厂办让你进去。” 早这样不就得了，废什么话啊！ 上车，一路到了行政办公楼。 厂办主任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天明同志，苏书记……” “我知道门朝哪边开！” 丢下一句话，李天明直接上了楼，到了李学军以前的办公室门口，连门都不敲，推门就进去了。 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正是苏建生。 看到李天明进来，苏建生先是一愣，回过神来，面露揾色。 “苏书记，恭喜高升！” 苏建生以前在政协的时候，是个正处级，现在升了两级，成了正局。 不光是级别往上提了，关键是，以前就是个闲差，现在可是手握实权的万人大厂一把手了。 李天明也很好奇，苏建生的靠山到底是谁，竟然能把一个搞理论研究的，弄到这个位置上。 “天明同志，好久不见了，请……” 话还没等说完，李天明就已经坐下了，还自顾自的点上了一根烟。 “苏书记，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今天是特意来感谢您的。” 苏建生一愣，显然没明白李天明是什么意思。 “感谢我？天明同志，你这是什么意思？” “嗐，还不是手底下没人给闹得，您也知道，我现在管着好几个厂子，村里一大堆，市里还有电冰箱厂和自行车厂，可我就算浑身是铁，能打几斤钉！” 李天明此刻的表情简直愁的不行。 “我早就想让天会跟着我干了，可这倒霉玩意儿总说对钢铁厂有感情，说啥都不答应，现在您可算是帮了我大忙了。” 呃…… 苏建生看着李天明，知道他是在说反话，可就是没法反驳。 “这……天明同志，你可能是误会了，天会同志的能力，同志们都是非常认可的，只不过，厂里的工作要做一些调整，所以……” 调整你妈了个嘎嘎。 有把精炼工段的车间副主任，调整到翻砂车间的吗？ “没误会！” 李天明说着起身走到了苏建生身前，一把握住了他的手。 “我知道，您这是为了帮我的忙，要不然那小子还舍不得过来呢，苏主任，谢谢啊！” 李天明满脸真诚，手上用足了力气。 我捏！ 啊…… 办公室里响起了苏建生的一声惨叫。 第九百二十八章 还没上桌就给掀了 苏建生感觉自己的那只小胖手就像是被老虎钳子给箍住了一样，骨头都要碎了。 “哟，哟，哟！苏主任，我是个粗人，毛手毛脚的，没留神，我就是太激动了，您……可真是帮了我的大忙了。” 李天明说着松开手，只这一下，苏建生的小胖手被他捏得都没了血色。 苏建生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再也装不下去了，瞬间破防。 谢个狗臭屁，这孙子就是故意的。 “行，要谢我是吧，那我就让你好好谢谢我，你还有不少亲戚都在厂里上班吧？” 威胁？ “咋？打算挨个给我送过来？没问题啊！我这边有的是岗位可以安排，绝对比你手里的岗位申请表多。” “你……” 苏建生这才发现自己干了一件蠢事，别人眼里宝贵的工作岗位，李天明根本就没放在眼里。 “好，好，李天明，算我小看了你。” 哈！ 李天明朝苏建生的脸上吐了口二手烟。 “这是不打算继续装了？姓苏的，你也就这点儿能耐了，还真不是我瞧不起你，你能把我怎么着？” 既然要掀桌子了，李天明也就不给苏建生留脸了。 嚣张，实在是太嚣张了。 苏建生被气得七窍生烟，张着嘴，却说不出半个字。 “朝我的兄弟下手，苏建生，你就不觉得这手玩的忒下作吗？有能耐朝我使啊，看我搭理你嘛！” 苏建生脸都红了，他从来没遇到过李天明这样的，活像一只刺猬，让人感觉无从下嘴。 “李天明，你别忘了，自行车厂用的地……” “拿这个威胁我？土地的所属权早就归我们自行车厂了，你想玩阴的之前，就不了解一下？” 苏建生闻言瞪大了眼睛，这个情况他还真没掌握。 “不信？要不你现在让人查查，那块地的所属权现如今还是钢铁厂的吗？” 苏建生盯着李天明，他知道，李天明没必要在这件事上唬他。 “就算地是自行车厂的，可你别忘了，你那个自行车厂有将近一半的股份是钢铁厂的，我现在……” “你现在个六啊！当初协议白纸黑字签了的，经营管理权都在我手里呢，你能干点儿啥？” 李天明现在的样子简直狂的没边儿了。 来之前他也不是没想过和苏建生好好聊聊，要是能冰释前嫌最好，毕竟双方在自行车厂还有合作。 可这个姓苏的，又是下马威，又是闭门羹的，玩这些上不得台面的阴招。 李天明还能惯着他。 真以为坐上钢铁厂党委书记的位子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姥姥！ 李天明既不是体制内的，也不是钢铁厂的。 根本用不着给苏建生面子。 干脆不等上桌，就先把桌子给掀了。 “生气吗？我气死你！” 苏建生啥时候遇到过这样的人，被气得心口窝一阵发闷。 “哟，怎么了这是？没带速效吧？” “李……李天明！” 苏建生咬牙切齿地瞪着李天明。 “你别得意，早晚有一天，你会犯在我手里。” 就这？ 无能狂吠？ “那你可得好好活着，要不然可等不到那一天。” 说完，还抬手在苏建生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 什么都不用说，只这个动作，就将轻蔑表现得淋漓尽致。 “还有啥说的没有了？要是没的说，我可就不陪着你在这儿闲扯淡了。” 说完，不等苏建生有所回应，转身就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故意停下了脚步。 “对了，你还可以闹分家，你要是这么干了，我还得真心实意的谢谢你！” “你……” 苏建生话还没等说出口，李天明就已经走了。 不用检查战果，苏建生现在的血压少说也得奔着180去了。 “快进去瞅瞅，别真气死了。” 出门看见目瞪口呆的厂办主任，李天明还好心提醒了一句。 稀里哗啦…… 办公室里一阵响动，这是被气得砸东西了。 且！ 李天明不屑的笑了。 就这点儿能耐，还想要拿捏他，纯纯地想屁吃呢。 下了楼，李天明正想着去找天会，却看见宋晓军正站在车旁。 “妹夫！我那个……” “自行车厂，还有电冰箱厂，你们两口子自己选，想好了直接过去就行了，有人你们安排。” 宋晓军还想细问，可李天明却不想多说一句话。 给他们两口子一份体面的工作，这已经是极限了，如果还想要求得更多，那就哪凉快哪呆着去。 上车离开钢铁厂，李天明直接去了职工宿舍。 昨天和李学军说过了，让天会和苗红翠在这边等着他。 “哥！” 天会看见李天明，刚开口，眼圈就开始泛红。 他在钢铁厂也工作十几年了，从一个学徒工一直干到了工段副主任，从来都是勤勤恳恳，结果人家一句话，他这么多年的努力全都白费了。 任谁遇到这种事能不委屈。 “憋回去，大老爷们儿遇到事就掉猫尿，咱们老李家可没这么没出息的人。” 听李天明这么说，天会咬了咬牙，立刻将眼泪给憋了回去。 “大哥！” 苗红翠站起身，心里同样感到委屈。 她比天会更早被针对，原本是厂工宣队的领舞，现在却要让她去管道具，拉大幕。 为此和工宣队的队长闹了一场，已经被勒令停职了。 “弟妹，你这是……受我的牵连了。” 李天明来之前，李学军已经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和两人说了一遍。 “大哥，我不埋怨你，都是那个姓苏的狭私报复，他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做领导。” 配不配的，人家反正是上去了。 “不说这个了，天会，弟妹，钢铁厂那边的工作，你们也别干了，留下以后也得让姓苏的继续针对，尤其是你，天会，我早就和你说了，让你过来帮我，你非舍不得，现在总该舍得了吧？” 天会耷拉着脑袋，他也知道，留在钢铁厂，肯定没他的好果子吃。 “哥，可是我……我除了炼钢那点儿事，别的……我也不会啊！” “不会就学，你去钢铁厂上班之前，除了种地，你还会干啥？这样吧，自行车厂那边，一直也没个正式管生产的，你过去做个生产科的科长。” 对天会的安排，李天明早就想好了。 天会做事认真，喜欢认死理，又有在钢铁厂这么多年的管理经验，让他去自行车厂盯着生产这一块正合适。 倒是苗红翠…… 自行车厂和电冰箱厂也没个工宣队，文工团啥的。 “弟妹，你想干点儿啥？要不这两个厂子的办公室，你挑一个。” 苗红翠忙道：“大哥，我……随便干点啥就行，您不用为我操心。” “我就是觉得可惜了，跳了那么多年的舞，到哪个厂去，都没了用武之地。” “不跳就不跳了，以后不用到处去慰问演出，还能多些时间陪陪孩子。” 天会和苗红翠结婚多年才终于生下了一个闺女，比小四儿年纪都小。 “这样也好，你也去自行车厂吧，到财务科学着做个出纳，咋样？” 苗红翠自然没啥不乐意的。 能有一份工作就行。 这年头，为了一份工作，人们能争破了头，可是李天明只需要三两句话，就把他们两口子给安排了。 “天会，你在自行车厂主要任务就是学，学着怎么组织生产，怎么管理，往后对你，我还有别的安排。” 天会要是真能学出来的话，李天明肯定不会让他在自行车厂久留，有他大展拳脚的时候。 说完正事，李天明这才感觉到饿了。 “大娘，中午吃点儿啥啊？” 严巧珍眼见皆大欢喜，笑道：“你来了，大娘还能亏着你，中午咱们吃三样卤的捞面，红翠，过来给我搭把手，让他们爷仨说说话。” 第九百二十九章 没有底线 “这个苏建生，仗着手里的权利，胡作非为，我看他也长不了。” 李学军昨天在得知天会也被调岗了以后，就给苏建生打过电话，结果苏建生面对他这位老领导的质问，只是一味的打官腔。 “大伯，犯不上跟这种人生气，他愿意折腾，就让他折腾去，那些跟着他的人，早早晚晚，我一个个的都给他收拾了。” 听到李天明的话，李学军也只当是在宽慰他。 他哪里能想到，海城钢铁厂这么大的企业居然会有一天，因为经营不善，导致无法维持，最后通过企业混改，将管理权交出去。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未来如何，也只有李天明这个重生的人才知道。 吃过午饭，天会就带着苗红翠去厂里办辞职手续了。 “天会勤勤恳恳为钢铁厂工作这么多年，最后落得这么个下场，让人心寒啊！” 李学军这话在说天会的同时，何尝不是在说他自己。 十几岁进厂，干了几十年，又在厂党委书记的位置上殚精竭虑了好几年，最后不过是人走茶凉，连亲侄子都保不住。 “大伯，要我说，不干更好，钢铁厂这样的大国企，天会就算是再熬上10年，最多也就是个车间主任，恐怕连分厂厂长都混不上，工资也得一级一级的熬，出来跟我干，虽说不在体制内了，可赚得绝对比在钢铁厂多得多。” 要是搁以前，李学军肯定要反驳，但今天…… 他没那个心气儿了。 “大伯，您这也退了，过些日子放暑假，您和我大娘回村里住些日子，只当散散心。” 看得出来，正式退休以后，李学军的日子过得并不畅快。 人都是这样，退休之前，总觉得上班累，可一旦真的让他闲下来，又会觉得无所适从。 “是啊，学军，回村里松快松快，把几个孩子都带上。” 听严巧珍也这么说，李学军也不禁有些心动了。 出来这么多年，除了逢年过节，或者老家有事情了，才有机会回去，平时根本没时间。 现在退休了，也确实应该回老家歇歇了。 “那就……等秋秋他们放暑假。” 见李学军终于松了口，李天明忙道：“大伯，咱们可说定了，等放暑假，我就来接您和我大娘。” 李学军笑道：“行，就等着你过来接。” 离开家乡的人，等到上了年岁，之所以不回老家，主要还是因为没有人可以投奔。 满腔思乡之情的扑回去，结果连一个可以投奔的人都没有，还回去干啥。 李学军在老家有两个兄弟，还有一帮侄子，不管咋说，还有一个落脚的地方。 李天明待了一会儿，又去了自行车厂，把天会两口子的事说了。 对苏建生的做法，孙立也是满心的瞧不上。 “姓苏的也就这点儿能耐了，什么物件儿啊！” “不管他，天生来了以后，孙哥，你帮我好好带他，尤其是管理上。” 孙立听出了李天明的弦外之音。 “你这是又要有大动作了？” “有些想法，不过不着急，戏折子有了，可台还没搭好呢，你这边得把唱大轴的角儿给我培养出来。” 孙立闻言笑道：“放心，甭管你要唱啥，这出戏，我都捧着让你唱圆满了，天会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这边的事，交代完，李天明又去了钢铁厂。 天会和苗红翠的辞职手续，很快就办完了。 这年头，找工作不容易，想辞职那是分分钟的事，他们两个将岗位空出来，那些职工子弟才有机会顶上来。 “哥，他们让我把房子腾出来。” 哈！ 这是一点儿情面都不打算留了啊！ “大件儿东西，先送厂里去，别的都带上，你们回村里住些日子，入职的事不着急。” 李天明接着又去了车队，孙立的老丈人还是这里的一把手，他的面子绝对好事。 安排了一辆货车，将天会家里的大件儿物品都运到了自行车厂。 “姓苏的还真干得出来，行，这人我算是认识了。” 孙立看着李天明去而复返，得知了事情的原委，也觉得不可思议。 按照常理，就算双方斗得不可开交，但大面上，还都得维持着最起码的体面。 就苏建生的这些做法，这人要是能在位置上长久了，那可真没天理了。 找了一个空置的房间，把家具、电器都搬了进去。 “天会，房子的事不着急，等那边的职工宿舍建好了，到时候，给你们一家三口分套好的。” 这边安置好了，李天明又带着天会和苗红翠去托儿所接上孩子。 “回家！” 李天明带着一家三口进来的时候，方艳梅正在院子里摘菜呢。 “天会，你们这是……” 虽说李天明都给安排好了，可天会面对方艳梅的时候，还是愧疚得张不开嘴。 “妈……” “四婶儿，天会不在钢铁厂干了，往后帮我的忙，这事没和您，还有我四叔商量，您可别埋怨我。” 呃？ 方艳梅听得一头雾水，啥叫不在钢铁厂干了？ “天明，这……咋回事啊？” “我这边事太多，忙活不过来，身边又没有得用的人，就想起天会了，打虎还得亲兄弟呢，让天会过来帮我，您……没意见吧？” 方艳梅看了看李天明，又看了看天会，知道不是在闹着玩儿。 虽说心里一下子接受不了，可已经这样了，她还能说啥。 钢铁厂的铁饭碗是好，可李天明要是真需要帮手，那还有啥说的。 “先进屋吧！” 方艳梅说着迎了上去，从苗红翠的手里接过睡着了的小孙女。 “不干就不干了，天会，往后跟着你哥好好干。” 天会用力的点了下头。 没过一会儿，李学农也回来了，得知天会辞职的事，也没说啥。 “你自己想好了就行，天明那么忙，你这当兄弟的早该给他搭把手了，这样也挺好，挺好！” 嘴上这么说，可李学农知道，事情肯定没那么简单。 如果只是李天明缺少帮手，天会辞职也就罢了，苗红翠为啥也一起辞职了。 他看出了不对，方艳梅也察觉到了，想要细问，却被李学农给拦下了。 “有啥好问的，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的事，心里都有数，再说了，有天明在，你还有啥不放心的？” 听李学农这么说，方艳梅也只能偃旗息鼓了。 “我就是觉得挺可惜的，不管咋说，也是个铁饭碗。” “铁饭碗不也是当初天明给的，别想了，天明能安排好，咱们啥都不用想，啥都不用操心。” 李学农看得明白，只要有李天明在，家里就乱不了。 这一大帮堂兄弟，不都是李天明给安排的。 “晚上弄几个好菜，我把三哥三嫂叫过来，好好喝点儿。” “行，都依你！” 天会回来的事，没能在村里引起丝毫涟漪，有人议论了几句，很快就消停了。 转天，李天明就把天会带到了吴月华的工作室。 刚走进去，便感觉到了周身的凉意。 “哥，这就是你说的那个……空调？” 这段时间，吴月华依然还是带着马健，不断对空调进行调整，距离定型已经不远了。 “没错，咱们下一个要做的，就是这个。” 天会好奇的现在空调排风口前面，感受着凉气带来的舒爽。 “吴老师，差不多能定型了吧？” “定型容易，关键还是要看咱们的生产能力，一些配件如果咱们生产不出来的话，还需要进一步的调整，我给你的那份清单，现在怎么样了？问题大吗？” 李天明把清单交给李蓉蓉以后，一直也没问过，不过想来李蓉蓉没主动找他，应该就是…… 没问题吧？ 第九百三十章 归来 天会没在家待几天，就去自行车厂办了入职，正式接手了厂里的生产组织工作。 凭借着之前在钢铁厂积累的经验，很快就上手了，这下孙立总算是可以松口气了。 苗红翠倒是没急着走，结婚这么多年，一直在海城工作，也没机会在公婆跟前尽尽孝，和天会商量过后，决定等暑假结束后，再回海城。 而且，钢铁厂的房子被收回了，天会入职之后也只能暂时先住在厂里，她要是跟着一起的话，生活上确实不太方便。 随着天气越来越热，孩子们终于迎来了暑假。 放假当天，李天明就开车去了海城，把李学军一家接了回来。 住的地方是现成的，当初村里重新规划搬迁，李天明做主把老宅也给拆了，就在他家旁边重新盖了一套四合院，写的正是李学军的名字。 “大伯，晓雨做的肉包子，等会儿您和我大娘过来吃。” 李学军正靠在躺椅上，收音机里正在播袁阔成的《三国演义》。 听到隔壁院里李天明的喊声，李学军应了一声。 看了眼时间，已经中午了，几个孩子不知道跑哪玩去了，村里又是山又是谁的，不过有振华带着，根本不用担心。 如今家里新一代也渐渐长起来了，和当年的李天明一样。 振华在这一代的堂兄弟里，也是最大的，早早的就担起了长兄的责任。 带上收音机，这会儿说得正热闹，赵子龙长坂坡救阿斗。 袁阔成靠着一张嘴，硬是说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大伯，大娘呢？” 见只有李学军一个人，宋晓雨忙问道。 “在你四婶儿家打牌呢，以前没看出她有这么大的瘾头，现在好了，白天黑天的玩，做梦嘴里念叨的都是牌经。” 宋晓雨被逗笑了，天冷的时候，她有时候也会和妯娌们摸上几把。 农村都这样，家庭妇女每天围着男人孩子转，没啥娱乐活动，不打牌干啥啊！ “我等会儿给大娘送点儿过去。” “不用管她，在你四婶儿家，还能饿着她啊？” 李学军说着坐在了葡萄架下，天热得厉害，没个阴凉地，晒得人脑袋发昏。 李天明这时候搬着桌子出来了，放在葡萄架下面。 “今个就在这儿吃了！” 刚蒸好的大包子端出来，孩子们都没在家，只有他们爷仨。 白面纯肉馅儿的大包子，一口咬下去，顺着嘴角往下流油。 “天明，昨天学健家的闺女让你去海城，有啥事啊？” “签协议，让我过去做个见证，这事其实根本用不上我，跟我也没啥关系。” 李学军听着笑了：“咋和你没关系，你是躲在后面摇扇子的，化肥厂哪件事离开你了。” 天元平时遇到事了，也会找李学军请教，化肥厂的一些事，他也知之甚深。 “能把协议谈下来，总算是成功了第一步，就怕接下来的麻烦事更多。” 这是必然的。 双方虽然是合作关系，可是刚开始肯定要互相提防着，毕竟，谁也不愿意放弃到手的权利。 这就需要有个人在中间调和平衡，将两方捏和在一起。 天元肩膀上的担子不轻。 不过要是能做好，未来他的前途也将不可限量。 “天元那边您不用担心，我看他现在也摸着窍门，进入角色了。” “不管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他的前程靠自己奔，我现在就惦记着享清福。” 一口气吃了八个包子，李学军拿上收音机，溜溜哒哒的走了。 昨天就和几个老哥们儿说好了的，等会儿去村西头的公园纳凉唱大戏。 以前日子过得难，人们满脑子想的全都是怎么喂饱了家里的那几张嘴。 现在不一样了，村里的那些产业每年都能给乡亲们带来数额不菲的分红，没有了生活上的压力，村里这些上岁数的人，除了经营家里那点儿自留地，剩下的就是消遣。 李学军回来以后，也加入了乡亲们自发组织的评剧团，每天拉拉胡琴，唱上两嗓子，小日子过得要比当钢铁厂党委书记的时候舒服多了。 “有拐子忙备驴！” “费氏佳人我就慌了神呀！” “到唐山就把那个小驴儿卖！” “你去卖野药，我去跳大神！” “牵毛驴出离了大门外！” “看看四外就没有个人儿！” 正排的是《杨三姐告状》，李学军演的是高贵和，和他搭戏的是…… 盖满村！ 她如今在村里的名声好了不少，毕竟上岁数了，没了那么多的风流事，平时过日子也安稳，以前那些破事倒是很少有人再提了。 俩人配合默契，还都有一副好嗓子，要不是年纪太大，演的就该是男女主角了。 唱得正起劲儿呢，盖满村突然听到身背后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妈！” 呃？ 盖满村忙回头，看清面前站着的人，让她不由得一怔。 “薇……薇薇？” 来人正是离村许久的庄薇薇。 “不唱了，不唱了，你们自己玩儿吧，我闺女回来了！” 盖满村说着上前一把抱住了庄薇薇的胳膊，没等张嘴，眼眶就红了。 “你个死丫头，还知道回来啊！” 庄薇薇一去好几年，突然出现，盖满村此刻心里真的可以说是五味杂陈。 “走，跟妈回家，回家！” 盖满村死死地抱着庄薇薇的胳膊，生怕闺女再走了。 拉着庄薇薇，母女两个一起离开了小公园。 “学刚，刚才那个是……庄老杆儿的闺女？” 李学庆离开家，去海城的时候，庄老杆儿和盖满村还没结婚呢，自然也没见过庄薇薇。 “可不咋地，出去得有好几年了，看这闺女穿的，这是在外面发财了啊！” 众人闻言，纷纷反应过来，刚刚庄薇薇的衣着，看着就值不少钱，烫着头，还穿了双高跟鞋，十分洋气。 “回来就好啊！她妈岁数也大了，身边没个人，咋能行！” “老孙头，你心疼她啊？正好你们那口子没了，你把她娶回家得了！” “放屁！我都多大岁数了，还有那么心思！” 听这话说的，要是年轻几岁的话…… “都别胡咧咧了，咱们继续，胡琴拉起来！” 另一边，庄薇薇被盖满村拉着，不时地往四下看，越看越感觉心惊。 村里的变化也太大了。 刚刚下车的时候，庄薇薇都没敢立刻往村里走。 村西头的房子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大公园，这种规模的公园，她只有在城里才见过。 还有村东头那些整齐的四合院，一排一排的，以前村里只有李天明兄弟能住得上这么好的房子。 现在家家户户都住上了？ “妈，咱们村变得我都快不认得了！” “你要是再不回来，以后你怕是连家门朝哪边开都不记得了，咱们村现在家家户户真是都过上好日子了！” “妈，到底咋回事啊？” “等会儿到家了，我再慢慢和你说！” 正走着，迎面遇上了去给严巧珍送包子的宋晓雨。 “婶子！” 宋晓雨打了个招呼，接着就注意到了和盖满村走在一起的庄薇薇。 “你是……” 庄薇薇笑道：“咋？不认识了？” 宋晓雨立刻瞪大了眼睛。 “庄……庄……” “是我！” 宋晓雨简直不敢认了，这变化也太大了吧，而且…… 即便是女人，她都有那么一瞬间感觉到了惊艳。 庄薇薇本就生得漂亮，如今会打扮了，还多了几分洋气。 “我先回家，有时间咱们再聊！” 说着，庄薇薇便拉着盖满村走了。 宋晓雨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我们…… 有那么熟吗？ 第九百三十一章 我来找你谈合作 “你猜我刚才看见了谁？” 宋晓雨送完包子就急匆匆的跑回了家，刚进院，一把将正在葡萄架下躺着纳凉的李天明给拽了起来。 “看见啥了？着急忙慌的！乔凤云爬回来啦？” 李天明将被带倒的收音机扶好，好奇的问道。 “大白天的瞎说啥呢，我看见……庄薇薇！” 呃？ 听到这个名字，李天明也愣住了。 “谁？” “庄薇薇！” “她回来了？” “对，我刚才看见了，和她妈在一块儿呢！” 李天明重新躺下，把收音机的声音又调大了一点儿，这会儿正在播的是马三立和王凤山的相声。 “回来就回来呗，这是她的家，回来有啥稀奇的！” 之前小蓉还曾说，在京城看见过庄薇薇，只是后来就没消息了。 “刚才我差点儿没认出来，她……打扮得可洋气了！” 宋晓雨一边说，一边还在观察着李天明的反应。 她很少会吃醋，唯一一次就是因为庄薇薇。 说起来都怪三红嘴欠，把当年庄薇薇当着很多村里人的面，说要嫁给李天明的事，告诉了宋晓雨。 因为这个，宋晓雨气得好几天吃不下饭，李天明和她说话都懒得搭理。 可后来庄薇薇从海城回来，村里人在背后议论她的时候，也是宋晓雨第一个支持李天明，在方便面厂给他安排了一个岗位。 “你想说啥？” 看到宋晓雨的表情，李天明立刻猜到小媳妇儿又在胡思乱想了。 宋晓雨的性格极好，很少和别人红脸，唯一不能触及的雷区就是李天明，四个孩子都得往后排。 “我……我没想说啥，就是……她……比以前更好看了！” 李天明闻言笑了，握住了宋晓雨的手。 “搁我眼里，你最好看，你要是愿意打扮，肯定比她更洋气！” “瞎说！” 宋晓雨甩开李天明的手，嘴上这么说，可嘴角却压不住了。 这傻姑娘就是这么好哄。 “爸，妈！” 就在这时候，甜甜跑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长串小尾巴，振华走在最后，累得满头大汗。 他一个人带着这么多弟弟妹妹，还有个爱捣乱的亲妹妹，也真是够他受的了。 “我饿了，吃的呢？” 甜甜说着，就要往厨房里闯，被宋晓雨一把拽了回来。 “都在这儿老实待着，谁也不许动！” 说完，回屋端了一盆水出来。 “挨个过来洗手，不洗手，谁也不许吃！” 甜甜在宋晓雨的面前可不敢执拗，老老实实地洗了手，其他小尾巴们也有样学样。 “一人两个，吃完再过来拿！” 宋晓雨把包子端了出来，整整一大笸箩，自从放暑假，家里就成了幼儿园，除了自家的四个，还有一大帮侄子，侄女，外甥，外甥女，每顿饭都得做二三十个人的份。 “妈，你看！” 甜甜吃着包子，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漂亮的发卡，上面还镶着亮闪闪的假钻。 “哪来的！” “盖满村家的闺女给我的！” 啪！ 刚说完，甜甜的手上就挨了一下。 “不许瞎叫，以后见着了要叫老奶。” 等等！ 盖满村的闺女？ 庄薇薇？ 宋晓雨扭头看向了李天明，却见李天明把蒲扇盖在了脸上，假装没听见。 “她为啥要给你这个？” “不光我有，英子她们也都有！” 甜甜刚说完，就见李英、李香等女孩儿都拿出了同样的发卡。 “人家给你，你就要！” “我给的东西咋不能要？” 说着话，庄薇薇已经走了进来。 呃…… 宋晓雨看到庄薇薇，没来由的一阵紧张。 “来……来啦！” 庄薇薇被宋晓雨的样子给逗笑了。 “咋？不欢迎我？” 这洋气的打扮，配上一口家乡话，还有点儿违和。 “没有，来串门，我有啥不欢迎的！” 宋晓雨说着，抬手碰了李天明一下。 “来人了！” 李天明将蒲扇拿开，站了起来。 “刚回来？” 见着庄薇薇，李天明倒是没啥好惊讶的。 家就在这里，还有一个老娘，迟早得回村看看。 “嗯！刚到家！” “别站着了，坐吧！” 葡萄架下，李天明让人弄了几个石墩子，只是找不到合适的材料，不然的话，再配一张石桌就齐全了。 宋晓雨这才后知后觉：“我去给你切个西瓜！” 庄薇薇看着有些慌张的宋晓雨，满眼羡慕：“嫂子还和当年一样，像个小姑娘似的！” 李天明闻言笑道：“还小姑娘呢，都是四个孩子的妈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的想法倒是和庄薇薇一样。 大概是因为被他保护得太好了，宋晓雨总会给人一种没长大的感觉。 但事实上，宋晓雨是个非常有主见的人，平时家里有啥事，妯娌们，还有小姑子们都让她来拿主意。 “镇了一上午了，你尝尝！” 宋晓雨端了一盘子西瓜过来，甜甜见状就要伸手。 “你们的在厨房呢，自己拿去，这是给……姑姑的！” 一帮小家伙闻言，全都跑到厨房去了。 “嗯！真甜！” 庄薇薇吃了一口，动作…… 很优雅！ 宋晓雨看着，还在心里模仿了一遍，却发现自己根本学不来，这让她不禁有些沮丧。 “难得回来，咋不在家多陪陪你妈？” 庄薇薇的表情变得无奈：“我妈见着我就知道问东问西的，我还不赶紧跑！” 娘俩进屋第一句就是，问她有没有对象。 “婶子这几年一个人，也不容易。” “我可没看出来，我看她每天过得自在着呢！” 庄薇薇平时经常往家里汇钱，吃穿上，盖满村是一点儿都不缺。 平时唱唱戏，扭扭秧歌，日子别提多逍遥了。 “我这次回来，有件要紧事和你商量！” 要紧事？ 李天明不禁好奇，宋晓雨更是立刻竖起了耳朵。 “啥事啊？这么郑重其事呢！” “天明，我是来找你谈合作的！” 呃？ 李天明听了，顿时一脑袋问号。 “合作？啥合作？” “我这几年一直在广州做批发生意，那边现在的政策要比北方宽松得多，尤其是市场，不像海城这边，一些特殊的东西，还需要物资局统一调配，南方现在真正实现了贸易自由。” 庄薇薇说的这些，李天明都知道。 “你先说说合作的事！” 看庄薇薇的打扮就知道，这些年赚了不少钱，腕子上的那块手表，李天明要是没猜错的话，应该是进口的，得大几千块。 “简单，我在广州有三个商铺，现在做的是五金百货生意，我准备扩大经营，把咱们村生产的电风扇、电饭煲，还有空气炸锅，批发到广州去卖！” “你说的这些，早就在广州铺货了！” “你说的都是那些大型的百货商场，而且，输货渠道还是通过当地的物资局，你还不知道吧？现在南方那边，仿制电饭煲、空气炸锅的厂家有很多了。” 李天明能不知道嘛！ 可知道了又能怎么样，电饭煲和空气炸锅的专利又不在他的手上，只要不对外出口，他也只能听之任之。 他也听明白庄薇薇的意思了。 “你是说，将商品直接投放到市场上，省去物资局这个环节？” “对！我的三家商铺都在广州最繁华的地段，你把货批发给我，生意一定不会差！” 对此，李天明倒是并不怀疑，只不过…… “你说的合作，不光是这个吧？” 这么小打小闹的有啥意思。 靠着三家商铺，能出多少货？ 广州虽然在改革开放的最前沿，但内地老百姓的消费能力，照比香江那边差得远了。 庄薇薇笑了：“当然不止这样，我的想法是……” 第九百三十二章 我都不知道家里有这么多钱 “都几点了，你还不睡，还在想庄薇薇？” 李天明正趴在炕上抽着烟，突然听到这么一句，差点儿没把他给呛死。 咳咳咳咳…… 好半晌才把这口气给喘匀了。 这个小醋坛子。 “你能不能把话说全了，我想她干啥？我是在想她说的那件事。” 宋晓雨翻身也趴在了炕上，下巴枕在胳膊上，瞥向李天明。 “想事还是想人，你心里清楚。” 嘿！ 这还没完了啊！ “你咋不说话了？” “酸味儿太大，张不开嘴。” “你……” 宋晓雨气急，小手摸索着找到李天明的胳膊，两根指头捏住了…… 咝…… 见李天明吃痛的模样，宋晓雨得意的笑了。 “让你瞎说！” “你不瞎想，我能瞎说吗？” 宋晓雨白了李天明一眼，没有再继续扩大战果。 “她说的那个事……你还真打算干啊？” “你觉得不靠谱？” “我又不懂这些，哪知道靠不靠谱，我就是觉得……这算不算投机倒把啊？” 从村里批发东西，再加价卖出去，宋晓雨觉得心里有点儿没底。 “这咋能算投机倒把，三红不是也一直这么干嘛！” 李天明把烟掐灭，翻身躺在炕上。 “只要不扰乱市场秩序，不违反规定就没事。” 李天明现在想的不是这个，而是在想…… 庄薇薇的提议！ 如果只是批发给她个人，这事根本用不着特意来商量，直接去找四萍，拿货单就行了。 庄薇薇的意思是…… 两个人合作，共同投资，在南方一些政策宽松的城市开设门店，搞电器专营。 政策上应该没什么问题，让李天明没立刻下决定的，还是国内老百姓的消费水平。 在这个一线城市人均收入还不过百的年代，只要是家用电器，都可以算是奢侈品了。 而且，电器产品算不上生活必需品，很少有老百姓愿意在这些东西上面，增加生活成本。 广州、上海这样的大城市还好，一些内陆城市当下最要紧的仍然是温饱问题。 庄薇薇的想法，是不是太超前了？ “你咋想的也说说，帮我拿个主意。” “我？” 宋晓雨犯了难，家里的大事一直都是李天明做主。 现在要拿钱做生意，她哪来的主意。 “我不懂，不过……我听着，她说得挺有道理的。” “啥道理？” “我……说不好，你还是自己拿主意吧！” 得嘞！ 说了等于没说！ 庄薇薇说的其中有一点，确实挺打动李天明。 生产的各种电器商品，虽然也在逐步开始在全国各地铺货。 但到了外地，基本上还是要经过物资局的统一调配。 毕竟要直接投放市场的话，代价太大，而且这种渠道不太好找，费时费力的。 可是多了物资局这么一道程序，最大的问题，还是地方保护。 尽管上级一再强调，要开放市场，自由竞争，但地方保护在很多地方依旧明里暗里的存在。 这其实也无可厚非，毕竟各地都在大力发展经济，没到底不保护本地企业。 所以，他们的产品到了外地，不但要面对当地商品的竞争，还要经受官方一定程度的打压。 这样一来，市场维护成本太高了。 按照庄薇薇的想法，在一些大城市开设专营门店，这就等于将渠道握在了自己的手里。 这样一来，就不用看各地物资局的脸色了。 可是，要投资一家门店的代价不小，听庄薇薇的意思，她不光要在南方的一些大城市来专营门店，未来还准备由南向北，将门店开遍全国。 出去见过世面的人就是不一样啊！ 以前的庄薇薇只想着能去城里生活，有一份稳定的工作。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甚至不惜给张青森下套，把自己都给搭进去了。 如今在外面闯荡了几年，心也大了。 这是拿到了大女主的剧本，以后打算奔着女强人的方向去了。 “咱家现在有多少钱？” 宋晓雨听了，立刻翻身下炕，在柜子里翻腾了一阵。 “给！” 看着宋晓雨递过来的存折，李天明接过打开看了一眼。 呃…… 这一长串的零。 “咋这么多？” “都是你赚来的，咱家的家底，你还不知道，还有几个死期的折子，你要是用的话，就一起取出来。” 还有？ 李天明闻言瞪大了眼睛，这一本存折上就是50万了。 竟然还有！ 以前村里分红都是李天明去领，这几年他经常不在家，有的时候，年根儿底下还在到处跑，都是宋晓雨去领分红。 李天明还真不知道，啥时候存了这么厚实的底子。 “咱家的钱，全都加在一起能有多少？” “你还打算都投进去啊？” “我就是问问！” 宋晓雨白了李天明一眼：“大男人打听这个干啥，男人挣钱女人花，别瞎问！” 哈！ 李天明被逗笑了。 “行，男人挣钱女人花，可你倒是说花啊，平时也不知道给自己添置些新衣裳，也不打扮打扮自己，我赚这么多钱还有啥用，就存在信用社吃利息啊？” “咋？嫌弃我不会打扮了，庄薇薇会打扮，可洋气了。” 又来了！ “她洋不洋气的和我有啥关系，我是心疼你。” 宋晓雨这媳妇儿哪都好，可就是太好了。 平时在李天明和孩子们身上特别舍得，亲戚朋友要是有用钱的地方，也从不吝啬。 就是对自己有点儿苛刻，她那些新衣服基本上都是李天明从外面带回来的。 让她为了自己花钱，那是千难万难。 “有你这话就行！” 宋晓雨说着，又在柜子里倒腾了一阵，这次又拿出来了…… 一摞存折！ 10万，10万…… 每一本都是10万的死期存折，足足有8本之多。 这就百万富翁了。 在这个连万元户都稀缺的年代，李天明咋也没想到，他家居然光存款就有一百五十万。 这还不是全部的积蓄，香江那边，张丽梅给他开设了一个账户，每个月盈利的三成都会存入那个账户，现在有多少，连他自己都不清楚。 另外…… 李天明看向了炕头，那底下还藏着一大袋子金银财宝呢。 “你存这么多死期折子干啥？” 现在存款利息高，后来甚至有人赚够一桶金，全都存到信用社，就靠利息过日子。 这个群体的人还不少，有个特殊的名号，叫做息爷！ “我都有用呢，这个是给振华准备的，这个是给甜甜的嫁妆，这个是振兴的，这个是小四儿……” “小四儿才几岁？” “一眨眼的工夫就大了，有备无患，要是往后你赚不来这么多呢？我提前备下，一碗水得端平了。” 打算的还挺长远的。 等等！ 啥叫他赚不来这么多？ 明明往后赚得只会更多。 “这两个是给咱们养老的。” “两个？等老了，你不跟我过啊？” “贫！” “剩下这两个呢？” “这两个……我还没想好呢，万一……” 呃…… 明白了。 “都四个了，你还没生够啊？” 宋晓雨红了脸，即便结婚这么多年了，她还是动不动就脸红。 李天明笑了，最后拿了那个50万的活期存折。 “心疼吗？” “都是你赚来的，你不心疼，我有啥心疼的。” 嘴上明明这么说，可还是第一时间将剩下的存折收起来了。 家底再厚，也不能让李天明都给折腾进去。 之前张丽梅去香江，李天明后来还电冰箱厂和自行车厂的钱，前前后后从家里拿了40多万。 这次又是50万，要说一点儿不心疼那是假的。 宋晓雨这人不财迷，可这么多钱，多多少少还是…… “你就这么信得过她？” 第九百三十三章 活出不一样的人生 庄薇薇没料到李天明的回复来得这么快。 刚吃过早饭，甜甜就跑来了，说是李天明让她来家里一趟，有要紧事谈。 那一声“老奶”，叫得盖满村心花怒放，恨不能把庄薇薇带回来的所有好吃的全都塞给甜甜。 “庄薇薇！” 看着面前的女人，庄薇薇迟疑了片刻，才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张……丽梅！” 如果不是张丽梅额前碎发间的那块胎记，庄薇薇还真不敢认了。 说起来两个人也是初中同学，只不过并不算熟悉。 那个时候，张丽梅就像个假小子一样。 现在的张丽梅，和她印象当中的模样，差别也太大了。 洋气！ 没错，也是洋气。 粉色缀花的连衣裙，烫成大波浪的披肩长发，简直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好久没见了。” 张丽梅笑道：“是啊，听村里人说，你辞职出去闯了，我就没你这勇气。” 庄薇薇的事，她也知道一些，不过她可不像村里人那样，喜欢背后嚼舌头。 对于庄薇薇敢于去外面闯荡的勇气，她也是由衷的敬佩。 这年头，敢于走出去的人本就不多，尤其是一个女人。 张丽梅不知道的是，如果不是因为李天明的干预，她会活出完全不一样的人生。 从大柳镇到永河县，又从永河县到海城，最后靠着肩上挑着的小吃摊，一步一步走遍了全中国，还把店一路开到了香江、宝岛，只要有中国人的地方都有她的品牌连锁。 要说出去闯的勇气，谁也比不过她。 “哪有你说得那么厉害，我就是……不想被困在家里，想到外面看看。” 庄薇薇也一样，上一世的她，被父母的名声牵累，最后只能草草嫁人，日子也过得一塌糊涂。 后来禁受不住闲言碎语，干脆破罐子破摔，走上了盖满村的那条老路。 现在的她，终于没有再选择自暴自弃，而是勇敢的走了出去，也活出了不一样的自己。 “你来找天明？” 庄薇薇点了下头：“有点儿事找他……聊聊。” “我也是，他让我过来，说是有要紧事聊！” 今天本来是打算和谢建设一起，带着孩子去大柳镇赶集。 正打算出门，振兴就过来了，说是李天明找她有事。 呃？ 庄薇薇一愣，她要和李天明说的事…… 别人在场的话，不太好吧？ 正想着呢，就听张丽梅说。 “进去啊！还愣着干啥？” 说完，就迈步上了台阶。 庄薇薇迟疑了一瞬，也跟着进去了。 李天明这会儿正在院子里等她们呢。 “来啦！” 见两人到了，李天明忙放下了手里的活。 家里的柳条筐要散架了，趁着现在有空再编两个。 “你还会这个？” 张丽梅拿起编了一多半的柳条筐，样子比镇上大集卖的都好。 “多新鲜啊，农村人，要是啥都靠买，那还咋过日子。” 在农村，谁还没有点儿手艺，编个筐，做点儿木工活，大部分人都是行家里手。 张丽梅把筐放下：“就不说你小气。” 别人不知道李天明有多富，她还能不知道。 她在香江汇丰银行，给李天明开的账户里面，每个月都能存进去一大笔钱。 到现在…… 已经非常乐观了。 “找我来有啥事？” 庄薇薇闻言，忙道：“要不你们先聊，我等会儿再过来。” 说着转身就要走。 “别走啊，找你们俩过来，都是一个事。” 一个事？ 庄薇薇听得一头雾水，难道…… 李天明想要拉张丽梅入伙，三个人一起合作？ 她猜的倒是相差不大。 接着，李天明便把庄薇薇的想法，和张丽梅又说了一遍。 “这么一来，销售渠道就能抓在自己手里了，不需要再经过各地的物资局调配。” 张丽梅听了，只是问了一句：“需要我做什么？” 李天明起身回了屋，等出来的时候，手上拿着一个存折。 “抽时间去海城，把这里面的钱汇到香江去，另外，我在香江那边的账户里，现在能拿出来50万吗？” “能！” 账户里面的钱，可是要比50万多多了。 “凑够100万港币，然后以投资的名义交给庄薇薇。” 张丽梅立刻就明白了李天明的意思。 将这笔钱弄到香江，绕一圈再投回到国内，这么一来一回就变成港资了。 早知道港资进入内地，是可以享受政策上优惠的。 “不用这么麻烦，我直接从你在香江的账户里提100万港币就行了。” 呃…… 李天明闻言一惊。 “我那个账户里现在有多少钱？” 张丽梅刚要说，突然又笑了。 “想知道啊？等你下次去香江，自己去银行查吧！” 这俩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把一旁的庄薇薇都给听得呆住了。 50万，100万？ 这俩人说的都是真的假的啊？ 她出去闯荡了好几年，虽然也挣下了不菲的身家，可基本上全都投到她那三个门店里了。 算上压在手里的货物，全部加在一起也就十多万块钱。 她知道李天明有钱，村里的企业，股份最多的就是李天明，每年都能分得一大笔红利。 要不然的话，她也不会第一个想到来找李天明合作。 只是…… 百万？ 而且，听张丽梅的语气，李天明存在香江银行的钱还不止于此。 庄薇薇一时间感觉脑子都不够用了。 “得嘞，这钱还是让晓雨继续存着吧！” 不光庄薇薇没想到，李天明也没料到这还不到一年的时间，张丽梅就给他赚了这么多钱。 还得是香江人有钱，具体赚了多少不知道，可是，从过完年到现在，半年多的时间，往香江已经发了5批货了，光电冰箱就发了超过7000台。 “我……要扮演什么角色？” 庄薇薇终于逮到机会问了一句。 听李天明和张丽梅刚刚说的，这里面好像没她啥事了。 “你是接受投资的那个人啊！” 呃？ 庄薇薇没明白什么意思。 “丽梅这个港商给你投资，可以享受政策上的优惠，你以后做事也能方便一些。” “然后呢？我只有三家门店，你给我投资这么多……” 利益怎么划分？ 这才是庄薇薇最关心的。 她可不想给李天明打工，哪怕只能占很小的一部分，她也想要做老板。 关于利益分配的问题，李天明昨天就想好了。 “你就用那三家门店入股，将来占……一成的股份！” 庄薇薇在心里盘算了一番。 一成的股份，说起来还是她占便宜了。 只是现在这么想，等真的做起来以后，庄薇薇才知道，这一成股份不是那么好拿的。 “你就这么信得过我？” 100万港币，换算成人民币的话是多少？ 这可是好大一笔钱，她虽然有些想法，可是能不能做成，心里也没底。 毕竟其他城市不像广州，人们的消费能力也不一样。 她之所以想做，也是准备拼一把，如果李天明不同意合作的话，她就想办法去贷款。 万没想到，李天明居然愿意拿出100万给她。 这下可以做很多事了。 “我不是信得过你，我是相信咱们国家的发展速度。” 现在虽然还没显现出来，但中国事实上已经走上了发展的快车道。 未来的10年，20年，30年，40年，都将是经济发展的黄金期。 东瀛拥有黄金10年，高丽也有汉江奇迹，但他们的经济高速发展时期其实很短，过去以后，就呈现出疲软的状态。 中国则不一样，未来每一个10年，都将跨越一个时代，生活上的巨大变化，甚至会让人体会到一种穿越的感觉。 总之，一切未来可期。 第九百三十四章 弄不死人恶心人 庄薇薇回家没几天，便又要南下广州了。 原本她是想带着盖满村一起走的，可盖满村说啥都不愿意。 “我去干啥？你都说了，那边的人说话，咱们都听不懂，我去了当聋子，当哑巴啊？你不用管我，我一个人在村里住着也挺好，每天唱唱戏，扭扭秧歌，闲了我就摸两把纸牌，有我在这儿守着……你甭管啥时候回来，都有个家，再说了，你……你爸还在这儿呢！” 庄薇薇知道，盖满村是不想给她添麻烦。 最后，她也只能留下一笔钱。 “平时该吃吃，该穿穿，别舍不得花钱，现在……我能养得起你！” 对于钱，盖满村倒是没推让，很痛快的就收下了。 “不用你嘱咐我，老娘才不会委屈自己个呢！” 话说得硬气，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落下了。 “你在外面……也好好的，不忙的时候就给家里打个电话，让我知道你在外面过得好不好，要是遇到合适的……” “不说了！” 对于婚姻，庄薇薇早就不惦记了，她觉得现在一个人过也挺好。 身边要是真多了一个人，反倒觉得别扭。 当天，庄薇薇就离开了李家台子，不过她并不是一个人走的，还有张丽梅一家和她作伴。 昨天晚上，刘秘书打来了电话，谢建设和孩子的手续都办好了。 李天明开车将几个人送到了海城火车站。 “那边的事，就交给你们了！” 庄薇薇提着行李，正要上车，闻言笑道：“你要是不放心，就跟着一起去呗！” 说完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加了一句：“只要你媳妇儿放心！” 呃…… 这女人绝对是故意的！ 眼见张丽梅看他的眼神都不对了，李天明赶紧催促着几人上车。 “到了那边，就让天洪回来！” “知道了！” 张丽梅说着，目光还一个劲儿地在李天明和庄薇薇之间徘徊。 好在这时候，火车要出发了，列车员也在提醒乘客尽快登车。 “走了！” 庄薇薇朝李天明挥了挥手，露出了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女人要干啥？ 不会真的在打他的主意吧？ 目送着火车离开，李天明这才松了口气。 从火车站出来，李天明接着去了电冰箱厂，这边的新车间已经开始打基础了，各种建筑材料堆了一地。 “光强呢？” “哥！” 张学振顶着满头大汗走了过来，衣服被汗水浸透，都贴在身上了。 “光强在自行车厂那边盯着呢，人手足够，两边同时开工，职工宿舍楼，现在差不多也快收尾了，然后再把那边的工人都调过来，争取10月中旬，就把两边的车间都盖起来！” “10月中旬不行，最迟10月初，两边都得抢，人手要是不够的话，你直接给学国叔打电话，继续招人！” 张学振听了，心里一阵犯难，可李天明都这么说了，他也只能咬咬牙。 “行！” 这时候，天满也带人过来了。 “哥！你来咋也不打个招呼？” 天满这段时间累得人都瘦了，此刻还戴着劳保手套，显然是得到消息的时候，还在车间里干活呢！ “生产上咋样？有困难吗？” “都理顺了，新招的工人这两天正进行岗前培训呢，下个礼拜就能上线跟着老师傅们学，只要村里的配件供应充足，按时间交货……没问题！” 李天明知道，把这个重担交给天满，确实有点儿难为人，可是没办法，海尔电冰箱刚在国外打出点儿名气，可不能出了纰漏。 “哥，就是……” “有话就说！” “最近市委领导来厂里三趟了，每次都要开现场工作会，他们一来，就得耽搁生产，你看能不能……和马局那边说说啊！” 呃？ 李天明闻言皱眉：“你咋不早说！” 天满一脸的委屈：“来的都是领导，我……” 看天满欲言又止的样子，李天明知道，天满是不想给他找麻烦。 “我知道了，你们继续忙，我就不多待了！” 李天明说完，转身就上了车，直接杀到了轻工业局。 恰好马援朝在单位，看着气势汹汹闯进他办公室的李天明，那模样，胳膊上要是再戴个红袖标，他都不禁要怀疑，李天明下一秒会振臂高呼：打倒保皇派马援朝。 当年特殊年代里，他被定下的就是这个罪名。 一直到现在，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保了哪个皇? “黑着张脸给谁看呢？” 马援朝说着起身，去把门给关上了。 “有事说事！” “马局，我问您，最近隔三岔五地去海尔厂，每次去还要开啥现场办公会，这是啥意思？” “你就为了这个？” 马援朝说着，脸也耷拉下来了。 “李天明，你别忘了，电冰箱厂不是你个人的，它属于国家，属于集体，市委领导去指导工作，有什么问题？” “您还问有什么问题？问题大了！上半年广交会上，海尔厂拿下了多少订单，您心里没数啊？” 呃…… 马援朝一怔，他确实把这个问题给忽略了。 “我刚从海尔厂过来，天满和我抱怨，市委领导经常去，每次去，就要耽误生产，我的马大局长，要是因为这个，影响了交付时间，到时候人家外商索赔，是您担着，还是我担着。” 马援朝这下立刻没了方才的气势。 “那个……领导到生产一线考察、指导工作，这也是市委办公室安排好的，再说了，就算是去了，又能耽误多少事？” 这话说着，马援朝都没啥底气。 “马局，您知不知道，现在为了抢工期，连天满他们这些领导干部都下车间了，领导去指导工作，行啊！我欢迎，往后再去了，直接去生产一线指导！” “李天明！” 马援朝见李天明越说越不像话，赶紧出声喝止。 “你还能不能好好说话！” 还好好说话呢！ 李天明现在不骂街就算他懂事了。 “只要您跟我承诺，影响了工期，不能按时交货，到时候市财政替海尔厂拿违约金，您让我唱着说都行！” “你这不是瞎胡闹嘛，订单是海尔厂签下来的，出了问题自然……” 话刚说到一半，马援朝便说不下去了。 电风扇、电饭煲，还有空气炸锅，很多合同，外商也是奔着李天明才签的，结果呢？ 大头还不是被市里的国企给拿走了。 “行，行，行，你的意见，我会往上反映，这样总行了吧！” 听到这话，李天明才算是消停下来。 “马局，我午饭还没吃呢！” “我……我该你的啊！” 马援朝没好气地抓起电话，让秘书去食堂打了两份饭。 “马局，这事……谁的主意啊？” “反正不是魏书记！” 李天明自然知道，魏红星最近下乡考察工作，报纸上还有相关报道呢！ “到底是谁，您给透透？” 马援朝得知，已经影响了海尔厂的正常生产之后，这才感觉到不对劲。 “钢铁厂替你大伯当厂党委书记的苏建生，你和他……” 去年那件事发生以后，上层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毕竟性质太恶劣了。 “苏建生？他还能管得到市委领导的工作安排？” “他是不行，可他的老同学行啊！” 老同学？ “现在市委办公室的主任刘安国，和苏建生是大学同学。” 嘿！ 李天明闻言，也是哭笑不得。 这就难怪了，刚才来轻工业局的路上，李天明就在琢磨，这损主意到底是谁出的。 现在明白了，这种弄不死人，但恶心人的损招，倒像是苏建生的手笔。 “天明，我劝你一句，有时候，该退还是得退，你要是愿意，我和卢局一起出面，把你和苏建生之间的矛盾给化解了！” 退？ 李天明站起身：“那王八犊子玩阴的，您还让我退，我退他姓苏的姥姥！” 不是要玩嘛！ 没问题，李天明就陪着他们玩。 想着便走到了办公桌旁，抓起了电话。 “喂，叔，今天是不是钢铁厂去咱们村拉鸡蛋和活鸡的日子？好，一个鸡蛋壳都被让他们拉走，装了也给我卸下来。” 马援朝看着李天明说完撂下电话，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你小子……王首长还真没说错，你就是头犟驴！” 第九百三十五章 麻爪了 这些年来，李家台子的养殖场一直供给着海城钢铁厂肉、蛋、蔬菜，还包括水果，基本上每个月的15号都要来村里一趟。 就算是之前天会和苗红翠被调岗、辞职，供给也没断，毕竟矛盾归矛盾，生意是生意，合作了这么多年，没必要因为这点事，连生意都不做了。 今天自然也不例外，此刻，养殖场的大门口，和往常一样在有条不紊地过秤、装车，二兰子作为养殖场的出纳，正一笔一笔地记着。 “等会儿，先别装了！” 二兰子抬头，看见李学庆朝这边走了过来。 “叔！” “都别装了！” 听到李学庆发话，养殖场的工人们纷纷停了下来。 “怎么停了啊！李支书，您这是……” 正在和二兰子对账的是钢铁厂后勤处采购科的刘科长，见状连忙迎了过来。 李学庆推开了刘科长递烟的手。 “把装车上都卸下来！” 虽然不解，但既然是李学庆吩咐的，那还等啥啊！ 卸车呗！ 刘科长见状，立刻急了：“李支书，您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问你们厂书记去！卸车！” 刘科长赶紧上前阻拦，却被一把推开了。 “李支书，您总得说个缘由吧？要不然，我回去怎么交代啊？” “交代？显然苏建生给我们个交代，要不然，不光今天没有，往后连个鸡蛋壳也没有你们的！” 肉蛋类物资根本就不愁卖。 可钢铁厂失去了李家台子这个稳定、量还特别大的供应点儿，厂里的工人伙食标准降下来，怕是立刻就得炸锅。 临时去别处采购，先不说有没有这么大的量，也根本来不及。 “还愣着干啥？抓紧卸车！” 李学庆大声招呼着。 二兰子闻言，也把记到一半的那张纸给撕了下来。 任凭刘科长急得跳脚，没一会儿的工夫，已经装车的鸡蛋和活鸡，全都被卸了个干净。 “李支书，咱们合作这么多年，我……我到底哪得罪您了，您这……这不是让我坐蜡嘛！” 李学庆蹲在墙根地下抽着烟，抬头看了刘科长一眼。 “刘科长，我都说了，这跟你没关系，有啥不明白的，回去问你们厂书记苏建生！” 苏书记？ 刘科长此刻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了。 厂里的事，根本瞒不住人。 之前精炼车间的副主任李天会被调岗的事，还曾在厂里引发热议。 刘科长自然也是知道的。 现在，人家的报复来了。 “李支书，我知道您心里有气，可今天……好歹今天您先让我对付过去啊，等我回去再和领导……” “行啦，你就别磨叽了，今天的物资，你肯定是拉不走了！” 李学庆见车已经卸完了，站起身走了过去。 “别往里面搬啊，就堆门口，等会儿有人过来拉货！” 李天明自然不会绝了钢铁厂的销路，最后导致村里养殖场的肉、蛋销不出去。 刚刚在电话里，李天明已经和李学庆说过好了，买主有的是。 刘科长还在李学庆耳边求情，李学庆却理都不理，让人去里面搬了把椅子过来，放在阴凉处，往上面一坐。 过了一个多钟头，就见李天明那辆黑色尼桑王打头，后面跟着七八辆大卡车。 刘科长见状，脸瞬间就白了。 刚刚还觉得李学庆是在吹牛，就算是这些副食品物资不愁卖，可也不会太快销出去。 结果人家说到做好，拉货的车都到了。 李天明把车停在路边，朝着李学庆这边走了过来。 “二兰子，让大家伙过秤，装车！” “天明同志！” 刘科长是认识李天明的，之前两个人多有接触，连忙凑到了跟前。 “天明同志，你……帮帮忙，今天这几车物资要是带不回去，我……” “刘科长，我不是冲你，谁得罪我了，谁得罪我们李家台子了，谁心里清楚，今天这是跟你没关系，你也啥都不用说了，东西你肯定拉不走，不光今天没有，以后也没有。” “天明同志，你……” 刘科长急得直跳脚，这时候，带队过来拉货的人也到了。 全都是熟人，棉纺厂的、电机厂的、塑料厂的，还有…… 化肥厂的！ 完啦！ 一开始来的只有八辆卡车，但很快又有十几辆卡车开了过来。 眼瞅着那边已经开始过秤了，刘科长知道今天这事是僵住了，只能招呼着司机上车，急着回厂里报信。 李天明见状，冷笑一声。 姓苏的不是玩阴的嘛，从今往后，老子让你连一口肉都吃不上。 “天明，不能出事吧？” “出啥事啊？现在是市场经济，咱们手里攥着物资，只要不违反定价，愿意卖给谁，就卖给谁，炼钢厂多点儿啥？还能强买强卖？” “装车！” 李家台子这边，养殖场忙着清库存，另一边，刘科长回到厂里，第一时间就找到了后勤处的处长。 孙立去自行车厂以后，顶上来的是他一手培养的。 听李科长说了事情的原委，薛处长一点儿都没觉得惊讶。 他跟在孙立身边多年，对李天明也有所了解。 平时看着人畜无害的，只要别招惹他，就是个特别和气的人。 可谁要是犯在他的手里，那就是个睚眦必报的主儿。 明摆着的，苏建生耍手段，李天明的报复来了。 “行了，这事不赖你，我去找领导汇报！” 薛处长先去找了主管全厂后勤的副厂长，接着又一起到了苏建生的办公室。 “什么？” 得知全厂的副食品供应断了，苏建生也是吃了一惊。 自从上任以来，他没少整厂里的那些实权派，中层干部也被他拿掉了不少，可他不傻，知道厂里真正不能得罪的是普通工人。 那些领导干部为了保住现在的位置，甭管愿意还是不愿意，都必须对他俯首帖耳，普通工人就不一样了。 真要是气不顺了，直接大耳瓜子抽他都不算新鲜事。 “现在厂里的副食品还能顶多长时间？” 苏建生立刻反应过来，这是李天明开始还击了。 之前他不是没想过重新为厂里的副食品寻找别的供应渠道。 可是，万人大厂，除了大柳镇，还真没有别的地方能满足钢铁厂需求的。 再加上，他刚上任，正忙着争权夺利，也顾不上这些，只是吩咐了后勤处的薛处长，让他去解决。 “三天！” 苏建生闻言，立刻黑了脸。 “我之前就交代过你，要找到新的供应渠道，现在找得怎么样了？” 薛处长听了，心里把苏建生的八辈祖宗都骂了个遍。 “苏书记，咱们厂每天对肉、蛋、蔬菜的消耗量，可不是一个小数，整个海城，乃至周边城市，根本没有能满足供给的……” “我不听你的解释，我只要结果，三天，三天之内必须解决。” 哈！ 薛处长闻言，差点儿被气得笑出声来。 别说三天，就算是三十天，他也解决不了啊！ 现养的鸡，到能抱窝下蛋，三十天的时间也不够。 这个时候，主管后勤的副厂长开口了，薛处长怎么说也算是他的人，总不能把自己人架在火上烤。 “苏书记，三天的时间，别说找到新的供应渠道，就算是解燃眉之急都来不及，我看……还是去李家台子，和李天明谈谈吧！” 谁都知道，这是李天明搞出来的。 合作了这么多年，人家为啥突然要直接朝着命门下手？ 苏建生，自己拉的粑粑，可要自己擦哟！ 此刻，苏建生的脸黑得好像锅底一样，这话说的，明摆着是让他先退上一步。 可他又怎么能甘心！ 第九百三十六章 闹起来啦 三天的时间，一转眼的就过去了。 钢铁厂后勤仓库里的副食品也正式见底，他们也想节省，可根本省不下来。 想从工人们的牙缝里掏出吃的来？ 姥姥！ 工人们可不管那些，辛苦工作，结果还要降低大家伙的伙食标准。 后勤处是干什么吃的？ 主管后勤的副厂长是吃干饭的？ 新上任的苏建生还想不想要屁股底下的那张椅子了？ 以前老书记在任的时候，可从来没克扣过工人们的伙食，怎么苏建生一上来就要降低标准了？ 食堂这边刚少放了二两肉，大师傅就能被工人们拽出去揍一顿。 千万别以为这是在开玩笑，不信就试试。 先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工人阶级领导一切。 当然了，后勤处也不是没想过办法，这三天里，他们把周边的副食品都刮了一遍，可依旧是杯水车薪。 也想过去大鱼淀、小鱼淀这些同样有养殖场、蔬菜大棚的村子采购，结果人家理都不理。 找永河县委帮忙，李学国直接一推六二五。 老百姓搞的副业，县里哪有权利强迫老百姓买卖。 实在是没辙了，最后又把问题交到了苏建生这里。 这些天，苏建生的脸上就没见过一个笑模样，他找了不少关系，可副食品这种放到当下依旧属于紧俏的物资，他的那些朋友、同学、亲戚，上哪弄去？ 物资局？ 副食品确实有，但要统一调配。 海城那么多企业、机关单位，等分配到钢铁厂的手上，就那么一丢丢。 可是胃口被养刁了的工人们，哪能受得了。 “这什么破菜，连一点儿荤腥都没有，食堂是干什么吃的！” 终于…… 在连着吃了一个礼拜斋饭以后，还是闹起来了！ 第一个工人发出灵魂拷问之后，立刻得到了响应。 食堂里一时间叮当作响，饭盒被扔了一地。 有些脾气大的，直接抄起椅子，朝打饭窗口扔了过去。 稀里哗啦！ 玻璃碎了一地，负责打饭的食堂工作人员见状，立刻开溜。 这时候不跑，等会儿被打一顿都是白挨。 什么叫法不责众了解一下。 到时候，说不定为了安抚工人们的情绪，还得推出来几个替罪羊。 食堂主任得知工人们闹起来，赶紧去找了薛处长。 “你问我怎么办？我哪知道！” 这些日子，他也愁得够呛，给老领导孙立打了电话，结果刚诉苦，那边就把电话给挂断了。 也去李家台子找过李天明，却连人都没见着。 好不容易找到了李学军这位老书记，也只得着了一句话。 “我已经退休了，厂里的事……还是找新任领导吧！” 薛处长知道，李学军心里有怨气。 按规矩，老领导退休以后，都要挂一个顾问的名，平时厂里要是有重要的会议时，还要专程派车把老领导接过来列席。 可苏建生这孙子做事太绝了。 刚和李学军交接完工作，一脚就把人家给踹出去了。 这么混蛋的做法，可着整个海城，也就苏建生能干得出来。 现在遇到事了去求老领导，人家要是能搭理才怪呢。 现在闹起来了，薛处长怎么解决。 只能去找苏建生。 “保卫处呢？赶紧通知保卫处，将带头闹事的抓……” 话刚说到一半，苏建生就反应过来，自己说了蠢话。 工人们正群情激奋呢，要是抓人的话，只会激化矛盾。 思来想去的，把薛处长打发出去，苏建生拨通了市委办公室的电话。 “喂，老同学！” 刘安国接到电话，就觉得一阵烦闷。 “我都说了，我没地方给你搞物资，你给我打电话也没用！” “老刘，不是物资的事！” “不是物资……” 苏建生现在也是一个头两个大，他是搞理论研究的，第一次主持万人大厂的工作，此刻经验不足的缺点完全显现出来了。 说到底，他不是个笨人，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干。 再加上小肚鸡肠，一时间失了智。 把事情说完，刘安国气得也想要骂街。 工人们闹起来，还是钢铁厂这样的重点单位，苏建生不想着去安抚工人们的情绪，给他打电话有个屁用了。 而且…… 自己做的事，刘安国最清楚。 不过是碍于老同学的情面，搞了一些小动作，这件事一旦处理不好，很有可能火就会烧到他的身上。 刘安国现在也是后悔得不行，早就知道李天明不是个好惹的。 连魏红星都没能在李天明这里占到便宜，他居然…… “苏建生，你立刻把事情给我按住了，要是出了事，我绝对饶不了你！” 别看苏建生是局级，刘安国只是个正处，可要是论地位，苏建生根本赶不上刘安国。 “我……” 听着电话那边传来的嘟嘟声，苏建生也只能硬着头皮站出来了。 等他带人赶到一食堂的时候，里面依旧乱作一团。 也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 “苏建生来了！” 哗…… 一盆菠菜汤全都泼在了苏建生的身上，一旁的薛处长等人也被殃及池鱼，赶紧拉开了和苏建生之间的距离。 “谁？是谁？” 苏建生来的路上，想好的台词，此刻全都给忘了，气急败坏的大声嚷嚷起来。 “不像话，太不像话了！” 嘭！ 又是一个馒头砸在了苏建生的脑袋上。 “苏书记，您……您先别激动，现在要紧的是安抚工人们的情绪，不能把事情闹大，否则的话……” 身旁的一个副厂长提醒了一句。 苏建生猛打了一个激灵，大热的天居然冒出了冷汗。 做官的都知道，一旦引发群体事件，而且闹大的话，主管领导肯定跑不了，他这个一把手更会被追责。 往后的政治前途，也就彻底完蛋了。 “工人同志们，工人同志们，大家冷静，冷静，先听我说！” “听你说个大肠头儿，伙食为什么越来越差，必须给大家伙一个交代！” “对，必须给个交代！” “以前老书记在的时候，哪天大家伙没见着荤腥，姓苏的一来，拿咱们当兔子养，说，是不是我们的伙食费，让你个王八蛋给贪污了！” “早就知道这孙子不是个好鸟儿，我们车间副主任多好的人啊，就是让着孙子给调的岗！” “我们要老书记，不要这个苏建生！” “对，把老书记请回来，姓苏的滚出钢铁厂！” “打倒苏建生！” 有人带头，工人们的情绪立刻被调动了起来，朝着苏建生等人就围了过去。 薛处长等人见状，赶紧开溜。 现在工人们都将矛头对准了苏建生，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苏建生被团团围住，两条腿都在打哆嗦。 “我……我……” 甭管理论知识多高深，此刻面对这么多气势汹汹的工人，苏建生连马克思姓啥都给忘了。 “不是我，不是我的重任，是……对了，是李家台子不肯把物资卖给咱们厂，是他们……” “放屁！你狗日的要是不得罪人家，人家凭啥放着买卖不做。” “对，就是他犯坏。” “还想把责任推给人家，就这样没担当的，还好意思做咱们厂的书记！” “你咋不问问人家为什么不卖给咱们厂？” “甭跟他废话了，揍他！” 有人大喊了一声，眼瞅着苏建生就要挨打。 “住手！” 恰好在这时候，食堂门口传来了一声大喝。 众人纷纷看过去，就见一个中年人昂首阔步走了过来，分开人群，来到了最中央。 “魏书记！” 苏建生看清来人的长相，激动到差点儿飙泪。 来人正是魏红星。 第九百三十七章 上不得台面 魏红星的脸，像是抹了锅底灰一样。 海城钢铁厂这样的老牌国企发生群体事件，一旦处理不好，造成的恶劣影响将是无法估量的。 他从宝安县考察回来，本想着顺道来钢厂看看。 苏建生刚刚上任没多久，正是需要支持的时候。 结果，却看到了这样的一幕。 此刻，食堂已经是一片狼藉，苏建生这个厂党委书记被泼了一桶菠菜汤，身上更是狼狈不堪。 “魏书记，我……” 魏红星连理都没理，面对着群情激愤的工人们，倒是还能保持冷静。 可他也知道，如果不能妥善处理的话，这件事就将成为他政治生涯中无法抹除的一大污点。 “工人同志们，我是海城市委书记魏红星，大家有什么诉求，可以和我说，如果我们的干部让大家受了委屈，我保证，一定严肃处理。” 过了一会儿，才有一个老工人站了出来。 这个时候，就得老人儿出面，让年轻人做出头鸟，谁知道会不会被秋后算账。 “魏书记，我们就想问问，这钢铁厂还是不是国家的，我们工人还能不能当家做主？” 好家伙的，这两句话说出来，饶是魏红星经历过大风大浪，也不禁头皮发麻。 工人阶级领导一切，当家做主，这个基本原则，谁敢否定？ 谁要是敢在这件事情上说一个不字，天王老子也保不住他。 “当然，老师傅，您有什么委屈，尽可以说出来，我魏红星就是来给大家做主的。” “好！” 老工人说了一句，接着从身后一个女工的手里拿来了饭盒。 “我不说，魏书记自己看。” 将饭盒打开，里面是女工今天打得菜，咸菜熬豆芽，还有炖的土豆。 别说荤腥了，连一丁点儿肉渣都没有。 魏红星看得也是一阵皱眉。 钢铁厂作为海城的重点单位，在物资供应上一直都是享有优先权的。 工人们本身从事的就是重体力劳动，如果营养跟不上的话，还怎么工作？ 即便是在困难时期，国家也会硬挤出一些肉类，来保障生产正常运行。 “不是我们矫情，要说苦日子，我们也都经历过，可是，钢铁厂是有物资配给的，既然有，为啥连着一个礼拜了，天天吃这个？厂里还一个劲儿的要求增产，魏书记，整天吃这个，让我们哪来的力气干活？没力气干活，咋完成上级交代的任务？出了岔子，谁来承担这个责任？” 得知这样的伙食标准已经持续了一个星期，魏红星的脸色更加难看。 他是知道钢铁厂的副食品供应标准的，除了物资局调拨的一部分之外，还有李家台子这个稳定的供应渠道。 怎么也不至于连着一个礼拜，就给工人们吃这个啊！ 要是困难时期也就算了，那年月就连老人家都不吃荤腥，全国上下勒紧裤腰带咬牙撑着。 可现在不一样了，虽说物资依旧不充裕，但是钢铁厂这样的重工业单位，咋也不至于把日子过得这么难啊？ “苏建生同志，你来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魏红星本能的怀疑，是不是钢铁厂有人将厂里的物资给倒卖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事情可就闹大了。 苏建生此刻也慌了，他没想到魏红星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魏书记，这……这……” “哪位是主管后勤的同志。” 薛处长已经躲了，可是此刻被魏红星点名，也只能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苏建生同志不了解情况，这位同志，你来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薛处长闻言，心里犯苦，却又不能不说。 “魏书记，是这样的，这个季度，物资局调配的副食品，量本来就不是很多，原本供应厂里副食品的李家台子，现在又切断了供应，厂里一时间又找不到新的渠道，所以……我们已经在协调了，争取尽快解决。” 魏红星听着，眉头紧锁：“李家台子为什么要终止供应？你们双方不是合作单位吗？” “这……” 薛处长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总不能当着魏红星的面，说是因为苏建生耍手段，惹毛了李天明，这才让全厂工人没有了肉吃。 见状，魏红星也猜到了这里面怕是有别的隐情。 “工人同志们，这件事我一定给大家一个交代，解决不了的话，我魏红星就不离开海城钢铁厂，今天……还请大家克服一下，国家建设离不开钢材，可不能影响工作。” 魏红星都这么说了，要是还继续闹腾的话，那就成了工人们的错了。 “散了，散了，有魏书记给咱们做主呢。” “对，都散了，魏书记肯定不能让咱们工人吃亏。” 看着工人们散去，魏红星只冷冷的丢下了一句。 “开会！” 说完便转身走了。 苏建生心里懊悔不已，早知道李天明这么不好惹，他干嘛要急着去捋李天明的虎须。 现在好了，没等逼着李天明低头，他就先要倒霉了。 说是开会，可是等到钢铁厂的中层以上领导全都赶到大会议室的时候，却没见着魏红星，还有苏建生。 此刻，苏建生正被魏红星单独召见。 “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让苏建生来做钢铁厂这个万人大国企的一把手，正是魏红星提议的。 他的想法很简单，苏建生理论基础扎实，虽然不懂技术，但是，在组织建设，以及加强d领导这方面绝对是一把好手。 魏红星希望能够将钢铁厂塑造成一个典型，一个…… 现在还琢磨这些已经没意义了。 他算是看出来了，苏建生这个人就是嘴上的功夫，一点儿真材实料都没有，让他来主持钢铁厂的工作，遇到点儿事立刻就麻爪。 “我要听的是实话，你要是有所隐瞒，谁也保不住你！” 苏建生也知道自己怕是要完犊子了。 现在能救他的只有魏红星。 哪里还敢有半点儿隐瞒，就算他不说，魏红星也能去厂里了解，与其被人捅出来，还不如老老实实的交代呢。 于是，苏建生就把他接任钢铁厂党委书记以来，做过的每一件事，只要是和李天明有关系的，全都交代了一遍。 拒绝聘请老书记李学军担任钢铁厂的顾问，给李天会夫妇和宋晓军夫妇调岗，还通过市委办公室主任刘安国，安排市委领导多次去海尔厂考察，就为了影响海尔厂的生产，给李天明添恶心。 苏建生倒是光棍，知道这些破事遮掩不过去，干脆坦白从宽。 顺便还把他的老同学给卖了个干净。 一桩桩，一件件的破事说出来，魏红星已经不是黑脸了，要不是眼巴前没有趁手的家伙，早就干死苏建生了。 这些事哪件是能上得了台面的？ “组织上信任你，让你做钢铁厂的党委书记，你就是这么回报组织信任的？” 苏建生耷拉着脑袋，在魏红星的面前，连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魏红星起身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既恼恨苏建生，也在埋怨李天明。 现在这件事明显僵住了，难道要让他这个市委书记去找李天明，帮着钢铁厂说情。 那小子难道是个好拿捏的？ 之前魏红星还曾借着订单的事，想要逼着李天明服软呢。 说起来，也一样上不得台面。 “出去！” 苏建生连忙起身，臊眉耷眼的出去了。 对李天明的恨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 只是…… 他知道，自己肯定完蛋了。 就算想再报复回去都没有机会了。 第九百三十八章 祸害 “天明，天明！” 李天明正在家和宋晓雨一起给孩子们摊鸡蛋饼呢。 这些少爷小姐们都是最能吃的岁数，每天光是中午这一顿都能把人给累够呛。 “叔，啥事啊？” 来的是李学庆，这么热的天，一路从村支部跑过来，早已经是满头大汗。 “学庆，急啥呢？” 李学军也在，正悠闲的靠在躺椅上听着评书。 “大哥，您可真够清闲的，戏排得咋样了？啥时候在大戏台演上一场。” 李学军笑道：“快拉倒吧，我们也就是图一乐，真要是上台，一个个的保准拉稀。” 说着，走到了厨房门口，看着挤在一起的孩子们。 “这么些孩子，真够你们小两口忙活的了。” “孩子多了热闹，叔，找我啥事啊？” “魏红星把电话打到村里了。” 呃？ 李天明听得一愣。 “魏书记？” “啥事啊？” “没说有啥事，只说他在钢铁厂呢。” 钢铁厂…… 算算日子，也该差不多了。 只是没想到，居然让魏红星给赶上了。 苏建生这下可真是…… 死不足惜了。 “振华，过来给你妈帮忙。” 李天明说完便出了厨房，洗了把手，正要和李学庆一起去村支部，却被李学军给叫住了。 “天明，钢厂那边……差不多就行了。” 李学军毕竟在钢厂工作那么多年，对厂子还是很有感情的。 要不是苏建生这次做得太过分，他都不能同意李天明这么做。 “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李天明说了一句，招呼着李学庆一起出去了。 到了村支部，电话还没挂断。 “喂，魏书记，我是李天明。” 听到李天明的声音，魏红星只觉得一阵头疼。 自从他来海城主持工作，唯一让他吃瘪的就是李天明。 而且，还不止一次。 “天明同志，钢铁厂这边的情况我已经了解过了，对于苏建生的一些做法，我也都知道了，这件事，你想怎么解决。” 没有试探，也没有直接下命令。 魏红星知道，李天明根本不吃这一套。 真要是用权势去压，李天明敢直接掀桌子。 “魏书记，您既然已经了解过了，我就不说别的了，您是领导，比我有水平，您说说，姓苏的干的全都是啥破事？” 李天明也没装糊涂，事情总要有个解决的法子。 “给我堂弟他们两口子调岗，我就不说啥了，那是厂里的工作调动，是不是正常，我说了不算。” “可是，苏建生仗着他老同学是市委办公室主任，干扰海尔厂的正常生产，这事咋说？” “海尔厂的生产工作关系着出口创汇，您不会不知道重要性吧？” 魏红星又感觉头大了。 刚刚苏建生交代问题的时候，最让他生气的就是这件事。 虽然他也想要降伏李天明，但是，也不敢影响到出口创汇这件大事。 之前也只是借着订单的分配，做些文章，一见李天明不肯低头，立刻率先做出了让步。 “你说的情况，我已经掌握了，相关责任人，包括苏建生在没，组织上都会做相应的处理，钢铁厂的副食品供应，什么时候能恢复。” 魏红星现在最关心的就是这个问题。 工人们已经闹起来了，不及时安抚好的话，一旦事情闹大，影响的是他的政治前途。 “魏书记，您这不是难为我吗？现在养殖场的鸡蛋，肉鸡，全都让棉纺厂、电机厂，对了，还有化肥厂给弄走了，猪还没到出栏的日子……” 魏红星听着，他知道李天明这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提起化肥厂，更是在提醒自己，别忘了他在这件事情上的功劳。 “我可以向你承诺，苏建生，还有……刘安国，他们都会受到处罚，并且已经不适合在重要的领导岗位上工作了，这样……你满意了吗？” 憋气！ 真让人憋气！ 事实上，在打这个电话之前，魏红星也尝试找了一些关系，想要紧急调配一批物资，解了钢铁厂的燃眉之急。 可是，这么大的缺口，谁的手里也没这么多东西。 而且，借来的东西，将来是要还的。 总不能拆了东墙补西墙吧！ 与其节外生枝，还不如做通了李天明的工作。 魏红星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李天明要是还不答应，那就有点儿不识抬举了。 凡事过犹不及。 他可以不把苏建生当回事，却不能把魏红星给得罪狠了。 “魏书记，这样吧，我在几个村凑凑，看看能不能解决一起。” “我要肯定的答复，到底是能，还是不能。” 听魏红星的语气，明显是急了。 看起来今天这事闹得不小啊！ 可惜不在现场。 “行，魏书记，也就是看在您的份上，我……保证完成任务。” 嘿！ 魏红星听了，想要骂街。 这小子到最后，还得让他欠上一个人情。 可这个人情不是那么好欠的。 “正事说完了，李天明，我问你，今天钢铁厂这事，有没有你的手笔？” 呃…… 李天明一怔。 只是这一瞬间的沉默，魏红星便明白了，自己没猜错。 他能在这个年纪，就做得上直辖市的市委书记，自然是个聪明人。 怎么可能看不出，今天的群体事件，背后一定有人鼓动。 至于是谁？ 魏红星已经试探出来了。 这小子，简直胆大包天。 难道就不怕事情闹大了，无法收场吗？ 就算不用人鼓动，工人们的怨气就已经积攒得够够的了。 李天明居然还在火药桶上添了一把柴。 “你不用说话，是不是的，现在也不重要了，我只想提醒你一句，当心玩火自焚，你……好自为之。” 说完，魏红星挂断了电话。 点上一支烟，半晌过后，发出了一声感叹。 李天明这个人要是早生50年的话，绝对是个祸害。 起身走出办公室，苏建生还在外面等着呢。 “去会议室！” 苏建生闻言，心里知道对他的宣判马上就要来了。 会议室里，气氛十分凝重，所有人都知道，今天发生在一食堂的这件事闹大了。 接下来肯定有人要倒霉。 就是不知道这把刀会落在谁的头上。 魏红星坐在主席台上，目光散货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 “同志们，今天发生在钢铁厂一食堂的这件事，具体的过程，什么原因引发的，在这里我就不多说了，召集大家开会，也只是为了给在座的同志们提个醒，组织赋予每个人的权利，是为了让大家更好的为人民服务，不是让领导干部作威作福，借机打击报复的。” 魏红星每说一句，苏建生的头就要低上一分。 他怎么都没想到，事情居然会变成这个样子。 只是现在后悔也晚了。 这么大的事，肯定要有一个人站出来背锅，这事本来就是因为他才惹出来的，还有谁比他更合适。 魏红星说了很多，语气越来越严厉。 “最后，对于一些领导干部在这次事件当中的责任，也必须做出相应的处罚，首先就是苏建生同志。” 来啦！ 苏建生的身子一抖，这时候说啥都没用，等着处罚吧。 “鉴于苏建生同志自接任海城钢铁厂党委书记以来的一些错误决定，暂停他的职务，钢铁厂的工作暂时交由副书记主持……” 苏建生闻言，就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整个人都瘫软了下去。 说是暂停，不过是还没有经过市委组织部门的公示。 苏建生知道，等待他的结局只怕会更惨。 包括负责后勤工作的副厂长，后勤处的一把手薛处长等人，全都一一做出了相应的处罚。 不过相较于苏建生，他们的处罚就显得不痛不痒了。 “希望同志们引以为戒，在今后的工作当中，把心……” 魏红星敲了敲胸口。 “放在正当中！” 第九百三十九章 实在人 魏红星不愧是个激进派，处理事情的速度也很快。 转天，薛处长亲自带着车队来李家台子的时候，便告知了李天明。 “魏书记连夜召开了市委组织会，苏建生被调去了教育局的党办，继续搞他的理论研究了。” 这个位置倒是很适合他，本来就是个好笔杆子，非得把他安排在大国企一把手的位置上。 只不过，现在的位置，基本上也就相当于是冷板凳了。 就算苏建生背后也有人，恐怕也没机会再把他给捞出来了。 “还有市委办公室的主任刘安国，他更惨，去了市少年宫。” 呃…… 这个处罚倒是出乎了李天明的预料，不管怎么说，这个刘安国也都是魏红星的人，下手未免也太狠了。 如果说苏建生未来还有被捞上来的希望，这个刘安国怕是只能等着退休了。 “这下你满意了吧？” 薛处长这次也挨了处分，厂内纪律警告，虽然不痛不痒，但心里也挺别扭的，本来这件事跟他就没啥关系，神仙打架，他这个旁观的遭了殃。 往后再想往上进步，怕是难了。 不过相较于苏建生，已经算是很好了。 两个人说话的时候，那边也在忙着过秤，装车。 就在这时候，李学军和李学庆一起过来了。 “老书记！” 薛处长见到李学军，连忙上前打招呼。 他虽然是孙立培养起来了，但是之前孙立离开钢铁厂以后，是李学军提拔他做了后勤处的处长。 “是小薛啊，你怎么还亲自来了？” 薛处长苦笑：“不来不行啊，老书记，天明同志下手太狠，我不来，怕是今天这批物资也带不走。” 李学军闻言笑道：“你这是跟我告状呢？那你可找错了人，我现在管不了他了。” “哪的话，我来之前，孙书记还和我说，准备要请您重新出山呢。” 薛处长口中的孙书记，正是接替苏建生的那一位，虽然还没有公示，只是代理主持工作，但这不过是个程序问题。 说起来，这位孙书记之前也和李学军不对付，但人家就很聪明。 都有退休的那么一天，他要是搞人走茶凉那一套，就别怪以后的继任者有样学样。 人有见面知情，以前虽然意见不合，但现在李学军已经退休了，这位孙书记自然也愿意给些体面。 “重新出山就免，我现在日子过得挺好，每天养花喂鸟，唱唱戏，听听话匣子，到饭点儿了，甭管谁家，进门就能上桌，不比以前整天忙工作逍遥自在。” 刚退休的时候，李学军确实没法适应，整天闲得五脊六兽的，现在慢慢的也习惯了，学会了享受生活，小日子过得别提多舒坦了。 要不是几个孙子孙女还要上学，他都不想回市里了。 “还得是您想得明白。” 厂里那些为了权利争成乌眼青的，真应该好好和李学军学学，要是有人家老领导的境界，厂里可就太平了。 所有物资装上车，薛处长也要离开了。 “老书记，有时间就来厂里转转，大家伙……都挺想您的。” “行啊！跟同志们说，好好工作！” 送走了薛处长，养殖场里又空了不少，这一批物资，是李天明找大鱼淀等几个村子一起凑的。 “二兰子，回头想着点，跟那几个村子把账给结清了。” “放心吧，都有数呢！” 既然来了这边，又没啥别的事，李天明便去了吴月华的工作室。 正好昨天李蓉蓉来电话，说是他要的那些东西，第一批已经装船了，准备和化肥厂的部分设备一起发过来。 “这个居然也能运出来？” 看着李天明递给自己的清单，吴月华都不禁发出了一声惊呼。 之前让李天明想办法买设备，说心里话，吴月华都没抱太大的期望。 毕竟，其中有些设备，她也只是在期刊上看到过，根本没见过实物长什么样子。 像这一类的设备，都在美国政府的管制名单之内，严格限制对华出口。 “吴老师，这些……都是干什么用的？” “这个……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呃…… 又被鄙视了。 技术上的事，李天明也确实听不明白。 可只要他有懂技术的人就行了。 待了一会儿，李天明便回家了。 刚到家门口，就听见院子里传出一阵阵的笑声。 咋回事啊？ 又这么热闹！ 走进去才知道，是小五回来了，和她一起的，还有侯长容。 “哥！” 小五见着李天明，连忙凑到了跟前，看她红着脸的模样，明显被几个嫂子调侃得不轻。 除了张秀芝在厂里，牛爱莲、郑淑娟、苗红翠，还有王英等人都在。 “你咋回来了？” “过些日子就要开机了，王导给我们放了假。” 李天明听了，又看向了侯长容。 “我……带他回来……见见！” 早晚都要过这一关，既然如此，赶早不赶晚。 “大哥！” 侯长容此刻感觉自己就像是动物园里的猴子，被游客们肆意围观。 刚刚又经受了一番盘问，他就差把小时候最后一次尿炕的准确时间给交代出来了。 李天明应了一声，感觉小五距离嫁人又近了一步，心里有点儿堵得慌。 可他也知道，这一天……迟早要来。 侯长容第一次登门，再怎么不情愿，李天明也得好好招待。 让振华和振兴他们几个分别通知了李学工和李学农。 得知小五对象来了，正打着牌的严巧珍等人，牌都顾不上打了，全都赶了过来。 刚刚面对一帮同辈，侯长容已经无法招架了，现在来的是长辈，他更是慌的不行，却还得硬撑着，不能漏了怯。 “大嫂，你说这日子过得多快，咱小五都到了找婆家的岁数了。” 方艳梅看看侯长容，又看看小五，活脱脱一对金童玉女，天造之合。 “看咱小五，长得多水灵，可着大柳镇都找不出第二个了。” “那是啊，长容，我们可把小五交给你了，你要是对她不好，我们可不答应。” 侯长容连忙表态：“大娘，婶子们放心，我……我一定对小雪好，我……” “行了，行了！” 方艳梅赶紧叫停。 “我们这些娘家人看的是你咋做，不是听你咋说。” 随着酒菜端上桌，众人纷纷落座，家里人口多，再加上一大帮孩子，直接在院子里开了四桌。 侯长容作为门前贵客，自然是要做主桌的。 陪着他的，除了李学军他们哥仨，还有李天明、天生、天喜、天青、马远，无一例外，都是顶能喝的。 “哥，长容他……” 小五刚张嘴，就被苗红翠和郑淑娟给按住了。 “今个没你说话的份，消停点儿！” 呃…… 小五闻言，也只能向侯长容投去一个“善自珍重”的眼神。 但愿别喝死了。 侯长容为了今天，也早有准备，只可惜他那点儿准备，在一帮酒缸面前完全不值一提。 还能撑过一个回合，侯长容就觉得面前的一切都在转圈圈。 别人跟他说什么，他都听不见，只是不停的举杯，举杯…… 咣当！ 等到再恢复意识，已经是转天中午了。 “醒啦！” 小五坐在一旁守着，见侯长容醒了，忙把手上的剧本放下。 “我……没出丑吧？” 侯长容大脑渐渐恢复清醒后，最关心的就是这个了。 他见过高洪亮和吴晓东撒酒疯，那简直…… 没眼看！ 要是自己也…… “还行，我大伯他们都夸你实在呢。” 可不实在嘛！ 酒倒杯干，明明醉得魂都在脑瓜顶上飘呢，还是咬牙硬撑着。 酒品见人品，对侯长容的第一步正是考验，顺利通过。 第九百四十章 奥运会 小五在家待了一个礼拜，侯长容就醉了七天。 今天三叔家请，明天四叔家请，后天又轮到了三叔家的堂哥，就连在县里上班的天林都特意回村，在家摆了几桌，招待未来妹夫。 对象家里人的热情，侯长容的的确确是感受到了，可就是身体实在禁不住这么造。 关键是白天也不能闲着，要么下地，要么下河，主打的就是一个折腾。 为了能抱得美人归，侯长容也是拼了。 回京城那天，他坐在车上还感觉这车一路都在玩漂移。 “这是干啥呢？” 刚进市区，李天明就看到一帮人举着红旗，欢呼着从一旁经过。 “哥，你不知道啊？今天早上许海峰拿了咱们中国在奥运会上的第一枚金牌。” 小五也是早上去和李学军道别的时候，恰好听到收音机里正在播的新闻才知道的。 啥？ 李天明听得一愣，这些日子，光顾着灌……陪着侯长容喝酒，其他的都没顾上。 原来奥运会已经开始了。 眼前的场景，前些年，女排在东瀛夺冠的时候也曾出现过。 当时举国欢腾，报纸上更是连着几天在头版的位置上大谈女排精神。 现如今，奥运会上夺金，虽然对绝大多数老百姓而言，奥运会是个啥都不大能搞清楚，但这并不妨碍人们为之自豪骄傲。 中国人太需要这种能够振奋民族精神的喜事了。 “小五，去买份报纸！” 路过一个报刊亭的时候，李天明将车停了下来。 小五下去，很快就带着报纸回来了。 这是人民日报的加刊，专门为许海峰奥运夺金发行的。 报纸上印着许海峰的大幅照片，那双锐利的眼睛，直指人心。 “真厉害！” 小五也是满脸的钦佩，至于侯长容，此刻睡得正香。 确实厉害，赛前大概没有人认为中国人能夺冠。 一个刚刚恢复秩序，正忙着解决人民温饱问题的国家，即便国土面积再大，人口再多，又哪来的余力，培养出世界冠军。 尤其是，这一届的洛杉矶奥运会，算得上是新中国第一次登上奥运会的舞台。 虽然1952年，中国也曾派代表团参加了芬兰赫尔辛基奥运会，但因为行程延误，等代表团抵达的时候，比赛都已经快全部结束了。 所以绝大多数中国人对于奥运会的记忆，都是从1984年开始的。 许海峰射落的奥运第一金，也让中国人就此和奥运会结下了不解之缘。 直到2008年，奥运会第一次落户中国，让国人对奥运会的热情达到了顶峰。 邮政招待所门口，此刻已经有不少演员先于他们到了，正三五成群的凑在一起。 聊的不是即将开机的《红楼梦》，也不是回家这些日子遇到的新鲜事，而是…… “知道吗？许海峰还是我的安徽老乡呢！” 说话的这个姑娘叫袁枚，在戏里演贾宝玉房里的大丫鬟袭人。 用小五的话来说，这姑娘就是剧组的组织部长，平时有啥活动都是她来操持。 “瞎说，报纸上都说了，许海峰是福建人。” “你知道什么，他祖籍是安徽和县的，和我们家离得不远。” 袁枚说出这话的时候，语气之中满是与有荣焉。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现在的许海峰就是全国人民心目当中的大英雄。 外国人以前都是咋笑话中国人的？ 东亚病夫。 如今再说一句试试，抬手给他一颗子弹头。 “我今天早上五点就起来了，还以为电视台有直播呢，结果等了好几个钟头，就插播了一条新闻。” “台里不是派了摄制组去美国吗？怎么连这么重要的比赛都不直播？” 央视的确派了摄制组去美国，可直播的花费太大，要买转播权，还要购买卫星信号，央视显然拿不出这么多钱，去直播所有的比赛，只能转播一些重点的比赛。 要不然也不至于改编名着这么重要的项目，都扣扣搜搜的了。 当然，更为重要的原因还是，连自家人都没想到许海峰能这么争气。 “姐妹们，我回来啦！” 小五下车，朝着众人大喊了一声。 可期待中的欢迎并没有出现，人们反而将目光都投向了她身后。 侯长容刚睡醒，连着几天被泡在酒缸里，此刻一点儿精神头都没有。 站在那里摇摇晃晃的。 离得老远都能闻见他身上散发的酒气。 “李雪，长容这是怎么了？” 作为好兄弟，高洪亮赶紧上前搀扶，刚到跟前，就被那刺鼻的酒味儿熏的够呛。 “老侯，你这是……喝了多少啊？” 侯长容苦笑：“没多少，喝了七天。” 好家伙的，能活着回来就不易。 先送侯长容上楼，刚下来，就被小五拉着，说要去买东西。 马上要开机了，以后自由活动的机会肯定不多，手里哪能不准备点儿存货，尤其是…… 吃的！ 一辆车里，包括小五在没，愣是塞进去了五个姑娘。 幸好这年头警察不查超载。 “热烈庆祝我国射击运动员许海峰同志在洛杉矶奥运会夺冠。” 百货大楼门口，最醒目的位置上，拉了一道横幅。 这就开始蹭上热度了？ 心里刚冒出这个想法，李天明也不禁动了心思。 他记得中国代表团在这一届奥运会上的成绩相当不俗。 除了许海峰和女排夺金以外，在跳水、举重、体操等项目都拿了金牌。 尤其是体操，李宁就是在这届奥运会上荣膺了体操王子的称号，一时间成为了全民偶像。 这一波热度…… 值得蹭啊！ 打发了小五等人自由活动，李天明找了个有公用电话的报刊亭。 “喂，我是李天明，找孙立！” 等了没一会儿，电话那边就传来了孙立的声音。 “天明，啥事啊？正忙着呢！” 今天是自行车厂分房的日子，现在就差室内装修还没弄好，但并不妨碍提前把房子分下去。 之前孙立就已经和天满商量好了，一共18栋小楼，540套房，两家一人一半。 分房涉及到利益分配，这件事上可不能含糊。 孙立和天会等人商量了好几天，才总算是定下了一个方案，优先考虑家不在海城的工人，其次就是工龄，家庭实际情况，综合方方面面的因素，最后才把最终的名单定下来。 只是还没有对厂内公布。 “我这边有个要紧事。” 李天明当即就把他的想法说了一遍。 “什么奥运会冠军？” 孙立一天到晚的忙，哪有闲心关注这些。 李天明解释了半晌，孙立才弄明白。 仔细想想，这件事确实值得操作，按李天明的说法，现在全国人民的热情都被调动起来了，在国内至少有上亿人在关注奥运会，要是能请来奥运会冠军帮着拍广告，宣传效果肯定差不了。 “这个事我先问问，以前也没接触过，运动员归哪个部门管啊？” 这话还真把李天明给问住了，他也不知道啊！ 如果放在以后，直接联系运动员本人，或者经纪团队就行了。 现在…… “你先打听着，这件事要抓紧，我担心有人会抢到咱们前面。” 李天明能想到的，别人未必想不到。 “行，我知道了！” 孙立刚说完，就听见外面一阵嘈杂声。 “这又闹什么呢？先不说了，我出去看看，一天到晚这些事啊！” 说着，孙立就放下了电话，刚下楼就被一帮人给围住了。 “厂长，分房名单里为啥没有我？” 呃？ 孙立闻言一愣。 名单还没公布呢，怎么就有人提前知道了。 说话的这个人是装配车间的，孙立认识的，这次分房名单里确实没有对方。 正要说话，其他人也跟着闹了起来，一时间办公楼门口，乱做了一团。 第九百四十一章 做人得有一本良心账 孙立脑子有点儿懵。 分房名单才刚刚定下来，还没正式对外公布呢，怎么一下子就有这么多人知道了？ “厂长，我们家老王从这儿还是三产的时候就在了，辛辛苦苦这么多年，分房凭啥没有我家的？” “就是，我们家老李也是厂里的老人儿了，分房就应该先照顾我们！” “分房要是没有我家的，干脆就别分了！” “对，那新房谁都别想住进去！” 嘿！ 孙立被吵得脑壳疼，看着面前这一个个的跟乌眼鸡一样，心里也在冒火。 眼见吵了半晌，孙立连一句话都不说，只是脸色越来越难看，众人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儿，一个个心虚地安静了下来。 “吵啊！闹啊！接着吵！接着闹！” 见所有人都不说话了，孙立这才开口。 “分房的事，是谁告诉你们的？” 等了一会儿，也没见有人承认。 “行，都不说话是不是？我也不问了，天会！” 天会本来正在车间检查工作，得知有人在行政楼这边闹事，便立刻带人赶了过来。 “孙厂！” “去我办公室，把写好的布告拿过来，贴在大门口！” 天会答应了一声，叫上两个人一起上楼去了。 “厂长！” 这时候，庄志涛带着保卫科的人也赶到了现场。 很快天会便下来了，手里拿着一张大红纸。 本来这份名单就准备今天公布的，既然这么多人着急了，那就提前贴出来。 “都听好了，这份名单，是厂领导经过研究后决定的，分配的标准，也都写在上面了，优先考虑家不在海城的员工，此外，再结合工龄、家中的实际情况等多方面因素综合考量，谁要是不服，尽可以来找我，但是，谁要是敢鼓动大家伙闹事，我绝不姑息！” 说完，孙立后退了两步，示意众人可以上前去看了。 “庄志涛，带人守着！” 庄志涛答应一声，安排人守在了布告的两侧。 那些来闹事的纷纷挤到布告前，等到发现上面真的没有自己名字的时候，有人上去就想把布告给撕下来。 “我看谁敢动。” 孙立一句话就让那人的伸出的胳膊僵在了半空。 “马富贵，马师傅！” 孙立说着走到了跟前，看着那个要撕布告的矮胖中年人。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家不缺房子住吧？原先就有两间房，后来你把岗位让你儿子了，总厂那边的新宿舍楼盖好以后，考虑到你家人口多，他又要结婚，就在新宿舍楼给他分了一套房，我没说错吧？” 马富贵闻言，脸色涨红，有心要退，却冷不防他媳妇儿挤到了跟前。 “孙厂长，您是领导，家里才不缺房子住，我们就是普通工人，家里老大是结婚搬出去了，可还有老二和老三呢，眼瞅着一个个的都大了，没房子怎么结婚，您就可怜可怜我们家，分我们家一套，我们全家感您的大恩大德！” “别！” 眼见那女人拉着马富贵作势还要给自己跪下，孙立忙后退了一步。 “我受不起，你们也别来这套，照你这么说，往后等你孙子长大了，是不是也得来找厂里要房子？” “我……” 马富贵的媳妇儿还想再说话，孙立却根本不理她，转头又看向了一个妇女。 “于淑珍，于大姐，我没记错吧？当初总厂的新宿舍楼建好以后，本来你们家不够分房的资格，是你跑到车间大哭大闹，寻死觅活，最后逼得老书记没办法了，把他亲侄子的房子给了你们家，我没说错吧？这怎么还不知足呢？今天打算在这儿再来一遍？” 孙立说的那个倒霉侄子就是天会，一直到辞职，他和苗红翠住的，还是当年李天明为他们争取到的那套团结房。 “还有你们，真以为我这个厂长是吃干饭的呢？你们家里的情况，我心里都一清二楚，是，有的人家居住条件是不宽敞，可是，这张布告上面的哪一个，不比你们困难？你们今天要是挑一个出来，我立刻把他的名字换上去！” 这下没人说话了，都是在一起上班的工友，谁家啥情况，心里全都门儿清。 他们来闹这一场，也不过是抱着万一能给自家争来一套房的心思。 “列位，做人得知足，厂里现在效益好，每个月拿到手的工资至少比当初翻了两倍，这怎么日子过得好了，心也大了呢？” 众人被孙立说得面红耳赤，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当初这里还是三产的时候，因为没活，每个月连全额工资都开不出来，现如今厂里的效益越来越好，通过绩效考核，每个人的工资也是水涨船高。 以前一个月都吃不上两顿肉，现在哪天的饭桌上没点儿荤腥。 周围的邻居，谁不眼热他们。 “今天是怎么闹起来的，我也不追究了，说这些，就是希望大家伙心里都得有本良心账，另外，我可以告诉大家，现在建成的宿舍楼只是第一期，往后还有第二期，第三期，确实需要房子的，我们这些厂领导都会考虑到。” 还有啊？ 众人面面相觑，早知道还有，他们还闹个什么劲儿啊！ “厂长，那个……是我们不懂事，您别生气！” “我们也是被人给蛊惑了！” “厂长，我揭发……” 孙立摆了摆手：“我刚才说了，不追究，是谁，也不用说了，行了，大家都散了吧！” 众人闻言，满脸愧疚地散开了。 “孙哥，真不追究了？” 天会等人都走了，这才问道。 “把那个人揪出来，又能咋样？” 孙立无奈地摇了摇头，感觉一阵心累。 “天会，你和志涛带人去各个车间，把名单公布一下，让大家伙做到心里有数！” 天会答应了一声，叫上庄志涛一起走了。 分房的名单正式公布，分到房子的人，自然兴高采烈，尤其是那些从李家台子来厂里上班的工人，在此之前，一直住的都是集体宿舍，现在好了，可以把老婆孩子都接到城里。 没分到房子的人，虽然垂头丧气的，但是当得知，接下来厂里还要继续建新的宿舍楼，立刻便重新打起了精神。 刚刚在公布分房名单的时候，同时也公开了分房的标准，绩效考核也是其中的一项。 也就是说，谁干得怎么样，厂里的领导全都一清二楚。 这下更没有人敢偷懒了，毕竟这可是关系着能不能分到房子。 “保忠，里面闹腾啥呢？” 就在装配车间旁边的工地上，新厂房的建设也在进行之中，李光强带的这队人里，大部分都是最近刚从永河县过来的。 其中就有大于庄的于保忠。 那些名额按县里的规定，是应该分给村里困难户的，可谁家困难，名额到底给谁，还不是村干部说了算。 于保忠作为村委，也拿到了一个名额，没舍得给别人，自己跑来了。 “好像说……分房呢！” “分房？” 周围正在干活的人，纷纷凑了过来。 “在厂里上班不光能领工资，还能分房？” “这有啥新鲜的，我听说，端上铁饭碗，啥都是国家管，别说分房了，没媳妇儿的厂里说不定还给介绍呢！” “我要是能进厂上班就好了。” “想啥没事呢，这厂是李家台子李天明的，招工也是先紧着人家村里人找，咱们……后娘养的，能揽工赚几个辛苦钱就知足吧！” 众人议论了一阵，各自散开去干活了。 建筑队每天都会下任务，完不成的不能收工。 于保忠还站在原地，看着车间的方向，脸上的表情，掩饰不住的羡慕。 第九百四十二章 站住，站住喽！ “因为这事生气，你都犯不上！” 在京城住了一宿，转天又给小五补充了一车物资，至少够这丫头和她的小伙伴吃上十天半个月的，李天明这才返回海城。 第一站就去了自行车厂，海尔厂那边用不着他关注，分房的标准，那边早就公布了，这次分房只考虑家不在海城的，其他工人要等第二批。 当然肯定也有人对此不满意，可天满说得明白，谁要是闹，直接取消第二批的分房资格。 工人们这下全都消停了，虽然第一批挨不上，可毕竟还有第二批，后续还有第三批，总能轮的上自己。 而孙立总想着要照顾所有群体，尽可能做到公平。 “这世上就没有绝对公平的事，就连以前吃大锅饭都一样，我跟你关系好，盛菜的时候就多给你两块肉。” 孙立叹了口气：“我现在算是明白了，只要涉及到利益，人立刻就能变得你都不认识了。” 李天明递给孙立一支烟：“现在这样就挺好了，别不知足。” 孙立接过烟点燃：“不光这个，还有麻烦事呢，接下来第二批咋办？” “还能咋办？捡着没人住的再划出来一片。” “剩下的……” 孙立要说的是钢铁厂还住在这里的那几十户人家。 “扔着呗，我是不着急，有人比我更急。” 谁更着急？ 当然是市委那些领导。 魏红星上任以后，定下未来五年的工作计划当中就有一条是关于旧城区改造的。 海城市里绝大部分区域都是那种老旧的房，有些甚至还是前清时期建的，再加上这些年老百姓私搭乱盖，不但存在着安全隐患，更影响城市形象。 李天明听说，前段时间有一个意大利来考察市场的外商，在去过老城区以后，指着那些民房，问随行的翻译。 那里是不是贫民窟。 工作人员当场都无言以对。 可是，要对那些老城区进行改造，需要大量的资金，不单单是建设费用，还有安置费用。 市财政显然是拿不出这么多钱的。 于是，魏红星就把目光投向了那些大型企业。 希望由这些企业出资，对一些特定区域进行改造。 这里说的特定区域，就是职工宿舍。 当年为了方便管理，市里一些无主的房屋都被划给了附近的工厂，作为职工宿舍使用。 现在要改造，那些工厂自然也要出一份力。 可问题是，谁家的钱不金贵，平白无故掏这么大一笔钱，谁能愿意。 自行车厂愿意拿钱，市委领导自然是求之不得。 如果后续的改建计划推进不下去，最着急的就是他们这些当领导的。 “这个事，你不用急，咱们慢慢来，第一批入住的工人们，合同都签得咋样了？” 李天明可不想留下一堆糊涂账，房子的所属权问题，不光要在官方层面上弄清楚，和工人之间更要达成明确的协议。 这些房子是租，不是分。 当然了，工人享有使用权，每个月只需要付很少的租金，也都是从工资里直接扣除。 只要还在自行车厂工作，就能一直住下去，退休以后也能一直住到去世。 如果以后有子女在厂里工作的，还能继续往下传。 但房子的产权永远归厂里，这一点绝对不能含糊了。 “差不多了，签协议的时候，也把情况都给讲明白了。” 现在明白了，将来未必还明白。 上一世，李天明在网上看到过太多公租房因为所属权，最后扯皮的破事。 可现在也只能如此了。 说完，孙立像是想起了什么，忙起身将电视机给打开了，调到了中央台。 “差点儿忘了，今天有比赛呢，报纸上都预报了。” 奥运会？ 84年洛杉矶这一届奥运会，李天明上一世只在手机上刷到过一些影像。 重来一次，居然还有机会看到。 这是…… 体操？ 画面上，各国运动员已经入场，其中有一个熟悉的面孔，只是和李天明印象当中，明显年轻了很多。 小伙子很帅，一身的腱子肉，只是在众多欧美选手当中并不太起眼。 “你昨天和我说完，我特意找人打听了一下，这个叫李宁的，在国际上的名声都不小，前年体操世锦赛，一个人就拿了6块金牌，今天……说不定有戏。” 既然要请体育运动员拍广告，做宣传，自然要选最优秀的运动员。 李宁排在最后一个出场，李天明虽然不太懂，但看着前年外国运动员完成的都挺不错的，尤其是落地的时候，基本上都挺稳当。 外行看不明白哪个动作难度高，还有完成度啥的。 跳水就看水花大小，体操就看落地稳不稳。 终于轮到李宁出场了，上场一举手，李天明就感觉稳了。 啥叫大将之风。 有句话是怎么说的开着？ 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将军。 和李宁相比，前面出场的那些外国运动员，都是土鸡瓦犬。 上场后的第一个动作，小伙子蹦起来转的好像个风火轮一样。 嘭！ 落地那叫一个稳。 “好！” 孙立看到这一幕，不禁大声叫好。 或许平时对体育不咋感兴趣，但是奥运会这么大的盛会，谁不希望自家的运动员能表现得好。 尤其是…… 刚刚上场的运动员里，还有一个小日本子。 只要李宁能拿下奖牌，那个小鬼子就将被挤出前三名。 我赢了，再顺便一脚把小鬼子踹下去，双喜临门。 嘭！ 又是一个高难度动作，就连解说员都不禁发出了一声惊呼。 “这个动作，李宁也是第一次在正式比赛当中完成，而且，完成度还这么高，堪称完美。” 继续，继续！ 接下来的动作叫…… 托马斯全旋。 嗖嗖嗖…… 做得又快又稳，解说员又是一通猛夸。 “我觉得稳了！” 孙立兴奋得直搓手。 “孙哥，咱们要想请李宁来拍广告的话……联系谁啊？” “我打听过了，运动员的事全都归体育总局负责，具体到体操，有个体操管理中心，下面还有运动队，总之……挺麻烦的。” 听着都快迷糊了。 很难想象，一名运动员头上，居然有这么多婆婆。 “能找到熟人吗？” “我通过我的一个朋友，找到了体操管理中心的一个副主任，应该能促成这件事。” “其他人呢？尤其是……许海峰！” 奥运第一金，同样是一大宣传卖点。 “我再找找人，最好能直接找到体育总局的关系。” 两人重新将注意力又放回到比赛场上。 李宁即将完成最后一个动作。 画面推了一个特写。 李宁的表情，此刻也变得凝重。 深吸了一口气，启动，助跑，翻…… 嘭！ 动作太快，都不知道在空中翻了多少圈儿，最后落地的时候，身体有些晃动。 “站住，站住，站住喽！” 李天明和孙立激动得大声吼着，从门口经过的人都被吓了一跳。 两位领导在屋里干啥呢？ 晃了两下，李宁最终牢牢站定。 “好，李宁最后就像一颗钉子一样，牢牢地钉在了地上。” 解说员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这是不是就算赢了？” “不一定！” 孙立盯着电视屏幕，等着裁判员打分。 李天明听得一愣，但随即便明白了是啥意思。 打分的项目上，中国队一直很吃亏，那些裁判都不一样东方大国取得好成绩，同样的一个动作，哪怕中国运动员完成得更好，却也要被打低分，除非是…… 无懈可击！ 裁判就算是想挑毛病，都挑不出来的那种。 10分！ 等待李宁的分数，时间明显要更久，但好在结果是好的。 裁判纵然想挑刺，李宁却根本没给他们这个机会。 “赢了……” 第九百四十三章 分钱？分给谁？ 自由体操只是开始，接下来的吊环、鞍马两个单项的比赛当中，李宁再夺两金，无可争议的成为了今天赛场上最耀眼的那个明星。 “就他了，孙哥，咱们明天就去京城，见你说的那个副主任，抓紧把这件事给定下来。” 而且这一次，李天明不仅仅想请李宁拍广告，他还想请李宁成为猎鹰自行车，还有海尔电冰箱的形象代言人。 当然了，现在国内还没有这个概念，但并不妨碍李天明来首创。 在厂里住了一晚，转天，李天明就和孙立一起开车去了京城。 孙立朋友介绍的那个主任，这一次并没有随队前往洛杉矶。 见着面，李天明第一个反应就是…… 孙立是不是让人给骗了？ 好家伙的！ 少说两百五六十斤，走路的时候，那肚子还晃来晃去的。 坐下的一瞬间，椅子立刻发出了痛苦的哀嚎。 就这体型，要说他是摔跤管理中心的领导，李天明绝对相信。 体操…… “您就是张主任吧？” “是我！” 张主任翻起眼皮，打量着面前的两个人。 “两位同志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 孙立当即表明了来意。 原本还满脸不耐烦的张主任在得知了事情原委后，那双小眼睛立刻就亮了。 自从当年小五拍的睡莲电风扇广告以后，这种宣传形式也逐渐在国内流行起来，特别是最近这两年，越来越多的企业开始效仿。 张主任自然也不陌生。 宣传效果如何，他或许不清楚，但是…… 有钱拿啊！ “张主任，不知道李宁同志什么时候能回国，我们想当面和他谈这件事。” “不用，不用，哦，我的意思是说不用和他面谈，这件事我就能做主。” 李天明和孙立闻言一愣，虽说领导有一定的话语权，但他们此来的目的是李宁，不经过本人同意…… 能行吗？ “两位同志，我想问一下，你们请李宁拍广告的话……费用……” 张主任说到费用的时候，那双小眼睛都在冒精光。 “张主任，关于费用，我们还是想当面和李宁同志……” 听李天明还是坚持要见李宁，张主任的表情立刻变得不耐烦。 “你这位同志，怎么就不明白呢，李宁是国家培养的，他的组织关系在体操管理中心，涉及到他的事，自然由中心来决定。” 这样真的能行？ 人家都这么说了，李天明和孙立对视了一眼。 “张主任，是这样的，我们计划请李宁同志来做猎鹰自行车，还有海尔电冰箱的形象代言人，未来三年内，需要李宁同志分别为这两种商品拍摄六条广告，还有……” 李天明的话还没等说完，孙立就一把按住了他的手。 “三年，每年……10万！” 10万！ 张主任在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立刻露出了激动的表情，但很快就被他给藏了起来。 “两位同志，你们刚才说的，请李宁做那个……啥代言人，组织上没什么意见，就是……你们也知道，李宁昨天刚刚在奥运会上取得了优异的成绩，一共获得了三金两银一铜，不出意外的话，这一届奥运会，他的成绩将会是所有运动员当中最出色的……” 这是要干啥？ 坐地起价啊？ “你们也知道，国家培养一个运动员，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尤其是像李宁这么优秀的运动员，国家付出的心血就更大了，所以，每年10万……” 呵呵！ 李天明笑了。 这是嫌钱少啊！ 本来每年10万，孙立都不同意，还是李天明坚持的。 其中一部分是代言费，剩下那部分是他为国争光的奖励。 而且…… 这笔钱不一定都能到李宁的手上，国家培养他确实付出了不小的心血，肯定要分走一部分。 “张主任，我想问一下，代言费用，李宁同志能分到多少？” 啥？ 张主任正琢磨着怎么给李宁抬身价呢。 虽说每年10万已经不少了，可谁会嫌钱多。 国家现在虽然在体育事业上加大了投入，但这么多项目分下来，依旧是杯水车薪。 训练器材、后勤保障，尤其是…… 他们这些做领导的还要经常出国考察，方方面面都需要钱。 这次的洛杉矶奥运会，为什么身为体操管理中心的副主任没能随队一起出征，还不就是因为经费的问题。 要是每年有了这10万块钱的话…… 正想着，冷不防听到李天明说了这么一句。 “分给谁？” “李宁啊！我们是请他做代言人，钱当然要给他。” 张主任一听这话，顿时就急了。 “这不是胡闹嘛，他每个月有补贴，还要分什么钱？” 刚说完，似乎是感觉到自己的语气有点儿生硬，又赶紧找补。 “同志，你可能不了解情况，队里的运动员享受着国家给予的待遇，现在为队里做一些工作，都是义务之内的。” 也就是说，一分钱都没有呗！ 李天明也真是服了。 “张主任，关于钱怎么分配，我们不管，不过……我们要尊重运动员的意愿，如果李宁同志不愿意的话，我们也不勉强，所以，还是要当面和他谈一谈。” 说着，李天明给孙立使了个眼色，两人当即起身就要离开。 见送上门来的财神爷要走，张主任立刻就急了。 “他怎么可能不愿意，两位同志，钱的问题，咱们可以再商量，10万，就按你们说的，每年10万。” 李天明此刻已经走到了门口。 “两位同志，李宁大概明后天就能回国，有什么问题都好商量。” 商量个毛线啊！ 如果真的像这位张主任说的，李宁一分钱都分不到的话，以后可就麻烦了。 到时候，李宁一纸诉状，将管理中心连同他们一起告了，都没地方说理去。 不理会张主任的挽留，李天明带着孙立径直离开了体委大院。 “天明，怎么回事啊？张主任都已经……” “孙哥，不经过李宁的同意，这事坚决不能办。” “为什么啊？” “这还不明白，我们要请的代言人是李宁，借助的也是他的名气，最后他付出了劳动，却什么都得不到，这事落在你头上，你能愿意吗？” 呃？ 孙立一怔，仔细想了想：“我当然不愿意。” “所以啊！这位张主任现在承诺的，我们将来去找李宁兑现，你觉得能兑现得来？” 孙立这时候也琢磨过来了。 “照你这么说，这件事还麻烦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张主任不是说了嘛，李宁明后天就能回国，咱们等着，必须见到李宁，钱也只能给他，至于他是不是要上交，那就不关咱们的事了。” 李天明要的，只是未来三年内，李宁肖像的使用权，其他的，不归他管。 “这样，孙哥，你现在回去，和那位张主任说，我们在京城等着，等李宁回来，签合同，我们只和李宁签。” 孙立点了点头，留李天明在外面等着，他一个人又回去了。 整整过去包半个小时，孙立才回来。 “你是没瞧见，张主任恨不能我今天就把钱留下。” “他咋说？” “还能说什么，再怎么不情愿，也得答应呗，让咱们大后天再过来，怎么着？你还真打算在这边等着啊？” 李天明懒得来回折腾。 “你把我送家去，然后开着车回海城，等大后天再过来就行了。” 自行车厂那边，离不开孙立，让他在这边等，厂里只有天会盯着，李天明也担心支应不过来。 “另外再找找你那个朋友，许海峰，还有女排……” 奥运第一金，还有国内人气极高的女排，既然要蹭热度，自然要紧着最热的蹭。 第九百四十四章 客串 一觉睡醒，浑身酸疼。 睡惯了农村大炕，偶尔在床上躺一宿，还真有点儿不习惯。 捶打着僵硬的肩膀，李天明发现，自己还真就不是个能享福的命。 上一世，闺女也是这么说他的。 都身价十几个亿了，住大别墅，开豪车，居然在别墅的院子里种菜，累得腰酸背疼，还乐此不疲。 这套宅子自从当初买下来，只在当初小蓉结婚的时候，住过几天。 平时李天明来京城，要么住天亮那边，要么住小蓉家里。 这边…… 都快被他给忘了。 出门左拐，走到胡同口就是个早点铺子。 李天明吃东西不挑，除了老京城特产豆汁那怪味道接受不了，别的东西都能咽得下去。 “一碗炒肝儿，四个包子，要肉的，咸菜要钱吗？两毛，真敢开牙！” 交钱，领票，排队等餐。 稀里呼噜吃完，李天明在公交站点儿等了半晌，才等到了一辆去南菜园的公交车。 《红楼梦》剧组就在这边拍戏。 等李天明到了地方，已经快中午了。 瞧见路边有买西瓜的，六七十岁的人，守着一辆驴车，来往的人不多，自然也就没人光顾。 还是最近这些年政策上宽松了，要是搁以往，像这样在街边摆摊的，早就让人给端了。 “大爷，多少钱一斤？” 见来了主顾，老人家连忙起身，佝偻着腰，表情小心翼翼的。 “同志，一毛钱一斤，不甜不要钱。” 一毛？ 之前吃早点，一小蝶咸菜都敢要他两毛钱，都够买两斤西瓜了。 李天明看了看车上的瓜。 “您这儿一共有多少？” 呃？ 老头儿一愣，没明白李天明的意思，但还是回答道。 “差不离有五百多斤。” “就算五百五十斤，我都要了，您赶着车跟我走。” “都……都要了？” 老头儿有些紧张的搓着手，直到李天明把55块钱递过去，他这才相信李天明说的是真的。 “好，好，我跟您走。” 一边套车，嘴里还在一边小声念叨着。 “痛快，真痛快！” 赶着驴车，跟在李天明身后，一路到了南菜园的大观园。 《红楼梦》剧中的大观园就建在这里。 如今整体建设还在进行之中，并没有全部完工。 “大哥！” 李天明正四下找人呢，听到身后有人说话，转身就看见了俏生生的林黛玉。 “这么不舍得放手啊，才几天就又来了。” “我来京城办点儿事，顺便过来看看，人都在哪呢？” “怡红院！” 陈晓旭说着，走到了跟前，伸手在西瓜上敲了敲。 “我带你去！” 天太热，她出来透透气，没想到遇见了李天明。 这大西瓜，看着就馋的慌。 “你先找人把西瓜搬进去。” 陈晓旭答应了一声，往里走了没多远，叉着腰，一嗓子赶了出去。 “来人啊……” 李天明被这一嗓子给吓得够呛，得亏是白天，要不然，别人还得以为他把陈晓旭怎么着了。 正在片场做准备的众人闻言，呼呼啦啦的跑过来一大帮。 “怎么回事？” “出啥事了？” 还有人手上拎着家伙，这是准备要英雄救美的。 “李雪的大哥带来了一车西瓜。” 呃…… 众人面面相觑，要不是打女人不体面，非得捶她一顿不可。 “我哥来啦？在哪呢？” 小五听了，连忙跑了出来，然后就看见了正坐在驴车上，倚着西瓜抽烟的李天明。 “哥，你咋来啦？” “来京城办点儿事，顺便过来看看你。” 李天明打量着小五此刻这一身装扮。 大红色打底的缀花对襟小褂，下面穿了条水绿色的百褶裙，再配上那一身零零碎碎的饰品，瞧着就像个大花糕。 察觉到李天明的目光，还有那上扬的嘴角，小五立刻虎着脸。 “不许笑！” 呵呵！ “我瞅着，挺好看的。” 说着从驴车上下来，招呼着众人搬西瓜。 这么热的天，能吃上一口西瓜，绝对是极致的享受。 众人纷纷道谢，没一会儿就把驴车给搬空了。 “天明同志，又让你破费了。” 得着消息，王福林也过来了，说这话的时候，还有点儿不好意思。 没办法，剧组实在是太穷了。 一分钱掰成两半花都不够用的。 平时就连用作道具的花生瓜子都舍不得让演员们吃，端上去做做样子，拍完戏还得撤下来。 “您别客气，我妹在剧组还得靠您多照应着。” 两人说话的工夫，那边已经吃上了。 “王导，您也吃。” 小五捧着一块大西瓜走了过来。 还行，这臭丫头挺有眼力见的。 王福林忙接过，正要来上一口，就见李志新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王导，王导！” “怎么了？” “演冯紫英的演员走了。” 呃…… 王福林闻言愣在了当场。 “怎么回事？不是已经安抚过了吗？” 李志新苦笑。 “昨天还说得好好的，刚才要上妆了，说什么都要走，拦都拦不住，我说要来和您打个招呼，一转眼，人就没了。” 王福林听了，急得直挠头。 “这马上就要拍他的戏了，他走了……戏怎么办？” 说完，目光突然落在了李天明的身上。 “天明同志，帮个忙吧！” 啥？ 李天明还没等明白怎么回事，等他回过神，人已经被按倒在椅子上，好几个化妆师正围着他修眉、刮脸、粘头套。 “王导，我……我也不会演啊！” 听王福林说完，李天明才闹明白。 原来之前定下演冯紫英的那个演员，本来是竞争贾琏的，后来剧组定下高洪亮以后，他又想尝试贾芸，可贾芸也没争过吴晓东，最后只被安排演了一个戏份很少的冯紫英。 心里失衡之下，居然选择了罢演。 王福林临时找不到演员，这才将主意打到了李天明的身上。 “别担心，这个角色的戏很少，台词也不多，到时候，镜头不往你身上推，你就……配合一下就行。” 难怪人家要罢演。 李天明不想凑这个热闹，可头套都粘上了，也只能勉为其难了。 这场戏拍的是薛蟠请客，贾宝玉初遇蒋玉菡，李天明要演的冯紫英就是个作陪的。 第一次拍戏，李天明还有点儿紧张。 等王福林说了开始，他就看着别人演，该笑的时候也跟着笑。 一直到薛蟠作诗的时候，才算是有了第一句台词。 “愁什么？” 接着又拍贾宝玉和蒋玉菡互赠汗巾，人家正一见如故呢，李天明过来做电灯泡。 “快来，薛大傻子要唱曲了。” 可就是这么一句台词，李天明愣是说了七八遍才过。 王福林都不禁暗自庆幸，他之前一直觉得李天明形象好，想让他在剧组演一个稍微重要点儿的角色。 经过今天这一遭…… 幸亏之前李天明没答应。 还真不是当演员的这块料。 “停！” 虽然不尽如人意，但好歹是把这场戏给凑合下来了。 而且这场戏主要表现的是其他几个人，冯紫英就是个凑数的。 倒是李天明很满意，感觉拍戏还挺有意思的，尤其是，他这下也算是参与经典了。 “王导，等过个几十年，剧组有再聚首活动啥的，记着叫我啊！” 啥聚首？ 等戏拍完，大家就各奔东西了，几十年以后能不能见得着面都难说，还聚啥首啊？ 在场所有人都以为李天明是在说着玩儿，谁都没想到他们现在拍的这部戏，会在中国电视剧历史当中，享有怎样的地位。 卸了妆，天都要黑了，这场戏等到播出的时候，拢共到不了几分钟，愣是折腾了一下午。 李天明也算是见识到了王福林的认真。 一个端酒杯的动作都要反复的拍，手型怎么摆，怎么撩衣袖，怎么喝…… 根本不是后来那些都市龙王，真假少爷，我媳妇儿爱他不爱我之流能比的。 “哥走了，你在这边好好的。” 小五不舍的点头。 李天明又看向了一旁的侯长容。 “不用我说啥了吧？” 侯长容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都懂！” 第九百四十五章 我们都很想念他老人家！ 完了，睡落枕了。 早上一起床，李天明无比想念农村的大炕。 哎呦…… 搁院子里摇头摆屁股的活动了好半晌，才总算是感觉好了一点儿。 出门上街，周遭的人全都是行色匆匆，一阵阵自行车铃铛的声响环绕耳边，不时还能看见几辆他们厂生产的猎鹰。 上了年岁的人不喜欢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可年轻人却情有独钟。 “老板，来一碗，一飞一窝！” 李天明没去昨天那个早点铺子，一小碟咸菜都敢要两毛钱，谁惯的臭毛病。 “好嘞！” 街边有个卖馄饨的小摊子，昨天从这里经过就闻见香味儿了。 今天正好来尝尝。 刚坐下，几个身着校服的中学生结伴经过，每个人手上推着的都是猎鹰变速。 李天明之前曾听三红说过，现如今谁要是没有一辆猎鹰变速，都不好意思和同学结伴去学校。 小屁孩子的攀比心，还真是…… 可爱得很呢！ “您的馄饨！” 老板端着一个大海碗，放在李天明面前，薄皮大馅儿，一碗里少说也有二十多个，混在煮飞了的鸡蛋花里，再点缀上香油和芫荽，撒上点儿胡椒面，最后扔里几个虾米皮，看着都让人食指大动。 “老板，香！” 李天明喝了口汤，差点儿香迷糊了。 果然，真正的好东西都得是这种小摊子，一旦搬进了店面，打着“老xx”的名号都变得不正宗了。 吃完，撂下一块钱。 李天明溜溜达达地找到一个公交站台。 他今天打算去故宫逛逛，上次小蓉结婚的时候，他也曾带着全家去过一趟，不过那时候，故宫里开放的区域还很少。 昨天在剧组，听邓洁说，现在故宫三大殿全都开放了，又经过了专家的整修，很值得一看。 晚上没睡好，刚一上车，李天明就开始犯困，好在车上人不是很多，他还挨上了一个座位。 正迷迷糊糊间，不知道被啥东西晃了一下，定睛一看，李天明笑了。 只见一个小年青两根手指头夹着个刀片，正在割他身前一个妇女的挎包，眼瞅着就要得手了。 我可去你的吧！ 李天明这种新时代的好青年…… 虽然三十多了，但勉强还能算得上吧！ 总之，遇上了这种事，哪有不管的道理，起身扶着前面的栏杆，上去就是一脚，直接把那个小偷从公交车中间部位给踹到了最前面。 突遭变故，让车上的乘客都是一惊。 那个妇女下意识的护住了自己的挎包，结果伸手一摸，就摸到了被割开的口子，立刻就反应过来是咋回事。 “他是小偷！” 被李天明踹倒的小偷此刻已经起不来了，刚动弹一下，就觉得身上像是裂开一样疼，肋骨不知道被踹断了几根。 “哪去啊！” 李天明没再理会被他踹倒的那个，一把拦住了一个花衬衫的脖子。 “小子，你找死！” 花衬衫手上拿着份报纸，里面藏着一把刀，刚刚就是他在打掩护，挡着车上人的视线，要不是刀片反光，晃了李天明的眼，连他都不一定能发现。 说着，花衬衫手里的刀就朝着李天明的小腹扎了过去。 就这弱鸡，还敢和李天明动五把抄，一把攥住手腕子，稍微发力，匕首立刻掉在了地上，接着放手一个大嘴巴子，花衬衫直接贴在了公交车的玻璃上。 “师傅，受累，西城分局！” “好嘞！” 司机答应了一声，接着有乘客上前，将两人给压在了地上。 “好……” 有人喊了一嗓子，随后就是一阵掌声。 这下还把李天明弄得有点儿不好意思，连连抱拳拱手致意。 公交车很快就到了西城分局那条街，在正义群众的押解下，两个小偷已经没有了反抗的力气。 这一路开过来，谁都上去踹两脚，此刻他们俩大概才是最想见着警察的人。 “哥！你……” 天亮见来了这么多人，刚出来就看见了李天明。 “我有事来京城，这俩是小偷，我们大家伙一起抓的！” 跟着来的乘客和司机，立刻挺胸抬头，李天明这句话简直说到了他们的心缝里。 等会儿留个姓名，单位，到时候送去一封表扬信，这个月评优肯定是稳了。 天亮招呼人，把俩小偷押进去，接着带司机和乘客去做笔录。 “哥，来京城咋也不到我家去啊！” “我有正事，昨天忙活得太晚，就没顾得上过去，你咋样？” “我挺好的！” 正说着，江新宇也过来了。 “那俩小偷不太好，一个肋骨骨折，估计还伤及了内脏，另一个……哥，实话实讲，您下手也忒狠了，好家伙的，半口牙都松了，刚才顺着耳朵眼儿往外流血，估计耳膜都给干穿了！” 天亮听了也直嘬牙花子。 “哥，你下回能不能悠着点儿，真要是一巴掌把人给拍死了，你也得有麻烦！” “行了，行了，知道了，还有事没有？没事，我还得去故宫呢！” 李天明说着就要走。 天亮赶紧把人给叫住了。 “哥，晚上来家里，我让小琪做几个好菜，咱们哥仨喝点儿！” “晚上再说！” 李天明说完已经出了门。 等了一会儿，司机和乘客们也都回来了，虽然迟到，但是大家伙没一个埋怨的。 “同志，谢谢您！” “不谢，都是应该的，别人看见了也得管！” 李天明说着话的同时，也在打量着对方，感觉…… 有点儿眼熟。 等等！ 这张脸…… 虽然年轻了很多，但是…… “您……是不是姓李啊？” 对方表情微怔，犹豫了片刻，还是点了下头。 李天明瞬间感觉心跳加速，忙起身让座。 “您……您坐！” “不了，我就快到站了！” 妇女笑着摆了摆手，眉宇间依稀能看到那位老人家的影子。 明明已经离开快10年了，可是，作为一个普通老百姓，对于他的感情却始终割舍不下，哪怕只是看到与他只有几分想象的一张脸，都会让人激动不已。 就在这时候，公交车靠站，妇女笑着朝李天明道了声：“再见，谢谢你！” “不……不用谢，大……大姐，我们都……都很想念……他老人家！” 妇女怔愣了一瞬，对着李天明点点头，随后便下车走了。 李天明隔着车窗看了很久。 车抵达天安门东站，李天明也下了车，走在广场上，目光落在城楼上悬挂着的那副照片。 “哥们儿，照相吗？我这是快洗的，照完就能拿！” 有个年轻人凑到了跟前。 “那就照一张！” 李天明说完，背对着天安门站好。 “您往左边来一点儿，别挡着主席相！” 咔嚓！ 年轻人按动快门，照相机底部很快就吐出一张黑纸板，用力甩动几下，影像在上面浮现出来。 “谢谢！” 付了两块钱，李天明郑重将照片放进衬衫口袋里。 接着，他又去了纪念碑、大会堂、纪念堂。 只可惜今天纪念堂不对外开放，李天明也错过了瞻仰的机会。 最后，他登上了天安门城楼。 35年前，那位古往今来最伟大的人，就是站在正中央的位置上，喊出了那句，震撼全世界，同时也震动了中华上下五千年的：人民万岁！ 如今，当年的大红灯笼还悬挂在城楼之上，那些惊艳了一个时代的伟人们，却已经渐渐故去，离开了他们深爱着的这片土地。 强压下激动的心情，李天明伏在栏杆上，眺望远处，现在的京城和海城一样，俨然就是一个大工地，到处都在搞建设。 国家正走在高速发展的道路上，从落后，到追平，直到最后完成超越。 “天明！” 突然，身后有人在叫他的名字，转过身看到对方，他也是一愣。 “刘哥，真巧啊！” 第九百四十六章 让功 李天明没想到，来天安门城楼上逛一圈都能遇到熟人。 “刘哥，这位是……嫂子吧？” 看着刘秘书身边的年轻女人，李天明笑着问道。 “你嫂子，蒋丽云！” 蒋丽云的个子不高，留着齐耳短发，看上去十分干练，笑着朝李天明点了点头，主动伸出了手。 “你好，经常听刘健提起你！” 李天明忙和蒋丽云握了一下，笑道：“刘哥提我？肯定没说啥好话！” 蒋丽云一怔，接下来的话，让李天明也是哭笑不得。 “这倒是真的，他说你就是头犟驴。” 呃…… 刘秘书不禁面露尴尬，忙岔开了话题。 “怎么有空来京城了，最近不忙？” “忙，咋不忙！” 真要是不忙，恐怕立刻就得被抓壮丁了。 之前刘秘书去李家台子，临走的时候，还曾和李天明说，让他准备好，随时南下。 “来京城有点儿事！” “什么事？和我说说，也许我能帮得上忙。” 既然刘秘书都这么说了，李天明当即便把此行的目的说了一遍。 “让奥运冠军帮你做宣传？这恐怕……” 刘秘书和李天明的身份不同，考虑问题的角度自然也不一样。 在他看来，奥运冠军都是国家的代表，应该做的就是努力训练，在国际大赛上为国争光。 参与商业行为…… “恐怕什么？” 李天明还没说话，蒋丽云便开口反驳道。 “我觉得天明同志的想法很好，值得提倡，利用奥运冠军的影响力，扩大商品的知名度，这有什么不对的！” 刘秘书闻言苦笑，对着李天明说道：“你嫂子在商务部工作，满脑子都是经济利益！” “怎么啦？在其位，谋其事，你不也是一样，满脑子都是领导，家里都没见你那么上心！” 呃…… 看这架势是要吵起来啊！ “都是为了工作，立场不同，想法不同，那个……求同存异！” 蒋丽云笑道：“你还挺能说的，求同存异，这个词用得好！” 接着拍了下刘秘书的胳膊。 “你们聊，我带欣欣去那边了！” 说着，牵起一旁小女孩儿的手离开了，把空间留给了李天明和刘秘书。 李天明这才注意到，两人还带着一个小姑娘，看上去和振兴的岁数差不多大，白白净净的非常漂亮。 目送着蒋丽云和孩子离开，刘秘书的眼神之中满是温柔。 “刘哥，不经常陪着嫂子和孩子出来玩吧？” 刘秘书闻言一愣，接着苦笑道：“不怕你笑话，来京城这么多年了，我还是第一次带着她们娘俩来天安门。” 做首长秘书的，哪有私人空间，每天脑子里装着的全都是怎么为首长服务，自然要忽略家庭。 “你这就不对了，工作再忙，也不能撂下家里啊！” 刘秘书叹了口气：“你说得没错，可就是……身不由己！” 接着摆了摆手。 “不说这个了，你刚才说的那件事，需要我帮忙吗？体育总局那边，我有一个老同学，能说得上话！” 李天明听了，自然不会客气。 “那敢情好，刘哥，你抽空给我搭个线，我过去拜访一下！” “行，我回去给他打个电话，你明天直接去体委大院儿就行了，找刘成泽。” 随后，朝四周看了看。 “我最近要南下，你准备一下，到时候，和我一起去！” 李天明知道躲不过，王作先交代的，他既然已经掺和进来了，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没问题，我这边随时听招呼！” 说着，突然心里生出一个念头。 “刘哥，你说……能不能借着这次的奥运会，来做一些文章呢？” 奥运会？ 刘秘书微微蹙眉：“知道你鬼点子多，说说你的想法。” “现在上面不是一直积极推动两地交流嘛，官面上不方便，只能通过民间交流来往，我看这次奥运会就是个好机会！” 刘秘书没说话，等着李天明的下文。 “我的想法是，等奥运会结束以后，组织一个奥运健儿访港代表团，既可以促进两地交流，顺便还能激发一下香江老百姓的爱国心。” 现在的香江老百姓对于内地的感情很复杂，有正面的，也有反面的。 其中反面的感情，主要还是因为内地各个方面的落后。 虽说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 但香江作为一个已经离开祖国母亲百年的在外游子，让他们去爱一个贫弱的国家，确实有点儿强人所难。 “既然如此，那就让他们感受一下国家的强大，咱们的运动员第一次正式参加奥运会，就能在和国外运动员的竞争中取得好成绩，同样作为中国人，香江的老百姓能不为之骄傲？” 刘秘书认真地听着，后悔自己出门的时候为什么不带个笔记本，要不然就能把李天明说的这些都记下来了。 通过奥运会上取得的好成绩，激发香江老百姓的爱国心和民族自豪感。 这个点子好，简直太好了。 而且，仔细包装一下，这就是民间行为，港英政府也不能说三道四的。 只是…… “总得有个契机吧？难道让咱们的运动员不明不白地过去？” “这还不简单，上面……不是和香江那位霍老先生很熟嘛，我听说，他本身也是个体育迷，前些年还亲自做领队，带着香江足球队来京城打友谊赛呢，和他联系一下，由他发邀请函，这不就名正言顺了嘛！” 刘秘书听了，抬手在脑袋上敲了两下。 “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这个办法好，由霍先生发出邀请，咱们这边让体育总局牵头……不行，体育总局出面的话，港英政府那边有可能要设置障碍，咱们……” 刘秘书说着，看向了李天明。 “天明，你来牵头怎么样？” “我？” 李天明一脸懵，他不过是突然冒出了这个念头，上一世，每一届奥运会结束以后，都要组织运动员访问香江，促进两地交流。 怎么还跟他扯上关系了？ “天明，你要是把这件事接下来，你刚刚说的那件事，我帮你促成了。” 有好处？ 这倒是值得考虑。 “那……行吧！” 见李天明答应，刘秘书又接着说道。 “你准备哪天回去？算了，你今天就跟我去见首长，再把你的想法和首长说一遍！” “我去说？” 李天明满脸诧异的看着刘秘书。 “刘哥，这个事，你去和首长汇报，对你……” 刘秘书不等李天明说完，便笑着摆了摆手。 他当然明白李天明的意思。 由他去汇报，就算是把这个功劳揽在自己的身上，相信李天明也不会点破。 立下这一功，对他未来的发展肯定有极大的好处。 但是…… “无功不受禄，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这是你的想法，还是你去和首长说吧！” 话音刚落，蒋丽云就带着孩子回来了。 李天明见状忙道：“刘哥，我还有事，我弟弟和妹夫约着我晚上一起喝酒，跟领导汇报的事，还是您去吧！” 说完，李天明便快步走了。 “怎么走了？你们刚才说什么了？” 刘秘书还想叫住李天明，可李天明跑得比兔子都快，一转眼的工夫就没影儿了。 “这小子！” 刘秘书也是苦笑连连。 “走吧，孩子不是想去故宫嘛，咱们去买票！” 蒋丽云见刘秘书不想说，也就没再问，他们这样的家庭，最清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刚刚刘秘书和李天明说的那件事，明显就是…… 不该问的！ “走，欣欣，咱们和爸爸一起去买票喽！” 第九百四十七章 大首长也要还人情 等李天明在外面玩够了，到了天亮家的时候，小蓉和靳小琪已经把饭菜都做好了。 “哥，就等你了！” 江新宇忙起身，给李天明的杯子斟满了酒。 “你们俩今个晚上都不用值班啊？” “昨天咱们李局值班，我是后天，正好我明天轮休，今个好好陪哥喝几杯！” 小蓉正好进来，听到江新宇的话。 “就你那点儿酒量，还敢和我哥喝酒，等会儿就得往桌子地上出溜！” 呃…… “我酒量再差，咋也比长容强吧！” 侯长容的酒量实在是…… 一言难尽！ 酒菜都端上了桌，哥仨立刻投入战斗。 两杯酒过后，也开始放慢节奏。 “最近咋样？忙吗？” 天亮点了下头：“还行，最近恶性案件不多，就是……小偷小摸的不少。” 李天明闻言笑了，他今天还抓了两个呢。 “我就纳闷呢，都是有手有脚的，咋就不能找个正经活干。” “现在哪有那么多的工作，真要是有，谁愿意做那丢人现眼的事！” 已经84年了，可城市依旧面临着严峻的就业问题，当年大量返城的知青，经过几年的时间，都没能消化完。 好在现如今国家的政策宽松，鼓励无业人员自谋生路，要不然的话，像京城这样的大城市，塞进去上百万大龄知青，社会治安怕是要比现在更乱。 几个人聊着聊着，就聊到了李天明这次来京城的目的。 “让奥运冠军拍广告？这……能行吗？” 显然，天亮的想法和刘秘书一样，都觉得奥运冠军是国家的代表，不应该参与商业活动。 “有啥不行的，奥运冠军也是人，从小就开始严格训练，流血流汗地为国争光，总不能就让人家指着那点儿补贴过日子吧，再说了，都有退役的时候，以后没法比赛了，靠啥过日子？” 李天明上一世就在网上看到过不少全国冠军，亚洲冠军，世界冠军，在退役以后，生活无以为继，在路边摆摊的，卖艺的，甚至还有…… 他们在家里喝着酒的同时，刘秘书正在王作先家中汇报工作。 “这个想法很好！” 听刘秘书说完，组织奥运冠军访问香江的计划，王作先也不禁拍手叫好。 上层一直在积极寻找机会，加强两地的沟通，让香江的老百姓更多地了解内地。 刘秘书提出的这个计划，既能激发香江老百姓的爱国心，民族自豪感，同时还能通过香江这个平台，向国外展示中国的国家形象。 “我早就说过，天明这小子长着一万个心眼子，鬼主意特别多。” 听着王作先提到李天明时的语气，刘秘书也不禁感叹。 如果不是因为李天明无心从政，否则的话，单凭王作先这个靠山，怕是早就平步青云了。 “首长，如果您觉得可行的话，我尽快把报告整理出来，另外，您安排我……” “南下的事暂缓，你把报告整理好交给我，这件事要是通过的话，到时候，由你来做这个领队，天明那小子……惫懒货，让他给你打个下手！” 听到这话，刘秘书的内心一阵激动，等待了这么多年，王作先终于准备要大用他了。 “是，首长，我尽快做完交给您！” 王作先看着刘秘书，欣慰地点点头，对这个跟在身边十几年的下属，他是非常满意的。 不贪功，懂分寸，知进退。 难得！ “小刘啊！这次的事，一定要做好，明白我的意思吗？” 刘秘书用力点了下头：“明白！” 说完正事，接着刘秘书又把李天明来京城，想要请奥运冠军拍广告的事，说了一遍。 “首长，我一开始也觉得不妥，可丽云却觉得这件事完全可行，您看……” 王作先笑了：“你啊！还是有点儿老脑筋，不如小蒋的脑子灵活，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利用奥运冠军的影响力，扩大商品的知名度，从而创造更多的经济利益，这是好事嘛，运动队可以借此改善训练条件，运动员赚了钱也可以提高生活水平，企业更是可以创造经济效益，这是一举三得的好事。” 听王作先都这么说，刘秘书也放下心来。 “这样吧，看在天明这小子又给咱们出了好主意的份上，我也还他个人情。” 王作先说着，拿起了桌子上的电话。 “喂，我是王作先，帮我接体育总局李老！” 刘秘书闻言，不禁咋舌。 他不过是想着帮忙找他在体育总局竞赛部当处长的一位老同学帮忙，现在王作先直接一个电话打给了体育总局的一把手。 “李老，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那个李天明是我的一个晚辈，对，就是海城的李天明，这件事，麻烦李老帮着打个招呼，好，谢谢啦！” 转天，李天明一直睡到临近10点才醒，天亮和靳小琪都去上班，两个孩子也被小蓉给接走了，家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看了眼时间，急急忙忙穿衣服洗漱，也顾不上吃东西，直接拦了一辆出租车，着急忙慌地赶到了体工大院儿。 孙立早就在这边候着了，车停在路边，他则找了个阴凉地蹲着，面前扔了一地的烟头。 “你可算来了！” 李天明要是再不来，孙立就得被晒冒烟了。 这都什么鬼天气啊！ 刚进8月，一天到晚都像是下了火一样，又热又闷，喘气都费劲。 “刚才我看见开进去好几辆车，问了保卫室的，说是第一批运动员回来了。” “有李宁吗？” “谁知道呢，但肯定有许海峰！” “走！” 李天明此刻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见见真人了。 在门口做了登记，孙立刚要说找张主任，李天明便抢着说道。 “找刘成泽，刘处长！” 门卫打了个电话，很快就有一个看上三十多岁的中年人走了出来。 “哪位是李天明同志？” “我就是，您是……刘处长！” 刘成泽点点头，打量了李天明一番。 “跟我来吧！” 李天明忙应了一声，招呼着孙立一起，跟在刘成泽身后走了进去。 两人被一路带到了一间会议室，推门进去，李天明直接愣住了。 那个面容憨厚，目光锐利的中年人，不是许海峰是谁？ 还有坐在角落里那个身着运动服，一脸青涩模样的年轻人，正是鼎鼎有名的体操王子李宁。 屋里还有几个领导模样的人，其中就包括了前些天曾见过的那个大胖子张主任。 “天明同志，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国家射击射箭运动管理中心的王副主任，这位是国家体操运动管理中心的张副主任，还有这几位……” 刘成泽挨个介绍了一遍，最后只剩下了许海峰和李宁。 “这两位……不用我来介绍了吧？” 随着这些天奥运赛场上频传捷报，奥运会在国内的热度也是越来越高，作为中国奥运摘金第一人，以及一天之内勇夺三金的体操王子，举国上下，谁能不认识。 “许海峰同志，李宁同志，感谢你们，感谢你们为国争光，感谢！” 李天明此刻心情无比激动，除了感谢，别的一句都说不出来。 许海峰和李宁这会儿还在纳闷呢，刚下飞机，两人都困得不行，本以为会直接送他们和其他一同回国的运动员去休息，谁知道却将他们两个单独留了下来。 到底有什么事啊？ “天明同志，有什么事，你们来谈吧！” 刘成泽说完，就坐到了一旁。 李天明也不知道刘秘书和刘成泽说清楚没有，既然已经见着正主了，那就…… “是这样的……” 第九百四十八章 好孩子 拍广告？ 许海峰和李宁两人下意识的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之中看到了不解。 广告这种宣传短片，他们在电视上也曾看到过，比如孙猴子骑着自行车去救师父，简直就是胡扯八道，哗众取宠。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个广告的宣传效果极好，播出以后，全国各地但凡有电视的地方，都知道了猎鹰这个自行车品牌。 “刘处长，许海峰和李宁两位同志现在可是奥运冠军，让他们去拍广告，这……有碍国家形象吧？” 说话的是射击射箭管理中心的王副主任。 事实上，刘成泽刚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觉得这是瞎胡闹。 运动员，尤其是奥运冠军，他们胸口上绣着国旗，身背后是“中国”两个大字，代表的是国家形象，怎么能去拍广告，参与商业活动呢？ 以前可从来没有过这种先例。 但这个命令是体育总局李老下达的，刘成泽也只能照办。 “这件事，总局的领导已经有过批示了，不用再讨论，今天把你们大家聚在一起，是为了讨论具体的细节问题，不涉及其他。” 说着抬手示意了一下，让双方继续。 既然领导都同意了，那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随后，孙立便从包里拿出了代言合同，这份合同里面的条款都是李天明拟定的，孙立回去以后，又和厂里的中层干部，以及海尔厂那边重新润色了一遍。 “这是合同，许海峰同志，李宁同志，请二位过目！” 孙立说着，就要把合同递给两人，但还没等许海峰和李宁有做反应，就被王副主任和张副主任给半路截胡了。 呃…… 孙立朝李天明看了一眼，见李天明摇头，也就没说什么。 两人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合同上主要规定了双方的责任和义务，比如每年要分别为猎鹰自行车和海尔电冰箱拍摄两条广告，参与一次线下的宣传活动，平时同类型的产品当中，只能使用猎鹰和海尔等等…… 而猎鹰自行车厂和海尔电冰箱厂不得做损害两人形象的事，不得强迫两人配合宣传，不得影响两人的正常训练和比赛等等…… 当然，最关键的一点就是，两人每年的代言费。 “没问题！” 大胖子张副主任率先开了口，从头到尾，他都没想过要让李宁看一眼合同。 对此，李宁也只是皱了一下眉，并没有说什么。 服从管理，这个是刻进骨子里的。 “只有这一条，每年的……费用，直接交到队里就行了，没必要经过个人！” 哈！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一时间都聚焦在了张大胖子的身上。 就连王副主任的目光都带着惊愕。 他原本还在想着，这笔钱要怎么分配，体育总局和运动管理中心肯定是要分走一部分的，许海峰获得奥运冠军，离不开国家和队里的培养。 但是，个人既然付出了劳动，且人家之所以来找许海峰代言，看中的自然是他现如今的影响力，分得一部分费用也是理所应当的。 可是听张大胖子的语气，这笔钱似乎和李宁完全没有任何关系。 张大胖子根本没有察觉到其他人投在他身上那异样的目光，还在自顾自的说着。 “你们提供的自行车，可以所谓奖励给李宁，但是电冰箱就留在队里吧！” 好家伙的！ 人家是雁过拔毛，张大胖子不但要拔毛，还准备把雁给打下来炖汤喝。 李宁的脸色此刻变得非常难看，毕竟是二十多岁的人了，肯定有自己的想法，就算是习惯了服从，可也不能把他当傻子欺负吧！ “张副主任！” 这个时候，李天明说话了。 “我们厂付出代言费，是为了请李宁同志来为产品做宣传，他付出了劳动，并且，还要将肖像权交给我们企业使用，这笔劳务费用是付给他的，至于钱交给他以后，要如何分配、使用，这是他的事，如果他要上交的话，和我们企业没关系，你提出的条件，我们不能答应！” “什么？” 张大胖子听到这话，当即就不干了。 “李天明同志，你说的这叫什么话，李宁是国家培养的，他现在拥有的一切也都是国家和队里给予的，你刚刚这些话，就是在煽动运动员的对立情绪，如果不能按照我的要求，那么这个合同就没比要……” “张副主任！” 话还没等说完，刘成泽突然开口。 张大胖子闻言，顿时被吓了一跳，这才想到，刘成泽这位总局的处长还在呢。 “刘处长，您看这……这不是胡闹嘛，运动员是……” “运动员是独立的个体！” 刘成泽不耐烦的说道。 “不是队里的私有物品，关于运动员进行社会商业活动所获得的酬劳，总局会尽快下发相关文件，做出明确的规定，在没有明文规定之前，这笔钱暂时由总局保管，等到规定出台以后，再进行分配，许海峰同志，李宁同志，总局会充分考虑你们的个人利益，请放心！” 这都什么年代了，虽说国家利益、集体利益高于一切，依旧没有落伍，但是，绝对不能以损害个人利益为前提。 针对一些运动队的行为，总局也早就有所耳闻了。 就算没有这次的事，李老也准备好好整治一番，运动员们平时流血流汗的辛苦训练，参加比赛为国争光，却得不到应有的待遇，这不是要寒了大家伙的心嘛！ 听刘成泽这么说，许海峰和李宁自然没有意见。 “好了，你们两位同志也看一看这个……合同，有不明白的地方可以问，没问题的话，再签字！” 有了刘成泽发话，许海峰和李宁才送算是看到了人生当中的第一份代言合同。 相较来说，许海峰还要好一点，军人家庭出身，受过不错的教育，成为专业运动员之前，还曾在供销社担任过营业员。 可李宁就要差了一些，从小就接受专业训练，文化知识方面难免就有所欠缺了。 李天明和孙立逐条为两人解释了一遍。 “李同志，我……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李宁小心翼翼地说道。 “当然可以，问吧！” “这里面说的……说的那台电冰箱，我真的能带回家吗？” “当然可以，合同里写了，日常生活当中使用我们企业的产品，这也是你的义务，我们为你提供相关的产品，这是我们的义务。” 听到这话，李宁立刻笑了起来，挠了挠头。 “我们老家天气热，东西放久了容易坏，我家要是有一台电冰箱，就方便多了！” 原来是想要把电冰箱送给父母。 还真是个…… 好孩子！ 只是听到这番对话，张大胖子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本想着将这台电冰箱留在队里呢。 当然，放在训练馆里不合适，食堂的话…… 好像也没必要！ 放在哪里合适呢？ 主任的办公室里没地方搁了，副主任的办公室倒是…… 只可惜，这个想法落空了。 随即，许海峰和李宁分别在合同上面签了字。 李天明当即拿出了两张支票，分别都是10万元钱。 这是孙立来京城之前，特意去银行办的存单。 看到支票，王副主任还好，张大胖子恨不能立刻抢了过去。 10万块钱，以他现在的工资标准，干到死都赚不来这么多。 “李同志，那个广告……什么时候拍？” 李宁的想法很简单，收了人家的钱，就要给人家办事。 许海峰虽然没说话，但想法都是一样的，而且，他还想着，等拍完了广告，参加完这边的活动以后，衣锦还乡呢。 “等我的消息，最迟……后天！” 既然要蹭热度，那自然应该紧着最热的时候蹭，难道要等到奥运会结束，人民群众的热情冷却下来以后再去蹭余温？ 所以，广告投放赶早不赶晚，得抓紧时间了！ 第九百四十九章 铁榔头砸咸带鱼 “好，停！” 高举双臂的李宁，顿时松了一口气，感觉比在奥运会赛场上，和各国顶尖的运动员同场竞技都累。 不过，好在都结束了，终于可以歇一歇了。 “那个……我能去换衣服了吗？” 李宁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他想不明白，挺漂亮的一个姑娘，脾气怎么能这么差。 坐在监视器后面的东方文英闻言，抬头朝李宁看了一眼，就这么一个眼神，愣是把奥运冠军都吓得一激灵。 这两天为了拍广告，李宁都记不清被东方文英训斥了多少次。 “可以了！” 呼…… 听到这话，李宁赶紧溜之大吉。 一旁的李天明看着，都不禁在心里默默地说上一句：受委屈了！ 本来是想请王福林推荐一个靠谱的导演，那小老头儿却把贾探春给推了过来，还说啥，别看她年轻，没什么经验，但是却很有想法。 李天明也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把东方文英给领了回来。 结果…… 确实挺有想法，不过这脾气也是真的够差。 不光李宁，许海峰也被她数落了一顿。 “成片还要过几天。” 东方文英招呼着带过来的几个幕后工作人员，其中就包括了她的男朋友，摄影师李耀宗。 目前，《红楼梦》剧组那边还处在磨合阶段，拍摄任务倒不是很急，所以王福林才能派出这么多精兵强将。 把东方文英等人送到体工大院的门口，顺便送上了劳务费，每人一个信封，至于多少钱，自己去数吧。 “谢谢啦！” 东方文英捏了捏信封，朝李天明挥挥手，随后上了车。 “这么年轻的一个小姑娘，能靠谱吗？” 孙立还是有点儿担心。 “靠不靠谱的，也都已经拍完了，等拿到成片以后再看吧！” 时间还早，李天明和孙立去和刘成泽打过招呼以后，就准备回海城了。 这些天一直在忙着广告的事，孙立一直惦记着厂里的事。 和电冰箱厂一样，自行车厂这边的生产任务也非常重，之前在广交会上拿下的订单，现在还有60%没交付呢。 把孙立送到厂里，李天明接着又往家里赶。 临近下午两点才回到家里。 “咋这么多人啊？” 刚进院，李天明就看到屋子里挤满了人，问了宋晓雨才知道，今天是女排决赛的日子。 中国对阵东道主美国队。 此刻，第一局比赛已经进入到了白热化的阶段，双方14:14打平，中国队的发球权。 虽然最近这几年两队数次交锋，中国队占据着优势，但这一次毕竟是在美国本土，对方拥有着天时、地利、人和，中国队要想获胜，并不容易。 而且，中国队这边虽然拥有王牌铁榔头郎平，可美国队那边也有世界级的主攻手海曼。 李天明还记得上一世看过的一部讲述中国女排精神的电影里，郎平追赶的目标就是这个海曼。 中国队将球发了过去，美国队一传不到位，经过二传调整后，正是那个盯着爆炸头的海曼高高跃起，一记劈扣。 “防住了，美国队的主攻手海曼这一下没有把球打死，中国队将球防了起来。” “将球吊起来……郎平执行一攻，扣，好球，海曼尽管已经封住了角度，可中国队的郎平跳得实在太高了，而且这一下势大力沉，打在了海曼的手上，出了底线，15:14，中国队领先一分！” 屋里顿时响起了一阵欢呼声。 事实上，能看懂的没有几个人，但这一点儿都不妨碍大家伙的热情。 只要能赢就行，更别说赢的还是大老美。 “报纸上还说那个海曼多厉害呢，我看也就那样。” “可不能这么说，海曼跳得高，力气大，打别的队，老美就靠她得分。” “那是打别的队，跟咱们中国队打，和铁榔头碰碰，啥海曼，直接给她砸成咸带鱼！” 说这话的是天青，这小子那张嘴，真不是一般的损。 说话的工夫，中国队发球，美国队后排的防守球员判断失误，球落在了界内，直接得分。 明显能看得出来，比赛打到这个时候，美国队的球员们已经有点儿慌了。 大概她们赛前想的是，本土作战，应该轻松将中国队拿下。 并且之前的小组赛中，她们还曾以3:1战胜了中国队，在心理上拥有着不小的优势。 可比赛的走势，显然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第一局没能拿下，肯定会让美国队更加紧张，可同样地，中国女排姑娘们的压力也不小。 十几亿民众都在关注着这场比赛，所有人都希望中国女排能拿下这枚金牌。 此刻，镜头切换到中国女排的休息区，袁伟民指导正在布置接下来的战术，可以看得出来，姑娘们的脸都紧绷着，第一局的胜利，没能让她们感觉到丝毫的轻松。 通过转播信号，能听到姑娘们的大喊。 “加油，加油，加油！” 听到这些声音，电视机前的众人也在纷纷大喊。 “中国队，加油！” 尽管身处大洋彼岸的女排姑娘们不可能听到来自祖国的助威声，可大家伙还是想着要做点儿什么，不然的话…… 身体都要因为紧张僵住了。 赛场上的姑娘们紧张，电视机前的观众也并不轻松。 但第二局比赛开始后，原本所有人都认为这将会是一场鏖战，大比分落后的美国队肯定是要奋起直追的。 结果…… 女排姑娘们杀疯了。 1分、2分、3分…… 领先优势被不断扩大，美国队虽然在海曼的带领下试图展开反击，教练也通过暂停重新布置了战术，但是，完全没有个卵用。 15:3！ 中国女排兵不血刃，拿到了第二局的胜利。 尽管知道比赛的结果，可李天明还是和其他人一样，激动得不行。 “我早就说了，美国人根本就不行，打仗不行，打球照样不行。” “你啥时候说这话了？昨个你还说呢，前面那个啥小组赛输给大老美了，进决赛也赢不了！” “我……” “行了，行了，看比赛，看比赛！” 屋里再度安静下来，李天明朝外面看了一眼，天还是很阴，预报说今天会下雨，真要是下雨的话，电视信号恐怕会受影响。 短暂的休息过后，第三局比赛开始，美国队经过调整之后，一上来就取得了两分的领先优势，屋里的气氛再度变得紧张起来。 但好在关键时刻，铁榔头站了出来，连续地扣杀、拦网，将美国队刚刚起来的士气，又给砸了下去。 特别是有一个球，郎平再一次和美国队的王牌海曼直接对话，面对对方几乎已经封到极致的拦网，硬生生将这个球给打死了。 王牌受挫，美国队一下子就丢了魂，反观中国队这边士气大振。 很快，领先优势就被夺了回来，并且一直将优势保持到了最后。 14:9！ 只要再拿下这一分，中国女排就将摘得金牌。 球顺利发过网，美国队将球接了起来，经过二传，还是送到了海曼的手边。 嘭！ 这一下就像是敲在了所有人的心上，但好在女排姑娘们的防守十分严密，球在落地前被救了起来。 就在所有人都认定，最后一球将由郎平来完成进攻的时候，二传手却出其不意地将球吊给了张蓉芳。 “中国队打了一个背飞，球来到了张蓉芳的面前，美国队的防守注意力都在郎平这边，好机会，打，打死啦！” 宋志雄激动的喊声，很快便被无数围坐在电视机前的观众的欢呼声淹没。 赛场上，女排姑娘们激动的拥抱在一起，与此同时，国内无数的电视观众纷纷从家里冲了出去。 轰隆隆…… 雷神炸响，紧接着大雨落下。 老天爷也当真是个懂事的，时间掐得还挺好。 第九百五十章 广告效应 15金8银9铜。 中国代表团在洛杉矶奥运会上所取得的成绩，让全世界都为之惊叹。 在奥运会开赛前，根本没有人能想到被他们视作“东亚病夫”的中国人，居然能连续15次，让五星红旗在美国的土地上高高飘扬。 虽然相比美国这个东道主取得的成绩，中国代表团还相差很远，但是，所有人都预感到一个体育大国即将在世界的东方崛起。 就在奥运会闭幕当天，李天明期待已久的广告片，也终于送到了他的手上。 明明说好了三天，结果东方文英却让李天明等了整整一个星期。 不过…… 看着电视屏幕上，不断切换的镜头，许海峰和李宁交替出现在画面之中，一会儿是射击场上冷静沉着的神射手，一会儿是体操馆内力与美交织的体操王子，一会儿又变成了骑着自行车在京城的大街小巷飞驰，紧接着特写镜头推到手部，捏紧了车闸，镜头随之拉远，两人又一同出现在了公园门口。 “风中骑行，其乐无穷，猎鹰自行车！” “怎么样？” 自行车的广告片播完，东方文英满脸得意地看向李天明，对于这个作品，她简直满意极了。 就连王福林导演在看过以后，都对她大加称赞。 她在这条广告片中采用的镜头拼接的手法，带来了极强的视觉冲击力。 “还不赖！” 李天明倒是没那么惊讶，毕竟上一世这种通过镜头切换，带来感官刺激的手法，早就不新鲜了，不过放在当下，倒是的确别具一格。 只是不赖？ 东方文英对这个评价显然并不满意。 接着又拿出了另一盒录像带。 相较于自行车广告主打视觉冲击力，电冰箱广告就要温馨很多。 镜头不停在许海峰和李宁两个家庭之间转换，主要突出的是，海尔电冰箱为生活提供的便利。 “海尔电冰箱，领先科技，为您提供冷藏享受！” “这个呢？” 东方文英此刻像是急切地想要从李天明嘴里得到一句夸赞。 “也不错！” 又是这样？ 东方文英有些沮丧。 “你的要求也太高了吧，王导都说我这两条广告拍得好，你……就不能说点儿好听的！” 李天明被这姑娘的矫情劲儿给逗笑了。 “下次拍广告，到时候还找你！” 呃？ 东方文英一愣，回过神来，李天明这么说，明摆着就是认可她的能力了。 “说定了啊！后续的广告只能找我拍！” “行，定了！” 说心里话，李天明确实挺意外的，没想到东方文英年纪不大，能力倒是挺强，这两条广告的质量，他都很满意。 拿上母带，李天明又去和王福林打了个招呼，便离开了《红楼梦》剧组。 趁着现在奥运会的热度还在，得尽快将广告投放出去。 央视这边，通过刘秘书，已经找好了关系，此外，京城电视台、海城电视台、上海电视台、广州电视台…… 一共十四个地方台，在此之前也都已经谈好了。 当天，央视晚间的新闻联播结束之后，猎鹰自行车的广告率先播出。 通过这段时间报纸、电视，不间断地对奥运会进行轮番报道，许海峰和李宁的形象早已经深入人心。 看到两人出现在电视屏幕上，观众第一时间就认出了他们。 随着那句“风中骑行，其乐无穷”说出来，猎鹰这个本就在国内拥有着一定知名度的品牌，更是火出了天际。 奥运冠军都推荐的产品，还能差了？ 不得不说，现在人们的想法还是太朴素了，很容易被引导。 接着播出的是海尔电冰箱的广告。 相较于猎鹰自行车，海尔电冰箱在国内的知名度更高，毕竟这可是国内第一款自主研发的电冰箱，本身就是国产品牌的骄傲，如今又被奥运冠军的光环加持，可以毫不夸张的说，海尔这个品牌，在国内电冰箱市场上，已经没有同一个层面上的竞争对手了。 “哥，这两天订单就好像疯了似的，要是照这样下去，我看就算等新的生产线投入使用，咱们的产能还是跟不上！” 刚从京城回来一个礼拜，李天明就接到了孙立和天满的电话，经过这段时间的发酵，广告宣传的威力也显现了出来。 来自全国各地的电话接连不断，无一例外，要么是催货的，要么就是订货的。 地方保护？ 再保护下去，消费者都快把各地的百货商店给砸了。 为啥没有猎鹰变速自行车？ 为啥没有海尔电冰箱？ 就你们这也好意思叫百货商店？ “你急个啥，现在是他们求着咱们，先往各地投放一批，剩下的咱们不急，急的是他们。” 可这么做也不是个办法，趁着现在热度高，不抓紧占领市场，等到热度过去，之前所做的一切，可就白费了。 “这样，你让郑毅去各地生产电冰箱的单位考察一下，把咱们厂一些不涉及到技术保护的配件，外包给他们去做！” 听到李天明这么说，天满先是一愣，反应过来，立刻明白了李天明的用意。 这样一来，不但能解决配件的供应问题，还能分出去一口吃的，方便海尔厂日后继续打开当地的市场。 继续执行地方保护？ 那就得眼睁睁地看着本地企业死。 “这个法子好，顺便还能培养出一批稳定的配件供应单位！” 能解决掉如何提升产能的问题，天满哪还顾得上和李天明扯咸淡，当即就挂断了电话，让人把郑毅叫了过来，先把李天明的主意说了一遍。 “你带人下去考察，务必选那些技术实力强的，另外所有的配件，必须严格执行咱们的标准！” 国内的电冰箱生产企业当中，有实力的并不少，只不过这些企业大多都不愿意在研发上投入，只想着仿制，见现成的，这才在市场竞争中，渐渐落了下风。 从中选一批作为海尔厂的配件供应单位，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同样的，自行车厂这边也可以照方抓药，以后只生产变速齿轮这个核心部件，剩下的车轮，车架都外包出去，这些部件本身没什么技术含量，随便一个加工厂都能生产。 他们吃肉，也让别的厂跟着喝上一口汤。 按照李天明的这个想法，一切顺利的话，两个厂的产能在短时间内，就能得到极大的提升。 产能提升了，对市场的占有率也会随之增长。 随着广告热播，猎鹰自行车和海尔电冰箱在国内的知名度越来越高，这也引起了一些企业的关注，并且很快找到了关节所在。 那还等什么啊？ 奥运冠军，猎鹰厂和海尔厂能请来做宣传，他们为啥不行？ 于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电视上各种奥运冠军出演的广告也成了时下热门。 随着各种总结会，报告会，表彰大会陆续结束，李天明也接到了王作先的电话。 “明天出发去广州，你先过去，访港代表团随后就到！” 得嘞！ 清闲的小日子算是到头了。 李天明再怎么不愿意，王作先都发了话，他哪敢说半个不字。 “刚回来没多少日子，又要出去，咱家都快成你的招待所了！” 宋晓雨一边给李天明收拾着行李，一边抱怨着。 现在的日子，她已经很知足了，真不知道李天明为啥还要不停地折腾，就不能安心在家好好过日子？ “说啥呢，哪家招待所能有这么漂亮的小媳妇儿？” “去！” 宋晓雨一把将李天明推开。 “有本事，你在外面找一个，我立马带着孩子腾地方！” 哈！ 李天明笑了，又凑到跟前，从后面将宋晓雨抱住。 “我没那么大的本事，拴着我的那根绳，就在你手里攥着呢！” 第九百五十一章 生瓜蛋子 咣当，咣当…… 火车一路南下，车轮碾在铁轨上，发出有节奏的响动。 李天明靠在床头，手上捧着本书，打发着时间。 以往南下，都是跟着大部队一起行动，这次只有他一个，难免无聊。 同在一个包厢里的，是对小夫妻，从上车就开始腻歪。 人家倒也没干什么，只是你碰我一下，我碰你一下，偷偷摸摸的丝毫不顾及包厢里还有一个人。 唉…… 连个说话扯咸淡的人都没有。 看着那对小夫妻越来越过分，那个男的也不知道急个啥，手一个劲儿的往女人衣服里面钻。 世风日下！ 李天明实在待不下去了，起身出了包厢。 半个钟头应该够用吧？ 啪！ 点上一支烟，没一会儿，几个穿着国防绿的年轻人也走了过来。 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说个没完。 听口音就知道是京城人。 好像是…… 打算去广州做买卖，有个什么人已经去打前站了，从香江弄了一批彩电。 不用猜也知道，要么是个骗局，要么就是走私过来的。 几个人连比划带说，感觉分分钟就能大展宏图，从此走上人生巅峰。 牛逼吹得听圆润，可这事怎么听着都觉得不靠谱。 早知道彩电如今在国内可是紧俏货，没有特别硬的关系和渠道，根本弄不来。 而听这几个人说话，明显是第一次南下，这样都能弄到彩电，除非天上掉馅饼，还直接掉在了他们的嘴里。 要不然…… 绝对能让人骗得连裤衩子都剩不下。 “别说了！” 说得正热闹呢，其中一个女孩儿打断了同伴的议论。 说着，还朝李天明这边看了一眼。 合着方才他们都没发现这边还站着一个大活人。 “哥们儿，你哪的啊？” 一个看上去流里流气的青年走到了李天明的身前，说着还要去揽李天明的肩膀。 “说话就行了，别动手。” 李天明侧身避开，似笑非笑的看着对方。 “哟，说话还挺冲的。” 年轻人面露不屑。 “我们哥几个刚才说的话，你……都听见了？” “嗓门那么大，我不想听都不行，放心，你们的事，跟我没关系，我也不掺和。” 这批彩电就算是有，肯定也是来路不正，这年头走私可是重罪，既然知道不能让人听见，还嚷嚷得那么大声，生怕别人听不见。 “挺上道的，不过……既然听见了，我们哥几个不放心，所以，还得对不住你了。” 话音未落，抬腿就是一脚，这是打算将李天明给打怕了。 可李天明早就防着他呢，闪身躲过，随后一拳头挥了出去。 快要打到年轻人脸上的时候，收了三分力。 几个生瓜蛋子，没必要下狠手。 嘭！ 可饶是如此，那年轻人像排骨成精一样的身板也禁不住，被李天明这一拳打得直接镶在了墙上。 年轻人大概没想到李天明敢还手，被打得有点儿懵，他的同伴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 “不一起上？” 呃？ 听到李天明这话，几个人都傻眼了。 这台词不应该李天明来说吧？ 一个个的呆愣当场，上也不是，不上也不是。 气氛变得有点儿僵。 “当过兵？” 几人被李天明的气势震慑，下意识的点了下头。 “刚退伍？” 几人继续点头。 啪！ 李天明又点上了一根烟。 “口袋里那几个复员费干点儿啥不好，非得瞎折腾，真以为生意是那么好做的，还彩电呢，能让你们见着几个空壳子，都算骗子有良心。” 李天明本来没想管，不过是看几人都是当过兵的，便提醒了一句，至于听不听的，那就不是他的事了。 俗话说，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这几个生瓜蛋子，明显都被发财梦给冲昏了头脑，早就忘了自己几斤几两了。 说完，李天明准备去餐车，他是个讲究人，既然出来了，那就给人家留出足够的时间。 “你什么意思啊？” 被李天明打倒的那个年轻人，被同伴搀扶着起身。 “自己个琢磨去吧！” 李天明说着，推开面前的两个人，径直离开了。 餐车这边的人并不多，出门在外，自然是能省就省，在这里吃上一顿可不便宜。 要了两个菜，有要了两瓶啤酒，李天明自斟自饮。 正喝着呢，抬头就见那几个年轻人朝他走了过来。 “咋？还不服啊？” 为首的年轻人一愣，面露尴尬。 “我……我们想找你打听点儿事。” 闲着也是闲着，既然找过来了，李天明就免费给他们上上课。 “坐吧！” 见李天明发了话，几人连忙坐下。 这伙生瓜蛋子一共四男一女，看着岁数都不大。 “认识一下，我叫许岩，京城人，这是……” 几人都报了名字，李天明就记住了被他揍了一拳的许岩，还有那个叫乔欣的女孩儿。 “你们是第一次去广州？” “是，不过我们有两个同伴已经提前过去打前站了，他们……” “不用说那么细，看你们也是当兵的，我就多跟你们说几句。” “大……大哥您也当过兵。” “我没当过兵，不过我弟弟当过。” 李天明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你们是奔着彩电去的？” “是！” “看见货了吗？” 几人有些犹豫，李天明见状笑了。 “不说也没事，我要是没猜错的话，你们的同伴看见了，但也只看见了样品，大宗货根本没见着，对不对？” “你怎么知道的？” 乔欣面露惊讶。 “老套路了，那边的老油条糊弄你们这样的生瓜蛋子，全都用这招。” 先亮个样品，再找个托儿，让人知道这批货有多抢手。 等把人和钱都糊弄过来以后，直接下手抢。 懂规矩的只要钱，那些心黑手狠的，连命也一起要。 听李天明说完，几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那个叫乔欣的女孩儿，更是脸色惨白，显然被吓得不轻。 “没……没你说得那么邪乎吧？我们的渠道挺……挺规矩的？” 许岩说话都不利索了。 李天明笑了：“规矩？干这一行的哪有规矩人，真要是个循规蹈矩的，也就不干这个了，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们要是不死心，就加点儿小心，这个小丫头……” 李天明抬手指向乔欣。 “最好别带着她去，那帮人不让走黑货，玩黑吃黑，也做人牙子。” 挺漂亮一小姑娘，李天明还真不希望她出事。 许岩面露沮丧，李天明的话，他已经信了八九分。 “那我们不是白来了嘛！” “来都来了，看看改革开放的最前沿，见见世面，剩下的……别瞎琢磨了，真要是想做买卖赚点儿钱，就去荔湾区，批发点儿衣服鞋子什么的。” 练摊儿？ 丢不起那个人。 见几人的反应，李天明便猜到了，都是眼高手低的主儿。 想赚钱，却又不想吃苦，幻想着可以一夜暴富。 可这种事，只在小说里才会出现。 言尽于此，看了看时间，那两个应该差不多了吧。 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李天明起身离开。 萍水相逢，李天明能说这么多，也是靠在几人曾是军人的份上。 要不然…… 他才懒得管呢。 回到包厢门口，伸手拉了一下，居然给锁上了。 在火车的咣当声中，隐隐约约还能听到一种不可描述的声响。 娘的，没完啦？ 李天明抬腿就在门上踹了一脚。 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包厢的门被打开，男人还一脸不爽的模样。 刚要说话，李天明一把抓住了男人的脖子。 隔着门缝能看到凌乱的床铺。 关键是…… 那他妈是他的床。 第九百五十二章 女强人 这俩玩意儿也不知道是谁造出来的孽。 不在自己的床上折腾，跑李天明床上来了。 看那现场遗址，折腾得挺热闹啊！ “我你妈，我你妈……” 把那小子拽出来，按过道里就是一顿踹，其他包厢里的旅客纷纷出来看热闹。 打得太狠，最后把乘警都给招开了。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快住手！” 眼瞅着被按着打的那个小子，口鼻流血，一个劲儿的叫唤，乘警赶紧把李天明给拉开了。 “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怎么能动手打人。” 李天明尚自怒气不息，朝着那小子的裤裆就是一脚，幸亏乘警的反应快，拉了李天明一把，要不然，那小子这辈子都不用再想那事了。 “怎么还打人。” 乘警将李天明拉得远了一点儿。 “到底怎么回事？” 李天明一把将包厢的门拉开。 “同志，您上眼瞧！” 不光乘警，还有好些乘客也都朝着里面看了过去。 嚯…… 衣衫不整的女人，惨遭蹂躏的床单，还有空气之中的那股子味儿…… 都是过来人，谁还能猜不到刚刚里面发生了什么。 此刻，看向李天明的目光，满是…… 同情！ 要想生活过得去，头上都得带点绿。 兄弟，想开点儿吧！ 乘警反应过来，也是一个饿虎扑食将那小子给按住了。 “好小子，在火车上都敢为非作歹。” 呃…… 你们是不是误会啥了？ 李天明感觉要是再不解释，这王八的称号就得按死在他头上了。 “同志，不是您想的那样，这俩人是啥关系，我不知道，我刚才就是出去抽根烟，这俩狗男女竟然在我的床铺上……您说说，有这么缺德的吗？” 哈！ 众人闻言，这才明白是咋回事。 自己的床铺被一对野鸳鸯当成了临时现场，换谁都得急眼。 不为别的，这他妈多腻歪人啊！ 乘警也站了起来，想批评李天明不该动手，但设身处地的想想，如果换作是他的话，怕是也忍不住。 “你们两个，跟我走。” 男人挣扎着起身，抹了把脸上的血，哭丧着脸。 “我……我白挨打了。” 咋没把你给打死呢。 “你还好意思说，知不知道火车上是公共场所，你们……定你们个流氓罪都够了，赶紧走。” 女人捂着脸，也从包厢里出来了。 乘警又来开解李天明。 “这位同志，刚才的事……情有可原，但以后能不动手，还是尽可能不要动手，等会儿我让乘务员给你打扫一遍，换一套床单。” 打也打了，气虽然没出干净，但也只能这样了。 那对野鸳鸯最后被乘警带走了。 李天明等乘务员打扫过后，又开着门通了半个小时的风，这才进去休息。 真他妈晦气。 后面的路程倒是平安无事，一路到了广州。 下车的时候，李天明又遇上了那帮生瓜蛋子。 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随后李天明便上了一辆出租车。 报了个地址，刘秘书带队要明天才能到广州，李天明准备去庄薇薇新来的店铺去看看。 自从庄薇薇南下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之前两人曾通过电话，庄薇薇又在广州开了两家店，算上她用来入股的三个店铺，广州已经有五个电器专卖的店了。 七拐八拐的到了地方，那个出租车司机张嘴就朝他要30块钱。 李天明能惯着他，丢下五块钱就下了车。 “扑该，当心出门被车撞。” 司机骂了一句就跑，然后在经过一个街口的时候，和一辆左拐的车撞在了一起。 这也算是…… 求仁得仁。 “先生，欢迎光临！” 刚进店，立刻就有服务员上前招呼。 这也是庄薇薇南下之前，李天明一再强调的。 服务、品质、售后！ 没一点都要做到极致。 这家店开业之前，所有的服务员全都在当地的一家大酒店经过培训。 礼仪方面放在当下，绝对能让人眼前一亮。 “你们老板在吗？” 服务员微微一怔，但很快便反应了过来。 “先生，您有什么需要，我可以为您服务，我们老板……” “小丽，你去忙吧！” 就在这时候，庄薇薇到了，还是那副洋气的打扮，只不过多了几分干练。 打发走了服务员，庄薇薇走到了跟前。 “大老板来视察了，有失远迎啊！” 李天明南下之前就给庄薇薇打过电话了。 知道李天明要来，庄薇薇特意从深圳赶了过来。 她最近一直在深圳那边考察，准备把店开到那边去。 昨天晚上才回到广州，今天起晚了。 刚进来，就看见了李天明。 “怎么样？还满意吗？” 这家新店的装修风格，还有内部的布局，完全仿照香江那边，门口挂的招牌也是崇信电器商行。 “不赖！” 每一件商品都有独立的展区，店里各个醒目的位置，还挂着许海峰和李宁的大幅海报。 并且在一进门的位置挂着一道横幅。 奥运冠军许海峰、李宁指定品牌。 “店里生意怎么样？” “好得很呢！” 崇信电器商行一直都是优先供货，各地催的再急，也要先保证这里的供应，香江那边也是一样。 “这家店刚开业一个多星期，销售额已经超过50万了。” 平均下来，每天都有大几万的流水，这样的销售额已经非常了不得了。 接着，庄薇薇又给李天明介绍了一下详细情况，思路清晰，条理分明。 不得不说，这几年在外闯荡的经历确实很锻炼人。 现在的庄薇薇早就不是当初那个一心只想着去城里端铁饭碗，吃商品粮的农村丫头了。 有几分…… 女强人的架势。 上一世，李天明就觉得，庄薇薇这个女人被原生家庭，还有缺乏见识给耽搁了，要不然的话，肯定能有一番作为。 不是因为别的，就凭她那个能豁的出去的性格，就不是个简单的人。 如今，随着她的际遇被改变，人生也彻底走向了另一个岔路口。 “我最近准备在深圳那边再开两家新店，大老板有什么指示？” “没指示，这边全都交给你了，你做主就行，不用和我说。” 李天明这个人不喜欢事事都揽在手里，只要遇到得用的人，他很乐意放权。 上一世就是如此，以至于到后来，他这个董事长在集团里都成了个摆设。 只有集团搞活动的时候，才会把他请出来当吉祥物。 现在也一样，李天明巴不得手底下都是可以独当一面的能人，那样的话，他就可以安心做个甩手掌柜。 也能随了宋晓雨的心愿，在家陪着她和孩子们了。 “你真的对我这么放心，就不怕我……” “没啥不放心的，人家不都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既然有这个能力，随便你折腾。” 李天明说着，也在看着四周围，店里的客人不少，几乎每一名客人都有服务员在接待。 不时的有店里的搬运工，将客人买下的商品装车。 随后，李天明又在庄薇薇的陪同下，去了另外四家店，情况大同小异，最近的销售额也都是相差无几。 当然了，这还是多亏了许海峰和李宁这两位奥运冠军的光环加持。 身为奥运冠军指定的商品，无形之中增加了商品本身的信誉保障。 一直到了傍晚，李天明本想先找个酒店住下，庄薇薇却提出要请他吃饭。 中午的时候，只是在店里随便垫了一口，李天明这会儿还真有点饿了。 “你对这边熟，你做主就行了。” 本以为庄薇薇会带他去饭店，结果到了地方才知道。 “这是你家？” 第九百五十三章 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 李天明就算是再没见识，也知道庄薇薇带他来的地方是个居民区。 庄薇薇正准备下车呢，闻言转头看向了李天明。 “大老板来视察，我不得好好招待，今天让你尝尝我的手艺，咋样？够有诚意了吧？” 呃…… 这话说的是没错，可是…… 心咋还突突的呢？ “不敢？还是怕被你媳妇儿知道？” 呛火？ 这就是在呛火！ “我有啥怕的，你个女的都不介意，我怕啥！” 李天明说着下了车，他还真不信庄薇薇能干啥。 庄薇薇住在四楼，两个人爬着楼梯走上去。 咔嚓！ 打开房门，庄薇薇按亮了玄关的灯。 广州这边是最早开放私人房屋买卖的，并且，房地产这个行当，也是从广州开始兴起。 庄薇薇住的这个小区，就是当初国内第一家国有房地产公司开发的。 “进来啊！” 李天明一愣，没来由的还有点儿紧张了。 庄薇薇说完，自顾自的换好了鞋，走进了客厅。 “你先坐，家里什么都有，我这边马上就好，你看会儿电视。” 说着帮李天明打开了电视。 哟！ 还是彩色的呢！ 庄薇薇去了厨房，李天明这才有机会打量起了庄薇薇的家。 两室一厅的户型，装修得很有格调，看得出，庄薇薇是个很懂生活的人。 “饮料！” 庄薇薇拿着一瓶饮料走了过来。 李天明突然感觉自己像个乡下的土包子。 “这房是你买的？” “今年刚买的，我想……在这里有个家。” 刚来广州的时候，庄薇薇吃不惯，住不惯的，只想在这里赚上一笔钱，然后就回海城。 但待的时间长了，她也渐渐喜欢上了这座城市的环境，于是便动了在这里安家的念头。 恰好这个小区对外出售，她咬咬牙，买下了这套房。 “这套房花了我差不多10万，这些年的积蓄都给搭进去了。” 要不然的话，庄薇薇也不会动了回家，找李天明合作的念头。 10万？ 现在海城中心地带的房价也就四五百，这套房要是18万的话…… 一平米要一千多了。 广州的房价一千多，要是放在以后，绝对是没睡醒做梦呢。 但是，放在当下，广州地处改革最前沿，月平均工资也不到100块钱，当然也有一些高收入群体，但绝大多数人，辛苦一年，也别想在这座城市买下一块站着的地方。 所以说，庄薇薇花10万买一套房…… 的确很有魄力。 不过这也很符合庄薇薇的性格。 想干就干。 “我觉得这里的房子以后肯定会涨价，你要是有兴趣的话，不如也在这里买几套，就当是做投资了。” 嚯…… 这个想法很超前啊！ 如果有机会的话，庄薇薇绝对是国内第一批专业炒房者。 “没兴趣，我这人就乐意在村里猫着。” 李天明当然知道像广州、上海、深圳、京城这样的大城市，未来房价会疯涨到何种程度，之前也在京城为兄弟姐妹，还有四个孩子买下了一些四合院。 可是，对继续囤房却没什么兴趣。 房子是用来住的，不是摆着好看的。 睡觉能占多大地方，买那么多房有个蛋用。 听李天明这么说，庄薇薇也只是笑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她不信李天明当真会一辈子窝在那么一个小地方。 庄薇薇的动作很麻利，没一会儿就做好了四个菜。 有鱼有肉，有荤有素。 家里竟然准备的这么齐全。 “尝尝看，哦，对了，要喝酒吗？” 喝酒？ 李天明感觉跟着庄薇薇回家就已经很危险了，要是再喝酒…… “今天算了吧，吃完饭我想早点回酒店睡一觉，这几天在火车上可把我给累坏了，连个洗澡的地方都没有，身上……” “我这里可以洗淋浴。” 咳咳咳咳…… 李天明差点儿被这句话给呛死。 他一个大男人，在一个女人家里洗澡？ 闹呢？ 李天明承认，刚刚庄薇薇邀请他上楼的时候，他心里的确乱了一下子。 这没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 男人嘛！ 谁还没点儿花花心思，关键要看能不能把持得住。 刚刚上楼的时候，李天明已经后悔了，这种暧昧的接触，很容易惹出麻烦。 他现在只想尽快吃完这顿饭，然后离开。 看到李天明的反应，庄薇薇不禁失声大笑。 “这就把你给吓着了。” 庄薇薇摆了摆手。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开玩笑的？ 刚刚李天明还真没感觉出来是在开玩笑。 感觉倒更像是在…… 试探。 李天明没接这话，心里暗骂自己简直就是昏了头。 刚才也不知道是咋想的，居然真的跟着上来了。 现在好了，又不能立刻就走，只能硬着头皮，把这顿饭给吃完了。 庄薇薇见状，眼底闪过一抹失望，随即便岔开了话题。 “我妈……还好吧？” “挺好的，每天跟着村里一帮老头儿老太太们唱戏，扭秧歌，都没咋见老。” 听到李天明这么说，庄薇薇也笑了。 “要是能少操点心，就更好了。” 庄薇薇说着，给李天明夹了一筷子鱼。 “尝尝这个，这种鱼刺少，不像咱们村苇海里大白条，都是小刺。” 看到李天明没拒绝，庄薇薇笑了。 “知道我之前回村，我妈整天和我说的最多的是什么吗？” 我上哪知道去？ 人家母女在家说悄悄话，他个大老爷们儿难道还能去听墙根儿。 庄薇薇根本不理会李天明的反应，只是自顾自的说着。 “她一直在问我，这么多年在外面，遇没遇到合适的人。” 庄薇薇说着，目光炯炯的看向了李天明。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一瞬间，李天明感觉后背都湿了。 他又不傻，庄薇薇这都已经不算暗示，而是明示了。 “老同学！” 李天明突然换了称呼。 “有些话没必要说出来。” 庄薇薇一愣，目光渐渐暗淡了下来。 她知道，李天明这是在拒绝自己了。 想到自己刚刚在厨房里为此还做了半晌心理建设，不禁暗自苦笑。 “你觉得……我不值得，不值得你去背负背叛家庭的罪恶感？还是说，你从心底里也和别人一样，觉得我就是个……” “我可从来没这么想过。” 李天明说的是实话，哪怕是上一世，庄薇薇自暴自弃，自甘堕落，他都没瞧不起过这个老同学。 “你没必要这么作践自己，我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没想过去做啥出格的事，更何况……我要是真的对你……那也太混蛋了。” 李天明承认，他不是没有过那方面的冲动，上一世有过，这一世也有过。 可他懂得如何控制，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今天和来庄薇薇的家，他就已经逾矩了，可不能真的再做错事。 听到李天明这么说，庄薇薇失落的心情感觉好了一点儿。 她明白李天明的意思，也能感觉到李天明对她打尊重。 “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正人君子。” 听到庄薇薇这么说，李天明也不禁笑了。 “我还真有那么一点儿后悔了。” 庄薇薇明白，李天明是在开玩笑，尽管心里失望，但同时也有点儿高兴。 至少…… 李天明不是那样的人。 “后悔也晚了，当初你就应该后悔的。” 李天明知道，庄薇薇说的是当初在拦着他，说要嫁给他，跟他过日子的那一次。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还提这个干啥。” 李天明说着，沉默了片刻，看着庄薇薇，语气格外认真的说道。 “老同学，看到你现在的样子，我……挺高兴的。” “现在的样子？不然呢？你觉得我应该是啥样子？” 呃…… 想想上一世…… 还是不说了吧。 “吃饭，这个鱼确实不错。” 第九百五十四章 我可真是个好男人 呼…… 李天明突出了一口烟，回头看了眼庄薇薇住的那栋楼，随后提着行李离开了。 万幸悬崖勒马了。 要不然的话…… 李天明不敢想，要是让宋晓雨知道，他在外面整出这破事的话，会失望成啥样。 就算宋晓雨一辈子都察觉不到，可他的良心上也过不去。 上一世，即便他娶的是杜鹃，两人做了一辈子的怨偶，他都不曾做过对不起家庭的事。 更何况是宋晓雨。 说真心话，能娶到宋晓雨，李天明很知足。 这么多年为他生儿育女，操持着家里，让他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带着乡亲们干事业。 这样的女人，李天明要是真的做了对不起她的事，良心怕是会一辈子不安宁。 更何况…… 这种事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欲望的闸门一旦打开，想要再关上，只能是妄想。 好在李天明把持住了。 可即便如此，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宋晓雨。 因为就在刚刚，李天明清楚的知道，自己心动了。 不得不说，庄薇薇很漂亮，她拥有让男人着迷的一切。 而且，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庄薇薇已经明明白白地向他表露了心迹，只要他想，随时都可以拥有那个女人。 用力将烟头扔在了地上，李天明长出了一口气，突然笑了起来。 我他妈的还真是个…… 好男人！ 往前走了一段，恰好遇上了还在影业的报刊亭。 “老板，能打长途吗？” “一分钟五角钱！” 李天明拿起电话，拨通了家里的号码。 很快电话就被接通了。 “喂，哪位？” “是我，晓雨！” 听到李天明的声音，宋晓雨的声音也变得激动起来。 “你……你……” “我到广州了！” “那你吃饭了吗？” 李天明闻言，立刻想到了刚刚在庄薇薇家里那一幕，不觉有点儿心虚。 “吃过了！家里咋样，都好吧？” “当然好了，你咋想起来给家里打电话了！” 以往李天明出门，很少给家里打电话，宋晓雨不禁感到意外。 “还不许我想家啊！” “瞎说，一年到头四处跑，也没见你想家，说，是不是遇到啥事了？” 同床共枕这么多年，宋晓雨对李天明的了解，自然远超旁人。 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节，她立刻就能察觉到不同寻常。 “真没事，就是……刚好遇上了能打长途的地方，跟你说说话！” 李天明刚说完，就听到电话那边传来了小四儿的声音。 “妈，我要和爸说话，我要和爸说话！喂，爸爸，你啥时候回来啊？我都想你了！” 李天明笑了：“过几天，爸就回去了，你在家里听妈妈的话，别调皮捣蛋，记住没有！” “我才没有呢，爸爸，你记得给我带好东西，我要好吃的，还要好玩的，大哥大姐，还有二哥都有的那个小话匣子，爸爸，你也给我买一个！” 宋晓雨一把抢过电话：“啥都要，我看你像个小话匣子！” 听着妻子和女儿的声音，李天明顿时感觉心里敞亮多了。 啥庄薇薇！ 跟他有个毛关系。 有这么幸福的家庭，往后再也不能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了，哪怕只是动动心思都不行。 说了好一会儿，李天明才挂了电话，付了钱，提上行李。 走吧！ 已经很晚了，李天明还得找个地方住，这一带他之前没来过，正想着去个热闹的地方，看看能不能找到出租车，穿过一条巷子的时候，突然听到头顶传来了一声喊。 黑漆麻乌的，也看不清，只能听得见一阵乱糟糟的响动，像是有人在跑，还有人在高声叫骂着。 “抓住他们，不要让他们跑了。” “把钱抢回来！” 啥情况？ 李天明皱眉看向身旁的一栋小楼，声音就是从这个方向传来的。 有人遇上抢劫的了？ 这个地方有点儿偏，而且街边没几盏还亮着的路灯。 绝对是个杀人越货的好地方。 正想着，从楼里冲出了好几个人，慌不择路的到处乱跑。 “这边，往这边跑！” 呃？ 听声音有点儿熟悉。 一转眼的工夫，人已经到了近前。 “这儿还有一个，干丫挺的！” 一声大喊，紧接着一个大拳头朝着李天明就抡了过来。 “傻逼吧！” 李天明骂了一句，抬起一脚就踹了过去。 “哎呦我艹！” 那人被李天明踹了一脚，连着退了好几步，还把一起逃命的同伴给撞倒了。 就在这时，追他们的人，也从楼里跑了出来。 “扑该，我看你们还往哪里跑。” 路灯的映衬下，李天明注意到了一抹光。 有刀！ 先前跑出来的那帮人眼见无路可逃。 “艹，老子和你们拼了！” 说着抡起挎包，就朝着身后追过来的那帮人砸了过去。 还真是个愣头青！ 李天明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了那小子的后脖领，用力往后一把，帮着他躲过了刺来的匕首，接着飞出一脚，正中那个人的小腹。 啊…… 伴着一声惨叫，那人直接飞了出去。 被李天明救了的人也怔住了。 这人不是他们一伙的？ “小子，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路灯下，追出来的那帮人也认出了，李天明和先前逃跑的那帮人不是一伙的。 “老子才懒得管，可谁让老子遇上了呢，趁早滚蛋，别给自己个找不痛快！” “扑该，你找死！” 说着，那帮人就冲了上来。 李天明见状，连退了好几步，躲过对方的攻击，接着瞅准机会就是一脚，他的力气大，打人专找要害，基本上一下废一人。 先前逃跑的那几个人此刻也反应过来，纷纷加入战团，都是当过兵的，就算没上过战场，可谁手上还没有两下子。 有了李天明这个强援，放在的慌张也消失不见了，一个个的都发挥出了百分之二百的战斗力。 就是干！ “行了！” 战局顷刻间逆转，那帮本地人很快就给打趴下了，李天明瞧见一个小子还骑在一人的身上，不停地挥拳头，赶紧上前将其拉开。 还打？ 再打下去，就该出人命了。 “是你！” 被李天明拉开的那个人，还想挣扎，抬头看清李天明的长相，顿时愣住了。 而李天明刚刚就已经认出了这些人。 正是他在火车上遇见过的那帮生瓜蛋子。 离开小巷，外面虽然比不上香江的灯火通明，但已经有了国际化大都市的几分模样。 脱离了危险，许岩等人都瘫倒在了地上。 李天明这个时候才注意到，那个叫乔欣的姑娘也和他们在一起。 之前在火车上，他明明叮嘱过的，如果要交易，千万别带着女孩儿，否则一旦出事，跑都跑不掉。 “谢……谢谢你！” 想到自己刚刚还对着李天明挥拳头，许岩面露尴尬。 “今个算你们命大！” 李天明没好气的说道。 一帮大男人，就算是遇见了玩黑的，大不了被洗劫一空，在被揍一顿，可这个姑娘就惨了。 此前，李天明曾听天亮说过，南方一些沿海城市，现在有很多做人牙子营生的，专门拐卖年轻姑娘，送去东南亚。 一旦落在那些人的手里，这个乔欣的结局注定不会太好。 “咋样？彩电没见着，还差点儿让人给黑了吧？” 许岩无言以对，在火车上，他还对李天明的忠告嗤之以鼻呢。 现在不但让李天明说中了，还是靠着人家才跑出来。 “哥们儿，看起来，你对这边门儿清啊！” 说话的是个高个子，看上去就不是个善茬儿。 “我叫高飞，京城来的，认识认识吧！” 李天明看着对方伸过来的手。 “李天明，海城人！” 听到李天明的名字，高飞顿时皱起了眉，想了半晌，突然眼前一亮。 “李天亮是你什么人？” 呃？ “你认识他？” 第九百五十五章 你们玩不转 看到李天明的反应，高飞就知道自己没猜错，连忙说道。 “我刚入伍的时候，他是我新兵连的排长，后来我们一起去了南边，排长还在战场上……救了我一条命呢！” 说完，似乎是怕李天明不相信，撩起上衣，露出了肋部的一块伤疤。 李天明知道，对方没说谎。 当过兵的人，不会拿这件事来吹牛。 “我是天亮的大哥！” “原来是排长的大哥啊！” 高飞一把握住了李天明的手。 “当年排长在战场上救了我一条命，您今天又救了我们，这么多条命，可让我怎么报答啊！” 得知对方曾上过战场，李天明立刻对面前这人多了几分好感。 “报答就不必了，你当过兵，怎么也……” 高飞闻言，不禁面露尴尬。 “嗐，我们……我们都是复员了等着分配呢，可现在哪有那么多的好工作啊，趁着还没上班，就想着来广州碰碰运气，人家都说这边是风口，就是头猪都能飞起来，我们想着，怎么也比猪强啊，于是就……大哥，这事您可千万别告诉我们排长，要不然他非得抽死我不可！” 李天明被高飞给逗笑了，看得出来，天亮在部队的时候，应该也抽过这个油腔滑调没正行的兵。 “行了，你们的事，我不管。” 说起来这事虽然违法，但在当下其实很普遍，虽说国家对外开放了，但是为了保护本土的企业，外国商品进入中国的价格被定得奇高，而且，每年能进入国内的量也很小。 供小于求，自然会引得一些人生出些小心思。 高飞和许岩等人逮着机会，想要赚上一笔，倒也无可厚非。 只可惜，发财未竟，差点儿就让人家给连锅端了。 “我在火车上，提醒过你的同伴，这些偏门生意，没那么简单，你们……” 没法再说下去了，再说下去，岂不是成了教导犯罪了。 “许岩都跟我说了，我也是没当回事儿，谁知道……那个叫捞仔的，还真想黑了我们！” 就这么一帮啥都不懂的生瓜蛋子，人家不黑他们，黑谁啊！ 大概高飞口中那个叫捞仔的，还是第一次遇上这么好骗的人。 “你们……还是小心点儿吧，在这边玩几天，就回去等着分配工作，往后安安生生的过日子，这偏门生意，往后最好别碰，十个里面九个都是局，剩下一个更是局中局，你们玩不转的！” 那些靠着走私发家的，都有固定的出货渠道，怎么会真的有那么一大批彩电，等着他们过来。 这话说完，李天明也不知道高飞等人能不能听得进去，当然，这和他也没啥关系。 不过是看在天亮的份上，多提醒几句。 至于高飞等人怎么选，那就是他们的事了。 “好了，我也得走了，你们……多加小心！” 说完，李天明把行李往身背后一甩，搭在肩头，转身就走。 “高飞，那人真是你排长的大哥？” 许岩等李天明走远了，这才问到，一边说，还一边揉着胸口，刚刚李天明那一脚踹得可不轻。 之前在火车上就挨了一下子，刚刚又是一下子，这会儿觉得一阵发闷，喘气都疼。 “这还有假，我听排长提起过他大哥，就叫李天明，这回也是咱们走运，能遇上我们排长的大哥，要不然……” 高飞说着，回头看了一眼那条巷子。 对方都动刀了，估计就算是他们愿意把钱交出去，捞仔那些人也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你还说呢，总吹自己在南疆战场上多厉害，刚才你跑什么啊？” “废话，对方那么多人，咱们才几个，还有个女的，不跑？不跑等着让人捅啊？战场上，老子手里端着枪呢，猴子敢过来，老子一梭子子弹突突死他们，你们没上过战场，跟你们说，你们也不懂！” 许岩撇了撇嘴：“我是不懂，现在怎么办啊？彩电没戏了，咱们是玩几天就回去，还是……” “我不回去，回去干什么啊？等着分配工作，要么当警察，要么听各家老头儿安排，进衙门口，你们愿意过那种没意思的日子，我还不愿意呢。” 高飞从小就不是个安分守己的孩子，小时候想当英雄，当烈士，长大了就想着做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 广州这地方，他虽然来的时间不长，但是，感觉比京城要有意思多了。 他怎么可能舍得离开。 “不回去也行，总得干点儿什么啊？就咱们那点儿复员费，没几天就折腾光了，到时候没钱了，怎么办？” “谁说咱们没钱？” 高飞说着，看向了被许岩护在身前的那个皮包，那里面是他们准备买彩电的钱。 “这……这是买彩电的前，不是咱们的啊！” 这些钱还真不是他们的，是亲戚朋友凑来，让他们买彩电的。 “咱们先用着，等赚了钱再还他们不就行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最后纷纷默许了高飞的说法。 “行，现在钱有了，咱们……干什么啊？” “我还真有个主意，许岩，我们排长的大哥在火车上不是和你说过吗，要想做生意，就去荔湾区，咱们可以去那边看看啊！” 许岩闻言，皱眉道：“你还真想倒腾衣服啊？那您是打算去王府井，还是打算去秀水街练摊儿啊？” 要是早个一两年还行，可现在，京城几个繁华地段，早就被各路小商贩给占领了。 南方的衣服、鞋，还有各种新鲜的小玩意儿，京城那边都不缺，他们要是倒腾衣服回去卖，估计会血本无归。 到时候还不上亲戚朋友们的钱，各家的老头儿能扒他们三层皮。 “练摊儿，你也忒瞧不起哥们儿了，我有更好的主意……” 几个年轻人密谋新的发财大计的时候，李天明已经找到了那家刘秘书事先安排好的酒店。 办理了入住手续，李天明洗了个澡就睡下了。 一夜无话，转天，李天明还在睡着，就接到了前台的电话。 “喂！” “天明，是我！” 李天明瞬间精神了，忙翻身坐起。 “刘哥！” “还没起呢？都几点了！” 李天明摸到手表看了一眼，已经快九点钟了。 可这也不怪他起晚了，实在是…… 昨天先跑了五个店铺，接着晚上又经受了庄薇薇的考验，来酒店的路上，又被动打了一架，经历了这么多，他也实在是累坏了。 “我这就起，咱们……” “中午十二点半的船。” 李天明撂下电话，赶紧起床洗漱，然后穿戴好下了楼。 嚯！ 来得够齐的啊！ 所有在这一届奥运会上获得金牌的运动员悉数到场。 特别是女排姑娘们站在一起…… 真高啊！ 只可惜，李天明想请女排帮着拍广告的想法落空了。 据说女排主教练得知这件事以后，大发雷霆，坚决不让任何外界因素影响到姑娘们的心态。 奥运会已经结束了，接下来又要进入一个新的大赛周期。 正是调整心态，投入训练的关键时刻，去参加商业活动像什么话。 对此，李天明也是无可奈何，不能说袁指导是个老脑筋，只能说…… 背负着全国人民共同期望的中国女排，没有人希望任何外界因素干扰到她们。 “大家好，大家好！” 李天明忙上前打招呼，一一握手，还拿出照相机，让刘秘书帮着拍照，这些可都是为国争光的奥运冠军，机会难得，绝对不能错过。 挨个合影完毕，李天明这才心满意足。 刘秘书将李天明拉到了一旁。 “天明，这次去香江，除了交流访问，你还得帮我做一件事！” 李天明闻言，小声道：“打算……见一见？” 第九百五十六章 奥运冠军访港代表团 之前不是还说，官方不方便出面，需要李天明来做这个中间人传话吗？ 怎么突然就变了？ “这里面的事……有些复杂。” 看着刘秘书欲言又止的，李天明便知道，内情肯定不方便让他知道。 这样最好，知道的多了，未见得能有好处。 大事还是交给当官的去办，他在中间跑跑腿，传传话，这样也挺好。 中午吃过饭，奥运冠军访港代表团便在刘秘书的带领下，登上了前往香江的轮船。 这个时候，两地其实已经通航了，坐飞机过去更方便，可是考虑到安全问题，最终还是决定坐船。 即将抵达维多利亚港的时候，离得老远，李天明便看到了岸上迎接的人群，十几道横幅被高高举起，上面全都是欢迎他们的标语。 “那位霍先生……” 刘秘书站在栏杆前，朝岸上挥着手，笑着回答道：“这次能成行，霍先生在其中做了很多工作。” 从他将这件事汇报给王作先开始，到现在不过十来天的时间，两地进行了多次沟通，港英政府对于奥运冠军访问香江这件事，一拖再拖，虽然没有明确的拒绝，但态度其实已经很明白了，根本不想让这次活动达成。 还是霍先生在其间反复斡旋，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号召了很多香江有名望的人士，最终港英政府不得不妥协。 毕竟，他们想要继续在香江捞好处，就不能得罪这些有名望的人，否则的话，他们怕是别想有一天好日子过。 轮船靠岸，随后众人在刘秘书的带领下，走下了舷梯，一时间港口上欢声雷动。 虽然香江的老百姓对于内地还存在着很多的误解，但是，这次中国代表团在洛杉矶奥运会上取得的好成绩，带来的民族自豪感，他们还是深切地感受到了。 “李宁！” “郎平！” 作为这只代表团中人气最高的两位奥运冠军，他们虽然是第一次来香江，但是凭借着赛场上的优异表现，已经收获了无数的粉丝。 李宁明显没有准备，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还怔愣了一瞬，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郎平也是一样，虽然在赛场上她是威风八面的铁榔头，可是平时的生活中，她的性格却有些腼腆，被这么多人喊自己的名字，一时间都忘了回应，只是略显羞涩地笑了。 所有人刚下船，等候在港口的各路媒体记者便蜂拥而至，要不是现场有保安维持秩序，非得把这些为国争光的奥运冠军给挤到海里去。 这些媒体也都是霍家的大公子精挑细选的，那些立场不明确的媒体，根本没机会来到现场。 今天这个场合，是绝对不允许有杂音出现的。 记者们也非常配合，没有提那些刁钻的问题，只是按照事先安排好的，问了一下比赛中的情况，拿到金牌之后的感受，还有第一次来香江，对于香江的印象。 刚到码头，啥都没看见呢，能有个屁的印象。 好在出发之前，奥运冠军们也都有所准备，回答问题的时候，表现得也十分得体。 采访环节结束，霍家大公子作为香江各界的代表上前对众人表示了欢迎。 这就是跳水女皇未来的公公啊？ 感觉老了以后，和现在也没啥太大的变化。 随后，众人被安排上了花车，就是那种第二层没有车顶的公交车。 “这是做什么，游街示众啊？” 刚坐上去，就有人表达了不满。 刘秘书虽然对结果流程，可是花车游行，显然和他理解的不太一样。 “天明，这……” “刘哥，文化差异，在国外，拿了冠军都要坐这个，人家还得全城转一圈儿呢！” 李天明上一世在网上刷到过类似的场景。 刘秘书听了，也赶紧知会了随行的工作人员，由他们传达给每一位奥运冠军。 总之，所有人必须让香江的老百姓同样感觉到来自祖国的热情。 甭管愿意不愿意的，都得笑，都得挥手，都得…… 见领导下了命令，所有人立刻起身，走到了花车的护栏边，不停朝着四周围的香江市民挥手致意，脸上还必须带着灿烂的笑容。 哈哈哈哈…… 尽管香江本岛不大，可这么一圈转下来，所有人的脸无一例外，全都笑僵了。 但同时也收获了香江老百姓的无数好评。 毕竟，奥运冠军对于他们来说，实在是太遥远了。 香江的奥运会历史可以追溯到1952年，自那以后，除了1980年的奥运会因故缺席以外，每一届都会拍运动员参加，但是不要说金牌，连奖牌都从未获得过。 如今有机会近距离接触奥运冠军，而且，还是来自祖国内地，和他们同根同源的同胞，这个机会殊为难得。 这一天，香江真的可以说是万人空巷，几乎所有人都走出了家门，来到大街上欢迎和他们同样是中国人的奥运冠军。 当花车从面前驶过的那一瞬间，民族自豪感油然而生。 花车游行结束以后，众人又来到了中国出口商品陈列馆，这里后来被更名为香江展览中心，上一世，香江回归的交接仪式，就是在这里举行的。 此刻馆内已经搭建好了一个巨大的舞台，随着主持人的介绍，奥运冠军依次登场。 “首先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我们中国人的第一位奥运冠军，射击运动员，许海峰先生！” “接下来要请出的是，我们中国人的大力士，第23届奥林匹克运动会52公斤级举重金牌得主，曾国强先生！” …… “接下来我要请出的这一位，相信在座的所有先生、女士都已经耳熟能详，让我们欢迎体操王子，李宁先生，李宁先生刚刚在洛杉矶奥运会上，一人独得吊环、鞍马、自由体操，三枚金牌，体操王子的称号实至名归！” “最后压轴请出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支团队，在场所有香江市民不要吝惜你们的掌声，让我们一起欢迎，我们全体中国人的骄傲，中国女排，她们分别是主教练袁伟民先生，队长郎平女士，运动员张蓉芳女士……” 李天明和刘秘书坐在台下，不时的鼓掌，这场活动进行到现在，一切顺利，可是，李天明能感受到，刘秘书的心情并不轻松。 显然是在担心港英政府没憋着好屁，随时会来搅局。 “放心吧，刘哥，英国佬就算是再蠢，也不可能在公开场合搞事，这么多外国媒体都在呢，他们要是耍花样，丢人的是他们，不是咱！” 刘秘书脸上保持着得体的笑容，抬手鼓掌。 “话是这么说，可英国佬的脑子想的是什么，咱们也猜不透啊！” 刘秘书说着，朝四周围看了看。 “天明，晚上的欢迎宴会结束以后，我要见到那个人！” 李天明点点头，他知道刘秘书说的“那个人”是哪一个。 “明白了，等会儿我就去安排！” 介绍完运动员，主持人又临场采访了几个问题，活跃气氛，随后主办方还请李宁等人展示了一下专业技能，比如做几个体操的动作，用排球击碎木板之类的。 最后，由郎平作为运动员代表发言，本来最开始安排的是李宁，结果那孩子说啥都不敢，在刘秘书跟前磨了半晌，才把这个差事给推了出去。 只是这下哭了郎平，她现在还只是一个24岁的年轻姑娘，不是后来威风八面的郎指导。 可领导交代的任务必须完成，郎平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感谢香江同胞这么欢迎我们，第一次来香江，感觉这座城市非常美，这里的人民也非常热情……” 先对着香江老百姓一通猛夸，总之就是山好水好人更好，早日回归才是最最好。 “今后我们一定更加努力训练，争取更好的成绩，为祖国争光，为人民立功！” 说到最后，郎平还给自己设计了一个振臂高呼的动作。 呃…… 看着有点儿尬！ 也不知道等铁榔头变成郎指导以后，再让她看这一段，会作何感想！ 第九百五十七章 做人就得实在点儿 当天的行程结束，主办方在九龙万丽酒店设宴，作为此次活动的发起人，有着红色商人之称的霍先生也亲临现场。 李天明上一世只在网上看到过这位老先生。 握手的时候，听到刘秘书介绍李天明的时候，老先生还好奇的打量了一番。 当年，内地官方请他帮忙在国外注册相关专利的时候，他就曾听到过李天明的名字。 时隔多年，霍先生依然记得。 那个年代，内地有这方面见识的人可不多见。 两人之间没有过多的交流，老先生也只是说了一句“欢迎”，便去招呼下一个代表团成员了。 晚宴开始以后，霍先生登台致辞，当着媒体记者的面，大谈爱国精神，并且还对为国争光的奥运健儿们表达了深深的谢意。 “诸位在赛场上取得的成绩，让全世界都见识到了，我们中国人不是东亚病夫，我们同样可以在与世界高水平运动员的竞争中取得最好的成绩。” 霍先生越说越激动，能清楚的看到，他的眼眶已经湿润了，眼底泛着泪花。 “每一次看到我们的国旗升起，听到国歌奏响的时候，我都控制不住激动的心情，感谢你们，在赛场上的拼搏，感谢你们，振奋民心士气，感谢你们，让我深切的感受到身为炎黄子孙，中华儿女的骄傲与自豪。” 说完，霍先生对着台下深鞠一躬，瞬间现场掌声雷动。 随后，霍先生招了招手，有主办方的工作人员上台，手里捧着一个大盒子。 “这里是我个人出资，打造的金牌，不是奖励，是我对诸位的谢礼。” 听到这话，李天明注意到身旁的刘秘书微微皱眉。 “刘哥，别冷了霍先生和香江民众的心。” 这年头，讲究的是奉献，讲究的是集体，给予个人物质奖励，也只能以国家的名义。 虽然霍先生说的是谢礼，但是直接向运动员赠送金牌这种行为，放在当下，显然不合时宜。 可李天明说的也没错，霍先生的一番心意，如果不接受的话，会冷了对方的心。 他们这次来的目的是什么？ 还不就是为了促进交流，让香江的民众了解内地，激发当地老百姓的爱国心。 得到了领导的同意之后，许海峰、李宁等人这次依次登台，接受了霍先生颁发给他们的荣誉金牌。 看得出来，霍先生今天的兴致颇高，脸上的笑容都收不住了。 晚宴开始以后，更是带着霍家大公子不停的向每一位奥运冠军频频敬酒。 “刘先生，李先生，欢迎两位。” 刘秘书正小声向李天明交代晚上的事，霍先生父子两个走了过来。 李天明和刘秘书连忙起身。 “感谢霍先生的招待，更感谢您为这次成功访问做出的努力。” “应当的，应当的，真正应该说感谢的是我才对，我们的国家能在奥运会上取得这样的好成绩，让我们这种漂泊在外的人，终于能在洋人面前挺直腰杆了。” 说着，举杯向两人示意了一下。 “我有一个想法，希望刘先生可以代为向领导转达，这样的活动，我希望未来可以经常举办，欢迎越来越多优秀的运动员能经常来香江访问，促进两地交流，让香江市民更多的了解内地。” 这个提议，也正是刘秘书所希望的。 “霍先生的想法，我回去以后，会第一时间向领导汇报，感谢霍先生对国家做出的贡献。” 攀谈了一会儿，霍先生父子继续向其他人敬酒。 “天明！” 李天明点了下头，悄悄的离开了宴会厅。 酒店外面已经有一辆车在等着了。 上车后，李天明报了一个位置，司机发动汽车，很快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局里万丽酒店不远的一栋大楼。 李天明下了车，立刻有人迎了上来。 “李先生，这边请。” 跟随着来人上了楼，在一个房间里，李天明见到了向家的那位聪明人。 “向先生！” 向十已经等了很长时间，看到李天明连忙起身。 “李先生，好久不见，请！” 向十说着摆了摆手，下属立刻退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向先生，我的上级今晚想要见一见新记的当家人。” 昨天，李天明还在广州的时候，就已经给向十打了电话，约着今天见面。 只是当时没得到刘秘书的指示，并没有说具体的安排。 听到李天明表明了来意，向十的表情微动，强压下内心的激动。 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既然已经决定了要向内地投诚，有些事或早或晚都要发生。 “李先生，我能问一下，你的上级……” “向先生，有些事，我也接触不到。” 呃…… 向十的确是个聪明人，他明白，李天明这句话是在提醒，也是在警告。 “是我莽撞了，李先生说的对，有些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向十很清楚，他的家族没得选，香江回归是板上钉钉的事。 连英国佬都阻止不了，他们这些江湖人，又靠什么去逆历史潮流。 这个时候，如果不趁早做出选择的话，等到那一天到来，等待向家的只有被清算。 内地选择向家，说到底是给了他们一个机会。 他们不要，有的是人上赶着呢。 “我这就联系，李先生稍等。” 向十说完站起身走了出去，时候不长便回来了。 “李先生，半个小时以后，我大哥在这里等。” 说着递给了李天明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地址。 李天明看了一眼，也颇感意外。 见面的地点居然也是在万丽酒店。 四眼龙倒是很有想法。 知道访港代表团肯定被港英政府的人盯着，故意选在万丽酒店见面，这一手灯下黑，港英政府肯定注意不到。 “向先生，等会儿见。” 李天明把纸条放好，便离开了。 上车，重新回到万丽酒店。 开到宴会厅的时候，欢迎晚宴依旧在热烈的进行中。 “刘哥！” 李天明在刘秘书身边坐下，轻轻点了下头。 刘秘书会意，暗暗松了口气。 “刚才没顾得上吃东西，赶紧垫垫吧！” 霍先生准备的晚宴不光丰盛，还…… 这都是啥东西啊？ 不是说粤菜只重营养搭配吗？ 做的竟然也这么精致。 一盘子雕龙刻凤的，愣是没看出来是啥东西做的。 味道…… 好吃！ 李天明抡着筷子大快朵颐，原本还很矜持的奥运冠军们见状，也都渐渐放开了。 原本还想着要维护国家形象，别让人家瞧不起。 可看着李天明吃得这么香，哪里还顾得上那么许多。 做人就得实在一点儿，装模作样的多没意思。 遇上好吃的，哪能不多来上几口。 刘秘书看着也不禁笑了。 到最后就连接待的香江社会名流也有样学样。 狗屁的礼仪，自家人坐在一起吃顿饭，还端着架子，累不累啊！ “李先生，真是性情中人。” 看着说话的霍家大公子，李天明笑道：“既然是一家人，还用得着餐桌礼仪吗？” 霍老先生闻言，不禁开怀大笑：“说得好，一家人嘛，也就没那么多讲究了。” 说完直接上手，拿了一只大虾，剥开就放进了嘴里。 这么吃饭…… 真他妈的香。 刘秘书诧异的看向李天明，没想到，这样居然也能拉进双方的距离。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李天明擦了擦手，那个大螃蟹是真不赖。 “刘哥！” 刘秘书点点头，起身走到霍老先生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随后便叫上李天明，一起离开了。 “人在哪？” “就在楼上！” 刘秘书闻言一愣，回过神来，迈步朝楼梯走了过去。 第九百五十八章 夜壶 啪！ 龙五点烟，这待遇有几个人享受过？ 抽着烟，两人不约而同的朝那扇紧闭着的房门看了过去。 里面的人在谈什么，李天明和向十不得而知，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向家，应该是稳了。 “李先生，这件事……多谢了。” 李天明闻言浅笑：“我也是奉命办事。” 向十沉吟片刻：“可香江的帮会那么多，比新记更有实力的，也不是没有，能把这个机会给我们向家，还是要多亏李先生从中斡旋。” 选择投诚，肯定要放弃很多，但不管怎么样，也要比被连根拔除要强得多。 从最近传来的消息看，中英双方即将对香江的问题达成一致。 现在如果不趁早做出选择的话，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就来不及了。 之前虽然有过接触，但始终缺少一个够份量的人亲自来谈。 向家人的心里也不放心。 好在今天中午可以背书了。 有了官方的认定，至少将来能保得家族不灭。 “言重了，我没那么大的本事，上面选你们，主要还是……你们新记不碰那个东西。” 向十明白李天明说的“那个东西”是什么。 可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李天明接下来的话，又让他紧张起来。 “不过家里人口多，难免会有人不听话，偷偷在私下里做一些事，向先生，需要的清理的，还是要清理干净才行。” 新记号称不碰毒，可也只是号称，就像李天明说的那样，家中人口众多，难免良莠不齐。 有些人背着坐馆做一些事，即便是四眼龙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谁都知道，那玩意儿最赚钱，又有多少人能禁得住利益的诱惑。 向十也知道这一点，帮会中的一些人私底下都在做这个生意。 他更加清楚，内地对于那个东西的态度，一向是零容忍的。 李天明现在说出来，显然内地已经掌握了一些情况，由李天明来说，是在给他们机会。 如果继续纵容，向家只会和那些人一起倒霉。 “我明白，这一点……请放心，我们知道应该怎么做。” 真到了必须要下重手的时候，为了保住自己，保住向家，该牺牲的，必须牺牲掉。 “李先生，我只希望……上面能给我们向家一条出路。” 说到这个，向十的心里也满是苦涩。 身为香江三大帮会之一的新记，面对国家这个庞然大物，根本没有反抗之力。 除了乖乖配合，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 可自始至终，李天明在和他们接触的时候，都不曾给过任何承诺。 “这一点，我没法给你保证，关键还是要看你们怎么做。” 向十紧皱着眉头，却也无可奈何。 内地政府不是港英政府，在国家面前没有条件可以讲。 “我明白，我们这样的人……迟早是要被时代抛弃的，以前港英政府也是把我们当夜壶，需要的时候就拿出来用，不需要了，就往床底下一塞，还嫌弃我们脏，嫌弃我们臭，恨不得我们根本就没存在过。” 说到这些，向十也是满脸愤愤的表情。 “看上去好像有很多人怕我们，可到头来呢？无论我们怎么做，也照样还是不入流的矮骡子。” 向十平时一直都是沉默寡言的，可今天，他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有种倾诉的欲望。 “就拿今天的欢迎宴会，我们想在其中有一个位置都做不到。” 能参加这场晚宴的，哪一个不是社会名流，要么有钱，要么有名望。 向家…… 哪怕装扮得再像上流社会，可到头来依旧摆脱不了身上的烙印。 即便是投诚了，也永远成不了座上宾。 就在这时候，房门来了，刘秘书走了出来。 向十立刻调整好情绪，恭恭敬敬的打着招呼。 “刘先生！” 刘秘书点点头，向李天明示意了一下，随后两个人便离开了。 向十目送两人，一直到进了电梯，这才急急忙忙地推门进屋。 “大哥！” 四眼龙正坐在椅子上抽着烟，脸上看不到一丁点儿情绪。 “你们刚刚……” “应该讲的，都已经讲过了。” 说着四眼龙叹了口气。 在和刘秘书见面之前，他还幻想着可以通过投诚，换来一些有利于向家的条件，结果…… 刚刚面对刘秘书的时候，他甚至没有开口的勇气。 一直都是刘秘书在说，他在听，配合国家做事，然后换向家的平安。 “阿强，以后……家里的事，你也要多费心了。” 向十闻言一愣，其实他算不上向家的核心成员。 自小就不被家中重视，长大以后也只是借着新记的这块招牌，方便自己做事。 帮派的管理…… 他基本上没什么话语权。 “大哥，我……” 四眼龙看着向十，突然笑了：“兄弟们当中，其实你和阿胜才是最聪明的，看事情也最通透，只可惜阿胜从来不关心家里的事，我也只能托付给你了，我要是有一天……” 向十闻言一惊：“大哥，难道北边要对你……” “我是坐馆，帮派里的事，我脱不了干系，用那位刘先生的说法，总要给公众一个交代，我……就是那个用来交代的。” 对此，四眼龙其实要有心理准备，别人都能洗白上岸，唯独他不行。 新记这些年所做的恶事，必须要有人承担。 向十听了，一时间也是心乱如麻。 “以后新记需要一个当家人，来稳住局面，阿强，你最适合。” 向十不禁苦笑，他也不想掺和这个烂摊子。 一旦牵扯得深了，谁知道他会不会成第二个送出去的交代。 可是，向十知道，自己同样没得选。 “大哥，新记的未来，那位刘先生是怎么说的。” 四眼龙苦笑：“我们这把夜壶，他们也是要用的，香江的情况复杂，一旦所有的帮会都被铲除，其中一套秩序就崩溃了，他们同样不想看到。” 也就是说，以后脏活累活还要他们来干。 稳定地下的那一套秩序，同时压制其他帮会的势力。 必要的时候，他们还要配合政府，铲除掉一些不听话的帮会。 “我们呢？我们什么都得不到？” 四眼龙将烟掐灭：“怎么会，只诛首恶，余者不问，还可以既往不咎，将来你可以带着新记逐渐洗白上岸，如果真的能做到这一点……我就已经很知足了。” 向十没再说话，他知道四眼龙说得很对。 毕竟像他们这种本应该用雷霆手段铲除的对象，能给一条生路，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只是，大哥你……” “不用考虑我，我早就有心理准备，做过的事要付出代价，谁也不能例外。” 四眼龙说着，抬头看向了向十。 “阿强，向家的未来就靠你了。” 向十听着，心里也满是苦涩，可他明白，自己拒绝不了。 而且，四眼龙选他，未必就是自己的意思，说不定…… “那个向十，你确定他是个识时务的聪明人？” 回酒店的路上，刘秘书突然问道。 李天明闻言道：“至少他应该比向家其他人更明白什么叫做大势所趋。” 刘秘书听了，不置可否。 “但愿如此吧！” 能顺利完成王作先交代的任务，刘秘书也松了一口气。 但这也只是暂时的，往后这项工作全都落在了他的肩头，还有的烦呢。 尤其是…… 最新消息，中英双方即将发布一个联合声明。 到时候，香江怕是要乱上一阵子了。 尤其是，英国佬不甘心，肯定要在香江搞事情。 到时候，新记这把夜壶，是肯定要拿出来用一用的。 刘秘书想着，转头看向了李天明。 这小子也别想躲清闲。 第九百五十九章 这样的妈，只配拿来祭天 转天，刘秘书就回了内地，访港代表团由女排的主教练继续带队，参加事先定下的行程。 至于李天明，他也离开了队伍，既然到了香江，怎么能不到自己的店里去看一看。 关键是…… 天洪那个臭小子，恐怕是乐不思蜀了。 之前，张丽梅南下的时候，李天明就曾交代过，等她到了香江以后，让天洪尽快返回内地。 香江这边的环境太乱，天洪那个狗怂脾气，李天明还真怕他出事。 早上在酒店附近的茶餐厅吃了饭，李天明便乘坐出租车赶到了最初那家店铺。 大门口立着许海峰和李宁的人形告示牌，还有经过的民众上前合影。 墙上依旧是周星池和梁超伟的海报，按照李天明的要求，又更换了新的。 招牌下面拉着一道横幅。 “热烈欢迎奥运冠军抵港访问，全场一律九折优惠。” 呵！ 张丽梅当真是把生意做精了，这一波热度蹭的好。 本以为店里面会是一片热闹的景象，结果刚走进来，就听到一个女人在高声叫骂。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一个没出息的贱货，让人骗了身子不说，钱也赚不到，你说说你还能做点儿什么，废物，贱人，我养你这么大，在你身上花了那么多心思，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什么情况？ 李天明分开围观的人群，走到里面，一眼就看见了一个中年妇女正坐在地上，拍着大腿不住的哭嚎。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呦……养了你这么个丢人现眼的东西，你还活着干什么，不如死了算了。” 女人声嘶力竭的大吼，店里还做个屁的生意。 “这是谁？” 店里的服务员阿玲认得李天明，知道这位是大老板。 “老板，她……她是阿云的……” 李天明这才注意到现在一旁的乐云。 看那个妇女和乐云生得有三分像，便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天底下还有这样当妈的？ 大庭广众之下，骂亲生女儿是贱货。 “还愣着干什么，把人弄出去。” 照这么个闹法，别说做生意了，往后崇信电器商行还不得被人当成笑柄。 “乐云，处理好你的家事。” 乐云闻言，脸上也是一片晦暗。 她的性子软弱，要不然也不会明知道被罗列给骗了，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面对撒泼放刁的母亲，她根本没想过反抗，只是默默地走上前。 “妈，有什么话，咱们回家再说，你这样……我还怎么工作。” 说着就要去拉，却被乐母一巴掌挥开。 “工作个屁，那个姓罗的不是说带你来香江做大明星嘛，他人呢？看看你现在的德行，你对得起我吗？来香江做个服务员，你也不嫌丢人。” “我……” 乐云从小就不敢违逆母亲，此刻被当众羞辱，虽然委屈，却也不敢反抗，只能低着头，任由乐母辱骂。 “我告诉你，我来香江是享福的，不是跟着你吃苦受罪的，空长了这身皮，人家能攀上有钱的大老板，你怎么就不行，还不是你没本事。” 一旁围观的人都被乐母这番话给惊呆了。 天底下居然有当妈的，让亲生女人去给有钱人做小三儿？ 这样的妈，不拿来祭天，还留着过年啊！ 乐云再也忍不住，落下泪来。 “妈，你别逼我，是我让你来香江的吗，还不是你……” 自己在香江的经历，乐云怎么好意思告诉家里人。 乐母一直以为她的女儿在香江吃香的，喝辣的，享受着荣华富贵。 这才一而再，再而三的要求来香江照顾乐云。 为的就是能来香江安心享福。 乐云没办法，只能点头答应，也不知道乐母通过什么手段，给自己办了通行证。 可到了香江以后才知道，她以为乐云过的好日子，竟然是…… 越想越窝火，她也曾想过去找罗列算账。 可找你罗列被香江影视圈封杀之后，就去了宝岛。 乐母根本找不到，只能将满腔的怒火都撒在了亲生女儿的身上。 这些日子，不是打，就是骂。 今天更是闹到了店里。 乐云天生一个窝囊没主见的性子，对此也只能默默忍受。 她不知道的是，上一世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就是亲生母亲加上去的。 正是乐母无休止的折辱，导致乐云精神彻底崩溃，最终选择终结自己年轻的生命。 更令人发指的是，在乐云死后，乐母竟然拒绝为女儿的身后事出面，还说什么，白发人送黑发人不吉利，着急忙慌的回了内地。 最后，还是演艺圈的同仁看不下去，出资为乐云办了后事。 有这么一个妈，比乐云遇上渣男骗子更可悲。 “都来听听啊，都来听听啊，这就是我生的好女儿，你……” “闭嘴！” 李天明实在听不下去了。 他本以为李学成已经算是天底下最差劲儿的父母了。 没想到强中还有强中手。 乐云的这个妈，才是真正的极品。 李学成虽然对亲生儿女不闻不问，但至少还没到卖闺女的程度。 听听乐母刚刚说的，还他妈是人话吗？ 为了自己能享福，居然让亲闺女去勾搭有钱人。 “我这里是做生意的地方，不是让你唱大戏的，还有现在是工作时间，乐云是我店里的员工，你嘴里再这么不干不净的，老子送你进班房。” 李天明冷着脸，一时间还真把乐母给震住了。 “你……你……” 李天明实在懒得搭理这个老刁婆子。 “来人，把她给我轰出去。” 店里负责送货的几个小伙子早就看不下去了，只是碍于乐云，不好说什么。 现在有老板放话，那还等什么。 当即就过来了两个人，将乐母架起来，就要往外拖。 乐云刚想说话，就被李天明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恰好在这时，得着消息的张丽梅和天洪也回来了。 他们本来正在新店，看装修进度，接到阿玲打去的电话，立刻赶了回来。 “哥！” 天洪刚进来，就看见了李天明。 “你还知道我是你哥。” 这个臭小子，也不知道被啥勾住了魂，居然连他的话都不听了。 “乐云，这是怎么回事？” 张丽梅见过乐母，知道这老婆子比她婆婆更难对付。 “我……我……” 乐云慌的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别怕，有啥事，我替你做主！” 天洪也走到了乐云身边。 只是这话说得…… 李天明听了，不禁皱起了眉。 感觉有点不对味儿啊！ “你给我滚一边儿待着去！” 听到李天明的话，天洪也有些慌了，没敢执拗，老老实实地站在了一旁。 只是看向乐云的眼神，满是关切。 这个细节，立刻便被李天明给捕捉到了。 瞬间就黑了脸，看向乐母也彻底失去了耐心。 “赶出去！” 乐母被直接拖了出去，没敢再闹，她也知道有些人，自己惹不起，只能灰溜溜的离开了。 “张丽梅，乐云，你们两个，跟我过来。” 李天明说完，朝着后面走去。 这家店后面有间屋子，以前是张丽梅办公用的，现在成了员工们的休息室。 “哥，这事不怪……” 天洪的话还没等说完，就被李天明一个凶狠的眼神给吓住了。 他知道，再多说一个字，今天绝对少不了一顿打。 没再理会天洪，李天明带着张丽梅和乐云一起离开了。 没了热闹看，一些人离开了，还有一些人想起了来这里的正事，东西还没买呢。 “天明，乐云的母亲来店里闹这事，我……” 张丽梅想要解释，乐云却只顾低着头。 “我不听解释，乐云，等会儿去结账，今天开始，你被辞退了。” 第九百六十章 趁早死了那个心 在听到李天明说要辞退自己的时候，乐云立刻就慌了。 这段时间，在崇信电器商行上班，虽然很辛苦，但每个月的收入足够她在香江的生活，而且，最为重要的是，她每天晚上还可以去无线电视台的夜间培训班，磨炼自己的演技。 对于表演，乐云并没有因为遇人不淑，就选择放弃，她依然幻想着能够在香江扬名立万，到时候，荣归故里。 可如果李天明要辞退她的话，未来的一切都将成为泡影。 “老板，我……我保证，我妈再也不会来店里了，我保证，我会管住她的，我……” 乐云急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张丽梅见状，也帮着求情道：“天明，乐云她妈妈来店里，她事先也不知道，这又不是她的错，你要辞退她……” 话还没等说完，对上李天明那冰冷的眼神，张丽梅也不敢再说下去了。 平时在李天明跟前随便惯了，她都忘了，李天明骨子里的那股狠劲儿。 但是，如果真的要辞退乐云的话，她往后怎么生活？ “天明，能不能……再给她一个机会，如果她妈妈再来店里闹事，我立刻辞退她，你看怎么样？要是把她辞退了，她在香江人生地不熟的……” “不用说了！” 李天明说着，拿起放在桌子上的笔记本，扯下一张纸，然后在上面写下了一串号码。 “你不是演员吗？打这个电话，就说是我让你去的，他会给你一个机会，能不能行，看你自己，这里你肯定是留不下了！” 乐云怔愣了半晌，知道事情已经无法挽回，只能默不作声的接过了那张纸，看了眼上面的号码，随后对着李天明和张丽梅分别鞠了一躬。 她知道，要不是面前这两个人的帮助，她现在的处境怕是会非常凄惨。 张丽梅还想再说什么，但事已至此，也只能叹了口气。 “乐云，你……去找阿玲，把这个月的工资结一下，以后……如果遇到麻烦的话，随时来找我。” 乐云点了下头，眼眶里噙着泪，转身出去了。 “天明，何必呢，乐云她……” 李天明现在根本没心思听张丽梅说这些。 “你去把天洪给我叫进来！” 张丽梅一愣，无奈地去喊人了。 “哥！” 片刻后，天洪进来了，他已经知道了乐云被辞退的事。 看他那犹犹豫豫的样子，似乎还打算说说情。 但李天明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一句话就让他慌了神。 “你和乐云是咋回事？” 呃…… 天洪闻言，下意识的张大了嘴，半晌都没说出一个字。 “不打算坦白？” 既然不能痛痛快快的说，李天明有的是办法，把这小子的嘴给掰开。 “哥，我……我和她……我和她啥也没有啊！” 没有？ 李天明黑着脸，猛地扬起胳膊，把天洪吓得直接跌坐在地上，护着脑袋，缩成了一团。 从小到大，他挨李天明的打，比被爹妈揍的次数都多。 见李天明要动手，两条腿都发软。 爹妈要是揍他，还知道留着三分力气，可真要是把李天明这个大哥惹火了，下手从来不分轻重，挨上一顿揍，少说得再炕上躺三天。 “哥，我真的……真的啥都没有，我……我就是看她挺可怜的，又是和咱们一样从内地过来，平时多照应了一点儿，真没别的，我要是说瞎话，你就打死我！” 李天明看着天洪，慢慢的放下了胳膊。 “真的？” “绝对真的！” “你就没动点儿别的心思？想好了再说！” “我……” 天洪不禁有点儿心虚，犹犹豫豫地不知道该怎么说。 要说一点儿没有，那肯定是糊弄人的。 乐云年轻、漂亮，尤其是那双眼睛，哪个男人见了，都能被勾走了魂。 天洪二十多岁的年纪，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又长期和郑淑娟分居两地，对乐云动点儿心思，那还不是要多正常，就有多正常。 看到天洪的反应，李天明还能不知道是咋回事。 同样是男人，天洪心里想的是啥，李天明一清二楚。 有那个心，没那个胆，于是就借着照顾为名，时不时地往乐云身边凑，享受着乐云对他的感激，满足一下虚荣心。 “好小子，你还真敢动这个心思。” 天洪这次没有反驳，毕竟李天明没说错。 “咋？你这是打算老婆孩子都不要了？” 天洪闻言，猛地抬起头。 “我……我没有，哥，我真没动过这个念头，我……” 对乐云，说得难听点儿，就是见色起意，动了点儿歪心思，可是，他绝对没想过要和郑淑娟分开，两口子过了这么多年，感情还是很深的。 “想要老婆孩子，还敢对人家动歪心思，咋？你这是打算学过去的地主老财，准备给自己个纳个小的啊？” 李天洪急得都快哭了，心里后悔地想拿脑袋去撞墙。 “哥，我没有，真没有，我承认，我动过一点儿歪心思，可我真的啥都没干啊！” 李天明看着天洪，气得照他肩膀就是一脚。 “还说没有，我要是再晚来几天，你小子怕是生米都煮成熟饭了。” 这还真不是没有可能，都是二十多岁的年纪，经常往一块儿凑，稍有不慎，干柴烈火，那还不是呼呼的烧啊！ “滚回去，收拾东西，明天就跟我回去！” 李天明本来还打算在香江多待几天呢，可遇上这种事，他哪还敢久留。 刚刚把向十的号码给乐云，也是想着向十能看在他的面子上，下力气捧一捧乐云，让她能在香江站住脚。 这样一来，两人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久而久之，他们之间的联系也就断了。 “李天洪，你给我记住了，趁早死了那个心，你要是敢对不起弟妹，我这一关都过不去！” 郑淑娟嫁进李家门这么多年，孝敬公婆，生儿育女，为天洪这个臭小子操持着这个家。 要是因为天洪这小子起了花花心思，伤了郑淑娟。 李天明这个做大伯子的，非得敲断了天洪的狗腿。 天洪哪还敢磨蹭，老老实实地起身出去了。 他住的地方离这边不远，为的就是方便每天来店里，结果倒是方便他撩骚大姑娘了。 李天明出来的时候，乐云已经离开的。 店里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大家伙都在忙着招待客人。 “天明，天洪和乐云的事……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见李天明出来了，张丽梅赶紧到了跟前，这件事可不能让李天明误会了。 张丽梅也是刚刚才琢磨过来。 明白了李天明为什么一定要辞退乐云。 “我知道。” 张丽梅要是早就知道了，还帮着隐瞒，刚刚走的就不止一个乐云，连她也得跟着滚蛋。 人才再难得，李天明也不能留一个心思不正的人在身边。 听到李天明这么说，张丽梅稍稍松了一口气。 “那天洪……” “我们明天就回内地，这边的事就交给你们两口子了。” “你放心，我肯定看好。” “另外，庄薇薇那边，你也多关注一下。” 庄薇薇没有张丽梅的沉稳劲儿，广州刚开了两家分店，就急不可耐地往深圳扩展，那天两个人视察店面的时候，她甚至还说起了打算在今年之内，就把分店开到上海。 这么冒进，可不是什么好事。 做生意确实需要开拓精神，但同样的也要能稳得住才行。 简单把庄薇薇那边的情况和张丽梅说了一遍。 “我知道了，过段时间，我回去一趟，见见庄薇薇，和她好好聊聊！” 李天明知道，张丽梅明白他的意思。 “行了，你忙吧，我去……天洪那边看看！” 刚刚是在店里，真要下手的话，动静弄大了，天洪的脸面上也不好看，可那小子既然敢动歪心思，不教训一段，难保以后不会再犯。 所以，这顿打是躲不过去的！ 第九百六十一章 缘分啊！ 孩子要是犯了错，绝对不能姑息。 光讲道理是没用的，想要让其真正认识到错误，就得从思想到身体，彻彻底底地经历一次刻骨铭心的教育。 “站没个站像，坐没个坐像，年轻轻的大小伙子，松松垮垮的像什么样！” 听到李天明的话，天洪委屈得差点儿没哭出来。 他也想站好了，可问题是…… 疼啊！ 昨天，李天明当真是下了死手，从小到大就没挨过这么狠的揍。 浑身上下都被熟了一遍。 可就算是这样，天洪也没敢求饶，他知道李天明的脾气。 但凡他要是哭唧尿嚎地求饶，李天明真能整死他。 躺了一天一夜都没缓过来，现在还得跟着李天明一起回内地。 唉…… 天洪暗暗叹了口气，早就应该猜到，一旦被李天明知道，绝对没自己的好，为啥还动歪心思，整这破事啊！ 只这一顿打，都够他记上八辈子的了。 轮船抵达广州，李天明叫上天洪，兄弟两个一起下了船。 “哥，找个地方歇歇吧，我这身上……” “咋？我下手重了？” 被李天明瞄了一眼，天洪吓得差点儿一屁股坐在地上。 “不重，不重，是……困了！” 对，就是困了，困得浑身疼。 李天明也知道昨天确实下手有点儿重，可要是不下狠手，天洪这小子能长记性？ 离开码头，李天明便上了一辆出租车。 天洪见状，顿时松了一口气，好歹能歇会儿了，他这两条腿都快不听使唤了。 坐着车，一路到了附近的一家酒店。 正在办入住手续的时候，李天明又遇到了高飞和许岩他们这帮人。 “大哥！” 高飞看到李天明，立刻走了过来。 “真巧啊，又遇着您了，您说这是什么？缘分啊！” 李天明看向这帮年轻人，也不禁笑了。 还真的是缘分！ 火车上遇到了一次，那天晚上遇到了一次，现如今又在酒店遇上了。 “你们这是……” 这家酒店的档次可不低，他们居然还有钱住这里。 “听您的话，我们这几天去了荔湾区的小商品批发市场，刚忙活完，准备来这里歇会儿！” 高飞说完，扬起胳膊，招呼过来一个身着正装的年轻姑娘，伸手揽住了对方的肩膀。 “大哥，给您介绍一下，这是我们一姐们儿，这家酒店的客房部经理，我们能住进来全靠她了！” 说到最后，还鬼鬼祟祟地压低了声音。 显然，高飞等人住在这里应该没花钱。 “大哥，这位是……” 高飞又看向了大半个身子都倚在前台的天洪。 “我兄弟，天洪！” “那也就是我们排长的兄弟，都是自己人，苏虹，还不赶紧给我大哥开间房！” 苏虹满脸无奈，偷着让高飞等人住进来，她已经犯错误了，现在还要帮不认识的人，一旦让人给捅出去，她工作都得丢。 “不用，按规矩办！” 李天明说着，拿出了他和天洪的身份证。 “嗐，大哥，您这也太客气了，都是自己人，没必要！” 高飞说着，就要去抢身份证，却被李天明给拦下了。 “既然是朋友，就更不能让朋友为难了！” 在李天明的催促下，前台工作人员很快就办好了入住手续。 “大哥，等会儿有空吗？我介绍个朋友给您认识，也是京城来的！” 李天明本想着拒绝的，他只准备在这里休息一会儿，等明天就回海城。 可是转念一想，反正也没什么事，高飞等人又不会害他。 更何况，高飞是天亮手底下的兵，总不好太冷淡。 “行啊！我先送天洪上楼。” 见李天明答应，高飞开心地笑了。 “得嘞！我们在这儿等您！” 把李天明和天洪送上电梯，看着电梯门关上。 许岩终于没忍住问道：“高飞，用得着这样嘛，就算是你排长的大哥，你也用不着这么捧着他吧！” 虽然李天明救过自己，但挨过李天明两脚，许岩的心里多多少少还憋着气呢。 “你懂什么啊？他不光是我排长的大哥，李天明，你们就没觉得这个名字耳熟？” 听高飞这么说，众人先是一愣，接着都努力想着记忆当中是否曾出现过这个名字。 “你说他叫李天明？” 苏虹突然问道。 “没错，苏虹，你应该知道他是谁吧！” “知道，知道！” 苏虹专业后，跟着家里人一起到了广州，被父母拖关系安排进了这家国营酒店，每年的广交会，这里都会接待大量的外商。 李天明这个名字，她还真听说过。 见许岩等人还是没有反应，高飞不耐烦的说道：“你们还真是孤陋寡闻，李天明，海城着名的企业家，海尔电冰箱，猎鹰自行车，还有睡莲牌五叶电风扇，电饭煲，空气炸锅，许岩，你们家用的热得快，都是他的工厂生产的！” 卧槽！ 听高飞这么说，众人都被惊呆了。 “这……这么牛逼啊！” “都是他的工厂生产的，那他……岂不是个大资本家啊！” 许岩还是不服：“你们还真信啊？哪有人这么厉害。” 也就是这个年代，咨询不发达，否则的话，李天明这个名字，怕是早就享誉全国了。 “许岩，你还别不信，我们家老头儿有个老战友就在商贸部，之前跟着领导来广州组织广交会，曾见过李天明，我刚才跟你们说的，其实还不算什么，这人真正厉害的是……” 高飞神神秘秘地指了指上面。 “那位都对李天明赞誉有加，你们想想，咱们要是能和他搞好关系……” 就在这时候，电梯门又打开了，李天明一个人走了出来。 “大哥！” 面对高飞的热情，李天明只是笑着点了下头。 “咱们现在出发，我跟那位朋友约好了，就在附近的一家饭馆见面！” 李天明也挺好奇，高飞又遇上了什么人，该不会又是个骗子吧？ “那就走吧！” 几人一起离开了酒店，高飞说的那家饭馆，就在街对面不远，是一家专门做海鲜的。 这会儿还没到饭点儿，客人并不是很多，只有靠窗的那张桌子坐了一个人。 “李哥！” 高飞招呼了一声，那人站起来，刚转过身。 “哟！天明！” 李天明看到对方也是一愣。 “李哥，还真巧啊！” 李天明万没想到，高飞说要介绍给他认识的朋友，居然会是…… 李成儒！ “李哥，你们……认识啊！” 李成儒已经到了跟前，一把握住了李天明的手。 “嗐，老相识了，高飞，你们怎么遇上的？” 高飞忙道：“这位是我排长的大哥，刚才碰巧在酒店遇上了，还想着介绍给您认识呢！” 李成儒闻言笑道：“巧了，还真是巧了，别站着说话，都坐，都坐吧，说好了啊，今个这顿我请，你们谁都不许和我抢！” 能在广州遇到李天明，李成儒又惊又喜。 两人也许久没见了，上次见面还是在深圳，为了救被陷害的天洪，跟郑大伟走私集团斗智斗勇。 “李哥，你怎么在这儿啊？剧组那边不忙了？” 前段时间，李天明看报纸，上面还登了《西游记》剧组相关的新闻呢，当时正在武夷山取景。 李成儒听了，没说话先叹了口气。 “嗐！别提了，我让杨导给……开除了！” 呃？ 开除？ 这…… 不能吧！ 据李天明所知，李成儒在《西游记》剧组虽然只是个剧务，但负责的工作很杂，而且都很重要，说他是杨婕导演的左膀右臂都不为过。 这么一个得力助手，杨婕导演怎么会把他给开除了？ 第九百六十二章 文化衫 看李成儒的反应，这里面明显有事。 “我这算是…被奸人所害！” 哈！ 这话说得就有点儿严重了。 奸人？ 剧组里谁是奸人？ 听李成儒说完，李天明才知道是咋回事。 李成儒这个人做事虽然不失圆滑，但脾气却不太好。 在剧组里负责的事情又多，就连食宿都是他在管，难免会得罪人。 于是，就有人跑到杨婕导演跟前告状。 告状的人多了，杨婕导演也没了办法。 总不能因为一个人导致整个剧组停摆吧。 她也曾试图劝过李成儒，可李成儒偏偏是个受不得委屈的。 到最后，杨婕导演为了安抚大部分人，也只能把李成儒给开除了。 “不干更好，每个月赚那么几十块钱，养家都费劲。” 嘴上虽然这么说，可李天明知道，李成儒跟着《西游记》剧组这么多年，走南闯北的，根本不是为了赚钱。 现在被开除了，估计心里比谁都难受。 “不说这个，不说这个了。” 李成儒摆了摆手，岔开了话题。 “服务员呢？点菜！” 桌子上很快摆满了生猛海鲜，李成儒还特意点了几瓶子洋酒。 看得出，离开了《西游记》剧组以后，李成儒混得挺不错的。 就这么一桌，差不多京城的普通工人要干上三四个月了。 “都别客气，相逢就是有缘，今天敞开了吃，敞开了喝，不够再点，直到满意为止。” 李成儒是个场面人，就算是打肿脸充胖子，也得硬撑起来。 高飞等人有些日子没吃这么好了，逮着了也不装，甩开腮帮子，一通猛造。 酒喝得多了，话也越来越密。 后来人们常说，少数民族喝多了就载歌载舞，唯独汉族喝多了就喜欢吹牛逼。 李成儒和高飞等人都是爱白话的，一通胡侃乱吹。 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 恨不能将一辈子的理想都给说了出来。 尤其是对于未来的展望，说出来的话，李天明听着都一愣一愣的。 人家是满嘴跑火车，他们这嘴里都快跑出航空母舰了。 “这笔买卖，你们就听我的，别觉得做服装生意是小买卖，就瞧不上，谁不是从小生意开始干起来了，天明，我说得对不对？” 呃…… 眼瞅着李成儒明显是喝多了。 已经有了几分后来地产狂人的影子。 “对！” 李天明也很好奇，李成儒是怎么和高飞等人认识的，又准备搭伙做什么大买卖。 服装生意？ 现在可不同前两年了，从南方倒腾服装去北方卖的人可不少。 海城的滨江道，大胡同那一带都是练摊儿的小商贩。 那些最早靠服装生意发家的，现如今都转行干别的了。 他们这时候才下场…… 想要借此发财，怕是很难。 听李天明这么说，李成儒笑了。 “你说的指定是没毛病，可是做服装生意，也得看怎么做，我拿个东西给你看看，你就知道了，说起来，还是你给我的启发。” 啥？ 李天明这下更糊涂了。 随后就见李成儒从包里拿出来了一件衬衫，展开以后，李天明看见那衬衫的胸前印着的是…… 许海峰的半身像，正目光如炬的举枪瞄准。 这是…… 文化衫？ 所谓的文化衫就是在衣服上印各种图案和文字。 基本上都是时下的热点。 李成儒手上这件蹭的正是目前社会上热度最高的奥运会。 这个主意倒是不错，赶着这一波的热度，根本不愁卖。 只是…… 随便使用人家奥运冠军的肖像，不怕惹麻烦啊？ 当然，这年头人们还没有肖像权的意识，就算是用了，基本上也不会有人追究。 可万一碰上个较真的呢？ 怕是到时候钱没挣着，裤衩子都得赔进去。 “李哥，要是有人把你的脸印衣服上，整天招摇过市，你……乐意吗？” 李成儒正显摆自己的聪明才智呢，突然听到李天明说了这么一句，顿时就愣住了。 “我……我这张脸谁稀罕啊？” 他也意识到了有问题，可又说不好问题出在哪。 “天明，你懂得多，这么干……应该没事吧？” “只要没人追究那就没事，可万一有人追究……你们挣的那两个钱，绝对不够赔的。” “这……不至于吧？” 不至于？ “你刚才说受了我的启发，是说我请许海峰和李宁拍的广告吧？” 李成儒点头。 “那你知道，我为了请他们拍广告，花了多少钱吗？” 李成儒又摇头。 之前李天明请师徒四人拍广告，花了多少钱，他倒是有所耳闻。 “10万！” 李成儒闻言瞪大了眼睛。 “每人一年10万，一共签了3年，全部加在一起就是60万。” 嘶…… 在场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60万！ 那得是…… 多大一堆钱啊？ “说得再明白一点儿，我花这么多钱，为的就是用他们那张脸，你们没经过人家同意，就把人家的脸印在衣服上，没有人追究的话，怎么都好说，可万一有人较真儿，你觉得……” 李成儒听了，和高飞对视了一眼，显然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那……咋办？” 李成儒有些鬼主意，可毕竟在做生意上，还缺乏经验。 遇到事了，根本没有解决的办法。 高飞也跟着说道：“大哥，您能发现问题，是不是也有解决的办法？我们……我们可是把全部身家都压进去了，这要是……” 别的且不说，那些把钱给他们买彩电的亲戚朋友能饶了他们？ 就算亲戚朋友不追究了，家里老头儿的武装带可不是吃素的。 “这样的衣服，印多少了？” “这个是样品，要是没问题了，明天就开干。” 高飞说完，抬手就在嘴上拍了一下。 “还干个屁啊，幸亏还没开工呢，只是……怎么补救啊？” 不蹭奥运会，奥运冠军的热度，他们批发来的那些白衬衫能卖的出去才怪呢。 此刻，众人哪里还有半点儿方才的意气风发，一个个蔫头耷拉脑袋的，没有了半点儿精气神。 “找人重新设计。” 既然遇上了，李成儒又掺和在里面，李天明哪能不帮忙。 之前天洪的事，李成儒跑前跑后的没少出力。 李天明是个知恩图报的性子，这个人情早就惦记着还呢。 “别直接用照片，用动画形象，我这么说……明白吗？” 李成儒连连点头。 “另外在上面印上一些字，比如……中国万岁，中国加油，为国争光之类的，总之，怎么振奋人心，怎么写！” 李成儒用力晃了晃脑袋，让自己保持清醒。 “还有呢？还有呢？” “还有就是……” 李天明把能想到的，全都一股脑倒了出来，包括后续的销售环节。 李成儒听得连连点头，高飞等人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就连之前因为挨过李天明两脚，心里憋着气的许岩，此刻看他的眼神都满是崇拜。 人家这才是真正会做买卖的，哪像他们…… 纯粹就是瞎胡闹。 “天明，得亏遇上你了，要不然……” 血本无归。 他这次南下广州的钱都是借来的，要不然也不会选择和高飞等人合作。 真要是赔了，他就只能去买包耗子药了。 “先别忙着谢，我出的这个主意，能不能行，还得看看再说。” “行，肯定行。” 李成儒说着端起酒杯。 “哥几个，咱们一起敬敬天明，要不是他，咱们全都得崴里头。” 高飞、许岩等人连忙起身敬酒。 虽然有点儿小波折，但总会没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这顿饭吃得也是宾主尽欢。 回到酒店，天洪已经醒了。 “哥，你吃完啦？那个……我呢？” 看着天洪委屈巴拉的，李天明就没好气。 “你……接茬儿饿着吧，多饿你几顿，往后就生不出来花花肠子了。” 呃…… 这事还没过去呢？ 第九百六十三章 有没有兴趣跟我干？ 转天，李天明还睡着呢，被一阵敲门声惊醒，迷迷瞪瞪的去开了门，就见高飞正站在门口。 “这才几点？啥事啊？” 高飞见状，忙不迭的道歉：“对不住啊，大哥，您这刚起来啊？” 你小子要是不砸门，我还能再睡一会儿。 “啥事？说！” “那什么……今个我们去交钱，往衣服上印图，您看……能不能和我们一道去，我们这……什么都不懂。” 经历了这么多，高飞现在也老实多了，不再怀揣着那个不切实际的发财梦。 现在只想着能顺顺当当的把这笔生意做下来，将亲戚朋友们的钱给还了。 李天明本来打算今天回海城的，可想了想还是点头应下了。 不管咋说，李成儒当初帮了他的忙，高飞又曾是天亮手底下的兵，求上门了，确实不能不管。 “行吧，你们去楼下等我一会儿。” 说着关上门。 “哥，谁啊？” 天洪也被吵醒了，坐在床上，眯缝着眼，明显还没睡醒呢。 “昨天见过的那个高飞。” “天亮二哥的兵？” “对，有点事让我和他们出去一趟，你老实在酒店待着，等我回来。” 天洪答应了一声，倒在床上又睡了过去。 李天明洗漱完，换好了衣服，便下了楼。 李成儒也已经起来了，和高飞等人一起在楼下等着呢。 “走吧！” 几个人打了三辆出租车，一起去了荔湾区的一家成衣厂。 这家小厂的老板是个老广，南方沿海城市的政策确实要比北方宽松得多，现在已经有很多个人小厂了。 像这种小厂一般都是家族式的，全家人齐上阵，一起干活，一起经营。 这么做的好处就是，可以规避政策上的奉献。 都是一家人，也就不涉及雇工的问题。 谁也挑不出毛病。 “李老板，考虑的怎么样啦，我跟你讲，我这批服装的质量绝对是一等一的，你们要往上面印照片，我也可以保证，最少下水10次，不会掉色，如果考虑好的话，就抓紧把尾款结清，我们这边好开工，你如果不要的话，我就卖给别人啦！” 像他这种小厂，遇上这么大笔的生意，自然舍不得放手。 来的路上，李天明已经听李成儒介绍过了，价钱上也挺合适的。 “要肯定是要，不过要印的图，得改一改。” “还要怎么改？” 李成儒直接从包里拿出了昨天夜里酒醒以后画的图。 他在《西游记》剧组这几年也不是白干的。 本来就能写会画，在剧组又跟着美工学了不少。 这几张画格外传神。 至少能让人一眼就认出，这个动画形象的原型是谁。 由于时间的原因，李成儒只画了四张图。 分别是许海峰、李宁、中国女排，还有郎平。 那个朝着大榔头的形象，任谁都能一眼认出来。 老板看过以后，眼睛立刻就亮了。 南方人做生意要精明得多，衣服上如果印上这些图的话…… 商机啊！ 这一带，能往衣服上印图的只有他一家。 如果大规模生产，到时候…… “这四种样式，每种要……5000件！” “多少？” 老板闻言被吓了一跳。 之前说的，一共才要3000件，现在要增加到两万件，他的全部库存都不够。 “李老板，这么大的量，我现在……” “我又不是一次性全都提走，第一批每种先提1000件，剩下的，我分两批提走。” “货款？” “第一批的今天付清，剩下的，我给你5000定金。” 老板在心里盘算了一番，虽然有点儿不放心，但这么大笔的生意，又实在不想放过。 至于以后，那是以后的事，这种衣服，他虽然预感到会很受欢迎，但也不是百分之百，可以让李成儒他们拿去试试水。 “可以，李老板痛快，我也不是个不爽利的人，就这么说定了，一个星期后，你来提货。” 随后拟订了合同，双方签了字，之前已经交过了1000块的定金，为了表示诚意，李成儒又付了一半货款，剩下的提货的时候结清。 自始至终，李天明都没说一句话，该说的，来的路上都已经说过了。 “这么大的量，能卖的出去吗？要是砸在手里，我们家老头儿非得抽死我不可。” 许岩还是有点儿不放心。 “你懂什么啊？这叫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做生意就得胆子大一点儿，畏畏缩缩的能干的成什么。” 高飞这话是在反驳许岩，也是说给李天明听的。 加大订单是李天明的主意，既然要蹭奥运会的热度，那就得趁着这一波热度还在，抓紧时间占领市场。 按他们之前的想法，批发那么一点儿量，等到有人同样发现这个商机，有样学样，到时候他们再想拿货，不但成本有可能要增加，时间上也来不及。 “真砸手里也不怕，卖不出去，我给你们兜底，就当是给我厂里的工人发福利了。” 李天明说完，便上了出租车。 高飞瞪了许岩一眼，也跟着坐了上去。 “大哥，您别在意，许岩那小子也不是故意的。” 李天明摆了摆手，他还没那么小心眼儿，犯不上因为个愣头青的一句话就生气。 众人回到酒店，高飞开始给他的同伴分配任务，有人要抓紧回京城。 练摊儿也需要营业执照，得赶紧办下来，还得有人在这边盯着，准备提货。 李天明没参与这些，该帮的都已经帮过了，剩下的就让这帮生瓜蛋子去折腾吧。 “李哥，我跟您说个事。” 把李成儒叫到一旁，递过去一支烟。 “什么事啊？有事您说话，能帮的上忙的，我肯定不推辞。” 李天明笑了，帮着李成儒把烟点上。 “李哥，你这是不打算再回剧组了？” 呃…… 李成儒一愣，接着脑袋摇的好像拨浪鼓一样。 “不回去，肯定是不回去了，没他们这么办事的，就连杨导也不地道，我要是还回去，那成什么了。” “你以前的单位呢？” 李成儒进剧组之前也是有工作的，在京城一家国企的宣传科。 “我一开始也想回原单位的，可在外面野惯了，再让我回去循规蹈矩的上班，我……真有点儿不甘心，这不才想着做买卖嘛！” “这服装生意，你打算一直做下去了？” 李成儒还真没有个长远的打算。 “也不好说，先看看吧，天明，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李天明深吸了一口烟，看向李成儒道。 “李哥，有没有兴趣跟着我干？” 呃？ 李成儒一愣，显然没想到李天明会突然发出邀请。 “我跟着你……别逗了，我能干什么啊，这次的生意，我还昏头昏脑的，要不是你提醒，差点儿就闯祸了。” “你能想到往衣服上印奥运冠军的照片，这个点子，一般人可想不出来。” 李天明只知道李成儒上一世是个演员，可是能在故宫的墙根儿底下，拥有一套四合院，这显然不是做演员能赚来的。 关于李成儒上一世的经历，李天明虽然不清楚，但这次的事充分证明，李成儒不但有胆识，还有头脑。 李天明现在身边缺少得用的人，如果能把李成儒给拉过来的话…… “这事……天明，你得容我想想。” 李成儒没立刻做决定，他知道，如果这时候投效李天明的话，未来的发展肯定不会差。 但是，一旦点头，往后就得给李天明打工，他又有点儿不甘心。 李天明闻言，倒也并没觉得失望。 “行，我等你的回信。” 刚说完，就听到身背后有人说话。 “大哥，我想跟你干。” 李天明回头，看着站在他身后的高飞…… 第九百六十四章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高飞被李天明留在了广州，先安排给庄薇薇帮忙。 当然，帮忙是次要的，把他留下主要是为了等着从美国发过来的那批设备。 之前李蓉蓉就通知了李天明，他要的设备已经和化肥厂的第一批设备一起装船，离开了美国。 如今在海上漂了这么长时间，差不多也该到香江了。 就在刘秘书和四眼龙见面的那天，李天明也和向十说起了这件事。 如何将这一船的设备，从香江运到内地，正好是考验向家的时候。 向十自然明白这一点，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交代好高飞要办的事，李天明便带着天洪，踏上了返程的火车。 “哥，那个事……能不能……能不能……” 刚刚列车员报了站点，再有几分钟就要到海城了。 路上这两天，天洪一直心神不宁的。 眼瞅着就要到家了，终于还是没憋住。 “想说啥就痛快点儿。” 天洪结结巴巴的磨蹭了半晌：“就是那个事，能不能别和家里人说。” 臭小子还知道害怕。 “怎么着？敢做不敢认啊？” 天洪心里委屈得不行，他知道动了歪心思确实不对，可问题是他…… 什么都没干啊！ 就是心里动了一下，原则性的错误一点儿没犯，咋也说不上十恶不赦啊！ “哥，我真知道错了！” 挨的那顿打，都够他记八辈子的了。 “我保证，往后绝不再犯，哥，你……你就帮我瞒着点儿，要是……要是让淑娟知道了……” “亏你还记得弟妹，行啦！这次的事，我烂在肚子里，你小子给我记住了，再有下次，弟妹不说啥，我也扒了你的皮。” 天洪吓得缩了缩脖子，他知道李天明不是在开玩笑。 真要是再有一次，扒了他的皮都是轻的，死了都不能让他进祖坟。 当初李光强在海城跳贴面舞，差点儿没被李天明给打死。 “记住了，记住了！” 火车进站，李天明和天洪带上行李，下了车。 这会儿刚上午11点钟，两人急着回家，便没在海城耽搁。 去自行车厂吃了顿午饭，开上车就回了家。 站在家门口，天洪不禁感觉一阵心虚。 正要进去，就见李梅带着振宇从院子里跑了出来。 “爸！” 看到许久未见的天洪，李梅立刻扑了过来。 只有三岁的振宇站在一旁，怯生生的看着，没敢靠近。 天洪这几年一直在外面跑，很少在家，振宇都快认不出他了。 “傻啦？连你老子都不认得了？” 李梅忙在一旁提醒：“小宇，这是咱爸！” “爸！” 振宇小声唤道。 欸…… 天洪笑着应道。 心里更感觉虚得慌。 被李天明揍过一顿后，他就清醒了，现在看着一双儿女，更觉得自己做的不是人事儿。 这么好的一个家，差点儿就因为他犯糊涂给毁了。 “走，进屋，爸给你们带了不少好东西呢。” 说着将行李背到身后，拉着一双儿女进了院儿。 “二姐夫。” 呃…… 看到郑淑云，天洪不由得一愣。 “他老姨，你这是……” 还带着孩子呢。 “爸，老姨住咱家呢！” “哦，好，好！” 天洪还不知道郑淑云离婚的事，只当是来串亲戚的。 就在这时候，郑淑娟从屋里出来了。 “还知道回来呢？” 天洪讪讪的笑了。 “瞧你这话说的，我的家，我咋能不知道回来。” 当着郑淑云的面，郑淑娟也不好让天洪下不来台。 “进屋吧，瞧你这一身造的！” 在火车上咣当了两天两宿，也没个洗漱的地方，再加上现在天热，捂了一身臭汗。 “赶紧把你这一身脱了，我给你洗洗。” 天洪答应一声赶紧进了屋，只是在换衣服的时候…… “你这一身是咋回事？” 呃…… 天洪一惊，把这茬儿给忘了。 李天明下手的时候，没往他脸上招呼，专打身上了。 过去了几天，身上还青一道紫一道的呢。 “我……那个……” “说实话，跟人打架了？不对，大哥跟你在一块儿呢，你这是……大哥打的？” 猜的也忒准了吧！ 天洪心里此刻慌的一笔。 “大哥为啥打你？你又犯啥错了？” 听听这话说的。 都不等天洪说话，郑淑娟就认定，肯定是天洪犯了错。 要不然李天明不会无缘无故的下这么重的手。 “我……没……” “说实话！” 郑淑娟板起了脸，李天明把天洪揍成这德行，必定是天洪犯了大错。 “老四！” 郑淑云在院里答应了一声。 “带小梅和振宇出去玩儿。” 等人都出去了，郑淑娟把门一关，冷着脸看向天洪。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自己选吧！ 天洪心里叫苦，他好不容易才求得李天明帮着隐瞒，结果却被这一身伤给露馅儿了。 “想什么呢？打算编瞎话糊弄我？李天洪，你可想好了。” 完犊子了！ 天洪知道，他那点儿小九九根本瞒不过郑淑娟。 再加上刚刚见到一双儿女，心里正愧疚着…… 天洪直接跪倒在了郑淑娟面前。 “媳妇儿，我……我对不住你！” 郑淑娟也被吓了一跳，再听到天洪的话，心里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事。 “说实话！” 天洪耷拉着脑袋，一五一十地把他在香江的事给抖落了个干干净净。 之前还求着李天明别把这件事说出来，结果一见着郑淑娟，因为心虚内疚，倒是把自己给卖了。 难怪石淑玲从天洪小的时候就说，这小子和他四姐一样，狗肚子里装不下二两香油。 “媳妇儿，我起誓，我真的……真的没做对不住你的事，我就是……就是……” 天洪也不知道该咋说，这种破事，任凭他再解释，也离不开四个大字——见色起意。 好在他还算是能把持得住，没真的做出无法挽回的事。 要不然的话…… “真没别的了！” “没有，绝对没有！” 天洪此刻也在暗自庆幸，得亏李天明来得早，否则有没有的，还真就不一定了。 “老二家的，老二家的！” 就在这时候，院子里传来了石淑玲的声音。 天洪心头一慌，下意识的就要起来，结果抬头对上了郑淑娟的目光，立刻又老老实实的跪了回去。 “大白天的关啥门啊，不闷得慌啊！” 说着话，石淑玲已经推门进来了。 “淑娟，是不是天洪回来啦？” 呃…… 看到天洪跪在地上，石淑玲顿时怔住了。 这是啥意思？ 刚到家咋就给媳妇儿跪下了？ 难不成是…… 啪！ 没容得天洪张嘴，石淑玲一个大脖溜子就扇了过去。 “你小子在外头做啥孽了？” 天洪被这一巴掌抽得一个趔趄。 这咋一个个的全都认定我在外面做坏事了呢！ “妈，我没……” “还敢说没有，没有你跪着干啥，淑娟是啥人，老娘比你清楚，说，是不是你小子在外面干啥坏事了？” 天洪此刻无比确定，这一次，他要是当真和乐云有点儿啥实质性的行为，不光李天明饶不了他，全家人都饶不了他。 到时候，他就是自绝于人民，自绝于天下。 “妈，您别生气，其实……没啥，我们两口子能处理好。” 郑淑娟赶紧扶着石淑玲坐在了炕上。 “臭小子，好好的日子，你要是不想过了，就趁早给老娘滚，甭管你干啥了，都给老娘记住了，这个家，有你没你都一样，我这儿媳妇，要是受了委屈，老娘第一个不答应！” 说着，抄起炕上的笤帚疙瘩，朝天洪就扔了过去。 天洪都没敢躲，硬生生地挨了一下子。 “妈，淑娟，我……我错了，往后我……” “咋回事啊？这是闹啥呢？” 天洪的话还没等说完，又有人进来了。 四萍看着跪在地上的天洪，呆愣了片刻，随后一脚就踹了过去。 “我让你不学好！” 第九百六十五章 活该 “妈，我爸咋不吃饭？” 小梅子端着碗，偷偷地朝堂屋瞄了一眼，小心翼翼地问道。 郑淑娟还没等说话，四萍往小梅子的碗里夹了一筷子菜，强忍着笑。 “你爸犯错了，你奶奶罚他呢，小梅子，记住了，以后等你嫁了人，你男人要是犯错，你就这么罚他！” 啪！ 刚说完，四萍脑袋上就挨了一下子。 “小梅子才多大，你这当姑的能不能有点儿溜，啥话都往外胡咧咧！” 石淑玲狠狠地瞪了四萍一眼，接着又看向了郑淑娟。 “老二家的，你不说，妈也不问了，天洪这臭小子肯定是干了啥事，惹你不痛快了，你就当看在妈和你爸的份上，能不能……饶了他这一回。” 说着扭头看向正在堂屋跪着的天洪。 “妈跟你保证，甭管啥事，他要是再有下一回，我这当妈的扒了他的皮！” 天洪被吓了一跳，赶紧跪直溜了。 “妈，瞧您说的，其实……真不是啥大事，我就是当时有点儿生气，这会儿早就过去了，要不……还是让他过来吃饭吧！” 从回家一直到现在，天洪已经跪了两个多钟头了。 “甭管他，他那是活该，一顿不吃也饿不死，也让他长长记性，我生的我知道，这小子从小就不是个让人省心的，也就是天明管着他，要不然这小子就是个蹲大狱的臭料！” 四萍逮着机会，也可劲儿的扒饬天洪这个最小的弟弟。 “淑娟，你还别不信，天洪小时候，有一年过年的，这小子也不知道搭错了哪根筋，往鸡屁股里塞鞭炮，刚被我爸揍了一顿，转头就把鞭炮扔灶坑里去了，哪年家里过年差点儿连饭都没吃上，把我爸气得，直接把这臭小子给我哥送去了，当时那顿打……” 说着，四萍还啧啧连声，也不知道是心疼兄弟，还是感觉打得不过瘾。 “行啦，你也没好到哪去，姑娘家家的，光着屁股跟着一帮大小子去长甸河里游泳，那回要不是天明正好从那经过，早就没你了！” “妈……” 听石淑玲说起自己小时候的糗事，四萍又急又羞。 “当着俩孩子的面，能不能给我留点儿脸！” “你还要脸呢？我以为早就扔长甸河里去了呢！” 这娘俩一唱一和的，郑淑娟纵然心里有气，也被打岔岔过去了。 “进来吧！” 天洪闻言，如蒙天恩，刚要起来，结果两腿发软，一个栽萎差点儿拱到灶台上去。 缓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臊眉耷眼地进了屋。 郑淑娟见状，心里也有点儿后悔，当着两个孩子的面，是不是有点儿过分了。 而且，郑淑云也在，往后天洪这个当姐夫的怕是在小姨子面前抬不起头来了。 “这次看在妈的面子上，就饶你一回，下次要是……” “没有了，绝对没有！” 再有下一回，他怕是连家都没了。 想到那个后果，天洪从心底里害怕。 “吃饭！” 欸！ 天洪答应一声，老老实实地去盛了饭。 吃过饭，天洪又主动收拾桌子，洗碗。 当初，李光强在海城跳贴面舞，四萍就是这么收拾他的。 通过劳动来改造人生观，价值观，从而达到重新做人的目的。 晚上，车间里。 四萍把天洪家的事，绘声绘色的和李天明说了一遍。 “哥，天洪他……到底干啥了？” 李天明闻言，不禁被逗笑了：“合着你和三婶儿都不知道发生了啥，就把天洪给收拾了一顿？” “反正不可能是淑娟无理取闹，我这弟媳妇儿，我最了解了，就不是那种人，肯定是天洪干了啥对不起淑娟的事，他……” 四萍说着，突然顿住了，皱眉看向李天明。 “哥，天洪该不会是……” 李天明见状，忙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哥，你别糊弄我，肯定是这事，好啊，这个臭小子，口袋里有钱了，就琢磨斜的歪的，我看打得还是轻了，不行，不能这么饶了他。” 看着四萍咋咋呼呼的，李天明赶紧把她给按回到了椅子上。 “拉倒吧，弟妹都没说啥，你跟着起啥哄啊！这事……打也打了，骂也骂了，罚也罚了，就这么翻篇儿吧。” 饶是李天明发了话，四萍还是为郑淑娟鸣不平。 “哥，你就惯着他吧！” 呵呵！ 李天明笑了：“这要是都算惯着他，那也就只能直接打死了！” “要打死谁啊？” 说着话，张秀芝走了进来。 “大哥！” 已经到月底了，有好些生产报表还没做完，下个月的生产计划还需要再核对一遍，今天这姑嫂两个只能加班了。 “刚才那么热闹，说啥呢！” 四萍刚要说话，就被李天明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没说啥，就是……哥又追生产进度，嫂子，你说说，咱们都被逼成啥样了！” 张秀芝不疑有他，也帮着解释。 “大哥，厂里现在确实已经够难的了。” 不但要供应城里电冰箱厂的配件，还要追电风扇、电饭煲和空气炸锅、热得快，热水壶的产能。 现在国内各地的订单还没赶完呢，用于出口的商品，交货期也是火烧眉毛。 同时还要往香江和广东的电器商行供货。 “现在一天二十四个小时不停地干，人歇机器不停，我们这边还算好的呢，天生那边……” 何师傅方便面现如今已经在全国各地都铺开了，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天生这段时间都直接住在厂里了。 等这一季的水果下来，罐头厂也要开工了，到时候，怕是要比现在更忙了。 “我去天生那边看看！” 如果只是四萍抱怨，李天明还能数落她几句，可张秀芝是弟媳妇，他这做大伯子的，总不能对着兄弟媳妇竖眉毛吧！ 从机加工车间出来，过了马路，在方便面厂的第一车间找到了天生。 他这会儿正光着膀子，只系了一条围裙，在生产线上忙活呢。 “哥，你啥时候回来的？” 天生整天泡在车间，根本不知道李天明已经回来的事。 “今天刚到家，歇会儿，咱们出去说两句！” 天生答应了一声，和同组的工人交代了一声，和李天明一起走到了车间外面。 这会儿天早就黑了，好在厂区里有路灯。 啪！ 兄弟两个点上了一支烟。 “累吗？” 天生苦笑：“说不累那是瞎话！” 他又不是铁打的，一天到晚这么干，哪能不累啊！ “前天吴老师来了，又检查了一遍生产线，说是准备对生产线进行改造，增加机械处理工序，说是要……解放生产力，要是真能做成的话，吴老师说，产量能翻两倍，真能做到就好了。” “吴老师真这么说？那你就耐心等着吧，这老太太做事，没有把握的事，绝对不会说出来！” 天生闻言笑了：“但愿吧！哥，这次回来，能在家待几天？” “暂时没啥事，先在家里帮帮忙，你也别太累了，好歹也是做厂长的，不用啥事都亲力亲为。” 这话李天明之前就对天生说过，可天生做事太认真，又喜欢以身作则，结果堂堂厂长，每天都被累得够呛。 “我……记下了！” 说着把烟头扔在了地上。 “哥，我先回……” “回啥回，把衣服换了，今个回家待着去！” “可厂里……” 天生还是不放心。 “都是熟练工了，真要是出事了，也有机修班组的人呢，用不着你，听我的，赶紧回家！” 听李天明这么说，天生也没再执拗，回去换了衣服就回家了。 李天明又在厂区了转了一会儿，所有的车间全都是灯火通明，来来往往的工人，还有运输车辆川流不息。 接着，李天明又将目光投向了厂区旁的那一片空地。 看起来这片地也要利用起来了。 第九百六十六章 吃软不吃硬 “救命啊……” 大中午的，突然从李天明家里传出这么一嗓子，把路过的乡亲们给吓了一跳，等知道是咋回事以后，一个个的全都是哭笑不得。 此刻院子里，6岁的振海正保着回廊的栏杆，任凭严巧珍怎么生拉硬拽，就是不肯松手。 “你给我撒开！” “我就不，我就不，我不走，我哪也不去，大伯，救命啊……” 一旁的李天明看着，也不知道该不该笑。 已经到了八月底，暑假即将结束，李学军一家要回海城了。 本以为孩子们出来这么久，都该想父母，想家了，谁知道，刚和孩子们说了要回去，振海就闹了这么一出。 振海一闹，天和的闺女萌萌，还有天元的儿子振田也都跟着哭了起来，一个比一个大声，还学着振海的样子，抱着栏杆不撒手。 任凭李学军和严巧珍怎么劝都没用。 秋秋更是和甜甜抱在一起抹眼泪，小姐妹即将分别，难舍难分的。 “振海，别恼了！” 刚把行李装上车的天满进了院，看到这一幕，也顿时觉得头疼。 事实上，他小时候也这样，每次回老家，到了要走的时候，都是万分舍不得，总要苦恼一场，然后被严巧珍揍上几巴掌才肯老实。 李天明很想让孩子们留下，大不了振海和秋秋都在村里上学，萌萌和振田他们照顾着。 可孩子们舍不得走，父母也想孩子啊！ “不闹了，不闹了！” 李天明赶紧过去，把最小的振田抱了起来，接着又去劝振海。 “大伯，我不走……” 振海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让人看着就心疼。 “这样行不行，你先回去，要是不愿意在城里住着，咱们再回来，你妈也想你呢，你不想你妈啊？” “不想！” 这小兔崽子回答得格外干脆。 “我想和大娘住！” “行，跟大娘住，那你得自己和你妈说，行不行？和你妈说完了，大伯就带你回来！” “真的？” 振海终于止住了哭声。 小屁孩子就是好糊弄，等到了家，让乔萍收拾一顿，保准就老实了。 “真的！” 趁着振海松懈，天满上去一把将他抱在了怀里。 折腾了半晌，总算是把所有小东西都给塞到了车上。 为了接李学军等人回城，天满今天还把海尔厂的那辆车给开出来了。 这辆车是李天明之前通过周振国的关系弄来的，国产的红旗轿车，年头虽然长了点儿，但开着还行，没啥大毛病。 最近，李天明正尝试着通过香江的张丽梅，给几个厂子都弄上些办公用车，到时候再出差就方便了。 回到海城，振海还惦记着怎么和乔萍说，才能让他回李家台子。 城里有啥意思，每天不是被圈在家里，就是去育红班，哪有乡下好，那么多兄弟姐妹，整天在一起疯玩。 “别管他，等他妈下班回来，收拾一顿就好了！” 天满见振海又缠着李天明，问啥时候回家，赶紧把李天明拉到了外面抽烟。 “厂里最近咋样？” “挺好的，有了那几个厂给咱们做配套，产能都上去了。” 海尔厂之前最大的问题就是配件供应不足，只要配件充足，提升产能也就不是什么大问题了。 “质量上一定要紧抓，谁家提供的配件如果达不到咱们的标准，该换就换。” “明白！” 哥俩正说着话，天和、天元都过来接孩子了。 “哥，大哥！” 天和还好，每天坐办公室，马援朝又特别器重他，小日子过得舒服着呢。 倒是天元，满脸憔悴的模样，看得出，化肥厂的工作，把他给压得够呛。 啪！ 兄弟四个坐在楼梯上吞着云，吐着雾。 “天元，还没理顺呢？” 天元忙摇头：“没有，现在各方面都差不多了，哥，按你说的，拉一派，打一派，又有魏书记的支持，现在厂里不服我的没几个了。” 天和闻言笑道：“你啊，就是太软了，要是我的话，一个个的全都收拾一遍，保准老实！” 对李天明推荐天元做化肥厂的厂长，没推荐他这件事，天和是有点儿人不满的，只是不敢说出来。 “你懂啥，真要是像你那么蛮干，非得乱套不可，化肥厂现在不单单是国企，有外资参股，内部情况复杂着呢！” 李天明喝止了天和，接着又对天元道：“李蓉蓉那边最近有新的消息吗？那批设备从美国发出来也有段时间了，咋还没到？” “我今天还问过呢，说是货船已经进南海了。” 李天明清楚，越是靠近中国的范围，越是危险。 之前从美国出发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以什么名义偷运出来的。 “哥，这批设备怎么到中国……有个说法没有？” “这个你不用管，到时候派人去广州接设备就行了！” 听李天明这么说，天元知道，肯定是已经安排好了，便没再问。 正说着，严巧珍推开门。 “天明，孙立来电话找你！” 孙立？ 李天明忙起身进了屋。 “喂，孙哥！” “天明，你到海城了？” 刚刚孙立把电话打到了李天明家里，听宋晓雨说，他来了海城，又赶紧打到了李学军家。 “刚到，找我有事啊？” “你要是方便的话，来趟厂里！” 呃？ 又咋了？ 听孙立的语气，就感觉有点不太对劲儿。 “行，我马上到！” 说完，挂断了电话，拿上车钥匙就要出门。 “出啥事了？” 李学军预感到不对，忙问道。 “孙立没说，我过去看看，大伯，您放心，没事儿！” 下了楼，开车一路到了自行车厂。 问过在厂门口等着他的厂办主任以后，直接把车开到了新建的职工宿舍楼那边。 离得老远，就看到一大帮人，正聚集在一起。 车到了跟前，李天明下车走了过去。 “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这一批的房子，到底有没有我们的，给个准话！” “没有我们的，我看你们谁敢拆！” 李天明听着吵闹声，已经大概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孙哥，天会！” 孙立和天会听到李天明的喊声，连忙到了跟前。 那边有庄志涛带着保卫科维持秩序。 “天明，你也看见了，又……又闹起来了！” 孙立说着不禁苦笑。 “今天要拆二期这边的老房子，施工队刚进厂，就被他们给围上了，说什么也不让施工队拆房。” 那些人都是住在这片老宿舍的钢铁厂工人家属。 之前已经闹过一次了，如今职工宿舍的二期项目，即将开始动工，这些人又跳了出来。 “规定和他们说清楚了吗？” 李天明也不是一定要把人给赶走，虽说这片地，市委已经批给自行车厂了，可毕竟这些钢厂工人在这边住了那么多年，房子又是钢铁厂分的，赶人的话，确实说不过去。 当初建一期的时候，李天明就曾说过，只要愿意签租房合同，这些钢铁厂的工人，可以享受和自行车厂、电冰箱厂工人一样的待遇。 可这些人却根本不想签，还要新房子。 明摆着是打算把新房变成自己所有。 钢厂分给他们的房子，也是租给他们，每个月的租金直接从工资里面扣除。 现在居然妄想着把房子变成自己的，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那个是他们的头儿，别让他跑了！” 有人认出了李天明，随后便招呼着其他人将李天明团团围住。 “你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一个妇女，手指头都快戳到李天明的脸上了。 “我给你个粑粑！” 好说好道的，李天明不介意耐心解释一下，可要是耍横的…… 对不起，李天明这人打落生那天起，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儿。 第九百六十七章 耍无赖？欢迎！ 李天明一句话就把围着他要说法的这帮人给说懵圈了。 给……给了粑粑？ 按照他们的想法，只要闹起来，就肯定会有人站出来解决，到时候，他们就可以谈条件了。 这些年，基本上都是这么个套路。 他们坐地起价，对方落地还钱。 甭管是不是狮子大开口，总能有的谈。 说不定谈着谈着，就达成目的了。 可这个李天明却从来不按套路出牌，根本就没有谈的意思。 不对，是根本就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行李的，你比狂，只要我们不让，你们就别想施工。” 哈！ 李天明笑了，把孙立拉过来，小声说了几句。 孙立闻言先是一愣，接着朝那些人看了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你们想要住新房，可以，从宿舍楼的一期工程开始之前，我就说过了，只要按我们厂里定下的规矩，也不是不能解决一下你们的实际问题，可你们呢？贪得无厌，还想要把国家和集体的房产占为己有，我就纳闷了，谁给你们的脸！” 心平气和地谈？ 拉倒吧！ 要是真的能心平气和，也就不用费这么大的事了。 “这房子是厂里分给我们的！” “对，厂里分的，就是我们的！” 耍无赖啊？ 好！ 欢迎！ 李天明这人就不怕遇上无赖。 “你们的？自己去钢铁厂查查，看看这房子到底是谁的，顺便再问问，强占国家财产是个什么罪名，回来再和我说话！” 这些人当中，也并非全都是糊涂蛋，每个月开工资的时候，扣除的那几块钱到底是做什么用的，其实很多人都清楚。 现在只不过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胡搅蛮缠，妄图达到自己的目的罢了。 只可惜，这一招对李天明根本没用。 “你……你少吓唬我们，这国家是人民当家做主，我就不信了，政府会帮着你这个资本家，不管我们这些老百姓！” “对，老街旧邻们，别让这个资本家把咱们给唬住了，咱们有政府撑腰，他不能把咱们怎么样！” “打倒黑心思本家！” 有人带头喊口号，立刻有人附和，一时间，倒还真有点儿声势浩大的模样了。 换做别人，说不准还真就要怂了。 虽说已经80年代了，可他们这一代人，在那10年里，是真的被整怕了。 很多人听到“打倒xxx”的时候，甭管和自己有没有关系，腿肚子都免不了转筋。 可李天明怕这个吗？ 想当初，有人跑到他们村里嚷嚷着要“打倒xxx”，他上去就是一个大嘴巴子，后槽牙不给狗日子地抽下来，都算他手劲儿不够大。 眼前这小场面，算个屁啊！ “再大点儿声，最好能把警察给招来，还省得我费事了！” 呃…… 喊了半晌，居然没能震住李天明，一些人讪讪地放下了胳膊，闭上了嘴。 只有为首的那几个人，还在不停地乱嚷嚷。 就在这时候，孙立跑了回来，手上还拿着几张纸，到了跟前，对着李天明点了下头。 李天明会意，接过那几张纸。 “我最后再跟你们讲一次道理，都看清楚了，这是市委政府下发的文件，证明原属于海城钢铁厂的老职工宿舍区，划归自行车厂所有的红头文件，上面有市委政府的大印，这个做不得假。” 接着又拿出了另外一张文件。 “这一张是市规划局批下来的，关于自行车厂职工宿舍二期工程的审批报告，市规划局准许施工的证明。” 展示完，又将文件交给了孙立收好。 “这片地现在是自行车厂，我们要建职工宿舍楼，也得到了相关部门的批准，还闹啥？” 为首的那个妇女刚刚看得清清楚楚，上面确实盖着大印，但如果就这么回去的话，他们的房子怎么办？ 谁也不是傻子。 自行车厂把职工宿舍楼的建设工程分成了这么多期，逐渐地朝着他们住的那片区域靠拢，明摆着的，到最后如果他们不肯妥协的话，就将他们的房子圈起来，剩下不管了。 这时候，如果不闹，往后怕是就更没有机会了。 “谁知道，你手上拿的是什么东西，我们不管，我们在这儿都住了好几十年了，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 被这妇女鼓动，原本已经心生退意的一些人，又重新围了上来。 “对，我们不管你拿的是啥，不答应我们的条件，你们就别想施工！” “想拆房，除非从老子身上碾过去！” “打倒黑心思本家！” 又来啦！ 李天明都要无语了，当然，他也没指望拿出红头文件，就可以震住这些无赖。 无赖之所以称之为无赖，就是因为其根本就不会跟你讲道理。 他们有自己的一套主张，只要触及到他们的利益，一个个的都能瞬间疯魔掉。 连着喊了十几分钟，也不见李天明有所反应，嗓子都冒烟了。 最可气的是，李天明还让厂办主任去三红的商店，搬来了几箱子冰镇汽水儿。 这么热的天，保卫科的同志顶着大太阳，维持现场秩序，太辛苦了，作为厂领导，看着实在心疼，必须发点儿小福利。 那帮人也想去拿，却被李天明给拦下了。 “干什么？干什么？房子是国家和集体的，你们要强占着，有国家和你们理论，这汽水可是我个人买的，你们要是敢强，我可就更占理了！” 呃…… 女人闻言，只能悻悻地退了，想要继续喊口号，向李天明施压，可嗓子根本就不允许。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警笛声响起。 随后两辆警车停在了附近，七八个身着制服的民警朝这边走了过来。 那些人见状一愣，随后纷纷看向李天明。 他…… 他居然报警了！ “有问题吗？有事找警察，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们不懂？” 李天明说着，朝那些警察迎了过去。 “陈局长！” 带队的正是南开区这一片的分局陈局长。 两人之前也曾打过交道。 “李厂长！” 陈局长说着话的时候，都不禁面露难色。 这种事，他是真不想管，可是有人报警了，他就必须出警，这是规定。 “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谈，闹成这样……” 陈局长明摆着是要和稀泥，可李天明怎么可能给他这个机会。 “陈局长！” 李天明说着，又将那两份文件拿了出来。 “这份文件可以证明，这片区域的使用权归自行车厂所有，这份文件是市规划局审批过的，准许我们在这片区域施工，可现在有人毫无理由的阻碍施工队进场，延误施工进度，已经给我们厂造成了不小的损失，陈局长，往小了说，这是有组织有规模的破坏生产建设的行为，往大了说，他们现在的行为，已经阻碍了海城的建设规划。” 打住，赶紧打住。 往小了说，也够吓人的了。 陈局长本来还想着以和为贵，双方能谈出一个彼此都能接受的条件，可现在看来，显然是不可能了。 李天明就是打算要硬刚。 作为负责这一片区治安的分局局长，陈局长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把那几个带头的，带回局里！” 和他一起来的警察闻言，纷纷上前，将那些人惊得目瞪口呆。 这还真要抓人啊！ 这些人怎么都不按套路出牌了？ 为首的那个中年妇女眼见警察到了跟前，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没法活啦，官商勾结，要坑害老百姓啦！” 李天明都被这一嗓子给惊呆了，再看陈局长的脸瞬间就黑了。 他本来只是想着把为首的几个人带回去，别让这些人继续妨碍施工。 可这一声喊出来，天大的帽子直接扣在了他的脑袋上。 “给我铐起来……” 第九百六十八章 我儿子都不惯着 “等一下！” 就在警察拿出手铐，要将那个女人制住的时候，又有一辆车朝这边开了过来，车刚停稳，就下来了一个人，急急忙忙地跑到了跟前。 李天明朝来人看过去，身旁的孙立小声说道：“这是市委办公室的田主任！” 上次的事情过后，那位刘安国主任被撤职调离，随后便由田新建副主任接替了他的工作。 刚刚陈局长带队出警之前，就给市委办公室打了电话，这种事，根本不是分局能解决的，否则，一旦酿成群体事件的话…… 苏建生的例子就摆在眼前。 得到消息的时候，魏红星正在组织市委办公会，便派田新建过来，先安抚双方的情绪，避免矛盾激化，等他过来再处理。 “陈局长，李厂长，我来传达市委魏书记的意见！” 田新建是个聪明人，知道李天明这厮不好惹，语气也没敢太强硬。 “魏书记有什么指示？” 李天明的态度，任谁看了，都能感觉到很冷淡。 今天这事，甭管谁来都不好使。 要么彻底解决，要么…… 总之，和稀泥是绝对不行的。 当初李天明给了杜树平面子，将问题暂时搁置了，现在眼瞅着二期工程都要开始了，继续搁置？ 那要搁置到什么时候？ 田新建一愣，犹豫了片刻，小声道：“李天明同志，借一步说话！” 随后，两人走到了一旁。 “天明同志，群众有意见，要反应问题，咱们作为党员，就应当耐心解释，怎么能随便抓人呢？” 呃？ 李天明闻言皱眉：“田主任，这话不对吧？我咋就随便抓人了？各种文件，我都拿出来了，自行车厂的职工宿舍二期建设，市规划局也已经审核批准了，现在有人阻拦施工，耽误一天，厂里就要承担一天的损失，我现在不过是要求这些人撤出施工现场，怎么？这也不行？” 田新建也意识到，他刚刚的表述有点儿问题，忙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这种事，处理起来，方式方法不能太激烈，容易激化矛盾，一旦闹起来，方方面面都不好收场。” “田主任的意思是，我们厂就得吃这个哑巴亏？我们是不是还必须满足他们的无理要求才行？” 田新建也知道这件事非常棘手：“天明同志，必要的时候……做出一些让步，毕竟都是人民内部矛盾，商量着解决嘛！” 哈！ 李天明被气笑了。 他知道，甭管是啥时候，当官的最怕的就是群体事件，因为只要处理不好，轻则挨处分，重则丢乌纱帽。 所以在处理这些问题的时候，大多数情况都是和稀泥。 最后弄成一个不清不楚的局面，先凑合着。 可他偏偏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主儿。 “田主任，你的意思是，面对无理要求，随时可以牺牲国家和集体的利益？” 呃…… 有必要说出来吗？ 田新建以前和李天明没有过接触，只是听说这人是个刺头，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天明同志，你要……” “大局为重？” “你既然明白，看看能不能……” “不能！” 李天明都不等田新建把话说出来，就直接拒绝了。 “他们今天闹一场，我把房子给了，明天再来闹一场，我是不是要把工厂都双手奉上？” “这是两回事！” 田新建急得不行，他想要先将李天明说服，在魏红星面前展示一下工作能力，结果…… 好像要弄巧成拙了！ “我看就是一回事，田主任，我不是冲你，而是冲这件事，今天发生这种情况，孰是孰非，我想你也能看得明白，道理我讲过了，就连政府下发的红头文件，我都拿出来了，可这些人依旧不依不饶的，为了个人利益，阻碍我们厂正常施工，这种行为就是违法，面对违法行为，我们要做的不是姑息，而是严厉打击。” 田主任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而是…… 怕出事啊！ “毕竟群众有意见，就算不能全部满足，天明同志，你看……能不能退一步，大家坐下来好好谈谈，总能找到一个双方都满意，能接受的解决办法。” “田主任，你所说的退一步，信不信，我只要退了这一步，他们就敢再进一步，国家和集体的利益不容侵犯，这是大原则，不是可以用来讨价还价的。” 那些人贪得无厌，一旦退了，他们肯定会得寸进尺。 再说了，李天明凭什么退？ 除了老婆和闺女，他连儿子都不惯着。 “不过，既然田主任开口了，我可以给你一个面子，十分钟之内，这些人撤出现场，并且保证不再影响正常施工，否则的话，警察不抓人，我们厂的保卫科抓！” “你……这不行，你们厂没有抓人的权利！” 今时不同以往，原先大厂的保卫科不但有抓人的权利，甚至还能参与审讯。 可现在不行了，各厂保卫科的执法权早就被收回了。 “这片地是我们自行车厂的管理区域，他们在我们厂内闹事，已经影响了我们的正常工作，我们厂当然有维持秩序的权利！” 呃…… 田新建被说得哑口无言，现在只能盼着魏红星能尽快过来，否则的话，他是真的压不住了。 “当然，也可以有另外一种解决办法。” 峰回路转？ 田新建忙问道：“什么解决办法？” “像我们厂的职工一样，签订房屋租赁合同，明确房屋的归属权，就能享受同等的待遇，我可以保证，他们这些人，只要家中有人在钢铁厂工作，房子他们就可以一直住下去。” 这已经是李天明做出最大的让步了，这些人的家属在钢铁厂工作，和自行车厂没有隶属关系，能把房子租给他们，并且做出相应的承诺，说起来，这已经算是让步了。 “他们如果还不答应，没关系，我这人做事，虽然追求完美，但也不是不能接受缺憾，大不了新的职工宿舍小区里，多几间破房子，这也没啥大不了的，当着你的面，我还可以做出保证，绝对不会影响那些住在破房子里的人日常用水用电，更不会将他们的房子圈起来，阻碍他们出行。” 话说到这个份上，田新建也明白，就算是继续谈，李天明也坚决不会再退让了。 这就是他的底线。 可是这个结果，能让那些人满意吗？ 显然是不可能的！ 而他又应该怎么做？ “田主任，维护国家和集体的利益不受损，这件事……没那么难抉择吧？” 田新建闻言一愣，看着李天明，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做事要有魄力，不能总是瞻前顾后，犹豫不决。 想到这些，田新建咬了咬牙，朝还在围着陈局长的那群人走了过去。 “我是市委办公室的主任田新建，市委魏书记派我来，是解决问题的！” 话刚说到一半，那些人立刻又乱了起来。 大概是觉得市委都派人过来了，肯定是给他们撑腰的，于是一个个的又开始叫屈。 “田主任啊，你们再不来，我们这些老百姓都要被他们给欺负死了！” “青天大老爷啊，你赶紧把那个黑心资本家抓起来吧，要不然我们老百姓真的没有活路啦！” “亲人啊，帮帮我们吧！” “这个姓陈的和他们都是一伙的，刚才他们还要打人啊！” 陈局长气得，太阳穴都一个劲儿地突突。 打人？ 啥时候的事啊！ 田新建看着，他现在突然明白为什么李天明的态度那么强硬了。 天底下还真就有一些人，不值得被人疼！ 第九百六十九章 告一段落 见田新建半晌没有反应，为首的那个妇女眼珠一转，作势就要下跪。 田新建见状，头皮都在发麻，只要这女人的膝盖一沾地，他立刻就得完蛋。 老百姓给当官的下跪，这可是旧社会才有的事，新中国把老百姓逼得下跪磕头，能是什么好人。 赶紧一把拽住了女人的胳膊，田新建只觉得一阵心累。 他现在算是明白李天明的态度为什么那么强硬了。 这些人…… 唉…… “有事说事，别搞这一套，你们的诉求，我已经了解过了，今天我到这里，就是魏书记派来解决问题的！” 田新建说着，目光扫过众人。 “首先要明确一点，你们现在住的房子，是海城钢铁厂租给你们的，每个月都要付租金，现在这片地已经被市委划给了自行车厂，要对这片老宿舍进行重新建设，你们想要住新房子，自行车厂的领导已经做出了让步，现在不过是让你们重新签订一份租房合同，怎么就闹成这样了？” 田新建的语气也非常不好，他想不明白，这些人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以前人民群众虽然没有文化，但觉悟都很高，讲究为集体奉献，可现在，一个个的都打着自己的小算盘，还要通过耍无赖这种手段，侵占国家和集体的财产。 “什么他的我的，我就知道，房子是国家分给我家的，谁也别想抢走。” 女人眼见田新建竟然帮着李天明说话，立刻就不干了。 “分给你家住，就是你家的了？” 田新建也恼了，完全忘了魏红星让他来是为了安抚这些人的情绪，消除矛盾的。 “侵占国家和集体的财产，知不知道是什么罪名？” “我不管，房子就是我家的，想要拆我家的房子，就得拿新房来换！” 其他人听了女人的话，也纷纷鼓噪起来。 “对，拿新房子换！” “没有新房子，我们就不搬，谁要敢强拆我家的房子，我就去海子门口上吊，都别想好过！” 这…… 刁民这两个字都已经到了田新建的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下情绪。 “好，你们可以不搬，现在的房子，你们可以一直住下去，但是，不能影响人家的正常施工，谁要是再来捣乱，那就是破坏国家建设。” 田新建也懒得和这些人废话了。 真的是不可人疼。 “门也没有，不给我们新房子，他们就别想施工，想要进来，就从老娘身上碾过去！” 女人说着，直接往地上一趟。 其他人见状，也是有样学样。 “好，好，好！” 田新建此刻也被气笑了。 “陈局长！” 陈局长闻言，立刻走了过来。 “把这些人带走！” 刚刚阻止抓人的是他，现在让动手抓人的也是他。 陈局长犹豫了片刻，想到田新建是魏红星派来了，就算是当真出了事，也不会由他背锅。 不过他也没有立刻抓人，毕竟法不责众，这么多人难道全都抓回分局去？ “道理，田主任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我给大家5分钟时间，立刻离开现场，否则的话……” 陈局长说着，招了招手，一旁的民警立刻上前。 看到这一幕，众人都被吓住了。 刚刚要抓人，被田新建给拦下了，他们还以为是在吓唬人呢，现在这架势…… 有人害怕了！ 赶紧起身，躲到了一旁。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很快还躺着地上的就剩下了那个女人。 “你们怕什么，他们不敢抓人，都回来，都回来！” 女人声嘶力竭的大喊，她也想起来，可又没有个台阶下，只能招呼着众人回来，想要靠着人多，给田新建等人施加压力。 “不起来是吧？” 陈局长看了眼手表。 “带走！” 话音刚落，就见那女人一个就地十八滚，动作灵巧得根本不像她这个岁数应该有的。 陈局长见状，都差点儿没忍住笑出声来。 田新建也松了口气，能不抓人，最好还是不要抓人，否则更加难以收场。 “情况我刚刚已经说明白了，大家如果还不满意的话，可以通过正规渠道来反映，但绝对不能以这种方式，还有，愿意接受自行车厂提出的条件，随时可以去签租房合同，不愿意的，现在的房子继续住着，自行车厂的领导也已经承诺，不会影响大家平时用水用电，散了吧！” 再怎么不甘心，现在也没办法了。 市委都来人出面，他们的诉求根本得不到支持。 此刻，也只能磨磨蹭蹭地离开了。 “开工！” 等人都散了，负责这边职工宿舍工程建设的李光强，立刻招呼着工人们进入现场。 就在这时候，又有一辆挂着市委政府牌照的车开了过来。 车窗落下，尽管离得远，但李天明还是认出来，车里坐着的正是魏红星。 魏红星来的时候，闹事的那帮人已经散了，他便没有下车。 李天明看见了，也只当没看见。 魏红星又不待见他，没必要往跟前凑，给自己找没趣儿。 这事眼下算是告一段落了，有了田新建的背书，往后那群人也就没有了闹的理由。 再闹？ 李天明方才和田新建说的要让保卫科抓人，也不只是说说而已。 破坏生产，影响出口创汇，这个罪名够不够。 李天明和孙立等人在工地这边待了一会儿。 如今张学振和李光强的建筑队也做大了，今年通过物资局的周振国，买了两辆二手的推土机，拆那些老房子，也就是一铲子的事。 “哥，那些人再来咋办？” “再来就让人直接去找保卫科。” 有李天明这话，李光强就放心了，指挥着手底下的工人抓紧干。 一期那边已经在收尾了，等这边拆完了，清理好现场，立刻就开始二期工程。 看了一会儿，李天明又带着孙立、天会等人回了行政办公楼。 “签合同？他们……能签？” “不签能咋样？那老房子住着舒坦啊？别看闹得凶，其实他们心里都知道，想霸占房子希望不大，不过就是想要捞点儿好处，要是还硬顶着不签，等咱们的二期工程结束，准备三期的时候，到那时候，可就真晚了！” 二期工程一结束，肯定要把房子分下去，等房子都分完了，三期工程一开始，他们的房子拆不了，可就彻底没希望了。 果然正如李天明说的那样，到了下午，就有人偷偷摸摸地找到了厂办主任，表达了签租房合同的意愿。 反正租金又不多，而且，李天明也承诺了，只要他们家还有人在钢铁厂工作，这房子就可以一直住下去。 不过，来的这些人也提了条件，希望自行车厂的新车间建好以后，招工的时候，可以优先考虑他们家的人。 这年头，房子没有工作实惠啊！ 尤其是谁家没有返城以后在家吃闲饭的后辈，要是能有一份工作的话，比啥都强。 对于这个要求，李天明倒是答应得很痛快，反正厂里迟早要招工，用一个岗位名额换取这些钉子户低头，倒也划算。 李天明虽然嘴上说着，他不介意到时候新的职工宿舍区内多出来几间破房子，可真要是钉上这几个钉子，毕竟不好看。 尤其是魏红星那边，二期工程能顺利完成审批，魏红星肯定发了话，这里的工程，已经被他算进了旧城区改造的项目当中。 如果到最后留下几颗钉子，魏红星的脸面上不好看，肯定得把这事算在李天明的头上。 “带头的那个女的，他们家要是来人想签合同，就先拖着别办，带头闹事，必须得给她一个教训才行！” 李天明的心眼不大，还爱记仇，谁要是得罪了他，都别想好过。 第九百七十章 肯说实话的人 自作自受！ 人就是这样，大耳瓜子抽脸上，才能知道疼。 吴敏委屈吧啦地靠在墙边站着，此刻的她早就没有了白天面对李天明、田新建等人时撒泼打滚的猖狂劲儿，被她的男人刘江瞪一眼，就吓得浑身哆嗦。 啪！ 酒盅蹲在桌子上，吴敏下意识地就想往外跑。 “你个败家娘们儿，老子早就知道，听你这娘们儿胡咧咧从来没个好。” 刘江下午上班的时候，突然被车间主任叫了出去，然后对着他劈头盖脸地就是一通训斥。 他还不知道是咋回事，听车间主任说完才知道，原来是因为房子。 这套房到底是咋回事，刘江和吴敏两口子全都心知肚明。 当初，自行车厂在建一期项目之前，就曾找他们谈过，还主动提出了，签正式的租房合同，就能给他们换一套新房住，而且，只要他们家还有人在钢铁厂工作，这套房子就能一直租给他们。 刘江当时就想签，可吴敏非得拦着，说什么也不让。 还联合其他住在老职工宿舍的人一起，非要逼着自行车厂，将房子的所属权，变更成他们的私产。 刘江觉得这事不靠谱，可又禁不住万一能成的诱惑，就由着吴敏带人去折腾。 现在好了，人家动真格的了。 不但给他按上了一个妄图侵吞国家财产的罪名，在厂里被通报批评，扣罚奖金。 也就是现在，再早几年，批斗、游街，甚至去大西北啃沙子都得有他一份。 最让刘江憋屈的是，现在他们家想签租房合同，可自行车厂那边根本就不搭理他们。 刘江憋了一肚子的气，回家就把吴敏给揍了一顿。 “爸！” 小闺女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 “回屋写作业去！” 将孩子轰走了，刘江越看吴敏越生气。 “现在你满意了？到时候人家都他娘的住新房，就咱家还得在这破房子里过日子，你高兴啦？” 吴敏耷拉着脑袋，小声嘟囔着：“我……我不也是为了这个家好，再说了，当初不是咱们商量好的，哪能都怪我一个人。” “放你娘的屁！” 要不是孩子都放学回来了，他非得再揍这败家娘们一顿。 “从明天开始，你给老子去自行车厂那边求，啥时候把租房合同求来，老子啥时候饶了你，要不然……” 刘江抄起酒盅就朝吴敏扔了过去。 酒盅砸在额头上，吴敏一个趔趄，血顺着额角流了下来。 他们这边的动静，住在附近的邻居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之前就不该听这个吴敏的，要不是她，一期的房子，咱们就住进去了！” “瞧把她给能的，还说啥，肯定能把房子要来，现在想租房，人家都不搭理！” “我早就知道这是不靠谱，当初也是鬼迷心窍了，咋就信她的屁话了！” 这些人全然忘记了，之前一个个的为了房子都红了眼。 不远处的二期工地上，李光强带着人还在忙活，白天耽搁了一上午，得把进度给抢回来。 听着那边叮当作响，围在刘江家门口的这些人也全都散开了。 等那边建好，他们就能搬进新房了。 “等会儿就收了吧，天黑别再出了危险！” 李天明没回村，这会儿也在工地上。 “哥，放心吧，没事儿，这么多灯，还能出啥危险！” “别大意了！” 李天明说着，看向了不远处正在干活的一个人，刚才就觉得眼熟，现在才认出来，这人是他之前为了郑淑云的事，去大于庄时，曾见过的于保忠，就是于胜利的大姐夫。 虽然有过节，可李天明也没说啥，人家凭力气赚钱。 “哥，哥！” 这时，天会走了过来。 “有你的电话，从广州打过来的！” 李天明闻言，立刻想到了什么，转身就走，临走前还不忘叮嘱李光强。 “注意安全啊！” “知道啦！” 孙立的办公室内，李天明拿起电话，对面果然传来了高飞的声音。 “大哥！我是高飞！” 那艘从美国发来的货轮，今天下午抵港，向十得到消息以后，第一时间就联系了被李天明安排在广州等着接货的高飞。 此刻的高飞并不知道向十的身份，还以为也是李天明的人。 “强哥的意思是，今天晚上，将那批货分别转运到香江的几个仓库，等半个月以后，再分批送到广州、深圳，还有海口三个地方。” 直接用那艘船运到广州，肯定不可能，现在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 将所有设备全都放到一起，目标又太大。 只能先分开送到不同的地方，然后再由内地这边接手。 “我交给你的那份清单，上面的东西，你和香江那边核对好，千万不能出错，其他的设备有专人负责，你只要盯住了清单上的东西就行。” “等东西齐了，你去找广州商贸局的黄局长，他和我是旧相识，请他出面帮着安排托运，尽快送到海城！” 前些日子，在村里遇到吴月华，老太太还问起这批设备的事呢。 她研发的空调已经基本上定型了，只等着设备到了，就可以安排试生产。 交代完，李天明挂断电话，心里开始盘算起了空调厂的问题。 与此同时，市委大院，魏红星的办公室内，他正听取田新建关于今天这件事的报告。 “小田，这次的事，你……处理得很好。” 听到魏红星这么说，田新建顿时松了一口气。 要知道，魏红星安排他去自行车厂，本是让他安抚群众的情绪，避免激化矛盾，坚持到魏红星开完会过去就行了。 结果，他一时冲动，自作主张，虽然把事情压下去了，但未必能合领导的心意。 而且…… 没有哪个领导会喜欢自作主张的下属。 “魏书记，没经过您的同意，我就擅自做主，我要向您检讨！” 甭管领导是怎么想的，作为下属的态度一定要端正。 “你没有做错，现在的干部队伍里，敢于做事的人，越来越少了，小田，往后要再接再厉，不要有心理负担，明白吗？” 田新建强压下心中的激动。 “明白！” 魏红星点了点头，之前他还真没太关注田新建，刘安国被拿下以后，市委办公室暂时无人可用，才把身为副主任的田新建给提了上来。 没想到，这次的事，会给他这么大的一个惊喜。 既然如此，可以尝试着用一用。 “小田，你今天和李天明接触了一下，觉得这个人……怎么样？” 田新建闻言，没有急着回答，他不太能摸清魏红星的想法，只是听别人说，他们这位魏书记不太待见李天明这个前面两任书记跟前的大红人。 顺着魏红星的话说，贬低一下李天明，肯定没有大问题，但是…… 这未必是魏红星想听的。 “魏书记！我觉得……天明同志这个人胆子大，对上位者没有普遍的敬畏，做事有想法，坚持原则又不失圆滑，尤其是在经济建设上很有建树，人才难得！” 说出这番话，是需要很大勇气的。 明知道魏红星不待见李天明，他还在人家面前夸，分明就是在唱反调。 田新建也是在赌，赌魏红星对李天明的真实看法。 说完，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魏红星有任何反应，偷偷地瞄了一眼，见魏红星似乎是在思考他对李天明的看法。 “不错，小田，你是个肯说实话的人！” 呼…… 田新建暗暗松了口气，刚刚差点儿被吓死。 “往后，你可以试着和李天明多接触一下，正如你说的，人才难得，不过这个人才，还是要加以引导才行，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第九百七十一章 开学 那一船设备还要再折腾些日子才能到海城，现在急也没用。 转天，李天明天没亮就开着车往村里赶，今天是振华去县城一中报道的日子。 等赶到家门口，宋晓雨正带着孩子们吃早饭呢。 “快洗洗手吃饭，等会儿就得出发，今天还有好些事呢！” 宋晓雨起身去给李天明盛粥，看她的样子，明显情绪不太好。 想想倒也不奇怪，儿行千里母担忧，从小到大，振华就没离开过她身边，突然要去县城上学，以后每个月才能回来一次，当妈的心里要是能好受才怪呢。 相较来说，男人的心思比较粗枝大叶，在李天明想来，男孩儿老在父母身边窝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长大以后能有啥出息。 去县城上学，往后独立生活，好好的锻炼锻炼对振华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咋？儿子还没走，你就舍不得了！” 李天明跟着到了厨房，这话不说还好，说出来，宋晓雨强忍着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了，吧嗒吧嗒地往下流。 “我刚好点儿，你非得招我！” 自从振华接到县城一中的录取通知书，宋晓雨背地里不知道哭了多少次。 今天就要送孩子去上学了，宋晓雨昨天更是一宿没睡。 “好了，好了，哭啥啊，振华是去上学，又不是不回来了，往后你要是想孩子了，我就开车送你去县城。” 宋晓雨抹了把眼泪：“我能指望得上你？一天到晚得不着家，孩子今天就要走了，你昨天还不回来了，也不知道你有啥忙的。” 呃…… 小媳妇儿心疼儿子，这会儿正憋了一肚子邪火没地方撒，李天明这个没眼色的还非得往枪口上撞。 “是，是，是，都是我不对，咱抓紧吃饭行不行？” “自己盛去，没人管你！” 宋晓雨气呼呼地把碗往李天明手里一塞，转身出去了。 呵！ 李天明笑着，盛了碗粥，端着回了堂屋。 “振华，东西都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我妈还给查了一遍，啥都不缺了！” “到了学校，往后要好好学习，咱往后争取考个好大学。” 本来这个光宗耀祖的希望，李天明是寄托在小五身上的，可那丫头心思根本就不往学习上面搁，后来又阴差阳错的去拍了戏，当了演员，往后估计也就那样了。 这改换门庭的希望，如今又放在了振华他们几个的身上。 “爸，您就放心吧。” 振华这孩子从小就特别懂事，刚有灶台高，就能帮着烧火。 岁数大了点儿以后，只要赶上星期礼拜，总会跟着下地干活。 等有了弟弟妹妹，又一直帮着宋晓雨照顾着。 所以，对振华这个大儿子，李天明是非常放心的。 “对了，咱们村这次考上县城一中的有几个啊？” 永河一中作为县里最好的中学，录取分数线自然也非常高，每年能考上的也就一两个。 “两个，还有……” 振华说着，突然想到了什么，赶紧低下头。 啥情况啊？ “还有谁啊？” 甜甜这时候说道：“我知道，还有庞丽！” 呃？ 乍一听到“庞丽”这个名字，李天明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杜鹃和庞秉新的闺女。 难怪振华会是那个反应了，村里人嚼舌头，李杜两家的恩怨，振华知道一些，倒也不稀奇。 只是没想到，庞丽那丫头的学习这么好。 吃过饭，把振华的行李都装上车。 甜甜他们几个也闹着要送振华去县城，被宋晓雨挨个镇压了。 车刚到村口，离得老远，李天明就看到一大一小两个人站在路边，手提肩背着行李。 只看背影，李天明也能认出是杜鹃。 虽然在一个村子里住着，但如果可以回避的话，见不着面也并不稀奇。 “捎上吧！” 不等李天明开口，宋晓雨便主动说道。 “我可不是假好心，都知道今天送孩子去县城中学报道，要是没遇上就算了，既然遇上了，总不能假装看不见，庞丽那孩子……挺好的！” 平时在村里遇上，庞丽总会叫她一声大娘。 如果只是杜鹃也就算了，宋晓雨承认自己没那么大气，可这么热的天，一个十多岁的女孩子大太阳底下晒着，她还是不忍心。 宋晓雨都发话了，李天明照办就是。 至于杜鹃…… 这么多年，早就过去了。 车停在了杜鹃母女两个的面前，李天明按了下车喇叭。 杜鹃正和庞丽在等公交车，看到突然那出现的轿车，不由得一怔。 宋晓雨将车窗落下！ “上来吧，一起去县里！” 杜鹃犹豫着，转头见庞丽被晒得脸都红了，最终还是打开车门坐了上去。 “大伯，大娘！” 庞丽小声打着招呼，因为李杜两家的恩怨，杜家难免会在村里受排挤，庞丽自小就养成了自卑敏感的性子。 李天明应了一声，他倒是很少能遇见这个丫头，如今一晃也十多岁了。 看模样…… 还真有几分前世闺女的模样。 不过这也并不奇怪，毕竟两个孩子的妈都是杜鹃。 一路上，三个大人没说一句话，倒是两个小的因为是同学，时不时的还能聊上几句。 说的也都是些学习上的话。 从振华的口中，李天明得知，庞丽的语文成绩很好，尤其是作文，去年县里举行小学生作文竞赛，还曾拿过奖。 经过李家台子去永河县城的这条路，去年又重新修过一次，新铺的沥青，平时也没多少大车经过，非常平坦。 只用了半个多小时，车便到了县城一中的大门口。 县城一中的新教学楼是地震以后新盖的。 本来那些建筑材料是要修居民楼的，是李学国在开会的时候拍了桌子，才挪用了一部分给县里的一中和二中修了教学楼。 “谢谢！” 杜鹃下车的时候，小声道了谢，拿上行李就带着庞丽走了。 “跑啥啊？还能吃了她啊！” 宋晓雨嘀咕了一句，叫上振华循着新生报道的地方去了，剩下李天明搬行李。 填写资料，缴费，然后领了宿舍柜子的钥匙。 一中的宿舍是好几排平房，找到振华的宿舍时，里面已经有很多人在忙活了。 都是十三四岁的孩子，还没有过独立生活的经历，连支蚊帐都要家长代劳。 一个大屋子摆了8张铁架子上下铺。 “同志，这张床是我儿子的！” 李天明走到一架床旁边，看了上面贴着的号码，对着一个正在整理床铺的中年妇女说道。 那妇女抬头看了李天明一眼，没说话，又继续低头整理。 旁边坐着一个中年人，正抽着烟，打量了李天明一眼。 “我儿子睡觉不老实，同志，发扬一下风格，让你儿子换到上铺去！” 呵！ 语气带着理所应当。 “不好意思，我儿子睡觉也不老实！” 宋晓雨说着，一把将刚系好的蚊帐给扯了下来，扔到一遍，接着俯身将女人挤到了一旁，卷起刚铺好的床，就扔到了上铺。 “你这人怎么回事，懂不懂谦让！” 女人被挤了一个趔趄，怒视着宋晓雨。 抽烟的男人怔愣了一瞬，起身伸手就要扒拉宋晓雨。 “欸……欸……松手！” 李天明就在一旁，还能让人碰着他媳妇儿，一把逮住了男人的腕子，稍微用力，对方就止不住的连声呼痛。 “你还打人！” 女人说着要来拉李天明的胳膊，却被宋晓雨一把推开了。 “学校分的铺位，有意见找学校去。” “你……” 男人活动着被捏疼的手腕子，瞪着李天明。 “你信不信，我让你儿子在永河一中待不下去！” 李天明笑了，刚开学就碰上这种破事。 “我还真不信！” 第九百七十二章 官不大，威不小 这么热的天，穿中山装，大皮鞋，瞧这装扮，倒是有几分干部的派头，就是这嘴跟连着大肠似的，一开口，挤出来的全是屎。 还要让振华在永河一中待不下去？ 哈！ 李天明笑了，还不是被气笑的，打量着面前的中年男。 “癞蛤蟆打哈气，口气不小啊！” “你……” 中年男大概没想到，李天明竟然会是这个反应。 “好，好，好，小子，你摊上事儿了！” 说着，抬手一指那张床。 “把下铺让出来，我就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否则的话，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李天明还没说话，宋晓雨就先不耐烦了。 “你还有完没完啊，铺位是学校分配的，凭啥你们说让，我们就得让，赶紧起来，别耽误我干活！” 几个人挤在一处，她想把振华的蚊帐挂上都不行。 本来因为振华要住校，从今以后每个月才能回家一次，宋晓雨的情绪就不好，结果还遇上了这么两个不知道打哪蹦出来的神经病，要不是当着孩子的面，她都想骂街了。 “听见没有，起开。” 李天明抬手一挥，直接将那男人扒拉到了一边。 中年男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宿舍里其他家长和新生此刻也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纷纷看了过来。 “小子，你……” “再他妈哔哔，抽死你个王八犊子！” 李天明也没了耐心。 刚刚报道的时候说了，等会儿振华还要去开班会，在这儿和俩神经病磨叽个啥。 “你……你给我等着！” 中年男说完，黑着脸就出去了，那个女人见状，赶紧跟了上去。 等他们走了以后，邻铺的一个妇女赶紧对李天明和宋晓雨说道。 “那个男的是县水利局的副局长，你们得罪了他，当心他找学校领导，以后给你们孩子小鞋穿！” 啥？ 水利局的副局长？ 李天明朝门口看了一眼，突然笑了。 “官不大，威还不小！” 县水利局的，还是个副局长。 这官对普通老百姓来说，确实不算小，可到了李天明眼里，那他妈的算个屁啊！ 他连市委书记的面子都不给，对上县委书记，也继承了李学庆的光荣传统，敢于拍桌子，一个小小的县水利局副局长，刚才没给那王八犊子俩嘴巴子，都算李天明今天吃斋了。 “同志，你可别不当回事，你们也是农村来的吧？” 住校的基本上都是下面的村镇考上来的。 “他管着全县的水呢，到时候拉水，故意刁难你们村，你咋办？等会儿低个头算了，不丢人！” 对方是好意，李天明也不能说啥。 “老哥，谢谢了，您不用担心，我能处理！” 说完，帮着宋晓雨一起，给振华的蚊帐支好了。 正在铺床的时候，那对中年男女又带着一个人回来了。 “这位同志！” 跟着一起来的那个人是永河一中学生处的主任，走进宿舍，看到蚊帐已经支好了，顿时皱起了眉。 “这张床在贴学号的时候给贴错了，你们家孩子住的是上铺！” 卧槽！ 睁着俩大眼珠子说瞎话，这都不带脸红的。 “两家的孩子以后还要在一个宿舍共同学习，共同生活，家长之间不要因为一些小矛盾，影响到孩子。”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似乎对方还觉得已经给了李天明台阶下。 “贴错了？就算是真的贴错了，那也是你们学校的事，我们家孩子就住这张床，谁来也不好使！” 宋晓雨已经被烦透了，本来就心疼孩子小小年纪，以后要独立生活，结果这些人还一而再，再而三地找麻烦。 “你这位女同志，也要讲道理，我承认这是学校工作的失误，现在要予以纠正，这不是商量，而是通知，现在，立刻，把你们家孩子的东西收拾好，换到上铺去！” 中年男女站在一旁，得意地看着李天明，感觉胜券在握。 宋晓雨还要和对方说理，却被李天明给拦下了。 “你先带孩子去班上，等会儿不是要开班会吗，别耽搁了！” 宋晓雨一怔，看向李天明，皱眉道：“你……你别打架！” 自家男人是个什么脾气，宋晓雨还能不知道，平时与人为善，跟谁说话都是笑呵呵的，可要是有人招惹到他，一向信奉的都是能动手就别哔哔。 “不会，不会！” 宋晓雨犹豫了一瞬，叫上振华出去了。 刚出宿舍的门，就听见里面传来…… “哎呦……” 宋晓雨怔愣片刻，无奈苦笑。 我就知道会这样。 “振华，咱们赶紧走，别耽误开班会！” 振华回头看向宿舍：“妈，我爸……” “你啥时候见你爸吃过亏！” 振华想了想，和宋晓雨一起，朝着教学楼去了。 宿舍里。 那位学生处的主任，此刻正捂着额头，跌坐在地上，顺着指缝渗出了殷红的血。 “杀……杀人啦！” 那个女人看到流血了，呆愣了半晌，突然发出了一声嚎叫。 胡嘞嘞啥呢！ 哪就死人了，没看见还喘气呢？ 这可不怪李天明，是那个学生处的主任眼见李天明也不说话，也不动手拆蚊帐，伸手就要把蚊帐扯下来。 结果，被李天明一把按着后脑勺，直接砸在了铁架子床上，力气稍微用得大了一点儿，把额头给磕破了。 “来……来人啊，叫保卫科，打电话报警！” 学生处主任回过神，看着满手的血，怒气值瞬间拉满。 宿管听到喊声，过来看了一眼，赶紧去保卫科报信。 “你完了，你……” “再说话，接着揍你！” 李天明冷冷的一句话，直接将学生处主任的话给怼了回去。 往床上一坐，正要点上一支烟，突然想起来这里是学生宿舍，又把烟给收起来了。 看看，这就是素质。 刚刚那个男的，大模大样地坐在宿舍里抽烟，这是缺家教。 打量着面前的几个人，李天明就想不明白了，一个县水利局的副局长，到底是谁给他的底气，跑到学校里也能作威作福，更可恶的事，学校方面，竟然还真的有人捧臭脚。 “你……你现在要是把床让出来，我……” 李天明听得都无语了。 “你脑子里塞的都是大粪啊？现在还惦记着这张床呢，我听说你是水利局的副局长？” 男人仰起头：“知道就好，你要是不想给自己找麻烦，不想给你们村找麻烦，就把床……哎呦卧槽……” 床字的尾音儿还没说出来，人就已经从宿舍飞出去了。 李天明一个大脚，使出了全身的力气，男人瞬间腾空而起，倒仰着落在了宿舍外面。 “啊……” 女人被吓得一声惊叫，赶紧出去查看男人的情况。 此刻男人就像是个上了蒸锅的大虾，弓着身子不住地左右翻滚，此刻感觉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了。 但他也知道，不能继续耍官威了，今天遇上的这个，要么是个硬茬子，要么是个愣头青，还是等学校保卫科和警察来了以后，再好好的炮制对方。 现在？ 好汉不吃眼前亏！ “谁打架？人呢？” 就在这时候，永河一中保卫科的科长带着人过来了。 看了眼倒在地上的男人，感觉有点儿眼熟，但一时间也想不起来是谁了。 对方这模样，被打得不轻啊！ “凶手就在宿舍里呢，你们赶紧把人抓起来！” 女人大声嚷嚷着。 保卫科科长没说话，径直走进了宿舍，一眼就看见，正靠着铁架子床，手捂着额头，满脸都是血的学生处主任。 “姜主任，您这是……” 姜主任抬手朝李天明指了一下。 “抓起来！” 保卫科科长闻言，转头看向了李天明，刚要说话就愣住了。 “李……李哥！” 第九百七十三章 谁知道他这么牛掰 这声称呼把李天明都给叫得愣住了。 看着来人，感觉像是在什么地方见过，可就是想不起来了。 “你是……” “大哥，我是建海啊！” 呃…… 即使对方报了名字，李天明却还是没记起来。 “马建海，崔大洪是我姐夫！” 听到对方提起崔大洪，李天明终于记起。 “你……都这么大啦？” 以前李天明来县城，经常去崔大洪家喝酒，当时还没地震，崔大洪的媳妇儿也还活着，那时候曾在崔大洪的家里见过马建海。 只不过…… 那个时候的马建海才十多岁，一晃十来年，当年的小屁孩儿都成县城一中的保卫科科长了。 “大哥，我都二十五了，孩子都两岁了！” 马建海说着，看向了坐在地上，一脸发懵的学生处主任姜德志。 “大哥，这是……咋回事啊？” 李天明简单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马建海听了，也暗暗松了口气。 只要占理就行，当然了，就算是不占理也没关系。 “姜主任，这就是你们的不对了，学校安排好的床铺，就因为这个学生的家长是水利局的副局长，你就……啧啧啧……” 说着，啧啧连声，姜德志的脸瞬间比脑门儿上的血都红。 但是，挨了打，受了伤，事情总不能就这么算了。 “马科长，现在说的不是铺位的问题，铺位的事，双方家长可以协调，他动手打人，就算你们认识，也不能徇私！” 呵！ 这时候倒是知道大义凛然了。 “我徇私？姜主任，那您是来干嘛的啊？” 马建海根本不怕姜德志，他虽然是县城一中的保卫科科长，但关系却在县公安局，在这边不过是挂职，别说是学生处的主任，就算是把校长喊过来，也是一样。 “我……” 姜德志被问得哑口无言。 正想着怎么办呢，就见马海建凑到了跟前，压低了声音道：“姜主任，我这可是在帮你呢，知道我这大哥是谁吗？” 姜德志一惊，下意识地看向了李天明。 “我这位大哥是李家台子的李天明。” 听到“李天明”这个名字，姜主任瞬间瞪大了眼睛。 整个永河县，或许有人不知道县委书记叫什么，但绝对没有人不知道李天明。 脑门儿上这一下子算是白挨了，非但如此，姜德志现在更怕的是，李天明的报复。 传闻中，这位可是个睚眦必报的主儿。 “怎么回事儿？谁报的警？” 说着话的工夫，又有人来了，这次来的是县公安局的局长李振柏，看名字就知道，也是李家人，而且…… “天明叔！” 李振柏家虽然早就从李家台子搬到了永河县，但平时清明过年祭祖的时候，都要回村，不但见过李天明，而且他爸还和李天明是没出五服的哥们儿。 “叔，这……咋回事啊？” 说着就看向了仍旧坐在地上的姜德志。 “李……李局长！” 李振柏皱眉：“你谁啊？” 呃…… 这就很尴尬了。 紧接着，校长、副校长，还有学校各个处室的主任也都闻讯过来了。 看到那位水利局副局长的时候，纷纷上前打招呼。 “刘局长，您这是怎么了？” 刘局长胸口一个醒目的大鞋印子，这会儿被女人扶着站起来了，却还是直不起腰。 他想躲，躲得远远的。 刚刚马海建和李振柏对李天明的称呼，还有态度，他全都看见了，再不走，等李天明腾出手来，还能饶得了他。 可偏偏这时候，一中的校长等人来了，拉着他的手，一阵寒暄。 那个女人明显没看清现在的状况，对着校长等人就是一通抱怨，还添油加醋的把李天明说成了无法无天的狂徒。 “简直岂有此理！” 校长板着脸，紧皱着眉。 “刘局长，这件事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交代你妈啊！ 能不能撒开手，我要走！ 他就算是个傻子也该看明白了，学校保卫科的科长叫大哥，县公安局局长叫叔，这样的人能是个简单的角色？ “马科长，你愣着干什么，还不把行凶打人的给我抓起来！” 马海建都要无语了，看向校长的目光带着同情。 “杨校长，啥情况都没弄清楚呢，你就要抓人？这不合适吧？” 李振柏虽然还不知道究竟咋回事，但他知道，李天明不是个蛮横的，既然动手，肯定是站住理了。 “杨校长，你们永河一中啥时候有执法权了？我怎么不知道，在我面前就要抓人，谁给你的权利？” 呃…… 杨校长没想到李振柏这么不给他面子，虽然他只是个校长，在永河县的头头脑脑面前不算个啥，但是，好歹也是个正科级的干部，和李学柏在行政级别上相当。 “李局长，你这是什么意思？有人在学校里行凶伤人，把刘局长给打伤了，难道让我坐视不管，好，一中没有执法权，你总该有吧？正好你也来了，赶紧把人抓起来。” 李振柏看向杨校长的眼神，同样像是在看傻子。 这人咋还分不清大小王了？ 就这脑子还做中学的校长？ “刚刚马科长的话，你是没听见啊？到底怎么回事，你调查了吗？还指挥起我了？” “你……” “这是干什么呢？” 这时候，又有人到了。 众人看过去，一时间全都怔住了。 “李……李书记！” 来人正是永河县的县委书记李学国，他今天没什么事，送孙子过来报道。 “叔！” 李天明也从宿舍里走了出来。 “你怎么在这儿，哦，对了，振华也考上县一中啦！正好，和我家振涛做个伴，振涛，叫人啊！” 跟在李学国身边的一个少年，忙对着李天明叫了一声。 “大伯！” 完犊子了！ 刘局长现在恨不能地上出现一道缝，让她钻进去躲着，一辈子都甭出来了。 此刻，他已经大概其猜到了李天明的身份。 早知道对方这么牛掰，他摆什么官架子啊！ 现在好了，想走都走不了。 “这是咋回事？” 县水利局副局长的胸口有个大鞋印子，还有人脑门儿被开了个口子，满脸都是血。 “李书记，是这么回事！” 马海建当即就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向李学国转述了一遍。 “刘明建，是这样吗？” 李学国冷着脸，看向了那位副局长刘明建。 “李书记，我……我错了，我检讨，我……” “现在知道检讨了？我问你，如果今天你们要抢的，不是他李天明家孩子的铺位，是不是就得忍气吞声被你欺负了？” 果然！ 刘明建感觉两条腿都在打哆嗦。 刚刚他就在猜李天明的身份，只是还抱着点儿万一的侥幸心理，此刻听李学国叫出李天明的全名，终于死心了。 “好啊，身为国家干部，居然滥用手中的权利，谁给你的勇气？刘明建，从今天开始，停职反省，等候组织的处理！” 这么点儿小事当然不值当的，但是，以小见大，通过今天的事，很难想象刘明建在平时的工作当中，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作风。 知道要对自己展开调查，刘明建彻底慌了，自己屁股地上黏着多少粑粑，他还能不清楚。 “李书记，我认错，我道歉，您……您放过我这一回。” “放过你？今天要是放了你，不知道有多少老百姓要遭殃，李局长！” “书记！” 李振柏连忙走到了李学国的跟前。 “把刘明建带走。” “是！” 说完，挥手让跟他一起来的两个民警，带着刘明建离开了。 那个女人此刻却傻了眼。 “你们……你们凭啥抓人，还有没有王法了，打人的你们不抓，被打的倒被你们抓起来了，你们……” “你快闭嘴吧！” 刘明建悲叹一声，今天这事，倒霉就倒霉在这败家娘们儿的身上了。 要不是她非要给孩子换铺位，自己何至于捅了马蜂窝！ 刘明建被带走了，李学国的目光又扫向了校长一行人。 杨校长被吓得一哆嗦，不等李学国开口。 “李书记，我要做深刻反省！” 真他妈的乖！ 第九百七十四章 你就不能教点儿好的 “都说了，让你别……别打架，你拿我话当耳旁风啊！” 等宋晓雨带着振华回来的时候，事情已经解决了，杨校长等人被李学国一顿狠批。 干部就能搞特殊？ 只这一点，就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后续如何处理，李天明没兴趣知道，左右不过警告处分之类的。 倒是那个水利局的刘副局长，要接受组织上的调查，但凡查出点儿事，不光政治前途就此断绝，说不定还得…… 呜呼哀哉！ 此刻，一家三口加上一个振涛正在一中那趟街上的小饭馆吃午饭。 李学国办完入学手续以后，就先离开了。 一边吃着饭，宋晓雨还不忘一边数落着李天明。 “打都打了，要不我现在让他们打回来？” “你……” 宋晓雨看了眼两个正闷头吃饭的孩子。 “等回家再和你算账！” 回家？ 还指不定谁和谁算账呢！ 这家店的三鲜馅儿的饺子不错啊！ “振华，记住了，往后在学校，咱们不欺负人，但也不能让别人欺负了，谁要是找事儿，千万别忍着，就一个字——打！” 振华听着，偷偷地瞄了宋晓雨一眼。 “说什么呢？你就不能教孩子点儿好的？就知道打架，振华，别听你爸的，在学校里要注意团结同学，还有啊，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别的什么都别想，当然了，要是有人欺负咱，咱也不能认怂，你……” 呃？ 说着说着，宋晓雨就发现有点儿不对劲了，气恼的瞪了李天明一眼。 “我都让你给带偏了！” 李天明忍着笑，他早就知道，自家的小媳妇儿从来都不是个任人欺负，还能忍气吞声的。 “好了，好了，都是为了孩子好，振涛，你也一样，咱们老李家的爷们儿就没有一个怂的！” 振涛一脸茫然，他从小接受的教育可不是这样的。 “大伯，大娘，我……我记住了！” 看得出，这孩子有点儿内向。 “振华，你比振涛大两个月，往后你这当哥的，可得照应好兄弟，记住了没有？” 振涛的父母都不在永河县工作，李学国两口子的工作又忙，就给他办了住校。 振华连忙应了一声。 吃过午饭，送两个孩子回了学校。 到了要分别的时候，宋晓雨强忍着眼泪，连句整话都说不出来了。 倒是振华很懂事，还安慰起了宋晓雨。 从学校出来，宋晓雨还是没绷住，刚上车就哭得稀里哗啦的。 “孩子大了，难道还能在你身边栓一辈子啊？” “你不用和我说这些大道理，我都懂，我……我就是……” 孩子从小一直在她身边，突然长大要飞出去了，当妈的心里能不难受才怪呢。 振华是第一个，往后还有甜甜、振兴、小四儿。 只要想到孩子们一个个地离开自己身边，宋晓雨就难受得不得了。 哭了好半晌，宋晓雨才自行止住了。 “咱回？” 宋晓雨抹了把眼泪，深吸了口气，说话的时候，还带着抽泣声。 “不……不等等杜鹃了？” “刚才我看她走过去了，应该是去公交站了！” 来的时候，车上有两个孩子还好一点儿，回去就他们三个大人，要是还搭李天明的车，这一路得多尴尬。 “想得还挺多，我都不在意，她……” 宋晓雨说不下去了，她承认，自己心眼儿没那么大，要是回去也捎着杜鹃，她也一样别扭。 “天明，来的时候，我看……我看振华和庞丽那孩子说得挺热闹的，万一要是……” “你想啥呢？振华才多大。” “多大？13了，我18那年都和你结婚了！” 呃…… “总之，你放心吧，不可能，振华那孩子心里有数。” 李杜两家的关系，注定了振华和庞丽根本没有可能。 “振华心里有数，要是庞丽那丫头……” 李天明被宋晓雨这莫名其妙的杞人忧天都给整得无语了。 “要不咱现在回去，把振华接走？” “说啥呢，我就是……随口一说！” 宋晓雨也知道自己因为大儿子住校，要离开家，变得有点儿神经质。 “回家，回家！” 一路回到李家台子，刚要进村，就听见一阵鞭炮声。 “谁家啊？” 鞭炮声还伴着二踢脚，明显是谁家有老人故去了。 “前几天听人说，学柏叔不太好。” 李学柏？ “他才多大年纪，还不到六十呢！” “听四婶儿说，年前就查出来有病，还去海城看过，一直没见好。” 李天明把车停在家门口，随后就循着鞭炮声的方向走了过去。 隔着一条街，就听见了哭嚎声，还有唢呐锣鼓的动静。 还真是李学柏。 来都来了，又是一家子的长辈，李天明见灵床已经停好了，上前磕了四个头。 “叔，啥病啊？” 李天明从灵堂出来，在门口找到了李学庆。 “毒瘤，一直没敢让他知道，也就没往外说，遭罪啊！” 毒瘤就是癌症，得上这种病，哪有不遭罪的，要是死得干脆点儿还好，就怕熬着，熬到最后，人就剩下一把骨头，或者比死了都难受。 李天明还真没想到，李学柏会得了这个病。 当初因为二狗子的事，李学柏犯了包庇罪，也在宁固镇的劳改监狱蹲了几年，回来以后，大概是觉得丢人，平时都不咋出门。 李天明也很少能见到他。 上回见，还是去年上坟祭祖的时候，当时就觉得李学柏精神不济，没想到那时候就已经得病了。 “孩子都安顿好了！” “好了，学国叔家天同的大儿子也考上县一中了，跟振华在一个宿舍！” 李学庆点点头：“这样好，兄弟两个也能有个照应。” 说着话的工夫，陆陆续续地有村里人过来吊唁。 李天明把李学柏家的老大叫到了跟前，询问了一些葬礼需要准备的事。 因为是老病，家里早有准备，万事都已经妥帖了。 时候不长，天生也从厂里赶了过来。 如今家里的婚丧嫁娶，基本上都是天生在负责料理。 “哥，学庆叔！” “厂里都安排好了？” “放心吧，都安排了。” 说着进门，也去李学柏的灵前磕了四个头，随后便很快进入了角色，把天字辈的兄弟都叫到一起分派任务。 有的去报丧，有的去邻居家借桌椅板凳，杯盘碗盏，还有的在灵前守着陪客。 李天明待了一会儿，天傍黑的时候，就先回家了。 “那边都安排妥当了？” “有天生在呢！” 饭菜已经端上了桌，李天明不愿意吃白事的饭，特意回了家。 吃过晚饭，宋晓雨也去李学柏家待了一会儿，虽然两家走动得不多，可毕竟是族中的长辈，尤其是两家还同属于长门，不去露一面，是要被人挑理的。 一直到夜里八点多，宋晓雨才回来。 “那边打起来了！” 李天明正和几个孩子在看录像带，是他这次从香江带回来的。 “咋回事？咋还打起来了？” “学柏婶子的娘家人挑理了，说是开席没等他们，差点儿把灵堂给砸了！” 呃？ 李天明听得皱起了眉，当即就要下炕去看看。 两家虽然因为二狗子的事，走动不多，可一笔写不出两个李，有人来李家门口闹事，这事可不能不闻不问。 “你干啥去啊？都已经处理完了！” “咋处理的？” “天生跟他们讲理，见讲不通，那就……打呗！” 既然道理讲不通，那就拳头上见真章。 最后李学柏媳妇儿的娘家人，被天字辈的一帮人给打得抱头鼠窜。 这些人也是不开眼，跑到老李家门口找事。 还是在白事的时候，挨了打也活该。 李天明听着，没忍住笑了。 都说天生稳当，可李家的男人，随便哪一个都更喜欢用拳头说话。 叮……当…… 那边开始送路了。 “我过去看看！” 说着，李天明下了炕，出门朝李学柏家的方向去了。 第九百七十五章 祸害 李学柏下葬后，李家台子又恢复了平静，人们在闲聊的时候，也会偶尔提起，然后唏嘘上一阵，毕竟不到六十岁的年纪，就这么没了，确实挺让人惋惜。 但很快人们会逐渐地淡忘，最终，李学柏这个名字将变成李家祠堂里的一块牌位，只有等到清明过年祭祖的时候，才会被人记起。 这段时间，李天明一直待在家里，时不时地给广州那边的高飞打个电话，确认那批设备的位置。 “已经到广州了？那好，尽快安排车皮，把设备运回来！” 折腾了将近一个月，眼瞅着就要到国庆了，那批货总算是陆陆续续地运到了广州。 相较来说，化肥厂的设备更麻烦，有一批到了深圳，有一批到了海口，想要全部运到海城，还有得等了。 而且这还只是第一批，后面陆续还有第二批、第三批，到时候只会更麻烦。 “东西到了？” 看着李天明撂下电话，宋晓雨随口问了一句。 “最后几件昨天到的，真够折腾的！” 李天明说着，语气之中带着无奈。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老美对中国施行技术封锁，所有发往中国的货物，都要经过严格检查，就这还腆着个脸的说什么友谊。 全都是瞎扯淡！ “我得出去一趟！” “哪去啊？” “和吴老师打个招呼！” “你先等等！” 宋晓雨忙将李天明叫住。 “过几天就是国庆了，振华到时候放假，你去把儿子给我接回来！” 还用得着去接？ 从永河县城到李家台子又不是没有公交车。 李天明像振华这么大的时候，每天都要走十几里路去大柳镇上学，再大一岁就退学下地干活了，直接拿了满工分，在李家台子都是独一份。 可宋晓雨说了，李天明也只能应着。 “行，等振华放假了，我去接！” 说着便出了门。 吴月华的工作室内，她和往常一样，带着马健忙活那台空调，虽然已经定型了，但还有一些细节需要调整。 涉及到技术上的事，李天明也不懂，只是感觉那台吴月华手搓出来的空调，看上去越来越像样了。 “到了？还要多久？” “最快明后天装车，差不多一个礼拜就能到海城！” “老孙要的那些东西，也能一起过来？” “都在一起呢！” 李天明说着，凑到了空调前面，这会儿天气已经不算热了，只是还有点儿闷。 真凉快啊！ “马健，跟着吴老师，都学到点儿啥啊？” 马健还没等说话，吴月华就抢先说道：“他和你说了，你能听得懂？” 呃…… “还有啊，别惦记我这学生，郑毅都让你给我弄走了，你再把马健要走，往后我可就真的在村里养老了！” 李天明闻言笑道：“您要是这么说，我还真的把马健给要走了，让您好好歇歇！” “你小子成心的吧！” 吴月华抓起桌子上的一个笔记本，朝李天明扔了过来。 李天明伸手接住：“吴老师，跟您说真的，您……是该歇歇了！” 这些年，吴月华为了村里的发展，一刻不停地搞研发，李天明也觉得于心不忍。 以吴月华在运动开始前的级别，早就应该享清福了。 “歇着？生命不息，战斗不止，你要真让我歇着，我就不在村里待了，到哪不能歇！” 吴月华说着，招呼马健一起收拾工作台。 李天明知道劝不动，帮着一起忙活了一会儿就走了。 从养殖场经过的时候，正好遇见了二兰子。 看她急急忙忙的样子，忙将她叫住了。 “干啥去啊？” “哥，我婆婆摔了，我着急回去看看！” 李天明闻言，忙问道：“严重吗？” “不知道呢！” “你先回家，我把车开过去，不行就去医院！” 说完，李天明小跑着到了家。 “啥事啊？这么着急？” “二兰子的婆婆摔了，我把车开过去，要是严重就送医院！” 车到了二兰子公公家门口，刚下车就遇上了马长山。 “长山叔！咋样啊？” “放心吧，不严重！” “好好的，咋还摔着了！” 李天明刚说完，就听见屋里传来了二兰子的叫骂声。 “这个小兔崽子，让我逮着，非得扒了他的皮！” 呃？ 李天明听得一愣。 马长山忙解释道：“不是摔了，是……让人给推倒的！” 二兰子的婆婆年轻的时候，把身体给熬坏了，腰上落了病，这几年岁数大了，行动都不方便。 谁能这么没眼力见，把个老太太给推倒了。 “谁干的？” “是……” 马长山面露难色，犹豫着说道。 “李天宝！” “谁？” 突然听到这个名字，李天明也是一愣。 “他不是被送去寄宿学校了吗？” “谁知道呢！” 马长山的脸色也不好看。 “刚才我们过来，问我大嫂咋回事，我大嫂说的，她在东屋听着堂屋有动静，就出来看看，然后就看见李天宝在翻腾东西，我大嫂刚喊了一声，就让他一把给推倒了。” “人呢？” “早跑了！” 马长山也气得够呛，他父母没得早，十几岁就跟着哥嫂过日子，后来盖房娶媳妇儿，都是哥嫂操持的，跟这个大嫂的感情很深。 “刚才我转了一圈儿，孙大眼媳妇儿说看见李天宝朝村口跑过去了，这会儿估计早不知道去哪了！” 这狗东西！ 李天明进屋看了看，刚才这一跤摔得挺重，二兰子的婆婆正在炕上躺着。 “马远呢？” “过些日子秋收，马远这几天一直在检修那几台农机。” “婶子，咋样啊？要不咱们就去医院。” 二兰子的婆婆缓缓摇了下头：“去啥医院啊，没事儿，天明，咋还把你给惊动了，快回吧，我躺会儿就好，那孩子……见着了也别难为他。” 再不好，李天宝和李天明也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二兰子的婆婆这是不想让李天明为难。 “您好好养着，这事就别管了！” 之前是吴月华，这次又是二兰子的婆婆，李天宝这个祸胎真是…… 待了一会儿，见没什么事，李天明便离开去了村支部。 找到李学庆的时候，何老四也在这边。 “叔！” “天明，你咋来了？有事啊？” 见何老四在，李天明也不方便问，毕竟不是啥光彩的事。 “没啥事，过来看看，何支书今天咋有空过来！” 何老四忙道：“和学庆商量商量秋收的事！” 去年闹了一场，最后，几个村子被李天明狠狠的收拾了一通，现在是彻底老实了。 何老四明白，鼓捣别的没用，要想过好日子，还得跟着李家台子走，准确地说，是跟着李天明走。 知道李天明有话要和李学庆说，何老四忙起身。 “学庆，事情定下，我就先回去了，过两天，我小儿子结婚，天明，你和学庆都得来啊！” 李天明应了一声，和李学庆一起把人送到大门口。 “啥事啊？当着何老四的面还不说。” “叔，李天宝是咋回事？” “李天宝？他咋了？” “刚才跑咱们村里来，到二兰子公公家偷东西，还把她婆婆给推倒摔了一跤，现在人还在炕上躺着呢！” 李学庆闻言也是一惊：“有这事？人咋样？我是说二兰子婆婆咋样？” “看着没啥大事，叔，李天宝不是给送去寄宿学校了吗？这咋又跑出来了？” “你等等！” 说着回屋拿起电话，打给了镇上的派出所，问过钱长利才知道。 “他从寄宿学校跑出来已经俩月了！” 人不见了，学校直接报给了李天宝的监护人乔大河，乔大河又报给了他们镇上的派出所，钱长利也是刚知道。 “这小子来咱村里就没好事儿，今个跑到二兰子公公家偷东西，往后……” 李天明说着话，脸色越发阴沉。 李天宝岁数虽然不大，可这小子从根儿上就坏透了。 “叔，咱得小心着点儿了！” 第九百七十六章 万事俱备 换做别的14岁的孩子，李学庆肯定会认为李天明是在危言耸听，但如果是李天宝的话…… 李学庆的表情也变得凝重。 别忘了，李天宝当初刚几岁就敢推孙大眼家的三胜下水，差点儿把个孩子给淹死，还点了李学刚家的柴火垛，幸亏被发现得早，不然非得酿成大祸不可。 之前来村里偷东西，就把吴月华给撞骨折了，现在又把二兰子的婆婆给摔伤了。 这小子万一哪天要是趁着天黑偷摸的来村里，在谁家放一把火，那还得了。 被李天明提醒，李学庆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当即就去了大柳镇，找到钱长利，然后两人一起去了小南村。 可乔大河根本就不知道李天宝在哪，又去问了村里人，也都是一样。 小南村只有几十户人家，如果李天宝来了村里，不可能没人知道。 按寄宿学校那边的说法，李天宝两个月前就跑了，这段时间，他是咋活的？ 还真是新鲜了。 找不到李天宝的行踪，李学庆和李天明也只能让天立平时多留意一下。 可一连一个礼拜，李天宝始终没再出现。 渐渐地，这个事也就被放下了。 国庆节前一天，李天明一大早就被宋晓雨催促着去永河县城，把离家一个月的振华给接了回来。 一起的还有庞丽。 这姑娘还是一如既往的内向，见着面叫一声“大伯”，然后就老老实实的在车上坐着。 振华和李天明说起这一个月在学校的学习和生活。 不愧是李天明的种，这小子适应得非常快。 以前在家里的时候，就经常帮着宋晓雨照看弟弟妹妹，生活自理上完全不是问题。 “学习上不能放松，初一正是打基础的时候，学习得跟上才行！” “爸，您就放心吧！” 振华的学习成绩一直很好，在这方面根本就不需要家长操心。 “庞丽，你也一样，好好学习，争取考上一中的高中部，将来考大学，去大城市读书！” 庞丽没想到李天明会和她说话，怔愣了一会儿才应了一声。 “大伯，我记住了！” 李天明本来还想让振华在学校的时候，多照应一下庞丽，但想了想，还是没开口。 车到了村里，庞丽谢过后，便回了家。 “振华，自己把行李拿进去！” “爸，您不回家啊？” “我有事去海城！” 昨天得到的消息，那批设备已经运抵海城了。 振华知道李天明有大事要忙，提着行李下了车。 “爸，您路上慢点儿开！” “知道了！快进去吧！” 今天天气不太好，从早上就有点儿阴。 明天京城那边还要举行大阅兵，上一世这场阅兵倒是没被天气影响，这一世…… 希望一切顺利吧！ 开着车，一路到了海城，直奔电冰箱厂。 昨天高飞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人就在这边。 李天明现在急着要看到那些设备，接上高飞，又让天满安排了几辆大卡车，随后一起去了火车站。 海尔厂在这边有个转运仓库，平时发往外地的电冰箱，如果车皮出现问题的话，就会临时放在那个仓库里。 哗啦…… 仓库大门被推开，李天明走进去，几十个大木箱子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一起。 “大哥，都在这儿了！” 高飞这段时间可不轻松，不但要经常和香江那边的向十保持联系，还得找广州商贸局的那位黄局长协调车皮的事。 最后还要一路押着这批设备从广州到海城。 可他也知道，想要取得李天明的信任，就要有所付出才行。 这次的任务圆满完成，往后他在李天明身边应该可以有一个位置了。 李天明转了一圈儿，所有设备都被装在大木箱子里，也看不到长什么样子。 “辛苦了！” “应该的，应该的！” 李天明把天满叫了过来，吩咐装车。 这批设备会暂时放在海尔厂，等吴月华验过货以后，接下来就要考虑建新车间的事了。 未来的空调也会被冠以海尔的品牌名称，丰富海尔的商品种类。 一直忙活到下午两三点钟，所有的设备才被装上车。 李天明载着天满和高飞回厂，一路上自然少不了询问这段时间的经历。 总的来说，还算顺利，毕竟启运之前，向十已经打点好了方方面面的关系，港英政府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过到了广州以后，却出了点儿小波折。 “要不是黄局长出面协调，这批设备差点儿就让人给截了。” 化肥厂的设备，自然没有人敢随便打主意，可李天明夹带其中的这批设备，还真被人给惦记上了。 刚上岸，还没等出港，就让人给截停了。 这批设备当中，还有一部分是郄国良等人要的实验用的设备、仪器，也不怎么的，让广州当地的一个国企化工厂给知道了。 于是，就想着把这批设备给截走，等到了他们厂里，别人再想要，已经成了既成事实。 好在高飞给拦了下来，连着两天堵在仓库门口，后来经过黄局长的协调，才把这批货运到了火车站。 为了防止再被人惦记上，高飞更是一路上跟着设备一起待在棚车里闷了四天。 “再去补个觉，等晚上咱们一起吃饭！” 到了厂里，让高飞去休息，李天明和天满安排人卸车。 “哥，这个高飞……在哪认识的啊？” “广州那边，他是天亮当年手底下的兵，你觉得这人咋样？” 天满没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性子有点儿不太稳，而且……太能白话了！” 昨天火车到站已经是晚上了，天满亲自去接的高飞，两个人已经有过交流。 李天明听着笑了：“年轻人，还不都是这样。” “那你打算怎么安排他？放在厂里？” “放在厂里就屈才了！” 从火车站回厂里这一路上，李天明考虑过了。 这次的差事，高飞完成得挺漂亮，李天明已经决定要把高飞收入麾下。 至于安排他做什么，李天明也有了决定。 “让他顶天洪的差事，以后负责全国跑业务！” “他顶了天洪的职位，天洪咋办？” 天满还不知道天洪在香江惹出来的事，李天明也没打算说出来。 “天洪以后跟着我吧！” 那臭小子，还是放在身边更省心。 “哥，你和天洪说过了？” “还没呢，不用管他，以后……你和高飞配合好！” 李天明既然这么安排，天满便也不再说什么了。 “哥，我看这个高飞不是个稳当的，你要用他……恐怕也得防着一手！” 李天明笑道：“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高飞不是个能长期久居人下的，以后肯定要从李天明的手里飞出去。 不过，这也无所谓。 现在能用就用，至于以后…… 以后再说！ “上次打电话，我和你说的，你这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找过规划局了，可那边一直拖着，哥，这事……估计还是得你出马才行！” 两人说的是为空调建生产车间的事。 海尔厂这边要建第三条电冰箱生产线，已经没有多余的地方留给空调了。 李天明看中了海尔厂旁边的电灯厂。 那边是个老厂区，早就已经停产了，这些年一直荒废着。 李天明早就想把那片地给拿过来，只是没有合适的机会，现在海尔厂要建空调生产车间，正好是个机会。 “那边没说什么原因？” “没有，我找了好几次，规划局那位冯局长，我都没见着！” 这倒是新鲜了。 那片地荒着也是荒着，海尔厂又不是白用，规划局的冯铁根本没道理卡着不撒手啊！ 这里面恐怕有别的事。 “我明天去找卢局打听一下！” 第九百七十七章 猜不透 晚上吃饭的时候，李天明把对高飞的安排和他说了。 得知自己被任命为销售部的经理，高飞也是大为满意，干销售就可以天南地北的到处跑，这正合他的心意。 如果李天明要是安排他在厂里坐办公室，他恐怕坚持不了一个月就得跑。 真要是为了图清闲，高飞直接等着复转办分配就行了，他们家老头儿好歹也是个高干，作为高干子弟，给他安排的工作肯定不会太差。 尤其是曾经上过战场的经历，怎么着不得在公安机关弄个差事啊！ 可就是…… “大哥，让我干销售，您真放心啊？我们在广州的时候，还差点儿让人给骗了呢，要不是您正好赶上，我们这会儿估计还在广州要饭呢！” 怎么往外卖东西，高飞根本不会，他也担心会辜负了李天明的这份信任。 “不会没关系，销售部有十几个经验丰富的业务员，你边干边学，更何况现在全国市场，基本上已经铺开了，萧规曹随还不会吗？” 听李天明这么说，高飞虽然松了口气，但是却也被激发出了干劲儿。 什么萧规曹随，要只是当个摆设，他为什么还要跟着李天明干。 他那天之所以主动提出，想要跟着李天明一起干，为的就是学本事。 在高飞看来，自己在人脉、资源这些方面，都要远比李天明强得多，既然李天明能做出这么大的一番事业，没道理他就会差。 “行，听大哥的安排！” 这件事就算定下来了，转天，天满带着高飞去销售部熟悉情况。 李天明吃过早饭以后，则开车去了商贸局。 “哟，稀客啊！” 卢源刚开完会，回到办公室还没等坐下呢，李天明就推门进来了。 “卢局，有事找您帮忙。” 李天明说着，大模大样的坐在了沙发上，伸手拿起烟盒就抽出了一支。 卢源见状也笑了：“你倒是真不客气，说吧，有什么事？” “海尔厂要建空调生产车间，原先厂区那片地方不够用了，我就想着把原来电灯厂的那片地给占了，可是卡在规划局那边了，这不，求您帮忙来了！” 空调？ 这玩意儿，卢源倒是知道，之前去广州参加广交会的时候，酒店的房间里就安装了。 海城这边虽然还不多见，但也不是没有。 “电冰箱做得好好的，又要上马新项目了？当心贪多嚼不烂，依我看，还是先集中精力把电冰箱做好，开发新产品，现在是不是早了点儿？” “还早啊？空调这个项目，吴老师已经准备两年多了，现在技术方面，差不多也成熟了，我可不是盲目的上新项目。” 卢源了解李天明，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而且，只要他愿意做的，总能做成。 “技术成熟了，生产呢？咱们国内如今的生产能力，能做出合格产品吗？” “国内的生产能力确实差点儿意思，我这不是……” “等等！” 卢源突然想到了什么，前几天广州商贸局的黄建兴曾给他打过电话，说起李天明从国外倒腾了一堆设备，在港口差点儿被人给截了，还是黄局长出面协调，才让李天明的人把东西给运走了。 “黄局长说的，不会就是……” 李天明笑了：“您猜得没错，就是那批设备，通过我在美国的堂伯弄到的，好些还都是新型号的呢，老美根本不对咱们出口。” 看着李天明显摆，卢源不禁眼气，好在他不是轻工业局的马援朝，要不然的话，估计这会儿就得盘算着怎么明抢了。 “嘚瑟个什么劲儿啊！天明，你大伯既然有这本事，你看能不能……” “打住！” 李天明连忙摆手叫停。 “化肥厂后续的设备还没启运呢，再说了，我大伯虽然在老美那边几十年了，可待的时间再长，也是个华人，这一船设备，老美还指不定怎么查他呢，您要是想买国外的设备，通过海立格不就行了！” 李学建这条线，李天明还打算自己用呢，要是动作太大的话，很容易被老美盯上，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卢源听了，也觉得有些道理，便没再强求。 “行了，先说说用地的事，你说的电灯厂的老厂区，我记得那边得荒了差不多快十五六年了吧？” “对啊，我想着荒着也是荒着，挨着海尔厂，用起来也方便，卢局，跟您说实话，我原本是打算放在我们村的，顺便还能解决一下大柳镇乡亲们工作的问题。” 李天明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卢源的反应，见他微微皱起眉，又接着说道。 “可后来转念再一想，还是放在海城更合适，您想啊，现在那么多返城的老知青都没工作，闲则生变，这两年打击违法犯罪，很多案件都是这些老大难惹出来的，要是能有份工作，时不时也能安分些？” 卢源听着笑了：“这么说，你还是为了替市委领导排忧解难了？” “我可没这么说，不过，开发空调这个新项目，至少能为海城解决一千多个工作岗位，这个您不能否认吧？” 确实如此，不管李天明的真实目的为何，可这个项目真要是运作起来，一千多个，甚至两千个工作岗位是实打实的。 就算解决不了大问题，但至少可以缓解一下就业压力。 自从知青返城，整个海城各机关单位，国企，时常要被市委领导拎过去开会，每年都逼着他们提供就业岗位。 可岗位哪有这么多？ 谁家不是一个萝卜一个坑。 多招进一个人来，就多一张嘴。 原本够吃的，分出去一口，原来的人就得饿肚子。 说起来，李天明这些年光就业岗位就为海城提供了几千个，算得上是大功臣了。 “冯局那边没说什么？” “要是能见着冯局，我还能来麻烦您？天满去了好几趟了，冯局一直没露面。” 卢源这下也纳闷了。 李天明要用电灯厂的老厂区，这本身能解决城市规划的问题，魏红星已经在市委工作会上，提过好几次海城的规划问题了。 电灯厂虽然不是民用的，但老那么荒着也不是个事儿。 海尔厂利用起来的话，不但能解决城市规划的问题，同时，还能为市财政贡献一笔资金。 那么大的一片地，总不能白给海尔厂吧？ 再有就是李天明刚刚提到的就业问题了。 “你等等！” 卢源说着拿起了桌子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老冯，是我，卢源！” 卢源刚自报了家门，电话那边冯局长的一句话，让他不禁愣住了，抬头看向了李天明。 “没错，人就在我这儿呢，老冯，这小子说的是好事啊，你那边卡着，总得有个原因吧？” 李天明也竖起了耳朵，但电话那边的声音有点儿小，啥都听不见，凑得近了，被卢源一巴掌按在脑门儿上，又给推了回来。 “行，我知道了，放心，我跟那小子说，埋怨落不到你身上！” 说着，撂下了电话。 “卢局，咋回事啊？” 卢源点上了一支烟：“这事不是卡在规划局，而是卡在市委那边了。” 魏红星？ 这人怎么老跟他作对啊？ 见李天明皱着眉，卢源笑道：“你急什么啊？老冯给划出道了，你去找市委办公室的田主任，认识吗？” 田新建？ 李天明想起之前自行车厂职工宿舍二期项目，有人来闹事，市委派来的人就是这个田新建。 卡在姓田的这里了？ 难道是因为上次自己没给他面子，现在逮着机会，要伺机报复？ “别瞎琢磨了，有啥事，见着面不就全都清楚了嘛！” 李天明听着，看向了卢源：“那您……” “我上辈子欠你的！” 卢源没好气的又拿起了电话。 “喂，给我接市委办公室，我是卢源！” 第九百七十八章 大阅兵 “向右看……” “1……2……” 咔、咔，唰！ 三步劈枪，怎一个帅字了得。 既然知道了症结在哪，李天明也就不着急了，这会儿正在商贸局的会议室，和卢源等人一起看电视直播的大阅兵。 自59年以后，国内就再没举行过阅兵仪式了，当初停止阅兵，是因为困难时期，全国上下吃饭都成问题，都在忙着搞生产，哪里还顾得上阅兵。 特殊年代结束以后，这些年国庆也始终没有动静，直到去年11月份，有消息称，中枢成立了首都国庆活动领导小组及阅兵指挥部，由杨上将担任组长。 为的就是振奋民族精神，鼓舞人民斗志。 受阅部队于今年3月份组建后，随即进驻沙河、通县、南苑“阅兵村”进行集中训练。 今天便是正式亮相的日子。 此刻，徒步方队正迈着整齐而又刚健的步伐，仿佛变成一个人正步走来。 横看一条线，竖看一条线，斜看还是一条线，像一座座威严的大山，构建成伟大祖国的万里钢铁长城。 那铿锵有力的步伐，有着万里长征路上千万双草鞋的脚步声，那勇往直前的英姿，有着解放战争隆隆炮声中百万雄师跃上江南岸的身影。 这一次的国庆大阅兵，名团、劲旅、雄师齐上阵，许多有着光荣传统的老部队都派出了自己的代表。 有参加过秋收起义、平江起义和井冈山反围剿斗争的红军连队，也有参加过平型关战役和百团大战的英雄部队，还有在解放战争中，为扭转华东战局而血战泉城的济南第一团，更有把红旗插在太原城头的大功团、猛虎连。 “长江后浪推前浪，江山代有英雄出啊。” 卢源看着不由得发出一声感叹。 老一代功在民族，新一代继往开来，如今在南疆的烽烟之中，这些英雄部队中，又涌现出了成千上万的英雄模范、人民功臣。 徒步方队通过广场之后，紧接着亮相的便是机械化部队，分四路进入天安门广场。 钢车铁马，巨流滚滚，隆隆的马达声响彻长安街。 由陆海空三军的各类型战车、坦克组成，其中有反坦克导弹、火箭炮、大口径榴弹炮和加农炮、自行加农榴弹炮、自行火炮等等先进武器装备。 如今的共和国军队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一穷二白的景象，当年小米加步枪都能打败侵略者，解放全中国，如今现代化的军队更有勇气和信心，守卫共和国领土安全，人民群众的幸福安宁。 再后面亮相的便是号称镇国神器的导弹方队，当这些寒光闪闪、威风凛凛的导弹车驶过天安门前时，现场和电视机前激动的人们再也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热烈地鼓掌。 “好，好！” 卢源手掌都拍红了，还不自知，眼眶里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泪光闪闪。 当年老美、大苏都曾对共和国发出h讹诈，还妄言要对新生的共和国发动手术刀般的h打击。 现如今再看，我们不但拥有了自保的能力，同时还拥有了对等的反击能力。 谁若是还想在共和国太岁头上动土，必要让其自食恶果。 伴随着地面上的金戈铁马奔驰，空中此刻也迎来了战鹰展翅翱翔。 轰炸机、歼击机，呼啸着飞越天安门上空，在浓重的雾霭中时隐时现。 此时，京城周围各机场和受阅航线上云低雾浓，能见度只有100多米，而参加受阅的各型飞机，又都是高速喷气式，并且编队大，距离小，但飞行员们以高超的技术，准确安全地完成了受阅任务。 战鹰穿云破雾，呼啸而来，排空而去，引得人们又是一阵欢呼。 亲眼看着这些强大的机械化、现代化的武装力量，每个中国人的心头都会涌起一股激动的热流。 天安门城楼上、观礼台上、广场上、长安街两侧，还有电视机前，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热烈的掌声。 “中国万岁，中国Gcd万岁！” 会议室里人们振臂高呼，没有人带头，完全是发自真心的。 而此刻，尽管上一世见识过更加先进，更加威武，更加雄壮的共和国军事力量的李天明，也同样难掩激动的心情。 等着吧，都等着吧！ 未来共和国的国防力量不但会让国人越发地激动自豪，还会让那些曾经瞧不起中国的美西方震惊，乃至于恐惧。 到了那个时候，老美再想封锁中国，大苏再想靠着军事力量压迫中国，全都将成为痴心妄想。 受阅部队通过以后，接下来是群众游行，各省市自治区、各界代表，还有首都大学生方队依次通过，就在一个方队经过天安门城楼前的时候，突然有人打出了一道横幅，上面那四个大字，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此刻电视画面的镜头也适时的切换到了城楼上，老人家在被身旁的领导人提醒后，也注意到了那道横幅，不禁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天明，是老人家，老人家！” 卢源激动得像是要跳起来。 李天明自然也看到了，和前些年见面的时候相比，老人家明显苍老了许多，鬓角也添了几缕白发。 “卢局！” 就在这时候，卢源的秘书凑到了跟前，对着他耳语了几句。 卢源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咋了？” 李天明也注意到了，好奇地问道。 “田新建来了！” 呃？ 刚刚李天明还和卢源说，等看了国庆阅兵后，就去找这位田主任，没想到，对方竟然主动来了。 显然，刚刚卢源给冯局长打过电话以后，冯局长便通知了田新建。 那就…… 走呗！ 卢源的办公室内，李天明第二次见到了田新建。 “天明同志，又见面了？” 人家主动打招呼，李天明也立刻放低了姿态：“上次事急，我的态度不好，田主任不要见怪！” 田新建笑着摆了摆手：“哪里，哪里，上次的事，我回去以后和领导汇报，领导已经批评过我了，干工作不能和稀泥，以后，我还要多向天明同志学习。” 这客气劲儿的！ 李天明都不好意思了。 “这次，还是魏书记派我来的，冯局长已经向领导汇报了，关于海尔厂要扩建这件事，原则上，魏书记是赞同的，海尔厂作为海城的明星企业，市委也应当给予相应的扶持帮助，我这次来，主要还是想听听天明同志的意见，只带了耳朵，你说，我听，然后我再去向领导汇报！” 这…… 李天明看向了卢源，实在想不明白，田新建，或者说是魏红星又在打什么主意？ 可既然对方开门见山地问了，李天明也只能将他原本的计划和盘托出。 田新建还当真煞有介事地掏出一个笔记本，不停地在上面写写画画。 李天明的计划其实很简单，由大柳镇的集体企业出资，将那片地买下来，后续的建设，同样也是如此。 至于所属权，自然要归大柳镇集体所有。 当然，还有另外一种合作方式，市委出地皮，大柳镇的集体出钱，双方共同开发，套着国企的牌子，以后在政策上也能享受一定的照顾。 其实无论哪一种方式，最为关键的还是经营权和决策权，如果市委要合作的话，也必须提前讲好，权利，李天明是坚决不会让出去的。 当着田新建的面，李天明直接亮明了态度。 “田主任，关于这一点，我希望您能如实向魏书记汇报。” 如果魏红星不同意的话，李天明也只能退而求其次，将空调生产车间放到李家台子。 田新建合上了笔记本，笑着说道：“你的意见我会向领导转达，我这里……还有一句题外话。” 李天明闻言一怔：“田主任请讲！” “适当的圆滑，并不是妥协退让，有时候，反而是明智之举。” 说完，田新建便笑了。 “这是句胡话，天明同志可听可不听，好了，基本情况我已经了解了，魏书记还等着我去汇报，就不久留了，呃……国庆节快乐！” 田新建说完，便起身离开了，直到房门关上，李天明也没咂摸出他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卢局，这算不算是威胁我啊？” 卢源面露无奈：“你啊！别老把人往坏处想，台阶该给的时候，你也给递上去一个，明白了吗？” 第九百七十九章 放心，是好事！ 卢源的话，李天明不是听不明白，只是…… 实在信不过这位魏书记。 当天，李天明就回了李家台子，和吴月华说了，设备已经运抵海城。 这老太太一听设备到了，当即就让李天明拉着她去海城。 “我说吴老师，您……您找什么急啊？” “等了这么久，我能不急嘛，别废话，赶紧带我去海城，马健，你收拾一下，和我一起去，对了，把咱们的样机带上！” 呃…… 吴月华这个风风火火的性子，拉着李天明的胳膊就要往外走。 “吴老师，吴老师！” 李天明赶紧把吴月华给拉住了。 “您也不看看，现在都几点了，就算是去海城，咱们也得等明天吧，再说了，您好歹也得和孙老师说一声吧！” 吴月华闻言，抬手看了眼时间，这会儿已经下午四点多了。 等赶到海城，估计天都要黑了。 “那就……明天，你记着早点儿起。” 当初吴月华给李天明的清单上要的那些设备，很多连她都只是在以前的老同事给她寄来的期刊上看到过，实物从没见过，现在得知东西就在海城，心里顿时感觉痒痒的，恨不能立刻能上手实操一把。 “行，都听您的，现在您能撒开了吧？我从市里回村，直接就奔您这边过来了，还没回家呢！” 吴月华这才注意到，还拽着李天明的胳膊呢。 “就惦记老婆孩子，瞧你那点儿出息！” 得嘞！ 李天明知道自己的境界没法和吴月华比。 这些年，他折腾来，折腾去的，为的还不就是让老婆孩子的日子能过好嘛！ “明天早点儿过来，你别忘了啊！” 吴月华说这话的时候，李天明已经跑到门口了。 “知道啦！” 开车回家，刚进门就见振华在给宋晓雨，还有弟弟妹妹们表演踢正步。 “爸，您回来了！” 李天明应了一声，笑道：“你这是打哪学来的？” “我们开学军训了一个礼拜，教官教的！” 说着，还要给李天明也表演一把。 “齐步走……正步走……一二一，一二一……” 似模似样的，看着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爸，上午的大阅兵您看了吗？可真带劲儿，那装甲车，那坦克，还有那大导弹，看着就过瘾！” 振华说起这些的时候，两只眼睛都在放光。 “爸，天敬三叔是不是研究这些武器的？” 振华只知道天敬是保密单位的，但具体干什么…… 别说他了，连李天明都不知道。 一年到头，能给家里写一封信，打两个电话就不错了。 把严巧珍愁得没法没法的。 “我将来考大学，也考国防科技大学，和天敬三叔一样，也给国家造先进武器，让外国人再也不敢欺负咱！” 李天明听了，还没来得及夸振华有志气，宋晓雨就不干了。 “你瞎琢磨啥呢？趁早死了这个心，我告诉你，坚决不行，你往后就考海城的大学，以后就在妈身边上个班就行了，可不能像你三叔那样，一尥蹶子跑没影儿了，让你大奶奶连人都见不着。” 呃…… 振华被数落了一通，只能求助的看向李天明。 “你看你，急个啥啊，振华才多大，他不就是说说嘛，你还当真了。” “说说也不行！” 看宋晓雨的反应，好像下一秒大儿子就要飞到天边去，再也见不着了。 “行，听你的，都听你的，振华，以后不许说这话了，记住没有！” 振华满脸无奈，别看他年纪小，却格外的早熟，家里的生态链也是了然于胸。 别看家里平时有啥大事，老妈都听老爹的，可只要老妈一瞪眼，在家里的地位立刻就能变得至高无上，连老爹都得老老实实地听话。 “这两天，家里没啥事吧？” 李天明赶紧岔开了话题，在他心里，振华有这样的志向，他还是非常支持的。 好男儿就应该以身许国。 他是没机会了，就盼着以后儿子能替他弥补这个遗憾。 “能有啥事？你是想说李天宝？这么长时间都没见着人，谁知道跑哪去了！” 那小子没个着落，李天明始终不放心。 “要不咱家养条狗吧？我时常不在家，万一有啥事，家里就你和几个孩子，我也不放心！” 李天明早就想在家里养条狗了，可宋晓雨天生怕狗，说啥都不让。 “不许，你要是不放心，就少往外跑，有你在家，咋还不比狗强！” 嘿！ 看着笑得前仰后合的几个孩子，李天明都要郁闷了。 这倒霉媳妇儿，说的啥话啊。 宋晓雨白了李天明一眼，起身去了厨房，该做晚饭了。 吃过晚饭，全家人围在电视机前，看着中央台的国庆特别节目。 今年居然有晚会，倒是十分难得。 正看着，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喂，天亮？” 天亮那个臭小子平时工作忙，根本顾不上给家里打电话，今天这是咋了？ “哥，出事了！” 听天亮这么说，李天明的心立刻悬了起来。 “你别着急，慢慢说，出啥事了？” 宋晓雨和振华他们闻言，立刻把电视的声音调低，全都围了过来。 “咋回事，咋回事？” 宋晓雨说着就要来抢听筒。 “天亮，谁出事了？” “嫂子，是……是小琪！” “小琪咋了？你倒是说话啊，真急死个人！” 听天亮说完，李天明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 “就这事？” 原来今天靳小琪也参加了群众游行，并且北大的学生打出的那道横幅，也有她一份。 这个时候，人们的思想不能说是保守，但也十分谨慎。 要知道，今天这场大阅兵，全世界很多国家都派了摄制组，在现场进行转播，那道不在计划之内的横幅，也随着信号，几乎传遍了全世界。 天亮今天下午已经被上面派来的人问过话了。 下班的时候，局长和政委又找到他谈话，还让他先休息几天。 等回到家，靳小琪和两个孩子都不在。 着急忙慌地赶到学校，接了两个孩子送去了小蓉那边，又去了北大询问靳小琪的情况。 却被告知，靳小琪也在接受组织调查。 这下天亮也慌了，迷迷糊糊的回到家，没顾得上多想，拨通了李天明的号码。 虽然年纪大了，虽然是两个孩子的爹了，可是在天亮的潜意识里，遇到事还是会习惯性的去依赖李天明这个大哥。 可是，等他说完，李天明的反应却让他有些意外。 “哥！” “瞧你那点儿出息，这算个啥，那道横幅证明了人民群众对老人家的感情，你不是也被问话了吗？真要是有事，还能放你回家？” 听李天明这么说，天亮仔细琢磨琢磨，感觉也有道理，但他还是不放心靳小琪。 “哥，我现在连人都见不着，心里实在……” “慌个啥？就你这样的还当警察呢，把人民群众的安全交给你，我都不放心。” 天亮听着，感觉脸上一阵发烧。 “踏踏实实的，我觉得……不是啥坏事，说不定还是好事呢！” 好事？ 天亮没敢指望，只盼着靳小琪能平平安安的回来就好。 “哥，你……你不是和王常委关系挺不错的嘛，能不能……” 李天明知道，他要是不帮着问问，天亮今天晚上肯定睡不着觉。 “等着！” 李天明撂下电话，想了想，还是没拨通王作先家里的电话，而是打给了刘秘书。 “放心吧，是好事，等消息就行了！” 王作先不知道靳小琪是李天明的弟媳妇儿，刘秘书却知道他们的这一层关系，在得知靳小琪也被带走问话之后，立刻便找到了负责调查这件事的人。 “刘哥，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电话那边的刘秘书笑了：“不过这件事确实挺让人措手不及的，不过……还真是你们家人能干出来的事，总是这么让人出其不意！” 呃…… 李天明很想说，就算是没有靳小琪，这道横幅也会出现。 但想想还是算了。 既然是好事，那就……耐心等着吧！ 第九百八十章 您悠着点儿啊！ 哈……啊…… 开往海城的路上，李天明的哈气就没停过。 也就是现在，要是上一世，估计早就让交警拦下，然后定他一个疲劳驾驶。 “你昨天晚上偷鸡去了？困成这样，昨天和你说了早点儿来，一直等到八点多！” 吴月华看着李天明，嘴里絮絮叨叨个没完。 “昨天睡得有点儿晚！” 话还没说完，又是一个长长的哈气。 虽然孙立说了是好事，李天明也知道，那道横幅惹不了太大的祸，可毕竟靳小琪掺和进去了，李天明和宋晓雨哪还能睡得着觉。 一直等到夜里两点多，接到天亮的电话，得知靳小琪已经结束了审查，只是还没回家，好像要被某个大人物接见。 这下两人才放心，睡得太晚，今天不出意外地起晚了。 从村里出来，这一道光听吴月华埋怨了。 车到了海尔厂，李天明径直开到了存设备的仓库。 哗啦…… 拉开仓库的大门，吴月华直接朝那些大木头箱子走了过去。 “都在这儿了？” “对，都在这儿了，不光是您要的，还有孙老师，和老郄他们的，我们也不知道箱子里面装的都是啥，还得等您过来分清楚了，再把老郄他们要的给送回村里去！” 李天明说着，拿出了当初吴月华等人给他的那份清单，这么长时间，他一直保存着呢。 一起给吴月华的，还有随设备一起过来的单据。 上面全都是洋码子，谁知道写的都是啥。 刚说完，天满也带着人过来了，还弄过来一辆手推式的叉车。 “先把这个箱子拆来，我看看里面的东西！” 每个箱子上面都有编号，吴月华核对了一遍，指着其中一个木头箱子说道。 天满吩咐工人上前，刚要动手，就被吴月华给叫停了。 “可不能砸，这里面的东西精贵着呢！” 能不精贵嘛！ 为了这些设备，前前后后，李天明花了五十多万港币，李蓉蓉这还是看在亲戚的份上，要不然的话，人家只收美金。 “把钉子敲开，然后把箱子完整地拆开！” 吴月华仔细叮嘱道，这里面的设备，别说在中国了，就连一些西方国家都没有，真要是磕着碰着了，老太太能心疼死。 看着工人们小心翼翼地把箱子拆开，每块木板都没破坏，好半晌，里面的设备才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感觉像个牛头刨。 “没错了，就是这个，就是这个。” 吴月华轻轻的抚摸着机身，兴奋得就像个孩子一样。 “这可是美国哈斯公司最新研发的机床，西德都没有精度这么高的，有了这个就好了，有了这个就好了！” 说着，吴月华又走向了另一堆木头箱子，核对了一会儿，作势还要往上爬。 李天明和马健见状，赶紧上前，把吴月华给扶了下来。 “吴老师，您可千万悠着点儿啊！” 这老太太是个宝，真要是磕着碰着了，那还了得。 别人且不说，王作先都不能饶了他。 “拦着我做什么，我要上去看看上面的箱子……” “您别着急，天满，把上面的箱子弄下来！” 天满赶紧让人上了天车，很快就把落在上面的箱子全都给倒腾了下来。 “拆这个……” “把这个也拆开……” “还有这个……” 一上午的时间，吴月华就像是拆盲盒一样，很快各种奇形怪状的机械设备全都完成了亮相。 “把这些箱子都挪到那边去，这些都是老郄他们要的东西！” 也别倒腾了，李天明当即就让天满安排几辆大卡车，把这些箱子全部装车送回李家台子。 郄国良等人此刻也都在村里翘首期盼呢。 “天明，车间你准备安排在哪？要是放在村里的话，现在把这些设备也都装车运走。” 吴月华此刻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让这些设备，立刻就运行起来，发挥作用。 “我准备把海尔厂旁边，原来老电灯厂那块地拿过来，正和规划局那边谈呢。” 吴月华闻言皱眉：“还要谈多久？” “应该……” 李天明话还没说完，就见厂办主任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两位厂长，市委办公室的田主任来了，还有规划局的冯局长！” 呃？ 说曹操，曹操到！ 来得可真够及时的。 “吴老师，您和我们一起去见见？” 吴月华连个眼神都没给，她此刻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那些设备给占据了。 李天明无奈地笑了，招呼着天满，一起去了行政办公楼。 海尔厂的会议室内，李天明又和田新建见面了。 “田主任，有结果了吗？” 刚坐下，李天明便直奔主题。 田新建闻言笑道：“看起来，天明同志也是个急性子！” 说着，看向了身旁的冯局长。 “冯局，还是您来说吧！” 冯局长之前和李天明打过交道，只是关系远没有卢源、马援朝等人那么近。 “天明同志，这些日子没少埋怨我吧？不过……好事多磨，结果总归是好的！” 说完，直接拿出了一份文件，递给了李天明。 李天明接过看了一眼。 这是市规划局的批文，大致内容就是将原电灯厂所辖土地的使用权划归了海尔厂所有。 有了这个，李天明立刻就能动工了。 但是…… 使用权还只是第一步，关键还是要看电灯厂的老厂区以什么形式划归海尔厂。 这块地和钢铁厂的老职工宿舍不一样。 自行车厂占用那块地是为了建职工宿舍，涉及不到其他的。 但电灯厂的老厂区就不一样了，土地属性不同，牵扯的问题更多。 “田主任，到底是将土地的使用权出售给海尔厂，还是……” 田新建没说话，而是又递过来了一份红头文件。 入股！ 对于市委的这个决定，李天明并不觉得意外。 海尔电冰箱如今已经占据了国内电冰箱市场将近一半的份额，空调日后的前景肯定也不会差。 既然是个能下金蛋的金母鸡，谁会舍得放过。 “如果要以土地的形式入股，那么就要进行资产核算，另外股份也要重新划分！” 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呢，涉及到利益分配更不能马虎。 之前投资电冰箱厂，虽然老厂的资产没多少，但毕竟还有很多可以利用的部分，再加上土地，李天明才让出了四成的股份。 电灯厂的老厂区…… 基本上都要扒了重建，只计算土地价值的话，未来海尔厂的股权占比，国有部分肯定要缩水。 把该说的都说在明处，省得以后扯皮。 对了，还有李天明购置的这批设备，也要算在里面，以后把钱折给他。 田新建显然没料到还有这个问题。 “股权划分……之前不是已经划分过了吗？” “那是这边的，空调的生产线以后还要投入大量的资金，如果市财政能拿得出钱来，股份可以按照以前的标准划分！” 呃…… 田新建一愣，明摆着的，海城现在哪有那么多闲钱。 市政建设哪方面不需要大笔的资金。 上半年定下的几个项目，现在资金还没着落呢。 根本不可能挤得出钱来往海尔厂投。 贷款？ 想都别想！ 看李天明的架势，想要他让步，根本没有可能。 “这个问题，我需要向领导汇报！” 田新建说着起身。 “我去打个电话！” 李天明点点头：“天满，带着田主任去打电话！” 两个人离开了会议室。 “天明同志！” 冯局长朝李天明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时候不长，两个人便回来了。 “可以！” 田新建坐下后，立刻吐出了两个字。 “但资产核算，需要双方一起进行！” “没问题！” “还有一件事！” 核心问题定下来了，其他的…… 李天明想到了昨天卢源和他说过的话。 倒也不是不能给个台阶。 “海尔厂的组织建设问题，市委研究决定，已经任命我来做海尔厂的党委书记。” 田新建说着，又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红头文件。 李天明伸手接过，突然笑了，起身朝田新建伸出了手。 “欢迎！” 第九百八十一章 小毛孩子懂个逑啊！ 这又是一步什么棋？ 李天明实在没看透。 田新建之前是市委办公室主任，虽然是代理的，但最起码也是个副处级，再往上进一步的话，那就是市委秘书长，也就是之前刘秘书的那个职位，副局级的干部了。 而海尔厂在级别上不如化肥厂，党委书记也就是个副处级，就算是平调，可是在权利上，这个摆着好看的党委书记怎么也比不上市委办公室主任吧。 难道田新建招惹魏红星不高兴了？ 这才把他发配到这个一个闲职上坐着？ 不能啊！ 真要是坐冷板凳了，也轮不到田新建来和李天明谈这件事了。 或者说…… 魏红星把田新建安排到海尔厂党委书记这个位置上，是想要夺权？ 有可能吗？ 如今海尔厂上上下下，重要岗位基本上都是李天明的人。 就凭田新建一个人单打独斗，李天明多废物，才能被他给架空了。 更何况，海尔厂的管理权和决策权一直在李天明的手上把着呢。 想不明白。 干脆，李天明也就不去想了。 田新建愿意来，那就来呗！ 如果是个懂事的，知道该怎么配合，李天明不介意给他个体面。 可要是…… 他这一亩三分地，可不是那么好消遣的。 接下来的资产核算，李天明全都交给了天满负责，同时电灯厂的老厂区的建设工作也要同时进行。 没见吴月华见着那些新设备，都要疯魔了嘛！ 耽搁的时间长了，那老太太能磨死他。 交代完工作，李天明生拉硬拽地把吴月华给弄上了车。 临走，老太太还没忘把马健留下看着那些设备，生怕一不留神，就被人给弄走了。 回村又待了一天，李天明还要送振华回学校。 这年头可没啥国庆七天乐，要不是赶上中秋，连四天假期都没有。 振华又要离家，宋晓雨这次虽然没哭，可从早上开始，就蔫头耷拉脑袋的，一点儿精神头都提不起来。 “妈，带的够多了。” 看着宋晓雨还在往他的行李里面塞饭盒，振华终于还是没忍住开口了。 “多啥多，到了学校，你想吃就吃不上了。” 饭盒里盛的是咸菜饼，把咸菜歘成丝，混着面粉、鸡蛋，还有昨天下午，宋晓雨逼着李天明下河挖来的泥蚶，全都剁碎了，摊成的饼。 振华从小就喜欢吃这个，另外还有一盒红烧肉，一盒焖茄子，还有一整只鸡，真不知道宋晓雨是怎么塞到饭盒里去的。 “到了学校，记着好好吃饭，内衣裤也要勤换，还有啊……” 宋晓雨又叮嘱了一大堆。 李天明听着，心里都忍不住要泛酸了，他经常往外面跑，咋没见宋晓雨这么关切。 “妈，都记住了，您在家里也别太累了，有啥活就让甜甜和振兴干！” 振华说着，转头看向了一旁的弟弟妹妹。 “哥，我知道要帮咱妈干活！” 甜甜这丫头自小就被李天明给宠坏了，平时连宋晓雨的话都不怎么听，唯独对振华这个长兄，一向言听计从。 “不光干活，学习上……你也用点儿心！” 对甜甜的学习成绩，家里人基本上放弃了。 她不像小五，小五是脑子聪明，但不认真学。 甜甜则是…… 真的笨！ 要不是这丫头在别的事情上鬼精鬼精的，李天明和宋晓雨都得担心以后被人给糊弄了。 把行李装好，父子两个也上了车。 开到村口的时候，离得老远，就看见了庞丽。 “你和她说好了？” 振华非常坦然地应了一声。 李天明不禁笑了，把车开到跟前停好。 “上车！” “谢谢大伯！” 庞丽还是一如既往的有礼貌，只是这姑娘的性格太内向了。 车到了永河一中门口，两人带的东西都不多，李天明也就不送了。 等两个孩子下车，李天明刚要离开，就见马建海朝他这边走了过来。 “大哥！” 遇见熟人，总不能不下车。 “你这保卫科的科长，咋还在这儿守门呢？” 李天明说着，递过去一支烟。 马建海忙接过，先帮着李天明点燃。 “今个是开学的日子，校外有些混小子，经常跑学校来骚扰女学生，我不亲自盯着，怕镇不住那些坏小子们！” 马建海刚说完，李天明就看见振华和庞丽，被几个人给拦下了。 “你说的坏小子，就是……那种！” 马建海闻言，忙回头看去。 “嘿，卧槽！我在这儿站着呢，还有不长眼的！” 说着就要过去，却被李天明给拦下了。 “大哥，拦我干啥啊？振华还在那儿呢，你不怕我大侄子吃亏啊？” “先等等！” 李天明想看看，振华遇到这种事怎么处理。 关键是对方只有三个人，虽然年龄上大了几岁，但真要是打起来，也根本不是振华的对手。 自家这大儿子从小就跟着李天明练摔跤。 平时为了护着弟弟妹妹，也没少打架。 “你们要干啥？” 振华见三个人到了跟前，立刻将庞丽护在了身后。 “干啥？这儿没你的事，滚一边儿去，那小妞儿，我弟想要跟你交个朋友，你还挺傲气的，跑去告老师了，害的我弟背了个处分，这事怎么算？” 为首那个毛孩子根本没把振华放在眼里，说着就要伸手去拽庞丽。 “有事说事，别动手动脚的！” 振华丝毫不慌，一把将那人的手给打开了。 几人离得不远，说的话，李天明和马建海也听得一清二楚。 “现在的孩子都这么早熟啊？才上初一就知道勾搭小姑娘了？” 见李天明都不当回事，马建海虽然担心，但还是没上前干预。 “大哥，还以为是您那时候呢，现在的孩子啥不懂啊，知道我们保卫科平时除了保护学校师生的安全之外，还经常干什么吗？” “啥？” “抓早恋！” 说到这个，马建海都郁闷了，他好歹是个保卫科的科长，还在当地公安局挂职，居然管着这种狗屁倒灶的破事。 “高中的孩子们也就算了，现在初中的毛孩子都开始谈恋爱了，您敢信！” 哈！ 李天明还真没想到。 如今这世道…… 变化确实有点儿快。 小屁孩子能懂个逑啊！ 正想着呢，那边已经打上了，振华把行李交给庞丽，一脚就把为首的那个小年轻给踹倒了，接着上去骑在那人身上就抡拳头。 一起的另外两个人都傻眼了。 大概是没想到他们三个人，振华只有一个，这样都敢动手。 振华这小子算是完美的继承了李天明的优秀基因，下手又快又狠，只要开打，根本不管啥要害不要害的，转找最疼的地方招呼。 “嘿，嘿，干啥呢？住手！” 这下马建海不用担心振华会不会吃亏了，他担心的是，别真把人给打死喽。 几步到了跟前，一把将振华拉开。 再看被打的那小子，嘴角破了，眉弓也破了，顺着鼻子直往外喷血。 好家伙的！ 马建海下意识的看向了李天明。 他听崔大洪说过，李天明当年徒手把一个拦路抢劫的脑袋打瘪了，送到医院没抢救过来。 这还是真是江山代有人才出，一代新人胜旧人。 看着稳稳当当的一个孩子，打架居然这么疯。 呃…… 不是打架，应该是制止违法犯罪。 刚刚被打的这个出言调戏女学生，还率先动手，马建海身为永河一中的保卫科科长看得清清楚楚。 “我整死你！” 振华被马建海拉着，还朝那个小年轻踹了一脚。 “行啦！” 马建海赶紧把振华交给了李天明。 “你们两个过来！” 正在保卫室聊天打屁的两个手下，闻声赶紧跑了出来。 “刚才门口出事了，你们没看见啊？” 看见了，可你都没管，我们咋管啊？ “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候，李天明此前见过的那位杨校长走了过来，看到李天明的时候，先是一愣，接着满脸带笑的走了过来。 “天明同志，又见面了啊！” 刚说完这句话，接着就看到了被打的那个小子。 “伟杰，谁把你打成这样的？” 哈！ 见杨校长认识被揍的那个小子，李天明差点儿笑出声来。 这还真是…… 巧了啊！ 第九百八十二章 骚事儿 杨校长的反应，让在场的众人都是一愣。 认识？ 杨伟杰被他的两个同伴搀扶起来，满眼愤恨的瞪着振华：“大伯，就是他，妈的，小比崽子，大伯，你把他给开除了！” 标准的衙内作风。 杨校长看向振华，猛地一惊，开学报道那天，在男生宿舍，他曾见过振华，知道这是李天明的儿子。 没等他说话，杨伟杰朝着振华又扑了过去，大概是觉得有了靠山，自己又能支棱起来了。 结果…… 我可去你的吧！ 尽管被马建海按着肩膀，振华还是一脚正蹬，直接吧杨伟杰给踹了出去。 “你……” 看到侄子被打，杨校长刚要出言呵斥，但是，想到站在一旁的李天明，饶是心里再怎么憋屈，也只能忍了下来。 “马科长，这是怎么回事？” 马建海瞥了杨校长一眼，没好气地说：“你问我？还不如问问你侄子呢，小小年纪，就带人骚扰女同学，这要是长大了，那还得了！” 他的组织关系在县公安局，永河一中这边不过是挂职，杨校长根本不算是他的上级，因此根本就不怕对方。 听到马建海这么说，杨校长顿时也觉得一阵头大。 自家侄子是个什么德行，他还能不知道，从小就招猫逗狗，长大了更是仗着他，还有县财政局当科长的爹，愈发的无法无天。 平时也就算了，李天明可是李学国的侄子，杨伟杰如今和他儿子起了冲突，万一这事要是被李学国知道，杨伟杰调戏骚扰女同学的罪名落实了的话，这还得了。 “马科长，都是孩子，你这大帽子扣得太严重了吧？” 哈哈！ 马建海笑了：“我扣帽子？杨校长，您没毛病吧？这么多人看着呢，你侄子拉着女学生的胳膊，要跟人家玩玩，这不是耍流氓是啥？” 好家伙的，耍流氓都说出来了。 问题也更加严重了。 但马建海接下来的话，才是真正要人命的。 “我还真纳闷了，一个毛孩子，到底仗着谁的势，敢在学校门口这么胡作非为，杨校长，您没啥要说的吗？” 呃…… 马建海反手一下，又把帽子扣在了杨校长的脑袋上。 “你……你……” 杨校长此刻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说错一个字，他都得立刻完蛋。 “哦，对了，这坏毛病……说不定……家传！” 啥情况？ 一旁看戏的李天明，突然感觉到天降大瓜，再看杨校长的表情，汗都下来了，明摆着有事啊！ “你……马建海，你不要胡说八道，什么家传？你……” 马建海满脸的不屑，摆了摆手，就像是轰苍蝇一样。 “老杨，谁还不知道谁啊，你那点儿骚事儿，真当谁都是瞎子呢，这么多学生看着，我给你留点儿脸。” 此刻校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学生，年纪不大，懂得不少，看向杨校长的目光，都带着…… 猎奇！ 杨校长此刻早就慌得不行，两只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搁了。 “你……你这是诬陷，没有证据，我……我要告你！” 马建海这下子更来精神了。 “告我？行啊！我还正愁上头没人查查这件事呢，算了，别等你告，老子现在就他妈自己告自己！” 说着，马建海朝着传达室就走了过去，抓起电话的那一刻，只见杨校长五十多岁的人，蹿得比他妈兔子都快，一眨眼的工夫就冲进了传达室，和马建海争抢起了电话。 李天明这还能看不出来有啥事。 “振华！护着点儿庞丽！” 说完，李天明就上了车。 县城一中距离县委办公楼并不远，开车也就几分钟的事。 李天明径直找到了李学国，把事情一说，李学国立刻就黑了脸。 “真有这事？” “有没有的，您自己去问问就知道了，不过我看建海说得有鼻子有眼儿的，应该错不了，叔，这事可不能含糊了，一中的校长，要真是生活作风方面有问题的话，还咋为人师表，家长们还能放心把孩子送到这样的学校？” 李天明也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更何况…… 他也不放心啊！ 李学国也意识到，这件事确实不能轻视疏忽。 按李天明的说法，那么多学生都看着呢，一旦传出去，这影响…… 往后永河县的教育圈子都得臭大街！ “走！” 说着，李学国便下了楼，两人很快回到了一中校门口。 此刻，这里已经聚集了几百上千人，有学生，有送孩子回学校的家长，还有住在附近，过来看热闹的人。 “李书记来啦！” 李学国刚一下车，就被人给认了出来，他这些年着实为永河县办了不少好事，本来早就应该调走的，可一来老百姓集体挽留，二来李学国也觉得自己年岁大了。 即便调走，也干不了几年就得退休，还不如留在永河县，再为老家的乡亲们多服务几年。 于是，就找了王作先的关系，继续留在了永河县委书记的位子上。 人群散开，李天明一眼就看见，传达室里，杨校长正和马建海激烈地争论着。 看到李学国，原本剑拔弩张的两人，立刻就消停了。 只不过区别在于，马建海一片坦然，而杨校长则是脸色惨白，任谁看了都能读出“大难临头”四个字。 “怎么回事？” 不等杨校长开脱，马建海当即就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李书记，我举报，杨建业在学校里乱搞男女关系，和高一年级的年级组长王美红两个人搞破鞋！” 哄…… 这话说出来，现场先是一阵惊讶声，接着就有人发出了哄笑。 李学国的脸更黑了，死死地盯着杨建业。 “杨校长，马建海说的……” “诬陷，李书记，这纯属诬陷，简直就是无稽之谈，我……根本就没有的事，他这是在污蔑。” 马建海冷笑：“诬陷？姓杨的，你也好意思说这话，前天晚上，是谁让人把你们俩给堵在办公室了？裤子都他妈没穿上，光着屁股跳窗户，你敢不敢把你那裤腿儿卷起来，要是没伤，就算我污蔑你，还有，王美红呢？把她叫来！”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马建海是一点儿没惯着杨建业，把那点儿脏事都给抖落出来了。 李学国听着，都恨不能把马建海的嘴给堵上。 现场还有这么多孩子呢，说话也不知道避讳着点儿。 “马建海，你要对你说的话负责任！” “我要是有一句瞎话，咋处理我都行！” 马建海也豁出去了。 今天之所以把这件事给抖落出来，其实也是一时冲动。 那个王美红，是他一个朋友的媳妇儿…… 这里的一个朋友，是真的有……一个朋友！ 那个朋友早就听说了，自家媳妇儿和杨建业不清不楚，只是一直没抓住现形。 前些天，那个朋友找到了马建海，两个人在喝酒的时候，说起了这件事。 马建海的脾气，哪能容忍自己的哥们儿脑袋上让人种草。 从那以后，就一直留意着。 结果，就在前天，学校还在放国庆假，杨建业和王美红却一前一后的来了学校，马建海当即就去叫了他的朋友，然后两个人一起把奸夫淫夫给堵在了办公室。 按马建海的想法，直接向县教育局举报，可他的那个朋友却怂了。 说起来，这种破事在当下也不算啥新鲜事。 朋友怕一旦捅出去，家庭就得破裂，而且，这种事最丢脸的，还是他这个受害者。 于是，就打算忍气吞声，只要媳妇儿往后不再犯，也就过去了。 本来事主都不准备追究了，马建海这个旁观者也就更无所谓了。 有人乐意当活王八，碍着他什么。 今天也是事赶事，马建海一时激愤，才把这件事给抖落出来。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杨建业的身上。 上次的事，杨建业就因为屁股歪了，受了警告处分，不过并不严重，但这一次…… 看起来是躲不过去了。 第九百八十三章 警钟长鸣 马建海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揭了杨建业的老底。 这下要是不严肃处理的话，永河一中可就真的要臭大街了。 此刻，李学国的脸黑得像锅底一样，要是眼神能杀人的话，杨建业怕是都能碳化了。 “通知县委，还有各部门的中层以上干部，全都来一中开会。” 压是压不住了。 更何况，李学国根本就没打算压着。 不把这些臭底彻底揭开，永河县以后的风气堪忧。 之前县水利局的那个副局长的事，已经让李学国非常火大了。 这才多长时间，又被曝出了这种破烂事，要是再不进行干预，及时刹车的话，长此以往，那还了得。 “天明，你等会儿也参加！” 呃？ 李天明已经准备走了，这里面又没他的事，还在这儿待着干啥？ 可李学国发话了，他也只能留下。 “振华，你们先回宿舍吧！” 毕竟年纪小，眼瞅着事情月闹越大，振华也不免担心。 “爸，我……我闯祸了！” 李天明闻言笑道：“这算啥闯祸，又不是你的错，没事儿，别放心上。” 说着又看向了庞丽，之前一直没咋注意，现在突然发现，这小姑娘…… 长得确实挺招人儿的！ 这可不是贬义。 “庞丽，在学校里，要是有人欺负你，就去找振华！” 庞丽显然没想到李天明会这么说，错愕了一瞬，犹豫着点了点头。 “谢谢大伯！” “没事儿，快去吧！” 看着俩孩子走了，李天明又想到了宋晓雨之前说的话。 应该…… 不会吧！ 时候不长，县委，还有各部门的中层以上干部全都陆陆续续的到了。 “天明，咋回事啊？” 李天奕和崔大洪看到李天明也在，第一时间凑到了跟前。 他们在单位正准备吃饭呢，突然接到了电话。 “天奕哥，天林没来？” 天林今年刚提了县农业局的副局长，这里面自然少不了李天明的多方运作，当然也是他个人有这个能力。 如今整个永河县大棚蔬菜能这么红火，还不都是天林的功劳，提一个农业局的副局长算得了啥。 “天林下乡检查工作去了，天明，你快说说，到底咋回事？” “我……也不太清楚，你们要想知道，去问建海吧！” 崔大洪闻言，朝他小舅子看了过去。 “建海的事？这臭小子，又给我惹事！” “不是建海的事，是那个杨校长，别问了，等会儿有热闹看！” 见人都到齐了，李学国黑着脸朝一中的大会议室去了。 其他人见状，纷纷跟上。 “都坐吧！” 李学国说着，恶狠狠地瞪了杨建业一眼。 此刻，作为这件事的另一个当事人王美红也被叫了过来。 好嘛！ 那张脸肿得都快赶上猪八戒了。 可即便给打成了这揍性，依然能看得出，这女人确实漂亮。 难怪杨建业五十出头的年纪，还能晚节不保。 果然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意识到骚事儿被人给揭了，王美红此刻站在主席台上，一双腿不停地抖。 马建海的那个朋友也被人从单位给叫了过来。 得知出事了，看向马建海的眼神充满了复杂。 他知道马建海是好心，不想他窝窝囊囊地忍下这口气，可是…… 现在丑事被揭开，往后他哪还有脸出门。 “建海这事弄的，真是……” 崔大洪听李天明简单介绍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也是一个劲儿的嘬牙花子。 这种破事，事主都没说啥呢，他个旁观的闹腾个屁啊！ 嘭，嘭，嘭！ 李学国敲了敲桌子，礼堂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今天把大家集中在这里开会，目的只有一个，杀一杀现在县里的这股子歪风邪气，我说这话，不是针对某一个人，而是你们在座所有人，既是警告，也是提醒。” 李学国的语气非常严厉。 “在座的同志，我现在还叫你们一声同志，平时私底下做过什么，别以为没有人知道，摸摸你们的良心，当初入党的时候，对着党旗宣过的誓，还都记得吗？托关系，走后门，仗着领导干部的身份，搞特殊，欺负人，为自己和亲戚朋友谋好处，你们有几个敢说，从来没做过这种烂事！” 礼堂内所有人瞬间噤若寒蝉。 做没做过，每个人心里都一清二楚。 就算没有李学国说的那么严重，但是利用手里的权利，以权谋私的事，谁敢保证一点儿没碰过？ “同志们！我们这些人处在领导岗位上，时时刻刻保持清醒的头脑，我们手里的权利是党，是人民给予的，我们处在这个位置上，不是耀武扬威，搞特殊，为了升官发财，我们要做的是为老百姓服务，要是做了对不起老百姓的事，就不怕老百姓在背后骂娘？” 李学国的语气越来越激烈，杨建业的事，彻底激起了他的怒火。 他想不明白，现在的一些领导干部到底都怎么了？ “我们的党性还要不要了，杨建业！” 李学国突然将枪口对准了杨建业，这一声把杨建业吓得，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现在我让你说实话，马建海举报你乱搞男女关系，这件事到底是不是属实！” “我……我……” 众目睽睽之下，杨建业此刻哪里还说得出话，一张脸煞白，眼睛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败类！” 李学国说着站起身，拿着话筒走到了台前，看都没看瘫倒在地上的杨建业一眼。 “同志们，这样的反面典型，你们看到了，不知道作何感想，杨建业这个人，说起来和我也是老相识了，我刚做永河县革委主任的时候，他就在永河一中做教务处主任，后来组织上信任他，让他做了校长，可他是怎么回报组织信任的？身为校长，不能为人师表，竟然做出这种烂事，败坏了永河一中的名声，让永河县教育系统都跟着蒙羞！” 台下，县教育局局长臊得都快把脑袋伸进裤裆里去了，杨建业这个一中的校长，正是他举荐的。 “今天的事，我不怕有人说过不顾组织程序，胡乱整治人，现在，我宣布，罢免杨建业一中校长的职务，交由县纪检委调查，严肃处分！” 李学国说完，立刻有学校保卫科的人上前，将晕倒的杨建业给架了出去。 此刻台上只剩下了一个王美红。 李学国没理会这个女人，又接着说道。 “我希望今天的事，能够对在座所有的同志起到警示作用，教育作用，谁要是做过违背一个党员良知，出发党纪法律的事，我希望能主动找到县纪委的同志坦白交代，机会，我给了，怎么办？看你们自己！散会！” 撂下最后一句话，李学国径直离开了大礼堂。 在座的众人面面相觑，有些人的额头上明显已经在流汗了。 “天奕哥，大洪哥，我就不多待了，你们……” 这俩人应该没事吧？ 李天奕和崔大洪谁都没说话，只是在默默地消化着李学国刚刚所讲的那一切。 从礼堂出来，李天明又去了男生宿舍。 进去的时候，振华正和他的同学聊得热闹，说的正是刚刚校门口发生的事。 李天明还注意到，振华上铺的那个位置空着，显然，那位水利局副局长的儿子，最终没能顺利入学。 “爸！” 振华看到李天明，忙起身走了出来。 “没吓着吧？” 振华闻言，不好意思地笑了：“我……我就是怕给家里惹事，没害怕！” 李天明也笑了：“这就对了，男子汉甭管遇到啥事，宁可让人打死，不能让人吓死，行，是我的种儿！” 说着，轻轻拍了拍振华的肩膀。 对这个大儿子，一直以来，李天明都非常满意。 今天这件事，虽然稍微有些鲁莽了，但做得并没有错。 “爸，这个事……您能别告诉我妈吗？” 呃…… 李天明笑着点点头：“行，咱……不告诉她！” 第九百八十四章 算是个啥官啊？ 杨建业的事在永河县引起的震动不小。 其实，这种骚烂事儿说到底属于个人隐私，讲究的是个你情我愿，当了王八的都不说话，传到别人耳朵里，最多也就是个茶余饭后的谈资。 口才好的，说不定还能给演义出多个不同的版本，供人们消遣。 可谁让杨建业倒霉呢！ 正好撞在了枪口上，《人民日报》前段时间刚刚刊登了社论，要整治不正之风。 事实上，国家也早就发现了这个问题。 改革开放，引进了国外先进的技术和管理经验，发展了国内的经济，同时，也有一些苍蝇臭虫跟着一起飞了进来。 享乐主义，特权思想，都是在这个过程当中，逐渐滋生出来的。 当年在广州，李天明和老人家的那场谈话中，他也曾提到过这些问题。 那个时候，老人家对李天明说，要相信我们这个民族的净化能力。 可是，指望自我净化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有些问题，已经到了不能不立刻解决的地步。 李学国正琢磨着找个由头，敲打敲打县里的头头脑脑，结果杨建业好死不死地成了那只用来警猴的鸡。 所以，只能算他倒霉。 但这个人绝对不冤枉。 李天明后来听崔大洪说，县纪检部门对杨建业展开调查后，很快就发现，这个人不单单在私生活上混乱，并且还存在着贪污的问题。 顺藤摸瓜之下，连杨建业的弟弟也被查出了不少事。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在李学国牵头下，整个永河县内开启了一场自省自查的运动。 各种举报信快要把县纪检委的信箱给塞满了。 还有人往县委办公楼的墙上贴大字报。 那感觉…… 仿佛又回到了10年前，那场运动达到顶峰的年月。 甚至于，这股风还渐渐地吹到了海城，魏红星对于李学国的做法大加肯定，并且在市委办公会上点名表扬，还要求海城市各区、各县同时开展这项运动，彻底揪出那些隐藏在干部队伍里的坏分子。 好在魏红星还算理智，没有将这股风扩大化，只限于领导干部队伍里，否则的话…… 很难保证局面不会失控。 毕竟，那段特殊时期过去没几年，那些整人高手，如今依旧还健在呢。 要是让他们抓住机会，重新蹦跶起来，说不定好事都要变成坏事。 同时为了防止事态扩大，魏红星还着重指出，所有检举揭发一定要有真凭实据，否则纪检部门一律不予受理。 并且，在调查的过程当中，也必须防止捕风捉影，打击报复。 可即便如此，还是难免闹得人人自危。 处在领导干部的位置上，很难保证没干过违反党纪国法的事，比如亲戚朋友找来帮个忙，面子上推脱不过去，也就应下了。 这需不需要自省自查？ 还有平时吃上一顿，喝上一顿。 这需不需要坦白交代？ 金无足赤，人无完人。 李天明当年饿急眼了，还曾偷摸的刨过邻村地里的红薯吃呢。 他作为旁观者，此刻也只能希望这件事不要扩大化，造成无法挽回的局面。 外面咋样，李天明此刻顾不上关心。 家里人，对他来说才是头等大事。 他这会儿正和宋晓雨一起，带着三个孩子，到了京城。 之前国庆群众游行时，出现的那道横幅，一直到现在都没个结论，天亮和靳小琪两口子一直在家休息，这也不是个事儿啊！ “弟妹，你们学校的领导，没说说这事到底咋处理？” 李天明一家过来的时候，天亮正和靳小琪在家带孩子呢。 在他看来，靳小琪的事，学校至少应该出面保一下，现在这样不闻不问的算咋回事？ “没说，不过……我们系主任倒是让我放宽心，安心在家休息，还说……不是坏事！” 靳小琪此刻也有点儿后悔，她没想到这件事会变得这么复杂，还连累了天亮也被停职了。 要是只有她一个人出事也就算了，天亮完全死被他给牵连了。 “要我说，有些人就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向老人家问声好又咋了？” 小蓉愤愤不平的，得知李天明一家到了，她也带着点点过来了。 “阅兵的时候，受阅部队不是还回应，首长好嘛！打横幅就不行了，没这个道理！” “别瞎说！” 天亮连忙喝止。 “你吼啥！” 李天明一句话给怼了回去。 “我看小蓉说得没错，本来就没啥事，凭啥让你们两口子停职在家！” “行啦，你也好好说！” 宋晓雨连忙打起了圆场。 “天亮也是怕小蓉说错话！” 李天明叹了口气，就算是心里知道，这事不会犯错误，可一直没有个结果，他这心里也不踏实。 “你那边咋样？” 天亮摇摇头：“等通知呢，爱咋咋，大不了我回家种地去！” 话音刚落，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天亮起身去接了电话，说了没两句，便看向了靳小琪。 “你们系王主任找你！” 靳小琪连忙过去接过电话。 “喂，王主任，我是靳小琪，啊？哦！好，好，好，我这就去！” 放下电话，见所有人都在看着她。 “王主任说……让我立刻去学校一趟！” 这是要有结果了！ “天亮，咱们一起送小琪。” 开车到了北大校门口，两人目送着靳小琪走进了大门。 “下来抽根烟！” 在车里待着，李天明感觉喘气都费劲。 “这事，小琪家里知道了吗？” “没敢告诉她家里，等……有了结果再说吧！” “不告诉是对的，免得一起跟着担心。” 李天明点着烟。 “小琪这个事，天亮，你是咋想的？万一要是……” “还能咋样？她是我媳妇儿，当然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不怕她出事，刚才在家就说了，大不了回老家种地，实在不行……哥，你还能不管我啊？” 李天明闻言笑了：“臭小子，我还能管你一辈子啊？” “咋不能，谁让你是我哥呢！” 嘿！这臭小子还是个二皮脸！ “我上辈子真是欠了你的！” 说着话，李天明注意到，从面前经过的好几个年轻人，身上都穿着印有奥运冠军动画形象的t恤。 看起来…… 李成儒他们的生意不错啊！ “天亮，京城摆摊做生意的，大多都在哪？” 李天明突然问起这个，天亮怔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那可就多了，大栅栏、秀水街、新街口，好些地方都有小商贩扎堆儿。” “买衣服最多的呢？” “那就是秀水街了，哥，你要买衣服啊？” 我缺心眼儿啊？ 兄弟媳妇儿前途未卜，这时候想起来买衣服了？ 李天明没搭理这个傻小子。 天亮也意识到自己问了句蠢话。 哥俩正说着呢，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就在这时候，靳小琪一路小跑着从学校里出来了。 人没被扣下，那就是说…… 没事啦？ “天亮，哥！” 靳小琪到了两人跟前，累得呼呼直喘，等好不容易喘匀实了，抬起头的时候，脸上带着不加掩饰的笑意。 看到靳小琪是这个表情，李天明和天亮心中的那块大石头瞬间落了地。 “刚刚王主任，还有校领导找我谈话了。” “咋说的？” 天亮刚开口，后脑勺就被李天明搂了一巴掌。 “别打岔！弟妹，你说！” “校领导研究决定，让我兼任校团委宣传调研部的部长！” 呃…… 李天明和天亮闻言都是一愣，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李天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弟妹，这个啥宣传的部长……算是个啥官啊？” 第九百八十五章 这就正处了？ 李天明琢磨了半晌，都没闹明白校团委宣传调研部的部长是个啥干部？ 他当年上初中的时候，还没赶上入团就退学了，后来他们那一批，但凡能上到初三，平时表现积极的，全都入了团。 可是大学…… 也有团支部？ 顾不上细问，家里还有好几个提心吊胆等消息的呢。 上车，回家！ 等到了家，听靳小琪把事情说了一遍，宋晓雨和小蓉也同样是一脸懵。 “嫂子，这到底是个啥官啊？能算得上科长不？” 小蓉好奇地问道。 靳小琪也是刚刚问了物理系的王主任才知道。 “行政级别应该是正处！” 这话说出来，满屋子的人，除了那几个啥都不懂的毛孩子，全都被惊呆了。 正处！ “学国叔才是个正处级干部，弟妹这就……正处了？” 要知道，这件事之前，靳小琪只是京大物理系的一名讲师，因为教龄不够，副教授还没资格评呢。 这一下子就直接蹦到正处级干部的位置上去了。 谁听了能不惊。 而且…… 李天明看向了天亮。 这小子如今是西城分局的副局长，才是个副处级干部。 得亏京城是首都，如果是一般地级市的分局局长，也才是正科呢。 “我……我也说不清是怎么回事，刚刚系主任，还有学校领导找我谈话，先是肯定了国庆游行时的那道横幅是革命行为，然后就说，上面对我们的做法评价很高，我还没等反应过来呢，校团委书记就宣布了对我的任命。” 靳小琪一直到现在，还觉得脑袋有点儿懵。 她是学工科的，现在让她做行政工作，虽然是兼任，她也觉得有些棘手。 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开展工作。 “这有啥愁的，你们那个……宣传调研部，总不能就你一个人吧？一边干，一边学，多请示，多汇报。” 李天明虽然没当过官，可好歹上一世也是大集团的董事长，怎么做好上位者，还是很有心得的。 靳小琪听了，也知道暂时只能这样了。 走一步，说一步！ 事情尘埃落定，接下来就看天亮啥时候能恢复工作了。 不过想来…… 应该快了！ “二哥，政委说了，让你明天回去上班！” 江新宇下班后，也到了天亮家，进门就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双喜临门，本来就打算为靳小琪高升庆祝，这下再多加两个菜。 一块石头落了地，李天明不免多喝了几杯。 当天晚上，就在天亮家住下了。 “咋还不睡啊？” 天亮也没少喝，睡到12点多，被尿给憋醒了，见靳小琪没在屋里，起身去了西屋。 靳小琪正坐在书桌前，不知道写着什么。 天亮凑过去看了一眼。 “明天早上要去团支部开会，总得准备准备啊！” 靳小琪这会儿还头疼呢。 第一次当领导，而且，还是一下子就当了这么大的领导，要说心里不慌，那肯定是骗人的。 到现在，她都想不明白，怎么就当官了。 放到以后，这种事肯定不会发生，就算是能力再强，也要熬资历，资历不够，最多也只能是挂职，不可能直接把行政级别给提上去。 但是如今这年头，只能说时势造英雄。 一句政治正确，就可以概括了。 任何时代都需要树立典型，靳小琪就是北大要树立起来的那一个。 用北大校领导的话来说，靳小琪和学生们打出来的那道横幅，体现了首都大学生对老人家深切的感情。 最为重要的是，经过各国记者的报道，这件事在国外的反响也非常热烈。 “别担心，哥不是都说了嘛，一边干，一边学，多请示，多汇报，学校现在既然要重用你，那你就好好干呗！” 靳小琪皱着眉：“可我什么都不懂，以前也没做过行政这方面的工作，万一要是……” “怕啥，凡事有咱哥呢！” 呃…… 听到这话，靳小琪忍不住笑了。 “你都多大的人了，遇着事，还总想着依靠咱哥，也不怕让人笑话！” “谁笑话！” 天亮的语气理所应当。 “那是我哥，又不是别人！” 说着，想起来自己是为啥醒的，赶紧出门去了厕所，先释放内压。 从厕所出来，看见西厢房门口有个人影，把他给吓了一跳。 “哥？” “是我！” “你咋也没睡啊？” 天亮说着，走了过来。 “睡醒一觉了，出来抽根烟！” 孩子跟着他们两口子一起睡的，在屋里抽烟，李天明怕把孩子给呛着了。 “来一根？” 啪！ 天亮把烟点着。 “你小子没心里不平衡吧？” 天亮一愣，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李天明说的是啥。 “我有啥不平衡的，我现在这个岁数，35岁之前，指定能升到正处！” 这话倒是不假，天亮在局里负责行政大队的日常工作，属于公安战线的最前沿，哪年不得立下几个功，这都是资历，日后肯定是要受到重用的。 只不过，从现在的趋势来看，靳小琪受重用也是板上钉钉的。 还是那句话，政治正确。 没有啥是比这个更重要的资本了。 “想得明白就好，我还真怕你小子心里别扭！” 知弟莫若兄！ 天亮这小子，从小就是个争强好胜的性子。 现如今在行政级别上，被靳小琪给压了一头，李天明还真怕他心里转不过来这个弯。 “哥，我就那么小心眼儿啊？” 说着，天亮先笑了。 兄弟两个聊了一会儿，李天明将烟头捻灭，起身准备回屋。 “回去睡吧，明天还得早起上班呢！” 天亮答应了一声，看着李天明进了屋，也跟着回去了。 一夜无话，转天，等李天明睡醒，家里就剩下他们一家五口了。 “天亮和小琪都去上班了，俩孩子也送去上学了，这是给你留的！” 两根油条，一碗豆浆，还有一小碟咸菜，标准的早饭配置。 “咱们等会儿回家，还是……去看看小五？” 今天是星期一，仨孩子本来都要上学，可现在赶回去也来不及了。 挺长时间没见，宋晓雨心里也惦记小五。 “那就去看看吧，小五现在应该还在南菜园那边拍戏，等会儿给她带点儿东西！” 三两口把早饭解决掉，锁上门，一家五口先去附近的供销社采购了一大堆吃的，然后便开车直接去了南菜园。 《红楼梦》剧组果然还在这边，刚下车就遇见了侯长容。 “大哥，嫂子！” 侯长容除了是演员之外，还兼着剧组的剧务一职，除了他，像吴晓东、东方文英全都一样，戏份不多，为了能让他们跟组，都会在剧组里安排一些别的差事来干。 “你们什么时候到的啊？” 侯长容刚刚去京影厂取道具了。 “昨天来的，小五在吧？” “在呢，今天有她的一场重头戏。” 史湘云醉卧芍药丛。 李天明虽然没看过《红楼梦》，可小五每次回家，总少不了和他念叨一通。 几个人一起进了大观园，这边还在建设当中，建筑工人们忙忙碌碌的，听侯长容说，全部的景点建造完成，估计要等到后年了。 找到剧组的时候，小五正带着妆，趴在一块大青石上面，嘴里还念念有词，离得远，也不知道说的是啥。 “小姑！” 甜甜看到小五，喊了一声就要跑过去，被李天明一把给拽住了。 “别去，人家拍戏呢！” 可已经晚了，王福林满脸无奈的从监视器后面抬起头，看到是李天明，也只能摇了摇头。 “休息十分钟，等会儿再来一条！” 小五闻言，立刻爬了起来，现在已经十月初了，白天的时候，天气忽冷忽热的，今天正好赶上阴天，趴在石头上面时间久了，胃都有点儿不舒服。 “哥，嫂子！” 看到李天明一家，小五提着裙子就跑了过来。 惹得一旁的陈小旭笑个不停。 “你们看，小雪现在的样子想不想傻大姐！” 呃…… 小五耳朵尖，听到这话，一个转身闪现，两步到了陈小旭跟前，没等对方躲，两只手就捏住了她的两颊。 “我让你损我！” 第九百八十六章 搭班子 唔啊…… 小五一口好悬没把整个猪蹄子给杵到嗓子眼儿里头去。 李天明见状，差点儿没忍住手欠，给她拔出来。 “慢点儿吃，还有点儿大姑娘的样儿吗？” 小五浑然不觉，白了李天明一眼，吃得满嘴流油，不时地看向陈小旭。 明白了，这是故意馋着林妹妹呢！ 要不怎么说人家能演林妹妹呢，流哈喇子都能流得那么优雅。 “等你的妆花了，看王导怎么收拾你！” 陈小旭嘴上不饶人，一双丹凤眼看着小五手上的大猪蹄子，都快拉丝了。 “这儿还有呢！” 李天明赶紧把袋子拎过去，一转眼的工夫，就被几个人给抢光了。 剧组的伙食…… 李天明刚才看了，也就比困难时期好点儿，没让这帮孩子吃混合面的窝头。 可都是年轻人，一个个都没怎么吃过苦，每天馒头咸菜，谁能受得了啊！ “有志气，你别吃！” 小五瞪着正朝大猪蹄子使劲的陈小旭，结果只换来了一记白眼。 这丫头还在为陈小旭当着侯长容的面，喊她傻大姐生气呢。 “行了，吃你的吧！” 宋晓雨说着，掏出手绢，给小五擦嘴角沾上的油渍。 二十岁的大姑娘了，可是在宋晓雨的眼里，小五和甜甜没啥两样，都是孩子。 “你们还要在这边拍多久啊？” “不知道，每天就拍那么几场戏，我听说，整部戏拍完，要好几年呢！” 说到这个，小五就觉得郁闷。 她还想着今年和侯长容一起参加中戏和北影的艺考呢，可剧组的进度这么慢，就算考上了，到时候也没机会去上。 而且，她每天除了拍戏，还要和王利平学声乐，录制《红楼梦》的插曲，剧组里数她最忙。 听到要拍好几年，李天明也吓了一跳。 上一世，他的公司也曾赶时髦，投资过影视剧，当时已经年过花甲的他，还曾去剧组看热闹，一部三十多集的电视剧，没用一个月就拍完了。 现在这算是…… 绣花呢？ 可既然已经拍上了，总不能半途而废，先熬着吧！ 小五能不能考大学，李天明也不在意，就算以后不做演员都无所谓。 他这当哥的，还能养不起一个妹妹。 在剧组待了一会儿，李天明就准备打道回府了。 “哥，你啥时候再来啊？” 长时间见不着家里人，天亮和靳小琪工作忙，小蓉又要照顾点点，十天半个月才能来一次，小五见着亲人，就舍不得让他们走。 “过些日子吧，等我啥时候不忙了，就过来看你！” 兄弟姐妹几个，李天明最惦记的就是小五，结果，偏偏这丫头做了演员，从十多岁就不在他身边了。 王福林那边又催着补妆了，小五依依不舍地把李天明等人送到大门口，还得急着回去拍戏。 “干点儿啥不好，非得做演员！” 许久没见小五，刚见面没待一会儿又要分开，宋晓雨坐上车，就开始抹眼泪。 “孩子大了，迟早一个个的都得飞出去！” 李天明宽慰着宋晓雨，坐在后面的甜甜立刻接了一句。 “妈，我以后哪都不去，就陪着你！” “你？你还是赶紧飞吧，让你一天到晚在我眼前晃，我得少活10年！” 四个孩子，最让宋晓雨头疼的就是这个大闺女。 呃…… 遭了亲妈嫌弃的甜甜郁闷了。 “爸，你嫌弃我不？” 李天明笑了：“爸不嫌弃，你往后陪着爸！” 一路从京城赶回村里，到家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 宋晓雨煮了一锅方便面，全家人凑合着吃了。 转天早上，李天明被电话铃声吵醒。 是天满打过来的，资产核算已经结束，需要他这个集体方代表签字。 唉…… 就没有一天能闲着。 吃了早饭，又着急忙慌地开车到了市里。 田新建作为国企一方的代表，已经在会议室里等着了。 “田书记，对资产核算的结果，没意见吧？” 上面已经有了正式任命，田新建将担任海尔厂的党委书记一职。 “我看过了，没有意见！” 田新建不懂这些，全都是找专业人士重新核算过的。 新厂区，大柳镇集体一方将投入470万，用于厂区建设，除了生产车间以外，还包括一些配套设施，国企一方以土地的形式入股。 这么一来的，未来海尔厂，国企的持股比例就要下降到37%了。 对此，市委主管经济的副市长还在市委办公会上提出了反对意见。 本来按照规定，合资企业必须由国企控股，之前海尔厂融资的时候，就属于特事特办，现在进一步降低国有持股比例，自然有人感到不满。 但这一次，出乎预料的是，魏红星居然站出来，说服了所有的反对方。 这还是卢源在电话里告诉李天明的。 魏红星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李天明是越来越看不透了。 双方在资产核算材料上签了字，接着又在股权变更协议上签字盖章。 拿着新的证明文件，李天明还觉得这里面…… 是不是给他下着套呢？ “天明同志，往后咱们搭班子，还需要互相支持啊！” 田新建主动朝李天明伸出了手。 呵呵！ “一定，一定！” 脸上带着笑，心里想的却是…… 只要你耐得住寂寞就行！ 管理权和决策权都在李天明手里攥着，他实在是想不明白，田新建为什么会接受这个安排，放着好好的市委办公室主任不当，非得跑到海尔厂，做一个有名无实的党委书记？ 算了，这些都不关李天明的事，人家爱咋样就咋样吧！ 接着，众人又一起去了电灯厂的老厂区，原本两个厂之间的那堵墙，现在被打通了，靠近海尔厂的那片区域，此刻正在平整地面。 “哥！” 张学振看到李天明，第一时间就到了跟前。 “这位是田书记！” “田书记好！” 张学振不认识田新建，规规矩矩的打了个招呼。 “你这边人手够吗？” “够了，找了学国叔，又招了三百人过来，这次来的好些都干过建筑的活，就是……” “有困难就说！” “大型工程车辆少了点儿！” 张学振和李光强之前咬着牙买了两辆二手的推土机，那还是走了物资局周振国的关系，要不然的话，这年头除了广州和深圳，其他地区都不允许私家车的存在，更别说工程车辆了。 “你这边需要啥，跟田书记说，让田书记帮着解决！” 既然做了海尔厂的党委书记，不能真的当个摆设，田新建做过市委办公室的主任，各部门的关系应该有一些，帮着协调几部工程车辆用一下，应该不成问题吧？ 田新建也没想到李天明这小子把事情推到他这边了。 心里虽然在骂街，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总不好没有任何表示。 “需要什么，列出清单来，交给厂办主任，我来负责协调，都是为了工作，不用客气！” 听田新建这么说，张学振虽然还有些怀疑，但有人能接下，帮着解决就好。 也不列啥清单了，当即摆着手指头就和田新建说了起来。 推土机、挖掘机、起重机…… 反正想要的全都说了一遍，最后能弄来多少，看田新建的本事。 李天明倒是很贴心：“田书记，这些工程车辆紧缺，我是知道的，学振，咋能难为田书记呢，田书记，您别在意，能弄来多少算多少，哪怕只有一辆推土机也是好的！” 你就损吧！ 田新建心里快把李家的祖坟骂冒烟了。 说这话是啥意思？ 激将法啊？ 忒没水平了吧！ 可就是这么没水平的激将法，田新建也得接着。 谁让他是海尔厂的党委书记呢！ 第一次交锋，田新建毫无防备之下，让李天明偷袭得手。 第九百八十七章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哥，这……能行吗？” 天满看着田新建离去的背影，心里一个劲儿地犯嘀咕。 刚才还握着手说，以后要在工作当中互相支持呢，结果转头就算计人家。 天满这个老实人，本能的感觉…… 不合适！ 尤其是，这位田书记背后靠着的还是魏红星。 “天满哥，这事……不行也得行！” 说话的是张学振。 呃？ 天满不解，看了看张学振，接着又看向了李天明。 李天明笑了：“学振，你给天满说道说道。” “天满哥，这位田书记刚上任，正是需要展现工作能力的时候，他要是做不到，往后还咋在厂里立足？传扬出去，谁还服他这个书记？” 果然，老实人在社会上多摔打些日子，也能生出八百个心眼子。 以前张学振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就知道以身作则，带着手底下的工人们苦干实干，现在也学会动脑子了。 这样挺好，如今这年头，做人还真不能太实在了。 “哥，这位田书记真的弄得来那么多工程车辆？” “行不行的试试呗，你们可千万别小看了他，市委的魏书记还指望着他在海尔厂站住脚呢，他弄不来，难道魏书记还弄不来？” 海城的工程车辆，大多都集中在一建和二建，调配几台来支持田新建，还能是啥大问题？ 哪怕就来几辆推土机，海尔厂这边的工程进度也能加快不少。 正所谓……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田新建是自己送上门来的，李天明要是不从他身上刮下三层油来，岂不是浪费了。 正想着，李天明注意到了正推着独轮车从不远处经过的一个人。 “学振，他干得咋样？” 张学振顺着李天明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哥，您说大表姐夫啊？挺好的，自打来了以后，一直闷头苦干，就是平时不言不语的，也就跟大表哥有话，别人……” 康海似乎也注意到了他们这边，转头看了一眼，又推着独轮车加快了脚步。 这人天生就是个闷葫芦，不像张孟斌，当初来了没多久，就在张学振这个表妹夫的手底下混成了小头头。 “天满，去忙你的吧！” 天满答应一声走了。 李天明则朝着康海那边走了过去。 “表……表弟！” 把一车碎砖头倒在了垃圾堆里，康海刚转身，就看见了李天明。 “大姐夫，咋样？累不累？” “我……还行！” 康海来建筑队也有两年多了，一开始确实不咋适应，他那个身子骨哪干得了这么重的活，可不干又能咋办？ 指望着家里那几亩地，最多也就是落个吃喝不愁，想要把日子过起来，那是千难万难，更何况如今有了孩子，家里的负担重了，他这个大男人不赚钱，谁来养活老婆孩子？ 渐渐的，倒也适应了，肯定还是累，但想到老婆孩子，咬着牙坚持呗！ 再加上如今张孟媛也在海尔厂上班，两口子的收入加在一起，每个月少说也有两百多块，日子有了盼头，干劲儿也是越来越足。 李天明打量着康海，和当初相比，黑了，也瘦了，但精神头明显足了。 “我听大姐说，你是初中毕业？” “哦！是！” 康海当初的学习成绩挺好，初中毕业以后，本来有机会考上高中的，只不过那时候正闹运动呢，升学不看成绩，看家庭出身。 他家里是富农，自然没资格继续接受教育，只能回家务农了。 “写写算算的都还行？” 康海不知道李天明突然问起这些，是什么意思，木讷的点了下头。 “行了，去忙吧！” “欸！” 康海应了一声，推着独轮车便走了。 和这个小舅子待在一块儿，莫名感觉紧张。 “学振！” 张学振就站在不远处，刚刚两人的对话也都听见了。 “往后让他记工吧！” 李天明以前挺瞧不上康海的窝囊劲儿，可不管咋说也是张孟媛的丈夫，是他的大表姐夫，而且，在建筑队锻炼这几年，明显改变了不少，也该适当的拉上一把。 “行啊！正好我这儿缺个能写会算的人，大表姐夫是自己人，合适！” 人自然是不缺的，可李天明发话，不缺也得缺。 交代完，李天明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对他来说，不过是顺手的事。 “你这边的进度还得加快，最迟年底，加工车间必须盖起来，设备都得安装好！” 又来催命了！ 张学振心里叫苦，可也只能老老实实的应下。 他知道，不能耽搁了李天明的大事。 待了一会儿，李天明又去了电冰箱的装配车间，质检车间。 中午的时候，就在厂里的食堂吃了。 海尔厂食堂的伙食标准，别说整个海城，就算是放在全国，那都是一等一的。 按照李天明的要求，食堂每天中午和晚上这两顿饭，必须要有荤腥。 今天中午，食堂做的是醋溜大白菜和炖鸡脖子。 李天明去打了饭，一眼就瞧见了张孟媛，端着餐盘走了过去。 “大姐！” 张孟媛看见李天明，也不禁笑了。 “刚才还听大伟说你今天来了厂里呢！” “上午就来了，一直在西边的工地上。” “给！” 张孟媛递过来一个咸鸭蛋，李天明伸手接过。 “自己腌的？” “我婆婆腌的，尝尝！” 李天明扒开壳，用筷子夹开，红色的油立刻流了出来。 “大姐，搬去新宿舍了吗？” 自行车厂那边一期的宿舍楼已经装修好了，前两天就听孙立说，陆陆续续的已经有工人搬进去了。 “没呢，前两天我是大夜，下了班得补觉，今天白班，等会儿四点下了班就搬过去！” 马上就能搬进新家，张孟媛的心里也满是期待。 以后…… 等孩子再大一点儿，就能接到城里来了！ “天明，大姐……谢谢你！” 要不是李天明，张孟媛都不敢想现在的日子会过成啥样。 没孩子，没赚钱的路子，往后一辈子可能都得在村里苦熬，哪怕只是想想都觉得很可怕。 “谢啥啊！” 对于值得帮助的亲人，李天明是从来都不吝惜的。 像李学娟一家那样的，多瞧一眼，他都觉得腻歪。 “等会儿我帮你搬，顺便看看新家啥样！” 宿舍楼盖好以后，李天明也只是在外面看过，里面是个啥样子，他还不知道呢。 “不用，你有要紧事忙，我一个人就行！” 建筑工地那边，康海每天天黑才能收工，搬家也只能靠张孟媛一个人，不过好在以前住的是集体宿舍，没啥东西，昨天晚上就把行李都给收拾好了。 “我也没啥事，等会儿下班我去找你！” 李天明说着，飞快地把饭菜都扒拉到嘴里，那两根鸡脖子都夹到了张梦媛的餐盘里。 看着李天明离开，平时和张梦媛熟悉的工友才凑过来。 “孟媛，你认识李厂啊？” 呃…… 面对工友的询问，张孟媛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在厂里，从不曾向任何人提起过，她和李天明的关系，不但她不提，还不让张孟伟提。 但此刻要是不说，谁知道会传出啥闲话。 “我和他……有点儿亲戚！” “你和李厂是亲戚啊？” “难怪这次分房有你的！” “我说呢，你来的时间也不长，好些李家台子来的都没轮上呢！” 海尔厂这次分房，天满从一开始就定下了，优先考虑家不在海城市里的工人，对此，其他工人谁没有意见。 可也只敢在私底下议论几句，毕竟，这么好的工作，谁也不想因为一张嘴给弄丢了。 听着工友们的议论，张孟媛也是默不作声。 愿意说什么就说什么吧！ 就在这是，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隆隆的机器轰鸣声，张孟媛下意识地转头看去，就见一辆大半挂从食堂门口驶过，上面拉着一部挖掘机！ 第九百八十八章 乔迁新居 田新建的办事效率还挺快，上午说完，下午就给整来了。 而且…… 看着七八辆大半挂排着队从行政办公楼下面经过，驶向西边的工地，李天明也不禁感叹。 市委书记出面协调，别说工程车辆了，坦克都能给整来。 刚才数了一下，三辆推土机，两辆挖掘机，还有两辆起重机，连轧道机都给整来了一台。 看得出，魏大书记对田新建的期待…… 有点儿高啊！ 一旁的天满也同样看得目瞪口呆。 “哥，真……真给弄来啦？” 李天明笑了：“你以为人家那市委书记是白当的呢！” 市委书记，不是厂党委…… 天满恍然，明白是咋回事了。 “哥，田新建背后有魏书记，往后厂里的事……” “你怕啥？” 李天明笑呵呵地问道。 “以前咋样，以后还咋样，真要是手伸得长了，就给他拍回去！” “能行？” 李天明反问了一句：“咋不行？” 呃…… 天满没再说话，兴冲冲地跑下楼，去了西边的工地。 李天明给宋晓雨打了个电话，告诉媳妇儿今天不回去了，给大表姐搬家。 “爱回不回，有你没你都一样！” 小媳妇儿意见挺大，谁让李天明这个不省心的整天在外头野呢。 到了下班的时间，李天明直接把车开到了厂区内的宿舍楼下。 没一会儿，张孟媛就肩扛手提着行李下来了。 “东西不少啊！” “不光我的，还有你姐夫的呢！” 工地那边还没收工，每天要干到六七点钟。 李天明帮着把行李都塞进了后备箱。 “大姐，啥时候把孩子接过来？” “再过一年吧，孩子还小，过来没有人给我带着，等明年，直接把孩子送咱们厂的托儿所！” 张孟媛和康海早就商量过了。 这年头的大工厂，基本上就是一个小社会，像托儿所，小学，都是配置齐全的，有些规模更大的，还有厂医院呢。 电冰箱厂在合资以前效益不行，这些自然也就没置办上，可如今不一样了，放眼整个海城，论效益，论工人福利，没有哪家能比海尔厂更好。 姐弟两个聊着天，很快就到了自行车厂旁的职工宿舍区。 早在两天前，就已经有工人陆陆续续地搬过来了。 张孟媛家分的房子在三楼，负责分房的人知道张孟媛和李天明的关系，自然紧着好楼层先挑。 昨天下午，张孟媛和康海已经来过了，该添置的家具，也从委托店买得差不多了。 李天明扛着行李跟着进来，四下看了看，已经有点儿家的样子了。 “大姐，还需要添置点儿啥？手上要是钱不够，我这里有！” 张孟媛连忙推辞：“不用，我和你姐夫有呢，平时在厂里吃，有钱也没地方花，等过几天我倒休，到时候去百货商店看看，缺啥买啥！” “还去啥百货商店啊，临街那家向阳红商店，是我堂妹开的，缺啥东西就去她店里拿，我跟她打个招呼，成本价给你！” “那敢情好！” 这次张孟媛没推辞，要是再客气，就有点儿刻意了。 简单地收拾了一下。 “天明，你坐着，我去买点儿菜，晚上就在家里吃，等会儿你姐夫也该回来了！” “行啊！你去买，我顺便去厂里看看！” 张孟媛知道，自行车厂也是李天明办起来的，对这个表弟的本事，她是由衷的敬佩！ 两人一起下了楼，一个去了附近的菜市场，一个去自行车厂找孙立谈工作。 “刚才过去的那个是自行车厂的那个厂长吧？” “我看着像！” 张孟媛住的这栋楼前面有个小广场，平时供人们休息活动的地方。 此刻正聚集着一帮人。 这几天有人往这边搬，住在钢铁厂老职工宿舍的那些人少不了过来看热闹。 唉…… 眼见又来了新住户，这些人不禁心里一阵泛酸。 “早知道就不该听老刘家媳妇儿的屁话，我当时要是签了那个协议，现在也住上新房了！” “我早就说了，吴敏那娘们儿的话不能听，闹闹就能把房子变成自己的了？” “你现在说这个了，当初你也不是挺来劲的嘛！” “我……我那是为了团结，你们都跟着闹，我要是不闹，显得不合群。” “现在说这个还有啥用，等着吧，好歹二期有咱们的！” 这话说出来，也没人觉得宽慰。 过了10月份，眼瞅着天气就要变凉了。 等再下一场雨，就该考虑过冬的问题了。 那些老宿舍年头太久了，也就是修修补补凑合着住。 夏天热人一身白毛汗，冬天能把人冻得裹着被子打摆子。 而且，最难受的就是升煤炉子。 哪年冬天都有被煤给熏着的。 “听说这楼里通暖气了！” “可不咋的，不光通着暖气，还有上下水呢！” “住这里面的人过的是什么日子，再看看咱们，妈的，都赖姓吴的那娘们儿！” “上下水多方便，咱们那边……啧啧啧……” 老职工宿舍那边还是公厕，冬天还好，夏天进去打一鼻子，那叫一个酸爽。 最要命的是赶上雨季，化粪池里的宝贝漫出来，门口都能屎尿横流。 想到这些，人们又把吴敏拎出来一通臭骂，连她男人刘江都没遭了无妄之灾。 事实上，吴敏就在不远处坐着呢，大家说话的时候，也没刻意回避着。 平日里性格泼辣的吴敏，这会儿被气得七窍生烟，却也无可奈何。 最近三天两头的被她男人打，老虎的性子都能被收拾蔫儿了。 刚刚又往自行车厂的厂办跑了一趟，结果连个主事的人都没见着，负责传话的办事员就丢下一句。 “你们家的事，厂里还在研究！” 研究你奶奶个腿儿！ 就签和租房协议，这都研究多长时间了，还没个准信儿。 要是搁以往，吴敏早就闹起来了，可现在她是不敢了，只能陪着笑脸央求。 提条件？ 现在只要能让她顺顺当当的把协议给签了，哪还敢提啥过分的要求啊！ 那帮老邻居还在曲曲，吴敏实在是听不下去，起身撅搭着走了。 “瞧她那样儿！” “当初也是想瞎了心，居然信这个娘们儿的！” “别说了，别说了，等着二期吧！” 二期？ 不远处的工地，李光强正带着工人们甩开膀子地干着呢。 只不过，今年是别想住进去了。 这些悔青了肠子的人，还得再遭一个冬天的罪。 晚上，李天明过来的时候，张孟媛正在厨房忙活，宿舍楼里用的还是煤气罐，昨天两口子就去气站办好了手续，刚刚来人给安上了。 康海也回来了，洗漱过后，换了件新衣服，倒是体面了很多。 “天明来啦！” “写啥呢？” 李天明走过去，拿起桌子上的小本本，电风扇…… 又用笔给划掉了！ 电视机！ 嚯…… 这两口子没少存钱啊，电视机这样的大件儿都准备置办上了。 李天明拿起笔，又在上面写了自行车。 “住这边，往后我大姐上班就远了，买辆自行车来回方便！” 康海忙道：“也对，也对，那就……买一辆！” 说着又在心里盘算着需要多少钱。 李天明点了根烟坐在康海对面。 “行啦，有啥算的，下午学振找你没有？” 呃…… “找了，他让我……” 康海说着，突然反应过来，他换了轻松的工作，都是表小舅子给安排的。 “天明，这让我……说啥好呢！” “那就啥都别说，往后跟我大姐把日子过好了，比啥都强！” 说着话，张孟媛端着菜从厨房出来了。 “天明，今个让你姐夫陪你好好喝几杯。” 她知道，李天明不愿意听那个谢字，干脆也就不说了，给康海使了个眼色，康海忙起身去主卧，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瓶五粮液。 第九百八十九章 闯劲儿 吃过饭，李天明没在张孟媛家里住，乔迁新居第一天，人家两口子不得热闹热闹，就算是姑舅家的表弟，也没有留宿的道理。 看看时间还早，李天明便溜达着去了三红的店。 这会儿还没关门，李天明进来的时候，三红正趴在柜台上看已经上小学的张力写作业。 前年三红又怀过一次，可这死丫头不仔细，怀着孕还照样忙里忙外的，没等街道计生办的生门，孩子就小产了。 自那以后也就绝了生二胎的心思，老老实实地去医院做了节育手术。 “哥！” “大舅！” 李天明上前，在张力的脑袋上胡撸了一把。 “咋就你们俩？” “我让她们都回去了，这个点儿也没啥生意，我盯着就行了！” 刚说完，就有人来买火柴。 三红送走了客人，又接着看张力写作业。 她上过初中，只是没毕业就不念了，学习成绩一般，要不是做生意，估计学的那些字都该忘得差不多了。 “哥，你咋来市里了？” “有点儿事，生意咋样？” “不如以前了！” 说起这个，三红倒也不是很在意。 现在个体商户越来越多，光这一条街上，类似的商店就有四五家，虽然货不如三红店里全，但竞争激烈，肯定会影响到生意。 “凑合干着呗！” 李天明闻言笑了：“没琢磨着干点儿别的？” 这个堂妹，李天明还能不知道。 从小心就野，现在店里生意不好，肯定要动别的心思。 “咋没想啊！” 说着，打发张力去里屋写作业。 “哥，你说……我要是也开个饭店咋样？” 呃？ “天正的店就在这条街上，你开饭店，打算和他抢生意啊！” “说啥呢，我是那样的人嘛，我是想着和天正合伙，他那个店都好几年了，还和当初一样，和他说了好几回，让他把旁边的门脸儿赁下来，扩大经营，他总说考虑考虑，到现在也没个动静，我就想着，不如我把左右两个门脸儿都给买下来，到时候在把二楼给打通了，直接干成大酒楼。” 三红越说越起劲儿，一个爷的兄弟姊妹当中，要论闯劲儿，还真没有人能比得上三红。 就算李天明都是如此。 上一世，他能发家，三分实力，七分运气。 如今更是仗着重生者的优势。 要是给三红同样的起点，现在李家同辈当中，谁是领军人物还真不一定了。 “你没和天正说？” “我正犯愁呢，不知道怎么开口！” 李天明闻言笑了：“这有啥不好开口的，直接说呗！” “我倒是想直接说呢，就怕……天正多想！” “要不……我去替你说？” 三红的主意不错，这条街是海城南开区最繁华的地段，好几所大学都集中在这里，再加上周围的工厂、居民区，在这里开一家大酒楼的话，生意肯定不会差。 李天明记得上一世，这里后来通过拆迁，还形成了一个大学城。 “哥，要是你去说，天正肯定没二话！” 说着，三红从柜台后面绕了出来。 “走，现在就去！” 现在？ “你急啥啊？就张力一个人在店里，你放心啊？” “有啥不放心的，从外面把门锁上就行！” 三红接着朝后面喊了一嗓子。 “小力，你在家待着，妈和你大舅出去办点儿事！” 张力在里面回应了一声。 出门，落锁。 三红这个风风火火的性子，还和以前一样。 天正的店离得不远，没几步路就到了。 刚送走了一波客人，天正此刻正和杨柳一起收拾桌子呢。 “哥，三姐，你们咋来了？” “我们不能来啊？” 三红说着，撸起袖子直接上前帮忙。 “和你说了多少回了，请两个人，你们两口子也能轻松一点儿！” 天正笑着，擦了擦手，上前给李天明递了一支烟。 “哥，抽烟！” 李天明接过，兄弟两个走到了外面。 这会儿天早就黑了，不过这条街上热闹，来来往往的人不少。 “生意挺好？” “还行吧！” 天正笑了，他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 每天赚的虽然发不了大财，但吃喝不愁，就是累了点儿。 “你三姐找你有事，她不好意思一个人来，非得拉着我过来。” 天正听了，诧异的朝店里看了一眼。 “啥事啊？我哦三姐还不好意思。” 刚才进门的时候，李天明就注意到了，天正这家饭馆两边的门脸儿，一家是理发店，一家是面馆儿，这会儿早就关门了。 “你三姐之前和你说过把旁边的门脸儿赁下来的事？” “说过！” “你咋想的？” 天正挠了挠头：“我想过了，现在店里就我们两口子，再扩大的话，就该忙不过来了，这条街上，最近两个月又开了七八家饭馆，投入太多，我怕……” 这就是天正和三红的不同之处了，用后来人们的话说，就是在舒适圈里待的时间久了，缺乏进取心。 “哥，你觉得我该咋办？” 李天明想了想说道：“你刚才说，这条街上又开了七八家饭馆，规模比你这里大的有吗？” “有啊！往前走，大概有个七八百米，上个礼拜新开业的，我去看了，能摆得下二十几张桌子，装修的也好！” “你觉得以后那么大的饭店会不会越来越多？” 呃…… 天正没明白李天明的意思。 李天明接着说道：“不光会越来越多，还会越来越大，以前人们下馆子，吃饱吃好就行，现在的人讲究个色香味，以后呢？看重的就是面子了，这么说吧，两个老板谈生意，你觉得人家会来你这个小饭馆，还是去……你说的那家大饭店呢？”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天正也陷入了沉思。 “哥，我知道你说得对，可是……投入那么大，我担心……” “担心啥？你有手艺，再把店给做大了，还怕没有生意上门？实话和你说吧，你三姐想着要和你合作，怕直接找你，你会多想，这才拉着我过来的！” “三姐她……” “她给你投钱，把左右两个门脸儿都买下来，再把二楼打通，开个大酒楼，咋样？有兴趣吗？要是有兴趣，就去和你三姐谈！” 天正一时间拿不定主意：“哥，你觉得这买卖能做起来？” “为啥不能？我看这个主意挺好！” 要不是手上的事太多，李天明没那么多精力，刚刚三红提起这个事的时候，他就和三红合作了，大不了，另外找地方，别影响到天正的生意就行了。 听李天明这么说，天正虽然还是有些犹豫，但依旧点了点头。 “行，我先和杨柳商量商量，她要是也同意，就去找我三姐！” 抽完烟，李天明也帮着忙活了一会儿，便招呼着三红离开了，只有张力一个人在家，李天明这当舅舅的还不放心呢。 “哥，天正咋说？” “急啥啊，他不得和杨柳商量商量！” 三红闻言，立刻喜笑颜开的：“这事成了，杨柳肯定愿意，我之前就和杨柳提过一嘴。” “天正媳妇儿同意合伙？” “同意啊！就是天正胆子小，还不如他媳妇儿呢！” 说着话，两人到了店门口，离得老远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走近了才看清是张学振。 “哥！三红！你们这是去哪了？” “有事，你们那边刚收工？” 三红上前开门。 “刚收！” 张学振满脸疲态，工期追得近，他也只能带着人加班加点地干。 “哥，吃了吗？一起喝点儿？” “吃过了，你们歇着吧，我去厂里！” 时候不早，李天明也准备休息了。 溜达着到了自行车厂的大门口，还没等进去呢，就见一辆救护车疾驰而来。 这是…… 咋回事啊？ 第九百九十章 倒霉催的 大晚上，救护车往工厂里钻，能有啥好事啊？ 李天明反应过来，赶紧追着进去了，可他两条腿哪跑得过四个轮子的，好在救护车上面那个“呜啊呜啊”的动静一直响个没完，循着声音，最后找到了成品仓库。 此刻，仓库门口已经围了一圈儿人，李天明过来的时候，正在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刚才我看见了，一大垛钢管倒下来了，人在下面埋着呢！” “大晚上的咋还跑仓库里来了？” “看见是谁没有？” “我就看见半条腿，哪分得清是谁！” “里面倒腾半晌了，也不知道人咋样了？” “估计够呛，单根钢管虽然不重，可那是一大垛啊！” 听着人们的议论，李天明只觉得头皮都在发麻。 “让开，让开！” 这时候，庄志涛走了出来，疏散围在仓库门口的人群。 “志涛！” 李天明叫了一声，庄志涛扭头看过来，赶紧到了跟前。 “天明，里面……” “人咋样？” 李天明现在关心的只有这个，甭管啥时候，厂里要是死了人，哪怕是惨了，都是大麻烦。 “估计……够呛！” 庄志涛刚才看过了，有一根散开的钢管，直接插在那人肋部，血流了一地，这要是还能活，除非八辈祖宗在地下一起发功。 李天明闻言，心猛地向下一沉。 “是咱们厂里的人？” 庄志涛忙摇头：“看着不像，穿的也不是咱们厂的工作服！” 不是厂里的？ 那怎么进仓库了？ “仓库主管在哪呢？” “里面呢，我去叫！” 庄志涛说完又进去了，没一会儿带着一个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对方此刻脸都白了。 “仓库是你管？” 对方认得李天明，闻言忙点头。 “受伤的不是仓库的人？” 对方摇头。 “也不是咱厂里的？” 犹豫了片刻，还是摇了下头。 李天明一听就火了：“不是咱们厂的，怎么在仓库里，还有，谁让他去动那垛钢管的？” 现在自行车厂的车架都是外包给别人做，以前剩下的还有一批钢管就堆在了仓库里。 李天明上次来厂里，曾看到过，当时还和孙立说，找机会给处理掉，成品仓库里堆着这么一垛钢管太占地方。 “厂长，我……我……我也不知道他是咋进来的，我刚才闹肚子，去了趟厕所，回来就见那垛钢管倒了，等我走近了一看，人都给埋底下了！” 上厕所？ 李天明闻言，气得抬起一脚就把仓库主管给踹躺下了。 “你他妈出去不锁门啊？” 仓库这么重要的地方，平时根本不让人随便进出。 “我……我出去的时候，二车间新入库的成品正卸车呢，我……” 李天明懒得听这人废话，带着庄志涛就走了进去。 此刻医生和护士正围着受伤的那个人，似乎还可以抢救一下。 但也就是……一下而已！ 贯穿伤，还是开放式的创口，失血过多，基本上是没救了。 李天明也不敢打扰，看到孙立也在一旁，连忙把他拉到了一边。 “孙哥，这人哪的啊？” 孙立皱着眉，显然也意识到这事太大。 “刚才叫了所有的工段负责人过来认人，可以肯定，这人不是咱们厂的，倒是有个人说是见过，在二期那边的工地上，好像是建筑工人！” 李天明一听，也皱起了眉。 “志涛！知道光强住哪吗？” “知道！他住得不远！” 庄志涛经常去工地那边巡逻，一来二去的，就和李光强混熟了，两人偶尔会在下班以后喝顿小酒，他也曾去过李光强住的地方。 “你现在就去，把李光强给我找来！” 庄志涛答应了一声去了，没有十分钟，就带着李光强跑了回来。 李光强此刻也知道了，建筑队有人跑到自行车厂的仓库，被钢管给砸了，哪敢磨蹭，一路跑过来，中间都没敢停。 “于胜利！” 呃？ 听到这个名字，李天明顿时感觉有些耳熟。 “姐夫！你现在去二期工地那边，把于保忠给我找过来！” 庄志涛是李天明的连襟，李光强按关系也管庄志涛叫一声姐夫。 “好，好！” 庄志涛气还没喘匀呢，又跑了出去。 “光强，你说这人叫于胜利？” 李天明刚说完，医生那边也停止了抢救，关键是，肋部插着一根钢管，拔又不能拔，血又止不住，要不是这人求生欲望强，等不到救护车过来，就得凉透了。 “人没了！” 医院哪天不死个把人，医生早就见管了生死，根本就不当回事儿，只是死者看上去才二十多岁，免不了一阵唏嘘。 “尸体是送医院停尸房，如果要去的话，你们派个人跟着过去办手续，不去的话，我现在出证明，你们可以联系殡仪馆了！” 这年头程序简单，如果放在以后，光一个死亡证明就能再难为死一个。 “麻烦您给出证明吧！” 李天明交代了孙立几句，让他和医生办手续，顺便给人家带点儿东西，大晚上的跑一趟也不容易。 交代完，李天明又过去看了一眼。 没错了！ 天洪小姨子的前夫。 之前去大于庄，李天明曾见过一次。 这人啥时候进了李光强的建筑队？ 好好的干活挣钱不就行了嘛，非得弄这些邪的歪的，白白搭上了一条命，也真是倒霉催的！ 死就死了，还偏偏死在自行车厂，这下麻烦是肯定的了。 又等了一会儿，于保忠到了，被带到于胜利的尸体跟前，只一眼，腿都软了，跌坐在地上，怔怔的出神。 “是……是胜利！” “姓于的，你小舅子大晚上的不在工棚里睡觉，跑人家仓库来干啥？” 李光强一把将于保忠给拽了起来，这会儿眼珠子都红了。 于胜利是他建筑队的人，现在死了，他能不担责任吗？ 这可是一条人命！ 他招谁惹谁了，整天在工地上，嗓子都喊冒烟了，就为了强调安全。 现在倒好，工地上没出事，跑这儿死来了！ “我……我……我也不……” 说到这里，于保忠突然止住了，眼珠一转，立刻改了口。 “他那天跟我说，让我跟他来厂里顺点儿东西，倒腾出去卖钱，我……我没答应，我也没想到，胜利这么傻，他……他咋能……干这事啊！” 来偷东西的？ 李天明在一旁，听到这话，悬着的心稍稍往回落了点儿。 就在此刻，警笛声中，一辆警车停在了仓库门口。 随后几名民警走了进来。 先检查了一下于胜利的尸体，接着便找到了李天明和孙立了解情况。 “这人不是我们厂的，是旁边建筑工地上的工人，已经查出了身份，叫于胜利，他姐夫也在，刚刚听他姐夫说，于胜利之前就动过来厂里偷东西的念头，今天……” 后面的话，孙立没说，让警察自己去查吧！ 大晚上的，跑到仓库来能有哈好事。 不过人已经死了，死无对证。 好在有于保忠的话，这是破案的关键。 警察接着又询问了李光强和于保忠，确认了死者的身份，于保忠又把刚才的话说了一遍。 就算是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于胜利大晚上的跑仓库来是偷东西，不是找地方撒尿，基本上也可以定性了。 这年头，警察办案也并不是那么严谨。 要不然后来也不至于有那么多翻案成功，还获得国家赔偿的案例了。 于胜利的尸体被拉走了，仓库作为案发现场被暂时封存。 目送着警察离开，李天明朝于保忠看了一眼。 这是个聪明人，不过…… 心也真够狠的啊！ 第九百九十一章 无毒不丈夫 “哥，你倒是说说，这是咋整啊！” 李光强刚才对着墙发了一通火，可发完火以后，棘手的问题就摆在眼巴前。 不管咋说，那好歹也是一条人命！ 现在人死了，咋和于胜利的家人交代？ “你急个啥，给坐那儿！” 李光强一愣，想坐，可是…… “哥，这都火上房了，我还坐得下嘛！” 以前工地上不是没有过受伤的，最严重的一个，小腿直接被砸成了三节儿。 可伤得再严重，毕竟没丢了命。 大不了治病，赔钱，只要钱能解决的，那就不是啥大事。 对了！ 钱！ 李光强眼前一亮：“哥，你说这事……多少钱能解决？” 李天明想给李光强一个大嘴巴子。 死的又他妈不是我家里的，我哪知道多少钱。 见李天明扬起了胳膊，李光强吓得赶紧往后躲。 “哥，我嘴欠，我嘴欠，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哎呀，我也不知道该咋说了！” 李天明打人有多疼，现在最有发言权的除了天洪，就是李光强。 当年因为跳贴面舞那骚事儿，被李天明结结实实地揍了一顿狠的，现在想起来，肌肉还有记忆呢！ “多少钱？你知道于胜利他老娘多难缠吗？” 上次去大于庄，于胜利他妈倒是没闹起来，后来李天明才知道，是被于保忠给压下来了。 大于庄如今也仗着大棚蔬菜赚钱呢，于老太要是敢闹，李天明一句话就能断了他们全村的财路。 到时候，于家得罪的可就是全村人。 后来，李天明还真的找人打听了于家，于胜利那个妈，禽满四合院里的那个贾张氏遇上了，都得甘拜下风。 刁懒馋滑坏！ 可以说是五毒俱全。 没出阁的时候欺负嫂子，过了门以后虐待婆婆，等她当了婆婆以后，郑淑云遭受家暴，基本上都是她挑唆的。 就这么一个玩意儿，要是知道儿子死了，她还不得闹得天翻地覆。 这一次，凭着李天明的名头可压不住对方了。 “哥，你……认得于胜利家里的人？” “于胜利是天洪小姨子的前夫！” 呃…… 这也太巧了吧！ “那老婆子可不是好对付的，你要是想从钱上来，她能讹得你倾家荡产，往后还得让你给她养老。” “卧槽！” 李光强闻言，顿时感觉头皮发麻。 “那……那咋办？” “我还没说完呢，这个于胜利还是她的老来子，就这么一个儿子，现在死了，你猜她会不会和你拼命！” 李光强听着，愁得整张脸都快皱一块儿去了。 “哥，你……好歹给我想个辙啊，于胜利真要是干活的时候死了，我也就认了，可他……” “咋？你还想赖给我？” 李光强连连摆手，给他八个胆子，他也只能自己扛这个事，哪敢往李天明的身上赖。 “算你小子有良心，这事……还得落在于保忠身上！” 于保忠？ 李光强琢磨了一阵，突然明白了李天明的意思。 他也身在局中，关心则乱。 想到刚刚于保忠的话，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于胜利是来厂里偷东西的时候被砸死的！” 刚说完，又有点儿犹豫了。 “哥，到底是一条人命，咱们这么……” “你他妈想啥呢，要是没影儿的事，我还能往他头上赖？大晚上的跑仓库来，你说他要干啥？” 偷东西是一定的，但是，事先是否真的和于保忠说过，那就不一定了。 说起来，这个于保忠也是真够狠的。 但凡换做别人，就算于胜利真的说过，人都已经死了，也肯定会帮着隐瞒。 可于保忠愣是说出来了，还当着警察的面又说了一遍，直接把于胜利偷盗的罪名给砸死了。 空口无凭？ 那可是他亲小舅子，当姐夫的都这么说了，警察信不信？ “哥，你说……他图啥啊？” 把亲小舅子给卖了，要是无所图，完全出于正义感，那纯属扯淡。 天底下没几个圣人！ 亲亲相隐，这个道理但凡长点心的人都懂。 “图啥？图往后你，或者我能重用他，以后能过上好日子！” 李光强闻言，紧皱着眉：“哥，这样的人，我可不敢放身边重用，连小舅子他都能卖了，更何况是我了！” 李天明自然也明白，可问题是，不给于保忠好处，他随时都能翻供。 到时候就跟警察说，当时瞎蒙了，胡说八道呢！ 于胜利已经死了，谁能证明他去仓库是偷东西的？ 警察办案也得讲究证据。 “光强，这个人……可以用，但你得防着他，一些要紧事，绝对不能让他接触。” 李光强再怎么不情愿，也知道只能按李天明说的办。 “这他妈就是个狼崽子，唉……行，哥，我听你的！” “明天安排人和李光强一起去大于庄送信。” “还是我去吧！” 刚说完，李光强的脑袋上就挨了李天明一巴掌。 “傻啊你，你去？到时候老于家的人还不得把你给活撕了。” 李光强捂着脑袋：“那还能谁去啊？我三姐夫？” “滚犊子！” 李天明想了想，说道。 “让我大表哥去吧！” 张孟斌能说会道的，他去正合适。 转天，又有警察来厂里勘察现场，虽然有了于保忠这个人证，基本上可以断定，于胜利就是来仓库偷东西的时候出了意外，但还需要更多的证据加以佐证。 同时也要排除他杀的可能。 与此同时，于保忠也在张孟斌的陪同下坐车前往大于庄，通知于家人。 “哥，等会儿不能闹起来吧？” 李光强听李天明说了于老太太的威名，这会儿心里也有点儿虚。 “不闹？不闹怎么谈条件？” 在李天明看来，这事到最后，还是得从钱上来解决。 但于家人想要狮子大开口，他肯定不能答应。 临近中午，一辆大卡车驶入了自行车厂，离得老远，就听到了一阵阵的哭嚎声。 李天明等人在办公楼上，隔着玻璃，看到卡车的后斗上挤满了人。 于胜利有七个姐姐，看这意思是全都到了。 “下去吧！有啥事当面谈！” 这个时候不能躲，躲了就意味着心虚。 来到楼下，车正好停在门口，司机第一时间就跳了下来，脸上挂着五道血痕，衣服都给扯坏了。 紧接着一个老太太从副驾驶滚了下来，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就哭。 “我的儿啊……你的命咋就这么苦啊……你走了干净，让妈可咋活啊……有灵有应的你跟我妈说说话……你到底是怎么被人给害死的啊……” 前面也就罢了，母亲哭儿，说点啥都得听着，可后面这是啥意思？ 这时候，张孟斌也从车斗上跳了下来，他倒是没伤着，对着李天明点了下头。 李天明瞬间了然，于保忠没改了说词。 只要于保忠咬死了，这事就好解决。 眼见于家人要往李天明的身上扑，庄志涛赶紧带人将其拦了下来。 “你还我弟弟命来！” “我跟你们拼了！” 一时间，现场乱作一团。 李天明没立刻制止，人家死了儿子、弟弟，不让人家闹一场，这事根本就没法谈。 于家人来之前，李天明就叮嘱了庄志涛，要求骂不还口，但打…… 他咋打过来的，就给老子咋样打回去。 还反了天了！ 挨了几警棍，于家人也都老实了。 “闹够了没有，没闹够就继续，闹够了就坐下来谈。” 于老太一听这话就炸了。 “谈？我谈你奶奶个腿儿，我儿子死了，我要你们偿命！” 说着，翻身站起，猫腰探头，作势就要来一个野蛮冲撞。 可还没等助跑加速，就被庄志涛带人给按住了。 李天明冷着脸：“我念你挺大岁数，死了儿子，刚才那句屁话，我不和你计较，再说一句不着调的，你看我收拾不收拾你就完了。” 强大的气势，将于家人也给震住了。 第九百九十二章 真他妈的猛 撒泼放刁要是对李天明有用的话，乔凤云早就将他给拿捏住了。 于老太这点儿道行，在李天明跟前还真不够看的。 “想解决这事，咱们就好好谈，要是还继续撒泼……你儿子是咋死的，咱们就得说道说道了！” “你放屁！” 于老太被两个大老爷们儿抓着胳膊，还像个大蛆似的来回扭。 “我儿子就是让你们给害死的，你们还我儿子的命来啊……” 于老太一吼，跟着来的于家人，又开始闹腾了起了。 就在这时候，又有一辆车到了近前，下来的人，李天明看着眼熟，仔细回忆了一下…… 这不是钢铁厂的工会主席张宝喜嘛！ 李天明之前去厂里找李学军的时候，曾见过一次。 “怎么回事？谁让你们动粗的，快把人放开！” 张宝喜刚到近前，就大声呵斥。 庄志涛不认得对方，扭头看向了李天明，见李天明点头，这才放开了于老太。 “亲人啊……” 于老太见张宝喜的衣着像是个当官的，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样，反身一个饿虎扑食，整个人都吊在了张宝喜的身上。 “你可得给我们老百姓做主啊……我儿子死得冤枉啊……” 张宝喜有点儿懵，这他妈都哪跟哪啊？ 还有，这胖老太太是谁？ “这位大娘，我……” 自行车厂这边出了事，大致的情况，张宝喜已经了解过了，但也只知道厂里死了人，早上开党委会的时候，只是决定要参与调查。 虽然自行车厂现在独立经营，但毕竟挂靠在钢铁厂的名下，而且，钢铁厂还持有自行车厂的一部分股份。 从组织关系上来说，钢铁厂对自行车厂具有领导权。 如果真的出现工亡这么大的事，钢铁厂也有连带责任。 张宝喜刚来就见办公楼前乱成了一团，一个老太太还被人给控制住了。 他立刻猜到，这些闹事的人，应该是死者的家属。 刚刚还觉得李天明和张丽不会办事。 亲人死在了厂里，让人家闹一闹又怎么了。 这个时候，就应该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尽可能避免激化矛盾。 怎么能对死者家属动粗呢？ 钢铁厂哪年没出现过工亡事故，身为工会主席，张宝喜还曾被死者家属扇过大嘴巴子呢。 他能怎样？ 还不是得咬牙忍着，同时赔笑脸。 喝令放人，也是出于本能。 没想到，那胖老太太奔着他过来了，还一把拽住了他的裤腰，得亏裤腰带扎得紧，要不然…… 堂堂工会主席，被人当众看瓜，往后在群众当中，哪还有威信可言。 “大娘，你先松开，有事好商量，有什么要求，您也可以提，呃……” 张宝喜想要说上几句场面话，可到底谁死了他都不知道。 跟着一起来的下属忙在他耳边提醒了一句。 “哦！胜利同志的事，我们也很伤心，唉……胜利同志，是个好同志啊！” 要不然怎么说，人家是当干部的呢，这演技，后来那些小鲜肉，流量明星都得甘拜下风，只一瞬间，表情就变得悲悲切切，要是再给他点儿时间酝酿，说不定眼泪还得飚上两颗。 “大娘，您放心，胜利同志的身后事，我们一定负责到底。” 看着张宝喜的表演，李天明和孙立都傻了。 这货是干嘛来的啊？ 正想着呢，就听见张宝喜开始点名。 “李天明，孙立！” 呃…… 李天明是真不想搭理这个二逼，啥都不知道呢，就在这儿胡嘞嘞。 “张主席！于胜利是……” “是什么？” 张宝喜说话的时候，还死死地拽着裤腰带，这胖老太太真他妈的沉，手底下的人也都是没眼色的，不知道把她扶起来吗？ “咱们身为领导干部，要事事以群众为先，出了这么大的事，身为厂领导，不说积极善后，怎么能对群众动粗，我看你这位同志，就是思想有问题！” 夹枪带棒的一通数落，李天明都要无语了。 难怪当初李学军跟他说，张宝喜这个人，要不是仗着有个好老丈人，别说工会主席了，看厕所都怕他把屎给弄丢了。 “阴天……青天大老爷啊……我儿子的死得冤枉啊……你可得替我儿子报仇啊……” 说着，于老太还一个劲儿地往地上出溜。 就算这样，也没想着松开手。 “哎呀，哎呀！” 张宝喜弓着腰，撅着屁股，抓着裤腰带的手，骨节都泛白了。 这胖老太太咋这么大的劲儿呢！ “李天明！” 眼瞅着要晚节不保，张宝喜对着李天明大吼道。 “还不赶紧把人扶起来，身为领导干部，把群众逼得要下跪，你给我好好反省反省！” 看着张宝喜的狼狈相，李天明突然都不生气了，哭笑不得的说道：“张主席，你能不能让人把话给说完了，死的可不是自行车厂的工人。” 呃？ 不是自行车厂的工人？ 那是…… 张宝喜一怔，手上的力气松了几分，人们只听见“刺啦”声响。 裤腰带还好好地在张大主席的腰间挎着，可裤子…… 一撸到底！ 嚯…… “张主席，本命年啊？” 这大红裤头儿倒是挺鲜亮的。 呃…… 腿也挺白净的！ 张宝喜反应过来，赶紧去抢他的裤子，可于老太却死活不松手，嘴里还嚷嚷着，让他做主。 我做你奶奶个腿儿啊！ “撒开，你给撒开，你们是死人啊，把她的手给我摆开！” 下属赶紧上前，几个人一起用力，总算是把张宝喜的裤子给抢了过来。 哈哈哈哈…… 一阵哄笑声中，张宝喜手忙脚乱的总算是把裤子给提溜上了。 “不像话，不像话！” 张宝喜瞪了李天明一眼。 “有事去会议室说，大庭广众之下，这……这像什么样子！” 这话说得，刚刚大庭广众之下脱裤子的，不就你张大主席一个人嘛！ 到底谁不像话，谁不像样？ 算了，算了！ 看在张宝喜贡献出一双大白腿，为自行车厂的工人增添茶余饭后谈资的份上，李天明就不和他计较了。 不是要谈嘛！ 李天明对着庄志涛吩咐了两句，随后，便带着张宝喜一行人进了楼。 要进门的时候，回头看了眼于老太和于家人。 “接下来谈你儿子的事，来不来的，你们自己说了算！” 于老太闻言，差点儿使出来个鲤鱼打挺。 儿子已经死了，她又没有太上老君的还魂丹，救也救不回来，闹这一场，说白了，就是为了补偿。 人总不能白死吧！ 虽说还有七个闺女，可儿子就这么一个啊！ 想到此处，于老太太心里也满是悲切。 会议室里，双方分坐两侧。 没一会儿，负责调查的警察也来了，刚刚李天明吩咐庄志涛的，就是让他把警察请过来。 他说得再多也没用，警方的调查结果才是关键。 “死者，于胜利，年龄，24岁，发生意外前系大柳镇农民建筑队建筑工人，死亡时间，昨日晚间九点到十点之间，死亡原因，钝器穿胸造成开放性疮口，失血过多而亡，同时伴有多处骨折，经过现场勘察，基本上可以排除他杀可能性，应为……” 嗷…… 正在宣布调查结果的民警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给吓了一跳，抬头就看见，有个胖老太太趴在会议桌上，面目狰狞，伸着两只手朝他抓了过来。 “你放屁，我儿子就是被他们给害死的……你跟他们是一伙的……” 李天明看着都惊了，先扒了钢铁厂工会主席的裤子，现在又要袭警，这于老太是真他妈的猛啊。 第九百九十三章 人道主义 于老太最终还是被两名警察“请”出去了，有她在这里根本没法往下谈。 至于为什么是两名…… 死了儿子的于老太，此刻单打独斗没人是她的对手，没见张宝喜的瓜都被她给看了嘛！ 刚刚宣布调查结果的民警，又黑着脸重新念了一遍。 幸亏自行车厂的会议桌大，要不然刚才那一下子饿虎扑食，他脸上少说得添上五道血痕。 没了人打扰，顺顺利利地念完，核心内容就是，排除于胜利被他杀的可能性，所以也就别胡嚎烂吼的要给他报仇了。 大晚上的不睡觉，跑到人家工厂的仓库，还能干啥好事，死了都活该。 “另外，在调查的过程当中，警方掌握了一个关键信息，死者于胜利之前曾多次要求于保忠，一起盗窃自行车厂财物，但均被拒绝……” 唰！ 一时间，于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于保忠的身上。 “于保忠！” 于家大姐指着于保忠，怒目圆睁，恨不能把他给生吞了。 “安静！” 警察也烦了，昨天大半夜的出警，折腾到凌晨一点多才收队，本来就憋着火呢，今天又来现场重新勘察了一遍，现在宣读个调查结果，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打断。 于家大姐骂人的话都到嘴边了，被警察一声喊，又硬生生地给憋了回去，只能恶狠狠地瞪着于保忠。 警察继续！ 虽然没有在现场找到于胜利实施偷盗的物证，但考虑到证人和死者的关系，警方认为证词还是非常可信的。 “自行车厂成品仓库内的不锈钢管，堆放不牢固，意外出现垮塌，这也是造成于胜利死亡的主要原因……” 这就是在找平衡了。 就算于保忠的证词被采信，可毕竟于胜利已经死了，死无对证的情况下，警方也需要运用一下平衡术。 别说现在了，就算是放在以后，法制逐渐健全的年代，国内的警方办案也是如此。 正所谓法理无外乎人情。 于家的宝贝疙瘩命都没了，要是认定自行车厂一点儿责任都没有，情理上实在说过不去。 对此，李天明也早有心理准备。 上一世，网上报道过的这类事件多了去了。 没装修好的房子，老头儿偷摸进去收拾人家的纸盒子，结果没留神从二楼掉下来摔死了，家属还哭天抢地的要索赔一百万呢。 还有那个带着儿子在国道上骑行锻炼身体的，儿子在没有任何外部接触的情况下摔倒，被途径的大货车碾压致死，却把责任推到大货车司机的身上。 现在其实也一样，于胜利跑到仓库里偷东西，被钢管砸死，现在却要追究自行车厂物料监管不严。 “同时，大柳镇农民建筑队也负有连带责任……” 李光强此刻也在现场，听到这话，那表情比吞了苍蝇都腻歪。 于胜利又不是死在工作时间，当时已经收工了，别的工人都在老老实实睡大觉，他偷偷摸摸地跑去自行车厂做贼，现在居然还要追究建筑队的责任。 这是个什么狗屁道理？ 也就是李天明提前给他打了预防针，要不然的话，李光强哪能忍得住。 警方宣读了认定书，接下来就是针对赔偿问题进行调解。 “一万块钱，我弟弟一条命，咋还不值一万块钱，我弟弟的身后事，还有我父母的养老，你们厂里都得管！” 于老太不在，于家大姐就是主事的。 至于于老头儿，得知儿子的死讯后，当场就歇菜了。 心理承受能力还不如个老太太。 于家人狮子大开口，李天明连理都没理，转头看向了坐在一旁的张宝喜。 这种事本来就应该工会出面协调，既然来了，总不能让人扒个裤子，就不管事了吧？ 察觉到李天明的目光，张宝喜此刻也是一阵头大。 钢铁厂自然有着针对工伤、工亡事故的赔偿标准，可于胜利既不是钢铁厂的工人，又不是自行车厂的职工，那些赔偿标准，用在他这里根本没依据，再说了，一万块钱未免也太离谱了吧？ 现在社会上万元户都还是稀罕物呢！ “这位女同志，刚刚警察同志已经说了，你弟弟可是涉嫌盗窃国家和集体的财产，这才……” “证据呢？” 于家大姐朝张宝喜摊开了手，目光却依旧恶狠狠地等着于保忠。 要不是这个狗艹的胡嘞嘞，谁干说于胜利去仓库是为了偷东西？ “没有证据，凭啥诬陷我弟弟是贼？” “于保忠同志……” “他那是放的狗臭屁！” 果然，有其母必有其女，于老太是刁婆子，于家大姐自然少不了一个泼妇的名号。 “我弟弟人都没了，你们还往他头上泼脏水，良心都让狗给吃了！” 这话说出来，别说张宝喜了，连警方的人都冷了脸。 “这位女同志，话可不能乱说，于保忠是你们家的人，他的话，被采纳作为证据，合情合理，他总不能平白无故地冤枉自家人吧？” 于家大姐敢喷张宝喜，但是面对警察的时候，还是免不了气弱。 这年头，谁愿意得罪大盖帽啊！ “我……我弟弟人都没了！” 我家死人了，我就有理！ 警察对此也是毫无办法，只能将问题抛给工厂这边。 张宝喜对上这种泼妇，一时间也感觉麻爪。 “天明同志，你看……” “打住，张主席，您是工会的领导，这是你分内的事。” 李天明干脆一推六二五，不是上赶着掺和嘛，现在就别想脱身了。 但是，这种破事，李天明也不想拖下去，还是趁早解决的好。 “张主席，总厂那边如果发生这种事，要怎么处理？” “这也没有先例啊！” 这人真他妈死脑筋。 “总厂那边的工亡赔偿标准呢？” 说到这个，张宝喜可就内行了。 “这个主要分成两部分，其中一部分是丧葬补助金，标准是6个月的平均工资，另外还有事后的赔偿，有两种方式可以选择，一种是供养亲属抚恤金，还有一种是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可于胜利这种情况……” 哪样也不挨着啊！ “天明同志，事情毕竟是出在自行车厂，这个赔偿问题……要不然，还是你们自行车厂的领导班子和对方谈？” 你姥姥个der！ “我们谈？张主席，您是干嘛的？” 呃…… 张宝喜赶紧低下头装聋。 我他妈也不知道究竟是来干嘛的了！ 刚来就让个胖老太太给看了瓜。 眼见张宝喜装死，李天明知道是指望不上了。 “光强，于胜利在建筑队每个月开多少钱？” 李光强闻言忙道：“于胜利就是个普通的力工，每个月45块钱！” 放在当下，这工钱不算高，也不算低了！ “那行，一次性补偿两年的工钱！” 见于家大姐又要说话，李天明抬手止住了对方。 “提前说好，补偿给你们家的钱，完全是出于人道主义，于胜利是因为什么死的，大家伙心里都跟明镜似的，你们要是不同意，那就打官司吧，到时候法院判多少，我们赔多少。” “你……” 于家大姐刚张嘴，就被她身边的二姐给拦下了。 “两年的工资才一千多块钱，我弟弟没了，我们老于家的香火都断了，以后我爸妈的养老问题，靠这一千多块钱够干什么的？” “你开个价，别提一万块钱，厂里也不是冤大头！” 李天明也看出来了，这个于老太不在，于家二姐才是那个真正能主事的人。 “三……三千块钱！” “两千！” 李天明的语气带着不耐烦，虽然于胜利死得活该，可毕竟是一条人命，现在却像是菜市场买菜一样讨价还价，真不知道这些人是不是真的心疼弟弟。 “就这么多了，要是还不同意，那就上法院吧！” 李天明下了最后通牒。 第九百九十四章 抢孩子 “要我说，一分钱都不该给！” 李光强一脸烦躁的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的。 于家人拿了钱，已经跟着警察去领于胜利的尸首了。 “你说得容易，一分钱不给，你以为于家人能善罢甘休？” 天会没好气地说道。 “到时候在厂门口拉到横幅，说咱们草菅人命，能恶心死人！” 天会说的这种情况，他之前真的遇上过。 就在今年，钢铁厂开年检修，铁水包要换耐火材料，有个刚入职没多久的工人，为了在领导面前表现自己，主动请缨。 结果刚到包里，敲了没几下子，附着在铁水包里的耐火材料就全都扣了下来，直接把人给埋在了底下。 等到把耐火材料扒开，人被烧得都不成型了。 说起来，这事厂里确实有责任，也积极地与死者家属协商赔偿，不但全额补助丧葬费，还将供养亲属的赔偿金额提高到了那名工人生前工资的150%。 这显然不符合规定，但考虑到死了人，出于人道主义，特意向上级申请。 结果那家人还是不知足，据说张口就要五万块钱。 厂里当然不能答应，于是这事就僵住了。 后来死者家属整天在钢铁厂大门口拉着横幅，说厂领导草菅人命，还跑到冶金局，市委办公大楼门口去闹。 当时这件事造成的影响非常恶劣，还上了市委工作会议，魏红星当时还拍了桌子。 李学军申请退休，上面没在挽留，也和这件事有关。 上级领导认为李学军处理突发状况的能力不足。 这次的事情也一样，赔偿金额一旦谈不拢，于家人也来这么一出的话，自行车厂的牌子都得臭了。 人们同情弱者，这是惯例，于家死了人，很自然地就处在了弱势的一方。 到时候，再传出猎鹰自行车厂拿人命不当一回事，好不容易闯出去的名头，可就全都毁了。 “他们……他们要是那么干，咱们直接报警！” “行了！” 李天明发了话，李光强立刻就没脾气了。 “事情都解决了，现在还说这些干啥，往后你那边加强管理，这事和学振也说一声，别收了工，就啥都不管了！” 建筑队的事，李天明在张孟媛家喝酒的时候，也听康海说了一些。 有些工人收工以后，在工棚里赌钱，喝酒，这些还都是小事，还有人耐不住寂寞，专门往胡同里钻，找那些做皮肉生意的。 这种事，李光强自然也知道：“哥，我们不是不管，可是……总不能一天到晚盯着啊！” “你们不会在工人里安排几个管事的？10个人一组，选一个带头的，出了事就一起罚，我就不信管不住！” 见李天明发了火，李光强没敢再说啥。 “还有，往后招人，你和学振眼珠子给我放亮了，别啥人都往建筑队里招。” 李光强心里委屈，可也知道李天明这会儿窝着火呢。 “厂里也一样，志涛！” 庄志涛忙应了一声。 “在厂区和工地之间装个门，安排人24小时值班，这次的事，你们保卫科也有责任！” 庄志涛自然明白，要是他们加强巡逻的话，于胜利也摸不过来。 “孙哥，天会，等会儿给全厂职工开个会，这件事谁也不许再议论了，回家串闲话也不行！” 李天明在这边撒着邪火，于家人领了于胜利的尸首，刚出公安局的大门，于老太就逮着于家二姐一通数落。 “你跟谁商量了，两千块钱，胜利搁你眼里就值两千？来的时候，不是商量好了嘛，一万，少一万块钱，他们别想了结，还有你，你是干啥吃的？” 于老太这会儿开启了地图炮，逮着七个闺女，无差别攻击。 六个女婿躲在一旁，丈母娘是个啥揍性，这么多年，谁还不知道。 这会儿谁在跟前，全都少不了一通骂。 至于为什么是六个？ 于保忠哪还敢跟着一起来。 “老大，回去你就跟于保忠那个狗杂种离婚，王八日的，胜利都死了，他还往胜利头上泼脏水，你要是不离婚，就别认我这个妈，我的儿，你是要了妈的命啊……” 于家大姐闻言，心里不禁犯苦。 她也恨于保忠，可两人毕竟过了十几年了，最大的孩子都上初中了，现在离婚？ 孩子们那一关就过不去。 “一个个的，全都是废物，我可怜的儿啊……” 想到于胜利这棵独苗苗，于老太又不禁悲从中来。 七姐妹面面相觑，亲弟弟没了，她们也伤心难过，可事情已经这样了，再能折腾，还能折腾出花来。 当时李天明已经下了最后通牒，要是还不同意，就只能去打官司。 可他们都是平头老百姓，法院的大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再说了，于胜利是跑去人家厂里偷东西才被砸死的。 法院能向着他们？ 别等到时候，连这两千块钱都没有了。 而且…… “妈，您别忘了，咱们全村人还都指着大棚菜挣钱呢，真要是把李天明给得罪狠了，能有咱们的好，到时候，咱们也像魏城庄一样，全村人得恨死咱们家！” “老娘怕他们，我儿子都没了，谁也别想好，胜利啊，你个没良心的，咋就把你爹妈给扔下啦……咱们老于家的香火要在你这儿断了啊……” 面对老娘的浑闹，七姐妹也是无可奈何。 她这么大岁数，可以不在乎把全村人都得罪了，但她们呢？ 她们的家都在大于庄，往后还得继续在村里过日子呢。 当初为了让她们这些做姐姐的，能照顾于胜利，于老太给她们找的婆家都是本村的， 像于家大姐嫁给的于保忠，两家还没出五伏呢。 真要是断了村里人的财路，她们还能在大于庄待得下去？ “妈，您再哭，胜利也回不来了，现在要紧的是，得给胜利留个后啊！” “留个屁的后，胜利都没了，哪来的后！” “谁说没有，胜利不是还有引娣嘛！” 于老太的哭声戛然而止，呆愣愣的看着二女儿，刚刚还腿软到只能坐在地上哭嚎，这会儿突然就来了精神。 “对，引娣是在老于家的种儿，不能便宜了他们老郑家，走，回家！” 于胜利活着的时候，于老太可以不拿孙女当回事，当初郑家提出要带走引娣的时候，于老太连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在她看来，一个赔钱货有啥用，养着还浪费粮食呢。 郑家愿意要更好，等以后于胜利再娶，没有孩子拖累，还能找个条件好的。 但现在不行了。 于胜利哏儿屁朝凉，总不能再爬起来给她生个大孙子，虽然有七个闺女，外孙子外孙女一大堆，但那都是人家的，孙女才是儿子的骨血。 七姐妹见状，也都松了一口气。 但是，想要把孩子抢过来，有那么容易吗？ 可不管咋样总得试试，好歹给老两口子留点儿念想。 六个女婿被安排跟着殡仪馆的车，护送于胜利的尸首回大于庄，于老太亲自率领于家的女将前往李家台子。 誓要将老于家硕果仅存的独苗苗给抢回来。 再回到李天明这边，撒完邪火，他也没在厂里继续待着，出来已经两天了。 一路回到村里，刚把车停在门口，就见天青急匆匆地朝他这边跑了过来。 看到李天明的时候，天青先是一愣，接着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哥，快走，有人去天洪哥家里抢孩子！” 啥玩意儿？ 李天明抬头看看天，这会儿还大亮着呢，谁胆上长毛了，光天化日的就敢跑人家里拍花子？ 第九百九十五章 真当老子是个软柿子？ 天青原本是来找宋晓雨的，李天明不在家，家里要是遇到什么事，都会来找宋晓雨做主，没想到刚到门口就遇上了李天明。 “咋回事啊？小梅子和振宇咋样？” 李天明被天青拽着胳膊一通跑，这会儿也是急的不得了。 天青只说有人去天洪家抢孩子，李天明本能地就想到了李梅和振宇。 真要是侄女侄子让拍花子的给拍走了，那还得了。 “不是小梅子，也不是振宇，是……哥，你跟我来就行了！” 哎呦，可急死个人！ 李天明一把甩开天青的手，开足马力，朝着天洪家的方向跑了过去。 刚到附近，就见门口围了一帮人，院子里吵吵嚷嚷的，也听不清在闹什么呢。 啥情况？ 真要是遇上了拍花子的，直接打死就行了，还闹啥呢？ 这年头，别说拍花子这种缺德玩意儿了，就算是遇上小偷小摸的，当场“失手”打死，都不算防卫过当。 警察但凡追究，保准站出来一帮老头老太太来。 就是我打的，你能把我咋样？ “天明来啦！” “都让让，天明来啦！” 人们看到李天明，立刻让出来一条道。 李天明此刻也是一头雾水，赶紧挤了进去，看到被郑淑娟护在身后的李梅和振宇，顿时松了口气。 大侄女和大侄子没事就行？ “大伯！” 小梅子脸上带着泪痕，看到李天明，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没事儿了，没事儿了，不哭啊！” 呃？ 拍花子的呢？ 李天明四下踅摸，然后就看见了…… 于老太，还有于家七泼。 这帮人不去给于胜利发丧，跑李家台子来干啥？ 难道是觉得钱给得少了，来村里找后账了？ 等等！ 李天明这时候，突然注意到，正被于家大泼抱在怀里，哭闹不止的孩子。 这是…… 引娣？ 于家大泼身前，还站着郑淑云，双手抓着对方的胳膊，嘴里还不忘哄孩子。 “弟妹！” “哥！” 郑淑娟见李天明到了，立刻就有了主心骨。 “她们要把红玉抢走！” 引娣断给了郑淑云以后，重新上了户口，连姓都给改了，不叫啥狗屁引娣，改叫了郑红玉。 还真是来抢孩子的！ 李天明立刻就冷了脸：“于老婆子，你他妈的不去给你儿子披麻戴孝，跑我们李家台子来撒野，真把老子当软柿子了？” 本来心里就憋着邪火呢，于家人竟然还敢出现在他面前，真当他永河县活阎王是吃素的呢！ 李天明这个人虽然讲理，但因为行事霸道，有在他手底下吃过亏的就给他起了个活阎王的外号，这事李天明也知道，只要当着他的面叫出来，随便那些人背后嚼舌根。 于老太对上李天明，丝毫不惧，她儿子都没了，要是连儿子留下的最后这点儿骨血都夺不回去，活着还有啥盼头。 “姓李的，你少吓唬人，老娘耍泼的时候，你还是娃娃呢，撒野？谁撒野？这孩子是我们老于家的种儿，我接我孙女，你凭啥拦着不让。” 哈！ “凭啥？就凭当初我亲家妹子跟你那死鬼儿子离婚的时候，这孩子断给她了，现在这孩子是老郑家的种儿了！” “你……你放屁！” 李天明没理会于老太，看着院里院外的乡亲。 “都看着干啥呢？把孩子给我抢回来！” 刚刚大家伙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听见天洪家院里有人又哭又闹的，现在才明白，这是来砸明火的啊！ 虽说郑淑云不是李家台子的人，但她姐郑淑娟是李家台子的媳妇儿啊！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能让外人给欺负了。 一帮婶子大娘立刻上前，将于家众泼皮给包围了，有人拉开了于老太和她的六个闺女，有人直杀本阵，把于家大泼吓得连连后退，却还是没能避免落入众人之手。 负责抢孩子的没敢太用力，怕伤着了红玉，不过好在人多，最后还是将孩子给夺了过去。 “红玉！” 郑淑云接过孩子，刚刚她也是怕伤着了，才没敢死命地抢，现在失而复得，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懈下来，抱着孩子嚎啕大哭。 “杀人啦……杀人啦……” 于老太被架着胳膊，连蹿带蹦地不住大吼。 可她也是瞎了心，这里是李家台子，她能吼出个球来。 “姓李的，你们……你们还讲不讲理！” 大概是意识到平常用的招数在这里不管用，这个老泼皮居然要讲理了。 “我是引娣的奶奶，这是我亲孙女，你凭啥不让我带走？” “你那耳朵里塞粑粑啦？孩子断给我亲家妹子了，现在是郑家的孩子，你想要，让你那死鬼儿子再给你生一个去！” 杀人诛心！ 李天明这股子邪火不找个发泄的对象，能把他给憋疯了，这老泼皮撞上来，算她倒霉。 再说了，李天明也没说错。 于胜利都哏儿屁朝凉了，不是死鬼是个啥？ “识相的，赶紧给老子滚蛋，要不然……” 李天明确实不方便对一个老太婆动手，但是，这么多婶子大娘呢，随便哪个不是武力担当。 想当年，县里兴修水利，李家台子的妇女还组成过铁娘子战斗队跟着一起挑河清淤，干起活来不比爷们儿差多少。 教育一家子泼皮无赖，那还不是手拿把掐的。 “我让你欺负我老姨！” 小梅子抓起花盆里的碎土块儿，朝着于老太就扔了过去。 好孩子！ 李天明笑着揉了揉小梅子的脑瓜顶。 “大伯，她刚才还掐我来着！” 小梅子仰头，露出个委屈的表情，撸开袖子，露出了白嫩的小胳膊，上面果然有一道青紫的痕迹。 “我让你打我孙女！” 石淑玲刚来，正好看到这一幕，冲到于老太跟前，抬手就是个大嘴巴子。 啪！ 接着反正又是好几下，抽得于老太吱哇乱叫，可两条胳膊都被架着，也没有反抗之力。 到了这会儿，她反倒是冷静下来了，知道自己失了计较。 就算是想要孩子，也不能冒冒失失地带着几个闺女跑李家台子来抢啊！ 路上，于家二泼曾劝过她，可她那会儿还沉浸在老来丧子的悲切中，根本听不进去。 现在好了，于家女将，连带着她这个老太君全都失陷敌阵。 眼见于老太嘴角都带血了，李天明也担心真把人给打坏了。 说到底，这事最多也就是孩子的抚养权，于家人也没犯死罪。 上前将石淑玲给拉到了一旁。 “话已经跟你说明白了，这次我念着你刚没了儿子，先放你一马，要是再敢来，有一个算一个，都给你送班房里去，还有……” 李天明看向了同样被架着的于家二泼，在厂里的时候就看出来，这是个有主意的。 “两个老的岁数大了，不在乎，你们几个也不想在大于庄待了？” 呃…… 于家二泼闻言一惊，她怕的就是这个。 要是没有了大棚蔬菜的营生，村里人还不得扒了她们的皮啊！ “不……不会了，不会了！” “啥不会，胜利就剩下这么一个丫头了，想让你弟弟连个烧纸的人都没有？” 于老太声嘶力竭的大吼着。 “妈！” 于家二泼也急了。 “胜利都没了，你好歹为我们姐几个想想！” 这话一说，于家姐几个都变了脸色，她们也不是蠢的，只是老娘太强势，不得不从，可谁家不得过日子啊！ 真要是得罪了全村的人，她们几个全都得被婆家赶回来！ “我看谁敢抢我闺女！” 就在这时候，外面突然有人喊了一嗓子，紧接着人群被挤开，一个精壮的汉子闯了进来。 第九百九十六章 我看谁敢动我闺女 这事眼瞅着就要落听了，谁也没料到突生变故。 看着闯进来的人，李天明也是一脸懵。 天江！ 没等李天明反应过来呢，天江已经走到了郑淑云身边，低头看了眼刚止住哭声的红玉，再看向了于家人的时候，两只眼睛都快喷出火来了。 “告诉你们，红玉从今往后是我闺女了，你们于家的人再敢来村里闹腾，老子一个个地都把你们给剁了！” 卧槽！ 啥情况啊？ 李天明扭头看向了身后的郑淑娟，却发现弟媳妇儿也是一脸懵。 “好啊！你个不要脸的贱货，我儿子刚走，你就勾搭上野汉子了。” 于老太率先反应过来，扯着脖子就骂开了，只是她似乎是忘了，他儿子早就和郑淑云离婚了。 可眼睁睁地看着前儿媳有了新对象，自己的儿子却没了命，老泼皮哪还顾得上这些。 凭啥我儿子死了，你个贱女人却等来了第二春。 “早就看你是个狐媚子，赶紧把老娘的孙女交出来，这是我于家的种儿，不能跟着你这个……” 啪！ 一巴掌，将于老太满嘴的大粪给封了回去。 郑淑娟一把抓住了老泼皮的领口：“嘴里再敢不干不净的，我给缝上！” 说着，也看向了郑淑云。 这…… 咋就一点儿不知道呢？ “管好你家老的！” 李天明警告了于家二泼一句，示意婶子大娘们放手。 “滚！” 于老太还要再闹，可于家女将哪敢让她再多说一个字。 真要是把李天明给惹火了，到时候，把大于庄的大棚蔬菜生意给停了，村里人还不得把他们全家给种在地里啊！ 七手八脚地捂住了于老太的嘴，直接抬起来就跑。 李家台子这阎王殿，她们是到死都不敢再来了。 “谢谢诸位婶子大娘了，那个……家里有点儿事，乡亲们先……回避一下！” 郑淑娟急着想知道郑淑云和天江的事，赶紧把准备吃瓜的乡亲们请了出去。 “进屋！” 瞪了妹子一眼，郑淑娟把两个孩子交给石淑玲，沉着脸进屋了。 天江这会儿也没有了刚刚面对于家人时的气势，反倒是显得有点儿心虚。 “天明哥！” 对上天江求助的眼神，李天明苦笑一声，也跟着进去了。 呃…… 这个瓜，他也想尝尝。 屋里，郑淑娟虎着脸，目光来回在郑淑云和天江之间打转。 插句题外话，天江是李学伟家的老二，他大哥正是前些年牺牲在南疆战场上的天海。 “说吧，咋回事？” 听到郑淑娟的话，郑淑云先打了个哆嗦。 没办法，从小就怕这个二姐。 虽说家里兄弟姊妹多，郑淑娟上面还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但她从小在家里就强势，从十五六岁开始，家里大事小事都是她做主。 要不然也降服不了天洪这个爱尥蹶子的倔驴。 “那个……嫂子，还是我……我说吧！” 天江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还说啥啊！弟妹，我看这不是挺好嘛！” 郑淑云离婚带着个闺女，至于天江，他的情况也差不多。 前两年也结过婚，娶的是牛家店的姑娘，可那个女的不是啥正经人，嫁到李家台子都不安分，后来跟着一个在大柳镇集上做买卖的外乡人勾搭在一块儿。 天江哪能受得了这个委屈，把那对狗男女暴揍一顿后，选择了离婚。 两人都有过一段失败的婚姻，现如今能凑到一块儿，至少李天明看着挺不错的。 “哥！你还替他们说话，你个死丫头，连我都给瞒了！” 郑淑云一如既往地低着头，一句话都不说。 眼见在郑淑云这里问不出个啥，郑淑娟又看向了天江。 “你真要和我老妹子在一块儿？” 天江家和天洪家住得近，平时来往多，自然知道这位本家嫂子的厉害，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该咋说了。 “还愣着干啥，傻啦？你嫂子问你话呢！” 呃…… “嫂子，是……是真的！我的意思是，我是认真的！” 郑淑娟听了，暗暗放下了一桩心事。 她让郑淑云住在家里，既是为了照顾妹子，也存了在村里再给郑淑云找个男人的心思。 天江也不是没考虑过。 只是…… 天江虽然离过婚，但没孩子，论条件要比郑淑云好，她纵然有心，却从来没提过。 “现在事都挑明了，你打算咋办？” “我这就和我爸妈说去，娶淑云过门！” 天江说着，起身就往外走。 郑淑娟还有话想说，都没来得及。 听到关门声，郑淑云突然抬起头，眼神之中带着犹豫。 “天明大哥，于……于胜利他……” “你还惦记他干啥！” 郑淑娟不等郑淑云说完，一指头就戳了过去。 对于胜利的死讯，她也挺意外的。 “哥，于胜利真死了？” “难道还能是假的！” 李天明当即就把于胜利的死因说了一遍，只是没提于家人去厂里闹事这一节。 “活该！” 郑淑娟恨恨地说道。 “你看看你当初相中的人。” 郑淑云又把头低下了。 虽然早就对于胜利没了感情，但是得知于胜利的死讯，她心里还是戚戚的。 “行啦！死都死了，还管他干啥，我问你，你真打算和天江一块儿过了？” 郑淑云这次倒是回应得挺痛快：“他……对我挺好的！” 说起来也是缘分。 郑淑云前段时间有次回小鱼淀娘家，半路车胎被扎了，正好天江开着农机去小鱼淀，就把她给捎上了。 这么着，两个人算是正式认识了。 郑淑云模样生得好，性子柔弱，天江便动了心。 两家住得又近，平时就经常走动，自那以后，天江来得就更勤快了。 “我说那小子没事咋总往家里跑，他和你说过想娶你？” 郑淑云红着脸点了下头。 “这么大的事都背着我，你还有啥不好意思的，真是长能耐了！”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老妹子未来有了依靠，郑淑娟心里还是挺高兴的。 真要是成了，两家住得这么近，有她这个亲姐姐撑腰，再也不用担心老妹子被欺负。 姐妹两个要说体己话，李天明一个大男人待在这儿不合适，找了个由头就出去了。 “天明，咋回事啊？我刚才看天江跑出去了？” 石淑玲还在院子里照看两个孩子，见李天明出来，连忙问道。 “三婶儿，还能是咋回事，好事呗！” 李天明说着，把振宇抱了起来，牵着小梅子的手。 “三婶儿，等会儿学伟婶子要来，您在这儿帮着支应一下！” 郑淑云的父母没在跟前，要是没个长辈，有些事不太好说。 “走，跟大伯玩儿去！” 带着两个孩子出了院子，外面还有不少人凑在一起小声议论着。 话题自然离不开天江和郑淑云。 “行了，行了，都收了吧，天江和梅子她老姨，男未婚，女未嫁，凑一块儿过日子有啥新鲜的。” 众人见是李天明，一个个讪讪地笑着，各自回家了。 这些人，刚才还一致对外呢，这会儿又开始胡嘞嘞串八卦。 驱散了众人，李天明带着两个孩子朝家走去。 突然想起来，刚才没见着天洪。 “小梅子，你爸咋没在家呢？” 从香江回来以后，天洪就被李天明勒令在家反省，这些日子倒是挺消停的。 “大伯，我爸去给我姥爷家干活去了！” 呃？ 李天明知道，天洪的老丈人在小鱼淀开了十几亩荒地种菜。 劳动改造？ 挺好！ 顺便能磨磨他的性子。 这个堂弟，李天明以后还是要用的！ 正想着呢，突然有个人拦住了他的去路。 李天明一惊，差点儿和对方撞上。 看清对方的长相，李天明不禁笑了。 “李哥，你咋来了？” 第九百九十七章 投奔你来了 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李成儒，李天明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他咋来李家台子了？ 李成儒也是面带尴尬：“天明，我这是……来投奔你了。” 呃？ 投奔？ 啥意思？ “走吧，有啥话回家再说。” 李成儒突然出现在李家台子，就够意外的了，还说是来投奔他的，这其中…… 肯定有事啊！ 当街不方便说，村里不经常来生人，突然出现的生面孔，引得村民纷纷侧目。 “天明，来朋友啦？” “是，来村里找我有点儿事。” 李天明一一回应着。 回到家，宋晓雨正想问李天明又出了啥事。 刚刚她在院子里听到汽车声响，等出来的时候，就看见车停在门口，却没瞧见人，还觉得纳闷。 没等说话呢，就见李天明带回来一个陌生人。 “这位是……” “李成儒！” 不等李天明介绍，李成儒便主动自报家门。 “我应该……称呼弟妹吧！” 他这人天生的自来熟。 “我媳妇儿，宋晓雨，晓雨，这是……你叫李哥就行。” “李哥！” 宋晓雨打着招呼，看向李天明的眼神满是疑惑。 这又从哪冒出来一个哥？ 把小梅子和振宇送去找甜甜他们玩儿，李天明和李成儒在葡萄架下坐了。 “抽烟！” 李天明说着，递过去一支烟。 “李哥，文化衫的生意咋样？还顺利吗？” 听到这话，李成儒面色一怔，接着苦笑出声。 看样子是出事了？ “这事……我都没法说。” 李天明见状笑道：“那就慢慢说。” 还没等开口，李成儒先叹了口气。 “一开始生意确实不错，第一批货弄回来，没几天就卖光了。” 当时奥运会的热度正高，再加上以奥运冠军为原型的卡通形象很吸引人，这一批文化衫投入市场以后，立刻便引得年轻人争相抢购。 没到一个礼拜，就销售一空。 “这不是挺好的嘛！” “你听我说完了啊！” 李成儒用力唑了一口烟。 “后面第二批货也是差不多的情况，等到第三批运过来的时候，市面上就已经有了同款的服装。” 说到这里，李成儒的脸色微变。 “要是按我的意思，这笔买卖做到这份上就可以收手了，可是……” 当时，李天明离开广州之前，曾和李成儒说过。 这生意只能赚上一笔快钱，等奥运会的这一阵热度过后，立刻就得收手。 奥运文化衫又没啥加工难度，很容易被人模仿，等到市面上同款的衣服多了，要是还大宗进货的话，很容易砸在手里。 第三批货发到京城的时候，奥运文化衫在京城已经开始泛滥了，这批货都是降价卖出去的。 李成儒想要收手，可许岩等人不愿意，都想要继续做下去。 本来想着，既然意见不统一，干脆就散伙算了。 当初合伙也是因为本钱不够，这才凑在一起做生意。 生意结束了，把账一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也就是了。 “你说那几个小崽子多他妈缺德，连个招呼都没打，拿着所有的钱就去广州了。” 卧槽！ 李天明听得也是一愣。 还能这么玩，上贼船容易，下贼船难？ 之前也没听高飞说起这事啊！ 按说那本钱里面也有他一份，难道高飞也同意这么干？ 李成儒越说越火大。 “等我追过去，好嘛，钱都变成衣服了，再弄到京城，文化衫早他妈臭大街了，压着价都没人要，全他妈砸手里了。” 本来能赚上一笔的，现在好了，连本钱都给亏进去了。 最后这批货价格直接砍着脚脖子，才终于脱手。 李成儒自然免不了血本无归的结局。 “天明，不怕你笑话，我出来都是为了……躲债！” 之前南下做买卖，本钱都是找亲戚朋友借的。 现在亏了一个底儿掉，哪还有脸回家。 从广州回来，李成儒就直接到了海城，思来想去的，除了跳海河，好像也就只有来投奔李天明这一条路了。 至于许岩等人，都是大院子弟，好歹还有父母帮着兜底。 李成儒呢？ 谁管他啊！ 不跑？ 不跑难道等着亲戚朋友上门讨债？ 现在和李天明提起这个事，李成儒都觉得丢人。 刚刚在村口下了车，他也犹豫了半晌。 当初在广州，李天明曾主动向他发出过邀请。 结果，李成儒不愿意给别人打工，也想着自己做老板。 可现在…… 家都回不去了。 “许岩他们呢？” “那几个小崽子全都没影儿了。” 说着，像是想到了什么。 “天明，高飞这人……” 在李成儒看来，高飞和许岩等人是一伙的，许岩这么不靠谱，高飞能好到哪去。 “他现在负责海尔厂的销售。” 呃…… 李成儒还想让李天明提防着点儿，没想到人家受到重用了。 这让他后面的话都没法说出口了。 呵呵！ “这样啊，那……挺好的！” “李哥，你既然来了，有什么打算没有？” 李成儒闻言苦笑：“以前觉得我也能做生意，现在才知道，自己根本就不是那块料。” “一次就灰心丧气了？这可不行，干啥不是慢慢摸索出来的。” 这话说的是没错。 可是…… 为什么你干啥都能成呢？ 李成儒之所以拒绝李天明的招揽，也是存了争强的心思。 李天明一个农民都能成功，他李成儒差哪了？ “我这边现在正好需要一个跑外的人，村里的产品之前都是天洪捎带着负责，李哥要是感兴趣的话，以后这些产品的对外销售，就归你负责了。” 刚刚李成儒说来投奔他的时候，李天明就已经想好了要怎么安置。 李成儒这个人擅长交际，而且头脑灵活，让他做销售，正好可以用到他的长处。 对李天明的安排，李成儒既意外，又不意外。 “这差事我以前没干过……你就不怕……” “怕啥？我倒是觉得，你挺适合干这个。” 正说着，宋晓雨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过来了。 这是今年试种的，一共就扣了10个大棚，吃着还不错。 “李哥，尝尝，大棚种的，我们村专家研究出来的新品种。” 李成儒疑惑道：“村里还有这样的能人？” “我们这儿的能人多着呢，要不然你以为那些电器产品还能是我们这些泥腿子鼓捣出来的？” 呃…… 倒也是！ 李成儒之前就好奇，一帮农民咋能有这么大的本事，又是电风扇，又是电冰箱的。 “天明哥！” 天江这时候进来了，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事情应该是差不多了。 “有客人啊？” “来了一个朋友，咋样，婶子同意了？” 天江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妈说……明天就和我爸去小鱼淀。” 宋晓雨还不知道是咋回事呢，闻言不禁好奇。 “咋回事啊？” 李天明把天江和郑淑云的事说了一遍。 “你小子行啊，蔫不拉几的还干出来这么大的事。” 宋晓雨见过郑淑云几次，对她的印象还不错。 “既然认定了，往后就好好过日子，孩子也得当成自己的，别让人家受委屈。” 天江忙道：“我哪敢啊！天洪嫂子也饶不了我。” “知道就好！” 宋晓雨说着进了屋，出来的时候，手上还端着一盘子干果。 天江过来就是为了给李天明送信，待了一会儿就走了。 “李哥，刚才说的事，还需要考虑吗？” 之前李天明主动招揽，李成儒说的就是考虑一下，结果便没了下文。 “既然信得过我，这差事……我接了。” 得了李成儒的准信儿，李天明也笑了。 “晓雨，等会儿多弄几个菜，我陪着李哥喝两杯。” 第九百九十八章 有始有终 当天晚上，李成儒喝得酩酊大醉，就住在了李天明家中。 又招揽到了一员大将，李天明同样也没少喝。 对李成儒的能力，李天明是非常放心的，《西游记》剧组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他都能捋清理顺，为了给拍摄提供方便，还能同地方上的那些单位搞好关系。 最重要的是，杨婕导演那么挑剔的老太太都将他视作左膀右臂，销售这项工作，最重要的就是和人接触，还能难得到他？ 可转天这件事却出了变故。 “湖南？冷啥玩意儿？” “冷水江市！” 电话是小五打过来的。 “你甭管冷啥玩意儿，你……你咋又跑湖南去了？不是说南菜园那边的戏还要拍一段时间吗？” “我没在红楼剧组，在西游剧组呢？” 李天明更是听得一脑袋问号。 “西游记？你不是拍完了吗？这咋又去了？” “这边需要补拍一组镜头，杨导和王导打了招呼，就让我过来了！” 还能这样？ 小五拍完哪吒的戏都多久了？ 过去这么长时间，模样都变了，还能接着拍？ 李天明不懂拍戏的事，既然去了，那就…… 拍呗！ “在那边照顾好自己，有武打的戏，千万小心，别把自己给弄伤了！” “放心吧！哥，我都多大了，能照顾好自己！” 这话从小五嘴里说出来，李天明哪能踏实得了。 “哥，你是没瞧见，西游剧组这边都乱套了。” “咋乱了？” “李成儒，你还记得吗？” 李天明转头看向坐在一旁，手里捧着刚从天洪那里弄来的销售秘籍，看得正认真的李成儒。 “记得啊！咋了？” “就是因为少了他，剧组才乱套的，以前李成儒在的时候，啥事都能想在前头，不等杨导说话，他就给办了，现在倒好，好些事都没人提前准备着，杨导现在……” 小五压低了声音，显然是怕被人听见。 “脾气越来越差，听马德桦老师说，杨导整天在剧组骂人，去火的药都常备着呢！” 哈！ 这还真是…… “你猜这会儿谁在咱家呢？” 李天明笑着说道。 “我哪猜得着！” “李成儒！” “谁？李成儒！” 小五一声惊呼，紧接着电话就被人给抢了过去。 “李成儒在哪？” 听声音，应该是杨婕导演。 “杨导，是我！” “我问你，李成儒在哪？” 杨婕的声音沙哑，看起来，小五说的，去火的药常备，应该是真的。 “他……在我家呢！” “让他接电话！” 或许是因为太激动了，杨婕导演的声音都起了嘎调。 李天明赶紧把电话拿开了些。 好家伙的！ 刺得人，耳膜生疼。 转头看向了李成儒。 “李哥！” “咋了？” 李成儒抬起头，天洪给他的秘籍上，都是各个城市一些重要领导的联系方式，还有个人喜好，以及每一个城市的电器销售潜力评估。 不得不说，天洪这个臭小子的确是用心了。 “杨导的电话！” 李成儒闻言也是一脸懵，显然没想到，杨婕导演的电话能打到李天明的家里。 “找我？” 说着话，李成儒犹豫着走了过来，接过电话。 “喂！” 接着做了一个李天明的同款动作，将听筒拿得远远的。 这小老太太，还真能吼！ 李天明没在旁边偷听，过了整整半个小时，李成儒出来了，坐在李天明的对面。 看他的表情，内心似乎非常挣扎。 至于杨婕导演让李成儒接电话，说的是什么，李天明大概其也能猜得到。 小五都说，少了李成儒，剧组那边乱套了。 应该是…… 请贤吧！ 可能杨婕导演之前开除李成儒后，就已经后悔了，只是碍于剧组其他人的意见，不好立刻将李成儒给请回去。 现在剧组里乱成一团，也就顾不得那么多了。 啥都没有拍戏重要。 “天明，我……恐怕要辜负你的美意了！” 李成儒说着，把天洪的秘籍放在了石桌上，推到了李天明的面前。 果然如此。 李天明已经猜到了。 “李哥，你这是……决定了？” 李成儒苦笑：“做人……总得有始有终吧！” 之前在广州，提起被杨婕导演开除的时候，李成儒还满脸愤恨，发誓再也不沾西游记剧组的边呢。 听他这么说，李天明并不觉得意外。 当初李天明就能感觉得到，李成儒对这个剧组的感情。 毕竟是从一开始就参与其中，剧组还啥都没有的时候，便跟着杨婕导演走南闯北的采景，哪能这么轻易的就放下。 “你欠的那些债怎么办？” 李成儒叹了口气：“回京城一趟，给他们打欠条，欠的钱，我砸锅卖铁也得还上！” 李天明笑了：“你快拉倒吧，就你每个月那几十块钱的工资，得还到猴年马月去！” 说着，李天明起身进屋去找了宋晓雨，等回来的时候，手上拿着一摞钞票。 “这钱拿着，先把欠亲戚朋友的钱还上！” 李成儒怔愣地看着石桌上的钱，等反应过来连连摆手。 “不行，不行，我哪能拿你的钱，这……” “想啥呢？这是我借给你的，西游记总有拍完的时候吧？等拍完了，你再来给我打工还债，放心，我给的，绝对比剧组开的工资高得多！” 李天明说完，将钱往李成儒面前一推。 看起来这个人才，还得耐心地等上一段时间，才能到他的账下效力了。 不过通过这件事，倒是能看出李成儒的人品确实不错。 “我……我给你打欠条！” 李成儒说完，就要起身去找纸笔。 “不用，信得过！” 李成儒闻言，犹豫了片刻，最终要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朝着李天明拱拱手，将钱接了过去。 “天明，等戏拍完，我第一时间过来，到时候，你让我干啥都成。” 李天明愿意借钱给他去还债，这等于是救了他。 要不然的话，他连家都回不去。 他倒是能在外面躲着，可家里人呢？ 还不是得受他的牵累。 现在好了，把钱还上，心里也就踏实了。 至于欠李天明的钱…… 留着以后慢慢还吧！ 先不管前途不前途的，单单是这份恩情，就值得他李成儒以后鞍前马后的为李天明效力了。 当天下午，李成儒便走了。 按他所说的，剧组那边都火烧眉毛了，少了他这个万事通，杨婕导演感觉哪哪都不顺，就盼着他早点儿回归，帮着排忧解难呢。 就是不知道这一次，李成儒能不能跟着剧组取得真经，还是会在取经的路上，再次被一脚踢开。 “人走了？” 把李成儒送上车，李天明刚回来，就见宋晓雨正坐在院子里择菜。 “走了！” “交情这么深，以前咋没听你提过他？” “担心他还不上钱？” 宋晓雨白了李天明一眼：“我没那么小气。” “对，对，我媳妇儿最大气了！” 李天明笑着走过去，蹲在旁边帮忙。 “对了，还忘了问你，天江的事，咋样了？” 今天早上，宋晓雨跟着李学伟夫妇一起去了小鱼淀，找郑淑云的父母商量结婚的事。 “成了呗，定下了腊月之前结婚，这下好了，去了淑娟的一块心病！” 离了婚的妹妹住在自己家里，郑淑娟的心里能不为了郑淑云多费心？ 总不能一直这样吧？ 女人总归还是得有个依靠才行。 现如今，郑淑云的后半生有了着落，当姐姐的也能放心了。 “你觉得俩人能不能过得好？” 呃？ 李天明一摊手：“我哪知道，半路夫妻肯定比不上原配，得慢慢磨合。” 宋晓雨听着，感觉也是这么个理。 “先过着看吧！” 第九百九十九章 天凉好个冬 天又冷了！ 一场大雪过后，正式宣告1984年即将挥手作别。 “大娘，你带着秋秋、振海、萌萌，还有振田在后面挤挤！” 已经进了腊月，刚放寒假，李天明就被李学军的夺命连环cALL给催到了海城。 孩子们都放假了，还在城里窝着干啥？ 楼房住着再方便，也比不上老家的大院子舒坦。 不光李学军和严巧珍着急，几个侄子侄女更急，小家伙们早就盼着放假，跟着爷爷奶奶回老家了。 特别是振海，还没等放假呢，一天能问上七八遍。 “哥，又给你添麻烦了！” 天满忙着往后备箱里塞行李，一脸不好意思地说道。 “屁话！啥叫麻烦，这是我大伯大娘，轮得着你说这个！” 李天明抱着个泡菜坛子，不知道往哪搁！ “大娘，家里啥都有，这个……” “给我！” 严巧珍一把抢了过去，抱在怀里。 “这是我跟楼上黄姐学的，四川的做法，到家让你尝尝，保准你舌头都能吞下去！” 夸张，太夸张了！ 严巧珍要带，那就带着呗！ 行李都放好了，几个小的也都挤上了车。 “天满，腊月二十九，带着天和他们几个都来，今年咱们一大家子一起过年！” 小五和小蓉前些天也都回村了。 等腊月二十九那天，天亮和江新宇也会回村祭祖。 今年除了在保密单位工作的天敬，还有在国外的天新，一大家子人终于能凑齐了。 “放心吧，那天准到！” 天满也非常期待，好像自从爷爷奶奶过世以后，他们就再也没回李家台子过春节了。 “哥，路上慢点儿开！” “知道了！” 李天明答应一声，上车启动。 车缓缓地驶离，很快就出了小区。 路上的积雪在市委大力动员之下，已经被清扫一空，可出了市区，路就不好走了。 李天明也只能放慢了车速，避免打滑。 “这边的事都安排妥当了？” 李天明前天就到海城了，之所以今天才出发，是被海尔厂的事给绊住了脚。 11月份的广交会上，海尔电冰箱再次大出风头，拿下了好几笔大订单。 本来这是好事，可偏偏有人给李天明找不痛快。 之前选的那几个配件供应单位，也不知道是商量好了，还是咋的，突然要提价，想要打海尔厂一个措手不及。 不提价，对方就拒绝供应配件，没有配件，海尔厂就不能按时交付。 一旦影响了出口创汇，到时候，李天明肯定要被问责。 李天明第一时间就找到了田新建，他是海尔厂的党委书记，由他出面和配件供应单位协调正合适。 可田新建却在这时候撂了挑子，说什么，海尔厂的经营权和决策权都在李天明的手上，对外的工作，应该由李天明出面。 这让李天明都不禁怀疑，这次的事，是田新建，或者魏红星一手策划的。 但仔细想想又不太可能，配件一旦提价，受损失的是海尔厂，而海尔厂还有将近一半的股份是国有，并且每年都是海城的纳税大户。 魏红星不至于这么短视，在这件事上卡脖子。 田新建不肯出面，这也难不倒李天明。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这个道理，他上辈子很早就懂了。 当初在选择配件供应单位的时候，李天明让郑毅考察了很多个工厂，这些断供了，很快就有新的供应单位能顶上。 如今大家的日子都不算好过，以前是计划经济，产能低下，生产出来的东西不愁卖。 现如今是市场经济，这些年各地都在忙着招商引资，大力发展工业，机械加工领域的产能明显过剩。 海尔厂抛出去的订单，有的是工厂抢着要。 眼看海尔厂不肯就范，还断了自家的生计，原先那些供应单位哪里还坐得住，纷纷跑来海城，堵着门求放过。 天满按照李天明的吩咐，将这些人全都晾了起来，直到李天明到海城。 这两天，李天明一直忙着和这些供应单位的代表扯皮，一通霹雳手段砸下来，全都老实了。 事实也证明，这一次的背后并没有魏红星的手笔。 “都处理好了，您放心！” 李学军笑道：“我有啥不放心的！” 坐在后排的严巧珍闻言笑道：“你还说呢，前些日子，听天满说了厂里的事，你大伯连着几天都睡不着，我当时就说，你肯定有办法，他操心也没用，又帮不上忙。” 李天明也笑了，感觉很暖心。 中午前，总算是到了村里。 “这边准备啥时候放假？” 李学军看着村口的那一大片工厂还在忙碌之中，随口问道。 “腊月二十九，歇到正月初五开工！” “那片地，你又准备干啥？” 村口西侧的工地已经停工了，前些日子刚把基础打好。 “我计划着把空调的一部分配件放在咱家里做！” 李学军听了，没再说什么。 知道李天明能折腾，由着他去吧！ 车停在家门口，李学工两口子和李学农两口子都在一旁候着呢。 “大哥，咋才到家啊！” 李学工来了好一会儿了，冻得说话都不利索呢。 “这么冷的天，你们来干啥，快进屋，快进屋！” 李学军招呼着，他的那套院子，前些天就打扫干净了，连着生了几天的炉子，屋里的湿气也都祛除，走进去暖烘烘的。 “还是家里好啊！” 李学军此刻感觉自在多了，进城几十年了，可大城市的生活，他到现在依旧不喜欢，那么大点儿的房子，抽根烟都得敞着门通半晌风才能散尽。 老家就不一样了，宽宅大院的，可着劲儿的折腾。 挑帘进屋，先去看了父母的牌位。 当年李天明的爷爷也留下了一张照片，只不过后来遗失，现如今也只剩下了两块牌位。 在牌位前站了一会儿。 爹，娘，儿子也老了，不知道啥时候就得去找你们了！ “大哥，大嫂，快上炕歇会儿！” 此刻，外面又开始飘雪花了，纷纷扬扬的，上午刚清理过的院子，很快就铺上了一层白。 几个小的全都跑去隔壁李天明的院子找哥哥姐姐们玩去了。 有振华带着，大人们根本不用操心。 石淑玲和方艳梅在堂屋忙活起来，严巧珍坐了一会儿也下炕跟着帮忙。 “天满他们啥时候回来？天明说了，今天三十那天，咱们一大家子一起过年！” “腊月二十九！” 李学军说着，心中也止不住的感慨。 “孩子们都大了啊！一个个的全都有出息了！” 李学工和李学农听着，也是不住地点头。 孩子们有出息，让他们这做长辈的感到欣慰，更为重要的是，下一辈还是一如既往的团结。 最大的功臣自然是李天明。 没有他这个当大哥的，到了下一辈，人心怕是早就散了。 聊了没一会，在家的天生、天洪、天喜、天青都带着老婆孩子过来了。 人越多，屋里就越热闹。 东屋摆好了一张大桌子，酒菜陆陆续续地端了上来。 “大哥，入席吧，咱们爷几个今天好好喝几杯！” 回到老家，李学军也是大为开怀，招呼着李天明等人。 “都别愣着了，一起坐！” 酒瓶子打开，酒香伴着菜香，外面天寒地冻，大雪纷飞，屋里则是温暖如春，喜气洋洋。 “都把杯满上。” 李学军端起酒杯，没等说话，心头突然一酸，今天这张桌子上…… 缺个人啊！ 强压下心头的酸楚，这么高兴的日子，想那些做啥。 “退休了，不是领导了，啥都不说，咱们……喝酒！” 第一千章 游子归乡 李学军回乡过年，最高兴的就是他的那些学字辈的兄弟们了。 今天你家请，明天我家请，后天他家请。 李学军酒量不错，可毕竟上了年纪，哪禁得住这么折腾，还没一个礼拜，就只能高挂免战牌。 再喝下去，他担心自己撑不到春节，就得玩儿完。 整天醉醺醺的虽然身上难受，可心里却是热乎乎的，老家的兄弟们没有忘了他，还有啥比这个更重要。 “学军哥，今个你不喝，坐着就行，我都亲自来请了，你还能一点儿面子都不给？” 李天明正蹲在廊下刷牙，听到隔壁传来的声音，赶紧加快了速度。 最近这几天，李学军确实不用喝了，即便是喝也都是点到为止，可每顿酒都得他陪着，他得喝啊！ 上了年纪的受不了，他这年纪轻轻的同样遭不住。 “晓雨，饼烙好了吗？” “好了！” 李天明漱完口，胡乱洗了把脸，冲进厨房，拿起刚烙好的鸡蛋饼，撒丫子冲出院子，朝村口那边去了。 “天明，你小子给我站住！” 李学伟刚从李学军家出来，正想去找李天明呢，就见李天明从眼前嗖的一下子过去了，只能跳着脚地喊。 “学伟叔，天会昨天回来了，你去找他！” 天会啊！ 哥对不住你，你…… 扛了吧！ 心里想着，脚下生风，越跑越快，李天明感觉这个成绩，可以试着去参加亚运会了。 “哥，你也让狗撵啦？” 四萍正和张秀芝统计年前的产能呢，李天明说今天就要，姑嫂两个只能一边发着牢骚一边忙活。 李天明闯进来的时候，还带进来一阵风，把两人冻得一激灵。 “你才让狗撵了呢！” 说着，找了个地方坐下，先把早饭给解决了。 鸡蛋大饼卷着酱菜，一口咬下去，真他妈的香。 “哥，你咋来了？学伟叔昨天不是说了，今天请大伯喝酒，让你作陪吗？” “拉倒吧！还喝？你闻闻我身上，现在都是酒糟味儿。” 四萍和张秀芝被李天明这话逗得笑个不停。 笑过之后。 “哥，天亮二哥明天能回来吗？” “能，昨天还打电话问了！” 靳小琪前些天也带着孩子回来了，现在就差在外面飘着的这几个兄弟了。 “大姐也回来？” “回！明天祭完祖，我就去接！” 一大家子人在一起过年，哪能少了李翠。 吃完早饭，李天明开始检查两人统计好的几份报表。 今年的产能再创新高，前些天分红的时候，不知道又让多少外村人红了眼。 日子真的是越来越好了！ 等明年的空调项目正式上马，还能再上一个台阶。 另外，今年大棚西瓜取得了成功，明年又能为村里添一个新的进项。 都是好消息，都是好消息！ 李天明一直在厂里待到11点多，感觉李学伟家的宴席已经进行得差不多了，这才起身回家。 刚从车间出来，就看到发往永河县城的公交车停在了村口，从上面下来了两个人。 其中一个看着眼熟…… “天……天敬？” 李天明试着喊了一声。 那人转过头来，和李天明四目相对，先是一愣，接着…… “哥！” 还真的是天敬。 李天明紧跑了几步，到了跟前，一把抓住了天敬的肩膀，仔细打量着。 自从天敬毕业，进了那个保密单位以后，两人就再也没见过面了。 算算时间，已经三四年了。 “你这小子，你这小子！” 李天明激动地朝着天敬的肩膀捶了两拳。 “哥，我回来啦！” 已经奔三十岁的天敬，在李天明面前依旧像个孩子似的，刚说完，眼眶就红了。 “憋回去，都多大的人了，也不怕让人笑话！” 天敬飞快的在眼角抹了一把。 “谁笑话？我再大，你不也是我哥嘛！” 李天明闻言笑了，这时候才注意到天敬身边还站着个年轻的女同志。 “这是……” “哥，这是我对象，白小玲，小玲，这就是我常和你说的大哥！” “大哥好！” 白小玲说话带着点儿南方口音。 “都有对象啦？好，好，为了你的个人问题，大娘可没少念叨，这下好了，总算是能让大娘放心了！” 看面相，就能感觉到，白小玲是个好姑娘。 “嗐，别在这儿站着了，走，咱们回家！” 说完，接过白小玲手上的行李，拉着天敬的胳膊，朝着村里走去。 “你啥时候回来的？” “昨天晚上到的海城！” “见着天满了？” “没有，家里连一个人都没有，还是问了邻居才知道，我爸妈回老家过年了，这不，一大早，我和小玲赶着第一班车就过来了！” 天敬一边说，一边感受着村里的变化。 “去年给家里打电话，我妈还说，老家的变化特别大，真没想到，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天敬最后一次回村里，还是他上大三的时候，年前和李学军一起回乡祭祖。 等到大四，他就加入了导师的研究小组，自那以后别说老家了，连海城都没再回过。 “小玲，怎么样？我没吹牛吧，放眼全中国，你再也找不到第二个李家台子这样的村了！” 白小玲此刻也是满脸震惊，刚刚在村口，看到那成片的工厂，她就已经非常惊讶了，没想到村子里面给她的震撼更大。 她也是农村出身，因此，对于农村的印象很深，黄土路，土坯房，还有…… 生活困顿的乡亲。 可这里的一切，简直要把她对中国农村的印象完全颠覆了。 “还有村口那些工厂，全都是我大哥带头建起来的。” 天敬说起这些的时候，也是满脸的自豪。 白小玲看向李天明的目光，也带上了几许崇拜。 “说这个干啥，还能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啊，都是乡亲们一起赶出来的，说说你，这些年在外都忙什么呢，好几年都不回家！” 李天明的语气带着埋怨，刚说完，突然意识到天敬是在保密单位。 “不能说就别说，知道你们有纪律！” 就像当初天亮上战场前给家里寄来的信，根本没提要去执行什么任务，只是交代了自己的身后事。 天敬从事的工作，保密性更高。 上一世，李天明曾看过黄院士的纪录片，为了国防，老人家默默奉献了一生，直到年过耄耋，人们才知道之所以能得享太平，是因为有这样一位老人倾其所有。 “也没那么严格，有些已经可以公开了，哥，咱们到家再说，真冷啊！” 天敬说着，裹紧了大衣，他这些年一直在南方生活，北方的冰雪天气，还真有点儿不太适应了。 白小玲就更甚了，懂得一个劲儿地打喷嚏。 “到家了，快进来！” 天敬看着这宽宅大院，一时间有点儿懵。 “哥，我刚发现，村里的房子怎么都一个样啊？” “都是按照我家的院子盖的，快进来吧，别把弟妹给冻坏了！” 这一声弟妹，叫得白小玲还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大娘，大娘，你看看谁回来啦！” 严巧珍正在屋里和石淑玲、方艳梅唠家常呢，听到院子里传来李天明的喊声，挑开窗帘，只一眼就愣住了。 天敬！ 回过神来，翻身下了炕，连鞋都顾不上穿，就跑了出来。 “老三？真的是老三！” 天敬忙上前，噗通一声跪倒在严巧珍面前。 “妈，我回来啦！” 说着，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夺眶而出。 虽然这些年一直在心里和自己说，此生已经许国，可纵然是铁打的汉子，还能没有一点儿思乡之情。 每每想起家里日渐年迈的父母，还有兄弟姐妹们，天敬的心就好像被油煎一样难受。 如今…… 终于回来了！ 第一千零一章 树大自直 离家多年的天敬回来了，年前家里又添了一件大喜事。 当天晚上，又在李学军这边摆开了宴席，到了年根儿底下，人口渐多，一桌已经坐不下了，连大人带孩子，二三十口子，分了三桌才勉勉强强。 “等到了明儿，天亮和小江一回来，就差天新了！” 天新出国以后，虽然不至于像天敬这样近乎杳无音讯，可一直见不到人，严巧珍这个当妈的心里能不惦记。 “妈，天新出国留学，又不是不回来了，说不定等哪天回来，也像我三哥一样，把儿媳妇给您带来了！” 李想这个贴心的小棉袄，在一旁说着宽心话，只可惜…… “天新我倒是不着急，你呢？你都多大了，还不找对象，给你介绍了，你也不去见，还真想在家做老姑娘啊？” 这叫啥？ 这就叫引火烧身！ 李想赶紧低头干饭，嘴里嘟囔着：“说我弟呢，扯到我身上干啥？我又不是不早，是……没遇到合适的呢！” “姐，我们剧组有好些帅小伙，都没对象呢，要不……我给你介绍一个？” 小五这个没眼色的，跟着起哄。 “我不要！” 李想果断拒绝，犹豫一秒钟，感觉都是对独立女性的不尊重。 “好了，好了，说这个干啥！” 李学军赶紧打圆场。 “天敬回来了，小白第一次来咱家，多说高兴的事！天敬！来，敬敬你三叔和四叔！” 天敬连忙端杯，敬了李学工、李学农一杯酒。 刚要坐下，突然想到了什么，将电视给打开了，调到中央一套。 “三哥，这个点儿有啥节目啊？” 众人纷纷朝电视看了过去，现在刚七点，除了新闻，能有啥好节目。 正纳闷呢，电视上正好播到一条新闻。 今天在海南文昌火箭发射场，成功发射了一枚近地轨道运载火箭，搭载的卫星顺利进入预定轨道。 “好！提气！” 李学工拍着巴掌，大声叫好。 以往需要为一家老小生计奔波的时候，谁还有闲心关注国家大事。 如今不一样了，日子越来越好，应该感谢谁？ 自然是感谢国家，感谢党。 就算是农村的泥腿子也得关心国家大事啊！ 今年的奥运会期间，谁不是整天守着电视，抱着话匣子，时时刻刻地关注奥运健儿在洛杉矶的表现。 今天看到卫星升空，自然也是一件大喜事。 等等！ 李天明突然看向了天敬，见他满脸激动的模样，心下了然。 这个堂弟…… 不简单啊！ “哥，我敬你一杯，当初要不是你，我可能……” 上一世的天敬，连着考了几次，才考上了一所军校，后来的发展虽然也不错，但是和今生相比，显然是远远不如。 天敬谢的是李天明提前告诉了他高考恢复的消息，又竭尽所能地帮着他找来了复习材料，还将他接到村里，接受好几位国士的教导。 否则的话…… 还真不一定能考得上国防科技大学。 “谢我干啥，那是你自己有出息！” 李天明笑着端起酒杯，和天敬碰了一下。 心里也止不住的激动。 了不得啊！ 天敬如今都能参与这样的伟大工程了。 “三叔！” 振华不知道啥时候溜了过来，满眼崇拜地看着天敬。 显然，这小子也猜到了是咋回事。 刚刚叔侄两个已经见过了，天敬也知道了振华的学习成绩。 “三叔，您啥时候有空，给我讲讲……那个呗！” 振华小心翼翼地指了指电视机，此刻画面上正好是火箭升空。 “振华，你对航空航天感兴趣？” 刚说完，天敬就先笑了，现在的孩子哪有机会接触这些。 可是让天敬意外的是，振华居然郑重的点了点头。 “我爸带回来的杂志，我在上面看到过咱们国家的航天发展史。” 还真懂啊！ 天敬顿时大感振奋，中国的航天航空事业，需要一代又一代人的不懈努力，他们这一代人走过的路，需要下一代人接着走下去。 如果振华能对这方面感兴趣的话，侄子接叔叔的衣钵，也是一桩美谈。 “好啊！等三叔有空，好好给你讲讲！” 其他人看着叔侄两个的对话，也没怎么在意，只当是小孩子好奇心重。 可李天明就不一样了。 振华之前就曾说过，将来也想考天敬读过的那所大学。 难不成，这小子还是认真的？ 酒宴结束之后，安排好所有人的住处，宋晓雨这位管家大嫂才回家。 “外面真能把人给冷死！” 说着，滋溜一下钻进了被窝，紧跟着一双冰凉的小脚就伸到了隔壁。 感受着李天明腿上的温度，宋晓雨笑得很得意。 小媳妇儿在李天明面前，经常表现得像刚结婚的时候那样，带着几分孩子气。 “刚才看见天敬的时候，我真吓了一跳，不声不响的，突然就回来了！” 李天明趴在炕上抽着烟，闻言笑道：“这下大娘总算是放心了！” 之前严巧珍还在私下里偷偷地和李天明说，天敬这么长时间没消息，是不是出啥事了，还想让李天明找认识的那些大领导打听一下呢。 宋晓雨裹着被子朝李天明这边拱了两下。 “刚才喝酒的时候，振华和天敬说的那些话……” 果然，宋晓雨也记心上了。 “咋了？” “你说咋了？振华要是……以后和天敬一样咋办？” 宋晓雨可不想也和严巧珍一样，几年都看不见儿子。 她当然也和天底下所有当妈的一样，盼着儿女们有出息，但这个出息也仅限于她看得见的范围内。 对于振华，宋晓雨想的是，将来做个老师、医生，有一份体面，且收入稳定的工作，这样就行了。 真要是像天敬那样，宋晓雨能活活愁死。 “树大自直，振华有理想，这是好事！” 李天明看得开，兄弟姐妹都飞出去了，接下来就该轮到儿女们了，总不能一直在父母的保护下过一辈子吧？ 只要孩子们想，愿意飞多高，就飞多高。 上一世，李天明对他闺女也是如此。 振华如果真的对那个……航空航天感兴趣的话，李天明肯定举双手赞成。 重活一辈子，李天明大概其还是会和前世一样，上限做个成功的农民企业家，为老百姓提供就业岗位，为国家多纳税，这样也就到头了。 如果他的孩子真的能在科技领域，为国家做贡献的话，李天明难道还会拦着不成？ “屁的好事，敢情振华不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我可舍不得让振华飞远了，最好老老实实在我眼巴前待着。” 呵呵！ 李天明笑了。 “你笑啥？” “等孩子真的长大了，你就知道了！” 宋晓雨一愣，立刻便明白了李天明的意思。 现在孩子还小，等到孩子长大了，她难道还能继续左右孩子们的决定？ 越想越愁，看李天明都觉得不顺眼了。 咝…… 胳膊上又挨了一口。 这是宋晓雨闹心时的反应，李天明这胳膊不知道遭了多少罪。 “要不再来一口？” 李天明看着宋晓雨愁眉苦脸的样子，就忍不住想笑。 “你别激我，等会儿把你肉给咬下来！” 嘴上放着狠话，还是伸手贴在李天明的胳膊上，想要把刚刚落下的牙印给抚平了。 “行了，快别为这事犯愁了，振华才多大，距离高考还得五年多呢！” “才五年啊……” 宋晓雨念着，眉毛又皱在了一起。 李天明看着都不知道该咋劝了。 这才是家里的老大，后面还有三个呢。 要是照着宋晓雨这么个愁法，能把自己给愁死。 叮……当…… 李天明和宋晓雨都被吓了一跳，二踢脚在空中炸响，火光映了进来。 第一百零二章 添坟祭祖 呼…… 推开门，一阵风卷着雪渣子扑面而来，搭在人身上，干冷干冷的。 昨天夜里又下了一场雪，并不算大，此刻地上也只是薄薄的一层，可这天当真是冷透了。 李天明缩着脖子，赶紧将身上的棉大衣裹紧了。 咯吱、咯吱…… 关上门，踩着积雪进了前罩房，祭祖要用的香烛纸钱，还有鞭炮二踢脚，宋晓雨昨天就已经准备好了，全都放在一个编织袋里。 刚出来，就见西厢房亮了灯，没一会儿，全副武装的振华便出来了。 “爸！” 14岁的年纪，按照这边的规矩，可以下坟地，祭拜祖宗了。 昨天得知振华今天也要去祭祖，甜甜还闹了一阵，非要跟着一起去，被宋晓雨“无情”镇压，振兴虽然没说什么，但那眼神明显羡慕得很。 “我来拿吧！” 李天明闻言笑了一声，把编织袋递给了振华。 少年直接往身背后一甩。 “爸，咱走！” 父子两个出了门。 正在窗户后面关注着一切的甜甜气呼呼的上炕钻进了被窝。 “凭啥不让我去？真偏心眼儿，爸妈这是重男轻女！” 说着，看了眼躺在身旁呼呼大睡的小四儿，伸脚轻轻踹了一下。 “就知道睡！” 小四儿翻了个身，吧唧着嘴，连一点儿回应都没有。 屋外，李天明父子两个正顶着大风，艰难地朝村口走去。 “爸，我妈……没生气吧！” 振华的声音伴着风声传到李天明的耳朵了。 “别瞎琢磨，你妈生啥气啊！” 知母莫若子，振华虽然年纪不大，可对宋晓雨的心思，却也摸得一清二楚。 黑暗中，一个个走向村口的身影逐渐汇成一趟，振华也没再说啥。 “哥！” 听到身后有人在喊，李天明转头看去，模模糊糊的看见天亮同样扛着一个编织袋，朝他们这边追了过来。 “啥时候回来的？” 这会儿天还没亮，李天明还以为天亮赶不上添坟祭祖呢。 “昨天夜里到的，新宇也来了！” 天亮低着头，冻硬了的雪碴子打在脸上，那滋味可不好受。 来到村口，人已经来得差不多了，李天明还看到了天满几人。 “各房头看看，还差谁没来？” 李学庆大声喊着，各房头的人立刻查对人数。 又等了一会儿，人总算是来齐了。 “走！” 这会儿天已经放亮，路倒不是很难走。 大部队到了李家老坟。 年前，坟地里的芦苇就已经安排人砍光了，只留下了刚过脚脖子的一茬儿，再短不容易被人发现，一脚踩上去，能把鞋底子给扎穿了。 李天明从编织袋里掏出两扎纸钱，带头走到了老祖坟前，先安排人把贡品摆上，两股供香点燃，插在了香海中。 随后各家主事的纷纷上前，就着点燃的纸钱，为老祖送上一份心意。 接着依次而下，四个房头的人，找到自家的祖先，一路烧了下来。 天亮和振华跟在李天明伸手，最后来到了李学成和李学娟坟前，默默地烧着之前，天满和天会等兄弟也过来添了一把。 “妈，又是一年了，今年咱家还和去年一样，天亮、小蓉他们都回来了，还把您的孙子孙女，外孙女也都带回来了，等会儿我就去把我姐给接回来，全家人热热闹闹的过年。” “大伯大娘今年也带着天满他们来村里过年，赶明儿几家人凑在一块儿吃团圆饭，有灵有应的，您也回来瞅一眼。” 天亮和振华跪在李天明的身后，默默无言。 对张翠娟的印象，天亮其实并不算太深，他那个时候不过才10岁，只是依稀记得一些事，振华就更不用说了，全都来自于家里那几张照片。 “爸，我能和奶奶说几句话吗？” 李天明一愣，扭头看着振华，点头道：“有啥话就和奶奶说吧！” 爷爷？ 那是个啥？ 李学成死的时候，振华已经十多岁了，早就到了懂事的年纪，可自从他记事，爷爷连句话都没和他说过，还曾来家里闹过几场。 小孩子最懂得好赖，谁对他好，谁对他不好，都记得一清二楚。 相较而言，虽然只见过张翠娟的照片，但从李天明平日里偶尔提到的一些事，振华能感觉到，奶奶一定是个极好的人。 “奶奶，明天就过年了，我来给您烧纸上香，您在那边要好好的，保佑咱们全家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 振华说了很多，这让李天明和天亮两兄弟都觉得惊讶，没想到这个刚上初中的小小少年，竟然懂得这么多。 “天明！” 天已经亮了，风也息了。 各房头都烧完了纸，等着李天明这个当家人一起放炮。 噼里啪啦…… 一阵浓烟升腾，空气之中满是硫磺的味道。 年轻人们逮着个机会，可算是过足瘾了，鞭炮、二踢脚全都伺候上。 动静越大，越显得李家的日子过得越红火。 “跪……” 李学农大声喊着，一排排的坟头前，跪到了成片的李家族人。 李天明排在第一个，如今村里还有一位木字辈的老人，只是年纪大了，腿脚不灵便，今年就没过来，剩下的学字辈也是他的长辈，可当初三爷爷没的时候，把族谱给了他，放在过去，他就是李家的族长。 “一叩首！” …… 连着四拜，在嘈杂的“回家过年喽”的吆喝声中，众人起身，等着纸钱燃尽，再也不见半点儿火星子，这才打道回府。 回到家，宋晓雨已经把饭给做好了，靳小琪、小蓉，还有江新宇也都过来这边吃早饭。 李天明进屋，先去看了张翠娟遗像前的贡品，和往年一样，腊月二十九这天，先摆上新鲜的水果和点心。 李学成的牌位，或者遗像啥的？ 快拉倒吧！ “吃饭吧！” 听到宋晓雨的声音，李天明点点头，转身一起去了堂屋。 等会儿还要贴春联，另外祠堂那边也还有一个祭祖的仪式。 春联是李天明现写的，他虽然只上了半年初一，可字却是从小就在爷爷的监督下练出来的，一手毛笔字，可着整个李家台子，也没有比他写得更好的。 大红纸昨天就被裁剪好了，吃过早饭，宋晓雨打了一锅糨子，将红纸铺开，李天明撸起袖子，掭饱了墨，挥毫而就。 金牛拱门迎富贵，紫燕报春贺新岁。 “好！” 甜甜这丫头是懂得如何提供情绪价值的，站在一旁不住的拍手，让李天明这当爹的，难以言喻地满足。 有人捧场，李天明越写越起劲儿，自家的、天亮家的，隔壁李学军家的…… 家里存的大红纸不少，还有邻居过来求，李天明也不推辞。 贴上了春联，这过年的气氛一下子就被拉满了。 “学庆叔来了！” 李天明去洗了手。 “现在就去？” “这会儿风小，抓紧去祠堂那边祭了，安心准备过年！” 李天明看了看外面，这会儿风又起来了，不过并不算大，看着天也有点儿阴，担心再等会儿下起雪来，招呼着天亮和振华，一起出了门。 祠堂这边，已经来了不少人，还有一些是专程从外村、县城那边赶过来的，李学国也在其中。 “学国叔！” 年前那一场自省自查运动，让李学国在海城的官场上出了名，听李学庆说，上面准备调他进市委，却被他给拒绝了。 “不想那些了，过了年都60岁的人了，能再干两年就再干两年，要是不让干，我就准备退了，这时候进市委干啥，讨人嫌啊！” 以前，李学国确实有些上进心，可随着在永河县委书记的位置上待的时间越久，心也就淡了。 现在这样挺好，守着自己的家，看着家乡的变化，比啥不强。 第一千零三章 你可真好意思 鞭炮声中，李家祠堂的大门敞开。 白小玲也跟着天敬一起来了，站在门口只朝里面看了一眼，顿时就怔住了。 人民功臣、人民英雄…… 几十块明显有了年头的牌匾横挂在祠堂正对大门的那面墙上。 她之前也曾听天敬说起过李家的一些事，抗战年间、解放战争年间，还有抗美援朝战争、南疆自卫反击战，李家人抛头颅、洒热血，近百口人战死沙场。 原先还觉得有些夸张，一个村子怎么会走出来这么多的英雄，今天…… 她信了！ 只一看，便不禁心生憧憬。 当下不同于日后，人们对于英雄的崇拜，还是非常强烈与真实的。 “那是天海大哥用命换来的！” 天敬指着一块最新的功臣牌匾，小声说道。 “79年南疆自卫反击战，天海大哥牺牲在谅山了！” 白小玲听着，表情立刻变得肃穆，默默地对着祠堂内深鞠了一躬。 同时也为自己即将成为李家的一份子，感到无比骄傲与自豪。 “跪！” 祠堂院内，乌央乌央的又跪倒了一群人，比之前在老祖坟的时候更多。 自从李家台子重修了祠堂，那些从村里搬走的同宗，每年腊月二十九和清明节的时候，都要来村里祭拜祖先。 这也是为什么，李家这么团结的原因。 这里，有一根看不见的线在牵着每一个李家人的心，让他们时刻都不曾忘了，自家的根在什么地方。 祠堂的大门重新落锁，等待着明年清明再重启。 祭祖仪式刚落，人们就觉得脸上一凉，抬头看去，雪花纷纷飘落。 又是风，又是雪的，来年注定又是一个好年景。 叮……当…… 一声闷雷似的炸响，将李天明惊醒，感受着宋晓雨温热的身躯，李天明费了半晌力气，才终于把被枕得酸麻的胳膊抽了出来，拉了下灯绳，屋里亮堂起来。 宋晓雨也醒了，揉了揉眼睛，反应过来自己和李天明还挤在一起，脸上不由得一阵涨红。 都怪这个坏男人，说啥明天要在一起过年，还不知道要折腾到几点，提前辞旧硬性。 自己也是个软耳根子，李天明说啥她都没有抵抗力，半推半就地从了。 想到大姑姐和小姑子就在东厢房，便止不住的羞赧。 刚想要溜回自己的被窝，就被李天明一把给搂住了。 “不嫌冷啊？” 宋晓雨的被窝晾了一晚上，还不得和冰窖一样。 “撒开！” 刚说完，就听到一阵乒乒乓乓的敲门声。 “爸，爸，快起来了，人家都放炮呢！” 是甜甜的声音，以前都是小五第一个起床，现在倒是被这丫头给继承了。 “起，起，这就起！” 大年三十这一天的早饭要赶在天光大亮前吃，太晚会被人笑话懒。 宋晓雨手忙脚乱地逃回了自己的被窝。 咝…… 冻得打了个激灵！ 炉火昨天半夜就灭了，要不是晚上多往灶坑里添了几块木头，非得把人给冻醒了不可。 “你快起啊！” 宋晓雨伸脚踢了李天明两下，却见他趴在炕上点着了烟。 “急啥？还得等天亮他们呢！” 说完，吧嗒吧嗒的抽着烟，也不理会甜甜的砸门声。 “你这人，再把甜甜给冻坏了！” 宋晓雨飞快的穿好衣服，去把堂屋门给打开了。 诶呦喂…… 甜甜叫唤着冲进了屋里，脱了鞋就往宋晓雨的被窝里钻。 呃？ “妈，你被窝咋这么凉啊？” 正在堂屋捅煤炉子的宋晓雨感觉脸皮都要烧着了。 “嫌凉你还往里钻！” 说着进了屋，拿炉钩子指着李天明。 “你赶紧给我起来！” 得亏甜甜年纪小，啥都不懂，要不然她这当妈的哪还有脸。 “行，我起！” 衣服都在脚底下，一层一层的穿好。 这会儿李翠也起来了，正在厨房里忙活。 昨天祭完祖，李天明就开车去了宁固镇，把李翠一家都给接来了。 刘家如今没了长辈，在哪过年都一样。 李天明不嫌弃，李翠也乐得能在娘家多住几天。 “姐！咋起这么早啊？” “还早呢？也就你懒，天亮他们早就起来了！” 李翠嘴上嫌弃着，从锅里舀了点儿热水，加在李天明的漱口杯里。 “也不怕把牙给冰掉了！” “大舅！” 雯雯穿着一身新衣服，从东厢房走了出来，这身衣服还是李天明之前从香江带回来的呢，张丽梅帮着挑的，据说是牌子货。 淡黄色的呢子大衣，看着就透着洋气。 一转眼，雯雯也是17岁的大姑娘了，等到了夏天就该参加中考了，她之前小升初的时候没发挥好，最后只能在宁固镇读了初中，不过上了初中以后，成绩倒是提升得很快。 上一世，雯雯最后是在李天明的支持下，一路考上了海城的医科大学，本科念完以后，又接着念了硕博连读，毕业后在海城的一家三甲医院上班。 “期末考得咋样？” 昨天，李天明倒是忘记问了。 “班里第一，年纪第三。” 呃…… 这让李天明鼓励“继续努力”的话，直接咽了回去。 还咋进步啊？ 都快到头了。 刘东这时候也跟着出来了，看到李天明蹲在廊下刷牙，打了声招呼就想去西厢房找振华。 “站住！” 闻言，刘东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 “大……大舅，啥事啊？” 从小他最怕的就是这个大舅，哪回调皮捣蛋，只要被大舅知道了，总少不了一顿打。 最要命的是，大舅揍他的时候，爹妈都不拦着，一个递鸡毛掸子，一个摇旗呐喊，好几次他都怀疑自己是捡来的。 要不然…… 为啥大舅对姐姐那么好。 上了初中，自行车，随身听，都是大舅给买的，还有新衣服，零花钱，总是见着就给。 轮到自己的时候…… 都快学会七十二变了。 我看你像自行车，我看你像随身听。 “考咋样？” 刘东已经上初二了，成绩还是一塌糊涂，要不是中学有招生指标，现在连学都没得上。 九年义务教育是从86年正式实施的。 “年级……108！” 李翠这时候正好从厨房出来，瞥了蠢儿子一眼。 “抽空揍他一顿！” 听到这话，刘东吓了一激灵。 “108！” 李天明念叨着这个数字。 “你小子打算造反啊？你们年级一共多少人？” 刘雯雯抢着说：“110个！” 刘东瞬间苦了脸。 你可真是我亲姐姐啊！ “倒数第三？你可真好意思，大过年的，再让你美两天，等过完年着，把你的皮给揭了去！” 甜甜纵然学习不好，可最起码现在也能及格了，外甥这个成绩简直…… 没眼看！ 好在还有雯雯给平衡着，要不然的话，李翠能活活愁死。 “大舅，我……我以后好好学！” 刘东这会儿就觉得屁股发紧，好像已经有板子落了下来。 “你最好记着这话，等中考啥都考不上，看你以后咋办？” 不是还有大舅嘛！ 这话刘东也只敢在心里想，没敢说出口，不然的话，等不到过完年，现在就在挨揍。 “行啦，大过年的，你吓唬孩子干啥！” 宋晓雨走了出来。 “去找振华他们玩儿吧！” 刘东如蒙大赦，撒腿就跑。 饭快做好的时候，天亮等人也都过来了，刘明海跟在最后，这么多年了，他还是怕李天明这个小舅子。 噼里啪啦…… 好几挂鞭炮被李天明堆在一起，随后一个烟头扔过去，那动静…… 跟打仗一样。 “我英勇的人民解放军在昨日的行动中，成功拔出了Y军在者阴山xx高地的三个据点，战斗过程中……” 1984年的最后一天，南疆烽火依旧，高奏凯歌。 窗外，鞭炮声此起彼伏，国内老百姓的安宁都是这些英勇的战士用生命在守卫。 “吃饭！” 第一百零四章 热热闹闹过大年 自从那年被狠揍了一顿之后，Y猴子并不肯服输，总想着找个机会报复回来。 毕竟是号称世界第三军事强国，被人揍得鼻青脸肿的，要是不找回场子，哪能甘心。 再说了，当年那场仗真的输了吗？ Y猴子是不认的，分明就是一时大意了，没有闪，真刀真枪地再干一场，输赢尚未可知。 于是，就在这种自我安慰的精神胜利法中，Y猴子愣是把自己给弄飘了。 中国的战略性撤军，也被他们当成了软弱可欺。 于是从80年开始，Y猴子就抢占了两国天然分界线上的一些制高点，时不时地朝中国境内打冷枪，放冷炮。 膈应死个人。 当时的中国，正处在改革开放的关键时期，急需要一个稳定的外部环境，一直保持着克制。 可Y猴子这种生物在进化的过程当中，莫名其妙地被添上了一种名为“蹬鼻子上脸”的基因，中国越是克制，他就越来劲。 于是乎…… 今年4月，忍无可忍，无需再忍的中国，终于下定决心，给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邻居一通大嘴巴子。 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就将Y猴子在两国分界线上的据点全部拔出，揍得那群猴子哭爹喊娘。 本来这场战争早就该结束了，可为了消耗Y猴子的有生力量，同时也为了牵制北边那个总是习惯持强临弱的恶邻，这场仗一直打到了现在。 “二哥，这仗啥时候打完啊？” 小五看着电视，突然问了一句。 她之前去冷水江市补拍西游记的时候，正好赶上有部队文工团从那里经过奔赴南疆前线慰问。 小五当即就找到了文工团的领导，要求参加。 本来人家是不同意的，毕竟上前线慰问，虽然是在后方，可也有一定的危险性。 但在小五的软磨硬泡之下，最后还把天亮给搬了出来，文工团的领导都被感动了，将她也纳入了慰问队伍之中。 后来李天明得知，差点儿没把他给吓死，好在小五平安无事。 并且还在前线慰问期间，亲眼见证了后来网上传得非常有名的一幕。 将军敬酒，主席点烟！ 谁都知道，他并不是他，但那个时候，大家都想见见他！ 当那一句“党和人民考验大家的时候到了”，说出来的时候，将士们心中仅剩的想法大概就是…… 扛着炸药包，和Y猴子同归于尽！ “应该……快了吧！” 天亮看着电视，也是怔怔出神，显然又想到了79年，他在前线的烽火岁月。 可他哪里知道，这场仗不但不会很快结束，还一直打了10年之久。 后来网上有人说，之所以打这么久，就是为了练兵。 或许真的有这方面的因素，毕竟中国已经太久没打仗了，79年那一仗，中国还没等拿出全部的本领，Y猴子就被揍得七窍流血，不成人形了。 但这里面还有更为重要的原因，打仗永远不仅仅是军事上的需求，还有政治上的，经济上的，很多很多。 这条新闻只播了几分钟，随后便是国家领导人下基层慰问的新闻了。 “别想了，吃饭，吃饭！” 李天明催促着。 他也盼着那场仗早点儿结束，身处前线的每一名战士，哪个不是父母的儿子，妻子的丈夫，孩子的父亲，哪一个不是活生生的年轻生命。 可既然有人将战争强加在中国人的头上，中国人也只能奋起反抗。 李天明作为普通老百姓，他能做的很少，只是在和李学庆、何老四等人商量过后，定下了每个月往前线捐献10万袋方便面，希望能尽上一份绵薄之力。 早饭吃完，紧接着就要为晚上的宴席做准备了，早在进腊月之前，大家就商量好了，今年几家人聚在一起过除夕。 “都在前罩房呢，拿到隔壁大伯家去！” 年夜饭要用到的食材，李天明早就准备好了，为了保鲜，还特意从厂里买了两台电冰箱。 “哥，太丰盛了吧？” 李想打开冰箱的门，看着里面备好的各种海鲜，肉类，感觉眼睛都不够用了，好些东西，平时虽然偶尔也能吃到，但市面上却并不常见。 “今个一顿，咱们全都给造了！” 好东西要省着吃，好日子要慢慢过？ 拉倒吧！ 准备这么多好东西，为的不就是年夜饭这一顿嘛！ 很快，电冰箱就被清空，隔壁院子里紧接着就热闹起来了。 “天正，今个你是大厨，该干啥，都听你安排！” 严巧珍最喜欢热闹，此刻笑容挂在脸上就拿不下来了。 天正也不推辞，安排人洗菜、择菜、切菜，他则进了厨房，开始调制各种调味料。 他和三红合伙的事，已经定下来了，目前酒楼还没装修完，计划在清明节之前开业。 李天明过来巡视了一圈，想干点儿啥都被人嫌弃。 “去，去，去，用不上你，屋里待着去！” “大哥，这点儿活我干就行，天生他们在屋里打牌呢，你去那边看看！” “哥，别捣乱行不行，不知道碍事啊！” 得嘞！ 遭了嫌弃，李天明也只能进屋了。 李学军老哥几个正说着话，看到李天明进来，忙把他招呼了过去。 待了一会儿，李天明又去了西厢房，天生、天会等人正凑在一起打牌，一时间喊杀声四起。 院子里，甜甜正带着一帮小的来回跑，一会儿撞着了人，一会儿踢翻了水盆。 还没过门的，白小玲也跟在妯娌们的身后帮忙。 她老家过年可没有这么热闹，一开始还有点儿不太适应，但渐渐地也被感染了，脸上不自觉地挂上了笑。 “咋回事啊？咋还让新媳妇干活了？天敬，天敬……” 看到白小玲在帮着洗菜，方艳梅朝着屋里大声喊了几嗓子。 “四婶儿，啥事啊？” 天敬跑了出来，他此刻哪还有国家高级科研人才的模样，嘴里叼着烟，脸上粘着纸条，和家里的堂兄弟们没有两样。 “你说干啥，小玲没过门呢，哪能让她干活，你小子也不知道照顾着对象！” 白小玲忙道：“四婶儿，我没事儿，大家都干活呢，我……” 石淑玲上前，将白小玲拉到了一旁。 “干活是以后的事，没过门哪能让你沾手，进屋看电视，要么就去跟他们打牌去，总之，今天没你的活！” 说着，就让天敬把白小玲给带走了。 李天明这会儿正和天元在大门口抽着烟，看到白小玲羞赧的模样，也不禁笑了。 “化肥厂那边咋样了？最近一直没听你说过！” 天元自从坐上化肥厂总经理这个位置后，每天忙得脚打后脑勺，不光厂里的大事小情，还要负责协调双方的关系，当真将他累得心力交瘁。 不过好在有李天明这个在他身后摇扇子的出主意。 最近倒是一直没接到天元的电话，李天明便随口问了一句。 “差不多都理顺了，现在就差最后一批设备！” 第二批设备12月底运抵香江，在向十的运作下，分批抵达了内地。 同样是在12月份，中英联合声明正式签订，香江将于1997年7月1日，正式回归祖国。 即便早有预料，但是这份公报发布以后，还是在香江引起了极大的震动。 听张丽梅说，好些所谓的香江精英阶层纷纷选择了移民国外，倒是普通老百姓没啥太大的反应，依旧照常过日子。 真不知道那些狗屁精英是咋想的，放着大国国民不做，非要去舔英国佬的腚沟子，做二等公民。 “李蓉蓉他们姐弟俩咋样了？” “前段时间回美国了，说是等清明节前回来，到时候还要回村祭祖呢！” 听到天元这么说，李天明倒是有些意外。 看起来在国内生活过一段时间以后，两人都有了不小的改变。 “哥，天元，轮到你们了，快来！” 天洪大声喊着。 “来啦！” 第一千零五章 这个家，有你在就散不了 风雪中，李家台子这一天的鞭炮声就没断过。 手头宽裕，日子过得舒心，恰逢年节，往常过日子再仔细的人家也要大方一回。 孩子们不就是想要鞭炮嘛！ 买！ 结果就是，整个村子在这一天里，都被笼罩在一股子浓浓的硫磺味里。 大过年的，要的就是这个味儿。 年刚擦黑，家家户户的年夜饭也进入到了最后的准备阶段。 往常还要较量一番，可如今不同了。 谁家在这一天，桌子上还没有鸡鸭鱼肉。 以前肚子里都缺油水，现在可不缺了。 天正此刻正在厨房里忙活着，炒勺被他颠得飞起，一旁天洪、天喜、天青几个伺候着，随后一道道菜被端上桌。 “来啦！油焖大虾！” 天洪大声吆喝着，引来众人一阵笑。 今天人格外多，东屋炕上炕下各摆了一桌，西屋也一样，堂屋再摆上一桌，才勉强坐下这么多人。 李天明自然要坐正席，除了他，还有李学军老哥仨，天满、天生、天会，再加上江新宇、刘明海这些姑爷，他们今天是门前贵客。 “都坐，都坐，入席吧！” 随着最后一道冬瓜丸子汤端上桌，菜也齐了，四凉八热，还有两道汤。 搁15年前，李天明刚回来那会儿，就算是个重生的，也照样不敢想。 天会起身给所有人都倒上了酒。 “大伯，您是一家之主，您来说几句！” 李天明说道。 李学军却摆了摆手：“老了，说啥一家之主，现如今咱家做主的人是你，天明，你来说！” 李天明忙推辞：“大伯，有您在，哪有我说话的份，还是您……” “别说了！” 李学军看了看在座的几个晚辈，又看向了屋里的家人们。 “天明，往常过年，我和你大娘没机会回来，今年难得咱们这一大家子凑在一块儿过这个年，有几句话，我早就想说了，趁着今天这个机会说出来！” 李学军说着，不由得发出了一声感叹。 “看看咱们这个家，别说李家台子了，就算是整个永河县，整个海城，怕是也没有比咱家更兴旺的了，这一切都是咋来的？” 说到这里，李学军停顿了片刻，随后看向了李天明。 “天明，都是多亏了你啊！” 这话说出来，在场众人不禁大为触动。 李学军的话，没有人不服气。 他们这一门，为啥能这么兴旺，还不都是靠着李天明的帮衬。 要不然学满凭啥做海尔厂的厂长？天和凭啥在轻工业局混得风生水起？天敬能这么顺利考上大学？天元能做化肥厂的总经理…… 这么多年，一桩桩，一件件的，要是细数根本数不过来。 兄弟姊妹们，有一个算一个，哪个没被李天明帮衬过？ “大伯，说这些干啥，一家人过日子不就是你帮我，我帮你，都是应该的！” “咋就是应该的？” 严巧珍从东屋走了出来。 “亲兄弟还为了家产打架呢，父子因为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还能谁都不搭理谁，天明，你为天满他们做的事，大娘承你的情，一辈子都得记在心上！” 石淑玲和方艳梅也都跟着出来了。 “你大娘说的没错，天生、天洪他们能有今年，天明，真是多亏你了，三婶儿不会说啥，总之，你们几个都给我记住了，往后谁要是敢做对不起你们大哥的事，从我这儿说过不去！” “得嘞，话都让你大娘和三婶儿给说完了，天明，四婶儿就一句，天会他们哥五个，你随便收拾，不用和我，还有你四叔商量。” 听到这些话，李天明也是哭笑不得：“大娘，你们……哪就说得上这些了，这么多兄弟姐妹的为人，我还能不知道，你们放心，往后咱们还和以前一样。” 李学军又接着说道：“天明，你大娘她们说得对，咱们这个家，只要有你在，就永远也散不了，来，说两句，咱们把这杯酒给喝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李天明也不好再推辞：“那行，我就提这第一杯，马上又是新的一年了，咱们这一大家子凑在一起不容易，除了天新以外，全都到齐了，咱们做小辈的起身，先祝长辈们身体健康，再祝我的兄弟姊妹们工作顺利，最后祝小家伙们学习进步，来，一起干！” “干杯！” 众人齐声喊着，随后将杯中的酒、饮料，一饮而尽。 “都坐，都坐，谁也不用照顾谁，过年了，尽情吃，尽情喝，今个谁要是放不开，他就不是咱们家的人！” 李学军听了，不禁开怀大笑：“天明说得对，一家人，全都放开了吃喝！” 屋内的气氛瞬间就热闹了起来。 白小玲和妯娌们坐在一桌，也被这种气氛给感染了，一开始的确有点儿放不开，毕竟是第一次来未来婆家过年，但家里人都这么热情，她要是还端着，就像李天明说的那样，真不配做李家人了。 “嫂子，我敬你！” 说着端起酒杯，递到了宋晓雨面前。 宋晓雨忙端起杯碰了一下。 “小玲，在家随便点儿，都是一家子骨肉，你要是放不来，我们也不自在。” 白小玲笑着：“我记下了，嫂子！” 虽然接触的时间不长，但她知道，同辈当中，李天明的威望最高，宋晓雨作为长嫂，更是被所有小叔子和小姑子、妯娌们尊敬着。 外面的鞭炮声依旧没有停歇，李家自然也不能落于人后，喝着酒的空当，不时的有人出去点上几挂鞭炮，放上几盒礼花，为李家台子的新年添上几分喜庆。 偶尔有吃过年夜饭的乡亲来串门，都要被拉着坐下喝上一杯。 看到李天明家这么热闹，谁能不羡慕。 正如方才严巧珍说的那样，亲兄弟还为了家产干架呢，这种事在李家台子也有不少。 马勺难免有碰锅沿的时候，相互之间有些嫌隙也是在所难免。 可这种事在李天明他们这个大家庭里是根本不存在的。 原因为何？ 还不就是因为李天明能压得住同辈所有人，就连李学军他们这一辈也都信服他，有了这么一个当家人在，想不和睦都难。 这种氛围也不禁让每一个来串门的乡亲深受触动。 从李学军家出来以后，多年没走动的兄弟，长时间不来往的叔伯，终于也在这天晚上冰释前嫌。 都是骨肉亲人，有啥可闹的啊！ 李天明事后得知，也是被惊得目瞪口呆，他还真没想到，自家居然能起到表率作用，让整个李家台子都变得和睦了。 酒喝得差不多了，好几十口子分别挤在东西两间屋子里，准备看春节联欢晚会。 自从83年春节第一次播出，这个节目也成了每年春节都不能少的文化大餐。 之前报纸上说，今年的春节晚会的投入巨大，请来十几位港台明星，要在除夕这天，给全国的老百姓一个惊喜。 8点整，随着字幕出现，春节晚会也正式开始。 只是…… 牛年为啥蹦出来一个猴子？ 刚开场，就让人们满脑袋问号。 而且…… 这是啥地方啊？ 黑漆麻乌的，声音也是忽高忽低，还带着点儿…… 阴森诡异！ “爸，我害怕！” 小四儿一脑袋扎进了李天明的怀里，她这么一闹，那几个岁数小的纷纷找爹找妈，大人们都不禁醒了酒。 前两年的春节晚会也不这样啊！ 李天明突然想起来，85年的春节晚会，后来在网上被人称作大型车祸现场，面对全国电视观众的口诛笔伐，中央电视台重压之下，甚至还在新闻联播的时候公开道歉。 上一世只是在网上看到过一些片段，画面也都是被修正过的，现在…… 这是春节晚会现场，还是阎王殿啊？ 第一千零六章 这事你说了不算 就是这么一场阴森中带着诡异的春节晚会，全家人还是一直坚持着看到结束。 接年饺子下锅的时候，酒醒得也都差不多了。 李天明让天亮和江新宇又去他那边搬来了两箱子，最后不出意外，所有男丁全数放倒，咋回的家，他都记不清了。 转天大年初一，各家各户成群结队地绕着村子拜年，李天明一直等到有人登门，还在被窝里睡着呢，被吵醒后，也只能趴在炕上给小辈们发了红包。 “可真有你的，都几点了还不起。” 宋晓雨一边收拾屋子，一边念叨着，初一这天，谁家不是早早起来，要么出去给长辈拜年，要么在家等着小辈登门。 李天明倒好，这会儿还圈在被窝里，说啥也不肯起来。 没办法，喝得实在是太多了。 “哥！” 听声音就知道是二兰子，接着她就和马远，带着一双儿女进了屋。 “还没起呢？” 李天明这会儿难受得连话都懒得说，从枕头底下摸出来两个宋晓雨早就准备好的红包，递给了外甥和外甥女。 “好好学习！” 那声音就像是拉风箱一样。 “该，让你喝那么多！” 二兰子说着，还瞪了马远一眼，马远也没好到哪去，昨天喝到最后，还是被振华和振兴给架回去了。 李天明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点钟了。 当即翻身坐起，迷迷糊糊地穿戴好。 不能不起了，自家堂妹也就算了，等会儿要是弟媳妇带着侄子侄女登门，看见他这样，面子往哪搁。 “吃点儿吗？” 饺子早就蒸好了，几个孩子吃完就出去玩了。 李天明点点头。 宋晓雨刚把饺子端上桌，就听见堂屋传来天敬的声音，他起得比李天明早，已经给村里的长辈都拜完年了。 “哥，嫂子，过年好！二姐和二姐夫也在啊，过年好，过年好！” 白小玲跟在天敬身后，也跟着一起道着“新年快乐”，南方人拜年就是不一样。 “哦！快乐，快乐！” 李天明又想往枕头底下摸，手刚伸出去，想起被褥已经被宋晓雨收起来了。 “拿着！” 宋晓雨从口袋里翻出一个红包，递给了白小玲。 白小玲刚要推辞，红包已经到了她的手上。 “你还没过门呢，第一次来家里过年，这是规矩！” “收着吧！” 天敬笑着说道。 “谢谢哥，谢谢嫂子！” “嗐，谢啥啊！” 宋晓雨说着，又拿来了干果和水果。 “天敬，你也老大不小了，打算啥时候结婚？” 过了年，天敬也29岁了，白小玲比他小一岁，要不是因为上学，工作，他们这个岁数，孩子都满地跑了。 “嫂子，我和小玲……已经领过证了，婚礼……我们不准备办，工作上太忙，也没时间！” “扯淡！” 听天敬说不准备办婚礼，李天明立刻把筷子拍在了桌子上。 “结婚哪能不办婚礼，不摆酒席，糊涂脑袋，你那是咋想的！” 眼见李天明急了，天敬连忙起身，就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连句话都不敢说。 “你急啥啊？有啥话不能好好说？” 宋晓雨赶紧拉着白小玲坐下。 “咋好好说，你也不听听，这小子说的都是啥屁话，不办婚礼，亏你想得出来。” 天敬小声解释道：“哥，我和小玲都是……都是部队的人，办婚礼，摆酒席……” “部队的人咋了？部队的人就不结婚，不过日子了？这事你说了不算！” 李天明说完，飞快地往嘴里塞了两个饺子，当即下炕穿鞋，拿起棉衣就出去了。 天敬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宋晓雨和二兰子给拦下了。 “你哥说的也没错，咋能不办婚礼，小玲嫁你一场，哪能这么糊弄事，现在你倒是省事了，以后有你后悔的一天！” 二兰子也跟着说道：“没错，天敬，你可不能委屈了小玲，别说咱哥了，我都不能答应！” 从家出来，李天明就进了隔壁院。 正房屋里，这会儿人正多，李学军时隔多年，第一次回老家过年，同辈兄弟，还有众多晚辈纷纷登门。 “大伯，大娘，过年好，都在呢！” 看到李天明进来，立刻有人给他让座。 “先不坐了，大伯，大娘，天敬和小玲领证的事，您二老知道吗？” 严巧珍忙道：“知道啊！天敬回来那天就和我说了。” “天敬说不准备摆酒席了，您也知道？” 呃…… 严巧珍看向了李学军，显然天敬没和他们提这事。 “不摆酒席？” 李学工诧异道。 “这哪能行，人家小玲进咱李家的门，连个响动都没有，这叫啥事？” “大哥，可不能让天敬瞎胡闹，没这个道理！” 李学军这才反应过来：“他们年轻人……或许有自己的想法……” 他不是个老脑筋，对此倒是能想得开。 “有啥想法也不行，大伯，这是不能听天敬的！” 李天明当即拍板。 “天敬不是说过了初五就要回单位嘛，下次回来，还指不定啥时候呢，我看……干脆就今天了，咱们给操办起来，把酒席给他们补上！” 李学军有些犹豫：“这……能行吗？” 李学工道：“咋不行，我看天明这主意挺好，趁着过年的热乎劲儿，把他们小两口的喜事给办了，啥都是现成的，有酒有肉又有菜，天正是现成的大厨，新房也有，就今个了！” 随后，不等李学军说话，李学工和李学农当即就拉着李天明商量起来。 没一会儿，院子里又像昨天一样热闹了起来，不过，这一次来的人更多。 得知要办喜事，村里人都过来帮忙。 往常村里本家有事情，李学军的礼可送来没落下过，如今他家有事，哪能不来。 “哥，这……太麻烦了！” 天敬看着场面弄得这么大，赶紧把李天明拉到了一边，小声说道。 不办婚礼，不摆酒席，这是天敬和白小玲商量定下的，可现在…… “边儿待着去，跟你有啥关系，等着拜天地，入洞房就行了！” 呃…… 天敬一脸懵，他结婚，咋就和他没关系了？ 可是却又不敢反驳。 他们哥几个都一样，小时候谁没挨过李天明的打。 白小玲和天敬的反应一样，不过，哪个女人不期待一场隆重的婚礼？ 只不过，当初天敬和她商量的时候，她也知道，天敬的工作忙，根本抽不出时间，这才选择了委屈自己。 现在…… 看着这热热闹闹的场面，她也忍不住开始期待。 “对，现在就要，抓紧点儿，孙哥，等会儿能不能开席，可就看你的了！” 家里酒肉是不缺，可既然要摆酒席，自然要弄得丰盛一些，昨天的年夜饭，把李天明准备的那点儿硬货都给消灭干净了，这会儿只能求助孙立。 “真有你的，大年初一办婚礼，行啊！等着吧，正好我也带着你嫂子和孩子，下乡吃上一顿农家饭！” 挂了电话，孙立立刻开始联系他的朋友，大过年的，别的不好弄，一些不常见的食材却难不倒他。 赶在中午前，李学军家门口，已经支上了三口大柴锅，李学旺也带着人过来帮忙。 今天还难得赶上一个好天气，不下雪，不刮风，到了中午，太阳还晒得人暖烘烘的。 李天明和天生商量过后，决定把酒宴摆在院子里，李学军家这边摆10桌，他家那边再摆10桌。 结婚可是人生大事，尤其是对女人而言，必须要办得热热闹闹的。 天敬那个憨货…… 他说的话，只当放了个屁！ “哥，新衣服买回来了！” 大喜的日子，哪能穿着平常的衣服，定下要摆酒席后，李天明就安排天喜开车，带着三红和郑淑娟去了县城。 “看看咋样？” 大红的嫁衣，还有天敬一身板正的中山装。 “还愣着干啥，赶紧换上去！” 天敬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一个字都没敢说，家人的好意，他也只能接受了。 第一千零七章 舍不得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新人三拜已毕，天生大手一挥。 “开席！” 送入洞房？ 别想了，大喜的日子，新郎官不喝多了哪行。 今天必须把半条命扔桌子底下。 “油着，油着……” 天字辈的端着掏盘在两个院子之间来回的穿梭，一道道菜被端上了桌。 盐水大虾、海三样儿、酱爆墨鱼…… 就算海城这样的沿海城市，这些海鲜如今在市面上也同样不常见，即便是春节期间，也只能少量供应。 没有关系根本买不到，也就是孙立认识的朋友多，几个电话愣是给凑齐了。 天满和天元守着一张桌子当账房，前来吃席的亲友排着队交饭票。 大年初一办喜事，任谁都是第一次遇上。 中国人讲究正月不娶，腊月不定，一方面是因为正月里祭祀频繁，结婚可能干扰仪式，被视为对神明不敬，影响家庭福运。 另外，正月正值春节，人们忙于走亲访友、筹备新年，婚礼筹备和宾客参与困难。 还有一种“抬头红”的说法，认为正月结婚冲犯太岁，不利子女运势。 当然，这都是封建迷信，新社会了，事急从权，也就不讲究这些了。 严巧珍的娘家人当初因为老娘的赡养问题，早就断了来往，也省得通知了。 李天明居中指挥，天生和天林从旁协助，虽然仓促，但一点儿都不乱。 如今村里的红白喜事，基本上都是他们哥仨操持，该怎么办也早就驾轻就熟了。 一直闹腾到天色傍黑，客人们陆陆续续的被送走了。 留下自家人收拾院子，忙活到早上七点，众人才拖着一身的疲惫回家。 “活活累死！” 李天明连衣服都没换，直接倒在了炕上。 “该！” 宋晓雨嘴上说着，还是走过来帮着他脱鞋，脱袜子，又打来了一盆水，给他泡脚。 “天敬他们明明初五才走，早一天办，晚一天办，还不都一样，非得赶着今天，忙忙叨叨的，要是闹了笑话，看你咋和大伯大娘交代。” 今天的婚宴能顺顺当当办下来，别说宋晓雨了，就连李天明都觉得悬乎。 好在没出大乱子，要不然，他可就真的是好心办坏事了。 “没人挑理吧？” “来的都是咱们本村的亲戚朋友，谁挑理？” 这倒也是。 以李天明在村里的威望，就算是真的有不周到的地方，谁又会说啥。 “饿不饿？我看你都没咋吃！” 宋晓雨一提醒，李天明还真感觉有点儿饿了。 “家里还有啥？” “早上的饺子我给你留着呢，你等着，我现在给你熥上。” 宋晓雨说着就出去了，没一会儿便端着一盘饺子走了进来。 结果…… 李天明早就睡着了。 农村办酒席就是这样，客人连吃带喝，新人被连耍带闹，只有忙活人最累，酒席吃不上不说，还得累个臭死。 宋晓雨看着不禁心疼，上炕拿了被子给李天明盖好了，又出去往灶坑添了几块木头。 与此同时，隔壁李学军家的正房屋里。 天敬大喜的日子，老两口子把正房让了出来，给他们小两口做了婚房。 虽然准备得仓促，可该有的，一样都没少。 窗户上贴着大红喜字，被子也给换上了鸳鸯戏水的红被面，就连门帘子都是天洪跑到镇上供销社新买的。 这会儿小两口正坐在炕上数今天收到的礼钱呢。 婚宴刚结束，严巧珍就把收上来的礼，连同彩礼钱一起给了白小玲。 白小玲推辞不要，可哪能拗得过严巧珍。 这是规矩，不能破。 “天敬，你看！” 白小玲说着，递过来一个红包，捏着厚度，就能大概其猜到里面是多少钱。 天敬看了一眼：“哥给的！” “你怎么知道的？” 天敬笑了：“家里兄弟们结果，除了天生哥、大莲姐还有咱大哥结婚早，那时候，日子还不算太富裕，剩下的兄弟姐妹，谁结婚，哥都随这么多的礼。” 白小玲面露难色：“可这……也太多了吧！” 说着从红包里抻出来一沓大团结。 1000块。 都说他们南方的礼重，可他们那边亲兄弟姊妹结婚，也就是100块钱的礼，这已经很不得了了。 现在堂兄出手就是1000块钱，白小玲心里顿时犯了难。 “咋了？” “天敬，大哥帮着忙活了一天，还找朋友弄来了那么多海鲜，咱们再收这么重的礼……不好吧？” “这有啥，收着吧，谁让他是当大哥的呢，当大哥，他活该。” 白小玲听得一愣，反应过来抬手打了天敬一下子。 “有你这么说大哥的嘛！” 天敬笑道：“这可不是我说的，这是大哥自己说的。” 见白小玲还在犹豫，天敬直接把李天明的礼钱和别的钱放在了一起。 “我说没事就没事，咱哥有的是钱。” 李天明具体有多少钱，天敬不知道，但是…… 绝对少不了。 “都收好了吧，这是礼账，也给放好了，以后都要还的。” 人情讲究的就是往来，只有这样才能越走越近乎。 白小玲看着钱，突然笑了：“这么说……咱们发财了。” 身为科研工作者，最基本的素质就是要安于清贫。 每个月就那么点儿工资，衣食无忧，但发财是别指望了。 有些人坚持不下来，选择了出国。 但还是有更多的人，在各条科研道路上默默地奉献着。 看着白小玲的样子，天敬也忍不住笑了。 “不早了，睡吧！” 天敬刚才没少被灌酒，这会儿还有点儿迷糊。 “我去打水，你洗把脸。” “还洗啥脸啊！” 天敬一把拉住了白小玲的手，两个人虽然领证了，但领完证就回老家过年了，还没…… 白小玲瞬间羞红了脸。 灯光熄灭，两人笨手笨脚的完成了婚礼的最后一个仪式。 接下来的几天都是大晴天，近些年可不多见。 回乡过年的众人陆陆续续的离开了，有的最早的是天亮，局里的案子可离不开他。 一直到大年初五，天敬和白小玲也要回单位了。 “下次啥时候能回来？” 严巧珍拉着天敬和白小玲的手，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天敬很想说个瞎话，可话到嘴边却又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这次能回来，主要还是因为结婚，领导特批的假期。 下次…… 天敬也不知道。 当初既然选择走上这条路，他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见天敬不说话，严巧珍也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白小玲的手。 “到了那边，好好照顾自个，有啥事就给家里打电话。” 白小玲用力的点了点头：“妈，我记下了。” 这一声妈叫得很自然。 虽然接触的时间不长，但她能感觉得到，这一大家子都是好人，待她也都是真心实意的。 “上车吧！” 严巧珍松开了手，催促着两人上车，生怕再多说几句，她就会忍不住哭出来。 儿子和儿媳妇要走了，她不想让两个孩子担心。 天敬和白小玲上了车，一起的还有小五，她也要今天回剧组。 “天明，慢点儿开。” 李天明答应了一声，发动了汽车，随后缓缓而去。 “天敬，我发现……我现在就舍不得了。” 她的家人口少，亲戚们走动得也不多，婆家这种家庭氛围是她之前从来没感受过的。 天敬轻轻地拍了拍白小玲的手。 要说不舍，他的心里更加强烈。 可是，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小玲，等咱们岁数大了，就来村里常住，咋样？哥，你不嫌弃吧？” 正在开车的李天明笑了。 “嫌弃啥？欢迎还来不及呢，到时候，我在村里给你们盖房子。” 话是这么说，可李天明知道，像天敬他们这样的科研工作者，谁不是为了国家奉献了一生。 此生已许国，难再许家！ 第一千零八章 巧啊！ “带在路上吃，有啥事就给家里打电话，有时间就回来，到时候苇海开化了，我带你们去划船钓鱼，别太累着了，注意身体。” 李天明一边说，一边把两个人的行李安置好，又把刚买的熟食递给了天敬。 “家里不用惦记着，有我们哥几个呢。” 天敬用力的点着头，刚刚从家里出发的时候，他还能忍得住，此刻还是红了眼眶。 “哥，我爸妈……” 这次回来，他是真切的感受到，父母的年纪大了。 “不用你管，大伯大娘有我呢，你们好好工作，争取……多给咱中国人提提气。” 李天明说着，心里也感觉有点儿堵得慌。 火车的广播响起，提醒送站的尽快下车。 “我走了，你们……好好的。” 说完，叫上小五一起下了车。 “这就走了？” 小五看着缓缓开动的火车，语气也是怏怏的。 “昨天，我看见大娘哭了好几次。” 儿行千里母担忧。 天底下哪个母亲能平静地接受分离之苦。 “哥，要是我走了，好几年不回来，你会想我吗？” 呃？ “你要是敢，我就把你腿打折了，再拿根绳子把你栓炕上。” 小五都做好被感动了，结果…… 有话不会好好说啊！ “等我跟嫂子告状！” 说着白了李天明一眼。 “走啊！” 她还得赶着回剧组呢。 本来说好的，过了正月十五以后才重新开机，结果昨天突然接到通知，要求今天回剧组。 《红楼梦》剧组的驻地还是在邮政招待所。 李天明在路上买了不少零食。 小五在剧组最好的两个朋友，陈晓旭和张丽昨天就已经回来了。 “小雪！” “晓旭，张丽！” 尽管分开没几天，可闺蜜重逢，还是免不了亲热亲热。 “大哥！” 互诉了相思之苦，两人这才发现李天明还在旁边站着呢。 “又让大哥破费了。” 陈晓旭这姑娘根本不像林黛玉那样文静，性格上大大咧咧的，跟谁都不见外。 上前接过李天明手上的两个大袋子，掂了掂，还煞有介事的点点头表示满意。 这让张丽都觉得没眼看。 “完了，完了，过了一个春节，咱们林妹妹不但胖了，脸皮都变得厚了不少。” 陈晓旭一个大大的白眼奉上。 “有骨气你别吃。” 说完，还从袋子里拿出了张丽最喜欢的果丹皮，一脸得意的晃了晃。 “哥！” 正说着，侯长容从楼上下来了，刚刚他就看见了李天明的那辆车。 本来这个春节，他是准备和小五一起回李家台子过年的。 可出发前，接到了家里的电报，他父亲摔断了腿。 “你爸咋样？没啥大事吧？” “没事，就是得养上一段时间，谢谢大哥关心。” “这有啥谢的，把小五的行李拿上去。” 侯长容答应一声，扛起小五的行李，一步仨台阶，蹭蹭的上了楼。 “唉……有对象就是好，不像我，行李还得自己拿上楼。” 陈晓旭酸道。 “死丫头，你还好意思说，你的行李哪件不是我帮你拿的。” 张丽老家在四川，离得最远，是剧组里最早到的。 “委屈你了？” 陈晓旭继续晃果丹皮。 张丽一把抢过去，狠狠地咬了一口。 这些年轻人…… 真有意思。 “王导在吗？” 听李天明问起王福林，张丽好奇道：“大哥找王导有事？” “是想问问他有没有事，要是今天没事，等小五收拾好，我带你们去饭。” 陈晓旭闻言，眼珠一转，一本正经道：“其实……也可以没有事！” 这个机灵鬼！ 李天明也不禁被陈晓旭的样子给逗笑了。 “我去找王导。” 说着便上了楼。 没一会儿就下来了。 “王导说，看在我的面子上，今天自由活动，大哥，要请我们吃什么？” 陈晓旭满脸期待的样子。 刚过完年，还没出正月呢，家里是没给这孩子吃肉吗？ 一辆车坐不下太多的人，李天明最后也只带上了小五她们三个，再加上一个侯长容。 小五在家就心心念念的全聚德，今天果然营业。 “芥末鸭掌、火燎鸭心、盐水鸭肝、烩鸭四宝……” 来的多了，全聚德的招牌菜，小五全都了然于心。 当然，烤鸭是肯定少不了的。 “三只烤鸭，鸭架子炖汤，等会儿再打包四只带走，拆好了。” 小五这孩子最大的优点就是不吃独食，他们出来吃好的，也没忘了剧组的小伙伴。 “好吃！” 烤鸭刚端上来，陈晓旭就抢先卷了一个，吃得太急，酱粘在嘴角都不知道。 正吃着呢，李天明突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今个谁也别和我抢，我请客。” 呃？ 李天明扭头看过去。 来的竟是许岩那帮人。 这还真是…… 太巧了！ 许岩也看到了李天明，表情一怔，显得格外不自然。 “哥，你认识？” 小五也注意到了。 “你们吃着，我过去打个招呼。” 李天明说完便起身走了过去。 其他人也认出了李天明。 “巧啊！” 李天明说着，拉开椅子就坐下了。 做生意有赔有挣，没把握好机会，或者做出了错误的判断，赔个倾家荡产也没啥好说的。 可是，不跟合伙人商量就自作主张做决定，就算是赔了，剩下多少，也该大家平分，卷包会又是啥意思。 李成儒如果不是还能来投奔李天明，恐怕现在真的只能跳海河了。 “咋？不认识了。” 许岩张了张嘴，硬着头皮坐下了。 “李哥，还真是……巧啊！” 自己做了什么，许岩自然很清楚，此刻见到李天明，心里别提多别扭了。 “钱呢？” 就算赔的只剩下一块钱，那里面也有李成儒的份。 听李天明这么说，许岩明白，他们之间的事，李天明已经知道了。 “我本来想再去广州博一把的，结果……” “又赔了？” 许岩耷拉着脑袋没说话。 “我跟你不熟，有些话本来轮不到我说，可是，李成儒是我的朋友，做生意不精没啥，人品要是有问题，那可就……” “你说什么呢？” 许岩的一个同伴当即不乐意了。 “既然知道轮不到你说话，你还在这儿废什么话，我们和李成儒的事，轮不到你说三道四。” 李天明忘了这人叫什么了，只记得姓冯。 “跟我撒野？” 李天明知道，这些人都是大院子弟，父母在部队，或者机关单位做着小领导。 为什么是小领导？ 那些真正的红二代，红三代，根本不至于做那种小打小闹的生意。 对上他们这些人，李天明根本不在意。 姓冯的还想说话，却被许岩给拦下了。 “李哥，这事……我们确实对不住李成儒，你放心，那钱算我许岩欠他的，以后一定还。” 还个屁！ 一帮毛都没长齐的生瓜蛋子。 口袋里有几个钱就胡作，指望他们还钱，下辈子吧。 “还不还钱，这事我不管。” 李天明看着许岩问道。 “我就想知道一件事，高飞知不知道？” 如果这事高飞也参与了的话，李天明真的要重新审视这个人的人品了。 连朋友都坑，这样的人，没法用。 “他不知道，他的钱也都搭进去了。” 李天明观察着许岩的表情，突然笑着点了点头。 “行，我信！” 李天明没有教训对方的兴趣，当即起身准备离开。 可就在这时候，店里又进来了几个人。 “许岩，请吃饭就选了这么个破地方，跟你爹一样，天生的小家子气。” 呃？ 连人家的爹都给捎上了，这人的嘴可真够臭的了。 第一千零九章 真他妈龟儿子 军大衣，绿军帽，斜挎着背包，手里拎着武装带。 标准的京城老炮儿打扮。 “四鬼子，你爹才小家子气呢。” 许岩还没说话，姓冯的先不干了，好像被损的是他。 来人斜愣着眼睛，表情满是不屑：“冯二傻子，你他妈想死就直说，老子成全你。” 说着已经到了跟前，身后跟着他的几个同样打扮的青年，拿着武装带在冯二傻子身上轻轻的敲，仿佛只要他一句话，就能把冯二傻子抽死。 “四鬼子，我请你来是谈事的。” 许岩明显不想得罪四鬼子，或者说是…… 不敢！ 在大院子弟之中也是分等级的，划分标准就是各自老爹的官职大小。 这些二代、三代的，有些人继承了老辈的光荣传统，有些…… 把长辈的德行都快散干净了。 “这人谁啊？” 四鬼子这时候注意到了李天明，看衣着就知道，不是他们这个圈子的人。 “他也是你叫来的？” 许岩忙道：“认识的一个人，正好也在这儿吃饭，过来打个招呼。” 四鬼子闻言，立刻对李天明没了兴趣。 “找我过来谈什么？赶紧说！” 许岩刚要开口，意识到李天明还在这儿。 “李哥，那件事……我迟早给你一个交代。” 李天明也不想掺和他们的事，这些二三代们仗着老子那点儿德行，做事无法无天惯了。 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哥，那都是什么人啊？” 小五对许岩等人的观感明显不佳。 “跟咱们没关系，吃完送你们回去。” 小五犹豫着点了下头，只是那边又吵又闹的影响了吃饭的心情。 草草吃过，马上打包的四只烤鸭，几人结账离开。 正准备上车，突然有个人朝他们这边跑了过来，边跑还边喊。 “李哥，救命！” 呃？ 李天明一眼就认出来是那个冯二傻子，刚刚在全聚德还和他呛声呢，这会儿竟然想让他救命。 追着他的人则是四鬼子的手下。 “冯二傻子，今个哥几个非得给你放放血。” “站住，别跑，妈的，干死你。” 说话间，人已经到了跟前。 冯二傻子直接躲在了李天明身后，抓着他的胳膊瑟瑟发抖。 他还记得当初在广州，李天明一个人就曾打趴下一帮当地烂仔。 “滚开，别他妈溅你一身血。” “敢掺和，连你一起打。” 李天明并不想掺和，这些二三代都是有背景的，而且一帮生瓜蛋子，下手没轻没重，真要是一不小心挨上一攮子，那可不值当的。 可这些人嘴里都含着大粪，李天明这不惯孩子的脾气哪能忍。 “你们先上车。” 小五闻言，一把抓住了李天明的胳膊。 “听话！” 陈晓旭和张丽赶紧拉着小五就要上车。 “等会儿！” 没等几人上车，四鬼子晃晃悠悠的也到了，后面还跟着满脸紧张表情的许岩等人。 “这几个果儿盘够靓啊！” 四鬼子那一脸淫笑，成功触及到了李天明的逆鳞。 本来不打算掺和人家的破事，但是，现在看起来是躲不过去了。 “妹妹哪的啊？哥哥这儿有老莫的票，带你们去见识见识啊！” 老莫就是莫斯科餐厅，京城地界上非常有名，特殊年代，很多自称顽主的大院子弟都喜欢去那里拔份儿。 即便到现在，老莫也在很多年轻人心目当中有着极高的地位。 因为客人太多，为了限流，想要进去用餐，必须得有餐券才行。 外国人不受此限。 真他妈操蛋。 “哪来的狗崽子，再敢说那些不三不四的，抽死你个狗东西。” 小五是李天明的亲妹妹，她那个脾气能好到哪去，平时好好的，谁要是招惹了她，也是一点就炸。 哈！ 四鬼子乐了。 “臭圈子脾气够大的，哥哥就喜欢你这样的，怎么着，走吧！跟哥哥找地儿聊聊去。” 说着就要伸手，全然没把李天明和侯长容放在眼里。 可手刚伸出去，下一秒就让李天明给攥住了。 这次李天明可是半点儿没留手，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在手上。 “啊……” 四鬼子一声惨叫，整个身子支撑不住，一个劲儿的往下出溜。 “撒开，撒开，还不给我上。” 跟着他的几个手下反应过来，挥舞着武装带就往李天明的身上砸！ 嘭！ 李天明一脚，将四鬼子踢开，闪身往后躲。 啪！ 躲在李天明身后的冯二傻子被殃及池鱼，几根武装带一起抽在了他的身上。 哎呦！哎呦！ 冯二傻子想躲，可被夹在双方中间，只能帮着脑袋，护住了要害部位。 躲开了第一波攻击后，李天明直接扑了上去，侯长容也不甘示弱，女朋友被人调戏，哪个男人能忍。 小五也跃跃欲试，却被陈晓旭和张丽死命的拉住了。 “你过去干啥，别捣乱！” 包括四鬼子在内，一共五个人，这些都不够李天明一个人打的，更何况是进入狂化状态后的他。 嘭！ 啪！ 一通拳头巴掌二踢脚，最后一个大背跨，将四鬼子给扔了出去。 侯长容根本没找到多少输出的机会，只能在一边平A。 “小兔崽子，你知不知道老子是谁？” 呵！ 看着鼻青脸肿的四鬼子，都这样了还放狠话呢。 “我爸是……” “老子管你爸是谁，他妈的龟儿子，你爸那点儿德行都他妈被你给散干净了。” 老一辈不计个人得失，浴血奋战，才有了今天，结果养活出来这么一个混账玩意儿。 朝着四鬼子的肚子又是一脚。 李天明抬头看向了许岩等人。 当初在广州，他可是救过对方的命，结果刚刚他遇到了事，许岩等人竟然只是在一旁看着。 对上李天明的目光，许岩顿时感觉脸上一阵发烧。 “李哥！” “别，当不起！” 李天明最瞧不上这种人，明哲保身没错，可如果别人帮过他，当那人遇到麻烦的时候，天大的事，他也会毫不犹豫的上。 就像当初王作先被楚明玉整的时候，不是没有人找过李天明，让他交代王作先的黑材料。 只要他配合，就能保李家台子的产业平安无事。 可李天明对此的回应只有一句。 “玩你妈蛋去！” 李天明救过许岩等人，但这些人刚刚的表现，让他没法瞧得上。 更何况，这几个曾经还当过兵。 只是，他们当真是侮辱了军人这个职业。 “上车！” 又看了一眼还趴在地上的四鬼子，李天明准备离开。 “小子，敢报个名吗？” 小子？ “我他妈都赶上你爹岁数大了。” 报名？ 等着被报复啊？ 至于许岩这些人会不会卖了他？ 李天明表示无所谓。 坐上车，李天明等人扬长而去。 咳咳咳…… 四鬼子挣扎着起身，恶狠狠地盯着远去的汽车。 “许岩，不用我问了吧？” 许岩面色一变，内心也有些挣扎。 “四鬼子，这是你们之间的事，我不掺和。” “少他妈废话，说，那人是谁，是哪的？老子长这么大还没吃过这样的亏，不花了丫的，老子就插了你们，说不说。” 许岩低着头，让他出卖李天明，他心里确实过不去那道坎儿。 就在这时候，又有一帮人过来了。 “哟，四鬼子，咋回事啊？让人揍成这逼样儿。” 看到来人，四鬼子和许岩等人脸色都变了。 “周哥，兄弟我遇上事儿了，能不能搭个手。” 四鬼子此刻没有了面对许岩时的嚣张，很明显，刚来的这位周哥要比他份儿拔得更高。 “还真让人给揍了，不会……” 周哥看向了许岩等人。 “不会是这几个小崽子吧？” 第一千零一十章 咱们的产品，不愁卖！ “什么玩意儿啊？” 返回邮政招待所的路上，小五依旧怒气不息，嘴里叨叨个没完。 刚才的突发状况，非但没能让她害怕，反而因为没轮得上动手打两拳，显得非常郁闷。 “你们俩拉我干啥，就应该再揍那混蛋一顿！” 说着，还真的朝空气挥出了两拳。 陈小旭和张丽对视了一眼，俩老实人家出来的老实姑娘，此刻依旧心有余悸。 这种事，她们之前也只在电影里看到过，富家少爷光天化日之下强抢良家妇女，现实当中何曾遇到过。 “大哥，会不会有麻烦啊？” 张丽小心翼翼地问道。 说起来，她也算是冲突的起因之一。 真要是让李天明因此惹上麻烦，她的心里也不安宁。 “放心，能有啥事！” 把那个叫四鬼子的狠揍了一顿，李天明的火气也消了。 要不然他今天晚上都睡不着觉。 “大哥，尖果是什么意思？” 陈小旭突然问了一句。 呃…… 这个要怎么解释？ “你问长容吧！” 坐在副驾驶的侯长荣转头看向了李天明，一脸惊愕的表情。 大舅哥，你害我！ “你知道？” 小五也被勾起了好奇心。 侯长容把脑浆子都快给烧干了，才磨磨蹭蹭地说了一句：“应该是……漂亮女孩儿的意思吧！” 呸！ 小五气哼哼的：“从那些人嘴里说出来的，肯定都是下流话！” 这话说得倒是没错。 “好了，已经教训过他们了，别放心上！” 李天明还得反过来劝小五。 至于张丽说的，那些人会不会报复的问题，李天明一点儿都不担心。 那些大院子弟的爹再怎么厉害，李天明又不是个没有依仗的。 车到了邮政招待所，李天明将车停在了门口。 “我就不进去了，有啥事给家里打电话，要不就去找你二哥和二姐，记住没？” “记住了，记住了！” 小五说着，已经下了车，朝招待所大门跑了过去。 “姐妹们，看我给你们带啥好东西啦！” 李天明看着，不禁笑了。 “长容，在剧组多照顾着点儿小五！” “放心吧，大哥！” 见侯长容要下车，李天明又把他给叫住了。 “平时没事儿的话，别老出去！” 李天明是不怕那些人的报复，可小五就不一样了。 他上一世曾看过一个京城顽主写的书，对这个群体也有些了解。 有的时候，为了面子，这些人是真敢下黑手的。 侯长容显然明白了李天明的意思：“哥，你放心，我会保护好小雪的！” 李天明闻言笑了，抬手拍了拍侯长容的肩膀。 “快去吧！” 说着感觉脸上一凉，抬头看去，消停了好几天的雪又下起来了。 看着侯长容也进了招待所，李天明调转车头。 今天够呛能回村里，还是先去海城住一宿吧！ 自行车厂大年初三就复工了，李天明到这里的时候，正好厂运输队的车拉着好几车成品离开厂区。 这些都是年前就定下的货，因为要等对方的提货款，一直等到年后才发车。 李天明先去职工宿舍工地那边转了一圈，随后就把车径直开到了行政办公楼。 “不是我不讲情面，既然签了合同，咱们就得按合同办事，你要是真和我讲感情的话，你什么时候来海城，我亲自安排你，吃喝住玩，都算我的。” 孙立正说着，看到李天明推门进来。 “公是公，私是私，咱们不能混为一谈，上一批的提货款，我就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只收了你们80%，剩下的20%都算作质保金了，这次你一分钱提货款都不给，这不是让我难做嘛！” 孙立一边说，手指一边敲打着办公桌。 “行，你再考虑一下吧！” 挂断电话，孙立起身走了过来。 “刚大年初五，你不在家里陪着老婆孩子，怎么还来市里了？” 说完，朝窗外看去，雪不大，但纷纷扬扬的已经下了两个多钟头。 “这鬼天气，咋又下起来了！” 李天明接过孙立递过来的烟。 “刚才说啥呢？哪一家的提货款不准备给了？” “石家庄的一家国营商场，孙经理打过来的，开口就要免付提货款，说是等自行车卖出去以后，和质保金一起付给咱们！” 李天明听着不禁皱眉：“孙哥，你答应了？” 孙立忙道：“哪能的啊，这不是拿我当傻子糊弄嘛，年前的那批货，我是看在关系不错，也是为了维护渠道的份上，提货款只收了80%，这还蹬鼻子上脸了！” “这种情况多吗？” “多！有的签了合同压着不给预付款，有的到了提货的时候，想要少给提货款，还有的干脆找理由扣咱们的质保金。” 孙立说起这些的时候，情绪也有些烦躁。 “年前压的货款，收的怎么样了？” 孙立摇摇头：“好几笔款子都没收上来，我这不正想办法嘛！” “打算怎么办？” 欠债不还可不行，自行车厂的效益虽然好，但是，也需要大量的资金用于周转。 特别是除了变速轮以外的配件外包以后，虽然提高了产能，却也增加了不少成本。 “还能怎么办？他不给我质保金，我就扣着他的预付款。” 都是违反合同，就算是打官司也是双方都有理。 “手段强硬一点儿没错，不过……也要注意方式方法，销售渠道还是要尽量维护的！” 孙立点了下头：“明白！” 话音刚落，电话铃声又响了起来。 孙立对着李天明苦笑一声：“你信不信，又是来哭穷的！” 说着走到办公桌前，抓起听筒。 “喂！我是猎鹰自行车厂孙立，你是哪一位？哦！马经理啊！过年好，过年好，真该死，这两天厂里复工，我都快忙晕了，忘了给您拜年了。” 孙立打开了笔记本，在上面查找了半晌。 “对，对，对！马经理，您不给我打电话，我也准备过些日子等消停了以后给你打呢，年前差了我们三批货的质保金……您看……” “不是我难为您，合同既然已经签下了，咱们总得按照合同办事吧？供货期……马经理，不是我不尽心，实在是，厂子不是我个人的，这里面有国家的，有集体的，我就算是厂长说了也不算啊！” “包括您这边没付的几笔质保金，年前好些款子都没收上来，工人们过年的福利就一人发了一袋白面……” 还有一袋大米，两壶油，一箱苹果，一盒带鱼，两瓶香油…… 虽然总体产值比不上海尔厂，但自行车厂这边的福利放眼整个海城，绝对是数一数二的。 年前，李天明还海城开全体职工大会的时候，当着全厂所有人的面，公开表示过，一定要让大家开开心心地过这个春节。 真要是只发一袋白面，工人们能开心得起来嘛！ “不瞒您说，我现在还挨骂呢，您看，咱们都是老朋友了，能不能帮帮忙，好歹让我在正月十五，给工人们发点儿元宵啊！” “工期？” 听对方又问到工期，孙立脸上立刻露出了一抹冷笑。 “马经理，您现在是在为难我了，这个事……是，确实是违约，但是您那边的两笔质保金一直没给……是不是也违约了？” 说完这话，对面的马经理立刻挂断了电话。 “天明，听听，都是这样的，不答应押款，就容易得罪人，渠道没准儿就给断了，可答应了，咱们厂扛不住啊！有一就有二，到时候有样学样，都来咱们厂赊账，这买卖真就没法干了！” 李天明等孙立发完牢骚，这才说道：“孙哥，你刚才做得对，一切都得按合同办事，渠道的事不用担心，咱们的产品，不愁没人买！” 孙立听了，立刻反应过来，李天明指的是…… 外贸！ 第一千零一十一章 拒绝三角债 去年下半年的广交会上，猎鹰自行车再一次拿下了大笔的订单，其中单单东瀛就占了三分之一。 有外贸订单在，这就是李天明的底气。 别的厂生产的产品，离不开国内的销售渠道，就算是出现了押款的情况，也只能咬牙接着继续做。 因为只要生产，企业就还有活路，一旦销售渠道断绝，产品滞销，最终导致停产的话，那就只剩下死路一条了。 而且，要么是国企，要么是大集体，赔也不是赔个人的钱，最多工资发着费点劲。 所以也就形成了你欠我，我欠他，他欠你，这种互相欠的三角债。 如今这种现象在企业之间非常普遍，原本应该去跑业务的销售人员，现在全都成了讨债的。 一到年底，业务员们四处求爷爷告奶奶的讨钱，那些欠债的，要么躲起来，要么干脆就穷横穷横甩出俩字——没钱！ 上一世，一直到90年代，这种三角债更是发展到了几乎无法遏制的程度，哪怕明明口袋里有钱，也不愿意给。 他能欠债，我为啥不能欠？ 就这么拖来拖去的，把大家都给拖死了。 其危害之大，到最后各级政府都不得不出面协调，想尽一切办法，消除这种恶性循环的三角债。 “孙哥，我们厂，坚决不能被拖进三角债，我宁可压缩产能，把全部的产品都用于出口，也不想被拖死！” 孙立是个聪明人，自然也明白三角债的危害。 短时间内或许看不出什么，可一旦时间长了，并且深陷其中，等待的只有企业破产。 只不过…… “咱们的新车间刚投入使用，要是压缩产能的话……工人们没活干，我就怕最后闹闹的人心惶惶！” “你是厂长，和大家解释清楚，当然了，这种情况也不一定会出现。” 猎鹰变速自行车在国内非常受欢迎，而且，拥有着变速齿轮的一部分相关专利，可以说，同款自行车根本不存在。 企业连个竞争对手都没有，自然也就不怕销售渠道店大欺客。 那些国营商场想要拿货，就得按照合同付款，否则的话，猎鹰自行车情愿退出他们的货架。 而且，还不仅仅是外贸出口可以作为依仗，李天明还有崇信电器商行，可以消化掉厂里的一部分产能。 一旦庄薇薇当初说的，要把专卖店开遍全国的目标实现，主动权就能攥在李天明自己的手里了。 “总之一句话，咱们不惯着他们！” 有了李天明这句话，孙立心里就有底了。 电话再打过来的时候，他便直接省略了那些假客套。 “刘经理，提货款全部到位，我这边立刻安排发货，一半？我说的是全部。刘经理，咱们现在谈的是公事，不是讲私人感情的时候，如果按照合同，3月5号，我这边收不到提货款的话，按照合同规定，我这边就要加收您们提货款5%的违约金，超过15号的话，合同作废，预付款将作为赔偿金！” 既然李天明都说了，用不着惯着这些国营商场，孙立也就用不着虚以逶迤了。 直接亮明自己的要求，这话说起来多痛快。 “咱们不让别人欠咱们的债，咱们也不欠别人的债，要让三角债这种现象，从咱们这里彻底断掉！” 年前为海尔厂提供备件的几家供应单位集体要求涨价，被李天明收拾了一顿以后，又主动找上门来，不单单是因为少了海尔厂的订单，他们的产能降低，效益变差，还有一个原因就是…… 再也没有海尔厂付款这么痛快的了。 “咱们这么做当然好，可是，别人不一定有你的眼光，可以看到三角债的弊端，唉……最后受影响的，恐怕会是整个市场，一旦形成风气，可就不是那么容易扭转过来的了！” 孙立说得很多，这种情况必须在刚开始冒头的时候，被彻底遏制，否则要是像上一世那样，拖来拖去，最后拖成市场毒瘤的话，怕死真的难办了。 三角债一旦形成，企业资金流陷入债务之中，哪还有钱用于生产和研发，此外，债务拖欠还会导致企业信用受影响，最为严重的是…… 造成财务危机，进而导致企业破产！ 国家现在需要的是一个有活力的市场大环境，而不是连环债务形成的泥潭。 想了想，李天明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刘哥，是我，过年好啊！” 电话那边的是刘秘书，他今天倒休，身为秘书也不能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都在领导身边转悠，他也有自己的家庭，自己的生活，大过年的，谁也不能休息休息，走走亲，访访友。 今天，刘秘书正好在家，接到李天明电话的时候，他正陪着闺女玩呢。 “天明啊！过年好！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自从刘秘书被王作先安排，接触香江向家之后，一直都是他给李天明打电话。 “有个事，我想……向首长汇报，刘哥，你看首长什么时候有时间……” “首长今天除了上午有一个团拜会以外，没有被的工作安排！” 王作先每天的行程安排，刘秘书即便不上班，心里也是一清二楚。 “这个时间，领导应该在家！” 李天明有王作先家里的号码，撂下电话，又拨通了那一串被他牢牢记在脑子里的数字。 电话铃声响了几遍，终于被人接通了。 “这里是中枢王办，请问你是哪一位？” “您好，我是李天明，有些事想要向首长汇报！” 接电话的是秘书处的人，自然清楚李天明和王作先之间的关系。 “好的，请稍等！” 等了一会儿，电话再次被人拿起。 “天明，你这小子，大过年的，也不知道给我打个电话拜个年！” 王作先的语气，明显就是在教训子侄一般，这让李天明暗暗松了口气。 尽管王作先被上调中枢以后，两个人的联系变少了，但关系一直没变。 这位位居中枢的大首长，可是李天明最大的靠山。 “王叔，您工作忙，我……哪好意思打扰您！” 一旁的孙立听到李天明对王作先的称呼，也不禁暗暗咋舌，犹豫了片刻，还是起身退了出去，轻轻的把办公室的门给关上了。 “孙哥！” 刚出来，差点儿和天会撞在一起。 嘘…… 天会一愣，想到刚刚上楼的时候，在门口看到的那辆汽车。 “我哥来了？” 孙立点点头，招呼着天会去了旁边的会议室。 现在办公室里面，李天明和王作先有重要的事情谈，他们可不能打扰。 “什么事？” “第一季度的生产计划，我做好了！” 天会刚来自行车厂的时候，还有点儿不太习惯，但他学东西非常快，现在已经完全进入了角色。 孙立接过，飞快的看了一遍。 刚要在上面签字，想到李天明刚刚说的压缩产能。 “生产计划压缩百分之……十！” 压缩产能？ 天会听得一怔，年前开职代会的时候，李天明还曾说，今年要再创新高呢，第一个季度就要压缩产能，还怎么创新高？ “这是天明的意思，算了，还是压缩百分之五吧！” 万一办公室里面的那场谈话过后，国家出手整治三角债务的问题呢。 得知是李天明的意思，天会即便不解，却也没再问。 “我去重新做一份，明天给你送来！” “行！去吧！” 天会出了会议室，不禁朝着那扇紧闭的办公室门看了一眼，随后匆匆下楼，去找各车间的负责人去了。 第一千零一十二章 啥时候继续胡说八道 《关于三角债务是如何形成，以及如何有效解决三角债务的问题。》 李天明没想到中枢的反应会这么快，李天明和王作先的那通电话过去没多长时间，正月十五这天，人民日报的头版社论，便就这一问题展开了讨论。 从企业信用管理薄弱，市场竞争激烈，宏观经济波动，以及企业自身经营等方面，全面分析了三角债务形成的原因。 着重点出了部分企业在交易中忽视信用评估，导致债务偿还能力不足，以及为了争夺市场份额，放宽支付条件，加剧相互拖欠的现象。 至于企业自身经营问题就属于老生常谈了，效率低下或盲目扩张，自然会削弱偿债能力。 这篇社论之中，不单单详细分析了三角债的形成原因，同时还指出了相应的解决办法。 例如强化信用管理，建立客户信用评估体系，避免高风险交易。 完善合同条款，明确还款期限与违约责任，减少纠纷。 建立债务清理机制，协调多方制定还款计划，优先解决关键节点债务。 最为重要的当然还是政府要在其中发挥积极作用，提供法规指导与财政援助，推动债务的有序化解。 “社论看过了？” 接到王作先电话的时候，李天明一家刚把饭菜端上桌。 正月十五，元宵自然是少不了的。 以前不让做小生意，供销社又不提供，人们没得卖，还不会做，过元宵节的时候，只能蒸类似于东北粘豆包的团子吃。 现在国家政策开放了，市场要比特殊年代之前更加繁荣。 大柳镇的集上就有好几个小商贩现场摇元宵。 此外，餐桌上也明显丰盛多了，鸡鸭鱼肉自然是少不了的，有些门路广的，还能见着一些稀罕物。 正准备吃饭呢，电话铃声就响了。 没等李天明张嘴，王作先便开口问道。 “看过了！” 邮局每天送到李家台子的报纸，都会多送一份给李天明。 看过以后，李天明也不得不暗笑自己是个井底之蛙。 如何解决三角债务，他能想到的只有国家出面。 而那些真正的经济学家考虑的明显要深得多。 “那天你和我说的，我已经向老人家汇报过了，对于你指出的问题，老人家的评价非常高。” 这又直达天听了？ “天明，我总觉得把你这小子放在地方上搞企业太浪费了，怎么样？有没有兴趣从政？我可以做你的引路人。” 呃…… 李天明听了，连话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其实很多人都觉得，如果李天明一开始就走仕途的话，现在的成就肯定不会低。 说不定能在40岁以前就进入部位，到时候再去地方上锻炼几年，以后…… 不敢想，也不能往下想了。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自己有几斤几两，李天明比任何人都清楚。 从政？ 拉倒吧！ 真要坐上某一个重要位置，李天明还担心自己成个糊涂官呢。 到时候，一步不慎再坑害了老百姓，那可就万死莫赎了。 如果不是重生的话，那些问题，李天明也是直到爆发以后，才知道是咋回事。 与其去做自己不擅长的东西，他还是更喜欢用自己擅长的方式，带着乡亲们一起致富。 顺便为国家的经济发展，做出一点儿小贡献。 要是能如此，李天明也就知足了。 至于其他的…… 还是那句话，不敢想，也不能想。 “王叔，您还是饶了我吧，我哪是做官那块料，我要是都做了官，老百姓该骂娘了。” 李天明的反应，王作先并不意外，毕竟，此前他也曾多次暗示过。 全都被李天明给拒绝了。 “知道你小子是个惫懒的，我就不强人所难了。” 随后两人又针对三角债务如何解决，聊了好半晌。 接着，王作先话锋一转。 “自省自查，也是你建议学国的吧？” 李天明一愣，在永河县开展这项运动之前，他确实和李学国聊了一些。 “也……不算吧，关键还是学国叔自己想出来的。” “你不用谦虚，学国那个人我了解，他做事稳当，没有那么大的魄力。” 王作先说着，不由得发出了一声感叹。 “我还是觉得应该把你这小子拉进仕途，哪怕放在我身边做个秘书也好。” 这咋还惦记着呢？ “王叔，我那都是胡说八道的，没咋过脑子，您……别当真。” 听到李天明这么说，王作先笑了：“胡说八道？你啥时候想要胡说八道了，记得提前打个招呼。” 李天明在政治上虽然有些幼稚，考虑的问题也并不全面，但他的一些想法总能切中要害。 不要说是他，就连老人家都时常感到惊讶。 “行了，不和你闲扯了，老人家送了你一件东西，什么时候有机会来京城，找小刘来拿。” 老人家送他东西了？ “王叔，啥东西啊？” “到时候自己看，我还有事，就先挂了。” 再不挂，王作先怕自己又会生出招揽的心思。 其实他也知道，给李天明自由，让他可劲儿折腾，这样对李天明更有利。 放下电话，李天明转头发现宋晓雨和孩子们还在等着他吃饭呢。 初中昨天就开学了，振华这会儿在学校呢。 “吃饭，吃饭！” 还有李学军和严巧珍，明天也要回海城了。 也不知道明年还有没有机会，全家人聚在一起过年。 转天，李天明载着李学军一家回了市里。 他们老两口子都不想走，可是没办法，天满他们工作都忙，平时都是他们在照看孙子孙女，孩子们要开学了，不得不回来。 “这破楼房住着有啥意思，哪有老家宽宅大院的好。” 刚进门，李学军就嫌弃上了。 “唠叨个啥，这么宽敞的屋子，你住着还不知足。” “有啥知足的，这会儿让我在老家住着，我才知足呢。” 嘴上这么说，李学军还是起身帮着严巧珍一起收拾行李。 几个孩子也是衣服情绪怏怏的模样。 他们和李学军的想法一样。 乡下多好啊！ 有那么多兄弟姐妹一起玩。 市里？ 这破地方想爬个树，全都有人管着。 “大伯，我们啥时候回家啊？” 年纪最小的振田抱着李天明的大腿，可怜巴巴的问道。 “咋？刚回来就想老家了？” “我想和鑫鑫姐姐一起玩儿。” “等哥哥姐姐们放暑假才行。” 振田眼珠一转：“我不上学，大伯，等会儿你带我走行不行？” 呃…… “那也得你爸妈乐意才行。” 振田忙道：“他们可乐意了，我妈总说我是个讨债鬼，大伯，你带我走，我妈肯定乐意。” 李天明也被这话给逗笑了。 待了一会儿，严巧珍还要收拾屋子，大半个月没回来了，屋里落了一层灰。 李天明和李学军说了会儿话，就告辞离开了。 随后，开车去了海尔厂。 年前来过全体职工大会以后，李天明就再也没来过了。 虽然天满说一切正常，可不过来亲眼看看，李天明也不放心。 开车径直到了行政办公楼下，离得老远就看到门口停着一辆车。 市委又来人了？ 下车走过去看了一眼，市委那几辆车的牌照，李天明都认识，而这辆车…… 明显不是。 忙上楼，推开天满办公室的门，里面空无一人。 接着又去了楼下的厂办。 这里只有一个人值班。 “人都去哪了？” 值班的是个小姑娘，看见李天明连忙起身。 “厂长，来客人了，李厂和田书记都在楼下会议室陪着客人呢。” 客人？ 哪来的？ 第一千零一十三章 来者不善 天满此刻正强压着心里的不耐烦，坐在会议室里，听着对面那个年轻人说着不知所谓的话。 时不时的看向身旁的田新健，见对方始终没有任何表示，也只能无奈地继续坐着，心里想的却是厂里第一个季度的生产计划。 自行车厂那边压缩了百分之五的产能，孙立也知会了天满。 同样的情况，海尔厂这边也遇到了。 年前有好几笔款子没收回来，天满到现在都没敢和李天明说。 刚过完年，各地又开始催货，可一个个的要么绝口不提提货款的事，要么就是要求延后支付。 是真没钱吗？ 显然不是，只不过大家都在拖欠货款，人家不给，我凭啥给？ 对此，天满也是烦透了。 刚刚正和生产科的主管讨论第一个季度的生产计划，然后就被莫名其妙的请到了会议室。 接待的…… 就是面前那个侃侃而谈的年轻人。 事先田新健也没打个招呼，而且，接待的规格不低啊！ 说了半晌，天满也只是知道了这个年轻人是对外贸易中心下属一家进出口贸易公司的经理。 正想着问一下对方来厂里的意图，就在这时候，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一个年轻的小姑娘走了进来。 “李厂……” 小姑娘走到天满身边，小声说了两句。 “知道了！” 说着，天满站起身。 “周经理，我这边有点事需要处理，少陪，田书记，您先陪着周经理，我去去就来。” 看着天满离开，那位周经理瞬间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田书记，你们厂里还挺忙啊！” 语气之中透着被怠慢了的不满。 田新健闻言，慢悠悠的抽出一支烟点燃。 “周经理，稍安勿躁，天满同志是个实在的性子，不擅长打机锋，有什么话，你等会儿还是直说的好。” 周经理皱起眉：“李厂长没听懂，田书记应该听懂了吧？” 田新健还是那副好整以暇的模样：“懂倒是懂了，可这么大的事，无论是我，还是天满同志都做不了主，周经理来之前难道没了解一下海尔厂的详细情况？决策权可不在我手上。” 呃？ 周经理的没皱得更深了。 “党委书记是厂里的一把手，田书记难道说了不算？” 田新健笑了：“我这个厂党委书记就是个摆设，真正说了算的人是……” “李天明！” 周经理直接说出了这个名字。 田新健微微一怔，笑道：“周经理既然知道，那就等天明同志来了以后，咱们再接着往下谈。” 与此同时，天满正在办公室里向李天明汇报节后厂里的情况。 “为啥不和我说？” 外面拖欠海尔厂的债务，比自行车厂那边更加严重，累计加在一起已经过百万了。 “哥，我……我是想着解决一部分以后，再……再和你说，前些天高飞已经追回来一笔了。” 呃？ 高飞？ “他现在还负责清理外债？” 高飞在海尔厂负责销售也有一段时间了。 李天明一直没过问具体情况。 “是他主动要求的。” 还主动？ 想想也就明白了，高飞这是表现自己的能力给他看呢。 “外面欠咱们的债务，尽快解决掉。” 海尔厂的主要供应对象，除了他的崇信电器商行，都是国营商场。 谁家真的没钱？ 天满闻言连忙点头：“我尽快，另外，孙哥和我说，自行车厂那边压缩了百分之五的产能，海尔厂是不是……” “不用！” 海尔厂和自行车厂的情况不一样。 现在手里还压着大笔的外贸订单，四五月份又是广交会了。 海尔厂押得起。 而且，海尔厂的下游供应单位，都指望着他们开工呢。 要是海尔厂压缩产能的话，即便只有百分之五，下游单位也要受影响。 “有句话，我之前和孙立说了，今天再和你说一遍，咱们的产品，不愁卖！” “明白了！” 因为债务的问题，天满这会儿面对李天明的时候不免小心翼翼的。 “哥，还有招工的事，你看……” 海尔厂的第三条生产线即将投入使用，招工也从年前就已经开始了。 “这些事，你们商量着办就行了，今天来的是谁？这么大排场，还得你和田书记一起接待。” 对会议室里那位客人的身份，李天明非常好奇。 特别是…… 田新健掺和进来了。 “说是对外贸易中心下属一个进出口贸易公司的经理，听田书记说，是黄副市长专门打了招呼。” 黄副市长？ 李天明倒是知道，海城专管招商引资和发展改革的常务副市长，同时还兼任着金融委员会办公室主任，在市委常委中排名第四。 这位黄副市长早在王作先主政海城的时候，就是财政局的局长，后来杜树平时代，升任了市委常委，等到魏红星接任以后，对其也是十分器重。 李天明之前也曾和对方打过交道，但并不算熟悉。 黄副市长特意打了招呼，来人的身份恐怕不简单。 “他来咱们厂的目的是什么？” “东拉西扯的说了半晌，一会儿说出口创汇对国家发展的重要性，一会儿又夸咱们这些年的贡献，还说……” 天满回忆了一下说道。 “上面正准备调整对外出口的现行规定，说是要放宽管制。” 呃？ 这都啥乱七八糟的。 上面准备放宽对外出口贸易的管制，李天明昨天和王作先通电话的时候，已经听说了这个消息。 好像是要将出口管理权下放到各省市自治区，具体的还要等新规出台以后才能知道。 这也是为了与国际接轨，开展自由贸易做准备。 这位周经理此来，就为了说这个？ “黄副市长是和你打的招呼，还是……田书记？” “我也是听田书记说的。” 这下李天明倒是更加好奇了。 “他叫什么？” “周卫国！” 李天明想着，拿起了电话，拨通了刘秘书办公室的电话。 “喂，刘哥，有个事和您打听一下，对外贸易中心，啥时候又成立了一个进出口贸易公司？” 听刘秘书说完，李天明才明白，啥狗屁对外贸易公司，就是个扯着虎皮做大旗的玩意儿。 而且，这样的公司还不止一个，都是通过一些关系挂靠在对外贸易中心名下的空壳公司。 具体是什么特殊关系，就不好明言了。 这些公司主要就是倒卖皮条，空手套白狼牟利。 仗着背后的人有权，在合法与不合法之间的灰色地带游走。 这个周卫国，刘秘书也知道，是某部位二把手的长孙。 “天明，你怎么突然想起问他了？” “刘哥，周卫国这会儿就在海尔厂呢。” 刘秘书闻言，立刻陷入了沉默，过了好半晌才开口道。 “天明，这个周卫国不简单，周副部长……” 显然，有些话，刘秘书也不太方便明说。 不过能做到某部位二把手的位置，资历至少也是红字开头。 “总之，当心点儿。” 刘秘书虽然言语不详，但意思李天明是明白了。 来者不善啊！ 这是盯上海尔厂这块肥肉了，准备在他们这里咬下来一口。 “刘哥，我知道了！” “天明，有句话……算了，我还是说了吧，如果不违背你的原则，适当的……可以给他一些好处。” 刘秘书说得很含蓄，可李天明听出来了，这是担心他又犯了倔脾气。 “行吧，听您的！就这样，等我去京城了，咱哥俩再聊！” 说完，撂下了电话。 “走，一起去会会这位周公子！” 李天明起身走出了办公室，天满见状立刻跟了上去。 第一千零一十四章 敬酒不吃吃罚酒 走进会议室的一瞬间，李天明便感觉到了一道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随即便朝那人看了过去。 二十多岁的年纪，尽管努力表现出一种从容不迫的温文尔雅，可眼底的桀骜却是怎么都藏不住的。 如今二代还在可这劲儿扑腾的年代，三代就已经迫不及待地登上了历史的舞台。 “天明同志！” 刚刚厂办的那个小姑娘和天满说的话，田新建都听见了，也知道李天明到了厂里。 “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对外贸易中心下属进出口贸易公司的总经理，周卫国同志，周经理，这位就是……” “认识！” 周卫国打断了田新建的话，似笑非笑的看着李天明。 “李天明，着名的农民企业家，老人家亲自撰写的社论里，还曾提到过，久闻大名，如雷贯耳！” 嘴上说着客气话，可是却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 李天明也不在意，拉开椅子就坐下了，目光灼灼的看着周卫国。 装啥装呢！ 小毛孩子装大人，还非得摆出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 “你们都在这儿干啥呢？” 李天明没搭理周卫国，刘秘书的提醒，撂下电话的那一刻，就被他给扔到了脑后，此刻正看向会议室内，厂办的那些人。 “会议室比厂办的办公室暖和啊？都在这儿挤着，该干啥干啥去！” 厂办的众人闻言纷纷起身。 刚过完年，回来上班也没几天，每个人手上都有积压的工作，要不是田新建的安排，谁有空在这儿做伺候人的活。 “天明同志……” 田新建见状，刚要说话，就被李天明回收打断了。 “田书记，以后来客人，当领导的亲自接待就行了，没必要搞那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 刚刚进门的时候，李天明居然还看到有个厂办的大姐拿着湿毛巾站在一旁伺候。 干啥？ 反攻倒算还乡团来啦？ 啪！ 李天明抓过田新建的烟盒，抽出一支点上。 “这位是……周经理是吧？来海尔厂有何指教？” 周卫国眼神之中满是不快，却还是强压下心中的怒火。 “指教谈不上，倒是有一桩生意，希望李厂长能帮忙。” 李天明掸了下烟灰，漫不经心地说道：“说说看！” 周卫国哪里还能看不出来，李天明的态度分明就是没把他当回事儿。 要是往常谁敢这样对待自己，周卫国早就掀桌子了，但今天…… 海尔厂可是一块肥得流油的香肉，没吃进嘴里之前，周卫国还得忍着点儿。 尤其是…… 各种消息表明，老人家，还有担任ZZJ常委的王作先，似乎非常看重李天明这个泥腿子。 “如今上面正在调整对外出口贸易的相关政策，准备将出口贸易的管理权下放到地方，以及相关的几个有外贸资质的公司，李厂长如果感兴趣的话，我们……可以合作！” “继续！” 李天明拿起面前的茶杯，发现是空的，天满立刻起身，拿来茶壶给倒了一杯。 呼…… 李天明这种全然不在意的态度，彻底把周卫国给惹火了，如果不是还有要紧事谈，他早就抓起面前的杯子扔过去了。 “我所在的宝利公司恰好有这个资质，李厂长如果同意的话，以后海尔厂的产品，可以交给宝利，由宝利与外商对接，这样海尔厂的产品以后不用等着广交会，随时随地都能出口到国外。” 没了？ 这只是合作基础，合作的方式呢？ 而且，不谈利益分配问题，这他妈的叫个鬼的合作？ 虽然李天明对周卫国的第一印象不咋样，但如果真的是平等的合作，并且利益可观的话，他也不介意试着和周卫国合作一下。 等了一会儿，也不见周卫国的下文，李天明有些不耐烦了。 “就这？” 周卫国也点上了一支烟，好整以暇的掸了掸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李厂长还想听什么？对了，如果我们双方的合作达成，以后对海尔厂，也会有一些政策上的照顾。” 哈！ 李天明差点儿没忍住笑出声来。 一个挂靠在对外贸易中心名下的空壳公司，凭啥给海尔厂这样的明星企业政策上的照顾？ 就凭周卫国有个好爷爷，还有个好老子？ “合作模式，利益分配，既然是谈合作，那就得有个谈的样子，这位……周卫国同志，该不会是没想好，就过来了吧？” 周卫国原以为，他提出“政策上的照顾”以后，能让李天明就范。 没想到，这个泥腿子居然完全不放在心上。 合作模式？ 还不就是你把商品以优惠的价格卖给我，我再倒手卖出去，能卖给外商最好，卖不出去的话也好办，海尔电冰箱如今在市面上非常受欢迎，倒手也能大赚一笔。 周卫国就是凭借着这种手段，宝利公司刚厂里没两年，就已经赚到了大笔的财富。 只不过，以前的生意和今天要谈的，那就是小巫见大巫。 电冰箱属于奢侈品，而且，以海尔电冰箱的名气，至少在国内，根本不愁卖不掉。 当然，这还只是第一步，周卫国真正的目的是…… 海尔厂！ 至于利益分配的问题…… 你把货给我，等我赚钱了，就把货款给你结清了，这样还不够吗？ “还真没想过啊？” 李天明故意露出惊愕的表情。 “那就算了吧，周经理提出的合作，我不咋感兴趣，如果上面真的要把对外贸易权下放到地方，海城有商贸局，就不麻烦周经理了！” “你……” 李天明拒绝得这么干脆，周卫国完全没想到。 他这种人就是从小到大，活得太顺了，一点儿挫折都没经历过。 李天明这下等于是触碰到了他的雷区。 “你确定不和我合作？” 周卫国的语气都变了，那双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我刚刚……没说清楚？” 吓唬谁呢？ 老子要是个胆小怕事的，恐怕现在还小心翼翼地在乔凤云手底下讨生活呢，还能带着乡亲们创出这么大的家业？ “那我就再说一遍，对你提出的合作，我不感兴趣！” 一旁的田新建急得几次想要说话，都被李天明用眼神给逼退了。 “好，不愧是连老人家都夸奖过的李天明，既然这个合作方式，你不感兴趣，我还有第二个提议！” 李天明抬手示意了一下。 没人堵着你的嘴，有话只管说，我就当个笑话听了。 “我的公司要入股海尔厂，我出100……” “不行！” 咳咳咳咳…… 周卫国的话刚开了个头，李天明就嘎嘣干脆地给否了。 入股？ 说出这俩字，脑袋就像是被驴给踢了。 李天明要是答应，那么他的脑袋也让驴给踢了。 海尔厂1984年全年的生产总值是多少？ 8700万。 已经快逼近一个亿了。 毛利润达到了3500万。 谁不知道这是个能下金蛋的金母鸡。 周卫国张嘴就要入股，谁给他这么大的脸？ “你说什么？” 李天明现在已经确定，周卫国就是来巧取豪夺的，对他的那点儿本就不多的耐心也彻底不见了。 “年纪轻轻的，耳朵咋就不好使了，我说的是……不行！” 真以为有个老革命的爷爷就天下无敌，可以无法无天，为所欲为了？ 未免太天真了吧！ “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哈哈！ 李天明这次是真的笑了。 “不装了？我这个人还就是专爱喝罚酒！” “你……你……” 周卫国目光阴狠的瞪着李天明。 “你知不知道……” “我知不知道个啥？你爹是谁，还是你爷爷是谁？那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啪！ 李天明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对着周卫国怒目而视。 第一千零一十五章 玩阴的 周卫国都被整懵了。 他实在想不明白，以前万试万灵的手段，怎么到了李天明这里就碰壁了？ 李天明当真有比他还厉害的依仗？ 难道传闻都是真的？ 李天明的依仗是…… 老人家？ 不可能！ 那个身影在周卫国的脑海里停留了半秒钟都不到，就被他给否定了。 如果是真的，那也未免太离谱了。 就算曾经夸奖过李天明，可是被老人家夸奖过的人多了。 连安徽那个卖瓜子的，老人家都曾点名夸奖过。 王作先？ 感觉也不太可能！ 虽说王作先进ZZJ，还被选上了常委，如今在中枢的排名颇高，但他的资历浅，周卫国的爷爷同样也是候补委员。 周卫国不相信，王作先会为了李天明这么一个泥腿子，不顾与他爷爷交恶的风险。 那么李天明的依仗到底是什么？ 让他敢这么和自己说话。 “李天明，我知道你有些能耐，可是，你最好想清楚了。” “我想得很清楚！” 李天明说话间，已经站起身。 “合作没兴趣，入股更不可能，趁早打消了这个念头，田书记！” 田新建这会儿已经慌了神。 黄副市长特意打来了电话，虽然没有明着说，但话里话外的意思，他怎么可能听不明白。 更何况，周卫国的背景，是他们能得罪的吗？ 就算是不同意，也可以说得委婉一些啊！ 非得含着枪药硬顶！ 现在怎么办？ 把人都给得罪死了。 连一点儿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现在想起他来了，早干什么去了？ 见田新建不回应，李天明也没在意，自顾自的说道。 “快中午了，等会儿留周经理在厂食堂吃顿便饭，我还有别的事，就不陪了！” 说完，招呼着天满就走。 吃……吃饭？ 人家周衙内能差咱们一顿饭吃？ 直到听见关门声，田新建才反应过来，再看向周卫国，那张俊俏的脸此刻黑得像是抹了锅底灰一样。 “周经理……” “好，好得很！” 周卫国冷笑道，起身也走了出去，最后会议室里只剩下了田新建一个人。 这下真是完犊子了。 田新建想着，也赶紧离开，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站在窗前，看着周卫国驾车离开，心里止不住的发苦。 唉…… 思来想去的，还是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魏书记，我是田新建，刚刚……” 田新建飞快地向魏红星交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当然，也必不可少的提到了黄副市长。 眼前这个局面，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解决，只能上交给领导了。 魏红星听过以后，沉默了半晌，田新建等得心都蹦到嗓子眼儿了，魏红星才终于有了回应。 “这件事，李天明做得没错，面对权利不低头，党员就应该有这样的基本素质，田新建，这一点，你要多向天明同志学习！” 田新建没想到魏红星会是这个反应。 “魏书记，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周卫国仗着父祖的权利，以势压人，这种行为本就是错误的，也不想想，他父祖的权利都是人民给予的，田新建，怎么？李天明不怕，你反倒怕了？没出息！” 田新建心里苦得像黄连一样。 “是，魏书记，您批评得对，可是，海尔厂现在的局面来之不易，如果周卫国要报复的话……” “人是李天明得罪的，你担心什么？” 呃？ 这话和前面的也不配套啊？ 不过…… 说得倒也没错，人是李天明非得招惹的，关他屁事。 有惹事，就得有解决的能耐。 “魏书记，我明白了！” 就在田新建向魏红星汇报的同时，天满也和李天明说着相同的担忧。 “哥，要是照你说的，这个周卫国的身份不简单啊，你刚才那样……万一他要是耍阴招报复咱们，那可咋整？” 李天明不是不知道，得罪了周卫国，事后肯定会招来报复。 “难道你愿意把咱们辛辛苦苦发展起来的海尔厂，拱手让人？” 天满一听，脑袋立刻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我当然不愿意，凭啥啊？” “对，你也知道不愿意，可那个周卫国要是达不到目的，你觉得他会善罢甘休？现在是入股，说不定以后就是……” 就是啥？ 鸠占鹊巢呗！ 辛辛苦苦垒好的窝，最后别人一屁股坐进来给占了。 谁能答应？ “哥，要不然……把这事和王委员说说？” 李天明摇了摇头：“现在还不到时候，周卫国只是嘴上说说，又没真的干啥，我说了有啥用，更何况，周卫国敢这么明目张胆的过来，他能不查清楚咱们的底？既然他敢，就证明他不怕，或者说，他身后的那个人不怕！” 能教育出这么个孙子的，李天明不相信能是啥好鸟。 “那咋办？” “还能咋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经的事，又不是第一次了！” 当初王作先被打倒，楚明玉也曾指派那个叫刘志河的整治他。 李天明怕过？ 更何况，海尔厂又不是他一个人的。 里面还有三分之一国有股份呢。 李天明还就不信了，周卫国如果做得太过分，魏红星真的能坐视不管。 他不是一直要大力发展海城的经济嘛！ 现在有人挖国家的墙角，魏红星要是真不管，他还能在海城市委书记的位置上坐得安稳？ 只是，李天明也没想到周卫国的报复会来得这么快。 当天下午，海尔厂全面停电。 “哥！姓周的居然玩儿阴的！” 李天明看着全面停摆的生产线，还有一脸茫然无措的工人，火气直接冲上了头顶。 娘的！ 还他妈真使得出来啊！ 黑着脸回到办公室，拿起电话就要打给供电局。 结果却发现，连他妈电话都打不出去了。 好，好得很啊！ “你注意安抚大家伙的情绪，我出去一趟！” 李天明说着，又下了楼，开车直奔供电局。 等到了地方，却被告知，局长不在，值班的工作人员面对李天明质问，也只是说，线路检修！ 牛掰！ 这个理由还真没啥可反驳的！ 毕竟，现在电压不稳导致停电属于常态，以前也曾有过线路检修，需要暂停供电的状况，不过那个时候，供电局都会提前通知厂里做好准备。 厂里也会趁着这个空档，对生产线进行检修。 现在连个招呼都不打，是个什么情况，就算是傻子都能猜得出来。 “线路检修是吧？理解，你们检修，我们也检修，啥时候能恢复供电，是你们说了算，啥时候恢复生产，那就是我们说了算了！” 撂下一句话，李天明转身就走。 值班人员见李天明离开了，立刻到了局长办公室。 “杨局长，李天明走了，可他说……” 将李天明的话重复了一遍，杨局长的脸色顿时就变了，转头看向了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的周卫国。 “你先出去吧！” 打发了下属，杨局长这下也有些犯难了，心里不禁泛起了嘀咕。 李天明这是打算要鱼死网破啊！ 明摆着，周卫国第一次出手，不过是想要给李天明一个教训，但李天明这小子却不按常理出牌，直接吧桌子给掀了。 他那话是什么意思？ 杨局长岂能听不明白。 就算是立刻恢复供电，海尔厂也不打算恢复生产了。 明摆着是要把事情闹大。 “卫国同志，你看这事……” 事情真要是闹大了，引起上面的关注，到时候肯定需要有人来承担责任。 谁最合适？ 黄副市长？ 周卫国？ 别扯淡了，傻子也知道肯定是他姓杨的！ 身为供电局的局长，不能保证企业生产正常用电，要他还有个屁用啊！ 第一千零一十六章 你的面子值几个大子儿 “这……不会吧？” 周卫国的语气也带着点儿含糊了。 给海尔厂断电，他就是想要给李天明一个教训，让他知道自己不是好惹的，然后乖乖就范。 此刻听了杨局长的分析，周卫国的心里也发慌。 他不是个蠢的，心里自然清楚，无论做什么，都不能影响到他爷爷。 可这件事如果闹大了，必定会引起一些人的关注。 哪怕李天明没有靠山，社会舆论也扛不住啊！ 立刻恢复海尔厂的供电？ 面子上下不来。 明明要亮一个大的，那不成拉了一坨大的了嘛！ “卫国同志，你不了解李天明这个人，他……根本不怕掀桌子啊！” “难道影响到出口创汇，他也不怕？” 杨局长都快哭了。 海尔厂如果因为没能按照合同规定的日期交货，他作为海尔厂的一把手，肯定要承担责任。 但问题是，事出有因！ 是供电局率先无法保证海尔厂正常生产用电，导致的生产线停摆。 要说责任，他老杨才是第一责任人。 杨局长这会儿悔得肠子都青了，神仙打架，他这个小鬼遭了殃。 到时候，甭管是市里，还是进出口贸易中心，甚至于…… 王作先！ 谁都让不了他。 不行！ 必须要自救！ 他眼瞅着就能平稳着陆了，然后顺利地进入市政协，可不能因为这个事晚节不保，最后落得一个凄凉的下场。 “去海尔厂！” 认怂？ 周卫国听到这话，第一反应就是坚决反对。 “不行！现在不能去！” 杨局长急得跳脚：“卫国同志，现在不是考虑面子的时候，你也不想这件事最后影响到……周老吧？” 呃…… 周卫国闻言，顿时心头一紧。 内心一阵挣扎之后，还是和杨局长一起下了楼。 等他们乘车抵达海尔厂的时候，连大门都进不去。 “停电了，栏杆升不起来！” 正在大门口值班的保卫科科长慢悠悠地说道，看上去一点儿都不着急。 只是这个理由…… 简直绝了！ 没办法，杨局长只能步行进厂。 周卫国本来还想着躲在车里，不准备露面呢，现在也不得不现身了。 心里那股子憋屈劲儿就甭提了。 他怎么都不会想到，才刚刚出手放了一招，手腕子都让人家给捏肿了。 李天明这人，确实不简单啊！ 等着吧，等这次的事情过去以后，看我怎么收拾你个泥腿子。 两人本来想去行政办公楼，可是途径第一生产车间的时候，看到的一幕，让杨局长的头皮都不禁发麻。 只见李天明正站在车间门口，和他面对面站着的那个女人，杨局长一眼就认出来了。 姜红英！ 王作先的侄女。 记者都被招来了，这件事想压都压不住了。 杨局长只觉得两腿发软，脑袋瓜子一阵阵地犯迷糊。 李天明这是真的打算鱼死网破啊！ 周卫国也看到了，同样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杨局长死不死的，他不管，可一旦事情被曝光，引起社会舆论，进而影响到他爷爷…… 那可就全完了。 正想着呢，等周卫国反应过来，杨局长已经小跑着朝那边过去了。 跟不跟上去？ 周卫国有些犹豫。 让他向一个泥腿子低头认输，他是真的不甘心。 “天明同志，天明同志！” 杨局长喊着到了跟前。 “杨局长啊！” 李天明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皮笑肉不笑。 “什么风把您给刮到我们这个小破厂来啦？您可是大忙人，这边确实遇到了点儿困难，不过我们能克服，就不麻烦您了！” 呵呵！呵呵！ 杨局长面露尴尬，朝姜红英看了一眼。 对王作先的这个侄女，他也有所了解。 《海城日报》的副主编，天生正义感强到爆炸的新闻工作者，眼里从来不容沙子，这些年，通过她的明察暗访，曝光的领导干部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大到贪污受贿，以权谋私，小到懒政怠政，在其位不谋其政。 只要被她盯上的，就没有一个能落得好。 “天明同志，我刚得到消息，是我们的工作失误，忘记提前通知你们了，实在是万分抱歉，我已经安排人加紧检修线路，争取用最短的时间，恢复海尔厂的正常生产用电。” 杨局长这话说完，连他自己都信了。 检修线路？ 检修个屁！ 别说海尔厂这一代的线路，整个海城的供电网，年前刚刚经过检修，这是往年的惯例，为的就是让老百姓能顺顺当当的过好春节。 大过年的，没有电哪行。 李天明听了，上前一把握住了杨局长的手。 “杨局，瞧您说的，这么点儿小事，还让您专程跑一趟，没关系，真没关系，我们能克服，正好趁着供电线路检修，我们厂也是刚刚定下计划，准备对三条生产线进行全面检修，之前一直在追产量，抢进度，根本没机会，现在好了，趁着这个机会，我们准备对全厂的所有设备，进行一次大修。” 大修？ 修多久？ 天明阿哥，你可千万别玩我啊！ “时间嘛……这个不好说，杨局长，您也应该听说过，我们的生产线是从西德利勃海尔集团进口的，检修的时候，如果有些配件需要更换的话，还要从德国进口，这一来一回的……少说也得两三个月，以前不敢大修，就是怕这个，耽误了生产，我也不好交代，要不然怎么说谢谢您呢！” 谢我啥？ 影响了出口创汇，就把责任往我身上推？ 说是因为突然停电，对设备造成了损伤，不得不更换需要进口的零部件。 真要是这样，我还能有活路吗？ “天明同志，借一步说话！” 李天明闻言，倒是没拒绝，跟着杨局长走到了一旁，周卫国犹豫了片刻，也跟着过来了。 “天明同志，这次的事，我向你承认错误，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出现类似的事，海尔厂的检修能不能……” 李天明笑呵呵地看着杨局长，那表情，让杨局长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杨局，也就是说……这次的事不是意外喽？” 呃…… 看破不说破，彼此都留点儿面子。 “哟！周经理，不好意思，刚看见你，这咋又回来了？刚才我的态度确实不好，不过你提出的合作方案，我确实接受不了，至于入股的事……” 李天明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眼睁睁地看着周卫国那张脸逐渐变得狰狞。 “可能你对海尔厂的情况还不是很了解，海尔厂的股权构成，其中三分之一是国有的，剩下的三分之二归大柳镇全体老百姓共同所有，一边是国家，一边是集体，你要入股，我也做不了主！” 你能不能别说了啊！ 周卫国在心里狂喊，来的路上，他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准备要认怂了。 李天明这会儿将那些事抖落出来，分明就是臊他呢。 “李天明！” 周卫国咬着牙，他已经很久没这么失态了。 “我承认，这一局是我输了，我认栽，别找不相干的理由，现在立刻恢复供电，你立刻恢复生产！” 哈！ 李天明笑了，这次不是皮笑肉不笑，而是…… 笑得还他妈挺开心的。 “恢复生产？难喽！刚才二位没进车间，三条生产线，已经让我拆了快一半了！” 沃特阿尤斯皮克？ 拆一半了？ 周卫国刚要说话，就听见李天明又补充了一句。 “而且，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二位，以我的经验来看，肯定有很大一部分配件需要更换。” 听到这话，周卫国气急败坏地瞪着李天明，咬牙切齿的说道。 “李天明，你确定一点儿面子都不给！” 面子？ 李天明也收起了笑容，毫不畏惧的和周卫国对视。 “你的面子……能他妈值几个大子儿！” 第一千零一十七章 乱套了 之前周卫国的脸皮好歹还能勉强在脸上挂着，现在则直接被李天明一把扯下来扔地上，还顺势踩了一脚。 可这又能怪得了谁？ 还不都是周卫国自找的。 他也是顺当惯了，以为只要搬出他爷爷，到哪都能平趟，无往不利呢。 没想到碰上了李天明这个硬茬子，根本不拿他当回事。 现在好了，脸皮被李天明按在地上不停地摩擦。 活该他丢脸！ 至于恢复生产？ 姥姥！ 就算杨局长连带着这个周卫国全都认怂了。 不给李天明一个明确的说法，谁都别想让海尔厂的机器动起来。 要是答应了恢复生产，今天是停电，明天呢？ 是不是环保、安全、消防、税务就得轮着班来了？ 拿他当礼拜天过呢。 李天明的脾气，能受这个窝囊气？ 谁要是得罪了他，不把对方蛋黄子挤出来喂苍蝇，都对不起他活阎王的外号。 “天明同志，这次的事……确实是我的责任，能不能……” 杨局长都快愁哭了，身居领导高位这么多年，他还是头一次这么憋屈。 李天明冷冷的笑着：“杨局，难为你的人可不是我。” 呃…… 杨局长自然明白李天明的意思，下意识地看向了一旁黑着脸的周卫国。 他此刻身处困局，都是周卫国造成的，要想解决，也只能通过…… 周家！ 杨局长和周卫国走了。 天满看着两人的背影，也不禁面露忧色。 “哥，咱真不生产了？” “不生产？真耽误了交货期，违约金你赔啊？” 李天明可没那么傻，拿着大柳镇好几万乡亲的利益，只为了赌这一口气。 天满一愣，看着李天明不解道：“那你还……” 李天明冷笑道：“我得让某些人知道，有的人……不能招惹，要不然，每天来一回，你受得了啊？” 既然已经对上了，且周卫国出了招，李天明总不能不做还击。 现在就看周卫国后面那位怎么选了。 “现在咋办？” “检修啊！以前生产任务重，没机会检修，正好趁着这次机会，把机器的情况彻底摸一遍，有问题的尽早修。” “需要换的配件，咱们还真的从西德进口啊？” 这倒霉孩子也太实在了吧？ “吴老师费那么多精力搞研发，就为了好看的啊？” 现在整条生产线，虽然是从利勃海尔进口的，但除了一些极特殊的配件之外，绝大多数的常用配件，海尔厂都已经在国内找到了替代品。 要不然坏个密封胶圈都要从国外进口，彻彻底底的受制于人，海尔厂的日子还怎么过。 “明白了，明白了！” 天满敲了敲脑袋，他也是关心则乱，脑子都跟着变得糊涂了。 “可要是……他们不低头呢？就这么跟咱们硬抗着，真要是影响了交货期……” “放心，他们没这么刚，影响了出口创汇，又不是我一个人的责任，再说了，四月份的广交会，真要是拖到了那个时候，着急的可就不是我了。” 不说别人，魏红星就得急得跳起来，再加上上面的压力。 周家的人再牛掰，也照样扛不住。 “这些事你不用操心，听我的就行了，这回我非得整个大的。” 周卫国想要用权利来压李天明，那就看看他倚仗的权利，到了动真格的时候，能不能好使。 “糊涂！” 海城市委办公楼，王作先的办公室里。 魏红星紧皱着眉，看向坐在他对面的黄立平。 这是他上任海城市委书记以后，提拔的第一人。 论资历，论工作能力，卢源、马援朝都在黄立平之上。 但卢源等人身上的烙印太深，魏红星用起来不顺手，而黄立平从关系上来说，和他算是一个系的人马。 以往办事也非常得力，可这一次实在是…… 魏红星心里憋着火，语气自然好不了。 黄立平呢？ 虽然两人都是班子成员，但面对魏红星的怒气，他也得小心翼翼的。 “魏书记，这件事……我确实欠考虑，可周卫国……” “他又怎么了？比别人多点儿什么，老黄，你不要避重就轻，现在说的是你的问题。” 黄立平心里发苦，他知道，这件事一旦闹大了，被上面的人抓住不放，到时候，单单推出去一个供电局局长肯定不够，说不定还得把他给搭进去。 “我……承认错误，魏书记，眼下要紧的是海尔厂恢复生产，这件事过去以后，怎么处理我，我都没有二话。” 魏红星沉着脸，半晌无言。 他知道，李天明现在就是等着够份量的人出面呢。 不可能真的一直这么停下去。 但现在已经僵住了，如果谁都不肯退让的话…… 李天明那头倔驴还真说不准，会不会鱼死网破。 换作别人，魏红星有的是办法，可李天明…… 他也觉得头疼。 那小子就不是个按常理出牌的人。 要不然也不会直接把周卫国往死里得罪。 “你去和周卫国说，这次的事，是他惹出来的，让他想办法解决。” “他……” 黄立平也犯了难。 “不是他，还能是谁？” 有句话，魏红星没直接说出口。 难道要让他去向李天明低头说软话。 这里面本就没他啥事。 如果黄立平早点儿向他汇报，他根本就不可能让周卫国去海尔厂找事。 海尔厂那是什么单位？ 全国第一家独立研发、制造，全面事先高端家用电器国产化的企业。 每年为国家创汇数千万美元，生产总值接近一亿。 这样的企业，上面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关注，并且还被老人家在公开场合多次表扬。 周卫国以为能像以前那样，轻轻松松就让李天明认怂，纯属想瞎了一双好眼。 现在事情眼瞅着闹大了，难道还指望着魏红星出面解决？ “你告诉他，如果解决不了，周老第一个饶不了他。” 黄立平见魏红星也发了火，只要再说什么都没用，只能起身退了出去。 “怎么样？魏书记怎么说？” 周卫国一直在楼下车里等着，没敢去见魏红星。 “卫国，实在不行……还是和你父亲打个招呼吧！” “找我爸？” 周卫国心里本能的抗拒。 因为一旦他爸知道，就等于他爷爷也知道了。 这些年家里对他的事，虽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那都是因为事情没闹明，真要是闹明了，家里第一个收拾的，恐怕就是他。 “你就别琢磨其他的了，赶紧把这件事压下来，要不然周老恐怕……” 有些话用不着明着说，也能明白是什么意思。 可周卫国却还是犯了难。 “黄叔，要不然您……” 周卫国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黄立平看着周卫国，无奈的叹了口气。 “我和李天明没怎么打过交道，这件事……他未必肯给我这个面子，算了，我去试试吧！” 看着汽车离开，魏红星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 “喂，田新健吗？我是魏红星！” 田新健此刻也在办公室里，得知杨局长和周卫国来过，他刚刚特意去了趟生产车间。 刚到办公室，魏红星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厂里现在是什么情况？” “魏书记，生产线已经拆了，供电恢复了，可现在这个情况，一时半会儿的估计没法恢复生产。” 拆了？ 刚刚黄立平可没说。 魏红星顿时也感觉一阵头大。 现在什么事也没有出口创汇重要，无论是谁，一旦影响到大局，全都是吃不了兜着走。 他也没想到，李天明这小子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这是非得把事情往大了闹啊！ 第一千零一十八章 谁也不好使 黄副市长大驾光临，海尔厂大门口的横杆这下不能不抬起来了。 好歹是父母官，要是太不给面子，就实在说不过去了。 厂办接到保卫科通知的第一时间，就向李天明做了汇报。 “黄副市长？”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又是来说情的？ 刚把杨局长打发走，又来了一个黄副市长，下一个是谁？ 李天明倒是很期待魏红星会不会露面。 只是，即便周卫国当真把魏红星请来，份量也未必够啊！ 叫上天满，又让人通知了田新健，随后便下楼，在门口候着。 该给的面子，李天明一点儿都不带差的，可不该给的…… 不好意思哈！ “天明同志，是……黄副市长来了？” 李天明刚到楼下，田新健就急匆匆的跑来了。 “天明同志，听我一句劝，这件事……差不多就行了，咱们也没什么损失，实在没必要这么揪着不放，耽误了生产，影响到出口创汇，咱们也一样要担责。” 李天明面无表情的看着，已经出现在视野里的轿车。 “田书记，现在可不是我揪着不放，我倒是想放手呢，就怕有的人缓过这口气以后，再对着咱们厂下手。” 田新健一愣，他明白李天明的意思。 周卫国那个人，他之前虽然没打过交道，可是也能感觉得到，是个性情跋扈的主儿。 这样的人吃了亏，必定是要狠狠报复回来的。 没等他再开口，车已经到了跟前。 停在楼门口，厂办主任第一时间上前打开了车门。 黄立平下了车，满脸和煦的表情，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只是跟在他后面下来的周卫国，那张脸臭得像是误吞了大便，还一不留神塞了牙。 短短一天时间已经来了三趟，第一趟过来的时候，牛掰得脑袋能扬到天上去。 对海尔厂，他当时的想法就是势在必得。 只可惜想得挺好，现实却毫不留情的给了他一个大嘴巴子。 第二次来就是为了认怂，他到现在都想不明白，李天明哪来的底气，敢跟他这么刚？ 第三次再登门，他这会儿心里憋屈得，真恨不能一头撞李天明身上去。 “天明同志，很久没见啦！” 黄立平主管海城的经济发展，之前曾几次组织海城的企业领导开会。 只是虽然认识，但却并不算熟，两个人平时也没啥来往。 “黄副市长，欢迎欢迎，请！” 李天明说着，上前和黄立平握手，还作为前导，引着众人进了办公楼。 周卫国？ 自始至终，李天明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已经起了冲突，注定要作对头了。 李天明也就没兴趣虚以委蛇的假客气。 “刚刚一进来，我就发现，天明同志，海尔厂的规模好像又扩大了啊！” 黄立平没立刻提周卫国的事，而是摆出了一副下来检查工作的模样。 李天明也顺着他的话说：“去年的订单接的多，产能需要往上提，又从西德利勃海尔引进了一条生产线，说起来，还是多亏了市委领导的支持，黄副市长，抽烟！” 黄立平接过烟，笑着点头道：“天明同志，以前王书记还在海城的时候就经常说，你这个人就是太谦虚了，你的能力，我们谁不知道，说起来，让你搞企业都屈才了，应该把你放在更重要的位置上，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呵呵！ 好听话，谁听了心里都高兴。 只不过…… 王作先会认为他谦虚？ 拉倒吧！ 李天明又不是不知道，王作先对他的评价，基本上就两个字——倔驴！ “黄副市长过奖了，我可不是搞政治的那块料，能把这个小厂子经营好，让厂里这几千名工友顺顺当当的把工资拿到手，我心里就知足了。” 呃…… 这小子拿话点谁呢？ 黄副市长不着痕迹的瞥了周卫国一眼。 “海尔可不是小破厂，现在全国谁不知道，不但每年为咱们海城贡献大笔的税收，还为国家出口创汇做出了巨大的贡献，连老人家都曾号召要向海尔厂学习。” 后面这句话，明显是说给周卫国听的。 人家可不是个没有倚仗的。 黄立平也没想到周卫国的野心这么大。 竟然想要一口吞了海尔厂。 如果早知道的话，就算是老领导的儿子，他也不会掺和这件事。 现在骑虎难下，只能盼着李天明能给他几分薄面了。 接着，黄立平的话锋一转。 “天明同志，你和卫国同志之间……可能存在一些误会，合作的事谈不拢没关系，没必要为了这么点误会，影响了出口创汇的大事，我知道，你一直是顾全大局的。” 戴高帽？ 从见面到现在，黄立平一顶接着一顶的高帽往李天明的脑袋上扣。 咋地？ 这是要堵他的嘴啊？ 只可惜，李天明根本不吃这一套。 “黄副市长，您开口了，本来……这么说吧，如果有人不单单要抢占集体财产，还要挖国家的墙角，您觉得……这能是简单一句误会就能解释的了？” 呃…… 黄立平闻言一时语塞，立刻意识到，李天明似乎并不打算给他这个面子。 “天明同志，没你说的那么严重，卫国同志年轻，说话办事不周全，也是情有可原的嘛，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高抬贵手，将这件事大事化小。” 身为堂堂直辖市的常务副市长，副部级的干部，现在竟然要求着一个平头老百姓，不得不说，黄立平的姿态已经放得很低了。 老领导的儿子，背后还有一位周老，黄立平不得不拉下面子。 换作是谁，这个时候都得适可而止，毕竟能让一位副部级的干部欠下人情，还有啥不知足的。 再不见好就收，真要是把对方给得罪了，绝对后患无穷。 可李天明却偏偏是个天生的犟种。 而且，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已经将周卫国，还有他背后的周家给得罪了。 再多一个黄立平也就无所谓了。 这件事，如果不能得到一个明确的说法，不能将伸向他的狗爪子给拍回去，别说黄立平，谁来也不好使。 他只想踏踏实实的把企业的效益搞上去，带着大柳镇的乡亲们过上好日子。 从没想过别的。 可现在既然有人不想让他消停，那就谁都别想好过。 “黄副市长，公道自在人心，我代表的可不是我个人，而是，大柳镇数万老百姓，现在有人要撅老百姓的根，您作为党员能视若无睹？” 你不把这张老虎皮扯出来能死是咋地？ 杨局长只能想到李天明身背后的倚仗是王作先。 可黄立平知道，李天明之所以敢得罪周家，倚仗的正是大柳镇那几万老百姓。 如果是在偏远山区，咨询不发达的地方也就罢了。 可大柳镇是什么地方？ 老人家都曾去过，报纸上被报道过十几次，号召全国学习的新型农村。 无数双眼睛都盯着的地方。 那里才是真正的生民不可欺呢。 现在李天明把大柳镇的数万老百姓搬出来，黄立平都张不开嘴了。 他还能说啥？ 哪怕只说错一个字，到时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他的政治生命就此玩完。 他可不想因为一个纨绔子弟，把前途都给搭进去。 可是，老领导那边怎么交代？ 李天明把记者都给请来了，明天只要这件事一见报，周卫国就得臭大街。 老领导那边能对他没看法？ 怎么破局？ 黄立平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 看着李天明，心里也不禁有了怨气。 这小子油盐不进，让他也无可奈何。 第一千零一十九章 真当手里有免死金牌啊？ 李天明的态度已经非常清楚了，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在他这里肯定过不去。 别说是黄立平，就算是真的把魏红星给请出来也不好使。 今天这件事，李天明咬死了，必须得有一个说法，含含糊糊的可不行。 “李天明，你别不识抬举！” 黄立平正绞尽脑汁地琢磨着该怎么办的时候，突然身旁的周卫国耐不住性子，突然起身，指着李天明大声喊道。 从小到大，周卫国什么时候这样憋屈过。 在他看来，自己肯低头已经给了李天明天大的面子，不好好接着，居然还敢往他的脑袋上扣大帽子。 什么叫侵占集体财产，什么叫挖国家的墙角？ 就占了、挖了，又能如何？ 他爷爷是尸山血海里闯出来的，长辈积德，惠及儿孙，就算他真的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有他爷爷的功劳在，谁敢把他怎么样？ 不过是一个泥腿子，竟然三番两次地折他的面子。 不是不识抬举是什么？ 呀呵！ 李天明看向满脸怒气的周卫国。 这小子还他妈来劲了！ 既然如此，那就再把他的脸皮撕下来一层，让他知道知道，自己到底是个什么物件儿。 “周卫国，老子是不是给你脸了，你他妈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没你爷爷，你算个屁，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在老子的地头吆五喝六的，你那手指头不想要了，就继续指着老子！” 呃…… 周卫国一愣，下意识的收回了手。 “你……” “坐下！” 黄立平赶紧起身，按着周卫国的肩膀坐下了。 “天明同志，卫国年轻，他……” “黄副市长，您也看见了，不是我不给您面子，就这么个玩意儿，到现在，他知道自己错哪了吗？跟我耍横？老子耍横的时候，你他妈的还是在托儿所穿开裆裤呢！” 李天明说着也站起身来。 “想拿你爷爷压我？回去打听打听，李家台子从打日本鬼子到抗美援朝，再到南疆自卫反击战，前前后后搭进去了老少爷们儿多少条命，真当你们家拿着免死金牌了？” 说完，人已经到了门口。 “黄副市长，不送！” 天满见状也起身跟着一起离开了。 田新建看着，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看向周卫国的眼神，此刻也带着嫌弃。 刚来的时候，还以为是个人物呢。 没想到…… 就这？ 唉…… 黄立平叹了口气，后悔就不应该带着周卫国一起来，不对，他就不该来平这件事。 都说虎父犬子，周卫国，还真他妈是个扶不起来的犬子。 “你啊，你啊！” 周卫国这会儿也是火气上头：“黄叔，他不肯就算了，我还就不信了，他能把我怎么样，有本事一辈子别复工，到时候，看谁倒霉！” 黄立平听到这话，感觉脑袋都大了。 “你怎么还不明白，他……” 说着，看向了田新建。 “走！” 从行政办公楼出来，坐上车，黄立平的情绪也稍微平复了一点儿。 “卫国，李天明说得没错，你怎么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错在哪了呢？” 周卫国自然知道，那些空手套白狼的手段，他也知道拿不上台面。 “李天明这个人不简单，你知道他私下里怎么称呼王作先的吗？王叔！王作先也一直拿他当子侄辈，还有……” 尽管车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黄立平还是刻意的压低了声音。 “老人家曾多次接见他，对他的评价非常高，还有……” 黄立平的声音更低了。 “教员他老人家……当初还曾给他送过一幅字。” 周卫国闻言，瞬间瞪大了眼睛。 “这……怎么可能？” “你当我说瞎话呢？当年永河县有个叫白江涛的县委副书记，指示红袖标要去抄李天明的家，他曾拿出来过。” 黄立平看着周卫国那一脸惊愕的表情，心里清楚要是不让这个犬子知道自己到底招惹了谁，这件事怕是真的要没个完了。 “还有，他刚才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吗？” 周卫国还没从刚刚接收到的信息中回过神来，闻言只是木然的摇了摇头。 “李家台子，从抗战开始，后面的解放战争、抗美援朝，还有前几年的南疆自卫反击战，前前后后光烈士就有近百人，一二三等功，数都数不过来，要是算上整个大柳镇……” 别说你小子了，就算是把你爷爷拉过来，也得鞠躬致敬。 “你知道李天明为什么底气那么足吗？” 周卫国试探着说道：“王作先？” “他最大的依仗是大柳镇的好几万老百姓！” 接下来，黄立平又掰开了，揉碎了，对着周卫国普及了一番李天明这些年为什么胡乱折腾，却始终平安无事的原因。 “就是因为他始终扛着集体这面大旗，这面大旗，不光在海城，就算是在中枢，也有无数双眼睛关注着呢！” 周卫国怕了！ 这下他是真的害怕了！ 他怎么都不会想到，一个被他瞧不上的泥腿子，居然镀了这么多层金身。 早知道这样，他说什么也不会…… “黄叔，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你他妈怪我啊？ 黄立平差点儿没忍住，一个大嘴巴子抽过去。 他哪知道周卫国的野心这么大，竟然打着一口将海尔厂吞下去的主意。 本以为不过是想要去占点儿便宜。 结果…… “我要是早知道你居然揣着那个心思，我早就给你爸打电话了，都不能让你来海城！” 周卫国也知道，之前开出的条件，确实有点儿过了。 可他以前也不是没这么干过。 谁能想到李天明是这么一个硬茬子。 “黄叔，那我该怎么……” 话还没等说完，就听见黄立平一声长叹。 “要是再不解决，等到明天，这件事一旦见报，不光是你，老杨，还有我，估计连你爸，还有……周老都要受影响。”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孙子都是这么个玩意儿，当爷爷的，能是啥好东西？ 这件事一旦被有心人利用，再引导舆论，将枪口对准周卫国的爷爷，很难保证，那位老爷子不会因此在阴沟里翻了船。 周卫国听了，心一个劲儿的往下沉，耷拉着脑袋沉默了半晌。 “黄叔，我……给我爸打个电话！” 呼…… 听到周卫国这么说，黄立平总算是松了口气。 周卫国的父亲要是肯出面的话，这件事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李天明不是要一个说法嘛！ 打了小子，引出老的。 周卫国的父亲出面，分量总该够了吧！ 只不过…… 周卫国肯定要被狠狠地收拾一顿。 这也是好事。 这次不让他吃够教训，多长点儿记性，以后还指不定要闯出多大的祸呢。 “哥，黄副市长都出面了，咱们……继续顶着，是不是不太好啊？” 天满忧心忡忡的问道。 “多新鲜啊！我能不知道吗？” “那你怎么还……” 对上李天明的目光，天满把没说完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咱们要等到啥时候才能恢复生产，哥，你总得让我心里有底吧？” “急个啥，应该……快了！” 李天明也不知道，不过既然黄立平都出面了，他期待的那个人应该也快亮相了。 “这件事你就别管了，等消息就行，检修的事，你和机修科，技术科，还有各工段安排好时间，这次大修，务必要消除生产线上的所有隐患。” 天满应了一声，起身出去了。 李天明则陷入了沉思，他这会儿想的不是周卫国，而是…… 魏红星！ 这位一直到现在都没露面，也不知道是怎么打算的！ 第一千零二十章 虎头蛇尾 李天明撂下电话，刚刚在电话里，又被宋晓雨埋怨了一通。 “哥！” 办公室的房门打开，天满端着几个饭盒进来了。 “今天没夜班，食堂也做饭了？” 李天明忙起身走过去，把饭盒接了过去。 “不是食堂做的，乔萍刚才来了。” 李天明闻言笑了：“弟妹的手艺？那我可得尝尝！” 说着，把饭盒放在了茶几上，打开盖子，一个红烧肉，一个醋溜白菜，还切了一盒香肠、猪肝儿、猪耳朵。 “哟！今个咱哥俩的伙食不错啊！” 天满从口袋里拿出被手帕包着的两双筷子。 “我平时可没这个待遇，是我和她说，哥你来了，这才特意去菜市场买的肉！” 李天明夹了块儿肉放在嘴里，咸甜适度，肉烂而不柴。 “弟妹手艺不错！” “哥，你看这是啥？” 天满说着，又从口袋里掏出来两个小瓶装的酒。 “咱哥俩喝点儿！” 李天明接过，笑着说道：“弟妹想得还挺周道的，你小子有福气。” 天满也笑了，对能娶到乔萍，他很知足，特别是经历过和秦丽的那段失败的婚姻以后。 “哥，你娶了嫂子，不算有福啊？” “说啥呢！” 李天明抬手就要打，天满赶紧往后躲。 “说着玩儿呢，咋还急了啊！” “说着玩也不行！” 同样的，能娶到宋晓雨，李天明也很知足。 “哥，今天这个事，你是不是在等着谁出面啊？” 琢磨了好半晌，天满终于琢磨过味儿来了。 “你觉得我在等谁？” “周家的人？” 李天明闻言笑了：“你小子总算是不算太笨。” “哥，你觉得周卫国的家里人真能来？” “来不来的无所谓，我要的是一个态度，得让所有人都知道，咱们哥们儿不好惹，要不然今天来个周卫国，明天来个宋卫国，后天来个张卫国，光应付他们就应付不过来。” 李天明又夹了筷子猪耳朵，嚼起来咯吱吱咯吱吱的，倍儿香！ “今天的事，必须得把某些人伸过来的爪子给打折了，要是真让周卫国咬下去以后，你信不信，等明天那些二三代就得发了疯一样的，往咱们身上扑。” 天满听得一阵皱眉。 “哥，他们……咋都变成这样了，那些老Gm就培养出这么一帮玩意儿？” 李天明拿起小酒瓶喝了一口。 “也别这么说，纨绔毕竟是少数，可就是这少数，把老家儿辛辛苦苦几十年攒下来的那点儿德行，都给散干净了！” “对，子孙不孝，累及先人！” 天满也抿了一口酒。 “哥，你说……魏书记咋一直没露面？” 听天满突然提起魏红星，李天明先是一愣，接着笑道：“不露面就对了，人家那才叫聪明呢！” 魏红星不知道？ 显然不可能！ 之所以不露面，就是为了不掺和，不表态，由着李天明和周卫国双方去闹，去打。 正说着，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已经快七点了，这个时候，谁来的电话？ 天满离办公桌近，起身去接了电话。 “喂！我是……” 话还没等说完，天满的脸色就变了，转头看向了李天明。 “好，我这就让他接电话！哥，是……王书记！” 王书记？ 王作先！ 李天明连忙过去接过电话，天满很有眼色地退了出去，守在了门口。 “王叔！” “你还知道我是你叔啊？” 呃…… 听着感觉语气不太对啊！ “李天明，你够能耐的啊！海尔厂是怎么回事？工厂是你个人的吗？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无法无天了你，还检修？打着检修的旗号搞对抗，我问你，你这是在向谁示威呢？” 上来就劈头盖脸地一通数落。 李天明这会儿也反应过来，这是把王作先给搬出来了啊！ “王叔，这次的事，您总该知道是怎么引起的吧？” 王作先的那通训斥，李天明根本就没当回事。 认识这么多年了，谁还不知道谁，上来先喷上一通，在气势上将他压倒了，后面才是以理服人。 来来回回的总是这一招，就算王作先不腻得慌，李天明也已经免疫了。 “什么怎么引起的？我不管起因，只问你一件事，海尔厂的生产什么时候能恢复？” 王作先说完，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听见电话那边蹦过来一个字。 心里也不禁犯嘀咕。 这小子不会是真的要鱼死网破吧？ “我问你话呢！” “你想让我说啥？我还是刚才那句，您应该知道这件事是怎么引起的吧？” 嘿！ 王作先还被李天明这句话给问住了。 他确实已经知道了。 刚刚回到家，他就接到了电话，是周卫国的爷爷打过来的，两个人只聊了不到十分钟，他就将电话打给了李天明。 “怎么？是想让我劝你消消气，还是想让我替……周家那个孩子向你道歉？” “王叔，我可没这么想过！” “行了，你那个犟驴的脾气，我还能不知道！” 王作先见以前的套路不管用了，也觉得索然无趣。 “这次的事，周家的小子确实不地道，刚刚他爷爷给我打过电话了，错是他犯下的，可是，你小子也别意气用事，海尔厂的生产才是最重要的！” 王作先如今依然主管全国工业发展，需要管的事太多了，能这么关心海尔厂，已经十分难得。 “至于周家那个小子，他家里会处罚他，并且保证，不会再找你的麻烦，另外……对外贸易中心的周海洋那边，也已经承诺，等到上面关于进出口贸易新规出台以后，会给海尔厂一个正式的批文，以后享有直接对外贸易的特权。” 李天明闻言，眼睛顿时就亮了。 可以直接与外商进行交易？ 这可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之前想要对外出口，只能通过广交会。 猎鹰自行车厂出口东瀛的那批货，还是海城市委找到对外贸易中心特批的。 要是真的享有这个特权，以后和外商做生意，可就方便多了。 通过广交会这个平台，进行对外贸易，对于外商来说，其实并不算友好。 因为每年只有两次开放的机会，外商想要代理销售中国的产品，只能冒着风险，加大进货量，为了防止手里的资金被大量的占用，明明可以全年分批采购10万件商品，也只敢在广交会上采购5万件。 “王叔，您说的那个新规……啥时候能出台啊？” “不该打听的少打听！” 呃…… 明明是你自己说了，我才问的，这咋又怪到我头上了？ “至于那件事，到此为止，相关责任人都会被处理，你也别抓着不放，尽快恢复海尔厂的生产！” 王作先出面，李天明就算是再怎么不情愿，也只能就此打住了。 更何况，听王作先说的，周家承诺会处罚周卫国，对外贸易中心的周海洋还答应给海尔厂特批一个对外贸易特权。 李天明也没啥不满足的了。 只是…… 虎头蛇尾！ “行，听您的，最多一个礼拜，海尔厂就能恢复生产！” “一个礼拜？” “我的王叔欸，难得的机会，厂里要对各条生产线进行检修，新上的那条生产线也需要调试，就算没这档子事，厂里也计划要在清明节前后大修呢！” 听李天明这么说，王作先才松了口气。 他负责的工业发展，需要大量的外汇作为支撑，海尔厂可是创汇大户，这也是为什么王作先会被那位周老说动，来做说客的原因。 挂断电话，李天明打开门，把天满给叫了进来。 “检修计划重新制定，加快进度，一周之内完成！” 天满闻言，好奇道：“哥，这就完了？” 第一千零二十一章 这事不算完 明明刚才还一副这是坚决没完的李天明，突然说要加快检修进度，明摆着是在为恢复生产做准备。 面对天满的疑惑，李天明也显得很无奈。 “王叔都打电话了，不完还能咋样？” 李天明也没想到，周家人居然会主动联系王作先。 难道不怕这是被王作先知道以后，借此大做文章？ 不过仔细想想也就了然了，能平平安安走到今天，并且顺利度过特殊年代，还进入ZZJ的，哪个是简单角色。 在李天明等人看来，了不得的大事，或许在人家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有影响，但那位周老绝对有解决的办法。 “行了，这是你安排好就行了。”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回家呢。 白白让小媳妇儿唠叨了一顿。 吃饱喝足，哥俩收拾完，看时间还早，天满也不准备回家了，就在办公室里和李天明闲聊。 与此同时，周卫国也刚刚接到家里打来的电话。 劈头盖脸的挨了一顿臭骂。 周卫国此刻脸臭得像是媳妇儿让人给偷了一样。 “解决了？” 黄立平也在，为了这件事，他连家都没顾得上回。 不彻底解决，他今天晚上绝对睡不着觉。 “解决？这事不算完！” 周卫国从小到大，还没吃过这么大的亏，依着他的脾气，哪能善罢甘休。 “你还想干啥？卫国，我白天和你说的，你都忘了？” 事情家里已经解决了，周卫国现在又感觉自己行了。 “他再能耐又如何，别让我逮着机会，否则的话，我绝对要让他好看！” 刚刚在电话里，周卫国已经得知，是他爷爷亲自给王作先打的电话，付出了一定的好处，才说动王作先出面。 至于是什么好处，电话里没说，但肯定不仅仅是一个对外贸易的特权。 周卫国也已经被勒令立刻返回京城，同时他挂靠在对外贸易中心名下的公司也将被注销。 这是把柄，自然不能留给任何人。 除此之外，周卫国近期还将被安排去国外留学。 想到要离开京城，周卫国就觉得心里堵得慌。 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出国留学的机会，到了周卫国这里，竟然变成了处罚。 黄立平眼见劝不动，干脆也不费那个心思了。 “你……好自为之吧！” 周卫国的事情解决了，可他的事情还没解决呢。 电话里根本没提他会如何，只能悬着心等着那把刀落下了。 转天，周卫国就开车回了京城。 “哥！你可回来了！” 刚进门就见着了弟弟周卫民，两人只差了两岁，周卫国已经开始为以后的发展积累财富了，周卫民却还像当年一样，整天就知道瞎晃荡。 “你是不知道，昨天咱爷爷回来就把自己关进了书房，一直到后半宿我起夜，书房还亮着灯呢，还有咱爸，发了好大的脾气，还说要收拾你呢，哥，要不……你出去躲两天！” 周卫民絮絮叨叨的说个没完，全然没注意到周卫国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闭嘴！” 被周卫国的一声怒吼打断，周卫民先是一愣，接着皱起眉，满脸的不忿。 “嘿，你有气也别冲着我撒啊？你在外面惹了祸，惹得咱爷爷咱爸不高兴，你干嘛冲着我使劲啊！” “要不是你，我能……那个叫四鬼子的，你以后少来往！” 听周卫国提起四鬼子，周卫民这才反应过来，说起那件事，还真和他有关系。 要不是四鬼子撺掇他，他又去撺掇周卫国，还真不一定能惹祸。 “谁搭理他啊，就是那天碰巧在街上遇见了，他让那个叫李天明的给捶了一顿，让我帮着出气，我这不才跟你说的，可这事也不能怨我吧，还不是你惦记着人家的产业，才……” 话说到一半，发现周卫国的眼睛里都要喷火了，周卫民这才闭嘴。 “那个……哥，你还真要出国啊？” “爷爷安排的，我能反抗得了？” 现在有些人渴望出国，除了开阔眼界之外，更多的人还是希望借着出国，改变人生，过上好日子。 可是，对于周家这样的家庭来说，出国对家中子弟根本没有啥帮助。 因为别人渴望得到的一切，他们自出生那天，就已经有了。 想到要去国外待几年，周卫国心里就烦得不行。 他这么一走，不是更坐实自己怕了李天明。 而且，更为重要的是，一旦离开，父祖在国内的这些人脉资源，还能轮得上他吗？ “这事就这么算了？” 周卫民虽然不知道，周卫国去海城，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从父祖的反应来看，周卫国这次惹的祸肯定小不了，而且，百分之百是吃亏了。 “算了？李天明那个泥腿子给老子等着，早早晚晚的，我得连本带利还回去！” “哥，要不我找帮人，弄不了他，还弄不了他身边的人，我知道他有个妹妹在京城这边拍戏呢。” 啪！ 周卫国抬手照着周卫民的脑袋就是一巴掌。 “胡说什么呢！你那是在犯罪，懂不懂？” 在他看来，利用权势去压人，甭管口服还是心服，都在规则允许的范围之内。 周卫民说的那都叫啥狗屁玩意儿？ 绑架？故意伤害？还是…… 周卫民被打了一巴掌，眼底里满是不服气。 装啥装，你那些事难道就合法了？光明正大了？ 当然，这些话，周卫民也只敢在心里想想。 “记住没有？” “记……记住了！” 看着周卫国回了房间，周卫民还想跟上去，却被一把推开，随后那扇门就关上了。 且！ 周卫民满脸的不屑，拿起外套便出去了。 刚刚周卫国还让他不要和四鬼子来往，结果刚出大院的门，两个人就遇上了。 “周哥！” 四鬼子热情地打着招呼，可刚到跟前，还没等他站稳当呢，脸上就挨了一巴掌。 这下子周卫民可是用了全力，四鬼子被抽的身形一晃，差点儿摔倒了。 “周哥，你……你这是干什么啊？” 四鬼子强忍着心中的怒气，毕竟两人的家世不能比，他爹不过是部委的一个小领导，周家老爷子可是ZZJ的候补委员，属于中枢权利核心的成员。 “干什么？要不是你，我哥能吃那么大的亏！” 具体吃啥亏了，周卫民不知道，可是看周卫国那张臭脸，猜也能猜得到。 “这……不能吧？卫国大哥还收拾不了一个臭农民！” 四鬼子也不是个蠢的，立刻猜到了周卫民是什么意思。 只是，周卫国在李天明的手底下吃亏了？ 真他妈是个废物。 “滚蛋，别他妈在我眼前晃悠，老子看着你就烦！” 周卫民说完，没再搭理四鬼子，带着一帮人走了。 趁着什刹海的冰面还没开化，他们准备再去玩玩。 四鬼子看着周卫民走远了，恶狠狠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四哥，周家的小子也他妈忒狂，忒目中无人了！” 手底下的人也摆出一副同仇敌忾的模样。 四鬼子没说话，他要是跟着一起骂，说不定啥时候，就得让这几个人给卖了。 “走！” “四哥，去哪啊？” “找许岩那小子去，他上回不是说，有个赚钱的门路嘛，找他碰碰，我算看透了，如今这狗屁社会，没钱啥都不行，等我有了钱……” 四鬼子说着，又朝周卫民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等老子有了钱，看我怎么收拾你！ 周家老头儿都那么岁数了，还能再活几年啊，等周家老头儿没了，看周卫民还能不能狂得起来。 “还愣着干什么？走啊！” 几个人骑着自行车扬长而去。 第一千零二十二章 监守自盗 高飞最近有点儿烦。 自从在家过完年以后，心里就一直装着个事儿。 说起来还是喝酒误事。 过年的时候，跟许岩他们那帮好哥们儿在一块儿聚餐，一时没控制住就多喝了几杯，结果没留神口敞了，把自己在外面的事，抖落了一个底掉。 捎带脚的还吹了三斤牛逼。 什么在外面跑业务，各地国营商场的经理都得捧着他，请他吃饭的人能从东华门一直排到夫子庙，他卖的商品不光国内畅销，连外国人都抢着要，还瞅准机会蜜了一个大洋马。 等睡醒自己说了什么，他都给忘干净了，可是，许岩却上心了。 自那以后，许岩就整天缠着他。 话里话外的就是想要让高飞带着一起发财。 许岩这么着急赚钱，高飞也知道是因为什么，之前文化衫的生意赔了，幸亏他当时正好需要用钱，就把自己投进去的那部分本钱给撤了出来。 可明明那么好的生意，愣是给干赔了，高飞也是百思不得其解，问过许岩，结果那小子含糊其辞，始终不肯解释清楚。 手头没钱，又因为拿着亲戚朋友买彩电的钱去做生意，许岩现在被家里断了粮，这才急急可可的缠着高飞帮忙。 一开始，高飞还挺不耐烦的，再说了，他能帮得上什么忙？ 虽说海尔厂给他开的工资挺高，但每个月也就那么两百多块钱，再加上一些出差补助，一年到头，手上倒是有了三千多块钱的继续。 这个收入水平已经超过全国绝大多数人了。 可让他帮忙，高飞还真不知道怎么帮。 他也只是个打工的，总不能截了厂里的货给许岩吧。 俩人的关系再好，也不值得高飞冒这么大的风险。 但被缠得久了，再加上听了许岩的计划，高飞也渐渐有点儿心动了。 压一批货给许岩，等卖掉以后，再堵上厂里的窟窿。 海尔电冰箱根本就不愁卖。 跑了大半年的业务，高飞早就摸清楚了。 现在国内电冰箱的品牌虽然多，可是根本没有哪一家能竞争得过海尔。 别人家的电冰箱，都要求着那些国营商场的经理，才能上得去货架，只有海尔电冰箱，虽然不至于反过来，让那些经理求着他，但他不需要托人情，也不需要送礼，只要放出消息去，厂里最近有现货，立刻就会有人主动联系他。 而各地商场的销售情况，高飞也同样了解过，他此前也一直认为，国内的老百姓很穷，能养得起一家人的都能算是高收入家庭了。 等到做了海尔的销售主管，高飞才知道…… 谁他妈说国人很穷的。 农村不知道，可至少在城市，家家户户都有不菲的存款，买起电冰箱这样的大件儿，一点都不手软。 后来仔细想想也就明白了。 以前物资匮乏，电器商品都要凭票，限购，老百姓不是买不起，而是根本买不到。 没有大额消费，钱只能存着。 现在绝大部分的票证被国家取消，市场繁荣，商品充足，老百姓可不得狠着劲儿地买买买。 自从摸清楚了这个情况以后，高飞的心思就越来越活泛了。 押一批，押一批，只要押上一批，赚来的钱，恐怕他在海尔厂干10年都赚不到。 可是…… 每当高飞就要下决心的时候，他又会感觉到一阵后怕。 这件事要是被李天明知道，能饶得了他。 而且，这属于监守自盗！ 违法的啊！ 但财帛动人心，高飞一天没放弃那个念头，心里的天平就不停地朝着那边倾斜。 就在刚刚，高飞给许岩家里打了一个电话，两人在电话里，又将计划给重新复盘了一遍。 别的都好说，该怎么做才能不让李天明发现，这个才是关键。 还有最为关键的一点…… 这批货要截谁的？ 各地商场的货，一旦被截了，厂里肯定会第一时间知道。 那就只有…… 高飞抬头，看着店铺上方的那块大招牌——崇信电器商行（广州荔湾区店）。 这是崇信电器商行在广州的第五家门店。 之前在这边等着香江发来的那批设备时，高飞曾被李天明安排着在店里帮忙。 “高飞！” 正犹豫着，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在叫他，忙回过头，看到是庄薇薇。 “庄……庄姐！” 呃？ 庄薇薇看着高飞，不禁有些奇怪，这小子之前在店里帮忙的时候，油嘴滑舌的，嘴上连她都敢花花两句。 现在看上去咋还有点儿慌呢？ “什么时候来的？” 庄薇薇随口问了一句，她刚从上海回来。 打着港商的旗号，在那边考察的时候，的确方便了很多。 现在已经选定了两个位置，等一些手续办完，崇信电器商行就能正式入驻黄浦江。 “昨天上午到的。” 高飞跟在庄薇薇身后，一起走进了店里。 “最近怎么样？” 庄薇薇的对高飞的印象一般，嘴上功夫了得，可就是看上去不怎么踏实。 真不知道，李天明为什么要用这么一个人。 “还行吧！” 高飞心里正盘算着怎么开口，看上去心不在焉的。 庄薇薇也瞧出来了。 “有事？” 呃…… “也没什么大事，庄姐，中午有没有时间，一起吃个饭！” 庄薇薇盯着高飞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 “好啊！正好我也没什么要紧事，地方你定。” 见庄薇薇答应，高飞不禁松了口气。 “行嘞！” 说完，紧接着就去帮忙招呼客人了。 因为崇信电器商行的服务态度好，售后服务响应及时，生意一直非常好。 刚上午十点多，店里就已经挤满了客人。 庄薇薇没去招待客人，而是来了收银台这边，出去几天，几家店的账目需要检查一下。 时不时地朝着高飞看一眼，总觉得这小子没憋着啥好屁。 “昨天高飞也来店里了？” 收银员正在开单子，闻言道：“来了一趟，问您什么时候回来，然后就走了！” 果然有事！ 庄薇薇的目光，高飞也感觉到了，想到要做的那件事，心里更是七上八下的。 他只知道庄薇薇是李天明的合作伙伴，其他的并不清楚。 好不容易熬到了中午，庄薇薇交代店员轮班吃饭，随后便和高飞一起离开了。 “就这儿了！” 高飞指着一家门脸儿装潢非常考究的酒店。 “以前来广州，这儿还没这家店呢，昨天才瞧见！” 庄薇薇闻言，心中暗笑。 这家店正是她用第一笔分红开的，主打的就是海鲜，人均消费可不低。 “随便找个地方吃点儿就行，没必要这么浪费！” “那哪行啊！难得有机会请庄姐吃饭，可不能马虎了，庄姐，您请！” 高飞说着，还一副京城旧社会店小二的模样，对着庄薇薇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既然都这么说了，庄薇薇也想知道高飞在打什么鬼主意，便也就不客气了。 刚进去正巧遇见大堂经理，对方刚要说话，就见庄薇薇隐晦的摇了下头，心里立马会意，装作不认识庄薇薇。 “您好，请问几位？” “就我们俩人，给安排一个包间，我们……谈点儿事！” “好的，请跟我来！” 说着，亲自将两人引到了二楼的一个包间。 打开门，里面的装修风格主打暖色调，让人感觉非常舒服。 当初为了开这家店，庄薇薇差不多把家底都给掏干净了，还朝张丽梅借了30多万。 “两位要用点儿什么？” 高飞接过菜单，直接递给了庄薇薇。 “庄姐，您看着点，千万别替我省钱！” 庄薇薇闻言，抬头看了高飞一眼。 行！ 那我可就当真了！ “龙虾三吃、清蒸石斑鱼……” 呃…… 高飞的脸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随后一闪而逝。 第一千零二十三章 当心养出来个狼崽子 诶呦卧槽！ 高飞把自己重重地扔在床上，还差点儿把扶着他的苏虹也给带倒了。 “你这是喝了多少酒啊？” 苏虹满脸嫌弃，抬手在身上掸了掸。 “多少？我他妈都不知道喝了多少！” 高飞大口吐着浊气，没一会儿满屋子都是酒味儿。 他也没想到，庄薇薇一个女人竟然这么能喝。 甭管是白的、红的，还是啤的，拿起杯就见底。 三下五除二就把高飞给整懵圈了。 最后还是庄薇薇安排人把他给送回了酒店。 “你一个人行不行？我还要工作呢！” 苏虹说着就要走，却被高飞一把给攥住了手。 “哪去啊？陪我待会儿！” 说完，手上一用力，伴着一声惊呼，苏虹直接倒在了高飞的身侧。 “你……” 下一秒，嘴就被堵上了。 苏虹被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就开始死命的挣扎，要是搁平时，她肯定挣脱不开，但今天高飞喝了不少酒，根本使不上劲儿，被她一脚踹在了小腹上。 “你……” 苏虹满眼怒火地等着高飞，用力在嘴上擦了两把。 “高飞，你混蛋！” 挨了一下子，高飞这会儿也稍微清醒了一点儿，知道自己失态了，也不禁后悔，但那张嘴却不受大脑的控制。 “装什么装，谁还不知道谁咋回事儿！” 啪！ 刚说完，高飞的脸上就挨了一巴掌。 苏虹打完，冷着脸起身离开了。 高飞看着，也觉得挺没意思，挣扎着起身，又趴在了床上。 至于苏虹会不会去报警，高飞一点儿都不担心。 老熟人了，彼此的父母也都是老战友，因为这么点儿事，苏虹不至于撕破脸。 身子往上蛄蛹着，翻身靠在了床头，点上一支烟，深吸了一口，随后抓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许岩在家吗？我是高飞！” “卧槽，你终于舍得来电话了！” 接电话的人正是许岩。 这些天，为了等高飞的回信，许岩基本上都不怎么出门了。 “你还在广州呢？那件事……” “急什么啊？我正办着呢！” 刚刚吃饭的时候，高飞一个劲儿地恭维庄薇薇，感觉那女人应该已经差不多可以拿下了。 只要庄薇薇肯配合，这件事就有希望。 “你那边怎么样啊？别等哥们儿都给安排妥当了，你再落了空子。” “放心，刚才四鬼子找我来了，他对这个事感兴趣。” 四鬼子？ 高飞努力回忆着，可怎么都没记起有这么一个人。 “忘了？他爸是商务部对外贸易中心的，咱们想做这个买卖，四鬼子要是能参与进来，至少手续上的事交给他办，肯定没问题！” 高飞听着，也想起来这么个人了。 特殊年代那会儿在京城挺牛掰的一个顽主。 在西城那边也有一号。 后来他们这帮大院子弟都去当兵了，唯独四鬼子，既不当兵，也不下乡，就在京城里混。 “许岩，你怎么和这人搭一块儿了，我跟你说，这个人的风评可不怎么样！” “管他呢，就是合作关系。” 许岩急着想知道货源的情况。 “你跟我交个底，这事到底能不能办，别让哥们儿最后空欢喜一场！” 高飞讥笑道：“你空欢喜的时候还少啊？上次文化衫的生意，明明稳赚不赔的，怎么就亏了个底掉？” 呃…… “咱们能不能别提这个事了，我现在问的是电冰箱！” “放心，哥们儿办事，绝对靠谱，明天等我的回信！” 之前在酒桌上，高飞已经和庄薇薇谈得差不对了。 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此刻的庄薇薇呢？ 正在饭店楼上的休息室歇着呢。 “喂！李天满吗？我是庄薇薇！” 天满正在车间里盯着检修，厂办主任过来找他，说是有人来电话了。 等天满急急忙忙地回了办公室，没想到竟然是庄薇薇打过来的。 “我是，你找我……有事？” 庄薇薇的事，天满也有所耳闻，作为老实孩子，对庄薇薇这种风评不佳的人，一向是敬而远之。 “我想问问，从去年下半年开始，厂里给我这边发货的具体数量！” 呃？ 咋突然想起来问这个了。 “这需要查一下，咋了？出错了？” 应该不太可能啊！ 发给崇信电器商行的每一批货，天满都会格外的关注，高飞也会在货物交割完毕后，第一时间把回执寄到厂里。 “我就是问问，方便查一下吗？” 天满知道，庄薇薇现在和李天明合作，在南方那边经营电器专卖。 “行吧！你等一会儿！” 说完挂断了电话，叫来了厂办主任，去查去年下半年开始，发给崇信电器商行的货物清单回执。 这年头没有电脑，没有办公软件，干点儿啥都麻烦得很，尤其是查资料。 过了好半晌，厂办主任才查清了。 天满又给庄薇薇打了回去。 “数量确定没错？” “肯定没错！” “那好，麻烦了！” 听着电话那边已经挂断了，天满只觉得莫名其妙。 庄薇薇放下电话，又核对了一遍数字。 确实没有出入。 看起来，高飞之前什么都没做。 那就是…… 看到海尔电冰箱的销售情况，于是心思活了，想要从中捞上一笔。 今天请她吃饭，这是要打算拉她下水啊！ 在酒桌上，高飞虽然没有明说，可庄薇薇这么精明的一个人，怎么会听不出他的弦外之音。 截下崇信电器商行的一批货，空手套白狼，等把货全都出去以后，再想办法堵住这个窟窿。 到时候，她的好处肯定少不了。 换做别人，或许真的会心动，但庄薇薇…… 又将电话拿起。 “喂！李天明在家吗？” “我爸不在，你是谁啊？” 电话那边传来了一个稚嫩的声音。 “那你是谁啊？” 听到这个声音，庄薇薇不禁笑了。 “让我猜猜，你……是小四儿，对不对？” “你咋知道的？” 小四儿刚说完，宋晓雨就进来了，和她一起的，还有刚从海城赶回来的李天明。 周卫国那件事，因为王作先的干预，也只能暂且罢手。 李天明还特意往《海城日报》跑了一趟，好说歹说，最后把王作先搬出来，才让姜红英放弃将昨天的采访稿报道出去。 请姜红英吃了顿饭，当做答谢，李天明这才回了家。 “小四儿，干啥呢？” 宋晓雨一把将电话从小四儿的手里抢过去，随后塞给了李天明。 “妈，她知道我是谁！” 呃？ 这孩子说啥呢？ “喂，哪位？” “是我！” 庄薇薇语气还带着点儿失望，李天明家的两个闺女，她都挺喜欢的，尤其是年纪最小的小四儿。 她知道，自己这辈子怕是不会有孩子了，她也没想过再结婚。 本来想咬李天明一口，结果人家还是个正人君子。 听到庄薇薇的声音，李天明突然有点儿心虚。 “哦！那个……有事啊？” 庄薇薇笑了：“咋了？怕你媳妇儿知道……” 咳！ 李天明干咳了一声，打断了庄薇薇的话：“有啥事就说。” 庄薇薇闻言，顿时大感无趣。 “有件事，不算大，不过……还是得和你打个招呼，免得你啥都不知道，最后养出一只白眼狼！” 啥意思？ 白眼狼？ 谁啊？ “我中午的时候，和高飞一起吃的饭，你猜他都和我说什么了？” 李天明哪能猜得到。 “他说……” 庄薇薇当即就把高飞说的，还有她猜测的，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卧槽！ 李天明听完，不由自主的皱紧了眉。 他还真没想到，高飞居然动了这个念头。 第一千零二十四章 用其长，也要用其短 “我知道了！” 呃？ 没了？ 庄薇薇没想到李天明会是这个反应。 家里出了内鬼，可李天明给她的感觉，好像一点儿都不着急。 “你不打算处理他？” “咋处理？要不然，你教教我！” 李天明说着，还笑了起来。 “你还笑？” “难不成我还哭啊？” “贫不贫啊！这事你可千万别不当回事儿，这种人一旦生了外心，往后还指不定惹出多少麻烦呢！” 李天明知道，庄薇薇说得没错，可是…… 用人，既要用其长，也要用其短。 天底下有几个人是完美无缺的？ 就拿上一世来说，李天明的集团内部，同样也有很多和他耍心眼儿的下属，时不时的借助集团的平台，为自己捞好处。 对于那些人，李天明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能用，还是照用不误。 而衡量能不能用的标准也很简单，就是要看那个人的身上有没有能为集团带来利益的能力。 如果是个庸才的话，那就对不起了。 李天明处理起来，一点儿都不会手软。 至于高飞，最起码现在来看，他还有利用的价值。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眼下这个人，我还有用！” 庄薇薇猜不透李天明到底在想什么。 “那这次的事呢？” “敲打一下就行了，别告诉他，我已经知道了，由你出面，敲打敲打！” “我？” 早知道还用得着这么费事，在酒桌上就敲打了。 “那小子，我看野心挺大的，你确定用着能放心？” 李天明闻言笑道：“野心大好啊，他现在的野心，还得靠海尔厂这个平台撑着，放不放心的……你不是已经提醒我了吗？” 呃…… “算我多事，你爱咋样就咋样吧，等有一天，他把你给坑了的时候，你可别后悔！” 说完，庄薇薇便挂断了电话。 “庄薇薇打来的？” 宋晓雨故作不在意的问道。 “嗯！和我说点儿事！” 话音刚落，就见天洪走了进来。 “嫂子，哥？你啥时候回来的？” “刚到家，找你嫂子有事啊？” 天洪看上去还有点儿不好意思了：“我来就是想问问嫂子，你啥时候能回来，哥，我……我总得干点儿啥吧？” 自从上次被李天明从香江拎回来，都已经大半年了，他始终在家无所事事的，闲得难受，要么去自家的自留地转悠，要么就去小鱼淀，帮着老丈人干活。 “待不住了？” 天洪用力地点点头：“哥，我是真待不住啊！” 说着，还看向了宋晓雨。 “嫂子，你也帮我说说呗！” 宋晓雨没好气地说道：“帮你说啥？让你出去再瞎胡闹啊？” 呃…… 天洪面露尴尬，他在香江的那点儿破事，郑淑娟已经和宋晓雨说了。 宋晓雨得知以后，直接去了天洪家里，逮着他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骂。 弄得天洪好长时间都不敢登李天明家的门。 “嫂子，我都跟我们那口子保证过了，我……就是一时糊涂，我哥也说了，我要是再犯，就打断我的腿。” 别人说啥打断腿的话，百分之九十九都是随口说说，但李天明说这话，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天洪要是真敢再弄出那种事，最起码一条腿得落下残疾。 “你跟我说有啥用，还得淑娟信你才行！” 宋晓雨骂天洪，说到底，还是为了安抚郑淑娟。 “好了，好了，不提这个了！” 李天明赶紧岔开话题，当着小四儿的面，可不能让天洪没脸。 “海尔厂那边的销售，现在都是高飞在负责，你想要干点儿啥？” 之前，李天明是打算把天洪放在他身边的，可依着这小子的脾气，让他做助理的工作，一时半会儿的还行，时间长了，肯定还是待不住。 思来想去的，还是放出去吧！ “哥，那个自行车，还有空气炸锅啥的，现在外面都是谁在跑？” “我老姨家的表弟，还有大舅家的表哥！” 上次于胜利的事情过后，李天明就把张孟斌从建筑队给要了过来，同时一起到自行车厂的还有老姨家的郑红旗。 此前，郑红旗是在海尔厂的售后服务部，天洪被李天明给按在村里以后，又把他调去了销售，跟着天洪的老班底一起在外面跑业务。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锻炼，也渐渐摸着门道了。 现在自行车厂的销售，基本上就是郑红旗在负责，张孟斌也在跟着他学。 “你还打算跑销售？” “哥，能行吗？” 天洪满眼都是渴望。 在外面跑惯了的人，把他拘在一个地方，那股子难受劲儿就甭提了。 “这事我现在可不能答应你，这样吧，你去和弟妹商量，要是弟妹答应，我就让你去！” 天洪闻言，眼睛都亮了。 “说定了？我现在就去找她！” 说完，转身就跑了。 天洪刚走，宋晓雨就埋怨上了。 “你咋想的啊，还让天洪往外面跑，上次的事，教训还不够？万一要是……” “放心吧，那小子不敢了！” “不敢？有些错，只要犯了一次，就难保不会再犯第二次，真要是出了事，我看你咋和淑娟交代！” 宋晓雨的担心，李天明能没想到吗？ 如果郑淑娟同意了，到时候，他就安排郑红旗和天洪在一起。 老姨家的这个表弟，上一世就跟着李天明，对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会不打折扣地执行。 李天明要是安排他盯着一个人，哪怕这个人上厕所，他都能挤进去，看看拉的是稀的，还是干的。 听到郑红旗这个名字，宋晓雨也有些印象。 “能行？” “百分之百没问题！” 与此同时，广州的酒店里，高飞正躺在床上，手里还拿着电话，里面传出嘟嘟的声音。 卧槽！ 过了好半晌，高飞嘴里骂了一句，甩手把电话给扔了出去。 庄薇薇已经来过电话了，话里话外的都是在敲打他，让他别走错了路。 这娘们儿居然来教训老子了？ 高飞做起来，摸出一支烟点燃，烦躁地猛吸了两口，被呛得一阵剧烈的咳嗽。 等等！ 高飞突然心头一紧。 这件事…… 庄薇薇会不会已经告诉李天明了？ 李天明要是知道的话，能饶得了他？ 越想越担心，高飞下床，拿起挂在床头柜另一侧的电话，犹豫着迟迟没有拨通那个号码。 唉…… 长叹一声，将烟掐灭，烦躁地用力在脸上搓了两把。 心里不由得后悔。 真不应该掺和这个破事。 现在好了，一旦庄薇薇告诉了李天明，这份工作肯定要丢。 高飞倒是不在意工作，他在意的，是海尔厂这个平台。 他没想过一辈子给李天明打工，之所以要跟着李天明干，为的不过是积累人脉和经验，为自己以后的发展做准备。 现在…… 全他妈完蛋了！ 这一宿，高飞都没怎么睡，脑子里始终在琢磨着，李天明会怎么收拾他。 一直到天快亮，实在坚持不住，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结果刚睡着，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把高飞给吓得一激灵。 李天明打来的？ 犹豫着拿起了电话，听到对面传来的声音，高飞稍稍松了口气，但接着就是一股子邪火直冲头顶。 “这事黄了！” 啊？ 许岩期待了一晚上，好不容易等到天亮，便迫不及待地给高飞打去了电话，等来的却是这么一句。 “高飞，你什么意思啊？昨天不是还说……”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哥们儿想明白了，不跟你们冒这个险，知道一旦这事泄露出去，我是什么罪名吗？到时候，你们没事，我得扒层皮。” 海尔厂有三分之一的股份是国有，截留国企的货物，挪作他用，数额巨大的话，没准儿还得挨枪子，到时候，他爹妈都救不了他。 第一千零二十五章 坦白交代 昨天还在做着发财梦呢，兴奋得一晚上都没睡着。 一觉醒来，耐着性子等到了八点多，电话打过去，结果却被告知，发财梦破灭了。 巨大的心理落差之下，许岩哪里还能控制得住自己的情绪。 “高飞，你他妈的耍我呢？昨天说什么来着，今天就能定下来？老子这边啥都准备好了，结果你告诉我，这事你不干了？我艹……” “许岩！” 高飞也恼了，一直以来，他才是他们这帮人带头的，之前来广州买彩电，后来做文化衫的生意，都是他牵的头。 现在曾经的小老弟，居然扯着脖子骂娘。 “你跟谁他妈的，他妈的呢？老子是不是给你脸了？” 要是搁平时，许岩或许还能恢复冷静，但此刻，他根本控制不住心头的怒火。 “你少跟老子来这套，你他妈当我怕你啊？姓高的，这事你要是不给我一个交代，老子和你没完！” 如果是昨天之前，高飞说不掺和了，许岩虽然会郁闷，但肯定不至于发这么大的脾气。 无非就是错过了一个发财的路子，对他们这种大院子弟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 这么说吧，当初一帮人兴冲冲地去广州，说是要做彩电生意，可实则呢？ 不过是一帮闲着无聊，浑身难受的毛孩子寻求刺激的一种方式而已。 能做成最好，做不成也只当去广州玩儿一趟。 之前的文化衫生意亏了，许岩也没往心里去，钱没了就没了，最多让他老子抡着皮带抽一顿，还能弄死他啊？ 可这一次不一样。 昨天高阳信誓旦旦地表示，这件事已经八九不离十了，于是许岩便跑去和哥们儿们都打过招呼了，还去找了四鬼子，让他想办法，通过他爸的途径，弄一个经营许可证。 甚至还通过四鬼子的关系，认识了周卫民这个大顽主，约定了要一起做这个生意。 最后，一帮人还跑去了老莫，一通胡吃海塞，喝多了以后，一个个地趁着兴奋劲儿，吹出来的牛逼，现在回想起来都没法听。 马上就要大展宏图了，结果整件事最关键的环节，高飞居然要撂挑子了。 这下吹出去的牛逼成了真牛逼。 往后许岩这个名字在圈子里都成笑料了。 高飞哪知道还有这么多的事，被许岩这么骂，本来就烦躁，这会儿更是怒火中烧。 “交代？老子给你个屁的交代，你想得倒是挺好的，让老子冲在最前面，有好处了，你跑出来平分，天底下哪有这种美事！” 高飞火气上头，说出的话也没过脑子。 许岩听了，还以为高飞是打算自己做这个生意，把他们都给甩开了。 “行，高飞，你他妈真行，老子今天算认识你了，从今往后，咱们谁都不认识谁。” “你当老子在乎啊！” 说着，高飞一把将电话给砸在了床头柜上。 本来还想着，如果许岩真的想做电冰箱的生意，就劝他走正规渠道。 广州这边已经彻底放开个体经营了，许岩如果能凑一些本钱的话，也学着庄薇薇，来广州，或者南方其他城市开个店。 海尔电冰箱如今在市场上根本就不愁卖，通过他的关系，多弄点儿货，挣钱是板上钉钉的。 结果，没等他说出来，许岩就炸了，对着他一通骂，还说了绝交的话。 高飞是能被人威胁的脾气？ 爱咋咋！ 可是，许岩这边不用管了，李天明那边呢？ 庄薇薇昨天倒是没说，李天明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可高飞不能装糊涂啊！ 思来想去的，又把电话给拿了起来，翻找着电话本上的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喂！哪位？” “排长！” 天亮刚从外面回来，最近京城冒出来一个专门盯着单身女性下手，实施抢劫强奸的惯犯，已经先后有三名女同志遇害。 分局领导下了死命令，要限期破案。 刚刚天亮又带着人去三个案发现场勘察，希望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结果，才进屋电话铃声就响了。 听对方喊出“排长”这可称呼的时候，天亮先是一愣，接着便想到了高飞。 “高飞？” “是我，排长！” 天亮笑了：“你小子咋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说起来，天亮和高飞并不算很熟，当初在新兵营，两人也只相处了两个月，后来新兵下连队，高飞去了他们团的另外一个连。 一直等到南疆自卫反击战打响，天亮所在的连，担任尖刀任务，上级给他们补充兵源的时候，高飞被调到了天亮那个排。 不过虽然不熟，可是在战场上，天亮救了高飞一名，也算是共生死了。 今年春节过后，天亮回京城上班，高飞在大年初四那天，曾来分局找过他。 “我……我犯错误了！” 高飞不敢给李天明打电话，倒是想起了天亮。 希望能通过天亮，向李天明坦白这件事。 “咋回事啊？” 天亮刚说完，就见江新宇朝他打手势。 “高飞，你先等会儿，我现在要去开会，等散会了，我再给你打回去，你把电话号码给我！” 高飞立刻将酒店的号码报了过去。 然后就是焦急的等待。 一直过了一个多小时，高飞是又饿又困，眼瞅着就要扛不住了，电话铃声终于响了起来。 呼…… “喂！” “是我！” 听到天亮的声音，高飞突然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天亮救了他一命，结果，他现在却要去坑救命恩人的亲哥哥。 这都叫什么事啊！ “你小子到底犯啥错误了？” 高飞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坦白从宽，争取宽大处理。 “排长，就是这么个事，我……我也是昏了头了，我真没有坏心，就是想……想……” “想发笔财，赚点儿钱！” 天亮替高飞把话说了出来。 听到这事，他也挺恼火的。 不为别的，亲大哥都忙成啥样了，虽然在任何人面前，李天明永远都是一副轻松自如的模样，但天亮知道，经营着那么多的产业，同时肩负着全镇老百姓的未来，李天明一点儿都不轻松。 结果，高飞还来添乱。 “你小子真没做？” “没有，排长，我以咱们团的荣誉发誓！” “闭嘴！这种破事，你还拿咱们团的荣誉发誓，你想给咱们团抹黑？” 高飞不敢说话了。 “算你小子还有良心，你要是真干了，我第一个饶不了你，你知不知道，这是犯罪，涉及金额过大的话，你爹妈都救不了你！” “排长，您看……能不能帮我向李大哥求个情，饶我这一次！” 天亮听了，本不想答应，但是，想到曾经在战场上的经历，却又不忍心。 “帮你求情可以，但是，我哥怎么处理，我就不管了，还有，只此一次，往后你小子给我老老实实的，我哥不会亏待了你，别再想那些斜的歪的！” “是，是，我……我保证！” “我还有事，先挂了！” 听着电话那边传来嘟嘟声，高飞过了好一会儿才将电话放下。 唉…… 躺倒在沙发上，高飞脑子里乱糟糟的。 想的全都是，如果李天明不肯给他机会，要让他离开海尔厂，往后的路要怎么走。 家里安排他去机关单位上班，他是坚决不肯去的。 做生意的话…… 本钱好像也不够，总不能学着人家去秀水街抡秤杆子吧！ 想着想着，脑袋一阵迷糊，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而远在京城的西城分局，天亮放下电话以后，第一时间就打给了李天明。 “哥，那混小子犯了错，可看在他还没有真的铸成大错的份上，能不能再给他一个机会？” 天亮没提自己，就是不想让李天明为难。 可他没想到的事，等他说完，李天明那边却笑了。 “这个事，我已经知道了！” 第一千零二十六章 剪彩 高飞这小子还挺有招的，竟然想到了让天亮帮着求情。 李天明本来就打算收拾高飞，现在天亮都出面了，那就给他颗定心丸吧！ 但愿通过这次的事，高飞能长点儿记性，再有下一次的话…… 可就没那么容易过关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没有人再给李天明添堵，日子过得倒也舒心。 海尔厂经过一周的检修，如期恢复了生产，让一直关注海尔厂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出了正月，眼瞅着就是清明节了。 每年祭祖都是大事，清明节的前两天，全村李姓便开始准备起来。 等到这一天，全族早早地就到了村口集合。 “快八点了，天明，到底来不来啊？” 李学庆看了眼时间，朝长甸河桥那边张望着。 今天下起了大雾，超过10米都快看不见人了。 “天元昨天还打了电话，说是人已经到海城了，应该会来吧！” 李天明说的是李蓉蓉姐弟两个，过年的时候，天元就曾说过，这姐俩清明节要回乡祭祖。 正说着，隐隐约约能听到汽车发动机的声响。 紧接着一辆黑色轿车闯进了众人的视线。 来了！ 车停在了跟前，随后从车上下来了三个人。 “学庆叔，哥！” 天元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李蓉蓉姐弟。 两人今天还特意穿了一身黑色的正装。 “大哥！” 走到近前，李蓉蓉主动打了个招呼。 李天明点点头，和李学庆说了一声，挥手招呼着众人。 “走啦！” 昨天下了一场小雨，坟地里泥泞不堪，稍不留神就容易摔一跟头。 任务早就分派好了，有人去坟地边上取土，有人负责清除坟头上的杂草，培上新土以后，还要将坟茔重新整理一遍。 铭砖放了一年，也要更换新的，另外墓碑上的字，有的被雨水冲刷得淡了，李学农带着几个人还要重新描上一遍。 李天明带着李蓉蓉姐弟两个到了李老六夫妇的坟前，去年刚休整过，可毕竟过了一年，上面有些地方还是出现了凹陷。 这就是没有后人在村里的坏处了。 平时赶上添坟祭祖，同宗过来烧上几张纸，这是情分，总不能连修整坟茔，还要外人来做。 李蓉蓉姐弟两个借来了两把铁锨，也学着别人的样子，将坟头上的杂草清理干净，然后亲自去挑了一筐土倒在了上面，将凹陷的地方重新填平。 接着在墓碑前摆好了贡品，香烛，又焚化了纸钱。 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一开始只是觉得挺有意思，但很快就被气氛感染，两姐弟的表情也随之变得肃穆。 “现在终于明白，我爸爸为什么对故乡的感情这么深了！” 李蓉蓉擦拭着墓碑，尽管从没见过李老六夫妇，可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还是不断冲击着她的心。 “根在哪里，哪里才是家！” 李天明听了，不禁大感意外，没想到这个吃着洋面包，喝着洋牛奶长大的同宗堂妹，会说出这番话。 “以后我爸爸也会埋在这里，对吗？” 李天明指了指她脚下踩着的那块地。 “就在那儿，不光是学建大伯，以后学同二叔也要埋在六爷的脚底下！” 李蓉蓉怔怔地看着脚下的这块地，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圈突然泛红。 就在这时候，鞭炮声突然响了起来。 大雾中，浓烟升腾而起。 “走吧，该祭拜祖宗了！” 带着两人回到祖坟的正中央，李天明走到最前面，其他人按照辈分依次排好。 “跪……” 添完坟，众人回到村里，又直奔祠堂。 祠堂的大门敞开着。 李蓉蓉姐弟还是第一次来，当他们看到祠堂墙上悬挂着的那些牌匾时，也不禁发出了一声惊呼。 “请族谱！” 有人将族谱捧了出来，这是当初三爷爷临终前交给李天明的。 随后去年清明以后添丁进口的人家纷纷上前，报上了自家新添的后辈姓名，由李天明一一写在族谱上。 “这上面有我们的名字吗？” 李蓉蓉好奇地问道。 “去年学建大伯来的时候，已经把你们的名字加上去了！” 李天明说着，还特意翻到了那一页，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族谱上，李蓉蓉忍不住伸手摸了上去。 那感觉…… 真的像是找到了根。 写下最后一个名字，族谱重新装入木匣之中，供奉在祖先台上。 接着，李天明带人检查牌位，有被虫蛀的，或者有字迹不清楚的，都要重新制作。 “他和我们是一辈人吗？” 李蓉蓉知道他们姐弟两个都是天字辈的，看到天海的牌位时，不禁好奇。 等看清了上面记载的生年和亡年后，更是面露诧异。 “是一辈人，这是学伟叔家的老大天海，79年，南疆自卫反击战的时候……牺牲了！” 李蓉蓉姐弟沉默了。 当时他们虽然在美国，但是那场战争两人都知道。 毕竟…… 那个中南半岛小霸王曾经将老美折腾得苦不堪言。 检查过后，李天明作为族长，手捧着一捆供香，点燃插在了香鼎内，随后众人跪地四叩首，又点燃了早就准备好的鞭炮，纸钱。 “哥，等5月1号那天，你来趟市里！” 祭完祖宗，天元等人也要回市里了，化肥厂的第三批设备前些天刚运抵海城。 现在是万事俱备，只等着设备安装完毕，就能进入到试生产环节了。 “有事？” 天元道：“市委领导定下的，5月1号，给生产车间上顶！” 之前为了后续的设备安装，生产车间顶上的钢结构，一直没施工。 “到时候有剪彩！” “化肥厂剪彩，我去干啥？” 听天元的意思，那天市委的领导也会到现场，李天明不太像和魏红星等人打交道，自然也就不想去。 “哥，是魏书记点名请你，你不去……” 李天明闻言，不禁苦笑出声。 魏红星这人也真够操蛋的，大概是猜到了他不想去，竟然让天元来传达，他要是不去，那就是天元的工作不到位。 “行，我去！” 正好五一劳动节，学校放假，李天明打算带着全家一起去京城。 自打过完年，天亮和小蓉，还有小五就再没回来过，今天祭祖这么大的日子，天亮都因为工作，没能赶回来，李天明这当大哥的也想弟弟妹妹们了。 时间一晃就到了四月底，蔬菜大棚播完种子，海尔厂的空调加工车间也建设完成，所有设备安装完毕。 吴月华一个星期前，就带着马健去了市里，如今正在海尔厂帮着调试设备。 李天明也要带着全家出发去海城了。 在李学军家住了一晚上，转天，天元特意过来接李天明一起去化肥厂。 挺长时间没过来了，如今再来，化肥厂已经大变样了。 有了李学建的投资，当初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破败的厂区仿佛重新焕发了生机。 新建的厂房，食堂，还有办公楼，就连厂区内的道路都重新铺了。 感觉…… 还真有点儿现代化的意思。 剪彩的地方被安排在了混合加工车间，魏红星亲自出席剪彩，海城当地的报社悉数到场，电视台也安排了摄制组全程跟拍。 上午11点钟，魏红星准时到场，和他一起来的还有市委重要领导。 人群之中，李天明还看到了黄立平。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感觉黄立平垂头丧气的，落在人群的最后面，还带着点儿…… 落魄！ 李天明不知道的事，上次的事情之后，黄立平的职务最终还是被调动了，虽然保留了市委常委的名头，但常务副市长被拿下了，现在是市人大主席。 看上去是平调，可市人大主席和常务副市长有可比性吗？ “天明，乱踅摸什么呢？” 李天明听到有人说话，忙回过头，见卢源正站在他的身后。 “卢局，您……咋也来了？” 第一千零二十七章 一台戏 卢源是商贸局的一把手，跟化肥厂有啥关系，怎么今天也来了？ 等等！ 黄立平被拿下了…… “卢副市长，恭喜啊！” 卢源笑着拍了拍李天明的肩膀：“还没正式公示呢，别乱称呼。” 你先把牙花子收回去，再说这话。 果然，黄立平下去以后，卢源被提拔了上来。 其实之前提专管经济发展的常务副市长的时候，呼声最高的就是卢源。 可等到宣布结果的时候，出人意料的却是黄立平。 不过黄立平这个人的能力也不错，只是不如卢源的工作成绩耀眼。 毕竟，这些年海城每年的创汇成绩，连中枢都点名表扬，卢源作为商贸局的一把手，早就进入了高层的视野。 没能提上去，很多人都为他鸣不平。 现在好了，卢源终于如愿以偿。 “卢局，今天咋还把我也给带上了？” 李天明还是更习惯称呼他卢局。 “化肥厂招商引资成功，你可是头等功臣，你不来怎么能行。” 卢源这么说我没错，当初李学健本来是准备在李家台子投资，回报桑梓的，是李天明的建议之下，才将目光投向了当时经营陷入困境，濒临倒闭的化肥厂。 说他是头等功臣，还真不算夸张。 人来的差不多了，魏红星在一众市委领导的簇拥之下，牢牢地卡住了c位，身前是一帮记者。 海城电视台的摄制组也已经架好了机器，镜头自然要对准魏红星。 “开始！” 感觉就像是在拍戏一样。 “请问魏书记……” 作为主角，魏红星是媒体们今天的主要采访对象。 “海城第一化肥厂与美国普锐斯集团的合作标志着……” 魏红星面对着摄像机镜头侃侃而谈，从国际到国内，从改革开放到民生建设，要不然人家怎么是当领导的呢。 这口才就不是李天明这种普通老百姓能比的。 “总之，这次合作不但解决了化肥厂一万三千四百六十四名工人同志未来的生计问题，同时也将为海城的经济发展提供最大的助力，我们始终坚信，只要紧密团结在我党的领导之下，坚持改革开放的方针政策不动摇，海城一定能迎来更加美好的明天。” 哗…… 现场掌声雷动，李天明偷摸的看了眼手表。 好家伙的，二十三分钟，都赶上工作报告了。 难怪腰都疼。 这也忒能白话了。 记者们继续提问，好在接下来魏红星的话没那么密了。 要是每个问题都来二十多分钟，估计等到天黑也剪不了彩。 魏红星白话完，接着又有记者将问题转向作为普锐斯集团代表的李蓉蓉。 “我的家乡就在海城，能够有机会为家乡的经济发展做出一些贡献，也是我父亲一直以来的心愿，这次回国投资，我们得到了海城市委领导的大力帮助和支持，对此，我谨代表我的父亲，表示感谢，并且希望在接下来的合作中，双方能够紧密的团结在海城市委的领导下，为海城的发展做出更大的努力。” 这明显是事先安排好的，李天明注意到，李蓉蓉在背这一长串台词的时候，脸上带着明显的无奈。 或许只有前面那几句对家乡的感情，是她自己想说的。 对此，李天明倒是见怪不怪，这么重要的场合，如果让采访对象自由发挥的话，难保会一时不慎，说出不该说的话。 现在这样就挺好，政治正确，并且是高度正确。 采访结束，接下来就到了剪彩的环节，李天明现在最角落的位置，手上拿着把剪刀。 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现在李天明身侧的正是黄立平。 从两人对视的第一眼，李天明就能感觉到深深地怨念。 感觉…… 李天明就是个负心汉。 可这又能怪得了谁。 黄立平要在他的老领导面前卖好，一不留神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只能算他活该。 咔嚓！ 红绸子被剪断，随后鞭炮声响起。 这还没结束呢。 接下来，魏红星又在一帮人的簇拥之下，走进了还没上顶的车间。 此刻部分设备已经在组装之中了。 巨大的混料机、反应釜、合成塔，还有干燥、造粒、筛分的相应机器。 记者们举着照相机，对着四周围不停的拍摄。 要是放在十年前，肯定是不能被允许的，那个时候，国内还潜伏着大量的敌特分子。 国家工业的每一次发展，都要严防死守这些坏分子的破坏行动。 现在倒是不需要再那么小心翼翼的了，并且为了宣传，还要鼓励媒体进行报道。 招商引资已经好几年了，虽然也取得了一些成绩，但是，很多外资企业依旧还在观望。 他们所担心的无非就是投资环境，害怕钱砸进来以后，最后被割韭菜。 这就要靠宣传战线上的同志们，去改善国家形象了。 为什么南猴子上蹿下跳的膈应人，国家不将其一巴掌拍死。 同样也是为了国家形象，不能给外界留下一个霸道强横的印象。 李天明跟在队伍最后，看着前面的魏红星时不时的指点江山。 “功劳都被抢走了，你就没有一点儿不甘心？” 呃？ 李天明一愣，看向了不知道啥时候凑到身侧的姜红英。 这娘们儿又在给他挖坑。 他这会儿但凡表现出一点儿不爽，难保不会被她给写进报道里。 “成功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 姜红英被李天明这句话给逗笑了。 “这是胡适说的。” “甭管是谁说的，我这个人一向淡泊名利。” 姜红英嗤笑一声：“你可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咋说话呢？你咋不到前面去。” “我姑父不让，他让我消停点儿。” 呃…… 显然，王作先也知道他这个外甥女不是个省油的灯。 这些年，被她挖出来，搞下台的官员，少说也有七八个了。 “那你就来套我的话，咱们咋说也应该算朋友吧？干嘛老憋着害我？” “你……” 姜红英满脸怒气。 “狗咬吕洞宾。” 说完，一甩头就走了。 嘿！ 说谁是狗呢？ 参观完厂区，最后又去了新建的实验室。 这里的全套设备，也是李学健提供的，放在国内绝对数得上一流。 同时化肥厂还与海城大学合作，共同对适合国内农作物的新型化肥进行研发。 等到参观全程结束，众人又一起去了化肥厂的大礼堂。 王作先又对化肥厂职工代表进行了一番动员。 不得不说，王作先真的是个天生的演说家，听了他的报告，就连李天明都不禁被鼓舞了。 “天明同志！” 李天明正准备离开，突然被人给叫住了。 “魏书记请您过来一趟。” 呃？ 魏红星？ 领导召见，李天明没有拒绝的余地，只能跟着来人，一路到了行政办公楼的会议室。 “请进！” 走进去，里面只有魏红星一个人。 “魏书记！” “天明同志来啦，请坐！” “魏书记找我，有什么事吗？” 李天明今天还要去京城呢，可没时间在这儿耽搁。 “化肥厂的事，天元同志这段时间的工作很出色，我知道，这里面离不开你的帮助。” “魏书记言重了，我最多也就是出一些馊主意，上不得台面，还是天元和化肥厂的领导们的努力。” 魏红星摆了摆手：“你不用谦虚，化肥厂的事，天元同志都和我汇报过了。” 呃？ 直接向魏红星汇报，堂堂市委书记竟然这么关心化肥厂的事。 “毕竟关系着一万多工人同志的生计问题，容不得我不多加关注，天明同志，希望你以后也能多关心一下化肥厂的建设与发展，贡献出你的一份力量。” 就为了说这些？ 魏红星不说，李天明也会这么做，天元是化肥厂的一把手，大柳镇还有不少乡亲在这里上班，真要是有事，李天明难道会坐视不理？ 接着，魏红星又说了一大堆有的没的，就放李天明离开了。 到底啥意思啊？ 从行政办公楼出来，李天明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这算不算是……释放善意？ 第一千零二十八章 无价 魏红星突然释放的善意，让李天明有点儿摸不着头脑，早知道从魏红星上任海城市委书记伊始，就一直对他有着很深的成见。 李天明之前还曾听卢源说起过，魏红星曾在一次政府内部工作会议上点名批评李天明自由散漫，立场不坚定，有严重的个人主义。 这些话放在日后或许没什么，但当下这个社会的转型期，稍有不慎，可就会被上纲上线，是要引出大麻烦的。 后来的种种更是无一不在证明，魏红星对李天明的成见之深。 今天突然…… 又在打什么主意？ 捉摸不透，李天明也懒得去想，他只需要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事，别人怎么看他，似乎…… 也没那么重要！ 和天元打了个招呼，李天明就离开了化肥厂。 去李学军家接了宋晓雨和孩子们，趁着时间还早，得赶紧出发去京城。 “咋这么长时间？” “这也不是我说了算的，你是没在现场，不知道咱们那位魏书记多能白话。” 宋晓雨见李天明那满脸无奈的表情就忍不住想笑。 “哪有你这样背后编排领导的。” 宋晓雨也知道，李天明和魏红星八字不合。 “不是我编排他，实在是……算了，咱们今天是住天亮那边，还是……” “别麻烦天亮和小琪了，住咱自己那套房子吧！” 那套三进的四合院，宋晓雨上次过来，还是小蓉结婚的时候呢，一晃又过去了这么多年。 车驶入京城地界，很快就到了位于西城区的那套四合院。 车停在门口，院门敞开着，应该是天亮安排的人过来打扫。 车刚停稳，甜甜就第一个下车跑了进去。 振兴和小四儿紧随其后，也就振华还有点儿稳当劲儿。 “嘿，你们谁家的孩子，咋还跑进来了。” 李天明和宋晓雨刚进去，就听见有人说话。 穿过垂花门，便看见了久违的黄老四。 “哟，李同志，看没见了，这是……” “我家的孩子。” 黄老师一拍大腿：“我说呢，这小子一看就是你儿子。” 李天明对着甜甜等人摆了摆手。 “去玩吧！” 天气暖和了，跨院那边的小花园已经生机盎然。 几个孩子许久没来过，迫不及待的跑了过去。 这时候负责打扫的几个妇女从屋里出来了。 “都弄完了？” 黄老四说着给几人结了工钱，一人10块。 每个月打扫四次，算起来也是一笔不菲的收入了。 “天亮同志安排的，每周来一次，就预备着你们一家啥时候过来住。” “麻烦了！” “嗐，这有什么麻烦的，我又不是白干。” 黄老四笑着说道。 “这么大的房子，一年也来不了一趟，放这儿都浪费。” 宋晓雨四下看了看，又埋怨上了李天明。 “诶呦，弟妹，您这话可就说错了。” 黄老四忙说道。 “这房子李老弟当初买的时候才花了多少，现在翻十倍都有人抢着要。” 李天明听了，不禁好奇道：“现在京城的四合院很火吗？” “那得分怎么说了，保存完整的，产权没有乱七八糟事的四合院，说真心话，真不多了，去年有个香江来的，想买一套大点儿的四合院，找了好几个人，也找到我了，可根本就没有，要么产权上面犯扯扯，要么房主不卖，李老弟，得亏你当初下手早，弄了这么一套院子，搁现在，想都别想。” 黄老四的语气之中难掩羡慕。 作为土生土长的京城人，他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这些四合院竟然能这么值钱。 “前些日子，我刚帮着一个南方人买了套院子，一进的，您猜多少钱？” 黄老四说着，比划了一个八的手势。 “八万块，好家伙的了。” 当初李天明买下了那么多四合院，放到现在，早就有价无市了。 再过些年…… 黄老四都不敢想。 一进的都那么值钱了，更别说是三进的。 有价吗？ 有！ 无价吗？ 也确实无价。 有人想买，但根本没有人舍得卖。 听到黄老四这么说，宋晓雨也吃了一惊。 就这破房子…… 还无价之宝了。 等到多年以后，当京城的房价不断疯涨，工薪阶层辛苦一年，都买不下三环里的两块瓷砖的时候，才知道李天明有多高瞻远瞩。 现在？ 这才哪到哪啊！ 黄老四待了一会儿就走了。 李天明进屋看了看，屋里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这破房子，真那么值钱？” 李天明笑了：“以后更值钱。” 两人说着话，把被子翻出来晒上了。 他们计划趁着孩子们都放假，在京城住上两天。 平时也没啥机会，让孩子们好好玩玩。 “爸，咱们啥时候去看小姑？” 甜甜自小就整天跟在小五身后到处跑，李天明决定来京城的时候，数甜甜最积极。 “等会儿就去！” 被子都晒上，李天明又四下检查了一下，看看有没有需要修的地方。 虽然很长时间没来过了，但这里维护得还挺好。 一家人出门上车，只留下宋晓雨在家准备晚饭。 附近就有一个菜市场，来的时候就看好了。 “记着叫上长容。” 临出发前，宋晓雨还不忘叮嘱。 “知道了！” 红楼梦剧组这会儿依旧在南菜园取景拍摄。 整个故事主要就集中在荣国府和大观园，不像西游记那边，要天南海北到处跑。 到了地方，很容易就在大观园里找到了剧组。 “大哥！” 侯长容的戏份不多，现在主要的工作就是做剧务，同时复习准备参加今年的高考。 去年侯长容和小五同时参加了北电的艺考，双双上榜，只要能再通过文化考试就能上大学了。 “小姑父！” 几个孩子的称呼，让侯长容心里乐开了花。 “欸！这是……放假了？” “五一假，带他们来京城玩几天，小五呢？” “今天有小雪的戏，上清观打蘸，都在缀锦楼那边呢。” “你呢？戏都拍完了？” “还有两场，柳湘莲打薛蟠，秦可卿出殡。” 侯长容在戏里要扮演两个角色，一个是柳湘莲，还有一个是北静王。 说着话的工夫，已经带着几人到了缀锦楼。 剧组时常有演员的家属过来探望，看到侯长容带人过来，剧组的领导倒也不觉得奇怪。 小五在这场戏里没什么表现的机会，跟着众人一起坐着，该笑的时候笑就行了。 “好，这条过了，大家休息一会儿，10分钟后转场。” 王福林一声令下，现场顿时乱作一团。 得知小五的侄子侄女来了，一帮男男女女的立刻围了过来，年纪最小的小四儿成了最受欢迎的团宠。 邓洁、胡泽红，还有东方闻樱等人抢来抢去的，谁都想抱一抱。 “哥！” 小五拉着甜甜的手，走了过来。 “我嫂子咋没来？” “来了，在家呢，你这边还有啥事没有？晚上回家吃饭。” “那你等我，我现在去卸妆。” 说完，又拉着甜甜跑了。 时候不长，换好了便装的小五就回来了。 “哥，咱走吧，我和王导请好假了，这两天都没我的戏。” 小五能走，侯长容却走不了。 “哥，你们先去，我等收工了，坐公交车过去。” 告诉了侯长容地址，李天明和小五带着四个孩子在大观园里转了一圈，便一起离开了。 “你复习得咋样了？” 以前没指望着小五能上大学，没想到这丫头却给了李天明一个惊喜。 “还行吧！” 小五的语气明显透着不自信。 本来学习成绩就一般，又因为拍戏，耽搁了这么多年，重新拾起课本，可定很吃力。 “要不……找个人帮着补补！” 正说着，李天明突然注意到，路边有个人看着像天亮，等离得近了…… “二哥！” 小五刚落下车窗喊了一嗓子，就被李天明给拽了回来。 天亮穿得是便装，看样子…… 似乎是有任务在身。 第一千零二十九章 侦破方向 此刻的天亮身着便衣，出现在街头，明显是带着任务呢。 这时候，可不能随便打扰。 “哥，你干嘛啊？那是二哥！” “我知道！” 李天明轻踩油门，加速驶离。 “你二哥应该是有任务呢！” 上次因为高飞的事，兄弟两个通电话的时候，李天明曾听天亮说起过，最近手头压了好几个案子，具体的天亮没说，毕竟还在侦破过程当中，一些细节需要保密。 “啥任务？” 小五刚说完，突然瞪大了眼睛。 “我知道了！” “你知道啥了？” 小五刚要说，突然意识到车上还坐着侄子和侄女，连忙止住了。 “就是……案子！” 说着，还朝后面示意了一下。 李天明了然，这丫头确实长大了，要是搁以往，肯定不管不顾的说出来了。 车很快停在了家门口。 “嫂子！” 小五下车冲进了院里，接着李天明就听见宋晓雨的说话声。 “撒手，撒手，没看我还端着东西呢！” 走进来就看见，小五抱着宋晓雨，一个劲儿的往宋晓雨的身上贴。 “多大的人了，还像个孩子似的！” “我多大了，你也是我嫂子！” 说着，接过了宋晓雨手里的盆子，里面泡着晚上要吃的羊肉。 “长容呢？” “剧组还有事，他说等收工以后再过来。” 李天明接着打发几个孩子去跨院那边玩。 “小五，你刚才在车上想说啥来着？” “哥，你没听说啊？最近这半个多月，京城已经发生三起命案了，受害者都是二三十岁的单身女性，剧组那边，王福林导演三令五申地强调，不允许女演员私自外出，如果真的有事，必须请假，而且，最少五个人一起才行！” 还有这事？ 李天明闻言，顿时皱起了眉。 宋晓雨也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半个多月了，一直没破案？” “没呢！现在闹得人心惶惶的，听说整个东城、西城，还有朝阳那边，年轻姑娘晚上都不敢出门了！” “那你可得小心点儿，没事别离开剧组，回招待所以后，就在屋里待着，哪都别去！” 听到发生了这么严重的刑事案件，宋晓雨担心得不行，拉着小五的手，不停地叮嘱。 “我才不怕呢，真要是让我遇上了，非得让他尝尝我的厉害！” 说完，还似模似样地挥了挥拳头。 她之前在《西游记》剧组的时候，曾和武术指导，就是演二郎神的林智谦学过一些拳脚。 “你给我消停点儿！” 李天明抬手在小五的脑袋上戳了一指头。 “就你那花拳绣腿，能顶啥用？还抓坏人呢，别到时候把自己给搭进去！” “谁要抓坏人啊？” 正说着话呢，小蓉抱着点点到了。 刚接到宋晓雨的电话，她就第一时间过来了。 看见小蓉，想到小五刚刚说的话，宋晓雨赶紧又和小蓉重复了一遍。 “我也听新宇说了，这些天，他在局里忙活，要是不回家，我就去我公公婆婆那边住，有时候一个人在家，还真有点儿怕呢！” 因为第一起强奸杀人案发生在西城区，所以这桩案子理所当然的落在了西城分局的头上。 “新宇他们现在很忙？连家都回不了？” “正忙着排查呢，听新宇说，那个犯罪分子的反侦察意识很强，每次作案，连一点儿痕迹都没留下，上面要求限期破案，让老百姓安心，他们也只能拉大网！” 所谓的拉大网，就是确定一个侦破方向以后，将所有符合这一特征的人群，都纳入调查范围，进行逐一排查。 这明显是个笨办法，但是在没找到线索之前，也只能这么干。 可现在连电脑都没有，靠着人工排查，谁知道要干到什么时候去。 而且，京城有好几百万人口，更加大了侦破难度。 几人一直等到天黑，江新宇和靳小琪先后到了。 “哥，二哥来不了，带着人巡逻去了！” 不光是西城分局，因为这起案子，整个京城的全部警力都被调动了起来，甚至连武警部队都出动了，在所有怀疑犯罪分子有可能藏身的地方，进行地毯式的搜索巡逻。 这么做虽然有可能会惊动犯罪分子，但是，为了防止对方再次作案，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江新宇则是因为连着值了两天的班，超过40个小时没睡觉了，被局长和政委勒令，必须回家休息。 “你们现在有侦破方向了吗？” 江新宇闻言犹豫了一瞬，关于办案方向，他连小蓉都没说过，但想到这里都是家里人，还是开口说道。 “现在锁定的是三十到四十岁这个年龄段，有当兵经历的人群，这个犯罪分子非常狡猾，尤其是反侦察意识很强，他第三次作案的时候，曾被一个下夜班的工人发现了，当时也惊动了街道的联防队、人保组，这么多人一起抓，最后还是让他给逃掉了，我们对周围勘察了两天，最后也只是找到了几个疑似犯罪分子的脚印！” 说到这个，江新宇就觉得郁闷，他和天亮搭档以来，还从来没这么憋屈过。 无论多棘手的案子，多狡猾的犯罪分子，最后都能被侦破。 可这一次…… 他们确实是遇到对手了。 听江新宇详细的讲述了案情，李天明皱着眉思索了半晌，突然发现似乎哪里不太对劲儿。 “你们觉得是三十到四十岁，我看应该稍微调整一下！” 江新宇闻言，诧异道：“哥，为什么？我们都觉得……” “你刚才也说了，第三次作案的时候，接到联防队和人保组一起配合抓捕，都让对方给逃了，由此可以看出，这个犯罪分子的体力相当好，可人一到了四十岁，无论是精力，还是体力，都会大不如前人保组的大爷大妈就算了，联防队可都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 听李天明这么说，江新宇也觉得有道理。 “另外他能在这么多人的围堵之下逃走，对周围的环境一定非常熟悉，基本上可以排除外地人，应该是京城本地的。” 这年头对于外来人口的盘查可是非常严格的，一旦发现，又没有正当理由，会被立刻强制遣返。 “哥，你还有什么想法？” 这些天一直在折腾这个案子，刑侦大队众人的脑子都要僵住了，这时候，最需要的就是一个清醒的头脑，一个全新的思路。 “你再和我说说案情的细节！” 江新宇这会儿也顾不得纪律不纪律的了，只要是对破案有帮助的，他都要试一试，不抓住那个猖狂的犯罪分子，他的心里也不踏实。 于是，便把目前警方所掌握的全部内容，包括三名被害者的情况，都说给了李天明。 “照你这么说，这个人作案完全没有规律可言，也就是说没有作案动机，和被害人之间也没有任何联系！” “二哥也是这么认为的！” “而且……” 犯罪分子的手段极其残忍，将被害人奸杀以后，还会把被害人的双……乳给割下来！ 一旁的宋晓雨和靳小琪等人听得一阵头皮发麻。 “手段这个残忍，如果不是为了报复被害人的话，那就一定是在报复社会。” 江新宇听了，像是抓到了什么关键细节，可是却又说不清楚。 李天明接着说道：“这个人的生活一定非常不如意，可以先假设，他的家庭生活条件困难，本人没有工作，没有稳定收入，也就没有感情生活可言，首先可以排除退伍军人。” 这年头退伍军人的安置问题，基本上还是妥善的，哪怕是扫大街，看大门，也会先紧着安排退伍军人。 “那么，还有哪个群体符合我刚刚说的假设呢？” “返城知青！” 江新宇终于抓住了那个关键信息。 “哥，你们吃吧，晚上就让小蓉和点点住这儿，我得赶紧回局里！” “你急啥啊！” 李天明一把将江新宇拉住。 “我还没说完呢，你刚才说，这个犯罪分子受过军事训练，一般下乡插队的知青可没有这个机会，如果真的是返城知青，也只可能是……” “兵团的！” 第一千零三十章 实施抓捕 “返城的兵团知青，年龄在25岁到35岁之间，受过一定的军事训练，无业，未婚或离异……” 江新宇每说一个关键信息，全都写在了黑板上。 包括西城分局的局长和政委在内，此刻所有人都集中在了刑侦大队的办公室里。 “我提一句，兵团知青的范围，咱们也可以稍微缩小一点，参加过边防巡逻任务的兵团知青，一般的农垦兵团，接受军事训练的机会非常少，也就是68到70年，这三年间的兵团知青，经历过正规的军事训练，后面的……基本上也就是队列训练，做做样子。” 说话的是刚调过来的副局长，他之前也曾是兵团知青，因为表现好，被推荐上了大学，算是那个时代的幸运儿。 对于兵团生活非常熟悉。 当年为了应对北边邻居的压力，漫长的边境线上，每一段都驻扎了边防部队，但当时国家的外部环境不好，在西南和西北方向同样需要大量的军事力量威慑，所以在一些不那么重要的边境段上，就交给了农垦兵团的知青负责执行巡逻警戒任务。 “刘局提供的情况，非常重要，小江，记上！” 听到局长发话，江新宇立刻在“返城兵团知青”这几个字旁边，又加上了“执行过边境巡逻任务”的备注。 “好了，大家都来谈谈看法，对小江提出的这个排查范围，有没有什么意见？” 江新宇忙道：“局长，这可不是我提供的排查范围，是……我大舅哥！” 呃？ 听到江新宇这么说，局长立刻看向了天亮。 江新宇的大舅哥，那不就是天亮的大哥嘛！ 对李天明，西城分局的人个一点儿都不陌生，当初第一次见，就和天亮一起抓住了潜藏已久的逃犯，后来又在天亮和江新宇去石城执行任务的时候，协助抓住了好几个犯罪分子。 去年来京城，还顺手在公交车上抓了一个小偷呢。 这次又是李天明。 “天亮，你这个大哥不当警察真是可惜了！” 局长说着站起身，走到了黑板前面。 “通过对案情的分析，我认为这个排查范围是非常有价值的，犯罪分子作案毫无规律可循，考虑到三名被害者之间，并不社会关系关联，基本上可以认定，三名被害人与犯罪分子也应当没有直接联系，也就是说，这是随机作案，不存在情杀，或者仇杀，再结合犯罪分子的作案手段极其残忍，报复社会的说法，可以采纳！” 接着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的所有字外面画了一个大大的圈。 “这个范围，我觉得极有可能锁定犯罪分子！刘局！” 刘副局长连忙起身。 “将这个排查范围通知到每个分局，开始对京城所有常住人口进行排查，谁也不要叫苦，谁也不许喊累，首都数百万老百姓的安危都落在我们的肩上，一天不抓住这个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老百姓就没有安宁日子过，三天内，要将所有符合这些条件的人，都给我排查一遍，一个都不能漏掉！” “是！” 所有人起身，接着便开始忙活了起来。 西城区的户籍档案全都被搬了出来，很快就堆满了办公室。 “天亮！过来一下！” 听到局长在叫他，天亮连忙起身跟着一起走了出去。 “抽烟！” 局长抽出一支烟，递给了天亮。 “你哥这个人……还真是个人才啊，咱们分析了这么长时间，始终摸不着头绪，让你哥一分析，还真找到点儿门道！” 作为局长，辖区内发生这种恶性杀人案件，他的压力也很大。 犯罪分子连杀三命，老百姓人心惶惶，再不能将其捉拿归案，是要失掉老百姓信任的。 “局长，咱们也是当局者迷，我哥是旁观者清，那个……局长，新宇泄露案情的事……” “功过相抵，不追究他了！” 要是每一次泄露案情，都能得到破案线索的话，局长倒是情愿拿着个大喇叭满世界的去乱嚷嚷。 “别太累了，注意休息！” 局长把烟掐灭，拍了拍天亮的肩膀。 已经是副局长了，可只要有案子，天亮还是一如既往地冲在第一线。 “几天没回家了？等这桩案子破了，放你三天假，好好歇歇！” 天亮刚要说话，突然江新宇跑了出来。 “局长，你们看看这个人的资料！” 局长闻言，忙接过户籍资料。 “胡立峰，男，34岁，1952年生人，1968年至1979年在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曾因执行边境巡逻任务，受到过嘉奖，1979年返城，一直没有稳定工作，79年底结婚，但婚姻只维持了7个月，81年父亲去世，82年母亲去世，82年7月15号因盗窃，被判劳教3年6个月，今年1月份刑满释放，目前无正当职业，靠在铅笔厂的姐姐接济生活。” 父母双亡，离异，无业，有一定的军事技能，并且还有过犯罪前科。 “天亮，新宇，你们两个立刻带人去街道办，调查这个胡立峰近期的情况！” 刑满释放人员，并且不超过一年的，都要定期前往街道办和派出所汇报思想动态，要想知道胡立峰近期的动态，只要找到街道办了解一下就行。 “局长，这都几点了，街道办早下班了，咱们还是去街道主任家里。” “对，立刻出发！呃……你知道那片辖区的街道主任住在哪里？” 李天明呼出了一口气：“我大哥家的房子就在那一片！”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天亮的心都悬了起来。 李天明全家今天刚到京城，目前包括靳小琪、小蓉、小五，还有孩子们都在家里呢。 万一要是…… 天亮不敢接着往下想了，赶紧招呼人一起出发。 几人先去了街道主任的家里。 得知胡立峰已经挺长时间没露面了，街道主任还曾让人去家里了解情况，听邻居说，胡立峰经常不在家，时不时的就两三天看不见人，就算回来，也是闷在屋里，连门都不出。 “他平时也不怎么和邻居们接触，偶尔她姐姐会来看他，对了，住他隔壁的王奶奶上次和我说，胡立峰经常在家里喝酒，可他没有工作，他姐姐的收入也不高，还有一大家子人要养，能接济他点儿吃的就不错了，根本没有多余的钱给他，李局，这个胡立峰该不会又犯老毛病了吧？” 现在还没确定，天亮也不好说什么：“孙主任，能不能麻烦您，带我们去胡立峰家里走一趟？” “没问题！” 孙主任忙答应下来，心里已经认定，胡立峰肯定又犯事了。 胡立峰家住得并不远，是在一个大杂院里面，距离……李天明家，也只隔了两套院子。 这会儿已经快九点钟了，院里大部分人都已经睡了。 听到动静，住在前院的一个老大爷从屋里走了出来。 “谁啊？” 孙主任连忙上前：“别大声说话，来找胡立峰的！” 老大爷闻言，忙缩了回去。 穿过垂花门，到了中院。 “胡立峰就住那两间房！” 天亮看过去，见房里黑着，也不知道是没人，还是已经睡下了。 “孙主任，麻烦您去敲门问问！” 因为不确定胡立峰手里有没有武器，天亮也不敢贸然破门。 孙主任这会儿也意识到胡立峰的问题可能有些严重。 点了下头，走到门口，轻轻拍了两下。 “小胡在家吗？” 连着问了两遍，把中院的邻居都给叫出来了。 “找胡立峰啊？哟！孙主任，您怎么来啦？胡立峰今个倒是在家，可能……睡了吧？” 听邻居这么说，天亮暗道不好，将孙主任拉开，一脚踹在门上。 嘭！ 房门被踹开，天亮第一个冲了进去，手电打开，很快就将屋子里的情况掌握得清清楚楚。 屋里的陈设非常简单，外屋没什么值得注意的，里屋盘着炕，炕上堆着被子。 手伸进去摸了一把。 “人跑了！上房追！” 第一千零三十一章 豁得出命 人刚跑，没多远！ 多年刑侦工作积累的经验，让天亮立刻做出了判断。 说完，不等其他人有所反应，他就已经冲了出去。 “大门口去个人守着，新宇，安排人去局里寻求支援，院子里留两个人搜查，其他人都跟我上屋顶！” 天亮说着话的同时，人已经上了墙头，三两下就到了屋顶上，虽然离开现役多年，但是，在部队练出来的军事技能并没有落下。 只是这会儿天已经黑了，今天又有点儿阴，四周围都是黑漆漆的一片，想要找到胡立峰的行踪，简直难如登天。 天亮也只能瞪大了眼睛，集中注意力，努力的寻找着有可能出现的蛛丝马迹。 无论胡立峰是不是那个连环强奸杀人案的凶手，今天都决不能让他逃了。 因为一旦让胡立峰逃脱，那么接下来京城的数百万老百姓将永无宁日。 在没有暴露之前，胡立峰虽然危险，但好歹还能算个人，他有住的地方，有亲人，这些都是他割舍不掉的。 可现在暴露了，胡立峰将彻底变得疯狂，他将毫无顾忌，既然知道被抓住就是个死，肯定要在死前疯狂地报复社会。 那样的话…… “来人啊！快来人啊！” 天亮正在屋顶四处搜寻，突然听到院门口那边传来同事的喊声。 “人在这儿，快来人！” 喊声由近及远，天亮第一时间从屋顶跳了下来。 卧槽！ 黑暗中，也不知道落地的时候踩到了什么，脚踝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二哥！” “别他妈管我，快追！” 天亮一把推开要上来扶他的江新宇，下一秒已经起身，冲向了大门口。 疼？ 没错，真的是钻心的疼，没跨出去一步，疼痛都冲击着大脑，可天亮愣是片刻没停，而且，速度越来越快。 等他到了大门口，远远的能看到同事正在发力狂奔。 “追！” 追了没多远，就见同事拐弯闯进了一个院子。 坏了！ 天亮见状大惊失色，他知道，那个院子正是李天明的，平时他偶尔也会带着两个孩子过来，去跨院的花园玩，自然不会陌生。 而此刻，院子内，胡立峰正试图撞开正房屋的门。 嘭！ 听到响动，李天明第一时间抄起根棍子就从东里间冲了出来，同时一把打开了堂屋的灯。 四目相对！ 李天明看到的是一双猩红的眼睛，面容销售，胡子拉碴，头发也是乱糟糟的，作势就要踹门。 “天明！” 宋晓雨虽然害怕，但还是不放心李天明，跟着跑了出来，当看到门外那个人的时候，吓得两腿发软，一把拽住了李天明的胳膊。 “你……别去！” “回去待着，小琪，小蓉，谁都别出来！” 这时候，东厢房也亮了灯。 侯长容来得有点儿晚，知道了近期那三起凶杀案的详情，担心众人的安全，便没有回剧组，一个人住在了东厢房。 发现灯亮了，那人转身就朝着东厢房去了。 这个时候，追着他过来的警察也闯进了院子。 “不许动！” 说着就要掏枪，可是因为紧张，居然没能在第一时间解开枪套上的扣子。 就这么一瞬间的工夫，那人直接扑向了警察，同时手里多出来了一把匕首。 “小心！” 李天明注意到了，一把推开宋晓雨，开门就冲了出去，抡起棍子，打响了那个人的后脑。 可他的速度还是有点儿满了，那人感觉到身后有危险，侧身避开要害，强忍着肩膀上挨了一下子，同时手里的刀直接捅进了警察的小腹。 再想要去抢枪的时候，李天明的第二下也抡了过来。 那人直接在倒在地上滚了一圈，起身后，猛扑向了正房屋。 人在发狂的时候，身体潜能也爆发到了极致。 看到那人冲向正房屋，李天明只觉得头皮都一阵发麻，扔掉棍子，两步就抢到了门口，就在那人挥舞着匕首刺向宋晓雨的一瞬，李天明猛扑了过去，抱住了那个人的腰，用力往身后摔去。 咝…… 胳膊上传来刺痛，可李天明这会儿根本就顾不上。 “回屋，把门锁上，晓雨，回屋！” 李天明声嘶力竭地大吼着，同时，死死地抱着那个人的腰。 呃…… 肩膀上又是一阵剧痛。 被他控制住的人，像是疯了一样，不停地挥舞着匕首，往身后猛刺。 “我和你拼了！” 原本已经吓傻了的宋晓雨，在看到李天明胳膊上，肩膀上都是血的时候，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挣扎着起身，扑到跟前，竟然用双手攥住了那人手里的匕首。 “晓雨！” 看到宋晓雨的双手滴血，李天明的怒火直冲头顶，受的伤仿佛也不痛了，猛挥拳砸在了那人的心口。 呕…… 那人突遭重击，长大了嘴，只能发出类似于呕吐的声响。 手一松，匕首被宋晓雨夺了过去。 这时候，侯长容也到了，看到眼前的一幕，上去一脚踢在了那人的脑袋上。 感觉到被自己控制住的人不再挣扎，李天明也在一瞬间脱了力。 将人推开，李天明第一时间去查看宋晓雨的伤势，只见两只手鲜血淋漓，手心处被匕首割开的伤口像孩子的嘴一样张着。 “你……你傻不傻啊！” 宋晓雨确实被吓傻了，摊开两只手，怔怔的看着李天明。 “你……你……你流血了！” 侯长容抽出皮带，将那人的双手给捆上了，为了以防万一，更是直接坐在了那个人的身上。 “二姐、二嫂，小五，快出来给大哥他们包扎伤口！” 靳小琪听到侯长容的喊声，也没了力气，刚刚她用后背死死的抵住了西屋的房门，不让小蓉和小五出去涉险。 “哥，嫂子！” 看到李天明和宋晓雨的伤势，小五没忍住哭了。 “哭啥哭！二嫂，你去看看振华他们！” 小蓉说着，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竟然一把就将衬衫的袖子给扯了下来。 先胡乱将宋晓雨的手给裹住了，正要去给李天明包扎伤口的时候，天亮终于带人过来了。 “哥，嫂子，小琪，都没事吧？” 刚喊完，就看到倒在院子里的同事。 幸亏刚刚那一刀没有刺中要害，受伤的警察捂着被豁开一个口子的小腹。 “李局，人就在屋里！” 听到人在屋里，天亮吓得两条腿都软了。 当年在南疆战场上，面对敌人疯狂倾泻的子弹，他都没怕过，可现在…… “大家都在，人被抓住了！” 靳小琪扶着墙走了出来，看到天亮的那一刻，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哥，嫂子！” 天亮进了屋，看到李天明和宋晓雨身上都是血，只觉得后背发凉。 “吼个屁，赶紧开车送你嫂子去医院！” 看到天亮，李天明稍稍松了口气，可宋晓雨的伤势，让他怎么都放不下心来。 “哦！新宇，去拿车钥匙，哥和嫂子受伤了！” 江新宇跑得慢了点儿，刚进院，听到李天明和宋晓雨受伤了，立刻闯进了堂屋。 车钥匙就在屋里的柜子上放着。 拿了钥匙，有一起来的警察扶着两人上了车。 随着汽车启动，李天明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宋晓雨这会儿也回过神，手心的剧痛，让她再也坚持不住，痛哭失声。 “你……多危险啊！” 李天明看着也心疼，责备的话哪里还能说得出来。 这附近就有医院，大晚上的也没什么车，很快就到了，两人分别被带进了急诊室。 李天明肩膀上被刺了一刀，胳膊上更是被划了好几道口子，有深有浅，医生整整疯了三十多针。 心里惦记着宋晓雨，李天明不顾江新宇和医生的劝说，坚持要去手术室外面等着。 好在很快宋晓雨就被推了出来，两只手缠满了纱布。 看到李天明的瞬间，原本止住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落下。 “疼……” 第一千零三十二章 你就是我的命 能不疼嘛！ 宋晓雨手上的伤口，李天明只看了一眼，感觉比刀子扎在自己的身上都疼。 “你傻不傻啊？当时多危险啊！你就不怕……” 这会儿麻药劲儿也过了，宋晓雨疼得一阵咝咝呵呵的。 她也想要表现得坚强一点儿，可是…… 真疼啊！ 当时顾不上，现在安全了，痛感全都找补了回来。 “我看他拿刀扎你，就……没想那么多。” “你就不害怕？” 宋晓雨举着两只手，似乎这样能感觉好受一点儿。 “怕！” “害怕你还上，不要命了？” “你就是我的命。” 呃…… 这会儿在场的还有好些人呢，听到这话…… 好一身鸡皮疙瘩。 宋晓雨没过脑子，脱口而出，这会儿反应过来，瞬间红了脸。 李天明也怔住了，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了。 “笑啥笑！” 回头瞪了天亮和江新宇一眼。 正呲着大牙乐的俩人，赶紧板起了脸，东张西望的，似乎是想借此来表示自己啥都没听见。 “人呢？” 天亮知道李天明问的是胡立峰，刚刚已经确认过身份了。 “带回局里了，等他醒了就提审。” 侯长容情急之下那一脚，正中胡立峰的太阳穴，好悬没把他给踢死。 “案子都是他做下的？” “现在还不能确定。” 话是这么说，只是因为还没有口供，但已经八九不离十了。 “我和你嫂子这一身的伤，也给我算上。” 呃…… 算肯定要算上，拒捕，伤人，罪上加罪，可再咋样也不能多打两枪。 “哥，先送你和嫂子回病房吧！” 今天幸亏没出大事，否则的话，天亮得后悔一辈子。 回到病房，李天明也顾不上自己身上的伤。 “咋样？还疼吗？” “疼，但我能忍着。” 宋晓雨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打颤。 “你……你以后能不能别那么冒险了，多悬啊！” 李天明想伸手替宋晓雨擦汗，可胳膊刚提起来，肩膀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你别动！” 看到李天明皱眉，宋晓雨忙说道。 “医生……咋说的？严重吗？” 从领口处能看到李天明肩膀位置裹着的纱布。 刚刚她亲眼看见胡立峰一刀插进了李天明肩窝处，当时就不管不顾的扑了上来。 甚至没想到要去夺刀，完全是出于本能的握住了刀刃。 那句话，宋晓雨可不是说说而已，对她而言，李天明真的就是她的命。 是她当初灰暗人生，唯一照射进来的光。 如果没有李天明的话，宋晓雨简直不敢想象，现在的她，会是一副什么样的光景。 或许也会和其他知青一样参加高考，可是以自己的成绩，宋晓雨多半考不上。 等到知青大返城的时候，随大流一起回海城，然后…… 家里连她的一张床都摆不下，只能去投奔姐姐宋晓英。 再然后…… 浑浑噩噩的过上一辈子。 是李天明让她过上了完全不一样的人生。 说李天明就是她的命，真的一点儿都不夸张。 如果当时，两个人必须要死一个的话，她会毫不犹豫的替李天明去死。 “放心吧，我这皮糙肉厚的，没事儿，养养就好了，倒是你……” 宋晓雨低头看着那双被纱布包裹着的手。 “我……会残疾吗？” “瞎琢磨啥呢，就是划伤了，一点儿事都没有。” 事实上，刚刚李天明去问过医生了。 宋晓雨手上的伤口很深，已经抢到了肌腱，就算恢复了，也肯定会影响到手部功能。 “你别糊弄我，我知道，我……” 两人结婚这么多年，李天明一个细微的眼神变化，宋晓雨都能察觉得到。 “你别嫌弃我就行。” “别瞎说，我嫌弃谁，也不能嫌弃你，睡吧，睡着了就不疼了。” 宋晓雨应了一声，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切的问道。 “孩子呢？振华、甜甜他们呢？” “小琪和小蓉他们都在家呢，还有长容也在，孩子们都没事。” “甜甜和小四儿肯定吓坏了。” 当时，振华他们也想出来，被小五给拦了回去。 振华还好，毕竟已经大了，可小四儿还那么小，要是看到父母浑身是血的样子，怕是要留下心理阴影。 “啥都别想，好好睡一觉，我守着你。” 宋晓雨想劝李天明也去休息，可还没等她开口。 “听话！” 如果换作别人，刚刚经历了那样惊险的一幕，哪里还睡得着。 但是身边有李天明在，宋晓雨感觉特别安心。 她知道，同样的情况无论再发生多少次，李天明也一定会豁出命去保护她。 两人在医院的同时，西城分局也在提审胡立峰。 一开始胡立峰还想抵赖，只说自己最近又偷了点儿东西换钱，听到孙主任来了大杂院，以为是来抓他的，所以就跑了。 可是，他的道行再深，在不断被挖出来的证据面前，也根本不够看。 这家伙生活不如意，心理扭曲已经到了变态的程度。 三名被害人，被他割去的双……乳，竟然让他泡在了酒里，就藏在了他的床底下。 大概也是因为胡立峰对自己太过自信了，以为警方永远不会怀疑到他的头上。 警察在他家里搜出来，带回警局以后，连局长和政委都忍不住破口大骂。 这他妈能是人干出来的事。 更让人瞠目结舌的事，胡立峰竟然还把自己的犯罪经过给记录了下来。 对情节的描述之详细，让老刑警看了都不寒而栗。 另外，警方还从他的家里找到了那双鞋，经过足迹对比，证实犯罪现场留下的脚印就是胡立峰本人的。 面对这么多证据，胡立峰没有继续抵赖。 如实的交代了犯罪经过，可是却没有一丁点儿悔罪的态度。 这让负责审讯的警察气得差点儿没忍住，对他实施大记忆恢复术。 “李局，这是胡立峰的口供，能不能给我记个过，我忍不了了，想揍死这个畜牲。” 熬了一宿，终于拿到了完整的证据链。 接下来就可以移交给检察院提起公诉了。 这下西城分局参与了抓捕的警察人人都少不了功劳，可那三名被害者却永远失去了她们年轻的生命。 其中一人是名刚参加工作没多久的小学老师，被害前才订婚，本来预备着国庆节结婚的。 因为胡立峰这个畜牲，她永远没机会穿上嫁衣了。 “让他去受法律的审判吧，会给被害人一个交代的。” 天亮也觉得心里堵得慌。 “小马怎么样？” “在医院守着的小杨回来了，问题不大，不过……以后可能不能在第一线了。” 天亮听了，不禁发出了一声叹息。 “人没事就好。” 说着把口供递了回去。 “跟同志们说，再辛苦一下，将材料都整理好，别让受害人家属再等了。” “是！” 天亮抽出一支烟点上，周围的同事都在忙各自的事，谁都没说话，尽管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满是疲态，但没有人喊累，心里想的全都是…… 把案子办成铁案，让胡立峰受到应有的惩处。 “天亮！” 局长和政委走了进来，他们刚刚去总局汇报工作了。 同样也是熬了一宿，眼底满是红血丝。 “你哥和你嫂子咋样了？” “伤的不重，养一段时间就好。” 局长点点头：“这次真是多亏了你哥。” 要是没有李天明提供的侦破方向，还指不定要多久才能抓住胡立峰，在这期间说不定又会有人遇害。 这下好了，总算是对被害人家属，还有京城的老百姓有一个交代了。 “天亮，有个事和你商量一下，我觉得你哥很有刑侦方面的天赋，能不能……请他过来，给咱们的一线同志上上课啊？” 啥？ 天亮闻言一愣，刚想要说点儿什么，突然又想到李天明对犯罪分子的身份分析。 好像…… 还真是这么回事儿。 第一千零三十三章 屁大的事别烦我 李天明没想到，有一天警察居然会来请他过去讲课。 这事哪能应下？ 要是别的也就算了，胡说八道几句也捅不了太大的篓子。 可这事能随便胡嘞嘞嘛！ 他白话一通，嘴上倒是痛快了，可万一要是误导了警方，那罪过可就大了。 这次的事，李天明之所以能精准的提供侦破方向，那是因为…… 上一世，这一桩连环强奸杀人案，当时曾在社会上引发了极大的轰动。 犯罪分子在短短一个半月的时间里，连杀7人，随后又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销声匿迹。 一直到进入新世纪，dNA检测技术取得了新的突破，经过大范围的基因对比，才将犯罪分子抓获。 这个案子，后来还被拍成了电视剧，李天明恰好看过。 昨天在听江新宇讲述案情的时候，突然记起来，犯罪分子的作案手法，与电视里演的情节非常相似。 幸亏当时广电的审查力度还没有那么严格，将犯罪分子在作案以后，割掉被害人双……乳的细节也给表现了出来。 再后来，这个案子还被央视拍成了纪录片。 长达十几年的追凶过程，展现了警方的坚持不懈。 同时对犯罪分子的人生经历也做了详细的介绍。 过去这么长时间，李天明对犯罪分子身份的记忆也变得有些模糊了。 只记得对方是个返城的兵团知青，生活过得很不如意。 要是没有前世的记忆，李天明哪敢随便乱说，万一误导了警方，影响了侦破，那还得了。 现在让他去给警方讲课，李天明哪来那么大的脸。 “你想让我现眼啊？边儿待着去，没看我都伤成啥样了？还讲课？讲个六。” 别的事业也就算了，这么大的祸，李天明哪敢闯。 天亮早就猜到了，李天明肯定会拒绝。 “哥，那我就给你推了，不过……你对案情的分析确实很有参考价值，有时间，你给我讲讲呗！” 只是通过犯罪手法，就能推理出对方仇恨社会，进而逐步分析出犯罪分子的身份。 这学问，天亮都不禁眼热。 早知道，他可是西城分局刑侦大队的大队长，结果推理案情还不如李天明一个外行。 “有时间再说。” 李天明含糊了一句。 “现在能确定抓起来的那个就是凶手了？” “确定了，他也已经交代了，哥，你都想象不到，这个人的心理扭曲到了啥程度。” 天亮简单说了一遍，尤其是被胡立峰当做“战利品”收藏起来的那些…… “真他妈变态，一枪都便宜他了。” 天亮听了也是深以为然，从警也好几年了，亲手抓捕的犯罪分子也有好几百人了。 穷凶极恶的不少，但是像胡立峰这么变态的，还是第一个。 “哥，胡立峰是你和嫂子，还有长容抓住的，局里已经为你们申请嘉奖了。” 李天明很想说算了，但宋晓雨参与其中，这份荣誉，还真不能替小媳妇拒绝。 “我还真没想到，嫂子这么勇敢。” 李天明闻言笑了：“你要是遇到危险，弟妹也一样。” 呸！ “你小子可千万别犯险！” 天亮听了，也不禁笑了起来。 两口子一时半会儿的也出不了院，尤其是宋晓雨，接下来还要做手部复健。 四个孩子先让江新宇给送了回去，别的都能耽搁，学习可不能落下。 尤其是甜甜，成绩已经够差了，要是再旷课，往后怕是更跟不上了。 回家之前，四个孩子来了医院一趟，小四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李天明瞧着都感觉自己要是不躺一个都对不起小闺女这么多眼泪。 好说歹说的把几个孩子给劝走了，到家也不用担心没有人照顾。 那么多亲戚在呢，还能饿着冻着几个孩子。 在京城住了半个月的院，期间分局领导，市局领导，甚至连公安部的领导都来医院探望了两人。 记者更是一波接着一波，同样的问题问了无数遍。 其中问到最多的就是…… “当时面对犯罪分子手里的刀，你难道不害怕吗？” 对此宋晓雨的回答丝毫不扭捏：“害怕，可当时根本考虑不到那些，我只知道有危险的是我丈夫，他是我……最亲的人，要是我遇到危险，他也会毫不犹豫的替我挡刀。” 宋晓雨的这段话被记者报道出去以后，在社会上引起了强烈的反响。 “哥，嫂子，你们都不知道，现在外面因为我嫂子的那几句话，人们都快羡慕疯了。” “有啥可羡慕的？” 宋晓雨已经开始做复健了，伤口还没有完全长好的情况下，每一次复健都要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 为了防止肌腱粘连，影响手部功能，再大的痛也只能咬牙忍着。 今天刚做完复健回来，小五就到了，一起的还有侯长容。 这次的事，也为侯长容带来了极大的好处。 各种表彰，奖励就不提了，据说，央视那边准备了一个名额，只要上面通过，他就能留在央视，获得正式的编制。 《红楼梦》这部戏总有拍完的那一天，到时候曲终人散，那些为了这部戏，奉献了几年青春的演员们何去何从。 现在说这些或许为时尚早，但总有一天是要面对的。 对他们而言，要是能留在央视，无疑是最好的结果。 “羡慕你和我哥的爱情啊，能为了彼此豁出命，这还不值得羡慕。” 宋晓雨面色微红：“瞎说啥呢，姑娘家家的，啥爱不爱的。” 说着话，还朝一旁的李天明看了一眼。 在她的心里，自然也非常期待李天明能像那些手抄本里描写的爱情故事那样，对她明明白白的表露爱意。 但是…… 还是算了吧！ 老夫老妻的，多肉麻啊！ 而且，宋晓雨知道，李天明的心里有她，这就足够了。 要是能多在家里陪陪她和孩子，那就更好了。 宋晓雨的心里有期待，只是不愿意说出来。 李天明呢？ 这次的事，让他也是心有余悸，事业没有干到头的时候，还是多陪陪家人吧！ 结束了一个康复疗程后，李天明和宋晓雨便选择了出院回家。 在医院里继续住着，确实有利于恢复，可同时也被烦的够呛。 每天来来往往的人都不断流，想安安静静的待会儿都不行。 还是家里好！ 宋晓雨的手已经拆线了，接下来就是按照医生交代的，每天坚持锻炼。 虽然不能完全恢复，但至少不会影响生活。 这段时间，家务都是李天明在做，二兰子和张秀芝、郑淑娟等人也会时不时的过来帮着洗洗衣服，做做饭。 “天明，电话，天洪找你！” 李天明正在厨房忙活着做午饭呢。 听到宋晓雨的喊声，赶紧把火闭了。 “喂，哥，我这边刚发现了一件大事。” “有啥事不会自己处理？” 天洪刚准备卖个关子，结果，话还没等说完呢，就被李天明给呛了回去。 “屁大的事，也得让我做主，要你干啥吃的？” 这是吃枪药了啊？ 天洪一脸莫名其妙的看向了身后的郑红旗。 你表哥这是招上啥了，还是让啥给魇上身了？ “哥，你听我说，我……” “说啥？能有啥事？屁大的事，自己处理，别来烦我！” “我……” 听着电话对面传来的嘟嘟声。 挂了？ “你跟天洪急啥啊？说不定真有要紧事呢！” 宋晓雨忍住笑，轻声劝道。 “有事不会自己想办法，啥事都得我出面处理，要他们是干啥的？” 李天明说着又回了厨房，正炒菜呢，油都下锅了。 宋晓雨跟了出来，倚在厨房门口，看着李天明炒菜。 要是日子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第一千零三十四章 离我远点儿，烦你！ “哥，这可是第一批空调样机，你真不来啊？” 李天明一手拿着电话，另一只手插在宋晓雨的指缝里，轻轻的向后推，帮着她做复建。 “有你，有吴老师，你们在就行了，我放心，等回头把检测结果告诉我就行了！疼？” 见宋晓雨皱眉，李天明忙松了点儿劲。 “还行！” 时间一晃而过，随着天气渐热，1985年也顺顺当当的走过了一半。 4月初，英国的女王正式签署了归还香江的法案，继两国联合公报发布之后，香江回归在法理上被彻底敲定。 到了5月份，刚刚在去年获得了亚洲杯亚军的中国男子足球队，第三次冲击世界杯，面对实力不济的香江足球队，只要打平即可出线，结果在家门口输了个1:2，赛后，极度不满的球迷情绪激动之下，引发了骚乱。 事实证明，给国人添堵，是国足一直以来的传统。 6月初，中枢宣布百万大裁军。 这些都是国家大事，跟李天明这个平头老百姓没啥太大的关系，从京城回来，已经快两个月了，他现在的小日子过得别提多惬意了。 每天做做家务，陪着宋晓雨复健，偶尔去村口的工厂转一转，要么就是收拾自家的自留地。 要是闲了就去村支部和李学庆下两盘棋，晚上在家辅导甜甜的功课。 现在回过头来，再想想之前整日里瞎忙，也不知道忙个啥劲儿。 今天正吃着午饭呢，天满的电话又打了过来，和他汇报空调的生产进度，第一批样机已经顺利下线，接下来就是性能测试。 要是搁以往，李天明撂下碗筷就得急急忙忙地赶去海城，可现在…… “现在感觉咋样？” 宋晓雨皱着眉：“有点儿使不上劲儿！” 医生说了，这属于正常反应。 断的毕竟是肌腱，就算后期恢复得再好，也很难达到受伤前的状态。 但基本上不会对生活造成太大的影响。 “慢慢来，别着急！” 电话那边的天满又羡慕，又腻歪。 干啥啊？ 我整天守在厂里，忙得像狗一样，连家都顾不上回，多少日子没和乔萍亲热了。 你们倒好，在电话里还不忘酸我一把！ “行了，就这样吧，记着等有了结果通知我！” 说完，李天明就挂断了电话。 “他咋说？” 吴月华此刻也在天满的办公室，她也来了两三个月了，这段时间一直守在生产车间。 从每一台机器的安装、调试，到运行，再到每一件配件的加工，吴月华都全程监督，生怕出一点儿差错。 生产出废件不要紧，她担心的是，对设备造成破坏。 这些机器可都是好不容易从美国偷运过来的，精贵得很呢。 “我哥他……” “没出息！” 看天满那哭笑不得的表情，吴月华就猜出了个大概。 李天明和宋晓雨的感情好，她看着也高兴。 可是…… 男子汉大丈夫，哪那么多儿女情长。 前段时间，吴月华回村，去李天明家里找他，结果正看见李天明在厨房烙葱花饼。 “不管他了，咱们按照计划进行！” 吴月华说着，起身就要走，结果刚站起来，就感觉到一阵头晕。 “吴老师！” 天满连忙上前，将吴月华扶住。 “您这是……” “没事，这两天没睡好！” 吴月华摆了摆手，最近这几天车间组装样机，她不在一旁盯着，实在不放心，连着好几天没睡好，这会儿明显精神头不济。 “吴老师，您……您还是歇歇吧，真要是把您给累坏了，我哥能饶得了我？” 吴月华这小老太太可是个宝贝，必须要保护好才行。 “搭理他干啥，那小子现在满脑子都是咋疼媳妇儿。” 说完，吴月华稍微稳定了一下，起身离开了。 与此同时，李天明家里。 几个孩子吃完，都去厢房午休了，这是宋晓雨要求的，学习上努力，但也要休息好。 “你真不去啊？” “我又不懂技术，去了也没用！” 在家待的时间长了，李天明也开始犯懒。 当然，他也不是真的懈怠了，目前所有的产业都在正常运转，根本不需要他多操心。 至于开发新项目，他暂时还没考虑好。 “你要是不去……吴老师下次回来，又该笑话我了！” 上次吴月华来家里，看到李天明围着灶台转，就对她好一通打趣。 现在想起吴月华说的那些话，宋晓雨还觉得脸发烫呢。 李天明把最后一口饭扒拉进嘴里，下炕就开始归置桌子。 “我跟你说话呢！” 宋晓雨按住了李天明的手，感觉还是使不上劲儿。 其实她心里也清楚，自己这两只手怕是很难恢复到以前了，现在李天明每天陪着她做复健，不过是在给她安慰。 “你等会儿就去海城！” 李天明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 “不急，过两天再去也行！” “就今天！” 宋晓雨突然犯起了执拗的毛病，别看她平时啥事都听李天明的，可真要是硬起来，也是个死倔死倔的小媳妇儿。 李天明笑了：“你以前不是总说让我多在家陪着你和孩子嘛，这才一个多月，你就嫌我烦了！” “对，就是嫌你烦了！” 宋晓雨说着也下了炕，从李天明的手里抢过筷子，麻利地把桌子上碗盘摞在一起，端着就往外走。 似乎是想要以此来证明，自己并不需要别人照顾，更不需要…… 李天明内疚！ 宋晓雨很聪明，她能感觉到，对自己受伤这件事，李天明一直很内疚，觉得是自己没有保护好她。 可是…… “我替你挡刀，我愿意，别说只是在手上划开两道口子，命给你，我都不心疼！” 宋晓雨存在水池边上，一边刷碗，一边说着。 突然，李天明从背后一把将她给抱住了，也把她后面的话给堵了回去。 “我心疼！” 宋晓雨听着，抿了抿唇。 “真心疼我，还不去多赚钱，你不是早就说过嘛，让我跟着你过好日子，你整天待在家里，外面的事都不管，等你啥时候挣不来钱了，指望我和你一起吃糠咽菜啊？告诉你，我被你给养刁了，苦日子现在我可过不了！” 李天明被逗笑了，正要说话，就见厢房窗户闪过一个小脑袋。 不用猜也知道是甜甜。 “我要是走了，家里……” 宋晓雨摊开两只手，手心处清晰可见的两道伤疤。 “我又不是残废了，啥事不能干！” 见李天明还抱着她不撒手，宋晓雨用力晃了两下身子。 “撒开，离我远点儿，烦你！” 可刚说完，又怕李天明误会了，忙解释道。 “我是说，大男人就该在外面奔事业，村里的乡亲们，还都指望着你呢，整天待在家里，太不像样儿了！” “好，好，我听媳妇儿的！” 李天明说着站起身。 “那我真的走了啊？” “走，走，走，赶紧走，以前咋没发现你这么粘人！” 话刚说完，宋晓雨就没忍住笑了。 两人都结婚十几年了，孩子都四个了，李天明还能这么粘她，这可是别的女人求都求不来的。 “我最迟后天就回来！” 李天明俯下身子，在宋晓雨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宋晓雨点了下头。 “路上慢点儿开，晚上给家里打个电话！” 李天明答应一声，回屋收拾了点儿随身的东西，拿着车钥匙就出了门。 听着外面响起汽车发动机的声音。 “妈，我爸走了吗？” 甜甜从厢房溜了出来，神神秘秘的看着宋晓雨问道。 “去市里了，咋了？” 甜甜听了，立刻发出了一声欢呼。 “这下没人逼着我写作业喽！” 本来就因为李天明出远门，心里空落落的，听到这话，宋晓雨瞬间黑了脸。 “李甜甜，看我咋收拾你！” 第一千零三十五章 终于舍得出窝了 嗡……嗡……嗡…… 20台空调一字排开，室内机加上室外机产生的噪音，吵得人头晕脑胀，即便戴着耳塞子，可那声响还是一个劲儿地往耳朵里钻。 “吴老师！吴老师！” 李天明连着喊了好几声，吴月华才听见。 “干啥？” 好家伙的，这小老太太的语力够足的啊！ “已经超过12个小时了吧？” 喊得嗓子都快冒烟了，吴月华也没听清，李天明干脆找人要来了纸笔，在上面写了一个“12”，又在后面打了一个问号。 吴月华看了眼时间，用力地点了下头。 随后两人便走到了负责记录各项数据的技术员身边。 吴月华拿过一张记录表，指着上面的一个数字。 耗电量！ 现在一度电七分钱，放在当下可不便宜了。 人们购买家用电器的时候，费不费电是重点参考指标。 “哥，卢市长电话！” 天满这时候走了过来，对着李天明的耳朵大喊了一声。 “我又没聋！” 本来就被噪音震得头发昏，天满这臭小子还趴在他耳边大吼，差点儿没把他脑仁儿给震碎了。 李天明在之上写下卢源的名字，又比划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 吴月华点了点头。 “您也去休息会儿吧，这边让马健盯着就行了！” 咳咳咳…… 吼了半晌，吴月华连一点儿反应都没有，李天明只好放弃，随后把马健拽到了车间外面。 “最多15分钟，吴老师就算不想休息也不行，这件事你负责，把吴老师累坏了，我唯你是问！” 马健闻言，心里犯苦，吴月华要是肯听劝的也行，这小老太太脾气倔得很。 李天明说完，没理会马健皱到一块儿的脸，带着天满一起去了行政办公楼。 “我这耳朵现在还嗡嗡的呢！” 李天明说着晃了晃头。 天满也没好到哪去，现在别人和他说话，听着都费劲。 “哥，噪音这么大，真没办法了？” “空调外机是出风口，产生噪音避免不了，这就是为啥咱们要做的是分体式，空调外机独立安装在室外，如果是现在市面上流行的窗口式的空调，噪音更大！” 其实能将噪音控制在如今这个标准，李天明已经很满意了。 他还记得上一世，家里买的第一台分体式空调，开启以后，外机噪音大得像拖拉机一样。 两人说着话，到了天满的办公室。 李天明拿起电话，拨通了卢源的号码。 “卢局！” 李天明还是更习惯这么称呼卢源。 “天明！听天满说，你来海城了？可真是稀客啊！” 认识李天明的人差不多都知道了，最近这两个月，他都快成贤惠的家庭妇男了。 “卢局，有啥指示？” “我没指示，就是问问，你们那边的空调项目推进得怎么样了？” 海尔厂要造空调，而且还是分体式的空调，这件事不光在海城，上面工业口的领导也一样在关注。 目前国内的分体式空调，都是从国外进口的，虽然也有一些制冷设备厂在研制分体式空调，但进展都不大。 广东顺德那边有一家顺锋电子厂，前段时间还传出准备引进国外的技术，可就算是成功了，那也不是真正国产的。 前段时间，卢源还专门来过海尔厂一次，当时在车间里看到了那台吴月华手搓的空调样机，要不是天满和吴月华拦着，他已经上报给王作先了。 这些天，卢源一直在等着海尔厂的好消息，可等了这么多天，始终没个动静。 今天实在忍不住才打了个电话，没想到李天明终于舍得出窝了。 “第一批样机昨天下线了，现在正性能监测呢！” 呃？ 下线了？ 啥时候的事啊？ 卢源可是海城主管经济发展的常务副市长，同时工业这一块，也归他负责，原本和马援朝是平级，现在变成了上下级关系。 “这么大的事，你小子居然不汇报！” 李天明笑道：“又不是啥了不得的大事，您那么忙，哪好意思打扰您！” 这话说得，听上去谦虚，实则…… 就是在炫耀！ 看吧，别的厂子研究了这么多年，耗费了那么多人力物力，狗屁都没折腾出来，我们海尔厂一下子就搞出来个大动静。 “你小子别嘚瑟，说，把握有多大？” 性能监测要是不过关的话，现在说啥都是白扯。 尤其是…… 卢源还惦记着海尔厂的空调将来能出口呢，性能对标的肯定是国际标准。 “要不……您亲自过来看看？” 李天明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卢源还真的来了，不光他来了，一起来的还有魏红星。 嗡……嗡…… 卢源就像是听不见噪音一样，直接站在了空调的正前方，感受着出风口排出的凉风，心里想的是，活该他们海城露脸。 魏红星原本还在和吴月华交流，看到卢源的样子，也不禁心痒，犹豫着凑到了空调前。 真凉快啊！ 刚刚走进车间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 外面是炎炎夏日，车间里却是秋高气爽。 最为难得的是…… 以前出国考察，也住过国外的酒店，那里的空调吹的时间长了，不但会有一种潮乎乎的感觉，而且，关节处会有些不适。 可海尔厂的空调，却没有这些问题，吹出来的风凉，但并不潮，站在正前方，面对面的吹了将近十分钟，也没有那种不适的感觉。 这些自然都是吴月华的研究成果。 重点就是制冷性能方面的优化，并且根据李天明的建议，还针对健康功能做了进一步的提升。 “天明，性能监测要持续多久？” “48小时！” 这也是吴月华要求的，性能方面需要提升，但更为关键的，还是老百姓最关心的…… 是不是皮实耐用！ 未来面向市场，一台空调的价格可不低，老百姓辛辛苦苦地存下来的钱，买上一台空调是为了提升生活品质，要是隔三岔五的出问题，那还得了。 所以，48小时连续工作，这是吴月华提出的最低标准。 “那还有得等了！” 卢源恨不能现在就知道结果，可他也明白，好饭不怕晚。 在空调的研发上，那么多家企业坚持了这么多年，现在终于要出成绩了，再久也得等。 向领导汇报？ 不着急，不着急！ 等一切尘埃落定再报喜也不吃。 相较于卢源，魏红星更关心一些实际问题，比如耗电量，还有…… 价格！ “目前还没有进行批量生产，单台空调的成本，现在还没办法估算，另外，厂里还需要为空调未来面向市场，提前培训出一队训练有素的售后保障服务人员，所以，价格方面……暂时还没办法定下来！” 魏红星听着不住地点头，他知道李天明说的都是实在话。 海尔电冰箱之所以在国内市场那么受欢迎，关键就在于售后服务有保障。 “还是要……让利于民！” 李天明并不反感唱高调，听魏红星这么说，也只是笑着应道：“明白！” 魏红星和卢源一行人一直待到天色将黑，在厂食堂吃了晚饭才离开。 来的时候，两人分别坐了一辆车，离开的时候，魏红星主动邀请卢源坐了同一辆车。 “卢副市长，你和李天明认识很多年了，能不能和我说说，在你眼里，他……到底算不算一个……合格的党员呢！” 听到这话，卢源先是心头一紧，质疑一个党员的党性？ 这个问题可是非常严重的。 “魏书记！” 魏红星大概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些问题：“只是私下闲聊，不涉及其他的问题，你……可以畅所欲言！” 卢源听了，沉默了片刻，语气格外郑重的说道：“别人怎么看他，我不知道，但是，我认识的李天明，他这些年所做的一切，都无愧于他党员的身份！” 第一千零三十六章 不说不代表没做 魏红星对李天明的情况，自然是了解的。 上任海城市委书记伊始，魏红星就已经掌握了关于李天明的一切。 毕竟是教员赠过字，连老人家都赞赏有加的，魏红星自然要格外关注。 只不过，他自来对李天明存了几分偏见，现在也想听听和李天明关系亲近的卢源，是如何评价的。 魏红星主动提起李天明，卢源也想着借此机会，化解魏红星对李天明的偏见。 便从两人刚认识的时候讲了起来。 卢源第一次和李天明接触，自然是在那次广交会上。 李天明的表现，真的可以说让卢源大开眼界。 从主动去展览馆门口发宣传册，到变着法地吸引外商注意，后来抢先下手，用区域代理权拿下了中野喜次郎的大订单…… 这些情况，魏红星也掌握了一些，只是不如卢源亲口讲出来那么精彩。 “老卢，听你这么说，也只能证明，李天明很有商业头脑，当得起老人家对他的评价！” 老人家曾在一起全国商业代表座谈会上，提起过李天明，还当众表扬他是个优秀的农民企业家。 只可惜，那次李天明并没在现场，而是随海城代表团去了广州参加广交会。 “他的一些行为……我不是因为存在偏见才这么说，在我看来，的的确确不符合一个党员的行事作风。” 既然是闲聊，卢源听到魏红星再次这么说，倒也并没着急帮着李天明辩解，而是问道：“魏书记指的是哪方面？” “说起来，就是老生常谈了，比如组织建设方面，他就不是很积极，还有生活上追求物质享受，这也不是一个合格的党员应该存在的现象。” 卢源闻言，沉默了片刻，点头道：“魏书记说的，确实存在这种情况，可是，以我对天明同志的了解，魏书记恐怕还是误会了，当初在广州，天明同志有一次面见老人家的时候，曾说过一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忆犹新。” “什么话？”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魏红星闻言皱眉，显然并没能理解这句话的深意。 “比如刚刚咱们在车间里，天明同志基本上不曾过问空调的性能监测进度，还有时时的数据反馈，而是完全放手，交给吴老师和厂里的技术人员，这就是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来做，他在技术上是个外行，所以根本不往跟前凑！” 听到这里，魏红星已经有点儿明白了。 “同样的道理，对于企业的管理，天明同志是内行，田新建同志就是个外行，可现在很多企业都存在着一种现象，那就是外行领导内行，本该是负责企业运营、管理的厂长，要听厂党委书记的，魏书记，您觉得这正常吗？” 卢源这话已经有点儿超纲了，以他的性格，这些话本不该说的，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憋不住。 “天明同志不是不积极参与组织建设，而是，不想交出企业的管理权和决策权。” “说到底，还是贪权！” 卢源有些无奈，苦笑道：“魏书记，您要是非这么理解的话，我觉得……我们没必要继续聊下去了！” “难道我说错了？” “李天明绝对不是个贪权的，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将企业发展得更好，如果说，他有错的话，也是太过自信，并且，只相信自己！” 说白了，李天明最大的问题就是…… 你们都不行，所以要听我的！ 魏红星的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但卢源的话，总算是听进去了。 “生活上呢？” “魏书记，您要是了解过李天明早些年的经历，就不会这么认为了。” 接着，卢源又把李天明早年的经历说了一遍。 从14岁开始，就肩负起了养活弟弟妹妹的责任，18岁以后，更是成了李家台子的带头人，领着全村乡亲们一起努力奔光景。 “李天明要是搁贪图物质享受的，不夸张的说，以他的能力，早就富甲一方了！” “难道现在还不算富？” “魏书记，老人家都在倡导，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然后先富带动后富！” 听到这话，魏红星面色一僵，刚刚说错话了。 “魏书记真应该去李家台子看一看，看看哪里老百姓现在过得都是什么日子，李天明这个先富可从来没忘身为党员的责任。” 李家台子的情况，魏红星也了解过，知道那里老百姓的日子过得极好。 “还有一点，魏书记，您觉得如果李天明只考虑自己的话，空调的生产车间，能落在海尔厂名下吗？” 呃…… 的确如此！ 以李天明的财力，如果想要独立将空调厂建起来，完全没有问题。 可他却将空调生产车间放在了海尔厂，使其成为了海尔厂的一部分，虽然因此减少了海尔厂的国有股份，但是，即便是外行人也能看得出来，有了空调这个新产品以后，海尔厂未来的发展肯定会更好。 到时候，不但能为海城创造更多的税收，为国家赚到更多的外汇，还能解决海城一部分无业人员的工作问题。 “魏书记，您的水平比我高，肯定明白，看人不能看表面，李天明从来不说，不代表他没做，有句话，我说出来，您或许会不高兴，但是，我还是要说，李天明对海城的贡献，只比我们这些做干部的多，不比我们少。” 这番话说出来，卢源总算是感觉心里畅快了，一直憋着没机会说，今天终于一口气全都倒干净了。 魏红星如果还是对李天明心存偏见，那只能证明这个人的格局也就这样了。 随后的路程，两人都没再说一句话，一直到了卢源家的楼下。 “魏书记，明天见！” 魏红星点点头：“明天见！” 就在卢源打开车门，要下车的一瞬间，听到魏红星突然又说了一句：“谢谢！” 卢源动作一顿，随后笑了。 目送着车驶离，一直到消失不见，卢源才转身上楼。 但愿…… 以后朝好的方向发展吧！ 又过去了两天，第三天中午，48小时连续工作性能监测，终于有了结果。 全程故障率没超过百分之五，也就是说整个监测过程，只有一台空调出现了质量问题，经过排查，竟然是因为空调外机的安装不合格，发生了共振现象。 “这个问题不能当成意外，天满，把这一条记下来，以后咱们厂的售后团队，安装空调外机，必须保证无故障！” 连一次犯错的机会都不给。 天满想要争取一下，但最终还是没张开嘴。 他知道，即便顶着海尔的牌子，空调投放市场以后，还是要靠口碑来赢得消费者的信任。 要是因为空调外机安装不合格，出现问题的话，对海尔这个牌子都会造成极大的影响。 看着工人们，正在拆卸空调的内外机，准备装箱。 “天满，这批样机，你打算怎么处理？” “留一台做纪念，剩下的……” “全都送到市委办公大楼！” 呃？ 天满原本的计划是将这批空调装在海尔厂的行政办公楼，正值盛夏，现在天气越来越热，大家工作的时候难免提不起劲儿。 “全都送去？” “对！让市委的领导亲自监督咱们！” 之前化肥厂剪彩的时候，魏红星释放了善意，前天和卢源一起来厂里，也没整出点儿事，李天明得承情。 这批空调，就当是海尔厂支持市委工作了。 李天明已经定下了，天满自然不会有意见，更何况，处理好市委领导的关系，也是他一直希望的。 “行！我这就安排人送过去，争取明天安装上！” 话音刚落，厂办主任过来了。 “李厂，天洪同志来电话了，说是有要紧事找您！” 这小子咋又把电话打到这儿来了？ 第一千零三十七章 耍无赖 天洪被憋屈坏了！ 前段时间在常州，他发现当地最大的一家百货商店，竟然也有变速自行车买。 而且，一眼就能看得出来，并不是他们生产的猎鹰。 仿制也就罢了，最让天洪生气的是，百货商店还在最显眼的位置，摆上了许海峰和李宁的宣传海报。 盗版我们的变速自行车，还用我们的形象代言人。 有这么无赖的嘛！ 天洪当即就找到了商场的负责人，想要知道这批自行车是从哪个厂进的货。 结果对方一个劲儿的装糊涂，好话赖话说了一大堆，就是不肯告诉天洪，这批自行车的出处。 最后干脆躲了，天洪再去，始终没能见着人。 天洪没了办法，只能给李天明打电话。 然后…… 就被李天明在电话里给数落了一顿。 啥事都找我，还要你们干啥？ 好吧！ 天洪只能自己想办法，带着郑红旗找了很多人，到最后干脆跟踪对方送货的车，还真被他们给挖出来了。 仿制变速自行车的厂子就在徐州一个叫沛县的地方。 天洪没立刻打上门去，而是自掏腰包买了一辆对方生产的自行车。 直接将整套变速齿轮拆下来，邮寄回了猎鹰厂。 确定对方存在侵权行为之后，这才找上门。 然后就是…… “自行车又不是你们发明的，你们能做，我们为什么不能，要说侵权，也轮不到你们，你们还侵犯了约翰.斯塔利的专利权呢！” 约什么玩意儿，斯那个塔又是谁？ 天洪当时都懵了。 反应过来，当即拿出了关于变速齿轮，尤其是尾轮支架的专利证书复印件。 可就算证据确凿，对方也根本不认账。 非说他们的变速齿轮是参考了英国一家自行车厂的设计，至于变速尾轮，他们生产的自行车尾轮尺寸和角度，和猎鹰厂的不一样。 这简直就是无赖。 天洪那个脾气，哪能忍得了这个，当时就差点儿和对方厂里的技术科长闹起来。 幸亏郑红旗将他给拦住了。 两人被赶了出来，再想和对方建设，人家根本不理。 想要给李天明打电话，天洪又怕被骂。 还是郑红旗出主意，先摸清对方所有的销售渠道。 于是，接下来这一个多月，两人几乎跑遍了江苏的所有城市。 这才弄清楚，这家名为飞跃的自行车厂是去年下半年改的名，从今年年初就开始仿制生产变速自行车，如今江苏地面上，几乎所有城市的商场都在卖他们生产的自行车。 因为质量和猎鹰相差不多，再加上只在本地销售，售价也要比猎鹰便宜，在江苏当地非常受欢迎。 “从今年三月份开始，咱们在江苏这边的销售量就直线下滑，第二季度更是只有南京的两个百货商店进了1000辆的货。” 天洪在电话里，将情况和李天明说了一遍。 “哥，这件事咱们可不能大意了，有一就有二，要是不狠狠地整他们一把，往后别人有样学样，都来仿制咱们的产品，那可不得了。” 天洪说的，李天明怎么可能不明白。 “你现在手上证据材料都搜集齐了吗？” 呃？ 天洪一愣，立刻反应过来，李天明这是准备要打官司啊！ “哥，你放心，该搜集的，我和红旗都弄到手了，从他们往外发货，到商场的展台，我都拍照片了。” “那就去报警，举办他们制假。” 今年三月初浙江那边刚刚引爆了一场制假贩假的特大案件。 当时闹得沸沸扬扬，金华市政府出面，集中销毁了一大批假货，相关责任人现在都在里面啃饽饽头呢。 就连新华社都以此为题，连续几天发表社论，强调假货对于市场造成的危害。 这个飞跃自行车厂，或许算不上制假，毕竟没贴他们猎鹰的商标，但他们的的确确的侵犯了专利权。 “警察能管这事？” 天洪刚说完，就意识到自己说了蠢话。 警察管不管暂且放到一旁，关键是要表明他们的态度。 “哥，你……能不能来一趟啊？” 天洪以前没处理过这种事，心里感觉有点儿没底。 李天明想了想：“我后天出发，你们在徐州等我。” 挂断电话，一旁的天满忙问道。 “哥，出啥事了？我听着咋还要报警啊？是不是天洪……” “天洪没事！” 李天明把事情简单的说了一遍。 “天洪说得没错，这件事确实不能轻视了。” 这一次要是不下狠手，以后就会有人仿制海尔电冰箱。 必须在刚有苗头的时候，就把这股风给灭了。 “哥，有个问题，按天洪说的，他们的产品只在江苏卖，就算是打官司也只能在当地打，咱们……肯定要吃亏。” 李天明闻言点了点头，的确如此，就算起诉立案，也只能在当地审理。 如今虽然有了政府的干预，各地的地方保护政策不像以前那么明目张胆了，但是，在江苏打官司，李天明这边明显要吃亏。 “你和我去趟市委大楼。” 之前卢源还说，等空调的性能监测有了结果以后，第一时间向他汇报，正好过去，顺便把自行车被侵权的事，和卢源打个招呼。 要是能从政府层面上，和徐州沟通一下，能把这件事解决更好。 李天明也不想打官司。 尤其是这种事，虽然已经出台了相关的律法，但毕竟还没有过先例。 两人乘车，很快到了市委大楼，先他们一步送空调的车，已经在卸货了。 “天明，这是干什么？” 卢源刚开完会，闻讯就下楼了。 正好这时候，李天明和天满到了。 “性能监测的结果有了，过来向您汇报。” 李天明说着，把技术科整理的监测报告递给了卢源。 卢源也不是搞基技术的出身，上面的各项数据也只能看个一知半解。 “你直接告诉我，结果怎么样？” “一切正常！” 听到李天明这么说，卢源不禁大喜。 “好，好啊！” 说着又看向了正在卸车的工人。 “你们这是……” “第一批样机，先支援政府工作。” 天气越来越热了，刚六月份，现在白天的最高气温就已经达到了三十四五度，只靠电风扇，卢源他们这些政府工作人员也熬不住。 “这怎么能行，天明，你这是让我们犯错误。” 老百姓还没用上呢，政府办公大楼就先安上了空调，这样…… 影响不好！ “这咋能算是犯错误，这是样机，给你们可不光是用，顺便让各位领导帮着我们监督一下质量问题。” 呃…… 还真有的说。 卢源心里虽然犹豫，但是这炎炎夏日，能在空调房里办公，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期待的。 之前每年最难熬的就是夏天，有了空调，应该能舒坦些了吧！ “卢局，还有个事，得和您汇报一下。” “说，什么事！” 李天明当即就把在江苏发现了大量仿制的变速自行车这件事，和卢源说了一遍。 “确定是仿制的？” “除了颜色，基本上和猎鹰厂的产品一模一样。” 卢源听着紧皱眉头：“你打算怎么办？” “要是能通过协调解决最好，要是不行的话……我只能起诉对方侵权了。” 卢源想了想，道：“我先和对方联系一下，看看对方的态度。” 说着便带李天明和天满一起上了楼。 卢源的想法也一样，能不打官司，最好不要打官司。 没有过先例的事，结果很难说，特别是在对方的地盘打官司，很难保证不会吃亏。 “喂，杨局长吗？我是海城的卢源。” 第一千零三十八章 我支持你 就在卢源将电话打给徐州商贸局杨局长的同时。 天洪也跟着当地公安局的民警到了那家名为飞跃的自行车厂。 “同志，您可不能听他们的一面之词，这两个人之前就来过我们厂捣乱，他们就是来讹诈的。” 厂党委书记得知居然有人报警，举报他们制假贩假，立刻就带着一众厂领导到了生产车间。 在看到天洪的时候，技术科科长一眼就认了出来。 小声和书记说了一句，书记的表情瞬间变得不自然。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有没有剽窃猎鹰厂的技术，他心里自然一清二楚，可这个时候坚决不能承认。 “全国生产自行车的企业那么多，凭什么就认定我们剽窃了他们的专利，这变速自行车英国、东瀛早就有了，又不是他们第一个造出来的，要说抄袭剽窃，他们还不是一样。” 警察遇上这种事，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如果真的存在造假贩假的现象，他们当然可以过问，勒令对方停止这种行为，该罚款罚款，相关责任人该处理处理。 可现在的情况却是…… 飞跃自行车并没有贴猎鹰的商标，质量上也经过检测，不存在任何问题。 也就没办法认定对方是在造假。 至于专利剽窃的问题…… 这个归不归公安局管，民警们都没办法确定。 毕竟，之前从没有过类似的先例。 警察最不想遇到的就是这种事，没有先例可循。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到底是谁家的理，关键还辩不清，说不明。 “专利证书的复印件我给你们厂技术科的任科长看过，这是国家认定的，并且，我们在国外也申请了相关的专利，是不是剽窃，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天洪这段时间为了搞清楚飞跃自行车厂的销售途径，几乎跑遍了整个江苏的所有城市，心里早就憋着火呢。 见对方又搬出这么一套说辞，当即就火了。 “先别吵，也别闹，这件事……我建议你们双方还是先协商解决，这位同志，你们有什么诉求，当面讲出来。” “我的要求就三点，第一，飞跃自行车厂必须立刻停止他们的侵权行为，第二，赔偿我们猎鹰厂的经济损失，第三，飞跃自行车厂必须登报道歉。” 天洪的要求合理合法，这也是他和郑红旗两人商量后定下的。 但是，这话到了飞跃自行车厂领导的耳中，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停止侵权…… 呸！ 谁侵权了？ 根本就是没影儿的事。 再说了，厂里的效益刚刚靠着变速自行车变得好起来，要是不让生产了，厂子怎么办？厂里上千号工人怎么办？ 赔偿损失？ 哪来的损失？ 损失什么了？ 你卖你的，我卖我的，老百姓愿意买谁的，那要看老百姓自己的意愿。 你争不过我，凭啥让我赔偿？ 简直搞笑。 最后一条就更过分了。 还要登报道歉。 这要是答应了，岂不是坐实了自家抄袭剽窃的罪名，到时候，厂子的名声臭了，以后还怎么在徐州立足。 “我也提出三点意见，第一，针对猎鹰厂对我们的污蔑，猎鹰厂的领导必须公开道歉，第二，因为这两个人的行为，影响了我们飞跃厂的生产工作，必须做出赔偿，第三，立刻停止这种无端指责，并且保证永不再犯。” 飞跃厂的党委书记直接将天洪的要求拿了过去，只是换了一种说法。 还有这么耍无赖的，天洪立刻就火了。 “你们还要不要脸，有本事自己搞研发，抄我们的技术当成自己的，国家都三令五申要保护知识产权不受侵害，你们这就是在犯罪。” “你这年轻人，会不会好好说话，指责我们不要脸，我看不要脸的是你们才对，国家还说市场经济，各凭本事呢，你们竞争不过，就使这种下作的手段，可耻！” 见对方还在狡辩，天洪火气直冲头顶。 “好，你们不认账是不是？那咱们就在法庭上见。” 报警只是为了能进入到飞跃自行车厂的内部，刚刚天洪已经拍了照片，只要拿到法庭上，对方想抵赖都不行。 “上法庭就上法庭，我还怕你们不成，法院也不是你家开的，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你最好别怕！” 双方此刻呛上火了，越吵越大声，警察都不知道该怎么劝了，只能先将天洪两人带离。 至于怎么处理…… 警察还是建议双方协商，如果一定要走诉讼程序的话。 “那是你们的权利。” 与此同时，卢源也摔了电话。 那位杨局长在电话里，只说存在误会，然后就是…… 都是国家的企业，眼界不要只放在自家那一亩三分地，要着眼于全局。 把卢源气得差点儿没忍住在电话里骂娘。 “他还给我上起思想政治课了。” 卢源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的。 “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不然的话，以后不光猎鹰厂，连海尔厂的技术优势也保不住。” 你抄我也抄，到最后大家一起抄，一旦形成了死循环，谁还愿意投入人力物力去搞研发。 “天明，去徐州打官司，这事你敢不敢去？” 李天明自然没什么好犹豫的。 本来就打算走法律途径，只是考虑到卢源刚上任，要是和兄弟城市的关系闹僵，担心对他有影响，这才想着先协调。 现在既然这条路有不通，那就只能打官司了。 就在这时候，敲门声响起，随后魏红星推门走了进来。 “魏书记！” “天明同志，大手笔啊！” 魏红星已经知道了，李天明送来了19部空调。 现在工人正在给办公室打眼，准备安装空调外机。 东西都送来了，证明这次的性能监测已经完成并成功了。 第一部国产的分体式空调，这下海城又要在全国的兄弟城市当中露脸了。 而且，多了一个拳头产品，这对海城的经济发展也是件天大的好事。 “应该的！” “刚刚在聊什么，老卢怎么还发这么大的火？” 卢源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魏红星听了也直皱眉。 “魏书记，这件事如果咱们不追究的话，对咱们海城的损失就太大了。” 技术优势没了，还怎么称拳头产品。 魏红星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所谓的技术只是听着唬人，尤其在家电领域，仿造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之前海尔厂的电冰箱也被人仿制过。 全都是靠专利设置技术壁垒，保护自身的利益。 这个口子一旦没有堵住，被放开的话，受损失最大的只能是海城。 “你们打算怎么做？” “沟通协调这条路有不通，就只能……走诉讼程序了。” 卢源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一直在观察魏红星的表情。 一旦官司打起来，到时候，魏红星肯定也要承受来自上层领导的压力。 如果魏红星扛不住的话…… “这件事，我支持你！” 魏红星考虑了片刻，还是做出了决定。 压力肯定会有，但是，他在海城是准备做出一番成绩的，只要是危害海城利益的，他都坚决不能姑息。 “需要市政府出面的时候，我会帮你顶着，我就一个要求，把这场官司打赢。” 有魏红星的支持，自然最好。 “魏书记，我代表猎鹰厂的一千两百名工人谢谢您。” 难得有一次，李天明和魏红星达成了共识。 李天明的感谢也是真心实意的，两个人之间确实有不和，但在维护海城利益这件事上，其他的事都可以暂时放在一边。 第一千零三十九章 偶遇 “这边……有件要紧事，我得去趟徐州！” 离开家的时候，还说最多第三天就回来，现在已经是第三天了，非但回了家，还得接着南下去徐州。 “那你照顾好自己，肩膀上的伤……” “早好了！” 李天明说着，还活动了一下肩膀，直到肩窝处传来一阵酸酸麻麻的感觉，才反应过来，宋晓雨根本看不见。 当初胡立峰那一刀，可是用足了力气，也就是匕首短，要不然的话，非得把李天明的肺给扎穿了。 后期恢复得虽然不错，但现在只要剧烈活动，就会感觉到不适。 “家里的事，别老自己干，有事就去找二兰子她们。” “知道，知道啦！你……早点儿回来！” 李天明答应了一声，刚放下电话，天满就进来了。 “哥，火车票买着了，今天晚上10点发车，差不多明天终于就能到！” 天满说着，把火车票递给了李天明。 “哥，真不用我和你一块儿去啊？” “你去了，厂里这么多事谁负责？” 李天明把火车票收好。 “冰箱的配件，该催就催，用不着给谁面子，耽误了交货，到时候我唯你是问！” 5月初的广交会上，海尔厂又破纪录的拿下了大单，之前虽然因为周卫国的事，耽搁了一个星期，可好在生产组织方面，厂里已经彻底捋清了，再加上有那么多配件供应单位支持，在第三条生产线，正式投入使用以后，产能方面直接翻了一倍。 现在应对国内外的订单，海尔厂已经可以做到游刃有余。 “放心吧，哥，耽误了交货期，我趴在地上让你随便抽！” 李天明闻言笑了，看了眼时间，现在还早。 便和天满一起去了天正和三红合伙开的饭店，今年清明节后就装修完了，开业到现在也有一个多月，李天明还是第一次过来。 “哥，天满哥，你们咋来了！” 两人刚进去，差点儿和正要送客人出门的三红撞在一起。 “生意不错啊！” 大堂里已经坐满了，看上去特别热闹。 “必须的啊！咱家店里环境好，菜品实惠，味道就更别说了，哥，你们是……吃饭？” 李天明四下看了看：“还有空桌吗？随便给我们弄俩菜，10点我还得赶火车呢！” “火车？哥，你……又要去哪？” 三红说着，下意识的看向了李天明受伤的那侧肩膀。 “江苏，那边有点儿事，天洪一个人处理不了，我过去一趟！别看了，早没事儿了！” 三红还是不放心：“真的？” 李天明半边身子裹着纱布回家的时候，兄弟姐妹们基本上全都到了，三红当时看到李天明的样子，哭得不行。 石淑玲都忍不住说，等她有那一天的时候，三红要是能这样哭一场，她就知足了。 “哥，那你们……上楼！” 二楼被打通以后，重新隔出来了10个雅间，现在正好还空着一个。 “哥，天满哥，你们先坐着，我去和天正说一声，让他做几个拿手菜！” “别麻烦了，随便吃点儿就行……” 不等李天明说完，三红就已经下楼去了。 等菜的时候，李天明又在店里转了一圈，看到生意这么好，他心里也高兴。 每一个兄弟姐妹，他都希望对方能把日子过好。 “哥！菜来啦！” 李天明刚回来，三红就和杨柳分别端着一道菜进屋了。 “葱烧海参、油爆双脆，你们先吃着，还有两个菜，马上过来！” “三红，弟妹……” 又走了！ 过了一会儿，两人又端着两道菜进了屋，这次天正也上来了，手里端着一个大汤盆。 “干烧鱼、珍珠豆腐丸子，还有一个大骨头汤！” 甭问，这盆汤一定是给李天明补身体的。 “我们就俩人，随便吃一口就行……” 话还没说完，又被杨柳给接了过去。 “饭店重新开业后，哥是第一次来，哪能随随便便的，哥，天满哥，你们快尝尝，天正的手艺有没有进步！” 天正娶了何师傅的内侄女，将他一辈子磨出来的手艺都给学了去。 “哥，这道汤用猛火炖的，你尝尝味道咋样？” 弟弟妹妹们的心意，李天明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行啦，店里那么多客人，你们快去忙吧！” 正是饭点儿，店里的客人非常多，刚才李天明下去的时候，看见还在上人，店里没了位置，新来的客人也没选择离开，而是在门口等着。 三个人闻言下楼去了，等李天明和天满吃到差不多，三红又回来了。 “哥，学振和我说……你们厂里在研发那个……空调，就是吴老师家的那种，现在咋样了啊？” 李天明点上一支烟：“咋？你想给饭店装上空调？” 三红突然提起空调，李天明立刻猜到了她要干什么。 “对啊！现在天这么热，开着窗户，吹着电风扇都不咋管用，客人来吃饭，没等吃完就满头大汗了，要是店里能装上空调，生意肯定会更好！” 要不咋说这丫头精明呢。 别人还没见过的东西，她都能想到前头去。 “行啊！天满，这事你给办。” 天满也笑了：“没问题啊，三红的事，我还能不上心。” “那个……哥，一台空调不便宜吧？” 国内还没有普及的东西，在三红看来，肯定都是高级货。 既然是高级的，价格贵也就是理所当然了。 “成本价给你，你算算需要多少台，到时候和天满说就行了！” “谢谢哥！” “光谢哥，不谢我啊？” 天满笑道。 “都谢，都谢！” 李天明笑着起身：“行啦，吃了人家的饭，总不能一抹嘴就走，天满，下去帮着忙活忙活！” 说着话，李天明已经出去了。 “不用，哥，不用！” 三红赶紧追了出来，可等她追到楼下，李天明已经在帮着收拾桌子了。 天满也是有样学样，干起活来，甚至要比店里的服务员都麻利。 一直忙到了八点多，李天明洗了手，准备出发去火车站。 “哥，带在路上吃！” 杨柳把一大袋吃食递了过来。 好家伙的！ 李天明扒拉着看了一眼，猪蹄子、熏鸡、花生米，还有一瓶白酒。 出门上车，一路到了海城东站。 “哥，东西拿好喽！” “知道啦，回吧！” 照着车票，找到了对应的卧铺车厢，里面此刻已经有一个人了。 两人相视一笑，算是打过招呼了。 五分钟后，火车启动。 “同志是本地人啊？” 路上这个伴儿，听口音是东北人。 “老哥是东北人？” 对方闻言笑了：“听出来啦？嗯呐！我是辽宁营口的，去南京出差，老弟你这是去哪啊？” “我去徐州，也是出差！” 李天明说着把杨柳给他准备的东西拿了出来。 虽然刚吃过晚饭，但干了半晌活，这会儿又已经10点多了，还真感觉有点儿饿。 “老哥，一起喝点儿？” 路上也没啥事，既然有缘结伴而行，李天明总不能吃独食。 “这……不好吧？” “有啥不好的，我是个实在人，老哥你也别客气了！” “那……行！” 说着，从铺位底下翻出一个手提包。 黄瓜、大辣椒、大葱、干豆腐，还有…… “这是我媳妇儿给我包的饺子！” 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还没坏！” 好嘛！ 从辽宁老家坐着火车一路到海城，这么热的天…… 确实没坏！ 李天明尝了一个，酸菜肉的，虽然有点儿坨了，但味道还真不赖。 “来，老哥，喝着。” 对方有个搪瓷缸子，李天明直接倒进去半斤。 一口酒下肚，这就算是正式认识了。 “老弟，咋称呼啊？” “李天明！” 对方的表情明显愣了一下，看着李天明，试探着问道：“报纸上那个农民企业家的李天明……不会就是你吧？” “啥农民企业家，报纸上登的都不能信，老哥怎么称呼！” “我姓孙，孙福宽！” 呃…… 这个名字…… 听着也挺耳熟啊！ 第一千零四十章 这官司我打定了 孙福宽这个名字，乍一听就觉得很耳熟。 “老哥在哪个单位高就？” 孙福宽连连摆手：“跟老弟你是比不了，能给咱国家赚那么多外汇，我上班的那个厂子是生产耐火材料的！” 没错了！ 难怪觉得名字很耳熟呢！ 原来是他！ 后来国内着名的镁砂大王，产业涉及矿产、房地产、钢铁等多个领域。 说起来，上一世李天明的公司还和对方有过合作，只是那个时候，两人基本上都已经处于退休状态了，公司要么是交给后辈经营，要么就是聘请职业经理人。 但合作达成以后，两人从通过一次电话，并且在电话里相谈甚欢。 两人都是从小家境贫寒，历经挫折，白手起家，算是有着相同的人生经历，自然找得到共同语言。 孙福宽还邀请李天明去东北，只可惜，没等李天明成行，孙福宽就因病去世了。 当时，李天明还觉得挺惋惜的。 没想到重来一次，两人竟然在火车上偶遇了。 “老弟啥时候来东北，一定来我家坐坐，到时候，让你嫂子给你包酸菜馅儿的饺子吃！” “一定去！” 李天明拿起酒瓶子，对着孙福宽示意了一下。 “下次再经过海城，要是不忙的话，一定来找我，只要能找得到海尔厂，就能找到我！” 孙福宽也端起搪瓷缸子和李天明碰了一下。 “说定了！” 他也没想到，萍水相逢，两人竟然这么投缘。 说起之前的经历，都不禁为彼此前半生的经历感到唏嘘。 转天10点多，火车抵达徐州。 “老哥，我就先下车了，昨天没喝尽兴，啥时候来海城，一定找我！” “这刚认识就得说再见了！” 孙福宽也觉得惋惜。 “行，我是我们厂的业务员，时常东南西北到处跑，一定有机会，到时候，咱们哥俩好好整一顿！” 孙福宽把李天明送下火车，两人这才话别。 除了火车站，李天明按照天洪在电话里告诉他的地址，找到了那家招待所。 “哥，你可算是来了！” 天洪早就等得心焦了。 “哥，你是没遇见飞跃厂的那些人，一个个的……” 天洪说着，一个劲儿地嘬牙花子，显然被对方气得够呛。 “我让你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最后一组照片，昨天找人冲洗出来了！” 天洪拿出一摞照片，都是他这段时间调查飞跃厂的出货渠道，还之前和警察一起去飞跃厂的生产车间的时候拍的。 “走！” 李天明顾不上休息，当即带着天洪和郑红旗，一起去了当地的中级人民法院。 专利侵权？ 法院的接待人员在得知了李天明几人的目的之后，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虽说国家已经推出了《专利法》，可这部法典实在是太冷门了，身为法律从业者，他都没怎么接触过，而且…… 之前也没有过类似的诉讼案件。 可是有人登门打官司，他们总不能置之不理，特别是，李天明接下来拿出了一大堆相关的证据。 “这位同志，我们有充足的证据证明，徐州沛县飞跃自行车厂生产的变速自行车，是剽窃了我们海城猎鹰自行车厂的相关专利技术，这已经构成了侵权。” 看上去，似乎…… 确实是这么回事儿！ 但是，别说在徐州了，就算是整个江苏，乃至全国，在此之前，还从来没有过先例啊！ 自己处理不了，只能去请示上级。 “李天明同志，请你们稍等一下！” 结果这一等，就是一个下午，一直到快要下班，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院长终于出现了。 可对方的说辞，可之前的接待人员别无二致。 没有先例可循，建议对双方进行调解。 “院长同志，之前我们厂的工作人员已经去过飞跃厂了，也表示了希望能和对方沟通的意愿，可对方却拒绝了，现在已经没有调解的可能了，我只希望能尽快开庭。” 这场官司，李天明是打定了。 不是没给对方调解的机会，是对方没珍惜。 “这样吧，我们需要研究一下，你们……先等消息！” 院长都这么说了，李天明也只能接受。 接下来连续三天的时间，李天明几乎天天带着天洪来法院，每次得到的回复都是…… 还在研究！ 而从被他派去飞跃厂的郑红旗传来的消息，每天依旧有成品出厂，似乎完全没受到影响。 这他妈是玩儿老子啊！ “卢局，照这么下去，能等到我八十岁生日，这明摆着就是在拖，想要把我拖到耐心耗尽，自动放弃！” “你打算怎么办？” “法院那边不作为，可别怪我了，到时候……您和魏书记那边可能要承受一些压力，您看……” “我们这边你不用管，魏书记那天都说了，出了事他顶着，我也可以告诉你一句话，真要是出了事，我和魏书记一起顶着，你只管做好自己应该做的事，总之，海城的任何利益都不能受损，明白了吗？” 有卢源这话，李天明也就可以放开折腾了。 他当即就给姜红英打了电话，那女人虽然擅挖坑，但因为王作先的关系，在新闻界的人脉非常广，很快就帮着李天明联系上了徐州当地一家很有知名度的报社。 上一世，当有的时候，连法律都不能伸张正义的时候，求助媒体往往是底层民众最常选择的途径。 李天明也一样。 面对前来采访的记者，李天明直接亮出了所有的证据，先把飞跃厂剽窃专利技术的罪名给砸死了，接下来就是他表演的时刻了。 “国家早在几年前，就已经提出要保护知识产权不受侵害，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最为重要的一点就是，保证各行各业能够始终拥有最大的创造力，我们的国家要发展，离不开科学技术，每一项专利的诞生，都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可有的企业，为了自身利益，丝毫不尊重别人的劳动成果，喜欢用拿来主义，将别人辛辛苦苦创造的财富据为己有，如果每一个企业都这么做，还谈什么发展？没有人去创作，所有人都在等着坐享其成，失去了创造力，我们国家的未来该怎么办？” 李天明直接上了一个高度，先占领舆论和道德的制高点，也不点名飞跃厂，只谈创造力。 这篇新闻稿转天就刊登在了报纸上，一时间在徐州当地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老百姓也没想到，飞跃厂生产的变速自行车，竟然是抄袭别人的，现在人家找上门来了，飞跃厂的领导还不承认。 还能不能要点儿脸啊？ 这家报社的发行量不低，文章不单单飞跃厂的领导看到了，就连法院的工作人员也看到了。 都是聪明人，谁还能看不出李天明要做什么。 制造舆论，将飞跃厂推到对立面，接受千夫所指。 同样的，法院这下也不能再和稀泥了，如果再没有所表示的话，李天明下一个攻击的对象，恐怕就要变成他们了。 最难受的是，他们还没法让李天明闭嘴。 毕竟是老人家点名称赞过的优秀农民企业家，对李天明采取强硬手段的话，那是在引火烧身。 等到李天明再去法院的时候，这次是由院长亲自出面接待。 “天明同志，我还是建议你们双方可以坐下来好好谈一谈，消除误会，都是国家的企业，没必要把关系闹得这么僵！” 院长说完，叫来了工作人员，小声吩咐了几句，工作人员点头应下，转身出去了。 等房门再次被打开的时候，进来了一帮人。 “哥，那个就是飞跃厂的党委书记！” 哟！ 正主来了啊！ 第一千零四十一章 卖惨？没用！ 史同和也没想到，这么快就又和天洪见面了，只是如今心境却大不相同了。 原以为天洪说要打官司，不过是在虚张声势，就算是真的闹到了法院，外地人还能在这里占了本地人的便宜？ 这件事拖到最后，结果大概率也只能是不了了之。 难道还能让他们把已经生产出来的成品，一把火给少了不成？ 所以，当史同和得知，居然真的有人去法院要起诉飞跃厂专利侵权的时候，他根本没放在心上，甚至还有精力开了个全厂职工大会，承诺等到月底，就给工人们补齐去年的双过半奖。 谁能想到，过了几天，报纸上居然直接刊登了飞跃厂涉嫌专利侵权的文章，紧接着，他就接到了法院院长，还有市轻工业局局长的电话，让他尽快和对方协商，将这件事解决，消除影响。 于是，史同和这才不情不愿地来了法院，想要咨询一下关于《专利法》的问题，结果，恰好李天明来法院询问立案的进度，才有了现在这一幕。 一直到现在，史同和都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 不就是照着猎鹰自行车的样式，自家工厂也造了一批变速自行车卖嘛！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中国这么大，猎鹰厂还能把所有的市场全都给占了？ 他们吃肉，给兄弟单位留口汤喝又怎么了？ 值当地这么兴师动众的，又是打官司，又是在报纸上揭他们的底。 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越想越憋气，史同和进来的时候还臭着一张脸，就好像做了亏心事的是李天明一样。 “天明同志，我来给你介绍一下……” “不用了！” 李天明不等院长把话说完，便直接打断了对方的话。 “院长同志，我今天来是为了立案的事，相关证据和材料，我们已经提交上去好几天了，请问还需要我们准备什么？或者说，还有什么程序上的问题？” 呃…… 院长一怔，他让人把史同和请过来，是为了进行调节。 可是看李天明的态度，根本没打算私下和飞跃厂的人接触。 “你就是李天明？还真是和传闻当中的一样，霸道得很呢！” 史同和心里憋着气，态度自然好不到哪去。 一张嘴，语气就带着几分嘲讽。 可等他说完，李天明却连理都不理，只是不停地催促院长回答自己的问题。 “天明同志，从立案到审理，这也需要一个很长的过程，而且，因为没有先例可循，你们提起的诉讼，在司法界定上，可能会更加复杂，依我看，不如你们双方开诚布公的谈一谈，通过调解找到最终解决的方案，这样不是更好嘛！” 李天明当然也知道，一旦打起官司会非常麻烦，可是，如果一上来就接受院长的建议，同意调解的话，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就算是要调解，也得先把史同和的气势给打压下去。 “调解……条件之前，我们厂的工作人员已经提过了，如果史书记接受的话，我也可以放弃诉讼！” “不可能！” 史同和闻言，直接站了起来。 “你们那根本就不是条件，是讹诈，是霸权，是……” 这老家伙把老子当东瀛鬼子了？ “老石！” 院长赶紧出声提醒史同和。 其实，刚刚院长已经和史同和说过了，按照《专利法》，飞跃厂的确存在侵权的行为，一旦真的进入诉讼流程，他们根本没有胜诉的可能。 就算法院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驳回猎鹰厂的诉求，难道人家不会上诉吗？ 如果上诉到江苏省高院，到时候是个什么结果，可就不是他们能左右的了。 以院长对《专利法》的了解，飞跃厂输掉官司，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抄就算了，还抄得一模一样的。 想到院长刚刚说的话，史同和心里再郁闷，也只能强行忍下。 “天明同志，我的态度不好，向你道歉！” 四十多岁的人了，向个三十多岁的后辈道歉，每个字，史同和几乎都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但是你们提出来的条件，我们……确实没办法接受。” 眼见李天明不说话，史同和也只能接着说道。 “这样行不行，我作为飞跃自行车厂的党委书记，可以向你保证，我们厂的产品不出江苏省。” 在史同和看来，自己已经做出了极大的让步，李天明要是个懂事的，就应该见好就收。 可李天明听了，却冷笑出声：“史书记的意思是，我们猎鹰自行车厂要放弃江苏市场？” 这个嘛…… 史同和还真没想到这一节。 “国内市场这么大，你们的自行车可以卖去别处啊！而且，你们的自行车还用于出口，最肥的那块肉已经被你们给吃了，就剩下这么点儿残羹剩饭，你们也想要占去？” 这人还真是个逻辑鬼才，这倒打一耙的本事，李天明自愧不如。 “史书记，你首先要明白一点，你口中的肥肉是我们猎鹰自行车厂养起来的，也是我们做熟的盛在自家碗里的，你们什么都没付出，就想分走我们碗里的吃食，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史同和大概也意识到自己的提议有问题，却依旧不肯就此低头。 “大家都是国企，何必分得那么清楚，你们现在仗着有专利，就这么逼迫兄弟单位，说不过去吧？不让我们继续生产，我们厂一千多工人的生计怎么保证？这些你都想过没有？” 我弱我有理，你就理所应当要让着我。 又来这一套。 “史书记，你是飞跃自行车厂的党委书记，是一把手，你们厂工人的生计问题，这是你该考虑的，轮不到我来操心。” 史同和闻言急了：“照你这么说，真的要眼睁睁地看着我们厂垮掉，发不出工资，让这一千多工人没有着落？” 卖惨？ 只可惜这一招对李天明根本没用。 “我已经说过了，这是你的问题，别推到我的头上！” 自己没本事，导致工厂没有效益，工人生计成问题，现在居然腆着脸的要让李天明负责。 这是什么狗屁道理？ 要是照史同和的说法，干脆李天明将所有专利公开算了。 国家的《专利法》最好也一并废除，反正也没什么用。 “院长，我还是坚持我们的态度，停止侵权、赔偿损失、公开道歉，否则的话，这场官司，我是打定了，如果你们不受理的话，我就去江苏省高院，任何律法出台，都是为了维护公平、公正的，不是拿来摆着好看。” 这话说出来，院长的脸色也变得不好看，可是却又说不出反驳的话。 眼见史同和迟迟不表态，李天明站起身。 “院长，今天就先这样吧，您也看到了，调解失败，我希望您能尽快给我一个答复。” 李天明说完，叫上了天洪和郑红旗，径直离开了。 “狂妄！” 等李天明走后，史同和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气得呼呼直喘。 “你生气有什么用？我刚才是怎么和你说的，把姿态放得低一点儿，别激化矛盾，可你看看自己的态度，那是在商量事吗？” “我姿态放得还不够低？难道还要让我当着那小子的面哭出来？” 院长听着，感觉一阵心烦。 “不用讲这些没用的，你说说，现在怎么办？我这边肯定是不能拖了，我算看出来了，李天明可不是嘴上说说，要是再不给他答复，没准儿真的去高院起诉。” 史同和思来想去的，本就不占理，他又能有什么好办法。 最后还是决定…… 找领导！ 第一千零四十二章 无规矩不成方圆 “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就去找领导。 史同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来轻工业局，找到了他的直属领导王立胜。 “我是让你去解决问题的，不是让你激化矛盾的，可你倒好，现在怎么办？” 史同和耷拉着脑袋，完全没有了之前在法院时的气势。 唉…… 王立胜叹了口气，看着史同和就觉得憋气。 “你也是老同志了，怎么处理事情……我先问你，你们厂的变速自行车是不是抄的人家，说实话。” 面对直属领导，史同和也用不着耍赖。 “王局，您也知道，现在整个江苏省，生产自行车的企业那么多，要是没点儿……拿手的，我们厂的自行车根本销不出去，所以……” “你管这个叫拿手的？抄就是抄，你……” 史同和看着王立胜怒气冲冲的样子，心里不停的骂街。 现在知道生气了，装什么装，好像真不知道似的。 之前飞跃厂效益提上来的时候，不也高兴得像是吃了蜜蜂屎一样。 “现在怎么不说话了？你和人家不是挺能吵的吗？” 史同和涨红着脸，他现在能说什么。 也就是搁现在，人们的脸皮普遍薄，对于打官司，会认为是一种羞于启齿的事。 要是放在以后试试，法院判了老子输又如何？ 老赖都已经成了社会上的普遍现象。 王立胜也没了辙，有心不管飞跃厂了，爱咋样就咋样，可毕竟是徐州的企业，真要是摊上官司，他的脸面上也不好看。 想了想，拿起电话打给了商贸局的局长杨树怀。 之前卢源给杨树怀打电话，协调这件事，王立胜曾听他说起过。 “老杨！” “王局，我都已经知道了，这事闹得……” 杨树怀也没想到，竟然真的要打官司。 李天明还玩的这么绝，直接找记者给曝光了。 现在轮到他们被动了。 “能不能联系一下海城的卢源，都是国家的企业，没必要把事情闹僵。” “话是这么说，可卢源那个人的脾气，你也不是不知道，让他逮着理了，他能善罢甘休。” “可总不能真的去打官司吧？而且，这场官司，我看根本没什么希望，到头来里子面子都得丢个干干净净。” 杨树怀自然明白，人家敢上法院打官司，肯定是已经有了确凿的证据。 “我……试试吧！” 挂了电话，杨树怀没直接打给卢源，而是先联系了商务部的一个领导，想要让对方给海城方面施加点儿压力。 “喂，卢副市长，我是徐州的杨树怀啊！” 卢源刚刚接了李天明的电话，已经知道双方刚见过面。 “杨局长，有什么指教？” 呃…… “卢副市长真会开玩笑，我……上次您打电话，说的那件事，我已经了解过情况了，飞跃厂确实存在一些问题，我也批评过他们了，但这件事……我还是希望能通过协商来解决，都是国家的企业，无论谁受损失，最后吃亏的都是国家，卢副市长，您说对不对？” 呵呵！ 还想用大义来压他。 “杨局长，你说吃亏的是国家，这一点，我当然也认可，但是……” 卢源话锋一转。 “要是继续纵容飞跃厂的这种行为，国家受的损失会更大，杨局长，你也是做经贸工作的，《专利法》为什么出台，你不会不知道吧？” 呃…… 杨树怀一时语塞。 “任何事都一样，无规矩不成方圆，国家出台法律，保护知识产权，为的是什么？就是为了杜绝飞跃厂这种拿来主义，要是人人都学他们，科学技术领域还哪有发展的动力？四个现代化还怎么实现？” 早知道国家提出的四个现代化中，最为重要的一个就是科学技术现代化。 “卢副市长，没有您……说得这么严重吧？” 卢源闻言冷笑：“杨局长，看起来你到现在还是没闹明白。既然这样，那就等你弄明白了，我们再谈。” 说着，卢源就要挂电话。 “卢副市长，卢副市长。” 杨树怀忙道。 “是我理解错了，咱们现在只谈这件事，您看……要怎么样，才能将这件事了结。” “简单，猎鹰厂的同志已经提出了他们的条件。” 杨树怀刚刚也听王立胜说过了。 “卢副市长，这……这不是强人所难嘛！真要是按那个条件，还不如直接将飞跃厂撤销。” 失去了拳头产品，赔偿对方的损失，还要登报公开道歉。 往后飞跃厂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就算是要要撤销飞跃厂的编制，给猎鹰厂造成的损失，也一样要赔偿。” 听到这话，杨树怀差点儿气得骂街。 可事实上，他也是无可奈何。 理都在人家那边呢！ “要是这样，你们干脆将飞跃厂拿走算了，那一千多工人，也都交给你们了。” 呦呵！ “杨树怀，你这是要耍无赖啊？” 耍无赖就耍无赖。 飞跃厂如果经营不下去，那一千多工人就是徐州的一大负担。 导致一千多人生计没了着落，这个责任谁都承担不起。 要是闹出乱子的话…… 麻烦更大。 只是想想，杨树怀都觉得头疼。 当官的，谁不怕群体事件，一旦发生，就算能平息下来，最后所有的相关责任人，照样也得被处理。 “卢副市长，这件事……还是得请您帮帮忙，海城来的同志提出的条件，我们确实很难接受。” 杨树怀的语气又软了几分。 卢源感觉压得也差不多了，真要是逼得急了，人家干脆放手不管了，到时候打官司也是扯皮，一时半会儿的根本解决不了。 谁有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 而且，现在舆论已经形成，震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接下来只要有一个好的结果就行了。 “我试试看，但不能保证一定行。” 卢源说完，挂断了电话。 正要给李天明打过去，敲门声突然响起，接着魏红星的秘书走了进来。 “卢副市长，魏书记请您去一趟。” 卢源答应了一声，起身和秘书一起去了魏红星的办公室。 “商务部的梁副部长刚刚给我打电话了。” 卢源闻言，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徐州飞跃厂的事？” “这位梁副部长之前曾在徐州任职，娘家人找他，他推不掉。” “魏书记，您是怎么决定的？” 上面有人施压，现在就看魏红星怎么选了。 “这件事还是要以天明同志为主，我说过，上面的压力我顶着，这件事必须有个明确的结果，含含糊糊的不行。” 魏红星很清楚，一旦这件事最终大事化小，以后同样的事情还会出现。 要是每一次都不了了之，海城的利益还怎么保证？ “刚刚徐州商贸局的杨树怀也给我打电话了，也是说这件事。” 魏红星点上了一支烟，沉思片刻。 “要不要和王委员打个招呼？” 来自上面的压力，他们能顶得住一时，但这件事一旦迁延日久，他们也不能一直扛着。 “我给天明同志打个电话，问问他的意见。” 魏红星点点头：“让他不要有心理负担，我……会一直支持他的。” 卢源应了一声，起身出去了。 拨通了招待所的号码，没一会儿，李天明接通了电话。 简单将情况说了一遍。 “条件上能不能稍微放宽一点儿，杨树怀说的没错，一千多工人的生计问题不是小事。” 李天明闻言想了一会儿，道：“卢局，那位杨局长说的……未必不能操作一下。” 呃？ “你是说……” 第一千零四十三章 你这个想法很大胆 李天明这句话把卢源都给整懵了。 “不是，你……你还当真了啊？” 杨树怀说要猎鹰厂把飞跃厂给收了，将那一千多名工人推给猎鹰厂负责，任谁听了，也知道是气话。 可现在…… 听李天明的语气，不像是在开玩笑啊！ “天明，你这是认真的？” 李天明虽然是临时起意，但仔细想想，这件事未必不能操作。 天洪提出的三个条件，在李天明这里完全没有谈的余地。 如果不想打官司，三个条件必须全部答应。 没有大局观也好，行事霸道也罢，总之，三个条件，缺一不可。 可要是对方愿意把飞跃自行车厂卖给他们，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当然是认真的，卢局，你觉得这事有操作的空间吗？” “有个屁！” 卢源没好气的说道。 “亏你想的出来，飞跃自行车厂好歹是国企，是你想收就能收的？” 海尔厂和猎鹰厂那都是融资，虽然管理权和决策权交出去了，但至少还是国企。 至少在明面上，企业性质并没有变。 李天明现在要直接将一个国有企业完全吞下去，就算收购的主体是猎鹰厂，可是从情感上，卢源都没办法接受。 而且，这个先例一开，造成的影响…… 一旦引发社会舆论，责任谁来承担。 “猎鹰厂也是国企，而且还是挂靠在海城钢铁厂名下的国企，国企并购国企，为什么不行。” 卢源知道李天明说的是实情，但是…… 影响太坏了。 “这个事不行，天明，你……不能冒险！” 卢源是好心，李天明真要是办了这个事，谁也说不好，会不会把他给搭进去。 可李天明现在的心思已经活了。 原本他还真没有这个打算，但杨树怀赌气的一句话，倒是给他提醒了。 如果能将飞跃厂拿下，未来以此为中心辐射华北东南部地区，至少运输费用这一块将大大降低。 当然了，这件事肯定有难度，但并不是完全没办法操作。 现在就看徐州当地的领导是怎么考虑的了。 “卢局，无论是猎鹰厂，还是海尔厂，从海城走出去都是迟早的事，现在不过是一个契机。” 离开海城，去外地建设分厂，其实早就在李天明的计划之内。 这不单单是运输成本的问题，关键还是…… 海城太小了，作为直辖市，海城只有几百万人口，土地面积也就那么一点儿。 就算将原有的厂区不断扩大，也很难满足未来的发展需求。 所以，走出去，这是迟早要下的一步棋。 既然现在有这么好的一个机会，李天明自然不能错过。 而且…… 无论打不打官司，飞跃厂的未来除了倒闭破产，还有别的路可以走吗？ 除非他们能在短时间内开发出一种新的产品，重新占领市场，否则的话，走向终结不过是迟早的事。 “这件事太大了，天明，我还是劝你要慎重。” “卢局，我已经想好了，您……帮我联系一下那位杨局长，我想当面和他聊聊。” 疯了！ 这小子是疯了！ 但卢源不能否认的是，李天明所说的的确很有道理。 海尔厂和猎鹰厂迟早都要走出去。 “你……让我再好好想想。” 说完，卢源也不等李天明有所回应，便挂断了电话。 闷在屋子里连着抽了好几根烟，将整件事反反复复地想了好几遍。 终于，卢源还是下定了决心，一把拿起了电话。 “喂，老杨，我是卢源，关于这次的事，猎鹰厂的天明同志，希望能和你面谈。” 杨树怀也等得心焦，终于等来了卢源的电话。 对于李天明要和他面谈的要求，杨树怀也不疑有他，当即就答应了下来。 “已经说好了，明天，你去徐州的商贸局，天明，我再提醒你一句，事不可为，不要勉强，另外……见好就收！” 卢源现在只想让这件事有个结果，再这么纠缠下去，谁知道李天明又会整出什么幺蛾子。 李天明也明白卢源的意思，只不过…… 既然被他给盯上了，那就别想他轻易放弃。 “哥，你是认真的？” 看着李天明放下电话，憋了半晌的天洪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别看他之前气势汹汹的又是要赔偿，又是让对方公开道歉，可说到要收购飞跃厂，他还真没这么大的胆子。 “不然呢？你当我闹着玩儿呢？” 李天明说着，收拾好东西。 “走，吃饭去！” 来来回回的忙活了这么久，李天明到现在连午饭还没吃呢，早就饿了。 三个人离开招待所，找了个路边的小店。 徐州虽然也是市一级，可是发展情况照比海城这样的直辖市，还是差了很多。 作为一个内陆城市，本身又缺乏资源，发展速度慢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作为未来淮海经济区的中心城市，徐州拥有着四通八达的铁路和公路网，东西南北的运输都十分便利。 这也是李天明对飞跃厂志在必得的关键因素。 “你们两个去过飞跃厂，对他们的硬件设施怎么看？” 既然要收购，李天明肯定要收购一个有一定基础实力的企业，如果是个老破小，要技术没技术，要设备没设备，收购以后，还要投入大量的资金，那就不如直接建新厂了。 “那天去他们的生产车间，设备还是挺新的，其他的配套设施也齐全，至于别的……” 他们是通过报警进去的，飞跃厂保卫科的人一直全程跟着，人家也不可能让他们四下乱窜，就连拍照，都是郑红旗偷摸拍的。 要是这样的话，那还好。 现在需要了解的就是厂里技术工人的情况了。 这才是一个厂的根本。 “天洪，你之前不是认识了飞跃厂运输队的一个司机嘛，能不能把人约出来，晚上请他喝酒。” 天洪听着，知道李天明这是要动真格的了，劝也没用，干脆也就不说什么了。 李天明让他干什么，他就去干什么。 吃完面，李天明回招待所休息，天洪带着郑红旗又去了飞跃厂。 一直到天色将黑，两人才回来，一起的还有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这个岁数能在厂里做司机，家里肯定也是有关系的。 早知道驾驶员可是八大员之首。 没听过那句话吗？ 方向盘转一转，给个县长都不换。 不出李天明所料，这个名叫贺安的年轻人，他老子是飞跃厂运输队的队长。 几个人一起去了附近的一家大饭店。 推杯换盏间，李天明也将飞跃厂技术工人的情况给摸得差不多了。 贺安的姐夫，还有他姐夫的爸都是厂里的钳工，车间那点儿事，他全都门儿清。 临走的时候，好玩好久奉上，关系这么广的人，以后肯定用得上。 回招待所睡了一觉，转天一大早，李天明就带着天洪和郑红旗一起去了徐州商贸局。 杨树怀今天也是早早的就到了，还约上了轻工业局的王立胜，以及飞跃厂的史同和。 他们以为李天明今天过来，只是为了解决专利侵权的事。 还提前做好了预案，尽量争取对飞跃厂有利的条件。 可他们哪里知道，李天明是憋着要把飞跃厂一口吞下去。 “杨局长，石书记，又见面了。” 史同和见到李天明，满脸的不自然，可现在势比人强，飞跃厂要想生存下去，还得指望着李天明高抬贵手呢。 “天明同志，昨天……不好意思了，别见怪！” 见怪？ 怎么会呢。 往后可就都是一家人了。 “天明同志，这件事……” 李天明摆摆手，打断了杨树怀的话。 “杨局长，能不能先听我说。” 呃？ 杨树怀一愣，随手抬手示意了一下。 “杨局长，石书记，还有这位领导是……” “徐州轻工业局，王立胜。” 很好！ 关键人物全都到场了。 “我想说的是关于飞跃厂的未来。” 第一千零四十四章 并购 什么？ 杨树怀几人听了李天明的话，都被他的胆大包天给惊呆了。 竟然有人打起了飞跃厂的主意，想要将一家国企给吞了。 “好大的口气。” 这小子是不是忘了当今是谁的天下。 论苍茫大地，谁主沉浮，母们母们母们！ “李天明，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要收购国企工厂，你到底是站在什么立场上。” “反了，简直就是反了，杨局长，王局长，我建议立刻联系海城方面的同志，这件事必须严肃处理。” “要收购国企工厂，李天明，你这是要搞资本主义复辟吗？狂妄！” “中枢刚刚提出要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你这是在对抗中枢，要做大资本家。” 一摞大帽子直接甩在了李天明的脑袋上，可他却丝毫不慌。 杨树怀等人说了半晌，见李天明一点儿反应都没有，顿时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几位领导都说完了？” 呃…… 不应该是这个反应吧？ “李天明，你……” 李天明赶紧摆了摆手，示意几人先别说话。 “几位领导说了半晌，现在也该轮到我说两句了吧？” “你说？你还想说什么，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问题，这是……” 史同和的话还没说完，对上李天明的眼神，一时间…… 忘词了！ “什么问题？资本主义复辟？这个词10年前就有人指着我的鼻子嚷嚷了，对抗中枢，要做大资本家？几位领导应该比我有水平，什么是资本家？谁是大资本家？” 李天明理直气壮的质问，反倒是把杨树怀等人给问懵了。 “猎鹰自行车厂也是国企，怎么？难道在你们眼里，国企反倒是成了资本主义的工厂，难道国家也……” “天明同志！” 王立胜赶紧出言打断了李天明的话。 “这话……可不能乱说！” 哈！ 李天明笑了，合着刚才不是这几个人在指责他？ 扣帽子这种事，也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我今天来，是为了解决问题的，不是来激化矛盾的。” “可你刚刚明明说，要收购我们的飞跃厂！” 史同和在飞跃自行车厂工作了20多年，见证了这家企业从辉煌到衰落，又从衰落到…… 呃…… 现在的辉煌确实是偷来的，不怎么光彩。 可他对飞跃厂的感情是真的。 “是，我是说了，以猎鹰自行车厂为主体，收购飞跃自行车厂，这有什么问题？国企并购国企，法律上哪一条说不许了？” “我看你是痴心妄想！” 史同和怒道。 “史书记，不见得吧？飞跃厂剽窃猎鹰厂的专利技术，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容不得你抵赖，无论是私下协商，还是打官司，以后飞跃厂都不能再生产变速自行车，没有了这个产品，我想请问，飞跃厂以后靠什么继续经营？你们厂一千多名工人，以后靠什么养家糊口？” 这两个问题，将史同和问得哑口无言。 在剽窃猎鹰厂的专利技术之前，事实上，飞跃厂已经经营不下去了。 连着几个月都只能靠市政府的财政补贴，给工人们开出30%的工资，勉强让大家维持生计。 要不是这么难，史同和何至于生出这么一个馊主意。 说到底，都是被市场逼的。 “那也不能……” “老史，你先别说话！” 王立胜打断了史同和的话，看着李天明问道。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们猎鹰厂收购了飞跃厂的话，能保证不开除任何一个工人吗？” 呃？ 史同和闻言一惊：“王局长，你怎么……” “老史！” 史同和表情一阵挣扎，最后也只能无奈的坐下了。 “王局长，我……不能保证，当初无论是海尔厂，还是猎鹰厂，在和大柳镇的集体企业合资以后，所有的工人都需要通过竞聘的方式，来为自己争取一个岗位，我需要的是称职的职工，不是混子！” 王立胜听了，沉思片刻，接着又继续说道：“领导岗位也一样？” “所有人一律平等，包括史书记，他也要通过竞聘，证明自己能够胜任厂党委书记这个职务！” “还有一个问题，飞跃厂被并购以后，到底算是海城的企业，还是徐州的企业？” “落户徐州，自然算是徐州的企业！” 听到李天明这么说，杨树怀也跟着问道：“照你这么说，以后飞跃厂生产的自行车，如果用于出口的话，赚取的外汇是不是也能算在江苏的身上？” “当然！作为猎鹰厂在徐州的分厂，这边工厂的账目是要独立核算的！” 李天明知道，王立胜和杨树怀已经心动了。 “这件事太大，我们……还需要商量一下！” 李天明点点头：“可以，我还会在徐州待上三天，三天内，我希望能得到答复！” 他可没时间继续扯皮，如果得不到满意的答复，他会立刻拿起法律的武器，来扞卫猎鹰厂的利益。 李天明刚离开，史同和就忍不住了。 “杨局长，王局长，你们不会真的打算把飞跃厂卖了吧？” “老史，你冷静一下！” “我现在冷静不了，飞跃厂都多少年了？就算现在效益不好，经营困难，可它好歹也是咱们徐州当地的企业，为徐州的发展做出过贡献，它……” “它现在已经成了徐州经济发展的拖累！” 杨树怀的一句话，直接让史同和呆立当场。 “老史，如果不能继续生产变速自行车，飞跃厂还能坚持多久？不说别的，现在你们厂库存的原材料，相应的配件，这些东西占用了厂里多少资金？这半年赚的钱，全都给搭进去了吧？” 史同和无言以对，情况确实如杨树怀所言，厂里的流动资金都压在了生产自行车的原材料和配件上了，现在外面甚至还欠着不少外债。 如果不能继续生产变速自行车，飞跃厂立刻就得倒闭。 “工厂都要保不住了，你还说那些有什么用？现在最要紧的是，保住工厂，让一千多名工人能按期拿到养家糊口的工资。” 史同和知道杨树怀说得都对，可他就是不甘心，还想要再争取一下。 “杨局长，咱们事先不是都商量过了嘛，争取专利授权。” 三人事先确实商量过，争取拿到专利授权，然后每卖出去一辆自行车，付给猎鹰厂相应的专利使用费。 而且，还可以承诺，飞跃厂的产品不出江苏省。 “刚才你也见识到了，你觉得李天明能答应？” 王立胜揉着发胀的额头。 心里想的是李天明并购的提议。 对他来说，自行车厂无论是飞跃，还是猎鹰，全都无所谓，虽然在感情上的确不太容易接受，但是，只要工厂还是徐州的就行。 而且，李天明也说了，到时候徐州这边的工厂，财务方面独立核算，用于出口的商品赚取的外汇，算在江苏省的身上。 这样一来…… 好像还立功了。 “老史，要认清现实，不答应被并购，人家就要打官司，到头来飞跃厂还是离不开一个死字，将飞跃厂卖给猎鹰厂，至少那一千多名工人的生计，以后就有保障了！” 史同和心里明白，他这会儿再说什么都是白扯。 杨树怀和王立胜已经心动了，对他们有好处的事，没必要拦着。 “老史，这件事回去以后，暂时不要对工人们提。” 史同和没说话，失魂落魄地起身，走了出去。 杨树怀看着，也不禁叹了口气。 “老王，走吧，咱们去向领导汇报！” 王立胜点点头，跟着杨树怀一起离开了办公室，随后乘车前往徐州市委办公地点。 这件事能不能成，最后还是要看市委书记的意见。 第一千零四十五章 护厂？有啥值得护？ “他们没直接把你给轰出来？” 这都什么人啊？ 李天明满脸无奈，对着电话那边的卢源说道：“您就不能盼我点儿好？” 卢源也意识到说错话了，讪讪地笑着：“口误，口误，我的意思是说，他们……” “他们答应了会认真考虑我的提议，三天内给我答复！” 认真考虑？ 卢源听着，感觉有点儿不太真实。 “杨树怀他们真没闹起来？” “咋没闹，一上来就给我扣上个资本主义复辟的大帽子，那位史书记都要跳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大街了！” 这还差不多！ “然后呢？你是怎么说服他们的？” “其实根本用不少说服，他们心里都清楚，一旦飞跃厂不能再生产变速自行车，立刻就得完蛋，到时候，不但厂子保不住，那一千多号工人的生计问题，徐州市委上上下下都有责任。” “这倒也是，工人们连养家糊口都保障不了，肯定是要出大乱子的！” 坐上副市长的位子以后，卢源才知道，身处高位和他以前只负责商贸局的工作完全不一样。 他需要为海城的经济发展谋划，更要为数百万海城老百姓的福祉负责。 一千多失去工作的老百姓，身背后还有一千多个家庭，一旦被人煽动起来，那可不得了。 “只是为了这一千多工人的生计？不见得吧！” “未来这里生产的自行车，用于出口的部分，外汇算在江苏省的身上。” “你……” 卢源一听这话就要急。 “卢局，见好就收，这是您昨天和我说的！” 嘿！ 这还不让张嘴了。 “行，你小子，不和我商量一下，就擅自做主，看你回来以后，我怎么收拾你！” 收拾不收拾的先放一边，眼下要紧的还是要给接收制定一个章程。 徐州市委会不会同意？ 关于这个，李天明一点儿都不担心。 无非就是给自行车厂换个名字而已，以后还是归徐州市轻工业局领导，出口赚了外汇，还能上交省里。 只要这里的领导脑子没问题，就没有拒绝的理由。 事实也确实如此，杨树怀没让李天明等三天，转天中午，他就直接找到了招待所。 “这次的并购，市委书记已经交给我来负责了。” 第一次处理这种事，杨树怀也没有经验，只能以李天明为主。 但是，该争的，他肯定是要争的。 “天明同志，你昨天说的，所有人都要通过竞聘上岗，关于这一点，我原则上没有意见，但是，史同和同志，我希望能保留他厂党委书记的职务。” “没问题！” 李天明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但是，以后史书记只能负责厂里的党务工作，生产和经营，他有建议权，但没有决策权！” 对此，杨树怀也早有预料，李天明肯定不会继续让史同和参与工厂的运营。 “可以，他的思想工作交给我，那咱们现在……” “资产核算！” 李天明昨天就已经给海城那边打了电话，从海尔厂紧急调来了财务的人，当初海尔厂并购电灯厂老厂区，资产核算就是他们做的。 杨树怀来之前，这两人就已经到了。 随后一行人乘车到了沛县，车驶入工厂大门的时候，杨树怀的心情突然变得有些沉重。 尽管他心里很清楚，这次并购对飞跃厂的未来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但是，从情感上，让他接受徐州当地的一家老牌企业就此画上句号，确实有点儿难。 这些天，飞跃厂已经全面停工了，工人们来上班也都是无所事事，只能在厂办的组织下，打扫一下卫生，清除一些垃圾。 当这辆车驶入厂区的时候，很多工人都发现了，纷纷从车间里走了出来，跟着车一起到了行政办公楼前。 史同和此刻正带着厂领导站在楼下，他已经接到了通知，知道飞跃厂被并购无法挽回。 “杨局长！” 史同和上前，和杨树怀握了下手，接着又看向了李天明，心情格外的复杂。 “李天明同志！” 李天明也和他握了一下。 飞跃厂其他厂领导，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商贸局的杨树怀怎么突然来了，还有和他一起来的都是什么人？ 难道市里为飞跃厂拉来了投资？ 看着…… 也不像啊！ 等等！ 李天明！ 那不就是海城来的，在报纸上诋毁他们抄袭专利技术，还要去法院起诉他们的那个人吗？ 他怎么来厂里了？ 打的什么主意？ “大家……请进吧！” 接着一行人上楼，来到了会议室。 “老史，还是你和大家说明一下情况吧！” 史同和知道自己躲不过，作为厂党委书记，即便厂子就要没了，他也必须站好最后一班岗。 “同志们，杨局长和……李天明同志等人今天过来，主要是为了……” 话到嘴边，史同和是怎么都说不出来了，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大家也都知道，咱们厂现在遇到了……困难。” 史同和说的，在场的众人都清楚，继续这么下去的话，厂子迟早要完蛋，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不就坐在会议室里嘛！ “为了全厂一千两百多名工人同志，市委领导……做出了一个决定，要将飞跃自行车厂……卖给……猎鹰厂。” 说出这番话，史同和感觉就像是被抽掉了所有的力气一样，最后一个字说完，他的心已经沉入了谷底。 卖厂？ 所有人都被惊呆了。 他们想到了所有的可能，唯独没想过，飞跃自行车厂竟然要被卖掉。 “史书记！这怎么能行？” “就是啊，厂子是我们大家的，市委的领导也不能替我们做决定。” “我不同意，坚决不同意，大不了大家勒紧裤腰带，共度时艰，总归能想到办法的！” “厂子不能卖！” “对，不能卖！” 会议室里，众人七嘴八舌的说着，一些人看向李天明的目光已经带着不善。 “安静，同志们安静一下！” 杨树怀见状，知道再不说话，非得出乱子不可。 “大家听我说，听我说！” 连着喊了好几遍，可情绪激动的众人这个时候怎么能安静得下来。 “杨局长，市委做出的这个绝对，我们坚决不能接受。” “飞跃自行车厂是我们全体工人的，不能你们说怎么样，就怎么样。” “谁要卖掉我们厂，我就和谁拼命！” 说话的这个，是飞跃厂的销售科科长，目光扫向李天明，感觉他要拼命的对象并不是卖厂的人，而是要买厂的人。 “我们厂的一根草，一个螺丝都坚决不卖，同志们，我们要保护我们的工厂。” 哒，哒，哒…… 突然，一阵有节奏的敲击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给吸引了过去。 李天明的手指关节轻轻地在会议桌上敲打着。 杨树怀喊了半晌，都没能让这些人安静下来，反倒是这敲击声做到了。 “护厂？” 李天明看着众人，突然发出了带着嘲讽的笑声。 “我倒是想请教各位，你们厂……现在还有啥值得护的？” 呃…… 所有人都是一怔，李天明这话，简直太他妈侮辱人了。 他们这些人，在厂里工作时间最短的，也有五六年了，最长的像史同和，已经为了飞跃厂奋斗了二十多年。 可是，在李天明的口中，他们为之奉献了青春的飞跃厂，竟然…… 一文不值！ “怎么？我说错了？现在，你们谁要是能说出一个飞跃厂存在的价值，我就放弃并购你们厂，同时，还可以把变速自行车尾轮的专利技术授权给你们，请说！” “我们厂……” 开口的是技术科的科长，可只说了三个字，却没了下文。 是啊！ 现在的飞跃厂，还有什么价值呢？ 第一千零四十六章 我说完了，谁有意见？ 啪！ 李天明好整以暇地点了跟烟，可这一幕到了飞跃厂众人的眼里，那就是十足的挑衅行为。 天地良心，李天明还真没那个意思，就是单纯的烟瘾犯了。 刚刚已经把众人给震住了，这会儿再挑衅纯属多此一举，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盘，他也怕挨揍。 “都不说话了？那现在我说，在我说话的时候，谁也不许插嘴，有问题，等我说完了，你们再提！” 史同和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先坐下。 李天明要说什么，他之前已经听过了。 虽然不甘，可他也不得不承认，李天明的每句话都很有道理。 飞跃厂存在的意义就在于为国家经济发展做贡献，同时养活厂里这一千二百多口子工人，还有他们身后的家庭。 如果连最重要的这两点都做不到的话，确实没有存在的价值了。 “飞跃厂现在的状况，不用我说，你们心里也都很清楚，如果不是你们未经允许，使用了我们猎鹰变速自行车的相关专利，我说了，等我说完，你们再说！” 眼见有人要开口，李天明直接一句话给堵了回去。 “技术科长在吗？” 有人举起了手。 “飞跃厂生产的变速自行车，在变速齿轮设计，以及尾轮上，和猎鹰厂生产的自行车相似度达到了百分之百，有负责法务的同志在吗？” 这次没有人回应。 “难怪了，《专利法》大家都知道吗？” 还是没有人回应。 “国家颁布《专利法》的目的就是为了保护知识产权不受侵害，这个道理，你们应该懂，可是呢，你们还是照抄了我们的专利技术，刚才那位举手的同志！”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技术科长的身上。 “你是技术科长，请问，在你履职的这段时间里，对飞跃厂的自行车，作过什么技术革新，一个就好！” 对方在李天明的目光注视下，缓缓地低下了头。 “一项都没有？那你还真的是不称职！” 技术科长连反驳的勇气都没有了。 “猎鹰厂的变速自行车，相关专利不但在国内成功注册，在国外也申请到了技术专利，而这些，都是我们厂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才得到的，你们又付出什么？凭什么不经过我们的允许，就私自使用我们的专利技术？” 刚刚还气势汹汹的众人，这下全都没了脾气。 不问自取是为贼！ 这个道理，连小孩子都明白，他们不过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自以为没事，就算是被发现了，猎鹰厂也不能把他们怎么样。 甚至连史同和这个厂党委书记，还大言不惭地说什么？ 飞跃厂的产品不出江苏省。 听着好像猎鹰厂占了多大便宜，他们又受了多大的委屈一样。 “那么我请问，如果不能继续生产变速自行车，飞跃厂未来会怎么样？” 还用问嘛！ 之前已经连续亏损了好几年。 甚至在变速自行车出现之前，他们的产品就已经卖不动了。 “销售科的同志在吗？” 销售科长迟疑了片刻，还是举起了手。 “产品生产出来卖不动，你做了什么工作？” “我……” 刚吐出一个字，销售科长干脆直接放弃了，他意识到，就算说了自己做的工作，估计也是自取其辱。 身为销售科长，厂里的产品卖不出去，只能堆在成品库里吃灰。 丢人！ “还算有自知之明，产品没有市场，技术得不到革新，我看不到飞跃厂的前途在哪里，指望着政府的财政补贴，让市财政掏钱来养着全厂的工人？刚刚是谁第一个说要护厂的？” 所有人都噤若寒蝉，已经彻底被李天明的气势给压倒了。 “还护厂？好，假设你们护厂成功了，接下来准备怎么办？无视你们厂的违法行为，继续生产变速自行车？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们，办不到，我会一直把官司打到高院，直到制止你们的侵权行为，然后会针对我们厂的损失，对飞跃厂索赔，到最后，飞跃厂还是得完蛋，不光厂里的一线工人要失业，你们也一样。” 李天明说着，将烟掐灭，环视众人。 “现在，还有人要护厂吗？” 此刻哪里还有人敢说话。 “猎鹰厂并购飞跃厂，说实话，我是在收拾烂摊子，如果不是飞跃厂在我的眼里还存在一点儿价值的话，我完全没必要蹚这滩浑水，我想要建分厂的话，有大把的城市欢迎，分厂无论落户在哪一座城市，不但能提供就业岗位，还能为当地的经济发展做贡献。” 坐在一旁的天洪和郑红旗对视了一样。 我哥（表哥）也忒牛逼了吧！ 光靠嘴说，就能镇得住这么一大帮人。 刚刚这些人群情激奋的时候，他们俩人也怕挨揍，已经做好了准备，一旦动起手来，第一时间先护住李天明，保证不能吃亏。 现在…… 好像不需要了。 “现在，还有谁想继续护厂？反对并购？” 李天明说完，又点上了一支烟，靠在椅背上，等着有人站出来。 可一直等到他将这根烟抽完，也没有一个人说话。 “很好，既然大家都没意见了，接下来我要说的是，并购期间，一些和大家有关的事了。” 李天明说着，竖起了一根手指。 “第一，全厂所有岗位采取公开竞聘的方式，能者上，庸者下，之前海尔厂和猎鹰厂都曾经历过，大家也不要觉得我是在针对谁。” “第二，未来分厂这边同样引入绩效考核机制，所有人的工资，除了基本工资之外，还有一部分是绩效工资，大锅饭早就砸了，再吃下去也没什么味道，简单来说就是，干得多，拿得多，不搞平均主义！” “第三……” 李天明林林总总的列了十条规矩，在场众人的脸色变了又变，但始终没有人提出反对。 没有人是傻子，心里都跟明镜似的，飞跃厂落得今天这步田地，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有责任。 “我要说的都说完了，谁有问题，现在可以提出来。”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是没有人说话。 “既然都没有问题了，史书记！” 史同和正走神呢，突然听到李天明叫他，下意识的回了一句。 “我在！” “接下来要进行资产核算，您这边……配合一下！” 唉…… 史同和心中暗暗发出了一声长叹。 大势所趋，心里再怎么不甘也没有意义了。 为了这个厂，为了厂里一千多号工人，他没有别的选择。 李天明叮嘱了海尔厂财务部的两人几句，随后，便起身准备离开了。 “在岗位竞聘之前，我希望大家能各司其职，安抚好工人们的情绪，杨局长，您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你都说完了，我还说个屁啊！ 杨局长摇摇头，看向李天明的眼神也少了几分敌视，多了几分敬佩。 难怪这小子能得到两代首长的青睐，难怪这小子能成事呢。 果然是个有真本事的。 杨局长原以为今天肯定要闹一场，谁知道，李天明仅凭一席话，就把这些人都给压服了。 “老史，配合好海城来的这两位同志的工作，厂里要想尽快复产，就别……” 话没说完，但警告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显了。 搞拖延战术，使绊子，随后吃亏的只能是他们自己，还有那一千多号工人。 现在上上下下都希望能尽快复产，史同和要是不配合的话。 他这个厂党委书记也算是干到头了。 “请杨局长放心，我……一定配合好！” 第一千零四十七章 拉拢人心 工厂即将被收购的消息，很快就在厂里传开了。 突然停工，已经让全厂工人们人心惶惶，现在又传出工厂要被收购，这下谁还能坐得住。 很多工人都是靠着这一份工资，养活一大家子人，要是工作保不住，让一家人怎么活。 “厂子都要保不住了，咱们的工作怎么办？” “老子不管厂子怎么变，要是敢开除老子，我就去他们家门口上吊，反正也没活路了。” “谁的胆子这么大，咱们这可是国营厂，说卖就能给卖了？” “那些当官的谁会管咱们的死活，还不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不能让他们胡来，厂子是咱们大家的，哪能他们说卖就卖。” 厂子里也没活，前两天都是厂办组织大家做卫生，现在更没人管了。 工人们到了车间，就凑在一起，互相打听着刚知道的消息。 正说着，车间主任走了进来，一时间所有人上前，将他团团围住。 “都别说话，先听我说，等我说完了，你们再说话。” 车间主任不等众人开口，当先说道。 “咱们厂要被海城的猎鹰厂收购的事，应该都听说了吧？刚才去开会，说的就是这个事，大家放心，工作不会有太大的变动，而且，咱们厂被收购以后，很快就能复工，这对大家是好事。” 工人们闻言，纷纷长出了一口气。 只要工作保得住，他们才不管卖不卖厂呢。 “新领导说了，大家的岗位需要竞聘上岗，简单来说，你是干焊工的，就得证明你有这个能力，你是干钳工的，手艺必须过关。” 这一点，工人们也没有意见。 吃饭的手艺，根本不怕考核。 “另外，大家伙之后的工资也会有所变动。” “要降工资，王主任，这可不行啊，我们一家六口人，就指望着我的工资生活呢，现在已经够难的了，要是再降工资，这是……这是不让我们一家人活了啊！” “就是啊！工资标准是国家定下来的，我是六级钳工，就应该给我开六级钳工的工资。” “刚来就降工资，王主任，你要帮我们说说话啊！” 王主任一脑袋黑线：“都吵吵什么？我说要降工资了吗？一个个的，怎么都这么沉不住气，我说的是，工资会有变动，以后大家伙的工资将会分为基本工资和绩效工资，基本工资会根据大家的岗位重新制定标准，另外职称也会有相应的职称补贴。” “绩效工资，就要和咱们厂的效益挂钩了，也就是说，咱们厂的效益越好，大家的绩效工资就越高。” 以前飞跃厂的工人，工资是固定的，就连奖金也是固定的。 每年年中发过半奖，年底发年终奖。 厂里的效益如何，和工人们的收入没太大的影响。 现在不一样了，引入绩效考核以后，每个人的工资都会有差别。 大锅饭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了。 “另外，还有一点，咱们厂不欠人家都有返城的知青，很多还没有工作，新来的领导说了，咱们厂复工以后要扩建，到时候，会招收大量的工人进厂，优先考虑咱们本厂子弟，特别是那些还没有工作的返城知情。” 这话一说，原本还在为以后的收入，在心里打小九九的工人们，立刻就不淡定了。 基本上家家户户都有从乡下回来的知青。 国家当年虽然恢复了高考，但是能考的上大学的只有极少数的幸运儿，大部分知青返城以后，都只能待在家里，打打零工，做做小生意。 没有稳定的工作，稳定的收入，有的知青三十好几了，连个对象都没有。 父母为此都快要愁死了。 如果真的能解决一部分知青的工作问题，别说把工厂卖了，就算是把他们也一并卖了，工人们都不带眨眼的。 “王主任，新来的领导说没说要招多少人？” “要是就招那么十个八个的，不是空欢喜一场嘛！” “我刚才没说清楚？咱们厂要扩建，少说也得招几百人，大家伙谁家里有符合条件的子弟，今天下班前来我这里报名，然后统一培训，将来也要竞聘上岗，合格的才能专政，而且，新来的领导还说了，这只是第一步，未来咱们厂还要继续扩大规模，提升产能，还需要大量的工人呢。” 听到王主任这么说，在场所有人都难耐激动的心情。 这就是李天明的高明之处，先把全厂工人的人心拉拢过去。 现在还有什么是比一个岗位更能打动人心的？ 只要全厂工人能站在他这边，他就不怕那些领导阳奉阴违，在私下里搞小动作。 同时，交接工作也能随之加快，谁不希望尽快复工，好解决自家老大难的工作问题。 “王主任，我们家老大报名，返城都好几年了，也没个工作，三十好几的人连个对象都没有，真是愁死我了。” “我们家大闺女，王主任，您给记上。” “还有我们家……” “我……” “安静，都安静，一个一个的来。” 王主任说着，从包里拿出一摞申请表。 “也别在我这里登记了，每个人领一张申请表回去，把信息填好了，明天再统一交给我。” 王主任叫来了钳工班的班长，让他统一发放。 “王主任，我们家老大老二都是返城知青，您看能不能多给我一张？” “我家也是，四个孩子，下去了三个，回来以后都没有工作呢。” “几个孩子领几张，有一点，我得说明白了，只能是子女，其他的不行，什么弟弟妹妹，小叔子，小姨子，侄子外甥什么的，全都不行，到时候，厂领导是要挨个核实情况的，别因为某个人，影响到大家。” 王主任就算不说，大家也都明白这个道理，自家孩子还顾不过来呢，哪有闲心去管亲戚。 申请表发下去，众人的心情和方才大不相同了。 原本还在担心自己的工作能不能保得住，一旦失去了工作，一大家子人怎么生活。 现在不但工作无忧，孩子们的工作还有望得到解决。 厂子要被卖了？ 现在谁还关心这个，就算是要卖，那也是…… 卖得好。 只这一招，李天明便成功收拢了人心。 “孙哥，你那边做好准备，等这边的交接工作结束，就要从你那边抽调人手，你提前做好思想工作，另外……天会那边……算了，还是我亲自和他说吧！” 飞跃厂的原领导班子，李天明只打算保留一部分人。 史同和有杨树怀和王立胜帮着说话，他的位置暂时不需要动，可厂长必须得是自己人。 当初让天会来自行车厂，原本是想要让他积累管理经验，以后接手空调厂。 可现在空调的生产车间挂在了海尔厂，天会反倒是没有地方安置了。 让他继续就在自行车厂负责生产组织工作，李天明感觉有点儿屈才。 正好徐州这边需要人。 很快，天会就被孙立派人叫了过来。 “喂，哥，找我啥事啊？” 李天明将情况简单说了一下。 “你是怎么考虑的？如果不愿意的话，我不勉强。” “我愿意！” 天会连想都没想，直接就答应了下来。 他的想法很简单，李天明让他干啥，他就干啥。 “弟妹那边……” “他都听我的。” “还是打个招呼，商量一下，这样吧，我明天听你的回复。” 挂断电话，李天明正要打给卢源，这时候有人进来了。 “李厂，冯书记请您过去一趟。” 冯书记？ 徐州的市委书记冯建军。 第一千零四十八章 魄力 冯建军这个人，之前李天明在和卢源通电话的时候，曾听卢源提起过。 还不到50岁的年纪，能做到市委书记的位置上，显然不是个简单人物。 现在突然要见自己，李天明也有点儿含糊了。 并购的事，基本上已经尘埃落定，只等着资产核算结束，就可以办理交接手续了。 之前没动静，怎么突然就见了？ 想不明白，可李天明也不敢让人家堂堂市委书记久等，赶紧叫上了天洪，就郑红旗在厂里盯着资产核算的事。 开着厂里的车，一路到了市委办公大楼。 和海城相比，徐州这边的办公楼看上去略显寒酸。 冯建军的秘书已经在大门口等着了。 “李天明同志，冯书记让我带您直接去他的办公室。” 李天明和天洪交代了两句，便和对方一起上楼了。 “请进！”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李天明走了进去。 对这位徐州市委书记的办公室，李天明的第一印象就是乱，非常乱。 各种材料四处堆放着，墙上还贴满了地图，看上去应该是徐州各个行政区。 冯建军坐在办公桌后面，李天明进来的时候，刚撂下笔。 “李天明同志？” “您好，冯书记！” 不是说冯建设还不到50岁吗？ 怎么看上去60岁都打不住。 头发花白，皮肤黝黑，如果不是那副黑框眼镜，感觉比李天明更像个老农民。 “请坐！” 办公室里，唯一没有被资料占据的就是那个老式的春秋椅了。 “第一次见面，不过，我很早就听说过你了。” 冯建军起身，背脊有些佝偻，给李天明倒了杯水端过来，然后拉了把椅子，坐在了李天明面前。 “飞跃厂的交接工作还顺利吗？” 呃…… 说起这个，李天明还真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冯书记，这次的事，我希望您能理解。” 冯建军闻言笑了：“理解，理解，我不太懂《专利法》，这几天专门找来了解过，飞跃厂未经许可，私自使用你们厂的专利技术，确实涉嫌违法，说起来，应该是我向你道歉。” 李天明没想到冯建军是这个态度，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了。 “不过现在好了，坏事变成了好事，以后就是一家了，天明同志，徐州以后的经济发展，还要靠你多贡献一份力量。” 无论是飞跃厂，还是猎鹰厂，只要落户在徐州，那就是本地企业。 冯建军已经听杨树怀汇报过了，未来猎鹰自行车同样将成为徐州的拳头产品。 这可不就是坏事变好事了嘛！ 而且，李天明还承诺，等到交接工作结束以后，会对自行车厂进行扩建，提升产能，到时候优先录用返城知青。 说起来，这也是个老大难的问题了。 当初为了缓解城市人口的就业压力，国家不得不将知识青年疏散到农村。 现在突然又要让下放知青返城，徐州一下子涌入了成千上万的知青。 该如何安置？ 冯建军也感到十分棘手。 过去这几年，冯建军把能想的办法都使出来了。 向国营企业、集体企业分流，鼓励知青个体经营，自谋生路，还引进外资，在徐州当地建厂。 可即便如此，仍旧有一部分知青到现在都没有工作。 知青的安置问题还没得到解决，今天又百万大裁军。 退伍军人的安置问题又摆在了眼前。 难啊！ 如果让这些青壮年长期处于无业的状态，对社会的稳定也会造成一定的影响。 单单上半年，涉及到返城知青的刑事案件就多达十几起。 这个时候，李天明能主动提出，解决一部分知青的安置问题，可算是帮了冯建军的大忙。 “天明同志，今天请你过来，有件事要向你求助。” 李天明闻言忙道：“冯书记有什么知识，只管说。” “指示谈不上，上个月中枢宣布百万大裁军，你应该听说了吧？” 报纸上闹得沸沸扬扬，还有人说，这个决定是向美西方妥协，是自废武功。 可这些闲得只会鼓唇弄舌的人哪里知道，这个决定背后的深远意义。 冯建军现在突然提起这件事…… “冯书记，现在徐州还没有解决安置问题的退伍军人有多少？” “675人，适合的岗位确实没多少，而且，还有一部分同志是参加过南疆自卫反击战的，我们总不能让他们去扫大街，让英雄流血又流泪。” “我全都要了。” 冯建军闻言先是一愣，接着站起身，朝李天明伸出了双手。 “天明同志，我谨代表这六百多名退伍的同志，向你表示感谢。” 李天明见状也赶紧站了起来。 “冯书记，这……应该的，都是应该的。” 冯建军有句话说得没错。 不能让英雄流血又流泪。 他们退伍前在战场上豁出性命去拼杀，为的是守护国家的领土不受侵害，让身后的老百姓能过上幸福安宁的生活。 如今回到地方上，如果连一份稳定的工作不能提供给他们。 那就太可悲了。 当然，可悲的不是他们，而是他们愿意为之付出生命的国家。 “只是，这样一来，厂里的负担会不会太重了？” “不会，接下来徐州这边的分厂还要发展壮大，规模最起码也要参照海城的总厂，如今海城的总厂，工人有差不多两千三百多人。” 冯建军飞快的在心里算了一下，也就是说，这之间还有一千多个岗位。 除了安置这六百多名退伍军人，还能解决另外六百多返城知青的工作。 “天明同志，你可真是帮了大忙了。” 冯建军说着，搓了搓手道。 “只是嘴上感谢，我还真有点儿不好意思了，有什么要求，天明同志，你也可以提，只要不违反原则，我都可以替你办。” 呃…… 李天明来之前，还真没想到这些，根本没有准备。 可冯建军都主动提出来了…… “冯书记，我只希望以后铁路部门能尽量配合我们的工作。” 李天明最初看重的就是徐州作为淮河交通枢纽的地理位置。 贯穿东西南北的铁路网和公路网四通八达。 不但可以辐射华北平原东南部，还可以通过便利的交通连接全国各地。 “除了猎鹰厂在这里建设分厂，未来我还准备将海尔厂的分厂建在徐州，如果条件允许的话，我准备以沛县为中心，在这里打造一个工业园区。” 冯建军听着，那双眼睛越来越亮。 李天明所说的这一切，如果能够实现的话，不但可以提供大量的就业岗位，最为重要的是…… 对徐州的经济建设，还有工业化进程，将会有极大的利好推动作用。 “到时候，各类商品将会从徐州出发，被送往全国各地，运输就成了大问题。” 冯建军听了也是连连点头。 “说的没错，天明同志，我现在就可以向你承诺，无论是铁路运输，还是公路运输，对你……不设卡。” 有这句话就足够了。 “另外，等自行车厂复工以后，可以参照港资企业的标准，对自行车厂施行减税政策，未来由你主导的任何企业，都将享有同等政策上的优惠。” 呃…… 李天明直接听呆了，这还真是意外之喜，当然，让他惊讶的还不是这个，而是…… 冯建军的魄力！ 不得不说，现在绝大多数干部官员在工作当中，都会有一些死板，不懂得变通。 就拿冯建军刚刚提到的减税政策来说，恐怕换作别人，绝不会做出这个决定。 冯建军就敢，仅凭这一点，就让你天明不能不服气。 “冯书记，我也向您保证，我说的，一定做到。” 第一千零四十九章 地底下埋着金子呢 “可能……还得再过几天才能回家！” 当初要来徐州之前，本来说好了的，处理完这边的事，会尽快回家，结果三天又三天，三天完了，还要继续待三天。 到现在，眼瞅着孩子们都要放暑假了，结果…… 还没完事！ “知道啦！知道你有要紧事忙。” 宋晓雨倒是很善解人意，虽然她也希望李天明能多些时间陪着自己和孩子们，可谁让她嫁的就是这么个人呢。 “现在应该差不多了，我估计……” “别说最多三天了，你再说……” 宋晓雨看了眼一旁满脸期待的小四儿。 “咱老闺女都该不搭理你了！” “妈，我爸咋还不回来啊？” 李天明这边也听到了小四儿的声音：“老闺女，爸这边……这回是真的，最多三天，爸一定回家，到时候，给你带好吃的！” “我不要，我要你快点儿回家！” 小四儿掂着脚，努力扬起下巴，往听筒跟前凑。 “行，爸这边一忙完，马上就回家！” 唉…… 李天明安慰了小四儿半晌，撂下电话，等转回头，刚刚脸上还挂着老父亲的微笑，此刻瞬间结冰。 “告诉史同和，这是我们的最终结果，他要是还不同意的话，并购的事就此打住，让他去和冯书记解释！” 早在半个月之前，海尔厂派来协助进行资产清算的两名工作人员，已经将飞跃厂的价值给统计了出来。 结果呢？ 史同和始终拖拖拉拉的，就是不肯签字，一会儿说机械设备的折旧费用计算不合理，一会儿又说库房里那些老款式的自行车价值估算不对。 李天明看在冯建军的面子上，一退再退，可史同和却得寸进尺，他每退一步，史同和就往前凑一步。 一直到现在，飞跃厂的资产价值已经照比最初增加了接近10%，史同和还是不满意，这次又说飞跃厂本不是工业用地，当初建厂的时候，征用了附近一部分农田，所以在价值方面应该再酌情增加。 这他妈是把老子当冤大头了。 冯建军再是个好领导，面子再大，李天明也不能任由史同和一而再，再而三的蹬鼻子上脸。 “把那些破烂货按照原先的价值计算，拿给史同和，告诉他，这就是猎鹰厂的最终报价，如果他不同意，他的飞跃厂就自己留着吧！” “天明……” 孙立刚要说话，就被李天明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他是昨天刚到的，本来以为昨天就能正式签约，结果，又出了问题。 听天洪和郑红旗介绍了前因后果，他也觉得憋气，可忙活了这么久，眼看着临门一脚了，要是这个时候放弃合作，实在是太可惜了。 但他知道李天明的脾气，好说好道的，价格方面也不是不能往上提一提，可那位史书记偏偏选了最臭的一步棋。 李天明这个人，天生的吃软不吃硬。 和他玩这些哩根儿楞，纯属自讨没趣。 天会拿着重新整理好的文件出去了，他也是昨天和孙立一起过来的。 时候不长，天会就回来了。 “哥，史书记想要和你面谈，让我给拒绝了！” “做得好！” 有些人，就是他妈晒脸，不给他点儿厉害看看，还真以为离开这一锅臭鸡蛋，就做不成槽子糕了呢。 “你跟他说没说最后的答复时间？” “说了，下午两点！” 李天明抬手看了眼时间，这会儿已经十一点多了。 “走，吃饭去！” 说着便起身走了出去，他们现在住的地方，是飞跃厂的招待所，平时有客人来访的时候，就住在这里。 刚出去，李天明一行人就被飞跃厂的职工给围上了。 “李领导，咱们厂到底什么时候复工啊？” “都这么久了，怎么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李领导，我家孩子来厂里上班的事，还算不算数？” “你是不是又不打算要我们厂了？” 停工到现在，都已经二十多天了，一开始工人们还能稳得住，可迁延日久，谁的心里不打鼓。 特别是…… 李天明当初承诺过，复工的同时，会对厂子进行扩建，到时候优先录用职工子弟来厂里上班。 可拖了这么久，还是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大家再耐心等一下，今天下班前，我一定给大家一个明确的答复！” 李天明说着，转头朝着不远处的行政办公楼看了一眼，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好像能看到史同和站在窗后，此刻也在看着他。 安抚好工人们的情绪，李天明一行人径直离开了飞跃厂，附近就有几家小饭馆，这些天，李天明都已经吃遍了。 那道地锅鸡，李天明现在都能吃出鸡粑粑味儿了。 “米线！”*N 汤鲜味浓，再加上加虾米、萝卜干、炒熟花生、香菜、辣椒油一拌，那味道简直绝了。 “哥，你说姓史的能答应吗？” 天洪突然问道。 “答不答应，由不得他，之前是给冯书记面子，结果我也没想到，还把他给惯出毛病来了，这次的事要是真黄了，倒霉的是他！” 冯建军虽然一直没过问，但是，李天明知道，冯建军比所有人都更希望，这次的并购能尽快有个结果。 那么多返城知青，还有退伍军人等着被安置，而且，猎鹰厂的分厂一旦落户徐州，对当地的经济发展是极大的利好。 面对大势所趋，史同和不过是螳臂当车。 “哥，就算是成了，以后和史书记搭档，我怕……不好处啊！” 天会看上去忧心忡忡的。 他以后是分厂这边的厂长，论级别史同和比他高，是名正言顺的一把手，真要是在工作当中使绊子，还真不太好处理。 “你怕啥？我和杨树怀说好了的，留着他做厂党委书记，他以后只负责党务，还有工会的事，生产和运营这方面，都是你说了算，他要是配合，那就供着，要是不配合……” 话不用说出来，天会也已经明白了。 不配合就大嘴巴抽，不用给谁留面子。 “好热闹啊！” 正吃着，又有人进来了，听声音耳熟，李天明抬头，差点儿没被那一口米线给呛死。 “冯……冯书记？您咋来这儿了？” 冯建军笑着走了过来，天洪和郑红旗见状，赶紧起身让位置。 “你这位优秀农民企业家能来，我这个市委书记就不能来了？老板，给我也来一碗米线！” 堂堂市委书记，和他们一起在狗食馆子里吃米线？ 李天明不知道的是，这对冯建军而言属于常态，平时不忙的时候，他就喜欢往人多的地方扎，听听老百姓说什么，想什么，最盼望的是什么。 “工作不顺利？” 刚刚在外面，冯建军就已经听到了李天明等人的对话。 “算不上，就是……史书记想要为市财政多争取一点儿！” 飞跃厂是国营企业，就算是要卖，钱也只能落在徐州市财政局的口袋里。 真不知道他再坚持个啥？ 大公无私？ 或者…… 只是为了给李天明添堵。 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大概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双方的分歧很大吗？” 换做别人或许会粉饰太平，说几句好听的，可李天明明显没这个意识。 “也许在史书记眼里，飞跃厂地底下埋着金子呢！” 呃…… 冯建军怎么会听不出李天明话里有话。 “等会儿我和你们一起见同和同志，任何事都是谈出来的，一直僵持下去，不会有结果的。” 冯建军愿意出面，那自然再好不过了。 “老板，一人再来一碗，我……我来两碗！” 第一千零五十章 轰动全国 史同和刚刚和轻工业局的王立胜通过电话，本来还想再挣扎一下，结果在电话里被王立胜劈头盖脸地训了一顿。 这次的并购，市委书记冯建军一直在关注，虽然没有公开表明态度，但是，之前曾和李天明会过面，据小道消息，两人相谈甚欢。 甚至李天明离开的时候，冯建军还送到了楼下，这是以前任何人都不曾有过的。 他们这些徐州市的部门领导，偶尔被冯建军叫去，基本上都是谈完工作就直接送客，连饭都不留。 这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 史同和的坚持，连王立胜都看不懂。 “老史啊！见好就收，人家已经做出让步了，而且，你以后还要在厂里工作，现在把关系闹僵，对你也没有好处！” 撂下电话，史同和心里感觉有点儿委屈，他可是出于公心，当然了，也不排斥因为不甘，故意给李天明添堵的因素在里面。 可不管怎么样，能为徐州市的财政多争取一些，总归是好事啊！ 看看徐州现在的基础建设，在江苏省的13个市行政单位里面，最多也就排在中游，还不是因为市财政不宽裕闹的。 结果，他的坚持竟然没有人理解。 正郁闷呢，厂办主任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冯书记到了！ 坏菜！ 史同和闻言，顿时大惊失色，赶紧下楼迎接，可刚走到楼梯口，就看到冯建军和李天明有说有笑地上楼了。 “冯……冯书记！” 论年龄，史同和还比冯建军大几岁，两人虽然都是党委书记，但一个只是国营厂的书记，另一位则是徐州几千万老百姓的父母官。 “同和同志，你好！” 在和史同和握手的时候，明显能感觉得到，冯建军敛起了笑容。 呃…… 史同和立刻意识到，冯建军这是对他不满意了。 根源是什么？ 史同和想着看向了李天明，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子。 “我们……上去谈吧！” 其实已经没什么好谈的了，冯建军和李天明一同出现，传递的信号非常明确。 飞跃厂的并购，必须立刻出结果。 接下来的谈判，史同和就像是失去了精气神一样。 说起来，史同和也没什么错，处在他的位置上，努力争取应得的利益，这是理所应当的。 他的失误只在于，没有认清形势。 任凭他在飞跃厂的资产核算中，争取得再多，也比不上早一天复工来得重要。 他的眼睛只能看得到飞跃厂这一亩三分地，而冯建军着眼的是徐州未来发展的全局。 哪怕现在李天明承诺的都只是镜花水月，距离兑现还很遥远，但那天在冯建军的办公室里，李天明描绘的那一幅沛县工业园区的远景图，已经深深地将冯建军给打动了。 天会和史同和代表双方，分别在文件上签下了名字。 同时也代表着飞跃厂这个有着几十年历史的国营企业就此画上了句号，未来这里只是猎鹰厂在徐州设立的分厂。 转天，这个消息便刊登在了徐州当地的一份报纸上。 虽然早先已经有所传闻，但毕竟没有最终敲定，人们也只当是有人在传谣。 国营厂被收购，这件事在绝大多数人看来都是绝无可能的。 当报纸刊登出相关信息之后，很多人感觉就像是脑袋被人敲了一记闷棍。 原来…… 国营工厂真的可以被收购！ 那岂不是说，以前人们所热衷的铁饭碗，也将变得不那么牢靠了。 尽管收购飞跃厂的同样是一家国营工厂。 可这个头一开，未来会变成什么样？ 人们有些迷茫了。 紧跟着，围绕这件事所引发的舆论漩涡，将很多人都给卷了进来，逐渐在报纸上引发了一场论战。 有的人坚持认为，这件事带来的影响极坏，很有可能会动摇三十多年以来，稳定的社会根基。 “如果在社会主义国家，国营工厂都能被资本决定命运的话，我党历经几十年取得的胜利果实，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总之，此风不可长！ 当然，有反对的，就有赞成的。 特别是改革开放的大环境之下，国家都敞开大门迎接外资了，还抱着以前的老一套，国家的经济还怎么发展。 在时代剧变的当下，那些无法适应市场经济浪潮，经营陷入困境，已经成为各地政府拖累，只能靠财政补贴勉强生存的企业，要么主动求变，要么被市场所淘汰。 这是市场经济发展的自然规律，适者生存，优胜劣汰，谁也躲不过。 不能因为套着一件国营企业的外衣，就堂而皇之地赖下去。 还有人将之前飞跃厂涉嫌侵犯猎鹰厂变速自行车专利技术，为自家牟利的事给翻了出来。 如果不是因为侵权，盗用他厂的专利技术，或许飞跃厂早就因为经营不善破产了。 一条路走不通，那就换一条路来走。 猎鹰厂并购飞跃厂，这也是一种资源整合，不但能改善飞跃厂本身的经营状况，同时还能为徐州市财政松绑，摆脱一个没有抢救价值的企业，将资金用在更重要的地方去。 双方争来吵去，引经据典，谁也说服不了谁。 随着这件事不断发酵，影响也是越来越大。 甚至有一些中枢领导都开始在公开场合发声，或赞成，或反对，不一而足。 “很大胆，但是，很有魄力！” 王作先也主动联系上了李天明，电话接通后的第一句话，就给李天明吃了一颗定心丸。 他的态度，基本上就代表了…… 老人家的态度。 显然，上面对李天明这次的行为还是支持的。 “既然事情已经有了定论，接下来该怎么做，就看你的了，不要辜负了徐州人民的期望！” 呃…… 这期望未免太大了吧？ 李天明的初衷，不过是为了壮大自家的企业，顺带着为当地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徐州人民的期望？ 听到这话，李天明感觉肩膀都快被压垮了。 “怎么？没有信心？” “有！” 李天明脱口而出，但说完，也有点儿心虚。 “可是……我能做的很有限，最多也就是提供一些就业岗位，还有……” “这个就够了，我不给你压力，五年之内，为徐州提供一万个就业岗位，能不能做到？” 还说不给压力呢！ 张口就是一万，这真是…… 好家伙的啊！ “说话！” 这咋还硬逼着人答应呢？ “行！” 势必人强，李天明不答应都不行。 “好，我等着！” 这就挂电话了？ 李天明无奈地叹了口气。 虽然有些为难，但至少外界的舆论影响不到接下来的工作了。 猎鹰厂支援分厂的技术人员已经到位了。 接下来就是全厂职工竞聘上岗，这件事，李天明已经全权交给了天会来负责。 而李天明答应小四儿的会尽快回家，转眼又过去了一个星期。 昨天给家里打电话的时候，小四儿对着他就是一句“骗子”，把李天明都给整郁闷了。 “走吧，去礼堂！” 所有的交接手续，今天已经正式办完，后续的工作有天会负责，李天明也准备离开了，这次回去以后，有好些事也要开始着手准备了。 离开之前，总要和全厂的工人同志们见见面，马上就要复工，好歹也应该给大家鼓鼓劲儿。 礼堂内，全厂职工悉数到场，过道里都挤满了人。 李天明带着孙立、天会走进来的时候，礼堂内的喧哗声瞬间一滞，随后便是雷鸣般的掌声。 这掌声是工人们发自内心的，虽然李天明还不曾为厂里做什么，但至少…… 他们看到希望了！ 第一千零五十一章 军令状 史同和此刻也坐在主席台上，而且还是最中间的位置，毕竟，名义上来说，他还是厂里的一把手，可事实上，在完成交接，飞跃厂成为历史的同时，他也从大权在握，变得可有可无。 负责党务，主持厂工会的工作，听上去很重要，但这里是工厂，不是某机关单位，管理和运营插不上手，决策更是从此与他无缘，刚刚五十出头，史同和觉得自己还年富力强的岁数，已经可以提前养老了。 这个安排，李天明和冯建军说过，并且做出了解释。 已经完成了注册更名的徐州飞鹰自行车厂，现在需要的不是一个只会把政策挂在嘴上，开口闭口艰苦奋斗的史同和，而是真正能带领这一千多号工人，让工厂重新走上正轨的实干派。 迈步走上主席台，李天明坐在了史同和左边的位置上，抬手往下压了压，会场内渐渐安静了下来。 史同和见状，心里也不禁纳闷，他想不明白，李天明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厂里拥有了这样的威望。 只会要求工人们与工厂共度时艰，时不时的还要求食堂做一顿忆苦饭，以这种方式让工人们不忘老一辈传统的史同和当然不懂。 工人们的要求其实很简单，厂里能按时发工资，让他们能养家糊口，这样就足够了。 思想境界，那是领导干部们才应该去琢磨的事。 他们…… 等到生活富裕了，真正奔向小康了，他们保证比任何人更懂得爱岗爱厂。 李天明确实还什么都没做，但是，他让工人们看到了希望。 没什么豪言壮语，也没喊啥振奋人心的口号，李天明只是布置了接下来厂里的工作。 复工是第一位的。 海城那边支援过来的技术员已经到位，接下来可以名正言顺的生产变速自行车了，不过不再是飞跃牌，而是猎鹰牌。 但是，在此之前，岗位竞聘首先要落到实处。 同时…… “本厂职工子弟，只要愿意来厂里工作的，都可以来参加岗位培训，等到现有的职工岗位考核结束以后，就可以开始技能培训，为期三个月，三个月以后同样采取竞争上岗的方式，择优录用650人。” 本来可以提供更多的就业岗位，但是，李天明答应了，等到厂里复工以后，要优先安置那675名退伍军人。 “大家不要觉得录取人数少，这只是第一步，未来咱们的工厂还要继续扩建，相信细心的工友已经注意到了，就在咱们厂西侧，和加工车间一墙之隔，这几天已经有人对那片空地进行了测量，市发改委已经正式批准，那片地也将划给咱们厂，接下来，在那里要兴建新的车间，仓库，以及相关的配套设施，等到建成以后，这一批没能被录用的职工子弟，还可以继续竞争上岗。” 工厂要扩建的消息，早就在厂里传开了，只是一直没有确凿的说法，大家的心里也不禁存疑。 现在李天明亲口说出来，大家顿时感觉更有奔头了。 随后，李天明又对工厂的远景做了一番描述，总之，这个饼越画越大，越画越圆，所有工人的积极性，也在他的讲述当中，被充分地调动了起来。 “接下来，请咱们厂的新任厂长，李天会同志给大家讲两句。” 今天是天会正式亮相的日子，虽然不免有些自我怀疑，不确定能不能干好这个厂长，但既然李天明将他送上了这个位置，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努力做到最好。 “我没啥说的，就两句话，第一句，三个月扭亏为盈，年底之前，争取让咱们生产的变速自行车，出口到国外。” 礼堂内掌声响起，只是不太热烈。 “还有一句，三个月之后，我保证大家伙绝对比以前赚得多！” 哗…… 这一次的掌声，几乎要将礼堂的顶棚都给掀了去。 能不能出口，距离普通的一线工人实在是太遥远了，也不是他们应该关心的问题，可这第二句却和所有人的利益息息相关。 口号喊得震天响没用，工人们最为期待的就是涨工资，让家里的日子过得好一点儿。 不用为孩子的学费发愁，不用为老人的医药费头疼，不用听老婆的唠叨，再也不用为了省钱，连病都不敢生。 天会是个闷葫芦的性子，不善言辞，他也没想到，这两句话说出来以后，效果会这么好。 “好了，好了，大家安静！” 李天明也没料到，天会竟然甩出这么两句话。 简单，却很实在。 连着喊了好几声，礼堂才重新恢复安静。 “天会厂长立下了军令状，说出去的话就要算数，这一点，希望大家一起监督，如果他今天说的，到时候没有兑现的话，只能证明他这个厂长当的不称职，咱们一起把他赶下台！” 呃…… 哥，我刚才口敞了，现在能收回重说吗？ 天会的兴奋劲儿还没等过去，就被李天明给架在了柴火堆上。 “现在，行使你厂长的权利吧！” 天会一愣，对上李天明的眼神，立刻福灵心至。 “散会！” 这就散会了？ 以往开会，那一次不是从国际到国内，从经济发展到工业建设，最后再绕到革命传统，兴之所至，史同和还会带着大家一起唱《国际歌》。 大家伙没啥感触，每次史同和都能把自己感动到落泪。 唱完以后，史同和还会从主席台上走下来，从第一排开始，挨个和工人们握手，大家伙还要努力表现出一种备受鼓舞，原以为革命事业奉献终身的情绪，要不然等待他们就是史书记的思想工作。 现在这样多好，说完正事，立刻散会，该干嘛干嘛去。 看着工人们以车间班组为单位，各自带离，史同和那张脸黑得好像抹了锅底灰一样。 他也准备发言，还准备了一摞发言稿，结果，李天明和新来的厂长根本就没给他这个机会。 甚至离开的时候，都没说让他先起身。 这算什么？ 下马威？ 这本来是他为李天明等人准备的，现在却让人家先对他用上了。 “哥，你是没瞧见，姓史的那表情……” 天洪刚刚就坐在台下，史同和的表情变化，全都被他看了个满眼，此刻笑得都快岔气儿了。 “行了，这有啥好笑的！” 李天明虽然这么说，可嘴角也不禁上翘。 “天会，这边的工作就交给你了。” “哥，你放心，我……一定努力做好！” 虽然被架上了柴火堆，让天会有点儿慌，但他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咬着牙带领全厂工人朝前拱。 “时间紧迫，你要尽快掌握厂里的所有情况，那些部门的领导干部，如果发现不称职的，该换就换，用不着讲人情，你记住了，工人才是你最大的依仗，团结同志等以后再说！” 天会明白李天明的意思，要尽快在厂里组建能指挥得动的班底，对待那些不听话的，直接一刀切。 “哥，我都记下了！” 当天晚上，李天明就带着天洪等人离开了徐州，出来已经快一个月了，再不回去，估计小四儿真的要不认他这个爹了。 “天明，真没想到，这件事居然让你给做成了！” 半夜，李天明去抽烟，孙立也跟了过来。 “没你想的那么难，以前只是没人敢做，你等着看吧，以后的政策会越来越宽松，现在是国企并购国企，说不定以后，私人也能吞得下来！” 李天明这话，孙立听着根本没往心里去。 私人收购国企？ 开什么玩笑。 这次的事，如果不是上面及时发生，说不定都要捅个大篓子。 刚想让李天明见好就收，可没等他开口，李天明接下来的一句话，直接将他给整懵了。 “孙哥，过段时间，你去趟广州，我准备在那里，在建一个分厂！” 啥？ “还要建分厂？” 第一千零五十二章 步子太大护住蛋 哎呦！ 孙立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直到烟把手指头都给烫了才回过神来，接着就满地找烟头，这要是没留神把火车给点了，那罪过可就大了。 “你至于吗？” 李天明看着孙立着急忙慌的样子，不禁笑道。 孙立好不容易在一个缝隙里找到烟头，用力掐灭，无奈地看向李天明。 “还不至于呢？天明，你……你到底想干什么啊？说心里话，这次的事，我都觉得悬乎，要不是那位冯书记支持，还指不定什么样呢，你没看报纸上说的？心咋就那么大呢？还要去广州建分厂？这事……我劝你还是慎重些吧！” 不是孙立胆子小，实在是前些年社会上的那些事，把人们都给整怕了，这才过去多少年啊？ 还没到10年呢！ 就好了伤疤忘了疼？ 但凡经历过那个时代的，谁不是习惯了把脑袋缩进腔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偷摸朝外瞄。 从钢铁厂辞职，跟着李天明折腾自行车厂，这已经是孙立做过的最大胆的事。 可李天明现在的步子迈得太快，孙立感觉有点儿跟不上了。 “慎重？孙哥，你这可不叫慎重，这就是胆小，干事业就得敢想敢干，要是豁不出去，我现如今还在村里种地打渔呢，能有咱们哥们儿现在？” 孙立被李天明说得有点儿不好意思：“可就算是要建分厂……咱们现在手里也没那么多钱啊？” 收购飞跃厂，差不多已经把厂里账面上那点儿资金给折腾得差不多了。 剩下的还要保证厂里日常的生产运营，是坚决不能动的。 “没钱就贷款，这个事我想好了，必须抓紧时间动起来。” 在全国各地建分厂，完成产业布局，在收购飞跃厂之前，李天明也始终犹豫，不知道该不该现在做，虽说改革开放了，政策宽松了，可现在毕竟才八十年代，他隐约记得，90年代中期之前，国家在政策上又做过几次调整。 安徽芜湖那个卖瓜子的还差点儿坐了大牢。 李天明可不想做那个被枪打的出头鸟，这也是为什么村里的厂子第二次扩建以后，这两年，他一直没再搞大动作的原因。 还不是想要先稳上一手。 但这次徐州的事，让李天明改变了想法。 趁着未来国内那些产业大佬们都还在蛰伏阶段，不抓准时机，让自家的产业迅速形成规模，还等什么啊？ 站在风口的猪，也不是每一头都能飞起来，来得晚了，只有被做成午餐肉的份。 “贷款？这……” “等回海城，我去找卢副市长，让他帮着协调这个事。” 现在国家鼓励老百姓贷款，利息特别的低，钱就像是白捡的一样。 眼见李天明铁了心，孙立知道，再劝都没用。 “那……行吧！” “孙哥，你把心搁肚子里，这件事我已经想了很久了，不光在广州，以后咱们还要去上海、去西安、去沈阳……” “打住，打住，你赶紧打住！” 好家伙的，还当真要把厂子建到全国啊？ 这已经不是大步走了，这是撒丫子开跑，还是大跨步地跑。 两人说话的时候，又有人过来抽烟了，他们的对话，对方只听了个尾巴。 “走，回去说！” 孙立拉着李天明离开。 那人看着他们，朝地上吐了口唾沫，撇了下嘴：“吹他妈什么牛逼啊！” 回到他们那个包厢，天洪和郑红旗已经睡着了。 “天明，你刚才说的，是认真的？” 李天明没说话，而是直接从包里翻出一本地图册，这是他在徐州买的。 翻开第一页全国地图，上面被他用圆珠笔画了好几个圈。 海城、徐州、上海、广州、西安、沈阳、济南…… 孙立看着，突然发现，李天明的野心，偌大的中国都快装不下了。 “你打算在这些地方都建分厂？” “不光是猎鹰厂的分厂，还有海尔，然后在此基础之上，形成一个大型的工业园区。” 孙立紧皱着眉：“就像李家台子那种？” “比那个要大得多！” 多大？ 孙立不敢想，他的眼界显然没到那一步。 “可是……这得需要多少钱啊？” 李天明笑了：“我又没说一下子就建成。” 要完成产业布局，一蹴而就显然不可能，而且，每一步都要稳扎稳打，行差踏错，有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李天明可不想重蹈旭日升的覆辙。 上一世，曾经在国内红极一时的旭日升，是怎么从辉煌走向衰败的？ 还不就是因为盲目扩张。 步子确实要加快，但是，大跨步向前的同时，也得护住蛋。 李天明的野心确实大，但是，同样需要有一个清醒的头脑来把控这一切。 “孙哥，回去以后，你准备一下，就去广州。” 李天明已经做出了决定，孙立尽管有些迟疑，但还是点头应下了。 “你是准备像这次一样，收购一家自行车厂，还是打算新建一个厂？” “看情况，你过去以后，先考察一下当地的自行车厂，如果能找到适合的，咱们就再来一次并购，如果没有，咱们就建新厂。” 无论是哪一种方式，最重要的就是得到当地政府的支持。 李天明在徐州已经打过样了，该怎么做？ 孙立应该懂。 转天中午，火车抵达海城东站。 “孙哥，没睡好啊？” 天洪看着孙立脸上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好奇的问道。 “有点儿吵！” 孙立随口敷衍了一句。 他也想好好睡一觉，但只要闭上眼，满脑子全都是李天明给他描绘的宏图大业。 一开始忧心忡忡，可越想反而越期待。 李天明描绘的那一切，如果真的能够实现的话…… 在全国各地，拥有十几个工业园区，那将是何等规模啊！ 作为开创的功臣，自己到时候将会处于一个什么样的位置？ 以孙立对李天明的了解，但凡共患难过的，他都不会亏待。 “你们先回厂里，我去找卢副市长汇报工作！” 李天明说着，把行李交给天洪，随后便上了一辆出租车。 “市委办公大楼！” 到了地方，李天明下车去保卫室做登记，等了一会儿，卢源的秘书便到了。 “赵哥！” 赵秘书对着李天明点了下头：“卢副市长在办公室等你，跟我来吧！” 进门，上楼，卢源的办公室在三楼最里面那一间。 “进来吧！” 卢源知道来的是李天明。 “你小子可算是回来了，快坐！” 卢源说着起身，走到了沙发前，随手扔过来一盒烟。 “说说看，电话里说得不清楚，这次的事，肯定很精彩吧？” 李天明当即便详细地将此次的徐州之行说了一遍，满足了卢源听故事的好奇心。 “你做得不错！” 得知李天明安置了六百多名退伍军人，卢源也不禁连连点头。 “应该的！” 卢源笑了：“你说是应该的，可是很多人根本就看不到，他们只会把这些为国效命沙场的英雄当做累赘。” 这么说，或许有些严重了。 但事实上，确实有很多从战场上走下来的军人，在退伍回到地方以后，生活过得十分不如意。 “你小子不能厚此薄彼，这次裁军，咱们海城在册的退伍军人，现在还没得到安置的，还有六七百人，怎么样？你不帮着想想办法？” 这个问题，之前的确是李天明给忽略了。 “等会儿您让赵哥把名单整理好，我回去以后和天满、孙立商量一下，尽快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李天明说完，起身帮着卢源把烟给点上了。 “卢局，今天来找您，是有件事，想要请您帮个忙！” 呃？ 帮忙？ 卢源预感到，李天明这个时候找他，肯定没好事。 第一千零五十三章 野心勃勃 “海城……是搁不下你了呗？” 卢源倒是比孙立有耐心，在李天明讲述他的宏图大业时，全程没有说一句话，一直到他说完，默默地抽完了最后一口烟，将烟头掐灭，慢悠悠地说了这么一句。 呃…… “卢局，您也觉得我是痴心妄想？” 卢源笑了：“我可没这么说，敢想敢干，王委员确实没说错，你小子那心里装着的东西太大。” 说着拿起那本地图册，看着上面被李天明圈出来的地方。 有港口城市，也有内陆城市，但无一例外，这些城市都有一个相同的特点。 交通便利！ “你准备用几年的时间，来完成你这个……计划？” “五年！” 李天明早就已经想好了。 “五年，1990年。” 卢源轻声说着。 “每一步都想好了？” “想好了！” 其实，这个计划已经在李天明的脑子里复盘过无数次了，先做什么，后做什么，会遇到什么困难，该怎么解决…… 虽然只是纸上谈兵，但至少李天明真的有一个完整的计划，并不是头脑发热，一时兴起。 “需要我帮你做什么？” “贷款！” “多少钱？” “我接下来准备将猎鹰厂的分厂建在广州，大概需要……800万！” “倒是不算太多，什么时候用？” “最迟下个月！” 卢源考虑了片刻，点头道：“可以，这件事我帮你，但是，你可得想好了，这是800万，你是猎鹰厂的第一责任人，一旦你的那个计划出现任何纰漏，到时候……” “该我承担的责任，我会承担！” “好，你有心理准备就好！” 卢源说着站起身。 “还没吃午饭吧？今天市委食堂吃包子，一起去吃点儿！” 李天明没拒绝，跟着卢源一起下了楼，到了食堂，还遇到了魏红星。 “魏书记！” “回来啦！” 李天明来市委办公楼，魏红星早就已经知道了。 “魏书记，这次……多谢您的支持！” 通过卢源，李天明已经知道了，并购飞跃厂期间，上面不少人给魏红星打过电话，全都被魏红星给顶了回去。 “猎鹰厂是海城的企业，我作为海城的市委书记，支持你也是应该的，不用放在心上，那边的事，全都处理好了？” “交接工作已经完成了，接下来就要安排复工。” 魏红星点点头：“这是好事，我听说，你答应了徐州的冯书记，帮着安置了600多名退伍老兵？” “是有这么个事，魏书记，这件事上我要向您检讨，之前没考虑到咱们海城也有好几百退伍的军人，刚刚卢副市长已经批评过我了。” 魏红星闻言笑了：“这件事确实需要你们这些企业带头，怎么样？有方案了吗？” “我回去以后，就和海尔厂和猎鹰厂的负责人碰头，尽快拿出一个妥善的安置办法！” “这就好，做好退伍军人的安置工作，这也是中枢的重点工作，你能帮着市政府分忧，再好不过了！” 说着，三个人一起走到了窗口前。 四个包子，一碗小米粥，还有一碟小咸菜。 这点儿粮食也就够李天明垫个底，吃完又去领了一份回来。 “还是年轻好！” 魏红星看着，都不禁赞叹，还把自己那份吃不了的一个包子夹给了李天明。 “我就不行了，年轻的时候，这样的包子，我一顿能吃二十个，现在吃三个就吃不下了。” 李天明虽然和魏红星不对付，但是，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位肯做事，也敢做事的领导干部。 一年当中，至少有三分之一的时间在海城各地调研，光着脚和老百姓一起插过秧，挥舞着铁锹铲过猪粪，聆听过每一个阶层老百姓的心声。 所以，李天明可以在心里抵触魏红星，但是，却说不出一句他的不好。 吃过午饭，李天明就离开了，他刚走，卢源就被魏红星请到了他的办公室。 看着那本地图册上，李天明画上的圈圈，魏红星突然笑了。 “这位小同志，还真是个野心勃勃的。” 呃…… 卢源刚要说话，就见魏红星摆了摆手。 “这不是贬义，也不是讽刺，三十多岁，正是年富力强干事业的年纪，要是没地儿野心，反倒是不正常了。老卢，你觉得……他这个机会的可行性有多大？” 要在全国十几个重点城市，分别建设工业园区，按照李天明所描绘的远景规划，真要是让他做成了的话，这些工业园区至少可以提供几十万个就业岗位。 国家一直在号召大力发展工业，可是，谁有过这么大的胆子？ “换做别人，我肯定会觉得那个人是在痴人说梦，要做成这件事，可不是光有钱就行的，需要集中大量的人力物力，整合大量的资源，并且还要得到各地政府的支持，就算一切顺利，没有十几二十年，甚至更长的时间根本做不到，就算是做到了，能否实现良性运转，也是个未知数。” 卢源说到这里，突然话锋一转。 “可要是李天明的话，这件事未必不能成。” 魏红星闻言笑道：“为什么这么说？” “魏书记，从李天明过往的经历就能看得出，他所做的每一件事，最开始基本上都没有人支持，说句不好听的，就是在瞎折腾，可是，每一件事，他全都做成了，当初谁能想到，一帮农民居然能做出电风扇？还有谁能想到，他居然真的把电冰箱厂给盘活了，还能把钢厂三产这么一个拖累，变成全国知名的自行车生产企业？” 李天明过往的这些经历，魏红星也都了解过，和卢源的想法一样，他也觉得很神奇。 “最为难得的是，所有人都认为他是在弄险，可偏偏等到事情做成以后，回过头来再分析就会发现，他所走的每一步都是稳扎稳打，甚至每一步都是被计划好的，成功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 别人说这些话，魏红星或许会嗤之以鼻，可卢源这个人，他接触的虽然不是很多，但却十分了解。 一颗心是摆在正当中的。 “照你这么说，他的这个宏图大志，也已经计划好了？” 卢源不假思索道：“以我对李天明的了解，应该是的！” 魏红星点点头：“那好，老卢，这件事，你来协助他，真要是做成了，也是咱们海城的光荣！” 到时候，那么多明星企业，总厂都在海城，或许那个时候，魏红星已经不在这里任职了，但这份政绩是少不了他的。 李天明还不知道，海城两位举足轻重的领导，已经达成了共识，未来将会成为他最有力的支持者。 此刻的他，刚把车停在李学军家的楼下。 昨天海城的小学和初中已经结束了期末考试，他来这边，是为了接李学军和严巧珍回村。 “天明？” 严巧珍打开门，看着站在门口的李天明，还有点儿意外。 “前天给晓雨打电话，不是说你还在江苏嘛，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刚到！” 李天明说着，和严巧珍一起走了进去。 “大伯！” 秋秋和振海听到外面的动静，立刻从屋里跑了出来。 “秋秋又长高了？” 下面一大帮侄子侄女，外甥外甥女当中，除了大姐李翠家的雯雯，李天明最喜欢的就是天满家的秋秋了。 “大伯，咱们啥时候回家？” 振海拽着李天明的胳膊，仰起头，满眼都是期待。 “这孩子，上个月就嚷嚷着要回村。” 李学军也从厨房走了出来，手上还夹着没抽完的半支烟。 “萌萌和振田呢？” “萌萌和老二家的回杭州她姥姥家了，昨天晚上的火车，振田他妈带着呢。” “大伯，走吧，走吧，我想找振兴哥哥玩！” 振海拉着李天明的胳膊荡起了秋千。 “行，大伯，大娘，抓紧收拾一下，咱们现在就走，回家！” 第一千零五十四章 孩子王 “大伯，大伯，大伯……” 李天明正蹲在廊下刷着牙，就见一帮小家伙跑了进来，为首的是天生家的振邦，后面跟着十几个小萝卜头。 出去了差不多一个月，好不容易回到家，昨天晚上自然少不了吃上一顿韭菜鸡蛋馅儿的饺子。 吃得多，睡得沉，今天早上难免就起晚了。 “大伯，你昨天说的，今天带我去苇海钓鱼！” 振海直接撞了过来，幸亏李天明反应快，要不然脑袋都得磕在廊柱上。 “急啥啊！去钓鱼，你们就空着手去啊？鱼竿呢？” 李天明飞快地刷完牙，胡乱洗了把脸。 宋晓雨和几个孩子都吃完了，厨房里还有给他留的两个糖饼。 “大舅，你吃的啥啊？” 二兰子的闺女小君看着李天明手上的糖饼，目光里就剩下了两个字——想吃！ “给！” 摆了一块儿，递给外甥女，其他孩子立刻围了上来，李天明不能厚此薄彼，很快，两个糖饼就剩下点儿糖站在他手上了。 “大伯，去钓鱼！” 振海拽着李天明的胳膊就要往外拖。 “行，钓鱼，钓鱼，总得让我拿鱼竿吧，不然拿手钓啊？” 李天明上一世也是个资深的钓鱼佬，只是平日里太忙，根本没时间，现在难得闲下来。 去前罩房拿了鱼竿，又找个了没用的桶，招呼着一帮孩子，溜溜达达地去了苇海那边。 自从村里贴了告示，苇海禁止捕捞以后，除了偶尔有人去钓鱼，苇海平时很少有人进去。 这会儿是七月初，里面的芦苇已经长高了，李天明拿着镰刀放倒了一片，叮嘱了几个大的看好了那些小的，放下马扎，挂上鱼饵，用力一抛。 “爸，振海他们要去划船。” “去吧，看好了他们，别往深的地方划！” 振华的水性非常好，李天明倒是不用担心会出事，而且，这一片的水浅，像振邦、振兴他们几个，掉下去都没不了顶。 “知道了！” 振华答应了一声，叫上振邦和振兴，随后从岸边的芦苇丛中拖出了一条木船。 说起来，这条船还是李天明的爷爷传下来的呢，几十年过去，到现在愣是没散架，也是个奇迹。 “大伯，啥时候有鱼啊？” 几个闺女给李天明留在了身边，可不敢放她们去划船。 “钓鱼要有耐心，等会儿就……有了！” 李天明说着，起身用力往上一提，一条少说两三斤重的白条给拽了上来。 看到鱼，几个孩子兴奋得不得了，等李天明将鱼弄上了岸，立刻围了上去，七手八脚地将鱼给按住了，还煞有介事地商量着等会儿要怎么吃。 李天明来得晚，没多长时间，太阳就到脑瓜顶了，七月份的天气，在家里待着还能热得一身汗呢，更别说在外面钓鱼了。 之前还嚷嚷着要出来玩儿的孩子们，此刻全都被晒得没了精神。 “振华，走啦！” 芦苇荡中传来振华的回应，没一会儿就见他架着小船划了出来。 “爸！你看！” 振华手里提着一个芦苇编的螃蟹笼，也不知道是谁放的，离得老远就能看见里面的存货不少。 “那边的草垛子边上有好几个呢！” 这种螃蟹笼都是村里人没事儿扔到苇海里的，谁捡着算谁的。 苇海里的河蟹也很少有人吃，没多少肉，吃着还费劲，平时抓了都是捣碎了喂鸡鸭。 谁能想到，再过十几二十年，苇海的河蟹竟然因为黄多肉肥，竟然成了河蟹当中的名品，当地人根本吃不到，全都用于出售到外地赚钱了。 没一会儿，甜甜也带着秋秋和天生家的李英、李香，还有天洪家的小梅子从草垛里钻了出来，每个人都用衣服兜着好几个野鸭蛋。 再加上李天明钓的一桶鱼，今天收获颇丰。 “回家！” 看着李天明带着一帮泥猴子进了院儿，宋晓雨顿时感觉一阵头疼。 “都三十好几的人了，还跟孩子一块儿玩，你可真好意思！” 说着，赶紧把洗衣服的大盆给拿了出来，往里面加了大半盆水。 “从小到大，全都排好队，挨个洗干净了，洗不干净，看我咋收拾你们！” 孩子们嘻嘻哈哈的，根本不怕。 “等会儿把螃蟹煮了，野鸭蛋和大葱炒了，再把这几条大白条炖上，我去叫大伯，三叔，四叔过来喝两杯！” “是，是，是，你是大爷，等着吃就行了，缸里没水了，赶紧把水给我挑来！” 李家台子现在还没通自来水，村里人用水都是去村西头的机井。 媳妇儿发了话，李天明哪敢不听。 拿了扁担，挑上两只水桶就出了门。 “哟！天明哥，还亲自挑水啊？” 刚到井边就遇见了天江，他也拄着扁担，等着挑水呢。 “废话，我不亲自挑，还等着水自己飞到我家缸里啊！” 李天明说着，递给了天江一支烟。 “日子过得咋样？” 天江和郑淑云结婚也有半年多了，之前就听说郑淑云怀了孕，现在差不多也得有四五个月了。 “好着呢！” 天江之前娶的是个搅家精，生活作风还不检点，如今能娶到老实本分的郑淑云，他心里特别知足。 如今郑淑云怀了孕，平时只要不忙，家里的活基本上都是天江在干。 “天明哥，还是多亏了你帮忙！” “和我有啥关系，不过，你小子可得对人家好点儿，对了，于家人没再来闹吧？” “没有，敢来咱们李家台子，扒了他们的皮！” 想起郑淑云之前在于家受的委屈，天江心里就不痛快。 “你小子可别主动找事儿，别忘了，你现在也是有老婆孩子的人。” “知道，知道，天明哥，你就放心吧，我……不会！” 李天明瞧着，感觉不太放心，找时间得和郑淑娟打个招呼。 接满了两桶水，挑着回了家。 一帮孩子已经洗干净了，女孩儿们都和甜甜一起，在厢房里玩儿，男孩儿们则被振华带着，在院子里帮着收拾那几条鱼。 几个小的这会儿干脆光着屁股，满院子乱跑。 螃蟹已经蒸上了。 “你去请大伯他们吧，等会儿鱼下锅就得！” 李天明答应一声去了隔壁，李学军果然又坐在葡萄架下，靠着躺椅，正悠然自得地听评书呢。 “大伯！” “天明来啦！” 李学军说着睁开眼。 “大娘没在家？” “早上吃完就出去了，谁知道这会儿在谁家打牌呢！” 老两口子退休以后，平时都是围着几个孩子转，接了这个，送那个，一天下来几乎没有闲着的时候。 难得趁着假期回村，孩子有人帮着带，可得好好松快松快了。 “等会儿过去吃饭，孩子们从苇海里弄的螃蟹，还有野鸭蛋，熬上几条鱼，咱们爷几个喝两杯！” “行啊！说起来，我还真挺长时间没吃过苇海里的螃蟹了。” 李天明待了一会儿，又去叫了李学工和李学农，等人到齐了，孩子们被赶去厢房吃午饭，李天明则陪着三位叔伯喝酒。 刚把酒杯倒上，就听见屋里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我去接个电话！” 说着起身进屋，拿起听筒。 “喂，哪位，我是……” “哥，是我，天满，出……出事了！” 呃？ 李天明闻言，顿时眉头紧锁。 “咋回事，出啥事了，你别急，说清楚了！” 等天满说完，李天明顿时黑了脸。 “损失严重吗？” “幸亏发现得早，火没烧起来，可是……可是……” “有话就说！” “马健……死了！” 听到这话，李天明顿时感觉脑袋嗡得一下子，手扶着柜子，好半晌才稳定住。 “我……马上过去！” 第一千零五十五章 隐藏得够深啊！ “天明，到底出啥事了？这么着急忙慌的。” 崔大洪正在上班呢，突然李天明就找来了，也没和他说有啥事，只是让他跟着去趟海城。 车开到半路，崔大洪已经是第三次开口询问了。 “大洪哥，我说了，你……千万撑住！” 憋了这么久，李天明也憋不住了。 崔大洪闻言，心顿时猛地向下一沉。 “天明，你这是啥意思？是不是……马健？” 和他有关系的，也就只有马健在海城，如今在海尔厂上班，担任技术员。 李天明没说话，但看他的表情，显然是默认了。 “他……他咋了？” 李天明深吸了一口气，将车停在了路边，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递给崔大洪一支。 呼…… 猛吸了一口。 “大洪哥，马健他……没了？” 听到这话，崔大洪瞬间被惊呆了，瞪大了眼睛看着李天明，好半晌都没说出一个字。 “没……天明，你这是啥意思，啥叫没了？” 四十出头的汉子，眼眶瞬间泛红，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打颤。 他岳父家里就两个孩子，一个是他的媳妇儿，76年地震的时候没了，就剩下这么一个小儿子。 现在李天明告诉他，人没了？ 这让他怎么能接受得了。 “昨天，厂里有人搞破坏，马健恰好在调试机器，在和对方搏斗的时候……” 李天明也说不下去了。 刚刚接到天满的电话，得知马健人没了的时候，他也同样接受不了。 “开车，快开车！” 崔大洪大声吼着，没看到马健，他说什么都没法相信。 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能说没就没了。 就在前不久，崔大洪的岳父过生日，全家人聚在一起，马健还特意请假回来了一趟。 演戏过后，哥俩聊天的时候，马健还劝崔大洪，要是遇到合适的，就再娶一个，别老孤孤单单一个人。 当时崔大洪还笑骂马健多管闲事。 这才过去多长时间，李天明居然告诉他，马健人不在了。 李天明重新发动了汽车，直接将油门踩到底，一路疾驰着，到了海尔厂。 此刻海尔厂的大门口，已经被海城市的警方接管，所有进出人员都要被检查后才能放行。 “我是李天明，这是……马健的姐夫！” 厂里保卫科的工作人员立刻上前，向警察确认了李天明的身份。 大门的栏杆升起，李天明开车进去，明显能感觉到此刻厂区内的气氛十分凝重。 将车直接开到了空调生产车间这边，大门已经被拉上了警戒线，几名荷枪实弹的武警守在外面。 可以看到，车间一侧的玻璃窗被烧得焦黑，里面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得知李天明已经到了，天满带着厂里所有的中层干部也都赶了过来。 “哥！” 天满低着头，不敢去看李天明的表情。 “我之前咋说的？说话，我之前是咋和你说的？” 空调加工车间这批设备进厂以后，李天明特意交代过天满，一定要注意安全。 尽管当时连他自己都觉得是杞人忧天，毕竟已经80年代了，那些专门搞破坏的敌特，经过多年的调查起底，差不多已经被肃清了。 可是，在李天明看来，还是不能掉以轻心，毕竟，海尔厂接收的这批设备，全都是在老美的禁运清单之内的。 过去这么久，老美也应该知道了，当初那匹出口的设备，最终流向了什么地方。 万一真的被人给盯上了，谁知道会不会有人铤而走险，蓄意来搞破坏。 当初说那些不过是为了以防万一，谁能想到，这种事还真的发生了。 听天满讲述的经过，实施破坏的是原电冰箱厂的一个名叫秦大川的老员工，在海城有家有亲人，平时一向老实本分，根本看不出这个人竟然是海峡对面安插在内地的间谍。 实在隐藏得太深了！ 昨天夜里，交接班的时候，马健恰好一个人在空调加工车间里调试设备，本来已经关灯准备离开了，突然看到有人从通风管道偷偷潜入，用蘸着柴油的细棉纱，准备在车间里放火。 马健立刻大声呼救，还冲上去与秦大川展开了搏斗，可他一个搞技术的文弱书生，哪里是秦大川这种受过特殊训练的间谍的对手。 可即便胸腹部被刺了好几道，马健始终抱着秦大川就是不肯松手，直到保卫科巡逻人员发现空调加工车间的火光，冲进来的时候，马健依然在硬撑着。 火被扑灭了，人也被抓住了，可马健…… “李厂长，马健同志很英勇，他……” 保卫科长的话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 这个时候，说什么也换不回来一条年轻的生命。 “马健人呢？” 崔大洪强忍着眼泪，他现在只想再看小舅子一眼。 “马健同志的遗体，已经被送走了，家属如果……需要等到调查结束！” 说话的是带队的分局领导。 “我是他姐夫，我想看他一眼都不行吗？” 崔大洪终于还是控制不住，对着那位分局领导大声喊道。 “这位同志，你的心情我们可以理解，但是……请你冷静一点儿！” “我冷静不了！” 崔大洪说着，蹲在地上痛哭失声。 他不知道，该怎么和岳父岳母交代，老两口子就剩下这么一个小儿子了。 “宋局！他是马健的姐夫，马健的父母年纪都大了，我暂时还没通知他们，你看能不能魄力，让他姐夫去看看。” 这么做显然不符合规定，毕竟，本案现在还在调查当中，谁也不知道，秦大川还有没有同伙，而且，涉及到这种敌特案件，在没有结果之前，所有的一切都需要严格保密。 可李天明开了口，宋局也不好直接回绝，而且，家属只是想要看一眼死者的遗体，这本身也不是什么大事。 “好吧！小柳，你带这位同志过去！” 宋局叫来了一名民警，交代了一句，便让对方带着崔大洪一起离开了。 “宋局，里面的设备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火刚烧起来，就被扑灭了，是否受损，还要等以后，你们厂的技术人员检查！” 李天明也知道现在问不出个所以然。 “天满，吴老师呢？” “送去医院了，昨天晚上知道了马健的事，吴老师就晕倒了！” 本来天满昨天就想通知李天明的，可是，警方要求暂时封锁消息，所以才拖到今天中午，得到允许之后，才给李天明打了电话。 “走，去医院！” 李天明和宋局打过招呼，便带着天满去了海城市人民医院。 病房门口，此刻也有警察在值守。 这次的事发生以后，警方也提高了警惕，既然有人动起了那些设备的主意，谁知道会不会有人盯上技术人员。 解释了半晌，天满拿出工作证都不行，最后还是李天明找来了卢源的老婆，才终于确认了两人的身份，获准进入病房。 “吴老师！” 两人进来的时候，吴月华正靠在病床上，怔怔地出神。 听到李天明的声音，吴月华转过头，没等说话，眼泪便已经淌了下来。 “都怪我，都怪我，要不是我逞能，马健就不会……” 吴月华此刻心里充满了内疚。 所有人都劝她休息，可她却始终不肯听，整天扑在车间，马健也是心疼老师，想要让她多休息休息，这才大半夜的，还在车间里对设备进行调试，检修。 结果…… “吴老师，不怪您，马健他……他也是为了保护国家和集体的财产才……” 李天明话说到一半，眼泪也流了下来。 第一千零五十六章 是人是鬼 “那个秦大川是怎么回事？” 李天明此刻的语气都透着烦躁。 刚刚一直在病房里全吴月华，可这次的事，似乎对她的打击非常大，以往时时刻刻都精神头十足的老太太，这会儿却像是丢了魂一样。 直到医生过来，说吴月华现在需要休息，两人才离开。 医院的大门口，李天明刚上车就问起了秦大川的情况。 “人已经被警察带走了，还有他们一家子，现在好像全都被控制起来了，我也是问了他们车间的主任，才知道厂里有这么个人。” 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在厂里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一个人，谁能想到他居然能干出这么大的事。 “哥，咱们厂恐怕短时间内是没办法……” 因为秦大川的缘故，现在全厂所有工人都成了怀疑对象，从今天上午开始，全厂工人都要挨个进行排查，祖宗三代是干什么的，都得交代得清清楚楚。 甚至…… 天满都不例外。 今天第一个被排查的就是他，家庭出身，婚姻状况，社会关系，不但要写书面材料，还要接受调查。 刚才能从厂里出来，还是因为李天明的关系。 否则的话，在没有解除嫌疑之前，天满都不能出海尔厂的大门。 因此，厂里现在是人心惶惶，平时整日里在一起的工友，现在看对方都像是个特务。 “哥，现在怎么办？” “回厂！” 出了这么大的事，作为厂领导，必须在厂里坐镇，安抚好工人们的情绪。 两人回到厂里，田新建作为厂党委书记，正在配合警方对工人们进行排查。 “天明同志！” “田书记辛苦了！” 他们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在这件事没有结论之前，只能待在厂里，给工人们做主心骨。 “他是我表哥，宝安县的！” 看到张孟伟被带进来，李天明忙向调查这起案件的警察介绍对方的身份。 警察只是点了下头，接着就开始上追三代。 这些基本情况都好查，只要给村里打个电话就能摸得清清楚楚，眼下最要紧的，是要查清楚，平时谁和秦大川有过接触。 秦大川所在的车间，此刻所有人都是嫌疑对象。 “宋局！” 张孟伟刚出去，一个警察走了进来，在宋局的耳边说了几句。 “知道了！” 宋局犹豫片刻，转头看向了李天明。 “天明同志，秦大川开口了！” 呃？ 这种事没必要特意和我说吧？ 李天明不禁狐疑。 “秦大川说，他想要见你一面！” 李天明闻言，更加不解了。 连天满都不知道厂里有这么一个人，李天明就更不知道了，平时和对方也没有过任何接触。 现在秦大川为什么莫名其妙地要见他？ “他说，见了你，就愿意把所有情况都交代了！” 艹！ 李天明听了，差点儿没忍住骂娘。 现在傻子也知道，只要和秦大川沾边儿，那都是要命的事。 偏偏秦大川点名要见他。 李天明能清楚的感觉到，宋局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审视。 “见就见！” 见李天明同意，宋局当即亲自带着李天明一起去了海城公安总局。 审讯室里，李天明第一次见到了秦大川。 听天满说，这个秦大川只有50多岁，可此刻看上去远比实际年龄要苍老，干巴瘦的一个人，生了一副老实人的面相，谁能想到，他居然连着捅了马健十几刀。 “李厂长，你来啦！” 秦大川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看向李天明的时候，尽管隐藏得非常好，可眼底的阴狠是怎么都藏不住的。 “不用装了，这么大的事，你再装也变不回以前那个老实人！” 听到李天明的话，秦大川的表情一怔，接着居然笑了起来。 “说得对，我都装了三十多年了，连我都快忘了自己到底是人，还是鬼！” “你是人是鬼都不重要了，为什么要见我？你的事，尽快向警方交代就行了，既然做了，就干脆点儿。” “我想见你，是想要告诉你，本来上面还给了我一个命令，让我干掉你！” 卧槽！ “可惜啊！没机会下手，倒是那个技术员倒霉，撞在了我的刀子上！” “你妈的……” 听对方提起马健，李天明就忍不住一阵火大。 “冷静点儿！” 宋局一把按在了李天明的肩膀上。 呼…… “你要求见我，就是为了说这个？” “不是，我是想……拜托你，我老婆也在厂里工作，她和孩子们什么都不知道，我想求你别难为他们，只要你答应了，我就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们！” “马健呢？你让我别难为你的老婆孩子，我问你，马健呢？他招你惹你了，他才二十多岁，你就要了他的命。” 要不是宋局，还有审讯室里的警察拦着，李天明现在就想扑过去，掐死这个狗特务。 “姓秦的，现在惦记你的老婆孩子，你他妈的干这事的时候，想没想过他们？我告诉你，甭管你配合不配合，你老婆孩子都被你给牵连了，老老实实交代，国家或许还能给你老婆孩子一条出路，你大儿子也在厂里上班吧？还有你的小女儿，明年就要大学毕业了吧？还有你的孙子，孙女，他们都让你给毁了！” 秦大川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还是绷不住了，甭管他是人是鬼，总归还是放不下后辈儿孙。 “我说了，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宋局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这不是你说了算的，秦大川，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一条路，老实交代，争取宽大处理，就算不为你自己考虑，你也该为你的儿子女儿，孙子孙女考虑！” 秦大川低着头，突然哭了起来。 “我……说，求你们，别难为我的孩子们！” 接下来，秦大川没再顽抗，老实交代了关于自己的一切。 他原本是浙江人，后来被抓壮丁加入了国党的军队，跟着部队辗转到了海城，因为识文断字，再加上人也机灵，就被军t在海城的负责人看中。 那时候解放战争已经进入了反攻阶段，海城和京城已经被我军分割包围。 秦大川就是在这个时候，被他的上级安排潜伏。 最初他是在海城钢铁厂工作，后来公私合营，企业改造，他因为一手精湛的钳工手艺，多年来被调到了好几个工厂。 75年，海城电冰箱厂组建，他作为支援的技术工人，又到了这里工作。 这么多年下来，秦大川都快忘了自己潜伏的任务，更忘了自己的身份，一直老老实实的工作，本本分分的生活，还在海城娶妻生子，日子虽然清贫，但却安稳。 一直到去年，海尔厂接收了一批来自美国的最新设备，突然有人联系到他，他才猛然惊醒，记起了自己还有个不能见光的身份。 “唤醒我的那个人，让我毁掉厂里的那批设备，还让我……” 秦大川说着，看向了李天明。 娘的！ 李天明对上秦大川的眼神就觉得火大。 那边的人都他妈是神经病啊？ 他又没干啥惊天动地的事，要干掉他又是为了啥？ “联系你的人，说没说为什么要搞破坏，毁掉那批设备？” “一开始没说，可是见我迟迟没有行动，前不久他又找到我，拿我孙子孙女威胁，还说要去举报我，我……我是被逼的，我真是被逼的，我本来只想老老实实的过日子，没想干这些事。” 人的心里方向一旦被攻破，铁打的汉子也要崩溃，更何况秦大川只是一只阴沟里的老鼠。 李天明不想再听他说这些破事，那边的人为什么要毁掉这批设备，无非是不想让国家在任何一个领域实现技术上的突破，民生的也不行。 而秦大川，此刻就算是再怎么后悔也没用了。 如果他真的后悔，早在三十多年前，就应该老老实实向组织坦白交代，可他选择了隐瞒，一直隐瞒了这么多年。 李天明站起身，狠狠地瞪了秦大川一眼，随后走出了审讯室。 呼…… 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人怎么可以恶到这个程度。 第一千零五十七章 分歧 在见到秦大川之前，李天明一直以为特务只存在于影视剧里，毕竟现在都80年代了，又不是建国初，怎么可能还有这类人。 这个秦大川也当真是让李天明开了眼。 在心里防线被攻破以后，秦大川老实供述了全部的犯罪经过，只求能别拖累他的老婆孩子，可出了这么大的事，尤其是还杀了人，他老婆和大儿子、大儿媳妇的工作是别想了，小女儿的学业大概率也要到此为止。 如今虽然不搞株连，可出了这么大的事，他的家人要想不被牵连，几乎是不可能的。 厂里的排查工作依旧在继续，有一部分工人，往上倒三代，家庭出身有问题的，现在全都被控制了起来，还要对其进行进一步的调查。 两千多人的大厂，没有个十天半个月的根本别想有结果。 同时，根据秦大川的交代，警方也于当天，在海城南站，将正准备乘车南下的上线特务一举抓获。 “哥，人都抓住了，这排查工作咋还没结束啊？” 厂里已经停产三天了，再这么下去，这个季度的生产任务根本完不成，更要命的是，东瀛那边的订单眼瞅着就要到交货期了，如果还不能回复生产的话，怕是要捅娄子。 没办法，李天明只能去找了卢源。 此刻海城市政府也因为这次的事乱作一团。 上级领导对海城市委提出了严厉的批评，责令市委领导在全市重点企业单位展开大规模的排查工作，务必将那些长期潜伏在内的特务一网打尽。 “这次的事，你们海尔厂的领导也要写书面的检查材料，到时候交到轻工业局去。” 卢源已经连着两天没回家了，刚刚从钢铁厂回来，这几天一直在那边蹲点儿。 写检查什么的，李天明倒是没意见，现在关键是什么时候能复工。 “你说的这些问题，我会向魏书记反应，你们那边也不要有抵触情绪，这次的事，影响太恶劣了！” 尽管案发当天，警方就要求保密，可厂里那么多工人，人多嘴杂，想要完全封锁消息，根本做不到。 现在差不多全市老百姓都知道了，有特务在海尔厂搞破坏，还死了人。 “受害者家属的安抚工作，你们厂里也要做好！” 马健的父母今天已经到厂里了，田新建和天满负责接待的。 李天明点点头：“抚恤金这方面，厂里一定让马健的家人满意，可是……” 见李天明欲言又止的，卢源皱眉道：“有什么话就说，别吞吞吐吐的！” “卢局，马健是为了保护国家和集体的财产才牺牲的，市里……是不是应该为他争取一下身后的荣誉！” 听到这话，卢源一时间也沉默了。 “你说的这个，市委工作会上，已经研究过了，对于马健同志烈士身份的认定，现在……存在一些分歧！” 分歧？ “卢局，海尔厂虽然是合资厂，但合起来的一边是国有资产，一边是集体资产，马健是在特务破坏国有和集体财产的时候，被特务杀害的，这还能有什么歧义？” 卢源自然明白，李天明说的这些都对，可问题是…… 市委领导班子当中，有人认为，马健是在下班以后出现在生产车间，是否为了保护国家和集体的财产，和秦大川有过搏斗，全都是人们猜测，以及秦大川的供述。 没有目击证人，很难认定。 甚至有人还说，马健有可能和秦大川是一伙的，只是在实施破坏的时候，两人发生了内讧，在争斗中发生了意外。 “放屁！” 李天明闻言，立刻就急了。 “卢局，你也信这些屁话？” “我当然不信，你给我坐下！” 李天明的反应，卢源倒是一点儿都不意外，昨天开会的时候，他已经拍过桌子了。 但是只要存在分歧，马健的烈士认定就没法有个结论。 现在，卢源也在为这件事头疼。 “魏书记是什么态度？” “魏书记……” 看卢源欲言又止的反应，李天明便猜到了，魏红星恐怕也不太赞成为马健申请烈士称号。 “魏书记没有明确的反对。” “也没有明确的赞成？” 卢源不禁苦笑。 “卢局，借您的电话用一下！” 李天明说完，就朝着办公桌走了过去。 “天明！你……” 卢源已经猜到了李天明要干什么，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阻止。 毕竟，马健搭上了一条命，现在不但烈士称号存疑，还要被人诋毁，任谁都接受不了。 “喂！刘哥，我是李天明，首长现在有时间吗？” 现在是白天，王作先肯定不在家，想要联系上他，只能先联系刘秘书。 “你等一下！” 刘秘书没有挂断电话，接着李天明听到了开门声，应该是去向王作先请示了。 时候不长，电话被重新拿起。 “天明，我给你接到首长的办公室！” 嘟的一声后，电话那边传来了王作先的声音。 “天明，找我有事？” 李天明深吸了一口，努力平复下心情。 “王叔，海尔厂的事……” “我已经听说了，你那边要配合警方的调查，别整幺蛾子，听见没有！” 王昨天太了解李天明了，调查如果迁延日久，李天明又急于恢复生产，闹不好真容易惹出乱子。 “王叔，您放心，我一定配合，我找您是为了……马健！” 王作先那边沉默了片刻。 “那个牺牲的小伙子？” “是，王叔，您也说马健是牺牲的，既然是牺牲，为什么不给他申请烈士的荣誉称号？” 呃？ 王作先闻言一愣，道：“怎么回事？” 李天明赶紧把卢源刚和他说过的那些话，对着王作先重复了一遍，特别是有人竟然诋毁马健和秦大川是一伙的。 “胡闹，简直就是胡闹！” 王作先听过以后，也立刻发了脾气。 “人是为了保护国家和集体财产牺牲的，那些人怎么好意思张得开嘴，往烈士的身上泼脏水，简直是……无法无天，你现在和谁在一起？” “卢副市长！” “让卢源接电话！” 王作先的语气非常严厉。 “卢局！” 李天明回头看向了卢源。 唉…… 卢源也不禁苦笑，连忙起身，接过了电话。 “王委员，是，是，您说得对，好的，我们一定照办，明白，不能让英雄流血又流泪。” 短短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卢源的额头上汗珠已经滴落。 不用猜也知道，王作先在电话里没给卢源这个老部下好听的。 “首长还要和你说话！” 说着，又把电话塞到了李天明的手里。 “王叔！” “马健的事，你监督他们，这件事如果落实得不好，第一时间向我汇报，记住没有？” “记住了！” “还有……马健同志什么时候下葬，你提前通知小刘！” 李天明听得一愣：“王叔，您……” 王作先这么说，显然是准备过来参加马健的葬礼。 “你记住就行了！” “是，一定记住！” 等王作先那边放下电话，李天明也不禁长出了一口气。 身居高位日久，即便是通电话，也能感觉到王作先的威势。 “卢局，马健的事……” “王委员都发了话，这还有什么可说的，刚才你就应该把那几个诋毁烈士的人，直接报给王委员！” 对那些人的行为，卢源也感到不齿。 “行了，你先回厂里吧，我去找魏书记。” 魏红星是市委书记，这件事必须经过他才行。 李天明下了楼，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了办公大楼。 但愿…… 一切顺利吧！ 第一千零五十八章 白发人送黑发人 烈士证书交到马健父母手上的时候，二老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六十多岁的年纪，白发人送黑发人，再多的荣誉，也换不回亲生儿子的一条命。 9年前的那场大地震，让他们失去了女儿，现在连唯一的儿子也没了，这些天，这对老夫妻始终沉浸在巨大的痛苦之中，人已经近乎麻木了。 “老哥哥，老嫂子，保重身体啊！” 魏红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没有过相同的经历，他很难感同身受，只是此情此景，还是不免有所触动。 今天是马健的骨灰返回永河县的日子。 经过反复的排查，这次的案件终于有了定论，秦大川和他的上线，已经被提起公诉，等待他们的，将会是法律的严惩。 至于秦大川的家人，没有人关心，他做的事，注定了家人肯定是要被牵连的。 “天明，开车吧！” 崔大洪坐上了李天明的车，这些日子，他一直在为马健的事情奔波，人明显瘦了一圈儿，脸上也写满了憔悴。 “大洪哥，等会儿王委员要来！” “王委员？” “就是以前咱们海城的王书记，王作先！” 听到这个名字，崔大洪不由得一怔。 显然没想到会惊动这么大的领导。 沉默了半晌，突然发出了一声长叹。 驾车一路向东，经过李家台子，继续往东开上二十公里，就到了永河县城。 已经提前得到消息的李学国等县委领导，全都在通往城区的那座桥前等候着。 看到车队过来，李学国等人赶紧上了车，跟在载着马健骨灰的灵车后面，先去了马健在县城的家，房前屋后绕了一圈，随后径直驶向了烈士陵园。 永河县的烈士陵园自从建成以后，还是第一次有新的英魂长眠于此。 “马健的爷爷也在这儿！” 呃？ 听到崔大洪的话，李天明顿时一惊。 “老爷子是……” “打鬼子的时候牺牲的！” 马健的墓是这些天加紧修起来的，紧挨在他爷爷的右侧。 就在众人下车的时候，又有一辆轿车停在了跟前，车门打开，王作先走了下来。 李天明见着，赶紧和李学国一起迎了过去。 不等两人开口，王作先便摆了摆手。 “烈士的家属是哪几位！” 李天明连忙将王作先引到了马健父母的跟前。 “首长，这两位就是烈士的父母！” 刚刚崔大洪已经向二老介绍了王作先的身份，尽管丧子之痛已经绕过两位老人近乎麻木了，但是，在看到王作先的那一刻，还是不免动容。 “老哥哥，老嫂子，节哀啊！” 看到马健的父母，王作先也不禁一阵伤感，关于马健家里的情况，那天在通电话的时候，李天明已经介绍过了。 先是没了女儿，现在好不容易养大成人的儿子又…… 老年丧子，人生大不幸。 “千万要保重身体，你们培养了一个好儿子，马健同志是为了保护国家和集体的财产不受破坏牺牲的，如果对组织上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们一定尽力满足！” 马父握着王作先的手，缓缓地摇了摇头：“足够了，足够了，谢谢首长的关心！” 唉…… 王作先也不禁叹了口气，随后搀扶着马父走到了墓碑前。 墓室打开着，崔大洪的儿子捧着马健的骨灰盒上前，跪在地上，轻轻地将其放入墓室。 随后，陵园的工作人员将墓室的盖子压上。 马健烈士之墓！ 墓碑上写着六个鎏金大字。 荣誉加身，可人却再也回不来了！ 26岁！ 风华正茂的年纪。 昨天在厂里，李天明听郑毅说，马健前些日子还在私下里和他说，喜欢上了厂里的一个姑娘，只是还没机会向人家表明心意。 如果不是发生了这件事的话…… 或许，马健已经表白成功，要不了多久就能成了好事。 郑毅和李天明说这些，本意是想要和李天明商量一下，要不要通知那个姑娘，让她在葬礼上送一送马健。 李天明当场就否决了。 还是不要给那个姑娘增加困扰了。 在别人看来，这或许是一个非常美好的故事，但是，对那个姑娘而言，一旦参与进来，未来的生活，一定会平添许多本不该她来承担的压力。 马健如果活着的胡，一定也是这么想的。 李学国作为县委书记，亲自致了悼词。 葬礼并不隆重，这也是马父通过崔大洪表达的意思。 快要结束的时候，突然下起了小雨，就像是特意为了送别马健一样。 随后众人乘车离开。 “大洪哥，叔和婶儿那边……” “你就不用操心了，有我呢！” 唉…… 县委办公楼内，王作先在葬礼结束之后，没有立刻离开。 “天明，这次的事……谁也没想到，你这边不要有心理负担，该怎么工作，还是要怎么工作，海尔厂恢复生产了吗？” “魏书记过问后，昨天已经正式复工了！” “用于出口的订单，会不会有影响？” 李天明忙道：“您放心，我们早有预案，耽搁了一些日子，不过影响不大，东瀛那边的订单，肯定能按时交付！” 王作先点点头，接着又问起了对马健的抚恤问题，以及对家属的安置工作。 “本来厂里研究，又报了市委魏书记，准备定格抚恤的，但是……马健的父母拒绝了。” 李天明的定格抚恤，是准备厂里拿出2000元钱，他个人再给补上8000块钱，给马健父母作为抚恤金。 可他刚提出这件事，就被马健的父亲给回绝了。 任凭李天明再怎么劝说，马父只是摇头。 “马健的父亲退休前在铁路部门工作，他母亲在粮站工作，都有退休金。” 李学国接着说道。 “我已经交代了居委会，定期去家里慰问，逢年过节，我亲自去！” 王作先听了：“说的一定要落实到位，至于抚恤金……天明，就以马健的名义捐给永河一中吧，设立一个奖学金，帮扶那些家境困难的学生，让……这里的老百姓永远记住他，马健的父母这边，退休金按照离休干部的标准发放。” 直接给抚恤金，二老不肯接受，那就只能换一种方式了。 “天明，吴老师现在怎么样了？” 安排完马健父母的事，王作先又问起了吴月华。 “吴老师昨天就被送回村里了，她现在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今天马健的葬礼，就没通知她！” 马健的死，对吴月华的打击太大了，她始终觉得，如果不是她太要强，非要硬撑着工作，马健也就不会为了能让她多休息一会儿，大半夜的还在车间里调试检修设备。 也就不会…… “雨小了点儿，走吧，咱们一起回村，我去看看吴老师！” 王作先是个雷厉风行的性格，说着站起身就走了出去。 李天明和刘秘书连忙跟上。 两辆车，一前一后回到了村里，直接开到了养殖场那边。 “王叔，吴老师住后面的那排房子！” 村里的大大小小的路全都修过了，不像别的村子那样，一遇到阴雨天气就泥泞不堪的。 吴月华家的大门敞开着，几人进院的时候，正好看见孙嘉璐端着一碗面从厨房出来。 “天明？” “孙老师，吴老师在家吗？” “在屋里呢！” 孙嘉璐面带忧色，吴月华从昨天回到家里，就一直一言不发的，昨天夜里更是一宿没睡。 几个人跟着一起进了屋，来到东里间，吴月华正靠墙坐在炕上，两眼怔怔出神。 “吴老师！我来看您啦！” 王作先上前，吴月华怔愣了片刻，才认出王作先，表情先是错愕，接着就像是找到了情绪宣泄的出口，眼泪瞬间滑落。 呼…… 李天明见状暗暗松了口气。 哭出来就好！ 第一千零五十九章 伤心地 王作先作为ZZJ的常委，每天都有大量的工作要忙，今天能抽出时间来参加马健的葬礼，已经十分难得。 在吴月华家里待了一会儿，王作先便带着刘秘书一起离开了。 临走前还不忘叮嘱李天明，一定要照顾好吴月华，同时不要受这件事的影响。 “天明，事情都处理好了？” 得知李天明回来了，李学军立刻就赶了过来。 “谁能想到，竟然出了这种事！” 李学军去年夏天来村里的时候，还曾见过马健，爱说爱笑的一个小伙子，做事还特别认真。 万没想到，人就这么没了。 听李天明说起，马健父母先后经历了丧女丧子之痛，李学军也是唏嘘不已。 聊了一会儿，李天明又去了吴月华家里。 老太太现在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李天明也没法放心。 可是等他到了吴月华家门口，却见门上挂着锁头。 四下找了一圈儿，最后还是在吴月华的工作室找到了她。 “吴老师！” “我过来看看！” 李天明进来的时候，吴月华正坐在一张椅子上发愣，工作台上，还摆着那台备用的空调室内机。 “吴老师，要不然……您和孙老师回市里，或者去您几个孩子那边散散心？” 李天明这么说，也是担心吴月华触景生情。 自从马健拜在吴月华门下，师徒两个大半时间都是在工作室里度过的。 这里俨然已经成了吴月华的伤心地。 吴月华听了微微一怔，立刻明白了李天明的意思，努力挤出了一丝笑容，轻轻的摇了摇头。 “别把我想得那么脆弱，我只是一时放不下，等我调整过来就好了！” 话是这么说，可朝夕相处的学生突然没了，吴月华还把这件事的责任揽在了自己的身上，哪能这么轻易走出来。 “你不用担心我！” 吴月华说着站起身来，走到工作台前，轻轻地抚摸着那台空调室内机的外壳。 “再给我找几个学生吧！我要开始新的研究课题！” 现在能让她暂时放下心中那份愧疚的，也就只有工作了。 李天明想劝她好好休息，可是这老太太的倔脾气和他有的一比，根本不是能听进劝的。 “好，我……尽快安排！” 吴月华见李天明答应了，轻轻点了点头。 “你去忙吧，我一个人待一会儿，别担心我，我要是个遇到事就想不开的，早在10年前就把自己给解决了！” 10年前？ 正是运动进行得如火如荼的年代。 吴月华那个时候，因为性情太过耿直，说了太多的实话，得罪了不少人，被人整得最惨，最后甚至被下放到海城电机厂做翻砂工。 让一个当时50多岁的女人，去做壮劳力都扛不住的工作，换做别人，怕是早就趴下了。 可吴月华愣是咬牙坚持了下来。 李天明离开了，刚从工作室出来，就被等在门口的孙嘉璐给叫住了。 “天明，吴老师怎么样？” “您放心吧，吴老师不是那么脆弱的人，多大的风浪没经历过，这次的事……吴老师肯定能走得出来！” 孙嘉璐叹了口气：“我知道，我也知道，可就是……她毕竟年纪大了，平时又休息不好，我就怕她的身体扛不住！” 李天明也有这份担心：“这样吧，往后每天，我让小雨多做点儿有营养的，给吴老师送过来，到时候，您盯着吴老师吃下去。” “我？她要是能听我的就好了！” 呃…… 李天明差点儿忘了，这老两口的家里，吴月华才是那个说一不二的一家之主。 孙嘉璐又事事都顺着吴月华的心意，让他盯着老太太，估计还真完不成任务。 “您放心，我有办法！” 回到家里，李天明拿上工具，径直去了草甸子。 已经很久没来过了。 穿上水衩，李天明下到河里，很快就从一处烂泥坑里揪出来一只老鳖。 早些年，为了赚钱，草甸子这边的老鳖，几乎被他给抓得绝了种，现在渐渐地恢复了元气。 “小雨，把这老鳖炖上，晚上给吴老师送去，对了，记着带上小四儿！” 这就是李天明的办法。 吴月华的儿女，还有孙子孙女都不在身边，平日里最喜欢的就是李天明家的小四儿。 有小四儿出马，就不信吴月华不吃。 宋晓雨答应了一声，拎着老鳖进了厨房。 当！ 一声响，接着就见宋晓雨的围裙上沾满了血，从厨房出来了。 那只老鳖已经没了脑袋。 晚饭前，宋晓雨带着小四儿去了吴月华家里。 果然不出李天明所料，当小四儿把保温桶拎到吴月华面前，轻声轻语地说上一句：“吴奶奶，您要是不吃，我爸爸该打我了！” 吴月华哪里还能有半点儿抵抗力，就算是再没胃口，也强撑着把一保温桶的甲鱼汤，连汤带肉吃了个干干净净。 这让在一旁看着的孙嘉璐也松了口气。 “吴老师说了，让你以后别搞这些阴谋诡计，还得折腾小四儿来回跑！” 看着见底的保温桶。 “都是吴老师吃的？” “不然呢？不信你问咱闺女！” 小四儿忙道：“都是吴奶奶吃的，吴奶奶还说，爸爸要是真动手打我，她就给我做主！” 呃…… 李天明哪舍得动小四儿一个手指头。 “吃饭！” 甲鱼汤还剩下大半锅，现在天气热，这东西留不住，要是放冰箱里，没多大一会儿就得变成冻，营养也就没了。 只能全家人一起补了一回，结果刚吃完晚饭没多大一会儿，振兴就流了鼻血。 把李学农请来，检查过后，对着李天明两口子就是一通数落。 “小孩子哪能禁得住这么补？” 折腾了好半晌，喂振兴吃了药，天也黑了，全家人各自回屋睡觉。 “那是啥？” 看着李天明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卷轴，宋晓雨好奇的问道。 这个卷轴是刘秘书白天给李天明的，正是之前王作先在电话里说过的，老人家送给他的礼物。 得知是老人家送的，宋晓雨瞬间瞪大了眼睛。 家里已经有一副教员送的字了，现在老人家也…… 轻轻地将卷轴展开，上面只有一个字。 “勉！” 宋晓雨没弄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老人家为啥写了这么个字给你？” 李天明闻言，突然笑了，将这幅字重新卷好。 “老人家的意思是，让我戒骄戒躁，同时，鼓励我好好工作呢！” 这下妥了，两代领导人亲笔题字，这份荣耀放眼全国能有几人？ 只是…… 在激动之余，李天明又不免感到了几分压力。 显然，老人家也对他寄予厚望，这是激励，可李天明却也免不了担心自己会辜负了这份期望。 “怕啥，有多大力，使多大力，老人家又没说，一定要让你做到啥样。” 呃？ 听了宋晓雨的话，李天明不禁恍然大悟。 对啊！ 这么浅显的道理，宋晓雨都明白，偏偏他钻了牛尖角。 让宋晓雨将这幅字收好，和当初教员的那一幅放在一起，这可是传家宝，必须保护好了才行。 李天明则抓起电话，拨通了孙立的号码。 “孙哥，你那边准备得咋样了？什么时候出发？” 这些天，孙立一直在等着李天明的电话，海尔厂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他也不知道李天明的计划有没有改变，只能等通知。 “明天，我明天就南下广州，贷款的事……” “我等会儿给卢局打电话，请他尽快落实！” 感觉李天明的语气没有异样，孙立也放下了悬着的心，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还真怕李天明会因此一蹶不振。 毕竟…… 一条人命就这么没了，换做是谁，能不受影响。 “天明，你……确定没事？” 第一千零六十章 还真是巧了 “天明来的电话？” 马小云从两个孩子的房间出来，见孙立正坐在电话旁抽烟，上前一把将烟抢了过去掐灭。 “跟你说多少回了，别在家里抽烟，非要抽就去厨房！” 孙立讪讪地笑着，搓了搓手。 “忘了，下回一定注意！” 马小云白了孙立一眼：“你这下回都说了够一万回了，天明找你啥事？” “让我尽快去广州！” “我早就和你说了，海尔厂的事，和你又没关系，天明安排了，你就照天明说的办就行了，非得等着，刚才没挨数落吧？” “说什么呢？我比他岁数大，他得管我叫声哥，还数落我……” 马小云闻言笑道：“你就嘴硬吧，岁数大有什么用，现在这个社会，讲究的是谁有本事，我看你们俩人的称呼，迟早得变过来！” 说完，马小云就进了卧室，打开柜子，收拾出孙立要带的衣物。 孙立也跟了过来。 “听你说话的语气，你这是认定了，天明要做的这个事能成？” “这有什么奇怪的？你也不想想，这么多年了，天明说的那件事没成，别的不说，就说当初天明劝你在京城买房，听他的没错吧？” 当初李天明在京城买四合院的时候，也和孙立提了一嘴，最后还是在马小云的劝说下，孙立才下定决心，四处借钱，通过黄老四也在西城区买下了一套四合院。 当初才花了一万块钱，现在呢？ 价值早就翻了10倍都不止。 “还有自行车厂，要不是我劝你拿下1%的股份，你现在就是个打工的。” 如今那1%的股份，也变成了下金蛋的金母鸡。 每年光分红，就足以让他们家奔好几个小康了。 “是，是，是，听老婆的话准没错！” “知道就好，现在我还是那句话，既然跟定了天明，就别动其他的心思，天明让你干啥，你就干啥，保准吃不了亏！” 这话虽然让孙立心里酸溜溜的，但仔细想想，还真没错。 “到了那边，遇到事多和天明商量，但是，该自己做主的时候，也千万别犹豫，往后天明身边，有能耐的人越来越多，你得展现出自己的价值！” 原本还有些犹豫，但此刻听了马小云的话，那点儿犹豫立刻便消失不见了。 “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 一夜无话，转天，孙立带着行李去厂里，让厂办主任抓紧时间定了一张去广州的火车票。 临近中午的时候，孙立乘车到了海城东站。 一点一刻准时登车。 他不是第一次去广州了，这趟路熟悉得很。 “你好！” 找到他的包厢时，里面已经有三个人了，住在上铺的是两个年轻人，其中一张下铺正躺着个中年人。 中年人见状，忙起身帮着放行李。 “谢谢您了，怎么称呼啊？” “孙福宽！” 呃？ 听到这个名字，孙立第一反应就是耳熟，好像在什么地方听到过，只是一时间想不起来了。 “您是……辽宁营口人？” 孙福宽听得也是一愣。 “您是怎么知道的？” 孙立笑了：“李天明，认识吧？” 孙福宽也笑了：“认识，认识，上次我出差去南京，他出差去徐州，我们就在一个包厢，喝了一路的酒，您是……” “我们俩是一个单位的，听他说起过您！” “这还真是巧了！” 两人虽然没见过，但通过李天明，很快就熟悉了。 “您这是去哪？” “广州！” “我去江西！” 孙福宽是厂里的业务员，一年当中，至少有一半的时间在外面跑。 “怎么着，喝点儿？” 孙立说着，从包里翻出一瓶白酒。 “喝点儿呗！” 孙福宽也是个好酒的，当即就开始在包里翻腾，没一会儿小餐桌上就摆满了黄瓜、辣椒等青菜，还有一饭盒鸡蛋酱，花生米、咸鸭蛋、香肠。 孙立准备得也很充分，烧鸡、大猪蹄子，还有猪头肉，都是下酒的好菜。 “来，咱们也不算是刚认识，喝一口！” 俩人拿搪瓷缸子当酒杯，碰了一下，仰头就是一大口。 “痛快！” “孙老弟这次去广州，在那边待几天？” “不一定，如果顺利的话，二十天到一个月，如果不顺利，那可就说不准了！” 孙福宽笑道：“我在江西那边的工作结束以后，也要去广州，到时候，咱们在那边见，然后一起回海城，上次和天明老弟聊得不尽兴，正好回去的时候，去他家再找他好好聊聊！” 他上一次在火车上和李天明聊过以后，心思也渐渐有些活了。 现如今不同以往，厂里的效益不太好，工资发着都费劲，特别是矿区的一线工人，一个月最多干半个月的活，剩下的时间全都只能闲着。 “以前计划经济，东西生产出来根本就不愁卖，再加上我们是做矿场的，日子过得兴旺着呢，现在不一样了，市场经济，没了国家的统一调配，我们这样的企业日子也难过喽！” “都一样！” 孙立对此也是感同身受，钢铁厂现如今的日子也不太好过。 前两年国家到处都在搞建设，急需要大量的钢材，可随着河北那边大大小小的钢厂不断扩建，海城钢铁厂的市场也逐渐被挤压。 人家的原材料进货方便，炼一吨钢的成本，比海城钢铁厂要低得多，靠竞争自然争不过人家。 孙立现在都不禁庆幸，自己早早的离开了钢铁厂，不然的话，现在怕是也要过上苦日子了。 “上次天明老弟和我说了不少，回家以后，我心里也一直在盘算，正好遇上孙老弟，等我忙完厂里的事，就去广州找你，然后咱们一起回海城，我得好好和天明老弟请教请教！” 两个人聊了一路，喝了一路，一直到江西南昌，两人到了分手的时候，看他们那依依不舍的劲儿，恨不能斩鸡头烧黄纸，拜把子了。 “老哥，我在广州那边等你，酒店的地址记好了，不见不散！” “放心，我肯定去，不见不散！” 没了酒搭子，后面的路程，孙立就只剩下睡觉了，就这么一路睡到了广州，这么热的天气，浑身上下就像是在酸菜缸里泡过一样。 走出火车站，上了一辆出租车，报了酒店的地址。 一路上，司机差点儿将油门给踩到汽车的底盘里去，等到了地方，都快被孙立身上那股子味儿给熏吐了。 别说司机了，孙立现在都嫌弃自己，付了钱，急急忙忙地进了酒店，开好房间，就上了楼。 哗…… 结结实实的一通洗，躺在酒店的大床上，拿起电话先打给了李天明。 “到了？” “刚到酒店，我歇会儿就去找庄经理！” 庄薇薇在广州混了好几年，对这边的情况都了解。 “不急，先好好歇歇，明天再去也行，这一路还顺利吗？” “顺利，对了，你猜我遇到谁了？” “谁？” “孙福宽！” 呃？ 李天明听得一愣：“你怎么……” “他去江西出差，正好在火车上碰见了，他说等厂里的事处理完，就来广州找我，到时候和我一起回海城，要去拜访你，听你给他上课呢！” 上课？ 李天明不禁笑了，想起之前在火车上和孙福宽聊的那些内容。 所料不差的话，应该是把孙福宽的心思给说活了。 就是不知道，这位上一世的能人，会不会如他所想的那样，可以为他所用。 如果不行的话，倒也无所谓，只当是结一个善缘了。 “孙哥，咱们的事，孙福宽到时候如果感兴趣的话，可以让他也参与进来！” 第一千零六十一章 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我也没想到，能有这么大的阵仗！” 在酒店歇了一晚，转天，孙立去找了庄薇薇。 从海城出发来广州的当天，李天明就给庄薇薇打了电话，本来只是让她了解一下广州这边自行车厂的情况，等孙立到了以后，给孙立介绍一下情况。 谁知道，庄薇薇没和李天明商量，就已经和当地的三家自行车厂联系上了。 并且对这三家企业做了一个评估，等孙立找到她的时候，直接带着孙立去了一家被她筛选出来的鑫利自行车厂。 出发前，还给那边打了电话，等两人赶过去的时候…… 好家伙的，那阵仗，直接把孙立都给整懵了。 不光厂领导在，连当地区政府的领导都在欢迎队伍当中。 又是锣鼓喧天，又是鞭炮齐鸣，又是献花，又是摆宴…… 猎鹰厂并购飞跃厂的事，早已经在全国传开了。 很多人都在关注，其中自然也少不了同行。 如今，原飞跃厂又是扩建，又是招工，恢复生产以后，整车整车的商品不停地往外拉，江苏的市场都快被铺满了。 这景象，谁看了能不眼热。 尤其是…… 那些没能经受住市场经济浪潮的冲击，如今效益每况愈下，已经几乎维持不下去的工厂。 都盼着这块馅饼，有朝一日也能掉在自己的头上。 之前庄薇薇联系上鑫利厂的时候，鑫利厂已经因为经营不善，濒临倒闭，现在只能靠区政府的财政补贴勉强续命。 可一直这样吃救济也不是个事儿，早晚有一天，区政府的财政也会因为不堪重负，最终无奈放弃。 到时候，厂里的好几百工人怎么办？ 就在厂领导一筹莫展的时候，天降喜讯，救命的来了。 毫不夸张地说，庄薇薇在鑫利全厂职工的眼里，那就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 孙立？ 财神爷到了啊！ “鑫利厂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听孙立白话了半晌，李天明也不禁笑了。 这段时间，总算是听到了一个好消息。 “上个月只开了10天工，没到月中就停产了，成品仓库里堆积如山，根本销不出去，到现在，厂里已经快三个月没开支了，听鑫利厂的厂长说，刚从区里争取到一笔财政补贴，准备给工人们开一个月的工资。” “厂党委书记呢？” “原先的老书记退休了，一直没有人愿意接这个烂摊子，现在厂里说了算的是厂长！” “你看他的能力怎么样？” “不好说，厂里现在的情况，领导班子肯定要负一定的责任，但关键还是在于产品没有市场。” 李天明听了，接着又问道：“设备呢？” “严重老化，有几台车床，还是当年大苏捐助的呢！” 好家伙的！ 大苏援助的，算起来和李天明的岁数都差不多了，说不定比他还大呢。 这样的工厂…… 还能有什么价值？ “技术工人呢？” “有技术的老工人，基本上都被调走了，具体情况，还要仔细摸摸才知道！” 李天明这下更加费解了。 庄薇薇筛选了一通，最后就选了这么一个破厂？ 孙立大概猜到了李天明的疑惑，忙解释道：“不过鑫利厂也有一个，其他厂不具备的优势！” 还有优势？ “啥优势啊？” “地方够大，未来如果要扩建的话，可以由着咱们可劲儿的折腾。” 呃？ 这倒是…… 还真算得上是个优势。 如今的广州才真正称得上寸土寸金，就连京城和上海都得靠边站。 毗邻香江，和深圳之间也只隔了一个东莞，这得天独厚的优势，让其这些年经济发展特别的快，其他沿海城市根本比不了。 港资、外资疯狂涌入，也让广州的土地价值日益升高，李天明想要在那里建成一个工业园区，最大的阻碍就是土地。 听孙立这么说，李天明就明白了。 难怪庄薇薇会向孙立推荐鑫利厂，原来是从长远眼光来考虑的。 “孙哥，你觉得呢？” “我觉得……这件事可以操作，还有一点，区领导已经承诺了，只要咱们能收购鑫利厂，并且解决厂里职工的安置问题，就能给咱们一系列的政策优惠。” 显然，区领导也不想再继续养着鑫利厂了，只盼着能尽快甩掉这个包袱。 事情这么顺利，出乎了李天明的预料。 “除了工人的安置问题，他们就没提别的要求？” 白捡的便宜，谁都想占，问题是…… 这也得是个便宜才行。 “还有就是……鑫利厂希望咱们能接下厂里的债务，还有欠工人们的工资！” 这些都是小事。 “鑫利厂有多少钱外债？” “350万！” “你让他们给我滚！” 一个几百人的小厂，居然能签下三百多万的债务。 开什么玩笑啊！ 刚刚孙立说，没有人愿意接鑫利厂这个烂摊子，导致厂里党委书记的位置一直空缺。 想来之所以没有人愿意接，不是因为厂里的经营状况把人劝退的，应该是这些烂账才对。 李天明的反应这么激烈，让孙立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孙哥！这样吧，你联系一下鑫利厂的领导，就说要谈收购的事，首先得查清楚他们厂的账目，如果对方同意，你联系天满，让他派个财务过去。” 相较于猎鹰厂，海尔厂的财务更加专业。 鑫利厂如果在财务账目上玩花活，肯定逃不过专业人士的眼睛。 “天明，你是说……鑫利厂的债务有问题？” “能没问题吗？一个几百人的小厂，年产值都不到一百万，他们是咋欠下三百多万债务的，你就不会好好想想！” 被李天明提醒，孙立这下也反应过来了。 “娘的，这是给我挖坑呢！” 正如李天明说的那样，这里面要是没有问题，那才是见鬼了呢。 “既然这样，咱们还和他们谈啥？” “孙哥，你都说了，他们的地盘大啊！” 只要不太过分，李天明也不是不能接下这些债务，这就要靠孙立去谈了。 毕竟…… 还是要着眼于未来的发展。 “我明白了！” 撂下电话，李天明也在心里盘算起来。 这个事明摆着不简单，甚至都不是鑫利厂的那些领导的主意，有可能当地区政府也参与其中。 正想着呢，就听见院子里一通急促的脚步声。 孩子们都回来了？ 刚吃了午饭，李天明让振华和甜甜带着孩子们出去玩了，咋这时候就…… 咣当！ 堂屋的门被人撞开，接着就见天青跑了进来了。 “哥，你快去看看吧！” “啥事啊？着急忙慌的！” “我四嫂娘家人来了，正跟我四哥家闹呢！” 啥玩意儿？ “天喜他们两口子咋了？闹啥啊？” 天青急得不行，拉着李天明就要往外走。 “不是我四哥和四嫂，是……哥，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李天明一头雾水，被天青拽着出了门，然后一路到了天喜住的那条街。 离得老远就看见天喜家门口围着一帮人。 “让让，都让让。” 天青分开人群，和李天明挤进了院子。 李天明一眼就看见天青坐在台阶上，一只手捂着脑袋，指缝间都是血。 “这他妈谁干的？” 反了天了，敢到李家台子生事，还把天喜给打伤了。 李天明在人群中找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了正抱着孩子，站在廊下抹眼泪的天喜媳妇儿于桂珍。 “天喜家的，这是咋回事？” 看到李天明到了，原本还只是默默垂泪的于桂珍，直接哭了出来。 接着，一个年轻人就窜到了李天明面前，指着他的鼻子。 “好啊！当着我们娘家人的面，还敢欺负我姐，我跟你……” “去你妈的！” 李天明抬手一巴掌就将人给扇到了一边儿。 “天喜！你说！” 第一千零六十二章 命犯扶弟魔 “哭啥哭，没看见天喜还流着血呢？” 被李天明提醒，于桂珍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把李欣交给一旁的妯娌王英，回屋拿了条毛巾，递给了天喜。 “你还敢打人。” 被李天明一巴掌扇倒的年轻人，这会儿也缓过来了，起身嚷嚷着又到了李天明跟前。 “你们李家人……” “再敢废话，腿给你打折了。” 李天明也认出了这人是谁。 于桂珍的娘家弟弟于树林，之前天喜结婚的时候，就曾见过，后来又到李家台子来过几次。 只是没怎么打过交道，倒是听天青说过，这是个不务事的，二十多岁整天四处瞎逛。 还时不时的来姐姐家里打秋风。 于树林被李天明一个眼神吓到了，没敢再往前。 “四叔呢？” 眼瞅着于桂珍折腾了半晌，天喜脑袋上的血也没止住，李天明也不禁急了。 再这么流下去，人还有命啊！ 天青闻言，赶紧跑了出去。 “天喜，到底咋回事？你脑袋上这伤是谁打的？” 天喜抬起头：“就是这个于树林。” 于树林见所有人都看向了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大哥……” 于桂珍欲言又止的，想要说话，可面对李天明这个大伯子又有些胆怯。 “来我们李家台子打人，总得因为点儿啥吧？” 李天明说着，看向了于树林，人群中还有几个生面孔，显然是和于树林一起来的。 “大哥，都是我的错，是我……” 于桂珍见李天明动了真火，忙挡在了于树林的身前，生怕李天明再动手。 “你别说话。” 李天明知道，这个弟媳妇是个老实窝囊的性子，平时在几个妯娌当中，最不受方艳梅的待见。 娘家那边…… 李天明知道的不多，却也听说过一些事。 当初说这门亲事，方艳梅就不同意，可天喜非得娶，还请了宋晓雨说和，方艳梅才咬牙认了。 “抱孩子进屋去。” 于桂珍还想说话，但面对李天明又实在没有勇气，只能哭哭啼啼的从王英手里接过孩子进屋去了。 “天喜，你来说。” 天喜满眼愤恨的瞪着于树林。 “他要结婚，让我拿钱盖房子，给彩礼，天底下哪有这个道理，我是他姐夫，又不是他爹，我不愿意，这小子就带人找我家来了，还把我给……” 给打了呗！ “你小子也是个没用的，他打你，你就伸着脑袋让他打？” “我……” 天喜被李天明数落得一点儿脾气都没有。 在自己家门口让人给打了，这事说出去实在丢人。 正说着，天青带着李学农和方艳梅也到了。 看到天喜脑袋上流着血，方艳梅立刻就急了。 “谁？谁把我儿子打了？” 说着话，目光已经落在了于树林的身上。 儿媳妇于桂珍这个娘家弟弟，她从一开始就瞧不上。 二十好几的人，整天东游西荡的，一点儿正经事都不干，还经常来天喜家里划拉东西。 也就是天喜的脾气好，换作别人…… 呃…… 这事方艳梅还真不好说嘴，当年她的娘家弟弟方大龙，还不是一个德行。 但凡她家里有点儿好东西，方大龙总能变着法的给弄走。 有时候，方大龙不张嘴，方艳梅也会主动给送过去。 “天喜，跟妈说，是不是你媳妇儿的娘家弟弟干的？” 天喜面露难色，他知道方艳梅一直瞧不上于桂珍。 要是知道了，他脑袋上这伤是怎么来的，还不得把于桂珍给轰走啊！ “先别问了。” 李学农上前，查看了一下天喜的伤势。 还好伤得不重，只是破开了一道口子，也不算深，用不着缝针。 消完毒，又上了红药水，血已经止住了，缠上纱布就行了。 看着天喜被伤成这样，要说不心疼肯定是假的。 但是，想到这几年天喜对于桂珍娘家人的纵容，李学农又觉得憋气。 当初的方艳梅就是这样，方大龙只要提出来，方艳梅就予取予求。 天会结婚的时候，要不是李天明在，连苗红翠陪嫁的自行车都让他给骑走了。 自那以后，方艳梅虽说开始远着娘家人，可李学农知道，私下里，方艳梅经常背着他接济方大龙。 只是不像以前那么过分，李学农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管咋说，都是方艳梅的娘家人，她下不了狠心，李学农难道还能逼着她断了亲。 谁能想到，方艳梅刚好了点儿，于桂珍又进门了。 他们一家这是命犯扶弟魔啊！ “桂珍她三叔，你就别躲着了。” 听到李学农的话，人群中的一个中年人磨磨蹭蹭的走了出来。 “亲家，你看这事闹得，我们……” 中年人臊眉耷眼的，他也知道这是干得不是人。 刚才于树林动手的时候，他想拦来着，可于树林下手太快了。 “树林年轻，做事冲动，亲家，您就看在咱们都是亲戚的份上……” 刚刚这边刚打起来，院子就被住在周围的邻居给围上了。 之所以没动手，也是因为姐夫和小舅子打架，属于家务事，外人插不上手。 只是把人给拉开了，想走却门都没有。 这会儿无论是李学农，还是李天明，喊上一嗓子，他们一起来的于家人，立刻就能被揍成饼。 “亲家？真要是认我们这门亲戚，能堵着门把我儿子给开了瓢？今天要是不给我们个说法……天明！” 李学农发了话，李天明只是抬手挥了一下，原本看热闹的村民们，立刻便将来的于家人全都给制住了。 “亲家，亲家，这……这是干啥？不至于，不至于。” 于家三叔被架着两条膀子，吓得脸都白了。 早就知道李家台子是个土匪窝，李天明更是个难惹的活阎王，无论是谁，只要招惹了他，都没有好下场。 可于树林非说什么，自家的大女婿被收拾得服服帖帖，还许诺了，事成之后，请他们喝酒，这才昏了头，跟着一起来了。 “撒开，给老子撒开，他妈的，你们姓李的，敢动我一手指头，老子弄死你们，李天喜，老子要是在你院里挨了打，我就让我姐和你离婚。” 于树林又蹦又跳地一个劲儿的挣扎。 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还愣着干啥，天青，上去给我治治他的嘴。” 天青闻言，哪管三七二十一，上去就是七八个大嘴巴子。 于树林那张脸立刻肿了起来，这下也老实了。 一起来的那些人更是连个屁都没敢放。 “你是天喜家的三叔？” 李天明又看向了刚才说话的那个老的。 “我……” 对方瑟缩着，生怕自己也挨上一通大嘴巴。 “回去给我带个话，我们李家人不是冤大头，于树林要娶媳妇儿，盖房子，给彩礼，那是他爹妈的事，我兄弟管不着。” 李天明接着又看向了王英。 “天青家的，进屋帮着看孩子去，再把你四嫂喊出来！” 王英答应了一声便进屋了，没一会儿，于桂珍走了出来，看到于树林等人被架着胳膊，于树林更是满嘴流血，表情一怔，能看出几分心疼，但终究没敢说什么。 公公婆婆，还有李天明这个大伯子都在，今天这事又是自己的娘家弟弟惹出来的，她都不好交代。 “弟妹，你兄弟结婚，当姐姐的帮衬一把，本来也没什么，可是，哪家也没听说过，儿子结婚，要女婿兜底的，这事你咋说？” 于桂珍低着头，急得都快哭出来了。 “大哥，我……我真不知道，树林今天来，我以为就是走亲戚，我也没想到他……” 平时没少帮衬家里，她也在厂里上班，每个月的工资，基本上都搭给娘家了。 虽然天喜一直没说啥，可于桂珍的心里有愧，在婆家人面前总觉得抬不起头来。 谁知道，竟然把娘家给养的心越来越大，于树林今天竟然开这个口。 进门就要她拿钱盖房子，给彩礼，她不愿意，于树林就要动手打她，天喜是在护着她的时候，被于树林给开了瓢。 “行，我现在就问你一句话，这钱，你认不认给。” “我……” 于桂珍眼神之中一阵挣扎，可最终还是咬着牙摇了摇头。 第一千零六十三章 大家长 这个弟妹总算还不是无药可救，刚刚她但凡多犹豫一会儿，李天明就算是压着天喜的脑袋，也得让他把这个婚给离了。 虽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亲。 可娶妻娶贤，女人进婆家的门，是要帮着男人兴家旺族的。 不是来毁家败家，连胳膊肘该往哪边拐都不知道的女人，还留着干啥？ 见于桂珍摇头，于树林立刻就急了，对着他的亲姐姐破口大骂。 “好你个赔钱货，我是你亲弟弟，你和贱人敢不管我，爸妈饶不了你，你给我等着，我……” “你觉着好听啊？” 李天明对着天青的屁股就是一脚。 天青这才反应过来，冲上前去，抬手对着于树林就是一通拳头巴掌二踢脚。 于桂珍这次没再动容，刚刚于树林那一番话，彻底把她的心给伤透了。 这几年，她顶着婆婆的白眼也要帮衬娘家，结果换来的是啥？ 赔钱货？ 贱人？ “行了！” 李天明一把拽住天青，去村支部打电话报警，就说有人入室抢劫，持械伤人，让他们抓紧派人过来。 听李天明要报警，于家三叔，还有和于树林一起来的那些人全都慌了。 “不能啊，不能报官，我们走，我们走还不行吗？亲家，你给说两句话，这打也打了，自家的事，咱们关起门自家解决，我们……我们赔钱！” 李学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家里的事，我侄子做主，你跟我说没用。” 如今李天明就是李家的大家长，他说的话，即便李学农这个当叔叔的，也得听。 “亲家侄子，饶我们这一回，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来了，树林，你小子别把大家伙都给害了，赶紧低头服个软。” 要不是两条胳膊还被人给架着，于家三叔都想踹于树林几脚了。 “我不信那个臭娘们儿敢报警抓我，我爸妈肯定饶……” 啪！ 一个大嘴巴，直接将于树林后面的话给堵了回去。 于淑珍眼神冰冷的瞪着这个被她从小宠到大的弟弟。 “你……你他妈的敢打老子，老子弄死你。” 于树林也是个头铁的，都被打成这逼样儿了，还在叫嚣。 脑袋一个劲儿的往于桂珍的身上拱，眼瞅着他身后的两个人都要制不住了。 “找根绳子，把他给我捆上。” 立刻有人从天喜家的厢房找了根绳子，三下五除二，把于树林给捆了一个结结实实。 “这小子嘴也够臭的，我给他堵上。” 有人说着，直接扒掉了鞋，脱下一双袜子，揉成团，塞到了于树林的嘴里。 刚才被天青揍得那么狠，于树林都没晕，这双袜子刚进嘴里，他就觉得一股子没法形容的臭气直冲头顶。 想吐，结果张大了嘴，那双臭袜子进去得更深了。 此刻，于树林倒是真的后悔了，眼神之中满是渴求的看向了于桂珍。 只可惜，于桂珍已经被他伤透了心，再也不愿意看他一眼。 “老四，你这袜子多久没洗了？哎呦，这个味儿啊！” “你媳妇儿也不管你，就让你这么埋汰着。” 贡献出一双袜子的村民也红了脸。 他也没想到贴身的宝贝，威力竟然这么大。 天青的腿脚快，没一会儿就回来了。 “哥，已经给派出所去电话了，等会儿人就到。” 正说着，李学庆也追了过来。 “咋回事？咋回事？谁家让人给抢了？” 李学庆也很好奇，到底是哪一路的英雄好汉，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大白天的敢来李家台子行凶抢劫。 听李天明说完，李学庆也瞪了天喜一眼。 熊玩意儿，都让人欺负到家门口来了。 “你是领头的？” 李学庆说着话，看向了年纪最大的于家三叔。 “不是我，冤枉啊，是我侄子，我……我……” 得知已经报了警，于家三叔的心都凉透了。 农村人平时最怕的就是见官，摊上了官司，没事还得惹上一身臊呢。 “冤枉？敢来我们李家台子犯葛，也不知道你是吃了啥壮胆的好药，正好老子闲着没事干，就拿你们几个度阴天了。” 时候不长，钱长利便带人到了。 大柳镇平时也没啥案子，尤其是自从李天明不惹事以后，平时也就是谁家丢只鸡，地里少两颗菜，小偷小摸都算是大案子了，得知有人入室抢劫，持械行凶，可把钱长利给兴奋坏了。 一共来了三辆吉普车，除了值班的，镇上派出所的民警几乎全都到了。 进了院子，见一个被捆着，其他几个被人架着胳膊，被捆着的那个…… 嘴里塞得什么玩意儿，咋这么大的味儿呢？ “学庆支书，咋回事啊？弄这么热闹！” 钱长利干了这么多年的警察，一双眼睛早就练出来了，打眼一瞧就知道，啥入室抢劫，持械行凶，全都是扯淡。 没准儿又是李天明这臭小子在调理人呢。 换作别人，钱长利早就骂娘了，可对上李天明，他还真没辙。 简单的了解了一下情况，钱长利让人把于树林给押上了吉普车。 那团臭袜子也终于从他嘴里拿出来了。 呕…… 于树林趴在地上，把能吐的，全都给吐出来了。 看向李天明的时候，眼神里满是恨意。 “你还他妈不老实。” 押着于树林的警察被恶心得够呛，裤脚都粘上了呕吐物。 关键是…… 那双袜子是谁的啊？ 都快赶上生化武器了，穿这玩意儿，不怕脚上长出来狗尿苔啊？ 剩下一起来的人，钱长利也没有难为，挨个教训了一顿，就把他们给放了。 “回去记着跟你大哥说，再敢来，甭管是谁，我让他走不出李家台子。” 于家三叔刚松了口气，就听见了李天明的威胁声，顿时感觉一阵头皮发麻。 人都说李天明是个活阎王，今天他算是信了。 当着警察的面都敢这么说，警察呢？ 就好像集体失聪了一样。 “滚吧！” 于家来的人那还敢多放一个闲屁，此刻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土匪窝，离得越远越好。 至于于树林…… 谁还顾得上他啊！ 等人都走了，看热闹的也都散了。 “跟我进屋！” 方艳梅黑着脸丢下一句话，随后便进屋去了。 “没事儿，有我呢！” 天喜见于桂珍忧心忡忡的，连忙安慰了一句。 “有你管个蛋用。” 李天明没好气的说。 李家的爷们儿，让人堵着门开了瓢，也不嫌丢人。 “老四家的，今个我就问你一句话，你还打不打算和天喜过下去。” 于桂珍刚进屋，就听见方艳梅甩出这么一句，顿时慌了神。 “妈，我……” 方艳梅却根本不给于桂珍开口的机会。 “我儿子是多，可也不能让你娘家这么祸祸，今个脑袋让你弟弟给开了瓢，明天是不是就得把命搭给你们家。” 这话说出来，于桂珍哪里还站得住，直接跪倒在了方艳梅面前。 “妈！” 天喜想要求情，可刚开口，就被方艳梅给怼了回去。 “你也是个没气没囊的，他打你，你就让他打？平时的能耐呢？都就着稀饭给吃了？” “妈，这是不怪桂珍，是她弟弟……” “于树林还不是让她给惯出来的。” 眼见方艳梅动了真火，李天明忙劝道。 “四婶儿，您别生这么大的气，弟妹，你也别跪着了，天青家的，还不把你四嫂扶起来。” 王英闻言忙上前将于桂珍扶了起来。 “弟妹，不是我这当大哥的要管你的家事，可你那弟弟是个啥样的人，你也都看见了。” 于桂珍耷拉着脑袋，两眼无神，方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亲弟弟那样骂，对她的打击也不小。 “四婶儿，这个事……您听我说两句？” 既然做了这个大家长，家里这些闲七杂八的事，自然都得管。 “天明，你说！” 对李天明当家人的身份，方艳梅也是认可的。 “天喜，我首先得说你两句……” 第一千零六十四章 谁让她摊上了呢 天喜听得一脸懵，咋也想不明白，他脑袋让小舅子给开瓢了，李天明咋还第一个朝他开火了？ “咋？我还说不得了？委屈？” 呃…… 天喜哪敢，小时候也没少被李天明揍，就现在长大了，结婚了，当爹了，只要李天明气不顺要抽他，他也得乖乖把脑袋伸过去。 “弟妹性子软，又摊上那么一个重男轻女的娘家，你娶了她，就得护着她，要不然她跟你干啥？” 这话明着是说天喜，其实还是说给于桂珍听。 总不能当大伯子的当着全家人的面，把弟媳妇给数落一顿，那得多没溜儿，能干得出这种事。 “当初于树林第一次提过分要求的时候，你就应该挡在弟妹身前，帮着她拒绝，可你是咋做的？” 天喜听着也低下了头。 他不想让于桂珍为难，只能咬着牙忍了。 现在想想，李天明说得确实没错，于树林第一次朝他家里伸爪子的时候，就应该给他拍折了。 “你脑袋上那一下子，说到底，就是你给惯出来的，你这当姐夫的要是厉害点儿，你小舅子能这么无法无天的？” 李天明对着天喜劈头盖脸地一通数落，说得天喜连大气都不敢喘。 “大哥，您……您别说天喜了，都是我的错，是我……” 于桂珍也不是个蠢人，李天明的这些话，她都听进去了。 要是搁以往，或许也就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可今天不一样。 于树林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骂她，还骂得那么难听。 于桂珍的真的是被寒了心。 从小被她背着长大，哪怕只有一口吃的，她都得塞进于树林的嘴里。 哪怕是和天喜结婚以后，她心里最放不下的，还是这个亲弟弟。 结婚时的彩礼，全都留在了家里，每个月在厂里上班的工资，也全都贴补给了娘家。 说是娘家，可那些钱最后还不是每一分都花在了于树林的身上。 这么多年的付出，于桂珍又得到了什么？ 赔钱货，贱人，臭婊子…… 那一声声，简直就像是小刀子一样，往她的心口窝猛戳。 “妈！” 于桂珍又跪在了方艳梅面前。 “我向您保证，从今往后，我……我没娘家了，一门心思地跟天喜过日子，我要是再犯，您……您就把我给赶出去！” 方艳梅虽然嘴上厉害，可也不是个心狠的人，儿媳妇都这么说了，她这当婆婆的还能揪着不放。 “行了，快起来吧！你……唉……” 方艳梅叹了口气，想想以前的自己，再想想现在的于桂珍。 突然发现李天明有句话说得太对了，谁让她们都摊上了这么一个重男轻女的娘家呢。 她从小也是被父母不停地在耳边念叨。 当姐姐的要照顾弟弟，将来嫁人了，弟弟就是她的依靠。 听得多了，连她自己都信了这鬼话。 凭啥姐姐就得让着弟弟，凭啥有好东西都得先紧着弟弟？ 依靠？ 狗屁！ 要说依靠，方艳梅最大的依靠是过门以后，连着给老李家添了五个男丁，也正是因为这个，早些年她昏了头一样地帮扶娘家，李学农都咬牙忍了。 真要是把方大龙当依靠，她现在都不知道死在哪了。 想到这些，大概是因为同病相怜，方艳梅看着于桂珍这个平时最瞧不上的儿媳妇，也变得顺眼多了。 李天明瞧着，知道方艳梅的火气消了，顿时也松了口气。 果然，大家长不是那么好做的。 “哥！桂珍的兄弟……” 天喜把李天明送到了院门口，还是没忍住问起了于树林的事。 “咋？舍不得你那个小舅子？” 呃…… “我舍不得他干啥啊！” 要是可以的话，天喜巴不得于树林被判个十年八年的才好呢。 可于树林真要是出了事，他老丈人和丈母娘能饶得了于桂珍？ “你还不如你媳妇儿呢！” 刚刚于桂珍可是连断亲的话都说出来了。 虽然不可能，但最起码有了一个明确的态度。 “放心吧，又没啥大事，最多拘他几天，你老丈人要是过来闹，你就和他说，不想他儿子出来，随便闹，他闹得越凶，于树林在里面待的日子就越长，我说你平时挺机灵的一个人，咋连这点儿事都琢磨不透呢？” 天喜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行了，赶紧养着去吧，这些天，啥都别干了，脑袋上的伤要是感染可就麻烦了。” 李天明说完就回家了。 刚进门，宋晓雨就问起了天喜家的事。 李天明简单说了一遍。 “桂珍也是个糊涂了，咋就想不明白，她给的越多，她娘家就越不知足！” 在这件事上，宋晓雨绝对是个人间清醒。 当初她妈还活着的时候，几次想要让她帮帮宋晓军，宋晓雨就是不点头。 不值得牵挂的原生家庭，就该狠下心来，做个切割，拖拖拉拉的只会给自己平添烦恼，还影响自己现在的家庭。 心狠吗？ 或许有点儿，但是，这才是一劳永逸的决绝办法。 现如今，宋晓军两口子被安排到了自行车厂上班，在宋晓雨看来，已经足够对得起父母生养她一场了。 两口子正说着话，电话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喂！” “天明！是我！” 是孙立。 “孙哥，咋样了？” 孙立苦笑：“别提了，我去找鑫利厂的厂长，刚和他提了要查账的事，结果差点儿和我翻脸！” 就在刚刚，孙立按照李天明吩咐的，又去了鑫利自行车厂，和厂长提出了希望能核查对方的财务账目。 刚说完，原本还满脸堆笑，热情得跟要咬人似的厂长，瞬间就变了脸。 倒是没当场拒绝，而是说要和厂领导商量一下，然后…… 孙立一直等到现在，对方一直没出现，又去找了厂里的其他领导，结果不是有事，就是不在厂里。 明摆着的，这些人全都躲了。 “天明，你说得没错，这三百多万的债务里，肯定有事！” “这个厂不能接着往下谈了，里面的水太深，咱们不能掺和进去！”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既然知道了对方有问题，还是及时抽身的好。 “明白，我等会儿去找庄经理，再去其他两个厂看看。” “当心点儿，对方明显是准备找冤大头，估计轻易不会放过咱们！” 这三百多万，无论是怎么弄出来的，现在对方肯定急着要平账，好不容易有人主动送上门来，哪能轻易错过。 “他们总不能……牛不喝水强按头吧？” “别大意，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咱们最好躲着点儿，别被他们给拖下水！” “行，我知道了！” 李天明又叮嘱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孙立坐在床上，心里也在盘算着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正琢磨着呢，一阵敲门声响起。 “谁啊？” “孙厂长，是我啊，鑫利厂的老顾。” 呃…… 又被李天明给说中了。 顾淮卿正是鑫利自行车厂的厂长，孙立才刚回酒店，对方就追过来的。 现在也没办法躲着不见，孙立是能起身去开了门。 来的还不止是顾淮卿一个人，还有一个是鑫利厂所在那个区的副区长孟明。 “顾厂长，孟副区长，你们这是……” 顾淮卿笑着，也不等孙立邀请，就已经挤了进来。 “孙厂长不告而别，我想来想去，一定是我们怠慢了，恰好孟副区长到了厂里，我们就一起过来了，孙厂长不要误会，刚刚厂里有个紧急会议，这才失礼了，为了赔罪，今天晚上，我做东，就在鑫悦来饭店摆宴，孟副区长来作陪，孙厂长，给个面子吧！” 孙立听着，知道拒绝不了，同时，他也特别想看看，这些人…… 到底在搞什么鬼！ 第一千零六十五章 拿老子当冤大头 说是晚上请吃饭，可这俩人来了以后就不走了，在孙立的房间里，一通东拉西扯，到最后，愣是把孙立都给聊饿了。 “要不……咱们先去吃饭？” 顾淮卿闻言忙道：“已经到了晚饭时间吗？” 说着还煞有介事的抬手看了眼手表。 “真是不好意思，聊起来就忘记了时间，孙厂长，请！” 呵！ 孙立差点儿被气笑了，这两人是被派来看着他的啊？ “我就这样去？” 孙立此刻上身一件跨栏背心，下面就穿了条大裤衩。 广州夏天的气温，他这个北方人实在是受不了，回到酒店的第一件事就是换衣服。 刚刚顾淮卿和孟明来的时候，孙立就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可是又不能当着两人的面换衣服。 现在要出门了，还穿这一身？ 他好歹是个厂长。 顾淮卿和孟明对视了一样，犹豫了片刻。 “抱歉，抱歉，孙厂长，是我们……冒昧了！” 说完，两人便出去了。 真他妈的！ 孙立骂了一句，拿起电话，想了想还是打给了庄薇薇。 “你先去，我随后就到！” 那家鑫悦来饭店，正是庄薇薇开的。 换好了衣服，孙立刚出来，就见顾淮卿和孟明就像两尊门神一样。 咋？ 还怕老子跑了啊？ 越是这样，孙立就越好奇，这帮人到底给他挖了多大的一个坑，不把他踹下去是不死心啊！ 鑫悦来饭店距离孙立住的酒店并不远，出门上车，没10分钟就到了。 “孙厂长，请！” 既来之则安之。 孙立还就不信了，我党治下的新中国，这些人还能翻了天。 二楼的包间，顾淮卿推开房门，孙立迈步走了进去，本来还以为那位田书记也会出现，结果，却是他想多了。 “孙厂长，喜欢吃什么，尽管点啦，今天我买单，只当是向您赔罪了。” 听顾淮卿这个老广说普通话，孙立感觉耳朵都累得慌。 “顾厂长客气了，随便就好，您安排吧！” 见孙立坚持，顾淮卿也就没再说什么，熟练地点了十几道菜。 三个人，吃十几道菜。 鑫利厂就算是效益好，也禁不住这么大吃大喝吧？ 服务员出去没多久，房门便被敲开了，庄薇薇走了进来。 “顾厂长，孟副区长，不请自来，不会不欢迎我吧？” 顾淮卿面色一僵，但很快就恢复如初：“怎么会，庄小姐大驾光临，荣幸之至，刚刚点完菜，庄小姐有没有什么喜欢吃的，把服务员叫上来，再加两道。” “不用了，客随主便，顾厂长不嫌我冒昧就好！” 庄薇薇说着，坐在了孙立的身侧，还隐蔽地给了孙立一个安心的眼神。 孙立浑不在意的笑了，他也是吃过见过的，这种小场面，还镇不住他，他现在只想弄清楚，顾淮卿这些人，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还有就是…… 区里的那位田书记在其中扮演的是个什么角色。 几人闲聊中，菜陆陆续续的端了上来，庄薇薇这家饭店，主打的就是海鲜，基本上每道菜都不便宜。 “孙厂长，顾厂长，孟副区长！” 庄薇薇端着酒杯起身。 “这杯酒算我借花献佛，敬三位领导。” 接着就是一大套祝酒词，庄薇薇在广州这些年，类似的场面经历过无数次了，比孟明大的领导也不是没见过，可以说是游刃有余。 美女敬酒，谁能不给面子，就连略显矜持的孟明都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接下来的时间，完全进入了庄薇薇的主场。 嘴里的话一套接着一套的，频频劝酒，让你不喝就不行。 孙立在一旁看着，也不禁暗暗佩服。 果然，酒桌上就没有女人搞不定的事。 如果是个漂亮女人，那就更加事半功倍了。 酒至半酣，顾淮卿和孟明已经喝得有点儿多了，话题也在庄薇薇的引导下，开始朝着正题出发。 “孙厂长，明人不说暗话，猎鹰厂能来收购我们鑫利厂，我作为厂长，肯定是举双手赞成，不怕您笑话，坐在我这个位置上，唉……难啊！厂里的效益不好，上面一堆领导等着问责，市里的，区里的，头顶这么多婆婆，哪一个我都得伺候好了。” 说着，顾淮卿还要伸手来拉孙立的胳膊。 “这次的事，还要老兄多帮忙，不然的话……嗝……” 眼瞅着就要说出要紧的，结果被一个酒嗝给打断了。 孙立见状，忙顺着顾淮卿的话，说道：“顾厂长这么说就太客气了，什么帮忙不帮忙，既然是合作，讲究的就是共赢，总要对双方都有利才行，不过，说起来这件事如果成了的话，对顾厂长就未必是好事了，不知道区里准备怎么安排顾厂长呢？” “安排？安排什么？能平平安安的把这块烫手的红薯交出去，我就心满意足了，不然的话，那么大的窟窿，等着我去堵？我都不知道还有没有命在。” 一直没说话，醉意朦胧的孟明猛地惊醒：“顾厂长，你喝醉了，他……说的都是醉话，不要当真，不要当真！” “什么醉话，是大实话！” 喝醉酒的人都是如此，只要打开了话匣子，再想让他关上，那可就难了。 更何况…… 顾淮卿现在心里正憋着一肚子的委屈呢。 “孟副区长，都到这个份上了，咱们还是开诚布公为好，不然的话，没有孙厂长帮忙，我落不得好，你呢？你猜猜看，田书记会不会把你当替罪羊！” 孟明的脸色一个劲儿地变化，突然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大口。 孙立和庄薇薇对视了一样，从对方的眼神当中都读出了震惊。 到底多大的事啊？ “孙老兄，兄弟这次能不能过关，全都要看你了，不过你放心，我也不是坑朋友的人，只要你帮了我，肯定不会让老兄吃亏！” 孙立闻言笑了：“顾厂长只说让我帮忙，可又不说让我怎么帮，我倒是很乐意帮朋友，可是……” 顾淮卿突然一把揽住了孙立的肩膀，表情也变得严肃。 “简单，只要老兄能促成这次的收购，其他的事，自然有我们……来处理干净，老兄只管安心，不会让你白帮忙的，而且，你老兄也不会被牵连！” 你他妈的看老子像傻子吗？ 不会被牵连？ 到时候交易达成，你们保准蹽得比他妈兔子都快，谁会管老子的死活。 “哦！顾厂长说的是……庄经理，喝了这么多酒，头有点儿晕，麻烦你去问问，能不能上一壶浓茶！” 孙立强忍着骂人的冲动，故意做出一副欲拒还迎的姿态。 庄薇薇闻言会意，起身出去了。 “顾厂长，三百多万的债务，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兄弟我……也不好交差啊！” 顾淮卿急于解决这件事，再加上喝了不少酒，此刻也失了冷静。 “孙老兄，只要你点头，剩下的事，都由我们来解决，保证账面上看不出端倪，就算有人起了疑心，也不会查到你老兄的头上，另外，老兄的那一份，绝对会让你满意的！” 孙立面露难色：“话是这么说，可就算达成了协议，正式交接之前，也要经过资产核算，恐怕……” “这件事，还不是在老兄的一句话。” “这……” 孙立此刻也展现出了高超的演技。 “好吧，谁让顾厂长拿我当朋友呢，朋友既然有事，不帮忙，我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那就……办着看！” 顾淮卿闻言大喜，这段时间，因为鑫利厂账面上的那个大窟窿，他是寝食难安，只要闭上眼睛，浮现在脑海里的就只有八个大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就在他近乎绝望的时候，庄薇薇出现了，接着又把孙立带到了厂里。 只要并购达成，账面上再有天大的问题，也和他没有关系了。 可孙立突然表示要查账，这让顾淮卿立刻慌了神，只能使出了这最后一招。 今天这个饭局，区里的田书记并不知情，完全是顾淮卿和孟明两个人自作主张。 说到底，他们也不过是不想做替罪羊而已。 孙立能答应帮忙，这件事…… 至少成了一多半！ 第一千零六十六章 官场鬼见愁 孙立今天算是真正见识到了人性的恶。 脸上笑呵呵，嘴里说着客气话，勾肩搭背地称兄道弟，却在一步步地把人往沟里引，随时做好准备，伸出一脚把人给踹下去。 孙立自问，这些年接触过形形色色的人，但是，像顾淮卿这样的，还是第一次。 真是白瞎他那个能当爽文男主的名字了。 “孙哥，你准备怎么办？” 从饭馆回到酒店，庄薇薇也跟着一起到了孙立的房间。 “天明的意思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然知道这些人不地道，躲得远远的也就是了！” 话是这么说，可孙立的心里却在挣扎。 要是不知道也就算了，既然知道这些人就是一群蛀虫，让他假装没看见，他这心里…… 还真有点儿不得劲。 “既然是李天明的意思，你为什么还要和他们见面？” 面对庄薇薇疑惑，孙立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庄经理，你说……这事要是咱们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是不是迟早也会被人给查出来？” 呃？ 庄薇薇一愣，仔细想想，还是点了下头：“这么大的一个窟窿，上面肯定会发现的，就像你说的，不错是迟早的事！” “是啊！迟早的事，可就算是查出来了，你觉得最好的结果是什么？” “当然是将那些坏人一网打尽，总不能还让他们逍遥法外吧！” 三百多万啊！ 那可是三百多万！ 像鑫利那样的厂子，这么大一笔钱，怕是能养那些工人好几年了！ “不见得！” 孙立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面带苦笑。 “为什么？” 庄薇薇不解，在她看来，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而已。 只要有人查，那些人肯定无所遁形。 “你不懂官场上的事，依我看，最好的结果也就是那个顾淮卿被拿下，最多再加上一个孟明，把他们推出来当替罪羊，真正躲在幕后的那个人，还真的有可能逍遥法外，逃脱制裁！” 这也正是让孙立内心挣扎的地方。 他很清楚，整件事的背后，肯定还藏着一个更大的黑手。 之前在酒店的时候，孙立还在纳闷，那位区委的田书记为什么没在。 现在想来，今天这场鸿门宴，极有可能是顾淮卿和孟明自作主张，他们也意识到了危险。 如果再不将这件事解决掉的话，就该轮到他们倒霉了。 于是才冒险来找他。 至于在饭馆里的酒后吐真言，恐怕也是半真半假，半醉半醒。 说到底，顾淮卿着急了。 这才冒险用好处来拉拢孙立。 “这……” 庄薇薇到底见识浅薄，哪里懂官场上的那些事。 “孙哥，你说的是区委的田书记？” “我也不知道，有可能是他，也有可能是……” 更大的领导。 “孙哥，你……不打算按天明说的去办？” 孙明摇摇头，笑得有些无奈：“天明说的是最委托的处理办法，可是，现在已经被牵扯进来了，再想躲，恐怕已经不行了。” “怎么不行，大不了，你现在就回海城，难道他们还能追到海城去？” 庄薇薇说着，突然一愣，似乎已经明白了。 孙立这么说，不过是逼着自己做决定。 “庄经理，这件事和你没关系，你……就不要参与了！” 听孙立这么说，庄薇薇也不禁笑了。 “笑什么？” “我在笑……还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李天明认可的朋友，果然都和他是一个脾气。” 孙立听得怔住了。 “咋？不明白？李天明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不会真当他是怕了吧？” 庄薇薇说着，抽出一支烟点燃。 “他是怕你惹上麻烦，遇到危险，你想想看，如果在这里的是他，他会怎么办？” 怎么办？ 以孙立对李天明的了解，那个嫉恶如仇的性子，肯定会将这潭水搅得天翻地覆，要是不能让所有的恶人收到惩罚，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呃…… 孙立明白了。 “庄经理，谢谢你了！” 心里做了决定，孙立顿时感觉到了轻松。 “决定了？” 孙立用力地点了下头。 庄薇薇见状，也不禁感到欣慰。 “那好，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说完，庄薇薇便起身离开了。 回到家，庄薇薇洗完澡，躺在床上，思来想去的还是拿起了电话，拨通了李天明家里的号码。 嘟……嘟……嘟…… 提示音响了半晌，自动挂断以后，庄薇薇又打了过去，直到第三遍才终于被接通。 “喂！” 李天明的语气带着明显的烦躁。 “说话！” “咋了？谁惹你了？” 听出是庄薇薇的声音，李天明忍着怒气。 “没谁惹我，都这么晚了，有事？” 很晚吗？ 庄薇薇已经习惯了晚睡，看了眼时间，还不到十二点呢。 李天明这个时候就睡…… 庄薇薇突然捕捉到了一个奇怪的信息。 再结合李天明方才的语气。 感觉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瘙了一下子。 赶紧稳住了心神，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飞快地把刚刚她和孙立的对话，向李天明转述了一遍。 对孙立的决定，李天明一点儿都不觉得意外。 “他没和你说打算怎么办？” “没说，还让我别告诉你。” 李天明听着，同时也在飞快地思考。 “我知道了！既然孙立让你别参与，你就装作啥都不知道就行了！” “可是……” “没啥可是的，这事一闹就大，参与进去，对你没好处！” 李天明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听我的！” 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谁啊？” 宋晓雨裹着被子，只露出了一个脑袋，头发湿漉漉的。 “庄薇薇！” 宋晓雨听到这个名字，下意识的皱眉。 “她……” “孙立的事！” 说着，又将电话拿了起来，犹豫着拨通了一个号码。 等了好一会儿电话才被接通。 “喂！” 声音透着疲惫。 “王叔，是……我！” “天明？都这么晚了，你来电话有事吗？” 李天明飞快地把整件事说了一遍，等了半晌，电话那边还是一直沉默。 “王叔！” “有没有直接的证据？” 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三百多万！ 那些人是怎么敢的！ 改革开放才几年，国家的经济正在高速发展之中，有些人就已经按捺不住了。 可如果没有直接证据的话…… 牵一发而动全身！ 广州又处在改革开放的最前沿，稍有不慎，不但会引起地方上政局的动荡，损害政府形象，最为严重的是…… 随着经济政策越放越宽，中枢已经有一些不同的声音出现了。 这件事处理不好，很有可能会引发连锁反应，甚至于…… 成为某些人攻讦政策的把柄。 姓资，还是姓社？ 这个问题的争论，在中枢内部一直存在。 “没有，查不到鑫利厂财务的账目，根本不可能拿到证据！” 王作先又是一阵沉默。 “你……希望我做什么？” “王叔，那边有没有信得过的同志，最好能直接介入的！” 孙立搞不清楚幕后的那只黑手到底是谁，李天明同样不敢下论断。 在没有彻底弄清楚之前，他谁都不敢相信。 贸然轻信他人的话，孙立可就危险了。 为了遮住这个窟窿，那些人恐怕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我明白了，我会尽快让人联系你的人，这件事，你既然参与进来了，就没办法置身事外，无论如何，这些蛀虫必须肃清，他们存在一天，都是对人民的犯罪！” 放下电话的那一个，李天明也不禁长出了一口气。 轰隆隆…… 一阵雷声响起，傍晚的时候，就有点儿阴，天上的星星都看不到几颗，这会儿，终于下起来了！ 第一千零六十七章 汛情 轰隆隆…… 咔…… 惊雷炸响，伴着一道道闪电滑过，将这夜空都给点亮了。 紧接着，大雨倾盆而下。 连着阴了好几天，这场雨总算还是下起来了。 “快关窗户！” 宋晓雨说着，正要起身，想起自己现在身上不方便，只能催促李天明。 “去看看孩子！” 李天明把窗户关上，也顾不上穿雨衣，顶着瓢泼大雨就冲了出去。 “爸……爸……” 刚到西厢房门口，就听见了小四儿的哭声。 “哭啥哭，我在呢，你怕啥？” 甜甜嘴上数落着，却也不忘将小四儿搂在怀里。 外面电闪雷鸣，她心里也一个劲儿的打鼓。 可做姐姐的，这个时候就得有担当。 “吓着了吧？” 李天明推门进屋，一阵大风刮进来，差点儿把门给摔掉了。 关上窗户，一把抱起小四儿。 “甜甜，你把雨衣穿上，去正房找你妈。” 甜甜答应了一声，下炕穿好雨衣，跟着李天明一起去了正房。 “快给孩子擦擦，别冻着了。” 这天也是真怪，白天还晒得人头昏，雨刚下起来，立刻就变冷了。 “我去看看振华他们俩。” 李天明说着又出了门，振华已经关上了窗户，振兴还在呼呼大睡，似乎一点儿都没受影响。 “爸，你去看妹妹吧，我俩没事。” “窗户关好了，要是害怕就去正房，我去你二叔家看看。” 李天明说完，又顶着雨去了前罩房，穿好了雨衣出门。 打开了天亮家的门，院子里黑漆漆的，李天明挨个门窗检查了一遍。 本来接了李学军一家回村，转天就计划去京城接靳小琪和小蓉的，结果被马健的事给耽搁了。 雨越下越大，院子里已经有积水了。 看这架势，这场雨一时半会儿的停不了。 李天明从前罩房把早就预备下的沙袋给搬了出来，将每个门口堵好。 李家台子紧闭着苇海和长甸河，到了雨季，水位升高，一旦漫过堤坝，全都灌到村里来，经常会出现房屋被泡的情况。 现在还算好的，以前家家户户住的土坯房，被水泡过以后，房倒屋塌都很常见。 村里重新规划以后，李天明还特意请了专家，给李家台子重新设计了排水系统。 可即便如此，还是不能彻底解决。 所以，每家都会提前预备一些沙袋，为的就是预防特殊情况。 又重新检查了一遍，确定没问题了，接着又去了李学军家。 李天明过来的时候，李学军已经在搬沙袋了。 “大伯，您快进屋，我来就行。” 李学军正为难呢，他这个岁数，又常年没干过体力活，刚才还摔了一跤。 “屋里没事吧？” “没事！” 李学军说着，踉跄着到了廊下避雨。 李天明手脚麻利地把几个门口都加高了。 “大伯，晚上睡觉的时候，警醒着点儿，有事过去找我。” “天明，进去歇会儿，擦擦身上，别感冒了。” “不用了，我回去了。” 回到家，甜甜已经睡下了，宋晓雨正抱着小四儿轻声哄着。 外面电闪雷鸣，大雨如注，别说孩子了，就连大人都能给吓够呛。 “这雨一时半会儿的停不了。” “地里的庄稼咋办？” 正是水稻抽条的时候，这么大的雨，别的地方都好说，紧闭着长甸河的那块地，怕是…… “你在家看着孩子们，我去找学庆叔。” 李家台子的工业干得再怎么红火，土地才是农民的根本。 真要是让雨给泡得烂了根，今年乡亲们就得买粮食吃了。 “你小心点儿！” “知道了！” 李天明答应一声出了门，冒着大雨到了李学庆家。 “叔，家里咋样？” 大门敞开着，李学庆也正要出门。 “刚堵好门，你家呢？” “没事儿，叔，去长甸河那边看看吧，我担心地给泡了。” “我也正准备去呢，一起走。” 叔侄两个艰难的走到村口，厂区这边，天立也在带领着保卫科的人，还有一部分工人在用沙袋筑坝拦洪。 “大伯，天明哥，这么大的雨，你们来干啥？” “我们去长甸河那边，你们这边咋样？” “没问题！” “注意点儿，成品库房派专人看着，千万可别给泡了。” “放心吧，知道！” 交代完，叔侄两个又朝着长甸河那边走了过去。 刚到河边，两人就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呆了。 白天还能看见半截桥墩呢，可现在…… “娘的，白家铺子那边肯定开闸泄洪了。” 李学庆站在桥上往下看，还差一点儿，水就要漫上桥面了。 白家铺子在长甸河上游，属于高阳县的一个镇。 往年到了雨季，上游如果要泄洪的话，不但要等市里的命令，而且，都会提前和下游的永河县打招呼，再由永河县通知下面的村镇做好准备。 今年，连个消息都没给，突然开闸泄洪，这是要人命啊！ “叔，赶紧给县里打电话，上游要是一直这么泄洪，今天晚上，水就得灌进咱们村子。” 李学庆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顾不上骂白家铺子的人不厚道，急急忙忙的回村里向县委报信去了。 李天明留在长甸河边，看着缓慢上涨的水位，也是忧心忡忡。 长甸河边的这块地，肯定是保不住了。 眼下要紧的是不能把村子给淹了。 唯一的好消息是，工厂都建在村口，那边的地势高，问题不大，可是养殖场那边就危险了。 天还黑着，也没法召集村里人过来固堤，真要是出点儿事，麻烦更大。 现在也只能盼着县里的动作快一点儿，和白家铺子那边协调好。 “喂，是我，李学庆，学国，他娘的白家铺子不干人事，连个招呼都没打，就开闸泄洪，我刚去长甸河看过，水已经快上桥面了，天明在那边盯着呢。” 李学国这两天一直在县委大院值班。 雨刚下起来，他就通知了各部门的人，县公安局、消防队、武装部的人，现在都在外面巡查呢。 接到李学庆的电话，李学国顿时一阵头大。 真要是像李学庆说的这样，那可就危险了。 村口的工厂还好，村里的养殖场怎么办？ “你先安排人关注长甸河的水位，我立刻给市里打电话。” 挂了电话，李学国起身站在窗口朝外面看了看。 雨越下越大，近些年可没下过这么大的雨。 “喂，请给我接魏书记，我是永河县委李学国。” 没一会儿，电话就给接到了魏红星的办公室。 汛期这段时间，市委的主要领导都要在岗值班。 听了李学国的汇报，魏红星也瞬间黑了脸。 撂下电话，立刻就打给了高阳县委打去了电话。 一开始高阳县委书记还不承认，直到魏红星骂了娘，对方才说会安排人去查明情况。 “我就一句话，如果长甸河决堤，淹了李家台子，我唯你是问。” 永河县可是海城经济发展最好的一个郊县，而李家台子则是其中的重中之重。 魏红星宁可淹了市区，也不敢让李家台子出了事。 而且…… 李家台子真要是被淹了，李天明那个牲口性，他能善罢甘休？ 到时候，怕是非得要闹一个天翻地覆。 白家铺子的做法，魏红星虽然能理解，谁也不想自家出事。 可是，未经上级领导同意，就在汛期开闸泄洪，一旦出了事，谁都跑不了。 “安排车，现在去高阳县。” 魏红星怕高阳县委阳奉阴违，不去盯着，怎么都不放心。 市委小车班很快便把车开到了楼下。 魏红星带着秘书上了车。 “出发！” 第一千零六十八章 固堤护村 “我艹你姥姥！” 雨下了一整夜，虽然雨势溅小，可哩哩啦啦的始终没有停的意思。 李学庆等到天亮，就让天喜拉着他到了上游的白家铺子。 李天明昨天在长甸河边守了整整一夜，这会儿回家睡觉去了。 长甸河的水位已经漫过了桥面，往来县城和市区的公交车据说都已经停运了。 天刚亮，全村的老少爷们儿全都被动员起来固堤护村。 李学庆赶到白家铺子的时候，就发现村里也已经进了水，他们这边的地势虽然不像李家台子那么凹，但河道窄，水位一上涨，村子就容易被淹。 可这又怪得了谁。 以前全县兴修水利的时候，白家铺子的人舍不得河滩上开垦出来的农田，县里的水利专家来过好几趟，他们就是拦着不肯让人家测绘。 这也就导致下游的十几个村子跟着一起倒了霉，每到雨季，白家铺子扬水站的水位一上升，他们就开闸泄洪，下游的十几个村子就得被淹。 今年这场雨来得太急，上面也没来得及通知，所有人都没有防备。 可白家铺子的人也忒他妈不是东西了。 连个招呼都没打，直接开了闸，隔着十几里的李家台子都差点儿被淹，中间那些村子现在也是苦不堪言。 眼见白家铺子还在放水，李学庆气得跳着脚的大骂。 白家铺子的村支书自知理亏，任由李学庆骂街，也不敢还嘴。 “姓白的，我们村要是被淹了，老子和你拼命，你现在立刻把闸门给老子关上。” 全村男女老少都到了长甸河上固堤，要是这边的水冲下去…… 但凡有一个出了事，那结下的就是死仇。 “你吓唬谁，你们村怕被淹，我们就不怕啊？” 说话的是村里的治保主任，三十多岁的年纪，估计是没听说过李老浑子的厉害。 “放你娘的屁，你们村被淹赖得上谁，就为了河滩上那几十亩地，下游十几个村子每年都得跟着你们村遭罪，老子吓唬你，老子还真就不是吓唬你，李家台子但凡有一个人出了事，老子让你抵命。” “李学庆，你少在我们村耍横。” 白家铺子的村支书当着这么多村里人的面，被李学庆这么数落，面子上也下不来。 “开闸放水是老子的主意，老子是白家铺子的村支书，你们李家台子咋样，不归我管。” 呀呵！ “你他妈的跟老子耍无赖。” 李学庆说着就要动手，丝毫没在意自己这边只有两个，人家那边一大帮。 论打架，李家台子的爷们儿就没怂过，俩人又咋样？ 优势在我！ “住手！都给我住手！” 一辆车疾驰而来，没等停稳，车上便下来了一个人。 正是高阳县的县委书记，和他一起来的还有魏红星。 魏红星昨天就到了高阳县，直接拎着县委书记就往白家铺子赶，只是夜里雨太大，道路泥泞，车被误在了半路，几个人在附近村民家住了一晚上，今天才把车给弄出来，片刻不敢耽搁赶来了白家铺子。 李学庆不认识魏红星，但是却见过高阳县的县委书记。 “姓崔的，你冲谁吆五喝六的，姓白的不顾我们李家台子的死活，老子今天就要他的命。” 说着，抓起地上的一块砖头，就要砸。 天喜见状，赶紧将李学庆抱住。 叔欸，人家全村的人都在这儿呢，就算是要打，好歹也先呼叫援军啊！ “大家都冷静，有话好好说。” 魏红星此刻也是一阵头大，他已经猜出了李学庆的身份。 大名鼎鼎的李老浑子。 祖先争气，给他镀了万法不侵的金身。 他这个县委书记见了李学庆都得客客气气的。 “你又是谁？” “这是市委的魏书记。” 秘书赶紧介绍了魏红星的身份。 “市委书记？好，来的正好，你来给断断，白家铺子的人干的是他妈人事吗？” 魏红星瞪了高阳县委书记一眼：“你昨天不是打过电话了吗？为什么还在放水？” 高阳县委书记也慌了神，他昨天确实打过电话了，可谁知道白家铺子的人胆子这么大，居然还敢偷偷开闸。 “我……白景明，怎么回事？” 白景明就是白家铺子的村支书。 此刻他也是苦着脸。 “崔书记，这……我也是没法子啊！您看看，村里都被淹成啥样了，再不放水，白家铺子都得让水给泡了。” 村里的水现在已经没脚面了。 “先把闸门关了，学庆同志，你先回去，组织乡亲们加固堤坝。” 魏红星虽然恼白家铺子的人擅自开闸放水，可是也不能为了保住李家台子，就不顾白家铺子老百姓的死活。 “崔书记，你现在立刻通知沿途各个村子，做好防汛的准备，等下游的村子都做好准备，按阶段分洪！” 李学庆也知道，分洪是必定的，谁让李家台子在下游呢。 “魏书记，我现在回去，白家铺子要是还敢擅自开闸，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好使，走！” 说完，招呼着天喜往回赶。 此刻，李家台子这边，李天明正带着全村壮劳力在长甸河边固堤。 “你们来干啥？赶紧回去，水位一直在涨，出了事咋办？” 李天明正指挥着乡亲们装沙袋，就见宋晓雨和一帮妇女也过来了，还有一帮半大孩子。 “大家都来固堤护村了，我多点儿啥？多个人多份力。” 来都来了，李天明也没法把所有人都轰走。 “你们在这儿装沙袋，别往河边靠，记住没有，还有你们，谁敢上堤，我削死他。” 李天明指着振华他们那帮半大孩子说道。 “爸，你就放心吧！” 李天明没再说话，扛起两个沙袋，就上了堤坝。 这会儿的雨又渐大，堤上特别滑，每走一步都要手脚并用，稍不留神就容易被滑倒。 李天明忙活了半晌，早就累得四肢酸软。 “沙子来啦！” 马远开着那辆大解放车过来了，沙子是县物资局批的防汛物资。 全都是装好了的沙袋，倒是省事了。 “过去几个人卸车。” 李天明把两个沙袋扔在堤上，一时脱力，瘫倒在地，呼呼喘着粗气。 抬头看看天，雨还在下，一点儿要停的意思都没有。 这场雨不知道要下几天，上一世也有过这么一回。 当时，李天明正带人在海城干建筑，雨下到第三天，才回到村里，跟着乡亲们一起抗洪。 可长甸河的堤坝最终还是被冲毁了，为此，李家台子还和白家铺子打了一场。 重来一次，这场连着下了好几天的雨，还是躲不过去。 “哥，你回去歇歇吧！” 天生走了过来。 李天明昨天在长甸河守了一宿，天亮后才回去睡了一会儿。 “先把这一层加上去再说吧！” 李天明说着就要起身，可还没等他站起来，脚底下一滑，直接出溜了下去。 卧槽！ 后背被划伤，火辣辣的疼。 “哥！” 天生见状，赶紧跑了下来，将李天明扶起。 “哥，你流血了。” “没事，你来这边，厂里咋样了？” “那边地势高，淹不到，哥，你先回去歇会儿吧！” “大家伙都在这儿呢，我回去算咋回事，别管，我没事。” 李天明说着，又接着去扛沙袋。 天生见了，也赶紧跟上，他多干一点，李天明就能少受点儿累。 就在这时候，突然听到有人喊。 “快救人，天青掉下去了。” 李天明一惊，转身就朝着堤上跑了过去。 刚上去，就见河里有人在挣扎。 上游的水势又急又快，天青虽然水性好，可一来太累了，二来慌了神，一时间竟被水卷着冲向了下游。 噗通！ 就在其他人还在喊着救人的时候，李天明一个猛子扎了下去。 “哥……” 天生上来就看到了这一幕，不禁大惊失色。 第一千零六十九章 你就是个大混蛋 听到天青掉到河里的时候，宋晓雨和其他人的反应一样，都是一愣，接着就往堤坝上跑了过去，可还没等她跑到堤下，就看到李天明消失在了她的视线当中。 “啊……” 宋晓雨想要喊李天明的名字，可嗓子就像是被堵住了一样，最后只发出了一声惊叫，便瘫软在地。 而此刻，长甸河中，李天明也是在下水以后，才发现自己早就累得脱力了，可他根本顾不上多想，咬着牙，卯足了力气，朝着天青的方向游了过去。 “天明，天明！” “哥！” “天明哥！” 岸上的人不停地大喊，也有人想要下河救人，但湍急的河水，让人看了都望而却步，天生刚想要下水，就被人一把给拉住了。 “你下去干啥，找死啊！” 拉住天生的人正是李学工，天生的水性不好，这在村里是出了名的，小时候下河游泳，有一次跟天林赌气，差点儿被淹死，还是李天明把他给捞了上来。 回家以后，天生和天林都喜提兄长的爱一次，被打得好几天都下不了炕。 “爸，我哥和天青……” 不等天生说完，李学工已经一头扎进了长甸河。 “爸……” “咋回事？咋回事？” 恰好这时候，李学庆回来了，见人们都聚集在堤坝上，意识到出事了，赶紧爬了上去。 “学庆叔，我哥和天青，还有我爸都在河里呢！” 听到这话，李学庆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啥都没想就要下河，好在被天生给拉住了。 “你拉我干啥，救人啊！” 李学庆用力地挣扎着，不停地大声喊。 “船来了！” 随着一声喊，只见有人架着一条船朝三人的方向划了过去。 长甸河桥修起来之前，平时人们想要抄近路过河，只能坐船，后来架起了桥，船也就没用了，平时偶尔会有人在长甸河里捕鱼捞虾。 “是杜立德的二女婿！” 李学庆挣扎着起身，朝河中间看了过去，只见驾船的正是袁新刚。 先将离得最近的李学工也捞了上去，李学工也忙活了大半天，没游多远就脱了力，袁新刚将船划过去的时候，他只剩下在河里挣扎了。 好在来得及时，这才没出大事。 而李天明那边，他已经游到了天青身边，在天青缠上来之前，一拳头就把天青给打懵了。 家里这帮兄弟，李天明打起来也是格外的顺手。 托着天青想要游到对岸，可身上已经没了力气，只能踩着水，顺流而下。 就在这个时候，袁新刚架着船到了附近，他这条船小，而且此刻长甸河里的水流太急，要是四个人都上船的话，闹不好就得翻了，到时候，四个人都得交代在长甸河里。 好在船上有一支长长的棹竿，袁新刚拿起来，用足了力气，朝李天明扔了过去。 李天明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用足了全身的力气，猛地向前游了几下子，一把将棹竿给抱住了，趴在上面。 呼…… 性命暂时无忧，李天明也松了一口气。 可要是上不了岸，在河水里泡的时间久了，迟早得被冻死。 “天青，天青！” 李天明大喊了几声，天青被惊醒，下意识的就要扑腾，被李天明反手一巴掌抽在了脸上。 天青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得救了。 “朝岸边游！” 连着喊了即便，天青才反应过来。 兄弟两个一起发力，也就在此刻，长甸河里的水流渐渐放缓，应该是白家铺子那边关闸了。 接着这个机会，两人终于游到了岸边。 “哥，我……吓死我啦！” 天青说着，二十多岁的汉子，竟然哭了起来。 “哭啥，没出息！” 李天明嘴上这么说，却还是忍不住笑了。 好在没出大事，要不然的话…… “走，回去！” 两人被水流卷出去了好几百米，上了岸，朝长甸河桥的方向走了回去，半路上遇到了对岸来找他们的人，确定两人没事，众人这才放心。 “哥，你快去看看嫂子吧，刚才嫂子都给吓晕过去了！” 听天生这么说，李天明忙跑到了堤下，见宋晓雨正被张秀芝和牛爱莲俩人扶着坐在地上，一旁的于桂珍撑着伞。 “晓雨！” 李天明被吓了一跳，忙跑到了跟前。 宋晓雨悠悠转醒，睁眼看见李天明，忙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你……你混蛋！” 刚说完，眼泪便控制不住了。 方才目睹李天明跳下堤坝的那一瞬间，宋晓雨感觉天都塌了。 李天明要是真出了意外的话，她也不想活了。 “快来俩人，送晓雨回家歇着，天明，你也回去，熬了一宿，不要命了！” 李学庆发了话，李天明本不想走，可架不住所有人都不许他再靠近堤坝，也就只能背着宋晓雨回家了。 咝…… 刚进门，肩膀上就被宋晓雨狠狠地咬了一口。 “干啥啊？馋肉了？” 一口下去，宋晓雨还不解恨，又朝着李天明的后背连着打了好几拳。 “你要是死了，我立刻带着孩子改嫁。” 听到这话，李天明不禁被逗笑了。 “瞎说啥呢，谁死啦？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要不是杜巧她男人，你还有命？” 方才那一幕，宋晓雨虽然没看见，但醒过来以后，听张秀芝说了。 两家一直结着疙瘩，结果，却是杜立德的女婿救了李天明。 “好了，好了！” 李天明一把攥住了宋晓雨不停乱挥的手。 “我……我当时不是急了嘛，天青掉河里了，我能眼睁睁地看着不救！” 当然不能不救。 “可是……可是你也得顾着自己啊？” 说着，宋晓雨又想到了那一幕，好悬，差一点儿自己就成寡妇了。 “你以后不许这样了，你能不能想着点儿我，想着点儿孩子！” “行，我谁都想着，赶紧把衣服换了，我再去……” “你还要去哪？” 宋晓雨这次是真急了。 “我……我哪都不去，这一身湿，我也得换衣服啊！” 换好了衣服，外面的雨好像又来劲了，院子里的水都来不及往外排，眼瞅着就要上台阶了。 “晓雨，你在家看着甜甜他们几个，我去养殖场看看，那边地势凹，我不放心！” 宋晓雨虽然不想让李天明去，但她也知道，住在那边的就郄国良、吴月华这些老人，万一出了危险，那可不得了。 “那你……早点儿回来！” 李天明答应了一声，重新套上了雨衣，躺着水朝着养殖场便走了过去。 此刻养殖场这边也在抗洪，鸡舍还好，门口都被堵住了，可猪圈就惨了，一头头大肥猪此刻全都在水里撒着欢的游呢。 “二兰子！” “哥，你咋来了？” “这边咋样？” “都检查过了，房子没有漏水的，就是猪圈里的水排不出去。” 李天明又看了一下，一时半会儿的还不至于把猪给淹死。 “我先去郄老师他们家里看看，等会儿去村支部，把水泵拉过来。” 说完，李天明绕过养殖场，去了后面不远处郄国良等人的家。 昨天夜里，李学庆已经带着人给几家都做了放水，此刻除了院子里水没过了脚脖子，总算还没进屋。 “我们这里，你不用担心，快去看看养殖场，要是淹着了，这大半年就白干了！” 李天明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郄老师，你们三家千万注意，别出门，要是有事，就去前面的养殖场喊人。” “知道了，快去吧！” 李天明在三家转了一圈，确定没问题，这才又去了村支部，这边此刻只有马长山一个人守着，两人费了半晌力气，把那两台抽水泵台上了一辆小推车。 抬头看看天，这雨不会真的像上一世那样，整整下一个礼拜吧？ 第一千零七十章 属狗脸的 “这次的汛情，是海城近20年来最为严重的一次，灾情造成的损失，刚刚卢源同志已经做过报告，我就不重复了，今天我要说的是，在这次灾情发生以后，各级党政机关的绝大多数同志，始终坚守岗位，带领群众克服困难，努力将损失降低到了最小，但是……” 魏红星的话锋突然一转，语气也变得严厉。 “有个别地方上的同志，只顾自家利益，不顾大局，造成本来可以避免的损失，在这里我不但要提出批评，相关的责任人，有一个算一个，谁都跑不了，都要为自己犯下的错误，承担责任。” 这场雨断断续续的已经下了四天，一直到现在都还没停，不过根据气象单位的预测，接下来降雨将会逐渐减少。 这也让魏红星等海城市委领导长长的松了口气，要是还像之前那几天的下法，就只能向上级部门求援了。 可这场汛情并不只是海城受灾，周边的城市，比如京城、唐市，甚至秦皇岛，还有辽宁的部分城市也同样受灾严重。 “汛情减轻，但在座的各位同志心里的那根弦不能放松，接下来，我们还要面临着更多的考验，一些受灾严重的村镇，郊县，今年粮食减产是不可避免的了，恢复农业生产，地方上的同志，要多上心，还有就是……” 魏红星接下来要说的话，在场的众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海城作为港口城市，又是京城的东大门，接下来势必要承担分洪的任务，也就是说，刚刚汛情缓解，接下来还要迎来一波洪峰。 这些年来，海城的老百姓也早就习惯了，现在魏红星提起，不过是为接下来的阶段性分洪做好准备，同时将影响降低到最小。 “卢源同志，接下来咱们也分派一下任务，市委的领导干部都要到下面去，指导各郊县村镇的恢复工作，卢源同志，我和你一起去永河县！” 这次汛情，永河县的受灾情况虽然不是最严重的，但是，因为高阳县的领导不负责任，白家铺子不经请示，擅自开闸泄洪，导致下游的十几个村子的农业生产遭受了严重的破坏。 而且还…… 死了人！ 紧挨着李家台子的小鱼淀也在长甸河边上，水下来的时候，仓促间加固堤坝，结果一个村民不慎失足落水，一直到现在人都还没找到，估计凶多吉少了。 转天，当卢源陪同魏红星来到李家台子的时候，堤坝已经加固完成，李学工正带着一队壮劳力在堤坝上巡逻呢。 这两天雨渐小，水位也下降了一点儿，至少长甸河桥露了出来。 “天明哥！” 李天明正在家里睡觉，这些天，他连一个整觉都没睡过，每天不是在堤坝上巡视，就是在村里到处查看房屋情况，身体早就已经透支。 宋晓雨想拦，可天立已经进了屋。 “咋了？” 李天明被吵醒，紧皱着眉。 “堤坝出问题了？” “没有，三叔带着人巡逻呢，水位一直在下降，出不了大事！” “那你来是……” “我大伯让我通知你，市里来人了，就在村支部呢！” 市里？ 李天明回过神，忙坐了起来，下炕穿鞋，拿起雨衣就往外跑。 他娘的白家铺子私自开闸放水，害得长甸河边上的那块地都给泡了，水稻正是抽条的时候，根一烂全都完蛋了。 虽说只有百十来亩地，可一亩地就算能产六百斤粮食，一百亩地那是多少？ 不告他们那帮王八犊子一状，李天明能甘心。 等他到了村支部，李学庆正给魏红星和卢源汇报工作呢。 “魏书记，卢副市长！” 李天明没想到魏红星能来，自从他坐上市委书记的位置，这还是第一次来李家台子呢，之前倒是来过永河县，却没在李家台子驻过脚。 “天明同志，身体没有大碍吧？” 魏红星已经听李学庆说了，李天明下水救人的事。 “我没啥，魏书记，提前声明，我不是打小报告，可这次白家铺子那帮混账王八蛋也忒他妈不是人了！” 呃…… 魏红星在关心李天明的身体健康，结果，李天明上来就骂大街。 幸亏这次下来没带着记者，不然可就要闹笑话了。 “我不是非得抓着不放，可是，这些年每到雨季，长甸河就要发大水，咱们总得知道根源在哪吧？白家铺子河滩上，还有河道上开出来的地，要是不给他取缔了，往后每年还得这样！” 昨天开会的时候，已经有主管农业和水利工作的同志分别指出了这个问题。 魏红星也已经下了批示，必须拓宽长甸河途径白家铺子那一段的河道。 “天明，你急什么，魏书记已经安排好了，我们这次来，主要是看看李家台子的受灾情况。” 卢源赶紧打断了李天明的话，这小子就是个炮仗，吃了亏肯定要报复回去。 要是不处理高阳县，还有白家铺子的一些人，这小子绝对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等雨停了就得找过去。 “叔，您和两位领导说到哪了？” “我刚汇报完防汛工作。” “那行，我来说说受灾的情况，别的我就不提了，养殖场那边，一场雨下来，鸡死了至少四分之一，猪也淹死了三十多头，后续的防疫工作，还得等着县里防疫站的同志过来指导。” 李天明说得简单，可魏红星和卢源都听出来的，这小子心里憋着火呢。 这次的汛情虽然是天灾，但是造成这么大的损失，那就是人祸了。 现在两人都暗自庆幸，李家台子没出人命，要不然，这小子恐怕已经带人杀去白家铺子了。 “我们等会儿要去县城，见到李学国同志，会指示他立刻安排防疫站的工作人员来村里，协助你们的防疫工作。” “那就太感谢领导了！” 李天明的语气根本听不出一丁点儿感谢的意思。 卢源知道他在等着什么呢。 “对于这次汛情，给长甸河下游河段沿途十几个村子造成的损失，相关责任人，市委已经开会做了决定，谁的责任谁承担，对于因为错误决定，造成较大损失的领导干部，也绝对不会姑息！” 这还差不多！ “两位领导，时候也不早了，就在村里吃吧，您放心，绝对在标准之内，吃碰饭也行，我媳妇儿今天中午烙馅儿盒子，韭菜鸡蛋虾皮馅儿的。” 这小子绝对是属狗脸的。 刚才那脸臭得让人瞧着都堵心，这会儿又热情起来了。 魏红星本来急着想去县城，了解一下永河县的受灾情况，可婉拒的话，还没等说出口，卢源就抢了先。 “行啊！就到你家去吃碰饭了！” 堂堂市委的领导，下乡来检查受灾情况，本是来送温暖的，结果还要看你这小子的脸色，吃你一顿饭也是应该的。 卢源都说了，魏红星也不好反对，于是几人便穿戴好雨具，一起到了李天明的家。 突然来了这么多领导，宋晓雨不免有些慌。 可等她知道其中一个是魏红星的时候，立刻板起了脸。 她虽然不咋过问李天明的事，但也知道，这个市委书记没少为难他男人。 就这样的，还好意思来我家吃饭。 魏红星一开始还不明所以，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不禁面露尴尬。 好在得到了满意答复的李天明很热情。 “魏书记，卢副市长，别客气啊！就跟到自己家一样，吃！” 一大盘子酱肉，这是李天明和天正学来的手艺，一大盘子泡菜，这是和严巧珍学的四川做法，再加上一笸箩馅儿盒子。 来的人虽然不少，但吃食绝对管够。 吃饭期间，魏红星好几次想要问问，平时吃饭是不是也这么丰盛，但话到嘴边，最终还是被他忍住了。 吃人家的嘴短，还是别说腻歪人的话了。 第一千零七十一章 天晴了 这场雨如同前世一般，还是整整下了七天。 李家台子这一次遭受的损失不可谓不大，养殖场的鸡，后来又陆陆续续的死了一批，二师兄也没得着好，连着在水里泡了好几天，不得病才怪呢。 县里的卫生防疫站的工作人员一直在村里待了两天，将情况勉强控制住了。 “可算是放晴了！” 李天明仰头看着天，雨虽然不下了，可空气中潮乎乎的，明明应该是一年当中最热的几天，现在穿单衣出门都打哆嗦，赶紧回去又添了一件。 村里的水还没退下去，去哪都得穿着雨鞋，好在村里的路之前都修过了，不用再像以前那样，到了雨季，出门都得带着两脚烂泥回家。 最高兴的就要数孩子们了，啥都不懂的年纪，粮食减产意味着什么都知道，终于等到晴天，一个个的全都撒开欢的到处疯跑，顺便还能蹚水。 只是回家的时候，浑身上下都是泥点子，少不了挨上一顿胖揍。 “你瞅瞅，你瞅瞅，瞅瞅你姑娘干的好事！” 李天明刚从天喜家回来，这小子脑袋上的伤有点儿感染的迹象，李天明拉着他去了趟县医院，这会儿刚到家。 进院就见甜甜和小四儿老老实实地站在一旁，宋晓雨正忙着洗衣服。 不用问也知道是咋回事，谁还不是从这个年纪过来的。 “又惹你妈生气了？” 甜甜耷拉着脑袋，嘴里小声嘟囔着：“我妈就是大惊小怪，我说我自己洗，她还不让，就知道数落我……” “你说啥？” 宋晓雨一瞪眼，甜甜立刻改了口。 “我……啥也没说！妈，我以后不这样了！” “真不知道你随了谁！” 李天明被逗笑了，关于甜甜的性子随了谁，这个问题早就没有疑问了。 还能是谁？ 小五呗！ “天喜咋样？” “没啥事，换了药，打了一针，只要别再沾水就行了！” 李天明说着，又抬头看了看天。 这场雨下得可是真够悬的。 “刚才学庆叔来着！” “有事啊？” 李天明过去，帮着宋晓雨把衣服拧干晾好，已经出太阳了，这几天家里的被褥都得拿出来晒晒。 “学庆叔说，村南头的那片地，估计够呛，应该是保不住了！” 雨太大，再加上这些天下雨天凉，水稻都烂根了。 对此，李天明也早就有心理准备。 “能保住多少，就保多少吧，没办法，老天爷不给脸。” 年成不好，粮食减产，不过好在李家台子的村民早就不指望着种地过活了，可其他地方的老百姓就难熬了。 “还有就是……魏城庄那边，这一季的小麦都完了，学庆叔说，方便面厂的小麦粉得去找学国叔商量着，看看能不能从县里的粮站买上一批！” 这个事，李天明也早有准备。 “过两天我去县里找学国叔商量吧！” 衣服都晾好了，宋晓雨又拎着甜甜的耳朵唠叨了一通。 “天明，天喜咋样？” 李学军听到这边院子里的说话声，也走了过来，询问天喜的情况。 “没啥大事，您放心吧！” “大爷爷！” 甜甜见着李学军，赶紧跑了过去，躲在李学军的身后。 李学军见状不禁笑了：“咋？又闯祸了？” “大伯，您说说，这孩子……哪有点儿姑娘的样子，整天在外面疯玩儿，咋就不在学习上多用点儿心！” 这次的期末考试，甜甜不出意外地再次拿了两个不及格的分数回家，把宋晓雨都给气哭了。 “我好好学了，可我会的，老师都不考。” 哈！ 这理由简直绝了。 “你咋这么会找理由呢，好好学了？你就给我学了个不及格，你那脑袋长着就是为了堵脖子上的疤瘌的？” 呃…… 李天明想替闺女说两句，结果被宋晓雨一个眼神被瞪了回来。 正说着话，屋里的电话铃声响了，李天明赶紧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喂！” “天明，是我！” 是孙立打过来的。 这些天忙着防汛抗洪，广州那边也没闲着，每天都有消息传回来。 王作先选的那个信得过的人是广州市的常务副市长，和卢源的职位差不多。 一番调查下来，顾淮卿和孟明那些人急于堵住的窟窿，已经渐渐地显现了出来。 说起来，那些人的胆子确实够大的，鑫利厂这么一个工人不过数百，年产值不过百八十万的小厂子，居然前前后后被挪用了三百多万。 这其中有一部分是市财政和区财政拨给鑫利厂，用于给工人们发工资的款项。 明明上面定下的标准是，按照原工资的半数发放，结果这些人只发了20%，有的干脆连钱都不发，直接打欠条。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也就是个贪腐案。 谁知道这个坑越挖越大，竟然还牵连出境外走私，很多销赃后的款项都是从鑫利厂的账面上走的。 那些参与其中的领导干部只顾着捞钱，谁都没想着平账，等到发现这个窟窿越来越大的时候，鑫利厂已经维持不下去了。 一旦鑫利厂倒闭，那些烂账肯定会被发现，市财政一旦介入，第一个倒霉的就是顾淮卿。 这些天调查期间，顾淮卿得到了某些人的暗示，企图自杀以掩盖罪责，幸亏被及时发现，随后就被负责调查的那位常务副市长给保护了起来。 在鬼门关走了一圈后，顾淮卿也想开了，自杀不过是为了保护家人，可一旦他死了，家人怕是也不会有好下场，干脆将整件事都给抖落了出来。 随着顾淮卿的嘴被撬开，广州的官场也迎来了一场大地震，几乎每天都有涉事的领导干部被带走调查。 海城这边的天晴了，广州那边的天也…… 晴了！ 这些事，不是李天明他们这些普通老百姓能参与的，孙立今天打电话过来，主要还是向李天明汇报并购的进程。 鑫利厂已经成了一个烂摊子，没有人接手的话，只剩下倒闭一个下场。 还是那位副市长亲自出面，和孙立谈了一次，许诺了一些优惠政策后，并购的事得以继续下去。 “500万，包括鑫利厂在内，周围闲置土地的使用权也都归咱们了！” 孙立的语气带着隐隐的兴奋，虽然中间出了这么大的波折，但结果是好的。 可李天明却高兴不起来，一场再普通不过的并购，结果却捅出了这么大的篓子，听孙立说，调查还在继续，可是当真能将所有涉事的官员都一网打尽吗？ 其中肯定会有一些漏网之鱼，甭管是出于什么原因，隐藏得深，或者是人情账，总之，肯定会有一部分人被摘出来。 这些躲过一劫的官员，能不将捅破天的他们当成眼中钉，肉中刺？ 可事情已经推进到了这个程度，李天明就算是想要抽身都难了。 “尽快把事情办好，另外……那边的分厂恢复生产以后，安排个得力的人守着。” “要说得力的人，我这边还真有一个合适的！” 听孙立这么说，李天明倒是有些好奇了。 猎鹰厂那边的中层以上的干部，李天明差不多都熟悉，还真猜不出孙立说的人是谁。 “老孙啊！” 呃？ 老孙？ “孙福宽？他还真去广州找你了？” 孙立笑道：“来了，这些天还帮了我不少忙，天明，说起来，还得是你看人眼光准，当初你就说孙福宽不是个简单人物。” 这还用说嘛！ 人家上一世可是个名震一时的农民企业家，李天明都不得不佩服。 “你和他说了？” “还没呢，招贤纳士，不得你出面啊！” 话是这么说，可是…… 李天明也没把握。 从孙福宽上一世的经历，就不难看出，他不是个久居人下的。 李天明主动招揽，人家也未必能答应。 “这边的事处理完，我和老孙一起回海城，他还惦记着和你好好喝几杯呢！” 李天明闻言笑道：“好啊！和孙福宽说，来家里，好酒管够！” 第一千零七十二章 入京觐见 前几天还阴雨连绵，气温低得像是要入秋似的，雨一停，立刻变得骄阳似火，地上的湿气被蒸发起来，感觉像在蒸桑拿。 “天明，啥时候也支援咱们县政府一批空调，别心里光想着市领导，县领导偶尔也得想着点儿，要不然，当心我给你穿小鞋。” 地面已经干了，李天明今天一大早就到了县城，找李学国商量方便面厂原料的事。 魏城庄的小麦今年是别指望了，一场雨连着下了七天，还青虚虚的麦苗不被泡烂，也都给冻死了。 整个永河县粮食至少减产三分之一，找其他种小麦的村子买，也根本堵不上方便面厂这么大的原料缺口。 唯一的办法就是县里的粮库。 “叔，您这语气怎么还酸溜溜的，想打劫就说，还支援，三大纪律八项注意都忘了，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少扯淡，不白要你的，县政府拿钱买，不过不是给县委大楼装，是给县一中和县二中的教室。” “给学校装？叔，这可要不少台空调呢？再说现在都放假了！” “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这个道理你不懂？现在是放假了，不是还得开学嘛，趁着放假，给教室都安上空调，以后也让孩子们凉凉快快，踏踏实实的学习。” 这倒是件好事，不过…… “叔，县里现在够有钱的啊？” 永河县的经济在海城一直排名靠后，现在居然要给县中学装空调。 “这还不是多亏了你。” 大柳镇的企业每年都能给县财政贡献大量的税款，虽然绝大部分要上交市财政统一管理，但剩下的那一小部分也足够永河县用的了。 这些年县里的公共设施建设，在海城的郊县当中一直都是名列前茅。 现如今在海城基本上已经看不到76年大地震留下的痕迹了。 “给县中学装空调，这事我负责了，不用县里掏一分钱，就当是我支持教育事业了。” 这点钱，李天明还拿的出来，支持家乡的教育，也是应该的。 “你这话，我可当真了。” “说了就算，等过些日子，第一批空调成品下线，我就让人过来安装。” 李学国闻言笑道：“这事要是做成了，到时候，我让人在校门口给你立块功德碑。” 呃…… “您快拉倒吧！” 还功德碑呢！ 李天明哪来这么大的脸。 永河县是什么地方，鼎鼎有名的英雄县，真要是给他立功德碑，那不是表扬，是羞臊他呢。 “你还当真了？你叔我在永河县干了这么多年，将来退下来，能在乡亲们口中留下个好名声，人们提起我，别说我这县委书记是个白吃饱，我就知足了。” 在本乡本土做官，更要小心谨慎，稍有不慎丢的可不光是自己的脸面。 “叔，马健家……” “不用你管，他爸妈往后县里负责，定期会有人上门，唉……” 想到马健，李学国也不禁一阵唏嘘。 “不说他了，你来县城找我有啥事？” 李天明当即便把方便面厂的事给说了一遍。 “这倒是个问题，县粮库支援一下也没什么大问题，只不过……魏城庄那边，今年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啊！” 来之前，李天明就想到了，李学国肯定会提这个事。 “您直接和天林说吧，那边可以继续扣大棚，不过……叔，咱们丑话得说在前头，要是再发生那种事，谁来也不好使。” 事情过去这么多年，李天明也早就放下了，都是一个县的，他也不想把事情做的太绝，要不然也不可能收购魏城庄的小麦。 “这就对了，天明，你是做大事的，心胸……还是要开阔些。” “您可别捧我，我这人不禁夸。” 李学国闻言也笑了：“行了，回头你让人过来拉面粉，要多少都行，粮站管够。” 说着递给了李天明一支烟。 “你小子这回可是够露脸的，魏书记跟前都敢甩脸子。” 呃…… “上面有结果了？” “有了，高阳县委的老崔停职了，白家铺子的白景明带走接受调查了。” 还行！ 这次倒是没敷衍，动作也挺快的。 李天明知道，之所以下手这么快，关键是死了人。 小鱼淀被水冲走的那个人，在距离李家台子近10里的河滩上找到了。 人早就没气了，没水泡得胖了三圈儿，媳妇儿都差点儿没认出来。 出了这么大的事，要是还和以前一样草草了结，哪方面都交代不过去。 “叔，村里的损失您也不是不知道，养殖场那边，今年答应给京城军区的肉都不一定能凑够呢。” 这些情况，李学国都清楚，那天给高阳县打电话的时候，他也没忍住骂了娘。 “天灾加人祸，谁也没办法。” 话音未落，电话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喂，我是李学国，他……在我这儿。” 李学国说着看向了李天明。 “好，我通知他，好，尽快。” 说完，撂下了电话。 “叔，啥事啊？” “刘秘书来电话，让你尽快去趟京城，说是……王常委要见你。” 呃？ 王作先？ 啥事还得让他去趟京城，电话里不能说吗？ 李天明琢磨着，突然想到了广州的事。 “那行，我……现在就去！” 起身，抓起桌子上的钥匙。 大领导召见，这可不能耽搁。 “路上开车慢点儿。” “知道了！” 李天明出门上车，先回了趟家，和宋晓雨打了个招呼，随后便驾车朝京城的方向驶去。 经过长甸河的时候，李天明还特意看了一眼，水位照比昨天又上涨了一点儿。 应该是周边城市开始分洪了。 每年都是这一遭，海城紧闭着京城，总不能让首都被水泡着，也就只能委屈海城了。 出发的时候晚了，等到了京城地界，天都快黑了。 地面上还是潮乎乎的，有些低洼处的水还没被排干净。 之前在报纸上也看到过，京城的房山、怀柔、密云这几个郊县受灾情况非常严重。 就连京城市区这边也受到了极大的影响。 现在大街小巷，随处可见街道组织下的人们清扫路面，清理淤泥。 李天明开着车，直接到了王作先住的部位大院。 门口有荷枪实弹的警卫站岗，李天明都没敢把车靠得太近。 老老实实的过去报了名，说了要找的人。 得知是来找王常委的，警卫事先已经接到了通知，立刻回岗亭打电话核实了一遍，随后便放行了。 不是应该有人出来接，才能进去的吗？ 13号楼。 这里都是独栋的小洋房，李天明看着路标，一路找了过去。 “请问……王常委是住这里吗？我是李天明，王常委让我过来的。” 开门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 “李天明？哦，我想起来了，首长交代过，您请进吧，首长还没回来，说如果您先到了，就在家里等一会儿。” “哦，好，好！” 李天明跟着走了进去，房间里的装饰很朴素，没有李天明想象中的金碧辉煌。 被带到客厅，女人端来了一杯茶，随后就去忙自己的了。 李天明足足等了一个小时，被饿得前胸贴后背。 终于，王作先回来了。 “人在客厅，好，准备一下，开饭吧！” 说着话，王作先走了过来，李天明见状，连忙起身。 “王……王叔！” 李天明本想称呼官职，结果被王作先一个眼神给憋了回去。 “坐吧！” 李天明规规矩矩的坐好，虽然很熟了，但毕竟是在王作先家里，该讲的规矩，还是要讲。 “找你来是为了广州的事。” 王作先开门见山，却让李天明悬起了心。 广州的事？ 难道又出了变故？ 第一千零七十三章 稳赢的局，我怕啥？ 听王作先说完，李天明才知道自己是杞人忧天了。 这么大的一个局，他这样的小虾米连参与的资格都没有。 王作先也没说得太详细，毕竟涉及到一些不太方便透露的消息。 而且，涉事的那些官员目前还在调查阶段，结局如何现在并没有定论。 不过，听王作先的语气，这次中枢的决心非常大，要将这起案件深挖。 这么做的目的也很明确，随着改革开放政策的推进，一些人的思想动摇了，应该坚守的东西也把持不住了，必须适时敲响警钟。 这次发生的事，就是个绝好的机会。 让地方上的同志好好感受一下中枢反腐的力度和决心。 “你这次总算是聪明了一回，有些事最好还是不要参与得太深。” 之前的走私案，李天明虽然立了大功，可事后也没少被王作先唠叨，一方面是因为太危险，还有就是…… 容易遭人忌恨！ “王叔，我也不想掺和，可是……现在那边谁还不知道，整件事就是从鑫利厂开始的。” “这一点你不用担心，我已经打过招呼了，李子豪同志会适当关照的。” 李子豪就是王作先安排的那位常务副市长。 有王作先这话，李天明就放心了。 “不过你小子也别太张扬了。” 王作先是当真把李天明当成了自家子侄，生怕他觉得有了倚仗，又搞出一些无法无天的事。 “您放心，我……不会！” “最好不会。” 王作先要是能放心就好了，对李天明他还能不了解，没事还能找点儿事呢。 “你之前和卢源说的那个计划，你是认真的？” 见王作先突然提起这件事，李天明不由得一怔，接着便反应过来，王作先让他来京城，应该就是为了这个。 “一下子把摊子铺的这么大，你就不担心出问题？这么大的计划，需要大量的资金支持，就算银行能给你贷款，可你就不考虑还款能力？万一资金链断开，你拿什么还？” 王作先说的这种情况确实有可能发生。 而且，上一世的旭日升就是这么倒下的，盲目的扩张，耗干了他们的流动资金，大量的贷款更是直接摧垮了旭日升的企业信誉。 最终因为资不抵债，只能选择将大量在外地的分厂切割，从此以后元气大伤，再也没有了翻身的机会。 还有一个因为盲目扩张导致破产的注明案例，东瀛的八佰伴超市。 就是最近刚被引进到国内的电视剧《阿信的故事》的原型。 最牛的时候，一年的营业额能达到5000亿日元，结果就是因为野心太大，导致资不抵债，走向了破产。 呃…… 田中裕子是真漂亮。 “想什么呢？我说的话，你到底听没听见？” “听见了，听见了！” 李天明正想着纯欲女神呢，听到王作先的话，还有点儿心虚。 他知道，王作先的担心不无道理，但是…… “王叔，我知道您说这些是为我好，不过……只要我能一直保证产品技术上领先，至少国内市场没有能做对手的。” 李天明之所以敢定下这个计划，并且付诸实施，技术领先就是他最大的倚仗。 只要始终能保持技术优势，就不用担心市场份额被抢占。 说得再明白一点儿…… “稳赢的局，我怕啥？” “你……” 看着李天明这满不在乎的样子，王作先很想数落他一顿，但是…… 王作先之所以欣赏李天明，不就是因为这小子敢想敢干。 从当初在李家台子建厂，生产电风扇开始，哪一步不是在犯险，可结果呢？ 李天明都赢了。 从来没失过手。 这一次，王作先其实也很想看看，李天明到底能不能把那个计划变成现实。 “你就这么愿意赌？” “王叔，这可不是赌，应该说，我对我的计划有信心。” “那你给我说说，除了技术优势，你这信心都是怎么来的？要做成这件事可不容易，不光是资金，还有地方上的协调工作，别忘了，你是个外来户。” 在海城，尤其是在永河县，根本没有人能制得住李天明，做任何事，他都能一直顺风顺水的。 可是到了外地，他还能这么顺利吗？ “到了哪座山就念哪段经，外来户又怎么了？我照章纳税，还能解决当地的就业问题，谁会为难我？” 王作先闻言，仔细想想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尤其是解决就业问题，对各地的吸引力实在是太大了。 就连中枢的工作会议，都反复的研究这个问题。 大量的知青返城，给城市带来的压力，过去这么多年，依旧没能消化掉。 为了解决这个矛盾，政策上一再放宽限制，甚至从中枢到地方都在鼓励无业青年自主创业。 再加上今年百万大裁军，让这个问题变得越发严重。 这个时候，如果能有一个企业站出来，接收这些无业人员，相信没有任何一个地方能拒绝。 “你小子是不是早就算计好了？” 呃…… 当初李天明在盘算这个计划的时候，的确将这部分因素给考虑进去了。 只不过…… “王叔，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国家的政策都能提前猜到。” 这倒也是。 百万大裁军，虽然从去年开始就在讨论，但是正式公布之前，从来没对外界透露过。 李天明根本不可能知道。 但王作先还是觉得这事不简单，却又说不清楚为什么。 “首长，饭菜都准备好了。” 保姆这时候走了过来。 “先吃饭。” 王作先起身，带着李天明一起到了餐厅。 餐桌上摆着一荤一素两个菜，还有一大盆汤。 “家里就我一个人，吃的简单，你婶子去外地照顾你嫂子的月子去了。” 王作先有一儿一女，儿子在南方某部当团长，女儿是海城医科大学的老师。 “这啥时候的事啊？您怎么也没……” “没什么？吃饭。” 呃…… 李天明的话被打断，也法再说什么了。 “小刘的手艺不错，尤其是这红烧肉，你尝尝。” 之前给李天明开门的，就是王作先家的保姆，盛好了饭，也坐下一起吃。 一小碗红烧肉，还有一盘子辣椒炒干豆腐，汤是西红柿鸡蛋汤。 像王作先这个级别的首长，吃得这么简单，倒是让李天明有些意外。 不过仔细想想也就释然了，王作先他们这一代人，基本上都是从苦日子里熬过来的，艰苦奋斗这几个字都刻进了骨子里。 只不过有的人经受不住诱惑，在糖衣炮弹面前掉了色。 而有的人，比如王作先却能始终以身作则。 “愣着干什么，吃啊，等吃完饭，咱们接着聊。” 对李天明的计划，王作先现在是越来越感兴趣了。 “王叔，您也吃！” 李天明给王作先的碗里加了块肉。 儿女长期不在身边，王作先平时吃饭都是只有一个保姆陪着，连个能聊几句的人都没有，今天胃口也是格外的好。 等吃过饭，两人又去了王作先的书房，继续刚才的话题。 在李天明的描绘中，王作先也不禁期待这个计划完成以后，那么多工业园区建设起来，将会给各地带来怎样的改变。 两个人一直聊到了深夜，李天明本想告辞离开，却被王作先给留了下来。 “走什么走，家里这么多房子，又不是没有你住的地方，小刘，把爱党的房间收拾一下。” 保姆小刘闻言，也不禁大为惊讶，她在王家工作也有段时间了，王作先可是从来不留客的。 今天却为了李天明破了例，来的…… 这到底是什么人啊？ 第一千零七十四章 幸运 “首长早上有个非常重要的会，让我和您说一声，这是给您准备的早餐，韭菜鸡蛋虾皮馅儿的盒子，首长说您爱吃这个！” 看着餐桌上摆着的馅儿盒子，李天明笑着对保姆道了一声谢，拿起来就吃，不得不说，这位刘姐的手艺确实不错。 不过…… 李天明还是更喜欢吃宋晓雨做的。 吃完早饭，李天明就告辞离开了，他知道，昨天王作先留他在家里住的消息，很快就会在某一个圈子里传开。 处在王作先这个位置上，一举一动都会引得无数人关注，想要低调是根本不可能的。 而王作先之所以这么做，李天明也是心知肚明。 王叔…… 这是在尽力保护他。 就是要明明白白地传递一个信号。 李天明是王作先的人，谁要是想动李天明，最好掂量掂量。 对此，李天明除了感激，也没别的了。 重生一次，他最大的收获，除了能娶到宋晓雨这么一个贤内助，就是结实了王作先这样一位亦师亦友的长辈。 可以说，他能在短短十余年的时间里，带领着乡亲们将事业做到现在这个份上，离不开王作先一直以来的帮助。 开车经过大门口的时候，正在执勤的警卫还对着他的车行了一个军礼。 果然，消息传得是真够快啊！ 既然到了京城，李天明便想着捎带着把靳小琪、小蓉，还有孩子们一起接回去。 前几天，雨还没停呢，小蓉就给他打过电话，问啥时候能过来接她们呢。 “哥，家里咋样？” 到了小蓉家，看见李天明，小蓉便开始收拾行李。 “都挺好的！” 李天明抱着点点，小丫头长大了，现在抱着都有点儿压胳膊了。 这么长时间没见，被李天明抱在怀里，却一点儿都不认生，搂着李天明的脖子，一个劲儿的往他身上拱。 “哥，那天打雷，可真够吓人的，今年也真是怪，好好的连着下了这么多天的雨，幸亏是在市里，听说怀柔那边，好几个村子都被淹了，还死了人呢！” 小蓉说着话，已经把行李都给收拾好了。 “咱走！” 看得出，对于回娘家，小蓉已经迫不及待了。 锁好了门！ 接着还要去接靳小琪一家三口。 “哥，你把俩孩子带回去吧，我过几天再回去。” 李天明和小蓉进来的时候，靳小琪还在忙着写材料呢，俩孩子被拘在堂屋，看到李天明，立刻扑到了他的身上。 “工作这么忙？” 说起工作，靳小琪也感觉头疼，虽说现在已经适应了新的岗位，可毕竟不像她的专业那么顺手，各种杂七杂八的事，每天忙得头都抬不起来。 “下个月底，我要跟团去美国参观考察，正忙着写材料呢！” 共青团干部去美国考察？ 考察啥玩意儿？ 看看美国的青少年是生活在怎样的一片水深火热之中，然后向其灌输革命理想？ “二嫂，回家你不是一样也能写嘛！” “关键是……你二哥，他说下个礼拜能请下假来，到时候，我们一起回去。” 这倒是难得。 天亮这份工作，根本没有假期，忙起来经常四五天都回不了家。 “那行吧，我把俩孩子先带回去。” 靳小琪把两个孩子的换洗衣服都收拾好了，装了两个小包，让他们自己拿着。 其他的东西啥也不用准备，有李天明这个亲大伯，还能短了两个孩子。 送出了门，看着李天明驾车离开，靳小琪也不禁满脸的失望，她也想回李家台子。 说起来也怪，当初插队到李家台子的时候，靳小琪满脑子都是尽快离开，可在那里生活了一段时间，特别是和天亮定亲以后，她也渐渐地喜欢上了那个小村子。 不为别的，只为那里的人情味儿。 现在的她，最期待的就是每年的寒暑假，可这次却要为了写材料，耽搁回乡的时间，怎么能不失望。 再说李天明这边，接上了两个孩子以后，也没急着回家，而是开车去了南菜园，到了京城，要是不去看小五，那丫头指不定要闹成啥样呢。 当然必不可少的，半路上又采购了一后备箱的吃食。 “哥！二姐，呀，点点！” 小五正带着妆在一旁候场，看到李天明等人过来，立刻撩起裙子跑着到了跟前。 在点点的脸上吧唧亲了一口，接着又俯身在振洋和莹莹的脸上亲个不停。 “行了，行了，你这是给孩子洗脸呢！” 小蓉赶紧把小五拉开。 “咋了，我还不能稀罕稀罕我侄子、侄女、外甥女，点点，想死小姨了！” “大哥，二姐！” 侯长容也走了过来，李天明抬手一指，立刻心领神会，从后备箱里翻出来一大堆吃的。 一时间整个片场都是对李天明的感谢声。 这帮小年轻也真是够可怜了的，平时在剧组过的都是啥日子哟！ “哥，家里……有没有我的挂号信？” 小五突然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挂号信？ 李天明猛地想起来，小五上个月参加了高考，本来应该回户籍所在地的，可她嫌麻烦，就找了江新宇的嫂子帮忙，把考试地点给改到了京城。 这么说的话…… 现在已经七月下旬了，要是一切顺利，小五的录取通知书也差不多应该到了啊！ “没有？” 见李天明不说话，小五顿时满脸失望，因为就在大前天，侯长容接到了家里打来的电话，他的录取通知书，已经寄到了家里。 “前些日子一直下雨，你又不是不知道，可能是……邮局那边派不下人，给耽搁了！” 李天明也只能这样安慰小五，不过这个可能性不大。 因为这段时间，村里一些参加了高考的，已经陆陆续续地收到了学校寄来的录取通知书。 “就算是没考上又咋了，咱们以后接着考就是了！” “对，小雪，你要是没考上，我……我也不去学校报道了，陪你在复习一年！” 侯长容也跟着安慰道。 “别瞎说，你好不容易考上了，咋能不去上学。” 同剧组还有一个人也考上了，正是饰演贾迎春的金莉莉，只不过这个消息，只有她们平时走得近的一些小姐妹知道，还没对外公布。 因为一旦去上学的话，就意味着要放弃角色。 侯长容无所谓，他演的两个角色本来也没多少戏，大不了开学之前拍完就是了。 可金莉莉不一样，她演的贾迎春重头戏不多，但群戏不少，基本上三春都是一起出场的，她要是去上学，剧组这边可就麻烦了。 说起来，小五也是同样的情况，她演的史湘云，戏份上要比贾迎春更重。 “没考上就没考上，有啥大不了的，我……我明年再考！” 以前小五可没这样的志气，想来还是因为侯长容，这小丫头显然是不想被侯长容给压一头。 “你别瞎说了啊，等开学就老老实实地去报道。” 在片场带了一会儿，看看时间已经快中午了，李天明等人也该走了。 驾车离开的时候，李天明并没注意到，离得不远有辆车，坐在副驾驶位置上，有个年轻人一直在看着他。 如果李天明朝这边多看一眼的话，立刻就能认得出来这人的身份。 周卫国！ “哥，看啥呢？不就是个臭农民嘛，侥幸被王常委看中，还真值得你这么上心！” 说话的是周卫民。 “你懂什么，走吧！送我去机场！” 周卫国的出国手续终于办下来了，本来还想一直拖下去的，但是，前些天他爷爷接到了一通电话，随后就让他爸通知他，然后没两天手续就办好了。 至于是谁打来的电话？ 周卫国猜测应该就是王作先。 等着吧，早晚有一天，老子吃的亏，都得还回来！ 第一千零七十五章 明路 “这么快？” 李天明从京城回来的第二天，就接到了孙立的电话，交接工作已经完成，鑫利厂唯一一个没有被带走调查的副厂长作为代表，在协议上签了字。 从此以后，鑫利厂也将成为历史，取而代之的是广州猎鹰自行车厂。 只是…… 就算双方已经谈妥了收购价格，可毕竟是国营厂，交接工作涉及到的问题错综复杂，尤其是人员的安置问题。 之前收购飞跃厂的时候，单单是这方面，双方就耗了好几天，工人还好说，不管怎么变，都是国营厂，而且，上班拿工资，没啥太大的变化。 就算是要考核上岗，可总比厂子倒闭，被动丢了工作要强得多。 最为重要的一点就是…… 鑫利厂已经烂成这样了，变一变，或许真的能起死回生。 难的是那些领导岗，说心里话，这些人，李天明是一个都不想要，就算那个没被带走调查的副厂长，他也未必真的是干净的。 李天明本来还以为，最快也要半个多月才能结束，谁知道…… 果然，有钱不如有权啊！ 李天明不过是在王作先的家里住了一晚，起到的效果竟然这么好，而且还这么快。 孙立本来就交接问题，准备了一大堆方案，可他也没想到，刚提出来，负责交接事宜的广州市轻工业局的负责人就直接同意了。 这让已经做好了拉锯战准备的孙立，感觉就像是一拳挥空，差点儿还扭了腰。 “既然协议签了，那边暂时先安排人恢复生产，从海城这边调的人都到了吗？” “昨天晚上到的，这里我打算暂时先让技术科的老牛盯着。” 孙福宽能不能接受招揽，现在还是未知数，孙立也只能矬子里挑大个儿，先让海城这边过去的老部下暂时代理厂长的职务。 花了这么多钱，总不能买来摆着什么都不干，眼下最要紧的就是恢复生产。 “可以，另外……孙哥，回来的路上，你可以先和孙福宽……透一透！” 先得摸一摸对方的态度，李天明才好礼贤下士。 “明白！” 孙立还想再说点儿什么，突然听到那边的李天明一声惊呼，接着电话就被挂断了。 “我的小祖宗欸！” 李天明正和孙立说着话，转头就看见点点站在凳子上，歪着脑袋朝他笑。 还笑呢！ 这要是摔下去，那还了得！ 李天明赶紧把点点抱了起来，一脚将凳子扒拉开，打定主意，从今往后，挨着柜子的地方不能放凳子。 “大舅舅，你陪我玩儿！” “你咋不去找甜甜姐呢？” “甜甜姐不带我。” 点点说着撅起了嘴，满脸的委屈。 “你个没良心的！” 恰好这时候，甜甜从外面跑了进来，看到点点被李天明抱着，这才松了口气。 “谁让你跑回来的，知不知道找不见你，差点儿把我给吓死！” 刚才几个人在外面玩，一转头的工夫，点点就不见了。 李英、李香、小梅子，还有秋秋等人都被吓得哇哇哭，甜甜还算镇定，一路跑回了家，进门的时候腿都软了。 点点搂着李天明的脖子，歪着脑袋看向甜甜。 “谁让你们不让我摸长虫的！” “你还……咬着你咋办？” 呃…… 李天明听着都要无语了：“你就不能带着妹妹们玩点儿正经的？” 打发了两个小丫头离开，李天明正想着再给孙立打回去，振华又带着一帮小萝卜头跑了进来。 “爸，你看我做的枪咋打不响呢？” 振华献宝一样地把一支制作粗糙的火药手枪递了过来。 李天明见着，感觉脑袋都要裂开了。 这小子咋也变得不着调了呢？ “不许鼓捣这个，没收了！” 就在李天明被家里这帮小的折腾得头疼不已的同时，孙立和孙福宽两人已经离开了酒店，乘车前往了火车站。 广州的分厂这边，工作都已经安排好了，暂时不需要孙立操心。 “酒不能少！” 到了火车站，俩人第一时间不是去候车大厅，查看发车时间，而是去了附近的小卖店，先把带着方便的吃食划拉了一大堆。 从广州坐火车到海城，要三天两夜，这么长的路途，要是没点儿事做，岂不是要把人给腻歪死。 喝酒也就成了打发时间的不二之选。 正好两人又都是好酒的。 白酒两瓶，啤酒可以在火车上买。 结了账，在候车大厅等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开始检票了。 “这个好，清静！” 孙福宽见包厢里，一直到发车都没有别人进来。 他哪知道，这个包厢的另外两张票也一起被孙立给买了，就是为了说起话来方便。 时间还早，俩人都不饿，于是就聊起了这些天和鑫利厂交接的事。 孙福宽已经听孙立说了一些关于李天明那个计划的事，对李天明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如今这年头，绝大多数人都还是中规中矩的，每天朝九晚五的下班，到日子了领工资养家，敢南下做生意的都是少数中的少数。 而李天明不但把海城那边的企业经营得风生水起，还将手伸向了徐州和广州。 而且，听孙立说，李天明的心里还装着一个更大的计划。 如果一切顺利，最多五年的时间，他准备在全国10个城市，分别建成10个工业园区，总计能提供就业岗位超20万个。 这气魄，孙福宽只是听着都惊叹不已。 “这算啥！” 孙立说着，把买来的吃食一样一样的从包里拿出来，放在小餐桌上，又打开一瓶白酒，倒了两杯。 “先喝着！” 一口酒下肚，俩人都是一副龇牙咧嘴的模样。 “这还不算什么？我们那边现在也有人自己干，可最多就是个小作坊，上不得台面，哪像天明老弟，绝对是这个！” 孙福宽说着，朝孙立竖起了大拇指。 “福宽，你……就没有点儿啥想法？” 孙福宽闻言一愣，接着便笑了：“我倒是想有呢，可你也看见了，就我这样的，要钱没有，要关系也没有，能干得成啥？” “这话就不对了，天明当初有啥？亲妈没得早，亲爹又是个不管孩子的，天明还得养着一个弟弟，两个妹妹，不怕说给你，让你笑话，天明当初结婚，去接亲的时候，媳妇儿都跟人跑了！” 对不住啊，老弟，哥哥不是故意扒饬你的！ “那时候，兄弟姐妹几个连口嚼谷都没有，可你看看现在，他还不是一样干起来了，钱没有就去赚，关系没有就去经营，知道天明最早靠着什么赚钱的吗？” 孙立的话，成功勾起了孙福宽的好奇心。 “卖鱼，他们村有一片苇海，那里面的鱼因为是集体财产，县里收购的又少，养得都快成精了，天明就带着他们村里的人，把鱼卖到我以前工作的钢铁厂，就是这么着，一点一点的攒钱，然后在村里办起了养殖场，电风扇厂，后来又生产电饭煲、空气炸锅，现在连冰箱、自行车，对了，还有空调都鼓捣出来了，他经常和我说的一句话就是，人得敢想敢干，要是连想都不敢想，啥事都干不成！” 听到这话，孙福宽也是深受触动，原本安分的心思，也渐渐活泛起来了。 可是…… 自己应该干点儿什么呢？ 说到底，孙福宽也不是个安分守己的，可要跨出那第一步，对任何人来说，都太难了。 端起酒杯，猛地将酒一口灌了下去。 “福宽，这是干啥，聊着天呢，怎么还自己喝上了！” “兄弟！” 孙福宽看着孙立。 “你……能不能给老哥哥指条明路？” 孙立闻言，心里立刻就有谱了。 第一千零七十六章 你跟我说这里是农村？ “你跟我说这是农村？” 站在李家台子村口，看着两侧那成片的厂房，孙福宽感觉自己都快生出认知障碍了。 他老家营口虽然只是一座三四线的小城，可好歹也是城市，但是…… 和这里相比，到底哪个才是农村啊？ 在来到李家台子之前，孙福宽虽然惊叹于孙立口中描绘的那个计划，但是，在他的心里，还是觉得李天明的计划太过天方夜谭。 可站在这里才发现，自己的眼界和见识还是太窄了，原来李天明在实施那个计划之前，真的已经在老家建成了一个工业园区。 成群结队的工人，来来往往的货车，还有耳边不断传来的机器轰鸣声，让他不得不接受一个现实。 原来真的有人能做成这么大的事业。 “来之前，我不是已经和你说了嘛，看那边，那个正在建的厂房，以后专门用来生产空调配件的！” 孙立指了指村口西侧正在建设中的厂房。 “还有那边，听天明说，他正准备扩大罐头加工厂，不是做水果罐头，是做午餐肉，就是咱们在火车上吃的那种。” 孙立又指向了公路对面，水果罐头厂旁边，刚搭起主体框架的厂房。 一时间，孙福宽感觉自己的眼睛都不够用了。 “走吧，我带你去天明家！” 孙福宽木然地点着头，跟着孙立又上了车。 下了一个坡，进入李家台子，孙福宽再次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呆了。 成排的京派四合院，他之前去京城出差的时候，也曾见过，当时就觉得很喜欢这种格局，虽然不如东北的大院子宽敞，但结构上非常格矩。 村子的另一侧，竟然还建成了一个占地几十亩的公园，落下车窗，还能听见有人正在公园里唱戏。 这李家台子的老百姓过的简直就是神仙一样的日子啊！ 孙福宽的老家也是农村的，可他们那边的农村是啥样的？ 夏天漏雨，冬天漏风的土坯房，一场小雨就会变得泥泞不堪的黄土路，村子更谈不上什么规划，老百姓能勉强温饱就不错了，哪有心思建设自己的家乡。 再看看李家台子，孙福宽的认知再一次被颠覆了。 路上也遇到了一些村民，几乎没有穿补丁衣服的，而且精神状态也和他印象中的农民大不相同。 给人的感觉…… 日子有奔头！ 这让孙福宽不禁想到了，几年前曾在报纸上看到过的，关于李家台子的一篇文章。 社会主义新农村！ 对啊！ 这才是社会主义国家农村应该有的样子。 车拐入一条小路，说是小路，也只是比穿过村子中心的那条大路稍微窄一点儿。 孙立将车停在了路边，没等下车，就见一个院子里跑出来一大帮孩子。 唉…… 孙福宽又暗暗叹了口气，他家里也有三个孩子，可是和眼前的孩子的相比，他家的反倒更像是乡下人。 “到了，这就是天明的家！” 听到外面汽车发动机的声响，刚把那帮小萝卜头打发走的李天明也走了出来。 “天明！” 看到面前的两人，李天明先是一怔，接着便笑了。 “来啦，进屋吧！” 引着两人进了院子，孙福宽又一次开了眼。 他家住的是单位分的筒子楼，鸽子笼一般大小的地方，厕所是公共的，做饭只能在楼道里，就算是关起门来，也时常被迫听着邻居们一天到晚的鸡吵鹅斗。 好不容易孩子都出去玩儿了，两口子想增进一下感情，都得小心翼翼的，一不留神就被邻居听了墙根儿，然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成为大家伙茶余饭后调侃的对象。 再看看李天明的家，红砖绿瓦的京派四合院，青石板铺的地面，院子里还种着石榴树，搭着葡萄架。 孙福宽看着，都忍不住酸了。 人家过的这才叫日子啊！ “别站着了，坐吧！” 刚刚李天明在修院子里的葡萄架，前些日子的那场大雨，将已经开始爬蔓的葡萄藤给浇得七零八落的，得好好修整一下。 “孙哥！” 宋晓雨见来了客人，忙去堂屋，从冰箱里拿了几瓶饮料。 “晓雨，这位也是孙哥，孙福宽！” 宋晓雨笑着打了个招呼，孙福宽忙起身接过递来的饮料。 呃？ 凉的！ 这里都用上冰箱了吗？ 这个疑问刚冒出来，孙福宽忍不住苦笑。 人家就是生产冰箱的，家里自然用得上，也用得起。 “路上还顺利吗？” 李天明给两人递烟。 “顺利，在火车上闲着也没事儿，我和福宽喝了一路！” 孙立说着，递给李天明一个眼神。 李天明会意，接着又问起了这次的交接工作。 孙立也都一一说了。 “交接顺利，接下来恢复生产，提高产能才是关键，可是……那边没有个顶用的人管着，我这心里实在不放心。” 李天明点着烟，吸了一口，点头道：“这还真是个问题，徐州那边有天会在，倒是没啥问题，广州这边……” 天会那边这段时间偶尔也会打来电话，汇报厂里的情况，基本上一切顺利，只是在扩建的问题上，推进的速度缓慢。 别的都好说，还是用地的问题。 不过天会已经在和冯建军协调了，应该不难解决。 毕竟，厂子扩建，才能提供更多的就业岗位。 就算天会不着急，冯建军还着急呢。 “现在厂子的规模还是太小，产能也太低，必须进行扩建，把产能尽快提上去，孙哥，你认识的人多，遇见合适的，给推荐一个！” 孙立没说话，而是看向了孙福宽。 孙福宽也看出了端倪，一时间心跳都不禁开始加速。 但李天明却突然岔开了话题。 “工作的事等会儿再说，晓雨，家里来客人了，晚上多做几个菜，我去把大伯他们都请来陪客！” 孙福宽见状，不禁有些失望，可事实上，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失望什么。 自己不过是厂里的业务员，之前也没有过管理经验。 刚刚竟然在期待孙立会向李天明推荐自己。 晚上的饭菜非常丰盛，李天明家中的三位长辈都被请来陪着孙福宽喝酒，这让他顿感受宠若惊。 在东北，去别人家做客，对方的长辈亲自出面相陪，这意味着在主人家的心里，来的是贵客。 一顿酒下来，孙福满喝得五迷三道的，一觉睡醒，睁开眼看着屋顶，好半晌才想起来自己在什么地方。 摸了半晌才在枕头底下找到手表，看了眼时间，赶紧穿衣服下炕。 到别人家做客，睡到日上三竿才醒，这是非常失礼的。 外界都说东北人糙，可实际上大部分东北人，都是早年间闯关东过去的，来自齐鲁大地的人，即便在东北的土地上繁衍了好几代，可知礼是已经被写进dNA的。 “弟……弟妹！” 出门就见宋晓雨正在院子里晾晒被褥，前些日子的那场雨，家里的被褥都要拿出来拆拆洗洗，不然一股子发霉的味道。 “孙哥，起啦！” 呃…… “天明老弟呢？” “天明下地去了。” 自留地之前种的菜早就被大雨被浇死了，趁着时令还早，李天明准备再种上一茬儿。 听宋晓雨这么说，孙福宽问清楚了自留地的方向，也顾不上自己第一次来李家台子，慌慌张张地就跑了出去。 好在周围邻居多，问了几个村民之后，还是找到了村东头山脚下的那片自留地。 李天明刚种完自家的，这会儿正坐在一棵树下歇着呢，老远就看见孙福满走了过来。 “孙哥！咋样？没啥事吧？” 孙福宽闻言，下意识的揉了揉自己的胃口，昨天也不知道喝了多少，这会儿还觉得反胃呢。 “过来坐，抽颗烟醒醒酒！” 抽烟能醒酒？ 这到底第一次听说。 孙福宽接过烟，刚点着，就听见李天明说道。 “孙哥，有个事，兄弟想请你帮忙，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孙福宽听得一怔，突然间，心底里的那份期待又生了出来。 第一千零七十七章 这个平台，我给你！ 李天明要说的是什么，孙福宽其实已经猜到了，只是心里不免有些疑惑。 他只是矿场的业务员，虽说和李天明有过一面之缘，但是…… 这种好事怎么会落在他的头上。 昨天一起喝酒的时候，孙福宽已经见过了李天明的那些同辈兄弟。 随便任何一个人都应该比他更适合吧？ 广州那边的厂子，需要的不过是有一个人盯着。 又不是非他不可。 孙福宽哪里知道，上一世他取得的成就。 “广州的分厂需要一个我信得过，还放心的人去管理，不知道孙哥有没有兴趣。” 果然。 孙福宽闻言，强压下心里的激动。 “天明兄弟，这么大的事，你交给我……为什么啊？” 李天明笑了：“孙哥，我这人信眼缘，咱们虽然认识没多久，可我看得出来，你是个有本事的。” 为什么？ 难道李天明能和孙福宽说，他知道孙福宽上辈子的事。 只能随便找了一个勉强能说得过去的理由。 孙福宽听得一愣，他都不知道自己有啥本事。 见孙福宽不说话，李天明又接着说道：“孙哥，一直过这种日子，你……甘心？” 孙福宽当然不甘心，特别是见识了李天明的成功以后，他就再也压不住心底里的那种渴望了。 说到底，孙福宽也不是个循规蹈矩的人，如果是个安分的，他上一世也不可能把事业做得那么大。 孙福宽是怎么发家的，李天明不清楚，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这一代，真正白手起家的，没有一个手上是干净的。 也包括李天明。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甘心每天朝九晚五的上班，赚那么一点儿微薄的工资。 不过是没有机会罢了。 孙福宽不禁苦笑：“要是能有机会，谁愿意甘心一辈子这么过。” “那就好，这个机会，我给你，接不接，就看你的了。” 孙福宽的心早就活了，尤其是从广州回海城的火车上，听孙立说的那些话。 能轰轰烈烈的干一场，总好过这么平平淡淡的活着。 “我……接了！” 孙福宽下定了决心。 见识过了大场面，再让他和以前一样，安安分分的上班，他实在提不起精神。 “天明，你需要我做什么，只管说。” “去找孙立吧，自行车厂都归他管，由他来安排。” 孙立已经回海城了，恰好天正回来，昨天就开车拉着他回去了。 “那行，我现在就走。” 昨天孙立带孙福宽去过自行车厂，在什么地方，他还记着呢。 说着站起身就要走。 “用不着这么急，来都来了，在家里住几天。” “心里装着事，待不住，天明，谢了，别的我就不说了，只一点，你不会信错人。” 说完，转身便走了。 “还是个急性子。” 会不会信错人，李天明不知道，但是，将广州那边的分厂交给孙福宽，最起码是不用他操心了。 将烟头掐灭，李天明也起身继续没忙完的活。 他家的自留地已经种上了，还有三叔和四叔家的呢。 这场雨下的，不光养殖场损失严重，长甸河边上，还有村南头的两片地也给毁了，还有那些大棚，也给浇坏了不少。 等李天明把自留地种上，回到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人走了？” “早就走了，天明，他……到底是啥人啊？” 莫名其妙的登门，李天明还当成了贵客招待，刚刚又急匆匆的走了。 “在火车上认识的，是个……有本事的。” 至少在上一世，孙福宽是个有本事的，现在嘛…… 还需要经历一些事，好好的磨练磨练才行。 李天明不是不知道，他这么做有点儿拔苗助长。 可谁让他现在没人可以用呢。 徐州那边用天会，都算无奈之举，用孙福宽…… 也一样。 “还有吃的吗？” “厨房里有馒头，捞点儿酱菜，凑合一口吧，晚上熬鱼吃。” “就让我凑合啊？” “你还想吃啥？也不看看都几点了，现在给你弄山珍海味，晚上还吃不吃了？” 得嘞！ 还是凑合一口吧！ “快点儿吃，等会儿把洗好的被单子晒上。” “知道了！” 再说孙福宽这边，此刻已经到了海城，找了好几个人打听，才问清楚了猎鹰自行车厂的路径，坐公交车到了厂门口。 “孙福宽？知道，知道，小杨，你带他去找孙厂长。” 庄志涛恰好来厂门口这边巡查，得知有人来找孙立，问清楚姓名，立刻安排人带着过去。 孙立已经交代过了，如果有个叫孙福宽的来找他，立刻带过来。 只是…… 这来得也太快了吧？ “福宽，怎么没在天明家多住两天？” 孙立说着，起身给孙福宽倒了一杯浓茶。 昨天他也没少喝，这会儿还浑身难受呢。 “天明都和我说了，他让我来找你，接下来的工作，由你来安排。” 孙立闻言笑了：“这么说，咱们俩以后就是同事了？” “我以前没接触过加工行业，怎么干，还得靠你多指教。” 孙立笑着摆了摆手：“指教谈不上，你过去以后，主要的任务就两个，第一恢复生产，第二提产增效，至于怎么开拓市场，你以前是跑业务的，这个就不需要我说了吧！” 市场的问题，李天明之前就曾和孙立聊过。 将来准备将全国分成几个区域，由各地的分厂负责直供。 至于出口的部分，按照产能来分。 不过现在李天明的产业布局计划，还远没有完成，倒是不着急。 “这些是你要负责的，还有就是……广州分厂那边的人，不但要靠手腕来收服，还得组建起一套你用着顺手的班底，这些我教不了，都要靠你自己。” 说白了，孙福宽就是个拓荒的，广州那边的台子已经搭好了，这出戏怎么唱，能不能唱得好，都靠他的手段了。 权利下放给孙福宽，到底是龙，还是虫，都在孙福宽自己。 孙福宽心里明白，这是给他机会，也是在考验他的能力。 做得好，从今以后进入李天明的核心团队，做不好，广州那个分厂也就是他的极限了。 “我什么时候出发？” “随你，家里安排好去上任就行了。” 广州分厂现在由老牛负责，暂时也没啥大事。 顺便孙立也想看看老牛的能力。 昨天在李天明家里，两个人已经聊过了，下一步就是西安了。 孙立在家也待不了几天，随时做好准备出发。 “等会儿我带你在厂里看看，熟悉一下生产流程。” 孙立虽然认可孙福宽的能力，可对方毕竟没从事过这个行业，该教的，还是要教一教。 相较于矿场的工作，确实要繁琐一些。 但孙福宽的理解能力非常强，不到两天，基本上已经将猎鹰厂的生产流程和运行模式都给摸清楚了。 “有事电话联系。” 孙立亲自把孙福宽送上了回营口的火车。 “带在路上吃！” 说着又把准备好的一大包吃食递了过去。 火车启动，目送着走得远了，孙立这才回厂里。 “刚送走，天明，还得是你，确实有眼光，这才两天，孙福宽就把生产流程熟悉得差不多了。” 李天明听着倒是不稀奇，要是连生产流程都摸不清，他也当真是识人不明了。 “你那边再调些人过去支援，广州和徐州的情况不一样。” 顾怀卿那帮人的心思根本就不在厂子上面，那边工人的素质根本没法和徐州相比。 “我已经和孙福宽说好了，等他过去以后，根据情况，再给他调一批技术工。” 第一千零七十八章 豁出去了 咣当，咣当…… 火车一路向北，途经葫芦岛的时候，恰好上来了一个矿场的同事。 两人这会儿正坐在包厢里边聊边喝酒。 “老孙，你这些日子去哪了？科长问过好几次，还有……你这……咋还坐上卧铺了，厂里可不给报销，这钱你自己花啊？” 出差的交通工具都是有标准的，孙福宽就是个普通的业务员，按照厂里的规定，只能坐硬座。 换乘卧铺本来就已经超标了，孙福宽坐的还是软卧包厢。 “老田，我准备辞职了。” 咳咳咳…… 突然听到这话，老田毫无防备之下，差点儿被呛死。 “辞……辞职？老孙，你疯了？好好的辞什么职啊？工作没了，你们一家老小怎么活？” 老田说着，突然想到了什么，瞬间瞪大了眼睛。 “老孙，你不会是准备跳槽了吧？是上回江西赣州的那个厂子？那么老远，你去江西上班，你老婆孩子咋办？你要是辞职了，厂里分给你的房子就得收回，让你老婆孩子住哪？总不能回乡下吧？我记得你家大闺女明年就该高考了吧？你可别犯糊涂！” 孙福宽听着，知道老田是好意。 “不是江西，是……广州。” “广州？你……” “那边有个自行车厂，我打算去那边工作了。” “自行车厂？这都哪跟哪啊？” 他们是做矿产的，现在孙福宽说要去自行车厂上班，这根本不挨着啊！ 可他知道，孙福宽这个人，认准了的事就绝对不回头，谁劝都没用。 “老孙，你这又是哪来的门路？靠谱吗？” 孙福宽摇了摇头：“靠谱不靠谱的不知道，我就是觉得这是个机会，要是错过了，我可能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老田不解，一辈子这样有什么不好的。 工作稳定，按月领工资，虽然厂里的效益不是太好，可跟他们普通工人又没有啥关系。 他不像孙福宽，所求的就是一个稳。 “我早就知道，你啊，不是个安分的，可这事你和嫂子商量了没有？” “没呢，这次回去就和她说。” 果然如此。 “我知道，劝你也没用，但这事你得慎重，别一拍脑袋就做决定，等我回去先个科长说说，你……和嫂子商量好了，再决定要不要辞职。” 孙福宽没有拒绝老田的好意，端起酒杯。 “兄弟，都在酒里了。” 两只酒杯碰在一起，随后一饮而尽。 火车抵达营口，两人一起出了站台，老田要去厂里汇报工作，孙福宽则直接回了家。 还没到下班的时间，大闺女和大小子都出去玩了，家里只有老闺女一个人。 孙福宽进门的时候，老闺女正趴在炕上看小人儿书。 “爸！” “欸，老闺女。” 原本满腹心事，在见到老闺女的那一刻，立刻顾不上了。 “想爸了没有？” “想了！” 孙红红说着，眼睛却瞄向了孙福宽手上的提包。 每次孙福宽出差，回来的时候，总会给孩子们带点儿东西。 “看爸给你带啥了。” 孙福宽把包放在了桌子上，然后就在孙红红期待的目光注视下，一样一样的拿了出来。 给大闺女的随身听，给大儿子的球鞋，给小闺女的玩具，当然也少不了给孩儿他娘带的新衣服，剩下都是一些广州和海城的特产，香肠、麻花什么的。 这些都是孙立帮着买的，孙福宽不想接受，可却又推辞不过。 “呀！大娃娃！” 孙红红抱着玩具，喜笑颜开的。 看着小闺女，孙福宽也更加坚定了要走出矿场这个舒适区的决心。 继续留下，每个月挣那几十块钱工资，富不了，也饿不死，然后让孩子们重复他们两口子的生活。 要是以前，孙福宽还能忍，但是现在…… 他满脑子都是要让老婆孩子过上更好的生活。 豁出去了。 不趁着现在拼一把，再过几年，等到他年过四十，就算是想拼，也没有那股子精神头了。 这时候，大闺女孙玲玲和大儿子孙明明也回来了。 “爸，你这回咋出去这么长时间才回来？” “等你妈回来再说，拿着，给你们带回来的。” 接过随身听的时候，孙玲玲被惊得嘴巴都合不上了。 “这……这是随身听？” 她的同学当中，有一个舅舅倒腾服装生意的，从广州给她带回来过一个随身听。 当时拿到学校，将整个学校都给惊动了。 孙玲玲也看到过，虽然羡慕，但是，她也知道，这样的奢侈品不是她们这种普通家庭能拥有的。 这么一个小东西，就要好几百块钱，顶得上她父母好几个月的工资了。 “爸，这……太贵重了，我……” “爸的一个朋友送的，拿着吧！” 听孙福宽这么说，孙玲玲虽然心里不免疑惑，但是，却还是舍不得放下了。 “对了，这儿还有磁带呢！” 正说着，马静也下班到家了，看到孙福宽的时候，明显松了一口气。 她也在矿场工作，是矿上的质检员。 这些日子，销售科那边的人，也经常问起孙福宽。 出差早该回来了，可这么久没见着人，厂里哪能不过问。 “福宽，你出来一下。” 孙福宽正要把新衣服给马静，闻言也猜到了老婆要说什么。 “等会儿吃饭的时候再说吧，正好我也有件事要宣布，让孩子们也都听听。” 马静闻言皱眉。 猜不透孙福宽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过来试试这件衣服，我看着挺好，你穿上试试。” 接过新衣服，马静的眉皱得更深了。 又看到了大闺女手上的随身听，大儿子脚下的球鞋，小闺女怀里抱着的洋娃娃，还有桌子上那一大堆好吃的。 “这……这得花多少钱啊？” 他们两口子每个月的工资加在一块儿，也就一百多块钱，这么多东西，岂不是要把他们半年的工资都给花了啊？ “晚上多做几个菜，咱们家要有大事发生。” 大事？ 什么大事？ 见孙福宽不说，马静虽然满心的疑惑，却也没有问详情，转身去厨房做饭了。 至于那件新衣服，明天拿去看看能不能卖了。 晚饭确实非常丰盛，孙福宽带回来的香肠，马静也切了一大盘子。 邻居们闻见香味儿，不禁议论纷纷。 “老孙回来了，你们说，他是不是犯啥事了？” “他能犯啥事啊！你可别瞎说。” “谁瞎说了，刚才我看看他家儿子穿了一双新球鞋，我在百货商店看见过，要大几十块呢。” “你们说……老孙在外面是不是收人家的好处了，要不然花钱咋能这么大手大脚的。” “我看差不离。” 邻居们的议论，也顺着门缝，钻进了孙福宽一家人的耳朵里。 “我削他们去。” “坐下。” 孙福宽制止了大儿子，这小子刚上初中，不是个省心的。 “嘴长在他们的身上，他们爱说啥就说啥，孩子她妈，还有你们几个，我有件要紧事和你们说。” 马静刚刚做饭的时候就满心疑惑，她和孙福宽结婚快20年了，孙福宽从来都不是个花钱大手大脚的人。 这次出差回来是怎么了，带了这么一大堆东西，看着都不便宜，尤其是大闺女手上那个小话匣子。 “福宽，到底出啥事了？” 孙福宽笑了，给了马静一个安心的眼神。 “我……打算辞职了。” 辞职！ 一句话将除了小闺女之外所有人都给惊呆了。 “福宽，你……你咋动了这个念头，辞职？不行，你要是辞职了，指着我一个人的工资，咋养三个孩子，玲玲明年就要高考了，你可不能……” 马静的反应在孙福宽的预料之中。 “你先听我把话说完。” 孙福宽说着，对孙明明示意了一下，孙明明忙起身，把门给关严了。 第一千零七十九章 孤注一掷 “张婶子，你刚才听见马静说啥了吗？” “我咋听见说辞职啥的？谁要辞职？疯了吧？好好的工作不干，辞啥职？” “谁说不是呢，我听着好像是孙福宽要辞职，他那可是个好岗位，丢了多可惜啊！” “我就说孙福宽肯定是犯事了，要不然他能舍得辞职。” “你们说，他那个岗位能不能买过来啊？我家老大从乡下回来，还没工作呢。” “想啥呢，矿上现在有规定，不是直系亲属，不能顶岗，你跟他家有亲戚？” “就说我家老大是老孙的干儿子，谁还能去查啊？” “你快拉倒吧，你家老大比老孙才小了10岁，亏你说得出口。” “就是啊，再说了，万一孙福宽真犯事了，你家老大顶了他的岗，到时候也替他去顶罪啊？” 屋外的议论声，孙福宽虽然听不太清，却也能猜到他们在说啥。 对此，孙福宽并不在意，他已经下定决心要辞职了。 很快就要离开这里了，别人说什么都影响不到他了。 “福宽，你……你是认真的？” 孙福宽点点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我上次去南京，认识了一个人……” 为了让老婆孩子们安心，孙福宽把整个经过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 “去了广州，我就是厂长，孩子她妈，这是个机会，我想……拼一把。” 马静听孙福宽说完，依旧忧心忡忡，自家男人是个什么性子，她作为枕边人还能不知道。 认准了的事情绝对不回头。 既然说出来，也就意味着做了决定。 可是辞掉稳定的工作，到广州那么远，又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去，马静感觉心里没底。 更何况…… “福宽，这房子当初是矿上分给你的，你要是辞职了，让我们娘几个住哪？” “你们当然是跟着我一起走，咱们全家一起去广州。” “什么？” 马静大惊失色。 连她也要辞职，这哪能行。 孙福宽一个人辞职了，就算广州那边的事不成，好歹她还有份工作，一家老小还怎么活。 “孩子她妈，你先听我说完了，我走了，留你们娘几个在这边，我也不放心，咱们一起过去，到了那边，你也到自行车厂上班，孩子可以在那边上学，那边的学校可比咱们这边好多了。” 是不是好，孙福宽也不知道，不过在他想来，广州是大城市，学校也应该比营口这个小地方好。 马静半晌无言，这么大的事，她一时半会儿的实在接受不了。 她十七岁就在矿上工作，到现在已经20年了，突然让她辞职，还要离开生活了将近40年的地方，心里一瞬间满是惶恐不安。 “福宽，这事……咱们是不是再商量商量吧？” “没时间商量了，那边催着我过去呢，现在没有人主事，就等着我。” 孙福宽是真的豁出去了，孤注一掷，一点儿退路都没打算给自己留。 他不想过现在的日子了，更不想他的儿女们将来也重复他的生活。 离开这个舒适区，到外面去闯一闯。 “爸，您说的那个猎鹰自行车厂是不是生产变速自行车的？” 孙明明这时候，突然插了一句。 “对，就是海城的猎鹰厂，爸要去的，是猎鹰厂在广州的分厂。” 孙玲玲这时候也想起来了，之前猎鹰厂收购徐州的飞跃厂时，报纸上曾有过激烈的争论。 “妈，咱们跟爸一起去吧，猎鹰厂的产品都能出口到国外，爸去做分厂的厂长，肯定比留在矿上有前途。” 孙明明也跟着说道：“就是啊，妈，别犹豫了，广州可是大城市，咋也比咱们这里好。” 见闺女儿子都这么说，马静的心里也更乱了。 “说的什么话，营口再不好，也是你家，还有嫌弃自己家的。” “孩子她妈，这事得抓紧，错过了，可就再也没有了。” 马静闻言，犹豫着说道：“要不……咱们办个停薪留职，我们质检科的副科长就是这么干的，留个退路，万一……咱们一家也不至于没着落。” 孙福宽知道，这已经是马静最大的让步了。 “行！” 做出了决定，孙福宽心口的大石头也落了地。 一家人各怀心事的吃完饭。 转天一大早，孙福宽和马静就到了矿上，直接找到了主管人事的副厂长。 “停薪留职？老孙，你们两口子这是闹得哪一出啊？” 矿上不是没有办停薪留职的，现在效益不好，已经很长时间没全额开支了。 一些熬不住的都选择了停薪留职，可基本上要是家里双职工的，全都是其中一个办了停薪留职。 谁还能不给自己留点儿退路。 现在这两口子都要走…… 马静也就算了，只是个普通的质检员，但孙福宽可是销售科的得力干将。 要不是去年上面调过来一个关系户，都可以提副科长了。 “老孙，你可得考虑好了，现在办停薪留职，岗位虽然能给你们两口子留着，可谁也不知道将来政策会不会变，万一要是矿上不保岗了，你们可就什么都没了。” “厂长，我们两口子已经商量好了，现在矿上不是鼓励大家伙停薪留职，自谋生路嘛，我们这也是在给厂里减轻负担。” 呃…… 这话确实是厂里开会的时候，领导说的，但是…… 对于一些重要的员工，厂里哪舍得让他们走啊！ 可这种事，只能做工作，又没办法阻止。 副厂长劝了半天，奈何两人已经铁了心。 事实上，马静已经动摇了，可无奈这么大的事，她只能听孙福宽的。 两口子忙活了一上午，办好了停薪留职的手续。 回到家收拾行李的时候，孙玲玲和孙明明也都回来了。 手上拿着火车票。 “爸，妈，晚上10点的火车。” 孙福宽接过火车票，看了一眼，贴身放好。 “赶紧把你们的东西收拾一下。” 孙家这么大张旗鼓的收拾行李，那些没上班待在家里的邻居自然不会看不到。 “马婶子，你们这是要搬家啊？” “好好的，咋突然就要走了。” “昨天听你们说要辞职，是真的吗？” “马静，不会你也要辞职吧？” 邻居们七嘴八舌的问着，更有人关心起了他们的工作。 “老孙，你要是不干了，那个岗位能不能让给我们家老大，不白要你的，我们花钱买。” “凭啥给你们家老大，福宽，咱们两家的关系一直不错，你那个岗位……” “福宽，我们家老二要结婚了，这房子你们要是不住，能不能……” 孙福宽不厌其烦，忙开口打断了众人的话。 “诸位高邻，我和孩子他妈办的是停薪留职，不是辞职，这房子厂里也没收回，诸位请回吧！” 好说歹说的把众人都给“送”了出去。 一家人立刻加快了速度。 这个消息要是传出去，肯定还会有麻烦。 别人都好说，可孙福宽大哥一家肯定要来闹腾。 那就是一家子无赖，攥着石头都恨不能炸出油来。 东西收拾好，尽管时间还早，一家人还是锁上门出发去了火车站。 “福宽，这就走了？” 马静满眼都是不舍。 “走吧，以后又不是不回来了。” 孙福宽说着，把家门的钥匙收好了，回头看了一眼，带着老婆孩子下了楼。 这里至少短时间内是不会再回来了。 他们刚走，留在走廊里做饭的家伙，就被邻居们给扫荡一空，连酱油瓶子都没给剩下。 等到几天后，孙福宽的大哥得到消息赶过来的时候，只看见了门口挂着的大锁头。 第一千零八十章 主动上门 “孙哥，你和他那边沟通好，需要的技术人员，尽快派过去。” 李天明再听到孙福宽的消息时，人已经到了广州。 他也没想到孙福宽的速度会这么快，连老婆孩子都给带了过去，冲这份果决，便知道没用错人。 现在广州那边的分厂就是个空架子，没有管理人员，技术工人也严重短缺。 只能靠总厂这边支援。 之前已经派过去了一批，不过要把那边的生产撑起来，只靠这点人显然不够。 “放心吧，我已经和他定下来了，技术人员最迟后天就出发。” 为了把广州分厂的摊子撑起来，孙立也是没有二话。 “行，这些事你做主就好。” “天明，还有个事得和你说，这两天有人来咱们厂，说是想和咱们谈合作的事，而且，还不止一家。” 呃？ 这么快就有人主动上门了？ 李天明不是没想过，徐州和广州的事闹得这么大，会有同行主动上门寻求合作，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哪来的？” “有西安的，也有洛阳的，还有一些小地方来的，都是生产自行车的单位。” 按照当初李天明的计划，西安和洛阳都在他圈定的那10个城市之中。 “既然来了，那就和他们谈谈，不过咱们只接受收购，合作的事……就不用谈了。” 眼下技术优势是李天明最大的倚仗，出让技术的事，坚决不能干，至少目前不行。 “我明白了，可除了西安和洛阳的两家单位，其他的……” “孙哥，咱们是做生意的，不是扶贫的，那些小地方交通不便，产能有限，咱们收购过来干啥？” 当初选定的10个城市，李天明主要考虑的就是交通，以及通过交通网对周边城市的覆盖能力。 一些小地方根本不在李天明的计划之内。 听李天明这么说，孙立便没再说什么。 “行，我知道了，安排好时间，我挨个和他们谈，你……不过来一趟？” 李天明扭头看了眼等着他做手工的小萝卜头们。 “我就不去了，你全权负责。” 挂了电话，看着排好队，人人手上一大块橡皮泥的孩子们。 “你带他们买点儿啥不好，非得买这个干啥？不当吃，又不当喝的。” 被数落的振华耷拉着脑袋，满脸讪笑。 “振洋，你想要啥？” 振洋仰着头：“大伯，我想要齐天大圣孙悟空。” 呃…… 好大侄，真难为死你大伯了。 李天明在家做孩子王的时候，孙立这边把秘书叫了过来，让他通知西安九州自行车厂的代表下午来厂里谈合作的事。 接到电话的时候，九州自行车厂的代表立刻松了口气。 说起来，九州这个品牌，虽然比不上凤凰、永久、飞鸽、喜德盛这些牌子名声响亮，可也是个有些三十多年历史的老品牌了。 建国初创立，也曾在西北地区风靡一时。 可近些年，因为国家经济转向，适应不了市场经济的浪潮，经营不善，已经难以为继了。 特别是变速自行车的出现，更是让原本就岌岌可危的九州厂更加雪上加霜。 到现在，厂里已经停工半年了，再这么下去，等到老本吃光，也就只剩下破产一条路了。 这次来海城，也是厂党委反复研究才定下的。 “苏厂长，您说……猎鹰厂能打赢咱们提出来的条件吗？” 被问道的苏厂长一脸忧心忡忡的模样。 “难说，猎鹰厂对他们的专利技术抓得特别紧，咱们想合作，恐怕……” 最好的结果，当然是能引进猎鹰厂的专利技术，再次是出让一部分股权，引入猎鹰厂的资金，最坏的结果…… 把九州厂卖给猎鹰厂。 “卖厂？苏厂长，真要是把厂子卖了，以后可就没有九州这个牌子了。” 苏厂长叹了口气：“保不住九州这个牌子，最起码也要保住厂里两千多名工人同志的饭碗。” 再这么下去，厂子保不住，工人们也要去喝西北风。 他这个做厂长的，可就真成罪人了。 “别想那么多，咱们尽量谈，出发之前……市委领导有过指示，一切以大局为重。” 所谓的大局，也就是那两千多名工人的饭碗。 在这个前提之下，没有什么是不能舍弃的。 “咱们先去吃饭，等会儿还要去猎鹰厂呢。” 一行人离开招待所，去了一家面馆，厂里是真没钱了，出差在外的差旅费都只能报销一半。 吃过午饭，一直等到下午两点，九州厂的谈判代表抵达了猎鹰厂。 会议室内，双方分两侧落座。 “孙厂长，明人不说暗话，我们九州厂的情况，相信您已经了解过了……” 孙立本来还想着客气几句的，没想到对方一上来就开始诉苦。 将九州厂的现状，说得就好像个苦情故事一样。 大雪封山十几天，家里面没米没柴，已经揭不开锅了。 这是杨白劳上身了，可我也不是黄世仁啊？ 九州厂的现状也不是我们猎鹰厂造成的。 “那个……苏厂长，咱们先聊正事。” 孙立赶紧将对方的话给打断了，再这么聊下去，他都快把自己给代入到坏人的角色了。 “对，聊正事，聊正事，孙厂长，我们这次来主要是想谈谈技术……” 孙立闻言一摆手，打断了苏厂长的话。 “如果是技术转让的事，那就不必说了，苏厂长是明白人，你应该知道，技术优势的重要性，如果是九州厂拥有变速自行车的技术专利，你肯放手吗？” 苏厂长面露尴尬，他很想违心的说自己愿意，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没有谁愿意公开杀手锏。 “请你们几位过来，要谈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收购。” 孙立已经得了李天明的指示，省略了拉扯的环节，直奔主题。 “我们可以承诺，九州厂的工人，我们全部接收，但岗位要通过考核，领导岗位，也同样如此。” 苏厂长显然没想到孙立会这么直接。 一点儿缓和的余地都没给。 “孙厂长，如果技术转让不行的话，我们也可以接受猎鹰厂对九州厂注资。” “我们只接受全面收购。” 苏厂长身旁的一个年轻人突然插话道：“孙厂长，你们这样也未免太霸道了吧？” “霸道？” 孙立笑了。 “我们现在谈的是九州厂两千多名工人的生计问题，如果你们能解决的话，我们就不会在这里谈了。” “既然是谈，哪有你们这么谈的，直接甩出来一个条件，还不许我们讨价还价。” “年轻人，市场经济就是这样，适者生存，没有情面可以讲，苏厂长，说句实话，你们厂并不是我们的首选，我之所以愿意谈，说白了，是为了帮你。” 那个年轻人还想说话，却被苏厂长给制止了。 他知道孙立说的是实在话。 解决不了两千多名工人的吃饭问题，他作为厂长就是罪人。 今天来猎鹰厂，就是来求助的。 现在孙立承诺愿意接收厂里的工人，他应该满意了。 “能不能保留九州厂的名称？” 孙立摇摇头：“一旦收购完成，九州厂就不存在了，以后只有西安猎鹰自行车厂。” 最后的一点儿奢求落空，苏厂长的心里也满是失落。 “什么时候开始资产核算？” “随时可以。” “那好，希望孙厂长说话算话，不要落下任何一名工人。” “这是自然。” 苏厂长一行人离开了。 孙立一直送到了厂门口，看着对方走远。 “联系洛阳宝骏厂的人，明天上午10点开厂里。” 第一千零八十一章 还钱 和洛阳宝骏厂的谈判，相较来说更加顺利，对方明显就是奔着甩包袱来的，根本不提什么技术转让和让猎鹰厂入股的事。 甚至于连资产核算都准备省略掉，双方坐在一起就直奔主题。 能不能保证不开除任何一名员工？ 收购协议达成之后，能不能保证宝骏厂在第一时间拿到钱？ 为工人们争取利益这是谈判的核心，而钱则是…… 现实！ 宝骏厂没有九州厂那么辉煌的历史，也算不上一个老品牌，不过是改革开放政策推行以后，地方上为了完成上级领导交代的任务，临时拼凑起来的一个企业。 从挂牌生产的那天开始，基本上一直在亏损，因为洛阳当地还有一家更有实力的自行车厂，导致他们生产出来的产品根本就卖不掉。 连续亏损这么多年下来，采购原材料欠的账，工人们的医疗报销，还有找当地银行的贷款，全部加起来整整有450万之多。 这些负债的存在，将直接影响到厂领导的前途，还有地方上的财政健康，谁都不愿意看到这种事情发生。 所以，把宝骏厂卖掉，换来钱堵上这些窟窿，也就成了他们唯一的出路。 孙立见对方这么痛快，当天就带人去了洛阳，一番考察下来，三天后顺利签署了收购协议。 只是这样一来…… “钱呢？天明，收购鑫利厂已经花了500万，还要留下一部分流动资金，保证广州分厂的正常运营，徐州那边短时间内还看不到效益，所有的营收都要用于工厂的扩建，总厂这边账面上的钱一分都不能动，市财政还卡着咱们上半年出口的款项，我现在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了。” 从洛阳回来，孙立先到了李家台子，见着李天明就开始哭穷。 不对！ 不是哭穷，他现在是真穷！ 九州厂和宝骏厂两家的收购价格总计达到了1100万。 80年代中期的一千多万，这是什么概念？ 国营大厂一年的产值都达不到这个数字。 而且，这还不是全部，收购以后，首先要恢复生产，要保证企业的正常运营，每一家没有200万，根本运转不起来。 也就是说，至少要拿出1500万才行。 “现在厂里能拿出来多少钱？” “我一分……” 孙立很想说，他一分钱都拿不出来，但咬咬牙还是生挤出来一句。 “对多300万，再多就要影响到总厂了！” 总厂能挤出来300万。 还剩1200万！ “市里卡着咱们没给的有多少钱？” “去年的，加上今年的，猎鹰厂这边就有930多万。” 李天明听了，立刻拿起电话。 “喂，卢副市长吗？我是李天明！” 卢源接到李天明的电话，没等他开口，就感觉到李天明的语气有点儿不对劲。 “吃枪药了啊？” “还钱！” 李天明现在可不就是吃枪药了。 他不是不知道市财政从去年年底开始就一直卡着他这边出口的收益。 只是，他清楚市财政的情况，现在很多基础建设工程纷纷上马，到处都需要钱。 前段时间连续七天的大雨，又要拿出一大笔钱来帮助受灾地区恢复生产，还要留出一笔钱来应对今年已经板上钉钉的粮食减产。 正是因为知道这些情况，李天明宁可找银行借贷，也一直没催过卢源。 可现在不行了。 他自己都要上饭了，哪还有心思管别人是不是没吃的。 “还什么……” 卢源话还没等说完，突然反应过来，他这个主管经济、财政的常务副市长，还真欠着李天明钱呢。 “天明啊！市里现在的情况你也不是不知道，该给你们的钱，早晚都会给，你能不能……” “不能！” 嘿！ 卢源被气得够呛：“你小子跟我犯浑是不是？” “我现在都没米下锅了，跟谁犯浑我都不怕！” 一旁的孙立都傻眼了，他不过是来找李天明想想办法，可没让他开口喷副市长啊！ “我现在急需要用钱，别的可以先缓缓，市财政必须给我挤出来1500万。” 1500万！ 卢源知道，市财政欠猎鹰厂、海尔厂，还有大柳镇集体企业的钱，不止这么多，但是，现在让他挤出来1500万，这不是要他的命嘛！ “没有！” 李天明犯浑，卢源也就只能耍无赖了！ “没有？行，您不是说没有嘛，那好，我现在就带着大柳镇的老百姓，还有海尔厂、猎鹰厂的工人去市委办公大楼，我看你们到底有没有！” “你……你小子敢！” “你看我敢不敢，反正不还钱就不行，卢副市长，您自己看着办吧！” 要是别人敢和自己这么说话，卢源早就骂娘了，可偏偏电话对面的是李天明。 真要是把李天明给逼急了，他还真说不准会带着全镇的老百姓来讨债。 这下可完茄子了。 卢源拿着电话，急得围着办公桌团团转。 “1500万确实没有，最多……1000万，这还要从别的项目上挪。” “就1000万，赶紧打钱！” 坏菜，给多了！ 可话已经说出口，现在后悔也已经晚了。 “行，你小子行，算你有能耐！” “卢局！” 李天明拿到了钱，立刻就改了称呼。 “您也别怪我啊，说心里话，没有你们领导这么办事的，您自己算算，现在欠着我们企业多少钱？加在一起得有两千多万了吧？要不是遇到难事了，我能和您张这个口吗？” “少废话，我不欠你的债，剩下的钱，最初明年年中，我分期给你，以后你小子要是再敢这么和我说话，再敢威胁我，我就……” 卢源就了半晌，也没就出个所以然。 他突然发现，自己这个堂堂的常务副市长，居然拿李天明这个平头老百姓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啪！ 听着对面挂断了电话。 李天明也心满意足地把电话撂下了。 “这下有1300万了。” 孙立此刻已经无话可说，只是默默地朝李天明竖起了大拇指。 你是真他妈的牛逼！ 要是别人见着卢源，客客气气都属于正常操作，点头哈腰那也是标配，谁敢这么和卢副市长说话了。 李天明倒好，真是一点儿都不客气，最后还愣是把钱给要出来了。 这才是老虎嘴里拔牙呢！ “剩下的……” “去借，不过不能从银行借了，上回的800万还没还呢，你去找天满，海尔厂的账上不可能拿不出200万！” 海尔厂可是要比猎鹰厂富裕得多，因为生产成本高，市财政卡钱也不敢卡得太狠。 “算了，还是我给天满打电话吧！” 李天明说着又拿起了电话，拨通了天满办公室的号码。 “喂，是我！” “哥，啥事啊？” 天满正着急厂里的中层干部在他的办公室里开会，研究下一个季度的生产计划。 “你那边能不能挤出来200万，自行车厂这边要用！” 猎鹰厂在徐州和广州建分厂的事，天满自然也知道，刚刚研究生产计划的同时，他也提到了去外地建分厂的事。 灯泡厂那边以后要留给空调项目，电冰箱这边已经没有地方可以继续扩建生产线了，而且，将产能都集中在海城，运输成本太高。 走出去，也就成了唯一的办法。 “200万没问题，什么时候要？” “你现在立刻安排财务，把钱给自行车厂打过去！” “好，我马上办！” 刚才还在为钱发愁的孙立，没想到只是两个电话，李天明就把钱给凑齐了，虽然凑钱的过程…… 学不来啊！ 孙立要是敢像李天明一样，对着卢副市长乱嚷嚷，非得被收拾死不可。 钱的事解决了。 “天明，我这边还有个更棘手的事呢！” 第一千零八十二章 能不能要点儿脸 “我不是和你说了吗？咱们又不是做慈善的，那些偏远地区的小厂，不在咱们的计划之内。” 孙立说的棘手的事，正是那些主动找上门的小厂。 和洛阳的宝骏厂一样，见了面人家根本就不提别的，来的目的就是谈收购。 说得再明白一点儿，就是甩包袱。 这些小厂都是之前各地搞什么一大三小，早日实现全面工业化时期的产物。 产能低，没技术，鼓捣出来的产品根本就没人要，只能堆在仓库里吃灰。 能坚持到现在的，哪一个不是靠着当地政府的财政补贴。 现在撑不下去了，又不能给当地的财政留窟窿，不想办法甩出去，到时候这个雷爆出来，谁都落不了好。 可是，想要找一个能接盘的又谈何容易，正愁得没法没法的呢。 正好，猎鹰厂这段时间的动作频频，先是受够了徐州的飞跃厂，紧接着又是广州的鑫利厂。 这不就是现成的大水喉嘛！ 于是乎，一个个的全都找上门来了。 最开始，这些人还挺有信心的，特别是西安的九州厂和洛阳的宝骏厂又和猎鹰厂签订了收购协议以后。 他们觉得…… 怎么着也该轮到他们了吧？ 可是，连着等了好几天，一点动静都没有。 去厂里问，厂办的人也只是说，孙立去洛阳出差了，还没回来。 “我能不记着嘛！” 孙立为什么连家都不回，直接从火车站到了李家台子。 钱的问题是一方面，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为了躲着那些人呢。 “听厂办的人说，那些厂子的代表每天都来厂里等着，不到下班的时间都不走，总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啊！” “那就和他们明讲！” “明讲？天明，你最近没接着轻工业局马局长的电话吧？” 马援朝？ “这事和他……” 话没说完，李天明就反应过来了。 “马局找过你了？” 孙立苦笑着点点头。 “都是带着关系来的，马局那边也为难，他们是一个系统的，都打了招呼，让马局怎么办？” 最难的就是这个了，人情债，谁还求不到谁了。 今天你不帮我，明天遇到难事了，就别跟我张嘴。 “不行，这个口子不能开。” “可是……” “没啥可是的。” 李天明是希望通过收购的方式，来整合资源，壮大自身。 但他想要的是那些优质资源，不是别人硬塞过来的破烂儿。 试想一下，如果将这些没什么价值的小厂都买下来。 收购要花多少钱？ 就算是免费白送，拿下来以后，要不要恢复生产？要不要扩大经营规模？ 光是后期需要投入的资金，就能把猎鹰厂给拖垮了。 “走，咱们去厂里。” 这件事再让孙立去处理，恐怕担不起这么大的压力。 还是得李天明亲自出马才行。 马援朝？ 谁的面子也不好使。 和宋晓雨打了个招呼，对此，宋晓雨也早就习惯了，只是叮嘱李天明路上慢点儿开，注意安全，别忙起来就忘了吃饭。 “弟妹可真够贤惠的。” “你这话要是让嫂子知道，肯定挠你一个满脸花。” 呃…… 孙立看向李天明，感觉这小子真的要犯坏。 开车到了猎鹰厂，经过门岗的时候，恰好遇见了庄志涛。 “天明，孙哥，那几位又来了，都在会议室等着呢。” 孙立闻言，都感觉无语了。 他虽然没明确表示拒绝，可一直不肯见对方，这态度应该已经很明白了。 这些人还是不肯放弃，显然是把猎鹰厂当成最后的救命稻草了。 “行了，别愁眉苦脸的，咱们去会会这些人。” 李天明说着一脚油门下去，车很快就到了行政办公楼门口。 下车，上楼。 会议室里，此刻一共有六个厂的代表在候着呢。 摆明了，不达目的不罢休。 “你们等了几天了？” “小半个月了，到现在除了厂办主任，谁都没见着。” “我们也等了一个多星期了，要不然人家是明星企业呢，这架子就是大。” “说这个有啥用，是咱们有求于人，人家就算摆架子，咱们也得忍着。” “我倒是能忍，可厂里好几百号工人能忍得下去吗？半年没见着一分钱了，连医药费都报不了，再这么下去，非得出大乱子不可。” “唉……都一样，我们厂停工四个多月了，没钱进材料，做出来的东西也没人要，愁死人了。” “谁家不是这样，当初上面鼓励发展工业，还提了个一大三小，厂子倒是建起来了，上面又甩手不管了。” 一帮人正说着话，突然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了。 李天明和孙立走了进来。 这些人来了这么长时间，根本没见过猎鹰厂的主要领导，见两人进来，还以为又是来甩包袱的呢。 倒是看见紧跟着进来的厂办主任，众人立刻起身围了上去。 “马主任，孙厂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 “等了这么多天，也不能一直晾着我们不管吧？” “孙厂到底什么时候有空，能不能给我们一个准话？” 一帮人七嘴八舌的不停说，吵得马主任头都要裂开了。 “静一静，静一静！” 连着喊了好几声，总算是将这些人的嘴给封上了。 “你们不是要见孙厂长嘛，这位就是，还有这一位，是我们李厂长。” 李厂长？ 李天明！ 这位的名声可是真真正正的如雷贯耳。 老人家都点名表扬过的农民企业家。 “李厂长，我是……” “我是……” “李厂长，我们市轻工业局的刘局长和你们海城的马局长可是老朋友了。” 原本围着马主任的众人，此刻全都围在了李天明的身边。 “你好，你好……” 李天明挨个握手，整得好像领导下一线慰问似的。 “都坐吧，大家都坐。” 李天明说着，绕到了会议桌的另一侧坐好。 众人见状，也只能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了。 “这段时间厂里的事太多，怠慢大家了，还请见谅，对于大家来海城的目的，我也已经听孙厂长说过了。” 李天明说着话，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 这些人的心情，他倒是可以理解，但是…… “李厂长，我们厂好几百口子就靠您帮忙了。” “我们也一样，小半年没开支了，我们这些做领导的，都不好意思往工人跟前站。” “李厂长，猎鹰厂既然要在各地建分厂，不如把我们厂买下，价钱什么的，都好商量。” 李天明摆了摆手，会议室里渐渐恢复了安静，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大家既然知道猎鹰厂最近收购了几家企业，也应该清楚，并购这几家企业，已经让猎鹰厂在资金上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大家面临的困境，我都已经了解过了，也能感同身受，可是……确实是力有不歹，爱莫能助！” 听到李天明这么说，原本还满怀期待的众人，一下子表情全都僵住了。 “李厂长，您……不是有意推脱吧？” “李厂长，您要是不肯帮忙的话，我们厂六百多工人的饭碗可就保不住了，难道您就忍心看着不管？” 呃？ 这咋还玩上道德绑架这一套了， 本应该是商业行为，现在直接和道德品质挂钩了。 不忍心？ 李天明还真没啥不忍心的。 现在这才哪到哪，等到90年代，全国范围内的下岗潮来袭，那时候，企业工人的日子更加难过。 李天明不是个没有同情心的，可他也不能都帮啊？ 而且，作为猎鹰厂的一把手，他首先要考虑的是猎鹰厂的利益，而不是同情心泛滥到，为了帮别人把自家企业都给拖进深渊。 第一千零八十三章 这事没得商量 卖惨也就罢了，居然还搞起了道德绑架。 听他们的意思，自家厂里的工人领不到工资，报销不了医药费，全都成了李天明的责任。 就好像猎鹰厂要是不收购他们那些小破厂，就是做了伤天害理的事。 对此，李天明也是无语了。 他现在真的很想问上一句：还能不能要点儿脸啊？ 导致这一切的是谁？ 没有金刚钻，偏要揽瓷器活。 自行车的工艺确实简单，也没多少技术含量，可是，这也不是谁都能玩得转的啊！ 本来还想好说好道地把人给劝走，听到这些话，李天明直接没了耐心。 “我是猎鹰厂的厂长，我要考虑的是猎鹰厂的利益，你们的工厂，我已经了解过了，确实没有收购的价值，设备老化，技术工人短缺，买下来只会成为猎鹰厂的包袱。” 听到李天明这么说，在场众人立刻就炸了。 “李厂长，话可不能这么说啊，我们厂确实比不了猎鹰厂，但也是我们辛苦建起来的，你这么说……也太难听了！” “就是啊！我们厂怎么就没价值了？你可要对自己说的话负责任。” “李厂长，我们可是带着诚意来的，就这么两句话，想把我们给打发了，你也太不厚道了吧！” 见这些人还没完没了的，李天明也不想再继续废话了。 “我们厂的决定已经通知到各位了，收购的事也不用再提了，就这样吧，马主任，中午了，带客人们去吃饭，我还有事，就不陪了！” 李天明说完，站起身就要走。 “李厂长，你不能这样啊，我们厂的工人可还都在家里盼着呢！” “李厂长，你再考虑考虑！” “李厂长……” 还考虑个屁，这些人根本就不知道在自己的身上找原因。 遇到事了，只知道往外甩锅。 “天明，这么干……马局长那边恐怕不好交代吧？” 从会议室出来，李天明就和孙立去了楼上的办公室。 见孙立忧心忡忡的模样。 “担心个啥？马局难道还能强买强卖？” 孙立还想再说什么，李天明却不想听了。 “行了，已经定下来的事，还提它干啥，让人打两份饭送过来。” 到海城的时候，就已经中午了，又和那些人掰扯了一通，李天明早就饿了。 孙立闻言，也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吩咐秘书去打来了两份饭。 正吃着呢，桌子上的电话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喂，哪位？” “是我，马援朝！” 说曹操，曹操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天明，你刚刚……” “您都知道了？” 被李天明严词拒绝的那些人，哪还有心思吃饭，离开猎鹰厂，第一时间就把电话打给了各自的领导。 从刚刚开始，马援朝的电话就没断过，都是各地方上轻工业发展一把手打过来兴师问罪的。 “要不然我给你打电话干什么？” 马援朝这会儿也觉得头疼，他之前曾听卢源说起过李天明的那个计划，自然清楚，李天明要收购整合的是哪一类的资源。 像那些小破厂，根本不在李天明的计划之内。 可他也没办法啊！ 都是一个系统的同志，人家打电话过来求关照，他还能说什么。 之所以没提前知会李天明，那也是因为马援朝知道，李天明这小子就是个犟种。 “天明，那些自行车厂……其实还是不错的，就拿飞速厂来说，绝大部分设备都是当初建厂的时候，新购置的，满打满算还不到五年呢，还有……” “马局，那您知道飞速厂在哪吗？” 呃…… 马援朝自然是知道的，飞速厂所在的城市……姑且称之为一个城市，那边甚至连火车都没通，想要坐火车，还要去隔壁市。 “马局，猎鹰厂可是海城的企业，难道您不盼着它好？” “屁话，我当然盼着猎鹰厂好。” “既然您盼着我们厂好，就不应该打这个电话。” 李天明说着，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刚才差点儿被噎到。 “前后收购飞跃厂、鑫利厂、九州厂和宝骏厂，现在厂里的流动资金，也仅仅能维持生产了，您打电话，无非就是说情，可您想过没有，要是再吃下那些小厂，猎鹰厂会遭受多大的影响？” 不等马援朝开口，李天明又接着说道。 “而且，那些小厂，我卖来干啥？需要投入多少，才能把这些厂子养起来，我都不提盈利的事，能勉强养活他们自己就不错了。” 说得再明白一点儿，一旦买下那些小厂，猎鹰厂都会被拖死。 “这么严重？” 马援朝的语气带着迟疑。 “您了解过那些厂子现在的状况以后，就全都明白了！” 想把马援朝的嘴给堵死了，只要让他去了解一下那些厂子的真实情况就可以了。 如果了解过后，马援朝依旧想要让李天明接盘…… 对不起，在涉及到猎鹰厂利益的问题上，谁说啥都不好使，这事根本就没得商量。 听李天明已经把话给说死了，马援朝也明白，他再说啥也都没用了。 可李天明这么不给面子，还是让马援朝有点儿憋气。 挂断电话，接着就打给了卢源。 刚把这件事情说完，还没来得及抱怨几句呢，就被卢源给喷得都快忘了自己是谁。 “老马，你……你糊涂啊！你主管海城的轻工企业发展，胳膊肘咋还往外拐啊？” “我……” “别你你我我的，这个事本来就是你不占理。” 想到就在几个小时以前，自己被李天明逼债的那一幕，再想想马援朝被李天明撅了面子，心里感觉舒服多了。 “这件事到此为止，别管什么情面不情面的，现在是咱们手里攥着杀手锏呢，犯不上为了点儿人情，搭上自己的利益。” 本来给卢源打电话是想要抱怨几句，结果没等自己开口呢，先被教训了一通。 唉…… 连着抽了三根烟，马援朝看着桌子上的电话，犹豫了半晌还是抓了起来。 “喂，老邱啊！那个事……我只能说抱歉了！” 马援朝这边挨个打电话赔情的同时，李天明和孙立又拿着他从徐州卖了带回来的地图册研究了起来。 海城、徐州、广州、西安、洛阳。 “现在还差济南、上海……” 计划既然已经定下了，而且，连王作先都知道了，那就要坚决执行下去。 “孙哥，回头让长宁带人去这几个城市考察一下吧！” 坐等别人上门，来的也都是那些经营不下去的，李天明思来想去的，还是决定主动出击。 “去考察倒是没什么，可是……钱呢？人呢？” “钱的事好办，卢副市长已经答应我了，会分期把欠的钱给清了，到时候从海尔厂，还有大柳镇集体企业这边借，就是人……” 李天明顿时感觉挠头。 之前总厂支援广州那边，去了一部分技术人员和管理人员，接下来还有恢复西安、洛阳两个分厂的生产，钱没有了还能想办法，但没有能信得过，并且有能力的人才，可就难办了。 思来想去的，李天明甚至都动起了天和的主意，那小子是个机灵的，管理一个工厂，应该没啥大问题。 可这个念头也就是一闪而过，且不说天和愿不愿意为了帮他，放弃自己光明的前途。 李学军和严巧珍那一关，估计也过不去。 天元已经从机关到企业了，天和要是再走这条路…… 正想着呢，电话铃声又响了起来。 “喂，我是李天明！” “天明，是我，庄志涛，来了一个叫李成儒的找你。” 呃？ 谁？ 李成儒！ 李天明抬头看向孙立，刚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来了！ 第一千零八十四章 又来化缘了 半个小时之前，猎鹰厂的大门口。 李成儒并不是一个人来的，和他一起的还有杨婕导演。 两个人在门口徘徊了好半晌，李成儒几次想要过去，都被杨婕导演给拦下了。 “小李，我想来想去的……还是觉得不合适！” 能让杨婕导演为难的事，还真没多少。 毕竟这小老太太可是敢和她的顶头上司，甚至央视的台长拍桌子的狠人。 但这一次，她还真犹豫了。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杨导，行就行，不行就拉倒，这些日子，您被拒绝的次数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了吧？” 杨婕闻言，没好气地瞪了李成儒一眼。 瞎说啥大实话呢！ “我就是觉得……人家已经帮过咱们一回了，再朝人家伸手……这不是把人家当冤大头嘛！” 没错，杨婕又来化缘了。 《西游记》的拍摄工作已经接近尾声。 不过是被动地接近尾声。 按照最初改编的剧本，全剧应该是35集，可拍到现在，台里给的钱，还有李天明之前支援的300万，已经差不多快用光了。 杨婕向台里要钱，结果却被告知，分币没有，如果要接着往下拍，就自己想办法筹集资金，否则的话，就用剩下的钱拍个大结局。 烂尾这种事，杨婕本来是坚决不同意的。 既然让剧组自行筹款，那就筹呗。 之前的两个多月，剧组的导演、副导演、制片主任、监制，全都撒出去四处化缘。 能想到的人，能想到的办法，差不多全都用了。 效果不能说一点儿没有，最起码够剧组改善伙食的钱还是划拉到了。 但想要接着往下拍，资金上的窟窿还是太大了。 思来想去的，杨婕只能把最后的希望放在了李天明的身上。 为此，还特意带着李成儒一起到了海城。 本来两个人是打算直接去李家台子的，还是李成儒想到，李天明是个大忙人，一天到晚四处跑，万一没在家，两个人岂不是要扑个空。 幸好听了李成儒的，给李天明家里打了个电话，不然还得跑一段冤枉路。 “现在怎么办？要不咱们走？按照台里说的，拍个大结局，草草结束，杨导，您能甘心？” 杨婕当然不甘心，九九八十一难，大半都已经闯过来了，要是不能把这个故事拍圆满了，她觉得自己到了死的那天都闭不上眼。 “走！” 想到这里，杨婕没再犹豫，朝着猎鹰厂的大门口就走了过去。 李成儒见状，赶紧追上。 得知是来找李天明的，庄志涛赶紧给孙立的办公室打了个电话。 “您二位请吧！” 杨婕板着脸，用力点了下头。 把庄志涛看得是莫名其妙。 这小老太太啥意思？ 妹夫欠她钱了？ 自行车厂的行政办公楼正对着大门口，很容易就找到了。 三楼！ “杨导，您可想好了，别等见着天明，您再打了退堂鼓！” “少废话，走！” 进都进来了，这时候还犹豫个屁！ 就像李成儒说的那样，行就行，不行就拉倒，反正她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 深吸了一口气，杨婕率先走上了楼梯。 笃、笃、笃…… “请进！”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李天明刚要起身打招呼，却见进来的人是个小老太太。 “杨导演？” 尽管已经做足了心理建设，但是，见到李天明的时候，杨婕还是不免尴尬。 借钱难！ 尤其是当面开口借钱，杨婕确实非常为难。 “杨导演，李哥，你们怎么……” 李天明说着，突然预感到了什么，似乎已经猜到了杨婕导演的来意。 “请坐！” 李天明忙起身招呼着，给两人倒了一杯茶。 “天明，你们厂最近的动静够大的啊！” 此前收购飞跃厂和鑫利厂的时候，闹出了不少新闻，李成儒也在报纸上看到过了。 说心里话，李成儒要说一点儿不后悔，那肯定不现实。 如果当时拒绝了杨婕导演的邀请，选择和李天明一起干的话，肯定会有更好的前途。 现在…… 剧组的日子，真不是一般人能熬的。 钱都被花在了制作上面，平日里，无论是吃的、住的，还是交通工具，那是能省就省，为了节省开支，剧组现在连临时工都不雇了，但凡有一些装车、卸车的力气活，全都是李成儒这样的老班底干。 甚至于，为了能免费使用某地的景区拍摄，剧组连着三天和当地的文旅部门举行联欢会，对方买票，他们也只能装作看不见。 闲聊了一会儿，还是杨婕导演憋不住了，对着李天明吐露了，此次来找他的目的。 “三……两百万，只要能有两百万，我们就能把西游故事给讲圆满了，否则的话……只能听台里领导的安排。” 说完这番话，杨婕尴尬得手心都出汗了。 坐在一旁一直没说话的孙立得知这小老太太竟然是来化缘的，当即就想要提醒李天明，千万别冲动啊！ 此前，李天明赞助《西游记》剧组的事，孙立也知道，一出手就是300万。 有这钱干点儿啥不行啊！ 赞助给《西游记》剧组，将来是能把版权分给他，还是能咋滴？ 现在又来了，张口又是两百万，真当钱是大风刮来的啊？ “要是为难的话，就当我没说！” 杨婕见李天明半晌没说话，还以为这事又黄了，哪里还待得下去，起身就要走。 “杨导演，别误会，我是在想，从哪能凑够这笔钱！” 李天明笑着招呼杨婕落座。 他和杨婕接触的虽然不是很多，但还是对杨婕的性格有所了解，这小老太太就是自尊心爆强的那一类人。 轻易不肯开口求人。 上次朝他伸手，杨婕就差点儿把自己给为难死。 如果不是真的没了别的办法，杨婕也不会再次张口。 难怪上一世，时隔多年以后，杨婕又召集了原班人马，拍了一个《西游记》的续集，将86版没拍出来的几个故事补上了。 李天明原本以为是因为当时的技术达不到要求，这才没拍，现在才知道，原来是因为没钱了。 钱能解决的，那都不叫事。 “杨导演，您稍等一会儿！” 李天明说着，又拿起了电话。 “天满，再给我准备300万！” 尽管为难，可李天明开口，天满也没犹豫，直接就答应了下来。 “哥，还是打到自行车厂的账户上？” 李天明抬头看向了杨婕导演。 “杨导演，钱怎么给您？” 呃…… 杨婕正掰手指头呢，听到这话，顿时一脸懵。 万万没想到，李天明竟然…… 这么痛快！ 而且，还是三百万！ 有了这笔钱，她不但能顺利拍完剩下的那几个故事，甚至还可以去香江，给全剧做一面画面色彩渲染。 把剧组的账户报了过去。 李天明又对着天满叮嘱了一遍，让他尽快。 “天明同志，我……我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杨婕握着李天明的手，激动得都要哭出来了。 “感谢你对电视艺术的支持，真是……太谢谢！” 李天明等杨婕说完，这才开口道：“杨导，这钱是赞助给你们剧组的，但也不是白赞助的！” 杨婕一愣，随即便想到了李天明赞助上一笔300万的时候，提出的要求。 “你说，这次又要特别鸣谢谁？” 上次是海尔空调，这次自然该轮到猎鹰自行车了。 等等！ 孙立听李天明说，要在片尾字幕加上猎鹰自行车厂，还没来得及高兴，就想到了一个问题。 “天明，这300万，不会是算在猎鹰厂的头上了吧？” 李天明看向孙立，用一种理所应当的语气说道：“要不然呢？” 呃…… 孙立顿感欲哭无泪：我都穷得私下举债了，你又刮了我一层油。 第一千零八十五章 来都来了 杨婕导演和李成儒是从安徽赶过来的，剧组现在的资金紧张，根本没钱给他们买卧铺票，这一路两千多里地，都是坐着来的。 到了海城以后，顾不上酸疼的老腰，又马不停蹄地到了猎鹰厂，要不是心里装着事，杨婕导演怕是早就撑不住了。 李成儒还好，毕竟年轻，可杨婕…… 毕竟已经是快60岁的人了。 哪能禁得住这么折腾。 说完了正事，李天明就让人安排他们去休息，晚上约好了一起吃饭。 刚把两人送走，孙立就忍不住了。 300万啊！ 说花就花了，都没和他商量一下，还把这笔账算在了猎鹰厂的账上。 “天明，你这……咋想的啊？300万，就为了在片尾字幕上挂咱们厂的厂名？” “这还不够？” 孙立听得一愣，他当然也知道《西游记》的热度颇高，就算是和奥运冠军相比，也不遑多让了。 说起来，央视的领导虽然不怎么重视这部戏，但是通过之前的试播，还有最近这两年春节期间播出的情况来看，观众对于《西游记》的喜爱程度是非常高的。 现在很多观众都在盼着《西游记》能尽快拍完，好在电视上看到完整版。 但是…… 钱也不能这么花啊？ 毕竟，就算是请奥运冠军来为猎鹰代言，也用不了这么多钱。 孙立哪里知道，奥运冠军的影响力会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降低，虽然会成为中国体育史上，永远都抹不去的符号，但是，多年以后人们或许只会记得住一个名字。 可《西游记》所带来的影响力…… 至少到李天明寿终正寝的那一年，依旧有电视台会时不时地将这部足以被当成文化古董的《西游记》拿出来播。 试问，纵观中国电视剧的历史，有哪一部作品，能和《西游记》媲美？ 同为四大名着改编电视剧的《红楼梦》、《三国演义》，还有《水浒传》都不行。 张大胡子拍的新版《西游记》，那就是一坨翔。 可以这么说，只要把海尔电冰箱厂，猎鹰自行车厂的名字和《西游记》绑定，那就等于获得了一个长期有效的广告宣传片。 300万多吗？ 看上去是不少，但是和未来获得的隐性收益相比，绝对是赚翻了。 “这件事你听我的，放心吧，我啥时候做过吃亏的买卖？” 这倒也是！ 这么多年，李天明还真就没吃过亏。 哪怕是当时看上去吃亏了，可谁又能知道，他是不是藏着后手呢。 这一点已经被多次证明，这小子永远都是笑到最后的那个人。 “钱还用还吗？” “多新鲜啊！别人找你借钱，不用还啊？” 就算这些企业都是李天明说了算，可他也不能胡来，每一笔账目，都得记得清清楚楚才行。 孙立叹了口气，赶紧在心里扒拉起了算盘珠子。 之前刚借了200万，现在又是300万。 对了！ 市财政欠猎鹰厂的只有900多万，剩下的几十万，也是猎鹰厂的负债。 再加上从银行贷的800万。 好家伙的！ 负债这就已经突破1000万了。 好在猎鹰厂的效益好，再过几个月，等到下半年的广交会开幕，到时候又会有大笔的进项。 不过话说，之前上面一直在研究要将出口权下放到地方，研究了这么久，怎么突然又没动静了呢？ 到了晚上，李天明和孙立一起去职工宿舍那边接了杨婕和李成儒。 片尾字幕算是投资回报，但在此之前，李天明打算先收点儿利息。 “杨导，这件事，还得靠您多帮忙？” 酒桌上，李天明刚把要求提出来，杨婕便面露难色。 拍广告！ 杨婕也不是第一次拍了，当年被央视闲置的时候，他就拍过方便面广告，电风扇广告。 后来为了结下李天明这份善缘，她还咬牙拍了孙猴子骑自行车救唐僧的广告。 那条广告已经被小老太太引为生平之耻。 按说李天明帮了剧组这么大的忙，帮着拍个广告也没什么。 可问题在于，她前不久刚刚宣布，剧组全员要安心本职工作，与拍摄无关的商业活动，一律禁止。 为此，还和师徒四人生了矛盾，要不是制片主任阮若霖出面协调，说不定剧组早就散伙了。 刚宣布了这个规定，现在就要亲手打破，以后在剧组还怎么服众。 可是，转念再一想，要是没有李天明赞助的300万，剧组照样也得散伙，连这么个忙都不帮，岂不是显得太没有人情味儿了。 “这次……拍什么？” 犹豫了半晌，杨婕导演最终还是选择了现实。 “空调！” 海尔厂的空调生产车间在第一批样机下线以后，已经开始批量生产，只是暂时还没有投放到市场。 之前因为马健那件事，计划都被打乱了。 最近天满才刚刚重新制定了生产计划。 按照李天明和李学国的约定，接下来这一批空调成品，将会赞助给永河县的两所中学。 现在提前把广告拍出来，正好给市场预热。 杨婕导演来都来了，总得留下点儿东西。 听李天明说这次要拍的是空调，杨婕更加为难了。 空调？ 西游记？ 这两者挨着吗？ 不过再一想，孙猴子都能骑着自行车去救师父了，再让孙猴子用空调吹灭火焰山，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本来是一句玩笑话，可杨婕随口说出来，李天明却不禁眼前一亮。 “杨导演，您这个主意好啊！用海尔空调吹灭火焰山的大火，正好可以体现出产品的特点！” 等等，我就是在吐槽，你怎么还当真了啊？ 可是，根本容不得杨婕多想，李天明三言两语便敲定了广告拍摄计划。 唐僧师徒四人在西行路上，被火焰山挡住了去路，正为难时，土地献计，让孙猴子去求取芭蕉扇，就在这个时候，从天而降一部海尔空调，然后…… 杨婕只是听着，都恨不能一头扎到桌子底下去。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破烂玩意儿。 从艺术的角度来看，拍完这个，杨婕至少一年都得羞于见人。 但是，如果从商业宣传的角度来分析，这个破烂玩意儿绝对能起到意想不到的宣传效果。 至少人们看过以后，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忘不掉。 行吧！ 为了能把西游故事讲得圆满，拍就拍吧！ 而且，这么拍的话，还省时省力，到时候直接将之前拍了没用上的片花拿出来，随便拼接一下，再拍一组孙猴子扛着空调去灭火焰山的镜头，随随便便就能搞定了。 杨婕不知道的是，她随便应付差事的想法，却正中李天明的下怀。 用片花好啊！ 这样一来，以后人们只要看到“三调芭蕉扇”这一集，立刻就会想到，曾经孙猴子没去找铁扇公主借芭蕉扇，而是用海尔空调，吹灭了火焰山。 解决了剧组的资金困境，心头的大石落了地，这让杨婕一段时间以来，紧绷着的那根弦，一下子就松了。 心情放松了，小老太太一不留神就喝多了。 把杨婕导演送回职工宿舍，这间房是厂里分给孙立的，这也是厂领导的福利，毕竟工作忙，偶尔回不了家，不能一直住办公室。 安顿好小老太太，李天明和李成儒，再加上一个孙立坐在客厅里抽着烟。 “李哥！这部戏还得多长时间拍完？” 李成儒苦笑道：“本来快了，台里不批给资金，还要求剧组尽快结束，要不是从你这里拿到了钱，杨导都准备直接带着师徒四人奔灵山了。” 呃？ 也就是说…… 李天明提供的赞助，帮着《西游记》剧组续了命。 要是这样的话…… 李成儒这员干将要等到啥时候才能为李天明所用啊？ 第一千零八十六章 我是不是耽误你了 “来了，来了！” 李成儒端着两个铝饭盒，小跑着进了包厢，往小方桌上一放，被烫得差点儿蹦起来。 看着李成儒那滑稽的样子，杨婕导演不禁开怀大笑。 “多大的人了，还这么毛手毛脚的！” “多大岁数，在您面前，我不还是小李吗？” 李成儒用力搓了搓手，随后从包里拿出用手绢包着的筷子，递给了杨婕。 “杨导，您吃着！” 接着又像是变戏法一样，火腿肠、花生米、榨菜…… 很快，小饭桌上就摆满了。 “怎么买这么多？” 杨婕导演节俭惯了，从小就是如此，这也是为什么剧组的生活，别人都叫苦不迭，而她却能甘之如饴的原因。 “这可不是我买的，都是天明送的！” 包括两人的软卧车票，也是李天明让人买的。 杨婕闻言，没再说话，打开饭盒，里面是已经泡好的方便面。 闷声吃了一半，杨婕最终还是没忍住。 “小李，我……是不是耽搁你了？” 李成儒正吃得满头大汗，闻言一愣，抬起头看着杨婕导演，突然笑了。 “杨导，您这是怎么了？您耽误我？没有的事！” “如果不是我非得让你回来，你现在……” “杨导，咱不说这个！” 李成儒打断了杨婕导演的话。 “我得谢谢您，给我机会，这是真心话，不带一点儿虚的。” “可是，如果你不会剧组的话，你现在也许会有更好的发展，而且……就算咱们这个戏拍完，你也肯定没法留在央视，你后悔过吗？” 李成儒虽然是剧组成员，还被杨婕导演视作左膀右臂，但他的身份其实就是个临时工，等到剧组杀青，他就得哪来的回哪去。 辛苦这么多年，到头来却几乎什么都没得到。 工资？ 李成儒好歹也是见过钱的，那点儿工资根本就不放在他的眼里。 “您要是想听实话，我后悔过，可是和前途相比……我不是唱高调啊！要是没能陪着大家伙取得真经，我恐怕会更后悔！” 他才三十多岁，说起来，比李天明还小两岁呢，李天明之所以喊他李哥，那是因为他长得老，李天明和他开玩笑呢。 这个岁数，他以后还有很多机会可以在事业上取得成功。 但《西游记》剧组就这么一个，错过了，就真的错过了。 听到李成儒这么说，杨婕导演也深受触动。 “小李！对不起了！” 呃？ “我是说之前的事……我知道你是替我背黑锅！” 李成儒之前被剧组开除，当时的说法是，他的性格太强势，不体恤演员，以至于和剧组大部分人生出了矛盾。 可事实上，真正强势的是杨婕导演，李成儒不过是听杨婕导演的吩咐做事。 但为了安抚绝大部分人的情绪，杨婕只能让李成儒受委屈了。 “都过去了，您还说这个干啥，杨导，咱不提了，吃饭，吃完了，您再好好睡一觉，明天咱们就到剧组了！” 杨婕点点头，没再说什么，默不作声的吃完饭，倒在床上。 还是卧铺舒服啊！ 一个星期之后，李成儒又从安徽回到了海城，一起带来的还有那支空调广告的样片。 当看到孙猴子扛着空调外机，猛吹火焰山的镜头时，李天明都笑岔了气。 “这个简直绝了！” 李天明接到电话，大老远的跑到了市里，幸好杨婕导演没让他失望。 这个广告一旦播出，海尔空调百分之百要火。 “不错吧？这个拍完，杨导在剧组放了十几遍，每回看，都能把人给笑翻了。” 李成儒面露得色，他也参与了这条广告的拍摄工作。 那个向唐僧献计，找铁扇公主借芭蕉扇的土地，就是他演的。 这些年，他一直想在戏里演个角色，可主动请缨了这么久，杨婕说什么都不答应。 拍这条广告，也算是弥补了心中的那个遗憾。 李成儒还要赶回剧组，没多待，吃过午饭就被李天明送到了火车站。 “李哥！别忘了你应我的事！” “放心吧，忘不了！” 目送李成儒进了候车大厅，李天明又开着车，急急忙忙地去了李学军家。 他这次也不是一个人来海城，还带了靳小琪。 作为京大团支部此次访美的重要成员，靳小琪明天就要出发赴美了。 “哥，孩子在老家，辛苦您和嫂子了。” 天亮工作忙，肯定没办法照顾两个孩子，靳小琪又要去美国，只能把两个孩子留给李天明和宋晓雨照顾。 “一家人，说这个干啥，你就放心吧，我这当大伯的，还能亏待了我的侄子侄女！” 这一点，靳小琪绝对放心，李天明对待每一个侄子侄女，外甥外甥女，都和自己的亲生骨肉一样。 这也是为什么孩子们都愿意和李天明亲近的原因。 “拿着！” 李天明说着，递给了靳小琪一个信封。 “哥，这是……” 靳小琪话没说完，就没信封里的东西给惊呆了。 “哥，哪来的啊？” 信封里装的是美金，整整2000刀乐。 国家对于外汇的管理是非常严格的，不过靳小琪也知道，现在京城那边有一些年轻人就靠倒腾外币赚钱。 银行的汇率远远比不上外币贩子的汇率实在，因此，会有很多老外找这些外币贩子换取人民币。 “我用不着那么麻烦，找的卢副市长，他给换的！” 2000美金数额又不算大，再加上还欠着李天明不少钱，帮忙换点儿美元，也算不得什么大事，还能让李天明欠下一个人情，何乐而不为。 “哥，我们出去都是统一行动，用不到钱！” “我知道，可毕竟是出国，万一遇到事了，手里一分钱没有也不行，拿着吧，难得出去一趟，要是遇上自己喜欢的，拿着钱也方便！” 听李天明这么说，靳小琪便没再拒绝。 “哥，难怪天亮说，在您眼里，他永远是孩子呢，什么事您都提前想好，做足准备了！” 靳小琪自己都没想到，出国前，要找人换一些外币。 李天明却放在心上了。 开着车先把靳小琪给送回了家，接着李天明又去了西城分局。 “哥！” 天亮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昨天就接到了李天明的电话，说是今天要送靳小琪回来。 “小琪呢？咋没和你一块儿？” 臭小子，就知道惦记媳妇儿。 “在家收拾行李呢，你咋样？身边也每个人，刚才去你家，厨房挺长时间没动过火吧？” 天亮笑着：“就我一个人，自己做太麻烦，这些日子一直在局里吃，哥，家里都好吧？” “都好，天青家的快生了！” “天青那小子都要当爹了？” 听了天亮的话，李天明都有些恍惚。 兄弟当中，天青的年纪是最小的一个。 当初还光着屁股满街跑的孩子，现在也长大成人，要当爹了。 时间过得可是真够快的。 “今天不值班吧？” “新宇替我！” 明天靳小琪就要出发去美国了，临别之际，小两口还不得说说知心话。 “哥，晚上一起喝点儿？” “喝个屁，没空陪你，我来京城还有事呢！” 前段时间，猎鹰厂的动作频频，刘秘书来电话，让他有时间来趟京城，王作先要给他打预防针。 预防…… 资产阶级自由化！ 这个问题，老人家5月份就提出来了。 王作先少不了要再次敲打敲打李天明这个能把天捅个窟窿的孙猴子。 “行了，也算是见着了，你忙，下了班就早点儿回家，我先走了！” 待了没有10分钟，兄弟两个又要分开了。 天亮把李天明送到门口，看着他驾车离开，这才转身回了办公室。 最近手头压的案子又有不少。 “小王，把朝阳分局让咱们配合侦破的那起盗窃案的卷宗拿过来！” 第一千零八十七章 不忘初心，警钟长鸣 “天明，首长正在接待客人，你现在这里等一会儿！” 刘秘书说着，把李天明引进了一间会客室。 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李天明紧张到连大气都不敢喘，别看他平时挺能耐的，可这会儿照样还是得老实得像个小媳妇儿。 “刘哥，王……首长今天心情咋样？” 知道是来听训的，李天明的心里此刻也是惴惴不安。 “怎么？怕了？” 刘秘书被李天明的样子给逗笑了。 “能不怕嘛，这是什么地方啊？我现在腿肚子都一个劲儿地抽抽！” “我还你以为你小子真的是天不怕，地不怕呢，放心吧，首长就是想通过你，了解一下地方上的情况。” 说起来也真的是很无奈，处在王作先这个位置上，想要了解地方上的真实情况都很难，即便每年大半时间都要在一线考察，可看到的，未必就是真实的。 粉饰太平，装点门面这种事，作为大领导也是心知肚明。 因此，召地方上信得过的人过来，也就成了掌握真实情况的途径之一。 “你先等会儿吧，那边……应该很快就结束了！” 刘秘书说完，留下李天明一个人在会客室，转身便离开了。 说是很快，结果李天明溜溜等了将近一个小时，一开始还能忍着，但时间一长，烟瘾就犯了。 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等刘秘书来叫他的时候，第五根烟刚点上。 “你可真行！” 刘秘书也不禁笑了。 “刘哥，咱现在过去？” “等你抽完，也让首长休息一下！” 千万别以为做大领导的，每天就是见见客人，批批文件，再偶尔下去走一圈，实际上劳动强度还是很大的。 王作先60多岁的年纪，在中枢领导人中，算是年轻的，那些七八十岁的老革命还不是一样干，但为了身体考虑，每天的工作安排都是秘书处精心安排好的。 特殊时期已经快过去10年了，国家也已经走上了改革开放的发展道路，但是，所有的工作千头万绪，还要不停地调整方向，把控着中国这艘大船，朝着正确的方向航行，可不是件简单的事。 同样的情况，如果发生在其他国家，尤其是那些体量大的国家，或许早就摆烂了。 比如说…… 北边的那个邻居。 貌似是世界的第二极，可实际上经济发展不均衡，老百姓生活困苦，虽然领导人也在努力改革，但收效甚微。 李天明清楚地记得，再过几年，北方的邻居就会轰然倒塌，然后上去的那个窃国者就会对国家进行休克疗法。 说白了，就是躺平摆烂，爱咋咋。 相较而言，中国的领导人们，为了国家的前途命运，真可谓是殚精竭虑，燃尽了自己最后的一点心血。 李天明故意放慢了速度，为的也是能让王作先多休息一会儿。 抽着烟的工夫，李天明和刘秘书也聊了起来。 从刘秘书的口中，李天明得知了一件事，香江那边前段时间发生了一起骚乱事件，一些不明真相的普通市民，被所谓的精英阶层股东，上街闹事，还占据了香江本岛最繁华的地段，要求保持香江现状，或者将香江交到香江人的手上，拒绝承认中英联合公报。 “这些人怕是连自己的祖宗都给忘了！” 刘秘书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眉头紧锁，显然不明白那些人为什么甘愿做二等公民，也不愿意堂堂正正的做个中国人。 “刘哥，上面……咋处理的？” 问这话已经有点儿犯忌讳了，毕竟是国家大事，不是李天明这种平头小老百姓应该过问的。 “还能怎么处理？加强两地的文化交流，强化那边老百姓的民族认同感，要我说，就应该向港英政府提出交涉，让他们维护香江的问题，他们要是维护不了，就……” 刘秘书的话戛然而止，再说下去，可就真的要犯忌讳了。 “走吧！” 李天明应了一声，跟在刘秘书身后，来到了一间办公室门口。 轻轻的敲了敲门，得到了回应以后，刘秘书把门推开，对着李天明使了个眼色。 迈步走进去，办公室很大，但装饰得非常朴素，王作先正背对着大门的方向，坐在沙发上抽着烟。 “来啦，坐吧！” “欸！” 李天明答应一声，绕到王作先的左手边坐下。 “首长！” “没有外人，还是称呼王叔吧！” 王作先说着笑了，脸上满是疲惫，上次和李天明见过以后，他就跟随老人家去了南方考察，昨天刚刚回京城。 几天的行程，辗转了七八个城市，毕竟是66岁的人了，身体和年轻小伙子比不了，昨天还去了医院检查，胆囊、双肾，还有肝都有点儿小毛病。 “最近报纸上关于猎鹰厂的新闻不少啊，你这小子当真是没有一天闲着的时候，总要想办法鼓捣出点儿事，说说看，你的那个大计划，现在怎么样了？” 这次去南方，王作先私下里和老人家聊起李天明的时候，也曾说起了李天明的那个计划。 老人家听过以后只说了三个字——好气魄！ 但是，在返城的途中，两人又说起这个计划的时候，老人家特意交代了他，找个机会，敲打敲打，不能让李天明走了歪路。 李天明哪里知道，居然连老人家都给惊动了。 “意思……你都明白吧？” 李天明连连点头。 “当初你曾和我说过，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带着村里的乡亲们过上好日子，现在，未来，我希望你能一直坚守着这个想法，国家现在的政策宽松了，对于个体经济的发展，也在逐渐松绑，但是，思想不能动摇。” 随着各种限制被放宽，资产阶级自由化的论调也是甚嚣尘上，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信号。 政策上如果出现了问题，还能及时调整，但如果人的思想上出了问题，那可就麻烦了。 “天明，我对你的期待一直很高，就连……老人家也一直对你寄予厚望，你……可千万不能让我这个老家伙失望啊！”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李天明还能说啥。 “王叔，别的我不敢说，但有一点，我可以向您，也向……大首长保证，我一直走的都是共同富裕这条路，也会一直走下去，您别忘了，我也是党员！” 听到李天明这么说，王作先笑了，原本满身的疲惫，此刻精神头都好了不少。 “说得好，天明，希望你能言行如一。” 说着，王作先拿起茶几上的烟盒，抽出了一支，李天明忙凑过去，帮着点上。 “别装了，想抽就抽吧！” 王作先说着，抽出一支烟，递给李天明，叔侄两个便在这大领导的办公室里，一阵吞云吐雾。 “天明，跟我说说，你下一步的计划！” “继续向外拓展，完善产业布局，同时推出新产品，利用技术优势，占领国内市场，同时依靠咱们的价格优势，让产品走向国际！” 说得很简单，但做起来却很难，每一步都要精心的打算谋划。 从当年那个只能组装电风扇的小作坊发展到现在，李天明用了十几年的时间，但是，完成产业布局，他只给自己留了五年。 果然是好气魄。 “我听说，你给海城市委的办公大楼都装上了空调？” 呃？ 王作先突然转变话题，让李天明有些措手不及。 “是……有这么个事，不过，王叔，我这可不是行贿。” “谁说你行贿了，谁行贿能这么大张旗鼓的！” 李天明闻言，这才松了一口气。 “王叔，您这边……” 他很想说，也给王作先办公的地方安装空调，但话没等说出口，就忍住了。 在这地方打眼装空调？ 别闹了！ “怎么？舍不得了？你们的产品打算什么时候上市？” “快了！” “好，等你们的产品面向市场，到时候，我送你一份大礼！” 呃？ 大礼？ 什么东西？ 第一千零八十八章 海尔空调，清凉你的夏天 李天明和王作先聊了很久，一直到刘秘书敲门进来，向王作先汇报，约见的下一位客人已经到了，两人才结束这次谈话。 临走的时候，王作先还不忘叮嘱李天明，遇到事就给他打电话。 “小刘，替我送一下天明！” 跟着刘秘书一起离开的时候，李天明正好遇上了王作先接下来要见的人。 香江霍家的大公子。 错身而过的时候，对方明显也认出了李天明，目光之中带着些许疑惑，最后也只是浅笑着点了点头。 “霍家的大公子？” “今年国庆活动，邀请了香江的霍先生，这位大公子是过来打前站的！” 刘秘书随口提了一句，这个问题上不能深说。 来到外面，有警卫负责把李天明的那辆车给开了过来。 “天明，我还有工作，就不招待你了，等你下次来京城，咱们一起吃饭！” “行啊！刘哥啥时候来海城，也记得联系我！” 李天明说着，和刘秘书握手告别，随后上车便离开了。 呼…… 一直到开出去很远，李天明才松了口气，可真够累人的。 这会儿已经不早了，没去打扰天亮和靳小琪，李天明开车径直到了邮政招待所。 等到天黑，才看到一辆大客车开了过来，车门打开，一帮年轻人念头耷拉脑袋的走了下来。 “我哥来了？” 小五刚下来就看见停在路旁的那辆黑色尼桑轿车。 侯长容也顺着小五手指的方向看过来。 “还真是大哥！” 两人连忙走了过来，敲了敲车窗。 等了这么久，李天明又困又饿，躺在车里睡着了，被敲窗声惊醒，才发现小五和侯长容站在外面。 “你们咋才回来？” 李天明说着，看了眼时间，已经六点半都多了。 “上来吧，带你们吃饭去！” 去全聚德的路上，听小五说了，李天明才知道，《红楼梦》剧组这边的日子也不好过。 之前王福林拍戏就好像绣花一样，不紧不慢，对每一个镜头都要精雕细琢，一直到满意为止。 可这么做，带来的直接后果就是…… 进度缓慢，制作成本增加，剧组快没钱了。 显然继续这么下去肯定是不行了，于是，台里来了一位副台长亲自到剧组坐镇，王福林也不得不加快了拍摄进度。 “累死了！” 小五靠在椅背上，嘴里絮絮叨叨地抱怨着。 “你还有多少戏没拍？” 自打进组，前前后后也两三年了。 “不多了，估计……到了年底，我的戏就能拍完！” 本来按照计划，小五是要全程跟组的，拍史湘云的戏同时，还要录制《红楼梦》的插曲。 可侯长容被中戏录取，自己却落榜这件事，刺激到了小五的自尊心，这丫头现在摩拳擦掌的要再战艺考，然后就回家闭关苦修，来年无论如何也要考上。 “哥，你咋来京城了？” “你二嫂他们学校组织人去美国交流学习，她也跟着一起去。” “去美国啊！” 小五闻言，顿时两眼放光。 “咋了？你也想去？” “我……我才不去呢，人生地不熟的，再说了，美国有啥好的，吃不惯，哪都不认识，说话也听不懂。” 嘴上嫌弃着，但李天明更感觉到，小五对于靳小琪去美国这件事，还是非常羡慕的。 “哥，我听说……经常有人去国外，然后擅自脱团……” “瞎说啥呢，你二嫂能是那种人？” 小五急道：“我不是说二嫂，我是说其他人，都是一个团的，要是有其他人擅自离队，黑在那边，跟着一起去的都要受处罚。” 这个事，李天明也听说过，前几年新闻被爆出来的时候，还在社会上引发了极大的关注。 胡娜，就是这个女人，她曾是中国网球的希望之星，却在1982年，代表中国参加联合会杯期间突然叛逃至美国，并申请政治避难。 她的这一行为，也直接导致了中国网球队的领队、教练，甚至是部分队员被牵连。 而胡娜居然在晚年厚着脸皮回国办画展捞金，并且对自己当年的行为毫无悔意。 “不至于，这次去的肯定是精挑细选过的。” 虽然有过先例，但李天明并没在意，如今这年头，虽然向往国外的人不少，但是，叛逃这种事怎么可能经常发生。 “还是小心点儿好，哥，你明天送我二嫂吗？” “送！” “那你记得提醒她，千万要小心，到时候和她住一起的，要盯紧了才行！” 对小五的杞人忧天，李天明听了也没当回事儿。 在全聚德吃了一顿烤鸭子，又把小五和侯长容送回邮政招待所。 “我明天就不来了，你在剧组好好的，缺啥少啥就给家里打电话，我给你送来！” “知道啦，知道啦！” 小五摆了摆手，和侯长容一起进去了。 转天，李天明早早地就起来了，吃过早点，便开着车到了天亮家的胡同口。 靳小琪这边也已经做好了准备。 送她去京大的路上，李天明想起昨天小五说的那些话，便和靳小琪又说了一遍。 李天明只是当成玩笑，可靳小琪听过以后，表情却变得严肃。 “哥，小五说得对，确实不能不防，等会儿见着领队，我得和他提一下。” 呃…… 这咋还当真了呢？ 好吧！ 小心无大错！ 到了京大，李天明帮着把行李搬上了等在校门口的大巴车。 大伯子和弟妹也没啥好叮嘱的，看着靳小琪上了车，李天明也只是挥了挥手。 等大巴车走远了，李天明也上车要返回海城了。 孙猴子用空调灭火焰山的那条广告，今天将会在海城电视台播出。 晚上，海尔厂，天满的办公室里。 兄弟两个此刻正坐在电视机前，海城电视台每天晚上八点钟都要播电视剧，今天播的是《大侠霍元甲》，这部香江电视剧去年已经在央视播过一遍了，当时真的可以说是万人空巷。 内地的观众第一次看武打题材的电视剧，尽管那些动作设计，在李天明看来一点儿视觉冲击力都没有，可依旧跟着家里人看得津津有味。 今年这部戏又被海城电视台引进，基本上家里有电视机的，每晚都要锁定这个频道。 “昏睡百年，国人渐已醒，睁开眼吧，小心看吧，哪个愿臣虏自认……” 着名的《万里长城永不倒》唱响，刚开始播今天的第一集。 “咱们那条广告要等第一集播完，才能看到！” 和海城电视台联系，都是天满负责的。 李天明闻言，也只能耐着性子看下去。 画面有些模糊，看得时间长了，眼睛都疼，剧情方面，李天明都快背下来了，但心情还是不禁跟随着男主角霍元甲大侠的命运起伏。 还有就是…… 米雪是真漂亮，尤其是那两颗兔子牙，看上去很俏皮。 好不容易熬到这一集结束，片尾曲过后，画面突兀地切换，先是一片戈壁沙漠，随后镜头拉近，师徒四人缓缓入镜。 不知道的还以为又播上《西游记》了。 接着是师徒四人的对话，李成儒扮演的土地公出现，向唐僧献计，去找铁扇公主借芭蕉扇。 一直到这里都很正经，但接下来离谱的出现了。 只见一台空调从天而降，落在了孙猴子的面前。 “咦，这是何物？” 刚说完，就见空调又腾空而起，落在了孙猴子的肩膀上，然后自动开启。 两个室外机都没有，也不知道这玩意儿到底是咋开的。 总之，阵阵风凉吹了出来。 孙猴子立刻无师自通地腾云驾雾到了火焰山上空。 呔！ 随着一声喊，空调吹出的凉风越来越大，火焰山上熊熊燃烧的大火也逐渐熄灭。 “海尔空调，清凉你的夏天！” 呃…… 天满尽管之前已经看过了，但此刻还是…… 太他妈尴尬了！ 于此同时，不知道有多少家庭，被这一幕给惊得目瞪口呆。 这都是什么玩意儿啊？ 第一千零八十九章 有福就要懂得享 一分三十五秒！ 要是搁以前，谁家的广告敢这么拍？ 央视黄金时段，每秒钟的广告费用，那都得以万为单位收费，就算是地方台，一条15秒的广告，也得大几万了。 李天明为了宣传海尔空调，直接甩出去一个一分三十五秒的小故事，大概也就只能在当下这个年头了。 “咋样？” 呃…… 面对李天明的询问，天满实在是不知道该说啥才好。 要是不问，他还勉强能接受，可现在问了，还等着他的评价，那就实在是无话可说了。 这拍的都是啥玩意儿啊？ 孙猴子扛着空调去灭火焰山，简直比当初骑着自行车去救师父的情节更扯淡。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条广告一播，只要是看到过的人，怕是没几个能忘掉的，短时间内都得扎根在脑子里，闭上眼睛就得是孙猴子扛空调的画面。 “哥，这玩意儿……不又得被人说胡编乱造啊？” 当年孙猴子骑着猎鹰自行车去救师父的广告，就曾被一些文化界的名人大肆批判，甚至还有几位老先生痛心疾首地表示，这是在毁名着，毁经典，是在玷污中华文化。 “他们爱说啥就让他们说去呗，越说咱们的空调就越火。” 这倒是实话。 当初猎鹰自行车不就是这么火的嘛！ “哥，咱们还是按计划上市？” “广告都播了，不卖还等啥？” 天满面露为难：“我就是觉得……空调这种电器产品，又不像电风扇、电冰箱，还有洗衣机，咱们在定价方面又贵，能有消费群体吗？” “这个你不用担心，空调在电器产品里面的定位，本来就属于奢侈品，目前来说，咱们的主要消费群体是那些高收入的人群，也就是先富起来的那帮人。” 关于空调的定位，李天明之前就曾和天满说过，不急着提升产能，先做好品质，至于推广的问题，现在不着急。 “我让你准备的那批空调都准备好了吗？” 李天明答应了李学国，要给县城一中和二中的教室安装空调，可不能食言而肥。 “准备好了，还有咱们村学校的，哥，这可是要不少钱呢！” “没事儿，这笔钱算我的。” “这哪能行，你支持教育，做好事，也是为了打响咱们海尔的名头，还是算厂里的，就当是宣传费用了！” “扯淡！” 李天明知道天满是好意，但一码归一码。 “给县城的中学，和村里的学校装空调，能有几个人知道，能起到狗屁的宣传效果，听我的，这笔钱我自己出！” 李天明是所有企业最大的股东，每年单单是分红就是老大一笔钱，这些钱要么放家里，要么存银行，平时一家六口人的生活也没什么花销。 赚了钱就要回报桑梓，给孩子们创造一个好的学习环境，这也是分内之事。 见李天明坚持，天满也不好再说什么。 随着广告播出，海尔空调也算是在海城电视台信号能够覆盖的范围内，打响了名气。 紧接着《海城日报》也开始对海尔空调进行相关报道。 毕竟是中国第一台独立研发制造的空调，这可不得好好吹一吹。 目前国内所有的分体式空调，要么是进口隔壁东瀛的，要么是从西德、意大利进口的，国内虽然能生产窗式单体空调，可那玩意儿开启之后，光是噪音就能吵得人头都要裂开了，实用性上面，照比分体式可是差着不是一星半点儿。 现在突然有消息说，海尔厂居然研制出了国产的分体式空调，人们也都非常好奇，想要看看国产的空调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天满，我先回了，广州那边尽快发货。” 相较于南方，北方老百姓目前的消费能力确实差了点儿，在和天满商量，并且征求了张丽梅和庄薇薇的意见以后，还是决定先把产品发到广州去试试水，同时香江那边也要送过去一批，看看市场反应。 “放心吧，哥，我亲自盯着，这批货经过郑州的时候，高飞跟着一起走！” 天满既然都安排好了，李天明也就放心了，招呼着后面的大车司机，一起出发回村里。 “天明，这是……” 这会儿还在放暑假，学校里空无一人，得知李天明带着人在教室的墙上凿眼儿，李爱华第一时间就带着黄丽英赶了过来。 “给每间教室都装上空调，以后夏天，孩子们就不用一边上课，一边热得四脖子汗流了。” 空调能支援给县城的中学，村里的学校自然也不能落下了。 “每间教室都装？这么多空调……多费电啊？” “没事儿，这笔钱村里出。” 正说着，郑云英也闻讯过来了，她也到了退休的年纪，可是放不下学校里的孩子，再加上李爱华的挽留，便留了下来。 和她一起的还有谢芳，只不过现在的谢芳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因为吃不饱饭，面黄肌瘦的小丫头了。 77年，她参加高考，被清华大学录取，目前已经研究生毕业，在京城某研究所工作。 唯一遗憾的是，她的父兄最终还是没能回来团聚，后来经过多方查找才得到消息，两人在被下放到贵州某个山村期间，遭遇了山洪。 当时得到消息的时候，郑云英一度想要轻生，还是李爱华和黄丽英每天守着，轮番宽慰，才让她打消了这个念头。 “郑老师，您身体没事儿了？” 前段时间的雨季，郑云英生了一场重病，还是李天明开车送她去了县城的医院。 “已经没事了！” 郑云英说着，看向了正在干活的工人们。 “这是……” “天明说，要给学校里的每一间教室都装上空调，往后再到了夏天，孩子们上课的时候，可就凉快了！” 李天明找负责带队的师傅叮嘱了一番，接着又带着其他人拉着剩下的空调去了县城。 他刚走，学校里就来了一大帮看热闹的人。 “这个好，火焰山上的火都能给吹灭了，以后那些皮猴子到了夏天，上课要是再睡觉，李老师，到时候，您就拿板子抽他们！” “真有那么凉快吗？我看夏天有电扇也就够用了，花这个钱就是浪费！” “要我说也是这个理，现在的孩子太娇气，咱们小时候，可比现在热多了，还不是照样顶着大太阳下地干活。” “那时候能和现在比？咱们吃过的苦，还非得让孩子们再尝一遍？有条件了，就得享福，我看天明这事干得挺好，伟人都说了，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让孩子们享享福咋了？” “说得对，让孩子们凉凉快快地读书，多学点儿知识，省得像咱们一样，吃苦受累的，考上大学，以后坐办公室不比种地强啊！” 大人们议论纷纷，孩子们则是满脸的憧憬，恨不能趁着现在天气热，立刻就开学，去感受一下空调到底能有多凉快。 “这个就是空调？” 宋晓雨看着放在院子里的好几个大纸盒子，没等她问，李天明就已经带着货车走了。 这里一共五台，有两台是给天亮家，还有李学军家用的，剩下的三台，正房一个，东西厢房各一个。 李天明可不是个会委屈了自己的人，既然有这个条件，必须给自家安排上。 大夏天的没有空调，两口子运动一下，等完事了就好像在水里泡过一样，忒难受了。 宋晓雨知道这玩意儿不便宜，可既然都已经送过来了，那就…… “师傅，麻烦您了！” 第一千零九十章 口碑 “冷，关了吧！” 宋晓雨裹紧了被子，蜷缩在李天明身侧，说话的时候，声音还带着几分慵懒。 从县城回来的时候，空调已经装上了，屋子里挤满了来看热闹的乡亲，大家都想看看，能把火焰山都给吹灭了的空调，到底什么样。 不试不知道，试过以后才发现，这空调的确要比电风扇强得太多了。 电风扇虽然能吹风，可天气要是太热，吹出来的也都是热风，人待在屋子里，身上还总是黏糊糊的。 现在有了空调这种稀罕物，以后夏天可就好过了。 “关啥？关上了还得开窗户通风，屋里好不容易有点儿凉气，再给放跑了！” 李天明说着，伸手把宋晓雨揽在了怀里。 以往每年到了夏天，两口子想要运动一下，都得等着夜里下雨，天气凉快了才行。 现在有了空调，绝对有助于夫妻增进感情。 “别闹！” 感觉到李天明的手又不老实了，宋晓雨挣扎了一下，却只是做了无用功。 “不行，我得去厢房看看，那帮孩子吹起来没完，再给冻感冒了！” 东西厢房里也都装了空调，晚上各家的孩子们全都跑了过来。 “行啦，冻不坏，这空调上面是有温控的，设定28度，等室内温度达到了，空调就会开启那个……哦，对了，低功率运行！” 现在国外生产的空调虽然也有温控设置，但是，在探测室内温度的时候，灵敏度不高，而且，一旦温度达到设定值，空调就会自动关机，使用起来很不方便。 海尔空调的这种设计，能够保证在低功率运行的状态下，根据室内温度自行调节，同时还…… 省电！ 宋晓雨转头看着挂在墙上的空调，感受着屋里的凉意。 能这么舒服的过夏天，以前哪里敢想。 她还记得小时候，每当到了夏天，那日子简直太难熬了，她和姐姐挤在一张小床上，经常半夜被热醒。 母亲手上那把蒲扇，扇出来的风，也只会落在宋晓军的身上。 自从嫁给了李天明，每天过的日子，简直就像是在梦里一样。 想着想着，宋晓雨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转天，正吃着早饭呢，就有村民上门，询问空调的价格，还有在哪里能买到。 就连李学庆都被孙子、孙女给说动了，打算奢侈一把。 眼见来的人越来越多，李天明想了想，对着李学庆说道。 “叔，这样吧，您等会儿在广播里喊一下，谁家想要空调，就到村支部去登记，咱们各家各户都是海尔厂的股东，到时候直接用成本价在厂里提货，对了，您受累再通知一下何老四他们，谁家想要的话，也一起统计上来。” 能用成本价买空调，那自然是最好了，就算是下了狠心要奢侈一把，可能省还是省一点儿好。 李学庆答应一声，招呼着众人一起离开了。 现在的李家台子，哪一家不是万元户，买一台空调根本算不上个啥。 等到中午，李学庆把统计好的名单送过来的时候，一些村民名字后面，还写着两台，有的甚至直接要三台，这是准备学李天明家，把东西厢房也给装上。 “对，你准备两千六百台，现在没那么多货就分批送，售后部门的安装人员到时候也一起过来！” “行，我这边尽快准备，哥，还有一个情况，得和你说一下！” “啥事？” “昨天咱们厂售后部的人给几家上门维修电冰箱，好些人都在问，咱们厂的电冰箱啥时候有卖的。” 呃？ “这种情况很多？” “反正不少，刚才物资局的周局长也打来了电话，问空调的事，哥，咱们是不是多留一些空调，在海城这边试一试啊？” 之前商量好的，空调先紧着南方市场，海城这边适当的投放一部分就行了。 可现在看来，李天明还是低估了海城老百姓的购买力。 “那就……从发给广州的货里匀出来500台，放到市场上试试看！” 情况有变，这倒是出乎了李天明的预料。 空调和电冰箱不一样，当初海尔电冰箱上市的时候，国外的品牌还没进入中国市场，海尔电冰箱算是抢占了先机，靠质量和性能，以及售后服务，在国外品牌杀进来之前，就已经占领了市场。 可是，早在海尔空调出现之前，就已经有好几种国外品牌出现在了内地市场。 海尔空调要想在市场站住脚，在李天明看来，还需要慢慢的积累口碑。 但李天明显然是忽略了一个重要的问题，那就是海尔这个品牌的口碑，早已经在长年累月的优质服务下积累起来了。 品牌方和消费者之间的信任关系，就是这么建立的。 简单来说，电冰箱这些年积累的口碑，直接作用在了空调上面。 消费者的想法也很简单，海尔的电冰箱用着放心，空调难道还能差了？ 之前计划投放到海城市场的500台空调，加上从发给广州的货里，紧急调出来的500台，刚刚摆上百货商店的货架，立刻便吸引了众多顾客的关注。 “多少？635台？一天就卖出去了635台？” 当天晚上，李天明就接到了天满的电话，听着电话那边天满明显带着激动的声音，李天明感觉脑子一时间有点儿转不过来了。 虽然已经有了准备，但是…… 一天就卖出去这么多，还是出乎了李天明的预料。 看起来国内老百姓的口袋里还真是有存货啊！ 1700块钱的空调，放在当下，绝对算得上是奢侈品，这么贵的价格，关键空调也不是生活的必需品，销售的情况居然还能这么喜人。 “哥，现在最要紧的是……售后这边根本忙活不过来啊！” 李家台子和永河县几所学校的空调还没安装完，现在一下子又卖出去这么多，光是上门安装，就够天满头疼的了。 厂里现在根本没那么多人啊！ “之前不是让你培训一批维修工吗？” “暂时用不上，打下手还行，要是单独出任务，根本不顶事，今天都是一个老师傅带着两个学徒上门的，哥，好些人家住的都是楼房，高空作业，我这一天心都悬着，生怕出事故。” 李天明听着，也感觉到挠头。 “现在说这个还有啥用，人不够就继续招，先把这一阵给顶过去。” “可是……” “还可是个啥？” “我是想说，现在已经是八月份了，再过一段时间，天气就该转凉了，到时候……” 天满说得没错，天气一凉，空调就要迎来淡季，人们的购买欲望会直线下降，招进来的维修工人，到时候就没活干了。 “别来盯着眼前，人招进来，咱们宁可养着，也不能关键时刻没有人用，听我的，招，哪怕现在用不上，还有以后呢，别忘了我和你说过的话，售后服务是打造产品口碑的重中之重。” “第一时间响应，第一时间反馈，哥，我明白了！” 那就招！ 再说了，随着猎鹰厂在全国各地的扩张，未来海尔厂肯定也会紧随其后，走出海城，走向全国，最终扩展到全世界。 以前听李天明说这些话的时候，天满并没太放在心上，在他看来，那个目标实在是太远了。 可当他看到猎鹰厂陆续在徐州、广州、西安、洛阳，都设立了分厂以后，他也不禁开始期待海尔厂迈向全国的那一天。 “对了，发给广州的货，什么时候出发？” “后天！” “尽快安排好，千万可别耽搁了！” “放心吧！” 第一千零九十一章 物美价廉 空调的销售情况，远超预期。 从八月底正式上市以来，到九月中旬，短短不到20天的时间，总计出货量达到了七千五百台。 这其中单单是发往香江的货，就超过了四千五百台。 即便是天气渐渐转凉，空调的销售量也没有下降太多。 毕竟，和国外进口的空调相比，海尔厂生产的空调在性能上不但没有太明显的差距，而且，在温控系统，以及健康系统这两方面，甚至还要强于同类型的进口产品。 而价格上，仅仅是国外进口空调的三分之二。 “哥，张丽梅那边一直在催货。” 天满推门走了进来。 “可厂里现在已经在加班加点地干着了，都11月份了，出货量照比上个月，不但没下降，还涨了不少！” 李天明撂下电话，他刚才在给宋晓雨保平安。 今年下半年的广交会，李天明也跟着一起过来了，目的自然是海尔空调。 国内的销售情况虽然远超预期，但关键还是要看海外的销售情况。 “你这是跟我抱怨，还是显摆啊？” 天满笑了，厂里的产品卖得好，他当然高兴，可高兴的同时，产能又是一个大问题。 生产空调重要零部件的机械设备，都是当初从美国偷运出来的。 想要扩大生产的话，所需的设备自然也要相应的增加。 “哥，要不然……再找找学建大伯，看看他那边还有没有办法。” “这事你让天元联系李蓉蓉。” 李天明说着，拿起了厂里准备的宣传册。 “我不是和你说了，印一千份，怎么只有一半？” 天满忙道：“哥，真不是我的问题，宣传册都是跟着咱们的样机一起过来的，可运到广州这边，就剩下500册了，我联系了铁路部门，可这个推那个，那个推这个的，连一个正经解决这件事的人都找不到！” “行了，500就500吧！你刚才去展览馆，咱们的站台都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就等着明天开馆了，哥，刚才我还遇到了一个人！” “谁啊？” 李天明随口问道。 “就是那个东瀛人，叫中野喜次郎的！” 呃？ 老朋友，也是老金主了。 “都说啥了？” “空调！” 李天明闻言笑了，对此，一点儿都不奇怪。 广州这边的出货量也不少，中野喜次郎又是个长期做中国出口电器商品代理生意，海尔厂有了新产品，他肯定会格外的上心。 这些年，中野喜次郎靠着代理中国电器商品可是赚得盆满钵盈。 真要是算笔账的话，那个老鬼子比他们这些生产厂赚得都多。 一台海尔电冰箱，他只要运到东瀛，轻轻松松就能赚上50%的利润。 “哥，我觉得这个老鬼子对咱们的空调，肯定感兴趣！” “多新鲜啊！咱们的商品，哪一样不是物美价廉，他低价买，高价卖，轻轻松松就能赚大笔的钱。” 李天明说着，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你没把咱们的底价告诉他吧？” 天满顿感无语：“哥，我有那么傻吗？” 在国内买1700人民币的空调，出口价格，李天明给定的是2800元。 不过，具体卖多少，还得看明天的实际情况。 时间很快便来到了第二天，李天明带着天满，和卢源等人一起到了展览馆。 海城的展区内，最显眼的位置摆放着的除了海尔电冰箱外，还有就是同为海尔品牌旗下的空调了。 11月份的广州，白天的时候气温依旧不低，刚到展区，李天明就把空调给打开了，只可惜，展区不是封闭式的，五台空调同时开启，相较于这么大的展览馆，制冷效果依旧不明显。 不过，这也足够了。 到了开馆时间，来自世界各地的外商纷纷进场，天满此刻带着厂里的两名销售人员正等候在大门口，只要看到外商，立刻就是一本宣传册送上。 除了他们，还有其他地区前来参展的人员，也学着海城代表的样子，用宣传册来吸引外商的关注。 “李桑！” 中野喜次郎跟随着大部队走了进来。 其实以他现在的身家，完全可以派下属来参加广交会，根本不需要他亲自出马了。 但是…… “我很喜欢中国，也希望能借此机会，来中国见一见，我的老朋友，李桑，天明先生这一次来了吗？” “来了，中野先生，我带您过去！” 天满交代了两名下属几句，随后便带着中野喜次郎到了海城的展区。 此刻，海城的展区已经来了不少外商，基本上都是之前有过合作的，其中就有海立格的下属。 接待这些长期合作的外商，李天明基本上什么都不用做，自然有工作人员负责。 海尔电冰箱依旧是最受欢迎的产品。 中野喜次郎来之前，就已经签下了总计6万台的大单。 “天明先生，又见面了！” 看着面前的老鬼子，李天明笑得异常灿烂，心里却在盘算着对方口袋里的钱。 “中野先生，欢迎欢迎啊，需要些什么？我们是老朋友了，一定给你一个优惠的价格！” 电饭煲、空气炸锅、变速自行车、热得快、电热水壶、电热毯…… 中国的商品，如今在东瀛国内已经成了物美价廉的代名词，尽管依旧有些人嘴硬，把中国商品描述成了廉价、劣质、存在安全隐患，可依旧没能阻止东瀛主妇们，对于中国商品的喜爱。 只需要花三分之二，乃至更少的钱，就能买到心仪的商品，谁还管到底是哪个国家生产的。 简单一句话，好用就行了！ 中野喜次郎来了没一会儿，就陆陆续续地签订了十几份采购合同，卢源在一旁看着，笑得两只眼睛都眯成了一道缝。 “这款空调，真的是海尔厂独立研发的？” 中野喜次郎这话问得，并不算失礼，毕竟之前在广交会上，曾经出现过，有些国内的企业冒用国外的专利技术，最终导致商品到了国外，被专利的持有者起诉，造成巨大损失的先例。 “中野先生如果不放心的话，我们可以提供相应的专利证明文件。” 海尔空调的温控系统，还有健康系统，李天明不但在国内申请了专利，还通过海立格在欧洲拿下了相应的专利。 中野喜次郎知道，李天明不会在这件事情上欺骗他。 走到空调下面，感觉着扑面而来的凉风，心里却是五味杂陈。 这才不过十几年的时间，当年只能生产五叶电风扇，这种低端工业产品的国家，如今居然也能掌握电冰箱、空调这种高端电器设备的制造工艺了。 突然，中野喜次郎想到了当初李天明和他打过的那个赌。 早晚有一天，中国的家用电器会占据每一个东瀛家庭。 当时中野喜次郎根本不会相信，在他看来，中国的工业基础已经注定了，他们只能生产像电风扇、电饭煲这种技术含量低下的小商品。 在真正的科技领域，中国想要缩小和东瀛之间的差距，至少需要50年的时间。 赶超？ 绝无可能！ 可是，海尔电冰箱的出现，让他的信心动摇了。 特别是当他把海尔电冰箱引入东瀛市场以后，那火爆的销售场景，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 而现在…… 中国人连空调都制造出来了，并且还在一些方面取得了专利。 这种发展速度，简直令人难以想象。 要是再给中国人10年、20年、30年的时间呢？ 他们会不会在各个领域，完成对东瀛的反超。 到了那个时候…… “天明先生，这款空调的销售价格是多少呢？” 大事中野喜次郎顾不得，作为商人，他考虑的永远是自己的利益。 第一千零九十二章 中国人不比外国人笨 中野喜次郎做了这么多年的电器外贸生意，一件商品的好坏，他只眼看一眼就能判断出个八九不离十。 首先从外观上，海尔厂生产的这款空调，结构采取的是流线型设计，整体看上去更容易贴合墙壁，同时给人的感觉能够节省空间。 尽管只是一种视觉误差，但是…… 看着舒服。 不像现在市面上流行的大多数空调，方方正正的，站在下面，随时感觉会掉下来，砸到脑袋。 当然，这只是海尔空调最不起眼的一个特征。 真正打动中野喜次郎的是…… 他站的位置，正对着空调的出风口，可接近10分钟的时间，竟然没有感觉到丝毫不适。 要知道，这个老鬼子今年已经是50多岁，奔60岁的人了，最近这几年，即便到了夏天最热的时候，也不会轻易开启空调，偶尔用一下，时间稍微长一点儿，就会感觉胳膊腿的关节处不舒服，肌肉酸疼。 而海尔空调，仅仅是在出风口的位置上，加了一块透明带小孔的挡板，就能避免凉风直接吹到人的身上，同时还不影响空调的制冷效果。 还有就是，刚刚中野喜次郎看了海尔厂的宣传册，在介绍空调的那部分，还提到了温控系统，不像现在流行的那些空调，室内温度一旦达到设定值以后，空调要么会继续按照标准功率运行，要么就会自动断电关闭。 海尔空调则会转入低功率状态，继续维持室内温度在设定值的标准，一旦温度高于设定值，就会自动转入标准功率。 这个设计，可是省去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最为重要的是，人在睡觉的时候，不用担心，室内温度会过高，或者过低，避免了染病的风险。 而且还…… 节能！ 这么多优点，足以促使中野喜次郎下定决心，将海尔空调引入到东瀛国内了。 作为发达国家的民族自尊心？ 那是个什么狗屁玩意儿！ “中野先生，我好像……又进了一步！” 中野喜次郎闻言一愣，随即便明白了李天明的意思，犹豫了片刻，突然对了李天明微微躬身。 “李先生，也许……我现在就应该向您道歉，当年我说的话，确实太失礼了！” 现在还有哪件中国的电器商品没有走进东瀛的家庭？ 电视机、洗衣机，还有…… 中野喜次郎知道，只要给足够的时间，东瀛电器商品最后坚守的阵地，迟早会失陷。 当然，这并不是说，东瀛的商品会在国内彻底失去市场，高端市场，中国商品想要取代东瀛本国生产的产品，目前来看，依旧很难。 但是，中国商品能够进入东瀛，这本身就是很大的胜利了。 “我接受你的道歉，但是，我们的赌约仍然会继续，怎么样？中野先生，有兴趣陪着我们一起成长吗？” 中野喜次郎闻言笑了：“这是我的荣幸！” 往来中国的次数多了，现如今的中野喜次郎是真真正正的喜欢上了这么国家，不再是单纯的为了赚钱。 “李先生，请准备合同吧，采购数量就定在……台。” 尽管中野喜次郎对海尔空调有信心，可是，依然要考虑东瀛消费者的接受能力，第一批货，还是要稍微保守一点儿。 天满立刻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合同，中英文对照的版本各一份。 中野喜次郎检查无误后，在上面签好了自己的名字，加盖了公司的公章，天满作为代表，也跟着签字盖章。 “合作愉快！” 中野喜次郎笑着握住了李天明的手：“我们之间的合作，一直很愉快！” 10分钟之后，海城展区就挂上了一道横幅。 恭祝中国海城海尔电器厂与东瀛中野株式会社签订台空调订单。 那个“”的数字，还特意用了加黑加粗加大的字体。 为什么签下别的订单，不在外面挂横幅？ 这都多少年了？ 别的商品受欢迎，拿大单，那不是应该的嘛！ “哈哈，哈哈，小打小闹，这才哪到哪啊，才台，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这边刚把横幅挂出去，就有其他地方代表团的人过来打探消息了。 卢源亲自出面，对着来人一通凡尔赛，把众人气得牙根痒痒。 不值一提？ 姓卢的，你那鼻子都快撅到天上去了，嘴都裂到后脑勺了。 “老卢，你们生产的这种空调，真的完全是独立研发的？” 听到有质疑声，卢源立刻就不乐意了。 “怎么？不信？不信的话，买一台带回去，好好研究研究，但凡你能发现一丁点儿侵犯其他公司专利的地方，我们就把所有的库存都砸了。” 见卢源急了，那人忙道：“你看你，咋还急了呢，我就是……问问！” 众人看着海城展区墙上挂着的，依旧处于开启状态的五台空调，眼神之中都难掩羡慕。 为什么每一次出风头的都是海城。 虽然海城从来都不是广交会上创汇最多的地区，但是…… 广交会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可不仅仅是为了卖货创汇，这个活动一直延续至今，还有另外一个任务。 加强技术交流，为中国的工业化转型，提供技术支持。 说得再简单一点儿，工业产品出口，才能真正展现一个国家的实力。 指望着卖陶瓷、纺织，还有手工艺制品，矿产能源，中国哪辈子才能在科学技术领域赶上世界领先水平？ 可是这么多年，能在工业产品领域赢得外商青睐的，却寥寥无几。 其中最出风头的，一直都是海城。 从五叶电风扇，到电饭煲、空气炸锅、电冰箱，到现在的空调，还有像热得快，电热毯，电热水壶这样的小玩意儿。 每一件商品拿出来，总能引得老外疯狂抢购。 “卢市长，这次海城又成了广交会上的明星了！” “哈哈，哈哈！” 卢源笑得嘴都要歪了，哪还有身为直辖市常务副市长的矜持。 “老孙，你可别往上架我，什么明星啊，都是为国家做贡献。” “卢副市长！” 就在这时候，一名工作人员走了过来，在他身边低语了几句。 “好，我马上过去！” 说着，对众人拱了拱手。 “诸位，少陪了，我有点儿事，要离开一下！” 随后又找来了李天明。 “天明，你招待一下诸位同志！” 看着卢源急匆匆的走了，众人接着又把李天明给围了起来。 大家都知道，海城带队的是卢源，可李天明才是真正的核心人物。 “天明同志，今天闭馆以后，有时间的话，我们能不能坐下来聊聊，这附近有家不错的淮扬菜馆子，我做东，如何！” “哪跟哪就你做东啊？天明同志，有空不，我请你吃海鲜！” 突然这么多人要请自己吃饭，李天明也有点儿懵。 “诸位领导，诸位领导，咱们……这边聊，别影响到外商！” 他们这边这么热闹，不少外商都在驻足观瞧。 众人闻言，这才反应过来，瞬间安静了下来，每年广交会开幕前，商务部和对外贸易中心的领导都要将所有的代表集中起来开会，说得最多的就是，个人代表的是国家，在外商面前，要维护好国家形象。 将众人引到了展区的最里面，这里还有很多样品。 “好东西啊，真是好东西，天明同志，真是羡慕你们！” 一位代表拿着个热水壶，反复观瞧，这东西其实国内早就有了，只不过做得没这么小巧精细罢了。 “天明同志，你……能不能给大家伙讲讲，你们海城为什么就能有这么多发明创造呢？” 为什么？ 李天明闻言，不禁笑了：“没有投入，哪来的回报？诸位领导，我始终认为，咱们中国人不比外国人笨，外国人能做到的，咱们中国人也一样能做到，区别只在于，肯不肯做，愿不愿意做，还有就是……舍不舍得做！” 众人面面相觑，感觉像是听明白了，又好像没听明白。 “天明同志，你……给大家伙好好讲讲！” 第一千零九十三章 狠狠的夸，大张旗鼓的夸 其实也没什么好讲的，国家一直在鼓励创新研发，技术革新，只是很多企业因为种种原因，始终没有落实到位。 有的是因为缺少资金，有的是因为找不到研发的方向，还有的…… 就是单纯地想要维持现状。 日子还能过得下去，没必要做出改变。 搞研发，离不开资金投入。 钱从哪出？ 投入了，万一没有成果呢？ 钱岂不是就浪费了。 就是因为存在这种想法的企业太多了，直接导致中国企业在国际市场上的竞争力越来越低。 看看每年广交会上，其他地区代表团拿出来的展品就知道了。 70年代，李天明第一次跟团来广交会的时候，展区内摆放着的就是瓷器、纺织品、手工艺品，还有……矿产。 现在都80年代中期了，整整10年的时间过去了，那些展区里展示的还是这些东西。 没错，这些商品每年都能为国家带来大量的外汇收入。 可问题是，这些老祖宗玩剩下的东西，现在的人还得靠这个养活？ 大家伙想要让李天明这个能人给详细地讲讲，李天明还真不知道该讲些什么。 思虑半晌，李天明突然问道：“舍得花钱吗？” 只这一句话，就将在场众人给问懵了。 “这么说吧，海尔厂新推出的这款空调，从最初的立项，到产品定型，再到试制样机，最后批量生产，前前后后投入了多少资金，大家能猜到一个大概的数字吗？” “十……十万？” 有人小心翼翼地给出了一个数字。 不等李天明有所反应，已经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光研发就要投入这么多？我们当地好几家国营厂，上半年的过半奖到现在都还没法呢！” “这么多钱，谁能拿得出来，我们市的拖拉机厂，生产车间想要买一台二手的车床，现在这笔钱都批不下来。” “现在谁家不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投入这么大，万一到时候啥都研究不出来，钱不是打了水漂了嘛！” 听到这些话，李天明顿时感觉很是无奈。 “58万，这还不算从美国购置的机械设备，全都加在一起的话……拢共花了380。” 这个数字，可不是李天明随便说的。 吴月华带着马健，用了几年的时间，才用手搓出来第一台样机，花出去的每一笔钱，李天明都记着呢。 “刚才我听有的领导说，花了这么多钱，要是一点儿成果都没有，钱是不是就打水漂了？” 说这话的人，闻言立刻低下了头。 “我知道大家一直在说，每年都是海城在广交会上出风头，受领导的表扬，因为什么？大家难道就没想过吗？就是因为我们的企业舍得投入，愿意投入，科学这种事，说句心里话，我也不懂，可我知道一点，也是一位老师对我说过的，科学没有尽头，没有捷径，更没有哪一条路是百分之百正确的，科学的发展本身就是一个摸索的过程，走对了，能得到丰厚的回报，可即便是走错了，同样也是在为走向成功排除掉一个错误选项。” 这番话自然是吴月华曾经对李天明说的，而他也是一直这么做的。 只要吴月华有了新的想法，并且愿意耗费精力朝着那么方向钻研，李天明就义无反顾地提供资金支持。 要说打水漂，这些年李天明打水漂的钱花出去的多了。 连付诸行动的勇气都没有，就先心疼钱，现在却来眼红海城在广交会上出风头，受表扬，难道不可笑吗？ 这番话说完，在场众人，尤其是那些企业代表，一个个的全都是面红耳赤。 回想一下，这些年都做了什么？ 国家鼓励研发创新，技术革新，可到了他们这些企业，就成了应付差事，随便搞一个小项目，安排几个人，能跟上面交差就行了，顺带着还要喊上几声科学技术现代化。 很少有人能真的采取实际行动。 此刻听了李天明说的这些话，真可谓是振聋发聩。 不投入，就想摘果子吃，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诸位领导，改革开放已经快10年了，不知道大家发现了没有，在一些沿海城市，国外的商品已经开始走进了咱们的市场，如果还和以前一样，抱着得过且过的想法，等到咱们的市场都被国外品牌占领的时候……” 众人猛地惊醒。 “天明，听说今天你给那些各地的代表上了一课？” 晚上回到酒店，卢源把李天明叫到了他的房间。 “您快别臊着我了，都是领导，我哪有资格给人家上课，就是……随便聊了几句。” 卢源闻言笑道：“你随便聊几句，都传到上面领导的耳朵里去了，知道领导是怎么评价的吗？” “咋说的？” 卢源模仿着四川口音：“我们有些同志，就是在功劳簿上躺的时间太久喽，太舒服喽，忘记了站起来在去看看周边世界都变成了啥子模样，天明同志说得好，一声声振聋发聩，就是要让我们的某些同志，脑壳好好的清醒一哈，要不然，我们和那些发达国家的差距会被拉得越来越大。” “我们提出四个现代化，不能光靠喊口号，要让每一个人，每一个企业、单位，通通的参与进来，积少成多。” “在这一点上，要对海城的同志提出表扬，我不怕有人说我偏心，只看得到海城同志的成绩，事实是人家海城的同志做得确实是好嘛，对工作当中做出了成绩的同时，就是要夸奖，要狠狠地夸，大张旗鼓地夸，夸奖海城的同志，也是为了鞭策某些还看不清形势的同志。” 真难为了卢源，不但能记住这么多，还模仿得惟妙惟肖。 “卢局，老人家……来广州了？” “今天刚到，我也是见着以后才知道的！” 刚刚见了老人家，卢源此刻心情还激动着呢，特别是被老人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夸奖，简直幸福得不要不要的。 “天明，听了老人家的鼓励，现在是不是又干劲十足了？” 这倒是真的，不过…… “压力更大！” 老人家虽然只是提到了“海城的同志”，但是，谁还不知道这些成绩主要是谁做出来的。 这些怕是会有更多的盯着他了。 “有压力好啊，有了压力，才有动力，天明，可千万不要辜负老人家的期待啊！” 呃…… 能不能别学了啊？ 这么爱模仿，以后退休以后，去做特型演员吧！ 光这一口地道的四川话，保证各大电影厂抢着要。 “今个高兴，找个地方……” 卢源做了一个举杯的动作，还一脸期待的看着李天明。 李天明见状，不禁被卢源的样子给逗笑了。 谁能想到，堂堂副市长，居然为了一口酒，反过头来求他这个平头老百姓。 “卢局，您这是天高皇帝远了，您就不怕我回去以后找嫂子告状？” 卢源的肝不好，之前就已经被他媳妇儿勒令戒酒了。 可他这人就这么一点儿爱好，把他的酒给禁了，等于要了他的半条命。 “嘿，你小子，得着实惠的是你，你小子不会这么没良心吧？” 卢源都这么说了，李天明还能说啥。 “行，我不告密，不过，最多二两，再多可就不行了，你要是不答应，那就接茬儿忍着吧！” 卢源一听就急了：“听你的，听你的，在家你婶子管着我，出来了，还得受你的管制，咱们……现在就走？” 在家摸不着酒，好不容易出差在外，又找到了这么完美的借口，卢源已经迫不及待了。 “走，就咱们俩人，不叫他们！” 第一千零九十四章 幸福的烦恼 “合作愉快！” 又签下了一单，天满送走了外商，长舒了一口气，现在满是幸福的烦恼。 厂里的效益好，确实值得高兴，可是…… 产能的问题，却又无时无刻不在困扰着他。 “哥，空调的订单已经快10万台了。” 电冰箱的订单接下多少都无所谓，十几家供应单位负责提供配件，总厂这边，只需要生产核心部件，再加上完成组装、检验就行了。 但空调的产能，现在每个月最多也就8000多台，接近10万的订单，这已经是全年的产能了。 国内市场同样也是刚刚起步，要是所有的产能都用于出口，国内可就要断货了。 “我上次和你说的，操办得怎么样了？” 空调的产能问题，李天明此前就已经和天满讨论过了。 一部分不重要的配件外包出去，剩下的配件也可以在国内公开招标。 “外壳，扇叶，还有一些技术含量不高的配件，基本上都已经外包出去了，可重要的配件，上个月郑毅带人出去考察了十几家机械加工厂，没有一家精度能达标的。”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如果那些配件国内就能解决的话，李天明也就不用请李学建冒险从美国偷运机械设备了。 “你给李蓉蓉打过电话了吗？” “打过了，她那边也只说了，会帮着想办法，能不能弄到还不一定呢！” 天满说完，看到又有外商走到了空调下面。 “哥，再有订单……” “该接就接，哪有把生意往外推的道理。” 说着，李天明又加了一句。 “交货期和对方好好谈谈。” 想来想去的，李天明还是和卢源打了个招呼，随后便提前回了酒店。 “喂，我是李天明，找李蓉蓉经理！” “我就是，大哥，有事吗？” 接电话的正是李蓉蓉，不过听她的语气，感觉不太好。 “先别问我，你那边什么情况？遇到事了？” 李蓉蓉靠着椅背，两条腿搭在了办公桌上。 “大哥，我现在越来越觉得，当初应该阻止我爸爸回海城投资的决定。” 呃？ “咋突然这么说？又出啥事了？” “我很难和天元沟通，经营理念完全不同，在一起搭档工作，简直就是……互相折磨。” 哈！ 听到这话，李天明差点儿笑出声来，知道没出大事，也就放心了。 自从化肥厂恢复生产，李蓉蓉和天元就时不时地打电话和他抱怨，说是经营理念不同，其实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李天明劝了几句：“等会儿我就给天元打电话，非得好好骂他一顿，当哥的哪能不让着妹妹，等会儿让他给你赔礼道歉。” “我可不需要他道歉，最好别出现在我面前，现在看到他就觉得烦。” 听着这撒娇一样的语气，李天明笑道：“行，那就停他的职，让他滚回家抱孩子去。” “No！” 李蓉蓉闻言，立刻发出了一声惊叫。 “他要是不来厂里，负责的那些工作岂不是都要丢给我？大哥，你这是在帮他，还是在帮我？” “好，那就不停他的职，把你的工作都丢给他，趁着天还没彻底凉，让你好好歇歇，出去旅游玩玩！” “当真？” 呃？ 这姑娘刚才说那一大堆，不会就是想撂挑子出去玩吧？ “这事你和天元商量着办吧！” “我就知道是这样！” 李蓉蓉的语气带着郁闷，自从化肥厂恢复生产，她每天都在忙着工作，还要负责对财务和人事进行监督，倒是她弟弟很清闲，整天游山玩水的，最近还交了一个女朋友。 “说说你的事吧，又是为了那些机械设备？” “是，能不能……想想办法？” 李蓉蓉没第一时间说话，沉默了半晌才开口道：“大哥，我只能说……很难，你需要的那些机械设备都在美国对华出口的禁运清单之内，上次那一批，事后就有人来调查过，如果不是因为当初州长竞选的时候，我爸爸曾资助过他，我们家……会惹上大麻烦。” 听李蓉蓉这么说，似乎这条路是走不通了。 还得另外再想其他的办法。 但紧接着李蓉蓉又继续说道：“不过，既然是你的事，我还是很愿意帮忙的，就当时感谢你之前对我的帮助。” 李蓉蓉说的是对化肥厂的财务和人事进行监管的主意。 要不是李天明帮着想办法，李蓉蓉很难对化肥厂的运营插得上手。 “多长时间能送到国内？” “不确定，需要和我爸爸沟通过后，才能知道，你很急？” “很急！” 李天明这会儿也在头疼。 接下的订单太多，产能却跟不上，送到手里的钱赚不到，谁能不着急。 “多少？” 听李天明说海尔厂生产的空调，外贸订单签了快10万台，李蓉蓉都不禁发出了一声惊呼。 “偶买噶！这实在是……不可思议！” “没啥不可思议的，咱们国产的空调，质量上不比国外大品牌差多少，性能上虽然有些差距，但咱们的产品也有自己的优势，再有就是价格低，现在美国一台空调大概要多少钱？” “分体壁挂式的……差不多1350美元！” “海尔厂生产的空调，出口价格也就一半！” 物美价廉！ 谁能拒绝？ “我还是觉得很……神奇！” 虽然早就知道了，老家的那些小工厂生产的电风扇、空气炸锅什么的，在欧美地区很受欢迎，但是，在李蓉蓉看来，能杀入欧美市场的，最多也就是一些小玩意儿。 谁能想到，现在连电冰箱和空调这种科技含量更好的大型电器设备，居然也开始抢占欧美市场了。 “明年四月份广交会之前，海尔厂必须把空调的产能提上去，所以……” “我尽快！” 听着李蓉蓉那边挂断了电话，李天明想了想，又从电话簿上找到了海立格的联系方式，幸亏酒店房间里的电话能打国际长途。 “你好，我是海立格！” 广州这边此刻是下午两点钟，德国那边刚好是八点多。 海立格刚到公司，昨天他已经接到了下属的汇报，此次的采购任务圆满结束。 “是我，李天明！” “翠西小姐，我需要你的帮助！” 合作了这么多年，海立格现在也只会说一些简单的中文，太复杂的就听不懂了，为了方便联络，他特意请了一位华裔雇员。 来来回回的传了半晌话，海立格终于搞清楚了李天明的用意。 看着翠西小姐抄下来的那份设备清单，大部分他也不是很熟悉，但是其中有一种数控机床，他之前曾代理过。 “李先生，你需要的这些设备，该不会……都在美国佬的对华禁运清单里面吧？” “差不多！” 果然如此。 不过，海立格倒是并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妥。 他这些年帮着中国购买了大量禁运清单里面注明的设备，也借此赚取了大笔佣金。 比李天明这份清单上禁运等级更高的设备，他也不是没倒腾过。 “李先生，我需要一点时间，来了解这些……违禁品的信息，一个小时候后，我给你回电话！” “可以！” 撂下听筒，李天明倒在了床上，每隔一段时间，就看一眼手表，一直到他的耐心快耗尽，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我是海立格，李先生，你需要的这些设备，我已经了解过了，其中有两种的禁运等级是最高的，所以……” “你就说，能不能弄到！” “当然可以，不顾这需要……一些时间，并且……” 不等海立格说完，李天明就将他的话给打断了。 “价格你开，我只要设备！” 第一千零九十五章 今日痛饮庆功酒 十天的展期结束，海城代表团也准备打道回府了。 返城的前一天晚上，照例还是拿着剩下的经费，在附近找了家饭馆聚餐庆功。 “都坐，都坐，大家都坐！” 卢源此刻心情大好，刚刚的总结会上，海城代表团不出意外的，又被上级领导狠狠夸了一遍。 老人家都说了，对工作上做出成绩的同志，不要吝惜表扬。 要狠狠地夸，大张旗鼓地夸。 政绩上再添一笔，退休前往前进一步，也更有希望了。 此刻，酒桌上，除了李天明以外，剩下的人全数到场。 天满心里有些疑惑，但也没敢问，刚刚收拾完东西，正要回酒店，突然来了个人，把李天明给叫走了。 “我先说两句啊！” 卢源端着酒杯起身，今天这一顿，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喝了，还不用怕某个不厚道的小子回去以后告密。 “这次的广交会上，咱们海城的外汇总额再创新高，这离不开同志们的努力，尤其是海尔厂、猎鹰厂等企业方面的同志，在这里呢，我们一起祝贺这一次取得的好成绩，并且预祝咱们海城，明年的广交会上再攀高峰。” 众人纷纷起身，尽管很累，但这时候，谁也不能做一个扫兴的下属，要给领导提供足够的情绪价值。 咝……哈…… 一口白酒下肚，人人都是龇牙咧嘴状。 就在这时候，房间的门被推开了，李天明走了进来。 “哟！不等我就喝上了！” “就差你了，快坐，快坐！” 卢源身侧空着一张椅子，正是特意给李天明留的。 “见着了？” 李天明点了下头。 刚刚他被老人家召见了。 老人家这次南下主要是去深圳，途经广州的时候，已经待一天了，没想到返程的时候，又特意在广州停留。 李天明上一次和老人家见面，已经是多年以前的事了。 再次见面，依旧难以抑制激动的心情。 卢源也没问具体说了什么，得到肯定的答案以后，又接着招呼众人喝酒吃菜。 喝得兴起，卢源还当场表演了一段样板戏《智取威虎山》的选段。 “今日痛饮庆功酒，壮志未酬誓不休，来日方长显身手，甘洒热血……写春秋……” 卢源的嗓子特别亮堂，以前就是单位的文艺积极分子，这四句唱词非常应景，唱完以后，众人纷纷叫好。 “同志们，今天这顿酒，正是咱们海城的庆功酒，我希望，以后每年咱们都能有机会，喝上这么一顿庆功酒，为国家发展贡献外汇，为海城的经济添砖加瓦，来，干杯！” 不出预料的，卢源最后喝多了，是被李天明和天满两兄弟给抬回酒店的。 “哥，是高飞！” 正要进电梯，天满突然看见正在前台和苏虹起腻的高飞。 李天明叫来了一个工作人员，和天满一起把卢源送回房间。 他则朝着前台那边走了过去。 高飞背对着没看到，可苏虹却看见了，连忙给高飞使眼色。 可这小子白话上瘾了，根本没留神，直到李天明站在他身后了，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转回身。 “李……李哥！” 高飞之前跟着发到广州的那批货一起过来的，这些日子又忙活给香江那边送货的手续，人也就一直待在了广州。 此刻见着李天明，高飞的表情立刻变得有些不自然。 上次的那件事以后，他就一直躲着没敢见李天明。 “给张丽梅的货，发过去了？” “昨天下午起运，今天中午刚和张经理联系过，已经收到货了！” 高飞这人虽然不怎么靠谱，但执行能力还是很强的。 基本上交代给他的工作，甭管是什么，全都能完成。 这也是为什么，李天明愿意给他一个机会的原因，否则的话…… “这段时间一直在外面跑辛苦了！” 海尔空调能这么快在全国各地的市场铺开，高飞也是功不可没。 李天明清楚他的想法，无外乎是在将功补过。 之前的事，已经掀篇儿了，工作上做出成绩，连老人家都说了，该表扬的就要表扬，对待高飞，也要适当的给予奖励。 带着高飞到了一旁的休息区，两人刚坐下，苏虹就送来了两杯咖啡。 “谢谢！” 李天明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刚刚喝了不少酒，这会儿正好歇歇，清醒一下。 抽出一支烟，刚夹在手里，高飞就举着打火机过来了。 “那个叫许岩的，你和他还有联系吗？” 呃？ 听李天明突然提起许岩，高飞先是一愣，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上次两人闹翻以后，确实挺长时间没联系，但毕竟是一起长大的，又没什么深仇大恨，中间再有两人共同的哥们儿说和，也就把之前的事给放下了。 “李哥，许岩……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哥们儿，他要是……” 李天明笑着摆了摆手：“我没打算为难他，他之前不是想做电冰箱生意嘛，要是还感兴趣的话，你去找庄薇薇，就说是我说的，你们凑一笔钱，再让庄薇薇给你们投一半，在京城开一家店，可以挂崇信电器商行的牌子。” 高飞闻言，先是一喜，接着心里又感觉到有点儿慌。 没明白，李天明这么做的用意。 “咋了？还怕我坑你啊？” “不……不是这个意思，李哥，上次的事……” “过去就过去了，别再提，接下来崇信电器商行要继续向全国扩张，靠庄薇薇一个人，哪辈子能把店开到京城去，我决定换一种方式，找一些有兴趣的人合作，各出一半资金，京城市场这块肥肉，你们如果不想要，我就找别人！” 能不想要啊？ 高飞常年在外面跑业务，对各地市场的潜力，早就给摸透了。 京城作为首都，如果能在那里开一家崇信电器商行这样的店，甭管投入多少，最慢一年也能回本，后续那根本就不是赚钱，而是捡钱。 甭管是海尔的电冰箱、空调，还是睡莲电风扇、电饭煲什么的，只要手里有货，根本就不愁卖。 “李哥，那个我……” “你要是想投也可以，不过我还是建议你和你那几个朋友合伙，家里都是有关系的，以后遇到事了，也方便处理！” 高飞明白李天明的意思，忙不迭地点头：“行，等会儿我就给许岩打电话，那个……李哥，谢谢您啊！” 李天明把烟头掐灭，笑着摆了摆手：“用不着，本职工作别耽误了就行。” 说着站起身，朝着电梯走了过去，突然想到了什么，回头看着高飞。 “要是没有结婚的心思，就别老跟人家姑娘起腻。” 呃…… 高飞面露尴尬，仿佛自己的龌龊心思被看穿了一般。 回到房间，李天明先去洗了个澡，接着往床上一倒，刚刚被热气一蒸，脑袋又有点儿迷糊。 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老人家对他说的那些话。 感觉到压力的同时，身体里又充满了动力。 “认定了一个目标，就要坚定不移地走下去，你是个有想法的年轻人，我对你一直非常看好，后面的路，要咋个样走，看你的心，也看你的行，不要让我失望，更不要让那些一门心思跟着你的乡亲们失望。” 李天明摸到烟盒，抽出一支点上，深吸了一口，嘴里喃喃地说着：“不会的，肯定不会的，您放心，肯定不会！” 转头看向窗外，夜已经深了，可广州的夜却被霓虹点缀着，回想起第一次来广州，感受着这些年城市发生的变化。 认定了一个目标，要坚定不移的走下去！ 第一千零九十六章 时光如水，生命如TM歌 哐啷！ 屋外风太大，把门给带上了，幸亏门上都钉了塑料布，要不然这一下子，非得把门上的玻璃给干碎了。 “爸，你把门关上！” 里屋传来了甜甜的喊声，李天明赶紧把门给关好了，这股子冷风夹着雪刮进屋里，至少得把堂屋里的热乎气放出去一半儿。 “咋样啊？” 宋晓雨紧紧地裹着被子，只露出一个脑袋。 “我把振华他们屋的炉子又给捅开了。” 李天明说着，扒掉大衣，飞快地上炕，钻进被窝，刚躺下就感觉一双冰凉的小脚伸了过来，冻得他一个激灵。 “干啥啊？拿回去！” 一旁的甜甜嘿嘿笑着：“给我暖和暖和咋了？我不是你大姑娘嘛！” “你还知道是大姑娘啊？都多大了，还跟爸妈住一屋。” “咋？你嫌乎我啊？觉得我碍事？” 呃…… 李天明被这话噎得一点儿脾气都没有。 “瞎说啥呢！” 被窝里的那双小脚逐渐上移，很快就贴在了李天明的肚子上。 “这么大的雪，你明天还去海城吗？” “去，给工人们发年终奖，和天满说好了！” 宋晓雨蛄蛹着转了过来，很快李天明的被窝里又多了一双脚。 又要过年了。 套用一句老词儿。 时光如水，岁月如歌！ 一转眼的工夫，几年的时间一晃而过。 即将告别80年代，迎来1990年。 李天明也即将38岁，马上就是要奔四的人了。 啪！ 趴在炕上，点上了一根烟。 “今年还是几家一起过？” 宋晓雨又往李天明这边靠近了一点儿。 “多少年的老规矩了，人多还热闹！” “天亮今年能回来吗？” “能，打电话问过了，新宇回不来，他今年得值班！” 宋晓雨听了，不禁叹了口气：“今年人又凑不齐了！” “有啥办法，都是大忙人，现在就我闲！” 听李天明这么说，宋晓雨立刻翻了个白眼。 “你还闲？自己算算，今年一整年，你在家拢共待了几天，一直说要把工作交代给别人干，可一出事，哪回不是你去解决，我看你就是操心的命。” 说着，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把李天明手上的烟抢过去，扔在了地上，拿起一只鞋捻灭。 “别抽了！” “我爸是事业型的男人，妈，你不懂，也别拖我爸的后腿！” 甜甜嘟嘟囔囔的插了一句。 “我这几天是忘收拾你了呗？明年就高考了，你那个成绩要是还提不上去，你就滚回来种地！” 甜甜没留神引火烧身，委屈得不行。 “爸，你看我妈啊！” “我看啥？不说跟你哥比，你弟弟妹妹的成绩，哪一个不比你好？” 对甜甜的学习成绩，李天明也是头疼得不行。 小学毕业，没考上县里的初中，凑合着在村里的中学念了三年，中考的时候，那成绩简直…… 没眼看！ 这丫头就想着学她小姑，可偏偏没有小五的天分，唱歌跑调，演戏面瘫，最后还是李天明花了择校费，才把她送去了一中。 原想着一中的教学质量高，学习环境好，这丫头好歹也能受点儿熏陶。 结果呢？ 从高一开始，成绩就在年级里垫底，李天明找了不知道多少人给她补课，也不能说没有效果，但距离大学的门槛，至少差着一个唐僧取经的距离。 四个孩子，明明都是一个妈生的，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振华去年高考，如愿以偿地考上了国防科技大学，尽管宋晓雨不满意，但好歹孩子还是争气的。 振兴和小四儿的成绩比不上振华，但在年级里也一直名列前茅。 咋就甜甜的成绩这么拉胯呢？ “爸，你再说我，我……我不跟你好了！” “你成绩要是再这样，我都不想当你爸了！” 呃…… 哼！ 甜甜把两只小脚收回，裹紧了被子，转向了另一边。 “要不……咱也让甜甜试试艺考？” 宋晓雨还是为大姑娘的前程担心，家里的条件再好，甜甜总不能没学上啊！ “那也是明年的事了，今年的艺考早就结束了，先看看吧，明年要是高考还不行，就让她复读一年，到时候，让小五找个辅导老师。” 提起小五，李天明又开始犯愁了。 过了年都26了。 和侯长容认识这么多年，感情也一直很稳定，可小五始终没有结婚的意思。 说啥，要以事业为重，趁着年轻，多拍几部戏。 小五拍完《红楼梦》以后，也跟着剧组其他演员一起火了。 86年如愿以偿考上了中戏。 明年就要毕业了。 这些年，陆陆续续地拍了不少影视剧，村里来放映队的时候，还放过好几部她拍的电影。 如今在演艺圈也算是个腕儿了。 可是这婚姻问题，真真是操碎了李天明这颗老哥哥的心。 “愁啥，等明年毕业再说吧！对了，小五说腊月二十三就能回来，今天都二十六了，咋还没回来呢？” “白天来过电话了，我忘了和你说，说是剧组那边要补拍一些镜头，耽搁了几天，今天已经坐上火车了，估摸着明天应该能到。” “长容和她一起回来？” “长容年初五过来，他也好几年没回老家了，今年陪父母过个团圆年！” 李天明说着，又想去摸烟，但还是忍住了。 “关灯吧，睡觉！” 这场大雪整整下了一夜，天亮开门的时候，雪把门都给掩住了。 好在这里是华北，不是东北，院子里的雪也只是刚过小腿。 “爸！您咋起这么早？” 振华听到院子里的动静，赶紧叫醒了振兴，兄弟两个一起出来了，看到李天明在扫雪，赶紧找来了趁手的家伙。 把院子里的雪都归拢到一堆，振华去李学工家借来了小推车，爷仨一起把雪往门口运。 等忙活完，宋晓雨也把早饭给做好了。 “甜甜，去把你妹叫起来！” 甜甜答应了一声，没一会儿厢房里就传来了小四儿的一声惊叫。 “姐，你干啥啊？” “快起，都几点了，等会儿妈该来掀你被子了！” 等小四儿委委屈屈的到了正房屋，饭菜也已经端上了桌。 “妈，你管管我姐，就知道欺负人！” “行，等会儿吃完饭，让你姐洗碗！” “凭啥啊？今天该轮到小四儿了！” 宋晓雨瞪了甜甜一眼：“凭啥，就凭你不好好学习！” 呃…… 这理由真是，更窝心了！ “爸，妈，今天我有几个高中同学说是要来咱家聚聚，行吗？” 正吃着饭，振华突然说道。 “问你妈，我今天要去海城！” 李天明刚说完，突然想到了什么。 “杜鹃也来？” 听到这话，宋晓雨立刻看向了振华。 杜鹃高考的时候，也报了国防科技大，只不过没被录取，随后被调剂到了南京的另外一所重点大学。 这些年，宋晓雨一直在担心振华和杜鹃，站在她的角度，是坚决不希望这两个孩子走到一起的。 李天明对此倒是很看得开，上一代人的恩怨，没必要延续到孩子的身上。 如果两个孩子真的情投意合，他也没意见。 总之，一切看振华的态度。 在这方面，李天明一直都是个非常开明的家长。 上一世，唯一的闺女，一辈子没结婚，李天明虽然着急，可是却也从来没说过啥。 “爸，您想啥呢？我们男生聚会，她来干啥？” “哥，要是男女生都有，时不时就带上杜鹃了？” 甜甜笑嘻嘻地问道。 振华面露尴尬：“吃你的饭，等会儿记得把我给你的卷子写了！” “我……” 寒假作业，甜甜到现在都还没动一个字呢，每天还要完成振华交给她的功课。 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第一千零九十七章 年终总结大会 吃过早饭，振华带着几个弟弟妹妹去外面扫雪，李天明收拾好，开着车去市里。 一出门就看见几乎全村人都起来了，村里几条大路上的积雪，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了。 “天明，哪去啊？” 李学庆披着件大衣，正指挥着乡亲们扫雪，看到李天明开着车过来，忙招手把他拦下。 “去趟市里，今个给海尔厂的工人们发年终奖，还有评优啥的。” “路上雪厚不好开，当心着点儿。” “叔，放心吧，没事儿。” 升上车窗，车载空调也渐渐有了暖意。 他的那辆尼桑王，去年终于还是报废了，现在开的是，张丽梅给他淘换来的悍马大吉普。 要不然路上这么厚的积雪，李天明也不敢开车出门。 快到海城市区的时候，又零零落落的下起了小雪，好在各个单位，街道，都在组织人们扫雪，路上倒也不难开。 车到了海尔厂的大门口，电动栅栏门缓缓升起。 李天明特意在门口停了一脚，把正在值班的几个门卫都叫了过来。 “厂长！” “拿着抽！” 李天明把一条烟递了过去。 “这些日子天凉，晚上值班的时候，千万注意保暖，快过年了，千万可别冻病了。” “谢谢厂长。” “行了，去忙吧！” 李天明摆了摆手，接着开车去了行政楼。 海尔厂的行政楼是去年新盖的，看上去要比以前气派多了。 “哥！” 看到李天明的车，天满立刻迎了过来。 他也在组织厂里的后勤人员清扫积雪。 “路上还顺利吧？” 天满和李天明同岁，也是快奔40的年纪了，这些年一直保持着海尔厂，两鬓已经添了些许白发。 李天明抬手把天满肩头的雪花掸去。 “你还不放心我啊？倒是你，去医院检查了吗？结果咋样？” 前段时间，天满一直感觉胃不舒服，要不是李天明强令他去医院检查，他还不当回事呢。 “没事，就是有点儿胃溃疡，不严重。” “别大意了，记着按时吃药，吃饭，可别把病给拖重了。” 得知没啥大问题，李天明也就踏实了。 “乔萍现在每天都盯着我呢！” “没个人盯着你，我还真不放心，对了，天敬今年回来吗？” “说是回来，也不一定呢，他的工作特殊，谁也说不准。” 说起天敬，李天明就忍不住想起了振华将来毕业以后的事。 当初考上国防科大，他这个当爹的倒是挺自豪的。 可将来的工作要是和天敬一样，几年都回不了一趟家，平时想联系都联系不上。 虽然现在考虑这个问题还早，但李天明只要偶尔想起，心里就觉得乱糟糟的。 “哥，嫂子没少因为这事埋怨你吧？” 天满的办公室里，泡上了一壶浓茶，兄弟两个面对面坐着。 “你说呢？之前送振华去学校，你嫂子去的时候哭了一路，回来又哭了一路，到了家，想起来就跟我干一架。” 天满听了，也是忍不住笑。 “儿孙自有儿孙福，我算是想开了，秋秋也想跟振华学，我一开始心里也是硌硌琅琅的。” 正说着，敲门声响起。 “进！” 厂办主任推门进来。 “领导，礼堂那边都准备好了。” 李天明看了眼时间，已经中午了。 “走吧！” 海尔厂的礼堂也是新建的，足够容纳三分之一的职工。 今天来参加年终总结大会的，基本上都是各车间工段的优秀职工代表。 李天明、田新健、天满等厂领导进来的时候，礼堂内立刻掌声雷动。 众人落座，礼堂内渐渐安静下来。 田新健作为厂党委书记率先发言，先对1989年海尔厂的工作做了一番总结，又对来年的工作做了一番展望。 年年基本上都是如此，参会的众人只要记得在哪个点鼓掌就行了。 “我相信，在市委市政府的领导下，在全体工人同志的努力下，我们厂必定将取得更显着的成绩，迎来更大的……辉煌。” 每年就这么一个高光时刻，田新健也是做足了准备。 争夺厂里的权利，田新健已经没这个心思了。 特别是魏红星的工作调动，离开海城以后，田新健便安心的在厂里做好吉祥物。 需要他的时候，便出来亮个相，不需要的时候，就安安静静的隐身。 田新健知情识趣，李天明自然也愿意给他面子，重要场合都是以他为主。 接下来，在众多工人的见证下，田新健、李天明，还有天满先后在年终奖的审批文件上签了字。 一个一个的发？ 别逗了！ 海尔厂现在有将近8000名工人，等全部发完，不得把人给累死啊！ 随后就是为今年的先进颁发证书、奖金，还有奖品。 先进车间，先进班组，还有先进个人。 张孟伟代表运输队，接受了先进班组的荣誉证书。 他现在已经是海尔厂运输队的队长了。 单单一个先进班组的奖金，就高达10万块钱。 在奖励这方面，厂里是从来不吝啬的。 想要让工人们有干劲儿，就得让大家伙看到实惠，光靠嘴说，有个卵用。 现如今不要说在海城，就算是全中国，所有的国企工厂和私企工厂全都加在一起，海尔厂和猎鹰厂的待遇也都是数一数二的。 接下来颁发先进个人奖励的时候，李天明又看到了张孟媛，她现在也是质检车间的班组长了。 “同志们，刚刚田书记已经讲到了，咱们厂去年取得的成绩，离不开大家的共同努力，在这里，我只讲一点，厂的效益好了，会直接反应在每一名职工的收入上面，相信大家最近这几个月已经看到了。” 海尔厂下半年光出口这一项，就创造了上亿产值。 李天明等厂领导商量过后，分三个月，对全体工人的工资进行了调整。 如今一线工人的收入，平均达到了500元以上。 早知道1988年，海城城市人口的月平均收入，也只有178元，今年有所提高，但也不过208元。 也就是说，海尔厂的工人月收入是平均收入的两倍还多。 为此，市委有的领导还在工作会议上提出过批评。 认为海尔厂是在人为的制造贫富差距。 后来在一次全市经济发展座谈会上，又有人向李天明发难，气得他直接拍了桌子。 企业的效益好了，如果作为领导阶级的工人的收入不能相应的提高，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性要怎么体现？ 最后的结果是…… 那个市委的领导被调到了市党办研究马列主义去了。 “今天是年度总结大会，只喊口号的话，我总觉得差了点儿意思，不如我们在这里定一个小目标，1990年，海尔厂的产值要争取翻一番，咱们工人同志的收入，争取在1990年底，再上涨30%，大家觉得怎么样？” “好……” 伴随着一声叫好，礼堂内的掌声几乎要将顶棚给掀了去。 李天明抬手往下压了压。 “目标定下了，咱们大家就要一起朝着这个方向努力，散会！” 伴随着掌声，李天明和天满等厂领导簇拥着田新健离席。 “天满，去财务！” 虽然不能亲手把年终奖发到每一位工人的手里，但这时候，必须得去亮个相，要让工人们知道，他们现在的好日子，到底是谁带领着他们奔出来的。 财务处，各车间工段的代表已经在排队领钱了。 看到李天明和天满，众人纷纷围了上来。 李天明也热情的和每一个人寒暄，并对来年的工作进行了鼓励。 有了工资上涨30%的承诺，这会儿大家伙正是士气高涨的时候，一个个的拍着胸脯和李天明立保证，表决心。 天满在一旁看着，也不禁暗暗赞叹，这领导的艺术算是被李天明给玩出花来了。 第一千零九十八章 别光顾着赚钱 “大姐，二舅身体咋样？” 从财务处出来，李天明又去了质检车间，找到张孟媛的时候，她正按名单发年终奖呢。 每个人500，相当于一个月的工资了。 大过年的，能让全体工人高兴高兴，这钱花着一点儿都不冤。 把张孟媛叫到了车间外面，李天明询问起了二舅张福学的身体情况。 常年酗酒，如今年纪大了，张福学的身体还是出现了问题。 几乎所有亲人都劝过，可是根本没用，张福学就这么点儿爱好，又喝了这么多年，哪是想戒就能戒的。 从去年开始，张福学就已经干不了重活了。 李天明带着他到海城、京城都检查过，得出来的结果是…… 必须戒酒疗养，脏器功能有可能恢复，但是，想要完全恢复健康，已经没有可能了。 “昨天刚给家里打过电话，我妈说，最近又开始喘，去县里的医院输了两天液，也不见好。” 唉…… 李天明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张福学的身体已经无力回天了。 戒不了酒，再怎么养都没用。 上一世，张福学就是90年前后过世的，看起来今生…… 也就这样了。 “实在不行，等过完年，就把二舅和二舅妈接到海城吧，我给找个疗养院，让医生和护士盯着。” 现在李天明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做最后的努力了。 “再说吧，我们姐几个都劝过，可……没用。” “等年初二，我过去一趟。” 张孟媛闻言，眼前顿时一亮：“天明，你要是能去，那可太好了，你说的话，我爸还能听得进去。” “那行，初二我过去，这些日子，你让二舅妈盯紧了，可千万不敢再喝酒了。” 叮嘱过后，李天明接着又去了其他几个车间。 现在海尔厂的规模，照比当年刚接手的时候，至少扩大了10倍。 旁边原来电灯厂的老厂区，现在已经被占了七七八八。 从88年开始，海尔厂也逐渐向其他城市扩张，如今在徐州、广州等地，陆陆续续建了分厂。 当初李天明描绘的那个计划，如今已经渐渐成型。 从食堂出来，一阵冷风刮过，李天明不禁打了个寒颤。 抬头看去，雪花纷纷扬扬的越下越大，看起来今天是回不去了。 “哥，晚上咱们去三红的店里吃点儿？他们那边最近又来了一个淮扬菜的大厨，三红和我说了好几遍，我一直没时间。” 李天明裹紧了衣服，随口应道：“行啊，正好我也挺长时间没去过了。” 他对吃的不挑，管饱就行，这些年来一直如此。 “走，咱们再去售后服务部那边看看。” 李天明说着，朝食堂后面的那栋小楼走了过去。 海尔厂的产值能连年创新高，离不开一线工人的辛勤工作，也同样离不开售后部门提供的技术保障。 “第一时间相应，第一时间反馈，永远将服务放在第一位，急用户之所急，想用户之所想，这就是我们海尔厂能够在当前市场经济的浪潮中，始终屹立不倒的关键原因，这里面离不开大家常年累月的辛苦付出，我在这里谨代表厂领导，向大家伙表示感谢。” 夸奖鼓励的话说完，接下来就该提要求了。 “服务理念和服务精神，任何时候都坚决不能动摇，这是企业立足的根本，在今后的工作中，希望大家早继续强化服务意识，提高服务水平，要努力做到零投诉，零返工，大家有没有信心。” 刚领了年终奖，和先进班组奖的众人，此刻甭管李天明说什么，回答只有一个字。 “能！” 厂领导把工人们放在心上，大家伙摊些辛苦又算得了什么。 再说了，只有厂子好了，他们的工作才能有保障，工资也能更高。 看看现在有些企业都什么样了。 别说年终奖，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 所以，他们现在努力工作，维护好企业品牌形象，不单单是为了厂子，更是为了他们自己。 “哥！” 李天明刚下楼，郑红旗就追了出来。 他现在已经不在外面跑业务了，去年刚被提拔做了售后服务部的部长。 全国各地的售后服务人员都归他管理。 “咋了？” “我那个……初三订婚，哥，你有时间吗？” 李天明闻言笑了：“啥时候的事啊？也没听你说过。” 郑红旗今年也二十好几了，一直忙工作，把婚事都给耽搁了。 “咱们厂财务的，处了有小半年了，觉得合适就准备先订下来。” “好事啊！打算啥时候结！” “计划五一的时候。” “行，我知道了，正好我初二去看二舅。” 或许真的是因为年纪大了，李天明现在就爱参加喜事。 婚礼，满月酒什么的，基本上给他打过招呼，就肯定到。 慰问完售后服务部，接下来也没车的事了，李天明和天满一起上车离开了海尔厂，朝着三红和天正的饭馆方向去了。 这会儿天已经黑了，正赶上饭口，饭馆门口停着十几辆车，大部分都是进口的。 找了个位置，把车停好，两人下车走了进去。 “三红！” 正在招待客人的三红闻言看了过来。 “哥，天满哥，你们咋来了？” 三红说着到了跟前。 如今她的打扮也不像以前那样了，高脖的紧身毛衣，修身的牛仔裤，再配上精致的妆容，说她才二十多岁都有人信。 “不是你老给我打电话，说是店里来了一个会做淮扬菜的师傅，我这不就带着咱哥过来了，还有地方吗？” “有，楼上的雅间，小丽！” 三红叫来了一个服务员。 “你带我哥他们上去，6号雅间，哥，我等会儿就过去。” 被服务员带着上了楼，店里今年重新装修过，环境看上去更加考究了。 刚坐下没一会儿，三红和杨柳就一起进来了。 “哥，你们也别点菜了，我给你们安排，等会儿，我陪你们喝两杯。” “不用招呼客人？” “不用，来的基本上都是老主顾了，不会挑理。” 三红确实是一把做生意的好手，如今这饭店被她经营得红红火火，分店都已经开到京城和唐山了。 杨柳坐了一会儿就下去催菜了，没多长时间就摆满了一大桌。 “这么多，就咱们几个人也吃不完啊！” “等会儿天正也上来，哥，尝尝这个。” 三红说着，不停给李天明加菜。 “哥，正好我有个事想和你商量呢。” “说！” “我打算在滨江道再开一个新店，鞍山道那边的店还是有点儿偏了。” 三红说的是电器商行。 李天明那年和庄薇薇商量着，通过找人合作，加快产业布局以后。 三红闻讯第一时间就找到了李天明，随后便在海城开了第一家崇信电器商行的分店。 “这事你找庄薇薇就行。” “我找了，她说让我问你。” 李天明一听就知道不是实话，三红一直瞧不上庄薇薇，会给她打电话才怪呢。 “那你找高飞吧，让他帮着你处理好。” 从前年开始，高飞就被调去了崇信电器商行，负责国内的业务拓展。 现如今，在全国已经有了超过150家分店。 三红闻言笑了：“那行，我明天就给高飞打电话。” 李天明看着三红那干劲儿十足的模样。 “你啊！别光顾着赚钱，有时间也回家看看，三叔和三婶儿的年纪都大了。” 三红表情一怔，接着面露尴尬。 “我……这不是忙嘛！” “钱还有赚完的时候？你赚得再多，一天还能吃八顿饭啊？” 见三红不说话了。 “明天跟我回家。” 三红不敢执拗，老老实实地应了一声。 “知道了！” 正说着，就听见外面一阵嘈杂声。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的面子，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听到这个声音，李天明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 第一千零九十九章 你再嘚瑟一个试试 “哥，我去看看，肯定又喝多了。” 三红说着就要起身，想过去打个掩护，却被李天明伸手拦了下来。 “你别动，我去！” 李天明说话的时候，脸都黑了。 三红刚要劝，可嘴张开了，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们这些兄弟姐妹，对李天明这个大哥，尊敬的同时，那也是真怕。 三红平时能说会道的，可李天明要是冷了脸，能把她吓得说话都不利索。 出了包间，李天明循着声音走了过去，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的门敞开着，一帮人正闹成一团。 其中一个，正是李光强。 只见他抓着一个中年人的脖子，用力按在了酒桌上，一只脚踩着椅子，满脸的张狂相。 “把这杯酒喝了，我就认下你这个朋友，到时候河西那个小区的管道工程，就是你的了，要是不喝……” 声音戛然而止，李光强怔愣地看着门口，原本迷迷糊糊的大脑，瞬间清醒。 “嗝……哥！” 嘈杂的房间也瞬间安静了下来。 建筑队的那些人都见过李天明，知道这一位不是个简单角色。 正被李光强按着脖子灌酒的那个中年人趁机挣脱开，朝门口跑了过来。 “等会儿！” 中年人想要离开，却被李天明给拦下了。 “你也过来。” 李光强哪敢放一个闲屁，老老实实地到了跟前。 “哥，我们……闹着玩儿呢！” 闹着玩儿？ 再怎么闹，有按着人家脖子灌酒的？ “说，咋回事？敢有一句瞎话，我把你顺着窗户扔出去。” 李光强被吓得一激灵，别人说这话九成九是在吹牛逼，但李天明不光说得出来，更干得出来。 当年他因为跳贴面舞，被李天明知道了，胸口上挨的那一脚，到现在还记忆犹新呢。 “这人叫何老五，做管道工程的，河西有个小区的旧楼改造，他想接管道的活，这不……求着我了，哥，我刚才喝多了，真是闹着玩。” 还他妈闹着玩呢。 李天明刚才就注意到，何老五的眼珠子都红了。 能在市里接工程的，哪有一个简单的。 要么是上面有人，要么是手底下有人。 李光强刚才那么羞辱何老五，人家要是急眼了，背地里安排人收拾他，那还有准儿啊？ 现在有的是生瓜蛋子想要扬名立万，李天明早就听说，李光强现在越来越招摇，要是把他给弄了，人物字号立马就能叫响了。 “把那杯酒端过来。” 李光强面带犹豫，但被李天明一个眼神瞪过去，立马就老实了。 乖乖地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赔礼，道歉，把酒喝了。” 在李天明的面前，李光强连个不字都不敢说。 “老何，对不住了，我喝多了猫尿，冒犯了，先干为敬。” 说着，一仰头，把一整杯白酒给灌了下去。 李天明进了包厢，找了个干净的杯子，也倒了一杯酒。 “这位兄弟，这是我妹夫，我也代他给你赔礼了。” 说完也把杯中酒给干了。 何老五眼底的怒气渐渐散了。 “这位大哥，您抬举我，我不能不识抬举，这个人情，我姓何的记下了。” 说着朝李天明一抱拳，错身出去了，也不再提工程的事。 李天明追上去，一直送到楼梯口。 “过来！” 李光强老老实实地跟着李天明走进了6号包厢。 “大哥，三姐！” 蔫头耷拉脑袋的，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 “哥，那个何老五就是装的厉害，其实……” 李天明不等李光强说完，端起桌子上的茶杯就泼了过去。 李光强一惊，张大了嘴看向李天明。 “哥，我……” “你当人家是装的？李光强，你是不是以为整个海城你最大了？谁都得怕你，捧着你，我是不是也得端杯酒敬你一个了？” 李光强没说话，但眼底明显带着不忿。 “咋？不服管了？你在嘚瑟一个试试，信不信，从现在开始，我让你一个工程都接不下，让你以后回村种地去。” 呃…… 李光强赶紧低下头，他知道，李天明有这个能力。 这些年他能一直顺风顺水的，靠的就是李天明，要是没有这个大舅哥，市里那些头头脑脑谁认得他是谁。 “为啥学振不跟你一块儿干了，心里没点儿数。” 张学振前年就和李光强散伙了，现在帮着三红，一起经营电器商行，不再涉足建筑领域。 之所以散伙，还不就是因为李光强越来越招摇，张学振劝过几次，见不管用，干脆散伙，各干各的。 “你当人家的狠是装出来的，你都骑在人家脖子上拉屎了，人家凭啥还让着你？你想这么混，我不管，可要是有一天你让人家给捅死了，我妹成了寡妇，老子去刨了你家的祖坟。” 李天明越说越生气，一把揪住李光强的衣领，把他扔在了地上。 记吃不记打的玩意儿，好了伤疤就忘了疼。 “你是干这行的，能不知道，但凡敢接工程的，能有一个简单的吗？都不用多，人家扔出一万块钱，到不了明天，你就得被人给剁成肉馅儿！” 李光强面露惊惧，大概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确实做得过了。 “哥，我……我错了，我以后……以后不敢了。” 李光强此刻也知道害怕了。 “你最好给我记住了，再让我听到一丁点儿不好的，你就给我滚回去种一辈子地，滚！” 李光强从地上爬起来，站在原地，一动没敢动。 “哥，光强知道错了，你就……” “我说他没说你是不是？” 李天明转头瞪向了三红。 呃…… 三红一怔，飞快的回忆着自己做过啥，惹了李天明不高兴。 “上个月，这条街上那家鲁菜馆子是咋回事，还得让我给你提个醒？” 三红面色一僵，小声辩解道：“哥，那个事不怪我，是他们先玩阴的，我才……” “人家玩阴的？你就跟着学？做生意讲究的是以和为贵，能不动偏门，尽可能别动。” 李天明这两年虽然不经常来市里，但是，发生的一些事，就没有他不知道的。 那家鲁菜馆子的老板确实不地道，开业以后，为了抢生意，就安排人来三红的店里捣乱，经常一个人占着一张桌子，就点个最便宜的菜，一坐就是一整天。 三红也是够绝的，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将那些人来捣乱的人都给收买了，然后反过来跑到那家鲁菜馆子捣乱。 还重金把对方的大厨给挖了过来，逼得人家实在没办法了，只能灰溜溜地关门歇业。 要只是如此也就罢了，毕竟是对方先出的招，可三红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让李光强也安排人去闹腾，一会儿菜里翻出一只苍蝇，一会儿汤里多了一绺头发。 “我……” 唉…… 李天明叹了口气，看看李光强，又看看三红。 “岁数都不小了，咋就还不懂事呢？现在不同于以往了，能不惹事，尽量别惹事，你知道人家的底细到底是什么？” 李天明这么说，倒不是因为他岁数大了，没了钢火，只是担心这些弟弟妹妹们出事。 “哥！这是咋了？” 天正和杨柳这时候也进来了，看到李光强在罚站，三红也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的。 “没事，坐下一块吃点儿吧！” 李天明招呼着众人落座。 “你也坐吧！” 李光强这才敢拉开椅子坐下，赶紧给李天明递了根烟。 “哥，您消消气，我保证以后再也不那样了！” 这保证在李天明听来和放屁没两样。 “都这么大的人了，我也管不住了，以后做事多想想家里人。” 能说的，李天明都说了，能做的，他也都做了，都不是孩子了，往后该咋样，心里都得有点儿数，他这个当哥的，还能护住他们一辈子。 第一千一百章 拜早年 “哥，您消消气，三红不懂事，您该说说。” 张学振说着，把泡好的茶给端了过来。 本来李天明是准备回厂里住的，可吃完饭，三红说什么也得拉着他回家。 俩孩子放寒假就被送回老家了，城里的家只剩下了三红和张学振两口子。 三红听到这话，瞪了张学振一眼，也没敢反驳。 “哥，是我的错，让你为我操心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那样了，你别生我气。” 三红委屈巴拉的，仿佛李天明不原谅她，就得哭出来。 “要生气，我早就气死了。” 李天明没好气的说，这么多兄弟姐妹里，要说最不让他省心的就是三红和李光强这个妹夫了。 李光强自不必说，早就看出他不是个安分的。 干了这么多年的工程，三教九流各种人接触的多了，染上了一身江湖气，迟早会因为这个吃大亏。 三红呢？ 同样不是个省心的，心太野，也太大。 现在还学会了这种歪门邪道，要是不给她扳过来，早早晚晚的要惹出大祸。 “哥，那个事……你是咋知道的？” 呃？ 还好意思问。 “你以为干得巧妙，就没人知道了？这个辖区分局的局长早就给我打电话了，知不知道你的行为属于啥性质？寻衅滋事，扰乱社会治安，幸亏没出大事，要不然，你这个幕后主使就得进去。” 要不是没有实质性的伤害，哥俩这会儿就不是在这里说话了。 三红闻言被吓了一跳，她也没想到这件事会这么严重。 “我当时……也是气过头了，就没想那么多。” 这倒是实话，每天来一帮人，占着店里所有的桌子，一坐就是一整天，生意都没法做了。 “越是生气，越得冷静，先礼后兵懂不懂？做事得占住理，你能不懂这个？” 三红虽然没怎么上过学，但从小就聪明。 “我……真没想那么多。” “行了，事情已经过去了，现在提也没啥意思，往后做事多动动脑子。” 听出李天明的语气有所缓和，三红也松了口气。 “我记住了，记住了，哥，你喝茶，醒醒酒。” “还喝啥茶，你盼着我睡不着觉啊？” 李天明这会儿也累了，起身进了客房，被褥都已经铺好了，倒头就睡。 窗外北风呼啸，大雪纷飞，居民楼里的暖气烧得热乎乎的。 现在的供暖质量，可是要比以后强得太多了。 至少这时候供暖是真的为了让老百姓暖，不是为了不让老百姓冷。 一觉睡到了10点多，李天明起身拉开窗帘，雪已经停了，小区里有人正在清扫积雪。 三红和张学振都没在，去厨房看了一下，缸筒锅里给他留了早饭。 凑合着吃了几口，李天明便下了楼，他那辆大吉普就停在单元门正对着的位置。 上车打开暖气，哆哆嗦嗦的抽了根烟，总算等到排出了暖风。 驶出小区，朝着市委办公大楼的方向去了。 来都来了，哪能不过去拜个早年。 车到了大门口，警卫直接将电动栅栏门升起。 都认识他这辆车，而且市委书记有过交代，只要是李天明来了，可以随便进。 找了个位置停好，李天明上了楼。 这个时间，该开的会，也早就开完了。 敲开了办公室的门。 “卢书记！” 卢源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文件。 时隔熟年，卢源总算是如愿以偿的坐上了海城一把手的位置。 去年年初被调回来，接了魏红星的位置。 “这么大的雪，怎么还跑到市里来了？有要紧事？” “没啥要紧的，昨天海尔厂的年终总结大会，过来漏个脸，顺便来给您拜个早年。” 卢源起身又到了沙发这边坐下。 “拜年有空着手的？” 呃…… “我倒是想给您拉一车年货呢，那不是让您犯错误嘛！” “少跟我返贫，有事就说。” 李天明搓了搓手，笑道：“啥事都瞒不了您，广州和南京的分厂，来年准备扩大经营，可您也知道，这些年的盈利，基本上都砸进去了，我这手头实在……” “打住！” 不等李天明说完，卢源就将他给打断了。 “别和我提钱，你李大老板和我说没钱，这话说出来谁信啊？再说了，我现在比你还穷，去年市里好几个地方动迁，你不是不知道，这一拆一盖，市财政那点儿钱早就被祸祸得差不多了，今年春节期间慰问老干部，老兵，市委办公室连买米买面的钱都拿不出来，我还想着让你支援一部分呢。” 嘿！ 到底谁在哭穷啊？ 卢源说的确实是实情，可这又怪得了谁。 魏红星离任之前，留下了一堆烂尾工程，不继续干，就要失信于民。 卢源没办法，只能全数接下。 可这也不是欠钱不还的理由啊！ 经年累月下来，市财政至少欠着海尔厂、猎鹰厂，以及大柳镇集体企业上亿的款项。 全都是这些年外贸订单的款子。 按规定，所有的外汇都要先打到市财政的账户上，然后按照当时的汇率，折算成人民币，再支付给企业。 可每一笔都要压上一部分，只说是借，可要是不反复的催，根本就想不起来还。 “卢书记，话可不能这么说，市里再困难，也不能压着我们企业的钱不给吧？” “反正我没有，你这早年也拜完了，没啥事就走吧！” 堂堂市委书记，这是要耍无赖啊？ “我走啥走，今天看不到钱，晚上我就住这儿了。” 李天明说着，作势就要往沙发上躺。 不就是耍无赖嘛！ 就好像谁不会似的。 “李天明，你跟我来这一手？” “企业要发展，新的项目要上马，没钱啥都干不了，您瞧着办吧！” 卢源被气得够呛，他现在也头疼，前任甩下的烂摊子，现在都得由他来擦屁股。 他能怎么办？ 也唯有拆了东墙补西墙，就这么凑合着。 李天明的难处，卢源不是不知道。 被压了上亿的资金，从他上任海城市委书记到现在，还是第一次朝他伸手讨债，已经很支持他的工作了。 可是要钱…… “一千万。” “这够干啥的啊？” “一千五百万？” “卢局，咱市委食堂中午吃啥？” “两千万！” “诶呦，我的大书记，您能不能别想挤牙膏似的？” 李天明说着，作势又要往沙发上躺。 “三千万，就这么多了，爱要不要，实话告诉你，这笔钱，还是我准备用作动迁安置款的，给了你，等明年我都得去要饭。” 李天明知道，卢源这里炸不出太多油水了，再不见好就收，把卢源给逼急了，别说三千万，三千块怕是都没有了。 “啥时候能给我？” “今天就让市财政给你打过去。” 卢源气得想骂街。 “好小子，你是长本事了，敢堵着市委书记的门要账。” 李天明笑了：“这不是跟您关系好嘛！要是以前的魏书记，我最多打电话。” 对于魏红星甩包袱，临走还挖个坑，把卢源埋进去的行为，李天明也感到不齿。 可人家玩的是阳谋，就这么一个烂摊子，跳不跳的，人家根本不管。 只是苦了卢源。 事实上，这个位置，上面第一个考虑的根本不是卢源。 只是这个差事，实在没有人接受，最后才选了对海城情况非常熟悉得卢源。 “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看得起我？” 呵呵！ 这话没法接，李天明也只能装傻。 “行了，钱都答应给你了，还不走，真打算住这儿啊？” “卢书记，您还真不管饭啊？” 第一千一百零一章 冯裤子的媳妇儿 成功在市委食堂混了一顿午饭，李天明心满意足的走了。 先去了趟海尔厂，和天满说了钱的事。 “三千万？哥，现在市财政至少欠着咱们八千多万呢！” 这些被市财政压下的钱，已经成了天满的一块心病。 李天明能不知道嘛！ 可市财政也得拿的出这么多才行啊！ “知足吧，能给点儿就不错了，卢书记现在也难。” 一大堆烂尾工程，全都等着卢源收拾残局。 真要是把市财政账面上的钱给划拉干净，卢源的日子怕是更不好过。 刚刚卢源有句话倒是没说错，这个时候，李天明不支持，谁来支持他的工作。 “你让财务盯着点儿，我先回村了。” 趁着这会儿天晴，得抓紧往回赶。 从海尔厂出来，李天明又去了三红的饭店。 临近年关，吃饭的人很多，都是各种明目的宴请。 反正不花自己的钱，整呗！ 接上三红，着急忙慌的往回赶。 天满和天正他们都要等晚上才能回去。 快到村里的时候，这场雪还是没憋住，又纷纷扬扬地下了起来。 径直把车开到了李学工家的门口。 “爸，妈，我回来啦！” 三红是懂得怎么讨父母关心的，瞧现在就好像乳燕还巢一般，进了屋就往石淑玲的怀里扎。 难怪兄弟姊妹当中，她从小就最受宠呢。 “你这臭丫头，多长时间都回来了，就知道在外面疯。” 人上了年纪，总希望儿女们能一直承欢膝下。 可现在孩子们一个个的都在外面飞着，经常连个面都见不着。 就连留在村里的天生和二兰子，也经常因为工作太忙不着家。 “妈，我这不是回来了嘛，晚上给我包饺子呗，我就想吃您包的饺子。” 石淑玲被哄得喜笑颜开的。 “行，给你包，多大的人了，还这么馋。” 说着，又看向了李天明。 “天明，晚上也在这儿吃。” “不了，三婶儿，我回去看看，也不知道小五回来没有。” “回来了，白天才来过，还带着一个姑娘。” 还带着一个？ 陈晓旭？ 张丽？ 好像自从《红楼梦》剧组杀青，这些姑娘们之间的联系就少了。 打了个招呼，李天明便开车回了家。 刚下车，就听到院子里一阵笑声。 “哥！” 小五见着李天明，一把扔掉了手里的雪球，朝着李天明就扑了过来。 这丫头上次回来还是夏天呢，然后就进组拍戏去了。 她今年大四，基本上已经不怎么去学校了。 半年没见，感觉又变样儿了。 “行了，行了，多大人了，也不怕让人笑话。” “谁笑话我？哥，你想我没有。” “想啥，你不在家，我还能省点儿心。” 李天明说着，看向了站在一旁的那个姑娘。 感觉…… 有点儿面熟。 “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同学徐帆。” 呃？ 难怪觉得面熟，这不就是冯裤子的媳妇儿嘛！ “这就是我哥！” 徐帆抿嘴一笑，走到跟前主动伸出了手。 “你好，大哥。” “哦，你好！” 李天明和徐帆握了下手，面带疑惑的看向了小五。 这都快过年了，咋还把同学给带家里来了？ 人家不过团圆年啊？ “我们在一个剧组拍戏，她家是湖北武汉的，没买着票，我就把她带咱家过年来了。” 徐帆忙道：“大哥，没提前打个招呼，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 来的就是客，更何况是小五的同学。 招呼着两人进屋，宋晓雨也在包饺子，猪肉白菜馅儿的。 徐帆洗了把手，进屋就帮着擀皮，看那架势就知道是个贤惠的。 小五…… 这丫头天生就是个享福的。 看着电视，嘴里一阵噼里啪啦的，没一会儿地上就满是瓜子皮和花生皮。 李天明抱了捆柴火进屋，先把炕给烧上。 这几天雪多，天气也更冷了。 白天的气温都在零下十二三度。 “北方天冷，不习惯吧？” 宋晓雨挺喜欢徐帆这个姑娘，安静，还挺大气的，干活也麻利。 “别的季节还好，就是冬天有点儿干燥，不过还行，我在京城上了几年学，差不多也习惯了。” 擀了一堆皮，徐帆又跟着一起包饺子。 李天明看着，心里不住的叹息。 小五和徐帆是同学，岁数也差不多，看看人家，再看看自家的姑娘。 咋比啊！ 俩人现在要是一起嫁人，徐帆过了门就是贤妻良母，小五…… 还跟个孩子似的。 “小五！” “来啦！” 小五捧着一把瓜子出来，拿了个小板凳坐在李天明身边。 “哥，干啥？” “你和长容……” 李天明刚开个头，小五起身就要走。 “你给我老实坐下。” “哥，能不能不说这个啊？” 李天明听了，感觉有点儿不对劲。 “咋回事，你和长容闹矛盾了？” “没有，我们好着呢，我就是……不想这么早结婚。” “还早？你都多大了？” “多大？我才二十多，哥，你就别替我操心了，我要是想结婚了，肯定会结。” “我是你哥，我不操心，谁操心？” 说着，李天明又觉得语气太生硬了。 “你要是实在不想结，那就找个时间订婚，你总得替长容想想，他过了年都30岁了。” 李天明知道，侯长容一直想结婚，可因为小五的态度，只能迁就她。 “我……等他来了，我和他商量一下。” 听小五这么说，李天明稍稍松了口气。 他不光是操心小五的婚姻问题，更担心，小五认识的人多了，会变了心。 侯长容毕业后，直接被留校任教了。 小五如今却在演艺圈混得风生水起，两个人聚少离多的，万一小五这丫头要是…… 正说着话，隐约听到门口传来鸣笛声。 “振华，出去看看，是不是你二叔来了？” 振华忙穿上棉衣跑了出去，等回来的时候，呼呼啦啦的进来了一大帮。 不单单是天亮和靳小琪一家回来了，一起的还有小蓉和点点。 “哥！” “大伯！” “大舅！” 李天明忙起身。 这会儿外面的雪更大了，西北风呼呼的刮，将刚落在地上的雪花卷起，还没到四点，天就要黑了。 “这么大的雪，咋不明天再回来。” 李天明赶紧把小脸冻得通红的点点接了过去。 “冷不冷啊？” “我们出发的时候，还没下雪呢，谁知道车到半路，雪越下越大。” 天亮说着，把孩子身上的雪掸去。 “快进屋吧！屋里暖和。” 进了屋，见着徐帆，小五又是一通介绍。 之前听小五介绍过她家里的情况，可一下子见着这么多人，还是让她有些慌。 她只有一个哥哥，因为年龄相差了10多岁，从小就不是很亲。 此刻看着李家这么多人，心里不禁生出了几分羡慕。 “我大姐一家，还有我二姐夫都没回来呢，他们到了，家里人更多，等后天除夕，我大伯一家，三叔一家，还有四叔一家都在一起聚餐，那才热闹呢！” 徐帆只是听着，眼前仿佛已经有画面了。 一帮大人，再加上一帮孩子，几十口子聚在一起，那得多热闹啊！ 心里想着，徐帆都忍不住开始期待后天的大年三十了。 水烧开了，掀开锅盖，堂屋里弥漫着雾气。 这边饺子下锅，那边桌子已经摆上了。 下酒菜端上来，李天明去前罩房搬了一箱酒，一箱饮料。 “小徐能喝点儿不？” “能！” 刚说完，徐帆反应过来，顿时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第一次来同学家里就喝酒…… 好像不太好吧？ 李天明闻言笑了，这姑娘确实不错，敞亮人。 第一千一百零二章 坏的都走，好的来 “真冷啊！” 小五掂着脚，哆哆嗦嗦地进了屋，滋溜一下钻进了被窝，动作异常熟练，躺下后，两只脚还顶着被子，贴在了暖气片上。 刚刚去给炉子加了两块儿煤，这么冷的天，要是后半夜炉子灭了，非得把人给冻坏了不可。 “小雪姐，你家里的气氛真好！” 徐帆的语气之中，不加掩饰的羡慕。 “这算啥，等明天过年，那才叫热闹呢！” 徐帆今天跟着小五一起去看了李家祭祖，她老家那边的大户人家也有祠堂，但春节前的祭祖活动，可没有这么热闹。 而像她家，因为人口少，往年到了春节，都是她爸带着哥哥上山，烧完纸就没别的了。 徐帆裹紧了被子，趴在炕上歪着头，看向了身旁的小五。 “小雪姐，我这次来……真的不会给你添麻烦吗？” “有啥麻烦的？多双筷子的事，行了，快睡吧，明天还得早起呢！” 徐帆怔怔地出神：“我睡不着！” 叮……当…… 又有人在为明天的除夕预热了。 这一天，村里的鞭炮声就没断过，这会儿都已经10点多了，还有人顶风冒雪地凑热闹。 听徐帆这么说，小五翻身也趴在了炕上，两人对视着，直到把徐帆看得有点儿心虚。 “你啊，别总想着那些没用的，我都跟你说多少遍了，人活一辈子，谁都免不了遇上几个浑蛋，过去就过去了，你现在老想着，就证明你心里还没放下！” 这次带徐帆回家过年，不光是因为她没买到回老家的火车票，主要还是…… 想着带她出来散散心。 这次从辽宁拍完戏回到京城，徐帆发现，自己的行李，被男朋友从两人同居的小房子里扔出来了。 当时，小五和徐帆一起去收拾东西，看到躺在走廊里的行李箱，徐帆当时就崩溃了。 “我就是……就是想不明白，别人说什么，他都相信，我说什么，他连听都懒得听，就单方面给我判了刑！” “所以啊，这样的狗男人，还有啥可放不下的，你就应该像擤鼻涕一样，把他给甩出去！” 呃…… 就不能用个稍微好一点儿的比喻？ 想到那个男人，小五也是气不打一处来，当时敲开门，她二话没说，上去就是一个大嘴巴。 老师？ 这种男人算个狗屁老师。 “现在想想，当时还是下手太轻了，就应该多甩几巴掌。” 小五还在絮絮叨叨的说着，突然听到耳边传来抽泣声，转头就看见，徐帆的红着眼睛，泪水大滴大滴的落下。 “你咋还哭了呢？” 小五围着被子坐了起来，拿过炕头的笸箩，放在腿上，咔咔地嗑起了瓜子。 “你越是这样，那狗男人就越得意，他会觉得，看吧，离开了我，她连日子都过不好，你得让他知道，他在你心里，连个屁都不是，离开了他，你不但能过得好，还能过得更好才行。” 见徐帆还在哭，小五立刻皱起了眉。 “你再吭哧一声，信不信我把你扔出去？现在外面可是零下二十度，把你扔出去，用不了10分钟，你就得冻得和猪肉一样硬！” 噗嗤！ 徐帆被小五滑稽的样子给逗笑了。 抬手抹了一把眼泪，也学着小五裹紧了被子坐起来，伸手在笸箩里抓了一把。 “我知道，你说的都对，我就是过不去心里那么劲儿。” 相恋数年，徐帆一个姑娘顶着周围人的非议，努力维系着这段师生恋，结果，就因为有人说闲话，造她的谣，说她在剧组拍戏的时候，和导演走到了一块儿，结果，男人根本不听她的解释，就把她赶出了家门。 这次回京城，她原本是想着再努力挽回一下，谁知道，那个男人竟然早就把她的行李给扔了出来。 最可气的是，那套小房子，还是她花钱租的呢。 “要不我怎么说你傻呢，那狗东西一看就是个情场浪子，你和他在一块儿，根本长不了！” 听到这些话，徐帆的表情也变得尴尬，当初她和对方在一起的时候，一个宿舍的同学都劝她要慎重，可她却像是鬼迷心窍一样，好话赖话通通听不进去，义无反顾地奔向了她自以为是的爱情。 现在被弄得遍体鳞伤，也真的是活该。 “以后要擦亮眼睛啊，妹妹！” 小五说着，把她剥开的一把瓜子仁塞进了徐帆的手心。 徐帆看着，一把全都塞进了嘴里，身子一歪，倒在了小五的怀里。 “小雪姐，你要是个男人，我一定嫁给你！” “少来，我有对象！” 噼里啪啦…… 风雪中，又传来了鞭炮的声响。 “还有要说的吗？没有就睡觉，明天……得热闹一整天呢！” 倒头摊子炕上，听着屋外的鞭炮声，徐帆也不禁开始期待明天的大年三十。 想着想着，不知不觉间就睡着了。 睡得正香呢，突然感觉好像有人在她的枕边点燃了一挂鞭炮，一时间被惊醒，裹着被子坐了起来。 窗外闪动着火光，轰鸣声不绝于耳。 “小雪姐！小雪姐！” 怔愣了好一会儿，徐帆才反应过来，身边早就已经没了人。 等鞭炮声渐渐停歇，房门被人推开，夹着一股凉风，小五走了进来。 “醒啦？” 这么大动静，谁还能睡得着。 从枕头底下摸出手表。 四点四十！ 天还没亮呢。 “我们这边就是这个规矩，大年三十这天要早早地起来放鞭炮，谁家放得早，谁家放得响，来年谁家的财运就旺，赶紧起来，我都给你摆好了，你亲自点，把那些不好的事，还有浑蛋的狗男人全都崩走！” 小五说着，拉着徐帆的胳膊就往炕下拖。 “我……我……让我穿上衣服啊！” 小五这才反应过来，徐帆身上只有贴身的衣服。 “赶紧的！我得出去守着，别让甜甜偷偷的给放了！” 看着小五着急忙慌的又出去了，徐帆也是止不住的笑。 穿好了衣服，来到外面，雪已经停了，院子里被铺上了厚厚的一层，灯光的映衬下，洁白的雪上被洒满了鞭炮的纸屑，那感觉…… 白雪红梅！ 徐帆是个文艺女青年，要不然也不会被长头发，像个忧郁诗人的渣男给糊弄了。 “给！” 小五递过来一直点燃的香。 “我……我没放过鞭炮！” 从小到大，逢年过节，家里的鞭炮都是哥哥放的，她只敢躲在屋子里，隔着做窗户看。 “这挂鞭炮必须你来点！” 小五把香塞进了徐帆的手里。 “心里念着，坏的都走，好的来！” 哈！ 还搞封建迷信啊？ “你别笑啊，管用！” 看着小五一脸认真的模样，徐帆深吸了一口气，在小五看似鼓励，实则怂恿之下，伸长了胳膊，缓缓地伸向了鞭炮的药焾。 呲…… 看到鞭炮被点燃，徐帆扭头就跑，可她忘了踩着的是雪地，脚底打滑，一不留神直接趴在了地上。 噼里啪啦…… 徐帆赶紧蜷缩起身体，捂住了脑袋，一直到鞭炮声消失，这才挪开了手。 “放完了？” 怎么可能，大年三十早上的鞭炮大战，现在才刚刚开始。 仿佛一瞬间，整个村子都热闹了起来，鞭炮声不绝于耳，还有的人家提前把夜里准备的烟花拿了出来。 礼花升空，绽放朵朵。 徐帆仰头看着，突然感觉萦绕在心头的阴霾，顷刻间被驱散了，心情从来没像现在这么畅快过。 “我再放一挂！” 刚刚光顾着害怕了，都没好好体验一把。 以前没尝试过的事，发现还挺有意思的。 家里鞭炮有的是，小五指挥着振华和振兴，又从前罩房搬来了两箱。 呲…… 伴随着鞭炮声，徐帆在心里默念着：“坏的都走，好的来！” 第一千一百零三章 热热闹闹过大年 徐帆今天算是开了眼界，之前只是听小五描述，大年三十这天，家里会有多么热闹，真的到了这一天，她才知道，自己想象出来的场面，还是差得远了。 刚过中午，几家人就全都聚集到了隔壁小五大伯家的院子里，开始为晚上的那顿年夜饭做准备。 天正这位大厨居中指挥，分派好任务，就开始洗菜、切菜、熬鱼、炖肉，平时不常见到的食材纷纷被拿了出来，光是海鲜就有十几种，其中很多徐帆都叫不上名字。 啪！ 整整半扇猪被扔在了案板上，三叔李学工扎好了围裙，手上拎着把剔骨尖刀，轻轻松松地就将半头猪给肢解开来。 徐帆也想帮忙，但根本插不上手，最后还是小五把她给拽了过去，跟着一起择菜。 眼前的场面，感觉就好像…… 小时候回农村老家，去吃结婚大席。 正忙活着，又有人到了，小五等人纷纷起身迎了上去。 “这是我大伯家的三哥，他在……保密单位工作！” 保密单位！ 徐帆站在一旁偷偷打量着那对年轻的夫妇，光是从对方的站姿，差不多就能判断出，这两位一定是军人。 又是从事保密工作的，具体干什么，大概其已经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了。 一瞬间，徐帆感觉肃然起敬。 之前她就曾听小五说过，有一位堂兄因为工作，常年回不了家。 想来应该就是眼前的这一位。 “咋才回来啊？” 李天明之前听天满说，天敬这个春节能回来团圆，昨天还惦记着呢。 原以为回不来了，没想到人突然就到了。 “工作上有点事给耽搁了，哥，这是我和小玲的孩子，妍妍，快叫大伯！” 小姑娘搂着天敬的脖子，大眼睛好奇的打量着李天明，怯生生的喊了一声：“大伯！” “欸！” 天敬有了孩子这件事，李天明早就知道了，这还是第一次见，小姑娘都已经三岁了！ 李学军和严巧珍闻讯也从屋里走了出来，看到天敬和他怀中抱着的孩子，严巧珍的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 当初得知白小玲要生了，严巧珍还想着过去伺候月子呢，可是光等手续就等了好久，好不容易批下来，孩子都满月了。 当时正赶上李学军生病，就给耽搁了。 今天，同样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心心念念的孙女。 “快让奶奶抱抱！” 把孩子从天敬手上接过去。 “走，跟奶奶进屋暖和暖和！” 说着，还一把拉住了白小玲的胳膊，带着儿媳妇一起进屋了。 “就差天新没到了！” 天新去年就回国了，成功拿到了国外的工科硕士学位，回来以后就被安排到了工业部。 “天满，那小子是说了要回来过年吧？” “回来，肯定回来，可能路上耽搁了！” 天满正忙着收拾鱼呢，家里有过油的鱼，等会儿天正要做汤，需要几条鲜鱼。 这还是昨天祭完祖，李天明带着天洪、天青，去苇海砸了好几个冰眼儿，弄上来的。 把晚上要用到的材料全都收拾了出来，接着又开始揉面和馅儿包饺子。 从中午一直忙活到下午三点多钟，年夜饭的准备工作进入到了冲刺阶段。 “吃这么早？” “大年三十这一顿，我们这边一直都是吃得早，散得晚，等到半夜还要煮素馅儿的饺子呢！” 徐帆第一次在北方过年，很多习俗都是听小五说的。 “把桌子都摆上，摆上！” 李天明指挥着兄弟子侄们，家里人口多，照例还是开了五桌，堂屋一桌，东西屋炕上炕下各一桌。 徐帆是客人，本来应该上正席的，但她说什么都不肯。 冒冒失失地到人家里来过年，已经很失礼了，哪里还敢坐正席。 最后还是小五帮着她解了围，跟着她的姐妹妯娌们坐了一桌。 凉菜先上桌，接着是大柴锅里炖的鸡鸭鱼肉，当然年夜饭的餐桌上，永远少不了的是那碗鸡蛋糕子。 剩下的就是天正炒的热菜了。 李天明往自家院里去了一趟，在张翠娟的遗像前摆好了年夜饭。 “妈！过年了，今年还和头几年一样，全家人都在大伯院里吃，您在那边也好好的，不用惦记我们，家里人……都好着呢！” 说完，倒了一杯酒，摆在正当中，随后将用红头绳扎着的筷子横在了饭碗上。 正要出门，宋晓雨和靳小琪一起走了进来。 “你都摆好了？” 宋晓雨进屋看了一眼。 “这是儿媳妇应该干的，你咋还给抢先了！” “都一样，走，吃年夜饭去！” 此刻，李家台子上空飘起了袅袅炊烟，家家户户都在准备着年夜饭。 刚四点半，天就已经擦黑了。 随着最后一道菜上桌，院子里又响起了鞭炮声。 就好像发出的信号一般，安静了一天的村庄再次被鞭炮的轰鸣笼罩。 “都坐，都坐，把酒都满上了！” 李天明招呼着，每个人的酒杯都倒满了酒，徐帆也不例外。 茅台啊！ 她早就知道小五的家境非常好，上学的时候，手里从来不差钱，平时穿的衣服，用的化妆品，都是高档货。 这次来李家台子，她才知道，一起生活了四年的同窗，放在过去就是个资本家的大小姐。 年夜饭的酒桌上喝茅台，好像也并不算出格。 “给振华也倒上！” 李学军突然说道。 振华本来想去小辈那一桌的，却被李学军给留了下来。 李家的下一代中，他是年纪最大的。 “大爷爷，我……” “上了大学，就算是长大成人了，喝一杯！” 李学军发了话，李天明也没反对，振华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 “老规矩，天明，还是你说两句！” 学字辈的如今已经退居二线了，天字辈的，李天明是无可争议的第一人，也是他们这个大家庭的当家人。 “马上就是1990年了，大家共同举杯，预祝在新的一年里，长辈们身体健康，小辈们学习进步，同辈的兄弟姐妹们，来年发大财！” 文绉绉的话，李天明不会说，大过年的，要说就说吉利话。 “对！孩子们都发大财，日子越过越红火！” 李学军也跟着说道。 “行啦，天明都说了，大家一起举杯，过年啦！” 酒杯碰在一起，第一杯酒下肚，气氛立刻变得热闹了起来。 徐帆也不禁这种气氛所感染，她本就不是个内向的性子，虽然来自南方，但是在京城上了几年学，也学会了京城大妞儿的那股子飒。 渐渐地也融入其中，跟着大家一起笑，一起闹，什么狗男人，早就被她扔到了九霄云外。 夜渐渐深了，村里也变得越来越热闹，礼花升空，鞭炮齐鸣，这浓浓的年味儿，让人情不自禁地沉浸其中。 八点钟，电视机准时打开。 李天明还把自家刚买的那台21寸大彩电给搬了过来。 自从哪年的春晚事故以后，春晚导演组没再昏了头，老老实实地把现场挪回到了演播大厅。 赵老蔫儿今年第一次登上了春晚的舞台，陈培斯和诸世茂的《主角与配角》为这个除夕夜贡献了最多的笑声。 零点钟声敲响之前，春晚迎来了意想不到的嘉宾，全国老百姓看着出现在电视屏幕当中的那几位举足轻重的大人物，都不禁惊掉了下巴。 “在这里，我谨代表……恭祝全国人民，港澳台同胞，海外侨胞们，新春快乐，万事如意！” 除夕夜，收到国家领导人的新春祝福，还有什么是比这个更加暖心的？ “下饺子喽！” 随着一声吆喝，饺子纷纷落入翻滚的沸水之中。 当……当…… 钟声敲响，80年代正式画上了句号，人们迎来了崭新的1990年。 第一千一百零四章 压岁钱 好累啊！ 躺在炕上，徐帆一动都不想动，刚刚的年夜饭喝了不少酒，再加上忙活了一整天，现在真的是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了。 “干啥呢？起来洗脚，解解乏！” 小五端着一盆水进来，她不是不会照顾人，只是…… 随着年纪渐长，她就越发珍惜被兄嫂照顾的感觉。 把盆放在地上，扶着徐帆起身。 “还得我伺候你！” 说着，蹲下身子，帮徐帆扒掉鞋袜。 “烫！” “就是得烫，不然咋解乏！” 小五说着，也脱鞋上炕，把脚放进了另一个盆子里。 呃…… 确实有点儿烫。 看着小五被烫的龇牙咧嘴的样子，徐帆忍不住笑了。 “你还笑呢！” 说完，从口袋里翻出一个红包。 “我嫂子给你的！” 什么？ 徐帆一愣，看着那个红包，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 “给你就拿着！” 小五说着，把红包塞到了徐帆的手里。 “我嫂子说了，没结婚都是孩子，是孩子就得给压岁钱！” 接着从另一个口袋里又掏出了一个。 “我也有！” 徐帆拿着红包，回忆着上一次拿到压岁钱是什么时候。 好像…… 那个时候还没小学毕业呢，是她奶奶给的。 转年夏天，她的奶奶就过世了，她也上了初中，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人给过她压岁钱了。 原来…… 只要没结婚，就可以一直被当成孩子啊！ 徐帆突然发现，和小五一起回家过年，是她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歪着身子，头靠在小五的肩膀上。 “小雪姐，你要是个男的该多好啊，我一定嫁给你，那样的话，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了！” “傻不傻啊！” 小五也跟着笑了。 “你要想来，随时都可以过来，我们可是好姐妹，我的家人当然也是你的家人！” 徐帆听着，抿嘴笑了。 两个人就这么坐了很久，久到…… 什么时候睡着的，徐帆都不记得了。 转天，又是被鞭炮声吵醒。 大年初一，徐帆收拾好，来到堂屋的时候，已经有人来给李天明和宋晓雨拜年了。 地上跪了一帮小萝卜头，七嘴八舌的说着拜年话。 “好，好，快起来吧！” 宋晓雨笑着，拿出了一大摞红包，挨个给孩子们发压岁钱。 “小徐起啦，快过来吃饭！” 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了桌，徐帆还认真地分辨着，哪一个是她昨天包的。 只可惜，煮熟了以后都一样。 吃过饭，李天明带着宋晓雨，汇合上天亮两口子，还有小蓉，一起出门去给长辈们拜年。 小五要招待徐帆，今年就免了。 “你还没吃饱啊？” 李天明等人都出门了，小五还在吃。 “饱了，可我还想吃！” 小五说着，又往嘴里塞进去一个。 “我小时候，有一年过春节，忘了是四岁，还是五岁了，那年我家里连一点儿细粮都没有，荤腥更是想都别想，村里的分红，都被我爸，还有……他老婆给拿走了，就给我们兄妹几个剩下了两袋子玉米面。” “大年三十，我吵着要吃饺子，我哥和我二姐只能剁了一颗白菜，用玉米面包了饺子糊弄我，玉米面的饺子只能蒸，火候大了还开裂。” “记得当时我一直哭，一直哭，吵着闹着要吃肉，最后还是我三婶和四婶一人端来了一碗饺子。” 小五说着，脸上还带着笑，只是心里却酸酸的。 “我那个时候真的特别不懂事，看见好吃的就走不动道，两碗饺子，我二姐和二哥一人吃了一个，剩下的都给我的了，我当时只顾着吃，都没注意到，我大哥躲出去了。” “后来，我还是听大姐说的，我大哥当时就在老宅的柴火棚子里，他哭了，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看见过我大哥哭。” 徐帆听小五说起往事，内心也是五味杂陈。 她的家境不错，父母都是当地着名的楚剧演员，基本上她想要的，父母都能满足她。 小五说的这些，徐帆很难想象。 在那个岁月，五个还没长大的孩子，是如何艰难度日的。 还把日子…… 过成了现在这红火的模样。 “大哥他……真了不起！” 小五笑了，把最后一个饺子吃下，挪动着身子，偏腿下了炕。 “扶着我出去走走！” 徐帆刚想笑话小五吃得多，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村里此刻非常热闹，人们成群结队地四处穿行，进门先道一声“过年好”，然后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聊着天。 不像后来，拜年、送年礼，好像都成了例行公事。 东西放下，说一句拜年的话，然后就要急急忙忙地去赶下一场。 “过年好，过年好，这是我同学，徐帆！” “哎呀！这姑娘，长得可真水灵！” 徐帆跟着小五，也遇到了不少村里人，同时也得到了很多很多的夸赞。 一直串到临近中午，两人才回了家。 “累死了！” 刚说完，小五就捂住了嘴，朝着门口看去，确定没被人听到，这才松了口气。 “要是让我二姐听见，我说了那个字，又得唠叨我了。” “我看出来了，在家里，你最怕的就是二姐！” 小五脱了鞋，靠在被垛上。 “也不是怕，其实我二姐对我可好了，从小但凡有点儿好吃的，都塞到我嘴里了，生怕我饿着，就是……” 小五如今长大了，也渐渐明白了。 在她的生活中，大哥扮演的一直都是个慈父的角色，二姐自然要扮演好严母，为的就是尽量不让她缺少任何一份爱。 两个人聊着天，突然听到院子里有人说话。 “天新哥回来了！” 小五赶紧下炕穿鞋，到了院子里，就看见天新正被李天明拉着进屋。 “天新哥！” “小五！” 天新很久没看到小五了，他回国以后，也来过李家台子两次，只可惜当时小五都在外地拍戏，兄妹两个始终没见着。 “都长这么大了？要是在外面，我都不敢认了！” 天新说着，又看向了跟在小五身后出来的徐帆。 这是…… “我同学，徐帆！” 得知是小五的同学，天新忙打招呼。 “你好，我是李天新！” 徐帆也在打量着天新，感觉他和李天明长得有点儿像。 说来也奇怪，李天明和天亮是亲兄弟，可两人长得愣是没有一丁点儿相像的地方，反倒是隔了一层的堂兄弟天新，和李天明站在一起，倒像是亲兄弟。 “别在外面说话了，快进屋！” 李天明拉着天新的胳膊，一起进了屋。 “不是说昨天就能回来嘛？咋今天才到。” “部里要去探望老干部，我们领导点名让我参加，实在推脱不了！” “这是正经事，可不能推！” 领导点名让天新参加，明摆着是有意要栽培他。 “咋样？部里的工作还顺利吗？” “说不好，我觉得……学到的东西，好像没有用武之地！” 工业部可是重要的部委机关，别人想进还进不去呢，起点这么高，天新这小子还嫌弃上了。 “啥叫用武之地，难道让你来生产厂的一线，你就能学以致用了？” 天新还真有这个想法，他在美国学的是机械自动化，可如今国内的工业基础还很薄弱，自动化更是无从谈起。 兄弟两个聊了半晌，李天明明显能感觉到，天新这小子还没踏实下来。 “你要是想去一线，可以和领导申请一下，到时候来海尔厂，体验一下一线的工作。” “真的能行？” 李天明不过随口一说，天新竟然还当真了。 “行不行的……先去找你们领导商量，回头再说！” 李天明敷衍着，他可不想让天新来啥生产一线，老老实实的在部委待着，说不定以后老李家还能出一个大官呢！ 就在这时候，小五突然插了一句：“天新哥，你有对象了吗？” 第一千一百零五章 乱点鸳鸯谱 正说着工作上的事，小五突然问起了感情问题，这让天新一时间措手不及。 说起来，自从当年和白媛媛因为出国留学的费用问题闹掰以后，这么多年在国外，天新一直没考虑过感情的问题。 当然，期间也曾有同样来自国内的留学生向他表示过好感，但他通通没有回应过，那个时候，他只想努力学习，满脑子也都是学成以后报销祖国。 “没……没有！” “那你觉得我同学咋样？” 小五说完，一把就将徐帆给推到了身前。 呃…… 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静得仿佛能听到心跳声。 叮……当…… 一声鞭炮炸响，才让众人回过神来。 徐帆瞬间红了脸，尴尬到想要把她的小雪姐脑袋拧下来。 神经病啊！ 要不是这位李天新同志是刚回来的，徐帆都要怀疑，小五费尽心思地劝她跟着一起回家过年，就是别有用心。 见天新在看着自己，徐帆转身就跑了出去。 “跑啥啊！” 小五见状，也赶紧跟了过去。 西厢房内。 徐帆气呼呼地瞪着小五：“你……你哪能……你……” 此刻她慌得都说不出话来了。 “咋了？” 相较于徐帆这种感情细腻的文艺女青年，小五显得粗枝大叶。 “你给我看的那本书上不是说了嘛，走出一段感情，最好的办法就是重新投入另一段新的感情。” 说着，小五突然发现，以前觉得很扯淡的话，格外的有道理。 “你昨天不是还说，要是我的家人，也是你的家人就好了，你要是嫁给我堂哥，咱们不就是一家人了嘛！” “我……我是这个意思吗？你简直……瞎胡闹！” 徐帆急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谁瞎胡闹了，我是看在你是我好姐妹的份上，才想着把天新哥介绍给你，他可是国外留学回来的高材生，那个啥鲁大学的硕士，现如今在工业部工作，就是年纪比你大了点儿！” 天新今年已经30岁了，徐帆才23岁，差了7岁。 徐帆已经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这不是乱点鸳鸯谱嘛！ 再说了，她喜欢的是那种带着忧郁气质的文青，可不是性格呆板的工科男。 “总之，这件事不许再提！” 见徐帆是这个态度，小五还觉得有点儿惋惜。 与此同时，正房屋这边，天新也是尴尬的不行，赶紧岔开了话题。 “哥，吴老师还在村里吗？我想去看看她！” 天新当年参加高考前，也曾来村里复习，当时吴月华教过他数学和物理。 “在啊！” 李天明也察觉到天新的尴尬，忙起身道。 “走，我带你过去！” 说着，两兄弟就出了门。 经过厢房的时候，天新下意识地朝着里面看了一眼。 也不是到是不是巧合，徐帆恰好抬头，两人四目相对，又飞快地错开了。 一路到了养殖场。 吴月华和孙嘉璐的家里，几个老头儿老太太正在打牌消遣。 大过年的，也要适当地放松一下。 “吴老师，孙老师！” 刚刚送走一帮来拜年的，都是他们教过的学生。 “天明！快进屋！” 孙嘉璐迎了出来，已经快70岁的年纪了，头发早已经花白，不过精神头倒是还不错。 这些年在李家台子的生活，虽然没能把在特殊时期被摧残过的身体养好，但日子过得却格外的舒心。 “这是……” 孙嘉璐打量着天新，感觉很眼熟，只是一时想不起来了。 “孙老师，我是李天新！” 天新！ 孙嘉璐猛地想了起来。 “你这是……回国了？” 天新上次来村里的时候，孙嘉璐和吴月华去了他们大儿子家，没赶上见面。 “回来了，孙老师，您身体还好吗？” “好，好着呢！能吃能睡，快进屋，外面冷！” 引着两人进了屋。 “月华，你快看，还能认得出来吗？” 吴月华面露无奈：“你刚才那么大声，我又不聋！” 说着，也看向了天新。 当年刚恢复高考那几年，他们教过很多学生，但要说天分最高的，当属靳小琪，上海的知青宋长英，还有就是天新了。 后来听说天新出了国，吴月华偶尔还会向李天明打听天新的情况。 “你在美国学的是什么？” “机械自动化！” 吴月华听了，轻轻点了下头：“这个学科正好是咱们国家急需的，不过……以目前国内的情况，还是有点儿超前了，你现在是在做研究，还是……” “我回来以后，被安排在了工业部。” “坐办公室？” 吴月华皱起了眉。 “你学的是工科，整天坐办公室，喝茶看报，这有什么意思？” 天新也是这么想的，每天这么熬日子，他感觉自己都快被废了。 “我哥刚才建议我，回去以后向领导申请，到一线企业去学习一段时间，身体力行地接触一下国内的工业生产！” “瞎胡闹！” 呃？ 这老太太，咋说话呢？ “你去一线企业干啥？难道做一个技术员，每天画图修机器？这是在浪费你学到的知识！” 吴月华的语气，带着点儿恨铁不成钢。 “吴老师，其实……我现在也不知道该做什么，我学到的知识，现在根本没有用武之地！” “谁说没有的？” 吴月华放下手里的牌，点上了一支烟。 “我给你一个建议！” 天新闻言，不禁大喜过望。 “你要是有兴趣的话，不如来我这边，我最近研究的课题，需要一名合格的助手，你哥给我推荐的那些学生都太嫩了，完全跟不上我的思路。” 自从马健出事以后，这些年，李天明不知道给吴月华推荐了多少学生，却没有一个能让她满意的。 人家倒是很想留下，跟在吴月华身边学些真东西，但无奈这个老太太脾气过于古怪，总是动不动的就赶人，还说人家留下也是浪费时间。 “吴老师，您最近在研究……” “在你决定之前，不太方便透露，你帮我研究新课题，我也可以帮你，当然，重点是帮你哥，改造工厂的生产线，实现你学的机械自动化！” 好大的口气！ 要知道，机械自动化是一个包含内容非常庞大的学科，天新学的也只是其中一部分知识。 吴月华竟然说要通过改造生产线，实现机械自动化。 天新连想都不敢想。 按照他最初的想法，本打算去大学教书，开设一门新的学科，为中国的机械自动化领域奠基。 去一线企业，也不过是为了更加准确地掌握国内的工业基础。 现在吴月华的提议，倒是让天新一时间难以抉择了。 他很清楚吴月华的能耐，准确来说，是他接触过更加高深的理论知识以后，才真正明白了吴月华的实力。 自然也渴望能在吴月华身边学习。 “你要是做不了决定，就回去好好想一想，考虑好了再来找我！” 兄弟两个原本是来拜年的，结果刚进门就被吴月华给打发了。 从养殖场出来。 “哥，吴老师在研究什么？还需要保密？” “保密倒是不用，就是……” 说起来，还是李天明多嘴，前年吴月华去海尔厂，监督洗衣机生产线的时候，他无意中提了一嘴新能源，还把前世知道的一些内容说给了老太太。 结果就是…… 吴月华自那以后，就像是着了魔一样，还给自己定下了一个目标。 要彻底改变世界的能源结构，打破老美的石油霸权。 当时把李天明都给惊得一愣一愣的。 他的想法不过是看看能不能提前把电动车给鼓捣出来。 谁能想到，这老太太的心那么大，竟然要颠覆现在的能源体系。 天新听李天明说完，同样是目瞪口呆。 这…… 怎么可能啊？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是…… 天新直接转身跑了回去，闯进了吴月华的家里。 “吴老师，我考虑好了，我……愿意！” 第一千一百零六章 老冯的媳妇儿要没 老儿子这是招上啥了吧？ 李学军和严巧珍正在家里等着小辈拜年呢，就见天新兴冲冲地跑了进来，对着他们说，要留在村里，跟着吴月华老师学习。 听到这话，老两口子都懵了。 啥意思？ 当着部委的工作不干，说是要回村搞研究。 李学军虽然在钢铁厂工作了这么多年，但他本身并不是技术岗出身。 就算懂一些炼钢工艺，可天新说的那些，改变世界能源格局，打破老美石油霸权啥的…… 这是一般人应该考虑的问题吗？ 咋听着…… 老儿子像是被人给忽悠了呢？ 吴月华老师说的？ 那应该……靠谱吧！ 可问题是…… 好好的工作说不干就不干了？ 李天明追过来的时候，天新已经向老两口表明了决心。 “天明，天新说的……这都是啥？” 呃…… 李天明看看大伯大娘，又看看天新。 这臭小子急个啥啊？ 他都说了，这事要慢慢说。 谁家父母能接受孩子放着金饭碗不要，去做那个不知道前途如何的苦行僧。 “大伯，大娘，你们先别着急，天新的意思是……” “哥！” 天新打断了李天明的话。 “爸，妈，我已经决定了，现在这样的生活不是我想要的，每天朝九晚五，坐办公室，喝茶看报开会，我学到的东西根本没有用武之地，如果我回来，就是为了这样混日子，我回来的意义是什么？” “天新，你……到底要干啥？” 严巧珍实在不能理解天新的想法，稳定有什么不好。 “妈，我想做一些实实在在的工作，我出国留学，为的是学有所成，报效祖国。” 这些话，听上去像是在唱高调，可却也是这个时代，很多人在去国外深造时的真实想法。 只不过有的人没能经受住国外优越物质生活的诱惑，而有的人则义无反顾的选择回到祖国，在某一个领域默默深耕。 天新就是后者。 让他继续像现在这样，图一时安逸，对他来说，简直就是折磨。 “爸，妈，我想你们一定能理解我，当年我出去的时候，你们不也和我说，学成以后，要用学到的知识，报效祖国吗？” 话是这么说，但是…… 也没必要放弃这么好的工作，回老家搞研究，就为了一个…… 不着边际的目标吧？ “天新！” “别说了。” 李学军发了话。 “孩子有理想，做父母的应该支持，这个事……听天新的。” “老李，你……” 严巧珍没想到李学军这么容易就被说服了。 “行啦，咱们做父母的肯定希望孩子工作稳定，能有一个好前程，可既然天新不愿意过这种日子，那就……咱们也得尊重孩子，你说是不是？” 李学军一直都是个开明的家长，孩子们的决定，他很少干预。 就像…… 李想到现在都不谈恋爱不结婚，严巧珍急得晚上睡不着觉，李学军也没觉得有啥问题。 不想结就不结呗，大不了养一辈子就是了。 天新也一样，部委的工作，确实人人羡慕，只要能熬得住，必定能有一个好的前程。 可既然天新不喜欢，那就…… 不勉强了。 “谢谢爸，谢谢妈！” 天新说完，转身就跑了出去。 “我……我还没答应呢！” 严巧珍说着，又朝已经到了院子里的天新大喊。 “你干啥去？” “搞对象！” “搞对象？搞对象！” 严巧珍一声惊呼。 李天明也反应过来了，这小子该不会是…… 隔壁院子里，徐帆还在数落小五的不靠谱。 就算真有这个念头，难道不应该先问问她的想法吗？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出来，这让她如何自处。 正说着呢，就听到开门声，紧接着天新走了进来。 呃…… 徐帆呆愣愣的看着天新。 不得不说，这男人长得是真挺帅的。 女人看男人，和男人看女人一样，外形条件都是第一位的。 然后随着逐渐了解，才会考虑性格因素，乃至于徐帆这种文艺女青年最在乎的灵魂共鸣。 “你……有事？” 徐帆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站了起来，紧张得两只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搁了。 “你好，你是叫徐帆是吧？我叫李天新，过了年30岁了，在工业部装备工业一司工作，不过，我已经决定要辞职了。” 啊？ 徐帆感觉脑子有点儿不够用了。 “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我……” “我希望你能认真考虑小五的提议。” 啊？ 徐帆瞬间慌了神。 “我……我……” “我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也是真心希望能和你进一步了解彼此，我的意思是说，以谈恋爱、结婚为目的的发展。” 啊？ 徐帆此刻只想在地上刨个坑，把自己给埋了。 这说的都是啥啊？ “我等你的答复！” 还没等她回过神来，天新又转身出去了，他现在迫不及待地想要去向吴月华了解一下研究的方向。 莫名其妙的来，又莫名其妙的走了。 这都是啥跟啥啊？ “徐帆，你……” “你别说话，我现在脑子有点儿乱。” 二十多年的人生，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徐帆此刻感觉脑子都要烧冒烟了。 “乱啥啊？天新哥说的不是挺明白的嘛，他想要和你进一步的发展。” “我……我和他才刚认识，不对，我们……根本就不算认识，他刚才……” “那你会认真考虑吗？” “我……” 我考虑个屁啊！ 作为一个从小漂亮到大的姑娘，徐帆有过不少追求者，可谁像李天新一样。 “那你觉得我天新哥咋样？” 呃…… 第一印象还不错，毕竟哪个女人不喜欢帅的，可是…… 她喜欢的是那种有诗人气质的文艺青年，是能和她在灵魂深处进行交流的伴侣。 理工男？ 徐帆从来没考虑过。 “我不知道，我也不了解他，怎么评价？” “那就去了解啊！我觉得天新哥挺好的。” 徐帆没好气的甩开了小五的手。 “你还真想把我变成你们家人啊？等等，我要是……你是不是得叫我嫂子啊？” 院门口，李天明追过来的时候，天新已经把想说的话说了，想做的事做完了。 “你干啥去了？” 李天明打量着天新。 “你小子该不会是真看上那姑娘了吧？” 天新笑得有点儿尴尬。 李天明见状，作为过来人，还有啥不明白的。 “你……刚才去找小五同学了？” 天新点头。 “你跟人家说啥了？” “我说……希望她能同意和我谈恋爱，以结婚为目的的谈恋爱。” 哈！ “你就这么和人家说的？” 天新继续点头。 “你……” 李天明都要被气笑了。 “你才第一次见人家，连句话都没说过，你……你再把人家给吓着了。” 这个问题，天新倒是没考虑过。 身为一个标准的理工男，在他的潜意识里，即便是谈恋爱、结婚，也应该用最高的效率，实现最大的价值。 当年，他和白媛媛也是这样，两个人觉得彼此合适，然后就在一起了。 只不过上次的经历算他眼瞎，这一次…… 应该不会了。 嘿！ 还有一套歪理？ “你就不考虑一下人家愿意不愿意？” “不愿意就明说呗！不过我会尽最大的努力，展现最大的诚意！” 服了！ 直眉瞪眼的当面说要和人家谈恋爱，这算哪门子的诚意？ 李天明摆摆手，让天新哪凉快哪待着去。 就算是他这个没多少感情经历的人也知道，追女孩儿没那么容易。 像天和、天元，谁不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展现出最大的诚意，最终才娶回了心怡的姑娘。 天新这样，简直就是个二傻子。 看着天新又朝着养殖场的方向跑了。 李天明也忍不住在想，要是真成了，好像也挺不错的。 就是…… 冯大导演的媳妇儿要没了。 第一千一百零七章 就剩下这么点儿念想了 天新的二逼行为，确实把徐帆给吓到了，一直到晚上吃饭，都没出门。 严巧珍知道以后，也是哭笑不得，赶紧过来向徐帆赔礼道歉。 不过那个傻小子开窍了，倒是让严巧珍挺高兴的。 可问题是…… 追女孩子有这样追的吗？ “你真的不打算考虑我天新哥啊？” 晚上睡觉的时候，小五又问了起来。 “哎呀，你有完没完啊？” “行不行的，你好歹给个答复啊！” “我……” 徐帆也不知道该咋办了。 说心里话，天新确实不是她的理想型，不过，毕竟是好姐妹的堂哥，她又不想拒绝得太生硬。 而且…… 天新的行为虽然鲁莽，但徐帆却也并不反感。 原因很简单，一个帅帅的男人表示好感，还是挺值得高兴的事。 真要是个歪瓜裂枣，那就是骚扰。 见徐帆不说话，小五也没再问，反正他们要到正月初八才回京城呢。 还有的是事件。 至于天新能不能抱得美人归？ 那就看他的本事了。 作为堂妹，小五能做的，也只有尽可能的为他提供便利。 1990年的第一天，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过去了。 转天一大早，家里人都还没起床，李天明和宋晓雨就开始忙活上了。 “要不……我还是跟着去吧。” “家里这么多人，这么多事，你去了，家里谁支应着，我一个人就行了。” 李天明说着，把给两个舅舅，三个姨娘的节礼装进了后备箱。 开车去宝安县要好几个小时，需要早点儿出发才行。 “你回去再睡会儿，这两天也累坏了。” “我没事，你路上慢点儿开，到了地方，给家里打个电话。” “知道了！” 李天明答应一声，上了车，打着火，很快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魏红星在任的时候，还是做了一些工作的。 最起码海城辖区内的道路，基本上都修了一遍。 以前去宝安县，要经过很长一段土路，阴天下雨，尤其是到了下雪天，根本没法走，不知道哪个水洼子下面就是坑，一不留神就得陷进去。 魏红星用了几年的时间，筹集到了充足的资金，将连接市区和郊县之间的主要道路，全都修整了一遍，这下出行确实方便多了。 驶入宝安县城的时候，已经八点多了。 过年期间，县城也摆起了大集。 李天明随便找了个小摊子，吃了早饭，又去国营肉店，买了几个大肘子，装在车上。 这是二舅张福学最爱吃的，以前家里生活困难，荤腥都不常见，更别说咬一口，顺着嘴角流油的大肘子了。 李天明还是听张孟媛说的，日子渐渐好了以后，张福学每个月都要弄上一个解馋。 把东西放好，继续出发，很快到了姥姥家住的那个村子。 这里的变化也不小，当初带着兄弟姐妹第一次来，村里都是土坯房，黄土路，现如今，随着政策放宽，再加上一部分村民去了海尔厂上班，日子也越来越好了。 很多人家都盖起了砖瓦房。 李天明好几年没来过了，只记得大舅张福金家的位置。 “大舅！” 张福金正好在家，正跟院子里劈木头呢。 看到李天明，也是大为惊喜。 “天明，你咋……快进屋，快进屋！” 李天明提着节礼，跟着一起进了屋。 这套老房子，当年姥爷去世的时候，就在几个长辈的见证下分好了。 后来听张孟伟说，二舅一家又在村里别的地方盖了新房，老房子留给了大舅一家。 寒暄了一阵，张孟斌一家闻讯也过来了，他家就在隔壁，买了村里人的房子，又重新盖的。 “大舅，我二舅咋样了？” 听李天明提起张福学，张福金脸上的笑意渐渐隐去，重重地叹了口气。 “你二舅……恐怕是……没多少日子了。” 毕竟是亲兄弟，就算张福金往常有些小心思，可一奶同胞，兄弟眼瞅着这样了，张福金的心里也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一样。 “天明，你也带着去海城、京城都看过了，二叔这病只能靠养，可是……” 张孟斌也是一样的心情。 以前日子穷，只能顾得上自己，亲情难免淡漠。 如今日子好了，心胸自然也就变得开阔了。 人都是如此，谁也别笑话谁。 那些站在道德制高点去批判别人的，有哪个是要为吃喝发愁的。 “中医、西医，偏方都试过了，可哪样也不管用，还是说只能靠养，可二叔……” 李天明也了解情况，对此，同样也是无可奈何。 “我去看看二舅！” 张福金和张孟斌连忙起身，带着李天明出了门。 张福学一家住得离老宅并不算远，只隔了一条街。 “天明来啦！” 张福学靠着被垛坐在炕上，说话的时候，明显气力不足。 看脸色也不太好。 之前，李天明带着去京城找专家看过，经过一番检查，得出来的结论是，脏器衰竭。 都是长年累月酗酒造成的。 可张福学明明不是那种不顾家的酒蒙子。 李天明两个表姐的嫁妆，张孟伟结婚的彩礼，家里盖的新房，都是他做木工、泥瓦工，一分一毛挣出来的。 以前喝酒还算克制，但是，把儿女们都成全完了以后，张福学便不再顾惜自己的身体，经常喝得酩酊大醉。 时间长了，再好的身体也扛不住这么糟蹋。 “能来看看就行了，还带啥东西啊！” 张福学刚说完，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张孟媛连忙上炕，拍着背帮他顺气。 “我没事，天明来了，大哥，把嫂子和孩子们都叫来，今个就在家里吃，天明，咱爷俩……再好好喝一回！” “爸，大夫都说了，不让你喝酒，你……” 张孟媛的话没等说完，就被张福学挥手打断了。 “我自个的身子骨，自己清楚，已经这样了，现在就算是真把酒给戒了，我还能长命百岁咋的？不管了，有一天，我就痛快一天！” 说着，张福学还笑了，显然早已经看开了。 从小到大吃苦受累，现在的他，只想把以前亏着自己的，全都给补回来。 儿女都已经成家立业了，孙子孙女、外孙子外孙女也都有了，就算是现在两腿一蹬闭了眼，也没啥可遗憾的了。 “爸！” 张孟媛刚开口，眼泪就控制不住了，起身下了炕，顾不上穿鞋就去了堂屋。 李天明见状，也招呼着张孟伟一起出去了。 “天明，你帮着劝劝，你说话，你二舅还愿意听！” 李天明叹了口气。 还劝啥！ 就像张福学说的那样，真要是戒了酒，人能长命百岁，李天明就算是拿根绳子，把他捆上，也得把酒给戒了。 但现在…… 其实，李天明能理解张福学的想法。 前半生的日子实在是太苦了。 李天明也算是经历过那个时代的，当时人们的想法只要能吃饱饭就行。 长年累月的苦熬，让人的精神都麻木了，唯一能让自己暂时忘却烦恼的，也唯有那口酒了。 张福学明白着是想开了，趁还活着，怎么痛快怎么来，至于死后…… 人都没了，还考虑那些做什么。 “大姐，大哥，二舅……就剩下这么点儿念想了，还是……顺着他的心思吧！” 张孟媛听得一愣，本就控制不住的眼泪，瞬间决堤。 其实她心里也很清楚，海城、京城这些大医院都治不好的病，再怎么样，也没希望了。 该尽的心都已经尽到了。 只是为人子女的，面对父母的生死，又怎么可能平静的接受。 就在这时候，二舅妈走了出来。 “小媛，生火做饭，小伟，去把你三个姑姑都叫来，今个在咱们家团圆！” “妈！我爸他……” “听你爸的！” 第一千一百零八章 订婚宴 当天晚上，张福学喝得酩酊大醉，一个人硬撑着吃下去了一整只大肘子。 吃完喝完倒头就睡。 亲人们看着，心情也是五味杂陈。 所有人都知道，继续这么喝下去，张福学不知道啥时候，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可是…… 正如李天明说的那样。 就剩下这么点儿念想了，还是顺着他的想法吧！ 晚上要睡觉的时候，李天明和张福学睡了一铺炕。 半夜，突然被张福学叫醒。 “二舅，渴了吧？我去倒水。” 说着，李天明下了炕，找到暖壶倒了杯水。 回来的时候，张福学已经做起来了，弓着身子，大口喘着粗气。 “二舅，咋样？觉得胸闷？” 张福学摆了摆手：“没事儿，老毛病了，等会儿就好。” 接过水杯，捧在手里。 “天明，咱爷俩……说说话，这些年，咱们爷俩也没时间聊聊。” 李天明披了件衣服，把被子拢到一块儿，垫在张福学身后，扶着他倚着窗台坐好。 “二舅，您说，我听着。” 张福学牵动嘴角笑了一下：“我这身子骨，心里跟明镜似的，造得太狠了，估摸着也没多大活头了。” 李天明没说宽心的话，只是听到张福学亲口说出这些，心里还是堵得慌。 “以前，我就放心不下你大姐，日子过得不舒心，还没个孩子，以后连个依靠都没有，现在好了，这个事，得多谢你，要是再耽搁下去，说不定真没希望了。” 张福学说着，摸索着找到烟盒，抽出一支点上。 “你二姐不用我操心，就是从小没主意，往后……天明，你多看顾着点儿。” 张孟娜嫁去了海城郊区，婆家都是国企的正式工人，确实不用父母替她操心。 “再有就是你大哥，性子倔，这点随我，以前年轻，爱闯祸，现在好了，这事，二舅还得谢谢你。” 张孟伟如今在海尔厂车队做队长，手底下管着好几百人。 工作干得不错，今年还被评上了优秀班组。 现在不但厂里分了房，前年还在李天明的暗示下，在南开那边的老城区买了套平房。 赶上旧城区改造，不但拿到了一笔安置款，将来新楼盖好了以后，还能再分两套楼房。 “二舅，您放心，表哥表姐他们……我都惦记着呢。” 张福学点点头：“我知道，我都知道，他们现在日子过得好了，我也就踏实了。” 说着，张福学的眼眶也红了。 “本来应该是我这当舅的顾着你们几个，当年……活着都难，顾不上，真顾不上，天明，你……别怪我和你大舅，这些年，我这心里也过不去，我……对不住你妈！” 那个年月，谁家的日子都不好过，养自己那一大家子人，都快把心血给熬干了，哪里还顾得上旁人。 张福学不是不惦记，只是不敢去想，就算想了又能如何。 家里还有这么多张嘴等着呢，能喂个半饱就不错了。 “二舅，我没怪过您和大舅。” 张福学摆了摆手：“天明，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二舅没帮过你啥，往后还得靠你帮衬着我这一大家子，难为你了。” 李天明从来没觉得这是在难为他。 他的日子过得好了，自然也希望亲人们同样能过上好日子。 只要是他能伸得上手的，他从来不会吝惜给予亲人们帮助。 说着话，张福学的呼吸也渐渐平缓了下来，李天明扶着他躺下。 “二舅，睡吧，明天我老姨家办事情，可少不了您这亲娘舅。” 听李天明说起这事，张福学也笑了。 “好啊！真好啊！看着你们一个个的成家立业了，真好啊！” 李天明在一旁守着，一直到张福学睡踏实了才躺下。 转天，李天明早早的就起来了。 大概是因为有喜事，张福学今天的精神头看起来非常不错。 还自己下炕，去了院子里刷牙洗脸，换上了一身新衣服。 如果不是对他的身体情况心知肚明，还以为人已经好了呢。 李天明的三个姨都嫁在了本地，只有三姨的婆家在隔壁村，离得也不远。 收拾好，众人一起出发，溜达着就到了老姨家。 这边院子外面搭起了灶台，已经在忙活了。 李天明等人不用吩咐，便开始各自找活干。 老姨夫家近枝的人不多，来帮忙的基本上都是邻居朋友。 李天明等人作为老姨的娘家人，自然要帮着忙活。 来道贺的，还有好几个在海尔厂上班的，看到李天明的时候，他正忙着洗菜呢。 农村就是这样，甭管在外面混得有多好，回到村里遇到谁家办事，撸起袖子就是干。 “新衣服娘家人到了，本家的过来接亲了。” 听到有人吆喝了一声，李天明也赶紧起身，跟着众人一起走到了街口。 来的是一辆公交车，现在市里的公交公司为了创收，也开始接一些迎亲送亲的活。 新媳妇娘家来的人不少，连大人带孩子，足有三十多口子。 “厂……厂长！” 丁倩刚下车，就看见了人群中的李天明。 她自然知道郑红旗和李天明的关系，也想到了订婚这天，李天明会到，只是真的见着了，她还是不免有些紧张。 李天明倒是第一次见丁倩，不过看衣着打扮，也能猜到，这就是未来的表弟妹了。 “还叫啥厂长，往后你得随着红旗，管我叫大哥。” “哥！” 丁倩也不是个扭捏的性子，有李天明这样一门亲戚，谁还能不愿意。 “欸，这就对了，都往屋里走，进屋外说话。” 表弟订婚，李天明也高兴，尤其是…… 这个表弟妹看着，可是要比上一世的那个强太多了。 上一世，郑红旗娶的是三姨村里的一个姑娘。 刚结婚的时候看着还算不错，尤其是在李天明面前，装得真像个贤惠人。 可天长日久的就原形毕露了，经常因为钱的事，和公婆吵架拌嘴，恨不能把家里的一切都攥进他手里。 最让人没法接受的事，公婆上了年纪，需要人照顾的时候，她连边都不沾。 最后，还是李天明把老姨老姨夫接到了家里，请了专业的护工照料。 但愿这一世，表弟能娶个真正的贤惠人进门，别再弄回来一个搅家精。 迎着娘家人进了院，李天明等人接着又忙活了起来。 赶在中午十二点之前，准时开席。 “油着，油着！” 李天明端着掏盘，在前来道贺的客人之中来回地穿梭。 平时在家，他都是居中指挥的，但今天是郑家的喜宴，他是老姨的娘家人，只要负责干活就行了。 丁倩和郑红旗端着酒杯挨桌敬酒。 “红旗，让大哥干活……不好吧？” 郑红旗正和村里的发小寒暄，听到这话，不禁笑道：“这有啥不好的，搁我们农村都这样，外面咋样是一回事，回到村里该干活的时候，都得干活。” 这样啊！ 丁倩还是不太了解农村的情况。 订婚宴一共开了十八桌，等客人们都吃完了，才轮到李天明他们这些忙活人上桌。 刚落座，还没等李天明把筷子拿起来，就见张孟伟急匆匆的过来了。 “天明，你和我来一下！” 看到张孟伟的脸色，李天明就知道出事了。 赶紧起身，跟着他去了厢房。 一进去就听见了哭声。 “别哭，今个是你老姑家的好日子，别给你老姑搅和了！” 是二舅母的声音。 李天明分开众人，走到了最里面，一眼就看见二舅躺在炕上，脸色惨白，如果不是胸口还在上下起伏，真以为人没了。 “咋回事啊？” 第一千一百零九章 堵着门骂大街 早上来的时候，还好好的，当时精神头看着也挺好，怎么突然就…… “吃着饭看着感觉就不太好，就让小伟和小斌给扶厢房来了，刚才起来说想抽根烟，烟刚抽了一口就……” 二舅母说着，眼泪已经滑落。 尽管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看着人变成这样，心里哪能好受的了。 “红旗媳妇儿的娘家人都送走了。” “我老姨、老姨夫，还有他们本家去送了。” 李天明凑到跟前，二舅的呼吸还在，但明显有些急促，可以想象这会儿心脏一定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就在这时候，老姨和老姨夫闻讯也过来了。 看到张福学现在的样子，老姨也不禁哭了起来。 “这咋弄的，咋就这样了！” 明明是大喜的日子，请二哥一家来喝喜酒，要是…… 怕是一辈子都得心不安。 “他老姑，你二哥的身体早就不行了，就算是这么走了……能最后经一回喜事，你二哥也能闭得上眼了。” “大夫呢？咋没去叫大夫？” “小斌去了！” 正说着，张孟斌带着村里的赤脚医生到了。 量了一遍血压，又用听诊器听了听心跳。 最后大夫也只是摇了摇头。 “血压掉的厉害，心跳也不规律，人恐怕是……” 大过年的，大夫也不敢说出那几个字。 “现在能挪动吗？” 二舅母问了一句。 “一时半会儿的还没事，现在就是熬心血的，等熬干了，人也就……” 大夫也是面露难色。 “小伟，小斌，抬着走，今个是你们老姑家大喜的日子，不能冲了。” 李天明上前：“把二舅抬我车上去。” 老姨还想拦着，生怕一挪动，人就没了。 “老姨，听我二舅母的吧！” 把张福学抬上车，李天明尽量开得稳当一些，总算是有惊无险的把人送回了家。 铺好了被褥，轻手轻脚的把人给放到了炕上。 人还是没醒，看情况怕是不好了。 “小斌大哥，你带我去趟村支部，我给家里打个电话。” 人要是没事，天亮他们不来也就不来了，可现在眼瞅着人都要没了。 亲娘舅的最后一面不能不见。 先给家里打了一个通知了宋晓雨，接着又把电话打到了天亮单位。 天亮昨天就回京城了。 “看情况不太好，你要是能来，尽量还是来一趟吧！” 天亮现在已经是西城分局的局长了，工作比以前更忙。 “知道了大哥，我现在把工作交代一下，马上就出发。” 打完电话，刚从村支部出来，突然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李天明！” 遇上熟人了？ 李天明循声看了过去，就见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朝他这边走了过来。 看着…… 有点儿面熟，却想不起来是谁了。 “不认识了？” 来人到了跟前，目光凶狠地看着李天明。 “这是孟义！” 呃？ 张孟义！ 提起名字，李天明就想起来了。 这不就是当初那个为了换岗，拿不去上班当威胁的糊涂蛋嘛！ 后来，李天明还是看张孟媛和张孟伟的面子，又让他去了李光强的建筑队。 结果没干多少日子，就因为偷工地上的钢筋，被开除了。 “有事？” 张孟义穿着件破旧的棉袄，头发乱糟糟的，一副狼狈相，看上去就知道日子过得不咋样。 不过这也并不奇怪，像他这种耐不住辛苦，整天只想着取巧的人，要是能把日子过好，那才叫怪事呢。 “把老子害成这德行，你还敢来我们村，当我们老张家没人了？” “孟义，你少胡搅蛮缠，你是咋回事，大家伙谁不清楚，自己不上进，你怪得了谁？” 张孟斌挡在了李天明身前，一把将张孟义推开。 “张孟斌，你少说便宜话，你们日子过好了，老子呢？” 张孟义越说声越大，隔着几米都能闻见一股子酒气。 “大哥，不用搭理他，咱回吧！” 张福学现在的情况，谁也说不准啥时候的事。 李天明可没心思和这个酒蒙子瞎耽误功夫。 “想走？” 张孟义此刻有点儿上头，见李天明要走，又把他给拦下了。 “今个不给老子一个交代，你哪都别想去。” 李天明看着张孟义，冷笑道：“你想要什么交代？” “我……” 张孟义直接被问得哑火了。 他还真没想过。 刚刚不过是撞见了李天明，酒劲儿上头，根本没多想就跑了过来。 自从回到村里，他这日子过得是越来越难，本来说好的亲事，因为工作丢了，人家也跟他黄了。 奔40岁的人，现在要钱没钱，要媳妇儿更没有。 可他不想想自己的原因，把一切不幸都赖在了李天明的身上。 “起开！” 李天明一把将张孟义推开，招呼着张孟斌一起离开了。 张福学的家里，近枝的长辈这会儿全都到了。 正在厢房屋里商量着张福学的身后事。 刚刚又把村里的一位老中医给找了过来，给张福学号过脉以后，只说了四个字。 油尽灯枯！ 李天明回来之前，众人已经哭过一场了。 “孟伟，现在家里你主事，咋办，你得拿个主意。” 张孟伟低着头，第一次经历这种事，他现在脑子里也乱成了一团。 看到李天明进来，下意识地看了过去。 “大伟哥，这事得你说话。” 李天明毕竟只是外甥，哪能做得了这么大的主。 大办有大办的章程，省钱有省钱的法子。 就算是家里人也没法帮着拿主意。 “按说……你爸这辈子过得不容易，现如今这日子好过了，你们几个也都出息，应该……” 说话的，是张福学的一个本家堂哥。 “大办！” 张孟伟沉声吐出了两个字。 “我……得对得起我爸。” 说出这句话，张孟伟已经泣不成声了。 “行，有你这句话，我们就知道该咋准备了。” 刚说完，众人就听见门外传来了一阵叫骂声。 “姓李的，你给老子滚出来，你他妈的别做缩头乌龟，有能耐滚出来，姓张的不帮着本家人，一帮狼心狗肺的东西，活该你们家死人。” 全家人正为张福学的事伤心呢，突然听到这话，谁还能忍得了。 张孟伟第一个站了起来，径直冲到了院门口，看到醉醺醺的张孟义，上去就是一脚。 紧接着，张孟斌也出来了。 最后那句“活该你们家死人”，任谁还能压得住火气。 “张孟义，我艹你姥姥的。” 张孟义被打倒在地，嘴里依然不干不净地骂着。 眼瞅着张孟伟兄弟两个被骂出了真火，其他人赶紧上前拉开。 别真把人给打死了。 “有能耐就打死老子，我不好，你们谁都好不了，老子烂命一条，我还怕你们。” 嘴上说着不怕，却还在悄悄的往后退，拉开了一个他认为的安全距离。 “老子整死你！” 张孟伟从院墙外面的柴火垛里抽出一根手腕粗的棍子，抡起来朝张孟义的脑袋上砸了过去。 张孟义被吓得亡魂大冒，酒也醒了一半，身子一矮，直接躺倒在地上，堪堪躲了过去。 “咋回事？咋回事？” 这时候，村支书也闻讯过来了，看到眼前的一幕，也被吓了一跳。 “孟伟，你给我放下。” 大过年的，要是出了人名，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先让人拦住张孟伟，接着又看向了还倒在地上的张孟义。 对这个人嫌狗厌的东西，村支书也是一百个瞧不上。 “咋回事？都说说，大过年的，闹啥闹？” “我爸都躺炕上了，他堵着我家门口骂大街，还说活该我家死人。” 呃…… 村支书看着张孟义。 “你真说了？” 张孟义耷拉着脑袋不说话，显然是默认了。 “我……先去看看福学！谁也不许再动手。” 说着话，村支书进了院，没一会儿就出来了，脸上也带着怒气。 “给我打！” 第一千一百一十章 没了，才知道啥是没了 张孟义被打了个半死，扔了出去，村里人本来就烦这个二流子，知道他干的缺德事，谁不是咬着牙的骂。 报警？ 就算是警察开了，估计也得拘他几天。 大过年的，堵着门骂大街就已经够缺德了，知道人家家中老人情况不好，竟然还嚷嚷“活该你家死人”，这不是欠揍是啥？ 没人理会张孟义的死活，像他这样的人，死了也是臭块地。 当天晚上，宋晓雨就带着全家过来了。 “小五，你那个同学……” 家中有事，也只能怠慢客人了。 “天新哥带着回京城了！” 呃？ “他们俩……” “我不知道！” 小五抹着眼泪，她拢共没来过几次，对二舅也谈不上有啥感情，但是刚才在屋里，感受着那种悲伤的气氛，还是忍不住流了泪。 李天明也没心思多问，天黑前，张福学醒过来一次，交代了几句话，又陷入了昏迷。 所有人都知道，张福学恐怕是熬不过今天晚上了。 众人一直守到了夜里两点多。 听到外面传来汽车发动机的声响，李天明连忙起身，到了外面，果然是天亮到了，一起来的还有江新宇。 “二舅咋样？” 天亮刚说完，屋里就传来了哭声。 坏了！ 李天明赶紧往屋里跑，刚进来就看见地上跪满了人。 “哥，二舅没了！” 小五哭红了眼，不住的抽泣着。 李天明挤进了屋里，就看见二舅的脸已经被盖上了。 跪倒在地，也不禁失声痛哭。 这个世界上，还记着他母亲的人，又少了一个。 众人哭过以后，接着就要操办身后事了。 张孟媛和张孟娜最后一次给张福学清洗了身子，换上了早就准备好的寿衣。 棺木也是提前备下的，一直在柴火棚子里放着。 最后那道漆，还是张福学强撑着病体，亲手刷的。 “明天给亲戚朋友们报丧，在家停灵三天，第四天下葬，还有啥说法没有？” 张福学这一辈还在世的，年岁最长的一位堂哥和张孟斌商量着发丧的事。 “没啥说的了，大伯，您看着操办，这些日子，得辛苦您老了！” 老人摆了摆手：“说这个干啥，福学……” 话没说完，声音已经哽咽。 当天晚上，李天明主动接下了守灵的差事，张福学的遗体要等到明天，妻子的娘家人来了以后才能入棺。 此刻就停在堂屋，安置在两块门板上面。 身上盖着平日里用的被子。 李天明和天亮兄弟两个分别坐在两侧。 “哥！我……局里的工作离不开人，我可能……” “知道你工作忙，明天你和新宇先回去，等下葬那边，要是有时间就过来一趟！” 天亮升了分局局长以后，身上的担子也更重了，家里的事再大，也没有守护一方平安的责任大。 “等会儿走之前，和二舅母、大伟哥打个招呼，都能理解！” 天亮点点头，转头看向张福学的遗像，他平时忙于工作，已经很多年没来这边看看了，没想到紧赶慢赶的还是没见着最后一面。 兄弟两个正说着话，就见院子里人影晃动，接着张福金走了进来。 “大舅！都这会儿了，您咋不去睡会儿？” 李天明忙起身，扶着张福金进了屋。 “睡不着！” 说着，目光落在了张福学的遗像上，紧抿着唇，眼泪却再也控制不住。 兄弟两个年轻的时候，也曾有过争执，但每一次都是张福学主动退让，当时张福金并没觉得如何，但是等年纪大了，他才明白，兄弟比他看得通透。 “他二叔，哥往后想跟你说说话，都找不见人了！” 张福金坐在灵床边，拉着张福学已经渐渐变得冰冷僵硬的手，泪水不住的滑落。 “咱们兄弟六个，他二姑没了，你也没了，让我这当大哥的……这是在剜我的心啊！” 哪怕往常有过矛盾，但是在生死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一奶同胞的兄弟姊妹，有今生没来世。 没了，才知道什么是没了。 听到张福金的话，李天明兄弟两个也不禁默默垂泪。 “大舅！您可得保重身体啊，您要是……我妈可就真没有娘家了！” 父母在，兄弟在，娘家就在，要是父母兄弟都没有了，也就再没娘家了。 “我对不住你二舅，对不起你们兄弟几个，更对不起你妈啊……” 张福金一哭，屋里的众人也都出来了，一时间又是哭声一片。 好不容易把长辈们都劝着回屋休息，小辈们也都睡不着了，坐在一起商量着明天的事。 谁在灵前举哀，谁招待客人，谁添香烧纸…… 这些事全都得准备好了。 “大伟哥，厂里通知了吗？” 李天明突然想起这一节。 张孟伟是车队的队长，平时关系走得近的同事也有不少，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按规矩也应该打个招呼。 “没有，大过年的，就不麻烦了！” “没这个道理，该给消息的都得给，来不来是人家的事！” 只要消息送到，哪有不到的。 就算不看张孟伟的面子，也得看李天明的面子。 “这……” 张孟伟还是有些犹豫。 “你别管了，我明天给天满打电话，让他知会一声！” 说着话的工夫，天也渐渐亮了。 天亮和二舅母打过招呼，就和江新宇先回京城了。 李天明安排人准备早饭，等吃完，差不多各路亲友也该过来吊唁了。 “爸，您把大衣披上吧，外面冷！” 甜甜抱着李天明的大衣走了过来。 “你穿上吧，爸不冷！” 李天明是外甥，不用在灵堂陪着，就在外面找了个背风的地方坐着，看着院子里人来人往的。 门口已经砌好了灶台，前去采买的人也拉来了各种蔬菜肉类，平时处得好的邻居们纷纷过来帮忙。 这么乱上一场，送到那一亩三分地，人的一生就算是画上了句号。 傍晚的时候，海尔厂前来吊唁的人也到了，天满带队，来的都是平日和张孟伟关系好的同事。 停灵三天，第四天一大早，拆了灵棚，拉棺木的大车就位，众人将棺木抬上了车，随后长长的送葬队伍步行着前往张家的祖坟。 李天明已经是第三次来这里了，那个新挖的坟坑旁边，就是他姥姥姥爷的坟。 “爷，奶，我爸来了！” 张孟伟扛着引魂幡，跪倒在坟前，话刚一出口，坟地里顿时哭声一片。 阴阳先生最后一次看了墓穴正不正，一声令下，李天明带领着一帮外甥接过杠头，将棺木抬下车，朝着墓穴走了过去。 随着棺木缓缓落下，哭声也是一阵高过一阵。 “让我再看一眼！” 张福金突然走了过来，拦住了准备填土的众人。 蹲在墓穴边，手搭在棺木上。 此刻的他心里充满了懊悔，为啥年轻的时候，非得争这个，争那个，如今人走了，从今往后，他再也没有亲兄弟了。 “福学，大哥……对不住你啊！” 看着张福金一边痛哭，一边捶打着脑袋，李天明也感觉到一阵心酸。 哭了半晌，张福金被搀扶着离开了，众人一起动手，很快便将棺木掩埋，最后只留下那支引魂幡随风摇曳。 回到家里，宋晓雨带着女眷们将屋里屋外都打扫干净，接着他们也要往回赶了。 “二舅母，您别老伤神，二舅不在了，家里的事，往后还得靠您做主呢！” 李天明劝慰了半晌，可说得再多，也抚平不了亲人离世的痛苦，这道伤疤也只能交给时间去慢慢淡忘了。 收拾好东西，众人上了车，张福金一直步行送到了村口。 “天明，有空就来啊！” 这一声，甚至带着点儿祈求和卑微。 “大舅，等我不忙了，就来看您。” 第一千一百一十一章 操不完的心 李天明正月初二去的宝安县，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正月初七了。 现在基本上过了初五，年味儿就渐渐变淡，不像小时候，不出正月就是年。 兄弟姊妹们也陆陆续续地离开了村子，继续去为生活奔波。 下次再聚，就要等到来年春节了。 随着年岁渐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家要照顾，往后这样的大团圆怕是会越来越难得了。 过了正月十五，小五和侯长容也要回京城了。 “哥，不用带这么多东西，要用啥，我就去买，现在买啥都方便。” “你嫂子给你做的枕套，你也有地方买？” 小五立刻不说话了，哪能辜负了嫂娘的一片心，只是想想，都感觉满满的负罪感。 老老实实地站在一旁，看着李天明把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的。 “上车，走了！” 宋晓雨带着几个孩子送到了门口，看着车渐渐远去，心里突然感觉空落落的。 一大帮人风风火火地回来，现在又匆匆忙忙地走。 家里一下子就空了。 车一路到了京城，路边的电线杆上依旧挂着红灯笼，保留着最后的一丝年味儿。 把车停在路边，拖着行李送两人进了北电的大门。 快到宿舍楼的时候，小五突然拽了李天明一把。 “哥，你看！” “啥……” 李天明话没说完，便在宿舍楼门口看到了两个熟悉得身影。 徐帆，还有…… 天新！ “他们俩……” “别问我，我也不知道。” 小五说着，快步走了过去，李天明想拦都没拦住。 这个没眼色的丫头，万一人家俩人说着知心话，她冒冒失失的过去，别再给搅和了。 “徐帆，天新哥！” 正说着话的两人，突然听到小五的喊声，下意识的拉开了距离，看两人那惊慌失措的样子，明显透着不正常。 “我过来给徐帆送点儿东西。” “我又没问你。” 小五审视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 “就过来……送点儿东西啊？” 徐帆顿时红了脸。 “你别乱猜，不是你想的那样。” “哦！我想的是哪样啊？” 小五脸上带着坏笑，一副我早就知道你们俩有事的表情。 呃…… 徐帆想逃，却被小五一把拉住了胳膊。 “老实交代，你们俩……到底是啥情况？” 徐帆甩了两下没甩开，眼见周围有不少人都在朝他们这边看，更是囧得不行。 “你撒开，等……回宿舍，我再和你说。” 小五眼见再追问下去，容易适得其反，这才松开了徐帆的手。 “先饶了你，过来帮我搬行李。” 小五的行李装了三个大行李箱，两个人搬了三趟才折腾到楼上。 “小五，我先回了，有事就去找你二哥、二姐，还有，我年前和你说的那个事，你别不往心里去。” 小五知道李天明说的是哪件事，朝侯长容瞄了一眼。 “知道啦，知道啦！” 说完，便和徐帆一起上了楼。 “你打算在这儿一直站着？” 李天明抬手在天新的肩膀上拍了一把。 以前一直觉得这小子木讷，没开窍，原来是没遇到真正喜欢的姑娘。 现在看来…… 还挺有一套的。 “走，吃饭去。” 带着天新和侯长容去了三红在京城开的分店。 这边一直是三红的妯娌在管，见李天明到了，连忙上前招呼。 “是大哥来啦，楼上有雅间。” 上了楼，随便点了几个菜。 “说说吧，进展咋样？” 天新挠了挠头：“我……我也不知道现在算是到了哪一步了，反正最近这两次，我去学校约她，她都答应了。” 哟！ 可以啊！ 女孩儿愿意跟着出来，这还不够说明问题的？ 看起来，冯大导演的墙角还真的被挖松动了。 “她答应和你处对象了？” “应该……算是吧！” “啥叫算是啊？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别整先当朋友那一套。” 天新要是能和徐帆走到一起，李天明其实还是挺期待的。 那姑娘不错，安静，还不做作，人也漂亮，配天新富富有余。 只是…… 天新现在的工作。 “你工作现在啥情况？” “我们领导一开始不同意我辞职，我就和他说了我的想法，后来……连部长都被惊动了，不过部长倒是很支持我，现在正交接工作呢，等出了正月，我就回李家台子。” 丢了部委的工作，天新看上去没有一丁点儿惋惜，反倒是对未来的研究工作，充满了期待。 在这个理想青年的心里，在生命有限的时间里，就应该创造更多的价值。 整天坐在办公室里，喝茶水、看报纸，有啥意思。 “你要是回了老家，那你和徐帆的事……” 天新也在为这个事头疼。 两个人上次约会，他已经把想法都和徐帆说了，只是当时徐帆没表态，这让他心里有点儿没底。 而且，一旦离职，到时候就没有了收入。 30岁的男人连收入都没有，凭啥去追人家漂亮姑娘。 “哥，你给我出出主意。” “别的都好说，就是工作的问题。” 李天明想了想道。 “这样吧，你先把关系转到海尔厂，那天吴老师不是说了，要和你一起帮着厂里改造生产线嘛，给你安排一个总工的职位。” “能行？” “咋不行，你们要是真的改造成功了，提高厂里的生产效率，提你做副厂长都没问题。” 这种事还不就是李天明一句话。 “不过话你得和人家姑娘说明白了。” 钉是钉，卯是卯，啥事都得亮明了，不能糊弄人家。 “我懂，我都懂！” 天新明白李天明的意思，之前已经说过一次了，他准备下次约徐帆出来，再把工作的问题交代一遍。 李天明接着又看向了侯长容。 “长容，你和小五……到底有啥打算啊？” 这事都快成李天明给愁死了。 两人处对象也不少年了，感情也没啥问题。 就算现在还不想结婚，可也不能一直这么拖着啊！ “哥，我……听小雪的。” “听她的？她要是打算一辈子不结婚，你也听她的？” 侯长容忙道：“小雪说，她想再拼几年事业，然后再考虑结婚的问题。” “扯淡，再拼几年？拼到你俩七老八十的，也别结婚了，干脆直接并骨得了。” 呃…… 侯长容这下也不知道该说啥了。 他当然想结婚，想要彻底稳定下来，可无奈小五不愿意。 “这事不能听她的，她想咋样就咋样，还反了她了。” 李天明这个封建大家长做派又发作了。 可这种事，他这当个的不操心，还等着谁来操心。 “我年前和他说了，等她毕业，暂时不结婚可以，但必须订婚，这事没商量，她要是还犯倔，看我不把她皮给揭了。” 小五到底咋想的，李天明不知道，但是，李家人绝对不能做对不起人家的事。 侯长容过了年都30岁了，哪禁得起再耽搁。 必须得给侯长容一个交代。 一直这么拖下去，这不是大耍活人嘛！ 听李天明这么说，侯长容也暗暗松了一口气，他相信小五对他的感情没有变，但是，一直没有个准信儿，还是让他有点儿慌。 特别是随着小五出演的作品越来越多，知名度越来越高，侯长容不可避免地感到了有些自卑。 万幸，大哥是站在他这边的。 “这事就这么定了，不过，你看看找个时间，是不是让你父母来一趟啊？” 求娶，求娶，现在虽然不用求了，但男方来女方家里拜访，这个程序还是要走一走的。 “行，等出了正月，我就给老家打电话，让我父母尽快过来！” 第一千一百一十二章 文艺青年？边儿待着去 小五还不知道，终身大事就这么被李天明给包办了，她这会儿正费尽心思的想要从徐帆的嘴里套话。 此刻，宿舍里只有她们两个人，已经大四下学期，再有半年就毕业了，班上的同学基本上已经不怎么来学校了。 她们两个之所以回来，是为了准备人艺的面试。 这年头可没什么经纪公司，表演系的学生毕业，要么去电影厂，要么就是考话剧团，一些入学之前就有单位的，倒是省心了，直接回原单位报道就行了。 小五和徐帆老早以前就约好了，毕业以后要一起考人艺。 不过此时此刻，前途什么的可以暂时放一边，小五最关心的还是…… “你到底说不说啊！” “你让我说什么啊？” 徐帆真的是要被小五给烦死了，不是都已经看见了嘛。 她回京城以后，这些日子确实和天新出去过两次，一次看电影，一次看话剧，可是…… 到底要不要接受天新的追求，事实上徐帆还在犹豫。 对天新，她的确挺有好感的，但是，人生大事，还是必须要慎重一些。 特别是曾遇到过渣男，在感情上受过伤。 “你和我堂哥到底咋回事，你们是不是处对象了？” “我……我还没想好呢！” “还没想好，你到底打算想多久？” 徐帆看向了小五：“别说我，你呢？你们家老侯和你在一块儿都多久了，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我……” 小五没想到被反将了一军。 “现在不是说我的事，我是在关心我堂哥，还有我好姐妹的感情问题，特别是我堂哥，过了年，他都30岁了，我大娘都愁死了。” 刚说完，小五突然反应过来，侯长容过了年也已经30岁了。 自己一直不同意结婚，是不是…… 有点儿过分啊？ 徐帆刚要说话，突然宿舍的门被推开了，美术系的一个同学对着她说了一句。 “楼下有人找！” 谁找我？ 来人说完就走了，徐帆都没赶得及问。 忙起身走到了窗前，朝下面看去，只见那棵梧桐树下，站着一个人，浅褐色的夹克，牛仔裤，披肩长发，大冷天的戴着副墨镜。 只是看侧脸，徐帆也能认得出是谁。 “谁啊？” 小五也走了过来，当认出那个人的身份以后，顿时黑了脸。 “他还敢来！” 说着，转身就要出去，书桌经过的时候，还拿了把不知道是谁的痒痒挠。 抬手用力挥了两下。 “非得抽死他不可！” 徐帆见状，赶紧追上来，把小五拉住。 “你……你别……” “你还舍不得他？他来找你，你就打算既往不咎了？那我堂哥算啥？” 这都哪跟哪啊？ “不是你想的那样，哎呀，我……我……” 犹豫了半晌，徐帆还是拿起外套，走了出去。 “徐帆！” 小五叫了一声，脸上带着怒气。 “我去和他……做个了断！” 在上一段感情当中，徐帆过得太卑微了，就连分手都是羞辱式的，如果不当面做个了断的话，她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专注地投入下一段感情。 “我和你一起去！” 小五不由分说地挽住了徐帆的胳膊，拖着她一起下了楼。 王某人此刻正在梧桐树下踱着步子，手上夹着根香烟，每一个从他身边经过的女生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 不得不说，年轻时的王某人确实很帅，再配上他那忧郁诗人一般的气质，年轻识浅的小姑娘哪个能抵挡得住这样的魅力。 “你找我！” 徐帆走到了他的身后，突然发现，此刻的自己已经能够平静的面对这个男人了。 要知道，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她对王某，那简直就是仰视的崇拜。 就连说话都是小心翼翼的。 但此刻，她已经不需要去在意对方的情绪。 王某回过头，刚要说话，突然察觉到徐帆身边还跟着一个人，等反应过来是谁的时候，顿时感觉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 那个大嘴巴子，让他记忆犹新。 “我想和你单独说几句话！” 小五怕徐帆会答应，立刻抱紧了她的胳膊。 “不用了，小雪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在她这里，没有秘密！” 王某闻言皱眉：“你确定？” 以往他只要露出这个表情，徐帆下意识的反应就是自我检讨，努力回忆自己哪里有做得不好的地方。 可现在，她是真的不在意了。 “你要是不说，我们就回去了，挺冷的！” 徐帆说着，转身就要走，紧抱着她胳膊的小五，被拽得一个趔趄。 “等等！” 王某见状，赶紧将徐帆叫住。 “我听说，最近有个男的经常来学校找你！” 听到这话，徐帆立刻皱起了眉：“和你有关系吗？” 呃？ 怎么是这个反应啊？ 她不是应该着急忙慌地解释，不让自己误会的吗？ “我们已经分手了，还是你提出来的，我的行李都被你给丢出来了，请问，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来质问我的？” 徐帆以前竭尽全力的想要维系两个人的感情，可现在她已经清醒了，选择不再内耗自己，王某人作何感想，她根本不关心，不在意。 “我……” “小雪，我们走！” 徐帆说着，转身就走。 做个屁的了断。 她现在突然发现，自己以前要死要活，状若疯魔般爱上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像这种人，就应该一巴掌扇到什刹海，让无数双冰刀从他脸上碾过去。 “我可以再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 “不需要！” 徐帆连头都没回。 “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王某人闻言，感觉像是受到了羞辱，这是他之前从来没有过的。 “你在骗我，除了我，没有人会懂怎么爱你！” 诶呦…… 小五被恶心的打了个哆嗦。 这人绝对有大病。 当初像丢垃圾一样，将徐帆赶出家门，现在又跑到女生宿舍楼下说这个。 真以为全天地下的女人都该围着他转啊？ 徐帆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身朝着王某人走了过去，就在王某人以为她要回心转意的时候，脸上结结实实的挨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是我还你的，还有，走着瞧，我会被爱，我也值得被爱，但那个人，绝对不是你！” 什么狗屁文艺青年，边儿待着去吧！ 王某人呆立在原地，直到徐帆拉着非要再抽几个嘴巴子解解气的小五进了宿舍楼，他才反应过来。 我被打了？ 又被女人给打了！ “嘿！兄弟！” 感觉肩膀被人拍了一下，王某人下意识地转回头，还没等看清对方的长相，就感觉一个大拳头在他的视线内逐渐放大，越来越大…… 嘭！ 眼睛上挨了一电炮，踉跄着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你……你凭什么打人？” 天新甩了甩手，他还是第一次打人，不过刚才出拳的角度和力度，再一次证明，李家的男人，打架的基因是被刻在骨子里的。 “看见混蛋搂不住火，记住了，以后不许再来骚扰我对象。” “你对象？” “徐帆！” 天新说完，抬头朝着宿舍楼看去，隐约能感觉到徐帆正站在一扇窗子后面。 刚才这一幕，不会让她觉得我很暴力吧？ 天新想着，略显尴尬地笑了一下，随后便转身离开了。 “就问你，我堂哥刚才那一下帅不帅！” 徐帆转过身，靠在桌子边上，感觉心脏砰砰乱跳，天新打王某人那一幕，她看了个满眼，临走前笑的那一下，更是直接刺中了她的心。 看着在自己面前上蹿下跳的小五，徐帆也不禁笑了，随后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板起脸。 “叫嫂子！” 第一千一百一十三章 你再说一遍 “晓雨！给我打盆水，我得洗洗！” 出了正月，地里刚开冻，村里又要拉水浇地了。 李天明刚从长甸河的上游水库过来，这两天一直盯着那边开闸放水，今天回来得有点儿晚，刚到半路天都黑了，结果一不留神，顺着长甸河的河床，差点儿轱辘到河里去。 造得全身上下，那叫一个埋汰。 推着自行车进了院，没看到宋晓雨，倒是看见了…… “你俩……” 天新和徐帆，两人此刻正并肩站在李天明的面前。 “哥！” 徐帆稍稍迟疑了一下，也跟着喊了一声：“哥！” “欸！” 李天明满心的疑惑，虽说之前送小五回学校，已经问过天新了，可当时还说，徐帆没正式答应和他处对象。 这才半个月的时间。 拿下了？ “你这一身咋弄的？” 宋晓雨这时候从厨房出来了，看到李天明一身泥，感觉脑仁儿都疼。 今天刚洗了一大堆衣服，又给她找活。 “天黑没注意，差点儿轱辘长甸河里去！” 李天明把自行车靠在一旁。 “你给我打盆水，我先洗洗！” 说着又看向了天新，眼神之中带着询问。 “哥，我和徐帆……在一块儿了！” 看出来了。 我疑惑的是，你是咋把人家姑娘给忽悠到手的。 “挺好，挺好，这下可真的成一家人了！” 正说着，李学军和严巧珍也出来了，孙子孙女全都大了，用不着他们接送，年前老两口就决定回村里养老。 只是今天春节天敬回来，又把妍妍给他们送来了。 不过这样挺好，身边有个小孙女陪着，也就不会寂寞了。 “大伯，大娘，这下你们该舒心了吧？” 严巧珍笑着，对徐帆这个儿媳妇，她是一百个满意，长得漂亮，性格也好，唯一不好的就是，刚才问俩人什么时候结婚，结果两人一块打马虎眼。 算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 年轻人的事交给他们自己做主，做父母的就不跟着掺和了。 李天明简单清洗了一下，又回屋换了衣服，刚出正月，晚上还是很冷的，带着一身烂泥回来，可把他给冻坏了。 等李天明把脏衣服扔到前罩房，回来的时候，饭菜已经端上了桌。 “嫂子，我来吧！” 徐帆想要帮着盛饭，却被宋晓雨给拦下了。 “你今天算是第一次正式登门，啥都不用做，以后再来，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宋晓雨说着，看向了正并排坐好，打量着徐帆的甜甜等人。 “知道以后该怎么叫人吗？” “小婶儿！” 一个称呼，让徐帆瞬间红了脸，不过，能这么快的融入这个大家庭，她心里还是非常高兴的。 吃过饭，天新和徐帆跟着老两口回了隔壁院子。 “这小子还挺有本事的！” 李天明点上一支烟，笑着说道。 看着兄弟姊妹们，一个个的全都有了着落，他这当大哥的也高兴。 现在就差一个李想了。 31岁，真成老姑娘了。 正想着，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李天明忙趿拉着鞋，过去拿起电话。 “喂！” “哥，是我，天会！” 天会？ “这么晚了，啥事啊？” 天会大年初五就带着老婆孩子回了徐州，他如今在那边负责的更多了，不光有猎鹰厂的分厂，还有海尔厂的分厂，另外生产电风扇、电饭煲、空气炸锅等等家用小电器的，也组成了一个电器厂。 现在这些厂子，全都由天会一个人负责，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 “就是年前我和你说的那个事，哥，今天那位县委书记又把我给叫去开会了！” 李天明听得直皱眉。 天会说的那个人，是去年新到任的沛县县委书记。 徐州的工业园区正好在人家的辖区内，刚到任，天会便主动登门拜访，希望能搞好关系，方便以后的工作。 一开始倒也相安无事，毕竟徐州工业园区为当地提供了两万多个就业岗位，每年上缴的税款，都顶得上沛县财政收入的一多半了。 这样的企业，就算是当地政府也不会轻易为难。 但是，这位新上任的县委书记却不是个寻常人，在捋清了工作，打理好方方面面的关系之后，第一刀就挥向了徐州工业园区。 先是突击查账，紧接着又在环保和安全方面找毛病，连着开了七八张罚单。 年前天会回来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找李天明诉苦。 “我不是和你说了，尽量配合嘛！” “我倒是想配合呢，可是，哥，你知道他这回又提了个什么条件吗？” 李天明哪里猜得到。 “他说，咱们工业园区所有的效益，都必须留在沛县。” 呃？ 啥玩意儿？ 李天明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 “你再说一遍！” “他说，咱们工业园区所有的效益，都要百分之百地留在沛县，还说这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作为沛县当地的企业标杆，咱们有义务为沛县的老百姓谋福利。” 这他妈都是啥虎狼之词？ 脑子有病啊？ “理由呢？就一句企业标杆，咱们就得当冤大头？” “我也问了，人家没搭理我！” 想到当时对方的态度，天会肺都要气炸了。 大义凛然地说着这种不着边际的屁话，把他当成大傻子了。 “哥，这个人我是搞不定了，他今天还说了，以后咱们徐州工业园区的所有资金往来账户，都要在县财政的监督之下，每一笔进账，每一笔支出，都要向县财政报备！” 哈！ 这是打算要明抢啊？ “你没去找找冯省长？” 冯省长就是冯建军，当初徐州市的市委书记，如今已经调任江苏省的省长，真正的实权二把手。 “我刚回厂里，哪有时间去省委找人。” “你是怎么答复对方的？” “我只说这件事太大，需要和你商量一下，他说了，一个星期之内，要求给明确答复！” 明确答复？ 李天明现在想给那位县委书记来一电炮。 几个菜啊，喝成这样。 不但要求企业的所有利润都留在当地，还要监管他们工业园区的往来账目。 谁给他的权利？ “我知道了，明天我就飞徐州，你在厂里等我！” 这件事，李天明不去一趟是不行了。 “咋了？” 宋晓雨把李天明带回来的脏衣服泡上了，准备明天再洗。 进屋就看见李天明黑着脸。 “刚才谁来的电话？” “天会！” 宋晓雨立刻猜到了什么。 “又要出差了？” 李天明苦笑，刚出正月，他本来还想着等到春播结束以后，去趟广州。 年前就和刘秘书说好了，两个人计划去一趟香江。 现在徐州那边又出问题了。 “天会遇到点儿事，解决不了，我得过去一趟。” 宋晓雨对此也早就见怪不怪了。 自从结婚到现在，都快20年了，李天明一直东跑西颠的，她也习惯了。 闻言，宋晓雨便从柜子上面把行李箱给搬了下来，随后就熟练的往里面放换洗的衣服，还有一个常备的信封，里面装着的是钱。 “我这次……尽量早点儿回来！” 宋晓雨笑着点了下头，也没说什么。 事业上，她不会给李天明拖后腿。 “对了，把这个也带上，红翠过年的时候见着，说是让我给她也织一个。” 宋晓雨从线笸箩里拿出一双毛线手套。 “听红翠说，这个时候，徐州那边的天气又阴又冷的，多带两件厚实的，别冻着了！” 听着宋晓雨的叮嘱，李天明上前，一把将她从后面抱住了。 “干啥啊，等会儿孩子进来，看见了多不好！” 嘴上这么说，但宋晓雨还是没舍得挣开，就这么靠在李天明的怀里，感觉着他的心跳，就觉得…… 特别心安！ 第一千一百一十四章 干脆明抢得了 徐州那边目前只有一个军用机场，还没有对民航开放，李天明要去徐州的话，只能坐火车，早上在海城东站登车，折腾到天黑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出了火车站，这个时节，徐州到了晚上果然是阴冷阴冷的，李天明连忙裹紧了大衣，火车上就吃了个方便面，这会儿是又冷又饿。 在前广场转了半晌，终于遇见了来接站的天会。 “哥，咱是先找地方吃饭，还是先回家？” 天会也被冻得够呛，担心李天明找不到他，他就一直在前广场举着大牌子到处转悠。 “先吃饭吧！” 上了车，靠在椅背上，车里的暖气一直开着，感觉身体有了温度，这才舒服了一点儿。 天会答应了一声，拉着李天明到了附近一家还在营业的面馆。 一人要了一碗米粉，稀里呼噜地吃下去，胃里暖烘烘的。 “回家！” 一路上，哥俩累得谁都没说话，从徐州市区到沛县，只需要半个小时。 车驶入工业园区的时候，李天明这才有了点儿精神，朝着外面看去，整个园区依旧灯火通明，到处都是忙碌的景象。 谁能想象，就在五年前，这里还只是一个小小的自行车厂，周围要么是荒地，要么就是低矮破败的民房。 短短五年的时间，这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成片的厂房错落有致，整个园区内的配套设施也是一应俱全。 李天明上次来这里还是两年前，当时是为了主持电器厂的奠基仪式。 如今再来，当初对王作先许下的诺言，已经完全实现了。 穿过工业区，进入了住宅区，两片区域由好几道防护林隔开，不但隔绝了工业废气和灰尘，还阻断了噪音。 天会和苗红翠的家就安在了最里面的一栋楼。 把车停好，兄弟两个上了楼，这会儿已经九点多了，苗红翠还没睡，一直在等着他们。 “哥！累了吧，快进屋！” 苗红翠如今是夫唱妇随，舞蹈家的梦也早就醒了，如今在工业园区这边的办公室做行政主任。 “孩子睡了？” 天会他们两口子只有一个儿子振江，过完年也10岁了。 “原本还说要等着大伯呢，刚过九点，就困得不行了，我让他先去睡了！” 李天明换了鞋进屋，这是套三居室，非常宽敞。 “哥，锅里还热着饭菜，吃点儿再睡吧！” 刚才在火车站吃的那碗米粉，这会儿已经消化得差不多了，苗红翠一说，李天明还真觉得有点儿饿了！ 苗红翠赶紧进了厨房，没一会儿桌子上就摆了两荤两素四道菜，还拿来了一瓶白酒。 “哥，喝点儿酒，解解乏，天会，你陪咱哥喝一杯！” “行啊！哥，我这可是沾你的光了，要不然平时根本不让我喝酒！” 天会笑着说道。 苗红翠闻言白了他一眼：“我是为谁好？要不是去年体检，医生说你的肝功能不好，我还能管着你！” “咋回事？” 李天明听了，忙问道。 “没啥，小毛病，医生也说了，问题不大，平时注意点儿就行！” “千万别大意了，工作忙，就把权利下放！” 天会给李天明倒了杯酒。 “现在还不行，今年来的那些大学生，一个个的心比天高，嘴上说得一套一套的，干起工作来，全都抓瞎，还得在摔打摔打，磨练磨练！来，哥，喝酒！” 李天明抿了一口，放下酒杯。 “那个姓郑的县委书记，你再和我说说。” “郑光明，原先在盐城那边做副县长，去年刚调过来，我和他打交道不多，原先觉得这人还不错，最起码不折腾。” 做企业的，最怕的就是父母官瞎折腾，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让人无所适从。 “后来我也不知道咋回事，县里的税务突然就对工业园区搞突击检查，耽搁了差不多一个礼拜，啥问题都没查出来，本来我还想找找他来着，没等我去找他，环保、安全、消防，轮着班的来了一遍。” 明摆着的，这就是在针对。 可李天明实在是想不明白，对方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要知道，他们这个工业园区落户沛县，不但给当地老百姓提供了大量的就业岗位，每年单单上缴的税款，就能顶上沛县财政收入的一半了。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谁的辖区内，要是能有这样一家企业，晚上睡觉，做梦都能笑醒了。 这等于是什么都不用做，就能白捡政绩。 “天会，你说……这位郑书记是不是……” 李天明搓了搓手指头。 “应该不会，我找盐城那边的朋友打听过，这个郑书记的风评挺不错的，在射阳的时候，还大力反腐，亲手弄进去过好几个当官的。” 不是为了钱，那是为了什么？ “打过招呼了吗？明天能不能见到他？” “已经通过气了，肯定能见着！” 既然猜不透，那就等见着面再说吧！ 吃过饭，简单的洗漱过后，就去了客房，床已经铺好了，李天明倒头就睡。 转天，李天明起来的时候，已经八点多了，天会和对方约的是10点半见面，现在时间还早。 苗红翠去上班了，家里只有天会在等着。 吃过早点，兄弟两个就出了门，直奔县委大院。 在门口做了登记，半个小时后，郑书记的秘书才过来接他们。 这下马威过于刻意了。 两人被带到了会议室，一直等到10点半整，郑书记才推门进来。 很年轻！ 这是李天明对郑光明的第一印象。 看上去也就三十多岁的年纪，感觉比他还要小上一点儿。 “我这个人的时间观念比较强，约的是10点半，前面的时间，都已经安排好，两位久等了！” 呵！ 这些话，李天明根本没往耳朵里进。 “这位就是李天明同志吧！” 李天明只是点了下头，等着对方的下文。 “相信县委的要求，天会同志已经和你汇报过了，咱们第一次见面，我还是有必要再重复一遍。” 郑光明说着，翻开了面前的笔记本。 “咱们首先要明确一个原则，工业园区在沛县运营期间，所有的利润都不带走，双方共同成立一个经济发展建设基金，由双方施行监管，每年提出资金使用计划，报县委审批……” 郑光明刚开了个头，李天明就已经忍不了了，抬起手打断了对方的话。 “郑书记，你要求工业园区的利润不能带走，必须留在当地的根据是什么？别和我说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工业园区达到收益目的的根本并不在沛县当地，这里老百姓的人均消费是多少？其中又有多少用于购置家用电器？这个数据并不难查，那么，郑书记提出这个要求的根据到底是什么？” 这都要明抢了，李天明自然也就没必要和对方客气了。 “根据？你们的工业园区占用的是沛县的土地，人工也是来自于沛县，你们企业既然落户在了沛县，赚取了利润以后，回馈当地，这不是应该的吗？” 歪理！ “郑书记，你首先要搞清楚一点，我们这个工业园区最初的主体是徐州飞跃自行车厂，土地性质是工业用地，即便是后来几经扩建，扩大经营项目，占用的土地也没有一寸是农业用地，对当地老百姓的利益，没有造成任何损害。” “其次，你刚刚说的人工问题，如果这里的老百姓觉得工业园区压榨了他们的剩余价值，我们可以去周边的区县，甚至去周围的城市招工。” 李天明完全没有理会郑光明的脸色，又接着说道。 “我们再说回到土地的问题，如果郑书记觉得我们企业占了地方上的便宜，我们整个工业园区可以实施搬迁，这个钱，我们企业花得起，只要郑书记点头，半年之内，我让公园园区恢复五年前的原貌！” 第一千一百一十五章 帮扶可以，抢劫不行！ 将现在的工业园区恢复成五年前的样子。 听到李天明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不单单郑光明瞬间黑了脸，就连天会也满脸震惊的模样。 别人这么说，或许只是谈判的手段，但是，从李天明的嘴里说出来…… 天会知道，李天明是真敢这么干啊！ “你不考虑这么做的后果？” 李天明闻言笑了：“郑书记都不考虑后果，我有什么可考虑的！” 态度很明白了。 大不了鱼死网破。 真到了不得不下狠手的时候，鱼会不会死不一定，但这张网是肯定要被扯破的。 李天明用了五年的时间，在徐州建成了一座规模庞大，能提供两万多个就业岗位的工业园区，如果被他亲手毁了的话，确实可惜。 但是，谁要是想借此拿捏他，就一句话，办不到。 两人对视良久，最终还是郑光明率先退却了。 在做出这个决定之前，郑光明也曾专门了解过李天明的行事作风，知道他是个吃软不吃硬的。 之所以还要尝试，倒不是想要通过这种方式得到某些实惠。 说到底，不过是急于做出成绩。 工业园区虽然位于沛县，但是，却归属于徐州市直接领导，就连税收，也只是从县财政的账上走一遍，然后就被市财政提调了。 继续保持现状的话，郑光明确实能在政绩上得到一些好处，可却也非常有限。 于是就想出来了这么一个歪点子。 既然不能将工业园区纳入沛县的管辖范围之内，那就将工业园区的钱留下。 到时候，用于在沛县投资，真正发展当地的经济。 却没想到李天明这么决绝。 竟然连整体搬迁的话都说了出来。 真要是让市委市政府知道，工业园区因为县委的缘故，要离开徐州的话，第一个倒霉的人就是郑光明。 “我……刚刚提出来的也只是一个建议！” 呵！ 建议？ 镰刀都磨好了，就等着要收割了，现在说只是一个建议。 李天明从海城到徐州，做了600多公里的火车，来这里是闹着玩呢？ “那就请郑书记提一个值得讨论的建议，刚才那些话，没必要再提了！” 郑光明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李天明这话分明就是在说，他提出的建议就是个屁。 可现在主动权已经不在他的手上了。 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 “李天明同志，工业园区虽然落户在沛县，但是，除了就业机会，园区创造的价值，当地的老百姓并没有得到太多的实惠，这一点，你不否认吧？” 就业机会难道还不够吗？ 工业园区建成之前，当地老百姓靠什么生活？ 耕田种地，做小生意，另外县城里还有几个小型企业。 现在呢？ 超过两万个就业岗位，每个月稳定的收入。 就算没在园区上班，在周围开个小饭馆，理发店，洗澡堂…… 单单园区内的工人带动的消费，就直接刺激了沛县的经济增长。 现在郑光明竟然说，当地老百姓没有得到太多的实惠？ 这不是典型的贪心不足嘛！ 李天明倒是可以理解对方的心情，年轻气盛，急于做出成绩，希望在仕途上更进一步。 但也不能这么整的吧？ 想要把园区的利润全部注入当地的经济建设基金，还要接受县财政的监管，并且以后每一笔支出和收益，都要被监督。 借鸡生蛋，然后再用蛋孵小鸡，周而复始，用园区创造的价值，全数反哺地方。 亏他想得出来。 李天明很想直接起身离开，回去就组织园区的搬迁工作。 但是，他现在毕竟不是当年那个做事不顾一切，绝不委曲求全的年纪了。 既然对方的态度已经软化，也不是不能好好聊聊。 郑光明的目的，李天明已经知道了，接下来的事就好办了。 “郑书记，这种偷换概念的话术，完全没有必要，你作为沛县的县委书记，要为沛县的经济发展负责，这一点，我能理解，并且也愿意提供帮助和支持，但是，在此之前，我希望能看到一个完善的，值得讨论研究的计划，想要发展经济，计划是什么？方向是什么？然后，我们再讨论是否可行。” 李天明又递过来一个台阶，郑光明虽然年轻气盛，但也并非不知好歹。 只是自己憋了这么久的大招，被李天明一个电炮就给轰了回来，让郑光明多多少少有点儿不甘心。 可势必人强，他这个县委书记，还真的拿体量这个庞大的工业园区没有太好的办法。 “可以！” “这就完事了？” 上了车，天会还觉得不可思议，在他眼里，那么强势的县委书记郑光明，居然在李天明的手下都没撑过一个回合，连他的那个计划都没说完。 “早着呢，不给点儿好处，姓郑的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那怎么办？” 天会没经历过这种事，完全没了主意。 “回去以后，召集园区内的中层领导，研究讨论成立帮扶基金的事！” “帮扶基金？哥，你还真打算给当地投钱啊？” 李天明叹了口气：“郑光明有句话其实并没说错，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只不过不是他那么蛮干，成立一个帮扶基金，对沛县经济落后的村镇施行定点儿帮扶，让他们提计划，双方共同研究可行性，值得投资的项目，咱们出钱，所有的利润全部注入帮扶基金，用于后续的投资。” 这才是一个良性循环，既能发展当地的经济，又不会给工业园区造成太大的负担。 像郑光明那样，挥舞着镰刀收割，就是在蛮干。 简单来说，帮扶可以，抢劫不行。 “把帮扶基金的事情定下来以后，你去和郑光明对接，毕竟是父母官，要是能搞好关系，还是尽量搞好。” “哥，计划是你提出来的，还是你去吧？” “傻不傻啊？我刚把他给得罪了，要是我去，他还得以为我在算计他呢，你去，顺便卖郑光明一个人情，往后也方便你在这里的工作。” 天会听了，抬手拍了下脑门儿。 “我咋就没想到这一点。” “你啊！管理企业是把好手，但是，和这些人打交道，还得继续练。” 事情已经基本解决了，但李天明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郑光明只是一个县委书记，他上面还有市委，工业园区归徐州市委直接管辖，郑光明这么干，难道就不怕得罪了市委的领导？ 难道郑光明只是一个马前卒，真正要对付他的另有其人？ 思来想去的也捉摸不透，关键是，他实在想不起来在这边得罪过谁？ 史同和？ 拉倒吧！ 老史同志去年得癌症，50多岁的年纪就提前收队了。 其他的…… 好像也没谁了。 “哥，你想啥呢？” 李天明回过神，发现已经到园区内了。 “没啥，往后和郑光明打交道要加小心，可千万别让他抓住你什么把柄！” “我有啥把柄能让他抓着。” 话虽然这么说，天会还是把李天明的话给记在了心里。 “等会儿吃完饭，我出去一趟！” 李天明说着下了车，面前就是园区的食堂，当然只是其中一个。 迈步走进去，里面宽敞明亮，还没有企业食堂那种混合了各种饭菜气味的怪味道。 兄弟两个走到了其中一个队伍的后面。 “这里不错啊！” “哥，这不是你说的嘛，要重点关注一线工人的伙食问题，绝对不能马虎！” “现在工人每天的餐费补助是多少？” “每人每天六块钱，早饭一块，午饭和晚饭都是两块五。” 这么算下来，每名工人每个月的餐费就要180块，换做其他的企业肯定负担不起。 想到这里，李天明还挺得意，但很快，他的脸就黑了。 “这就是两块五的午饭？” 第一千一百一十六章 蛀虫 1990年，两块钱的购买力能有多高，相信经历过这个年代的人都知道。 当下一斤猪肉才一块钱，30年后的价格已经飙升到了十几，甚至几十块的价格，也就是说，两块钱如果放到30年以后，差不多相当于大几十块钱。 大几十块钱吃三顿饭，那得吃什么啊？ 可李天明所在的这个窗口，只有两个用大铝盆盛着的菜，一个是白菜炖粉条，零星能看到几块肥肉，还有一个是咸菜熬豆芽。 就这么两个菜，最多也就几毛钱，放在园区内却可以卖两块五。 难怪李天明会黑了脸。 天会看了一眼，也瞬间傻了眼。 他平时工作太忙，都是秘书打了饭，送到他的办公室。 偶尔到一线检查，也都是带着行政处和后勤处的人一起，他记得…… 饭菜明明很丰盛了。 早饭就不说了，无非就是油条、馒头、包子、鸡蛋，还有豆浆，以及各类粥。 午饭和晚饭按照标准，都是四菜一汤，两荤两素。 “把你们食堂的主任找来！” 负责打菜的是个年轻小伙子，听到天会的话，不屑的且了一声。 “你是谁啊？还要见我们主任，吃不吃？不吃滚蛋，别耽误后面的人打饭！” 身为整个园区的一把手，对方竟然不认识自己，天会也不禁黑了脸。 “让你把人叫来，哪这么多废话！” 天会此刻已经猜到，园区内出了蛀虫，正在贪污工人们的福利。 “我看你是来找事的吧？来人啊！有人来咱们食堂捣乱！” 随着他的一声喊，后厨立刻跑出来好几个人，将李天明和天会围了起来，排队的工人们见状，立刻纷纷后退，不想惹上麻烦。 “谁敢来捣乱，活得不耐烦了吧！” 说着话，又出来了一个。 “你他妈的……” 来人看到天会，原本嚣张的表情直接僵在了脸上。 “李……李总！” 天会皱眉看着对方：“你是这个食堂的主任？” “我……” 对方知道出大事了，脸色变得苍白，冷汗都流了下来。 “好，好得很！” 天会说着，推开面前的人，走到一张餐桌前，看着工人餐盘里的饭菜，感觉胸口都堵得慌。 “这位师傅，你知道每天的用餐标准吗？” 被问到的工人张口结舌的，半晌没说一句话。 “不用害怕，我是李天会，今天来这里，就是给大家解决问题的，哪位师傅知道，你们每天的用餐标准！” 关于工人的福利，整个园区是做过公示的，尤其是用餐标准。 得知天会的身份，有个三十多岁的女工壮着胆子说道：“早餐是一元钱，午饭和晚饭都是两块五毛钱。” 有人说了话，工人压抑已久的情绪也被释放了出来。 “李总，说是每天有六块钱的餐补，可您看看，食堂每天给我们吃的都是啥，就连这种饭菜，食堂还不管饱，米饭只有不到二两，馒头就给两个，还没有孩子的拳头大呢，两口就没了。” “我们也找食堂反映过，根本没人搭理，有人要说法，还被食堂的人给打了。” “李总，你可得为我们做主啊！” “食堂也太欺负人了。” 天会听着，脸色越来越阴沉。 李天明自始至终都没说话，他也想看看，天会是怎么处理这个问题的。 “有行政处和后勤处的人在吗？” 连着喊了两声，终于有人站了起来。 “好，你现在去行政处和后勤处，对了，还有园区办公室，立刻把所有在岗的干部都给我叫到这个食堂来，保卫处的人有在的吗？” 又有人起身。 “你现在立刻通知保卫处全体人员，将园区内所有食堂，今天中午的饭菜封存，我要挨个食堂检查！” 等了不到一刻钟，陆陆续续的有人到了。 行政处和后勤处的负责人，看到天会的那一刻，感觉天都要塌了。 “李总！” 天会冷冷地看着面前的这些人。 “来，你们都过来！” 说着走到了那个打饭的窗口，刚才那个小伙子早就跑没影儿了，但那两盆菜还在。 “谁了解徐州当地的物价，过来给我解释一下，大白菜一斤多少钱，粉条一斤多少钱，咸菜和豆芽的价格又是多少？” 行政处和后勤处的人一个个的全都耷拉着脑袋，连狡辩的勇气都没有了。 “不说话？没关系，我再问你们，咱们厂给每一位工人师傅定的餐费补助是多少？都不说话？好，我来说，每人每天六块钱，一个月下来就是180块钱，江苏全省去年企业工人的平均月工资是多少？196块钱！” 天会的语气越来越严厉，声音也越来越大。 “园区给工人师傅们定下的餐费补助，都赶得上其他企业一名工人的工资了，为什么定的这么高，就是为了要让每一位工人师傅吃饱吃好，现在，谁来给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后勤处主管食堂，此刻处长站都站不住了，哭丧着脸，眼神之中满是祈求。 “李总，我错了，您……您给我一个机会，我保证……” “给你一个机会？工人师傅们受的委屈，谁给他们一个交代？” 话音刚落，苗红翠也到了，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哥，天会，出什么事了？” 李天明简单将事情的原委交代了一遍，苗红翠听了，也不禁瞪大了眼睛。 她因为每天要回家给振江做饭，从来不在食堂吃，除了跟着园区领导一起检查食堂，很少会来这边。 但每次来，食堂的饭菜都非常丰盛，谁能想到，这些人的胆子居然这么大。 “报警！” 这些人的行为已经涉嫌职务犯罪了。 “李总！” 后勤处的处长直接跪在了地上。 “求您了，给我一个机会，我……我可不能坐牢啊！” “想要机会，那就坦白交代，争取宽大处理！” 天会说着，又看向了行政处的处长，这个人还是天会一手提拔的，以前做过他的秘书，没想到会和这些蛀虫同流合污。 “你有什么说的吗？” 行政处处长摇了摇头，在得知天会今天突然到了食堂的那一刻，他就已经知道，自己肯定完蛋了。 “李总，对不起，我……我让您失望了！” “你不是对不起我，你是对不起你自己。” 天会确实失望，甚至是痛心。 “你要是还有点儿良心，就把所有参与其中的人都交代出来。” 天会知道，这件事肯定不是行政处和后勤处的人能做下的，必定还有园区内位置更高的领导参与其中。 否则的话，整个园区两万多名工人，不可能全都忍气吞声。 幸亏刚刚李天明说要来食堂吃午饭，不然的话，他还被蒙在鼓里呢。 但庆幸的同时，天会又感觉到懊悔。 要是自己能早点儿突击检查，问题早就被发现了。 说到底，他还是身处高位的时间久了，脱离群众了。 没多久警察就到了，将后勤处和行政处的主要领导全部带走，接受调查。 “哥，对不起！” 天会的办公室里，此刻他正低着头，站在李天明的面前，奔40的，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你多久没去一线了？” 面对李天明的问题，天会无言以对。 平时也会去一线，但每一次都是前呼后拥一帮人，现在想来，他看到的，也全都是别人希望他看到的，比如食堂的真实情况，别人不想让他看到，他就永远也看不到。 正是因为天会的懈怠，才让那些人有了欺上瞒下的机会。 “你的问题，以后再说，这次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天会刚刚已经下了决心：“参与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清理掉！” 李天明听了，不禁面露无奈。 “你要是真这么干，整个园区可就要乱套了！” 第一千一百一十七章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这件事参与其中的人肯定少不了，真要是按天会说的，直接一网打尽，恐怕整个园区的后勤部门，没几个是真正干净的，行政部门也得倒下一大批。 上面的领导趴下了，倒是没什么，怕的是底下干活的那些人。 “哥，那些蛀虫胆大包天，要是不严惩，以后难保不会再犯。” 看着天会义愤填膺的模样，李天明沉着脸道：“你先在自己身上找原因，他们胆子为啥能这么大，就在你的眼皮底下，这么肆意妄为？” 天会闻言，表情也满是懊悔：“哥，我知道是我监管不利，你咋罚我，我都没二话，撤了我也是应该的。” “撤了你？园区弄出来这么大的窟窿，你还想撂挑子？” 天会忙道：“哥，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李天明摆了摆手，示意天会先坐下。 “想检讨以后有的是时间，现在要紧的是，怎么处理这次的事，你刚才也说了，监管不利，原因是啥，你心里清楚。” 办公室里老板椅坐得太舒服了，觉得在这么个小屋子里就能掌控全局，根本没意识到底下的人会欺上瞒下。 “那个行政处的处长是怎么回事？” “他……” 天会的表情透着尴尬，眼底也满是痛惜。 “他原先是我的秘书，我是真没想到，他也会……” 天会当年刚来徐州的时候，对方就是他的秘书了。 这么多年一直勤勤恳恳，工作能力也很强。 天会非常看好对方，这才提了他做行政处的处长。 今天之前，天明怎么都没想到对方居然瞒着他，做出这么大的事。 “也会啥？财帛动人心，利益面前，有几个人能经得住诱惑。” 一万块钱或许能扛得住，十万呢？一百万呢？ 绝大多数人的良知都是有低价的，就看这个上限是多少。 “你啊，还是太不了解人心了，先想想以后在园区内，怎么制定一个完善的监管体系，别指望靠制度就能把人给约束了，还是要依靠群众的力量。” 天会听了，也是若有所思。 “对于牵扯其中的人，也要区别对待，上层领导岗位上的，确实不能姑息，有一个算一个，全部打掉，要让工人同志们看到我们的决心，至于底下那些，可以适当的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真要是一网打尽了，整个后勤系统就得崩溃，那还不得乱套了。 “约定一个期限，让那些参与了的人来园区办公室自首，非法所得一律退赔，这件事交给弟妹来负责。” “只是退赔也太便宜他们了。” “这只是权宜之计，处理那些蛀虫重要，保证园区正常稳定运行也很重要，牵扯其中的人，以后再逐步撤换。” 李天明也不是个姑息养奸的人，暂时不动是为了大局，等以后稳定了，肯定是要秋后算账的。 不可否认，经历过一次，有些人确实会改过自新，但是，对于这些伸过手的人，很难保证他们不会再次禁不住诱惑，把爪子伸出去。 “要是有人冥顽不灵呢？”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不但要追缴他们的非法所得，还要把这些人移交给公安机关，厂规既然管不住他们，那就让法律来管。” 当天下班之前，园区办公室就向各个分厂发布了通知。 严厉打击利用职务之便的贪污腐败现象，同时鼓励那些有过这类行为的人主动自首坦白。 不出李天明所料，这份公告一发，整个园区的后勤系统，立刻人心惶惶。 今天中午，后勤处处长，还有行政处处长，以及这两个部门十几名中层领导被警察带走的事，已经传遍了整个园区。 天会作为工业园区的一把手，当着工人的面公开道歉，并且表示了会严厉彻查。 园区领导的决心很大，这让一线工人们欢欣鼓舞，餐费补助被贪污的事，已经持续很久了。 以前那些人还不敢太过分，只是稍微降低了一些标准，就算工人们看出来了，也不好说什么。 可是，从去年年底开始，那些人简直到了肆无忌惮的程度，被克扣的餐费补助，少说也有五分之四。 工人们早就怨气深重，不是没有人闹过，只是这张利益网太大，就算是闹，也会被立刻压下来。 求告无门之下，工人们也就只能忍着了。 只是吃得不好，总比丢了工作强。 但这次事情已经捅到了天会面前，盖子眼瞅着是捂不住了。 “王科长，这可怎么办啊？当初可是你让我这么干的，现在厂里要追查，就给了三天的时间去自首，我……” 王科长是海尔厂徐州分厂负责后勤的一把手，此刻也是黑着脸。 “我让你这么干的？姓刘的，你是咱们厂负责食堂采购的，要说好处，你也没少捞，现在出事了，你就想往我身上推？” 老刘闻言，一张脸变得惨白。 “王科长，话可不能这么说，每天的采购计划，不都是你们领导签字审批，我就是个干活的，要说好处，你们当领导的吃肉，我最多喝点汤，这还是你硬灌的。” 编织这么大的一张利益网，每一个环节都要拖下水，分润好处的时候，谁都不能落下。 只有结成利益共同体，这件事才能做得下去。 说起来，无论是王科长，还是采购员老刘，都只是马前卒而已。 之前也曾有人不愿意参与，结果怎么样，全部都被他们给排挤出去了。 有的调岗，有的干脆被逼的辞职。 剩下的人，基本上没一个是干净的。 “姓刘的，你和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别忘了，咱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我没什么意思，厂里现在既然给机会，我……” “你想去自首？” 王科长面色阴沉。 “你不会真的以为，自首了，厂里就能放过你吧？” “那也总比蹲大狱强。” 王科长看着老刘，眼神一阵变化。 “老刘，不是我说你，你也太沉不住气了，厂里现在不过就是在诈我们，你去自首了，说不定立刻就得被带走调查，到时候不但工作丢了，蹲大狱，你真以为能躲得过去？” 老刘心里也没底，可是负隅顽抗的话…… 事情都是明摆着的，根本经不起调查。 到时候被查出来，结局只怕会更惨。 “王科长，我……赌不起，我还有一家子人呢。” 老刘说着站起身。 “王科长，我劝你也去坦白交代吧，或许……厂里会给咱们一条出路。” 说完，老刘便走了出去。 王科长一脸颓然的瘫坐在椅子上。 手底下的采购员去自首，他这个主管科长还能跑的了。 厂里或许还能给老刘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但是，他…… 没机会了。 同样的情形，此刻正在园区内不停的上演。 园区领导这次的决心这么大，让很多人都放下了侥幸心理，思前想后之下，纷纷决定去园区办公室自首。 坦白交代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负隅顽抗那绝对是死无葬身之地。 来园区办公室自首的人越来越多，接到苗红翠的汇报，天会也是一脸震惊。 他怎么都没想到，真以为一切向好的工业园区，原来就是一个大漏勺。 单单一个餐费补助，都能牵扯出这么多人。 其他方面呢？ 天会简直不敢继续往下想了。 “他们……他们简直就是疯了。” 李天明看着天会，心里也是止不住的叹气。 “通知下去，三天以后。整个工业园区，所有职工，开会整顿。” 李天明虽然有预感，但涉事人数如此之多，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第一千一百一十八章 将打击贪腐进行到底 被带走调查的人越来越多，不可避免的影响到了工业园区的正常生产，连市政府都被惊动了。 徐州市的市委书记亲自打电话给天会了解情况，在得知了事情的原委之后，也是大为震惊。 随着调查深入，现在已经不是简单的餐费补助的问题了。 原料采购、设备采购，又被牵扯出了一大帮人。 只要是和钱有关的，基本上都有贪腐的现象存在。 天会这下也慌了，自己办事不利，监管不严，出了这么大的纰漏，该怎么处罚，他都认。 可现在已经影响到园区的正常运转，一旦园区停摆，那损失可就太大了。 “这不是你现在应该考虑的问题，监管的问题，才是现在工作的重点，要不然，清理掉一批，过不了几年又会冒出来一批。” 这一次的打击力度再大，可人的欲望是最禁不起考验的，只要有利益牵扯其中，就会有人铤而走险。 “准备一下，开会！” 三天的时间已经到了，去园区办公室自首的超过了300人，其中有50多人被移交给了警方接受调查。 李天明知道，这肯定不是全部，有的人依旧抱着侥幸心理。 这些人只能等后续的调查，再逐渐的清理了。 园区的中心广场，临时的主席台上，李天明看着底下的人群。 果然应了那句话，人一过万，无边无沿。 李天明在看着下面的同时，下面的工人也在打量着他。 这些年，李天明很少来这里，认识他的，大多都是当年飞跃厂的老工人。 抬起手在话筒上敲了敲，原本嘈杂的广场渐渐安静了下来。 这次的事闹得这么大，工人们也想看看园区的领导究竟会怎么处理，是雷声大雨点小，还是…… 用雷霆手段，还园区一片朗朗晴空。 “这些天的事，大家应该都已经清楚了在我们共同努力，建设起来的工业园区内，发生了这样的贪腐大案，作为园区的第一责任人，我首先要承担监管不利的责任。” 李天明一上来就给这次的事件定了调子，没必要避重就轻，更没必要顾及脸面。 这就是贪腐，是绝对不能容忍的贪腐。 前来参会的徐州市主抓经济建设的常务副市长脸色都不免变了变。 工业园区是国企的性质，虽然李天明把责任看了过去，自认第一责任人，可是作为主管领导，他同样难辞其咎。 唉…… 已经这样了，就别甩责任，丢包袱了。 “园区给每一位工人同志的用餐补贴，本来是一种福利，可是，却被一些人利用职务之便，当成了敛财的途径，发生这种事，让人痛心疾首。” “六块钱的餐补，最后真正用到工人身上的居然只有不到一块钱。” 李天明起身，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 “这些人简直丧心病狂，已经丧失了一个人最起码的良知，一线工人辛苦工作，可每天吃的都是什么，那些蛀虫用园区给工人们的福利大鱼大肉，花天酒地的时候，他们可曾想过一线工人的难处？” 李天明的声音，随着临时架设的扩音器，传遍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我知道，还有一些人心存侥幸，真以为这次的事已经影响到了园区的正常运行，为了稳定，调查会就此收手，可以让你们逃过一劫，我这里只有一句话，做梦！” 这两个字狠狠地敲在了那些心存侥幸的人心上。 “在这里，我要告诫那些人一句话，打击贪腐是一项长期的工作，只要那些蛀虫存在一天，这项工作就会一直进行下去。” 坐在李天明身侧的那位常务副市长表情一阵挣扎。 他今天来的目的，就是想劝李天明暂时收手。 要是再这么查下去，整个工业园区可就乱套了。 早知道，工业园区可是整个徐州的重要支柱产业，一旦停摆，所造成的损失将是难以估量的。 要是直接影响到徐州的经济发展，这个责任，谁都承担不起。 但是，看李天明的意思，根本没有罢手的意思。 不但不会就此罢手，甚至还要继续深挖。 “就算影响到园区的发展，哪怕是导致全面停工，也在所不惜，不把这些蛀虫清理干净，园区就永无宁日。” 态度一定要明确，要让工人们看到领导的决心，后续的工作才好开展。 至于要怎么做…… 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园区停摆是肯定不行的。 “刚刚我已经提到了，打击贪腐是一项长期工作，光靠制度约束，很难起到效果，应该怎么办？这需要依靠广大工人同们一起行动起来，在这里我宣布，园区成立监察办公室，园区内任何一名工人，只要发现贪腐现象发生，或者不公的情况出现，随时都可以向监察办公室举报。” 这才是李天明的真实目的。 制度再怎么完善，条条框框写得再详细，如果落不到实处，那也是一纸空文。 要想打击贪腐犯罪，就必须依靠人民群众的力量。 只有人人都成为监督员，才能让那些蛀虫无所遁形。 “同时，园区领导办公室的电话，对所有工人公开，并且保证24小时畅通，任何人只要发现问题，都可以随时向园区领导反应。” 李天明说着，抬手指向了天会。 “同志们当中，或许有人知道，我和李天会之间的关系，在这里当着徐副市长的面，我撂下一句话，如果同志们当中，有人发展他存在违法违纪的行为，我也绝不姑息。” “好……” 台下有人大声叫好，紧接着整个广场掌声雷动。 原本听说要来全体职工大会的时候，很多人都不以为然，觉得又是形式主义，口号喊得震天响，结果到头来，还是雷声大雨点小。 最多推几个替死鬼出来挡灾，那些真正的大蛀虫到头来还是屁事没有。 可听了李天明的这番表态，大家伙都感受到了园区领导的决心。 接下来天会，还有徐副市长也分别发了言，表达了对李天明打击贪腐工作的支持。 就算是心存疑虑，可这个时候，也只能表明态度。 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立场必须明确。 “天明同志，市委领导还是希望能将影响降到最低，对工业园区的正常运行不要造成无法挽回的破坏，当然了，打击贪腐行为，本身没有任何问题，可就是……最好能控制好范围，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天会的办公室内，散会以后，徐副市长被请到了这里，传达市委领导的指示。 李天明自然明白，影响了园区的运行，对上面诸位领导不利，毕竟园区就是政绩。 而控制好范围…… 园区内的那些人，要是背后没有靠山的话，他们也没这么大的胆子。 将范围控制在园区以内，不要牵扯到某些大人物。 刚送走了徐副市长，天会便发起了牢骚。 “哥，徐副市长那句话是什么意思，苍蝇能打，老虎不能碰？” “心里明白就好。” 市委领导的意思很明白1，园区乱了，还能恢复稳定，可要是上面乱了，是要影响到地方上政局的。 当初收购广州的鑫利厂，最后牵连出了一场地方上的贪腐大案，直接被处理的涉事官员多达上百人。 虽然过去很多年了，但当年那起案子，影响之深，之广，到现在还会被当成反面教材反复提及。 徐州市委的领导不可能不担心。 让这位徐副市长过来打个招呼，倒也不是为了捂盖子，目的其实还是两个字——稳定。 目前地方上的首要工作还是发展经济，其他一些事暂时顾不上，只能等待以后逐步清理。 第一千一百一十九章 我是支持你的 安抚了天会几句，李天明的话锋一转，又说起了内部监管的工作。 “抓几个典型，让工人们看到园区领导的决心，特别是，要让大家伙放心，群众监督，最大的问题就是，大家伙担心事后会被报复，你要做的就是消除大家的顾虑。” “可是，匿名举报的话，难保不会有人借机报复。” 李天明也清楚，天会说的这种情况，肯定会发生。 “这是在所难免的，关键在于后续的核查工作，针对那些凭空捏造，报复诬陷的，经过调查，如果能确定，要及时通报，为被举报人恢复名誉。” 任何工作没有一蹴而就的，都会有一个摸索调整的过程。 “不能因为担心出问题，就不去做，我宁可得罪所有的领导干部，也不愿意失去工人们的信任，还记得你当初来徐州前，我和你说的话吗？” 天会闻言一愣，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我最大的靠山是工人。” “没错，只要所有的工人都站在你这边，支持你的工作，其他人，你都可以不在意，领导干部出了问题，变了质，那就换一批，可要是工人对你失去了信心……” 天会猛地一惊：“哥，我……明白了。” 李天明看着天会，这次的事，天会也有很大的责任，但不管咋说，这是他的亲堂弟，难道还能真的下重手处理。 徇私？ 天底下又有几个人能真的做到大公无私。 “别老在办公室里坐着，要到工人群众当中去，多听听大家伙的声音，了解他们想要的是什么，可千万别……冷了大家伙的心。” 相较于工人们的信任，这次的事根本算不得什么。 在欲望的趋势之下，滋生出一些苍蝇，拍死也就是了。 只要工人们的信任还在，大局就乱不了，大局不乱，那些蝇营狗苟，随时都可以处理。 “哥！天会！” 苗红翠推门走了进来，看她的表情就知道，一定是出事了。 “咋了？出啥事了？” 苗红翠咬了咬牙：“刘明远在看守所自杀了。” 呃？ 李天明和天会闻言都是一惊。 刘明远就是园区行政处的处长。 “他……怎么会？” 天会呆愣半晌才反应过来。 “哥，你看……” “行了！” 对此，李天明倒是并不意外，有些人知道的太多，自然会有人不希望他还能张得开嘴。 只是，一条人命就这么没了，李天明的心里还是感觉堵得慌。 “这件事等警方的通报就行了，后续的事，弟妹，你那边配合好，家属的安抚工作，就按照一般工亡来处理吧。” 天会听李天明说得这么轻描淡写，明显不满意。 “哥，人怎么就这么死……” “我说了，等警方的通报，这件事到此为止，园区不过多参与。” 如果要深究的话，难保背后的人不会对他们下手。 李天明过些日子就要回去了，可天会一家三口还要长期在这里生活呢。 不能不为他们考虑。 包括徐副市长刚刚说的那番话，都是在点李天明，让他见好就收，一旦牵连太广，闹不好就会遭到反噬。 天会还想说话，被苗红翠一把给拉住了。 “听哥的。” “我……” 天会张了张嘴，最后也只能无力的放弃了。 他也明白，有些事，自己参与不上，非要较真，只能给自己和家里人招祸。 “正好弟妹来了，以后监察办公室就设在园区办公室之下，监管工作，弟妹，以后由你抓起来，这是个得罪人的差事，可眼下我也没有信得过的人，弟妹，只能辛苦你了。” 苗红翠忙道：“哥，这说得啥话，不都是应该的嘛，这次的事，天会也有责任，还没谢谢哥，愿意再给他一个机会呢。” 李天明闻言笑了，摆摆手：“一家人，不说这个了，天会，郑光明那边的事，这些日子给耽搁了，那个扶住基金的事，你尽快操办起来。” 这件事同样不能耽搁，县官不如现管，更何况人家又是县官，又正好现管。 虽然李天明那天一点儿面子也没给郑光明留，但是…… 还是要尽量维护好双方的关系，这个人情就交给天满去做吧。 “好，我尽快拿出一个章程，然后就去找郑光明。” “其他的事……你们两口子多商量着吧。” 苗红翠以前一门心思的想做舞蹈演员，纯属是浪费时间。 相较于天会，苗红翠的手腕更加圆滑，执行能力虽然不如天会，但头脑明显更加灵活。 这也是为什么李天明要给她加担子的原因。 “遇到解决不了的，随时给我打电话，还有，这次的事，园区内部自查，千万不要扩大到外面，配合好市委的工作，别脑袋一热就动糊涂心思。” 天会点了点头，尽管心有不甘，但却也无可奈何。 晚饭的时候，三个人一起到了食堂，这个食堂作为事发地，所有的工作人员已经全部更换了。 排队到了打饭的窗口，案台上一共摆了六个菜盆，三荤三素，工人们可以自选。 而且菜做得也非常像样，不像那天纯属瞎对付。 李天明打了四个菜，还有一碗汤，又要了两个馒头。 可能真的是年纪渐长，他现在的饭量明显大不如前，以前像这样的馒头，一顿能吃掉六七个，现在…… 两个刚刚好！ 刚坐下，就有工人过来打招呼。 方才的大会上，大家伙都已经见过了李天明。 “往后我会经常来这边，大家有什么问题，就找苗主任反应，或者直接打李总办公室的电话，他们要是不解决，等我来这边，随时找我，连他们两个一起告。” 听到李天明这么说，食堂内顿时响起了一阵笑声。 “这可不是玩笑话，只要是领导干部，甭管谁犯错误，有一个处理一个，这需要大家共同监督，园区领导每个人也只长了一双眼睛，总有看不到的地方，还希望同志们多支持园区的监察工作，每个人都尽到义务和责任，大家说，好不好！” 又是一阵叫好声响起。 苗红翠用胳膊肘怼了天会一下，使了个眼色。 天会苦笑一声。 还真是比不了。 李天明刚来几天，轻轻松松就赢得了工人们的拥护。 他呢？ 在这边都已经五年了，结果工作上还出了这么大的纰漏，需要李天明过来帮着善后。 吃过晚饭，李天明没回天会的家，而是住在了办公室。 一直等到深夜，电话铃声终于响了。 “喂，我是李天明！” “天明同志，我是冯建军啊！” “冯省长，您有什么指示？” 电话那边沉吟了片刻，传来了冯建军的声音：“徐州的事，我已经听说了，出了这么大的贪腐案件，省委也非常重视。” 李天明耐心地听着，等冯建军把这些场面话说完。 “严查，深挖，对待利用职务之便敛财的贪腐犯，绝对不能手下留情，你只管放心大胆的干，我是支持你的！” “谢谢冯省长。” “不过……” 不出意外，冯建军还有下文。 “工业园区毕竟是辛辛苦苦，历经五年时间建起来的，还是要稳住大局，我的意见是，首恶必诛，至于胁从……还是要给出路的，你觉得呢？” “冯省长，我也是这么考虑的，这件事波及范围太大，影响到园区的正常运行就不好了！” “天明同志，你说的没错，发展才是大局，但同时也不能放松打击腐败，我相信你能平衡好，另外……” 还有？ “我刚刚接到下面同志的汇报，有个正在接受调查的，还是个处长，自杀了？” 呃？ 这件事…… 传得够快的啊！ 第一千一百二十章 但愿是我想多了 李天明这边刚得着消息，远在南京的冯建军也知道了。 这…… 显然不合常理。 按道理说，这种事徐州当地捂盖子都来不及，怎么会第一时间向上级领导汇报？ 报上去了对他们非但没有好处，而且，说不定还要被问责。 也许是…… 冯建军的老部下通的气？ 毕竟冯建军在徐州主政多年，对这边的事多一些关注，也在情理之中。 但愿…… 是自己想多了吧！ “对抗组织审查，这种行为要不得，这个刘明远我也记得，当初是给你堂弟，对了，天会同志做秘书的，我还曾见过，当时感觉是个很有朝气，也很有理想的年轻人，唉……还是没能经受住利益的诱惑，走到了人民的对立面。” 冯建军突然说起了这些话，让李天明一时间感觉摸不着头脑。 “但是，用自杀来对抗组织，逃避正义的审判，这本身就是大错特错，是自绝于人民，天明同志，你不要有压力，我清楚，刘明远的死与你，与工业园区都没有关系，是他自己的问题。” 李天明突然感觉…… 冯建军打这个电话，好像就是为了专门说这些话。 刘明远的死，这件事本身根本经不起推敲。 只要有人愿意深入调查，相信很快就能发现其中隐藏着的内情。 冯建军说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接着，冯建军又说了一通安慰加鼓励的话，对于这件事本身却不再提及。 “天明同志，有时间来南京，我们再当面详谈，当年你说的那些话，对我来说，受益匪浅啊！” 李天明强压下心中的疑惑，有些事确实不能再继续往下深思。 “冯省长这么说，当真是让我无地自容了。” 冯建军闻言笑道：“你不要自谦，老祖宗的话，说的很对，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对于你的能力，我是清楚的，徐州能有现在，你的贡献不比任何人少。” 接着话锋再度一转。 “我今天听徐州那边的同志说，工业园区好像还遇到了一点其他方面的麻烦，地方上的同志，做事急于求成，这一点，非常不可取，我已经批评了相关的同志，你放心，今后不会再出现这样的情况了。” 这是在给好处了？ “不过，天明同志，我也要批评你几句，地方上的同志工作没做好，你可以向上反映问题，将工业园区整体搬迁的话……今后还是不要再说了，这样不利于团结。” 给完好处，还不忘敲打几句。 李天明发现，冯建军似乎更懂得怎么当官了。 和当年那个一心普外工作上满脑子都是为群众办实事的市委书记，大不一样了。 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下情绪。 “冯省长教训的是，我当时……确实冲动了。” “这些都是小问题，你也不要放在心上，同志之前有矛盾也是很正常的，还是要把主要精力，放在工业园区的发展上面。” 这一番连敲带打下来，李天明都感觉有点儿应接不暇了。 “是，冯省长说的是！” “好了，我打这个电话，主要是不想你有心里负担，有些事，说开了就好，天明同志，今后徐州的发展，乃至江苏省的经济发展，还需要你做出更多的贡献，我也会一直支持你的！” 撂下电话，尽管李天明强迫自己不去想，可大脑就像是完全不受控制一样。 冯建军打这个电话的目的是什么？ 要表达什么态度？ 难道真的…… 是自己想的那样？ 李天明起身走到窗前，点上一支烟，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但愿真的是想多了吧！ 可是，一颗种子已经在心里种下了，再想将其捂死，却没那么简单，只能不受控制的看着它生根发芽。 这一宿，李天明基本上没怎么睡，翻来覆去的脑子里全都是冯建军说的那些话。 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洗漱了一番，等着天会来上班。 “昨天和你说的，要记在心里，有些事咱们既然掺合不上，那就不要多管，多问，记住没有？还有，交代你的工作，要尽快落实。” 李天明这边正在给天会念紧箍咒，另一边园区大门口，突然来了一帮人，每个人腰间都系着一根孝带，到了大门口，便直挺挺的往地上一跪。 随后，一道横幅被高高举起。 上面只有一个字——冤！ 门卫发现以后，第一时间通报了园区的保卫处，很快这个情况就到了天会的面前。 “刘明远的家人！” 天会紧皱着眉，甭管刘明远犯了多大的错误，毕竟人是从园区内被带走的，最后死在了看守所。 园区不可能没有一点儿责任。 “把人带去保卫处，我现在就过去。” 放下电话，天会简单的把事情和李天明说了一遍。 “通知警方，人是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死的，就算是要和家属交涉，警方的人也必须在场！” 李天明赶紧提醒了一句。 这件事可不能疏忽大意了，一旦处理不好，会引起很大的麻烦。 天会忙应了一声，随后打给了苗红翠，让她通知警方。 来到保卫处会议室的时候，里面早已经是哭声一片。 刘明远的父母，兄弟姐妹，还有一些同辈兄弟全都到了，此刻正和保卫处的人僵持着。 “警方已经发来了通报，刘明远是在被羁押调查期间自杀身亡的，你们来园区闹什么？不是吓唬你们，刘明远本身还有很大的问题没有调查清楚。” 保卫处的处长劝了半晌，眼见没用，只能换了一种态度。 “放你妈的屁，我儿子就是被你们给害死的，人都没了，你们还往他的身上泼脏水，你们安的是什么心。” “我哥有什么问题？你把话说清楚了，早上去上班，人还好好的，几天看不见人，说是人死了，你让我们家属怎么接受，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里面哭喊声一片，天会站在门口，也是一阵头大。 可再怎么头疼，该处理的问题，还是要处理。 说心里话，他也为刘明远感到惋惜，本来有大好的前程，可就是因为一念之差，没能经受住利益的诱惑，最终才落得这步田地。 推开会议室的门，天会走了进去。 原本嘈杂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我是园区的负责人李天会，你们有什么问题，可以向我反应。” “你还我儿子！”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哭喊着，就朝天会扑了过来，幸亏保卫处处长反应快，将其拦下。 “想谈，就坐下来好好谈，如果非要闹的话，就等着警察过来。” 不管刘明远是怎么走上这条路的，犯的错误做不得假。 后续的处理，也肯定不会手下留情。 该退赔的，一律退赔。 但是，关于刘明远的死，园区确实要承担一部分连带责任，既然李天明发了话，按照一般工亡来处理，那就这么办吧。 共事一场，刘明远人都不在了，只当是人道主义了。 听天会这么说，老太太还想闹，却被她的儿女给拦了下来。 人已经死了，再闹也闹不活，现在要紧的是，怎么能从园区这边捞到一些好处。 毕竟，活着的人，还要继续生活呢。 “我大哥一条命，不能稀里糊涂的没了，人是上班的时候被带走的，你们园区必须负责！” “有什么要求，现在可以提。” 天会不想过多的废话，只想尽快将这件事处理掉。 只是，刘明远的家人似乎会错了意，接下来提出的要求，简直颠覆了天会的三观。 第一千一百二十一章 这是人脑子能想出来的 刘明远的家人明显是有备而来，天会刚让他们提条件，对方立刻就列出来了一大堆。 “第一，一次性补偿现金5万元，我大哥一条命，怎么也不止这么点儿钱，再多的钱也买不回来我大哥的一条命，第二，我父母的养老，你们必须负责，每个月就按我大哥生前的工资支付，一直到我父母百年以后，第三，给我们家安排8个工作岗位，要后勤岗，第四，我大哥的两个孩子，你们负责养到18岁，同样按照我大哥生前的工资标准，第五……” 第你大爷啊！ 还他妈一二三四五，列得倒是挺清楚的，可这条条款款，有一项是用脑子想出来的吗？ 本来天会还在为刘明远惋惜，觉得年纪轻轻的，虽然犯了错误，可就这么没了，实在很可惜。 可见识了刘明远家人的嘴脸以后，天会那点儿本就不该有的同情心，彻底被他抛诸脑后。 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他现在都不禁怀疑，刘明远以前在他面前的朴实都是装出来的。 这样的家庭，能教育出什么好玩意儿。 “打住，这些不切实际的条件，根本没有谈的必要，虽然警方还没有公布调查结果，但我现在可以提前告知你们，刘明远为什么被警方带走调查？那是因为他犯的错误已经严重到园区内的规章制度解决不了的程度，刘明远有非常严重的经济问题，并且他本人也已经承认了！” “你放……你胡说，我大哥才不会犯错误呢，都是你们造谣诬陷的，今天你要是不答应我们的条件，我们就去县里，去市里，去省里闹，让你们的工厂干不下去！” 刘明远的母亲气势汹汹的，看她的样子，根本就不像是死了儿子的。 “是不是诬陷，组织上会调查清楚，你们在这里胡搅蛮缠也没用，如果继续闹，影响了园区的正常生产，造成了损失，你们也要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你吓唬谁呢？有本事，你把老太太我也抓紧去，让我和我儿子死在一块儿，我的儿子啊……你怎么就死了啊……你伸腿去了，让你妈可怎么办啊……”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又被人给推开了，两名警察走了进来。 很明显，穿着制服的警察，要比天会这个园区的负责人更有威慑力。 哭嚎声瞬间嘎然而止，没念完的词也全都被堵在了嗓子里。 老太太一口气没喘匀实，一张脸被憋得通红。 “怎么回事？谁在闹事？” 刘明远的家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他的妹夫站了出来。 “警察同志，我大舅哥不明不白的死了，到现在，他们连个说法都没有，你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你大舅哥是……刘明远？” 呃…… “是，他是叫刘……” “刘明远对抗组织审查，自绝于人民，这件事已经被定性了。” 说着，其中一名警察从包里拿出了一张纸。 “这是关于刘明远自杀身亡的认定报告书，哪位是李天会同志？” 天会连忙起身：“我就是！” 被刘明远的家人闹了这一场，关于他到底是怎么死的，天会已经不关心了。 “李天会同志，关于刘明远的问题，人虽然已经自杀身亡，但是他的问题，还要继续调查，请安排人带我们去他的办公室，我们需要搜集一些材料！” 天会听了，看向和警察一起来的苗红翠：“苗主任，你带两位警察同志去吧，全力配合！” 苗红翠点点头，带着警察离开了。 等警察走后，天会又看向了刘明远的家人，这下没有人哭闹了，别人说上一百句，也不如警察说一句管用。 人死了，相关调查却还没结束，他们也都意识到了，刘明远犯下的事，到底有多严重。 再继续闹下去，恐怕真的要把自己也给搭进去了。 “刘明远的问题，组织上调查结束以后，自然会有一个定论，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是园区的职工，对于他的死，园区出于人道主义，也会给予家属相应的帮扶，按照工亡赔偿规定，一次性补偿现金3000元。” 工亡的赔偿标准，各地都不太一样，一般来说，补助金都是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月收入的20倍。 按照刘明远的情况，根本别指望有补助金，还是李天明发了话，这么做也只是不想再牵扯上别的麻烦。 真要是刘家人整天拉着横幅堵在厂门口闹事，也挺腻歪人的。 “这就没了？我爸妈……” “同意就签字，不同意的话……你们就接着闹！” 天会说完，对着刚刚和苗红翠一起来的园区办公室的工作人员示意了一下，随后起身就走。 把同情心放在这些人身上，简直就是浪费。 回到办公室，李天明正在打电话。 既然在徐州这边发现了问题，其他城市的工业园区是不是也一样？ 本来答应了宋晓雨，等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就回家的，现在看来，又要食言了。 李天明准备趁着这次出来，在全国10个工业园区转上一遍，久不露面，确实需要挨个敲打敲打了。 “我在徐州，等会儿就出发！” 看到天会进来，李天明撂下了电话。 “咋样？谈好了？” 天会摇摇头：“我把园区的条件和他们说了，要是还不满意，就让他们闹去！” 接着又把刘家人提的条件和李天明说了一遍。 听过以后，李天明也是哭笑不得。 几个菜啊？ 喝成这德行！ 这是打算吃园区一辈子啊！ “这件事你看着处理就行了，安排车，送我去火车站。” 刚刚李天明已经园区办公室打了电话，让他们准备一张去广州的火车票。 “哥，你今天就走？” “这边的事已经差不多了，你按我说的办，遇到事多和弟妹商量，她比你有脑子，别只顾着闷头干，你是园区的一把手，该处在哪个位置上，心里有点儿数！” 天会知道，李天明说这些是为了他好，忙不迭的应下，随后叫来了秘书，让小车班安排车送李天明去火车站。 “这件事结果出来，记得告诉我一声！” “知道了！” 李天明上了车，朝天会挥了下手，吩咐司机出发。 抵达火车站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李天明去附近的小卖店买了点儿吃的喝的，进站等了不到半个小时，大厅内的广播通知检票。 顺利登车，随后一路南下。 广州这边，李天明也挺长时间没过来了，再一次来这座城市，居然找不到一丁点儿熟悉的地方。 变化太大了！ 其实不光是广州，全国各地的大城市这些年的变化都不小。 改革开放政策推行了这么多年，中国已然如前世一般，走上了发展的快车道。 “天明！” 刚走出站台，李天明就听到有人在喊他，循声看过去，一眼就瞧见了人群中的李成儒。 两年前，孙福宽就和李天明请辞了，回了老家去经营自己的事业，因为广州这边的重要性，李天明就把李成儒从西安给调了过来，做这边工业园区的负责人。 事实证明，李天明并没有信错人，这两年，广州的分区一直都是效益最好的，规模也是最大的。 就在去年，领导人南下考察，还特意去工业园区参观，这事当时还上了央视的新闻。 李成儒没能在《西游记》露脸，倒是在央视的新闻联播节目中，让全国人民都认识了他。 “要我说，你就该先去南京，然后坐飞机过来，可比你从徐州坐火车来广州方便多了！” 现在的李成儒，早就不是当年在《西游记》剧组的那个碎催，西装革履，梳着大背头，手上还拿着个国内刚刚流行起来的大哥大，俨然一副成功人士的派头。 “习惯了！” 一年到头，全国各地到处跑，在火车上，还能休息一下，坐飞机虽然快，但却太赶了。 “咱们先去园区吧，我和你说的情况，你这边……情况怎么样？” 李成儒开着车，闻言犹豫了片刻。 “天明，这事……等到了家，我再和你说！” 听李成儒的语气，明显是有事，不过李天明也没急着追问。 “行吧！” 第一千一百二十二章 乍一听都是歪理 李成儒的办公室，李天明也是第一次来，和天会的办公室完全就是两个极端。 推门进去，只看了一眼，李天明都忍不住怀疑，李成儒这是准备登基造反，好家伙的，连金銮殿都提前预备好了。 尤其是办公桌后面的那张堪比罗汉床的大椅子，雕龙画凤的，皇帝的屁股坐上去都不委屈。 “金丝楠木的？” 李天明以前哪懂这些，什么金丝楠，小叶紫檀，海南黄花梨什么的，全都是天洪不知道打哪学来，在他面前卖弄，他才第一次听说。 “哟！你还懂这个啊？” 话一出口，李成儒先品出不对味儿了，不禁面露尴尬。 “天明，我可不是那个意思。” “甭解释，我还真不懂，胡乱猜的。” 李天明说着，坐上去感受了一下，两条胳膊得张开了，才能够到两边的扶手，往后一靠，差点儿把脑袋给磕了，就连屁股底下都硌得慌。 过去的皇帝要是整天坐这个，纯属找罪受。 呃…… 李成儒也一样。 坐这个上面，能显出啥来？ 土大款做派。 “说说吧！” 李成儒看着李天明，见他没有挪窝的意思，只能自己搬了把椅子，放在办公桌对面。 “打哪说起呢？那就……食堂的餐费补助。” 他没打算隐瞒什么，按照李天明之前的交代，其实根本不用查，整个园区，每一个部门咋回事，有没有问题，有多大的问题，都在他心里装着呢。 一桩桩，一件件，李成儒全都给抖落出来了。 原本李天明以为广州这边的工业园区在李成儒的管理下，不至于出太大的问题，可随着李成儒的讲述，他都想拿起电话报警了。 这他妈都是啥玩意儿啊？ 后勤主任克扣工人的伙食费，食堂擅自降低工人的用餐标准，原料采购走的全都是亲戚关系，备件采购先考虑回扣多少，就连生产废料，都被人用低价给承包了。 听李成儒说的，整个工业园区早已经蛀虫们被啃得千疮百孔。 “这都是你这几天查出来的？” 李成儒看上去，似乎对于这些问题全然不在意。 “这些事，早就在我心里装着了，他们干的啥，我全都门儿清！” “我还得夸你呗！” 这人脑子怕不是起泡了吧？ 竟然早就知道了？ “你全都门儿清，你不管？就任由这些蛀虫胡闹，侵害园区的利益？” “管？管什么？天明，说句实话不怕你不高兴，管得住一个，能管得住一帮吗？这些人坐在领导的位置上，要是连这点儿好处，我都舍不得放手，他们就该从别的我不愿意放手的地方捞了！” “什么意思？” 李天明还真有点儿迷糊了。 完全想不明白，李成儒这是什么路数。 “人都追逐利益，按照你说的，把这些人全都清理了，我还得再提拔一帮人上来，继续坐他们的位置，新上来的那帮人就一定比他们清白吗？就算是刚上来的时候清似水，明如镜，可时间长了，整天大把大把的钱从手里过，别说他们了，我都心动！” 李成儒说着，点上一支烟。 他说的也是大实话，成百上千万，甚至是上亿的资金，从眼巴前过，能不心动的都是圣人！ “上来一批，我弄下去一批，再上来一批，我再弄下去一批，然后再……” “你跟我这儿说绕口令呢！” 李天明抬手一巴掌拍在了扶手上。 卧槽！ 忘了扶手上雕着个龙头，一巴掌下去，差点儿把手给干废了。 “所以啊！我和他们之间也算是达成了一种默契，这些人我挨个点过，别过分，适当的喝口汤，我只当没看见，但工作得给我干好了，而且，谁的位置上出了事，全都得自己担着，我指不定一刀就把谁的脑袋给砍掉了！” 也就是默许了呗？ “你都说了人都是追逐利益的，你就那么肯定，他们不敢跨过你给的那道线？” 李成儒笑了：“一个个的小辫子都在我手里攥着呢，谁敢蹦跶？给他们好处，是为了让他们关键时刻别跳反了。” 乍一听都是歪理，可仔细琢磨琢磨…… 好像还真有点儿道理！ 人要用起长，也要用其短。 “我这么和你说吧，乾隆皇帝真不知道和珅是个巨贪吗？当皇帝的还是连眼皮子底下这点事都弄不明白，他能在皇帝的龙椅上一干就是六十年，退位以后，还能牢牢地把控着朝政！” “我和你说工业园区的事呢，你和我扯什么乾隆和珅的。” “都一样，都一样，你看你又急了，我问你，全国一共10个工业园区，每年上缴的利润，哪个园区最多？” 呃…… “广州！” “哪个园区的规模最大？” “广州！” “哪个园区经营范围最广？” “广州！” “哪个院区领导人来视察过？” “你赶紧给我打住，再说又要被审核了！” 李天明被问得一点儿脾气都没有了。 可是…… 总觉得这事不太对啊！ “别的先不说，克扣工人的伙食费，这事怎么说？” “一天六块，和一天五块九毛五有区别吗？” “是没区别，但是一个工人每天被克扣五分钱，广州这边有超过三万名工人，加起来……” “我又没让他全都拿走，刚才进园区的时候，大门两侧那两排树，还有印象吗？” 李天明点了点头。 “那就是后勤主任自掏腰包种的！” 哈！ 还能这么整？ 后勤主任克扣工人的伙食费，李成儒再从对方的口袋里把钱给掏出来。 “适当的给点儿好处，那些人才能替我卖命，不然你以为这两年，我是怎么把整个园区捋顺的！” 当初孙福宽走了以后，李成儒突然空降过来，不服他的人有的是，想要在这边站稳脚跟，不用一些非常手段，根本做不到。 “你就打算这么干下去了？” “暂时先维持现状，以后的事，根据情况不同，再做调整。” 这辩证法算是被李成儒给玩明白了。 “那你呢？” 李成儒被李天明问得一愣，回过神来，不禁笑了。 “那些小钱儿我可看不上，就算要捞，我也得从明面上捞，捞大的，肥的！” “比如……那个服装加工厂！” 李成儒又是一怔。 “天明，你都知道啦？” 多新鲜啊！ 那些蝇营狗苟的事，李天明或许不知道，但李成儒在广州工业园区做了这么大的事，李天明怎么可能不清楚。 就在去年下半年，李成儒在园区内的一块空地上，建起了他自己的服装加工厂。 占地的问题且不提，单单是广州市政府给园区的各种政策福利，李成儒也跟着一起享受上了，每年单单是在这方面省下的钱，就是一个寻常人根本想象不到的数字。 “老李，你经营自己的企业，这一点，我不反对，但是，园区这边……” “你放心，我分得清哪头轻，哪头重，整个园区好了，我的服装加工厂才能跟着一起好，要是园区倒了，我也跟着倒霉，说起来，我的那个小厂就是纳给你的投名状！” 这张嘴是真够贫的！ 说心里话，李成儒建那个服装加工厂，李天明还真的不在意，他要的是，李成儒帮他管理经营好广州的工业园区。 那点小事，他根本没放在心上。 “行了，不和你闲扯淡了，走吧，带我去见见……那些蛀虫！” 听李天明这么说，李成儒知道自己是过关了，忙跟着起身。 “走着，皇上起驾啦……” 这一嗓子喊的，还真有点儿后宫大内深耕几十载的功力。 第一千一百二十三章 捡着当讲的问 一圈划拉下来，李天明已经不怎么关注“蛀虫”的问题了，李成儒确实有些道行，把御下之道玩得真可以说是如火纯情。 我让你拿的，你可以拿，我不让你碰的，坚决不能碰。 换另一个管事的过来，底下那帮人或许会把这话当放屁，但是在李成儒的手底下，这句话就是圣旨。 中午也是在园区食堂吃的，同样是四菜一汤，等排到李天明的时候，只一眼，李天明就瞧出了问题。 “这是两块五的标准？” 跟在后面的李成儒看了一眼，轻轻的点了下头：“今个的菜一般，要是赶上周五改善伙食的时候过来，能吃着烧鹅！” 烧……烧什么玩意儿？ 烧鹅？ 李天明虽然好几年没来广州了，但是，烧鹅的价格还是知道的，就算每个工人只有几块儿，这价格也不对啊！ “天明，现在你还觉得每个工人五分钱多吗？” 呃…… 李天明还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我和园区的后勤主任说了，每个工人，每天六块钱的标准，他首先得让我满意，我要是不满意，他就得滚蛋，按照这个标准，省下来多少，里面都有五分钱是他的。” “要是省下来的更多呢？” “那我不管，在我这里，只有五分钱是他的！” 真是……服了！ 吃过午饭，李天明又让李成儒带着去了他的那个服装加工厂。 “怎么样？” 加工厂门口挂着块大牌子。 广州特别特服装有限公司。 “特别特这个牌子是你的？” 李成儒闻言笑了：“怎么着？在京城见过？” 李天明还真见过，之前有一次去京城办事，曾路过一家店，当时店门口正在进行模特表演，那家店的名字就叫特别特。 后来还曾听小五说起过，这家店的服装卖得特别贵，但买衣服的人特别多。 真没想到，竟然是李成儒的买卖。 “嗐，跟你比，我就是小打小闹，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嘴上说着自谦的话，可脸上的得意却是藏都藏不住。 “天明，既然你都知道了，跟你商量个事呗！” “啥事？” “旁边那片空地，闲着也是闲着，这样，我这次不白用，给租金咋样？我打算再建一个皮鞋加工厂，你看……” 李成儒说的那片空地，其实是个人工湖，当初园区扩建的时候，市政府将整片区域，包括那个人工湖一起划了进来。 现在，李成儒要把那个人工湖填平建厂，李天明说了也不算。 “这事你得去找市政府，人家要是批了，我没意见，至于租金的事，你自己看着办吧！” 李天明说着，走进了厂里。 工厂的规模并不算大，只有一个制衣车间，一个仓库，还有一个食堂，由此不难看出，当初李成儒建厂的时候，口袋里也并不宽裕。 至于为什么不向李天明开口求助，说白了，还是男人的自尊心在作祟。 李成儒愿意为李天明打工，那是为了还当年的恩情，还有兑现当初的承诺。 可要是干事业，李成儒还是更喜欢自己一个人单干。 “要我说，你做电器，做自行车，还不如做衣服呢，瞧见没有，一件这样的衣服，成本不过几块钱，运到京城，至少能翻几十倍。” 这话应该不假，几十倍的利润，听着确实让人心动，但是，李天明对服装生意，完全不感兴趣。 而且，有着重生的经历，他很清楚，用不了多久，随着大量国外服装品牌涌入国内，国产服装的生存空间将会被极大的压缩。 如果不能做品质，做口碑，像李成儒这样，通过信息差来赚钱，根本长久不了。 转了一圈，李天明兴趣寥寥，眼瞅着天都快黑了。 “走，晚上请你吃海鲜，就当是给你接风了！” 李成儒说着话，拉着李天明就上了车。 他说的地方，倒是让李天明挺意外的。 “想吃海鲜，哪没有啊，跑出去这么老远，就为了来捧庄薇薇的生意？” 李成儒带着李天明来的，正是庄薇薇开的饭店。 “老同学，好久没见了！” 刚进门，庄薇薇就迎了过来。 他们两个也好几年没见过了。 现在的庄薇薇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农村土妞儿，也不是刚来广州那几年，刻意打扮得洋气，如今给人的感觉，当真有几分成功女性的模样了。 尽管同样奔40岁的年纪，但时间仿佛格外偏爱庄薇薇，无论是样貌，还是身材，和两人上次见面的时候，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修身的紫色旗袍，长发简单的盘起，略施薄妆，整个人看上去满是成熟的知性美，又带着点儿若有似无的妩媚。 打着招呼到了跟前，还和李天明轻轻的抱了一下。 呃…… 李天明还有点儿尴尬了。 “庄姐，我就不点菜了，捡着好的上，今天我请客！” “你们很熟？” 李天明有些疑惑。 “嗐，老朋友了！” 李成儒说着，还揽着庄薇薇的肩膀轻轻拍了拍，然后脑袋上就挨了庄薇薇一扇子。 “你们上楼吧，我来安排！” 庄薇薇巧笑嫣然，似乎并不在意李成儒的无礼。 “得嘞，天明，咱们上楼，庄姐，等会儿过来一起喝两杯！” “不用你说，我也会去！” 到了楼上，有服务员将两人引到了一个包间，里面装修得古香古色的，看上去很有格调。 “天明，你挺长时间没见着庄姐，还不知道吧，现如今在广州，她也是有一号的人物了，家用电器行业，餐饮行业，她都是这个份儿的！” 李成儒说着挑起了大拇指。 “听你这么说，你好像经常来啊？” 李成儒闻言愣住了，表情难得显露出几分尴尬。 “我那个……有时候来客户，就带着过来吃顿饭，和庄姐……” 话说到一半，李成儒突然止住了。 “天明，有句话，不知道当问不当问。” 李天明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尝不出啥滋味儿。 “那你就见着当问的问！” “行！” 李成儒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在酝酿情绪似的，好半晌才猛地抬头看向了李天明。 “你和庄薇薇……没啥别的关系吧？” 李天明被这句话给问懵了。 啥叫别的关系啊？ 等等！ 李成儒突然这么问，该不会是…… “你瞧上庄薇薇了？” 李成儒被戳破心思，倒也不慌，只犹豫片刻。 “瞧上了！可如果你和她……” 在李成儒看来，庄薇薇能有今天，都是李天明一手扶持起来的，一个男人如果对一个女人这么好，两个人的关系肯定不一般。 当初第一次见着庄薇薇，李成儒就动了心，只是碍于李天明，将这个心思给强压了下来。 可是，他在广州这么长时间，李天明竟然一次都没来过。 如果李天明和庄薇薇是他想的那种关系的话，不应该是这样啊！ 还是说，两个人以前曾有过那样的关系，后来又断了。 今天来庄薇薇的店里，李成儒也是想着再试探一下，如果李天明和庄薇薇没有那种关系，他就准备采取行动了。 只是没想到，他刚要试探，就被李天明给戳穿了自己的小心思。 “我和她？我和她就是同乡、同学、合作伙伴，咋样？满意了吧？” 呵呵！ 李成儒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就说，你不可能对不起你媳妇儿，是我多心了。” “你那不是多心，那就是心脏，知道我是有家室的人，你还胡思乱想，等等，不对啊！” 李天明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看着李成儒皱眉道。 “你不是也结婚了嘛！” 第一千一百二十四章 想着当个好爹 李天明记得，李成儒不但结婚了，还有一个儿子，今年应该……上幼儿园了吧？ “离了！” 呃…… 李天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离了？ “年前离的！” 李成儒又加了一句。 “等会儿，等会儿，我先捋捋啊！你刚才问我和庄薇薇的关系，如果我和她真像你想的那样，有那种关系，你是不是就准备放弃了？” 李成儒点头。 “你不是离婚后，才对庄薇薇动心思的吧？” 李成儒摇头。 “也就是说，你离婚是因为庄薇薇！” 李成儒犹豫片刻，还是点头。 没看出来，老李还是个情种。 “你都不知道我和她是不是那种关系，你就离婚了，然后现在才来问我。” 李天明哭笑不得的看着李成儒。 “老李，你可以啊，玩的这是哪一出？破釜沉舟，置之死地而后生？一点后路都不打算给自己留了？” 李成儒尴尬地咧着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和庄薇薇透过你的心思吗？” 李成儒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肯定隐晦地表露过，只是庄薇薇并没有给予回应。 “她知道你结过婚，还有一个儿子吗？” “我没提过！” “没提过？你们要是真的成了，庄薇薇进门就当后妈，你问过人家愿意吗？” “孩子判给我前妻了！” 这叫什么屁话。 “判给你前妻了，难道就不是你儿子了？” 这话还真把李成儒给问住了。 自从离婚以后，他就再没问过孩子的情况，也没和前妻联系过。 看到李成儒的反应，李天明眉头皱得更深了。 “老李，你该不会是打算不管你儿子了吧？” 李成儒没说话，他还真有这个打算，也不是不管，该给的抚养费，他还是会给的，只是…… 他想和以前的婚姻做一个彻底的切割。 前妻如今是外人，和前妻生的孩子，也应该是外人。 看穿了李成儒的心思，李天明都无语了。 “老李，不是我念叨你，你这都是……咋想的啊？” 离不离婚的，这事和李天明没关系，他没有道德洁癖，对人家的私生活，他更无权过问，虽然李成儒这是做得挺不地道的。 他常年在外面东跑西颠的不着家，媳妇儿给他守着，尤其是他和许岩等人做文化衫生意，赔了个底朝天。 李成儒拍拍屁股跑去投奔了李天明，留媳妇儿在家应对那些讨债的亲戚朋友。 好不容易翻身了，还开了一个服装加工厂，现在也应该算是小有资产了，结果，遇见一个动心的，反手就把原配给踹了。 好吧！ 人家的感情问题，这事和李天明没关系。 但离婚也就算了，儿子都不打算认了，这是什么狗屁道理？ “你不同意我追求庄薇薇？” 咳咳咳…… 李天明差点儿没被这句话给呛死。 “我凭啥不同意？不是，这事和我有个啥关系？” 李天明没好气的说道。 “不过，作为朋友，我还是得劝你一句，追求个人幸福，这事没啥不对的，但是，你总得先做个好爹吧？” 话音未落，房间的门被推开了，庄薇薇走了进来，刚刚在楼下还穿着一身紫色旗袍呢，这会儿换上了一套休闲装，给人又是一种完全不同的感觉，多了几分少女感。 难怪李成儒遇见庄薇薇，直接让他的糟糠之妻下了堂呢。 不得不说，这女人确实很有魅力。 “你们刚刚在说什么，这么热闹。” “没啥，随便聊聊！” 李天明不打算掺和李成儒和庄薇薇的事，真要是能成，说起来也算是件好事。 这么多年，庄薇薇一直一个人生活。 当然了，这和李天明同样没关系。 可她总这么单着，宋晓雨不放心啊！ 偶尔两个人因为工作上的事，通个电话，宋晓雨那耳朵都能竖得和天线一样。 一道道菜陆陆续续地端了上来，庄薇薇还让服务员开了一瓶洋酒。 李天明尝了一口，这玩意儿是真喝不惯。 就他们三个，也没有外人，寒暄了一阵之后，自动切换到工作模式。 “目前长江以北的大城市，市场基本上已经饱和了，接下来，我准备正式进军北方市场，过段时间要去京城考察，老同学，你……” 庄薇薇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李成儒给接了过去。 “京城我熟啊！里九外七皇城四九门八点一口钟，甭管是市中心，还是京郊各县，没有我不知道的地方，庄姐，你要是去京城，这样吧，我和您一块儿去，给您做向导，另外衣食住行全都算我的！” 呵呵！ 李天明看着，忍不住想笑，李成儒这讨好的意图也太明显了。 “这……不好吧！” 庄薇薇这些年接触过那么多人，早就修炼成人精了，李成儒是个什么心思，她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只不过…… 她完全没有那个想法。 这么多年一个人，也早就习惯了。 真要是把自己托付给某一个人的话…… 只有唯一的选择，只可惜，还早早的就拒绝过她了。 庄薇薇看向了李天明，明显是希望他能帮着解围，可李天明却像是没看见似的，只顾着跟那一桌子海鲜较劲。 见状，庄薇薇像是赌气一样，对着李成儒笑了一下：“那就拜托了！” 李成儒得到回应，一时间兴奋地心花怒放。 “没说的，都交给我，保准安排得妥妥当当，要是想要合作伙伴也简单，我认识的人不少，其中好些大款，到时候，我介绍给您认识。” 这人没救了！ 李天明懒得搭理两个人，还是这一桌子海鲜对他的吸引力更大。 也不知道两个人又说了什么，一阵接一阵的大笑。 一顿饭吃到九点多，李成儒还舍不得走，最后干脆打电话叫来了司机。 “天明，你先回吧，我和庄姐有点儿事，还得再聊一会儿！” “行，你们聊，对了，明天给我也弄一个大哥大！” 这玩意儿海城那边已经有了，基本上都是往来南北方做生意的，李天明一直嫌弃这玩意儿累赘，刚才看李成儒打电话，也不禁心动了。 有了这玩意儿，确实能方便不少。 “没问题啊，明天就给你配上！” 李成儒说着，一个劲儿地给李天明使眼色，明显是让他抓紧滚蛋。 李天明可不是个没眼色的，知道自己在这儿碍事，得知司机已经到了，便出门下了楼。 上车直接被拉到了园区一侧的职工宿舍，李成儒在他来之前就已经安排好了。 洗漱，睡觉！ 刚才喝了不少洋酒，这会儿后反劲上头，脑袋瓜子迷迷糊糊地，刚一粘枕头就睡着了。 睡得正香呢，突然就感觉有人在他耳边擂鼓。 咣咣的，吵得他心烦意乱。 卧槽！ 李天明猛地坐了起来，咣咣的声音依然还在。 有人来了？ 看了眼时间，刚夜里两点多。 打开灯，趿拉着鞋到了门口。 “谁啊？” “我！” 呃？ 李成儒？ 他这会儿不是应该…… 打开门，一股子酒气扑面而来，接着就见李成儒歪歪斜斜地走了进来。 “大晚上的，你不睡觉，跑这儿来干嘛？” 李天明这会儿酒也没醒呢，就想好好睡一觉。 “睡不着，找你聊聊！” 看李成儒满脸失落的模样，该不会是对庄薇薇意图不轨，然后让人家给轰出来了吧？ “聊个屁，都几点了，赶紧滚蛋，找地方睡觉去，要是睡不着就拿着脑袋去撞墙，少来烦我！” 说着，直接拽着李成儒的胳膊，把他给扔了出去，关上门之前，还不忘补一句。 “别再敲门了啊，再敲，胳膊给你撅折了。” 嘭！ 眼看着房门关上，李成儒傻了眼。 不对啊！ 刚才那情形，做朋友的不是应该先问他出了什么事，然后安慰他嘛！ 抬手想要敲门，可胳膊扬起来了，却没敢拍上去。 “真不够意思！” 李成儒嘟囔着，转身进了对门的屋子。 第一千一百二十五章 祝你成功 没有人打扰，后半夜李天明倒是睡得格外安稳。 只是广州的初春，夜里真不是一般的凉，他这个北方人都得多盖几床被子。 一觉睡到自然醒。 李天明摸了半晌，找到手表，看了眼时间，已经10点多了。 赶紧起床去厕所泄压。 洗漱完，穿戴好，打算去园区的食堂找点儿吃的。 刚打开门，下意识的一拳就挥了过去。 “别打，是我！” 幸亏李成儒的反应够快，要不然的话，李天明这用尽全力的一拳头，能直接给他镶对面墙上去。 “咋这德行了？” 此刻的李成儒哪里还有半点儿大老板的派头，头发乱糟糟的，面容憔悴，眼底满是红血丝。 回想起昨天的事，李天明没忍住笑了。 “你这是……一晚上没睡啊？” 李成儒的脸上带着怨气：“我发现你这人……真不够意思！” “少放屁！大半夜的把我给吵起来，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说着，关上门就要下楼。 又走了？ “你上哪去啊？” “吃饭，都几点了，我还没吃早饭呢！” “你等等我，一起！” 李成儒追着下了楼。 “这会儿园区食堂早就没吃的了，我带你去外面吃！” 说完打开了车门，正要坐进去，却被李天明给拉开了。 “你这德行，还是我开吧！” 家庭幸福，事业有成，李天明可还没活够呢。 按照李成儒指的路径，开车到了一家茶餐厅楼下。 “我还以为大早上的，你就得带我吃海鲜呢！” 听到这话，李成儒的表情瞬间变得格外精彩。 “咱能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我知道你哪壶开了啊？” 下车，进门。 10点多了，这家茶餐厅里居然还有不少客人，都是些上了年纪的。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李天明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菜单，手指在上面划拉着点了一大堆。 南方的菜量对他这个北方人来说，十分不友好。 当初跟团来参加广交会，第一次进茶餐厅，就点了一笼虾饺，他还以为一笼少说得有几十个呢，结果端上来才知道，那袖珍小蒸笼都没有他的巴掌大，一笼里面就两个小饺子。 没一会儿，桌子上就摆满了各种南派小吃。 “吃啊！” 李天明先干掉了两笼虾饺，接着又把手伸向了那碟乳鸽。 见李成儒一动不动的，像是丢了魂。 “有话就说，别整这死出，打算让我同情你啊？” 这话就像小刀子一样，嗖嗖往李成儒的心口窝上猛扎。 “你昨天和庄薇薇挑明了？然后让人家给拒绝了呗？” “你怎么知道的？” 都写你脸上了，瞎子也能看得出来。 真要是成功了，李成儒现在的嘴能咧到后脑勺去。 “你要是想说说，我就勉为其难的听听，不想说，我也不勉强，反正对你们俩的事，我也不咋关心！” 唉…… 没等开口，先叹了口气，把气氛渲染得很到位。 “她说……一个人习惯了，从来没考虑过再找一个，还说……只是把我当大哥。” “扯淡，你比她还小两岁呢！对了，你长得显老！” 你那张嘴是淬了毒吗？ 我都难受成这样了，就不能说两句暖心的话？ 要不是两人的关系是上下级，老板和雇员，李成儒都想骂街了。 当然，真要是开骂，他也得承担相应的后果。 “我是让你笑话我来了？” 看着李成儒那郁闷的模样，李天明也觉得自己有点儿过分了。 “对不住，对不住，一不留神把实话说出来了！” “你还不如不解释呢！” 说完，李成儒都忍不住笑了。 李天明见状，说道：“这就对了，不成就不成，趁早死心，你也好抓紧时间找下家，有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你啊！趁早歇了吧！” “歇了？” 李成儒伸手拿起一个叉烧包，一口下去，差点儿咬着手指头。 “你以为这就完了？” 呃？ “你还想咋的？” “继续努力啊！追姑娘就应该迎难而上，哪有一下子就成功的，只要我不放弃，迟早诚信感动天与地，付出了真心，就肯定会有回报。” 哈！ “你还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真心？你那就是见色起意！” “扯淡，明明是一见钟情！” 李天明懒得搭理，吃着饭呢，哪有闲心和李成儒争辩这个。 “按你的意思，就是准备死缠烂打呗！” “话不能这么说，我这叫坚韧不拔，持之以恒！” 能给不要脸还捎上两个成语来修饰的，李天明认识的人当中，也就只有李成儒了。 “得嘞，祝你成功！” 李天明端起一碗粥，扒拉进嘴里。 甜腻腻的，吃着不咋顺口。 “你还吃不吃了？” 李成儒刚要说话，见桌子上已经空空如也。 “饱了！” 说着，把剩下的半个叉烧包扔进了嘴里。 “吃饱了就带我去买那个大哥大！” 接着两个人又到了一家电器商行，里面只有一种商品，就是各种款式的大哥大。 李天明随便挑了一个，拿在手里掂了掂，当凶器都富富有余。 问了价格，李天明差点儿拿着这破玩意儿砸店员脑袋上去。 一部两万，这还只是大哥大的价格，还得办入网，同样也是两万块钱，加起来就是四万，普通的企业员工，差不多要不吃不喝的干上20年，才能买得起一部。 而且，就算是买得起，也未必用得起，平时接打电话都是一分钟一块钱。 李天明听了，也是忍不住连呼“好家伙”。 但是，不可否认，有了这么一个东西，确实方便多了。 买了！ 李天明身上没带这么多钱，找李成儒借的，当然也没打算还。 装机、调试、入网…… 一套程序办下来，又到中午了。 回园区吃了顿午饭，今天是周五，食堂还真的供应烧鹅。 吃完了去宿舍取了行李，李天明准备出发去火车站。 广州这边已经没啥需要关注的了，交给李成儒，他也很放心。 “老李，真要是成了，记得打电话跟我说一声！” 李天明坐在车里，举着大哥大，朝李成儒晃了晃。 只不过对这件事…… 不抱太大期望。 “喂，晓雨！是我！” 宋晓雨昨天等李天明的电话等到了很晚，这会儿听到他的声音，心里满是怨气。 “你到广州了？” “昨天就到了，今天准备出发去衡阳！”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这些园区，我准备挨个去一趟，天会那边的问题不少，我得巡视一遍！” 宋晓雨也知道，李天明做的是正事。 “那你……注意身体。” 初春天气多变，更何况李天明还打算去那么多地方，万一在外地生病了，她连抓都抓不着。 “放心吧，我的身体咋样，你还不清楚啊！” 老夫老妻了，宋晓雨还能不知道李天明是在故意逗她。 “在广州……见着庄薇薇了！” 又来啦！ 等等！ 恰好有个好消息可以和媳妇儿分享。 当即，李天明丝毫没犹豫，就把李成儒给买了。 司机都顺带着吃了一个瓜。 “你说的李成儒，是那天来咱家里住了好几天的那个人？他和……庄薇薇！” 宋晓雨努力回忆着两个人的样子，感觉…… 不咋搭！ 不搭也没关系，男人重要的是有没有本事，外形条件不重要。 也就是庄薇薇在广州，两人相隔了好几千里，要不然的话，宋晓雨都想劝劝庄薇薇接受李成儒了。 “不对啊！李成儒都那么大岁数了，他还没结婚？” 那么大岁数？ 李天明笑了：“老李比你还小一岁呢，结过婚，又离了！” “不会是因为庄薇薇离的吧？” 呃？ 猜得还真准！ 见李天明没说话，宋晓雨冷哼一声：“也不是个好东西！” 第一千一百二十六章 过河拆桥 “你昨天在饭店是什么意思？我给你使眼色，你为什么假装看不见？” 李天明没想到，有了大哥大以后，接到的第一个电话，是庄薇薇打给他的，只是…… 听语气咋像是来兴师问罪的？ “啥眼色？我没注意啊！” “你少和我装糊涂，我不信李成儒今天没和你说。” 呵呵！ 李天明没忍住，笑出声来。 听到李天明居然还在笑，庄薇薇更加火大。 “你还笑！” “好，不笑了，不笑了，其实……” “其实什么？” “我就是想说，都这么大岁数了，一直单着也不是个事儿，你妈平时在村里可没少跟人唠叨你的终身大事。” “我的事，自己做主，用不着你操心，再说了，我就算是一辈子单身，也不能什么歪瓜裂枣的都凑合！” 歪瓜裂枣？ 老李，真不是哥们儿不帮你，实在是…… 庄薇薇连这个词都用上了，恐怕李成儒再怎么锲而不舍，坚韧不拔也没用。 “你这么说，可就不对了，李成儒咋也不能算是歪瓜裂枣吧？” 听小五说，当年李成儒还曾向杨婕导演自荐，想要出演唐僧，据说当时杨婕导演连一秒钟都没考虑，直接就可否了。 这就叫不自知。 就他那贼眉鼠眼的，穿上紫金袈裟，戴上五佛冠也不像个得道高僧。 扯的有点儿远了。 “李成儒也就是长得老点儿，嘴贫点儿……其实人还挺好的！” “好人能抛妻弃子？” 此刻李天明要是在庄薇薇面前，那女人绝对能挠他一个满脸花。 “连这个他都和你说了？” 完犊子了。 这下彻底没戏了。 形象什么的还能补救，可要是女方对男方的人品提出了质疑，这事百分之九十九成不了。 接下来的10分钟，庄薇薇对着李天明不间断的一通喷，把气撒完了，都没容李天明解释，直接挂断了电话。 好家伙的，十几块钱就这么没了。 大哥大这玩意儿双向收费，实在不合理。 回到车厢躺下，李天明也没想着打电话给李成儒通风报信，莫名其妙地被庄薇薇那女人喷了一通，他也想看看李成儒吃瘪的样子。 接下来的日子，李天明先是北上，接着又转向西北，随后一路往东走，先后去了衡阳、西安、洛阳、济南…… 最后又一路向北，准备出关去沈阳，不过在此之前，他计划着先去一趟营口。 孙福宽虽然不在李天明的手底下干了，但这两年，他们之间一直有联系，孙福宽也曾多次邀请李天明去营口。 趁着这次去沈阳，李天明打算去看看这位老朋友。 “喂！我到站了，正准备下火车，好，前广场见！” 孙福宽要比李天明更容易接受新鲜事物，大哥大早就置办上了，由此也不难看出，他回老家以后，事业发展得不错。 大哥大这玩意儿是真不便宜。 买这玩意儿的钱，都能在海城买下一套三居室的楼房了。 拖着行李走出候车大厅，很快就在前广场找到了孙福宽。 两人上次见面，还是孙福宽辞职以后，回老家途径海城的时候。 一晃两年多过去了，孙福宽看上去苍老了不少。 “上车，你嫂子在家正包饺子呢！” 这会儿天都快黑了，孙福宽怕李天明等急了，提前两个小时就在广场上等着。 李天明听得笑了：“嫂子这顿酸菜馅儿的饺子，我可是等了好些年了！” 上了车，两人也聊起了这两年各自的经历。 李天明没啥可说的，一直在朝着他预定的目标发展，现如今已经兑现了当初对王作先的承诺。 10个工业园区分布全国各地，产业结构已然成型，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扩大经营范围，同时攻略海外市场。 “你咋样？回老家以后还顺利吗？平时在电话里问你，你也不肯细说。” “其实也没啥好说的，我回来以后，和市政府签了承包协议，把我以前工作的矿场给拿下来了，不过不占股，只参与分红，这两年经营得还不错。” “不占股？要是这样，你随时都有可能被踢开！” 李天明刚说完，就发现孙福宽的脸上带着苦笑。 “该不会是……让我给说中了吧？” “差不多吧！” 以前是因为矿场效益不好，经营不下去了，眼瞅着就要倒闭的时候，孙福宽提出了承包意向，恰好当时这方面的政策放开了，双方就达成了承包协议。 可这两年，在孙福宽的努力下，矿场渐渐缓过来了，又有了收益，继续承包给孙福宽的话，每年都要被拿走大笔的分红。 于是…… “这不是过河拆桥吗？” 现在市里居然想要提前终止承包合同，重新转为国企经营。 “有啥办法，咱就是小老百姓，还能拧得过大粗腿。”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孙福宽的语气之中还是带着愤愤不平。 矿场能起死回生，靠的是他的苦心经营，现在刚缓过来，那些领导就要玩这一手，谁的心里能舒服。 “没别的办法了？” “没招儿！” “下一步打算怎么办？你要是暂时没事情做，不如回来再帮帮我。” 李天明这一路过来，发现了不少问题。 正想着找个合适的人，以后就在这些园区之间来回巡视，避免那些负责人因为天高皇帝远，搞些欺上瞒下的事。 比如济南的工业园区，那边的经营倒是没问题，可是负责人禁不住某些人的压力，大量官员的亲属都被安插在了园区内，这些人仗着有后台，虽然还没到无法无天的程度，却也相差不远了。 幸亏李天明去得及时，撤换掉了园区的负责人，同时将那些靠着裙带关系进来的白吃饱，都给清理了出去。 不过也因此得罪了一些人，最后还是打电话给王作先求助，才把那些人给压制住了。 经此一事，李天明也意识到，必须紧紧手了。 要不然时间一长，出现的问题只怕会更多。 如果孙福宽能回来的话，自然再好不过。 “这事……还是算了吧！” 孙福宽犹豫片刻，还是拒绝了李天明的邀请。 “我还是想在老家干点儿事业！” 被拒绝了，李天明也就没再劝。 人各有志，上一世孙福宽取得的成就，也注定了，他不是个甘愿久居人下的。 “在老家干事业也挺好，孙哥，有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千万别见外。” “行啊！我肯定不见外！” 孙福宽笑着说道。 两个人说着话，一路驶入了矿区，孙福宽一家现在住的，还是原先单位分的筒子楼。 上楼的时候，遇到了一些人，只是那些人看向孙福宽的眼神，好像藏着点儿什么，孙福宽和他们打招呼，对方也是应一声就匆匆走了。 老孙这人缘混得够差的啊！ 来到二楼，刚到家门口，两人看着大门，都呆愣住了。 只见房门上用红油漆写着一个大大的“滚”字。 地上还扔着一直被切掉了脑袋的鸡，血流了一地。 听到动静，邻居家的房门开了，探出个脑袋，只看了一眼，又迅速缩了回去。 “孙哥，这……” 孙福宽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拍了拍门。 “谁？” “是我！” 房门打开，马静脸色苍白的看着孙福宽，强忍着没让眼泪流下来。 “先进屋再说吧！” 孙福宽说着，回头看向李天明，满脸的尴尬，硬挤出来一个笑容。 李天明点点头，跟着孙福宽进了屋，关上房门的瞬间，看了眼地上那只没了脑袋的鸡。 这件事……不简单啊！ 第一千一百二十七章 老实人活该被欺负？ 此刻，屋里的气氛非常压抑。 桌子上摆着还没包完的饺子，一个铝盆里盛着酸菜猪肉的馅儿。 孙福宽吧嗒吧嗒抽着烟，心情已经坠入谷底，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些人会把事情做得这么绝，不过也无比庆幸，两个孩子都不在家里。 女儿当年高考，考上了广州当地的一所大学，毕业后直接留在了那边工作。 儿子高考落榜以后，原本在园区里上班，可耐不住三班倒，在孙福宽离开广州回老家的时候，也跟着一起回来了。 后来迷上了曲艺，自作主张的跑去鞍山拜了一位评书名家。 两个孩子都不在，孙福宽的心里还好受一点儿，要是现在这一幕被孩子看见…… 突然，孙福宽像是想到了什么。 “先收拾收拾，把饭弄了吧！” 呆坐在床上的马静也回过神来，忙起身走到了桌子前，犹豫了片刻，接着麻利地擀皮包饺子。 “孙哥，跟我说说，到底咋回事？” 孙福宽闻言苦笑：“还不都是为了矿场。” 原先效益不好，濒临倒闭，人人都不想沾边。 现如今，矿上又渐渐好了起来，成了人人眼红的金母鸡，谁都想来咬一口。 可孙福宽和上面有承包协议，自然而然的也就碍了某些人的眼。 像今天这样的事…… 已经不是头一回了。 “福宽，要不……咱们还是撒手吧，那些人啥事都干得出来，你上回……恐怕也是这些人干得。” 马静说着，眼泪不停地流。 一家人在广州好好的，生活稳定，收入也高，本来她以为一辈子就在广州了。 孙福宽非要回老家。 马静是那种传统的性子，男人怎么说，她就怎么做。 可现在这样…… 她没法不埋怨孙福宽。 事已至此，她也不想再说啥，只希望全家人能平平安安的。 矿场让就让吧！ 总比像现在这样担惊受怕的强。 “孙哥，之前还出啥事了？” 孙福宽没等说话，马静便开口道。 “上个月，你孙哥从外面回来，半道被几个人给敲了闷棍，幸亏被邻居遇见，要不然这大冷的天……” 马静说着，想到孙福宽被送回来的时候，满头满脸的血，还感觉心有余悸。 “我没想过多好的日子，就盼着全家人整整齐齐，平平安安的，再这么下去，我怕……福宽，咱们就撒手吧，那些人都是心黑手狠的，你真要是再出啥事，让我咋活。” 孙福宽木然的坐在门边，烟头烫着了手都没反应。 就在这时候，走廊里有人喊了一嗓子。 “谁家把死鸡扔楼道里了？不知道收拾收拾啊，自己惹了事，也别连累邻居啊！” 孙福宽被惊醒，刚想要起身，又满脸颓然的坐下了。 “你以为把矿场交出去，那些人就不找咱家的麻烦了？他们不光想要矿场，还想把咱们一家人赶出营口。” “那咱就走，中国这么大，我就不信还没有咱们一家人的活路。” 马静只想全家人平安，其他的都不重要。 “走？我……我咽不下这口气。” 换成是谁也忍不了。 他回来接手矿场之前，这边是什么情况，几个月没开支，矿场也停工了，为了生计，矿上的工人明目张胆的偷东西出去卖钱。 连矿上的领导都快跑干净了，有门路的都调走了，没有门路的也变着法的卖矿上的东西，就想在倒闭前再捞一把。 孙福宽从广州回来，本没想着要承包矿场，是有关领导得知他回老家了，又不知道从哪听说的，他在广州那边是个大老板。 这才三番四次的登门，拿着感情不停做他的工作。 孙福宽这才决定将矿场承包下来，对市里提出不能占股，只参与分红的条件，当时也没多想就答应了。 这两年，他一心都扑在了矿上，卖设备，改进精加工的工艺，四处跑业务。 看着这几年在广州积累下来的人脉，解决了销路问题。 如今矿场起死回生了，他也失去了利用价值。 从去年年底，市里的领导就几次暗示他，要提前终止承包协议，收回矿场的所有权。 孙福宽很清楚，小细胳膊拧不过大粗腿，也没打算非得硬顶着。 可是…… 去年下半年的分红总得给他吧？ 再有就是，当初承包合同签了10年，现在要提前终止，他投入到矿上的钱，是不是得推给他。 尤其是那些采矿设备，工程车辆，不但把他这几年在广州赚的钱都掏干净了，还从银行贷了不少款。 要是拿不回钱，这两年不但白干了，还落了一个倾家荡产。 可他几次去主管部门反应情况，那些领导不是避而不见，就是和他打太极。 绝口不提钱的事。 “老实人就活该被欺负。” 李天明在一旁听着，也渐渐地冷了脸。 同样的事，如果发生在他的身上，同归于尽的心思怕是都有了。 不让老子活，那就他妈的都别活了。 “孙哥，你们这个矿……市里是想收回经营，还是要……包给别人？” 孙福宽沉默半晌，最后面带苦涩地说道：“还不都一样，只要把我弄走，目的就达到了，往后矿上如何，还不是……那些人说了算。” 显然，这里面有事。 只是孙福宽倒霉，要被当成肥羊给宰杀了。 “你没去上面要个说法？” 孙福宽苦笑：“咋没去，我和你嫂子现在被人盯着，我要是去市政府，立刻就有人拦着，上次去局里，回来就被人给……” 这是无法无天了啊！ “你知道是谁做的吗？” “我也就是猜测，上次敲我闷棍的，应该就是矿业局局长的小舅子，那人是个地赖子，以前也在矿上上班，管着车队，我刚回来的时候，他都快把车队的车给卖光了。” “你上次被打，没报警？” “报了，警察……” 孙福宽面带苦涩。 “警察劝我别折腾了，那些人……惹不起，而且，没有直接证据，他们也不好抓人。” 按照孙福宽的说法，那些人在当地的势力够大的啊！ 李天明上一世就曾听说过，八九十年代，有些地区的非常乱，一些牛鬼蛇神趁着国家把主要精力放在经济发展上面，纷纷登场。 严厉打击违法犯罪行动期间，都没能将这些社会渣滓给清理干净。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孙福宽满脸愤恨：“我得要一个说法，事情不能这么稀里糊涂的就算了。” 放弃承包合同没问题，可是得把账算清楚了，该他拿走的，把钱给他。 可现在那些人明摆着就是打算要把他这些年的心血给黑下，还要让他求告无门。 “我就不信了，解放都这么多年了，还能没有个说理的地方了。” 听到孙福宽这么说，李天明的心里也有几分苦涩。 哪怕几十年以后，也照样会有阳光照不到的阴暗角落。 后来网络上流行一句话，正义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可迟到的正义，还是正义吗？ 刚刚孙福宽有句话，真正说出了普通老百姓的无奈。 老实人就活该被欺负吗？ 本来李天明还想劝孙福宽，为了全家人的安全退上一步。 但现在，他不想劝了。 老实人不应该被欺负，那些无法无天，妄想只手遮天的人，必须受到惩罚。 咣！ 突然，房门被人猛砸了一下，接着就被人一脚给踹开了。 接着一帮人闯了进来。 看到来人，孙福宽忙起身挡在了对方身前。 “你们想干什么？还有没有王法了。” 为首那人满脸狂相。 “王法，老子就是王法。” 第一千一百二十八章 见着怂人搂不住火 影视剧里的反派角色，好像都会这一句。 什么是王法？ 老子就是王法！ 正所谓天狂有雨，人狂有祸。 按照正常的剧情设定，这类角色接下来的发展，大多都会嚣张一时，然后被啪啪打脸，最后接受法律的制裁。 这也就是所谓迟到的正义。 “姓孙的，你他妈是给脸不要脸了，是吧？老子给你机会了，你要是不识趣……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闺女儿子在哪！” 听对方用两个孩子威胁，孙福宽立刻变了脸色。 “马建英，你敢！” 马建英狰狞地笑着：“老子不敢？你要是再不识趣，老子就送你全家下去团圆，今个必须给老子来一句痛快的，矿场的承包合同，你到底是让，还是不让。” “你……” 孙福宽刚开口，肩膀就被一只手给按住了。 忙回头，见李天明走了过来。 “天明。这事你别管！” 既然遇上了，哪有不管的道理。 “呀呵！姓孙的，还找帮手来了，小子，你他妈哪条道上混的。” 马建英斜愣着眼睛看着李天明。 “劝你一句，别他妈给自己个找不痛快，趁早给老子滚蛋。” 李天明没搭理马建英，对着孙福宽问道：“孙哥，这就是你刚才说的那个小舅子？” 呃…… “小子，你他妈的找死。” “我说小舅子，欺负人也不是这么个欺负法吧？想要把矿场占了，总不能红口白牙的说句屁话，就想把事给办了。” 李天明给了孙福宽一个安心的眼神，接着直接对上了马建英。 马建英见状，也有点儿摸不清李天明的脉了。 矿区这边，谁见着了他不害怕，可李天明的反应，却让他心里有点儿没底。 他这人虽然狂，但并不笨，真正的笨人，连坏事都做不了。 “还真有挡横的，怎么着？这事你打算管了？” “路不平有人铲，事不平有人管，我还真想照量照量。” “行，你想管，那就劝劝姓孙的，趁早给老子滚出矿区，要不然，下回掉脑袋的，可就指不定是谁了。” 马建英说话，抬手摸向了腰间，那里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别着个啥。 “别光比划，你把腰里那玩意儿掏出来。” 呃？ 马建英这下还真有点儿含糊了。 这人当真不怕死。 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见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已经抵上了他的眉心。 真家伙！ 马建英的脸上此刻哪里还有半点儿嚣张的模样，一张大脸瞬间变得惨白。 “你……你是警察，我姐夫是……” “老子不是警察，我也不管你姐夫是哪一家的王八蛋。” 李天明冷着脸说道。 “回去告诉能做主的，有啥事，明着来，别他妈玩阴的，谁要是真想玩，老子陪着他玩到底，要是想换一种玩法，那就划下道来。” 马建英此刻感觉两条腿都软了。 如果是警察的话，他还不怕，毕竟在矿区这边，他姐夫的一句话，比什么都好使。 可如果不是警察，手里还拿着枪…… “兄……兄弟，留神，当心走了火，我……我就是个跑腿的，你别难为我。” “跑腿的跟老子撤啥犊子，让能做主的过来。” 要是真能来就好了。 这件事，就算所有人都知道是他姐夫的主意，也不能真的亮出来。 “兄弟，有话跟我说，能不能先把枪挪开。” 马建英说着话，汗都下来了。 这就怂了？ 李天明又把枪口往前挪了一点儿。 “就你这样的，还他妈学黑涩会呢？跟你说也行，提醒你一句，我这人脾气不好，你嘴里再他妈不干不净的，那么多零碎儿，我这手一哆嗦……” “不会，不会，哎呦……” 马建英话还没说完，脑袋上就被砸了一下子，血立刻顺着额头流了下来。 “哟，对不住，我这人还有个毛病，看见怂人搂不住火。” 没这么欺负人的！ 马建英强忍着疼，连个屁都没敢放，脑袋上盯着枪，谁知道这人是不是个疯子，真要是响了，以后可就吃啥都不香了。 “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 “能，能！” “能好好说话就行，我不管你是哪一家的王八蛋，也不管你背后的人有多大的势力，带句话给他，想要矿场，就好好聊，凡事都得讲究一个公平，巧取豪夺，拿到手了，那也不是他的东西，记住了吗？” “记住了，记住了！” 为了证明自己确实记住了，马建英还把李天明的话给重复了一遍。 “现在，给老子滚，我今个就想吃顿猪肉酸菜馅儿的饺子，再敢来捣乱，老子就让你挂墙上去。” “滚，我马上滚！” 说着身子往下出溜，想要避开枪口。 “走之前，不管你用啥办法，把门上的油漆擦干净了。” “行，行，我立刻擦，还愣着干啥，赶紧把门擦干净了。” 红油漆早就干透了，擦是擦不掉了，不过马建英也有办法，直接用油漆把门给刷了一遍。 楼道里的鸡血也都清理了。 “哥，你看行了吧？我……” “滚蛋！” “欸！” 马建英如蒙大赦，赶紧带着人撒丫子跑了。 一直跑出去老远才停下。 “马哥，就这么算了？他就一个人，咱们……” 马建英抬手一巴掌拍在那个手下的脑袋上。 “一个人？他手里有枪，你看见的是一个人，指不定来了多少呢。” 马建英语气带着愤恨。 “还真他妈小瞧了姓孙的。” “马哥，那咋办？王哥交代的事，要是没办好，咱们……” “我能咋样，人家手里有枪，真要是打响了，你上去挡啊？” 说完，不再理会这几个手下，急急忙忙的走了。 东北的风硬，他这会儿感觉裤裆里凉飕飕的。 再回到孙福宽家里。 “天明，你怎么还有……枪？” “你说这个？上面批给我的，有证！” 李天明可没说瞎话。 这把枪还是当初抓捕张大伟走私集团的时候，特批给他防身用的。 案子结了，也没有人提枪的事，再后来，刘秘书亲自给他送来了持枪证。 这么多年，一直没有人收回，李天明出门在外总会带在身上。 毕竟眼下火车上可不太平。 平时，他很少亮出来，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福宽，要不……咱还是走吧，我怕马建英再来报复，他可不是个善茬儿。” 刚刚那一幕，把马静也给吓着了。 孙福宽却摇了摇头：“不行，这事……必须得有个结果才行了。” 如果李天明没被牵连进来，孙福宽可以吃下这个哑巴亏，大不了重头再来。 可牵连上了李天明，孙福宽要是这个时候低头，岂不是把朋友给坑了。 这种事，孙福宽说啥也不能做。 “天明，你看这事……接下来怎么办？” “等着就行了，那个马建英背后的人肯定得找你当面谈。” 打了小的，引出老的。 有啥事，当面锣对面鼓的说清楚了。 “还是那句话，想要收回矿场没问题，但是，得公平。” “行，就听你的，只是……这事把你也给牵连进来了，我这心里……” 李天明笑了：“孙哥，您要是这么说，可就没把我当朋友了。” 孙福宽一愣，连连摆手：“我不说了，不说了，媳妇儿，包饺子，我兄弟还没吃饭呢！” 马静见状，尽管仍旧心存疑虑，却也没再说什么。 有啥算啥吧！ 大不了不在老家待了，中国这么大，总能找到一口饭吃。 三个人一起忙活，很快饺子就下了锅。 刚把饺子盛出来，敲门声响起，这次明显规矩多了。 孙福宽起身去开了门。 “刘科长！” “老孙啊，王局长让我通知你，明天去局里开个会。” 正主这是要现身了。 第一千一百二十九章 什么玩意儿 昨天来人说的是去局里开会，可孙福宽带着李天明却到了矿区。 本来孙福宽是不想让李天明继续参与这件事的，但是…… “已经牵扯进来了，现在我要是躲了，你咋办？” 枪都掏了，现在说啥都晚了。 车到了矿区，李天明才知道，这里已经停工了，为了逼着孙福宽主动提出结束承包合同，那些人竟然不顾矿场工人的死活，强行让整个矿区都停了下来。 “那些工程车，还有采矿设备，都是我贷款买来的，现在我还欠着银行300多万，要是我主动提出解约，这些东西，我一样都带不走，300万，能把我给压死。” 孙福宽为什么一直硬撑着到了现在，说到底，不过就是为了活着。 他得活，他那一大家子人也得活。 背着300万的贷款，别说他翻不了身，怕是到了他孙子那一辈，也得被这笔贷款压着抬不起头。 李天明没说话，只是把放在衣服内里的手枪，掏出来插在了腰间。 既然赶上了，这件事没有个好的结果之前，那就得钢到底。 车停在了一排平房前面，外面站着好些人，还有穿警服的，看到车停下，立刻有警察走了过来，快到跟前的时候，还掏出了枪。 孙福宽见状，更加后悔带着李天明一起来。 “天明！” “没事儿！” 李天明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了持枪证，这个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尤其是在全国禁枪的大环境之下，基本上能掏出这个的，都得有点儿背景。 他今天是打算扯着虎皮做大旗了。 车门打开，一只手直接按在了李天明的肩膀上，手枪也伸了进来，可没等警察说话，就看到了他手上的证件。 “检查一下！” 呃？ 警察显然还是第一次看到人能这么冷静，一般人别说被枪指着，就算是看到警察这身制服，就得吓得直哆嗦。 叫来了同事，拿过李天明手上的证件，但却丝毫没放松警惕。 检查过后，同事对着警察耳语了几句。 警察先是一愣，接着诧异的看向了李天明。 “放心，是真的，不信的话，可以去查！” “你是……” “我不是警察！” 不是警察，还能配枪？ 警察脑子里飞快的闪过多种可能性，最后还是收起了枪，把证件还给了李天明。 “就算是有证，也不能随意动枪，威胁普通群众，这位同志，你应该学过相关的纪律吧？” 呵！ 李天明笑着下了车，随后在人群当中，找到了那个马建英。 “你管那王八蛋叫普通群众？” 警察闻言，也不禁面露尴尬，他是矿区派出所的，自然知道马建英是个什么货色。 仗着有个矿业局局长的姐夫，一向无法无天，胡作非为，不是没抓过他，但每一次抓紧去，有王局长帮着疏通关系，很快就能给放出来。 一来二去的，连警察都知道，这小子背景深，招惹不得。 这也纵得马建英更加肆无忌惮。 “这位同志，真要是伤了人，你也会有麻烦！” 警察是好意，但是，李天明这会儿正对他们的不作为感到恼火，说起话来自然没有好气。 “我这个人，最不怕的就是麻烦！” 说着，便朝马建英走了过去，当着警察的面，从腰间掏出手枪，没等马建英反应过来，缠着纱布的脑门儿上又挨了一下子，献血瞬间将纱布染红。 不是玩邪的吗？ 那就看看谁他妈才是最邪的那个。 马建英捂着脑袋蹲在了地上，抬头看向李天明的目光，已然带着畏惧。 本以为，只要李天明一到，警察从他身上搜出枪来，立刻就能把人给抓了，谁知道，警察居然也管不了，还眼睁睁看着他的脑袋又被砸破了。 此时此刻，马建英终于知道了，什么才叫真正的恶人。 他那点儿道行，在人家面前根本上不了台面。 “服不服？不服，脑袋瓜子给你捣烂了！” “服，我服！” 马建英都快哭了。 欺负人，太欺负人了，还有好人走的道吗？ “就你这样的，还他妈学人家当黑涩会呢，电影看多了吧！” 说完，李天明回头看向孙福宽。 孙福宽同样被这样一幕给震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就在这时候，从屋里走出来一个人，四十五六岁的年纪，身高体壮，满脸横肉，看着倒像是个杀猪卖肉的。 可这人的真实身份是…… “王兴国，矿业局的局长，这位兄弟怎么称呼？” 满嘴的江湖嗑，哪像个局长。 “我是陪着朋友来的，用不着认识，王局长和我的朋友把事情聊开就行了。” 李天明可没打算给这人面子。 就冲这长相，姓王的要是个好人，李天明情愿先朝自己脑袋开一枪。 王兴国强忍着没有发作，他在矿区耀武扬威，兴风作浪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这么不给他面子。 但是…… 这人手里有枪，刚刚得着消息，还是合法持枪。 只这一点，王兴国就不敢轻易得罪。 硬挤出来一张笑脸，朝着孙福宽走了过去。 “老孙啊！我这些日子没开矿区，真不知道，我家那个不成器的小舅子，惹出这么多事来，你看这事闹的，有啥事，咱们都能坐下来慢慢谈，快进屋，外面冷！” 王兴国能在矿区混得开，靠的可不光是耍狠，要是没点儿真能耐，怕是早就被人给嚼巴碎了。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该硬的时候硬，该软的时候软，能屈能伸，才能活得长久。 进了屋，李天明拿了把椅子，坐在窗口，当着王兴国的面，打开了枪的保险，就这么搭在了腿上。 王兴国看得，眼角一阵抽搐。 跟着一起进来的几个人更是噤若寒蝉。 这到底是什么局啊？ 也忒他妈吓人了吧！ “老孙啊！这事没弄好，责任在我，你呢，也别生气，有啥要求，你可以提，矿上……跟你说实话，我虽然是矿业局的局长，可这事也不是我一个人能定的，你呢，也要从大局出发来考虑。” 即便到了这个时候，王兴国也没放弃要将矿场拿回来的心思。 孙福宽深吸了一口气。 “王局长，您说得对，是得从大局出发考虑，提前终止承包合同，我没有意见，但是，这两年，我对矿场的投入，总得赔给我吧？这些采矿设备，还有工程车，都是我贷款买的，总不能为了大局，让我倾家荡产吧，您说是不是？” 王兴国原想的就是要空手套白狼，把孙福宽当成肥羊给宰了。 但现在，眼瞅着是不行了。 “你的要求合理，确实应该这么办，唉……说来也是惭愧，当初是我三顾茅庐，把你给请来了，可现在……这事弄成这样，是我对不住你，你放心，该给你的，保准一分钱都少不了。” 王兴国咬了咬牙，又朝李天明看了一眼，见他的手指头始终扣在扳机上，枪口也一直对准着他的方向。 “但是……市里现在财政困难，你也是知道的，这样行不行，你欠银行的300万贷款，直接转到矿场账上，另外去年下半年的分红，我这边尽快想办法给你，剩下的……老孙，你……也得理解矿上的难处！” 难个屁！ 最近这一年多，矿场的效益一直非常好，特别是通过李天明，搭上了海城钢铁厂以后，去年下半年的效益都赶上以前最好的时候全年的产值了。 算了！ 见好就收，要是能甩掉贷款这个包袱，再拿到下半年的分红，最多这两年白干，好歹能把全部投入收回来，还略有盈余。 “理解，就按您说的办。” 王兴国闻言，也松了口气，他还真怕孙福宽硬顶。 孙福宽倒是不值一提，可跟着来的李天明，忒吓人了。 “好！咱们现在就签协议！” 王兴国说着拿起桌子上的一份文件，刚要递给孙福宽，又给收了回去。 “我让人重新拟一份！” 准备好的这份，是打算巧取豪夺的。 第一千一百三十章 嘴上不说，事不能不做 “天明，这杯酒，我敬你，今天要是没有你，我……” 孙福宽端着酒杯，这段时间压在心头的郁气终于得到释放，四十多岁的汉子，眼眶不禁泛红。 “孙哥，说这个就外道了，既然是朋友，遇到事了，不就应该互相帮衬嘛，啥都不说了，咱喝酒！” 李天明拿起酒杯，和孙福宽碰了一下。 “不说了，不说了，都在酒里！” 说完，一饮而尽。 李天明也干了杯中酒，今天的事，看似顺利，实则凶险，要是警察不理会他的持枪证，非要将他扣押的话，孙福宽怕是也落不得好。 落在王兴国那帮人的手里，纵然不死，也得扒层皮，最后还得落得一个倾家荡产的下场。 万幸，没出现纰漏。 上一世，孙福宽是不是也遇到了这一劫，是怎么度过的，李天明不知道，但现在这个结果，应该算是好的了。 至于事后，王兴国等人会不会报复？ 他要是个聪明人的话，就应该懂得见好就收。 拿回了矿场，他已经占了大便宜，要是还不依不饶的，李天明不介意动用一些非常手段。 “天明，你……昨天说的那件事，还作不作数？” 呃？ 孙福宽突然问了这么一句，还真把李天明给问得愣住了。 但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 “我说的，自然作数，怎么？孙哥不打算自己干事业了？” 孙福宽闻言苦笑，还自己干事业，怎么干？ 和市政府签订的承包合同，说废都能废了，他要是继续自己干，没有了李天明的帮衬，他怕是迟早还得掉坑里。 只要王兴国这些人还在，肯定有的是办法给他捣乱。 更何况…… 李天明帮了他这么大的忙，甚至不惜涉险，这份恩情他得报答，嘴上不说，事上不能不做。 “天明，只要你瞧得上我，往后，我孙福宽就跟着你干了，绝不会再有二心！” 说起来，孙福宽也觉得惭愧。 当初，李天明给他的待遇不可谓不高，权利不可谓不大，可他就是鬼迷心窍的憋着要干出一番事业，证明李天明能做到的，他也照样能做到。 现在想来，当初还真是天真的可以。 李天明能成功，靠的可不光是自己的真本事，还得有人脉才行。 这些，自己都没有。 单枪匹马的就想要干出一番事业，确实有点儿太天真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往后全国10个工业园区，孙哥，你帮我盯着，我给你最大的权利，可以先斩后奏，发现任何问题，只要不涉及到园区的负责人，你都能自行处理！” 孙福宽闻言，不禁愣住了，他没想到，李天明竟然这么信任他。 “我要是干不好，辜负了你的信任，不用你说话，我自己寻个坑把自己给埋了！” 李天明被逗笑了。 “可别，你要是真这么干，嫂子能饶得了我？不说了，喝酒！” 两人喝得酩酊大醉，李天明被送去了矿区的招待所，孙福宽则一个人回了家。 马静在家提心吊胆的等了一天，终于把孙福宽给等了回来，拉着左看右看的打量了半晌。 “福宽，你……没事？” “我能有啥事，放心吧，都谈妥了！” 接着孙福宽便把谈好的条件，和马静说了一遍。 王兴国没再玩花活，签完了协议以后，当即让人把去年下半年的分红给送来了。 一共35万！ 因为不占股，只参与职务分红，孙福宽拿的其实并不算多。 打开皮包的拉链，里面是满满当当的钱。 马静只看了一眼，钱不钱的，她已经不在乎了，只要人没事就好。 “天明呢？” “去招待所了。” “你……你咋能让天明一个人住招待所？万一要是……万一马建英那帮人……” 孙福宽闻言也是一惊，赶紧拿起大哥大，拨通了李天明的号码。 “天明！” 李天明刚洗完澡出来。 “孙哥，还有事？” “你在招待所别动，我现在去接你，嗐，也是我大意了，你一个人住那边，万一王兴国，马建英那帮人对你不利……” 李天明闻言笑道：“放心吧，孙哥，他们不敢。” 真要是敢，之前在矿上就动手了。 王兴国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能干，什么不能干。 动了李天明这种能合法持枪的人，万一要是把上面的人给招来，他们这些人都得一起完蛋。 现在拿回了矿场，虽然和预想的不一样，但结果总归是好的，再节外生枝的话，那是和自己过不去。 背地里下黑手？ 只要李天明还在营口，甚至还在辽宁，乃至东北，他们就照样不敢。 说到底，王兴国那些人是为了捞钱，面子上的事，没有钱重要。 听李天明这么说，孙福宽也松了口气。 “你……还是得小心点儿，千万别大意了。” “放心吧，没事儿，真要是赶来，我顺手为民除害了！” 挂了电话，孙福宽把李天明的分析和马静又说了一遍。 顺便把自己的决定也告诉了马静。 得知孙福宽下了决心，要回去继续跟着李天明干，马静也彻底放下了悬着的心。 当初离开广州，他们三口子都不同意，可无奈孙福宽坚持，马静也只能夫唱妇随。 回老家这两年，她就没过一天舒心日子。 “你这是想通了？” 孙福宽苦笑：“想通了，不折腾了，以前我总觉得，我就是没机会，只要有机会，我也能做出一番事业，现在想明白了，机会就算是给我了，可要是没有人脉，没有靠山，人家想要弄我，也就是抬抬手的事。” 他也不想悲观，可现实却让他再也提不起干事业的精气神了。 “你能想明白就好，我没指望你能做出多大的事业，就盼着全家人平平安安的，现在这件事了结了，福宽，咱们还是走吧，我不想在这儿住了。” 这次的事，真的把马静给吓坏了。 要不是恰好李天明来营口，他们两口子现在还指不定啥样呢。 他们倒是无所谓，可孩子呢？ “不在这儿住？你打算去哪？天明这次给我安排的差事是全国所有工业园区的巡视工作，没有固定的地方，要全国各地到处跑，你……” “我回广州，回园区找个工作，顺便守着闺女。” “儿子呢？儿子不管了？” “他都多大了，还得让我管？不是挺有主意吗？一声不吭的去学什么评书，让他在外头疯去，我不放心闺女，一个人在广州，遇到点儿事，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显然，东北众女轻男，女儿是宝，儿子是草，也是有传统的。 “你要是决定了，那就……这么办吧，我明天要和天明一起去沈阳，你是等我回来再走，还是……” “我明天就去买车票，甭管哪天的，买好了就走。” 马静是一天都不想在这儿待了，这辈子都不想再回来。 孙福宽也知道是什么原因，便没有再劝。 歇了一会儿，酒劲儿散了点儿，两口子便一起收拾起了行李。 “这钱，明天咱们一起去银行存好了。” 躺在床上，孙福宽现在满脑子都是这两年的经历。 他是真心想要为老家做点儿实事的，奈何力不从心啊！ 转天，两口子早早的就起来了，吃过早饭，把最后一点儿行李收拾好，然后装上车。 搬家的过程，很多邻居都看见了，却没有一个人帮忙，不是人情冷漠，而是…… 都怕了！ 谁也不想惹上麻烦。 把行李都装好，两口子随后开车去了银行，把钱存了一个死期，随后，孙福宽就把马静送去了火车站。 “你一个人真能行？” 这么多行李，孙福宽看着都犯愁。 结果，马静三下五除二就把一堆行李都挂在了身上，随后径直走向了售票窗口。 孙福宽看着，也只能无奈苦笑，他没想到，马静对老家的成见如今竟然这么深，深到了…… 连一分钟都不想多停留！ 第一千一百三十一章 都赶上东北往事了 从营口到沈阳，全程将近两百公里，李天明和孙福宽两人直接开车过去的。 这些日子，一直坐火车，李天明被咣当得身子骨都快散架了。 两个人开着车，上了国道，一路走，一路聊。 这两年一直忙活着矿场的经营，孙福宽也得重新熟悉一下园区的工作，尽快进入状态。 李天明和他说起各个园区目前遇到的问题，这些有的李天明已经解决了，有的就要等孙福宽以后想办法了。 “大致的情况就是这样，园区太分散，各地的负责人能力也不同，很多事处理方式也存在差异，到时候，你……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吧！” 这种事没法有个一定之规，关键还是要看各个园区负责人是怎么处理的。 正说着，突然一辆车从他们旁边疾驰而过，把孙福宽给吓了一跳，忙打方向盘，幸亏反应够快，要不然非得把车开树上去。 紧跟着又有一辆轿车从旁驶过，感觉像是在追前面那辆。 “出啥事了吧？” 又往前开了一段，又遇到了那两辆车，轿车已经把那辆货车逼停。 李天明他们过来的时候，其中一个人正被按在地上暴打，还有人上了货车，正在往下搬车上的货。 “天明！” 看到眼前这一幕，孙福宽下意识地就要踩刹车。 “别管，快走！” 不是李天明胆小，也不是他心冷，人在外地，人生地不熟的，遇上这种事，最好的选择就是躲得远远的。 这种车匪路霸可不是好惹的，但凡干这种事的，哪一个不是心黑手狠的，真要是招惹上，以后怕是会麻烦不断。 孙福宽也明白这个道理，赶紧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不等那些人注意到他们，便已经扬长而去。 “真够悬的。” 刚才要是停了车，说不定他们也得被抢。 这些人基本上都是附近村子的，抢完了直接往村里一躲，警察来了都不知道去哪抓人。 “刚才那个司机不会被打死吧？” “他们是求财，真要是出了人命，事情就闹大了，他们也落不得好。” （这是实事，我十几岁的时候，和我爸去佳木斯送货，半路遇上过，直接从山坡往车上跳，比成龙都狠！） 孙福宽还是心有余悸：“但愿别出大事。” 又往前开了一段路，两人还在聊着刚才的事，突然李天明注意到后视镜里有辆车追了上来。 “开快点儿！” 孙福宽一愣，随后也看到了后视镜里，距离他们越来越近的那辆黑色轿车。 “他们这是要……” “咱们刚才看见了，他们这是不放心。” 李天明说着，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了手枪。 “怎么办？” 孙福宽虽然紧张，但并没有慌。 “好办！” 李天明将车窗落下，拿着枪的手伸出窗外，对着天上扣动了扳机。 啪！ 随着一声枪响，在后面紧追的黑色轿车先是一阵晃动，随后便放慢了速度。 孙福宽也被吓了一跳，看到追他们的车驶向了路边，这才松了一口气。 “没事了？” “别大意，他们应该记住咱们的车牌了，快点儿开，今天得到市里。” 只要到了园区，就算车牌被记住，也不用担心了。 听李天明这么说，孙福宽也有了主心骨。 一路疾驰，赶在下午三点前，总算是有惊无险的进入了沈阳市区。 工业园区位于沈阳的新城子区，也就是后来的沈北新区。 这里位于沈阳、大连、长春、哈尔滨“东北城市走廊”中部，南靠三环，北隔辽河、万泉河与铁岭、法库县相望，东与抚顺市、铁岭市毗邻，西接辽西走廊，与新民市、于洪区相连。 交通十分便利，铁路网和公路网基本上可以沟通整个东三省。 “找个地方先吃饭。” 本来计划午饭在路上某个县城吃的，可路上遇到那种事，就没敢中途停车，一路直接到了沈阳。 “咱们不直接去园区？” “这里是市区，那些人不敢追过来。” 孙福宽听了，也觉得有道理，看着路边的招牌，随便找了一家，把车停了下来。 进了店里，还有一桌客人正在吃饭。 老板见来了人，忙过来招呼。 “两位吃点儿啥？” “有新上来的鱼吗？” “有，开年第一网的大鲤子，整一条？大柴锅炖的！” “整一条，来开个锅包肉、小鸡炖蘑菇，主食有啥？” “看两位吃啥了，有米饭，大卷子，灶上还有大蒸饺。” “米饭吧！再看着来个汤，我们哥俩暖和暖和。” “得嘞，两位稍待，马上就来。” 老板说着话走了。 孙福宽好奇的看着李天明。 “你比我更像个东北人。” 李天明笑了。 上一世他没少来东北，黑吉辽的乡情他都熟。 很快饭菜都端了上来，新上来的大鲤子吃着就是香。 而且，东北饭馆菜量大，属于统一标准。 每道菜都是用盆端上来的，最后那盆汤，十几个人一起喝都够了。 刚吃上，店里又闯进来一帮人。 老板抬头看了一眼，屁股都没抬一下。 “要打出去打，打坏了东西赔啊！” 随后就看到刚来的那帮人，把正在吃饭的另一桌客人给揪了出去，很快外面就响起了噼里啪啦的打斗声。 “一帮小崽子整天闲得慌，不知道找个班上，就知道他妈的瞎混日子，装大哥。” 老板絮絮叨叨的说着，显然对于这种事也是见怪不怪了。 没一会儿，两方人马分出了胜负，刚才吃饭的那帮人鼻青脸肿的进来，还把饭钱给结了。 “瞅啥瞅！” 见孙福宽在看他们，其中一个小年轻立刻凶神恶煞的瞪了过来。 孙福宽也不想惹事，立刻低下了头。 “赶紧滚蛋，别在我这儿惹事。” 老板上前，将几个人推了出去。 “两位别见怪，这帮小崽子就他妈这样，早晚政府管他们。” 李天明和孙福宽对视了一眼，突然发现现在年轻人的世界，他们有点儿看不懂了。 “老板，他们为啥打架？” “还能为啥，争地盘呗，城东有个菜市场，一帮小崽子争来争去的，谁要是能抢下来，往后菜价都是他们定，挣的钱海了去了。” 李天明听着，感觉不可思议：“就这么一帮年轻人？那些菜贩子能听他们的？” 老板看出李天明是个外地人，反正也没有别的客人，就拉了把椅子过来坐下。 “你可别小瞧了这帮小崽子，刚才打赢了的那帮人，为首的是个退伍兵，叫沈红星，外号大鬣子，打起架来，三五个人都不是他的对手，如今在我们这一片有一号，挨打的那帮人也不简单，他们领头的今天没在，瞅着吧，这场架还有的打呢。” “他们这么打，警察难道不管？” “咋管？抓紧去关几天，放出来还那样，只要不出大事，谁管他们。” 正说着，门口又传来了一阵喧闹声，刚刚打输了的那帮人又找回来了。 很快门口又是一阵噼里啪啦。 大白天的当街打群架，这帮年轻人也是真够疯的。 “两位吃你们的，千万别出去看热闹，要是被误伤了，那可没人管。” 老板送上了一句忠告。 李天明也没想凑这个热闹，这种生瓜蛋子手底下没根，真要是被误伤了，都没地方说理去。 不过也确实够乱的了。 感觉…… 跟东北往事都有的一比。 “李天宝，你他妈的玩阴的。” 呃？ 突然听到一声喊，李天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紧接着那个声音…… “大鬣子，你他妈的服不服？” 第一千一百三十二章 小西天 尽管过去了这么多年，口音也变了，但李天明还是能隐约听得出这个声音。 李天宝！ 他竟然跑到东北来了？ 这小子的命可是真够大的，那年撞伤了二兰子的婆婆以后就跑没影儿了。 这些年也一直没有消息，还以为他早就死在外面了。 难不成真的是他？ 李天明刚想着出去看看，就听见外面有人喊了一嗓子。 “大檐帽来了，快跑！” 接着就是一阵乱糟糟的声响，等李天明出去，除了几个被打得倒在地上跑不了的，剩下的早就跑远了。 李天明本想着打听一下，可那几个没跑的都被警察给押上了警车。 “我说你这人，不让你看热闹，你还非得看，真伤了你，我可不管啊！” 老板过来，把李天明拉进屋，嘴里还不住的抱怨着。 “老板，刚才那帮人里，有一个叫李天宝的？” “你说的是三老歪？” 呃？ 这是什么狗屁诨名。 “三老歪就姓李，20来岁的毛头小子，你认识他？” “听说过，他不是本地人吧？” “据说不是，最近这两年刚有点儿名气，这小子不规矩，心黑手狠的，跟大鬣子是冤家对头，我劝你别招他。” 名字对上了，年龄也差不多，难不成真是他？ “天明，咋了？” “没事！” 李天明也不知道自己为啥要求证，就算真的是李天宝又如何。 “赶紧吃，吃完咱们去园区。” 吃饱喝足，两个人出门上车，这会儿天已经擦黑了，等到了园区的时候，正好赶上下班。 乌乌泱泱的一帮人，骑着自行车的，步行的，少说也有好几千人。 等了好一会儿，人走得差不多了，孙福宽才开车到了门口。 和门卫说了一声，很快园区的负责人就到了。 “李总，咋没提前打个招呼啊？” 沈阳园区这边的负责人是当地的，名叫陈兴增，原先是这边一家自行车厂的副厂长。 当初收购了那家自行车厂以后，李天明见对方的能力不错，就让他负责这边的分厂，后来园区渐渐成型，也就一直没换人。 李天明介绍了孙福宽，说明了他以后的职位，明显能感到陈兴增的目光变得有些复杂。 “先进去吧，有些事咱们聊聊。” 陈兴增忙答应了一声，随后一起上了车。 行政办公楼，陈兴增的办公室，看着最近各个分厂的生产报表，李天明的脸色逐渐变得阴沉。 坐在一旁的陈兴增心里不住的打鼓，时不时的看一下李天明的表情，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上个季度，海尔厂的产量是怎么回事？就算是期间有元旦，春节放假，也不可能比去年最后一个季度差这么多吧？老陈，你……给我个解释！” 陈兴增低着头，张口结舌了半晌，才吞吞吐吐的说道。 “李总，这……这是我的责任，我……” “有话就说，说实话！” 陈兴增犹豫着，不过也知道，要是不说实话，今天这一关恐怕是过不去了。 “李总，您……听说过小西天吗？” 什么玩意？ “小西天是个人的外号，最近这几年特别红的一个……混子！” 听陈兴增说完，李天明才知道是咋回事。 园区被当地一个黑老大给盯上了。 现在园区里每个月生产的成品，其中五分之一，被这个叫小西天的给占了。 出厂价格都要他来定，比总厂规定的价格要低15%，而且，还不能现结款，要等他卖出去以后，分批结算。 “这事持续多久了？” “以前就有，不过那时候，出厂价还是按照总厂的标准，结款虽然费点儿劲，可也不会拖欠太长时间，从去年八月份开始，小西天亲自来过厂区一趟，要求出厂价降15%，而且结款也得按照他的规矩，我一开始没同意，可是……” “可是什么？” “咱们送货的车，半路被劫了好几次，司机被打成重伤，货也被抢了，我报了警，警方也调查过，可……” 李天明明白，劫车的都是当地的老百姓，抢完直接躲进村子里，这年头又没有天网监控，根本抓不着人。 “被劫的货，我也只能报损了，后来小西天又盯上了咱们厂的工人，有些住的远的，时常被他的手下骚扰。” 陈兴增说着，脸色也是越来越苦。 “李总，我也是真没辙了，只能先答应他，最近这两个月都是按他的规矩出货，结款，他也就没再找咱们的麻烦。” “还有呢？” 李天明不信，那个小西天就这么点儿手段。 “还有就是……整个辽宁，咱们的货只能经他的手，不许卖给其他人。” 产量之所以压缩，就是因为辽宁当地的市场都被小西天给垄断了。 可他又吃不下那么多，园区只能被迫减产。 “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上报？” “我……” 陈兴增面露难色。 “李总，我老婆孩子也一大家子人呢，小西天，我……惹不起。” 这倒是实话，普通老百姓谁愿意招惹这些人。 “之前咱们的货车被劫，我报警了，没过两天，咱们园区保卫处的一个副处长回家路上，让人把腿给打折了，我家门口也有人放火，李总，我不是不想管，也不是不敢管，可我小闺女才8岁……” 李天明听着，心一个劲儿地往下沉。 要是照这么说，沈阳的园区迟早要被这个小西天给吃干抹净了。 现在是辽宁，以后是不是要整个黑吉辽？ 到时候，整个园区的生产都得听对方的摆布。 “你能联系上这个小西天吗？” 陈兴增闻言，猛地抬头看向了李天明。 “李总，小西天这人做事不规矩，什么阴损的手段都使的出来，他可不是啥善类。” 李天明冷笑：“你以为我是啥好人？” 呃…… “照我说的做，联系这个小西天，约个时间，我去会会他。” 陈兴增有些犹豫，但李天明坚持，他也只好点头。 起身拿起办工作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白哥，我是陈兴增，我老板来沈阳了，想要见见天哥，您看……能不能给安排一下，好，好，我等您的消息。” 放下电话，陈兴增像是干了啥力气活似的，呼呼直喘，看得出来，他是真被小西天那帮人给折腾怕了。 “这人是白瘸子，小西天的军师，我只能联系上他。” 李天明皱着眉：“你和我说说这个小西天，到底是个什么人。” “他原来就是个泥瓦工，后来改革开放，跟着村里人进城揽工，这人匪性十足，打架不要命，渐渐地就有了名气，靠着心黑手狠，跟别的建筑队抢工程，这些年沈阳旧城改造，小西天成立了一家建筑公司，接一些动迁工程……” 动迁工程最头疼的就是那些不愿意搬迁的钉子户。 小西天在对付这种钉子户的时候，价值就体现了出来。 正规途径劝不走，小西天出马，通过恐吓、施暴，总能达到目的。 在此过程中，小西天的势力越来越大，同时还结识了不少政府的高官。 李天明听着，他明白，这个小西天的势力已经成型。 手底下有人，手里有钱，上头还有人关照。 难怪敢打工业园区的主意。 早知道，工业园区可是辽宁的省级重点单位。 每年省级，市级的高官经常来视察工作。 小西天敢动工业园区，显然上头有人替他打点。 要是这样的话，靠省里解决，恐怕是难了。 正想着，电话铃声响起，陈兴增拿起电话。 “好，好，白哥，我转告我的领导。” 放下电话。 “李总，明天早上六点，小西天在帝豪饭店摆宴，说是要给您接风。” 摆宴？ 恐怕是鸿门宴吧！ 第一千一百三十三章 真要愁死了 “天明，宴无好宴啊！” 孙福宽看上去忧心忡忡，他知道李天明的背景很深，靠山很硬，可这一次碰上的，偏偏是个不讲规矩的。 这一类人，孙福宽也不是没接触过，就他妈跟疯子一样，眼里除了利益，什么都瞧不见。 李天明的背景，对方未必会放在心上。 明天见着面，很有可能一句话没说对付，就得造成无法挽回的局面。 “要不……你联系一下……” 孙福宽抬手指了指上面。 “暂时不用！” 李天明倒是没咋当回事儿。 他知道，明天见着面，未必能有什么好结果。 孙福宽的担忧，他也能理解。 至于联系上面…… 一个混黑的，还不值得他动用人脉。 “孙哥，明天我和陈兴增过去就行了，你在这边了解一下情况！” “那可不行！” 孙福宽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让你一个人去，我可不放心，不就是个地赖子嘛，他能咋样！” 这话说出来，明显是在给自己壮胆。 能混到在一个地方手眼通天，这人肯定不简单。 见孙福宽都这么说了，李天明也就没再坚持。 “行了！回屋睡觉吧，这都几点了，你不困，我还困呢！” 催促着孙福宽回去了，李天明赶紧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到沈阳了？” 昨天，李天明已经和宋晓雨说了，他要去沈阳，等沈阳之行结束，他也就该打道回府了。 “下午到的，家里咋样？没啥事吧？” 这句话，每次打电话，李天明基本上都要问一遍。 “没事，都挺好的，就是……” “咋了？” 宋晓雨突然的大喘气，让李天明立刻紧张起来。 “等你回来，记着揍你大闺女一顿！” 宋晓雨说着，回头狠狠地瞪了甜甜一眼，甜甜原本还竖着耳朵听父母打电话，见状赶紧把脑袋缩进了被子。 打闺女？ 说起来，家里两个儿子，都挨过李天明的揍，就算是一向听话懂事的振华都不例外，可两个闺女，从小到大，他都没动过一个手指头。 “甜甜又咋了？” “这次月考，你闺女考了一个全班倒第一！” 呃…… “甜甜回家来了？” 李天明都快忘了今天是星期六。 “回来了，后天家长会，你是不是知道你闺女啥时候月考，故意躲出去的！” 天地良心，这个真没有！ “我都愁死了，到时候，我哪还有脸！” 想到人家的孩子，再看看自家的闺女，宋晓雨顿时感觉天都要塌了。 四个孩子，另外三个学习都挺好，唯独这个闺女。 真是愁死人了！ “快别生气了，甜甜又不是从这次考试，成绩才不好的！” “你这算是安慰我？” 这个嘛…… “习惯就好了！” 李天明早就习惯了，以前甜甜的家长会，只要他在家，基本上都是他去开，每次都得被老师单独拎出来数落一通。 教育不光是学校和老师的责任，家长也应该参与进来，发现孩子的不足，共同努力，帮着孩子提高成绩！ 老师说什么，李天明都快背下来了。 宋晓雨呢？ 以前振华的家长会全都是她去，后来振兴、小四儿的家长会，也是她去。 要说作为学霸家长，该如何向全班同学的家长，介绍教育经验，宋晓雨绝对是满级。 “我都愁死了！” 家里再有钱，男人事业做得再大，在宋晓雨的心里，其实也就那么回事儿，她平时都不怎么过问。 可孩子的教育问题，她可是格外上心。 每次放假回来，宋晓雨都得带着甜甜去求教李爱华、吴月华等人。 这么多国士负责教，愣是没把甜甜那石头脑袋给敲开。 对此，宋晓雨也想过干脆放弃。 反正家里有钱，将来找个好男人嫁了，一辈子衣食无忧也就行了，可问题是…… 自家的孩子，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哪个做父母的能舍得放弃。 “还有件事呢！” “又咋了？” “还是你大闺女，把他们班上一个男生给打了，一脚踢人家脑袋上去了，当场给人家踢了一个脑震荡！” 哈！ 李天明闻言，差点儿没忍住笑出声来。 “一脚踢人家脑袋上去了？甜甜踢得够高的啊！” 啥？ “我跟你说的是这个吗？” “对，对，对，这丫头确实不像话，等我回去就收拾她！” 宋晓雨现在说起甜甜，脑仁儿都疼：“后天我去学校，还得给人家家长赔礼道歉，你说这死丫头！” 被窝里的甜甜都快缩成一团了。 “气死我了！” “别生气，别生气，谁家还没有个不省心的孩子，咱们四个孩子，就甜甜一个不省心，挺不错的了！” 这说的也叫人话？ “反正你闺女我是管不了了，等你回来自己管吧！” “行，我管，我狠狠的管，这臭丫头要是再惹我媳妇儿生气，我就……揍她！” 好说歹说地把宋晓雨给哄好了。 放下大哥大，李天明也不禁郁闷了。 甜甜这孩子…… 可咋整啊！ 学习不好，本来还可以学着小五改学艺术类的，可这丫头唱歌不行，表演更每天分，除了能惹祸，啥屁擅长的都没有。 要不…… 学体育？ 可甜甜今年都17岁了，是不是太晚了？ 不管了，好歹是条路子。 等回去以后，就带着甜甜去海城的各个运动队试试，万一能找到人生方向呢。 满脑子都是闺女的前程，什么小西天，小北天的，早就被李天明给忘到了一边。 转天，吃过早饭，李天明和孙福宽就开始了解沈阳工业园区的详细情况，从生产到后勤，从销售到采购。 基本上没有太大的纰漏，不得不说，陈兴增在管理运营上，还是很有能力的。 就是这个小西天，必须解决掉。 时间很快就到了下午，五点整，李天明准时带着孙福宽和陈兴增乘车出发，前往位于沈阳市中心的帝豪饭店。 车到了饭店门口，李天明没下车，就注意到周围有些人一起朝他们这边看了过来。 紧接着，一个腿脚有点儿不太利索的中年人走了过来。 “李总，这就是白瘸子！” 陈兴增小声说了一句。 车门被打开，李天明下了车。 “李总，久仰大名啊！” 白瘸子笑着上前一步，朝李天明伸出了手。 “白先生客气了！” 还没见着小西天，李天明也选择了低调。 没到掀桌子的时候呢。 “请！” 说着一招手，从两侧立刻跑出来一帮人，分别站在了大门两侧。 嚯！ 下马威啊！ 李天明非但没害怕，反而不禁笑了起来。 这帮人还真是不知道什么叫收敛，这里可是市中心，整这一出，怕自己死得太慢啊？ 像他们这种人，只怕早就被省里给盯上了，只是少了一个一网打尽的机会。 这么张扬，迟早将刀把子送到政府的手里去。 有靠山？ 哪个混起来的没有靠山，可靠山再硬，还能有政府的拳头硬。 李天明迈步往里走，两侧那些目露凶光的混混，根本没当回事儿。 白瘸子见状，也不禁有些诧异。 要知道，他们这一手可不是第一次上演了。 以前有些不配合的，哪一个不是被他精心设计的这一幕，吓得两腿发软。 可李天明…… 这人有点儿意思，看起来得好好斟酌斟酌，怎么应对了。 “陈总，请！” 陈兴增可就没有李天明那么淡定了，走路的时候，都快忘了应该迈哪条腿，幸亏身边还有孙福宽，他也没好到哪去。 见面的地方被安排在二楼的一个包厢，李天明在白瘸子的陪同下一起上了楼，走到一个包厢的门口。 “天哥，李总到了！” “请进来吧！” 屋里传出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 李天明一听就知道，是他妈装的！ 第一千一百三十四章 往后我罩着你 万幸！ 李天明进门没看见一个黑色呢子大衣，白围巾，大背头的形象。 自从《上海滩》被引入内地以后，很多人都在模仿许文强那一身行头，就连小瘪三都要整上一套。 房间里只有一个人，应该就是那位小西天了。 瞧这诨名起的，也不嫌晦气。 没咋咋，就知道自己要上西天了。 看上去四十多岁的年纪，皮肤黝黑，身量挺高，精壮精壮的，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刚从自留地耪完地过来的。 只是眼底里的桀骜仿佛是与生俱来，面向上也带着几分阴狠。 果然，有的坏人就是天生的，藏都藏不住。 “你就是李老板！” “李天明！” 自报家门，随后便拉开一把椅子，正对着小西天坐下了。 “有点儿意思！” 小西天两只手拄在桌子上，身子往前探，目光灼灼的盯着李天明，似乎是想要通过施加压力，让李天明在气势上弱几分。 只可惜…… 李天明连国家重要领导人都见过，人家那可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就小西天这点儿道行，他还真没瞧在眼里。 “李老板果然不是一般人，难怪能做成这么大的事业。” “过奖了！” 李天明掏出烟，自顾自地点上了一支。 “我该怎么称呼？小西天？” “李老板随便就行，我是个粗人，和李老板没法比，贪辛苦赚点儿小钱，养活着手底下的兄弟，往后，还得靠李老板多多关照！” “关照好说，可是，该怎么关照，好像应该是我说了算吧！” 见过以后，李天明对小西天的兴趣大减。 同样是混黑的，人家四眼龙、向十兄弟就很懂事，知道什么时候应该收敛锋芒，什么时候应该谦卑有礼。 小西天呢？ 就差把“我是臭流氓”几个字写在脸上了，这样的人要是能长久，绝对是国家暴力机关的失职。 昨天听陈兴增说了一些关于小西天的事。 为了争工程，把人打成了重伤。 强拆，把一个老太太打成了植物人。 喝醉酒在饭店闹事，伤人致死。 桩桩件件加在一起，小西天在李天明的眼里已经是个死人了。 他之所以要来见对方，完全是出于好奇心。 想要看看，90年代的东北黑涩会大哥，到底长什么样。 或许在普通人眼里，小西天是个手眼通天，称霸一方的枭雄，但是在李天明的眼里，这人…… 就是个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傻逼。 真以为国家会纵容这种人长期为祸一方？ 别逗了！ 不过是暂时没腾出手来，或者因为证据不足，没收拾清理罢了。 想要弄这种人，分分钟的事。 小西天显然还没预见到自己的结局，此刻的他，还沉浸在一方枭雄的自我幻想世界里，觉得天底下就没有他搞不定的人，搞不定的事。 李天明的这句话，明显已经触及到了他的怒点。 “李老板什么意思？我说了，我是个粗人，不会绕圈子，还是把话说得明白点儿，免得生出误会。” 威胁？ 李天明慢悠悠的抽了口烟。 “没什么意思，我来视察沈阳的工业园区，发现了一些问题，准备调整一下，园区内所有的产品，出货价都是总厂统一定的，任何人没有调价的权利，借款方式，也是统一规定，还有就是……” 李天明把烟直接在台布上捻灭，突然变了脸色，目光阴冷的盯着小西天。 “有人要断我的财路，小西天，你说说，我该怎么做？” 小西天此刻也反应过来了，李天明要见他，根本就不是打算和他谈，而是来将他的军。 “李老板，你这几句话都是冲着我来的啊！” 小西天不怒反笑。 “有意思，确实有意思，多少年了，还真没有人，敢这么和我说话呢！” “没关系，习惯就好了！” 李天明说着，又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口。 “好，李老板既然快人快语，我也就不兜圈子了，第一次见面，我可以给你个面子，结款方式，可以按照你的规矩，但是，从今往后，整个东三省，你们的货，只能从我的手里出，李老板要是答应，就是认下我这个朋友，往后在东三省的地面上，我罩着你，要是不答应……” 嘭！ 小西天的话还没等说完，李天明一巴掌就拍在了桌子上，将他的话强行打断。 “不用考虑了，你的提议我没兴趣！” 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撅面子，让小西天的怒火已经到了临界点，依着他以前的脾气，早就抄起酒瓶子，往李天明的脑袋上招呼了。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小西天不是个没有脑子的，他狂，可却也精明，要不然的话，哪能混到今天的势力。 越是爬得高，越是看得清。 好勇斗狠那一套，对付同类人，或者普通人好使，但对付李天明这样的人，根本没用。 在他来见李天明之前，已经将李天明的底细摸了一遍。 知道李天明不是个没有根底的，而且…… 李天明的底牌，比他的底牌要大得多。 真要是掀桌子，小西天还真没有这个勇气。 最重要的是，他身边后的人，也根本不会允许他掀桌子。 “李老板这是不给我面子了？” 这也能忍？ 说心里话，李天明此刻都有点儿失望了。 既然还没到爆发的时候，那就再添上一把火。 “你他妈的算是个什么东西，让我给你面子，你也配。” 卧槽！ 小西天的怒火都快把头发给点着了。 守在门口的小弟已经跃跃欲试，准备要动手了。 被拦在门外的陈兴增和孙福宽两人也做好了挨揍的准备。 但是…… “李老板果然好胆色！” 小西天还是忍了。 来之前，他认识的一个政府高官，同样也是他的靠山之一，专程给他打来了电话。 “别动他，他就是喂你吃屎，你也得咬牙忍着，别问为什么，这个人，你惹不起，我都惹不起，能谈最好，不能谈的话，该退就退，该让就让，总之一句话，你要是动了他一根手指头，到不了天亮，你就得死。” 这些话，小西天本来还有点儿怀疑，但真正见着了李天明以后，他才发现，这人确实不简单，要是没有充足的底气，支撑不起来这样的胆色。 “我知道你是过江龙，可是，你就这么确定，能压得住我这个地头蛇。” 呵！ 李天明冷笑：“你都把自己给归到蛇虫鼠蚁那一窝了，还想着能让我高看你一眼？” 不过如此！ 本来以为小西天是个能疯到不顾一切的角色，现在才知道，原来是个色厉内荏的家伙。 忍了这么久，无非就是因为心里有顾忌。 这样做事瞻前顾后的人，居然也能混出这么大的名号？ 还真是稀奇！ 如果换做是李天明处在那个位置上。 在老子的地头，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出来混最重要的就是面子，谁撅我的面子，老子就扒了谁的皮。 就算是死，也得拉一个垫背的！ 上一世，如果不是有这样的狠劲儿，李天明不可能把事业做得那么大。 真以为他偌大的家业是靠勤勤恳恳，任劳任怨挣出来的呢。 资本积累的过程，谁身上不带着点儿脏。 小西天这种人，他见得太多了。 “你从园区里拿了多少货，自己回去查清楚了，按照正常的出货定价，差多少，给我补上，还有，欠的货款，最多一个星期，否则，后果自负。” 李天明说着站起身，两只手也拄在了桌子上，看着小西天那张因为愤怒，有些扭曲的脸。 “还有，换个名号，小西天？真他妈难听！” 第一千一百三十五章 有人想让咱们死 “我弄死他，我弄死他！” 饭店的包厢内，此刻已经被小西天砸得满地狼藉，白瘸子几次想要过去劝，但始终没张开嘴，只能看着暴怒的小西天疯狂地打砸。 呼……呼…… 或许是发泄的累了，小西天突然坐在了地上，大口喘着粗气，两只眼睛因为愤怒，充满了血丝，变得通红。 “天哥！” “妈的，老子非得弄他不可！” 自从在道上成名以来，还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和他说话，就连以前得罪过他的人，也都被他给收拾干净了。 万没想到，今天会在李天明的跟前折了面子。 “去，找人，不把他给弄了，老子出不了这口气！” 白瘸子闻言，不禁面露难色。 “天哥，冯处长那边……” “姓冯的怕他，老子不怕，敢骑在老子脖颈子上拉屎，老子要是不把他给收拾了，往后还混个屁！” 小西天说着，目光阴狠的看向了白瘸子。 “老子说的话，你没听见？” 刚说完，小西天就愣住了，只见一个人走到了包厢门口，刚迈进来一只脚，立刻皱起了眉。 “冯哥！” 来人正是白瘸子口中的冯处长。 “换个地方说话！” 说完，转身就走了。 方才还怒气冲冲的小西天，此刻也安静了下来，对着白瘸子摆了摆手。 很快，三个人就出现在了一间休息室。 白瘸子泡好了茶，恭恭敬敬地端到了冯处长面前。 “冯哥，您喝茶！” 冯处长没接，就让白瘸子那么举着，过了好半晌，才慢悠悠的开了口。 “宋老三，你长能耐了！” 宋老三正是小西天的本名。 “我说的话，你当耳旁风！” 小西天尽管心里已经窝着火，但是在冯处长面前，也不得不强压下怒气。 “冯哥，您……您的话，我哪敢不听！” 冯处长闻言冷笑：“听我的话？既然听我的话，刚才你嚷嚷着要弄谁？” “我……” “我和你说没说，李天明这个人，你惹不起，连我都惹不起，你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可你知道，他的背景有多深吗？” 小西天让人摸过李天明的底，但知道的大多也都是李天明在事业上的一些事，至于李天明背景，他也闹不清楚，只知道并不简单。 “说出来，我都怕吓死你，上面那一位，我说的是……退下来的那位老人家，当年召见过他好几次，还曾在好几次公开会议上，点名夸过他！” 咝…… 小西天虽然是个混黑的，但是对老人家也照样有着敬畏之心。 “还有，现在人大的一把手，当年在海城做过市委书记，李天明就是他一手扶起来的，你去招惹他？长了几个脑袋？” 小西天此刻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去年发生的那件事，冯处长说的那一位，在其中曾起到了非常关键的作用，其铁血手段，即便是他这样的亡命徒，只是想想都感觉不寒而栗。 “冯……冯哥，我……我不知道啊！” “不知道？我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 说着，拿起白瘸子端着的茶杯，直接将那杯茶泼在了小西天的脸上。 被浇了一脸温热的茶水，小西天也只能咬着牙，强忍住动手的心思，眼底闪过一抹狠厉，但很快就被他给隐藏了起来。 “别以为自己混起来了，就能无法无天，就你这样的，上面如果想要收拾，不过就是一个电话的事，信不信，你今天要是真把李天明给惹急了，天不亮，你就得进去，这次，可没人捞你，你……也出不来！” 小西天明白冯处长的意思，出不来就意味着，他肯定要死在里面。 毕竟，他知道的事情不少，很多人都不希望他活着张开嘴。 想到此处，小西天终于感觉到害怕了。 不是因为得罪了李天明害怕，而是…… 他意识到，不想让他张嘴的人太他妈多了。 冯处长走了。 小西天第一时间把白瘸子给叫了过去。 “天哥，李天明那边，我劝你还是……” “别管他了，还是先想想咱们兄弟的活路吧！” 白瘸子闻言一惊。 “天哥，咱们……” “姓冯的说的那些话，你没听明白，有人不希望咱们活着。” “这……” “李天明那边，咱们肯定是得罪了，他的背景这么深，要是想要对付咱们，一个电话就够了，到时候，咱们要是进去了，那些人能不怕咱们乱说话，到时候……” 小西天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白瘸子见状，感觉头皮发麻，后背一阵发凉。 他能做小西天的军师，脑子肯定不慢，被提醒了一句，也立刻反应过来了。 “为了消除后患，咱们……天哥，你的意思是……” “走！走得越远越好！” 做出这个决定并不容易，好不容易打下的江山，他要是走了，立刻就会被人给抢了去。 可是和性命相比，别的都不重要了。 “你不是有认识的能去北边嘛，咱们去北边，先避一避风头！” 大苏那边最近这几年政局不稳定，乱糟糟的，只要能到那边去，任何人都别想找到他们。 “行，我这就联系人！” “先等等！” 小西天说着，目光闪过狠厉。 “走之前，我得办一件事！” 白瘸子立刻明白了。 “李天明！” “就是因为这小子，老子往后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给我爹上坟，我就是走，也得弄了他，你去找个人，给他一笔钱，老子要李天明的命。” 白瘸子知道小西天的性子，最是个睚眦必报的，要是不出了这口气，迟早还得折腾出别的事。 “行，我这就去办！” “尽快，我担心那些当官的，就快对咱们下手了！” 白瘸子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很快就把手底下能打的，心黑手狠的，全都召集到了一起。 “天哥要弄一个人，谁愿意去，两万安家费。” 众人闻言，立刻躁动起来。 两万！ 这些小年轻的爹妈上一个月的班，加在一起也就两三百块钱的工资，一下子就给两万，谁能不动心。 “白哥，咱大哥要弄谁，弄成啥样？” “弄死，最差也要弄残，别废话，谁想赚这笔钱！” 众人全都是跃跃欲试的。 “这个人就是刚才来见天哥的那个人，新城子区那边工业园的老板，叫李天明的！” 人群中有个人猛地抬起头，诧异地看向了白瘸子。 如果李天明在这里的话，一定能认出对方的身份。 李天宝！ 消失了这么多年，他果然来到了东北。 其他人在得知要弄的是李天明之后，立刻打起了退堂鼓。 刚才不少人都见过李天明了，人家连小西天的面子都不给，能是个简单的人物，别等钱没挣到，反倒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其中还有一些人则是因为…… 他们的父母亲友有的在工业园区上班。 可以说，他们还得靠工业园区给父母发的工资养活呢，去弄园区的老板，这不是断自己全家的活路嘛！ 等了半晌，手底下的人议论纷纷，却始终没有人愿意站出来。 “妈的，天哥平时待你们不薄，遇到事了，一个个的全都他妈的缩头乌龟，没人愿意，老子就点名了！” 话音未落，李天宝站了起来。 “白哥，这差事，我接了！” 白瘸子看过去，感觉有点儿陌生，想了半晌才记起来对方是谁。 “三老歪，你敢接？” “有啥不干的，只要给钱，天哥要弄姓冯的，我也敢去！” “好！” 白瘸子大喜过望，他现在急着跑路，得尽快把小西天交代的事安排下去。 “就你了，拿着，这是天哥赏的！” 李天宝借过钱，一共两沓，每沓一百张四个老人头像。 “白哥！擎好吧！” 把钱揣好，李天宝转身抱着胳膊离开了。 第一千一百三十六章 蹽杆子了 就在小西天这边憋着要弄李天明的同一时间，李天明已经回到了园区。 帝豪的酒席没吃上，就只能去食堂对付一口了。 他们过来的时候，食堂已经做完卫生，准备下班了。 这也是园区内所有食堂的规定，晚饭过后，卫生必须经过检查，合格了后厨的人才能下班。 七点多钟，食堂主任安排完明天的工作，刚宣布下班，就见三个人进来了。 “陈总！” 食堂主任不认识李天明和孙福宽，但陈兴增还能不认识。 “还有吃的吗？” 这会儿已经封灶了，可陈兴增没吃饭，立马就得准备。 大厨赶紧换好了衣服，没一会儿就做好了四个菜，端了过来。 “你们下班吧，盘子碗等会儿我们自己洗就行！” 听到李天明这么说，食堂主任立刻看向了陈兴增。 “这位是总部的李总，行了，都回吧！” 等人都走了，李天明端起碗就吃，完全没把刚刚发生的当回事，可陈兴增和孙福宽哪里还吃得下。 “天明，你刚才在饭店……是不是太冲动了？” 孙福宽想起那一幕，还感觉后怕呢。 小西天只要说一句话，他们三个今天都得交代在那里。 “冲动？我？” 李天明笑了。 “他今天要是真想把咱们留下，根本不会和我谈。” 孙福宽听了，似乎明白了点儿。 “你是说，他是在虚张声势？” “差不多吧！” 李天明又拿了个碗，盛了一勺汤。 已经四月份了，东北的天气还没转暖，尤其到了晚上，来回折腾了一路，李天明现在还感觉身上是冷的。 喝口汤，暖了暖胃。 “这人还不算是个疯的，心里有顾忌，他就不敢把事情做绝。” “那你临走的时候，说的那些条件……” “他要是个懂事的，知道该怎么做，就算他不知道，他身背后的那些人，也会教他怎么做。” 一直没说话的陈兴增，看了看孙福宽，又看了看李天明。 “李总，那咱们以后……” “按规定执行，小西天要是再来找你，甭搭理就是了！” 甭搭理？ 陈兴增闻言傻了眼，李天明可以不在意小西天，可他不行啊！ 之前他也没同意，结果怎么样？ 货车被抢，工人被骚扰，保卫干部的腿都被打折了。 见陈兴增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李天明不禁笑了。 “老陈，放心吧，这个小西天……长不了！” 呃？ “李总，您……再给透透！” 还不明白？ 李天明放下碗筷，他吃饭快，另外俩人还没动筷子呢，他已经干掉了一碗。 “今天这事，要不了多久就会传出去，你觉得，小西天惹到了我，他的那些靠山会怎么做？” 陈兴增还是没明白是什么意思。 他也知道，李天明的背景很深，但究竟深到什么程度，他就不清楚了。 “太多的，我就不提了，总之，这个人……到头了！” 作得到头了。 还是那句话，天狂有雨，人狂有祸。 小西天玩得太大，已经不知道自己吃几碗干饭了，这样的人，就算能在旧城区改造拆迁的时候用得上，可谁还敢用啊！ 手底下已经有人命案了，这么大的雷，谁也不敢轻易的帮着小西天去扛。 既然没法扛，那就只能把小西天推出来挡灾了。 可有些阴私事，谁又敢让小西天说出去？ 最后只能是，想办法让小西天把嘴给闭严实了。 什么人的嘴最严呢？ 只有死人！ 想明白了这一节，孙福宽和陈兴增顿时都是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 刚刚还没胃口，这会儿也都觉得饿了。 很快四个盘子全都被扫荡一空。 洗了碗，李天明和孙福宽一起回了招待所。 一夜无话，转天，孙福宽继续了解园区的运营情况，李天明则准备要回家了。 心里还惦记着大闺女的前程问题，至于小西天，一个将死之人，根本不值得他去浪费精力。 “孙哥，你的工作自己安排，多余的我也不说了，这些园区的运营管理，就靠您盯着了！” 交代完，李天明就上了车。 一路到了火车站，提着行李进了候车大厅。 等了大概有半个小时，广播通知检票进站。 就在排队的时候，李天明突然感觉，好像有人一直在盯着他，环顾四周，却始终没发现到异常。 神经过敏了？ 李天明也没当回事，跟着大部队一起通过了检票口。 他刚走，候车大厅内，一棵大理石柱子后面转出来了一个人。 正是李天宝。 此刻他的包裹得严严实实，就算是熟悉的人，都未必能认得出来。 怔怔地盯着检票口看了半晌，李天宝转身快步离开。 他离开片刻之后，白瘸子接到了一个电话。 “白哥，李天明进站了，根本没瞧见李天宝！” “啥玩意儿？” 白瘸子闻言，立刻皱起了眉。 昨天安排了李天宝下手，可白瘸子还是多留了一个心眼儿，又安排了一个信得过的小弟，去园区门口盯着李天明。 现在得知李天明坐火车离开了沈阳，本应该下手的李天宝，连个面都没露，白瘸子哪里还不知道，自己这是被李天宝给耍了。 那小子拿着两万块钱跑了。 “你他妈的就眼睁睁地看着李天明走？” 小弟被骂得很是无语。 老子又没拿那两万块钱。 犯得上为了帮小西天出气，把自己给搭进去嘛！ “白哥，火车站那么多人，还有执勤的警察，我……” 白瘸子哪有心思听小弟解释，啪得一下子撂下电话。 这下可麻爪了，小西天那边还在等着他的回信呢，可现在安排的人都蹽杆子了，怎么交差？ 正想着呢，电话铃声响起。 白瘸子犹豫着拿了起来。 “事办得怎么样了？” “天哥，安排的人……失手了！” 白瘸子没敢说，李天宝拿着钱跑了，要是让小西天知道了，自己也没好果子吃。 “废物！” 小西天强忍下怒气，接下来还得靠白瘸子跑路呢。 “让你联系的那个人，联系上了吗？” “联系上了，那人……要10万块钱。” 妈的！ 小西天暗暗骂了一句。 可现在保命最重要，他也不知道那些人会什么时候对他下手，眼下只有尽快跑路，离开沈阳，离开中国。 以后的事……只能以后再说了。 “给他，尽快安排出境！” 说完便把大哥大给扔到了一边。 “你要去哪啊？” 小西天这会儿正在他的一个相好家里，自己家他现在都觉得不安全。 别人都以为他这种混黑的人心黑手狠，可只有他这种人才知道，真正狠的另有其人。 “少他妈管老子的事！” 女人被骂，立刻就急了。 “你跟我发什么火？我跟你说啊，新华道那边的店已经装修好了，到时候供货，你可得给我铺垫好了，光是盘下这家店，我就把家底给掏干净了，要是……” “闭嘴！” 女人絮絮叨叨，吵得小西天一阵心烦。 “还说他妈狗屁店，供货？老子没货给你！” 说完，起身抓起衣服就要走。 女人上前一把拽住了小西天的衣服。 “你啥意思啊？你给我说清楚了，是你让老娘开的店，说是能给我低价货，现在又说没货了，你拿老娘耍着玩呢？” 正纠缠间，房门突然被人给撞开了。 小西天一惊，下一秒，几名警察就冲了进来。 艹！ 看到警察，小西天还能不知道是咋回事，一把将女人推了过去，转身冲进卧室，打开窗户就跳了下去。 幸好这里是二楼，跳下去以后，没敢做片刻停留，起身就一头扎进了周围的胡同里。 姓冯的，老子要是不死，非得弄死你狗日的！ 第一千一百三十七章 没他妈一个讲义气的 小西天怎么也没料到，自己有一天落得这步田地。 从决定破罐子破摔，开始在道上混的那天开始，小西天想过，自己的结局不会太好，要么被同行弄死，要么被警察弄死，要么干脆被手底下的人弄死。 总之，走上这条路以后，他就没想过，能有个善终，但就算是死，在他看来那也得是轰轰烈烈。 可现在呢？ 死倒是没死，可他妈的让人撵得跟狗一样算咋回事？ 此刻的小西天正在大街小巷里夺路狂奔，身后是警察的呼喊与示警。 “站住！” “你跑不了了！” “赶紧投降！” 投降？ 自己做过的事，小西天能不知道？ 随便挑一件，都够枪毙他10回了，投降就是个死。 逃，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千万别让老子活着，只要让老子躲过这一劫，有一个算一个，都他妈得死。 小西天想着，两腿发力，猛地向上一蹿，手扒着栅栏门，飞快地翻了过去，总算拉开了与后面紧追不舍的警察之间的距离。 但他知道，这还不算完，那些人是一定要让他死的，他要是不死，很多人都得睡不着觉。 啪！ 突然响起的枪声，让小西天瞬间整个身子都僵住了。 死亡的威胁终于让他感觉到了恐惧。 拒捕，当场击毙！ 这两个词不停地在他脑子里来回打转。 啪，啪！ 又是两声枪响，其中有一颗子弹，打在了距离他不远的栏杆上，迸发出一串火花。 我艹你姥姥的！ 都说他狠，那些人才是真他妈的狠。 这里可是老城的居民区，竟然在这里开枪。 真他妈畜牲啊！ 那些人今天是一定要让他死啊！ 不过好在小西天对这一代非常熟悉，而且，这老小子特别机警，体能好，身手还十分敏捷。 今天为了抓他，派出了大量警力，布下了天罗地网，可即便如此，却还是让他借着夜色给逃了。 冯处长下了班都没回家，一直在单位办公室里等着消息。 一直等到深夜，电话铃声骤然响起，惊得他一个激灵。 忙拿起电话，可还没等他开口，对面却传来了冷冰冰的两个字。 “废物！” 啪嗒！ 手中的电话滑落，磕在了地上。 冯处长也失魂落魄的跌坐在地，他知道，自己完了。 而此刻的小西天已经逃出了市区，一头扎进了山里。 “喂，喂，喂……” 喂了半晌，电话那边终于传来了断断续续的声音。 这破信号。 小西天突然感觉，花好几万买来装逼的大哥大有点儿坑。 “是老子！” “天哥，你咋样？” “老子还活着呢，想他让我死，他们也得有这个本事。” 小西天说着，感觉也已经脱了力，直接往地上一躺。 “老二，你那边呢？” “天哥，幸亏您昨天提醒，我长了个心眼儿，没回家，就在对面楼里躲着，刚才我看见来了一帮警察，应该是来抓我的。” 艹！ 小西天骂了一句。 “现在咋办？你那个朋友还能联系上吗？” “能，出国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明天早上四点，城北鸡冠子坡那边的老窑厂，有车等咱们。” “好，老二，这事办好了，哥哥忘不了你，只要我小西天还有东山再起的那一天，荣华富贵，有我的一份，也有你的一份。” “天哥，不说这个了，我尽快准备，就是钱……” “钱没了再挣！” 挂了电话，小西天稍稍松了口气，只要能顺利离开，他相信自己早晚有回来的那一天。 等他回来，非得把沈阳搅一个天翻地覆。 都他妈给老子等着。 这一夜，小西天可是遭老罪了。 这么冷的天，身上就穿了一件毛衣，又不敢生火。 他很清楚，现在外面一定想尽办法抓他呢。 好不容易挨到了三点钟，天还黑着，他悄悄的摸向了城北的鸡冠子坡。 那里有个老年间的旧窑厂，他小时候经常过去玩，偶尔还能捡到子弹壳去换糖吃。 白瘸子就是当年的玩伴之一。 到了地方，小西天没立刻过去，而是藏在了一个荒土岗子上。 天刚蒙蒙亮，一辆车开了过来，停在了旧窑厂边上。 又过了一会儿，白瘸子踉跄着脚步出现了。 走到车边，和司机说了几句话，随后就去了一旁抽烟。 小西天看了眼时间，四点整。 白瘸子拿出了大哥大，可等了半晌也没见有人接听。 小西天已经把大哥大的电池给抠掉了。 不是他疑心病重，而是都到这个份上了，谁他都信不过。 又等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眼瞅着天就要大亮了。 就在小西天放松警惕，准备要过去的时候，那辆车上下来了一个人。 卧槽你姥姥的！ 刚要起身的小西天，又趴了下去。 他之前曾见过白瘸子那个能帮人偷渡出境的朋友，虽然离得远，看不清楚，但他可以断定，这人并不是白瘸子的朋友。 狗日的白瘸子，敢他妈出卖老子。 小西天哪里还有猜不到，自己这是被白瘸子给卖了。 出来混的，果然没有一个是讲义气的。 小西天没敢久留，他明白，一旦等不到他，接下来警方就要对整片区域展开搜索。 他不知道究竟来了多少人，可就算只有几个，也不是现在的他能对付的。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昨天他还是人人畏惧的道上大哥，咋就沦落到了这步田地。 李天明，都是他妈的李天明把老子害成这样的。 还有姓冯的，白瘸子…… “他妈的，你们一个个的谁也别想跑。” 小西天没猜错，白瘸子昨天刚到家就被警察给控制住了，今天这一出也是警方设计好的。 只是没料到小西天的警觉性这么高。 地毯式搜索后，也只是找到了一点儿痕迹，人却早已经消失不见了。 这年头没有监控，想要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警方也只能在请示上级之后，各个路段设卡，发布通缉令四处张贴。 同时，对小西天犯罪集团的主要成员实施抓捕。 一时间，沈阳道上乱了套。 搂草打兔子，一些本来和小西天没啥关系，甚至是对头的黑恶势力，也被一网打尽。 倒是让沈阳当地的治安环境为之一净。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孙总！” 孙福宽正在食堂吃饭，就见陈兴增满脸兴奋的走了过来。 “刚得着消息，小西天那伙子人被抓了。” 呃？ 孙福宽听得一愣。 昨天李天明还说小西天长不了，他认可李天明的分析，但是…… “这么快？” “还得是李总看的准，这下好了，总算是不用提心吊胆的了。” 尽管李天明认定了小西天的结局，可只要警方一天不采取行动，陈兴增就没办法安心。 那种人做事没有底线，万一真对他的家里人下手，那还了得。 “小西天被抓了？” 陈兴增面露失望：“没有，不过警方已经发不了通缉令，他肯定跑不了。” “不能大意，这样，老陈，你叮嘱保卫处，这些天一定要加强巡逻，我担心小西天会来报复。” “我已经打过招呼了，只要再把小西天抓住，可就彻底太平了。” 彻底太平？ 孙福宽没那么乐观，小西天倒下，充其量也就是没了个马前卒，真正的大老虎还在后头躲着呢。 没了小西天，还有小北天，小南天。 不将背后的保护伞打掉，这里的老百姓就得不到太平。 可这些显然不是孙福宽能管得了的，他能做的，就是替李天明守好这些园区。 “老陈，你等会儿去趟警察局，把咱们厂这段时间的损失报上去，拿不回来全部，咱们也得尽量减少损失。” 被小西天拿走的货，还有没结的款，这些…… 可都是钱啊！ 第一千一百三十八章 阴沟里翻船 坐在公交车上，李天宝正在半睡半醒之间，突然感觉车停住了，这让他猛地惊醒，手下意识地伸向怀里，却反应过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匕首已经在上车前被他丢掉了。 此刻的李天宝精神高度紧张起来，一双眼睛四处乱瞄，想要找到一条逃跑的途径。 可公交车上的空间就这么大，能往哪逃。 车门打开，看到上来的是警察时，这让李天宝松了口气。 他怕的不是警察，而是小西天的人。 坑了对方两万块钱，小西天一定不会放过他。 警察上车以后，就对乘客挨个进行了监察。 李天宝也逃出了身份证，当然是假的，他现在叫李大龙。 “见过这个人吗？仔细瞅瞅！” 警察拿出了一张纸，尽管没怎么上过学，但通缉令这三个字，还是能大概其猜出来的。 前面还印着小西天的照片。 李天宝一惊，立刻强装镇定。 “哎呀妈呀，这不是小西天嘛！” “你认识？” 李天宝连连摆手。 “不认识，我上哪认识他啊！可我见过，这家伙老狠了，我在工地上干活，这家伙一砖头，把一个带工的脑瓜子都削放屁了，同志，你们这是要抓他啊？那可太好了，这种流氓抓着就得枪崩。” 警察有些失望，只是说了句不该打听的少打听，就去接着排查下一位乘客了。 李天宝此刻心里却翻起了滔天巨浪。 小西天完犊子了？ 这对他来说倒是个好消息，那两万块钱，没有人会来找他的麻烦了。 不过，倒也不能掉以轻心。 小西天完了，作为他手底下的人，只怕也落不得好。 李天宝虽然跟小西天没两年，但是，因为好勇斗狠，心狠手辣，即便不是核心成员，却也有点儿小名气。 万一要是有人点他，那可就完蛋了。 还是得出去躲躲，等风声过去再说。 呼…… 警察排查完，公交车重新启动。 李天宝也松了口气。 一路上，不停有人中途下车，一直开到了天色将黑，车上也已经没剩下几个人了。 李天宝从怀里逃出一张照片，两个中年人架着一个孩子。 那个孩子正是李天宝小时候，而那对中年人则是李学成和乔凤云。 那年从李家台子跑出来以后，李天宝就一路向北，他再也不想回那个寄宿学校了。 每天吃不好，穿不好，还要上课，劳动，在他看来，和蹲监狱没啥两样。 最开始，他到了内蒙，跟着一个没儿没女的老头儿生活了一年多。 虽然日子过得不好，可至少老头儿对他不错，也没啥人管他。 可好景不长，突如其来的一场病，老头儿撒手人寰，李天宝一个人在牧区不但受人欺负，还没吃没喝的，只能重新开始流浪。 辗转又到了黑龙江，没吃的就偷，没钱花就抢，后来被一个贼头子给逮住了，还收了他做徒弟。 说是师徒，其实李天宝不过是对方赚钱的工具。 就这么又过了一段时间，随着李天宝成年，个子越来越高，身体也越来越壮，也渐渐的开始不满足于每天的辛苦钱被师傅拿走大头，只给他那仨瓜俩枣。 终于有一天，李天宝反了，直接撅折了师傅的胳膊，然后又辗转到了沈阳。 一开始是在小西天的建筑队干活，后来参与了几次群架，渐渐凭借着不要命的性子，混出了一些名气。 对李天宝来说，日子就是能过一天算一天，等哪天动不了了，就找个地方死了算球。 记忆里的那个家，还有曾让他恨得牙痒痒的李天明，李天宝都快忘记了。 可现在，李天明突然出现，又勾起了他的回忆。 他忍不住在想，要是当年李天明愿意养他，他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到了，你下不下车啊？” 售票员的声音将李天宝惊醒，忙起身下了车，坐了一天，身子都快僵了。 正要走，突然听到一声响，接着就看见一个人从公交车后面转了出来。 公交车缓缓开走，李天宝也猜到，这人刚才一定是躲在了车顶的行李堆里。 逃票的？ 这人也真他妈够拼的了。 这么冷的天，在车顶趴了一路，也不怕被冻死。 “小子，把衣服脱下来，别逼我动手。” 呃？ 逃票的改劫道的了？ 李天宝还在愣神时，人已经到了跟前，掏出一把匕首，就要往李天宝的脖子上架。 “天哥？” 对方的动作一顿。 李天宝知道，自己没猜错。 “真是天哥啊！” 李天宝装出惊喜的模样。 “天哥，你没事就太好了。” 小西天也被整懵了，他并不认识李天宝。 毕竟，巅峰的时候，跟着他混的少说也有一千多人，他怎么可能人人都认识。 “你是……” “是我啊，二脖子！” 这是李天宝以前用过的一个诨名。 二脖子？ 没印象了。 “快别在这儿说了，再让人看见，走，天哥，我带你去我哥们家，你放心，我哥们绝对靠得住。” 小西天有些迟疑，但一天没吃没喝了，最重要的是，他真的快要冻死了。 刚刚他已经对李天宝起了杀心，但此刻的他也确实需要帮手。 赌一把！ “走！” 为了消除小西天的戒心，李天宝主动走在了前面，把后背亮给小西天。 一路往村里走，很快到了一户人家门口。 “谁啊？” 敲了几下门，很快就有了回应。 大门打开，对方是了三十来岁的青年。 “二脖子，你咋来了呢。” “三哥，兄弟来投奔你了。” “快进来，快进来。” 皮老三说着，看向了小西天。 “这是我大哥。” 皮老三闻言也不疑有他，将两个人让进来。 “你们先坐，暖壶里有开水，我去抱捆柴火烧烧炕，看把你们给冻得。” 说着就要出去，却被小西天给拦下了。 “啥意思啊？” 皮老三一脸茫然地看着小西天。 “那个，三哥，有吃的吗？一天没嚼谷了。” 李天宝连忙上前，将小西天拉开了。 “天哥，我这哥哥绝对靠得住。” 靠得住？ 小西天原本还以为白瘸子靠得住呢。 两人可是从小一起长起来的发小。 但此刻，他也没有别的选择。 又困又冷又饿，再这么下去，不等被警察抓住，他就得丢了命。 皮老三出去抱来了柴火，屋子里很快就暖和了。 又做了吃的，李天宝懂事得挨个吃了一筷子，让小西天安心。 吃饱喝足，李天宝亲手小西天铺了床。 “天哥，你睡会儿。” 小西天看着李天宝，虽然有些疑虑，但还是躺下了。 他这会儿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脑袋一沾枕头，很快就睡着了，可这一睡，就再也没有醒过来的机会了。 “二脖子，你可别坑我，弄出了人命，这要是被人发现了，我得偿命。” 皮老三将用棉被裹着的小西天拖到了院子里。 此刻小西天的脑袋已经变成了烂西瓜。 他到死都没想到，自己会死的这么窝囊。 “废什么话，他不死，咱们就得死，警察现在正通缉他呢，咱们知道了他的踪迹，他能放过咱们？” 皮老三没说话，他知道李天宝说的是实话。 至于为什么不报警，那是因为他曾经犯下的事也不小，一旦把警察招来，再把他的老底揭开，就算不吃枪子，也得去大西北啃沙子。 “那张纸上，真能找到他藏的钱？” 李天宝动作一顿。 “你问我？我哪知道，可他贴身收着，肯定藏着要紧的东西。” “咱们现在就去找？” 皮老三的眼里满是贪婪。 “现在回去？找死啊！现在整个沈阳道上都乱套了，等等吧，过些日子等风头过去了，咱们就回去，你放心，真要是能找到钱，肯定有你一份。” 李天宝说着，一脚把小西天的尸体给揣进了菜窖。 第一千一百三十九章 闺女，给爹争口气 李天明得知小西天被通缉，犯罪团伙被警方一举打掉的消息时，人已经到了海城。 当时他正在海尔厂的洗衣机组装车间。 由吴月华主持设计，郑毅负责具体实施的滚筒洗衣机项目，今天是样机性能检测的日子。 “知道了，孙哥，你在那边多待些日子，帮着陈兴增把局面稳定下来。” 对小西天黑恶势力的结局，李天明一点儿都不觉得意外。 张狂得都不知道自己姓啥了，这样的人要是能长久才怪呢。 只是没抓到小西天，有点儿美中不足。 “放心，这边有我呢！” 挂了电话，李天明又回到了车间里，样机启动运行已经持续了十个小时，各项数据汇总下来，性能已经基本上达到了设计标注。 不过还需要经过吴月华确认签字以后，才能开始试制。 “相关的专利，要抓紧时间申请，国外也不能落下，另外，数据汇总再核实一遍，确定没问题了，我带回去给吴老师。” 以前每一种新产品进行性能检测，吴月华都要到场，可老太太现在忙着她的新项目，根本顾不上这些小玩意儿。 天满和郑毅一一记下，眼瞅着到了晚饭时间，李天明便先行离开了。 一下火车就到了海尔厂，到现在连午饭都还没吃上呢。 吃过晚饭，李天明又开车去了鞍山道，三红新开的崇信电器商行，已经开始营业了。 在这边又待了一会儿，李天明接着去了卢源家里。 “今天刚回来？” 卢源也是刚到家，作为海城的大家长，他现在每天都有忙不完的工作，特别是魏红星甩下的那些半截子工程。 今天下午，卢源便去了一处老居民区，之前魏红星还在的时候，已经发了三次动迁公告，详细解释了此次动迁的相关规定。 可是，却忘了在那里设一个常驻的办公地点，向还不明白情况的老百姓，解释公告上的内容。 结果等到卢源接任，准备推进这个项目的时候，工作人员拿着协议去找住户签字，却被老百姓给赶了出来。 在了解了具体情况之后，卢源只能重新走流程，安排人在居委会常驻，向每一位住户详细解释动迁补偿原则。 今天更是亲临现场，做群众的工作。 拿着大喇叭在冷风里站了两个多小时，喊话喊得嗓子都哑了。 他这个岁数，还真有点儿扛不住。 “您也别太辛苦了，工作让底下的人去做，您把控好大局就行！” 卢源苦笑着摆了摆手：“之前的工作没做好，已经失去了群众的信任，我要是不亲自去，亲自解释，老百姓根本就不信，再加上……” 有些话，卢源也不太好说。 魏红星这个人很复杂，说他不好，有点儿亏心，他也是真心实意的想要为海城的老百姓做一些实事，希望将海城的建设提上快车道。 可要说他好，却又差了点儿意思。 特别是在做工作的时候，喜好急功近利。 比如之前的老城区改造计划，为了达到目的，魏红星就对于动迁工作当中出现的一些不正常现象视而不见。 威逼、恐吓，采取暴力手段，并不是某些地区独有，海城这里也曾出现过。 卢源上任以来，已经亲自处理了很多起这类案件。 之前的工作方式有问题，让老百姓寒了心，失去了群众的信任，现在卢源需要一点一点来挽回。 “不说这个了，说说你，我听说，这次出去巡视，发现了不少问题，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李天明的语气也带着点儿无奈。 “和您这边一样，有些问题需要慢慢处理，还有一些事……我看到了，却又不是我能处理的！” 卢源大概能猜到是怎么回事。 “你做得对，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责任，你的任务是经营好那些工业园区，为群众提供稳定的就业岗位，推动当地的经济发展，其他的……还是要相信国家相信群众相信我们的党，我听说老人家曾和你说过，我们这个国家，这个民族，有着很强的自我调整能力，出现的问题，是一定会得到解决的。” 李天明点点头，对此不置可否。 这就是所处的位置不同，看待问题的角度也会不一样。 站在普通老百姓的立场上，他肯定希望发现的那些问题及时得到解决，要做到真正的公平公正。 而领导者的角度，问题存在有着必然性，怎么解决也需要综合多方面来考虑。 非黑即白，是不存在的。 “今天来找我，不会是专程来发牢骚的吧？有什么事就说，但是，钱的事，就别开口了！” 卢源现在为了钱都快头疼死了。 李天明要是再和他提还钱的事，他立刻就能把李天明给扔出去。 “不跟你要钱，我是想……旧城区改造，光靠政府，推进速度是不是有点儿慢，要是可以的话，能不能……” “你想接这个活？” “不是我，是我一个妹夫，他在海城干建筑也有好些年了，之前政府的一些基础建设，他都参与过！” “我知道，前身就是你当年组建的那个农民施工队，是不是，你的妹夫叫……李光强，我没记错吧？” “没记错！” 李天明刚应了一声，就见卢源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河西曙光里小区的旧楼改造项目是他做的吧？这个人，看着老实，实则一肚子鬼水，知不知道有多少人向城建部门反应他的问题，你是不是还帮着他打过掩护？” 呃…… 确实有过！ 李天明没想到，卢源都已经知道了。 “你的亲戚，更应该严格要求，我知道你总想着做好兄弟姐妹的大家长，对每一个人都很照顾，但是，你想没想过，你的照顾有的时候会变成纵容，让他们以为有了依仗，就可以无法无天。” 没这么严重吧？ 李天明被数落得连话都不敢接。 “这件事你不用再提了，如果是你想要参与的话，我可以考虑，不过也要走正规的程序，最近我会给城建部门打招呼，让他们公开招标，你也好好想一想，另外，关于你那个妹夫的问题，你自己去处理，处理不好，就交给政府处理！” 李天明忙不迭的应下，下定决心，找个时间，在把李光强揍一顿，上次绝对是打得轻了。 又待了一会儿，李天明告辞离开，临走才想起来还有一件正事。 甜甜的前程问题。 卢源听过以后，也忍不住笑了：“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行啊！你带着孩子去各个队看看，要是有合适的，我会打招呼！” 这点小事，卢源还是很愿意帮忙的。 不过在他看来，已经17岁的大姑娘了，现在才开始走体育这条路，是不是太晚了啊？ 当天晚上，李天明住在了海尔厂，转天，滚筒洗衣机的各项数据，已经统计好了，交到了他的手上。 带好了东西，开着车打道回府。 李天明没回村，而是直接开车去了永河县城。 找到甜甜的时候，这个臭丫头正在教室外面罚站呢。 “爸！” 李天明哭笑不得的看着甜甜：“你这是……又咋了啊？” 闺女啊！能不能给你爹争口气啊！ 甜甜耷拉着脑袋，听到走廊里的动静，正在上课的老师也出来了。 “你是……李甜甜的家长吧？” “哦！老师，我是，我闺女……” 老师同样面露无奈：“课间的时候，一个窝心脚，差点儿把班上的同学，从窗户踹出去！” 呃…… 李天明都要无语了。 你这又是闹得哪一出啊？ 第一千一百四十章 谁说我闺女是白吃饱 “爸，您是不是生我气了？” 甜甜小心翼翼的看着李天明的脸色，急忙解释道。 “今天这事真的不赖我，是王毅往孙晓红的桌兜里放死耗子，吓得孙晓红都尿裤子了，我才……” 又是替天行道？ 反正这丫头每回打人，都有理由。 “爸，你不相信我？” “相信，快吃吧！” 赶上中午，李天明带着甜甜去了学校外面吃饭。 一中食堂的饭菜只能算勉强可以，甜甜和小五一样是个嘴刁的，平时口袋里也不差钱，经常跑出来吃。 “甜甜！听你妈说，这次的月考……” “爸！” 甜甜抬起头，看着李天明。 “您还让不让我吃啊？” 考了全班倒数第一，甜甜也觉得丢脸，她也想好好学，给父母争气，可就是…… 脑子真的跟不上。 老师讲的那些知识，左耳进，右耳出，就是没经过大脑加工，变成自己的东西。 “爸，您是不是也和我妈一样，觉得只有我哥，我弟，我妹才是好孩子？” “爸没这么想过，你妈也没这么想过。” 甜甜低下头，小声道：“可我妈看我的眼神……我也想给你们争气来着。” 听甜甜这么说，李天明这个当爹的哪能不心疼。 “心里不许怨恨你妈，你妈她……也是为了你好！” 天底下的父母都望子成龙，望女成凤，宋晓雨也不过是全中国千千万万个母亲的当中，普普通通的一员，自然也不能免俗。 可父母为什么都对孩子有这么高的期待呢？ 还不是为了孩子将来能有个好的前程，生活得轻松一些。 等到父母都不在了，孩子也能好好的独立生活。 后来网上传的那些开放式教育，快乐教育，要和孩子做朋友，全都是不负责任，根本就不是为了孩子好。 为人父母，最大的责任就是应该教会孩子生存技能。 而在中国，最离不开的就是文化知识，或者说是那一纸文凭。 “甜甜，再有几个月就高考了，你想没想过以后干点儿啥？” 呃…… 甜甜一脸茫然的看着李天明，从小被父母捧在手心里，哥哥护着她，弟弟妹妹都让着她，身边的每一个亲人都对她满是溺爱，她何曾想过这些事。 “爸再换一个说法，你以后打算靠什么活着？” 呃…… 甜甜还是没有答案，或者说她有，就是没好意思说出口。 家里那么有钱，还能差她的一口饭吃？ “爸妈不能陪你一辈子。” “我……” 算了，指望甜甜自己想出答案，看起来是没戏了。 “爸带你去市里，各个运动队看看，有没有你感兴趣的，咋样？” 去海城？ 甜甜自然一百个愿意，只要不上课，让她干什么都行。 “你想想，乒乓球、羽毛球，还有……田径、游泳什么的，对哪样感兴趣？” “游泳！” 呃？ 这个倒是让李天明挺意外的。 不过想来好像也挺正常的，住在水边的孩子，哪有不会游泳的，扔到长甸河里，立马就能学会了。 “那就去游泳队试试！” 其实，李天明也知道，甜甜这个年纪，开始练体育已经太晚了。 他也没指望甜甜真的能练出成绩。 之所以这么安排，也是想着，做不成运动员，将来还可以做个教练，好歹是个正经事。 吃过午饭，李天明带着甜甜直接去找了校长。 得知李天明要为闺女请假，校长自然没有意见。 永河一中这些年，可没少接受李天明的捐赠，当年的空调，后来重建的食堂，图书馆，还有桌椅板凳。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半个永河一中都是李天明建起来的。 只是甜甜的班主任却不同意。 虽然甜甜的学习成绩很拉胯，但是…… “再有两个月就高考了，这个时候请假，李甜甜的成绩怎么办？” 这年头，在老师的眼里，虽然也有优等生和差生的区别，但是，却没有一位老师愿意放弃自己的学生，哪怕还有一丁点儿希望，老师总还是希望能拉学生一把。 听到老师这么说，甜甜也是惭愧到无以复加。 好说歹说的，班主任也只是勉强同意了两天的假期。 “李甜甜家长，孩子的教育问题可不是小事，我希望你能明白，李甜甜的学习成绩确实……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 这话说出来，或许连老师自己都不信，但是，让她放弃一个学生，她又实在做不到。 “明白，明白，我们家长一定配合好学校的工作！” 带着甜甜离开学校，父女两个又着急忙慌的回了家。 看到甜甜的时候，宋晓雨先是一愣，接着怒气上头。 “你又干啥了？” “没干啥，是我带回来的！” 李天明要拿行李，比甜甜慢了一点儿。 “你带回来的？你知不知道，再有俩多月就高考了，你……” “再有两年，咱闺女能考得上？” 这话说的，宋晓雨还真一点儿脾气都没有。 “你还真想带她去海城练体育啊？” 两个人之前通电话的时候，李天明已经和宋晓雨说过这件事了。 “行不行的，试试呗，万一……好歹是条路！” 甜甜在一旁听着，也是无地自容，她不是不懂事，也知道父母为了她的前程操碎了心。 “妈，我一定给您争气！” 宋晓雨看着甜甜，最后也只能笑着叹了口气。 “行，妈等着你给我露脸！” 转天一大早，李天明就带着甜甜去了海城，宋晓雨也跟着一起。 一家三口先去了海城游泳队，卢源已经给体育局的领导打过招呼了，市委书记亲自过问的事，谁能不上心，体育局的领导亲自给各个运动队都打了电话。 只要能达到国家二级运动员的标准，就可以考虑招入队里培养，这个后门开得不可谓不大。 可惜的是…… 李天明和宋晓雨站在按上，恨不能把脑袋扎进水池子里。 只见他们的掌上明珠，一个猛子下到水里，然后就是…… 劈波斩浪，展现天赋怪属性的画面没出现，呈现在两人还有一帮教练员、领队、队员眼中的是…… 好一个狗刨式！ “天明同志，孩子的体能还是不错的，爆发力……也挺好，就是……年龄大了点儿，现在重新从基础学起的话……很难出成绩，而且……哈哈，哈哈！” 领队已经尽力把话说得很委婉了。 他们是为国家队输送人才的地方，不是小孩子的兴趣班。 李天明能说啥？ 赶紧带着孩子开溜吧！ 千恩万谢了半晌，李天明和宋晓雨带着甜甜溜了。 “咱们再去田径队试试！” 李天明还是不死心，同样的，宋晓雨也不甘心，她就不信了，自己的闺女真的是个一无是处的白吃饱。 总能擅长点儿什么吧！ 田径队的领队同样接到了局长的通知，恰好国家队正在这里集训，为即将开始的京城亚运会做准备，同时也是为了考察人才。 看到甜甜的时候，明显能感觉到领队的眼前一亮，大长胳膊大长腿，身材还十分匀称，绝对是练田径的好苗子，只可惜…… 岁数大了点！ 可既然领导有了交代，那就走走过场吧！ 嗖…… 领队感觉有一阵风从面前刮了过去。 太突然了，他都忘了按下秒表。 李天明和宋晓雨也同样瞪大了眼睛。 “刚才那是咱闺女？” 李天明连着问了两遍，宋晓雨才反应过来，头立刻扬得老高。 “那是我闺女！” “李甜甜同学，你……你稍微活动一下，休息五分钟，然后再跑一次！” 甜甜点点头，她对跑步没兴趣，可父母陪着呢，好歹不能白来一趟。 在教练的指导下，活动了一番手脚，休息了五分钟，随后又走到了起跑线前。 就在这时，国家队的领队也走了过来。 “预备……跑……” 第一千一百四十一章 先给你长长记性 嗖…… 李天明和宋晓雨都在终点的位置等着，感觉好像是一阵风刮了过去。 闺女这是让狗给撵了吗？ 咋能跑得这么快？ 要说这事，宋晓雨最有发言权，从小到大，甜甜这破孩子整天惹祸。 村里比她大的，比她小的，就没有她没打过的。 一开始惹了祸，宋晓雨还能耐着性子教育，可一次两次的，眼见不管用，宋晓雨这当妈的也就只能简单粗暴了。 惹了祸就打。 甜甜呢？ 挨打哪有不跑的，李天明要是在家，就往他身后躲，可李天明平日里事多，没有他保护，甜甜自然是有多远就跑多远，能跑多快就跑多快。 宋晓雨也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追不上这丫头了，每每只能看着甜甜一溜烟跑没影儿，她落在后面无能狂怒。 “多少？多少？” 说话的是国家队的领队，他正抓着海城田径队总教练王宏恩的胳膊，满脸激动的模样。 “12秒……29！” 王宏恩也感觉不可思议。 原本没当回事，想着随便应付一下，对体育局的领导有个交代就行了。 万没想到，甜甜会给他这么大的一个惊喜。 12秒29这个成绩或许照比国家队运动员的平均水平，还有一段距离。 目前国家队成绩最好的女子短跑运动员是李彩桦，前年刚刚打破亚洲女子100米记录，成绩是10秒9，也是亚洲第一个跑进10秒大关的女子运动员。 但早知道，刚刚甜甜在跑的时候，起跑姿势，还有跑动过程当中的姿态，明显是个没接受过专业训练的野路子。 这样都能跑出12秒29的成绩，这要是培养一段时间…… 那还了得！ “天明同志，孩子以前没专门练过？” 呃…… 李天明闻言看向了宋晓雨。 被她妈追着打算吗？ 这要是也算，那就是练过。 宋晓雨立刻回了一个警告的眼神。 你要是敢乱说，看我还让你上得去炕。 “没练过！” 王宏恩这下激动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没练过都能有这样的成绩，已经超过国家二级运动员的标准了。 这孩子…… 简直就是个天赋怪啊！ “王教练，您看……我家闺女能试着往这方面发展一下吗？” 李天明虽然觉得甜甜蹽得挺快，但是并不清楚海城田径队的取材标准。 你把“吗”字去了，oK？ 自信点儿，oK？ 这要是还不能往田径方向发展，谁还能？ 万幸李天明有培养甜甜的打算，否则话，岂不是要错过这么一块璞玉。 “能，太能了，天明同志，咱们这就去办手续，今天你都就把孩子给我留下，我保证，只要孩子踏实努力，最快今年年内就能出成绩。” 这样的好面子必须留下，谁要是有异议，王宏恩立刻提着刀去理论。 李天明和宋晓雨对视了一眼。 好像…… 踏实和努力这两个词，跟自家闺女一点儿都不沾边啊！ “甜甜，你咋想的？” 这件事还是得看甜甜的意见。 “我……” 甜甜哪有啥主意，本来想学游泳的，结果人家没看上她，明明对跑步没兴趣，这边好像挺想要她。 想到刚刚跑过终点的时候，父母那兴奋的模样…… “来这儿是不是就不能上学了？” 王宏恩面露难色，他这里是专业的运动队，不是体校，平时还是要以训练为主，学习…… 考虑到甜甜的年纪，也可以和体育局申请一下，在体校插班。 “要成为专业运动员，训练是第一位的，学习……可能没办法保障。” “我来，我来！” 听到不用学习，不用上课，甜甜顿时心花怒放。 哪还管枯燥不枯燥的。 李天明和宋晓雨本来心里还不是滋味的，可看到甜甜因为不用上学，就兴奋成这个德行。 “王教练，您狠狠地练，这丫头要是不听话，随便骂，随便打，留口气就行。” “妈，您还是我亲妈吗？” 李天明和宋晓雨走了，甜甜被留了下来，她在这边也不用担心没有人照顾。 “交给我啊！” 三红得知甜甜要留在海城学跑步的时候，还觉得挺奇怪。 跑还用学，哪个皮猴子不是无师自通啊！ 学就学呗，在海城还用担心没人照顾，她这当姑姑的是干啥的。 “有我呢，哥，嫂子，你们有啥不放心的。” “三红，甜甜……可就交给你了，这孩子皮，你……多管着点儿。” “放心，都有我呢。” 三红大包大揽。 “哥，上回和你说的那个事……咋样了？” 要承包动迁工程的主意，是三红出的。 这丫头确实很有商业眼光，本身开着百货商店，两家电器商行，还和天正合伙，经营着好几家饭店，这样还不知足，又打起了房地产的主意。 “这事……光强今天来你这儿吗？” 李天明想起昨天卢源和他说的话，就觉得火大。 平白无故的被数落了一顿，还被勒令约束好家人。 其他的家人根本不需要他约束，唯独这个李光强。 “他……应该来吧，好像说要请城建部门的领导吃饭。” “来就好！” 李天明说着，目露凶光。 三红见状，立刻猜到李光强要倒霉了。 “你说的事，留意着城建委那边，最近要发公告，一些动迁项目要对外招标。” “这么说成了？” 三红语气带着兴奋。 说是招标，有李天明在，好活还能落在别人的手里。 “别高兴得太早，李光强这个狗东西，我昨天刚和卢书记提这事，劈头盖脸的就训了我一通，他那些破事都传到卢书记的耳朵里去了。” 三红闻言一惊：“这……哥，不会出大事吧？” 她也知道，李光强有些事做的不规矩。 可李光强要是出了事，四萍咋办？ “真要是有事，你觉得卢书记还能和我说。” 既然说了，就证明问题不严重，没到需要处理的程度，只是给李天明提个醒。 “我早就和他说过，学振也劝过他，这滚蛋小子总说没事。” 李光强哪来这么大的底气，还不是因为李天明。 这也是为什么卢源要敲打李天明的原因。 归根结底，还是李天明对亲戚的约束不严。 “哥，等会儿他来了，你狠狠揍他一顿，上回绝对是打轻了。” “别光说他，你呢？上次和你说过，没再瞎胡闹吧？” “没有，绝对没有！” 三红连连摆手。 “哥，我绝对没给你惹事。” 上回被李天明训过一次以后，三红都不敢太张扬了。 那就只有李光强了。 在店里一直待到傍晚，饭店开始上人了。 李光强也陪着城建委的领导到了。 “丁主任，您请，这家店是我大姨子开的，鲁菜，川菜，淮扬菜，放在咱们海城都是第一流的……” 正说着，迎面就撞上了李天明。 李光强正说得起劲儿，看到黑着脸的李天明，腿肚子都差点儿转到前面来。 “哥！” 丁瑾也认得李天明，市委书记跟前的大红人。 “天明，你也在啊！” “丁主任，三红，你先带着丁主任上楼。” 三红丢给李光强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恭恭敬敬的陪着丁瑾上楼去了。 “你跟我来！” 李光强此刻心里也在画魂儿，他最近没干啥出格的事啊！ “哥，我……我又咋了？” “少废话，过来！” 李光强哪敢执拗，跟在李天明身后到了小仓库，刚进去，就被李天明揪着领口，一个大背跨给扔了出去。 “哥，我错了！” 甭管做没做过出格的事，先认错准没毛病。 “今个说啥都没用，先给你提个醒，长长记性，以后再敢胡作非为，就想想今天这顿打。” 哎呦…… 第一千一百四十二章 一件事不能挨两回打 这顿打，李光强挨的结实，半晌都没爬起来。 不过，李天明下手有分寸，都是皮外伤，但绝对能让挨打的人记一辈子。 “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 确实是岁数大了，打个人竟然都感觉到累了。 要是搁几年前，他能把李光强这兔崽子打肉牛肉丸儿。 “知道！” 李光强挨着打，心里也明白了，肯定还是因为上次的事。 “心里委屈吗？” 李光强连连摇头：“不委屈，不委屈，我知道，是我滚蛋，哥打我，也是为了我好。” 非但不觉得委屈，反而心里更踏实了。 上次有三红他们拦着，那顿打实际并没挨上，现在补上了，应该以后就没事了吧？ 一件事总不能挨上两顿打。 “你知道就好，你干的那些破事，现在都传到卢书记跟前了，再不知道收敛，不用别人发话，我第一个把你送进去。” 真要是到了惹出大祸的时候，李天明可不会包庇。 平时托关系给亲戚们行个方便，这倒是没什么，李天明也愿意帮亲戚的忙。 可触及底线的事不行，谁要是敢跨过那道线，李天明绝对第一个不答应。 李光强闻言，也被吓了一跳。 “哥，我……” 事情传到卢源跟前，那可就严重了啊！ 该不会…… 真的要去蹲大牢吧？ 看着李光强的反应，总算还知道害怕。 “这次就算了，别再让我听见不好听的，下次……脑袋瓜子给你削放屁了！” 听到李天明这么说，李光强悬着的心也落了地。 “不会，不会，我保证！” 李光强不是个蠢的，只是飘了以后，有点儿摆不清自己的位置了。 挨了这顿打，脑袋瓜子也清醒了。 要是没有李天明，自己啥都不是。 千万不能给李天明找麻烦，否则的话，谁也保不了他。 “走吧，去洗把脸，丁主任还等着你呢。” 李天明对房地产不咋感兴趣，他知道未来30年内，国内的房地产行业将会有一个长时间的黄金期，纯纯的暴利行业。 上一世，他在这个行业刚刚兴起以后，也曾涉足过。 只是，这个行业的资金占用率太高，那些做大做强的，基本上都是在用国家的钱，打自家的江山，将市场做起来以后，再将资金压力转嫁给购房者。 一旦资金链断裂，企业的抗风险能力几乎没有。 昨天在卢源家里，李天明也和他聊过开放房地产市场，将会遇到的一些问题。 但这是大势所趋，广东和海南那边早就已经放开了。 国家不可能将有限的精力全都放在基础建设上面，将这一部分的社会责任，转交到资本的手中是迟早的事。 但行业还是要树立一个规范，李天明既然提出来了，卢源顺势就将这个问题丢给了他。 “哥，这个事……能做吗？” 挨完打，李光强的胆子也变小了。 “能做不能做的，你三姐既然起了意，不做成了，你觉得她能甘心。” 三红动了心的事，就算是磨，她也得做成了。 李天明再怎么没兴趣，也拗不过她。 怎么和丁主任谈的，李天明没参与，他到时候投钱就行了。 这么大的生意，光靠三红和李光强肯定支应不起来，不拽着李天明，他们也做不成。 当天李天明和宋晓雨住在了海尔厂。 转天又去了田径队一趟。 换上了专业装备，接受了一天的指导，甜甜的成绩直接突破进了11秒大关。 把王宏恩乐得，平时看谁都冷着脸，现在嘴角都压不下来了。 捡到宝了，捡到宝了。 唯一可惜的是，甜甜起步太晚，要是早点儿送过来，这么好的苗子，早就进国家队，参加国际大赛了。 不过现在也不晚，今年有京城奥运会，要是一切顺利的话…… “亚运会？” 李天明听了，感觉不可思议。 他送甜甜来练田径的初衷，只是希望她能稍微出点儿成绩，以后要是能做教练最好，实在不行，回永河县做个体育老师也挺好。 可现在王宏恩突然说起了亚运会…… 我姑娘也能为国争光？ 真要是这样，那可是祖坟冒青烟了。 在田径队待了一上午，又陪着甜甜吃了午饭，两口子也该回去了。 开车到了村里，刚到家没一会儿，二兰子就跑来了。 “哥，嫂子，你们可算是回来了。” “啥事啊？” 看二兰子急成这样，李天明忙问道。 “是……是孙老师，刚才突然就晕倒了。” 李天明闻言一惊，顾不上细问，人已经跑了出去。 到了养殖场，这边也乱做了一团。 吴月华手足无措的站在一旁，李学庆正指挥众人，把孙嘉璐往车上搭。 “放我车上。” 李天明分开众人到了跟前，抱起孙嘉璐，让人打开车门。 “吴老师，上车，二兰子，你也上来。” “好，好。” 二兰子应着，扶吴月华一起上了车。 随后一路疾驰到了县医院，来的路上，李天明已经打了电话，这边的医生都准备着呢。 车直接停在了门口，抬上平床就进了急救室。 “都怪我，都怪我！” 吴月华满脸懊悔。 “老孙前天就说头昏，我还说过几天陪他去医院的。” 李天明站在门口，听到吴月华的话，忙安慰道：“吴老师，您别着急，孙老师身体一直很好，肯定没事。” 可这些话，他自己说着都不自信。 当初在那个特殊年代，孙嘉璐遭受过非人的迫害，即便后来到了李家台子，身体养好了一些，可底子还是伤到了。 这次突然晕倒…… 有可能就是身体健康问题的集中爆发。 等了好半晌，医生又推着孙嘉璐出来了。 “大夫，到底咋回事？” “现在还不清楚，需要做进一步检查。” 说完，人已经走远了。 李天明见状，也只能跟着一起去检查。 永河县医院今年刚购置了一台东瀛的ct机。 医院走了特别通道，检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家属来一下。” 听到这话，李天明的心立刻悬了起来。 “吴老师，没事，没事，您别担心，肯定没事。” 李天明也不知道是在安慰吴月华，还是在给自己壮胆。 医生的办公室里，好几位科室主任都在，其中影像科的主任正在端详着刚拿过来的片子。 “从这个位置来看，这个不规则的阴影，感觉不太好，当然，这只是初步判断，还需要做进一步的病理分析，县医院的条件有限，我们建议，立刻将病人转移到市里的大医院，可是……县医院这边的救护车……” 孙嘉璐现在的情况很复杂，县医院的救护车功能不全，万一半路上出了问题，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这位病人的身份特殊，刚刚县委的领导都特意打来电话。 “我联系市医院，让那边立刻派车过来。” 李天明说着，跑到外面，拿来车上的大哥大，打给了卢源的媳妇儿，她现在已经是市中心医院的院长了。 说清了情况，那边立刻做出了安排。 隐居在李家台子这些位大能，上面一直有人在关注，出了问题的话，肯定会有人问责。 从海城市区到永河县城，原本需要三个多小时的车程，被压缩到了两个半小时。 赶在天黑前，孙嘉璐被抬上了救护车。 吴月华跟着救护车一起走，李天明开车带着二兰子在后面紧追。 “哥，孙老师他……没事吧？” 二兰子的心也悬着，渴望能从李天明这里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但是…… 刚刚医生的话，其实说得已经很明白了，不规则的阴影。 虽然还没最终下定论，但事实上，已经八九不离十了。 想到那个可能性，李天明的心情也变得沉重。 第一千一百四十三章 我没后悔过 救护车开到半路，一直处在昏迷中的孙嘉璐突然醒了。 感觉到身子底下的颠簸，猜到了应该是在车上。 “孙老师，孙老师！” 吴月华轻声唤着，两个人从认识到结婚，再到现在，已经几十年了，可对彼此的称呼，一直都是这样。 强忍着内心的悲痛，吴月华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静一些。 刚刚在县医院，医生的话，她也听明白了。 脑补ct显示颅内有不规则的阴影，这意味着什么，吴月华心里清楚。 相伴这么多年，突然得到这个噩耗，让她感觉犹如晴天霹雳一般。 可这个时候，她又必须让自己冷静下来。 两个儿子都不在身边，孙嘉璐能够依靠的，也就只有她这个妻子了。 “咱们……这是……去哪啊？” 孙嘉璐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他自己也感觉到有气无力。 “你刚刚突然就晕倒了，知不知道，都快把我给吓死了，咱们在去医院的路上呢，你先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养养神，再过会儿就到了。” 吴月华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和平时一样，但是，在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哪怕只是一个非常细微的变化，孙嘉璐又怎么会听不出来。 而且…… 每个人的身体只有自己最清楚。 孙嘉璐现在明显能感觉到四肢不听使唤了，而且头部一阵阵的疼。 “吴老师，我这病……是不是不太好啊？” “别瞎说，你啊，就是最近太累了，也不想想自己都多大岁数了，哪还能这么熬着，说起来也怪我，对你的关心不够，你前几天说头晕，我该立刻带你去医院的。” 说到这里，吴月华险些没控制住。 要是能早点儿发现的话，或许就不会…… “你就别骗我了。” 孙嘉璐已经预感到了。 “咱们现在去的不是县城，对不对？” 他经常往返于县城和李家台子之间，那一段路，什么位置会有些颠簸，他都记得清清楚楚，所以每一次坐公交车，快到那个位置的时候，他都会提前做好准备。 但现在，车开了这么久，路面颠簸的情况不一样，而且，转向的频率也不一样。 “是去海城的，我没猜错吧？” 说着，孙嘉璐还笑了。 “别耽误工夫了，也别浪费钱，如果要是治不好了，就没必要勉强。” 对于生死，早在特殊年代被下放期间，孙嘉璐就已经看淡了，生也好，死也罢，都是大自然的规律。 要说有什么遗憾的话，那就是没能等到和月华的金婚，算算日子，他们结婚已经45年了，要是能再给他5年的时间就好了。 “你瞎说什么呢？还没到医院检查，你就给自己诊断了？” “刚刚经过的是长甸河吧？” 吴月华一愣，她想不出孙嘉璐是怎么知道的。 “上桥和下桥的时候，会稍微有点儿颠，我能感觉得到，已经在县医院检查过了，吴老师，你啊！一辈子都不会说瞎话！” 吴月华紧紧地攥着孙嘉璐的手，再也控制不住落下了眼泪。 “别哭！” 孙嘉璐想要抬手为吴月华擦掉眼泪，却怎么都控制不了自己的胳膊。 脑部神经被压迫，颅内应该还有出血点，只是并不严重，但这应该也只是爆发前的平缓期。 他是主攻畜牧养殖的，同时对于兽药方面也有很深的研究，对于一些医学常识，自然也会有所涉猎。 “吴老师，我要是不在了，你一个人也得好好的。” “你别说了，你不能撇下我一个人！” 吴月华俯下身子，额头抵着孙嘉璐的手，已然泣不成声。 虽然到了他们这个岁数，随时都有可能要面对生死，但是，吴月华从来都没想过，孙嘉璐会走到她的前面。 车内的护士和医生听着，也不禁红了眼眶。 他们是见惯了生死的，但并不会因此就变得麻木，面对人间的真情，同样也会被感动。 “吴老师，别哭，我……挺知足的，能和你一起生活这么多年，特别是在李家台子的这十几年，日子过得多舒心啊！” 孙嘉璐说着，不禁想到了当年第一次被永河县农业局派到李家台子，指导那里的乡亲们搞养殖场。 当时的他，还有郄国良，杜萍，真的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整天在县城扫大街，已经让他有些麻木了，以为后半辈子也就这样了，唯一的遗憾，就是不能再见妻子一面。 可是，等到要走的时候，却发现送他们来的车走了，他们却被扔在了村里。 当时几个人都傻眼了。 郄国良好像说了一句话。 对了！ “不会是让咱们走回去吧？整人也没这么个整法啊，四十多里路呢！” 然后他们就被带到了养殖场，随后就成了养殖场的三个老饲养员。 不用天不亮就起来，天黑了才收工，不用接受无休止的批斗，也不用写材料交代问题。 那个时候，孙嘉璐就在想，要是日子能这么一直过下去，好像也挺美的。 再然后，李爱华和黄丽英来了，老郄和老杜都能夫妻团聚了。 孙嘉璐为两个老伙计高兴，却也忍不住惦记不知道在哪，生死都不清楚的妻子。 可没过多久，李天明就把吴月华也带到了李家台子，让他们夫妻还能在有生之年见一面。 所以，他感恩李家台子，感恩那里的每一个善待他们夫妻的乡亲。 “吴老师，我的病……要是实在不能治了，别让我住院，让我回村里吧，回咱们的小院儿！” “你别说了！” 吴月华哭得已经泣不成声。 “都怪我，都怪我，当初要不是我坚持留在村里，要是咱们回京城，也许你……” “别这么说，你感激那里的乡亲，我也感激，留下……我一点儿都不后悔！” 说着话，孙嘉璐感觉自己的胳膊好像能动了，轻轻地握住了吴月华的手。 “就算是再让我选一百次，我也会留下，尽我最大的努力，为村里多做一些事，吴老师，你看村里的变化，多好啊！” 孙嘉璐说到这里，不禁笑了。 他刚到李家台子的时候，村里是什么样子，现在又是什么样子，这里面也有他的一份心血，能帮到村里的乡亲们，他是真的感到很幸福。 只是，现在他累了，想要歇歇了，脑袋又感觉到了一阵昏沉。 吴月华等了好半晌，也没再听到孙嘉璐说话，顿时慌了神，她这么一直陪孙嘉璐说话，就是担心他再昏倒。 “医生，医生！” 医生一直在关注着孙嘉璐的情况。 “阿姨，您别着急，叔叔没事，就是累了，睡着了！” 吴月华不信，用力搓了搓手，把手指搭在了孙嘉璐的手腕上，感受着微弱的脉搏跳动。 “还要多久才到啊？” “快了，快了，已经进市区了，很快就能到！” 二十分钟后，救护车抵达了海城市第一中心医院，这边的医生，也已经做好了准备。 刚刚在给医院打过电话以后，李天明又给卢源打了一个，说明了孙嘉璐的情况。 卢源不敢怠慢，第一时间就给医院这边下了死命令。 不惜一切代价，竭尽全力救治。 孙嘉璐在被抬下救护车的时候，李天明也开着车到了。 “二兰子，去照顾着吴老师！” “知道了！” 车刚停稳，二兰子就打开车门下去了，冲上前去，扶着吴月华下了车。 李天明倚在车门旁，刚刚这一路，他也是紧绷着神经。 “喂！王叔！” “听小刘说，你刚刚给我打过电话，有什么事吗？” 王作先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 “王叔，孙嘉璐，孙老师病了，很严重，您……能帮着联系一下专家吗？” 第一千一百四十四章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孙嘉璐入院已经两天了，尽管每天都会清醒一段时间，但因为人在重症监护室，只有吴月华每天被允许进去探望半个小时。 京城的脑外科专家早就到了海城，结合这边的检查结果，与海城第一中心医院的专家，研究了两天，却始终没办法确定治疗方案。 李天明等地也是心焦，但此刻却只能强撑着，还要去宽慰吴月华。 不过，吴月华倒是比他想象的要坚强得多。 大多数时间都只是呆愣愣地坐在监护室外面的长椅上面，看着医生和护士不停地进进出出。 “专家还在研究治疗方案，具体的……还是再等等看吧！” 是李学庆打来的电话，听到李天明这么说，大概也猜到了情况不容乐观。 毕竟，按照李天明的说法，来了那么多国内有名的大专家，怎么可能连咋治都研究不出来。 “叔，先挂了吧，我去看看吴老师，这两天都没咋吃东西！” “这可不行，都是上了年纪的人了，不吃东西，身子骨哪能撑得住，和吴老师说，她得好好的，要不然等老孙做完手术，谁去伺候？” 是啊！ 谁去伺候？ 吴月华和孙嘉璐只有两个儿子，一个如今在国外，已经辗转联系上了，可是等李天明告诉了他孙嘉璐的病情以后，对方也只是说，他现在正在研究一个重要的课题，没时间回国，让父母保重身体。 另一个倒是在李天明通知后，说了会抓紧时间赶过来。 可是，已经两天了。 人就在吉林长春，怎么也该赶过来了啊！ 刚平反摘帽的那几年，两个儿子偶尔还会抽空来看看老两口，但是最近这两年，连面都没露过。 李天明知道，当年长时间的分离，让他们之间的感情变得有些淡漠，而且，在特殊时期，两人受了父母的牵连，被下放的时候遭了不少罪，难免会有些埋怨。 可毕竟是亲生父母，孙嘉璐如今已经是这么状况了，怎么就不能回来看看，哪怕只是在病床前装装样子也好啊！ 总归不至于让孙嘉璐带着遗憾离开。 唉…… 别人的家务事，李天明也没有插嘴的资格。 “二兰子，吴老师……” “我劝着吃了点儿，但也不多，哥，这两天吴老师都没咋睡，再这么熬下去，我担心她的身体吃不消！” 听了二兰子的话，李天明也是满心的无奈，劝也劝过了，可那老太太的轴劲儿也不是现在才有的。 兄妹两个正说着话，天新小跑着过来了。 “哥，二姐！” “你咋来了？” 孙嘉璐晕倒的时候，天新正在实验室里，记录试验数据，他也想跟着一起去医院，却被吴月华给拦下了，让他专心把实验数据记录清楚，整理好。 “耐性试验结束了，我不放心，就过来了，孙老师……” 李天明把天新带到了楼梯间。 “情况不太好，听专家说，是啥颅内蛛网膜上长了肿瘤，因为位置特殊，连取样做病例分析都难，现在专家们还在研究治疗方案呢！” 李天明不懂啥叫颅内蛛网膜，但肿瘤长在脑子里，肯定非常危险就对了。 而且，已经两天了，专家们还是没有结论。 “吴老师呢？” “不吃不睡的，刚才你二姐劝了半晌，才喝了小半碗粥！” “哥，医生叫你过去呢！” 这时候，二兰子跑了过来，李天明闻言，赶紧跟着护士，一起去了会议室。 吴月华已经先到了。 “医生同志，有什么话就说吧，我能扛得住，也能接受！” 吴月华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显得非常平静。 众位医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京城协和医院的一位老专家开了口。 这位老专家来海城的第一天，李天明就已经见过了，在国内脑外科领域，无人能出其右，算是医学界泰斗中的泰斗了。 如果他要说没希望的话…… “吴月华同志，关于病人现在的情况，经过反复的检查，已经基本可以确定了，如果要手术的话，我只能说危险性极高，而且，治愈的希望……微乎其微！” 这么直白的说出来，确实很残忍，但是，作为医生，他也只能实话实说，让家属能够最直观地了解病情。 “药物治疗呢？” “只能对病情起到控制作用，但是，效果不大，关键在于，肿瘤的位置，并且，肿瘤已经扩散，发展下去的话，极有可能会影响到中枢系统，到时候，病人的自理能力将基本丧失，我……很遗憾，但是，请接受现实。” 这两天，老专家几乎没怎么休息，一直在研究孙嘉璐的病情，想尽了一切办法，甚至为此，还联系到了当年的同学，病情发展到现在这个程度，即便是去国外，同样没有治愈的希望。 听到专家的话，吴月华的身形一阵摇晃，坐在她身边的二兰子，赶紧将她扶好。 “吴老师！” “我没事！” 吴月华摆了摆手，深吸了一口气，看向老专家。 “他……还有多长时间？” “药物治疗效果好的话……三个月，可是，一旦蛛网膜破裂，随时都有可能……” “好了，可以了！” 吴月华说着站起身，对着众多专家神鞠了一躬。 “这两天，辛苦大家了，我也代孙老师……谢谢大家！” 监护室外面，吴月华又坐回到了长椅上。 李天明朝这边走了过来，刚刚他去找院长了，也就是卢源的妻子，向她提出，可以让吴月华进到监护室内去照顾孙嘉璐。 已经这样了，最后的时间，如果还不能让这对老夫妻在一起，一旦孙嘉璐的病情突然发生变化，吴月华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那就太遗憾了。 “吴老师，院长已经同意了，等会儿就会通知科室主任，监护室这边有规定，他们会把孙老师转到普通病房！” 吴月华闻言点了点头：“谢谢你了，天明，这些天一直忙前忙后的，医院这边，有我就行了，你的工作忙，就不要在这边守着了！” “吴老师，我没事，我要是走了，您……” 吴月华挤出一个笑容：“这么多年，不也一直都是我们两个嘛，不过以前是他照顾我，现在轮到我来照顾他了！” 结婚这么多年，吴月华可以说是被孙嘉璐宠着过来的，家务活从来都不让她沾手，就连洗衣服，做饭这种事，也都是孙嘉璐在做。 “听我的吧，你和二兰子回去，要是……老郄他们想来见一见孙老师，还要麻烦你，送他们来医院！” 李天明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头。 最后的日子了，就让这对老夫妻安安静静，不被任何人打扰地走完吧！ 很快，接到通知的科室主任，便安排人将孙嘉璐转到了普通病房，但为了监测孙嘉璐的生命体征，还是吧很多一起都送了过来。 刚到普通病房，孙嘉璐就恢复了清醒，看着坐在身侧的吴月华，尽管病痛让他此刻非常辛苦，却还是努力牵动着嘴角，让自己看上去很平静。 “吴老师，辛苦你了！” 看到孙嘉璐醒了，吴月华飞快地擦掉了眼角的泪水。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孙嘉璐露出了一张笑脸：“好多了，这张床……躺着要比之前那张舒服，有你陪着……更好！” 清醒后，孙嘉璐通过病房的变化，立刻猜到了自己的病已经到了药石无医的地步，对此，他也早有了心理准备。 并且，能够平静地面对这一切。 在最后的日子里，不用孤零零地一个人躺在病房里，还能有相伴几十年的妻子陪着，他已经很满足了。 用尽了最大的力气，回握着吴月华的手。 他也很想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但如果这就是命的话，他也能坦然接受。 李天明和二兰子在病房门口，隔着窗户看着里面的这一幕。 “哥！孙老师他……真的……” “别说了！” 天新这时候也走了过来，刚刚他又去找了那位老专家，详细地听对方评估了一番手术风险，以及术后的恢复效果，最终还是只能无奈地死了心。 “哥，二姐，你们回去吧，这边……我陪着吴老师！” 第一千一百四十五章 心愿 “提前说好了，等会儿见着了老孙，咱们谁也不能哭，都得忍住了！” 前往海城的车上，红着眼圈的郄国良突然说道。 “你把自己管住了就行！” 李爱华说着，抹掉了眼角的泪水。 在李家台子共同生活了将近二十年，早就处成了亲人，在得知了孙嘉璐的病情以后，这几位老人整天都是以泪洗面。 李天明听着，始终没说一句话，这些天，他的心情也是格外的沉重。 回村后，他有尝试着联系了一下孙嘉璐远在国外的大儿子，可那个号码却怎么都打不通，小儿子这边，也只是说工作太忙，还要过段时间才能来海城。 真不知道，孙嘉璐还能不能等得到。 车到了医院，带着几人上楼。 敲开了病房的门，孙嘉璐这会儿正好醒着，只是两天没见，明显憔悴了不少。 毕竟是奔70岁的人了，身体的底子又不好，再加上病痛的折磨，铁打的金刚也扛不住啊。 “老孙！” 郄国良刚开口，眼泪就止不住了，连忙背过身去。 “都来啦！” 孙嘉璐的声音有气无力的，但嘴角依旧带着笑。 他给人的感觉一直都是这么温文尔雅，遇到任何事，都不曾见他着过急。 “哭啥啊？老郄，老杜，生死有命，我都能看得开，你们还有什么看不开的！” 吴月华起身，请几人坐了。 “郄老师，你们陪着孙老师说说话，天明！” 吴月华给李天明使了个眼色，两人随后走出病房。 “吴老师，您……” “孙老师想回村里，可他现在的情况，不知道乡亲们会不会介意！” 就算在李家台子生活了将近二十年，可他们毕竟不是村里人，孙嘉璐现在的身体情况，病情一旦出现变化，就有可能…… 人要是死在了村里，万一乡亲们有意见就不好了。 “谁会有意见？要不是学庆叔怕打扰到孙老师，村里人早就来医院了，就是……村里毕竟比不上医院，这边有医生、护士，还有那些治疗的设备啥的，村里……我怕耽误了孙老师的病！” 吴月华苦笑：“已经这样了，还有什么可耽搁的，天明，乡亲们要是没意见，我想……就满足孙老师这最后的心愿吧，我知道，他惦记着村里，惦记着养殖场，他……他不想孤零零的就在医院里这么走了！” 说到最后，吴月华的声音也已经变得哽咽。 李天明见状，思虑再三，用力地点了下头：“那行，我等会儿去找院长说说。” 孙嘉璐毕竟不是一般人，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如果要出院的话，必须得到一些人的同意才行。 “吴老师，您……也要想开点儿！” 吴月华点点头：“不用担心我，我……我能扛得住。” 说完，李天明去找院长沟通，吴月华则回了病房。 “老孙，你可得快点儿好起来，要不然我连个下棋的伴儿都没有了，老杜这人不厚道，下棋还偷子儿，就知道耍赖！” “你还说我？哪回打牌你不使诈啊？老孙，往后咱们再玩牌，谁也别带他。” 看着两位老友故意在自己的面前拌嘴，孙嘉璐知道，他们这是为了能让自己宽心。 “养殖场那边怎么样了？小猪仔该打疫苗了吧？” “你就放心吧，二兰子早就把你那一身的本事都给学去了，昨天就打过疫苗了。” “这就好，这就好！” 孙嘉璐笑着，可额间不断滴下的汗，无比在表明，他此刻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老孙，你这是……” “没事，没事！” 说着，看到吴月华走到了跟前，眼神带着询问。 见吴月华点了下头，孙嘉璐笑了。 这些天住在医院，他心里始终记挂着村里。 如果病情已经没有了治愈的希望，如果他的声明真的已经进入了倒计时，那么，他想回那个保护了他十几年，照顾了他十几年的村子。 再到大炕上去躺一躺，再和乡亲们见一见，再到养殖场里转一转。 这个心愿能实现的话，他也就没有任何遗憾了。 如果…… 如果死后，能葬在那里，能继续守在吴月华的身边，那就更好了。 “老孙，你可得快点儿好起来，咱们老哥仨是共患难的交情，你岁数最小，可不能撇下我和老杜先走了！” 郄国良看到孙嘉璐因为强忍着疼痛，不断颤抖的手，终于还是没忍住，握着孙嘉璐的手，失声痛哭。 他这一哭，其他人同样绷不住了。 等李天明回来的时候，听到屋里哭声一片，连忙走了病床边。 呃…… 吓死我了！ 还以为…… 见李天明进来，吴月华连忙擦掉眼泪，其他人也意识到了不对，纷纷止住了哭声。 “吴老师，院长那边还要和市委领导请示，应该……问题不大。” 这段时间，各级领导一直在关心着孙嘉璐的病情，也都知道了，病情发展到现在，已经无力回天。 既然回李家台子，这是孙嘉璐最后的心愿，又怎么能不满足。 “天明，谢谢你，也谢谢乡亲们……不嫌弃我这个糟老头子！” 听到李天明的话，孙嘉璐也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孙老师，您咋能这么说，这些年，您为村里做的贡献，乡亲们都记在心里呢，要是没有您，哪有李家台子的今天，大家伙……都惦记着您呢！” 李天明说着，握住了孙嘉璐的手。 孙嘉璐原本晦暗的目光，此刻也有了点儿光彩。 “天明，我……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您说！只要我能办到的。” “我……我死以后，能不能……能不能在村子外面，找一小块地方，我想葬在咱们村。” 虽然平凡摘帽以后，组织上落实政策，将他们一家原本在京城的房子发还了，但孙嘉璐从来没再回去过。 对他来说，李家台子才是他的家，那里的乡亲们才是他的亲人。 人都说，身归故土，魂归家乡。 他不想死后被葬入公墓，更不想离开他的家，他的亲人们。 “行！” 李天明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至于村里人怎么想，他现在也顾不得了。 “好，好！” 最后的心愿被满足，孙嘉璐的心里此刻也踏实了，非但没有泄了那股精气神，反倒是精神头看上去，还好了一点儿。 就在这时候，院长带着各科室主任进来了。 在为孙嘉璐做了一番检查过后，又特意对着吴月华叮嘱了一连串需要注意的事项。 其实，现在说这些，已经起不到太大的作用了，作为医生，他们也只是从尽可能延长病人生命的角度来考虑问题。 当天下午，在办理了出院手续以后，孙嘉璐被推上了救护车。 看着救护车缓缓驶离，李天明也连忙驱车跟上了。 “天明，老孙的病……能经得起这么折腾吗？” 郄国良的语气满是担忧。 “已经这样了，就满足孙老师最后的心愿吧！” 但凡还有一丁点儿希望，李天明也绝对会阻止孙嘉璐出院，用尽一切办法去治，可现在…… 唉…… 郄国良叹了口气。 “天明，往后……我要是到了那一天，能不能也在村里给我寻个地方，我想和老孙埋一块儿，老哥仨一起来的，这么多年，分不开了！” 李天明强忍着内心的悲楚：“郄老师，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您……您得好好的，咱们的好日子还长远着呢！” 郄国良靠在椅背上，双眼失神。 “知足了，早就知足了，自从到了李家台子，哪一天……不是好日子呢！” 第一千一百四十六章 回家 “都听我说啊，等会儿孙老师回来，谁也不许哭丧着脸，平时啥样，现在还啥样，总之，就是一句话，别把孙老师当病人，都听明白了没有？” 李学庆刚刚接到了李天明的电话，得知孙嘉璐要回村里，车已经到了半路。 他也知道，孙嘉璐的病怕是没法治了，老爷子要回村里，这是对李家台子，对乡亲们有感情，他哪有不愿意的。 挂了电话，李学庆就叫上了一些人，到了村口等着，不能让孙嘉璐回来的时候，冷冷清清的，再寒了人家的心。 这些年，孙嘉璐为村里做了多少事，李学庆的心里跟明镜似的，要是没有老孙，村里的养殖场不可能办得这么红火。 结果，知道的人越来越多，除了正在厂里上班的，还有正好没在家里的，基本上全都来了。 而且，还不光是李家台子的老百姓，附近像大鱼淀、小鱼淀、牛家店几个村子的人得着了消息以后，也自发地过来了。 不光李家台子的养殖场里有孙嘉璐付出的心血，整个大柳镇，哪个村子的养殖场，当初建起来的时候，孙嘉璐没去做过指导。 “叔，咱们……是不是通知一下，孙老师当初教过的那些人啊？” 宋晓雨提了一句。 刚恢复高考那几年，李家台子学校办的复习班，不知道有多少人受过孙嘉璐等人的恩惠，没有他们帮着辅导，那些人能有几个走进大学校园的。 “对，对，你要不说，我还给忘了，现在还能联系上吗？孙老师这样了，要是愿意来的……就来见上一面吧！” 师恩大如天，更何况那段补习的经历，直接改变了他们的人生，尤其是当年在李家台子插队的那些知青。 返城知青有几个混得好的，绝大多数人都不如意，而李家台子的知青，绝大多数都通过高考改变了一生。 “晓雨，这个事交给你来办，能联系上就打个电话问问，这也许……最后一面了！” 宋晓雨应了一声，心里盘算着还能联系上的知青战友。 就在这时候，医院的救护车经过长甸河桥，朝村口这边开了过来。 “来了，来了！” 一直守在桥头的天青大喊着到了跟前。 就护着随之抵达。 “吴老师！” 司机看到眼前的这一幕，忙对着后面的吴月华说了一句。 救护车后面是全封闭的，吴月华闻言，起身朝着前面看去，只见无数熟悉的面孔出现在视线之中。 “他们……” “怎么了？” 大概是因为可以回家了，孙嘉璐今天的精神格外的好，原本不听使唤的身子，也灵便了一些。 “乡亲们……乡亲们来迎你了！” 孙嘉璐一愣，挣扎着要起身，护士刚要说话，就被医生给拦住了。 随后几个人一起将孙嘉璐给扶了起来，只是他现在太虚弱了，只能靠在吴月华的怀里，勉强坐着。 当他看到李学庆等人的时候，一时间也怔住了，随后眼底边泛起了泪花。 人们纷纷朝着救护车围了过来，扒着车窗，朝里面看去，当看到面色苍白，形容枯槁的孙嘉璐时，刚刚还在叮嘱众人，谁都不能哭丧着脸的李学庆，倒是先绷不住了。 就在孙嘉璐混到的前一天，李学庆去养殖场的时候，两人还在一起聊天呢。 当时孙嘉璐说，可以试着继续扩大养殖场的规模，现在生猪根本不愁销路，养殖场这边还有一大片空地，可以利用起来。 谁能想到，这才几天啊？ 人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模样。 李天明开着车，随后也到了，看到眼前的一幕，几人同样都是一愣。 “孙老师！” “老孙，保重身体啊！” 乡亲们不知道孙嘉璐能不能听得见，只是不停地打着招呼。 孙嘉璐看着，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他从来没觉得自己为村里做了一些事，有什么值得夸耀的。 当年，村里人可是救了他们老两口子的命啊！ 在那个特殊的年代，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哪怕是亲朋好友，亲生儿女都害怕惹上麻烦，在他们夫妻受难的时候，居然是素不相识的李家台子的乡亲向他们伸出了援手。 这份恩情，让他们怎么回报都不为过。 救护车缓缓向前，穿过村子中心的大路，到了养殖场的大门口。 又回到了熟悉的地方，孙嘉璐感觉身上的病痛都减轻了不少。 下车的时候，竟然没让人抬，只是在吴月华和护士的搀扶下，就走了下来。 “老孙，你可得好好的啊！” 李学庆上前，一把握住了孙嘉璐的手。 “学庆，别为我操心，大家伙……让大家伙都回吧，我没事！” 能回来，孙嘉璐就已经没有任何遗憾了，此刻感受着乡亲们的关切，更是让他万分感动。 众人一起送孙嘉璐回到了他们两口子住的那个小院，十多天没回来了，里面被打扫得一尘不染，今天暖和，院子里还晒着被子。 孙嘉璐走上前，伸手摸了摸，被子暖烘烘的，盖在身上，一定比医院的被子舒服多了。 汪汪…… 一只土黄色的柴狗跑了过来，围在孙嘉璐的身边，不住地打转。 这是孙嘉璐去小鱼淀指导养殖场工作的时候，回来的路上捡的，那天下着雨，刚出生没多久的小狗就那么趴在路边，要不是他经过的时候，发出了嘤嘤的叫声，他都没发现。 一向心善的孙嘉璐便把狗带了回来，现在已经快两岁了。 孙嘉璐俯身，摸了摸，许久未见到主任的柴狗，激动的不得了。 “孙老师，先进屋吧！” 孙嘉璐现在的身体，根本没办法坚持久站，闻言点了点头，又在柴狗的脑袋上摸了一把。 进了屋，医生和护士又开始做检查。 卢源下了命令，让市中心医院安排医护人员，到李家台子照顾孙嘉璐的身体，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们也要留在这边了。 “叔，你过来一下，有个事和你说！” 李天明把李学庆叫到了外面。 “啥事啊？” 李学庆红着眼眶，脸上满是哀伤。 “今天在医院，孙老师……和我提了一个事！” “啥事？老孙还有啥要求？他是咱们李家台子的大功臣，有啥要求，咱都满足。” “是这么个事，孙老师希望……希望他走了以后，能埋在村里，他舍不得离开这里！” 这个事，李天明没和李学庆商量就答应了。 “这有啥，应该的，老孙在咱们村都快二十年了，早就是咱们李家台子的人了，他要想留在这儿，谁能不同意！” 听李学庆这么说，李天明也就放心了，毕竟这种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村里人要是不同意的话，还真不好办。 “还有别的吗？” “没了！孙老师就这么一个心愿了！” 唉…… 李学庆听着，不禁叹了口气。 辛辛苦苦为李家台子付出了这么多年，最后竟然就这么一点儿小小的要求。 李学庆心里很清楚，当年平反摘帽，孙嘉璐要是回原单位的话，无论是待遇，还是其他方面，得到的肯定要比留在李家台子多得多。 可他还是义无反顾地选择了留下，只为了报答乡亲们当年的情分。 “老孙的两个儿子联系上了吗？” 李天明略显无奈地摇了摇头：“国外的那个后来联系不上了，在东北工作的小儿子，一直说会回来，可都已经这么长时间了……” 说着话，李天明突然反应过来，从始至终，吴月华和孙嘉璐都没提过这两个儿子。 好像早就知道了，他们的决定。 第一千一百四十七章 共同的决定 “是……孙老师，他病了，很严重，脑瘤，长英姐，我给你打电话，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时间，好，好！” 李天明回到家的时候，宋晓雨正在打电话，刚刚李学庆已经和他说了，当年孙嘉璐教过的那些知青，让宋晓雨通知一下，要是有时间，就回来见一面。 撂下电话，宋晓雨又在翻找电话本上面的号码。 看到李天明进来，也没说话。 “喂，是冯梅姐吗？我是宋晓雨，是啊！好久没联系了，有个情况，孙嘉璐，孙老师他……生了很重的病，是……脑瘤，我想问……好，好，我知道了，嗯，好！” 又联系上了一个，可是还有很多曾经的知青战友，连在哪里都不清楚。 “联系上了几个？” 宋晓雨掰着手指头数道：“长英姐，冯梅姐，还有玉娟姐，卫宝丽，张志超和刘强，长英姐有他们的联系方式，剩下的……还有白秀和张虹。” 张虹？ 听到这个名字，李天明不由得一怔。 他记得这个张虹当初在李家台子的时候，一向和宋晓雨不对付，没想到宋晓雨竟然还有她的联系方式。 “那都是哪辈子的事了，我刚才给她打电话，她知道孙老师生了病，说是会立刻赶过来！” “小琪通知了吗？” “通知了！” 宋晓雨说着，不由得叹了口气。 “太突然了，大家都没料到，天明，真的就……一点儿希望都没有了吗？” 因为李天明的关系，宋晓雨和孙嘉璐等人的来往也比较频繁，关系走得很近，事发突然，让她一时间也很难接受。 “别想了！这些日子，你多往那边去几趟，帮助吴老师做做家务！” 宋晓雨点了点头，起身出门去了厨房。 傍晚的时候，端着一碗鸡蛋羹去了养殖场那边。 等她到了吴月华家里，已经有不少人先到了，都带着各家的饭菜。 “吴老师，让孙老师多吃点儿营养，病慢慢的就好了！” “是啊！不光孙老师要补营养，您也一样，看您都瘦成啥样了，可不能这样糟践身子骨。” “吴老师，这是冬瓜丸子汤，您要是不吃，我就给倒了！” “孙老师，麦乳精可是好东西，您每天冲上一杯，病保准就好了！” 乡亲们的热情，让吴月华和孙嘉璐万分感动，不忍心拒绝，只能挨个道谢收下了。 “晓雨，你咋也来了！” “吴老师，我也不知道孙老师能吃啥，就给您带了碗鸡蛋羹，您肠胃不好，吃饭可不能马虎，我都听天明说了，您……好歹吃点儿！” 吴月华闻言，眼泪差点儿流下来，乡亲们的关切，让她感觉心里暖烘烘的。 “我吃，我吃！” 吴月华接过那碗鸡蛋羹，纵然现在没有一点儿胃口，却还是强打起精神，吃了一大口。 亲眼看着吴月华将一大碗鸡蛋羹吃了一多半，宋晓雨这才放心，随后便和其他来送饭的乡亲们，一起帮着收拾起了屋子里的卫生。 其实，这些天一直有人过来帮着打扫，可今天孙嘉璐回来了，总要让他住着舒服才行。 忙活完，众人才渐渐散了，孙嘉璐需要休息。 “月华，你也歇歇吧！” 孙嘉璐靠在被垛上，一直躺着让他浑身不舒服，这样靠着感觉稍微好一点儿。 “我不累！” 吴月华低着头，正在给孙嘉璐按摩手脚。 “我们……说说话！” 吴月华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一滴眼泪正好落在孙嘉璐的手背上。 看到这一幕，孙嘉璐的心里也不禁针扎般的疼。 对于生死，他早已经看淡了，奔70的年纪了，也不算小岁数，这辈子也算值了。 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吴月华。 他并不担心，走了以后，会没有人照顾吴月华，相信李家台子的乡亲们会一直善待他的妻子。 只是，剩下她一个人生活，她能习惯吗？ “月华，这辈子能和你在一起生活几十年，我知足了！等我走了，你一个人也得好好的，别让我走得不安心，你……你得答应我！” 吴月华紧咬着牙，努力控制着不让眼泪再次落下，她很想答应孙嘉璐，但是，如果真的只剩下她一个人了，让她还怎么坚持走下去。 这些天，她甚至想过，如果孙嘉璐走了，自己也跟着一起就是了。 反正也没什么可以留恋的了。 一起生活了几十年的夫妻，吴月华眼底的变化，孙嘉璐怎么会察觉不到。 “你看你，我最怕的就是你想不开，你啊！要好好的生活，替我多看看李家台子的变化，多看看咱们中国的变化，你还记得当年天明说过的一句话吗？” 吴月华一愣，她现在脑子里乱成了一团，哪里还能记得起那么久以前的事。 “天明说，10年、20年、30年，未来的中国每一个10年，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我是真想再看看下一个10年，月华，我看不到了，你帮我看看，下一个10年，再下一个10年，以后到了那边，你好好和我说说，那个时候的中国，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孙嘉璐说着，眼神之中也满是憧憬。 都说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可栽树的前人也同样渴望能亲眼看到那枝繁叶茂的景象。 吴月华知道，孙嘉璐说这些，不过是让她鼓起生活的勇气。 “我答应你！” 听到吴月华这么说，孙嘉璐欣慰的笑了。 “真好啊！” 说着话，摸了摸盖在身上的被子，身下的大炕，看着周围熟悉的一切。 他是真的没有遗憾了。 “那两个畜生……” 孙嘉璐轻轻地摇了摇头：“不提他们了，当年，他们兄弟两个确实受了我们的牵连，他们怨恨我们，也是应该的！” 这些天，两个人从来没提过久违露面的儿子。 可不提，不代表他们没想过。 吴月华也知道，李天明联系过两个儿子，可是…… 亲生父亲病了这么长时间，远在美国的大儿子回不来，难道在长春工作的小儿子也回不来。 不单单是特殊时期积累下来的怨恨，更为重要的…… 其实还是利益！ 刚平反的那几年，两个儿子每年都会来村里，和他们生活一段时间，虽然只有短短的几天，却也让他们心满意足了。 转折点发生在大儿子第一次向吴月华提出，希望她能收回相关的专利技术，就算是要报答李家台子的村民，可以授予使用权，可如果想要拿到专利的话，必须技术入股。 吴月华当时毫不犹豫地就拒绝了。 如果她真的想要钱的话，李天明第一次提出，要给她技术股的时候，她就答应了。 当时何必还要拒绝呢？ 她搞研究，为的是报答乡亲们的恩情，这里面没掺杂任何其他的东西。 那一次，大儿子和她大吵一架，埋怨她不为了子孙着想，后来小儿子得知，也和他大哥统一口径。 反复劝说无果后，两人直接和他们断绝了联系，大儿子直接去了美国，小儿子也在他老丈人的安排下去了长春。 “都是见钱眼开的，满脑子都是利益，他们就不想想，要是没有李家台子的乡亲，他们的爸爸妈妈早就……” 那个字到了嘴边，又被吴月华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我已经决定了，将来要是我有这么一天的话，就把所有的一切都无偿送给这里的乡亲们！” 吴月华刚说完，就感觉手被孙嘉璐给握住了。 “不光是你，还有我，我的那些科研成果，也都留在村里吧！” 两个人对视良久，不禁笑了起来。 第一千一百四十八章 来了，都来了！ 时隔多年，再次回到当年梦开始的地方，宋长英也是感慨万千，她68年响应国家号召，从老家上海来到李家台子这个从未听说过的小村子插队。 尽管时隔多年，宋长英依然还记得当年刚到这里的时候，也是满腔的豪情万丈，幻想着能在这个小村子磨两手老茧，炼一颗红心。 可是…… “还记得咱们第一次参加劳动的情形吗？” 面对宋长英的提问，同样正在忆往昔的知青们，一下子全都愣住了。 第一次参加劳动？ 想着想着，众人都笑了起来。 分派完任务，一帮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年轻，嗷嗷叫着冲进了稻田，结果手里的镰刀还没挥舞半个小时，一个个地就全都蔫儿了。 “现在要是让我下地干活，估计我还是最熊的那个！” “别谦虚啊，张超英，当年你算是干活不错的，我记得学庆主任还夸过你呢！” “对，干活最不顶事的是刘强，京城少爷胚子，哪回下地干活准拉稀！” “你还好意思笑话我，你呢？一到秋收，你就感冒发烧拉肚子，咱们头一年来的时候，你们都忘了？学庆主任让他直接拉地里，赵军，有没有这事！” 提起当年的糗事，知青们顿时又是一阵笑。 “谁也别说谁，要说干活，整个知青点，干脆说整个李家台子，我就服天明一个人，同样的劳动任务，别人吭哧吭哧地干一天，他呢？半天准干完。” 说到李天明，知青们的心里都涌起了感激之情。 要不是李天明，他们非但考不上大学，在村里的日子，恐怕也会更加难过。 在其他村的知青，还在汗珠子掉地上摔八瓣地挣工分时，他们已经能摆脱田间的劳作，到厂里挣工资了。 那几年回家探亲，每回都是大包袱小行李的，装着的全都是给家里人带的礼物。 哪一次都得引得邻居们眼红，同样是下乡插队当知青，他们家的孩子不写信朝家里伸手就不错了，还能指望他们分担养家的重担。 “你们看看，这里的变化有多大！” 宋长英看着村口两侧成片成片的厂房，规模至少要比他们当年离开的时候，扩大了10倍都不止。 “有天明这个能人，我是一点儿都不觉得稀奇！” “我们老家的工业园区，也是天明一手建起来的，对他，我是佩服的五体投地了！” 如今他们也在各自的领域，做出了一些成绩，但是，如果要和李天明相比，那真的是远远不如了。 “走吧，去看孙老师！” 宋长英提到孙嘉璐，众人原本雀跃的心情，瞬间跌入谷底。 沿着贯穿全村的大路往里走，村里的变化，同样让他们惊叹不已。 “你是……宋志清，你是张志超！” 一路上遇到了不少村里人，快到大戏台那个位置的时候，终于被人给认出来了。 “学中叔，还认得我吗？” “你……赵军，你小子偷过孙四宝家的鸡，让四宝媳妇儿追得满村跑。” 呃…… 过去这么多年了，曾经的黑历史，竟然还有人记得。 “学中叔，我后来赔了四宝哥两条军裤，这事早就过去了！” 李学中闻言也笑了，但笑容很快敛去，看着宋长英等人。 “你们是来看孙老师的吧？” “学中叔，孙老师现在咋样了，他……” 李学中摆了摆手：“都去看看吧，孙老师……怕是不太好！” 从海城回李家台子的第二天，孙嘉璐就开始断断续续地陷入昏迷，即便是清醒的时候，也没什么精神。 所有人都知道，孙嘉璐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 李学中刚刚也去看了，离开的时候，不免红了眼眶，这些年，他一直在养殖场工作，和孙嘉璐接触的机会很多，关系也一直很好。 现如今人就要没了，怎么能不伤心。 听李学中这么说，宋长英等人忙朝着养殖场的方向去了。 到了大门口，正好遇上送了饭，准备回家的宋晓雨。 “晓雨！” “长英姐！” 当年在知青点儿的时候，和宋晓雨关系最好的就是宋长英了。 特别是每次张虹讽刺她，都是宋长英帮着她出头，和对方吵架。 自从宋长英77年离开李家台子，去上大学，到现在十多年了，期间两个人偶尔通信，通电话，却一直没机会见面。 宋长英不是不想回来，一开始是因为学业重，他们这些高考恢复以后，第一批考上大学的，是出了名的基础差，只能利用一切时间恶补丢掉的知识。 等后来毕业了，又要忙着工作，结婚有了孩子，还要分心照顾孩子。 特别是他们现在这个年纪，父母年纪都大了，有个头疼脑热的，他们都得耗费精力去照顾。 哪里有时间回李家台子看看。 这次也是因为宋晓雨通知她，孙嘉璐生了重病，宋长英这才和张志超一起，联系了当年一起插队的同伴，大家约好了一起到海城，又一起坐公交车，回到了村里。 寒暄了一阵，宋晓雨带着众人一起到了吴月华和孙嘉璐住的小院儿。 “咱们进去以后，安静一点儿，也别一起进去，不要吵到孙老师休息！” 站在大门口，宋长英一遍一遍的叮嘱着。 “还有，控制住情绪，不要在孙老师面前哭出来，要是问起大家的近况，就多说这些年的成绩！” 说完，众人这才进了院。 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吴月华也注意到了，当看到宋长英的那一刻，她也不禁有些恍惚。 当年为这些知青办补习班，最被她看好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靳小琪，还有一个就是宋长英。 “孙老师！” 孙嘉璐这会儿恰好醒着，听到吴月华在唤他，努力地睁开了眼睛。 肿瘤已经压迫了中枢神经，影响到了他的视力，现在他看什么都是模模糊糊的。 “怎么了？” “是……是宋长英、张志超、还有吴玉娟，那个是刘军，白秀……” 听着记忆深处的名字，孙嘉璐同样感到有些恍惚。 就在这时候，宋长英等几个代表已经进了屋，看到躺在炕上，形容枯槁的孙嘉璐，尽管反复叮嘱了好多遍，还是忍不住心中涌起一阵阵的酸楚。 当年给他们办补习班，面对他们这些已经将文化知识丢掉多年的老知青，孙嘉璐一直都是最有耐心的一个，他会不厌其烦地解释那些难懂的知识，也会在大家失去信心的时候，给予鼓励。 看着曾经那个温文尔雅，一副老学究模样的孙嘉璐，如今变成这副样子，谁能不伤心。 孙嘉璐被吴月华扶着坐起，靠在被垛上，看着站在面前的几人，尽管时隔多年，尽管他的视力已经受到了严重的影响，却还是认出了他们。 “小宋，志超，刘军，你是……吴玉娟！” “是我们，孙老师，我们来看您了！” 吴玉娟第一个绷不住了，当年的大地震，让她失去了一条腿，从此舞蹈梦破灭，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是浑浑噩噩的。 还是孙嘉璐鼓励她，要通过文化知识来改变自己的命运。 随后便是悉心的辅导，让她最终走进了大学的校园，如今…… 她也已经是一位老师了。 “还有谁来了？都进来吧！” 听到孙嘉璐这么说，等在堂屋的众人，纷纷走了进来，一时间屋子被挤得满满当当的。 孙嘉璐一一叫出了每一个人的名字，真好，来了，都来了！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能赶过来，其中有一些联系不上了，还有一些是因为确实有实际困难，还有一些…… 没脸再回李家台子了。 第一千一百四十九章 下辈子，换我伺候你 原本在大门口的时候，知青们还商量着，不能多待，担心影响孙嘉璐休息，可见了面，却又怎么都舍不得走了。 谁都知道，这或许就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知青当中年纪大的，已经四十多岁了，最小的也三十多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工作，生活，能抽出时间回来一趟，本身就非常不容易。 好几个人见面以后，今天就要往回赶，能再多和给予了他们最大帮助的老师多说说话，这是他们能做的最后一点事。 一直待了两个多小时，眼见孙嘉璐没了精神，就连说话都变得有些凌乱，宋长英这才招呼着大家离开。 吴月华一直送到大门口，直到这个时候，所有人才忍不住落泪，好几个女知青更是哭得不能自已。 “吴老师，还有什么是我们能做的，您告诉我们，我们一定……” 吴月华摆了摆手，抬手帮着宋长英擦去眼泪。 “你们能来，这已经是给孙老师最大的安慰了，能再见上一面，我想他一定非常高兴，再也没什么遗憾了。” 说着，仔细端详着每一个知青的脸，或许，这也是她和这些曾经的学生最后一次见面了。 “如果一定要为我和孙老师做点儿什么的话，以后好好生活，努力工作，这样……也就不枉费当年，我们一起学习的那段日子了。” 送走了这些知青，吴月华回到屋里，孙嘉璐此刻又陷入了昏迷，她没再像之前那么惊慌，这些日子也已经习惯了，上了炕，坐在孙嘉璐的身侧，紧紧地握着他的手。 宋长英等人离开了养殖场以后，就被宋晓雨带到了家里，靳小琪和苏红红昨天就回来了。 众人见面，又是一阵寒暄。 张超英等人本来还想去知青点看看，却被告知，他们曾经住过的大院子，那里如今已经变成了李姓的祠堂。 “日子过得可真快啊！” 从77年开始，知青们陆陆续续地考上大学离开，走得最早的一批，到现在已经13年了。 “当年唱着歌来，流着眼泪走，没想到还有再回来的一天。” “我倒是一直想回来，可根本抽不出时间，工作，家庭，老人，孩子，现在回想起来，当年傻乎乎的来，还以为真的要战天斗地，一辈子扎根农村，结果，一场秋收下来，我就后悔了。” 众人说起了当年的事，一会儿笑，一会儿哭，一会儿又唏嘘不已，最后说着说着，话题便转移到了宋晓雨的身上。 “现在看来，过得最幸福的就是晓雨了！” 宋长英拉着宋晓雨的手，这些年她一直和宋晓雨有联系，自然也知道宋晓雨这些年的经历。 家庭幸福美满，还有什么是比这个更成功的。 尤其是…… 这么多年过去了，李天明依旧和当年承诺的那样，真的做到了一如既往的对宋晓雨好。 “就是啊！小宋现在可是大老板的夫人了！” 李天明的名字，或者照片，偶尔会出现在报纸上，所有的知青都知道，李天明这些年的成就。 “对了，天明呢？他怎么不在家？” “天明去海城给孙老师取药了。” 孙嘉璐的病，现在也只能靠药物维持，治疗是别想了，能做的也只有缓解病痛。 刚说完，宋晓雨就听到了外面汽车发动机的声响。 “回来了！” 没一会儿，李天明就走了进来，看到家里一下子多出来这么多人，他也不由得一怔。 来村里插队的知青，他熟悉的不多，也就是宋长英等少数几个来得时间长的。 “天明，还记得我吗？” 看着宋长英，李天明笑道。 “记得，当初你是知青点的女知青队长。” “天明同志！” 李天明又看向了吴玉娟。 “我一直欠你一句感谢，当初要不是你把我从废墟里刨出来，我或许就没命了，后来也是你送我去的县医院。” “现在过得咋样？” “做老师了，在我们当地重点中学。” 接着，李天明又问了其他人的情况，得知众人现在过得都挺不错的。 这在整个知青群体当中，算是少有的了。 毕竟，他在全国各地的工业园区，当初建起来的时候，首要的任务，就是决绝大龄返城知青的工作问题。 有太多的知青，回城以后，只能蹉跎度日。 面前这些…… 算是难得的幸运儿。 也正是因为生活过得不错，他们才有时间和精力从全国各地赶过来，送孙嘉璐最后一程。 聊着天，有急着回去的知青，陆陆续续地走了。 最后只剩下了宋长英、张超英、吴玉娟等少数几人。 “今天大家都住我家吧！” 靳小琪是一个人回来的，天亮最近工作太忙，而且…… 上面已经找他谈过一次话，差不多又要被提拔重用了。 三十多岁的年纪，如果再进一步的话，那可就要正式步入局级干部的行列了。 当然了，靳小琪如今也不差，这个学期正式被提名京大共青团副书记，只等上面公示了。 宋晓雨和靳小琪，还有苏红红去准备晚饭，李天明陪着知青们聊了一会儿，便起身去了养殖场。 “吴老师，药……带来了！” 医生也在屋里，检查了李天明带回来的药，随即放进了药箱。 孙嘉璐此刻还是昏迷不醒，下午的时候，和知青们聊天，耗费了太多的精力。 “大夫，孙老师现在……” 医生没说话，只是轻轻地摇了下头。 虽然之前专家说过，孙嘉璐的寿命还有三个月，但是，那是在理想状态下，病情发展到这个阶段，人随时都有可能会撒手人寰。 唉…… 对此，李天明也只能不住的叹息。 “吴老师，和您说个事！” 吴月华听了，大概也猜到了李天明要说什么。 上午的时候，李学庆来过一次，当时张口结舌的半晌也没说清楚。 “天明，是关于孙老师的身后事吧？” 李天明无奈的点了下头。 “吴老师，有些事……也要准备准备了！” “不用太麻烦，更不要大办！” “这哪能行，乡亲们也不能答应啊！” “这件事听我的！” 吴月华的语气不容质疑。 “那……总得有副棺材吧？” 吴月华想了想，这次没有拒绝。 “那行，我现在就去找我三叔，让他抓紧时间准备！” 论木工手艺，全村没有谁能比得上李学工。 “天明，辛苦你了！” 李天明没说话，摆了摆手就离开了。 天渐渐的黑了，宋晓雨和宋长英、吴玉娟一起过来送了饭，孙嘉璐还是一直没醒。 宋长英本想着留下陪着吴月华，却被吴月华给拒绝了。 “难得来一趟，你们多说说话，孙老师这边，有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送走了宋晓雨等人，刚回屋，吴月华就看到孙嘉璐睁着眼睛在看着她。 “你……你终于醒了！” 尽管在人前，吴月华一直表现得很平静，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次孙嘉璐昏迷，她的心里有多煎熬。 她害怕，害怕孙嘉璐再也醒不过来了。 “哭啥啊！我没事！” 孙嘉璐的声音听上去，要比白天的时候更有气力，甚至还能在吴月华的搀扶下，自己挪动身子，靠在被垛上。 “真好啊！小宋、志超他们还能想着来见上一面，真好啊！” “你少说点儿话，养养神！” 吴月华说完，忙转过身，不想让孙嘉璐看到她流泪的样子。 “再让我陪你说说话吧！” 孙嘉璐想要抬手握住吴月华的手，却怎么都使不出力气。 吴月华见状，忙将他的手攥住，就这样静静地听孙嘉璐和她说话，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月华！” 孙嘉璐很少会这么叫她，吴月华强忍着内心的悲痛，应了一声。 “我有点儿累了，想再睡一会儿！” “睡吧，我守着你呢，嘉璐，这辈子辛苦你了，下辈子，换我伺候你！” 孙嘉璐听着，脸上露出了笑容。 “下辈子，还是……我……伺候……你……” 说完这句话，孙嘉璐的手，突然无力的垂下。 吴月华将孙嘉璐紧紧抱住，好像这样，他的身子就不会垮下了。 第一千一百五十章 老孙的那一份，我继续还 一大早，得到消息的村民们，陆陆续续的全都来了，很快院子里就搭起了灵棚，李学庆亲自指挥，李天明在一旁帮着打下手。 “吴老师那边，谁陪着呢？” “晓雨和二兰子！” “你四婶儿呢？” “里面撕孝呢！” 孙嘉璐的两个儿子最终还是都没露面，没有戴孝的人，李天明和李学庆商量后，让村里和他一辈的人，每人扎上一根孝带，送孙老师一程。 “让你四婶儿也去陪着吴老师，她能说会道的，劝着吴老师好歹吃点儿，别把身子骨给饿垮了！” 李天明答应了一声，喊住了天林的媳妇儿牛爱莲，让她去叫方艳梅。 唉…… 李学庆叹了口气，又和李天明一起去了门口。 李学工正带着人破木料呢，昨天才定下的，要给孙嘉璐准备棺木，谁能想到，夜里人就没了。 吴月华谁也没通知，就守着孙嘉璐，整整熬了一夜。 “学工，你们这边紧紧手！” “放心吧，赶中午前，肯定攒上，可就是……不刷上几道漆，下了土怕存不住！” 将来吴月华肯定是要和孙嘉璐并骨的，别等到时候，这副棺材在地下烂透了。 “刷吧，明天棺敛，多晾晾，实在不行就用火烤！” 孙嘉璐身前为村里做了那么多贡献，总不能人没了，连一口好棺木都没有，真要是那样的话，李家台子哪对得起人家。 “天明，该通知的，都通知了吗？” “县里、市里、还有孙老师以前的单位，全都通知到了，卢书记说，明天他亲自过来致祭！” 李学庆点点头。 “再好好想想，别把谁给落下了！” 李天明答应了一声，把天喜和天青叫住，让他们两个去镇上的供销社，把香烛纸钱什么都拉过来！ “对了，还有花圈，写挽联的黑布也预备着。” 昨天，吴月华说过，不要大办，可刚刚和李学庆一提这事，李学庆说啥都不答应。 “天明，我现在脑子里乱，你替我想着点儿，还缺啥，差啥的，抓紧安排人去买，咱们得让孙老师风风光光的走。” “吴老师那边……” “这事不能听她的，我就做主了，所有的挑费，都从村里的公账上出，谁要是有意见，让他来找我说话！” 最近这些年，李学庆虽然一直担着村支书的位置，其实已经不怎么管事了。 但今天，他发了话，俨然还是当年那个能镇住整个永河县的李老浑子。 就连吴月华都没法反驳他的话。 刚10点钟，县里的人先到了，李学国带着农业局等部门的一众头头脑脑进了院子。 本来李学国已经到了退休的年纪，可市里挽留，县里的老百姓也不让他退，他也就只能坚持了一年又一年，到现在都已经65岁了。 先去灵堂致祭，接着又去看望了吴月华。 “咋这么突然？” 李学国早就知道了孙嘉璐的病情，只是万没想到会这么快。 “学庆，天明，孙老师的身后事，都安排得咋样了？可不能草草了事！” “还用得着你说，孙老师是我们李家台子的人，就算是走了，也得走出点儿动静，还有个事，得提前跟你打好了招呼，县殡仪馆要是过来，别想进村！” 早些年，国家就提倡火葬，但是，这个政策如今在农村，根本推行不下去。 他们这些老农民固执地认为，人死了就要入土为安，烧成一把灰，算咋回事？ 这几年，村里死了人，县殡仪馆不是没来过，可都被堵在了村口，民政部门下来做工作也是白扯淡。 “学庆，你……” 这种事，让李学国这个做县委书记的该咋说？ “随你，就当我不知道！” “还有个事，你是李家五房当家的，得和你打个招呼。” “啥事啊？” 李学国见李学庆这么郑重其事的，心下不免好奇。 “孙老师往后也没个烧香磕头的，我和其他几个房头当家的都打过招呼了，到时候，把孙老师的灵位挪到咱家的祠堂里去供奉，你有啥意见？” 这种事按理说，属于封建迷信，可是，每年清明春节开堂祭祖，李学国要是有时间，还得回来跟着磕头呢。 “我没意见，孙老师为咱李家台子做了这么多贡献，受咱李家后辈儿孙的香火，那是应该的，你和吴老师提过了？” “提了，吴老师没意见！” “还有别的事没有？” “没了，你要是忙，现在就回县里吧！” “我有啥忙的。” 等会儿市里的领导还要过来，他这个县委书记哪能不在场。 中午，卢源等人也到了。 “吴老师，您对组织上，还有什么要求吗？” 去灵棚鞠躬致祭，随后卢源也带着人到了里屋，慰问吴月华。 吴月华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尽管已经做好了准备，但孙嘉璐突然离去，还是给了她很大的打击。 “您一定要保重什么，如果有任何需要，只管提，组织上一定会想办法解决！” 待了一会儿，卢源也受不了这种气氛，便出来了。 “天明！” 见卢源叫自己，李天明连忙走到了跟前。 询问了身后事的安排，接着又说起了正事。 “我这次来，要交给你一个任务，往后每年两次的体检，你负责亲自护送吴老师，郄老师他们去医院，这是命令，不得有误！” 这项福利，郄国良、杜萍、孙嘉璐，还有吴月华，以前就有，只是他们根本就不当回事，每次到了体检的日子，也只推说工作忙，抽不出时间。 往后确实不能大意了。 “您放心，不管有啥事，这件事也得排在前面！” “落下一次，我唯你是问！” 孙嘉璐的事，卢源在接到李天明的电话以后，第一时间联系上了王作先。 然后就被王作先在电话里一通批评。 对此，卢源也觉得自己确实有责任，他接任海城市委书记以后，在和王作先通电话的时候，王作先还曾特意和他说起过李家台子这几位大能的事。 都是上了年纪的人，要多关注他们的身体健康。 结果…… 王作先待了一会儿，便离开了，随后李学国等人也回县里了。 都是主政一方的一把手，能在百忙之中抽时间来一趟，已经很不简单了。 一连三天，到了下葬的日子。 李天明照例一大早就过来了，犹豫着，还是找到了吴月华。 “吴老师，孙老师的事，还是通知一下您的两个儿子吧，毕竟是……” “不用了！” 那股劲儿过后，现在的吴月华已经恢复了平静，接下来，她要用整个后半生来抚平这道伤疤，一直到自己到了这一天。 “我和孙老师这辈子最大的失败，就是养了这么两头狼崽子，他们不来，孙老师还能走得安心些。” 因为什么，和两个儿子断绝了来往，无论是吴月华，还是孙嘉璐，从来都没和任何人提起过。 “天明，这件事不要再提了，我……去看看孙老师！” 吴月华说完就走，完全不给李天明再开口的机会。 唉…… 对此，李天明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吴月华都这么说了，他还能说啥。 时间一到，起灵出殡！ 村里只要有时间，能动弹的，基本上全都到了，还有附近几个村子受过孙嘉璐恩惠的，也来了不少人。 送葬队伍在村里绕了一圈后，朝着选好的墓地去了。 这个地方，是李天明和李学庆帮着选，吴月华看过以后同意的。 棺木落入墓穴，填上土，从今往后，李家台子就再也没有孙嘉璐这个人了。 接下来的几天，一直都是宋长英和吴玉娟陪着吴月华，等两人走后，宋晓雨、二兰子又轮着陪了几天。 直到…… “哥，你快去看看吧，吴老师非要去她的工作室，我说啥，她都不听，天新也劝，都不管用！” 去工作室了？ 李天明正吃着早饭呢，二兰子过来报信。 闻言，李天明赶紧小跑着到了工作室，一进去就看见吴月华穿戴着防护服，正在坐在操作台前。 “吴老师，您……” 吴月华连头都没回。 “你们还打算让我在家待一辈子？别为我操心了，和晓雨、二兰子说，往后也不用陪着我，我能调整得过来，我现在需要的是工作，前面耽搁了那么长时间，我得抓紧不回来，不光是我，还有……还有孙老师那一份，我继续还。” 第一千一百五十一章 我这回给你们争气了吧 吴月华说的“继续还”是什么意思，李天明自然明白，很想和吴月华说，他们并不欠村里什么，但是，这老太太的倔脾气，他也是知之甚深。 就算说了，也起不到任何作用。 只能把天新叫到一旁，让他照顾好吴月华，可千万不能再出事了。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随着温度逐渐升高，夏天如期到来。 甜甜的高考不出意外的没给李天明和宋晓雨带来惊喜，那可怜的分数，把宋晓雨憋屈地病了一场，在炕上躺了两天才起来。 不过好在天无绝人之路，这丫头在6月中旬的全国青少年田径比赛当中，一个人囊括了100米、200米，还有4*100接力项目的三项冠军。 凭借着优异的成绩，最终以203分的高考成绩，被海城体育学院录取。 李天明都不禁为他当初突发奇想，让甜甜尝试体育的决定，感到庆幸。 甭管高考几分，好歹有学上了。 刚忙活完甜甜的事，紧接着侯长容的父母也在他和小五的陪同下，到了李家台子。 也不知道两人是咋商量的，总之，小五松了口，同意先订婚。 双方家长见面的过程很融洽。 对能娶到小五，侯家老两口十分满意。 其他一些细枝末节的事都不重要，李天明拍板，在家里给两人办了一场隆重的订婚宴。 “小五，这些东西你收好了，是我和你哥给你的陪嫁！” 虽然是订婚，不是结婚，但考虑到两个人的年纪，李天明已经“迫不及待”地要把这个最小的妹妹给扫地出门了。 看着被宋晓雨推到面前的东西，一把钥匙，一张房产证，还有一个存折，小五又看向了李天明。 “哥，你不要我了？” 李天明本来还强壮镇定，但听到这句话，差点儿没绷住哭出来。 作为长兄，李天明要为弟弟妹妹的终身大事操心，同样作为长兄，看着妹妹长大要嫁人了，那种好像心被挖走了一块儿的感觉，相信天底下做哥哥的，都能感同身受。 “瞎说啥呢，这是给你陪嫁。” 小五看了一眼，感觉兴致缺缺，她之所以一直不愿意结婚，一方面是因为想要在演艺事业上再拼一把，还有一个原因就是…… 她觉得一旦结了婚，就不再是李家人。 以前叫回家，以后就叫走亲戚。 “哥，我有钱。” “你的是你的，这是哥和嫂子给你的陪嫁，必须收着！” 李天明说着，起身出去了。 宋晓雨看着被关上的房门，不禁笑了。 “你哥肯定是躲哪哭去了！” 可笑着笑着，她的眼眶也逐渐泛红。 “嫂子，你咋也哭了，看着你哭，我……” 小五也跟着吧嗒吧嗒地掉眼泪。 “嫂子真不舍得你嫁人！” 宋晓雨抬手，替小五擦着眼泪。 她刚嫁过来的时候，小五还是个没上学前班的小丫头，可以说，对待这个小姑子，她比对待自己的亲生骨肉都上心。 现在要嫁人了，宋晓雨的心也像是被挖走了。 “往后……好好和长容过日子，嫂子看得出来，他是个靠得住的，你嫁过去，我和你哥也放心！” “订婚，订婚，我和他是订婚，还没结婚呢，嫂子，你要是再这么说，我就一直不嫁！” “好，好，好，嫂子不说了。” 宋晓雨把东西推到了小五的手边。 “把东西收好了。” 小五知道这些都是什么东西，大姐李翠有一份，二哥天亮结婚的时候，也有一份，后来二姐小蓉出嫁，同样给她准备了，现在…… 轮到她了！ 李天明这个做大哥的，真的是把一切能想到的，全都替兄弟姐妹们想到了。 只是这些东西，就足以保证他们以后衣食无忧了。 订婚的第二天，小五就和侯长容，还有他的父母一起回了京城。 接下来，小五还要进组拍戏，侯长容得了李天明的叮嘱，成了小五的贴身助理。 又了却了一桩心头大事，李天明在失落的同时，又感觉松快多了。 工作上，有了孙福宽这个得力干将，李天明需要操心的事也少了很多，即便是遇到了棘手的问题，两个人在电话里就能沟通解决，倒是不用他再全国到处跑了。 到了8月底，随着孩子们开学，家里就只剩下了李天明和宋晓雨两个人。 小四儿也考上了永河一中，开始住校。 一下子安静了，还真有点儿不太适应。 可清静没几天，甜甜又回来了，还给他们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好消息。 “真的？” 甜甜正呼噜呼噜的往嘴里扒拉面条，感觉有点儿淡，又加了一勺炸酱。 “当然是真的了，我后天就要去京城，田径队开始集训，只要能通过最后的选拔，爸，妈，到时候你们能来现场看我比赛吗？” 甜甜入选了国家田径队的亚运会集训名单，趁着没去报道，特意回家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李天明和宋晓雨。 “爸，妈，我这回给你们争气了吧？” 自从得知小四儿考上了永河一中，不像自己当年是花择校费，甜甜心里就一直憋着一股劲儿。 一定要拼进国家队，给父母露脸。 李天明听了，和宋晓雨对视了一眼，发现宋晓雨的眼底正闪着泪花。 “别太累了！” 宋晓雨看着被晒黑的大闺女，刚刚她就注意到，甜甜的膝盖上的淤青。 当妈的，哪有不心疼闺女的。 “我没事儿，爸，妈，我的百米成绩，已经跑到11秒25了，王教练说，只要我再努努力，下一个跑进10秒大关的，肯定是我！” 李天明和宋晓雨都不知道11秒25的成绩，到底意味着什么，不过想来，这个成绩的背后，甜甜一定付出了不少辛苦努力。 “晓雨，后天咱们和闺女一起去京城！” 京城亚运会9月22号召开，之前为了建设场馆，组委会曾向全社会公开募捐，李天明还以四个孩子的名义捐了20万呢。 弄几张门票，应该不成问题吧！ “别，别，爸，你……万一我要是选不上呢！” 甜甜这下慌了神，虽然教练们，还有国家队的领队都说以她的成绩，正式入选国家队，代表国家登上亚运会的赛场，有着很大的希望。 可是…… 万一呢？ 要是到时候被刷下来，还是在父母的关注下被淘汰，丢不丢人放一边，关键是…… 她害怕看到父母失望的眼神。 “选不上就选不上，我闺女努力了，这就够了，你说是不是，晓雨？” “对，我闺女努力了，选不上也没事。” 甜甜知道努力，还知道要为父母争光，宋晓雨就已经很知足了。 再说了，选不上也不是甜甜的问题，是国家队的人没眼光。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到了后天，一家三口早早地就起来了，收拾好东西，起程前往京城。 一路上，宋晓雨都在叮嘱甜甜，等到了国家队要努力训练，但也要照顾好自己。 国家队的集训都是封闭式的，家长也没法过去探望。 宋晓雨也只能把该说的话，全都提前说了。 到了京城，先带着甜甜去了京城体育大学，国家田径队的集训驻地就在这里。 李天明和宋晓雨又一次见到了那位领队。 双方寒暄了一阵，临走的时候，也没忘拜托对方关照自家孩子。 “爸，妈，你们放心，我……一定给你们争光！” 看着甜甜背着行李走了，宋晓雨又红了眼眶。 “哭啥啊！有领队和教练照顾着，你还怕咱闺女吃苦啊？” “你……啥也不懂！那可是我10月怀胎生下来的。” 这话说的，就好像生孩子这事，她一个人就能干成似的。 从京城体育大学出来，李天明和宋晓雨便去了他们在京城的宅子。 一路上，随处可见亚运会的标志，第一次举办大型国际赛事，不光是京城，整个中国都行动起来了。 第一千一百五十二章 尽力了 9月22日，京城工体。 “晓雨，你跟紧了，可别走散了！” 下午两点半，观众开始排队入场，李天明和宋晓雨早早地就来了，已经临近10月，可京城的天气依旧炎热，在大太阳底下晒了一个多钟头，饶是李天明这种身体好的，都有点儿扛不住了。 “给！” 宋晓雨快步跑了过来，递给李天明一瓶汽水。 嚯！ 还是冰的呢！ 打开灌了一口，感觉浑身上下都舒坦了。 队伍缓缓向前，每个人都在讨论着等会儿要举行的开幕式。 “听说了吗？今个开幕式上还有跳伞表演呢？” “多新鲜啊！就在密云那边训练，我们那口子娘家就是密云的，早就知道了！” “你们说，等会儿主火炬谁点？” “这还用说嘛，肯定是铁榔头啊！” “我看不见的，估计是李宁！” “敢不敢打赌，我才百分之百是许海峰，人家是咱中国奥运冠军第一人，这荣誉不得给老许啊！” “你这么说还真差不离，我猜也是许海峰！” “猜这个干嘛啊，要猜咱们就猜猜这回的亚运会，咱们中国能得多少枚金牌！” “上回是在南朝鲜办的，咱们得了90多枚金牌，这回在咱们家门口，咋还不得破100啊，这第一还得是咱的！” “100算什么，要我说，就该把金牌都给咱留下，别的国家，一边儿玩去！” “你快拉倒吧，都让咱得了，以后还有人和咱们玩儿吗？” 众人一阵哄笑声。 李天明也忘了这一届亚运会，中国得了多少枚金牌，应该…… 很多吧！ 好像也正是从这一届亚运会开始，正式确立了中国体育大国的形象。 队伍缓缓向前，要经过好几道安检才能进入会场。 “天明，咱们等会儿能见着闺女吗？” 宋晓雨的语气带着克制的激动。 “那得仔细找，咱们在上面，闺女在下面，人那么多，不仔细可找不着。” 宋晓雨闻言，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接着又有些担心。 “老家那么多人都等着看呢，要是看不见，多遗憾啊！” 甜甜正式入选国家田径队出征亚运会的名单，这个消息，李天明和宋晓雨早就已经通知了所有能通知到的人。 本来，他们还想着把亲戚们都带到京城，一起来现场看的，可劝了半晌，没有一个人愿意来。 这年头，人们对于出远门，还是难免心存疑虑。 “小蓉和小琪呢？” “等会儿进去就找着了，咱们的座位都是挨着的！” 一道，两道，三道。 顺利通过安检，总算是到了工体内部。 这座体育场竣工到现在已经30余年了，为了承办今年的亚运会，从86年便开始大规模改建，期间因为资金问题，工程几度停摆，亚组委里一些别有用心的人，甚至想要借此来攻击中国，取消主办权。 最后还是在全国人民的共同努力下，大家踊跃捐款，愣是一分一毛的凑，让这座场馆的改建工程得以顺利完成，并且如期通过亚组委的检查。 来来回回地转悠了半晌，总算在现场志愿者的引导下，才找到了座位。 “哥，你们咋才来啊？我和二嫂都等半晌了！” 小蓉带着点点，靳小琪带着振洋和莹莹，为了看今天的开幕式，她们都特意给孩子请了半天假。 李天明本来也想给孩子们请假，带他们过来一起见证历史的时刻，可宋晓雨说什么都不同意，在她看来，没有啥能比孩子的学习更重要。 “还不都赖你哥，我说往这边走，他非说往那边走，害得我也跟着走了半晌冤枉路，要不是人家帮着指路，这会儿还绕圈子呢！” 宋晓雨说着，挨着靳小琪坐下，掏出手绢不停地擦汗。 “嫂子！给！” 靳小琪递过来一把扇子，上面还印着吉祥物熊猫盼盼，据说现在这样一把塑料圆扇，在京城已经卖到两块钱一把了。 “还得等多久啊？” 小蓉环顾四周，密密麻麻的都是人，还有很多外国人。 “说是下午四点开始，还得再等……差不多一个钟头。” 刚刚进场竟然就花了差点儿一个小时。 耐心等着吧！ 会场内人声嘈杂，吵得李天明耳朵嗡嗡作响。 偏偏在这时候，他的大哥大铃声响了起来。 “喂！喂！喂！” 喂了半晌，才听清是孙福宽打过来的，他这会儿正在洛阳，声音断断续续的，好像信号不太行，好半晌李天明才听清了，洛阳当地政府准备邀请园区共同开发一个什么项目。 “这事你自己看着办，项目有没有投资价值，后期的收益预期，你们做评估，不用特意和我说，我在哪？京城，等着看亚运会的开幕式呢，对，有我大闺女，定了，100米、200米，还有4*100接力，哈哈哈哈……还没比呢，恭喜啥，等拿了奖牌，再恭喜也不迟！” 李天明没敢把话说得太慢，他不是个体育迷，有比赛的时候，也就跟着看个热闹，可是因为甜甜的关系，他现在也开始关注起了田径。 自然知道，女子田径这个领域，目前综合成绩最好的，还真不是中国，而是隔壁的东瀛，尤其是在女子短跑项目上，有好几个实力强劲的女鬼子。 而且在队内，甜甜也要面临着竞争，本来这次是轮不到她作为主力参赛的，之所以能入选，也是经过田径队的综合考量，甜甜年纪小，可以作为两年后巴塞罗那奥运会的储备力量培养，参加亚运会可以增加她的国际大赛经验。 “我现在没空管那个，要不……你晚上再给我打电话，现在不说了！” 李天明挂断电话，体育场内突然鼓声隆隆，还没到时间，现在是在为开幕式预热。 下午四点整，开幕式正式开始，首先是锣鼓表演，接着是大型体操汇演，1000名军人在场内整齐划一地完成着每一个动作。 身旁的宋晓雨等人不停地发出一阵阵惊叹，可是在李天明这个经历过2008年京城奥运会的人看来…… 今天的开幕式还差点儿意思，没有那种特别震撼的感觉。 不过转念再一想，能做到这样，京城亚运组委会已经尽力了。 经费不足，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组委会，甚至差点儿让亚运会因此夭折。 组委会主席最后不得不在电视新闻中，公开向全国募捐，或许他一开始也没抱太大的希望，却低估全国人民对亚运会的热情。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依然能让亚运会如期举行，这本身就是成功。 至于开幕式…… 真要是把2008年奥运会的开幕式搬过来，展开降维打击，估计以后再也没有哪个国家好意思举办大型体育赛事了。 跳伞表演开始了。 李天明也和其他观众一样，仰起头看着天上，只见一朵朵彩色的降落伞自高空飘来，最后落在会场中央。 只是…… 这节目安排的顺序是不是有点儿问题啊？ 跳伞表演开始的时候，天已经有些昏暗了，谁都知道，夕阳最刺眼，这么抬头盯着看，眼睛能受得了嘛！ 可就算是这样，观众们依旧是兴致勃勃的，不光是国人，还有外国来客，他们也时不时的发出一声惊呼，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来了，来了！” 宋晓雨激动地拍着李天明的大腿。 文艺表演结束，接下来就是运动员入场了。 “急啥，咱们中国队最后才入场呢！” 李天明说着，心情也不可抑制的激动起来，赶紧将早就准备好的望远镜，分发给众人。 等会儿所有人的任务就是——找甜甜。 第一千一百五十三章 一如既往的不着调 啊哈…… 正在通道里等着入场的甜甜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气。 不到三点就来了，因为要最后一个入场，中国代表团被安排的位置在最里面，也就是北侧观众席的正下方。 本来天气就热，这里又没安装空调，待了没一会儿，甜甜就已经满头大汗，手上拿着把扇子哗啦哗啦地猛扇一通，没起到啥效果不说，还把自己累得够呛。 关键是…… 为了不影响等会儿的入场仪式，她从中午就没吃饭，等到现在，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困啦？” 说话的是张彩华，也是田径队女队的队长，笑着帮甜甜擦去额头上的汗珠。 对这个刚被选进队里，就入选了亚运会大名单的小家伙，队里其他人一开始是不服的，凭什么她们努力了那么久，才有机会站在这个舞台上，一个没成年的小家伙，来了就是主力。 其他单项也就罢了，4*100米接力，原本的四名队员已经配合了很多年，也在国内外取得了不少好成绩，现在来了新人，就要有一个老队员被替换掉。 努力了这么多年，终于有机会在家门口为国争光，现在只是为了培养后备力量，就要让她们来队员做出牺牲。 凭什么啊？ 受排挤，这也正是甜甜入队以来，要面临的第一个考验。 幸好这时候张彩华作为队长站了出来，坚定地支持了领队和总教练的决定。 中国女子田径，还是要有后继之人才行。 她们这些老队员，尤其是她，这一届亚运会之后，就要退役了。 常年的训练比赛，早已经让她伤痕累累，尤其是腿上的伤病，没办法让她继续在赛场上为国家奔跑了。 “紧张吗？” 呃？ 甜甜面带疑惑地看着张彩华，随即摇了摇头。 她还真不知道什么叫紧张。 宋晓雨为此，不止一次的数落过她，也不知道是大松心，还是没心没肺。 “不紧张啊！我就是……饿了！” 一天下来，到现在就早饭在亚运村的食堂吃了点儿，后来因为要确保入场仪式万无一失，午饭就没吃，现在已经是傍晚了，甜甜早就饿得不行了。 “给！” 这时候，旁边一个运动员掏出了一个小面包递了过来。 甜甜刚要去接，又犹豫了，转头看向张彩华。 “拿着吧！” 甜甜这才接过，撕开就咬了一大口。 “姐！什么时候轮到咱们啊？太热了！” 不光甜甜热，其他人也热，那身专门为入场仪式，量身裁定的新衣服，都快被浸透了，套在身上非常不舒服。 “快了，谁让咱们是东道主了，得最后一个入场！” “the Kingdom of thailand！” “泰国！” 队伍又朝着前面挪动了一段距离，可能是距离进入主会场的入口近了点儿，能多多少少的感觉到一点儿风了。 现在京城的天气就是，白天热，早晚凉。 呼…… 甜甜又哗啦哗啦地扇起了扇子。 心里想的是…… 爸妈能看到我吗？ 还有……村里的乡亲们！ 就在此刻，李家台子家家户户所有人全都守在了电视机前，除了正好在厂里上班的人，余下的一个都没落下。 “咋还没到咱能中国？” 李学工急得在屋里团团转。 “你能不能老实坐那儿待会儿，急个啥，等会儿都把眼睛瞪大了，可千万别把甜甜给错过去！” 李学军说着，让严巧珍帮他把眼药水找出来，看了这么半晌，眼睛都花了。 “大哥，这得是多大的光荣啊！” 李学农也探着身子，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电视屏幕，生怕漏掉了任何一个画面。 “天明让咱们一起去京城，去现场看，你非不乐意！” 方艳梅也揉了揉眼睛。 “你懂啥，去一趟，人吃马嚼的，还得住宿，天明得花多少钱，你这当婶子的，咋就不知道给天明省点儿！” “我又没说让天明花钱，咱们自己不能花啊？” “真到了京城，天明能让你花一分？” 呃…… 方艳梅没话说了，她知道，李学农说的是实情。 “闹啥啊？在家看也一样，那么大的体育场，在看台上，还真不一定能看得见呢！”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 “中国！” “来了，来了！” 看台上，李天明听到现场播报，立刻打起了精神，这会儿也不觉得热了，第一时间将望远镜拿了起来，对准通道的入口位置。 率先登场的是担任旗手的男篮队员宋力刚。 现在的中国男篮可是当之无愧的亚洲霸主，打个东瀛，棒棒什么的，宛如砍瓜切菜，毫无难度。 就算是在国际赛场上，也能与欧美豪强掰一掰手腕。 不像后来，菜得一塌糊涂，为了一张奥运会的入场券，都争得格外挣扎。 紧接着运动员走进了主会场，男运动员是一身纯白的西装，红色领带，女运动员则是红色礼服，配上白色裙子。 呃…… 也就是后来人们常说的辣炒白菜。 感觉要比西红柿炒鸡蛋好看多了。 “甜甜在哪，甜甜在哪？” 李天明和宋晓雨等人都在举着望远镜找，振洋、莹莹，还有点点急得不停伸手抢。 “大伯，让我看看，让我看看，我视力好，让我找！” “在那儿呢！” 宋晓雨突然看了一声。 “第五排中间，第五排中间，是甜甜，是甜甜！” 找到了宝贝女儿，宋晓雨兴奋得不得了。 李天明按照宋晓雨说的，也找了过去。 果然，甜甜正挥舞着小国旗，便走便朝着看台上招手，也是为了能让父母亲人更快找到她。 只是…… 走着走着，甜甜突然飞快地往嘴里塞了口面包，然后抿着唇，鼓着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她刚才……是吃东西了吧？” 宋晓雨也看见了。 “这臭丫头，就不能忍忍！” 说着，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了李天明。 “她这……不会被拍到吧？” 要是光他们看到也就算了，万一被摄像机拍进去，被全国电视观众，还有国外的电视观众看到…… 会不会违反组织纪律啊？ 亚运会这样的盛会，可是国家自改革开放以来，向全世界展现自身新面貌的最好机会，要是因为甜甜…… 宋晓雨立刻悬起了心，只盼着那一幕没被摄像机拍到。 但是，她的希望注定是要落空了。 “刚才那个是甜甜吧？她往嘴里塞了个啥？” “吃的吧？我看着像吃的！” “你看，你看，腮帮子还鼓着呢！” 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心，镜头又找到了甜甜，还在她的脸上停留了两秒钟才划走。 这丫头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结果呢，还是没能逃过摄像机的镜头。 “快别吃了，当心被拍着！” 张彩华对这个最小的妹妹也是无语了，平时就古灵精怪的，谁知道到了亚运会这么重要的场合，竟然还是不着调。 别的运动员都在努力展现着最好的精神面貌，她竟然在…… 偷偷吃东西！ “没事儿，这么多人，哪就那么容易拍到我！” 嘴上这么说，甜甜心里其实还是挺期待的。 难得有一个露脸的机会，要是谁都没看见，那岂不是白白浪费了。 想着，又偷摸地往嘴里塞了依旧，吃下去以后，还得意地东张西望，完全不知道，自己这一系列的操作，全都被拍下来了。 对此，全国电视观众的想法是…… 这小姑娘还挺有意思的！ 还没走上赛场呢，甜甜就以这种方式提前出名了。 而她对这一切还浑然不知，依旧在偷偷摸摸地吃着那个面包，最后连站在嘴角的碎渣都没放过，伸出小舌头，嗖的一下子给舔了进去。 嗯！ 肚子里有粮食了！ 第一千一百五十四章 大松心 “甜甜，我这儿有面包，巧克力的，吃不吃？” 京城体育大学的训练馆内，甜甜正做着热身，几个年长的运动员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突然笑着说道，其中一个还真的拿出了个面包。 “我不吃！” 甜甜板着脸，一副气呼呼的模样，看都没看一眼，接着又补了一句。 “电视上那个不是我！” 哈哈哈哈…… 训练馆内顿时一阵笑声。 “行了，行了，逗小孩子有意思嘛！” 张彩华走了过来，脸上也带着笑。 甜甜在开幕式上偷偷吃东西的画面，如今已经随着新闻报道，传遍了全国，就算那天没看开幕式的人都知道了。 也就是现在还没进入网络时代，要不然的话，怕是早就被制作成表情包，传遍全网了。 最开始，田径队的领队也紧张得不行，这可是亚运会啊！ 国家第一次承办这么重要的体育赛事，要是造成不好的影响，尤其是被国外的媒体利用，造成了恶劣后果，谁都承担不起。 但是，让人意外的是，这件事的确被国外的媒体报道了，只不过非但不是负面的，反而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以往外国人对国人的印象，都是那种刻板，僵化，就好像流水线上生产的机器人。 可通过甜甜在开幕式上偷偷吃东西，尤其是偷吃成功后，那种古灵精怪的小表情，让外国人对国人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松弛！ 原来中国人也不一定是刻板的。 因此，甜甜还被领队给表扬了，可她一点儿都不想要这种表扬，现在心里还惴惴的，不知道以后要被父母怎么数落呢！ “姐，你也笑话我？” 甜甜满脸不爽地看着张彩华。 张彩华见状，还是没忍住笑出声。 “好了，好了，我不笑了！” 说心里话，张彩华还挺羡慕甜甜的，小小的年纪，没那么多需要顾虑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像她，作为中国女子田径短跑第一人，她需要背负的东西太多了。 “应教练，让我来找你，有事和你说！” 咯噔！ 甜甜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不会就因为我偷吃东西，要取消我比赛的资格吧？” 要是那样的话…… 她可就真的没脸回家了。 现在不光是父母亲人，村里还有那么多乡亲都在等着她走上赛场，为国争光呢。 要是…… “瞎想什么呢？领队都夸你吃得好呢，哪能因为这个取消你的资格，是……别的事，总之，你跟我来就对了！” 甜甜满心疑惑的跟着张彩华，一起到了训练馆的外面，远远的就看见总教练应水根正在和领队说话，看到他们过来。 “老应，你和她说吧！” 说完，领队就走了，从甜甜身边经过的时候，还对着她笑了一下。 笑啥啊？ 别走啊！ 有话当面说。 “甜甜！” 听到应水根的声音，甜甜连忙立正站好。 “应教练，我错了，我保证以后不吃面包了！” 呃…… 应水根哭笑不得的：“谁跟你说这个了，找你来，是有个重要的决定，要当年向你宣布！” 重要的决定？ 甜甜的心里又在擂鼓了。 “经队里研究决定，你将顶替张彩华，担任女子100米的一号选手。” 啥？ 甜甜闻言有点儿懵，看了看应水根，又看向了张彩华。 100米这个项目，她原本是队里的二号，一号一直都是张彩华，毕竟张彩华可是亚洲唯一一个跑进了10秒大关的运动员。 对于这次亚运会女子田径100米的金牌，队里之前一直都是将宝压在张彩华的身上。 甜甜作为二号选手，不过是为了积累大赛经验。 现在突然让她做一号…… “教练，彩华姐呢？” “我要把精力都放在4*100接力上，确保这枚金牌留在中国！” 做出这个决定，对于张彩华来说，也非常艰难，这些年，国内所有的比赛，张彩华从来没让100米跑的金牌旁落过。 亚洲各种大型赛事的冠军基本上也都拿过了，奥运会也参加了，还和国际上最好的运动员同场竞技过，唯独少了一枚亚运会的金牌。 这也是她最后的机会了，并且还是在家门口举行的亚运会，对于这枚金牌，她也一直志在必得。 但是…… 腿上的伤势，让她实在难以兼顾多项比赛，100米和4*100米接力，她必须做出取舍。 最终，为了团队荣誉，张彩华还是选择了4*100米。 之前的亚洲田径锦标赛，中国队输给了东瀛，这一次，她要亲自带队拿回来。 “小李啊，别紧张，我们都相信你的实力，只要正常发挥，夺冠还是很有希望的。” “我……不紧张啊！” 甜甜确实不紧张，她这种天生的大松心，根本不知道紧张为何物，她只是在为张彩华惋惜。 这么好的机会，怎么就错过了。 不过，她也知道张彩华的伤势，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走上亚运会的赛场，张彩华都是冒着断腿的风险。 张彩华被甜甜的反应给逗笑了：“应教练，我说什么来着，这丫头，就不知道什么是紧张。” 应水根也是面带笑意：“好好准备，争取拿个好成绩！” 等教练走了，甜甜立刻拉上了张彩华的手。 “姐，你真舍得放弃啊？” “不舍得又能怎么样，我这条腿……最多也就能再跑一次了，4*100米是团队项目，要比100米更重要！” 这个时候的运动员都是如此，团队荣誉高于一切。 甜甜现在显然还没有这种意识，她的想法很简单，既然张彩华不跑，那么她就得负责把100米的金牌给跑回来。 亚运会的赛事已经进行了好几天，这些日子，新闻上报道最多的就是，中国队又在哪个项目上取得了金牌。 奥运会这样的全球性体育赛事，中国队都拥有着极强的竞争力，更何况是亚运会这种地区性赛事了。 射击、举重、体操、游泳…… 各个赛场上捷报频传，田径队这边也是摩拳擦掌的，准备在全国人民的见证下大展身手。 终于，到了第四个比赛日，田径赛场也拉开了大幕。 甜甜要参加的三项比赛的预赛将要在一天之内完成。 此刻，她正在赛场边，在教练的指导下做着热身，等会儿第一个要比的是4*100的预赛，一共分成四个小组，每组的第一名，以及成绩最好的两个第二名，将进入明天的决赛。 李天明和宋晓雨此刻也在看台上，目光始终跟着场边的甜甜。 “甜甜会不会紧张啊？” 宋晓雨反倒是紧张起来了。 “咱自己的规格，还能不了解，从小到大，你看她因为啥事紧张过？” 这倒也是！ 甜甜从小就是个没心没肺的。 第一组比赛选手入场，可是在随后的比赛当中，有两个队在交接棒的时候出现了失误。 看到这一幕，宋晓雨更紧张了，默默地双手合十，向满天神佛祈祷了个遍。 成绩如何不重要，只求别在甜甜交接棒的时候出现失误。 中国队被排在了第三组，在她们前面，最大的竞争对手东瀛已经比完了，只差一点儿，就破了亚洲纪录。 “加油，加油，加油！” 四个姑娘为自己鼓了劲儿，随后便走到了各自的位置上。 甜甜跑的是第一棒，而且在所有参赛运动员当中，她的年纪是最小的，怎么看都是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简单的准备工作结束，运动员们纷纷走上了起跑线。 看台上，李天明和宋晓雨也屏住了呼吸。 啪！ 一声枪响，甜甜宛如离弦的箭般，嗖的一下子就冲了出去。 第一千一百五十五章 小孩儿姐 甜甜又上报纸了，这一次可不是因为偷偷摸摸地吃东西，而是凭借着在赛场上的优异表现，看着报纸上，甜甜被队友们簇拥着的照片，宋晓雨的心里别提多美了。 “嫂子，你都看多半晌了，还没看够啊？” 小蓉笑着，大侄女这么争气，做姑姑的也是与有荣焉。 “咋了？我还不能笑啊！” 宋晓雨小心翼翼地将报纸收好，这可是《人民日报》，自己闺女的照片能登上这份报纸，这得是多大的荣耀啊，必须好好珍藏。 “天明，咱们到底啥时候能去看看甜甜啊？” 自从田径队开始集训以后，宋晓雨就再也没见过闺女了。 “运动员都在亚运村呢，那是咱们想进就能进的？” 李天明要是找找关系的话，倒也不是不能见着甜甜，可是，孩子这些天正忙着训练比赛呢，他们要是去了，影响到甜甜的状态就不好了。 这可是为国争光的大事，万万马虎不得。 “嫂子，你急什么，等甜甜比完了，你还不是想啥时候见，就能啥时候见！” 靳小琪也跟着劝。 他们这会儿正在前往工体的路上，今天是4*100米的决赛。 开赛已经第六天了，截止到今天上午，中国队已经拿下了62枚金牌，在奖牌榜上遥遥领先。 几人虽然谁都没说，可心里都在盼着，等会儿进行的4*100接力比赛上，甜甜能为国家队再添一金。 车到了工体，找到位置停好，这会儿已经开放观众入场了。 还是和之前一样，要经过三道安检，才能进入内场。 “哥，你看！” 小蓉拉了李天明一下，朝着另一个安检通道指了指。 李天明转头看过去，就见一个年轻人，正举着一幅巨大的海报，上面俨然正是甜甜被队友们簇拥着庆祝胜利的照片。 这么快就出海报了？ “那边还有！” 接着又有人打着横幅过来了。 李甜甜，加油！ 呃…… 甜甜这就有粉丝了？ “上回亚锦赛让小鬼子赢了，这回说什么也得把金牌夺回来！” “必须的啊！咱们有张彩华，还有小孩儿姐，金牌是板上钉钉的！” 小孩儿姐？ 听着身后几人的议论，李天明等人也不禁好奇。 他们说的小孩儿姐，该不会就是甜甜吧！ “不光是4*100接力的决赛，今天还有小孩儿姐100米和200米的半决赛呢，谁跟我打赌？我就赌小孩儿姐这回能拿三块金牌，谁赌？” “放心，没人和你赌，这还用说嘛，昨天100米预赛，差0.1秒，就能平亚洲纪录了！” “这回再破纪录，看那些外国人还有啥话说！” 之前张彩华在一次比赛当中，跑进了10秒大关，已经破了宝岛短跑运动员纪政的亚洲纪录，只是那次比赛采取的是手动计时，国际田联和亚洲田联都不承认。 “看看人家这孩子生的，多给父母争气，才17就能为国争光了，我家大儿子还他妈整天瞎胡混呢！” “你能跟人家比，人家父母那是会教育，咱们啊，也就剩下眼热的份喽！” 李天明和宋晓雨听着，不自觉地把头又扬高了一点儿。 找到了座位坐下，李天明等人这才发现，周围有不少人既然都是甜甜的粉丝，手里不是举着甜甜的海报，就是拉着支持甜甜的横幅。 “嫂子，现在还觉得甜甜是白吃饱吗？” 小蓉笑着问道，然后招来了宋晓雨的一记白眼。 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那是望女成凤，恨铁不成钢！” 宋晓雨说着，不再理会其他人，瞪大了眼睛在赛场上来回踅摸着甜甜的身影。 而此刻甜甜，正在入场通道里，做着准备活动。 “你们每个人的成绩，只要发挥出来百分之九十，冠军就百分之百是我们的，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交接棒的环节，小李，你是第一棒，要开个好头！” 甜甜用力地点了下头，马上就要比赛了，所有人都在和她说不要紧张，昨天领队来宿舍的时候，还特意找到了她。 这块4*100接力金牌的分量，已经不言而喻了。 可是…… 甜甜是真没觉得紧张啊！ 不但不紧张，她现在反而有些兴奋。 “教练，今天要是赢了，食堂的烤鸭能让我吃了吧？” 17岁的年纪，正是能吃的时候，可是为了保证身体在最佳状况，队里对她们的饮食，是有着严格规定的。 “别光惦记着吃，好好回忆一下交接棒的标准姿势，你是第一棒，责任重大！” 甜甜接受专业训练，到现在也不过才几个月的时间，个人单项，只需要注意起跑时机，步频，还有体能分配就可以了。 4*100米接力是团队项目，要是在交接棒的时候，出现差错的话，所有人的努力，可就全都白费了。 也正是因为甜甜接受专业训练的时间短，技术上还不够成熟，这才安排她跑第一棒，只需要交棒，不需要接棒。 当然，安排她跑第一棒，也是考虑到她年轻，爆发力强，可以从一开始就确定领先优势。 “放心，放心，我肯定不出错！” 父母还有姑姑、婶子今天都会在现场，电视机前还有她那么多亲朋好友和乡亲们，这要是因为她犯错，导致中国队输掉了比赛，那可就真的无言面对江东父老了。 想到这里，甜甜还真的有点儿…… 更兴奋了！ 现在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让宋晓雨夸她了。 这时候，工作人员走了过来，通知各支队伍上场。 不单单中国队在这里做准备活动，东瀛队，还有其他队也都在。 刚刚甜甜就注意到，东瀛队那边有个小个子，短头发的运动员一直在看她。 张彩华说，那个运动员叫什么真由美，只比甜甜大了一岁，是东瀛田径的后起之秀，未来在亚洲赛场上，将会是她的劲敌。 对此，甜甜的想法很简单…… 她也配！ 进场的时候，两队恰好走到了一块儿。 见那个什么真由美还在盯着自己，甜甜也是一点儿没客气，直接丢过去一个挑衅的眼神。 不服试试！ 跑不死你！ 老李家抗日的血脉，可是被刻进骨子里的。 当年我太爷爷辈砍你太爷爷的脑袋，今天在亚运会的赛场上，小姑奶奶把你跑吐了血。 “甜甜出来了！” 宋晓雨指着通道那边大声喊着。 可她的声音立刻就被淹没在众多观众的呼喊声中。 “甜甜！” “李甜甜！” “甜甜！加油！” “小孩儿姐，拿金牌！” 甜甜也听到了，虽然嘈杂，但自己的名字肯定不会听错。 “什么小孩儿姐？” 张彩华笑道：“说的就是你啊？你还不知道？现在你可是咱们田径队的小明星呢。” 年纪小，长得漂亮，比赛成绩还好。 方方面面都这么出众，不受欢迎才叫怪事呢！ “一点儿都不好听，叫姐就行了！” 甜甜刚说完，脑袋就被三位队友挨个给胡撸了一遍。 “你想让谁叫你姐？” “还反了你了！” “小屁孩儿，给你点儿阳光就灿烂！” 看着队员们打斗，走上看台的总教练应水根，悬着的心也落了地。 队员们丝毫没被外界的声音影响，只要保持着这份轻松的心态，东瀛队也不足为虑。 现在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张彩华腿上的伤势。 坚持啊！ 只要坚持跑下来就行！ 还有就是…… 只要拿下金牌，烤鸭随便吃！ 赛道已经安排就位，接到通知，参加决赛的队伍依次登场亮相，因为中国队在预赛当中，成绩排在第一，因此赛道也在最中间的位置。 呼…… 甜甜呼出了一口气，做了几个拉伸动作，随后便开始熟悉起跑器。 正低头做自己的事，突然听到身旁有人说话，一转头就看见了那个真由美。 第一千一百五十六章 我得给爸妈争气 得益于父母的优质基因，甜甜虽然只有17岁，还是个未成年的小孩儿姐，就已经有一米七三的傲人身高了。 而紧挨着她这条赛道的真由美的身高就比较感人了，刚刚进场的时候，两人相距不远，目测要比甜甜矮了整整一个头，脑瓜顶才到甜甜肩膀的位置。 此刻，真由美正对蹲在地上的甜甜说着什么，不得不说，小鬼子确实很有心机，专门找了这个角度。 “说啥呢？” 甜甜皱着眉，真由美叽里咕噜地说了半晌，她是一句都没听懂。 真由美大概也反应过来，自己说的日语，甜甜根本听不明白，于是，由换成了英语，呜哩哇啦的又是一通。 这下甜甜直接黑了脸。 虽然听不懂，可好歹学过，知道对方说的是她最讨厌的英文。 高考的时候，甜甜连蒙带糊弄，还凭借着不错的视力，偷偷瞄了斜前方的答案，才考了个18分，差点儿没把宋晓雨给气死。 她本身也觉得这个成绩很羞耻，但是没办法，真学不会啊！ 到现在，她都弄不清楚，英文字母到底是26个，还是24个，现在竟然有人和她说英语。 咋？ 羞臊我呢？ “八嘎呀路！” 呃…… 正说得起劲儿的真由美一愣，甜甜这句经典东瀛国骂，说得本就不标准，并且还带着浓浓的海城口音，真由美愣是没听懂。 “纳尼？” “纳个屁，滚一边儿去，小崩豆儿！” 说着站起身，两人的视角随之发生改变，甜甜还故意挺起了腰，让自己看上去更加高大。 还特意朝真由美的腿看了一眼。 这小短腿儿，就算是抡成风火轮，自己也能甩她两米。 真由美还想再说点儿什么，工作人员正好过来，记录每个人的背号。 “中国人，你死定了！” 没听懂，没听懂！ 甜甜摇头晃脑的，嘴里小声嘀咕着：“八嘎呀路，八嘎呀路！” 多说几遍，真由美还是听出来了，顿时火冒三丈。 她可是东瀛田径界鼎鼎有名的后起之秀，出发来京城之前，曾在面对媒体的时候，放出好样，将会在京城，在中国人的地盘，拿到三枚金牌。 昨天之前，她还对自己非常有信心，但是，当她得知，甜甜在100米预赛中，跑出了11.1秒，仅次于亚洲纪录的时候，还是有点儿慌了。 要知道，她的最好成绩是11.21秒，整整比甜甜慢了0.11秒，可千万不要小看这十分之一秒的差距，对于短跑运动员而言，这么细微的差距，也是很难抹平的。 所以，从刚刚候场的时候，真由美就一直在想办法，要干扰甜甜的心态。 可现在，甜甜因为学渣属性，啥都听不懂，心态没受到丝毫影响，反倒是通过“八嘎呀路”，差点儿让真由美破了防。 嘟…… 提示音响起，所有运动员俯下身子，做好了准备。 看台上，李天明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 嘟…… 第二声提示音，所有运动员将身体弓起，手指支撑着地面，两只脚一前一后踩在起泡器上，整个人的肌肉紧绷着，注意力高度集中。 啪！ 一声枪响，甜甜的起跑反应依旧是所有运动员当中最快的。 嗖…… 只一眨眼的工夫，就已经拉开了和其他运动员之间的距离。 亚洲范围内，在女子短跑的这个领域内，能够争夺冠军的永远只有中国和东瀛这对老冤家，其他国家只有陪跑的份。 这么多年，两国在竞技场上一直在上扬着龙争虎斗，谁也没办法一直保持优势。 但是，这一次情况好像有点儿不一样。 半成过后，甜甜已经一骑绝尘，领先了第二名真由美，至少有两米的距离，而且这个距离还在不断地扩大。 甜甜此刻大脑已经进入了一个非常玄妙的世界，唯一剩下的念头就是…… 我要给爸妈争气，我要给爸妈争气！ 耳边除了风声，还有自己的喘息声，心跳声，整个赛场的嘈杂仿佛都不存在了。 “好！” 等待着接棒的队友大喊了一声，将甜甜唤醒，一只手朝自己伸了过来，甜甜用力将持棒的胳膊前身，顺利完成了交接棒。 “冲，冲，冲，我们是冠军，跑死小鬼子！” 这一嗓子，恰好被场边的收音器接收到，央视负责转播的编导，都没来得及消音，就已经随着电波信号，传到了千家万户。 “刚才甜甜是喊小鬼子了吧？” 李学农看向了李学军。 亚运会这么重要的场合，这么喊…… 不太好吧！ “咋？他们不是鬼子？” 没人回应，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已经全都集中在了电视屏幕上。 最后一棒交接完成，此刻，中国队的领先优势已经不可撼动了。 只要能顺利跑完，金牌就是中国的。 张彩华紧紧攥着接力棒，全身上下一起发力，她知道现在领先优势巨大，自己完全可以重新调整步频，但是，她并没有这么做，反而逼着自己将全部潜能都爆发了出来。 冲刺到最后20米的时候，张彩华甚至屏住了呼吸，这么跑对人体的伤害是极大的，身体无法摄入氧气，冲刺期间肌肉耗氧量激增，可能导致脑部或肌肉短暂缺氧，出现头晕、眼前发黑，甚至晕厥。 更为严重的，甚至可能造成心脑血管崩坏，跑下来以后，人都得落个半残。 但张彩华顾不得这些了，她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赢。 “张彩华还在加速，中国队的优势越来越大，东瀛队已经放弃了，张彩华冲，冲线啦，43秒58，新的亚洲纪录，中国队的姑娘们将亚洲纪录往前提了将近两秒！” 听着解说员激动的播报，整个李家台子都沸腾了。 他们不知道啥亚洲纪录不纪录的，他们只知道，自家的孩子，在亚运会上，为国争光了。 “赢了，赢了！” 李天明和宋晓雨紧紧地抱在一起，宋晓雨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瞬间泪奔，李天明这个大老爷们儿也一样激动地红了眼眶。 赛场上，中国队的四个姑娘聚在一起，彼此拥抱着对方。 “姐，赢了！” 张彩华揉着甜甜的脑袋，也不禁笑了，刚刚因为冲刺的时候闭气，她的脸涨得通红。 “赢了！” 看台上，应水根抛下来一面早就准备好的国旗，甜甜反应最快，伸手接住，随后和姐姐们一起将国旗展开，每人拽着一个角，开始了他们的庆祝。 正跑着，甜甜注意到了看台上的李天明和宋晓雨，他们两人此刻已经挤到了最前面。 没有人会因此不满，只因为那一句。 “李甜甜是我闺女，李甜甜是我闺女！” 看到父母，甜甜立刻松开国旗，朝着看台就跑了过来，到了底下伸长了胳膊，随后就被李天明给拽了上去。 “爸，妈，我……我牛逼不！” 呃…… 一时太过激动，甜甜都有点儿语无伦次了。 周围的人听了，纷纷大笑出声。 宋晓雨此刻也顾不得埋怨甜甜口不择言，一把将闺女抱住。 看着甜甜膝盖处还打着绷带，更是心疼的不得了。 “甜甜，下来接受采访了！” 张彩华在下面叫她。 “爸，妈，我先下去了，等会儿我领教，爸，记得给我拍照片！” 说着，便顺着楼梯下去重新和三个姐姐站在一起，央视的记者，还有其他国家的记者纷纷将她们给围了起来。 第二名东瀛队则无人问津，这就是竞技体育的残酷之处，人们只会记得冠军，谁会在意亚军是谁？ 第一千一百五十七章 真性情 “早苗，走吧！这一次……是我们输了，下次我们再赢回来！” 真由美回头，看着前来安慰她的队友。 人家根本就不叫什么真由美，张彩华也不怎么的给记串了，说话的这个才是真正的真由美。 一把甩开了真由美的手，安倍早苗黑着脸离开了，经过正在接受采访的中国队时，狠狠地瞪了甜甜一眼，似乎是想要将这个对手记住，只可惜，甜甜这会儿根本没注意到她，让她这场戏，一下子没了对手。 “张彩华，刚刚冲过终点的时候，想到过会打破亚洲纪录，并且将亚洲纪录提升了将近两秒吗？” 张彩华也是等到比赛结束之后，听教练说了，她才知道，竟然破了亚洲纪录。 “没有，我当时只想冲过终点线，为咱们中国田径队拿下这枚金牌，至于破纪录，我根本没考虑那么多，都是队友，尤其是我们的小孩儿姐，在前面创造的优势太大了。” 呃…… 本来满脸兴奋的甜甜，听到这个外号，立刻低下了头，掩耳盗铃地想要表示，小孩儿姐根本不是她。 只可惜，记者却不会放过她这个最耀眼的明星，之前的预赛，已经让她名声鹊起，现在媒体最为关注的就是她了。 “李甜甜，观众们称呼你为小孩儿姐，喜欢这个称呼吗？” 面对记者，甜甜再怎么不靠谱，也不会说出“叫姐”这种话。 “我不小了，都17了！” 这话把记者都给逗笑了。 “之前开幕式上，入场的时候，偷偷吃面包，想到会被现场的摄像机给拍下吗？” 甜甜连忙摇头：“我就是……太饿了，午饭都没吃，饿得实在受不了，别人给了我个面包，我没吃完，就到咱们中国队出场了。” 知道被拍下来以后，甜甜表面上装得若无其事，其实心里也在打鼓，要是因为这个被开除出队的话，那也太丢脸了。 好在没出大事。 “刚刚我们注意到，在比赛开始之前，你和第四道的东瀛运动员安倍早苗曾有过交流，能和我们说说，你们都交流了什么吗？” 谁是安倍早苗？ 甜甜转头看向了张彩华，张彩华赶紧偏过头。 东瀛人的名字，她哪记得清，就记得东瀛队里有个叫真由美的。 “我和她……她说什么，我没听懂。” “那你和她说了什么吗？” 呃…… “欢迎来中国！” 你当我们都是大傻子呢？ 看口型也知道你说的是“八嘎亚路”，但记者自然不会戳破。 甜甜说什么，那就是什么。 “你跑第一棒的时候，半程就甩开了其他人两米远，请问是什么力量一直支撑着你！” “我想被爸妈争光！” 甜甜脱口而出，但接着又加了一句。 “我听彩华姐说，东瀛队是我们最大的竞争对手，我必须拼尽全力跑，别人谁跑我前面都行，就小日……小日子过得不错的东瀛人不行！” 小日子过得不错的东瀛人？ 这极限的应变能力，也是没谁了。 问了甜甜好几个问题，接着记者又开始采访其他三人，最后的问题还是留给了张彩华。 “刚刚在冲刺的时候，你好像屏住了呼吸，了解短跑项目的都知道，闭气冲刺，会对身体造成极大的负担，你难道没考虑过以后的运动生涯吗？” 张彩华想都没想，便摇头道：“没想过，我就想赢，上次亚洲锦标赛，我们输给了东瀛队，这次在家门口，我们必须赢回来，还要漂漂亮亮的赢回来，前面队友们确立了那么大的领先优势，我……不能辜负他们！” 采访结束，张彩华带着三个队友，在教练的陪同下，一起离开了赛场。 接下来还要进行颁奖仪式，等到下午，还有100米和200米的半决赛。 赛程是亚组委安排的，京城组委会虽然参与了，但没有决定权，只能说，这破赛事安排，简直不是人揍的。 甜甜一到休息室，就被安排躺在了按摩床上，田径队从欧洲请来的理疗师为她按摩放松。 这时候，领队过来了，先是恭喜了大家一番，接着又是一通鼓励。 “希望大家在接下来的比赛当中，再接再厉，为国争光！” 说着，还朝甜甜看了一眼，刚刚他已经看过采访录像了，那句“小日子过得不错的东瀛人”，现在争议很大，谁也不敢做决定，要不要按照这个版本发。 毕竟现在是中日关系的蜜月期，京城亚运会，也得到了小鬼子不少支持。 这句话很容易影响到两国关系。 “老应，你过来一下！” 领队把应水根叫了出去，也不知道俩人说了啥，回来的时候，应水根看上去有点儿郁闷了。 “教练，有问题？” 张彩华猜到了，可能是因为甜甜在接受采访的时候，说了不该说的话。 “她还小呢！” “我知道，我知道！” 刚刚领队和应水根说，让他叮嘱好甜甜，以后面对记者的时候，说话要注意分寸。 但是，他并不想说，甜甜接下来还有比赛呢，这个时候说这些话，很容易影响甜甜的情绪。 而且…… 甜甜又没说错，东瀛人确实小日子过得挺不错啊！ 这叫真性情，年轻人就该这样，要说分寸，那也得等以后年纪大了，变得世故以后再说。 等了半个小时，工作人员通知姑娘们准备颁奖典礼。 换好了队里发的领奖服，在张彩华的带领下，重新回到赛场。 甜甜本来没觉得如何，这孩子别的优点没多少，就是心态特别的好，啥都不当回事儿。 可是，当和队友们一起登上领奖台的那一瞬间，她感觉心跳至少加快了一倍。 身体止不住地哆嗦，当颁奖嘉宾给她戴上金牌的时候，她都忘了说谢谢。 “放松点儿！” 这样的场面，张彩华已经经历过很多次了，看着甜甜板着张脸，面无表情的，哪里还不知道她这是…… 紧张了！ 小孩儿姐还会紧张啊？ 被队友提醒过后，甜甜才想起来要面向国旗的方向。 当耳边响起国歌音乐的时候，她才感觉灵魂重新入窍，人也渐渐变得清醒了。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伴着音乐，高声唱着国歌，只一句，眼泪便夺眶而出。 完了，完了，摄像机都拍着呢，这下丢脸可真是丢大发了。 越是想忍住，越是忍不住，激荡的情绪，让甜甜的泪腺在这一刻完全不受控制。 为国争光的荣耀，为父母争光的骄傲…… 甜甜的情绪彻底失控了，站在领奖台上，一边唱着国歌，一边哭得不能自已。 而这一幕，也被现场的摄像机记录下来，传到了千家万户。 “好，好！” 李学庆不停地拍着大腿，激动到同样闪着泪花。 “露脸，真给咱们老李家露脸！” 与此同时，看台上宋晓雨看到甜甜在哭，她哪里还忍得住，这一幕同样被摄像机给捕捉到了。 领奖仪式结束，甜甜低着头，快步离场，这会儿抢回了泪腺的控制权，只想蹽得远远的，可千万别再被摄像机给拍到了。 “教练！” 刚走到入口位置，就看到了应水根。 “跑什么啊？” “多丢脸啊！” 17岁的大姑娘，正是好面子的时候，自己刚才哭成那样，被全国人民都看见了。 “这有什么丢人的，流泪代表着你有荣誉感，对国家的感情深，谁会笑话你？这叫什么？这叫真性情！” 应水根说的没错，甜甜在颁奖典礼上的这一哭，直接让她在全国的人气飙升。 央视在当天新闻当中，也将完整的采访视频给播了出去。 那句“小日子过得不错的东瀛人”，瞬间火遍全国。 第一千一百五十八章 条件苛刻 “我要为父母争光！” 看着电视上，甜甜脱口而出的一句话，宋晓雨又哭得不行了。 “嫂子，我现在相信女人是水做的了！” 受小五的影响，小蓉也看过《红楼梦》，只是里面的字认得不全，那些诗句也不解其意，但一些有意思的话却记下来了，其中就包括这句。 “甜甜还有两个项目也进决赛了，你还得再哭多少回才够啊？” “去，你少笑话我！” 宋晓雨接过小蓉递来的热毛巾，敷在了眼睛上，这几天哭得是有点儿多，眼睛都肿了。 电视上此刻又在放比赛时的录像，只见发令枪一响，甜甜第一个冲了出去，随后便是一骑绝尘，第一个完成了交接棒。 “以前还真没发现，甜甜竟然还有这方面的天赋！” 靳小琪也是止不住地感叹，能在亚运会的赛场上，代表国家夺得金牌，她这个做婶子的也是自豪得不行。 小蓉闻言笑道：“我倒是早就猜到了，甜甜小时候惹祸，每次惹了嫂子生气，嫂子刚要动手，甜甜就跑没影儿了，这么说起来，嫂子，你还是甜甜的启蒙教练呢！” 听到小蓉这么说，靳小琪没忍住笑喷了。 “嫂子，我……我不是故意的，我……” 接着又是一阵笑。 与此同时，李天明已经回到了村里，他是来接振兴和小四儿的，今天10月1放假，正好接他们两个去京城，到现场去为甜甜加油助威。 李天明进门的时候，兄妹两个正在屋里看电视呢。 “爸，您可算回来了！” 小四儿听到开门声，立刻迎了出来，看到李天明，便扑到了他怀里，已经是初中生了，这个老闺女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喜欢黏着李天明。 “后晌在哪吃的？” “大爷爷家，大奶奶做的饺子，说是给大姐庆功！” 小四儿刚说完，李学军和严巧珍就抱着妍妍进来了。 “天明，咋就你一个人回来了？晓雨呢？” “她还在京城，我回来接振兴和小四儿，后天是甜甜的决赛，带他们俩去现场给甜甜加油助威！” 提起甜甜，严巧珍也是满脸骄傲：“要说甜甜这孩子可真了不得，都能为国争光了，你是没瞧见，今天比赛结束，你大伯都哭了！” “就我一个人哭了？” 李学军当着侄子和侄孙的面，还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你没哭？全家谁没哭？这是多光荣的事啊！” 李天明打发两个孩子，带着妍妍进屋玩，他则和李学军、严巧珍在堂屋说话。 “刚才吃完饭头里，学庆来找我了，说是等甜甜回来，到时候，要开祠堂给她庆功！” 啥？ 李天明闻言不禁一惊。 要知道，按照乡下的规矩，女人这一辈子只有两次机会进祠堂，一次是嫁进来的时候，去叩拜列祖列宗，还有一次就是过世以后了，灵位被请进祠堂，接受子孙后代的供奉。 现在李学庆竟然提出来，为了甜甜，要开祠堂祭祖庆功。 这在李家女中，可是从来没有过的。 李学军待了一会儿就走了，明天李天明还得早起去京城。 催促着两个孩子去睡觉，李天明这才腾出工夫给宋晓雨打电话保平安。 接着又打给了孙福宽。 那天孙福宽说的，洛阳当地政府主动找到工业园区，有个项目想要合作。 后来，当天晚上孙福宽又打来电话，详细地说了一遍。 都是旧城区改造。 现在国家对某个地区的政绩考核，除了招商引资、经济发展，还有重要的一项，就是民生工程。 而民生离不开吃穿住行。 其中，最难解决的其实不是吃饭问题，而是排在第三的住。 改革开放已经十几年了，在城市建设方面，各地都取得了一些成果，但是相较于庞大的人口基数，所做的依然远远不足。 以前魏红星在海城主政的时候，为什么那么热衷于旧城区的还迁改造？ 还不就是因为这方面更容易做出成绩。 只是，魏红星过于急功近利，走的时候，留下了一大堆半截子工程，现在全都砸在了卢源的头上，等着他一一处理。 洛阳那边也是一样，相较于海城这个重要的港口城市，洛阳地处内陆，经济相对而言，要比海城差了不少。 可该做的工作，不会因为经济差异就不去做。 旧城区改造工程，同样刻不容缓。 “我的态度，你和洛阳政府的领导说过以后，对方是什么态度？” 洛阳政府主动寻求合作，无非就是想要依托工业园区的资金，来发展当地的民生工程。 可李天明却毫不犹豫地给拒绝了。 地产开发，资金链的健康与否，至关重要，以工业园区庞大的资金流为依托，确实是个好办法。 这种良性资产，不但自身能提供源源不断的资金支持，就算是到最后要向银行贷款，用作抵押物，也能让银行系统安心。 可是，万一出问题呢？ 李天明花了5年的时间，才在全国范围内初步完成了10个工业园区的建设工作。 为什么说是初步？ 主要是因为，这些工业园区的产业结构并不合理，还需要进一步地去完善。 可就算是想这些半成品，那也是李天明的心血，他可不想将园区拖入房地产黑洞。 所以，李天明的想法是，他以个人名义与洛阳政府合作，共同出资成立一家房地产公司，然后以政府的信誉，向银行争取贷款。 “市建委的那位董主任，我和他已经谈过三次了，对方一直不松口，还是想要直接与工业园区合作，我也和他解释过了，董主任说……他需要回去和领导请示，另外，还让我问问你，如果按照你说的合作模式，你……能出资多少？” “500万！” 如果放在以后，靠这点儿钱，别说房地产了，就算是在一个城市建公厕都不够。 但是在90年代初，已经是一笔不菲的财富了。 家里现在有多少钱，李天明根本不知道，这还是问了宋晓雨呢。 不过这样不是全部，三红和李光强正在和海城市建委谈，如果能顺利拿下项目的话，这边也要成立一家地产开发公司，需要留一部分资金支援。 “另外，孙哥，你告诉董主任，如果要合作的话，公司的经营权必须归我，决策权也一样！” 这是李天明的规矩，如果合作以后，他说了不算，算了不说，那还不如从一开始就别往一块儿凑合。 “行，我明白了，对了，大侄女拿了金牌，天明，恭喜啊！” “你这恭喜有点儿早，我闺女还有俩项目没比呢！” 呃…… 听李天明的语气，岂不是在说，另外两个项目的金牌，提前给预定了。 “跟大侄女说，真要是拿下三枚金牌，他孙叔奖励她！” “得嘞，我可当真了！” 两人又说了几句，这才挂断电话。 “董主任，都听明白了吗？” 洛阳城建委的一把手董主任此刻就在一旁，孙福宽和李天明的对话，他全都听见了。 对于李天明的顾虑，城建委的一帮人经过分析，也明白了李天明到底在担心什么。 只是，他要以个人名义和洛阳当地政府合作，这事之前没有过先例啊！ 而且，刚刚李天明还提了经营权和决策权，要是全都交出去的话，洛阳市政府岂不是什么都插不上手，未来地产公司的一切，都要由李天明来说了算。 “事情呢，就是这么个事，您再好好考虑一下，能接受，我就代表李天明，同意合作，不能接受的话……买卖不成仁义在，董主任，我再敬您一杯！” 第一千一百五十九章 玩命往前跑 “爸，姐姐什么时候出来啊？” 大太阳底下晒了半天，小四儿这会儿困得哈气连天，刚来的时候，那点儿兴奋劲儿早就没了。 对体育，她本来就没多少兴趣，要不是因为甜甜，她才不来呢。 这有啥意思？ 这边扔铅球，那边飞铁饼。 偶尔一声枪响，一帮人像是被狗撵了似的，撒丫子往前跑。 听着观众们不时发出的欢呼声，小四儿是完全理解不了。 赛事是怎么安排的，李天明也不知道，只能不停地安慰老闺女。 “快了，快了！” 确实快了！ 甜甜此刻正趴在休息室的按摩床上，理疗师帮着她松弛肌肉，全身上下还得裹得严严实实，这样是为了不让肌肉变冷。 “战术都记下来了吗？” 应水根又问了一遍，100米本来安排的是甜甜和张彩华，可为了保4*100米接力的金牌，张彩华选择了退出100米单项赛。 前天的半决赛上，中国队的另外一名运动员又因伤退赛，现在只剩下了甜甜一个独苗。 女子短距离赛道，中国队现如今已经拿下了4*100米接力，和110米栏的两枚金牌，算是完成了体育总局交给的任务。 但应水根还是希望能在100米和200米这两个项目上努力争取一下好成绩。 如果是张彩华，他根本不用这么反复的叮嘱，这些年国内的，亚洲的，只要有张彩华参赛，冠军就从来没旁落过。 但这一次张彩华不在，只能依靠甜甜这个17岁的小姑娘，应水根心里有点儿没底。 “记住了！” 甜甜心不在焉地回道。 战术什么的，对她这个接触专业训练没多久的小姑娘来说，还是太难了。 什么步频，节奏，前半程保，后半程冲，完全不能理解。 应水根还要再说，却被张彩华给拦下了。 完成了4*100米接力的比赛之后，她已经选择了退役，虽然还没对外公布，但教练知道了。 这段时间，她跟队主要负责的是后勤，另外也开始接手一些教练的工作。 “甜甜，你只要记住，别抢跑，然后用最大的力气往前冲就对了！” “小张，你……” 张彩华摆了摆手：“教练，甜甜才接触专业训练多久，您说的那些……她能听懂吗？” 呃…… 应水根闻言一愣，仔细想想还真是这么回事儿。 “可这是亚运会啊！万一……” 张彩华笑了：“这丫头的天赋，您还有所怀疑？” 应水根闻言笑了。 “丫头，记住了拼尽全力往前冲！” 这不就简单多了。 下午两点五十分，女子100米短跑决赛即将开始。 甜甜走进工体的一瞬间，看台上立刻传来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经过这段时间，新闻媒体的宣传，真性情的小孩儿姐，俨然已经成了全民偶像。 中国体育非常擅长造星，在郎平、李宁这一批运动员逐渐淡出大众视野之后，甜甜的出现，填补了这个空缺。 昨天天满和孙立还分别打来了电话，表示等亚运会结束以后，要请甜甜做品牌代言人呢。 别人出场的时候，都是面容冷峻，抓紧一切时间做准备活动，不让身体冷下来。 甜甜呢？ 溜溜达达的，感觉不像是来参加亚运会，而是来玩的。 进来以后就四下踅摸，很快就找到了家人的位置。 经过协调，李天明等人现在的位置被安排在了距离内场最近的那一排。 “振兴，小四儿！” 看到弟弟妹妹，甜甜立刻便笑了。 唯一没在的就是振华了。 甜甜倒是很想让振华也来现场，看着她为国争光，为父母争气。 从小到大，兄妹两个的感情虽然一直很好，振华只比甜甜大两岁，却一直做好长兄的角色，对她非常照顾。 可是在甜甜的心里，始终有个小心思，总想在某个方面，做得比振华更好，让爸妈也为她骄傲一次。 现在，这个机会来了。 之前拿的4*100米接力金牌，在甜甜看来，那是团队荣誉，而即将开始的100米比赛，这才是专属于她一个人的战场。 小苗苗也在，对了，她是半决赛成绩第二名，剩下的，还有那个真正的真由美，以及…… 不认识，也没必要认识。 与此同时，远在南京国防科大的礼堂内，趁着国庆放假，学校特意安排在这里直播亚运会的比赛。 振华此刻正坐在人群中，紧张地搓着手。 “振华，李甜甜真是你妹妹啊？” 这个消息是老师传出来的，国防科大所有新生入学的时候，都要填写家庭成员资料，父母，兄弟姐妹，甚至还要上追三代。 当时，振华差一点儿就因为李学成被刷下来，杀人犯的孙子，政审这一关是绝对过不去的。 最后还是李天明动用了王作先的关系，才把振华如愿送进了这所大学。 “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振华的目光始终落在电视屏幕上，不想错过甜甜的任何一个镜头。 “那你……能不能把我介绍给她认识啊？” “你要干啥？” 振华转头看向同宿舍的好兄弟，好战友，但是此刻，他的目光充满了威胁的信号。 就像当初刚知道江新宇惦记上了小蓉的时候一样。 “我能干啥？就是想认识认识，你可千万别误会啊！” “算你小子识相！” 振华以前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现在突然被人在心里扎了一根刺，就在也拔不掉了。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小时候，为什么大姑出嫁的时候，父亲会躲起来哭。 只是想想未来的某一天，甜甜也会被一个不知道哪来的狗崽子娶走，振华的心里就堵得慌。 重新回到比赛现场，运动员已经走上了赛道，甜甜的身边依旧是那个东瀛小苗苗。 只是这一次，安倍早苗没再呈口舌之快，她说什么，甜甜根本听不懂，反过来，甜甜一句“欢迎来中国”，就能让她瞬间破防。 得不偿失，也就别费那个心思了。 不过，嘴上不出招，安倍早苗还有别的计策。 嘟……嘟…… 两声提示音过后，主裁判举起了信号枪，可就在扣动扳机的一瞬间，安倍早苗突然冲了出去。 抢跑了！ 按照比赛规则，每名运动员都只能有一次枪炮违规的机会，一旦第二次再犯，就会被罚下。 安倍早苗往前冲了几步，随后又慢悠悠地回来了，脸上不见丝毫懊恼，反而有些得意。 这就是她的策略，通过抢跑，打乱甜甜的节奏。 现在已经慌了吧？ 安倍早苗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刚要下蹲做准备，就见身旁的甜甜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气。 什么意思？ 这是在无视我吗？ 该死的！ 嘟…… 就在这个时候，第一声提示音响了。 甜甜好整以暇地按照指示，做好准备动作。 嘟…… 第二声提示音。 甜甜慌没慌，安倍早苗不知道，可她现在是真的慌了。 啪！ 信号枪响！ 嗖…… 安倍早苗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起跑慢了，而身旁的甜甜已经冲出去了两步。 100米的赛道上，两步的优势，足以决定比赛的结果了。 发现自己的计策完全没起到效果，安倍早苗的情绪更乱了，只能发力狂奔，想要缩短和甜甜之间的距离，只是这样一来，赛前制定好的战术全都被她给打乱了。 她的优势在后半程，如果前半程把力气都用光了…… 距离终点越来越近，一个又一个对手从她身边超过，而最前面的甜甜，速度却不见丝毫减慢，反而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李甜甜冲过了终点，中国选手李甜甜第一个冲过了终点，10秒87，李甜甜跑进了10秒大关，打破了亚洲纪录……” 吧嗒！ 一个秒表自看台掉落，应水根呆愣愣地看着已经瘫倒在地的甜甜。 心里突然生出了一个念头。 也许……我们能在奥运会上拼一把！ 第一千一百六十章 回乡祭祖 “爸，你高兴吗？” 刚刚结束了表彰大会，李天明带着甜甜回家。 甜甜现在的表情，就像个等着被夸奖的孩子一样。 “高兴，我闺女这么争气，爸咋能不高兴！”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甜甜笑得别提多开心了，靠在椅背上，摆弄着挂在脖子上的三块金牌。 这个是4*100米接力的，这个是100米的，这个是200米的。 放在后排的包里，还有表彰大会上，体育总局的领导颁发给她的荣誉证书。 从小到大，她还没拿过这么多的荣誉呢。 上学的时候，每次期中、期末考试，甜甜都只能看着别的同学领奖状，领奖品，表面装得不在意，心里其实别提多眼热了。 特别是回到家，看着墙上贴着的全都是哥哥振华的奖状，心里也会酸溜溜的，后来弟弟妹妹长大了，也成了奖状的搬运工，墙上贴的越来越多，却没有…… 也不是没有，小学四年级，学校组织跳绳比赛，她就拿了一次第一名。 可是等她兴冲冲地带回家，看着哥哥、弟弟、妹妹一面墙都贴不下的奖状，怎么都没勇气贴上去。 那种感觉就像…… 小时候班上选班委，有个被她揍过的小胖子，为了磕碜她，故意投了她一票，看着人家的名字下面都有好几个“正”字，自己只有孤零零的一道横，那种羞耻感…… 气得她又把那个小胖子给狠狠捶了一顿。 值得一提的是，那个小胖子是李学中的儿子，论辈分，她还得叫叔。 电话铃声响起，打断了甜甜的回忆。 “嗯！快到了，再有……十多分钟吧！” 简单说了两句，李天明放下大哥大。 “你学庆爷爷在村里等着迎接你呢！” 啥？ 甜甜闻言一怔，指了指自己：“学庆爷爷，迎接我？” “不光你学庆爷爷，村里人都在等着你呢！” 甜甜在亚运会上为国争光，这可是全村人的骄傲，早在几天前，李学庆就在准备着了，知道李天明今天去京城接甜甜回家，早早的就安排人在村口候着了。 “爸，你快让学庆爷爷收了吧，我……多不好意思啊！” 说着不好意思，可那扬起的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李天明还能不知道闺女的小心思，只是没说破。 不光要迎接，今天还要开堂祭祖，甜甜也将成为李家第一个从正门走进祠堂的李家闺女。 而这些，都是她应得的。 为国争光，还有比这个更值得向祖先夸耀的吗？ 车刚上长甸河桥，村口那边的鞭炮声就响了起来，一直到父女两个开车到了跟前，鞭炮声依旧不绝于耳。 伴随着鞭炮轰鸣，锣鼓声也随之响起。 咳咳…… 甜甜刚下车，就被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味儿给呛到了。 “甜甜，来，挎上！” 李学庆托着一段扎好了红花的绸子，亲自给甜甜挎上了。 “甜甜，上车！” 天喜开过来一辆卡车，早就不是当年那辆大解放了，这是村里新买的，就为了迎接甜甜。 按照李学庆的说法，过去考中了状元，要跨马游街，现在没有马了，那就站在车上，总之，这份荣誉必须做足了。 甜甜是个人来疯的性子，露脸的事，也就不推辞了。 一只手扒着车帮，灵巧地翻了上去。 天喜缓缓开动卡车，沿着村里的大道一路向前，两侧早就围满了乡亲们，还有从别的村过来看热闹的。 都知道李家台子又出了一个了不得的人物，在刚结束的京城亚运会上，一个人就拿下了三块金牌。 有些好事的，已经在研究李家台子的风水了。 都是喝着长甸河水长大的，都是这么一方水土，怎么就李家台子净出能人呢？ 先有李学庆，特殊年代护着全村人的周全，后有李天明，带着全村人致富奔光景，再后来，村里每年都能考出去几个大学生，还有小五这样的明星，现在更是连为国争光的亚洲冠军都有了。 谁看了能不眼热？ “人比人该死，货比货该扔，看看人家！” “看啥？你还眼红了呗？人家李天明的孩子能争光露脸，那是人家教育的好，你要是下下狠心，说不定你儿子也能出来！” “我眼红？你不眼红？唉……虽说媳妇儿是人家的好，孩子是自家的宝，可这……咋比啊？人家咋就能教育出这么争气的孩子！” 继续夸，继续夸。 周围人的夸赞，甜甜都听得一清二楚，心里别提多得意了。 以前咋就没发现，争光露脸是这么美的事呢？ 车一路到了村东头的祠堂，这里早就做好准备了。 甜甜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也有点儿懵。 被李天明抱着下了车，还不明所以呢。 “爸，这……干啥啊？” “你给咱们李家增光添彩，你学庆爷爷说的，要开堂祭祖，给你庆功，等会儿，你去给列祖列宗上香，让他们都知道你的成绩！” “我？” 甜甜还是有点儿不敢信，她还记得小时候，因为好奇，偷偷溜进了祠堂，被李天明知道以后，虽然没挨揍，但也结结实实的被训了一顿。 现在居然为了她要开堂祭祖，还要让她去上第一炷香。 “还愣着干啥，都等着你了！” 甜甜往里挪着步子，感觉脑袋晕晕乎乎的，李学农已经在朗读祭文了。 “李家有女……” （让写也能凑一篇，就不水字数了！） “今敬告列祖列宗在天之灵，伏唯尚飨！” 甜甜是一句都没听懂四爷爷到底在说个啥，看到李学庆对她示意，赶紧将供香插入香炉。 以前每年清明春节，开堂祭祖的时候，她都会偷偷躲在一边看，李天明是怎么上香的，她都记得，现在做起来也是似模似样的。 “跪……” 李天明带着甜甜跪在最前面，后面按照辈分跪倒了一帮人，恭恭敬敬地四叩首，随后焚化纸钱，将祭文也一并烧了。 “走，开席！” 既然要庆功，哪能就这么结束了，李天明早就让人在家门口搭棚摆开了流水席，有一个算一个，只要是来道喜的，坐下端起碗来就吃。 等李天明拉着甜甜的手回到家，门口这条街已经来来往往的人给挤满了，八十八张大圆桌已经布置好，就等着甜甜一到，立刻开席。 “妈！” 看到宋晓雨，甜甜立刻跑了过去，一把将她抱住。 “妈，你看，都是我得的！” 甜甜还不忘在宋晓雨面前再显摆一遍。 宋晓雨笑得嘴都合不上了。 “姐，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小四儿也挤了过来，振兴虽然没上前，但眼神之中也满是渴望。 甜甜直接将三枚金牌摘了下来。 “拿去看吧，别给我弄坏了！” 金牌刚到小四儿的手里，立刻就围上来一帮人。 所有人都是第一次见，好家伙的，真亮堂啊，这就是亚运会的金牌。 接着夸奖的好听话全都朝着甜甜砸了过来。 十七年的人生，亚运会之前得到的所有夸奖，也没有今天这么多。 “妈，您高兴吗？” 回家的路上，同样的问题，甜甜已经问过李天明了。 “高兴，妈高兴！” 大闺女这么出息，当妈的哪有不高兴的，只是…… 眼泪又有点儿控制不住了。 “甜甜，来，今天你坐首席！” 李学军大声招呼着。 “快去吧，等晚上妈再好好和你说说话！” 甜甜答应一声，朝着位于正当中的首席去了，随后坐在了李学军和李天明的正当中。 这感觉是好啊！ 亚运会金牌都这么隆重了，要是奥运会的呢？ 甜甜不禁想起了昨天应水根教练和她说的话。 接下来，就要为巴塞罗那奥运会做准备了。 第一千一百六十一章 旧城区改造 甜甜只在家待了三天，就要归队了。 亚运会的经历，让这孩子的心也大了，自从应水根和她提起了奥运会以后，她就装在心里撂不下了。 父女两个聊起这件事的时候，甜甜明确的对李天明说，她喜欢在赛场上的那种感觉，心咣咣跳，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全厂雷鸣般的欢呼声和掌声。 “爸，每次听到那些声音，就让我……让我特别兴奋！” 现在的甜甜渴望更大的赛场，更多的观众，更高的荣誉，她也知道，这条路会非常辛苦，但只要有了目标，她就会坚定不移地往前走。 李天明也感觉到了，亚运会之后，大闺女成熟了不少，不再是以前那个浑浑噩噩混日子的小丫头了。 既然甜甜想要继续在这条路上走下去，李天明自然要支持。 甜甜这么急着归队，是为了准备下个月在德国的一项大奖赛，奥运会和亚运会不一样，想要登上奥运会的赛场，需要足够的积分才行，现在的甜甜…… 还差得远呢！ 收拾好东西，李天明把甜甜送到了京城，接下来甜甜要随队前往青岛集训。 看着甜甜背着行囊走进去，李天明虽然为闺女骄傲，却还是不免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那种感觉…… 好像把孩子上交给国家了。 他们两口子已经上交了一个振华，现在连甜甜也…… 唉…… 在大门口站了很久，李天明才回到车上。 本想着去看看小蓉，可还没等启动车，大哥大的铃声又响了。 “喂！” “是我，卢源，你在哪？” “卢书记，我在……京城呢！” “来我这儿一趟，找你有要紧事！” 卢源说有要紧事，李天明哪敢怠慢，赶紧发动汽车，返回海城，路上给宋晓雨打了个电话。 “卢书记也没说，就说找我有要紧事，行，我知道了，等这边忙完了，我就回家！” 一路疾驰，赶在三点之前，开车进了海城市委大院。 敲开卢源办公室的房门，进去才发现，市建委的丁瑾也在。 “卢书记，丁主任！” “天明来啦，坐吧！” 卢源说话的时候，头都没抬，李天明这才注意到，地上还铺着一张地图，只扫了一眼，李天明便认出那是海城市区的全图。 上面还被标注了好几个红框和蓝框，走过去看了一会儿便猜到了这张图是个什么情况了。 蓝框是已经完成了改造的区域，红框是正在进行，或者还没有进行改造的地方。 海城作为京城的门户，旧社会遍布外国租借，城区的建设从那个时候开始，就显得十分凌乱。 解放以后，也经过了一些扩建、改造，但是，因为资金等问题，一直不是很彻底，这么多年下来，修修补补的，让海城始终没能真的做到旧貌换新颜。 之前魏红星主政的时候，最后那三四年，基本上没干别的，市委市政府的主要精力，全都放在了旧城区改造上面。 可是，因为规划和资金不足等原因，魏红星对海城的改造，同样没能做到彻底改变海城的面貌。 现在这项工作又交到了卢源的手上，他所面临的问题，同样是千头万绪，可主要原因还是那两样。 没有一个详细，且具备可行性的改造计划，以及…… 钱！ 等等！ 卢源这么着急忙慌地让他过来，不会是想要和他提钱的事吧？ “坐！” 呃…… “卢书记，我先不坐了，您还是先说说，找我到底有啥事，我要是办不了的，坐下估计就跑不了了！” 卢源听得一愣，反应过来，哭笑不得的看着李天明。 “你那点儿鬼心眼子，全都放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上面了！” 有欠钱不还的君子？ “心里想什么呢？是不是编排我呢？” 李天明只是在心里腹诽，没想到这都被卢源给看出来了。 “哪能啊！您是海城的父母官，我就是个普通的小老百姓，我哪敢编排您！” “少废话！” 卢源说着，抽出一支烟点上，然后把烟盒扔给了李天明。 “丁主任，先休息一会儿，等下咱们再继续讨论！” 丁瑾应了一声，也点上了一支烟，从上午一直讨论到现在，他也确实累了。 卢源接着叫来了秘书，让政府食堂准备点儿饭菜端过来。 “还没吃吧？” “没呢，今个送闺女去京城，来来回回的折腾了大半天，现在午饭还没吃呢！” “正好，一起吃！” 卢源坐在椅子上，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对了，你大闺女这次为国争光，我这父母官还没奖励孩子呢！” “市体育局给过奖励了！” “那是官方的，这是我个人的！” 说着，卢源拉开办公桌的抽屉，从里面拿出来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这是上次去京城开会，发的纪念品，不值什么钱，但挺有意义的，送给孩子，当个纪念品吧！” 李天明忙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手表。 呃？ 这表针…… “金的？” 卢源笑了笑没说话：“你们两口子是会教孩子的，一个高材生，一个亚运冠军，剩下两个小的，估计也错不了！” 为人父母的，就喜欢听这种话。 “不过，你也别光把心思放在小家，也该为咱们海城这个大家庭多费费心，你说是不是？” 绕这么大的圈子，还夸我家的孩子，就为了这句话呗。 “有什么指示，您只管说！” “不着急，等吃了饭，有了精神，咱们再慢慢谈！” 正说着，卢源的秘书推门进来了，手里抱着一摞饭盒。 “来，吃饭！” 市政府今天的伙食不错，竟然还有猪肉炖粉条子，另外还有一道黄瓜炒鸡蛋，一道苏烧茄子，三个人，每人一盒大米饭。 李天明也是真的饿了，没一会儿就把一盒饭给打扫了。 “饱了没有？要是没吃饱，再给你来一盒！” “不了，不了，我现在饭量可没有以前那么大了！” 卢源闻言，笑道：“都一样，我上了岁数，这饭量也是不如以前了，以前这样的饭盒，我能吃仨！” 他是真正从基层熬上来的，年轻的时候还曾在贵州的大山里当过驻村干部，那时候，每天都是红苕，吃得人胃里一个劲儿的反酸水，浑身上下都是软的，可就算是这些东西，都照样吃不饱。 吃饱喝足，又抽着烟聊了一会儿闲天儿。 “休息好了没有？” 卢源突然问道。 李天明知道，这是要开始正戏了。 “休息好了，您说吧，需要我干什么？” 卢源给丁瑾使了个眼色。 “天明同志，这张图，相信你也能看得明白，这些区域……” 丁瑾说着，分别指向了图上被标注红框的地方。 “河西、南开，还有红桥，现在海城的老旧居民区，主要集中在这三个地方，其他地区也有一部分，但不是目前工作的重点。” 丁瑾看向卢源，见卢源示意他继续，便接着说道。 “之前魏书记在海城的时候，也曾大力推进过一些旧城区动迁改造项目，只是……因为种种原因，很多项目没能推进下去。” “丁主任，您就说，需要我做什么吧？” 丁瑾没说话，这种事，还是卢源开口更合适。 “现在市政府没有这么多的精力，也没有这么多的资金，可是这些项目不推进下去，就要失信于民，丢掉了群众的信任，我们的根基都要动摇，需要你做的就是，其中一些项目，我希望你能牵头接过去，当然了，不是让你无私奉献，海南和广东那边的地产经济已经有了些苗头，咱们海城也可以照例实施！” 在海城开放地产经济？ 这么大的事，上面……同意了？ 第一千一百六十二章 潘多拉魔盒 “天明，我怎么感觉你好像有顾虑？” 卢源见李天明迟迟不说话，心下也有些疑惑。 他前段时间特意去了趟海南，重点考察了那边的房地产行业，不敢说自己是个内行，但多少还是了解了一些。 这个行业，在他看来，虽然算不上暴利，但绝对有得赚。 尤其是对于大城市来说，住房一直是个长期存在的问题，就那海城的那些老城区来说，很多人家都是两代，三代，甚至还有四代同堂的。 少的五六口，多的八九口，甚至还有十几口人挤在一起住的。 建国初年，民间还允许私人房屋买卖，后来为了某些原因，直接将其彻底关死了，改成了用人单位分配福利住房。 可是，经过这么多年，到现在哪里还有多余的房屋用于分配啊！ 效益好的企业，还能自筹资金，给工人们建新的福利房，那些效益不好，或者干脆两年亏损，还要指望着当地财政补贴的企业，别说建福利房了，能保障工人们的工资，就算不错的了。 如果开放房地产行业，允许私人资本进入，由私人资本承担这项民生工程，不但可以减轻政府的压力，还能在短时间内，解决掉一部分人的住房问题。 当然了，普通人购置住房，经济上肯定要承受巨大的压力，但至少这是一个解决社会矛盾的办法。 在卢源看来，面向算得上是两全其美，李天明的反应，实在是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丁主任，今天就先到这儿吧，明天咱们再继续谈！” 丁瑾知道，接下来卢源和李天明的对话，不方便他听到，连忙起身告辞。 “现在能说了吧？” 卢源看出了李天明心存顾虑，这才让丁瑾回避了。 “卢书记，您去海南考察，那边经营房地产生意的，都是谁？” “基本上都是香江那边的资本，有霍家，有李家，还有包家，怎么？你是对他们不放心？” 李天明苦笑道：“我可没这么说。” 卢源提到的这几家，基本上都是政府请来，参与内地经济建设的，李天明哪里有资格评价。 “别卖关子，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 既然卢源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李天明也就不藏着掖着的了。 他是经历过房地产黄金期的，从90年代中期，一直到新世纪的第二个10年，将近30年的黄金时期，这在全世界也是不曾有过的现象。 可是在这个房地产的黄金年代里，所发生的一切，可并不像人们表面上看到的那么光鲜。 特别是那位许老板的地产金融帝国崩塌以后，更是将这个行业内部存在着的肮脏暴露无遗。 国家的金融系统留下了一堆烂账，普通老百姓花光一辈子的积蓄，买下的房子烂尾，各种乱象千奇百怪，最后资本卷钱跑路，将烂摊子扔给了国家，还顺带着坑了无数老百姓，让他们求告无门。 李天明现在还记得，上一世曾在手机上刷到过的一个案例，几千号业主缴纳了购房款，结果等待了好几年，那个传说中的高档小区，只修了一个喷水池，地产商就跑路了。 而像这样的事，绝对不是个例。 一切的源头，说白了就是私人资本进入地产行业。 当然，不能说这个决策不好，就像卢源说的那样，分担了政府的工作压力，顺带着解决了一部分民生问题，减轻因为住房不足带来的社会矛盾。 关键在于行业管理。 如果没有一套行之有效的管理办法，以及后续的监督不到位的话，上一世出现的乱象，依然会再度发生。 放宽这个政策，就是在开启潘多拉魔盒，控制不住它，就要被它控制。 “卢书记，我有几个问题。” “问！” 李天明这么磨磨蹭蹭的，等得卢源一阵心焦。 “如果我也进入这个行业的话，由我的公司开发建设的楼盘，定价权归谁？是我的公司自主定价，还是由政府调控？” “当然不能把定价权完全交给你的公司，要是由你自主定价，那不全都乱套了嘛，到时候，你说一套房子100万，难道也由着你胡来？” “好，政府调控的话，依据是什么？您也知道，即便是在海城，每个区的情况不一样，房屋的价值肯定会有所不同，并且，需求也不一样，这些都会导致房屋的价格有所波动。” “这……” 卢源显然还没考虑过这些问题。 “还有，由我的公司开发的楼盘，是要全部建设完成，验收合格之后，才能公开对外出售，还是可以在建设期间，就公开对外出售？” “你说的是楼花？” 这次海南执行，卢源曾见过香江霍家的大公子，对方向他详细地介绍了香江房地产的情况，其中就包括了楼花。 所谓楼花，也就是指尚未竣工的商品房在施工阶段即推向市场预售。 香江那边的房地产行业最近这几年异常红火，买卖或炒楼花的大有人在，不过霍大公子也向卢源解释了，这种行为存在较大风险，包括发展商诚信问题、法律保护不足、烂尾楼及缩水楼等众多潜在问题。 “你说的这种情况，放在国内……行与不行，还没有明确的说法，但在海城，暂时不行！” “既然这样，楼盘在建设期间，一旦出现资金断流的情况，我该如何筹集资金？将所有的压力和风险都交给我来承担？还是说，到时候，银行会帮着解决？” “银行……” “银行一旦介入，就要承担相应的风险，相信您已经了解过了，开发商卷钱跑路，丢下一堆烂尾楼的情况，在香江并不算什么新鲜事。” “这个……” 卢源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汗珠。 李天明所说的这种情况，他根本就没想过。 “银行一旦出现烂账，势必要牵连到各地的财政……” “别说了！” 卢源赶紧打断了李天明的话，这些问题，只是想想都觉得一阵头大。 “卢书记，我说的这些，还只是皮毛，毕竟我也没涉足过这个领域，对里面的细情并不了解，但是，我说的问题，一旦放开限制，肯定会出现，而且，远比我说的更加严重。” 卢源点上了一支烟，他需要冷静一下。 “你既然考虑到了，那么你来说说，怎么解决？” 李天明两手一摊：“卢局，我不是经济学家，我懂的就是这么点儿皮毛，要解决这个问题，首先要规范市场，把规矩给定死了，全面施行政府监管，尤其是地方政府，哪里出问题，连带着当地的政府也一起追责，就算是这样，会不会出问题，我也不知道，至于规矩该怎么定……我不知道，您也别强人所难！” 卢源闻言怔愣了片刻，突然笑了，他也意识到，自己是病急乱投医了。 这么大的一件事，哪里是李天明能决定的。 本来卢源还想着公开招标呢，最好能把港资通过地产行业引入到海城。 现在听了李天明的分析，暂时还是先别动这个念头了。 “开放地产行业的事，我会把你说的这些问题，整理成材料，汇报给上级领导，但是，海城的旧城区改造，刻不容缓，你看看……能不能采取一个折中的办法，市场先不开放，咱们把事情给做了！” 李天明知道，卢源这是还没放弃让他来担这个责。 市政府的财政上是真的没钱了。 挑起这副担子，李天明倒是没意见，只不过，该怎么做…… “您得听我的！” 第一千一百六十三章 别再让那小子给坑了 “你的意思是，市建委牵头，和你共同出资，成立一个新的部门，一起来负责旧城区改造的项目，这和开放地产行业有区别吗？” 等李天明说完，卢源也没明白他的意思，感觉…… 脱了裤子放屁！ “无非就是换了一个名目，并且，政府部门亲自参与进来了。” “对啊，政府部门亲自参与进来，由市建委直接监督，个人资本具体执行，共同制定规则，顺便还能为将来开放地产市场探探路！” 李天明要是这么说，卢源就明白了。 等于是先放开了一道口子，将海城的旧城区改造项目当做试验田，顺便也让政府部门练练手，为将来规范地产行业提前积累经验了。 “而且，共同制定规则，卢书记，您总不可能坑老百姓吧？” “放屁！” 卢源拿起手边的烟盒就朝着李天明扔了过来。 这个臭小子，口不择言，这些话是能随便乱说的吗？ “可是，市财政现在可拿不出那么多的钱。” 关键还是钱的问题，如果市财政能拿得出钱来，他还用得着引入个人资本来承担旧城区改造的重任吗？ “那就以政府的信誉向银行贷款！” “政府借钱啊？” 卢源听得都要惊呆了，政府向银行借贷，这…… 简直闻所未闻！ “这有什么新鲜的，洛阳那边，也在和我谈这件事，我提了相同的条件，现在……应该差不多了！” 孙福宽这段时间一直在洛阳，那边的旧城区改造项目，应该谈得差不多了。 “你小子把手都伸到河南去了？” “人家主动找上门，我总不好拒绝吧？” 听着好像还挺为难的。 “还有没有别的要求，一起提出来，我放在一起斟酌！” 和李天明谈合作，卢源可得小心一点儿，一不留神，再让这小子给坑了。 “还是和以前一样，我要经营权和决策权，政府部门享有建议权和监督权！” 卢源听了，倒并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旧城区改造这件事，牵扯的事太多，有一些…… 政府部门还真不太方便直接出面。 而李天明的优势在于，无论多么复杂的问题，他都能想出一些稀奇古怪的办法来解决。 将具体的事交给李天明去做，政府部门只要监督好他就行了。 “后续呢？” 既然是合作，而且，要把旧城区改造，当成一桩生意来做，那自然要涉及到利益分配。 “旧城区改造完成以后，除了一部分还迁安置房以外，剩下的公开对社会出售，所得利润，五五分！” “五五分？这个……天明啊！你刚才也说了，筹集资金，需要以政府的信誉做担保，五五分是不是有点儿……” 咋？ 角色切换的这么快，现在就摆出一副奸商的嘴脸了。 “那要不政府部门享有经营权和决策权，我来负责建议和监督？” 呃…… 这小子绝对是成心的。 卢源了解李天明，涉及到利益问题，他是绝对不会松口的，肯让出五成的利润，已经非常难得了。 “五五分，就五五分，你那边能筹集到多少资金？” “这个暂时还没办法确定，咱们要先制定一个计划，哪个项目可以交给我，动迁的具体实施的计划是什么，然后，我们来对项目进行整体评估，核算出工程造价，然后才能继续往下谈！” “行！这件事，你明天去和丁瑾沟通，先找个项目试试手！” 这种合作模式，此前从来没有过，也就是卢源胆子大，否则的话，换另外一个领导，未必敢这么干。 “那我明天让人去找卢源！” “你不亲自去？” “我明天得回家，家里就我媳妇儿一个人！” 孩子们上学的上学，训练的训练，李天明要是不回家，家里就只剩下宋晓雨一个人。 “你还真是个五好丈夫，你打算安排谁去？你那个妹夫？” “卢书记，他最近又干啥事了？你说，我现在就去揍他一顿。” “没有，不过，你妹夫这个人……如果他要是参与进来的话，你可得管好了，如果被我发现他有任何违规的行为，我不会通知你，直接办了他！” “您放心，他要是敢，不等您办他，我先把他给办了！” 从市政府出来，李天明接着便开车去了三红和天正的饭店。 这会儿还没到饭点儿，店里没有几桌客人。 “弟妹，你三姐不在？” 没见着三红，只有杨柳一个人在招呼客人。 “哥，三姐出去了，说是去鞍山道那边的店里看看！” 杨柳说着，从收银台后面拿出来一个大哥大。 “哥，您要是有事找三姐，我给她打电话！” 嚯！ 饭店是赚钱啊！ 大哥大都置办上了。 “行，你联系她吧，对了，还有光强，你顺便给他也打一个，我去楼上等他们！” 李天明说完，便上了口，这里有个房间，是店里员工平时休息用的，里面有两张铁架子床。 挑了一张干净的，李天明躺下，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来回往返的一通折腾，他还真有点儿累了。 正睡着，就听见身边有人说话，睁眼就瞧见三红和李光强在旁边坐着呢。 “哥，你醒啦！” “你们跟我耳朵边叨叨叨叨的，我能睡踏实吗？” 李天明起身，搓了搓脸，点上一根烟。 “几点了？” “六点四十了！” 一觉睡了这么半晌？ “哥，您找我们……” 见着李天明，李光强还是有点儿害怕，谁知道大舅子又会因为什么，叮咣捶他一顿。 “上回的事，有眉目了！” 听到李天明这么说，三红和李光强的眼睛都亮了。 自从上次几个人谈过以后，这段时间，李光强一直想要再约丁瑾，可对方一直在推，因为这事，李光强也是上老火了。 “哥，你的意思是……成了？” “差不多吧，光强，明天下午，你去市建委找一下丁主任，具体的操作方式，我已经和卢书记提过了，看看丁主任那边咋说。” 卢源还要和丁瑾商量，具体怎么实施，这件事还有得谈呢。 接着，李天明便把和卢源说的，又和李光强，三红说了一遍。 “市政府亲自参与，那这件事……操作空间不大啊！” 李光强和三红想的是，按照海南和广东那边的房地产模式，要是政府部门亲自下场参与的话，操作空间什么的不好说，利润空间绝对要小多了。 “房地产市场，上面本来也没明确放开，海南和广东那边，现在也不过是试点，未来肯定还要进一步的调整，这件事太大，本来我是不希望你们参与的。” 要不是怕了三红那磨人的本事，李天明根本不会允许身边的人做这一行。 水太深，怕他们把握不住。 即便现在要做，李天明也得先给自己套上一堆紧箍咒。 为的就是防止失控！ “运作模式就是这样，你们要是还感兴趣，那就参与一下，要是觉得利润空间不大，那就当我没说！” “别啊！哥，我可没说不参与！” 利润空间再小，那也比现在的买卖赚的多啊！ 而且，政府部门参与进来，也有好处，刚刚李天明不是说了嘛！ 可以用政府的信誉从银行贷款，这样一来，自己的资金压力就没那么大了。 “哥，这样吧，明天我和光强一起去市建委。” “你们自己定，但是记住一点，谈完了和我汇报，别做决定！” 卢源担心李天明会把他给坑了，李天明同样担心，他会坑了自己。 这些年，他可没少被上面这些领导占便宜。 第一千一百六十四章 谁怀孕了？ 刚从海城回到家里，李天明就得着一个坏消息。 洛阳那边的老城区改造，和政府部门的谈判最终还是崩了。 原因是…… 新来的市长突然出面干预，直接套用了李天明提出来的合作模式，选了一家当地的民营企业来运作这件事，将他给三振出局了。 “我打听过了，那家民营企业的老板是……” 隔着电话，李天明都更感觉到孙福宽的怨气。 本来和洛阳市建委谈得挺好，眼瞅着合作就要达成了，突然被新来的市长叫停，等孙福宽再得到消息的时候，人家已经把合作都给谈妥了。 听孙福宽的意思，那家民营企业的老板背景挺深，李天明也没细问。 “不成就不成，本来我也没打算做，要不是咱们的工业园区在人家的辖区内，这件事我连谈都没打算谈。” 别说洛阳了，就连海城这边，李天明都是因为实在抹不开面子，才不得不参与进来。 地产行业的水还是太深了。 相较于那种纯资本运作，李天明还是更愿意做实业，最起码心里踏实。 洛阳那边黄了，海城这边的进展倒是挺快。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三红每天都会打电话过来汇报情况，看得出，老城区改造这件事，卢源是真的不想，也没法再拖了。 “哥，你说咱们注册个什么名？” “安家天下！” 李天明早就想好了，记得上一世有一部电视剧，里面的地产经纪公司就是这么个名字，应景，还容易被人记住。 “这个名字好，注册资金……” “就按咱们之间商量好的！” 李天明出资五百万，三红、李光强，他们又把天正给拉了进来，一共出资100万，再由市建委出面找银行贷款六百万，总计一千万。 在第一场雪下来的转天，海城安家天下房地产开发公司正式挂牌成立。 李天明任董事长，丁瑾挂名公司党委书记，李光强任总经理，草台班子算是搭起来了，项目也有了，只是连个办公的地点都没有。 公司成立后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对河西区的一处老居民区进行项目改造的成本核算。 “你先和丁主任联系，把拆迁安置方案做好，然后再和我说其他的，这是动迁，不是你以前拉着工程队干土建，所有事必须全都考虑到，不懂的就去问丁主任。” 李天明打着电话，还得分心盯着电视屏幕。 今天是甜甜第一次出国比赛，央视进行现场直播。 “行了，就这样吧，你先去找丁主任，有结果了再来向我汇报！” 李天明说完，挂断了电话。 “也不知道德国那边冷不冷。” 宋晓雨看着电视，喃喃自语道。 德国冷不冷不知道，反正国内今天冷得是够早的，这才刚11月初，竟然已经下起雪来了，虽然不大，可今天的气温，还没到晚上就已经只剩下5c了。 “等会儿我把炉子升上吧！” 宋晓雨没说话，只是轻轻地点了下头。 运动员已经入场，甜甜位于第六道，两侧都是大老黑，那大粗腿，看着就精壮。 甜甜是决赛场上唯一的亚洲人，站在其中，显得格外娇小。 啪！ 比赛开始，甜甜的起跑反应时间一如既往地出色，并且在前半场紧紧地咬住了那些欧美国家的运动员。 “快，快，快……” 宋晓雨紧紧攥着拳头，也跟着一起使劲。 进入后半场，甜甜的耐力明显比不上那些大老黑，但依旧保持在前三的位置。 这对于亚洲短跑运动员来说，已经十分难得了。 以往田径赛场，一直都是欧美运动员的天下，偶尔能有一个亚洲面孔闯入决赛，都能被当成大新闻来报道。 最后二十米了，甜甜的速度依旧保持得很好，临近终点，依然有希望超过前面的第二名。 冲线！ “超过了吗？超过了吗？” 李天明也没看清楚，100米短距离，能闯进决赛的，基本上都是好手，相互之间的差距微乎其微，也就是那个叫格里菲斯.乔伊娜的美国黑人运动员，能拉开和后面运动员的距离。 其他的…… 电视屏幕上已经显示出了名次。 “恭喜我国运动员李甜甜，也就是大家熟知的小孩儿姐，获得德国汉堡站女子100米的第三名，成绩是10秒78，再一次跑进了10秒大关，这也是她今年京城亚运会之后，第一次参加国际大赛，能和高水平的欧美运动员同场竞技，并且取得第三名，实属难得！” 宋晓雨盯着电视屏幕看了半晌：“咱闺女也就比第一名那个美国人慢了0.2秒。” 就是0.2秒，中间便拉开了两个名次。 甜甜的比赛结束，剩下的，李天明也不感兴趣，起身出去，收拾了一下干的木头，又盛了一簸箕煤进了屋。 接着往暖气片里注水，村里目前还没条件集中供暖，只能用这种土暖气取暖。 很快，炉子升起来，慢慢的屋里也有了热乎气。 两口子正琢磨着晚上吃点儿啥，家里只有他们两人，每天做饭倒是简单了，偶尔做点儿好的，才会去请李学军和严巧珍。 正说着话呢，听见外面传来汽车发动机的声响。 “谁来了？” 李天明正要起身去看，就见小五裹着大衣，哆哆嗦嗦的进了院。 “小五，你这……咋突然回来了？” 小五没说话，进屋就到了炉子跟前，两只手拢着铁皮烟囱，好半晌才缓过来。 “出啥事了？” “没出啥事，就是……怀孕了，回来商量结婚的事！” 呃…… 李天明闻言，瞬间感觉血都凉了。 怀孕？ 怀孕了？ “侯长容那个兔崽子呢？我他妈整死他！” 李天明说着，一把抄起炉钩子，侯长容这会儿要是在他面前的话，一下就能给他脑袋瓜子削平了。 “长容咋了？哥，你……” 小五被吓了一跳。 “小五，你说，是不是侯长容欺负你了，嫂子给你做主！” 小五呆愣了半晌，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冻得嘴直打哆嗦，话没说清楚。 “哎呀，哥，嫂子，你们……你们想哪去了，不是我。” “不是你，你刚才……” “天明，天明！” 隔壁院子传来了李学军的声音。 “过来一趟！” 李天明现在满脑子都是小五刚才说的怀孕的事。 “哥，你快去啊！是……是徐帆怀孕了！” 哈！ 李天明闻言一怔，徐帆怀孕？ 天新的？ 这下老冯是彻底没戏了。 李学军家里，严巧珍正在里间屋和徐帆说话，李天明刚过来，就被李学军带到了天新住的厢房。 唉…… 还没说话呢，李学军先叹了口气。 “这兔崽子，咋能干这事！” 李学军的思想有点儿传统，没结婚就怀孕，这事会让他觉得很丢人。 现在是自家的混账儿子，把人家姑娘给祸祸了，这更让他感觉无地自容。 想到以后要和徐帆的父母见面，该怎么向人家交代啊！ “大伯，这事……搁现在其实也没啥。” 李天明刚才还因为误会是小五怀孕，气得要把侯长容给宰了呢。 这就叫立场不同，感受不同。 关键在于要看是谁吃亏了。 “还没啥呢，要是有人举报，这就是流氓犯罪！” “不一样，不一样，人家小徐都来家里了，这不明摆着是你情我愿嘛，依我看，错有错着，干脆给俩人办喜事，结婚就完了！” 李学军吧嗒吧嗒地抽着烟，他也知道，事已至此，也只能结婚。 让他发愁的是，去徐帆家里提亲，该怎么和人家说呢。 “天明，要不然……你辛苦一趟？” 第一千一百六十五章 明媒正娶 天新正在实验室和吴月华一起检测新材料的性能数据。 被小五叫回来的时候，还不知道除了啥事，甚至都忘了问小五咋突然回村了。 进了家门，看到徐帆的时候，更是一脸懵。 “你……什么时候来的？” 说着看向了小五。 “你们一起啊？你咋不告诉我呢？” 这段时间一直闷在实验室，天新的脑子都迷糊了。 “咋了？给你个惊喜还不好啊？” 小五白了天新一眼，她也没想到天新这浓眉大眼的家伙，竟然能做出这么大的事。 未婚先孕啊！ 这要是她，腿保准被李天明给打折了。 别看大哥从小就宠着她，但是，原则问题是绝对不能犯的。 要是侯长容想，她能把侯长容的腿给打折了。 “没说不好，回来咋也不提前通知一声？” “傻不傻，提前通知了那还能叫惊喜吗？” 这丫头今天吃枪药了？ 呵呵！ 顾不上和小五计较，天新看着许久未见的徐帆，一阵傻笑。 徐帆忙着拍戏，他忙着搞科研，两个人平时也只能通过电话联系。 偶尔，天新也会和吴月华请假，去剧组看看徐帆，但毕竟不能经常见面，还是有些遗憾的。 “冷不冷？爸，咋不生……” 正说着，就看见李天明端着一簸箕煤进来了。 “我来，我来！” 天新想要接手，却被李天明给躲开了，然后给他使了个眼色。 呃？ 天新这才后知后觉的察觉到，家里的气氛好像有点儿不太对劲儿。 “哥，咋了？” “你问我？” 自己做下的事，心里难道没一点儿数？ 天新这下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天新！” 最后还是严巧珍看不下去了。 “你和小帆……” “我们俩挺好的啊！” 是好，可也好大劲儿了，好到没结婚，孩子都有了。 这种事放到现在，其实也不算什么。 年轻男女正常处对象，一时情难自禁，把持不住，弄出点儿事来，那还不是要多正常有多正常。 只要不是胡搞瞎搞，这种事就算警察也不管，最多也就是批评教育。 李学军和严巧珍反应这么大，也不是因为老脑筋。 而是…… 觉得对不住人家徐帆。 “小帆怀孕了，你知不知道？” 啥？ “你怀孕了？” 这话刚一出口，天新就恨不能给自己一个大嘴巴。 有这么问的吗？ “你问谁呢？” 李学军抡起胳膊就要打人。 李天明见状，赶紧给拦下了。 “大伯，有话好好说，天新，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你个臭小子要是没干那事，人家徐帆能怀孕吗？ “我不是……我……我就是没想到，我……” 天新本来就是个不善言辞的工科男，得知徐帆怀孕的消息，整个人都是懵的。 “臭小子，你……你胆子也太大了。” 人家姑娘都找上门来了，天新竟然还一副啥都不知道的模样。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天新和徐帆也红了脸。 天新确实没想到，徐帆也同样没想到。 毕竟就那么一次，天新去信阳剧组看她，两个人晚上在宿舍喝了点儿小酒，然后就…… 察觉到自己有可能怀孕，还是前段时间回京城，人艺要排一部话剧。 徐帆和小五分别出演女一号和女二号。 连日排练，徐帆感觉特别累，还特别没精神。 一开始也没当回事，只以为是没休息好。 还是小五发现了端倪，记得当初宋晓雨怀着小四儿的时候，就是这样。 于是就拉着徐帆去医院做检查。 得知自己怀孕了。 徐帆当时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孩子不能要。 她还年轻，刚刚开始自己的事业，还不想这么早就被家庭、孩子给栓住了。 可等她犹犹豫豫的把心里的想法告诉小五以后，当即就被小五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 要放弃自己的孩子，这得是多狠心的女人，才能有的心思。 就是这句话，改变了徐帆的想法。 是啊！ 这是她的孩子！ 徐帆本就是个感性的人。 想法一动摇，立刻便生出了满心的负罪感。 肚子里的小生命，不知道在天上等了多久，才选中了她做妈妈。 如今还没来得及看一眼这个世界上，就要被她亲手扼杀…… “叔叔，阿姨，我……能单独和天新说几句话吗？” 徐帆突然开口，李学军等人连忙起身出门，从天新身边经过的时候，还不忘抬手给了他一脖溜子。 “好好说话，再不过脑子，腿给你揳折了。” 呃…… 也不知道俩人到底聊了啥，过了大概10分钟，天新便拉着徐帆兴冲冲的跑到了厢房。 “爸，妈，我要和小帆结婚。” “屁话，不结婚你还想咋？不打算负责任啊？” 结婚是必须的。 现在要紧的是，怎么和人家徐帆父母说。 混小子把人家的闺女的肚子弄大了，这让李学军心里格格楞楞的，不知道该咋面对亲家公和亲家母。 “既然决定了，那我和你妈得去趟小徐家里，当面和她父母说这个事。” “叔叔，不用了，我给家里打个电话就行，我的事，我自己能做主。” 徐帆忙道。 “这哪能行！” 李学军自然不能同意。 “现在虽然讲究自由恋爱，婚姻自助，可该讲的礼，还是要讲，男方采访女方，这是规矩，你是咱们李家明媒正娶的，哪一样都不能差了。” 这么做不光是因为老规矩，最重要的是，要让徐帆的娘家人知道，自家对徐帆的重视。 “这件事不能听你的。” 李学军也是个倔脾气，定下来的是，就得按他说的办。 “求娶求娶，不上门去求，哪来的诚意？” 可是从海城到徐帆的老家湖北武汉，相隔几千里，李学军上了年纪，一直有高血压的老毛病。 严巧珍又要照顾天敬的孩子妍妍，这孩子除了奶奶，谁都不跟。 天满这个亲大哥，工作又忙。 只能…… “哥，嫂子，为了我和小帆的事，还得让你们辛苦一趟。” “我上辈子欠你的。” 既然已经定下来了，接着自然要商量结婚的具体细则。 李学工和李学农两家也被请了过来。 又不是第一次办喜事，按照以前的规矩来就是了。 徐帆本来还想着，过来把事情和天新说了，就和小五回京城，继续忙着人艺年底大戏的排练工作呢。 可严巧珍一听就不答应了。 “还回去干啥，你现在是双身子，可不能累着了。” 都是家里人，徐帆怀孕的事也没必要瞒着谁。 “老老实实的在家里养着，啥时候把孩子平平安安的生下来，啥时候再说工作的事。” 说起这个，严巧珍就觉得无语，怀孕都快三个月了，竟然才知道。 纯纯的马大哈。 “年前先和我们一起住，等来年开春了，找你学庆叔，在村里批一块宅基地，给你们盖新房，京城那边……” 严巧珍说着，看向了李天明。 “我有认识人，等会儿给他打电话，让他留意着，有好房子就买下来，愿意住四合院，咱们就买四合院，愿意住楼房，那就在亚运村买。” 亚运会结束以后，亚运村的房也开始公开对外出售。 李天明也不知道那边未来的房价如何，觉得便宜，就买了两栋楼，将来给孩子们做家底。 “行，天明，这事就交给你了，多少钱都行，得给他们小两口在京城安个家。” 天新现在跟着吴月华搞研究，在李学军看来，也不过是暂时的，天新这么一个留学回来的高级知识分子，将来国家肯定还是要重用的。 天新和徐帆全程没有插嘴的机会，只能老老实实的坐在一旁，任凭摆布。 唉…… 严巧珍突然叹了口气。 “现在就剩小想了。” 这话一说，屋里众人立刻陷入了沉默。 李想这个老大难，真是能把人给愁死。 第一千一百六十六章 上门提亲 火车一路向南，车轮撵过铁轨，不停的发出咣当、咣当的声响。 宋晓雨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她不睡，李天明也别想睡。 幸好整个包厢四张票都被李天明给买下了，要不然的话，他们两口子早就被人给轰出去了。 本来坐飞机更方便，可宋晓雨害怕，说什么也不答应，没办法，只能选择坐卧铺。 “大娘也真是的，你一个人来就行了，还非得让我跟着。” 第一次去这么远的地方，就算是有李天明陪着，宋晓雨还是觉得不适应。 “不是都和你说了嘛，咱们两个一起去，显得重视。” 宋晓雨絮絮叨叨了一路，李天明知道她是放心不下家里。 “再说了，结婚这么多年，还没机会带你出来转转，趁着这个机会，四下走走玩玩，多好啊！” “有啥转的，今个振兴和小四儿该回家了，俩孩子吃啥，喝啥？天凉了，回学校得带厚衣服了，家里也没个人。” 李天明都要无语了。 “振兴和小四儿都多大了？他们俩还能饿着，去大伯、三叔、四叔谁家不能吃饭？我像小四儿这么大的时候，都下地挣公分了。” “俩孩子能和你比？” 啥意思？ “我14的时候，就不是孩子了呗？” 宋晓雨翻过身，不再搭理李天明。 火车经过了长江，距离武汉已经不远了。 他们出发之前，徐帆已经给家里打过电话了。 “哥！” 天新敲门进来了。 “嫂子！小帆刚才又吐了。” 宋晓雨闻言连忙起身出去了。 “哥，快到了吧？” “还得俩钟头。” 李天明说着也坐了起来。 “喝点儿？” 天新现在满腹的心事，第一次去徐帆家里，第一次见岳父岳母，距离武汉越近，心里越忐忑。 特别是…… 没结婚就让徐帆怀了孕，这件事要是让徐家人知道了，会是什么态度？ 临出发前，严巧珍还在反复的叮嘱，到了徐帆家里，人家说什么都听着，就算动手也把脸伸过去。 既然想娶人家闺女，就要做好被考验，被刁难的心理准备。 “喝点儿！” 快到了，喝点儿酒壮壮胆。 李天明从床铺底下翻出一个袋子，里面应有尽有。 在桌子上摆开，哥俩推杯换盏的喝了起来。 一直到…… “还喝呢，快到站了。” 宋晓雨回来的时候，天新明显有点儿醉了。 闻言赶紧收拾，提着行李在过道里等着。 火车进站。 排好队，陆续下了车。 进了大厅，徐帆很快就找到了来接站的徐峰。 “大哥！” 徐帆和家里人也是许久没见了，看到大哥，立刻小跑着过去了。 徐峰比徐帆大了十几岁，看上去和李天明的年纪差不多，文质彬彬的。 见了面，简单寒暄了几句，便一起出站上了车。 “大哥，爸妈身体还好吗？” “都好！” 徐峰的话不多，但是能感觉到，对徐帆这个妹妹的感情还是很深的，从刚才到现在，目光就没从徐帆的身上挪开过。 只是不善于表达，才会让人感觉有些冷淡。 回家的路上，一直都是李天明在和徐峰聊，有意无意的介绍着天新的情况。 徐峰搭话的同时，也在打听着天新家里的情况。 突然接到徐帆的电话，说是要带着对象回来，商量结婚的事，让他们一家也是措手不及。 徐帆的性格一直很独立，个人问题向来很少会主动和家里人说。 现在突然带着对象回来，应该是准备订下来了。 车驶入一个居民区，路很窄，地面也是坑坑洼洼的，楼体外墙斑驳，看得出这个居民区也有些年头了。 在一栋楼的单元门口停下。 “到了！” 徐峰说着，率先下了车， 李天明等人赶紧跟上，提着行李，还有给徐帆父母带的礼物。 楼道里的光线很暗，宋晓雨一直搀扶着徐帆，这个举动让徐峰见了，不禁暗暗皱眉，显然已经猜到了什么。 徐家住的是二楼，沿着楼梯往上，很快就到了。 开门的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妇女，面相温和。 “嫂子！” “快进来吧。” 说着，还对李天明等人笑了一下。 她是徐峰的妻子刘芸。 “叫人啊！” 李天明在后面踢了天新一脚。 “嫂子！” 天新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还是太紧张了。 刘芸这才知道，天新是徐帆的对象。 外形条件不错，就是…… 有点儿木讷，这点倒是和徐峰的性格很像。 众人进了屋，徐帆的父母已经在客厅迎候了。 见着父母，徐帆倒是不像其他离家日久的闺女那样直接往父母的身上扑。 “爸，妈，我回来了。” 徐母打量着徐帆，眼神有一瞬间的错愕，明显也是看出了端倪。 “坐吧！” 招呼着众人落座。 李天明第一次登门提亲，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等着对方先开口。 “小帆在电话里都说了，这两位……该怎么称呼。” “叔，我是天新的大哥，这是他嫂子，我大伯的身体不好，大娘还要在家照顾小孙女，实在脱不开身，临出发，还让我跟您二老道歉，本该是他们亲自登门拜访的。” 徐父摆了摆手：“我们没那么多讲究，小帆的感情问题，全凭她个人做主，我和她妈尊重她的决定，不过作为父母，有些情况，还是要了解一下的。” 说着又看向了天新。 四目相对，天新感觉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家庭情况，文化程度，工作情况，关于未来的打算，这些都要问过才行。 天新也是老老实实的一一作答。 父母是正式工人，父亲还做过海城钢铁厂这样大型国企单位的党委书记。 家里兄弟姐妹多，这也是正常现象。 那个年代，谁家不是一帮孩子，徐家只有两个，那是因为两人工作忙，家里又没有老人帮衬，照顾不过来。 78年的大学生，后来还公费去美国留学，在耶鲁大学拿到了硕士学位。 回国以后被安排在工业部，能直接进部委，可以说是前途无量。 但是…… “我的兴趣还是在科研方面，行政岗的工作，我……实在不习惯。” 关于工作，天新也没有隐瞒，既然打定主意要和徐帆结婚，理所应当要坦诚相待。 “叔，天新现在是海城海尔厂的技术人员，享受工程师待遇。” 听李天明突然提到海尔厂，无父无母都朝着放在客厅角落的电冰箱。 那就是海尔牌的。 虽然离开了部委有些可惜，但是能放弃待遇优渥，且稳定的工作，投身科研，至少证明天新是个有理想，有上进心的。 说起来，还是他们家高攀了。 夫妻两个交换了一下眼神，对天新这个女婿还是很满意的。 父母虽然没来，可那也是因为路途遥远，李天明也做了解释。 再说了，安排人专程登门提亲，这本身就代表着对徐帆的重视。 要说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也就是天新比徐帆大了好几岁。 不过也不是不能接受。 “你们两个的事，我们原则上是不反对的，未来你们有什么打算。” 天新闻言，又收到了李天明的眼神暗示，连忙站起身。 “叔叔，阿姨，我今天来，就是想征求二老的意见，希望您二老能同意，把小帆嫁给我，我向你们保证，这一辈子，我都不会让她受一丁点儿委屈，我会一直照顾她，爱护她，也会和她一起，把您二老当成我的亲生父母孝敬。” 天新不会说那些山盟海誓的好听话，主打的就是实在。 “我要是说了的没做到，就让我……” “好了，好了！” 徐母赶紧叫停。 再说下去，就该变成赌咒发誓了。 夫妻两个对视了一眼，已经有了答案。 第一千一百六十七章 突发状况 李天明也没想到，事情竟然会这么顺利，原想着贸然登门，肯定要受一番刁难，谁家辛辛苦苦的把闺女养大，能轻易的许出去。 天新的条件就算是再好，在人家眼里，照样也还是个要把他们闺女抢走的混蛋。 结果，完全不是他想的那样。 徐帆的父母都是非常明事理的人，在聊天的过程中，无不透露着一个信息。 只要对徐帆好就行，其他的全都无所谓。 当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婚期就给定下来了12月1号，正好赶上元旦放假，后面两天还是周六日，方便徐帆的哥嫂请假。 到时候，就他们一家四口去海城参加婚礼，等到年后，天新和徐帆再来武汉一趟，在这边再办一场。 至于彩礼什么的，人家连提都没提。 “这么顺利？我还以为……” 吃过晚饭，徐峰将李天明和宋晓雨送到了附近的一家招待所，一直到办理好入住才离开。 进了屋，宋晓雨还感觉哪里有点儿不太对。 太顺利了！ “以为啥啊？人家都是知识分子，你以为会像农村定亲那样，来来回回地拉扯一阵子，才能把条件给谈明白？” “定下来就好，咱们……明天回去？” 天新要留在这边，住上几天，徐帆挺长时间没回来了，也想在家陪陪父母。 “回去干啥？难得出来一趟，不得带着你好好玩玩啊？等咱们在这边玩尽兴了，就去南京看儿子！” 听李天明提起振华，反对的话到了嘴边，还是忍住了。 振华今年暑假没回家，打电话说要下部队体验生活，国庆节之前才回学校。 大半年没见着儿子了，宋晓雨哪能不想。 “当初我就说，让振华在海城找一所大学就行了，你非得由着他的性子胡来，现在好了，儿子归国家了，闺女也归国家了，将来你是不是还准备把振兴和小四儿也上交给国家？” 呃…… 这咋又提起来了。 因为这话的事，李天明都已经被宋晓雨埋怨一年多了。 “好，好，都是我不对，我的错，不还有我陪着你嘛！” “我缺你陪啊？振兴和小四儿的事，将来你不许插手，高考填志愿也得听我的，你要是再敢跟我唱反调，我就……哎……” 宋晓雨正说着，突然被李天明拦腰抱起，吓得她一声惊呼。 “你……干啥啊？” “你说干啥？” 出来玩，讲究的就是开心，大晚上的，刚才在徐家喝了点儿小酒，李天明这会儿兴致正高，不得先开心开心啊！ “你把灯关上，你把灯关上，你把……” 后面的话，宋晓雨说不下去了，李天明也没让她说。 这个时候，就应该做点儿正经事才对。 一夜无话，转天，李天明就带着宋晓雨在武汉的大街小巷里转开了，他之前曾来过一次，考察这边的环境，可最终还是因为一些因素，没能在这边建厂。 不过对这座城市，李天明倒是挺喜欢的。 一连在武汉玩了三天，随后，两人又一起去了宜昌、襄阳，最后在十堰坐车去了南京。 振华接到通知，听说父母来学校看他的时候，正准备去食堂吃饭，闻讯什么都顾不上了，一路跑到了校门口。 “爸，妈，你们……你们咋来了？” 大半年没见着亲人了，振华差点儿没忍住哭出来。 “我和你爸去武汉，帮着你天新叔定亲，顺路过来看看你！” 宋晓雨说着，抬手摸了摸振华的脸。 黑了，也瘦了，不过…… 更像年轻时候的李天明了。 “在学校吃得不好？” “没有，我们前段时间……” 话刚要说出来，突然想起保密条例，又连忙忍住了。 “爸，妈，你们等我一会儿，我去和主任请假，你们等我，我马上就回来！” 振华说着，转身又跑了。 “像个大人了！” 李天明看着振华的背影，也不禁感叹。 这日子过得是真快啊！ 好像只是一转眼，当年那个被他抱在怀里，举过头顶的胖小子，就长成一个大人了。 两人等了没一会儿，就见换了便装的振华又小跑着过来了。 “爸，妈，你们吃饭了吗？我带你们去吃饭，这边有一家店，做的面特别好吃，我和同学放假的时候，经常过去！” 大概是许久未见的父母到了，振华显得有点儿兴奋，不停地说着，给两人介绍着学校周边的环境。 “在学校里吃得好吗？” 无论在什么时候，做母亲的，唯一关心的只有孩子吃没吃饱，穿没穿暖。 “好！妈，您不用担心我，家里都好吗？甜甜怎么突然就成运动员了，还参加奥运会，我在报纸上看到，真被吓了一跳。” 李天明简单的给振华介绍了一下经过。 “真好！之前甜甜高考，我给家里打电话，你们都没说，瞒得可真够严实的！” “是甜甜说的，让我们先别告诉你，等真的定下来能参加亚运会了，再让你知道！” “这丫头，连我都瞒着！” 甜甜能在亚运会的赛场上取得这么好的成绩，振华这个做大哥的也是高兴得不得了。 “振兴和小四儿呢？” “都好，家里不用你惦记，你只要在学校好好的就行！” 振华听了，也只是笑着点点头。 有件事，他没法和父母说，就在不久前，他们学校还组织优秀学员去了南疆前线，进行实地考察。 为了取得一个关键数据，振华和他的老师将观察点一路向前推进，都快到猴子的眼皮底下了。 当时，要是猴子足够警觉的，只要一梭子弹，就能把他们给解决了。 因为这事，回到学校以后，振华和他的老师，还挨了处分。 “爸，妈，你们吃啊！” 李天明和宋晓雨又在南京住了三天，每天都要去学校看看振华，只不过因为有纪律，再加上振华的学业很重，每次都只能在校门口匆匆见一面。 可即便如此，宋晓雨也还是很知足。 本来想再多待几天的，可李天明突然接到了天亮的电话。 甜甜受伤了！ “你别着急，天亮说了，就是肌肉拉伤，骨头啥的都没事！” 得知闺女受伤住院了，宋晓雨哪还有心思在外面玩，催促着李天明买了飞机票，两人当天就到了京城。 这次，她也顾不上恐高害怕了。 飞机落地京城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天亮开车来接上两人，随后直接去了医院。 “嫂子，真没啥大事，就是田径队那边重视甜甜，这才第一时间通知了我。” 天亮已经去医院看过了，除了被勒令躺在床上不能动，别的啥事都没有。 他过去的时候，甜甜还嬉皮笑脸的拿着一大把在国外得来的奖牌，向他显摆呢。 可即便知道，天亮说的都是实话，宋晓雨没亲眼见着甜甜，还是悬着心。 到了医院，天亮领着两个人上楼，到了甜甜的病房。 这会儿时间还早，甜甜正躺在床上看书呢。 “爸，妈？” 看到父母，甜甜呆愣了一瞬，突然一咧嘴哭了起来。 宋晓雨见状，连忙上前将甜甜抱在怀里。 “不哭，不哭，疼了吧？” “嗯！疼！” 到底还是个孩子。 甜甜是在西班牙马德里受的伤，比赛前做热身运动的时候，就感觉右腿大腿外侧有点儿不太舒服，可她没经验，根本没当回事儿。 等到比赛刚一开始，她刚起跑发力，就觉得一阵钻心的疼，人直接就栽倒在地了。 在当地的医院做过检查以后，就被安排回国养伤。 这会儿医生已经下班了，李天明也没法问问伤情到底如何，甜甜又说不明白，只能等着明天了。 “晓雨，你跟着天亮回家休息吧，我在这儿守着就行！” 宋晓雨连理都不理，抱着甜甜，就像她小时候那样哄着，闺女受伤了，那份疼当真会同时作用在当母亲的身上。 第一千一百六十八章 你好，老冯 医生说了一大堆，李天明也没听懂几句，大致的意思应该就是，伤势不算太严重，不建议干预治疗，甜甜的身体素质很好，而且还在发育阶段，贸然动手术的话，术后恢复很难保证。 总结起来就是，回家养着就行了。 回到病房的时候，恰好甜甜在国家队的教练和队友过来探望，李天明和应水根聊过以后，决定接甜甜回家。 在哪养不是养，医院还能有家里待着舒服自在。 应水根虽然有些为难，但还是点头答应了。 并且还把队里德国理疗师制定的恢复性训练计划给了李天明。 还再三强调，增加营养可以，但一定要控制体重。 国内好不容易出了这么一个百年难遇的短跑奇才，可不能刚出成绩就成了伤仲永。 两年后的巴塞罗那奥运会，田径队可是把全部的宝都押在了甜甜的身上。 收拾好东西，当天并没有回村，而是先去了京城的家。 明天体育总局的领导要来慰问，不得给人家留出点儿拍照的时间。 “想吃点儿啥，跟爸说，爸去给你买。” “烤鸭！” “我看你像烤鸭！” 宋晓雨抬手就在甜甜的脑门上敲了一下。 “应教练不是说了，你不能吃太油腻的东西吗？” 甜甜捂着脑袋，满脸委屈：“妈，我是伤员。” “我打你脑袋，又没打你腿！” 眼见母女两个又要呛呛起来，李天明赶紧打圆场。 “好了，好了，偶尔吃一回也没事。” “你就知道惯着她！” 可到底宋晓雨还是心疼闺女，勉强接受了。 出门，上了一辆出租车，李天明直奔烤鸭店。 崇信电器商行？ 刚到门口，李天明就注意到，街对面一家店铺挂着“崇信”的招牌。 庄薇薇不是还没进军长江以北吗？ 对了！ 李天明突然记起来，当初答应了高飞，让他在京城开了一家分店，这么多年过去，他早就给忘到脑后了。 既然看见了，可就进去转转呗，反正还没到午饭的点儿。 过马路，到了店里。 今天正好是周六，店里的客人不少，李天明还看到了好几张熟悉的脸，都是当年在广州遇见过的。 “您好，请问……” 许岩走了过来，话还没等说完，就认出了李天明。 “李……李……” “李天明！” 许岩自然知道是李天明，只是一时间有些愣神，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了。 “李哥！” “店里的生意不错！” “那还不是靠您关照！” 年纪大了一点儿，许岩也不再像之前那样锋芒毕露，懂得了人情世故。 “高飞不在？” “您来得正巧，他昨天回来的。” 说着叫来了一个人，吩咐了两句，李天明还记得那个人，好像是叫…… 冯二傻子！ 没一会儿，高飞就过来了。 “李总！” 他现在已经不负责海尔的销售工作了，被李天明安排到崇信电器商行，帮着拓展在全国各地的业务。 “您什么时候来京城了，正好，我还想着去看排长呢，今天中午，我做东，咱们去老莫吃罐焖牛肉。” “别了，我可没时间，等会儿去对面买了烤鸭，还得回家呢！” 李天明说着，四下看了看。 “我就是过来看看，这边的售后现在谁负责？” 崇信电器商行所有的售后工作，都是统一管理的。 原先是总厂往全国各地分派常驻人员，后来工业园区建起来以后，就有园区的售后服务部门各管一个区域。 “这边是海城总部那边，平时有两个维修的师父在京城常驻，忙不过来，就找总部支援！” 高飞心里很清楚，李天明要求最严的一个是服务，一个是售后，谁要是在这两方面做不好，立刻就摘了“崇信”的牌子。 京城这家分店开起来以后，高飞也是拎着许岩等人的耳朵，反复的叮嘱。 “你是老人儿了，多的话，我就不说了，记住一点儿，崇信是服务行业，顾客至上，这一点到任何时候，都是崇信的立足之本。” “李总，您放心，绝对出不了岔子！” 正说着，突然听到有人喊了一嗓子。 “有喘气儿的没有，过来一个！” 呃？ 刚说了让李天明放心，这就来闹事的了？ 高飞忙看过去，等认出来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冯二！有人来了！” 冯二傻子正接待顾客呢，闻言，忙叫来了另一个服务员。 “二哥，你咋来了？” “我怎么就不能来？照顾你生意还不好啊？” 来人个子不高，其貌不扬，尤其是那一口参差不齐的大牙，让本就不怎么体面的五官，显得更加不协调。 李天明看着对方，在脑子里慢慢的和那个熟悉的形象重合在一起。 这不就是冯裤子嘛！ 冯晓钢正和冯二傻子说着话，突然感觉有人在一起看着他，转头看过来，正好和李天明的视线对上。 “那人谁啊？” 冯二傻子也看了过来，忙道：“崇信的大老板，真正牛掰的人物，你不是说姓王的是啥北斗星吗？跟这位一比，王大脑袋就是个甩货。” 冯晓钢闻言一惊：“真的假的啊，这人……” 话没说完，仔细想想，还真差不离。 崇信电器商行在京城有多火，冯晓钢是知道的，他二叔家的日子，要是从堂弟跟人搭伙，干了这个买卖以后才渐渐起来的，原本还不如他们家呢。 可现在，冯二傻子整天穿西装，打领带，出行开着小轿车，整天饭店酒吧，冯晓钢看着都眼热。 这还只是跟人搭伙干买卖呢，按照冯二傻子的说法，眼前这位是崇信的大老板…… 我艹！ 那得多有钱啊？ “二哥，你来到底干嘛啊？有事就说，能办的肯定给你办了。” 冯晓钢回过神，这才想起，自己来是有正经事的。 “你不是说，跟你们一起搭伙做生意的有个叫高飞的嘛，我想着，让你帮我引荐引荐！” 冯晓钢之前一直和王硕混，俩人弄了一个电影公司，拍了几部电影，把家底陪得差不多了，之前投钱给他们的那些老板，也被他们坑得哭爹喊娘。 王硕又是个嘴上没把门的，说话得罪了文化圈子里的几个大佬，现在让人逼得没办法，只能去了美国。 可王硕拍拍屁股走了，冯晓钢这下没着没落的，先前拍了一半的电影，因为资金断流，只能暂停。 可他不甘心，总想着再把剧组给搭起来，将那部戏给拍完了。 早先就曾听冯二傻子说过，他认识一个叫高飞的，不但在大院子弟的圈子里有面儿，本身也挺有实力的，于是就动了心思，想要通过堂弟，认识一下高飞。 “行啊，就在哪儿呢，咱们这就过去！” 冯晓钢忙点头，只不过，他现在的目标不再是高飞了，而是…… 崇信的大老板！ 人家手指头缝里漏点儿，就够他拍10部电影了。 “飞哥，这是我堂哥。” 冯晓钢不认识高飞，可高飞却认识冯晓钢，之前在王硕组的局上，见过一面，就是王硕跟前一碎催。 “飞哥，我是冯晓钢！” 说着，一双眼睛不着痕迹的看向了李天明。 只可惜，李天明对这位未来的大导演没啥兴趣，更何况，他刚刚从武汉回来，把人家未来的媳妇儿，都鼓捣成他的弟妹了。 “你们聊，我还得去买东西，就不待了！” 李天明说着出了门，冯晓钢见状，顿时满脸失望，自认为错过了一个逆天改命的好机会。 他哪里知道，自己错过的，可不是什么金主，而是…… 媳妇儿！ 第一千一百六十九章 老朋友 偶遇冯晓钢这事，李天明并没放在心上，也没打算和对方有任何交集。 有些事不能不防，上一世在网上曾看到过一种说话。 历史有着很强的修正能力，受外部影响，已经偏离了原有轨道的一些事，会在某种特定的情况之下，自行修正，重新回到正轨。 一旦和冯晓钢有了交集，因缘巧合之下，让他和徐帆见了面，万一要是…… 那麻烦可就大了。 出门去了街对面的全聚德，买了甜甜心心念念的烤鸭，李天明就回了家。 转天，体育总局的领导来家里慰问，随行记者拍了不少照片。 随后，应水根作为甜甜的主管教练接受了采访，向全国关心甜甜的人们介绍了一下她的伤情。 完成任务，李天明这才带着老婆孩子回了家。 一连养了半个月，甜甜的伤恢复得也差不多了。 很自觉的开始按照队里理疗师的建议，开始了恢复性训练。 这倒是让李天明和宋晓雨大为惊讶。 以前在学习上，甜甜可从来没这么主动过。 闺女知道努力了，甭管是干什么，总归是件好事。 自从甜甜能下地了，李天明也就不用每天守在家里，背着个17岁的巨婴到处瞎溜达，总算能处理点儿工作上的事了。 昨天三红打来了电话，说是河西区那个老居民区的动迁工作，市建委那边已经拿出了方案。 李天明今天一大早，吃过早饭就出了门。 开车到了海城，没去市建委，也没去找三红他们，而是去了电机厂。 站在大门口，当年起五更爬半夜的，为了赚钱，给电机厂送鱼的日子，仿佛是昨天的事。 只不过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当初海城的重点国营企业，如今早已经不复当年的辉煌。 大门口的栏杆已经破旧不堪，门卫室外墙的漆都掉得差不多了。 “同志，你找谁啊？” 这时候，从门卫室里走出来一个人，腿脚不太灵便。 “魏师傅，不记得我啦？” 对方盯着李天明看了半晌。 “你是……你是……给咱厂送鱼的小李！” 李天明笑了：“对，我就是给咱厂里送鱼的李天明。” “哎呀，哎呀，这都多少年没见了，你咋来了？” “有点事，过来一趟，牛书记在吗？” “在，在，我去打……” 刚要说打电话，突然记起来，以前李天明给厂里送鱼的时候都是直接进的，有时候，车到门口，他就把横杆给抬起来了。 “我把杆子撩起来，你开车进去，还记得牛书记的办公室吗？” “记得！” 横杆抬起，李天明开着车进去了，一路到了行政办公楼门口。 厂里好像没剩下多少人了。 显得异常荒凉。 下了车，径直上楼，到了厂书记办公室门口。 “请进！” 李天明推开门，牛广志也正准备要起身，两人四目相对。 “天明！” 老朋友多年没见，李天明除了面相上成熟了一点儿，基本上没什么太大的变化，而他…… 老多了！ 87年，升到了电机厂一把手的位置上，需要操心的事情多了。 40多岁的人，看上去倒像是个50多，等着退休的小老头儿了。 “牛哥，好久没见了。” 牛广志点点头，起身给李天明倒了一杯水。 “上回见，杜书记还在海城呢，自那以后就没机会见面了。” “电机厂现在……” “停工一年多了，厂里的那些老师傅调走的调走，还有一部分办了停薪留职，剩下的也大多自谋生路，就剩下一些老人守着了。” 说起电机厂的近况，牛广志也是满脸愁容。 他刚接手的时候，也曾立志要改变现状，带领电机厂重新站起来。 可是…… “能力有限，我也是无力回天啊！” 如今是市场经济，电机厂无论是设备，还是技术能力，全都远远比不上南方的一些电机厂。 产品卖不出去，说什么都是虚的，一开始市里还愿意帮扶一把，可是自去年开始，给电机厂的支持越来越少。 “说是要把电机厂推向市场，让我们自力更生，可是……” 牛广志说到这里，也不禁苦笑。 “我朝轻工业局伸手要资金，想要买设备，报告打上去了十几次，连个回信都没有，摆明了，就是要让我们自生自灭。” 事到如今，牛广志也不免满腹牢骚。 让他们自谋生路，好歹也得教会了他们谋生的手段，最起码出去要饭，还得给一根打狗棒呢。 “市场经济，适者生存，牛哥，看开点儿吧！” 牛广志满脸无奈。 “不看开了，还能怎么样，已经这样了。” 谁都知道，电机厂倒闭，破产清算已经无法避免了。 他如今守在这里，也不过是等着市里的最后一道命令。 “天明，你来这儿是……” “还没吃午饭吧？找个地方，咱们哥俩喝点儿？” “现在？” 还没到十一点呢，这就吃午饭了。 “行吧！” 待在厂里也没什么事。 牛广志知道，李天明不会无缘无故的来，肯定有要紧事说。 简单收拾了一下，两个人便下了楼，看到李天明那辆悍马大吉普，牛广志又忍不住感叹。 当年李天明往海城送鱼，大雪刨天开着辆拖拉机，一趟走下来，人都能给冻僵了。 可要是没有这份毅力，哪有今天的成就。 两人虽然挺长时间没见面，可是李天明的事，牛广志都知道。 如今都把厂子建到外地去了。 相较而言，电机厂这些年都在做什么，经历了好几任领导，每一个上台以后，都喊着要带领电机厂走出困境。 当然，也包括他自己。 可结果呢？ 都是仰着头，等国家的救济，正经事一点儿没干。 轮到今天要倒闭的地步。一点儿都不冤。 李天明开着车，路上给三红打了个电话，随后便把车开到了迎水东路，天正的饭店。 “还有人要来？” “我堂妹，妹夫，还有……市建委的丁主任，有件事，咱们一块儿谈了。” 牛广志心里纳闷，却还是跟着李天明一起进了饭店。 楼上雅间，李天明让杨柳给安排了几个菜。 没一会儿，酒菜齐备。 “等会儿吧，等人齐了。” “不用，咱们先喝着，有年头没见了。” 李天明说着，给牛广志倒了一杯酒。 “牛哥，我敬你，多谢你当年关照。” 牛广志端起酒杯。 “可别这么说，当初也是你帮我。” 物资奇缺的年代，要不是李天明往电机厂送鱼，送生猪，活鸡，他这个后勤处物资科的小科长，日子也别想好过。 可当初楚明玉要整李天明，下令海城所有企业都不许接收李家台子的物资时，牛广志没敢顶着，将李天明拒之门外，都没见上一面。 等事后，楚明玉倒台，王作先重新出山，李天明却不计前嫌，继续给电机厂供应物资。 说起来，牛广志一直觉得愧对李天明。 “当年的事，还提那些干啥，我知道，牛哥你也是身不由己。” 李天明越是这么说，牛广志就越是惭愧，再怎么身不由己，见上一面，当面解释清楚总不会惹上麻烦吧！ 唉…… “天明，有什么事，你就只管明说吧，只要我能做到的，我绝对不推辞。” 李天明等的就是牛广志这句话。 “牛哥，现在电机厂……基本上已经算是没救了，你们厂现在的那块地，市里准备利用起来。” 呃？ 牛广志不解，这种事，只要市里下一份公告就行了。 李天明特意来找他，当面说这个，又是什么意思？ 正想着，房门被推开，丁瑾、三红，还有李光强都到了。 第一千一百七十章 大势所趋 河西区的老城区改造，市建委制定的方案是两步走，新房建设的同时，对老城区的居民进行拆迁动员工作。 而新房的位置，经市建委提案，市委市政府批准，选的正是电机厂现在的位置的。 听丁瑾说完，牛广志也陷入了沉默。 虽然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但是，当这一天真的到来，他的心里还是无法接受。 中专一毕业，牛广志就被分配到了电机厂，到今天已经快三十年了。 他是经历过电机厂辉煌岁月的，那时候的电机厂，在海城工业领域的地位，堪比现在的海尔厂。 但时过境迁，曾经的辉煌早已经不在，留下的只有满地狼藉和破败。 破产清算，让电机厂成为历史，这是大势所趋，谁也无法避免。 市场经济就是如此，优胜劣汰，适者生存。 电机厂既然无法适应，自然只有被淘汰的命。 事实上，像电机厂这样的企业，在海城还有不少，有的还在挣扎着苟延残喘，有的已经被扫进了历史的垃圾堆。 比如曾经同样辉煌过的海城红星酱油厂，当初产品还曾用于出口创汇，可现在呢？ 谁还记得这个牌子的酱油？ 为什么沦落至此，还不是因为适应不了计划经济到市场经济的转变。 别的企业的产品，那是变了又变，努力迎合消费者的口味，而红星酱油厂却还抱着以前的老一套，产品几十年都不曾变过。 酱油、味精、醋。 老三样儿，甚至一直到倒闭，连包装都还是几十年前的款式。 电机厂也是一样，从80年开始，就没再推出过一款新产品，同行都在如何节能，如果减少损耗上面下功夫，唯独海城电机厂顽固不化。 他们不倒闭，谁倒闭？ “我……服从市委市政府下达的命令！” 说出这句话，牛广志就好像被抽干了力气一样。 到底还是结束了。 随后，他的工作，轻工业局自然会有新的安排，毕竟是体系内的人，不会不管他的。 还在厂里的那些工人，市委市政府也会相应的做出安排。 但绝大多数人，恐怕不得不丢掉赖以为生的铁饭碗了。 “天明！” 牛广志突然那想到了李天明。 “我再求你一件事，你能不能……厂里的那些工人……” 不等牛广志说完，李天明便摇了摇头。 “牛哥，这件事，我恐怕帮不上忙！” 电机厂还在册的工人或许已经不多了，大概还有个六七百人，解决这些人的工作问题，对李天明还说，还真的不叫事。 毕竟海尔厂的空调和洗衣机项目依旧在扩建，他正计划着在海城其他地方再建一个分厂，用来生产部分配件。 这些都需要大量的工人。 但直接接收电机厂的工人，李天明却不愿意。 “如果有人要找工作的话，等到海尔厂招工，可以去面试应聘。” 主动递过去的饭碗，和自己争来的饭碗，肯定是不一样的。 电机厂沦落至此，领导固然有责任，但底下的工人难道就没有责任了？ 安逸的太久了，连怎么为自己争一口吃的，难道都忘了不成？ 牛广志点点头，没有再勉强。 “天明，丁主任，需要我做什么？” 如果只是送达通知，直接送到电机厂就行，难道他还能拒绝执行？ 特意找他出来，肯定有需要他来配合的工作。 “电机厂的拆除工作，很快就要进行，厂里工人们的安抚工作……广志同志，这就需要你出面了！” 工厂一旦拆除，那些坚守到现在的工人们连最后的指望都没有了，肯定会生出对抗情绪，为海城的老城区改造工作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出面做通工人们的思想工作，自然是牛广志最为合适。 牛广志闻言，不禁连连苦笑，但他也知道，这件事除了他，没有别人能做了。 “我……执行命令！” 牛广志此刻的心情，李天明也能理解，毕竟是为电机厂付出过心血的，眼睁睁的看着厂子倒了，任谁的心里都不会好受。 “牛哥，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牛广志被问得一愣：“我……等着组织安排吧！” 像他这种情况，最好的结果，也就是被安排到一个清水衙门，然后等着退休就行了。 最近，他也在为这件事发愁。 电机厂倒闭以后，他的工资待遇肯定要调整，可家里还有三个孩子呢，老大已经参加工作了，眼瞅着就要结婚，老二还在上大学，最小的闺女刚上初中。 以后靠那点儿工资，怎么养活这一大家子人？ 现实问题摆在眼前，牛广志也是无可奈何。 “海尔厂后勤处的老蔡就要退了，牛哥，你要是不嫌弃我们是个半国营的单位，来海尔厂，负责后勤这一块，干你的老本行吧！” “这……” 李天明也不是烂好心，电机厂的拆除工作，需要牛广志出力，不解决了他的后顾之忧，他未必肯尽全力。 而且…… 不管怎么说，当年牛广志也算是帮过他的忙，现在人家遇到难处了，他伸一把手也是应该的。 “这件事，你不用急着给我答复，考虑一下，要是愿意的话，随时给我打电话！” “不用了，我……谢谢了！” 李天明这一通手段使下来，成功收服了牛广志，电机厂的拆除工作，接下来就好办多了。 送走了牛广志和丁瑾，李天明等人又回到了包间。 “哥，还是你有办法，之前丁主任提出那个方案的时候还说，这件事最难的一个是电机厂的拆除，一个是老城区居民的动员工作，现在一个已经解决了。” 李天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刚才又没少喝。 “拆迁动员才是关键，这件事……” 李天明说着，看向了李光强。 “做这个工作，要有耐心，我什么意思，你能明白吧？” 李光强忙点头，他之前接的一些老城区改造工程，需要配合相关部门对那些不愿意搬的居民进行清退。 期间少不了要动用一些非常手段，卢源一再敲打李天明，让他约束好家人，就是因为这些破事。 “明白最好，别再惹出事来，再出事，我可不管你！” 李光强自然知道，李天明不是说说而已，已经帮着他顶了那么多事，再惹出麻烦，就得他自己去扛了。 只不过…… “哥，河西老城区改造的方案，我也看了，按说条件不错了，房屋面积一比一置换，人口多的人家，还能以优惠价格购买多出来的面积，另外拆迁安置费用也是按照最高标准给的，遇到好说话的，怎么都好办，可要是遇到那些……” “将心比心，规定是规定，适当的也可以灵活掌握，但必须有理有据，不能让人找到咱们的毛病，动迁工作，还是要以说服为主，但是……” 李天明的话锋突然一转。 “真要是遇到了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的，那也别客气，不是不愿意搬吗？那就别他妈搬了。” 谁要是真以为李天明是个良善的，那可就大错特错了，他要是想整人，有的是办法。 真要是有人想斗一斗法，那就得做好准备，指不定啥时候，就得被李天明给收拾死。 “哥，怎么说？” 三红好奇的问道。 “原先钢铁厂老宿舍区是怎么办的？” 李光强闻言，心里立刻就有底了。 不打不骂不恐吓威胁，愿意住老破小，就继续住，同时拉一部分人，孤立一部分人，再找出带头挑事的，将其直接镇压。 最后让他自己主动求着搬！ “哥，我明白了！” 第一千一百七十一章 困难重重 电机厂的拆除工作，有牛广志负责，自然不需要李天明多费心，真正难的，还是老城区的拆迁动员。 绝大部分人当然还是愿意搬的，谁想一辈子住那种老破小。 夏天漏雨，冬天透风。 一大家子挤在一个屋檐底下，夫妻两个想说句悄悄话，都得躲着这个，避着那个。 尤其是安家天下准备动迁的这片区域，放眼整个海城的老城区，就没有比这里更破的了。 谁家姑娘搞对象，只要一听说对方是曙光里的，保准就俩字——玩去！ 最早住在这里的，基本上要么是码头苦力，也就是扛大个儿的，要么是拉洋车的。 鱼龙混杂，别提多乱套了。 解放后，这里也没好到哪去。 私搭乱盖的越来越多，把这一片区域弄得拥挤不堪。 不但治安得不到改善，还容易引发火灾。 一个火苗子，就有可能烧了一大片。 每年到了春节期间，市里的消防部门就得专门安排人在这里巡视。 住在这里的老百姓也是苦不堪言，之前动迁的消息传出来以后，人们都等着政府的下一步动作。 可等了一年多，快两年了，始终没有下文，倒是海城的其他老城区的拆迁工作相继推进。 为此，往市政府反映问题的群众，这段时间一直没停过。 可有的人盼着搬，有的人却对动迁这件事满心的抵触。 不是不愿意搬，而是，不想轻易的搬。 之前市建委也发过公告，将海城老城区改造的改造方案，全都贴了出来。 也是为了后续的动迁工作提前预热。 可有些人并不满意，有的是不满意房屋置换标准，有的则是觉得拆迁安置费太少。 按说老百姓有诉求，可以坐下来谈，总能达成共识。 但之前市建委安排居委会上门做拆迁动员工作的时候，有些人家连门都不让进。 这也是曙光里的拆迁工作停滞的原因。 现在卢源把这块最难啃的骨头丢给了安家天下，李天明不想啃也不行。 按照计划，拆迁动员工作，包括后续的拆迁协议，都要在过年前完成。 现在电机厂已经开始拆除，可曙光里的工作却进行不下去了。 “哥，真不是我不办事，实在是……” 李光强这些日子都快愁死了。 每天带着人挨家挨户的走访，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可他说得再多，人家根本就不听。 “哥，光强说的也是实情，你看，一共一千四百三十七户，现在签了拆迁协议的有一千零五十七户了，剩下的这些，全都是有这样那样的问题，最近这两天，工作一点儿进展都没有，昨天，光强还差点儿让一户人家给打了。” 呃？ 李天明皱着眉，动员工作已经大半个月了。 三红和李光强他们的工作成绩不能说不好，但硬骨头啃不下来，接下来的工作根本没办法进行下去。 “咋回事？那户人家是什么情况？” “那户人家姓崔，家里一共六口人，老两口子，大儿子，大儿媳妇，有个小孙子，还有个没嫁人的闺女，居委会登记的住房面积是67平米，可是从前年年底动迁消息传出来以后，他们又在房前屋后搭了两间房，算上临建，已经超过100平米了。” 这种情况不算少见，谁都想多占点儿便宜。 “我昨天和居委会的人一起上门做工作，话还没说几句呢，他们家大儿子上来就要动手。” “因为临建的问题？” “不光是这个，他们家开口就要三套房，还要30万安置费，哪有这个道理，我说只能按照原有面积一比一置换，拆迁安置费每口人是3800块钱，不过考虑到他们家人口多，可以额外给他们家一个购房指标，按照每平米550块钱。” 现在海城市里，一些好地段的房价已经达到了每平米1500元，而且，这个价格在未来5年时间里，至少还得再翻一倍。 李天明重生之前，像河西区的房价，平均已经涨到了5万块钱一平米。 “结果我话还没等说完呢，人家就动手了。” 李光强说着，满脸的憋屈，要不是李天明有言在先，他能受这个委屈。 “你没动手吧？” “没有，我三姐当时也在，哥，你不信我，还能不信我三姐。” 李天明点点头：“还有呢？其他的都是什么情况？” 三红也是愁眉苦脸的：“啥情况都有，两口子离婚的，父子分家的，有一户人家，三对夫妇全都离了，一下子多出来五个无房户。” “最麻烦的还是那些私搭乱盖的，还有一些已经嫁出去的，夫妻有住房的，现在也离婚回了娘家，等着分房。” “昨天我们还去了一户人家，原本就一个老太太，现在好了，过继了一个侄子，一个外甥女，还有一个不知道哪来的亲戚，一下子多了三口人？” 卧槽！ 李天明听着都忍不住想骂街了。 这还真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费尽心思也得占政府的便宜。 “你说的这种情况，居委会难道不管？” “有的能管，像过继侄子外甥女的那个老太太，居委会根本不可能给上户口，可那些离婚的，居委会咋管？还有那些外嫁女离婚回娘家的，人家确实离婚了，难道不能把户口迁回来？” 三红现在算是知道了，李天明为什么不愿意赚这份钱。 太难了！ “哥，我……我是没办法了，昨天光强差点儿挨打，再这么下去，我就该挨打了。” 三红会不会挨打，现在不重要，重要的是继续拖下去，那些已经签了搬迁协议的住户，很有可能会反悔。 他家占着便宜了，凭啥我家不能占。 任何事都是如此，不患寡而患不均。 公平的情况下，很多人都能接受，可一旦出现了不公平，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而且，这件事不能继续拖下去了，卢源之所以把这块难啃的骨头丢给李天明。 还有一个原因是，市政府从上面申请到了专项资金，准备改造海河沿岸，打造观光风景区。 曙光里这个海城的烂补丁要是揭不掉的话，市政府的改造工程，同样没办法进行下去。 “准备车，我去会会这些神仙。” 见李天明要亲自出面，三红和李光强都松了一口气。 关键时刻，还是得李天明出面才行。 驱车到了位于河西区的曙光里，这里距离海河还有一段距离。 这两天刚下过一场小雪，其他地方早就被清理干净了，可是因为曙光里的道路狭窄，清雪工作都没法进行，靠里面的一些地方，雪化了以后，变得泥泞不堪。 难怪临出门的时候，三红给他带了双雨靴子呢。 几人先去了居委会，刚到大院门口，就听到里面一阵嘈杂，有人在大声的吆喝。 “我不管那么多，我就知道我儿子昨天让当官的给打了，人是你们带去的，谁打了我儿子，立刻把人给我交出来，要不然，今个我就不走了，你们可得管饭。” “凭啥不给我闺女儿子落户口，过继了，那就是亲的，什么狗屁规定不规定的，今个必须把事给老娘办了。” “你们居委会是咋办事的？我家的住房面积明明是107.56平米，你们居委会凭什么就给登记了53平米，多出来的，是不是你们给贪污了？” 李天明听着，砖头看向了李光强。 李光强顿时被吓得一个激灵：“哥，我昨天要是动手了，天打五雷轰。” 李天明被他这反应给逗笑了。 “行了，我知道了，一起进去吧，我倒是想认识认识，这都是哪来的牛鬼蛇神。” 第一千一百七十二章 我说完了，你们再说 李天明等人进来的时候，屋里已经吵翻天了。 曙光里居委会主任郝运萍此刻正被一帮人围着，你一句，他一句，吵得她脑袋都大了两圈儿。 喊了好几遍，让他们一个一个的说，可根本就没人听她的，还是该咋说咋说，主打的就是，你说你的，我说我的，反正今天要是不满足他们的条件，谁都别想好过。 郝运萍已经放弃挣扎了，两条胳膊拄在桌子上，手拖着脑壳，一句话不说，希望这样就能将所有的噪音屏蔽掉。 “人在这儿呢！” 突然有人转头看到刚进来的李天明等人，当发现李光强和三红也在其中的时候，扯着脖子大吼了一嗓子。 瞬间，屋里安静了下来，所有人整整齐齐地转头看过来。 “小王八蛋，我看你往哪跑！” 崔有才大喊一声，朝着李光强就扑了过来，伸手往他的衣服上抓。 “来！打，今个你动我一手指头，我立马躺地上，我打没打你儿子，你心里清楚，你今天要是打了我，这么多人都看着呢！” 李光强也豁出去了，李天明不让他还手，那就不还手，只要姓崔的老头儿敢碰他一下，要是不讹得崔有才提不上裤子，就算姓崔的没穿。 说着，衣服已经被崔有才一把抓住了，李光强倒也豁得出去，闭着眼睛就往地上出溜。 “都看着呢，他打了我了！” 崔有才被吓了一跳，讹人这种事明明他们家最拿手，今个咋还让别人给讹上了呢？ “我没打，我没打，我没碰着他！” 李光强见崔有才松开了，立刻站了起来。 “不行就接着来？” 敢情讹人这么好使啊！ 立马就能让老恶棍学乖。 但此刻，他们已经被围上了，刚才这些人是怎么对付郝主任的，现在就怎么对付他们。 “我们家的平米数，必须重新核，要不然就别想我们家搬！” “对，我们家也得重新量！” “我家的儿子姑娘都得算人口，落不落户口本，都得有他们的房子，要不然，我就吊死在你们家去！” 最后说话的这个是刚过继了子女的马婆子，难怪她没儿没女是个绝户头，都是缺德缺的。 李光强和三红被一群人围着，一时间也是手足无措。 倒是李天明，就好像没听见一样。 说就说去呗，只要别动手。 甭管说的什么，一律听不见。 接着还慢悠悠的掏出一支烟，啪的一声点上，非常享受地抽了一口。 看到他竟然是这个反应，那些围着他们的人，反倒是有些拿不准了。 这人到底什么来路？ 屋里的嘈杂声渐渐变小，最后除了极个别的，全都闭上了嘴。 李天明也懒得搭理那几个嘴里还在喋喋不休的，这些都是公司将来要重点打击的对象。 “都不说了？行，我问一句，谁家里有在海尔厂和飞跃厂上班的？” 呃？ 众人面面相觑，没明白李天明是什么意思。 “都不说话？没问题，整个曙光里的花名册，我手上有，等会儿我就挨个查，今天甭管在这儿的，还是不在这儿的，等会儿我要说话，我说话的时候，只要有一个人敢插嘴，到时候，所有在猎鹰厂和海尔厂上班的，这个月工资一律扣三分之一，千万别怀疑，我说到就肯定能做到！” 李天明刚说完，刚才还在说个没完的，立刻被身边的人给捂住了嘴。 他们不知道李天明是不是在唬人，但万一是真的呢。 李天明抽着烟，迈步往前走，身前的众人纷纷自动让开路。 “您好，郝主任是吧！” “我是郝运萍！” 郝主任此刻脸色苍白，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您好，您好，我是安家天下房地产公司的董事长李天明，这段时间，一直麻烦您，真是谢谢您嘞！” 唉…… 郝运萍和李天明握了下手，心里想的是，如果真的要谢我，就尽快把这破地方拆了吧！ 我在也不想在这儿待着了。 “我今天来呢，就是为了解决问题的，您放心，接下来只要涉及到动迁的事，您都不用管，由我们公司全权负责！” 李天明说着，拉开椅子坐下了，看着面前的众人，他也不说话，就这么慢悠悠的抽着烟，一直到香烟燃尽，将烟头掐灭。 “郝主任，咱们曙光里到现在还没有签动迁协议的，有多少户？” 郝运萍立刻报了一个数字，和三红说的一样。 “好，那就麻烦您，把所有没签协议的住户，全都通知一下，今天就借您的地方，开个会，大家有什么诉求，都可以和我说，另外呢，我也有几句话想要和大家伙说说！” 郝运萍犹豫了一下，叫上了两个居委会的工作人员，一起出去了。 等了将近一个小时，陆陆续续地有人过来了，进来以后，也不说话，刚刚有人在门口等着，特意把李天明的规矩交代了一遍。 既然知道了李天明的名字，那就没有人怀疑扣工资的事了。 这位可是猎鹰厂和海尔厂的大老板。 接着，郝运萍也带人回来了，随后清点了一下。 “还有几十户家里没有能做主的人，有七八户就是不来！” “辛苦郝主任了，不来也没关系。” 李天明说着站起身，觉得不够高，干脆站在了椅子上。 “现在开始，我说，等我说完了，你们再说，有诉求的，一个一个讲，谁要是再吵吵个没完，我可就先礼后兵了。” 现场鸦雀无声，李天明对这个效果非常满意。 “曙光里的动迁工作，正式开始，已经半个多月了，进展呢，有，但是困难同样也不少，为什么推进不下去了？在场的大家伙全都心知肚明。” 李天明目光扫过众人，其中一些人立刻低下头，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就在这些人当中，也有在猎鹰厂，或者海尔厂上班的。 要是被李天明给认出来，还能有他们的好果子吃？ 早知道李天明负责动迁工作，他们早就签协议了。 “大家伙的诉求，其实，我差不多已经知道了，这段时间，发生在曙光里的一些事，我也都听说了，归根结底，大家伙想的不过就是，多分房子，多得些差遣安置费，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两口子离婚的，父子分家的，我听说还有过继儿女的。” 李天明说着，看向了那个满脸横肉的老太太。 “另外，刚才我进来的时候，发现咱们曙光里几乎没有一条宽敞的过道，好些巷子已经被临建给堵死了，你们搭那些棚子，无非就是想多换一些平米，但是，在这里我得告诉你们，曙光里所有住户的房屋面积，不光在居委会有记录，在河西区房管所同样有备案，你们就是把整条街都盖上也没用。” 眼见有人忍不住想要说话，李天明一个眼神瞪过去，立刻就老实了。 “我这个人做事，从来最讲规矩，凡事都有一定之规，动迁这种大事更是如此，要是没有规矩，想怎么来就怎么来，动迁工作还怎么进行下去，海城的旧城区改造什么时候能结束？” “旧城区改造，这本来是政府的惠民政策，是为了改善咱们老百姓的居住环境，同时提升咱们海城的城市形象。” “你们在曙光里住了这么多年，难道还没住够，夏天漏雨，冬天透风，一到雨季，整个居民区污水横流，臭气熏天，住在这里，是不是还挺享受？” 享受个屁啊！ 他们在这破地方早就住够了，谁不想住宽敞明亮，通双水双气的新楼房。 可是…… 利益最容易迷人的心窍。 谁家不想多争两套房，多那点儿拆迁安置费？ 但今天，他们这种奢望，注定是要破产了。 第一千一百七十三章 便宜不好占 “哥！喝口水！” 三红端了杯茶，举着送到李天明的手里。 这些日子，她每天带着人来曙光里做拆迁动员工作，真的是生老气，遭老罪了，每天回到家，不对着张学振和孩子吼两嗓子，她半夜都睡不着觉。 看着这帮把她欺负得没法没法的人，此刻被李天明训得一个个跟老实丫头似的，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说了这么半晌，李天明也有点儿累了，喝口茶缓了缓。 “今天，当着你们所有人的面，我撂下一句话，政府为了老百姓，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国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政府的便宜没那么好占。” “我不管你们是假离婚的也好，假分家的也罢，行，只要有不嫌丢人的，我不在乎，可你们一家就算是分成了八家，新房该怎么分，还是怎么分，一个人该得多少平米，就那么多，剩下的，都得花钱买，而且，只要被发现，离婚以后，还住在一起的，有一个算一个，我挨个举报，只要你们不嫌丢人，我就不嫌麻烦！” “那些个私搭乱盖，搞临建的，我劝你们算了吧，浪费这些钱干点儿什么不好，又快到年底了，给家里年夜饭多添点儿肉，给老婆孩子买两件新衣服，不比干这个强，同样也是一句话，所有曙光里住户的房屋面积，我只认居委会和房管所登记在册的，多出来一平米，我也不认。” 李天明又点上了一支烟，缓了口气，继续说道。 “肯定有人会顽抗到底，没关系，只要你想当钉子户，我就帮着你把这颗钉子，永远扎在曙光里这片地面上，另外，我还请这些准备当钉子户的人放心，我在这里保证，所有不搬迁的，一律不停水、停电，我们施工队后续还负责把你家房子周围的路面修整一下，让你在这儿住得舒服一点儿，要是有余钱，再建几个公共厕所，省得一下雨就污水横流，臭气熏天的，不卫生，也影响市容！” 听着李天明的话，在场的人都有点儿懵了。 啥意思？ 这是吓唬人，还是真打算这么干啊？ “海城的老城区改造肯定要进行下去，政府推出这项政策，为的是造福绝大多数的海城老百姓，曙光里这个地方，不用多，只要有超过三分之二的住户愿意搬，我就对得起良心，至少三分之二的老百姓，因为政府的政策受惠了。” “那些不愿意搬的，我保证绝对不勉强，你愿意在这里住多久，就住多久，没有人勉强你们，但是有一点，看着以前的邻居住着高楼大厦，到时候，千万别眼红，眼红也没用，动迁工作只要一宣布结束，剩下的房子，我们公司都会当成商品房对外出售，到时候，还想搬的，对不起，自个把房子扒了，然后去售楼部花钱买房去！” 李天明可不是在放狠话，在卢源决定将曙光里丢给安家天下来负责的时候，他就已经在卢源面前拿到了尚方宝剑，这个地方的拆迁工作，全部由他一个人说了算。 “当然了，既然是惠民政策，我还是希望能有更多的曙光里老百姓享受到这份实惠，在这里，我奉劝大家伙一句，别扛着了，没用，我不怕这些话传出去，海城需要改造的老城区太大了，需要重新安置的老百姓太多了，根本没那么多钱，让大家伙占这个便宜。” “我听说，昨天有人嚷嚷着开口就要几十万的安置费？说这话的是谁？” 崔有才低着头，想要开溜。 “别走，就是你，几十万？想瞎了心了？你们全家上一年班，能挣多少，打算靠拆迁，把孙子那一辈的钱都给挣出来？琢磨啥呢？拆迁是为了惠民，不是给你机会把国家和政府当成土豪来打。” 崔有才脸皮厚了一辈子，这会儿居然红了脸。 “另外，我通知一下，拆迁动员工作就持续到12月底，12月31日号一过，立刻停止，还没签拆迁协议的，我劝这些人抓紧时间，虽然先签协议，后签协议区别不大，但是，先签的住户，就能优先选择楼层，户型，总归还是有点儿好处的，另外想要住大房子的，也可以多花几个钱，优先选大平米的住房。” 李天明说着，从椅子上下来。 “我的话，就这么多，谁有想说话的，现在可以说了，放心，现在说，不扣工资，没话说的，现在就去签协议，打定了主意，想当钉子户的，现在就可以走人，对，就是你，你现在就可以走了！” 李天明指着崔有才说道，李光强昨天差点儿被打，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说完，李天明也不理会涨红着脸的崔有才，转身走到了一旁坐下。 现场的一些人犹豫了片刻，开始有人找到李光强和三红，核实住户信息，签订拆迁协议。 还有人既不说话，也不签协议，就这么站着，似乎是准备看看有没有转机。 但始终没有人离开，包括被李天明点名的崔有才。 但随着签协议的人越来越多，还想要再坚持一下的住户，心理防线也渐渐垮掉了。 刚刚李天明说的那些话，就像是印在了他们的脑子里似的，不停的重复。 他不是在吓唬人，这是打算要动真格的啊！ “这位……同志，我家里确实困难。” 一个老太太走到了李天明跟前。 “我不是耍无赖，也不是打算占政府的便宜，可我家里有七口人，我男人常年瘫痪在场，什么都干不了，两个儿子都是返城知青，四十多岁，也没个工作，老大结了婚又离了，扔下个孙子，一直都是我带着，老二两口子，做点儿小买卖，也挣不了几个钱。” 老太太说着，已经带上了哭腔儿。 “要是按拆迁公告上说的，我家只能分57平，再按人口补齐，要拿出两万多块钱，我们……实在是拿不出这么多钱啊！” 现在的拆迁公告上规定，每家的住房按照一比一置换，同时每口人有20平米的购房指标，如果一家四口的话，加在一起也就是80平米的购房指标，原有房屋面积是60平米，剪掉这部分，最后剩下的20平米，可以按照每平米550元的价格购买。 如果还想要住更大的房子，超出部分，需要按照800元每平米的价格，这同样低于目前海城市的平均房价。 等老太太说完，郝运萍也小声介绍着对方的情况，说的基本属实。 “之前海尔厂和猎鹰厂几次招工，他们为什么不去报名？” “也去过，可是……都被刷下来了，两个人说是初中毕业，其实也就小学文化，在农村干了十多年，除了种地，别的技术也没有，学东西又慢，不过，哥俩都是老实人！” 李天明点点头，对着郝运萍小声说了几句，随后便对那个老太太说道。 “你刚才说的情况，我会向上级领导反应，你先回去等通知吧！” 老太太面色苦楚，在她看来，所谓的向上级领导反应，不过是在敷衍，可她除了听着，也没有别的办法。 接着又有人来向李天明诉苦，情况属实的，李天明一一记下，既然是惠民工程，那就要让老百姓享受到真正的实惠。 而那些满嘴跑火车的，也都被郝运萍给戳破了。 让你们刚才围在我耳朵根子底下吵，谁都别想蒙混过关。 对这些人，李天明的态度是一律玩去。 拆迁协议就在那儿摆着呢，愿意签就签，不愿意签的就走。 还是那句话…… 不勉强，欢迎来当钉子户。 要是不把这些人一个个的全都钉死在曙光里，他的李字倒着写！ 第一千一百七十四章 好人呐！ 这年头钉子户的道行，照比以后至少差了八百里。 像后来广州之眼，上海普陀一个亿，还有京城朝阳此路不通，人家那才是真正的牛人。 爷爷钉完，儿子钉，儿子钉完，孙子钉，只要不满足条件，人家能子子孙孙无穷尽的钉下去。 钉到天崩地裂，钉到海枯石烂，钉到自己被窝里叫苦不迭，照样人前嘴硬。 少一个大子儿都不搬。 看看现在，大部分都老实了。 一直忙活到天黑，那些当家的上班，白天没赶上的，在听到了消息以后，也纷纷过来签了协议。 当然也有头铁的，我就是不签，你能奈我何。 对于这些牵着不走，打着倒退，完全不知道抬举为何物的，李天明也不跟他们废话，直接拉入黑名单。 不是不搬嘛？ 那就别他妈搬了。 还剩下多少？ “没签协议的，还有三十二户。” 三红刚说完，郝运萍立刻补充道：“您刚才让我记下来的，有二十六户。” 去掉这二十六户，也就是说，只剩下六户准备顽抗到底了。 一千四百多户人家的曙光里，拢共才有这么六个钉子户。 这叫问题吗？ 李天明甚至感觉有点儿失望。 都说这边鱼龙混杂，乱得不行，这战斗力也不行啊！ 李天明本来还打算把曙光里当成一个反面典型，用来震慑其他老城区准备好了当钉子户的那些人呢。 结果，就这？ “李总，这二十六户……您准备怎么处理，这些人家确实有这样，或者那样的困难，像宋大妈家，现在这么住着，还能住得开，要是搬了的话……一大家子怎么住啊？” 郝运萍身为居委会主任，心里还是惦记着这些老街旧邻的，忍不住想要为这些困难户再争取一下。 “郝主任，动迁的规定肯定是不能变得，但是，像这些确实存在实际困难的群众，我们也不能一刀切，这样吧！” 李天明说着，拿过了郝主任的笔记本，上面记录的全都是那些困难户，还有所面临的实际困难。 “像您刚刚提到的宋大妈，他的两个儿子现在都没工作，可以……” 李天明逐个做出了安排，郝运萍听着，眼睛也是越来越亮。 “李总，不，天明同志，我替这些老邻居谢谢您了，您……您可真是……真是帮了大忙了。” “政府推行的惠民政策，不能变了味儿，这件事本来就是相互的，动迁户别老想着占国家的便宜，政府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老百姓确实存在实际困难，视而不见。” 李天明说着，想到那些困难户面临的实际情况，说实话，心情还是挺沉重的。 “郝主任，您可得叮嘱好了，千万别传出去，要是所有人都来找我，我可解决不了。” 郝运萍忙道：“您放心，您放心，我懂，我懂。” 还是那句话，不患寡而患不均，他家诉了一番苦，就能得着实际好处，我家凭啥没有？ 不给一样的条件，我家就不搬了。 把东西整理好，李天明等人离开了曙光里，郝主任也累了一天，可这会儿顾不上吃饭，带好了李天明留下的拆迁协议，第一个先去了宋大妈家。 而此刻宋大妈家里，全家人正围在一起，吃着晚饭。 两个儿子，一个在火车站做抗大包，一个走街串巷的卖糖葫芦。 回来的都晚，平时家里就是宋大妈和二儿媳妇带着两个孩子。 “妈，我看那人就是在糊弄您，说什么向上级请示，真要是能解决，还会拖到现在。” “大哥说得对，咱们这边拆迁的事都传了两年了，每回上面派人过来做工作，崔有才那帮人一闹，还不是灰头土脸的走了，我看上面就算是要让步，也是给老崔家那种能闹的，像咱们家这样的老实疙瘩，人家才懒得搭理呢。” 宋大妈没说话，端着一碗稀饭，起身到了靠窗的那张床边，默不作声的给老伴儿喂饭。 “妈，您可不能签那个协议，真要是签了，咱们这一大家子人可咋办啊？” “咱家就能换个50多平的小房子，这么多口人，可咋住啊？” 正说着，敲门声响起，二儿媳妇起身去开了门。 “郝主任！” “叫什么郝主任，下班了，叫郝姐就行。” 郝运萍说着话，有了进来。 宋家并不算窄，不过一半房子是后来搭的临建，对此，居委会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谁家还没有难处。 “郝姐，您坐。” 郝运萍看了眼宋家的晚饭，餐桌上连一点儿荤腥都没有。 唉…… “宋大妈，今天在居委会，人家李总说的，您也都听见了。” “郝主任，您别说了，我们家的情况，您也不是不知道，这么一大家子人，要是按公告上说的规定搬，您让这么多口子往哪住。” 郝家老大满脸愁苦，真要是到了不得不搬的时候，他们家也不会搞对抗，可是那样的话，他和闺女咋办？ 57平米的房子，也就是个小两居，父母住一间，弟弟一家三口住一间，他个大伯子总不能和弟妹往一块儿挤。 不管父母？ 那种事，他们兄弟两个做不出来。 “大力，你看你急什么啊？我这话还没说完呢。” 郝运萍压低了声音，这种临建不隔音，万一被邻居听见了，到时候，那是给李天明惹麻烦。 “像你们家这种情况，政府都有考虑，我来不就是给你们解决问题的嘛！” 解决？ 怎么解决？ “你们家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住房，是大力、二力的工作，明天你们两个就去迎水东的猎鹰自行车厂，技术活干不了，力气活难道还不能干。” 宋家人听着，一个个的全都愣住了。 居委会这是…… 要给他们安排工作。 “怎么？嫌弃是力工，不愿意干。” 宋大力忙道：“不是，不是，郝主任，这……是真的吗？” “我一个居委会主任，闲着没事，不回家吃饭睡觉，跑这儿来拿你们一家闹着玩儿？”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 “别就是了，你们哥俩有了工作，每个月挣着工资，问题不就全都解决了嘛，到时候厂里可以给你们预支工资，拿着钱按照550块钱一平米，要个大点儿的房子，一家人还住不下，欠厂里的钱，到时候，从你们兄弟两个每个月工资里扣，再说了，还有拆迁安置费呢，借不了多少，以后有了工作，你们家的日子就好过了。” 能解决掉宋家的生活问题，郝运萍也松了一口气。 “郝主任，这……这可让我们怎么谢您啊？” 郝运萍连连摆手：“可别谢我，这都是人家李总的意思，不过这事你们可得保密，跟谁也不能说，人家李总是看你们家确实有困难，好心帮忙，你们要是说出去，到时候家家户户都去找，这事可就麻烦了。” 宋大力忙道：“我们懂，我们懂，保证不说出去，老二。” 宋二力也跟着说道：“对，我们不说，我们都不说。” 兄弟两个要是都有了正式工作，只要不惜力，家里的日子总能好起来。 “行了，你们吃饭，我还得去下一家呢，记住了，明天就去报道，这是拆迁协议，你们再琢磨琢磨，想好了就签字，明天给我送去就行。” 一家人把郝运萍送到了门口，看着郝运萍走远了，这才回来。 方才还满面愁容呢，这会儿完全换了一副模样。 宋二力找侄女要来了纸和笔，在上面算了半晌。 “爸，妈，哥，咱们一家七口，拆迁安置费，到时候再从厂里借点儿，换个大点儿的三居室，或者再换一个小平米的一居室，怎么都够用了，这下好了，这下好了。” 最重要的是有了工作，以后就有稳定的收入，遇到啥事都不怕。 “大力，二力，你们上了班，可得好好干，那小伙子……真是个好人呐！” 宋大娘说着，看向躺在床上的老伴儿，感觉日子一下子又有奔头了。 第一千一百七十五章 谁都别想好 郝运萍一路走下来，但凡被她敲开门的人家，在她离开以后，无不是喜笑颜开的。 针对这些住户家里遇到的问题，李天明全都一一做了安排。 一味的强硬肯定不行，既然是政府推行的惠民工程，如果死抠着规定不放，就算最后能将动迁工作推行下去，单这一件事，就容易失了民心。 失望是不断累积的，这些住户当中，只要有一个人，因为强行推进动迁工作，导致思想偏激，做出不理智的事，可都了不得。 李天明之前和李光强说的，要将心比心，就是这个意思。 在规定之内，为动迁户解决实际问题，不但能让工作顺利推进，还能赢得好名声。 何乐而不为呢！ 但有人欢喜，就有人愁。 崔家就是如此。 “爸，我去那几家问了，一个个的都他妈的是怂货，我估计李二宝和孙大壮，还有老庄家，抗不了几天，都得低头。” 崔玉贵气冲冲的进了屋，坐在崔有才面前，一张脸黑得透亮。 “爸，今天你就应该当场闹起来，怕他干啥，他还能把你抓起来。” “放屁！” 崔有才用力将酒盅墩在桌子上。 “咱们这一片，多少人家都在自行车厂，还有那个海尔厂上班，我闹起来，咱们家在曙光里就臭大街了。” 崔玉贵撇了下嘴，心中不免腹诽。 说得就好像咱家以前名声多好似的。 “咱家又没有人在他们厂里上班，扣钱也扣不到咱家人的头上。” “那些真被扣了工资的呢？到时候半夜砸咱家的玻璃，你下班回来，套你的麻袋，你有几个脑袋够让人折腾的。” 呃…… 崔玉贵没话说了。 “长点儿脑子，别一天到晚就知道瞎混。” “那你说怎么办？现在人家都不搭理咱家了，到时候，万一真要是就把咱家撇下不管，难道还真在这破房子里住一辈子？你认，我可不认。” 崔有才听着儿子的牢骚，端起酒杯闷了一口。 “我就不信了，他们真敢这么干，真把咱家撇下不管，我就去政府告他们。” “不敢？” 崔玉贵冷笑一声。 “我可打听了，那个叫李天明的不简单，市委书记跟他好的能穿一条裤子，你要告？去哪告？老城区改造本来就是政府定下的，你还要去政府告政府。” 啪！ 崔玉贵没等说完，脑袋上就挨了一巴掌。 “老子这么折腾，为的是谁？你还给老子念丧，不把房子和钱要来，你以后指望着啥活着，咋养活老婆孩子。” 崔玉贵捂着脑袋，他也是个浑人，但是在崔有才这个浑人中的祖宗跟前，还是不敢造次。 “你打我有什么用，你要是真有能耐，就让他们答应咱家的条件，对了，我刚才瞧见姓郝的那个娘们走家串户的不知道干啥呢。” 崔有才闻言，立刻皱起了眉。 “你没去打听打听。” “我说爸爸欸，真当你儿子是个香的呢？我去了，人家连门都不让我进，问啥都说不知道。” 崔家在曙光里属于是人嫌狗厌的那一类，踢寡妇门，刨绝户坟，打瞎子，骂聋子，遇见狗都抽两巴掌。 父子两个一对儿臭无赖。 要不是崔有才解放前运气好，进了钢铁厂，有了一份稳定的工作，就他们这样的人家，崔玉贵估计连个媳妇儿都娶不上。 平日里，就算住对门的，都不怎么和他家来往。 “这事不简单，姓郝的娘们儿跟负责拆迁的是一伙人，肯定是许给那些住户好处了，动员着他们签协议。” 崔有才说着，一颗心也不停地往下沉。 这事要想弄成了，首先得把声势搞大，人越多越有希望避着政府让步。 真要是最后就剩下他们一家，那可就完犊子了。 “不行，他们不让老子好过，谁都别想好过。” 崔有才说着，看向了崔玉贵。 “我估摸着，再有两天，那帮人就得来曙光里做动工前的准备，到时候你去，让他们干不成活。” “我？” 崔玉贵耷拉着脸。 “你咋不去？” “我是你老子，我让你去，你就去，哪这么多废话。” 崔玉贵心里含糊，可终究不敢违逆崔有才的话。 “我看马婆子也不打算低头，让你妈明天去找找她，到时候一起闹。” 崔有才也怕把儿子给搭进去，要是有个老太太一起闹，总不能连个老婆子也一起挨收拾吧。 崔家父子这边琢磨着要给动迁工作捣乱。 李天明他们这边，正在忙着庆功。 “哥，还是你有办法，今天说的那些话，听着就有劲儿。” 三红说着，给李天明把酒满上了。 “要是指望我俩，估计到年底也弄不成，光强，多跟咱哥学着点儿。” 李光强呵呵笑着：“三姐，不用您说，我也得学啊，咱哥这一身的本事，我要是能学来点儿皮毛就够我用一辈子的了。” “少拍马屁！” 李天明也被三红和李光强给逗笑了。 “现在这才是开始，整个海城那么多老城区，市建委忙不过来的，到时候，都得甩给咱们安家天下，你们俩是得多动动脑子，不能遇着事就让我出面。” 李天明原本想得挺好，他幕后指挥，三红和李光强冲锋陷阵。 现在呢？ 真的做起来，他根本就闲不住，手里摇着扇子，肩膀上还得扛着刀。 “学振，你那边现在进度咋样了？” 电机厂的拆除工作，现在由张学振负责。 当初因为看不惯李光强的一些行为，哥俩分道扬镳，现在因为三红，又得在一块儿做事了。 “这边没啥问题，面前能把拆除工作做完，来年开春就能动工。” 有牛广志出面，从始至终，电机厂都没有一个闹事的。 “还得再抓紧点儿，天气预报说，最近雨雪多，要是像去年那样，要不了多久就得停工。” “哥，你放心，我这边打着富裕量呢。” 张学振做事，李天明还是放心的。 “三红，明天你再去一趟曙光里，看看有多少住户签了协议，然后那边安排一个人常驻。” “行！” 三红忙应了一声。 “哥，要是那个姓崔的也想签，咱们……” “拖着他，既然要杀鸡儆猴，这个鸡就得让他死透了才行。” 真把崔家撇下肯定不行，市建委和卢源那边也不能答应。 但是，必须得把姓崔的收拾得服服帖帖。 “要我说，就不搭理姓崔的了，让他们自生自灭，不愿意搬，那就在这儿烂着。” 昨天差点儿被打，今天崔有才还诬陷自己动手打人，李光强一直憋着火呢。 “少放屁，记住了，啥事都不能蛮干，可以用些手段，但是最终的结果，得符合上面的心意。” 这些年，为什么上面的领导一直护着，帮着李天明。 归根结底，就是因为他会办事，能办事。 做的每一件事，都能对上领导的心思。 现在卢源要推进旧城区改造，从根本上改变海城的城市面貌，提升城市形象。 真要是将来在曙光里留下一个烂补丁，卢源那边都交代不过去。 “你别意气用事，这事听咱哥的。” 三红也跟着说道，李天明说的这些，她倒是琢磨出一些门道了。 “我就是随口那么一说，肯定得听哥的。” 正说着，李天明的大哥大响了。 是卢源打过来的，动迁的工作进度，每天都要上报到市建委，丁瑾已经把今天的事，向卢源做了汇报。 卢源打电话过来，无非就是肯定李天明的工作，再夸一通，最后再问上一句。 “曙光里整体的动迁工作，协议什么时候能全部拿下。” 改造海河沿岸，打造观光风景区，这项工程的前提就是要将曙光里这样的老城区，彻底改变。 “您放心，耽误不了您的大事。” 第一千一百七十六章 求锤得锤 “我听说，今天的动员工作，进行得也并不是很顺利，有些群众还是不能正确理解政府关于老城区改造的真正用意。” 卢源说得很委婉，真正用意，无非就是想了解一下，还有多少颗钉子没有拔掉。 动迁工作难做，卢源不是不知道，上任海城市委书记以后，最初的改造工作，就是由他负责牵头的。 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事，卢源都遇到过。 拦路喊冤的情况都曾发生过，当时连纪委都给惊动了。 “您说的情况确实存在，不过我能解决。” “还是要以说服为主！” 卢源忙提醒了一句。 李天明那个犟种的脾气，卢源又不是不知道。 真要是遇到特别难缠的，惹得李天明动了怒，再把事情搞大，那可就麻烦了。 “您放心，我一定耐心说服，不会给您惹麻烦的。” 卢源什么意思，李天明还能不知道。 既想要工作成绩，又担心出事难收场。 换做别人要求这么多，李天明早就让他一边儿玩去了。 但卢源不行，他得尽全力维护着，不但要把工作做得漂漂亮亮的，还得为卢源赢得好官声。 卢源好了，在海城市委书记的位置上平平稳稳的，李天明也有好处。 不能说是相互利用，只能说是…… 互相成就。 “你明白就好，遇到麻烦了，随时给我打电话。” 李天明应了一声，等着那边挂断电话，才把大哥大撂下。 “哥，卢书记说啥了？” 李光强问道。 “动迁的事，光强，明天和你三姐一起去，把能解决的，全都解决掉。” 李光强明白，卢源肯定是催进度了。 “行！” 刚说完，他的大哥大也跟着响了起来。 “喂，老三啊，有事？呃？这个事……” 李光强说着，朝李天明看了一眼。 “不是我不帮你，现在这个事，上面盯得紧，不能惹麻烦，我想想吧，你……等我的消息。” 放下大哥大，李光强看着李天明，欲言又止的。 “有话就说。” “哥，我……认识的一个人，问我咱们现在的动迁工作，有没有他能效力的地方。” 李天明闻言，立刻皱起了眉。 “你和那些人还有来往？” 什么认识的人，还不就是以前跟着李光强瞎胡闹的那些混混。 “没有，真没有，我已经挺长时间没和他们联系了。” 上回挨了一顿狠揍，都够他记八辈子的了。 哪还敢和那些人来往。 “长点儿脑子，卢书记刚打过电话，你要是把那些人招来，咋？嫌命长啊？” 李天明说完，看了眼时间。 “不早了，都歇了吧，明天你们还有的忙呢！” 李光强没敢再提那事。 李天明回海尔厂住了一晚，转天也没记着回家，而是去了电机厂。 这边依旧是老魏在值班，只不过身份已经从电机厂的门卫，变成了安家天下房地产公司曙光新区工程项目部的人。 现在厂房拆除工作已经进行的差不多了，大量的工程车正忙着往外运那些建筑废料。 “照这么干下去，月底之前，就能把整个场地清理出来，后续平整地面费点事，不过年期肯定能干完了！” 要不咋说，张学振做事让人放心呢。 “那些人干活咋样？” 李天明说的“那些人”，全都是电机厂留下来的那批，厂子确定要拆除以后，其中一部分被轻工业局分流到了其他国营工厂，剩下的基本上都是这两年刚进厂的青工。 这些人来了没多久，电机厂就停产了，也没机会学技术，有门路的全都走了，没门路的只能在电机厂继续混。 现在厂子都没了，这些人没了指望，可是又不能不管他们，最后还是李天明出主意，全都给收进了施工队。 虽然是临时工，但总比没活干，没钱赚强得多。 “一开始不服，收拾一顿全都老实了！” 工地上要调理一个人，那办法可太多了。 挑几个炸刺儿，狠狠收拾一顿，剩下的谁还敢闹屁。 如今这年头，正经体面的工作难找，但是只要肯卖力气，肯定能有一碗饭吃。 “哥，三红那边……” 今天三红和李光强去曙光里，没有李天明带着，张学振有点儿不放心。 “你还不放心她啊？人精堆儿里挑出来的，之前也就是没经验，真要是让她干熟了，我都没她有转道。” 对这个堂妹，李天明还能不了解？ 打小脑子就灵活，论心眼儿和手腕，一般人还真玩不过她。 此刻，曙光里居委会，三红已经拿到了住户们刚送过来的拆迁协议。 “还剩下……四家！” 昨天还憋着要做钉子户，死扛到底的，其中有两家，还是选择了低头。 “现在就剩崔有才家，马老太太家，孙大壮家，还有……老庄家！” 提起这似乎人家，郝运萍都不禁替三红愁得慌。 全都是最难啃的骨头，曙光里有名的臭无赖，滚刀肉，万人不沾的玩意儿。 三红听着，率先把崔有才的名字从名单上给划掉了。 郝运萍见状，眼角猛地跳了一下。 这是真要把崔有才一家给丢在曙光里啊？ 紧接着，三红又把马老太太的名字给划掉了。 “李红同志，马老太太家……我们居委会再做做工作。” “不用了，郝主任，老太太不想走，我们不勉强，您放心，绝对不会让您难做。” 剩下两家，之前三红和李光强全都了解过，不过跟着起哄，趁机捞好处罢了。 倒是不难对付。 “光强，你带着人先去干活。” 今天市建委的人也跟着一起过来了，年前要对整个曙光里完成测绘工作，好为接下来的整体规划做准备。 “行，三姐，我先带人去了！” 李光强说着，招呼着市建委的工作人员一起离开了。 曙光里这片区域太乱，测绘工作也进行得非常缓慢，他们刚把仪器拿出来，立刻就来了一帮人看热闹。 其实绝大多数的住户，还是非常迫切想要搬迁的。 在曙光里住了这么多年，他们早就住够了，能有机会住楼房，谁愿意在这儿猫着。 偏偏之前有那些闹事的，让拆迁工作始终进行不下去，不过现在好了，测绘的技术人员一到，总算是有指望了。 可刚干了没一会儿，崔玉贵就带着一帮人过来了，有他老娘，媳妇儿，孩子，妹子，妹夫，还有马老太太，以及她刚过继的三个儿女全家。 “别干了，都别干了，谁让你们干的，我们同意了吗？你们就干活？停下，都停下！” 崔玉贵说着，伸手就要抢那个摆在支架上面，照相机一样的东西。 “别……” 市建委的工作人员刚要去拦，这可是从德国进口的测绘仪器，一台就要好几千美金呢，市建委也就只有两部，要是摔坏了，那可了不得。 李光强也伸手去拦，不过不是拦崔玉贵，而是拦着和他一起来的工作人员。 “光强同志，你……” “没事儿！” 说话间，测绘仪已经被崔玉贵给抢到了手里。 “什么破烂玩意儿！” 说着，直接扔到了地上。 工作人员连忙捡起，检查过后，脸都白了。 前面那个光学镜头已经被摔碎了。 从单位出来的时候，可是他签字领的，现在摔坏了，这可咋整？ 摔了测绘仪器，崔玉贵还觉得不过瘾，又将三脚架给踹倒了。 “我还就告诉你们，只要我们家没签字，你们啥活都别想干。” 马老太太和崔母此刻也开始了表演，也不管地上脏不脏，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不住地哭嚎。 说的无非就是那点儿烂大街的词儿。 像什么活不下去了，要逼死人命了…… 一点儿新意都没有。 没搭理那两个老太太，也没去理会崔家、马家其他站脚助威的人。 “啥都不让我们干，这话是你说的？对不对？” 崔玉贵不屑的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对，就是我说的，你能把我怎么着。” “我是不能把你怎么着，但绝对有人能治你！” 说着，从包里拿出了大哥大，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我这里是河西区曙光里，有人公然破坏国家财产，麻烦你们来一趟！” 本来李光强还琢磨着想个啥办法，把崔家人给收拾了，万没想到，机会这么快就来了，还是崔玉贵主动送过来的。 这下倒是省事了。 第一千一百七十七章 事闹大了 要是玩脑子，李光强还得多费些手脚，像崔玉贵这种，是他最喜欢的。 啥也不懂，还他妈穷横穷横的！ “你……你他妈少吓唬我！” 崔玉贵不知道李光强到底打给谁了，可是听刚才的语气，难不成是派出所？ “放心，不吓唬你，我他妈玩就玩真的！” 说着，不再理会崔玉贵，而是看向了围观的群众。 “大家刚才也都看见了，不是政府心里不惦记着咱们老百姓，老城区改造，政府一直想做，可是阻力太大，阻力打哪来的？” 李光强说着，抬手指向了崔玉贵，接着又像是点名一样，手指从每一个崔家人和马家人的脸上划过。 “我知道，咱们曙光里的老百姓，绝大多数人都是拥护国家政策的，也能看明白，政府下了这么大力气，投入这么多钱，是为了咱们老百姓好，谁愿意住这破地方，看看地上，前些日子下的雪，别的地方早就清理干净了，可咱们曙光里现在是啥吊样儿？” 人们下意识的看向脚下，到处都是泥泞不堪。 “到现在为止，曙光里一千四百多户人家，就还剩下四户没签拆迁协议，昨天来的李天明，李总已经说了，惠民政策是为了让绝大多数的老百姓享受到实惠，所以，今天市建委才派了技术人员来对曙光里进行测绘，可是，现在又干不下去了，什么原因？” 众人纷纷看向崔家人和马家人，眼神之中都带着愤怒。 “我说老崔家的，你们不愿意搬，也别耽搁我们啊！我们可还等着住新楼房呢！” “就是，你们不想搬，就在这儿继续住着，我可听说了，昨天来人说得够明白了，不停水，不断电，还给你们修路，有啥不知足的。” “马老太太，这么大岁数了，能不能要点儿脸，你家那破事，本来就不合规矩，还非得跟政府耍无赖，当心把你给抓紧去！” 马婆子被数落，脸上也觉得发烧，有心退缩，可是又觉得不甘心。 “你们少放屁，站着说话不腰疼，我闺女儿子凭啥不给分房？” “那是你闺女儿子吗？整个曙光里，谁不知道你是个老绝户，还过继，以前你咋不过继，现在才想起来了！” “还不就是为了占政府的便宜，连脸都不要了！” “挺大岁数，也不嫌臊得慌！” 马婆子那几个过继的闺女儿子，此刻已经悄悄地退到了一旁。 有便宜当然都想占，可要是占不着，谁愿意跟着一起丢人现眼。 就在这时候，几个警察深一脚浅一脚的走了过来。 这个地方，警车根本开不进来。 “谁报的警？” 看到警察，崔玉贵的脸都白了。 甭管啥时候，平头老百姓都怕见官，没穿着制服的还好，像警察这种全副武装的，谁见了心里都含糊。 “同志，是我报的警！” 李光强说着，从工作人员手里，拿过了那台测绘仪器。 “这两位是市建委的工作人员，我手上拿着的，是市建委的资产，就在刚刚……” 李光强飞快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警察听了，也是暗暗咋舌。 就这么一个小玩意儿，竟然要几千美金。 “又是你，崔玉贵，这是你干的？” 崔玉贵已经被吓傻了，几千？还是美金？ “我……我……这事不赖我，是他们……他们也没说那么值钱啊！” 警察闻言都差点儿被气笑了。 人家的东西，还得在上面贴个标签，注明了多少钱买的呗？ 说的这也是人话。 “同志，在场的群众都亲眼看到了。” 李光强又补充了一句。 以往，大家伙碍于崔家人无赖，谁都不愿意招他们，但今天不一样，好不容易等到要拆迁了，如果崔家人一直阻拦，工作推进不下去，他们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搬走去住楼房啊！ “同志，我能作证，就是崔玉贵摔坏的！” “他还把人家的三脚架踹倒了！” “对，他还说，只要崔家人在，拆迁工作就进行不下去！” “警察同志，可不能饶了他！” 破鼓万人捶，崔玉贵现在就是那个欠捶的破鼓。 涉及到曙光里全体住户的利益，所有人都恨不能一次将他给捶死算球。 崔玉贵还想要狡辩，但面对这么多张嘴，又当着警察的面，他连耍横都不干，只能张口结舌的干瞪眼。 “不活啦……我不活啦……” 就在这个时候，猪队友上线了，只见崔母一个战术翻滚，到了警察的脚边，顾不得滚了一身泥，扯着脖子哭嚎起来。 “没良心死嘎奔儿的王八蛋，都来欺负我们家啊……没有好人走的道啊……要抓就把我给抓走吧……反正我也不想活了啊……” 崔母一通胡闹，看得警察也是满脸黑线。 曙光里在他们派出所的管辖范围之内，对崔家人，他们早就了解得透透的。 可以说，这家人从男到女，从老到小，就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这些年，他们不知道处理过多少起和崔家人有关的案子，小偷小摸，邻里拌嘴，大大小小的事，一本书都写不完。 今天能是闹出花来了，公然破坏国家财产，要是搁严厉打击违法犯罪那两年，崔玉贵就算够不上枪崩，也得去大西北啃一辈子沙子。 还闹？ 好几千美金！ 这么大的损失，还以为能像以前那样，批评教育就完事呢。 “带走！” 年轻的警察闻言，立刻拿出了银手镯，不等崔玉贵有所反应，就给他戴上了。 “你们……” 崔母眼见自己万试万灵的法子今天不管用了，一时间也有点儿懵，下意识的去找马婆子，可惜刚刚还和她双排的队友，此刻早就不知道躲哪去了。 “我劝你别闹，闹腾也没用，你儿子这回犯的事大了，不是你一哭二闹三上吊就能解决的。” 说完，两名警察一起将崔玉贵给押上了。 “这位同志，被损坏的国家财产，我们也要带回所里，确认损失情况。” 李光强点了点头，叫来了一个市建委的工作人员，让对方跟着一起过去。 等崔有才得着消息，找到居委会的时候，三红已经离开了。 孙大壮家、老庄家，就连马婆子家，也都规规矩矩的签了拆迁协议，整个曙光里…… “就剩下你们一家了！” 郝运萍此刻的心情别提多畅快了，曙光里的拆迁工作进展这么快，这件事她没少出力，将来肯定少不了在个人履历上被记一笔。 虽说基层干部，想要得到提拔有些困难，但是，老城区改造这么大的计划之中，她的成绩这么突出，万一被领导看重，那可就要平步青云了。 “郝主任，郝主任，我们家老大……” “你说崔玉贵啊？破坏国家财产，造成损失巨大，你儿子可真够有本事的，几千美金的东西，说摔就摔了，还说啥，只要你们崔家不签字，曙光里的拆迁工作就进行不下去，现在好了，天狂有雨，人狂有祸，里面待着去吧！” 听到这话，崔有才心里别提多憋屈了，可现在有求于人，他也只能忍着。 “郝主任，我们家老大做的确实不对，您大人有大量，别和他一般见识，我们签，我们现在就签，只求您帮忙说说情，好歹把我们家老大给放出来啊！” 哈！ 郝运萍看着满脸苦相的崔有才：“老崔，你当我是市委书记啊？我就是个小小的居委会主任，这么大的事，我去求情？是我刚才没说明白，还是你没琢磨明白你儿子犯的事多大？那是几千美金，国外进口的设备。” “我赔，我们赔钱，多少钱，我都赔！” 说出这话的时候，崔有才心里像是在滴血。 可他五个孩子，就这么一个儿子，真要是被判刑了，工作肯定要丢，以后就算能出来，靠啥活着啊！ “行了，你先把拆迁协议签了吧！” 本来按照李天明的意思，要狠狠收拾崔家人一顿才算完，不过现在崔玉贵自作自受，把自己个给搭进去了，三红给李天明打了电话，李天明也同意了，崔家可以签协议了。 只不过…… “你们家愿意赔偿，我可以向派出所汇报，但是……你儿子能不能出来，我可不保证！” 崔有才听了，纵然心有不甘，可最终要是咬着牙，在拆迁协议上签了字。 “郝主任，您……多帮忙！” 第一千一百七十八章 准备婚宴 “这事不用跟咱们商量，他损坏的是市建委的东西，该追责那也是市建委的事，咱们不掺和，你……想着和丁主任打个招呼。” 李天明这么说，李光强哪还能不明白。 “放心，哥，我知道该咋办。” 跟丁瑾打招呼干啥？ 当然是咬死了姓崔的。 屁崩脸上了，才知道臭，早干啥去了。 不是牛逼吗？ 这回就让他们老崔家牛逼个大的。 “别愣着了，眼里没活啊？” 李天明见李光强半晌没动，抬腿照屁股就是一脚。 明天就是天新结婚的正日子了，全家人都在李学军家里帮着忙活。 李光强挨了一脚，赶紧帮着天正收拾鱼去了。 “哥，天正拉的单子，你看一下，没问题，我就和天洪去镇上采买了。” 天喜拿着列好的菜单子过来了。 李天明接过扫了一眼。 鸡鸭鱼肉，该有的全都有了，关键是菜品的寓意。 四两八热两道汤，还有两份点心。 看得出，天正是用心了。 “挺好，就按这个采买，羊肉明天早上再去拿，跟杨二说，要现宰的，敢糊弄我，等着挨收拾。” “记下了。” 天喜答应一声，招呼着天洪一起出门走了。 同辈兄弟当中，最后一个结婚的，在外面的天会和天洪也都赶了回来。 也就差天敬了。 他那个工作，现如今人在哪都没人知道，也就不强求了。 “天明！” 李学军一身板正的新衣服，正在院里院外巡视。 所有的一切，根本不用他这位喜公操心，全都由李天明和天生哥俩操持。 “没落下啥东西吧？” “大伯，您和大娘踏踏实实的，啥都落不下，赶明儿的喜事保准办得风风光光。” 李学军哪有啥不放心，不过是随口问一句。 “房子的事……” “已经找人问过了，天亮家那条胡同，有个四合院，房主打算出国，急着出手，就是价格贵了点儿，不过人家给留一堂红木家具。” 现在京城的四合院可不便宜，香江那个很有名的电影演员，今年在京城豪购八套四合院，每套50万成见的。 这件事当时还上了报纸，一下子将京城四合院的价格推上去了一大截。 关键是，现在愿意出手的人太少了，基本上谁都能看得出来，四合院的价格有上涨空间。 只是没人知道，未来一套四合院能涨到几千万，甚至是…… 一个小目标！ “大伯，我带着我姐夫去看过，那套四合院保存的不错，家具也都是好东西。” 江新宇也跟着说道，他二姐夫是这方面的行家。 “多少钱？” “人家开口要55万。” 多少？ 听到这个价格，李学军差点儿蹦起来。 一套院子要55万，拿金砖盖的啊？ 他本来以为也就万把块钱，两万差不多也就顶天儿了。 他们两口子这些年也有一些积蓄，可55万…… 闹呢？ “楼房呢？” “楼房就选亚运村，现在成交价1200一平米，买个80多平米的房子，也够住了。” 没错，现在京城有些地段的房价，比海城还低。 不过也就是现在了，再过几个月，估计翻上两倍都不止。 李天明之前脑袋发热，亚运村开盘对外出售的时候，直接买了两栋楼，差点儿把家底都给折腾干净了。 因为这事，宋晓雨第一次在钱的问题上和李天明闹了别扭，好些天都不搭理他。 李学军在心里盘算了一阵，他们老两口子的积蓄差不多有个五六万，毕竟当了好几年的厂党委书记，退休以后，工资也按照原数发，这些年也没什么大的花销。 可是，还差了点儿。 “大伯，差多少，我先给天新拿，等他以后还我。” “那行，过些日子，我给你拿5万。” 他们家不存在什么公平不公平的事，谁急用就先紧着谁。 这时候，徐帆的父母兄嫂正在天亮的家里。 他们是昨天到的， 明天闺女就要出嫁了，徐母的心情也有些复杂。 之前考虑的不太全面，到了李家台子，她才意识到，女儿要嫁的是这么一个大家庭。 人口简单的人家，家里事少，像李家这种大家庭。 天新的同辈兄弟就有十几个，将来遇到事，恐怕免不了纷争口角。 自家闺女能应付得来？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将来的日子也只能靠徐帆自己过。 趁着还有时间，徐母此刻正向徐帆传授着如何做好一个妻子、儿媳。 “你和小帆说这些做什么？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你说的再多，日子还是他们小两口自己过。” 徐父听了半晌，出言制止道。 “我就是……担心。” “妈，您不用担心，天新的家人对我都挺好的。” 之前接触的不多，也就是去年春节，跟着小五来过一趟。 可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徐帆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这个大家庭了。 长辈慈爱，兄弟姐妹和睦，妯娌之间也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 大概是因为天新的年纪最小，嫂子们对她这个即将过门的妯娌也非常照顾。 一开始，徐帆也很好奇，一般来说人口这么多的大家庭，相互之间不可能没有矛盾。 俗话说，马勺还有碰锅沿儿的时候呢。 亲兄弟姐妹之间因为利益闹翻的难道还少了。 可李家这么一个大家庭，居然从来没出现过这种事。 还是天新为她解开了疑惑。 “只要有我哥在，咱家就散不了。” 说的正是李天明。 住在村里的这些日子，徐帆听到最多的就是关于李天明的事。 知道的越多，她对李天明这位大伯哥就越是钦佩。 不光事业上成功，在维系家庭关系这方面更是做得令人赞叹。 “之前在武汉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这个人不简单。” 正说着，院子里传来了小五的声音。 “小帆，小帆，在哪屋呢？” 徐帆忙下了炕，她现在已经快四个月了，略微有些显怀，也就是天冷穿的多，要不然这个秘密早就藏不住了。 “喊什么呢？” 小五看到徐帆，嬉笑着上前，拉住了她的手。 “明天就要做新娘子了，激动吗？” 呃…… 说心里话，紧张多过激动。 徐帆也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要嫁人了。 这些日子，她始终忍不住的在想，天新真的是她一直期待的那个灵魂伴侣吗？ 思来想去的也没有答案。 刚刚去那边院里转了一圈，看着大家都在为了明天的喜事忙活。 她突然有了答案，这段婚姻是最适合她的。 生活不需要那么多的风花雪月，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能不能相互扶持，携手走完这一生。 想明白了以后，徐帆对明天的婚礼，也不禁开始期待起来。 “怎么？羡慕啦？要是羡慕，就抓紧和侯老师把事情给办了，你不着急，大哥还着急呢。” 小五松开了徐帆的手，装出一副生气的模样。 “说你的，别转移话题，要是让我哥听见……” “啥事怕我听见啊？” 李天明说着话走了进来。 “我说咋没见着你，敢情跑这儿来了。” 小五和侯长容刚到家，侯长容一回来立刻自觉去干活了。 “那么多活，不知道帮着去忙活忙活！” “我刚到家就让我干活！” 小五小声嘟囔着，却也不敢执拗，在李天明的巴掌落在她脑袋上之前，一猫腰从李天明身侧溜走了。 “这丫头，弟妹，喊着你爸妈、哥嫂，开饭了！” 明天席面上的菜，李天明让天正先置办了一桌，请娘家人去试菜，毕竟地域不同，口味不同，还是得征求一下娘家人的意见。 当然，只是走一个过场，徐帆父母都是明事理的人，不会在这件事上刁难。 但娘家人不挑，主家却不能不把人家当回事，这也是理。 第一千一百七十九章 好多大明星 呕…… 车刚停稳，车门打开的一瞬间，何兵就冲了下去，撅着屁股，蹲在路边一阵猛吐。 后面跟着下来的胡君等人见状，胃里也是一阵翻腾。 “差不多行了，吐干净了，是打算等会儿多吃点儿好的啊？” 呕…… 胡君一句话，让本来能忍住的陈晓奕也瞬间化身喷泉。 “缺不缺德啊！” 姜珊和刘红梅也被恶心得一个劲儿干哕。 “老胡，你……你就损吧你！” 胃里的东西吐干净了，何兵总算是感觉好了点儿。 “你们说，徐帆也真是的，回头在京城找一大饭店，请咱们这帮老同学搓一顿也就行了，怎么还非得让咱们来农村啊？我不是瞧不上农村，这一趟……可真够我折腾的。” 何兵打小就有晕车的毛病，从京城到海城，再从海城到李家台子，把他半条命都给颠没了。 要不是同学关系好，还真犯不上。 “你懂什么啊？帆子可是咱们这一届里第一个结婚的，多远都得来，再说了，大饭店有什么意思，农村大席吃着那才叫香呢！” 何兵扶着路边的树，他这会儿有点腿软。 “香不香的，咱们先放一边，都搂搂嘿，兄弟姐妹们，咱们没来错地方吧？这儿我瞧着……怎么也不像是农村啊！” 第一次来李家台子的人，都会有这种感觉。 即便在报纸上看到过有关李家台子的报道。 可真的到了这里，还是会忍不住发出惊叹。 哪个农村能有这么多工厂啊？ 还有…… 路西边的那一大片是公园吗？ “少见多怪，没听小雪说过她老家，你还没在报纸上看过，这里可是领导人都多次点名的社会主义新农村。” 胡君说着，其实心情也和何兵一样震惊。 要是全国的农村都能和李家台子一样，别说四个现代化了，Gc主义都已经实现了。 “你们看，是小雪！” 正说着，姜珊突然指着前年大声道。 众人一起看过去，见小五正快步朝他们走过来。 毕业以后，同学们各奔东西，即便是同在京城，可大家都在为了自己的前程努力，平时根本没机会见面。 要不是徐帆结婚，人肯定凑不了这么齐。 “小雪姐！” 姜珊，刘红梅已经迫不及待地迎着跑了过去，陈晓奕这会儿吐的有点儿软，整个人都挂在了李洪涛身上。 “你们可算到了，我都来村口迎你们好几趟了。” 小五拉着姜珊和刘红梅的手。 “走，快跟我家去，等会儿该迎亲了。” 何兵等人闻言，立刻来了兴致。 迎亲好啊！ 他们这些老同学不得难为难为新郎官。 徐帆可是86表演班的一枝花，哪能那么容易就被人给娶走了。 “哥几个，赶紧的吧，等会儿热闹都过去了。” 小五哪能不知道何兵在打什么坏主意。 “何兵，我警告你啊，等会儿不许捣乱。” “哟，雪姐，今个你说了可不算，我们可都是帆子的娘家人。” 说着，还一个劲儿的给胡君使眼色。 “你愿意咋闹就咋闹，我不参与。” 说着，当先朝村里走去。 不认得在哪？ 这还需要认，哪人多热闹就往哪走呗。 李天明这会儿正忙着招呼人，准备迎亲。 一转头就看见小五带着一帮人过来了。 这些都是小五和徐帆的同学，李天明赶紧迎了过去。 大老远的，人家能来道贺，可不能失了礼数。 “欢迎，欢迎，小五，快带大家伙进屋，外面冷！” 好几个看着挺眼熟，都是未来的大明星。 那个是…… 傻柱！ 后来网上都说96级是明星班，可是在李天明看来，86级更配得上这个名号。 这个班上的学生，日后都是影视圈响当当的大人物。 至少李天明没少看他们拍的影视剧。 小五挨个介绍了一遍。 之前送小五去学校，有几个曾见过面，只是不熟。 “大哥！” 知道李天明是小五的大哥，几人都随着小五称呼。 “小五，带大家伙进去吧。” 这时候，天新也准备好了，他个子高，天生的衣服架子。 姜珊等人见了，一个个的两眼放光。 影视圈的俊男美女见得多了，本来早就应该免疫了。 可此刻见着新郎官，还是不禁感叹。 这一家子的颜值，就没有一个差的。 “出发！” 李天明一声令下，天青、天洪等人立刻簇拥着天新，朝后面天亮家去了。 “咱们……” 何兵跃跃欲试的，但想了想，还是算了吧。 新郎官这么一大帮兄弟，他这小身板估计禁不住揉搓。 到了天亮家门口，也没有堵门的，顺利到了正房的里间屋。 徐帆穿着一件大红的嫁衣，坐在炕上，看到天新进来，也不禁红了脸。 从今天开始，她就是李家的媳妇儿了。 “爸，妈，我来接小帆。” 天新改了称呼，一向面冷的徐父徐母此刻也不禁动容。 女儿这就要出嫁了。 “往后……好好过日子。” “您二老放心。” 天新朝着徐父徐母鞠了一躬，随后背着徐帆下了炕，一路回到家里。 徐帆坐在炕上，周围是婶子妯娌们围着，这在农村叫坐帐子。 上了婆家的炕，以后就是婆家的人了。 姜珊、陈晓奕等女同学这时候也围了上来。 谁都没想到，刚毕业还不到半年，徐帆竟然就要嫁人了。 老同学见面，自然有说不完的话。 院子里，李天明正保持着宴席。 “哥，弟妹的同学等会儿怎么安排？” “按娘家人招待，让小五和长容陪着。” 今天前来道贺的人不少，还有很多李学军原先在钢铁厂的老部下。 原本定下开50桌，现在看来，60桌都打不住。 刚刚李天明已经安排天喜去镇上采食材了。 “天正，你那边抓紧，等会儿先开50桌，咱们自家人往后排。” 天正答应一声，拎起大勺开干。 “还是你说的对，这农村的大席……是真香啊！” 何兵看着大柴锅里炖着的鸡鸭鱼肉，肚子里的馋虫都要造反了。 “瞧你那点儿出息！” 胡君拉开了和何兵之间的距离，深吸了一口气，真他妈香。 宴席准备得差不多了，新郎新娘被请了出来。 正式开席之前，还有一个小仪式。 没有后来那种中不中，洋不洋的婚礼上那么多节目。 什么讲恋爱经历，彼此宣誓什么的。 就是拜天地。 三拜结束，新人敬茶。 “妈，您喝茶！” 严巧珍接过茶盏，笑得都快缺氧了。 五个儿子，到今天终于全都成全完了。 就剩下…… 大喜的日子，不想那个不省心的玩意儿。 今天的婚礼，除了天敬两口子回不来，还少了一个人。 李想。 今年上半年，这丫头也不知道是咋想的。 突然辞了工作，跑去英国留学了。 等手续办完，李学军和严巧珍才知道。 喝了新妇茶，严巧珍也送上了对新人的祝福。 一个大大的红包。 “开席！” 李天明一挥手，早就准备好的兄弟们端着掏盘登场。 等徐帆进屋换了一身便装，开始和天新一起挨桌敬酒。 “新郎官，帆子可是我们的好妹妹，往后你要是欺负她，我们这些娘家人可不答应。” 敬到同学这一桌的时候，何兵带头，其他人也跟着起哄，天新连着干了三杯酒，才被放过。 “你这些同学可真够厉害的。” “怕了吧！在京城，我也是有娘家人的。” 天新呵呵笑着：“就算是没有娘家人，我也不敢欺负你啊！” 一场婚宴闹腾到天色傍黑才结束。 徐帆的同学都被安排在了天亮那边住下了。 李天明回到家，往炕上一躺，就不想起来了。 “下午的时候，卢书记来电话了！” 宋晓雨走了进来，她刚刚和几个妯娌去给新人铺床，这会儿才回来。 李天明闻言，连忙起身，拿起大哥大，拨通了卢源的号码。 又有啥事了？ 第一千一百八十章 一坑还比一坑深 “大哥，把这些都带上，路上吃，从海城到武汉，少说也得一天一夜呢，火车上卖的，谁知道干净不干净，拿着！” 李天明把一大袋吃的，递给了徐峰，里面都是刚才在候车大厅的小卖店买的，还有一些海城的土特产，麻花，包子啥的，现在天凉，东西也坏不了。 徐峰推辞不过，也只能接过去了。 “叔，婶儿，往后有时间了，就来海城，只要到海城，那就是到家了，啥事都我安排，这回过来太匆忙了，也没带着您二老四下转转，家里有啥到不到的，您二老多担待。” 一直把徐帆父母兄嫂送上火车，看着火车开动，李天明转头看向正哭天抹泪的徐帆，还有正安慰媳妇儿的天新。 呼…… 他这当大哥的，是真够累的。 “先把你们送回家，我还有事，要是忙完了，就去接你们。” 从火车站，出来，李天明先把天新和徐帆，送到了天满家，乔萍去上班了，家里也每个人，好在已经供暖了，屋里暖和，倒也不用李天明多操心。 “行了，你们小两口待着吧，我还得去趟市政府，这一天天的！” 把两人送上楼，待了没两分钟，李天明又得走。 “哥，路上慢点儿开！” “知道了！” 昨个老天爷挺给面子，没在天新和徐帆结婚的时候下雪，今天送徐帆的娘家人，路上还是大晴天呢，刚到海城，雪就下来了。 就上楼下楼这么会儿工夫，车上就被蒙了一层。 上车，打着火，稍微缓了一会儿，李天明又开车去了市政府。 “天明同志，卢书记在开会，您现在这边等一会儿！” 秘书把李天明带到了卢源的办公室，又端来了一杯茶。 “行，您忙着！” 秘书出去了，李天明掏出大哥大，打给了刘秘书。 之前两个人说好了，今天要去趟香江，结果，一天推一天的，现在都年底了，刘秘书那边还一直没消息呢。 昨天晚上，李天明都睡了，刘秘书突然打来了电话，说他人已经到广州了。 可李天明今天被卢源召见，再说了，家里还有一大堆事呢，他就算是飞也飞不过去啊！ 提示音响了半晌，那边也没人接，这个是酒店电话，难道已经退房了？ 算了，不管了！ 等了差不多一个钟头，办公室的门终于开了，卢源走了进来。 “等得不耐烦了吧？” “没，哪能呢！” “抽烟！” 卢源坐在了沙发上，抽出一支烟，递给了李天明。 “您找我来……有啥事啊？昨天在电话里，您也没说清楚！” 卢源靠在沙发的椅背上，活动了一下腰，刚才这场关于老城区改造的座谈会，整整开了两个多小时，坐得腰都快僵了。 “河西区曙光里的动迁工作，你做得不错！” 呃？ 着急忙慌地让我过来，就为了夸一句？ 给点儿实在的行不行？ “大家努力的结果，我就是……敲敲边鼓！” 卢源笑了：“你这个边鼓敲得好啊，要是能敲到整个海城老城区改造所有项目都顺利完成，到时候，我给你发个奖！” 说着，卢源也点上了一支烟，深吸了一口，感觉脑袋稍微清醒了一点儿。 刚刚和海城各区的一把手开会，一帮人吵得他头都疼了。 谁都想先从自己的辖区下刀，把这些破破烂烂的疮，全都给剜了去。 可工作都是有计划的，市政府的精力、财力全都有限，幸亏现在多了一个安家天下，可以和市政府同时进行，要不然的话，恐怕到他任期结束，改造计划也完不成。 卢源虽然不是海城本地人，但是，在海城工作了这么多年，对这座城市还是非常有感情的。 他现在根本不去考虑以后的工作升迁问题，唯一的念想就是要在任期结束之前，将海城区旧貌换新颜。 “让你来，是有任务要交给你。” 卢源说着，看向了贴在墙上的那副海城区划图，上面那些红框，蓝框，还是当初他和丁瑾一起标上去的呢。 “卢书记，曙光里那边，现在动员工作刚做完，曙光里的拆除，曙光新区的建设，还有后续对曙光里的开发，这些连影子都还没有呢，您这边……” “能者多劳，把项目交给你，我放心，你也能赚钱，一举两得！” 卢源说完起身，走到了那副区划图前面，抬手指向了一个位置。 “又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 李天明顺着卢源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红桥区…… 幸福里！ “卢书记，您这是……强人所难啊！” 自从决定接受卢源的邀请，参与海城老城区改造项目以来，李天明将所有被纳入到改造计划内的地段，全部都了解了一遍。 这个幸福里小区的情况，要比曙光里更加复杂。 曙光里虽然乱，但好歹都是私房，产权方面，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 幸福里小区就不一样了，这里原本是电子厂的职工宿舍，65年的时候，电子厂搬去了京城，海城市政府本来应该将住房收回来的。 但那里面住了好些电子配件厂的职工家属，人家去支援首都建设，这边把人家家属扫地出门？ 事情没有这么办的。 后来，海城和京城两地协调了好久，没等有结果呢，运动开始了。 乱起来以后，自然也就没有人去管这些事了。 一直到运动结束，大概是77年，或者78年，突然有人想起来，京城的国营工厂还占着海城的住房。 于是两边又开始扯皮，来来回回地沟通了无数次，却始终没有个明确的定论。 沟通无果，也就只能先这么将就着。 一直到魏红星来海城履职，他是个手腕强硬的，直接将这件事给捅到了上面。 有了上级领导过问，京城方面自然也就没法继续装糊涂了。 最终商量过后，勉强有了一个结果。 房屋的使用者出钱，把房子买下来，变更产权。 不愿意买的，那就和红桥当地的房管所签租房合同，以后按月交租金。 这么一弄，现在更他妈乱套了。 有的房子是公房，有的房子是私房，现在想要对幸福里小区进行改造，那些房屋产权在自己手里的住户当然愿意，可那些租户就不乐意了。 房子是租来的，每个月给着租金呢，凭什么让我们搬走？ 不搬，不搬，我就不搬。 之前定下将这里纳入改造范围之后，市建委就曾安排人去幸福里小区了解情况，顺便做搬迁动员，结果…… 去的工作人员，差点儿被一帮老头儿老太太给打出来。 现在卢源要把这个钢铸的骨头丢李天明的嘴里…… 咋想的啊！ 坑人也不能捡着一个人坑啊！ 还一坑更比一坑深。 就不怕他掉下去，出不来了。 李天明之前曾听丁瑾说过，那些租户提过条件，提供同等平米的房屋，按照现在的租金，继续租给他们，他们就同意搬迁。 这不是扯犊子嘛！ 靠那一个月二十几块钱的房租，哪辈子才能把房屋的建筑成本收回来？ 李天明参与老城区改造，初衷确实是为海城的建设出一把力，但他也不是慈善家，更不是冤大头啊！ “怎么？还没开始干，就畏难不前了？” “卢书记，不是这么个事，那边的情况……您应该了解过吧？” 卢源点点头。 “那些租户，没有一个愿意搬的，除非……您觉得可能吗？” 大概卢源也知道有点儿难为人了。 可现在除了李天明，他也实在是想不出来，还有别的人能接这个活。 “别人或许不行，但是，你可以做得到！” 哈！ 你给我拿把凳子，我蹲桌子上待着去呗！ 又拿着这些便宜话往上架。 李天明今天就要告诉卢源，不好使了！ 第一千一百八十一章 闺女受委屈了 “咋都不说话了？” 曙光里动迁项目启动以后，安家天下这个草台班子，总算是有了办公地点，就在三红最早开的那家小卖店隔壁。 当初钢铁厂的老宿舍改建完成以后，临街这一排，后来又加盖了一溜底商，小卖店隔壁原先是个卖五金土产的，后来把买卖干倒了，就被三红租过来当仓库用，现在收拾收拾，添置了些办公桌椅啥的，安家天下就搬了过来。 李天明从市委大楼出来以后，就到了这里，三红他们也是刚回市里，接到李天明的电话，就全都过来了。 一开始听李天明说，卢源又亲自点将，交给了安家天下一个新的项目，三红和李光强还挺高兴的。 可是等李天明介绍了幸福里小区的情况以后，看那模样，就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凉水，全都蔫巴了。 “哥，这项目……咱们能啃得动？” 三红在心里扒拉了半晌算盘珠子，咋算这都是个坑。 别的都好说，可那些租户咋整？ 都是和红桥房管所签的租房合同，只要人家不想搬，他们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动员，说服，有用吗？ 人家要的是房。 除非他们心甘情愿，把新房按照现在的房租，重新签订租房合同，再租给那些人，否则的话…… 谁会为了支持海城的老城区改造，把自己的家都给弄没了。 这不扯犊子嘛！ “卢书记这不是坑人嘛！” 李光强也小声嘀咕着。 这里没外人，没谁追究他犯上的责任。 “这个事倒是不着急，卢书记说了，等年后再启动就行！” “哥，这哪是时间的问题啊？这是……咱们已经够支持卢书记的工作了，光强说得没错，他也不当紧着一家坑啊！” 李天明抱着肩膀，心里已经将这个项目来来回回捋了好几遍，可始终都找不到突破口。 对卢源，李天明也是当真无语了。 啃不动的硬骨头，就往他这边甩，完全不考虑这个项目的可行性。 李天明现在都开始怀念杜树平了。 那位领导虽然原则性强，很少给他好脸色，但不管咋说，人家不坑他啊！ 哪像卢源，还有王作先，一步一个坑，全都留着，等着他往里跳。 “现在说啥都没用，这个事……就当是卢书记对咱们的考验了，这些日子，你们也都琢磨琢磨，到底应该咋整！” 李天明说着起身。 “哥，你干啥去啊？” “还能干啥？回家！” 这会儿雪停了，可是听天气预报，最近几天，会持续性降雪，再不走，万一给堵在市里，那可就麻烦了。 开车到了天满家楼下，这会儿乔萍已经下班了，李天明进门的时候，正和徐帆在客厅包饺子呢。 “大伯！” 秋秋看到李天明，就小跑着过来了，又是给拿鞋，又是帮着掸落在肩头的雪。 这丫头今年上高一了，学习成绩一直很好，就是性格稍微有点儿内向，也只有回老家的时候，才稍微活泼一点儿。 “给！” 来的路上经过桂顺斋，特意给秋秋和振海带了两盒点心。 “谢谢大伯！” 李天明笑了：“还谢谢呢，好好学习，别跟你甜甜姐姐似的！” “大伯，甜甜姐咋样了？” “早好了，前些天归队了，说是年前要参加啥室内比赛，我也不懂这个！” “哥！” 乔萍去厨房洗了手，给李天明泡了杯茶。 “天满还没回来？” “说是最近在追几批外贸订单，前些天回来的都挺晚！” 乔萍说着，看了眼时间。 “等会儿应该能到了！” 正说着，门口传来开锁声。 “哎呦，这天是真冷啊！” 秋秋忙给天满拿了拖鞋。 “好闺女！欸，哥！天新，弟妹，你们……对了，今天弟妹的家里人回武汉！” 天满昨天婚礼刚结束，就回海城了，昨天还直接住在了厂里。 没办法，外贸订单追得太紧，算上全国10个工业园区一起供应，现在还有不小的缺口。 尤其是空调，今年单单是出口东瀛的，就超过了20万台。 同时还要保证国内供应，一天到晚都忙飞了。 “又下起来了？” 刚才李天明上楼的时候，就已经开始飘雪花了，只是并不算大。 “可不咋的，哥，今天别回了，外面这么大的雪，路上不安全！” 李天明走到阳台，朝外面看了一眼，好家伙的，老天爷这是跟谁闹脾气呢。 这么大的雪，回是肯定不能回了。 给宋晓雨打了个电话，说明了情况，家里只有她一个人，说实话，李天明还真有点儿不放心。 要是他一个人也就算了，还有天新他们两口子呢，特别是徐帆还怀着孕，万一出点儿差错，他得后悔一辈子。 饺子下锅，乔萍又弄了几个凉菜。 “天满，天新，你们哥俩陪着咱哥喝点儿！” “必须的啊！” 天满说着，给李天明倒上了酒。 “哥，有个事，我昨天就想和你说了，一直没说话的机会。” “啥事说吧！” “咱们不是打算建个配件加工厂嘛，前些日子，我一直在找合适的地方，本来想着能把电机厂给弄过来，结果还让市建委给占了，海城这边实在是没有合适的地方，我就想……能不能把加工厂放到郊县去，哥，你觉得咋样？” 郊县？ “运输方便吗？” “没问题，现在郊县通市区都有公路，运输成本是高了点儿，可是在郊县占地，这方面能节省不少资金呢！” 这倒也是。 “你想放在哪？” “宝安县！” 李天明闻言一怔，看着天满突然笑了。 “绕这么大个圈子，你就为了说这句话啊？” 天满也跟着笑了：“我这么安排，可不光是因为宝安县是二婶儿娘家，咱们厂有好些宝安县的工人，那边的厂子要是建起来，直接安排一批技术工过去，本乡本土的，有啥事也好办。” “加工厂建起来，你打算让谁过去做厂长？” “红旗不错，可现在售后服务部这边也离不开他，我想的是……孟斌大哥！” 呃？ 张孟斌。 李天明想了想，没同意，也没反对：“这事你得和孙立商量。”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无论天满出于何种考虑，既然提出来了，李天明就不会反对。 “行，我去找孙哥要人！” 刚说完，突然一阵电话铃声响起。 李天明从包里拿出大哥大，这玩意儿方便是方便，可就是忒占地方了。 “喂！” “爸！” “甜甜！” “爸，我不想练了，你接我回家！” 啥情况？ 之前离家归队的时候，甜甜还信誓旦旦地向他们两口子下保证，一定要跑进奥运会。 这才多少日子，又突然说不想练了，要回家。 “甜甜，和爸说，出啥事了？” 甜甜除了学习上不用心之外，别的方面倒是和李天明很像，尤其是脾气，认准了的事，再难也会咬牙坚持到底。 突然说不想练了，肯定事出有因。 “爸……” 甜甜说着，突然哭了起来。 闺女哭了，李天明的心都悬了起来。 “你在哪？” “我在二姑家呢！” “让你二姑接电话！” “喂！哥，甜甜在我这儿呢！” “咋回事啊？” 小蓉也急得不行：“甜甜给家里打电话，让我去接她，到家就哭，我问她，他啥都不说，把我也给急死了！” 闺女这是受委屈了，不然的话，也不会这样。 “在家等着，我现在过去！” 李天明说完，挂断电话，起身拿起外套就要走，好在刚才没喝酒，不然的话，还麻烦了。 “哥，外面还下着雪呢！” “没事！” 李天明回了一句，人已经到了门口，换鞋出门，等天满追出来的时候，已经驾车离开了。 “哥，路上慢点儿开啊！” 第一千一百八十二章 甜甜的商业价值 距离京城越近，雪也变得更大。 幸亏李天明来的是辆越野大吉普，要不然怕是早就扔半道了。 铃声响起，又是小蓉打过来的。 “喂，哥，你到哪了？” 小蓉现在也后悔，早知道就不应该让甜甜打电话。 这么大的风雪，李天明从海城来京城，路上万一…… 心一直悬着，听到李天明的声音，才能稍稍松口气。 “已经到京城市区了。” 漫天风雪中，环卫工人已经全体出动，清理着路面的积雪，缓解交通压力。 “甜甜咋样？” “就在我边上呢，哥，你千万慢点儿开。” 李天明答应了一声，可他现在哪能慢得下来。 从小到大，除了调皮捣蛋，被宋晓雨揍哭过，别的地方，李天明可从来没让大闺女受过一丁点儿的委屈。 刚才在电话里，听到甜甜的哭声，李天明感觉心都揪揪着。 车驶入西城，刚好碰到一起交通事故，天黑路滑，两辆车拱到一块儿去了。 俩车主正互相揪着对方的衣领撕巴，眼见没啥事，李天明也就没理会。 终于，到了小蓉家的那条胡同，把车停在路边，车门刚打开，一股子风夹杂着雪花，差点儿把他给推回去。 此刻路面的积雪已经快要没脚面了，这两年华北地区的雨雪格外多。 一入冬就没有几天闲着的时候，听新闻上说，地球好像又进入了一个啥小冰河期。 进没进的，李天明不知道，反正他上辈子没给冻死，还顺顺当当的活到了寿终正寝。 顶风冒雪的进了胡同，找到小蓉家门口。 “喂，我到了，赶紧过来开门。” “马上，马上！” 接到李天明的电话，小蓉赶紧穿好了厚衣服，去开了门。 两兄妹见面，连嘴都张不开，着急忙慌的进了屋。 呼…… “爸！” 甜甜光着脚朝着李天明跑了过来，就要往他身上扑。 “别动，爸身上凉！” 李天明飞快的脱了大衣，扔到地上，将甜甜抱在怀里。 快成年的大姑娘了，此刻却委屈得像个孩子。 “好了，快别哭了，爸这不是来了吗，跟爸说，谁让你受委屈了，甭管是谁，爸收拾他，给你出气。” 甜甜抹着眼泪。 “他们……他们要开除应教练，不让应教练教我了。” 呃？ 应水根？ 啥情况啊？ 开除应水根，因为啥啊？ 之前亚运会上，带队成绩那么好，按说应该奖励才对，怎么突然要把功勋教练给开除了。 这是什么操作？ 完全不合常理。 “应教练来跟我们告别，我去找领导要说法，领导……领导说我没组织没纪律，取得了成绩就骄傲，还让我写检查，我不乐意，就和他吵起来了，他说要停我的训练，我就给二姑打电话了。” “那他们为什么要开除应教练？” 甜甜哽咽着：“我去问了领队，领队不说，还是彩华姐告诉我说，管理中心的领导给我安排了好些别的工作，应教练觉得那些活动耽误训练，影响我的成绩，就和中心的领导顶了几句。” 别的工作？ “啥别的工作？” “就是……就是拍广告啥的，我也不乐意去。” 呃？ 李天明有点儿明白了。 这是有人要把甜甜当成摇钱树啊！ 亚运会上取得的好成绩，让甜甜这个小孩儿姐如今在体育圈子里的名气非常大。 肯定会有品牌方将主意打到甜甜的身上。 之前就连天满和孙立都曾提过，让甜甜做猎鹰和海尔的形象代言人。 只不过被李天明给否了。 甜甜才17岁，又立志要在两年后的奥运会上冲击好成绩。 这个时候，李天明不希望任何外部因素，影响到甜甜的训练。 闺女有志气，当爹的自然要百分之百的支持。 没想到，那个什么中心的领导，倒是先一步打起了甜甜身上商业价值的主意。 应水根作为甜甜的主管教练不同意，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站在教练的角度，应水根首先要考虑的是甜甜的比赛成绩。 商业活动太多的话，肯定会分散精力。 中国田径好不容易出了这么一个百年难遇的奇才，哪能被一时的眼前利益给毁了。 “爸，他们如果一定要开除应教练，我……我就不练了，我……我回家种地去。” 这话听着虽然孩子气，但是，甜甜能为她的教练仗义执言，李天明还是挺高兴的。 可是，让他的闺女受委屈，天王老子也不行。 “好了，不哭了，这个事……爸明天带你去找管理中心的领导。” 闺女受了委屈，当爹的哪能不帮着出头。 甭管是谁，要是不给个说法，李天明不介意把这件事闹大。 现在的人都怎么了，一个个的，眼睛里只剩下钱了。 不过说起来，这个事也怪他，当初是他第一个请体育明星代言的。 巨额的代言费，突然轮到穷惯了的体育总局手里，谁能不迷糊。 也是自那以后，邀请体育明星代言的品牌越来越多。 要说对成绩的影响有多大，倒也未见得。 可这种情况如果得不到有效控制的话，以后会变成什么样，那可就不一定了。 各支队伍的运行，主要靠的是上面拨款，可现在国家的主要精力都在经济发展上面，对体育事业的支持是很有限的。 没有钱，各支队伍只能自己想办法，如果队内有一个知名度高的运动员，能为队伍带来额外的经济收益，将运动员变成摇钱树，养着整支队伍，也就不奇怪了。 可他妈的要把李天明的闺女当成摇钱树，这种事他能忍？ “反正他们要是不把应教练给请回来，我……大不了我就退役。” 难得有件事，如此感兴趣，也愿意为之努力，如果就这么放弃的话，甜甜心里肯定舍不得。 可这丫头和李天明一样，有个天生的倔脾气。 认定了的公道，是必须要坚持的。 “别想那么多，有爸在呢，你啥都不用管。” 好说歹说的劝着甜甜回屋了。 李天明这才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啥？你到京城了？你不是说……” “有点儿事，过来一趟，已经到小蓉家里了。” 李天明没说甜甜的事，省得宋晓雨跟着担心。 “家里就你一个人？” “淑娟和英子过来了，他们今天和我一块儿住。” 这么大的风雪，宋晓雨一个人在家，李天明还真不放心。 有人陪着就好。 “这么大的雪，多要紧的事，非得大晚上的去京城。” 别的事倒是无所谓，可甜甜受了委屈，别说下雪，就算是天上下刀子，也得第一时间过来。 “当时没想那么多，放心吧，已经到了。” “你忙完了，有时间去看看甜甜。” “行！明天就去，见着甜甜，到时候给你打电话。” 聊了几句，李天明就挂断了电话。 “新宇呢？” 李天明这时候才想起来，江新宇没在家。 “又是他值班？” “没值班，雪这么大，他回局里，说是要带着人在辖区里巡查。” 这么大的风雪有啥好巡查的，坏人难道就不怕冷了。 “哥，这么晚了，你也歇着吧！” 小蓉说着，给李天明找来了新的被褥。 安顿好，李天明也睡下了。 这场雪整整下了一夜，一直到转天早上才停。 李天明起来的时候，小蓉已经做好了早饭，准备送点点去上学了。 “哥，见着甜甜的领导，有啥话和人家好好说。” 自家大哥是个什么脾气，小蓉还能不知道。 真要是闹起来，别再把人家给揍了。 “我心里有数。” 吃过早饭，李天明就带着甜甜出了门，谁要把他闺女当摇钱树，这人他还真得去会一会。 第一千一百八十三章 我闺女有这个底气 “爸，要不……还是算了吧！” 站在体工大队的大门口，甜甜嗫嚅着说道。 眼神之中多少带着点儿惧意。 到底还是个孩子，面对她心里的权威，本能会感到害怕。 “有爸在呢，咱啥都不用怕！” 李天明说着，朝里面走了过去。 当爹的要是都不能成为闺女的靠山，他这爹当得还有啥意思。 “嘿，那位同志，你找谁？怎么直眉瞪眼的就往里闯啊？” 正在院里扫雪的门卫注意到李天明，赶紧走了过来。 “说你呢，你……” 门卫看到了跟在后面的甜甜。 “你是李甜甜的……” “我是她爸，来找田管中心的刘主任。” “找刘主任……” 门卫自然认得甜甜，毕竟是亚运会冠军，体育总局的重点培养对象。 “那什么，我先打个电话。” 昨天发生的事，整个体工大队都传遍了。 小孩儿姐跟田管中心的主任刘凤臣大吵了一架，然后就被家人给接走了。 现在人家当爹的找来了，看脸色就知道是来干仗的，这要是贸然放进去，真出事了，自己也得惹上麻烦。 门卫说完，先把两人请到了保卫室，接着把电话打到了田管中心办公室。 “是，李甜甜回来了，还有……家长跟着一起来的，我看着……呃？让他们进去？刘主任……好，好，知道了。” 门卫本来想提醒刘凤臣，对方来者不善，可刘凤臣根本就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只是让他放行。 该不会是以为人家来赔礼道歉的吧？ 算球！ 刘凤臣让放行的，那就放呗，等会儿挨了大嘴巴子，也怪不到他头上。 “两位，刘主任让你们去他办公室。” “走吧，甜甜！” 叫上甜甜，父女两个一起到了体工大队的行政管理办公室。 每一支运动队的管理部门都在这里办公。 “最里面的那间办公室。” 上到二楼，甜甜指着走廊的尽头。 那间办公室门口挂着个牌子。 田径运动管理中心。 敲门，等了足有半分钟，才听到里面传出一句。 “进！” 推开门，李天明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办公桌后面的中年人。 五十多岁的年纪，戴着副黑框眼镜，表情严肃，好像当领导的都是这么一副形象。 “你就是李甜甜的父亲。” 对方先开了口。 “你就是刘凤臣刘主任？” “是我！” 刘凤臣态度显得十分冷淡，看向甜甜的时候还皱起了眉。 “李同志，正好你今天一起来了，关于李甜甜的问题，我需要好好和你说一说了。” 说？ 说啥？ 说这个什么中心，还有这个狗屁主任打算怎么拿老子的闺女当摇钱树？ “我闺女有啥问题？你把话说清楚了。” 刘凤臣皱起了眉，李天明的语气让他很不满意。 “李甜甜家长，你这个态度就不对了，李甜甜还是个孩子，做事莽撞冲动，是可以理解的，你作为家长，有义务让她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并且监督改正，怎么能用质问的语气。” 哈！ 李天明差点儿被气笑了。 这人脑子他妈的有坑啊？ 还不能用质问的语气，那用不用说话前先三呼万岁。 “有事说事，我今天来是因为我闺女受了委屈，我来找你们要说法的，既然你说我闺女有问题，那就把话给我说清楚了。” 呃…… 刘凤臣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人家根本就不是来赔礼道歉的。 分明就是来兴师问罪。 “你……难道李甜甜没和你说？不像话，刚有了一点儿成绩，就不服从管理，顶撞领导，昨天还擅自离队，这都是什么行为？无组织无……” “你先等会儿。” 上来就一通大帽子，李天明听不下去了。 “你这一张嘴叭叭的，又不服从管理，又顶撞领导的，我问问你，我闺女不服从哪项管理了？” 刘凤臣此刻也来了脾气。 昨天的事，体育总局的领导已经打过电话了。 李甜甜作为重点培养对象，上面也一直在关注。 之前受伤，体育总局的领导还亲自上门慰问过。 可在刘凤臣看来，越是受重视，就越是要严格管理。 必须要让甜甜学会服从才行，否则的话，性格这么强硬，对领导缺乏最基本的敬畏，这怎么得了。 因为开除应水根的事，居然跑到他的办公室，当面质问，公然顶撞，这样的刺头，就算成绩再好，也不能纵容。 今天早上，中心开会的时候，刘凤臣还把甜甜作为反面典型，在会上提出了公开批评。 并且还针对这次的事，对甜甜做出了处罚决定。 公开认错检讨，记大过一次，停发一个月的生活补助。 本来以为李天明带着甜甜过来，是认错改过得，谁知道…… 刘凤臣还没来得及宣布对甜甜的处罚决定，就让李天明给怼了。 “她……作为队内的运动员，队里的任何规定都要无条件的服从，质疑领导的决定，公然顶撞领导，更是大错特错。” “放屁！” 李天明是一点儿面子都没给。 “我闺女卖给你了？还无条件服从，你谁啊？天王老子？你说的就是金科玉律啊？谁给你的脸说这话？” “你……” 刘凤臣大概从来没被人这么怼过，一时间有点儿懵。 甜甜刚刚进来的时候，还低着头，这会儿也扬起来了。 当爹的这么硬气，做闺女的哪能软了。 “我今个过来，也不和你废话，把应水根教练请回来，另外，你们中心安排的那些商业活动，必须经过我们家长的同意，你们不能擅自安排。” “胡闹！” 触及到根本利益，刘凤臣差点儿跳起来。 “你……简直无法无天了，李甜甜是田管中心在册的运动员，是有编制的，服从管理，这是理所应当的，怎么能讲条件。” 李天明没机会刘凤臣的无能狂怒，闻言两手一摊。 “那就是没得谈了？行，这个编制，我闺女不要了，你也不用拿着这个吓唬人，大不了我把闺女带回去，甜甜，咱们走。” 李天明说完，起身就朝着门口走去。 这就走了？ 刘凤臣傻了眼，他只是想要压服甜甜，可没想过甜甜会撂挑子。 这要是走了，体育总局找他要人可咋整？ 早知道，后面的巴塞罗那奥运会，上面可是下了成绩要求的。 88年兵败釜山，让整个体育界都感受到了极大的压力。 每一支运动队都憋着一口气，准备在巴塞罗那奥运会上一雪前耻。 本来和田管中心没多大关系，毕竟田径项目一直都是欧美国家的天下。 可甜甜横空出世，在亚运会上，连夺三金，并且每一项都打破了亚洲纪录，其中100米项目上，更是达到了世界领先水平。 之前几次田径大奖赛分站赛上，一连拿下了一银两铜的好成绩。 国家田径队能不能在巴塞罗那奥运会上露脸，可就全都指望着甜甜呢。 而且…… 体育总局的领导来电话的时候，刘凤臣可是拍着胸脯，打了包票的，一定会让甜甜认识到错误，服从管理。 现在弄巧成拙，人家根本就不吃这一套。 “你们……你们……一定会后悔的。” “后你二大爷。” 李天明拉着甜甜的手，就是这个姓刘的，让闺女受了委屈，没大嘴巴子抽他，已经算很克制了。 “好，好，好！” 刘凤臣被气得，血压一个劲儿的往上升。 “你们今天要是走了，别怪我没提醒你们，我把话撂在这儿，以后别想再回来。” 李天明满脸不屑：“你他妈的吓唬谁呢？我也把话撂在这儿，想让我闺女回来，你个老王八日的，得亲自上门去请，甜甜，走！” 看着父女两个出了门，刘凤臣终于知道慌了。 体育总局的领导还在等他的消息呢。 第一千一百八十四章 爸给你出气 “爸，我真的要回家，再也不来了？” 坐在车里，甜甜看着体工大队的院子，眼神之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刚刚出来的时候，她也是强忍着不回头，担心会被人看出不舍，借此拿捏他们父女两个。 谁说甜甜不聪明的，只要是和学习没关系的，这丫头一向鬼精鬼精的。 “咋？你还舍不得啊？” “我……” 甜甜低下头，小声道。 “我想参加奥运会。” 可现在好像是不行了，刚才李天明把刘凤臣骂得跟个花瓜似的，人家还能要她？ “放心，你肯定能去奥运会。” 甜甜一愣，满脸诧异的看着李天明。 “真的？” 爹啊！ 你就差抽人家大嘴巴子了，人家还能要我？ 当领导的能不要面子的吗？ “我说能就能，不过……回去之前，爸得让你把这口气给出了。” 让我闺女受委屈，必须要付出代价，这件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说着发动了汽车，缓缓驶离。 真……真走啦？ 刘凤臣目瞪口呆的僵立在窗前，从这个位置刚好能看到大门口。 直到看见李天明父女两个上车离开，他才意识到，这次可能是真的给玩脱了。 敲门声传来，刘凤臣好半晌才回过神。 “进……进来！”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进来的是田管中心竞赛部的一名干事。 “刘主任，今天是横滨大奖赛最后报名的日子，咱们……” 还报个屁啊！ 现在连主角都走了。 “你……你先回去，我再考虑考虑。” 来人心里骂了一句“卧槽”，刚刚甜甜来过又走了，谁还不知道啊！ 这下看你个二逼咋收场。 心里幸灾乐祸，表面却一如既往的恭敬。 “好的，主任。” 门刚被关上，桌子上的电话又响了起来。 “喂，这里是……伍局长……” 打来电话的竟然是体育总局的一把手伍局长。 “呃……是，这件事怎么还把您给惊动了。” 对面的伍局长一开口，问的就是关于甜甜的事。 国内难得出了一个能在田径赛场上与国际高手较量，并且还能取得好成绩的苗子，如今这个圈子上上下下都非常关注。 那边有点儿风吹草动，就会有人第一时间将情况汇报到伍局长这里。 “您放心，我会处理好的，对，您说的对，还是要以教育为主，年轻人有点儿小脾气，是可以理解的。” “年前……还有一场东瀛横滨的室内比赛，您放心，我们一定做好后勤工作，全力帮助李甜甜取得好成绩。” “关于应水根同志的事……伍局长，应水根同志的训练方法一直都是老一套，我们之前出国比赛的时候，请教了国外的体育运动学的专家，人家也不是很认可，并且，长此以往下去，不但不利于李甜甜的长期发展，对她的运动寿命也会造成不可逆的影响。” “我们也和应水根同志沟通过，可他……所以也只能暂时调整他的工作。” “您放心，不会影响到李甜甜的训练，这次横滨站的比赛，我们一定争取好成绩。” 呼…… 撂下电话，刘凤臣顿时感觉一个头两个大。 这下可褶子了。 琢磨了半晌，刘凤臣也没想出一个办法。 本来这件事，李甜甜老老实实的道歉，做检讨，保证以后乖乖服从中心的工作安排，也就过去了。 谁知道这丫头脾气这么倔，还有她那个爹，简直就是个混不吝。 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 彻底将他给架起来了。 还没等刘凤臣想出解决办法，电话铃声又响了起来。 这次来电话的是体育总局的一位副局长王海，也是之前甜甜受伤的时候，去家里探望拍照片的那个。 “刘凤臣，这件事是你惹出来的，你尽快想办法解决，总之，横滨的比赛，李甜甜必须上场，否则的话……” 你马勒戈壁的。 刘凤臣气得在心里大骂。 出了这档子事，难道全都怪他？ 要不是王海支持，他能这么干吗？ 现在出事了，把责任一股脑全都推到了他的头上。 姓王的，你他妈是人揍的吗？ 可官大一级压死人，领导说是你的责任，那就是你的责任，不是也得是。 “实在不行，你就上门去请，其他的事，以后再说，先把横滨的比赛对付过去。” “我上门去请？” 刘凤臣的语气满是为难，他好歹是田管中心的主任，正处级的干部，上门去请一个不服从管理的小丫头。 这要是传出去，以后哪还有威信，还怎么开展工作。 “怎么？，还委屈你了？办法自己想，我只要结果，你……不会不知道，老人家是个体育迷吧？” 刘凤臣闻言一惊，感觉后背一阵阵的发凉。 “我……明白了！” 根本容不得刘凤臣多想，要是不尽快把甜甜请回来，他的乌纱帽都要保不住了。 到时候一通责任追下来，不用想也知道，最后顶雷的只能是他。 “应水根同志在哪？” 中心后勤办公室的众人面面相觑。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应水根不是被你给开除的吗？ 人在哪？ 早就回老家了。 现在又来问谁？ 刘凤臣也意识到自己问了一句蠢话。 “立刻联系应水根，让他尽快归队。” 说完，刘凤臣便离开了，只留下了一帮满脸懵的工作人员。 这是吃了啥过期药了吧？ “别愣着了，谁能联系到应教练？” 一屋子人立刻乱了起来。 刘凤臣这边也没回办公室，带着司机下了楼。 现在面子不面子的已经不重要了。 甜甜要是不能出现在横滨的赛场上，他也就用不着出现在田管中心了。 上次甜甜受伤，刘凤臣曾去过她家里一趟，只不过当时领导太多，他一个小小的田管中心主任，根本显不出来。 可车到了地方，却扑了一个空。 李天明和甜甜根本没回在京城的家，而是来了小蓉这边。 昨天夜里那一场大雪，现在胡同里还没清扫干净。 等刘凤臣辗转打听着找过来的时候，甜甜正跟着一起扫雪呢。 “小李！” 甜甜看见刘凤臣，连理都没理，一甩头便走了。 呃…… 刘凤臣满脸尴尬，刚要上前，一根扫帚直接横在了面前。 “你是谁？找我家甜甜有啥事？” 小蓉不认得刘凤臣，可是看这人就像是啥好鸟。 哪能让他往甜甜跟前凑。 “我……你好！” 刘凤臣强忍着怒气，还要硬挤出一张笑脸。 “我是田管中心的主任刘凤臣，您是……李甜甜的母亲。” “我是甜甜的姑姑，你是主任？就是你给我侄女气受，让她回家哭了一晚上。” “我……” 没等刘凤臣解释，就被一帮人给围上了。 “小蓉，怎么茬儿啊？这人谁啊？” “哪来的？敢跑我们这儿来撒野。” “小蓉，别怕，有婶子在呢。” 围上来的全都是小蓉的老街坊，他们这一片有天亮和江新宇坐镇，治安一直非常好，住在附近的老百姓也跟着收益。 再加上平日里，甭管谁家有事，小蓉都会伸把手，所以在街坊邻居当中，威信相当高。 刘凤臣被围在当中，张着嘴都不知道该说啥了。 好在这时候，李天明到了，分开人群，到了刘凤臣跟前。 “怎么个意思？刘主任这是送给我闺女的处罚决定了？” 呃…… 刘凤臣满脸尴尬。 “那个，李甜甜家长，咱们……能不能换个地方说话。” “用不着，还有，我闺女的事，跟你说不着，哪来的回哪去，想聊，让你的领导过来，你……不够格。” 刘凤臣打的什么主意，李天明怎么可能猜不到。 来家一趟，说两句软话，就想把这是糊弄过去。 想他妈什么呢？ 这位刘大主任不是牛逼吗？ 看老子整不整他就完了。 第一千一百八十五章 噩耗 “你捅的篓子，自己收拾。” 刘凤臣哭丧着脸，已经被王海数落了快一个点儿了。 让他自己收拾，他要是能收拾得了，还用得着来找王海吗？ 他已经拉下脸皮，亲自登门去请了，可人家根本不搭理他。 找人打听了一下才知道，他眼里的乡下丫头，背景居然这么深。 二叔是西城分局的局长，据说马上要提首都机场公安局的一把手了，那可是正厅级的高官。 二姑父是西城分局的政委，老爷子是原铁道部的一把手，开国少将。 还有那个把他骂了一顿的亲爹更了不得。 海城的明星企业海尔公司，就是他一手创立的。 跟ZZJ常委王作先，私交甚密。 要是早知道李甜甜的背景这么深，刘凤臣哪敢捅这个马蜂窝。 现在好了，后悔都晚了。 “王局，事后您怎么处理我都行，眼下要紧的是……李天明说了，让您……” 娘的！ 王海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么深的背景，他也招惹不起啊！ 可是，又不能不管刘凤臣，毕竟开发利用甜甜的商业价值，这件事是他的主意。 要是不管刘凤臣，这老小子把事情都给抖落出去，他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拿起电话，给总局办公室打了个电话。 等他下楼的时候，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刘凤臣正想要跟着一起。 “你还跟着干什么去？人家见着你，还能跟我谈？难不成你还想把伍局长请出来？” 刘凤臣一愣，赶紧把车门关上了。 可不敢惊动伍局长，要是伍局长了解了内情，他非得死透了不可。 目送着车离开，刘凤臣也不免长叹一声。 但愿这个事还能有转机吧。 王海坐车，一路到了小蓉家里。 这会儿胡同里的积雪已经被清扫干净了，只是天冷，地上被冻了薄薄的一层。 “请问，李甜甜同志在家吗？” 李天明正要出去给甜甜买吃的，看着面前的人，微微皱起眉。 “你是……” “天明同志，我们见过面。” 王海认出了李天明。 呃？ 李天明打量着对方，感觉也有点儿眼熟。 “之前李甜甜同志受伤，我去家里探望过。” 王海这么一说，李天明也想起来了。 “王副局长！” “对，对，对，我是王海。” 动作够快的啊！ 刚把刘凤臣打发走，体育总局的副局长就上门了。 “请进吧，有事屋里说。” 领着王海进了门，甜甜正在屋里看电视呢，小蓉这会儿去接点点了。 “甜甜，王副局长来了。” 甜甜闻言忙从里屋出来了。 “王局！” 王海浅笑着，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表情又变得有些复杂。 唉…… “小李同志，你……受委屈了。” 哎呦我去。 王海这演技，要是放在话剧舞台上，拿个白玉兰奖都没问题了。 “这件事我已经了解过了，也批评过你们田管中心的刘主任，简直不像话，我今天，就是专程来解决这个问题的。” 说到这里，还做痛心疾首状。 好吧，只要他自己不尴尬就行。 甜甜的嘴角也是一个劲儿的抽搐，心里想的是要不要配合一下。 领导这么爱演，她要是不配合的话，是不是扫了领导的兴致。 “天明同志，事情已经发生了，孰是孰非，我也已经清楚了，关于你提出的条件，刘凤臣也向我做了汇报，我觉得，完全合理。” 王海根本不给李天明开口的机会，直接唱起了独角戏。 “应水根同志是田管中心的功勋教练，工作当中做出了很多突出成绩，我已经下了死命令，一定要把应水根同志请回来，回来以后，继续做小李的主管教练。” 这件事没啥好说的，无论找出多少理由，贸然开除应水根这样一位教练，怎么都说不过去。 “另外，关于商业活动，必须要经过您的同意，我认为也没什么问题。” 虽然可惜，但甜甜毕竟不是一般人。 要是那些没有背景的，自然免不了被捏圆搓扁。 谁敢不听话？ 还要不要前程了？ 但是，对待甜甜…… 谁让人家有这么多厉害的长辈呢。 “运动员还是要把精力放在提升成绩上面。” 话都让王海一个人给说了。 李天明纵然想发作，都没有机会。 “天明同志，小李同志，还有什么要求，只管提，只要我们做到的，一定满足。” 来的时候，王海就想好了，一定要拿出最有诚意的态度。 对上这样的家庭，他是一点儿脾气都没有。 与其自讨没趣，他宁愿放低姿态，将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低。 不丢人。 李天明也没想到，来的这位王副局长还真是个妙人。 知情识趣，拿得起放得下，光棍得很呢。 既然这样，李天明要是继续抓着不放的话，倒是显得他太小气了。 只不过…… “王副局长，整件事我们也知道，都是那位刘主任自作主张，我们做家长的，对甜甜为国争光，一直都是非常支持的，可是……” 见李天明松了口，王海也放下了悬着的心。 他最怕的就是这一家子一硬到底，那样可就麻烦了。 只要有的谈就好。 “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是这样的，您是专门从事体育运动的，肯定比我更明白，甜甜现在这个年纪，正是出成绩的时候，如果一直被这些琐事打扰，对她也会有影响，同时，我们做家长的，把孩子交给刘主任这样的领导，实在不放心，您……能理解吧！” 王海听了，不禁暗自苦笑。 李天明虽然没有明说，但态度已经很明白了。 刘凤臣必须从田管中心滚蛋。 这报复来得未免狠了点儿。 来的路上，王海就已经有这方面的考虑了。 这件事必须得有个人来顶雷，没有人比刘凤臣更合适。 “天明同志，这件事你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刘主任确实不适合继续待在这个岗位上，不过要调整他的工作，还需要一些组织程序，这件事局里会尽快处理好，确保不会影响到小李同志。” 王海答应得这么痛快，倒是让李天明有些佩服了。 事情谈妥了，李天明也答应下午送甜甜回去。 送走了王海。 “甜甜，这样处理满意吗？” 甜甜还没等说话，李天明的电话铃声又响了起来 一天天的，这些事啊！ “喂！我是……” “是我！” 呃？ 王作先。 这个事…… 不会传到王作先耳朵里了吧？ 要是这样的话，估计又要被数落一顿了。 王作先一直希望李天明收敛，可刚刚那件事，虽说是王海主动的，可还是有点儿跋扈了。 “你现在在哪？能不能尽快来趟京城。” “王叔，我……就在京城呢！” 应该不是因为这个事。 王作先那边沉默了片刻：“那好，你到我家里来一趟。” “现在？” “对！” “王叔，啥事啊？” 李天明也听出王作先的语气好像不太对劲儿。 “是……刘秘书，他在香江出事了。” 李天明闻言，心里咯噔一下子。 之前刘秘书去香江，他是知道的，本来两个人说好了一起去，可不知道因为什么，刘秘书到了香江才给他来电话。 那时候，李天明正因为海城老城区改造的事忙活，实在脱不开身。 昨天在卢源办公室的时候，李天明还曾给刘秘书打过电话。 可一直没人接听。 此刻听王作先说刘秘书出事了，李天明也悬起了心。 “王叔，刘哥他……出啥事了？” “车祸，人……没了！” 李天明闻言，瞬间僵立当场。 没了？ 这……怎么会没了呢？ 第一千一百八十六章 这事没那么简单 突如其来的消息，让李天明好半晌都没反应过来，呆愣着坐在沙发上，甜甜在一旁看着，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爸，出……出啥事了？” 正好这时候，小蓉接了点点到家了。 “哥！” “小蓉，等会儿你送甜甜回去吧，我有点儿事要出去一趟。” 说完也不等小蓉回应，便拿起外套走了。 “甜甜，你爸这是……” “我也不知道，接了个电话就这样了。” 甜甜说着，追了出去，等她到院门口的时候，李天明已经走远了。 开着车，到了王作先住的地方，警卫打了个电话，立刻放行。 车停在王作先家门口，还是当初来的时候，那个保姆给开的门。 “首长在书房等你！” 李天明点下头便上了楼。 “进来吧！” 不等李天明敲门，王作先便听到了脚步声。 推开书房的门，一股浓浓的烟草味儿。 “王叔！” “来啦！” 王作先坐在窗户边，手边的小方桌上放着的烟灰缸已经满了。 “王叔，刘哥他……” “那边刚传回来的消息，说是在尖沙咀遭遇了车祸，人当场就没了。” 尽管已经知道了，可是此刻听王作先说起，李天明还是难以接受。 认识这么多年的人，突然就没了。 两人上次通电话，李天明还说，等明年天暖和了，请刘秘书来李家台子，到时候，两人一起去苇海钓鱼。 谁知道，那竟然是两人最后一次联系。 “那边认定了是车祸？” 王作先没说话，重重地叹了口气。 “通知刘哥的家属了吗？” “办公厅那边……已经打过电话了。” 王作先的语气格外沉重。 从他还在海城做革委副主任的时候，刘秘书就跟在他身边了，这么多年，明明有好几次提拔的机会，他也曾想过要重点培养，可刘秘书都拒绝了。 这么多年下来，两人虽然是上下级关系，可是毫不夸张的说，王作先对刘秘书，比对他的老婆孩子都上心。 他从来没为孩子们的工作问题使用过手中的权利，但是，对刘秘书却是个例外。 当年他在海城，被楚明玉整的时候，身边的人，要么明哲保身，要么转换门厅，只有刘秘书始终坚定不移的站在他这边，为此那段时间也没少受罪。 现在人突然没了，让王作先怎么接受。 让他怎么去面对刘秘书的父母、妻子女儿。 “王叔，您……也别太伤心了，还是要顾着自己的身体。” 王作先也不年轻了。 “不用担心我，天明，我现在脑子乱，你来帮我想想，这件事……我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儿！” 确实很不正常。 刘秘书去香江，代表着的是官方，这样的身份，港英政府都得小心在意着，要是在那边出了事的话，责任也肯定要落在他们的头上。 虽然在香江的问题上，两国进行了激烈的交锋。 但是，自从86年那个老太太访华，双方至少在表面上进入了一个蜜月期。 港英政府肯定也不希望刘秘书在香江工作期间出事。 因为他们太容易被列为怀疑对象了，那些英国绅士肯定不会这么蠢。 意外同样不可能。 他在香江，安全问题应该是有专人负责的，怎么会突然遭遇车祸？ “王叔，这件事……有没有可能是香江当地，那些不愿意回归的人……” 王作先点了点头：“有这个可能，一些人跪久了，真把自己当成奴才了，让他们翻身做主人，反而不乐意了。” 说着，用力将烟头捻灭。 “天明，我想让你去一趟。” 呃？ 李天明一愣。 这个时候，不是应该派人过去进行调查吗？ “官方肯定要派人去的，但是，我想让你走一趟，有些事，官面上未必能查的出来，这个时候，就需要动用一些非常手段了。” 向家！ 以向家的身份和背景，内地官方的确不方便与他们来往，之前也一直是刘秘书与其私下里联络。 现在刘秘书人不在了，和那边有关系的，只剩下了李天明。 “行，我去！” 李天明虽然为难，但是，刘秘书是他的朋友，好哥们儿，这些年没少帮他的忙，如今出了事，总不能让他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走了。 这件事，必须要有个说法。 “我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 李天明没再说什么，点头应下了。 在王作先家里一直待到傍晚，吃过饭，李天明才离开。 回到小蓉家里的时候，甜甜已经回了体工大队。 “你咋也来了？” 进屋就看见天亮正和江新宇一起吃着饭。 “刚接到命令，哥，让我跟着你去香江！” 啥？ 李天明听得一愣。 天亮跟着一起去？ “没和你说什么事？” “没说，只是让我听你的安排，还有……” 天亮话说到一半，及时忍住了。 似乎是当着小蓉和江新宇的面说出来不方便。 连做什么都没告诉天亮，显然不是让他代表官方，去调查刘秘书的死因。 李天明很想给王作先打电话问问，为什么这么安排？ 这次去香江，说不定会遇到危险，他一个人去也就算了，怎么还能让天亮跟着。 似乎是看出了什么，天亮接着又说了一句。 “哥，你一个人去，我也不放心！” 呃…… 李天明看着天亮，最后也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吧！” 当天晚上，天亮没回家，哥俩一起住在小蓉家的东厢房。 “哥，上面给我的命令是保护你，同时，配合你的工作，到底去那边有啥事啊？” 刚刚小蓉和江新宇都在，天亮不方便问，此刻只有他们哥俩，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刘秘书，你还记得吗？” 天亮回忆了一下，突然瞪大了眼睛。 “王常委身边的那个？来过咱们村好几次。” “就是他。” “他也在香江？” “在，不过……人没了！” 天亮闻言也是一惊：“没了？这咋回事？” “咱们过去，就是为了弄明白，到底咋回事！” 这么一个大活人，还是代表着内地官方，绝对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 “多余的别问了，不太方便和你说，过去以后，有啥事，你都得听我的，记住没有！” 如果真的是李天明想的那样，有人借机生事，想要激化两国的矛盾，阻碍香江回归的步伐。 那么他们此次过去，或许真的会有危险。 如果只是李天明一个人，怎么都好说，可是，天亮也要跟着一起，他这当大哥的就不能掉以轻心了。 “哥，我能保护好你！” 李天明闻言笑了，随后表情突然变得非常严肃。 “你给我记住了，要是遇到危险，不许管我，保护你自己就行！” “哥！” “听话！” 李天明的语气非常严厉，就像是小时候那样，让人心里生不出半点儿反抗的心思。 “睡觉，明天还要早起呢！” 转天，李天明像个没事人一样，早早的起来，吃过早点，简单的收拾了一些东西，随后便和天亮一起出了门。 车到了首都国际机场，很顺利的就和大部队汇合了。 这次去香江，李天明明面上的身份，是普通的随行人员。 刘秘书的死，上面也非常重视，特意从各个相关部门抽调了一批精兵强将。 登上飞机，从海城直接飞到了广州。 随后还要坐船前往香江。 因为代表着官方，一切手续全部简化。 就在大部队登上新华社驻香江办事处安排的车的同时，李天明兄弟两个悄悄的和大部队分手，上了一辆出租车。 “哥，咱们现在去哪？” “先找个落脚的地方吧！” 第一千一百八十七章 黄泥掉进裤裆里 “大哥，找我来什么事？” 向十急匆匆地赶到了四眼龙家里，最近的事，让他也紧张兮兮的，接到四眼龙的电话，片刻都没敢耽搁。 “阿东刚打来电话，说是大陆那边有人过来了，其中就有那个……李天明！” 向十闻言，夹着烟的手抖了一下。 “阿强，你让我盯着大陆来的人，到底什么意思？之前问你，你也不说清楚。” 向十不禁苦笑：“大哥，你怎么还不明白，那位刘先生刚和我们见过面，紧接着就死在了尖沙咀，这件事我们能脱得了干系。” 听到这话，四眼龙立刻皱起了眉。 “这件事和我们有什么关系，警方不是已经通报了吗？是交通事故，开车的那个烂仔磕了药，当时……” 说到这里，四眼龙的语气都透着心虚。 “你的意思是说，大陆那边会把这件事算到我们头上？” 向十叹了口气：“这就要看那边是怎么打算的了，如果要深究的话，不给一个说法，那边肯善罢甘休。” “他妈的！” 四眼龙骂了一句，也知道这次是摊上麻烦了。 “可这件事又不是我们做的，我们也没理由这么做啊！” 这些年，新记已经完全倒向了内地，这在香江道上几乎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 三年前，有人鼓动号码帮在香江闹事，还是四眼龙通过刘秘书，提前通知了内地政府，避免了一场骚乱。 平时，新记还经常将一些香江帮派往内地走私，贩d的暗线透露给内地警方。 更是没少通过一些渠道，将内地需要的机械设备偷运过去。 在任何人看来，新记都没理由对刘秘书下手。 “我也知道肯定不是我们做的，但是……这种事就是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 四眼龙慌了，刘秘书的身份，他是知道的。 内地政府某位大佬的特使，这样的身份死在了香江，一旦将这笔账算在他的头上…… “现在怎么办？” 向十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里飞快地分析着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我们……先想办法和那位李先生见一面。” “好，好，你快去安排。” 与此同时，李天明和天亮兄弟两个已经到了崇信电器商行的总店。 “天明，天亮，你们……” 看着突然出现的兄弟两个，张丽梅也感到非常意外。 她这些年一直在香江，几乎没怎么回内地，即便是回去，也都是去广州。 “怎么突然来了？” 李天明来香江，倒是很正常，可天亮…… 他是警察，突然到香江，很容易让人多想。 “过来有点儿事，生意怎么样？” 崇信电器商行在香江这边的生意，全都是张丽梅在负责。 同时还兼顾着东南亚这些地区的生意。 李天明很少过问，他在香江这边的账户上有多少钱，自己都不清楚。 只是偶尔需要了，就打电话让张丽梅往内地汇款。 之前投资组建安家天下的500万，就是动用的这边账户上的钱。 “一直很好啊，每次给你打电话，想要和你说说生意上的事，你都没耐心。” 像李天明这样的老板，即便在香江都很少见。 说放手，就真的放手。 甚至关于公司的发展战略，都不怎么过问，由着下属自行其是。 “你办事，我有啥不放心的。” 更何况，李天明又不是啥都不知道。 如今崇信在香江有10家店，在东南亚的生意也同样做得风生水起，销路已经彻底打开，他要是过多干预，那才是傻了呢。 对张丽梅的能力和人品，李天明从来没怀疑过。 上一世，她能挑着一副扁担，将生意从内地做到香江，在国外都有了分店。 还成立了自己的品牌，靠的可不光是商业手腕。 信誉才是最重要的。 “建设呢？” “送孩子去上钢琴课了。” “这么些年，咋没再要一个，香江这边又没有计划生育。” 张丽梅一家已经在香江定居了，可这么多年还是只有一个女儿。 “我哪有时间养孩子？” 张丽梅没好气的白了李天明一眼。 她不是不想要，之前也动过再生一个的念头。 可工作太忙，再加上年龄大了，这个想法也就渐渐地淡了。 有一个就行了，不再强求。 “这么说，还是我耽搁你了？” “没个正经的，呃……你们哥俩这次过来……有没有啥是我能做的？” 张丽梅知道，两兄弟不会无缘无故的来香江，肯定有要紧事。 “不用，你就当我是来旅游的。” 这种事，张丽梅参与不上，把她牵扯进来，说不定会有危险。 正说着话，店员敲门走了进来。 “老板，乐小姐来了。” “知道了，你去忙吧！” “乐小姐？” “就是乐云啊！忘了？” 怎么可能会忘。 天洪因为这个乐云，差点儿被他给捶死。 “她怎么来了？” “她不拍戏的时候，偶尔会过来帮忙。” 呃？ “这件事我记得和你说过，之前请她拍过广告。” 有这事？ 李天明是一点儿都想不起来了。 “你贵人事多，这种小事记不住也正常。” 李天明哪有闲工夫关注这种事，听张丽梅说了，他才知道。 之前给乐云搭了一条线，没想到她倒是很争气，竟然在香江这边闯出了名堂。 先是在无线电视台拍了几部电视剧，一点一点的熬成了女主角，有了些知名度。 后来又进军大银幕，如今已经彻底在香江影视圈扎了根。 她倒是个知恩图报的，之前免费为崇信电器商行做了代言人，不拍戏的时候，还来帮忙，拉动店里的人气。 “不出去见一面？” “没必要。” 当初帮乐云，不过是因为，乐云是小五认识的人。 后来帮着她牵线，也是为了补偿她。 现在人家帮着店里提升知名度，也算是回报了他。 一来一往，谁也不欠谁的。 刚说完，又有人来了。 “老板，店里来了一个人，说是……想见李先生。” 来了！ 李天明和天亮对视了一眼。 到了外面，来的是个年轻人，周身上下透着三个字——不好惹。 只是站在那里，就没有人敢靠近。 “李先生，十哥在外面等您。” 李天明点了下头，和天亮一起，跟着对方离开了。 乐云看着李天明，很想上前打个招呼，可刚迈开步子，就被张丽梅一个眼神给制止了。 李天明虽然没说，可她能猜到，这次来香江肯定有大事。 既然李天明不让她参与，那就当没事发生好了。 店门口停着一辆宾利。 那个年轻人打开车门，刚要坐上副驾驶，就被天亮伸手拦了下来。 随后，天亮坐了上去。 “李先生！” 看到这一幕，向十也只是稍稍意动，看着上车坐在他身边的李天明。 “向先生，好久不见了。” 两人上次见面还是六年前，当时，李天明跟随奥运冠军访港代表团一起过来，促成了刘秘书和四眼龙见面。 “是啊！好久不见。” 向十努力挤出一张笑脸，因为猜不透内地政府对这次的事的态度，心里难免惴惴不安。 “李先生这次来香江，是为了……” “向先生，不打算尽一下地主之谊？” 呃？ 向十闻言，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暗暗松了一口气。 李天明能这么说，证明内地政府没打算把这个屎盆子扣在他们向家的头上。 这就好，这就好。 向十之前一直担心会被迁怒，然后被当做把柄，顺势除掉。 毕竟，不管怎么说，新记的存在，对于香江97回归以后，都是个不稳定因素。 不过现在看来，事情还没有糟糕到那个程度。 “李先生肯赏光，当然是求之不得。” 第一千一百八十八章 交代 一家私房菜馆。 桌子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向十亲手打开了一瓶陈酿。 “这瓶酒是这家店老板的祖辈当年来香江的时候，从内地带过来的，据说已经有上百年的历史了。” 这也信？ 这就和刚开业就挂上百年老店招牌一样，为的就是个噱头，纯属糊弄鬼呢 向十紧接着说道：“我知道是假的，这酒……可能上个星期才酿出来，不过这家店老板的手艺确实不错，李先生试一试。” 看着确实不错，只可惜李天明是个不懂享受的。 山珍海味能吃，大葱蘸酱也能吃。 从小苦惯了的人，没那么强的口腹之欲。 “李先生，请！” 向十端起酒杯，和李天明碰了一下，随后一饮而尽。 “刘先生的事……我很抱歉，他的安全，应该由我们来保障的。” 坐在一旁的天亮微微皱眉。 他已经知道了这次来香江的目的。 堂堂副厅级的干部，来香江公干，竟然在街头遭遇车祸，出了这种事，自然要有个交代。 “李先生，如果有需要我们做的，只管吩咐。” 向十当先表明了态度。 他也知道，这件事太大了，内地方面已经亮明了态度，准备深究，没有个明确的结果，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李天明此刻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他知道，这件事跟向家没关系，是有人想要将来自内地的怒火引向新记。 他不管香江这些帮派之间的利益纠葛，可刘秘书的一条命，不能这么稀里糊涂的没了。 这次内地派人过来，真正代表官方的，注定得不到任何结果，他们来是做给外界看的，肯定要以大局为重。 天大的事，也没有香江平稳回归来得重要。 李天明的任务才是要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查清楚，揪出真凶，给刘秘书和他的家人一个交代。 “向先生过虑了，这些年你们为国家做过的事，上面有一本账，桩桩件件都记得很清楚，对于心向国家的爱国人士，都是自己人。” 听到李天明这么说，向十的心总算是安稳了一些。 “李先生，我们向家一直都是爱国的。” 李天明闻言笑了：“当然，这一点，我们是从来不怀疑的。” 他这次过来，除了要查明真相，还有一个任务就是要安抚向家人。 因为很难确定，这件事有没有港英政府的手笔。 万一向家因为这件事，心里的天平再度出现动摇，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这也是为什么王作先一定要派李天明来香江的原因。 最初和向家接触的人，就是李天明，只有他最合适。 向十闻言，表情明显松弛了下来。 因为这次的事，他的心里确实生出了一些顾虑。 和四眼龙一样，他也怕内地政府会借着这件事，将向家给一并收拾了。 这些年帮着内地政府做事，好处没见到，还被香江其他帮派联合针对，新记的势力都缩水了不少。 向十不是不知道，这么多等于是在脖子上架了一把钝刀子，迟早要把新记的血给放干净。 可向家没有别的办法，已经上了内地政府的船，唯有一直走下去了。 这样向家才能有出路。 否则的话，等到97香江回归，只有死路一条。 向家的核心成员都要被一个一个的清算。 “李先生需要我们做什么？只管吩咐！” 想明白这一点，向十将姿态放得很低。 “顺着那个司机往下挖，我要知道幕后主使，这个人必须揪出来。” 港英政府是指望不上的，这边的警方已经认定事故是意外。 官面上的抗议，人家会直接甩出一手太极。 想要找出真凶，只能通过向家这样的江湖人。 “我……明白了！” 向十思虑片刻，用力的点了点头。 蛇有蛇路，鼠有鼠道。 这种事对向家来说算不得什么，之所以没有在出事之后，第一时间就展开调查，为自己洗脱嫌疑，还是因为心存顾虑。 向十怀疑这件事还是道上人下的手，至于背后有没有港英政府参与，那就不得而知了。 一旦调查，很容易造成两个帮派的冲突。 帮派之间火拼开战，造成的损失可就太大了。 但现在没得选，内地政府朝他要一个交代，他必须得给，要不然的话，这些年的努力和付出，可就全都白费了。 要是这样，向家的损失会更大。 心里装着事，再好吃的私房菜，也是味同嚼蜡。 吃完饭，向十安排人把李天明兄弟两个送去了一家酒店。 刚下车，突然李天明感觉有什么不对劲，一把按住了天亮的肩膀。 与此同时，天亮也伸手将李天明的胳膊拽住了。 一时间失去了平衡，两兄弟差点儿同时跌倒。 就在这时候，嘭的一声枪响，李天明感觉子弹几乎是擦着他的胳膊飞了过去。 等他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就见一个遮住了脸的人举枪朝他们这边快步跑了过来。 电影里演的情节，突然发生在面前，李天明也慌了神。 这个时候，天亮多年从警的经验显现了出来。 拉着李天明躲到了车后面，同时从腰间拔出了手枪。 李天明也想拿枪，可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弃了。 这里是香江的闹市区，此刻已经乱做了一团。 他这个二把刀要是开枪，再误伤了平民，那麻烦可就大了。 嘭，嘭，嘭！ 枪手又是三枪，全都打在了汽车上。 送他们来酒店的司机，反应不及，被一枪打在了胸口上，眼见是活不了了。 “哥，别冒头！” 天亮说了一句，抬手就是一枪，正中对方的肩膀。 接着迅速观察四周，不管对方是谁派来的，肯定不会只安排了一个枪手。 果然，四散奔逃的人群之中，天亮发展有一个人看似是在逃跑，但却朝着他们这边过来了。 眼瞅着就要绕到车后，手突然伸向了怀中。 就在他将手枪掏出来的一瞬间，已经有了防备的天亮快速扣动了扳机。 嘭！ 一枪正中对方的手腕。 与此同时，巡街的警察也到了，快速将两名枪手控制住。 “你们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一名鬼佬这时候，走到了李天明兄弟两个的跟前。 出了这么大的事，作为其中一方当事人，肯定脱不了干系。 可如果被扣留接受调查，万一在警察局发生点儿意外，那可就不好说了。 好在这时候，向十接到通知也到了现场。 和警察交涉了一番，随后将李天明兄弟两个带上了车。 “能查到是谁做的吗？” 向十黑着脸，刚刚要是李天明再出事的话，他就算是浑身上下长满了嘴，也说不清了。 “很难，香江道上就算是火并也很少动枪，这两个枪手，要么是越猴子，要么就是宝岛那边来的亡命徒，他们拿钱办事，有的连雇主是谁都不知道。” 向十沉默片刻，又接着说道。 “不过可以查那些中间人，不过这样一来……香江可就要乱了。” 话虽如此，可向十也知道，这件事如果不给李天明一个交代的话，只怕麻烦会更大。 “李先生放心，这件事……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向十此刻也动了真怒，之前刘秘书就是在和他们见面以后被杀的，这次又是和他见面以后，明摆着是要将脏水往他们向家人的身上泼。 要是还继续瞻前顾后的，只怕内地政府就该亲自下场了。 向家现在的处境，如果失去了价值，只怕会死得很惨。 “7天，7天之内，这件事必须有个结果。” 向十闻言，咬了咬牙道：“好，就七天。” 第一千一百八十九章 守法良民 “七天？这是在给我下命令，他以为自己是谁？就算是港督，也不敢这么和我讲话。” 听了向十的话，四眼龙大发雷霆，可面对他的愤怒，向十倒是显得很平静。 四眼龙发泄完，无力的瘫坐在沙发上，神色晦暗，半晌没再发一言。 向十见状，起身去倒了一杯茶，等到了四眼龙的面前。 “大哥，现在我们……没得选。” 四眼龙闻言，表情一怔，接着苦笑出声。 “是啊，没得选了！” 现在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新记倒向了大陆，成了内地在香江的马前卒。 当然了，内地在香江的布局很多，不单单是向家的新记，还有霍家、曾家、梁家、董家。 这些豪门大族早就或明或暗的倒向了内地。 但向家能和这些豪门大族相提并论吗？ 最简单的一个例子，内地举行重要的庆祝活动，会邀请那些豪门派代表参加，向家什么时候有过这种待遇？ 还有就是，将来回归以后，那些豪门不但不会收到影响，甚至还能享受到一些政策红利。 向家呢？ 能避免被清算，家族核心成员能平平安安就算是万幸了。 这么多年，内地来人从来没向他们承诺过任何东西。 四眼龙多次试探过，对方也只是说，他们为国家做出的贡献会被记住。 仅此而已。 可是在做出倒向内地的决定以后，向家的又遭受了多少损失。 不但要违背江湖道义，向官家通风报信，出卖江湖同道。 还要约束内部成员，很多事情都不能做了。 现在不但香江其他帮派在针对新记，就连新记内部也变得不稳了。 长此以往下去，四眼龙都担心，等不到97，新记不是被别的帮派联手绞杀，就是内部有人造反，将向家轰下台。 可既然已经迈出去了这一步，向家就没得选了。 做墙头草，摇摆不定，只怕会死得更惨。 “他娘嘞，姓李的这是要逼死我。” 向十听着，心中不由得发出了一声叹息。 他的这个大哥还是放不下。 相较于四眼龙，向十倒是能看得开。 什么狗屁祖业，混黑的哪来的祖业，如果是在国外，确实可以长期经营下去。 但是，北边能允许他们长期存在吗？ 即便那位老人家多次在公开场合表示，香江的未来会以一种平稳的方式过度，还给出了50年不变的承诺。 但不变的是制度，黑涩会这种组织，难道也能不变。 恐怕收回主权的第一时间，他们这些帮派就要被严厉打击。 到时候再想投诚都晚了。 “大哥，既然走了这一步就不要后悔了。” 四眼龙靠在沙发上，满脸颓然。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可我就是……不甘心。” 不甘心什么？ 一点儿好处都没捞到。 “保我们一家平安，这难道还不够？” 四眼龙苦笑：“照你这么说，以后我们都要努力做守法良民了？” “做守法良民有什么不好，这种打打杀杀，今日生，明日死，一脚监狱，一脚棺材的日子，难道你还没过后，大哥，我过够了。” 向十的情绪突然变得激动。 说起来，向十之前根本算不上向家的核心成员。 可即便如此，人们在看待他的时候，依然会被贴上一个向家的标签。 一辈子都撕不掉的那种。 年轻的时候，他想报考香江皇家警校，结果呢？ 考官只看到他的姓氏，就将他给刷掉了。 可以这么说，向十的前半生一直在努力摆脱身份的影响。 为此，他极力撇清和家族的关系，自己在影视圈打拼，还积极投身慈善公益事业。 结果又如何，人们提到他的时候，还是会在名字前面加上“新记”这两个字。 一直到李天明找到他，让他终于看到了另一条摆脱黑道家族身份的途径。 现在四眼龙很明显是动摇了，这是向十绝对不希望看到的。 “大哥，如果你后悔了，要退缩的话……不要怪我。” “你……” 四眼龙闻言怒极。 “怎么？你要做咱们向家的反骨仔？” 向十深吸了一口气。 “大哥，我现在……也没得选，我不像样我的崽将来我和我一样，活的像只阴沟里老鼠。” “你的意思是向家的身份影响到你了？可你别忘了，要是没有向家的身份，你和阿胜那个影视公司，也不会一直这么顺利。” “我承认，向家的身份给了我一些便利，但是……大哥，我只想做个普通人。” “你是想说，如果我不继续和大陆合作的话，你真的会出卖我？” “我会！” 向十毫不犹豫的说道。 “但我不想。” 不管怎么说，毕竟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向十也不想和四眼龙走到对立面上去。 两兄弟对视良久，最终还是四眼龙败下阵来。 “你比我更狠。” 说着，四眼龙突然笑了。 “当初老爸真应该把新记交给你。” 见向十要说话，四眼龙抬手止住了。 “现在……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查出凶手。” “你知道是谁？” 向十看着四眼龙，一字一顿道：“你知道。” 四眼龙确实知道，香江道上发生的事，不可能瞒得住所有人。 身为新记的坐馆，四眼龙要是连一点消息渠道都没有，他也活不到现在了。 一直装糊涂，不过是不想惹麻烦。 “你知不知道，如果要将那个人揪出来的话，会发生多大的事。” 向十当然知道，两个大帮派一旦开战，无论谁输谁赢，最后都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下场。 而且…… 现在的新记，未必能赢。 “大哥，那你又知不知道，如果7天以后，我们不能给出那个交代，我们……又会怎么样？” 四眼龙的目光一凛，盯着向十道：“你是说……” “那位李先生要比你我想的，要厉害得多。” “他知道了？” “不然他为什么给我们7天的时间，这7天，就是让我们自己做选择。” 还是那句话，墙头草没有好下场，既然已经选择了倒向内地，就别再惦记着左右逢源了。 要么A，要么b，没有中间选项。 “他妈的，老子竟然被逼到了这个份上。” 四眼龙感觉到一阵头疼。 “号码帮的老鬼可不好对付啊！” 听四眼龙说出号码帮的时候，向十一点儿都不觉得意外。 他早就猜到了，刘秘书那件事最有可能就是号码帮做的。 原因很简单，香江的d品，百分之九十，都出自号码帮之手。 而内地对于d品的态度，又一向是零容忍。 一旦香江回归，到时候，号码帮必定是重点打击对象。 “这个老鬼已经疯了，他以为这么做就能阻止香江回归。” 四眼龙闻言沉声道：“他是想给英国佬提供借口，让香江乱起来，只要香江够乱，英国佬才有机会做文章。” 向十不屑道：“他这是痴心妄想，内地政府收回香江的决心不会动摇，英国佬就算是有心，他们也不敢动。” 南疆一场大战过后，现在还能听到英国佬叫嚣武装保卫香江的声音吗？ 英国人又不傻，交换香江，不过是一时之痛，可一旦两国之间发生冲突的话…… 当年美国人纠集了17国联军，都被一穷二白的中国揍得满地找牙。 英国人胆上长毛了，敢挑衅如今武德充沛的东方巨龙。 “英国佬怎么样，不归咱们管，现在要紧的是……我要怎么说服各个堂口的兄弟，去和号码帮开战。” 向十沉吟片刻，开口道：“大哥，也许……不用开战，也能搞掉老鬼。” 第一千一百九十章 聪明人 “老鬼这段时间一直没露面，始终躲在他的陀地，身边有保镖保护，除了打进去，还能怎么办？难道你能让他自己走出来送死？” 四眼龙说着，皱眉看向了向十，对这个弟弟，他突然发现有点儿看不懂了。 “他不出来，那就让人把他送出来。” “送？怎么……” 四眼龙的话戛然而止。 “你是想……” “号码帮在尖东的大飞，之前不是一直在和他谈过档的事嘛，他是个聪明人，现在把机会给他，他应该知道怎么做。” 大飞是号码帮在尖东的堂主，为人在疯子扎堆儿的帮派里算得上是个异类。 不但不碰d，还不许帮内其他人在他的地盘出货。 为此，没少和同门起冲突。 可是，因为他的势力强，号码帮的坐馆老鬼都拿他没办法。 四眼龙之前就曾让手下接触大飞，想要将其拉到新记，只是一直没得到回应。 “我许给他那么多好处，甚至答应把尖东的地盘都交给他打理，他都没答应，现在让他出卖自己的老顶，他会同意？” 大飞这个人重江湖道义，和号码帮那些没下限的疯子不一样。 残害同门本就是重罪，更别说还要加上一条以下犯上。 “那就要看他是不是真的聪明了，如果他是个聪明人，就应该知道，继续留在号码帮，是没有前途的。” 97以后，香江众多帮派当中，第一个倒霉的百分之百一定是靠d起家的号码帮。 继续留在号码帮，到时候，肯定要跟着一起死。 “大飞从来不碰d，可他是号码帮的堂主，老鬼出了事，他一定受牵连，不要说以后，这次的事，内地政府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四眼龙沉默片刻，觉得向十说的很有道理。 所谓的江湖道义是拿来唬小弟的，能做到堂主位置上的，哪有天真的人。 你死总好过我死，这才是江湖的常态。 “阿强，如果让你去和大飞谈，你……敢不敢？” “没问题！” 向十答应得非常痛快。 他知道，单枪匹马的去和大飞谈过档的事很危险，但是…… 总得有人去做。 如果做成的话，不但这次的事能够解决，以后他在家族之中的话语权也将得到增强。 最重要的是，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向家一旦失去了内地政府的信任，97之后，谁都别想有好日子过。 见向十答应了，四眼龙好半晌才说了一句：“那你就去会一会这个聪明人吧！” 就在向家兄弟商量着要怎么把号码帮的坐馆揪出来的同时，李天明兄弟两个也被送到了新华社驻香江办事处。 刚刚遭遇枪击，兄弟两个的安全已然受到威胁，如今最安全的地方，莫过于这里了。 英国人再怎么不想交还香江，再怎么想在香江搞事情，也不敢让这次出危险。 一旦新华社驻香江办事处出了事，那就等于是要彻底撕破脸了。 中英双方虽然签订了联合公告，但是…… 一切顺利，那就唱着歌子过去，如果不顺利，那就要考虑其他方式了。 “有没有受伤？” 这次来香江与港英政府交涉，带队的是外交部的一名副司长。 他刚刚得知，李天明兄弟在酒店门口遭遇了枪击，第一时间便赶了过来。 “孙副司长，我们这不都好好的嘛！” 刚刚发生的事，李天明也是心有余悸。 这种事只在电影里看到过，如今亲身经历，谁能不害怕。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已经向港英政府提出了抗议，这件事必须要让他们给一个明确的交代。” 抗议要是有用的话，各个国家也就不用耗费大量钱财，去发展军事势力了。 这个世界永远都是拳头大的有理。 港英政府虽然承诺会加快调查，严惩凶手，但态度明显很敷衍。 “孙副司长，你们和港英政府交涉……有结果吗？” 孙副司长面露苦涩：“英国人只是一味的推脱，说什么已经调查清楚了，只是一起交通意外。” 李天明听了，一点儿都没觉得意外。 这种事英国人甩锅都来不及呢，怎么可能真的去调查。 只能咬死了就是交通意外。 “天明同志，你那边……” 李天明去做了什么，孙副司长并不清楚，但也能猜到，肯定和这件事有关，并且一定是发现了疑点，所以才会遭遇枪手袭击，为的就是灭口。 “已经……有些眉目了。” 太具体的细节不能说，毕竟出了这么大的事，还要通过向家这种黑道家族来解决，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孙副司长闻言也没在问，安抚了几句，看看时间不早了，便让人安排他们去休息。 “哥，派杀手的人，是不是就是……害死刘秘书的真凶？” 憋了这么久，天亮终于找到机会问出来了。 “不一定。” 任何事在真相没有被揭露之前，谁也不能下定论。 整件事现在最大的疑问，其实并不是谁对刘秘书下的手，而是…… 港英政府有没有参与其中。 其实说起来，现在最紧张的应该是港英政府才对，所以才这么记着掩盖真相，将刘秘书的死，认定是交通意外。 “我们接下来该做什么？” “等着吧！” 李天明也不知道还能做点儿什么，他也想把所有和刘秘书的死相关的人都给揪出来。 但是…… 上面是怎么考虑的？ 这件事要挖到什么程度？ 还有就是…… 对待向家，以后是什么态度。 正想着，敲门声突然响起。 “天明同志，京城来电话找你。” 李天明忙起身，出门和来人一起进了一间屋子。 “喂！” “是我！” 王作先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了过来。 他也是刚得到消息，即便已经确认了李天明兄弟两个没出事，还是不放心。 “王叔，你也没说这么危险啊？让我过来也就算了，您还把天亮也……” “确实是我考虑不周了。” 王作先也没料到，某些人会这么猖狂。 “不过，幸好天亮和你在一起，要不然，真要出大事了。” “您知道就好，这次的事，怎么算也得记天亮一功吧？” 呃…… 王作先闻言，也是哭笑不得，遇到了这么大的危险没想到李天明惦记的竟然是这个事。 “一直说要提拔天亮，一直也没消息，这次又立了功，难道还不应该论功行赏？” “你说的事，组织上会有考量，说正事，刘秘书的事，有眉目了吗？” “基本上可以确定，是香江黑帮做的，至于动机，我也是猜的，他们想要将香江搞乱，给英国人提供借口，为香江回归制造障碍。” “做梦！” 王作先冷声道。 一些阴沟里的老鼠，居然还妄想翻了天。 “你和向家的人见过面了，他们的态度如何？” “当家的那个暧昧不明，看起来是打算做墙头草，不过向十的态度倒是很明确。” “这个时候了，还想着左右逢源，天明，你能确定向十的态度吗？” 李天明闻言，立刻便猜到了王作先这么问的用意。 “应该没问题，不过……他们这种事是利益至上，如果……还是得给他套上一个紧箍咒。” “说得没错，这种人可以用，但也要防备伤主，这样吧，天明，你再试着和他联系一下，探明他的态度。” “明白！” 说完正事，王作先的语气也变得温和。 “天明，多加小心。” 李天明闻言，不禁笑了：“您要是担心我出事，往后就别安排我做这么危险的事了。” 他只想经营好自己的家庭和事业，安安分分的做个普通老百姓。 这么危险的事，以后还是莫挨边吧！ 第一千一百九十一章 兔子不吃窝边草 “李先生，这就是号码帮的坐馆，绰号老鬼！” 接过向十递过来的一沓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赤裸着上身，胸口的位置上，几个狰狞的血窟窿，让人看着不禁头皮发麻。 “死了？” 明摆着的，要是这样还能不死，除非这人是铁打钢铸的。 向十从一沓照片当中，又挑出了一张。 这张更他妈惨，脑瓜顶都给干穿了，留下一个大血窟窿。 “李先生要是怀疑的话……可以去找人查证，老鬼在香江道上的名气很大，认识他的人有很多！” 李天明并不怀疑，向十没必要弄个假的来糊弄他。 而且，号码帮坐馆身死，江湖上肯定要乱上一阵子了。 将照片收好，带回去向王作先交差。 “怎么查到时他下的手？” “那个开车装死刘先生的烂仔，我的手下找到了他的家人，然后往监狱里面捎个口信，他就什么都肯说了！” 李天明知道，事情肯定不会这么简单，既然要安排人下手，怎么可能会留下隐患。 但他也没必要细问，只要能确定幕后主使就行了。 唯一遗憾的是，老鬼死了。 来之前，王作先说的是，要把凶手抓回内地受审。 现在看来，只有等阎王爷给老鬼定罪了。 “还有那两名枪手，两个人都是越猴子，偷渡到香江的，联系他们的是老鬼的心腹。” “知道了！” 枪手的身份，李天明并不关心。 “这件事麻烦向先生了！” 向十闻言，见李天明没有继续深挖的意思，不禁暗暗松了一口气。 如果继续挖下去的话，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挖出别的势力。 比如…… “向先生，不知道对97以后，新记的未来，有没有什么想法？” 见李天明突然转变话题，向十先是一愣，等回过神，顿时感觉心跳加速。 “李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这里没有别人，我们之间这次谈话，出了门以后，我是不认的，我们可以打开天窗说亮话，没必要绕圈子！” 向十闻言，不禁面露尴尬，忙强装镇定道：“不知道李先生是怎么想的？” 问的是李天明，可真实意图，确实北边的那些大人物。 前天和王作先通电话的时候，两个人也聊到了这个话题。 对于97以后，香江的帮派问题，很长一段时间以来，上层也是争论不休。 有人认为应该坚决予以打击，将香江的帮派彻底铲除，支持这种观点的占了大多数。 当然，也有人认为，帮派这个问题在香江存在已久，贸然采取行动的话，很有可能会造成香江社会动荡，非但不能改善治安问题，反而有可能会让其变得更加严重。 毕竟…… 570多万人口的香江，大大小小的帮派有50多个，所有的帮派成员加在一起，占香江人口的十分之一，那些有着帮派背景的就更多了。 就算是法不责众，只诛首恶，可首恶给诛杀以后呢？ 那些帮派就不存在了？ 那些帮派成员就放下屠刀，弃恶从善了？ 显然不可能。 造成的局面只会是，为了争夺权利，导致香江的社会治安更加混乱。 对此，王作先的意见是，作为长期存在的社会问题，想要解决的话，需要循序渐进。 像新记这样可以利用的帮派，要适当地对其进行拉拢。 在拉拢的同时，要对其进行改造。 不过，在此之前，新记需要率先在内部做出改变。 听李天明说完，向十沉默了好半晌。 他知道，李天明所说的改变，事实上就是…… 推他上位。 “李先生，我……只想经营好影视公司，帮派的事……” 向十说着，下意识地抬头看去，正好对上李天明的眼睛，顿时感觉到一阵心虚。 说什么只想做生意，不过是在为自己找借口罢了。 或许他以前的确很排斥家族内部的那些事，一心只想远离家族中心。 但是，在尝到权利的滋味以后，他怎么可能不动心。 现在唯一的顾虑就是…… 四眼龙是他同父异母的大哥。 要下定这个决心，确实不容易。 “我大哥会怎么样？” “那是要到97以后，我们才需要考虑的，当然，在此之前，那就要看向先生的意思了！” 李天明的话很明白，如果向十等不到97就将四眼龙赶下台的话，怎么处置四眼龙，向十可以自便。 “我能得到什么？” 让他做这种事，总不能一点儿好处都没有吧！ 李天明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了一句：“我们唯一的希望就是，香江能够长期保持繁荣和稳定！” 听起来像是一句没什么意义的废话，但是，向十是个聪明人，他立刻明白了李天明是什么意思。 只要香江不乱，新记就能长期存在下去。 当然了，向十知道，这也是有条件的！ 但那些都不重要了，如果真的是50年不变，那还不是马照跑，舞照跳，至于以后，那些都不关他的事了。 “我有句话，要奉劝向先生。” “请讲！” “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香江这么一个小地方，能有多大油水！” 呃？ 向十闻言愣住了，眼神复杂地看着李天明。 “我……记下了！” 该说的说完，该做的也都做完了，成功在向十的心里埋下一颗种子，能不能生根发芽，就看向十的野心有多大了。 最后说的那句话，其实是李天明的私心。 与其让这些注定会长期存在的帮派组织，祸害香江的老百姓，还不如祸水外引，去其他国家折腾。 新记号称10万帮众，难道不能去外面打下一片江山？ 至于向十能不能听得进去，李天明就不管了。 他刚走，房门便被人给推开了，一个三十多岁，身强体壮的汉子走了进来。 “谈过了？” 向十看着来人：“大飞，你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去见我大哥吗？” “四眼龙？” 来人正是大飞，正是他用一把枪干掉了号码帮的坐馆老鬼。 闻言不屑的撇了撇嘴。 “你大哥是食脑的，我这种粗人和他八字不合。” 向十闻言笑了：“我也是食脑的，这么说，我们的八字也不合！” “不一样，你做事对我的脾气。” “你想说什么？” 大飞掏了掏耳朵：“没什么，想跟你喽！” 听到这话，向十顿时皱起了眉。 “跟我？说起来，我算不上是个江湖人，新记也没有我的位置。” “以前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强哥，你想要做什么，我挺你啊！” 大飞刚刚就在隔壁房间，李天明和向十的对话，他全都听见了。 “为什么？” 大飞笑道：“是你说的，我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就要跟对人，香江这个地方，老一套行不通了，我不想死，也不想跑路，那就更要跟对大哥，怎么样？愿不愿意收我做门徒啊？” 说自己是个粗人，但大飞绝对是那种粗中有细的。 为什么能被向十说动，转投新记，还把自家的老顶给干掉了。 正是因为他确实够聪明。 香江这个地方迟早是要变天的，跟着四眼龙，少不了还是要继续过那种腥风血雨的江湖生活，跟着向十就不一样了。 那边都在支持，向家未来能继续搅动香江风云的，必定是向十。 不趁着现在押上一宝，还等什么啊？ “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放心，强哥，我醒目的！” 向十闻言，刚想笑，突然想到了照片上老鬼的惨状，不禁心底生寒。 这个大飞心狠手辣，做他大哥，将来说不准，脑瓜顶上也要挨一枪。 第一千一百九十二章 同志仍需努力 孙副司长继续留在香江和港英政府扯皮，李天明则带着天亮，当天就回到了广州。 号码帮的坐馆死了，接下来香江还指不定乱成什么样呢。 万一有人盯上他们哥俩，下次还能不能躲得过去，李天明心里也含糊。 直到上岸的那一刻，才总算踏实下来。 那破地方，以后没事再也不去了。 不对！ 就算是有事都不去。 太他妈乱了。 “哥，咱现在去哪？” 天亮紧绷的神经到现在还没松弛下来，这会儿甭管瞧谁都像坏人。 从警这么多年，要说危险，也曾经历过很多。 受过的伤，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可是闹市区当街遭遇暗杀，这种事也还是头一遭。 “去园区吧，歇两天再回京城！” 办好手续，离开港口，上了一辆出租车，很快就到了园区的大门口。 “天明，天亮！” 刚刚在路上，李天明已经给李成儒打过电话了，他也是刚从京城回来。 接着电话就在园区的大门口候着呢。 “先别进去了，走，正好赶上饭点儿，我给你们兄弟两个接风！” 李天明这会儿算是真的累了，只想着随便弄口吃的，好好睡上一觉，可李成儒说什么也不答应，非得拉着两人上了车。 然后…… “老李，咋？如愿以偿了？” 上次被庄薇薇耍了一通，这厮还不长记性，又带着他们到了庄薇薇的饭店，要么就是得偿所愿，好事将近，要么就是…… 这人天生的贱皮子，人家越是不搭理他，他就越是来劲。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李成儒看上去似乎完全不在意，如果让李天明知道，他这次回京城，为的就是陪庄薇薇考察市场，为崇信电器商行在京城的分店选址，非得再磕碜他几句。 “老李，不是我非得给你泄气，要不……咱还是算了吧，人家不是都说，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 “你还真就别替我打退堂鼓，我还就单恋这一枝花了，诚心感动天与地，正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我……” “你快拉倒吧！” 李天明赶紧叫停，当个舔狗还美什么啊？ “你跟我这儿唱戏呢！” 不就是吃饭嘛！ 走着！ 庄薇薇这会儿没在，她每天都是晚上过来，白天一般情况下，都是在广州的总店坐镇。 “天明，香江那边的市场咋样？” 香江的货，现在全都是广州园区供应，李成儒和张丽梅也时常来往，对那边的情况，了解的不少。 “还行吧！” 李天明没心思说香江的事，李成儒哪知道，他们哥俩这次都经历了什么。 可才是真正的死里逃生呢！ 李成儒也瞧出了点儿什么，便没再问，招呼着李天明兄弟两个坐下。 “你们先坐，我出去把酒菜安排一下！” 说完，便转身出去了。 “哥！老李该不会是……喜欢上庄薇薇了吧？” 看天亮那兴致勃勃的模样，李天明都要无语了。 好歹是要升厅级干部的人了，咋还八卦呢。 再说了，现在还有闲心管这个？ 忘了香江街头那一幕都惊险了。 “别人的事，你少问！” “咋能是别人的事，庄薇薇……好歹跟咱是同乡，不得关心一下！” 更何况，当年庄薇薇还曾在大街上堵着大哥，说要给他当大嫂呢。 当然，这话天亮也不敢说出来，否则的话，非得让李天明按倒了捶一顿。 香江街头，他两枪撂倒了两名枪手，可对上李天明，从小到大，只有挨揍的份。 “你要是想关心，等会儿见着了，你当面关心吧！” “庄薇薇要来？” 天亮也是许久没见过庄薇薇了，记忆中，庄薇薇的样子都有点儿模糊了。 “李成儒组局，肯定少不了庄薇薇！” 正说着，李成儒回来了，还不光他一个人，一起进来的还有孙福宽。 他同样是刚到广州没几天，刚才正在家呢，接到李成儒的电话，便赶了过来。 “天明！” 两人当初在沈阳分手以后，也挺长时间没见了。 这段时间，孙福宽一直在全国各地的园区巡视，期间又被他发现了不少问题，经他调查开除的园区领导干部就有三十多人。 因为他的强硬手腕，各地园区的风气也得到了极大的改善。 寒暄了一阵，孙福宽又说起了之前在洛阳的那档子事。 “不跟咱们合作，把好处留给自家的亲戚，现在好了，前些天，当地市建委的领导找到了洛阳园区的负责人，还想寻求合作，我问了才知道，他们合作的那家狗屁公司，连资质都没有，拆了老城区，结果安置款，还有新楼建设的启动资金，什么都拿不出来，现在这事捅了大篓子，被当地的报纸给报道出来了，这才又想起咱们了。” 李天明听了，也没当回事，随口问了一句：“你怎么回复的？” “我压根儿就没搭理，出事了才想起咱们，早干啥去了。” 孙福宽也并非只是赌一口气，那个项目，他找人核算过成本，弄好了，能赚点儿小钱，弄不好，动迁和建设的过程当中，稍微遇到点儿事，就得赔个大窟窿。 当初准备做，也是为了能和市建委打好关系，为将来的园区扩建做好准备。 现在耽搁了这么久，还弄成了一个烂摊子，谁还敢接手。 “不搭理就对了！” 李成儒说着，把酒打开，给每个人都倒上了一杯。 “天明，要是真想做地产，你就来广州，这边的地产生意那才叫红火呢，那些香江人这两年圈地都圈疯了，尤其是那个李家，要不是政策限制，他敢把整个广州的地皮都给买下来，这边的房价，我分析了，未来五年，翻上三四倍都不止！” 李成儒确实有眼光，未来全国房价的第一个高峰，正是广州催生出来的。 南下的人越来越多，当地的住房资源紧张，当供小于求的情况出现以后，房价自然也就会水涨船高。 “老李，你没参与参与？” “我倒是想呢，可谁带我玩儿啊？我要是像你，有那么深的背景，市政府主动找你合作，我早就掺上一手了！” 李成儒说的是心里话，他是真的看好广州的地产行业，只可惜，要想进场，根本没有机会，而且…… 他手头的钱，全都砸在皮鞋厂、京城的特别特分店，还有和庄薇薇合作，在京城的崇信电器商行上面了。 不得不说，这老小子对庄薇薇是真的动了心思。 本想着套套李天明的话，看看李天明对地产生意有没有兴趣，要是能成的话，他跟着李天明也赚上一手，只可惜李天明根本就没接话。 又搭了两句，见李天明完全不接茬儿，李成儒也觉得无趣，只能暂时放下了。 李天明不是对赚钱的生意不感兴趣，只是地产行业现在的条条框框还没正式确定下来，贸然进场，存在着不少风险。 安家天下是和海城市建委合作的，有市政府托底，自然没问题。 更何况…… 广州的地产生意，是上面给香江那些大富豪的政策红利，为的是吸引他们来内地投资。 李天明想要掺和进去，怕是也难。 “来，喝酒！” 李天明端起酒杯，笑道：“怎么？不等等庄薇薇？” “等她干什么，咱们今天这是爷们儿局，老娘们儿全都靠边站！” 李成儒下巴扬得老高，一副大男人模样，只可惜…… 刚说完，就听到身背后传来一句。 “哟！我这老娘们儿是不是连门都进不来了！” 呃…… 李成儒面色一僵，看着李天明。 兄弟，你害我！ 第一千一百九十三章 你可别瞎说 “谁喝多了，谁喝多了？不服咱们接着来，我一……一个人正着打一圈，反着再打一圈，看看谁……谁先钻桌子底下去！” 从饭店出来，李成儒路都走不直了，孙福宽扶着才没撞树上去，说话也不利索了，可就算是这样，还扯着脖子叫板呢。 果然，全中国56个民族，55个喝多了都是载歌载舞的，只有汉族人喝多了，就会吹牛逼。 李成儒自然也不例外。 都喝成这逼样儿了，还不服呢！ “天明，你不信？咱们哥俩现在回去，一人踩着一箱，谁先躺下，谁是怂包蛋！” 这种状态下，最好的处理办法，就是别搭理他，越搭理越来劲。 “你们俩咋回去？” 李天明也没少喝，此刻却屁事儿没有，看着一个劲儿往地上出溜的李成儒，满脸无奈的对着孙福宽问道。 “你就别管我们了，我们俩回园区，你们哥俩……” “不用管，我送他们就行了！” 庄薇薇说着，打开了路边那辆桑塔纳的车门。 她刚刚一点儿没喝，这老娘们儿确实够狠的，李成儒就吹个牛逼，差点儿被她给灌死。 要不然怎么说，绝对不能得罪女人呢。 李成儒的臭嘴冒犯到了庄女士，喝成这德行，也是咎由自取。 完全不值得同情！ “那行吧！” 孙福宽招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先把李成儒给塞到后排。 “老板，照顾下你朋友，不要吐在我的车上啦！” 司机一看上来个醉鬼，都想拒载了。 “放心，他要是吐了，就让他把你这车买下来！” 孙福快摆活李成儒，被累得够呛。 “走，去园区！” 在广州，只要提到园区，基本上就没有不认识的。 目送着出租车离开，李天明和天亮这才上了庄薇薇的车。 “送我们去酒店吧！” 上了车，刚坐下，李天明感觉也有点儿上头。 12月份，广州到了晚上，天气还是有些冷。 “庄……姐！” 车开到半路，天亮突然开了口。 “叫我名字就行！” 庄薇薇笑着说道。 “那个……不合适！” “没什么不合适的，你现在可是大领导了。” 庄薇薇知道天亮当警察，还是个领导，具体的就不清楚了。 “啥大领导啊，没有的事，那个……” “想说啥？” 这时候，一直在闭目养神的李天明突然说话了。 “他是想说，老李看着挺不错的。” 呃？ 庄薇薇一愣，笑得更大声了。 “他？怎么？你这当警察的，还兼职做红娘啊？打算撮合我和李成儒？” 天亮只是好奇，忙解释道：“没那个意思，我就是……呵呵！” 本来天亮和小蓉一样，都挺不待见庄薇薇的，但刚刚接触了一下，觉得人还不错，而且又和李天明合伙做生意，算得上是自己人。 “那你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觉得我岁数这么大了，还单着一个人，遇上一个差不多的，就该老老实实的结婚？” 天亮还真有这个想法，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他平时可没这么爱管闲事，今天是因为喝了酒，话也变得有点儿多。 “真要是遇上好的，我当然也想结婚，如果是凑合的话，我宁愿一个人继续单着。” 天亮显然理解不了庄薇薇的想法，他和李天明一样，思想都有点儿传统。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 遇到合适的，人家要是有意，就别端着。 “咋样才算好的？” “你哥这样的！” 咳咳咳…… 李天明刚落下车窗，把烟点上，听到这话，差点儿没给呛死。 “你至于反应这么大吗？” 何止李天明反应大，天亮也是一样，瞪大了眼睛，张着嘴，突然有点儿后悔上庄薇薇的车。 “那个……庄姐，别闹了，我哥他……” “谁闹了？也就是你哥瞧不上我，要不然……” “你可别瞎说！” 李天明哪敢让庄薇薇继续说下去，当初也就是他意志坚定，要不然还真的一失足成千古恨了。 见李天明慌成这样，庄薇薇忍着笑。 “好，好，好，不开玩笑了，天亮，可不能把我这玩笑话，和你嫂子说啊！” 玩笑话？ 天亮还真没觉得像是玩笑话。 好在车到了酒店门口，这个话题才没继续下去。 李天明赶紧下了车，拽着天亮去前台办了登记，今天值班的又是苏虹。 “李哥，又来广州啦？” “来这边有点儿事！” 说着把他和天亮的身份证递了过去。 庄薇薇把车停好，也跟了进来。 “记我们崇信的账！” 这家酒店和崇信电器商行有合作，来广州这边的客户，都会被安排在这里。 “薇薇姐！” 苏虹打了个招呼，安排前台工作人员迅速办理好了入住手续。 “明天来店里吗？” “再说！” 李天明头都没回，拉着天亮进了电梯。 呼…… 李天明刚松了口气，就听见天亮说了一句。 “哥，你紧张啥？” 呃？ “我……我有啥可紧张的，瞧你这话说的，那个……庄薇薇说的疯话，别和你嫂子说！” 叮！ 电梯门打开，李天明正要往外走，又听到天亮说道。 “哥，你要是心里没鬼，为啥怕我告诉嫂子？” “我……” 今天就不应该和李成儒出去喝酒。 “我能有啥鬼！” 天亮板着脸：“有啥你心里清楚！” 嘿！ 这臭小子，要造反啊！ 没搭理天亮，李天明找到803，打开门走了进去。 “哥！我提醒你，你可不能犯糊涂，你要是做了对不起嫂子的事，我……不光是我，还有大姐、小蓉、小五，别怪我们都站在嫂子那边！” 这还越说越来劲了！ “咋？你们还打算不认我这个大哥了？” 天亮被李天明瞪得有点儿心慌。 别说他是分局的局长，就算是真的升了首都机场分局的一把手，哪怕是上调到公安部，在李天明的面前，照样还是弟弟。 可是，在原则问题面前，天亮也坚决不能动摇。 都说长嫂如母，宋晓雨虽然没比他大几岁，可自从嫁进李家，对他这个小叔子的照顾，绝对称得上是无微不至。 那时候，李天明整天忙得不着家，都是宋晓雨照顾他们兄妹三个。 对宋晓雨的感情，一点儿都不比对李天明这个大哥差。 李天明要是真的…… 至少在天亮这里就过不去。 “你要是……” 李天明挥手打断了天亮的话，看着他，心里有些无奈。 不过，天亮能这么维护他嫂子，李天明还是挺高兴的。 “你放心，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做对不起你嫂子的事，我和庄薇薇啥事都没有。” “那她为啥……为啥说那样的话？” 李天明也不知道咋和天亮解释。 “你就当她是开玩笑，总之，我和她啥也没有，我这辈子就你嫂子一个女人，满意了吧！” 满不满意的，李天明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天亮感觉自己要是再刨根问底的话，接着就该挨揍了。 “满意了？满意了就去睡觉，明天还有事呢！” 刚才在酒桌上，听李成儒说了，广州园区这边也在建滚筒洗衣机的生产车间。 郑毅亲自带队过来进行技术指导，李天明准备明天过去看看。 兄弟两个洗漱完，各自躺下。 李天明是真的累了，这些日子在香江，事情虽然办得顺利，但遭遇过一次枪击，时时刻刻都得绷紧了神经。 现在回到内地，提着的心落了地，人也疲倦得不行。 脑袋刚沾枕头，迷迷糊糊的就要睡了。 “哥！嫂子是个好女人，你……可千万别辜负了她！” “滚犊子！” 第一千一百九十四章 用心良苦 滚筒洗衣机的生产车间在李天明来之前已经开建了，这会儿生产线上的设备已经到了大半，郑毅正在对广州园区的技术人员进行指导。 “招工的事安排好了？” 李成儒昨天喝得太多了，这会儿还是一副无精打采的德行，周身散发着酒气。 “上个月就已经安排下去了。” 说着话，胃里不住地翻腾，只想找个地方再睡上一觉。 看着他的模样，李天明也是哭笑不得。 吹牛逼差点儿被把自己给吹死，怨得了谁。 “行了，你快歇着去吧！” 打发走了李成儒，李天明带着天亮在施工现场转了一圈。 “哥，你这事业真是越干越大了！” 这些年，李天明在全国各地建设工业园区的事，天亮也知道一些，只是从来没细问过，他平日里的工作也忙，根本顾不上。 “这里也有你一份！” 呃？ 天亮一愣，他知道李天明的意思，当初他结婚的时候，李天明就曾将全部家当分了，其中就包括当时村里那些企业的股份。 这些年下来，他那个从来没动过的存折，每年储蓄账户上都会多出一笔钱。 前些年，他被提拔成西城分局局长的时候，组织部和纪委的同志还曾因此调查过他的财产来源。 “哥，家业都是你挣的，我……我啥都没敢。” “说这废话干啥？” 李天明说着，俯身捡起了一根螺栓，放在了一旁的工件架子上。 “这是当初分家分给你的，到啥时候都有你一份，和你说这个，就是想告诉你，咱家不缺钱，往后甭管官做得多大，在钱这件事上，脑瓜子都别犯迷糊。” 天亮闻言，表情郑重的对着李天明点了下头。 “哥，你放心，我知道该咋办，绝不会给咱李家丢人！” “知道就好！” 李天明盼着天亮能进步，他的想法很简单，无非就是光宗耀祖这四个字，说起来，他的思想还是太落后了，可谁又能免俗。 可是，天亮的官做得越大，李天明也不禁有些担心。 就怕天亮身处高位，忘了初心，面对权钱诱惑的时候，会把持不住。 “你只要心里记着，咱李家祠堂墙上挂着的那些牌匾就行，那可都是祖祖辈辈拿命挣来的，要是有一天，因为你抹了黑，就算国法饶了你，我也不饶你！” 自己的亲弟弟，李天明自然知道他是啥样的人，可是，该敲打的时候，当大哥的才不管他是局级干部，还是厅级干部，该说的话一定要说。 “走吧，去吃饭，等吃完饭，咱还得去机场呢！” 本来计划在广州待两天，可李天明又怕王作先等急了，今天早上就让园区办公室去买了飞机票。 从广州飞着回京城，只需要四个多小时。 现如今这交通工具确实是方便多了，还记得当年第一次跟着王作先来广州参加广交会，坐着绿皮火车，一路咣当了两天三夜，等下车的时候，浑身上下全是馊的，咯吱窝里都快狗尿苔了。 睡了一觉，飞机在首都国际机场平稳着陆，这里以后就是天亮主管的辖区了，不光是这里，还有海城机场，同样归首都机场公安局管辖。 刚从机场出来，两人就上了一辆车，是王作先安排来接他们的。 随后，一路到了王作先的家门口。 “两位同志，首长在书房等你们！” 上楼，到了书房门口。 “请进！” 推门进了书房，王作先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上去精神不太好。 “王叔！” 王作先摘掉眼镜，放下手上的文件，对着两人摆了摆手。 “坐吧！” 说着也站起身，走了过来。 李天明直接从怀里掏出了一沓照片，递给了王作先。 “照片上的人，是香江号码帮的坐馆，也就是帮主，绰号老鬼，姓苏，没人知道他的真名叫什么，刘秘书的事……就是他下的手，至于动机和目的，现在已经死无对证了。” 王作先看着那些照片，紧皱着眉，眼神之中满是愤恨。 刘秘书可是他重点培养的政治接班人，谁能想到，竟然会死在这么一个江湖人的手上。 多年的心血付诸东流，让他怎么能不恼，还有这么多年的感情，又让他怎么能不心痛。 “小刘的遗体……” “孙副司长正在和对方交涉，不过……孙副司长的意见是，最好在香江当地火化，骨灰送回内地。” 李天明没去看刘秘书的遗体，不过听孙副司长的意思，已经…… 面目全非了！ 想到刘秘书死后的惨状，李天明恨不能将老鬼从阴曹地府拉回来，再亲手枪毙一回。 还有…… 老鬼背后的那些人。 李天明很清楚，这件事一定没那么简单，一个江湖人，就算真的是个疯子，怕是也没那么大的胆子，敢动一个国家的代表。 可是，目前来看，这件事暂时也只能这样了。 毕竟，要为大局考虑。 王作先听了，也只是点点头。 “这次的事，辛苦你们兄弟两个了。” 到香江的第一天，就在街头遇上了刺杀，王作先得知消息的时候，都觉得一阵后怕，好在两人都没出什么事，否则的话…… 可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们的家人交代了。 “还没吃饭吧？” 这会儿已经是傍晚了。 “天亮，你先下楼休息一下，我和天明同志有几句话要说！” 天亮连忙起身出去了。 “王叔，啥事啊？还不能让天亮听见！” “和他有关的！” 呃？ 李天明听得一愣，和天亮有关，难道…… “天亮提拔的事……黄了？” 王作先点上了一支烟，神情疲惫，摇了摇头道：“组织部已经正式下发文件到了公安部，只等着公示了。” 这么说，天亮被提拔已经是板上钉钉了，那王作先要说的是什么？ 李天明不禁满心的疑惑。 王作先深吸了一口烟，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我要和你说的是……知道我这次为什么要安排天亮和你一起去香江吗？” 是啊！ 为什么？ 李天明一直很纳闷，为了保护他的安全，也没必要安排一位分局局长当保镖吧？ 天亮的工作难道不忙吗？ 而且，就算电影里演得有虚构成分，可大内高手历朝历代都有，怎么也不至于找不到一个比天亮更适合的人。 “这件事说起来有些复杂，首都机场公安局一把手的位置，被提名的不只是天亮一个人，不过天亮是这些年成绩最突出的一个，但是……” 王作先说着，抬手在桌子上写了一个字——周！ “他准备捣乱？” 看到那个“周”字，李天明立刻便猜到了是谁。 “你知道就行了，安排天亮和你去香江，一方面是为了分润一部分功劳，一方面……也是为了回避。” 历来权利层面上的争斗，都是非常激烈的，表面上看着一派祥和，见了面照样还是亲切地握手，寒暄，可背地里都是你死我活的局。 让天亮回避，也是为了防止，有人会把手直接伸向他。 听王作先这么说，李天明也放下了心中的芥蒂。 这次的事，要说心里一点儿都不埋怨，那肯定是骗人的。 两兄弟是真的差点儿把命给丢了。 王作先这么安排，当真是用心良苦。 只是发生意外，谁都没想到。 等等！ “王叔，您说整件事会不会……” 话说到一半，对上王作先的目光，李天明赶紧住了嘴。 有些事，心里知道就行了，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千万别说出来。 “行了，心里有数就好。” 王作先说着站起身。 “走吧，一起去吃饭，天亮的任职公示，应该……快了！” 第一千一百九十五章 光宗耀祖 王作先说快了，那就真的是快了。 转天，天亮刚回局里，就接到了上级的通知，让他去组织部报道。 尽管早就有心理准备，可是，当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天亮心里还是不免一阵激动。 不为别的，只为…… “总算是没辜负了咱哥！” 江新宇闻言，本来恭喜的话到了嘴边，却有咽了回去，只是抬手在天亮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二哥，以你这些年的工作成绩，早就该提拔了！” 天亮坐在椅子上，激动过后，更多的还是压力。 职位提升，意味着责任越大。 随后，得到消息的老领导，老同事，还有一些调离了的老部下，纷纷打来了电话。 好不容易电话铃声没再响了，天亮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家里的号码。 这个家里指的是…… 老家！ “喂，嫂子！” “天亮？” 接到天亮的电话，宋晓雨还挺意外的，平时工作太忙，根本顾不上给老家打电话，今天突然来电话…… “出啥事了？” “没有，我哥刚从我这儿走。” “你哥在你那儿？” 之前李天明去香江，没跟宋晓雨说实话，只说了广州园区那边有点事，需要他过去一趟。 “嗯，昨天从广州飞过来的，嫂子，和您说个事！” “啥事啊？” “我……我刚接着上级的通知，让我去组织部报道……” 这些在没有正式公示之前，内部可以传，但不可以随便对外透露，可天亮想让亲人们尽快知道这个好消息。 “要升职了？” 宋晓雨之前听李天明提起过，只是一直没有定论。 “还没正式通知，不过……八九不离十了！” “好事，这是好事啊！你哥知道了吗？” “我也是刚接到通知，我哥还不知道呢！” 天亮有出息，宋晓雨这个当嫂子的也高兴。 “真好，天亮，升了官，往后就更忙了吧？” 这就是当嫂子的和当哥的区别，李天明关心的是，天亮的前程和操守，宋晓雨关心的，只有升职以后会不会太累。 “你啊！可得注意身体，受过伤，更不能不当回事，记住没有！” “记住了，记住了，嫂子，您就放心吧！” 聊了一会儿，挂了电话，宋晓雨想了想，起身去了隔壁李学军家。 “大伯，大娘！” 李学军没在家，严巧珍正和徐帆一起在屋里带着妍妍玩儿呢。 “大娘！” 妍妍看到宋晓雨，张开手就要抱。 这孩子刚来的时候，除了严巧珍，谁都不跟着，经过一年，熟悉了以后，小丫头也渐渐变得活泼了。 宋晓雨把妍妍抱在怀里，四个孩子都没在身边，又这么个小侄女，倒是让宋晓雨免去了许多想孩子的时间。 “今天咋样？还难受吗？” 徐帆的月份大了以后，害喜特别严重，经常吃了就吐，晚上还睡不着觉，要不是一帮妯娌和小姑子们整天轮流着来家里赔她解闷，非得抑郁了不可。 “挺好的！” 徐帆的脸色明显带着几分苍白，说话都是有气无力了。 “你大哥托镇上的薛六，弄了一颗老山参，送去让四叔帮着泡制了，等弄好了，给你送过来，听说能补元气！” “嫂子，这……太贵重了，我……” “说啥呢！” 宋晓雨打断了徐帆的话。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可得把身子给养好了，不能亏待了我小侄子。” 天新已经带着徐帆去县里的医院检查过了，托人找了关系，已经确定徐帆肚子里的是个小子了。 “你也别整天七想八想的，放宽心，我生了四个，也就怀振华的时候，没折腾我，剩下那三个，哪个都要了我半条命，最后还不都是好好的。” 严巧珍也跟着说道：“你嫂子说得对，放宽心，每天该吃吃，该睡睡，等月份差不多了，咱们也去医院生。” 正说着话，李学军进来了，村里一个学字辈的最近身体看着不太好，他这几天，偶尔会过去坐坐。 木字辈的如今已经没有了，学字辈的，一个个也都上了年岁，祖宗开始点名了。 “大伯！” “晓雨来啦！” “差点儿把正事给忘了，大伯，大娘，刚才天亮来电话了，说是……上级领导找他谈话了，马上就要升职了！” 李学军一听，方才还以为同辈兄弟的病忧心，此刻也顾不上了。 “又要升了？天亮现在是分局局长，再往上升……这是要调总局了？” “听天亮说的，好像不是调总局，是要去……首都机场公安局。” 嚯…… 李学军一声惊呼，宋晓雨或许不懂，可他毕竟是体制内的，对于一些部门的编制还是了解的，首都机场公安局，那可是正局级，公安部垂直管理的单位，一把手享受的是副厅级待遇。 天亮这下等于是，直接跨过了正局级，一下子升到副厅了。 这可真是…… 祖坟都冒青烟了。 而且，这次调任感觉像是过度一下，未来肯定还有更大的前程在等着天亮呢！ “好，好，这小子争气，太争气了。” 做长辈的，上了年纪以后，最愿意看到的就是后辈们有出息。 以前总想着，孩子们能有个稳定工作就挺好了。 何曾想到过，李家的后辈竟然能出息成这样。 他家里的六个孩子，老大天满是海尔厂的总经理，论级别也是正局级了，老二天和在轻工业局，今年年初刚升了副处，老三天敬在保密单位，老四天元现在是化肥厂的厂长，同样也是正局级的干部。 老五……那个臭丫头不提也罢，现在人还在英国呢，当父母的想够都够不着。 还有老六天新，跟在吴月华身边学习，本身又是国外留学回来的高材生，未来的前程，不需要他们老两口子操心。 天明和天亮兄弟两个更不用过多赘述，一个是李氏家族的带头人，一个如今都升到副厅级了。 李学工家的天生和天洪，同样也是有出息的，天生经营着大柳镇的这些企业，天洪在外面跑业务，也都是见过世面的。 还有李学农家的几个孩子，老大天会在徐州，负责那边的工业园区，老二天林在县里的农业局，现在也是正科级干部了，老三天正在海城开饭店，听说还和三红他们一起合伙，搞起了啥房地产的生意，老四天喜和老五天青留在家里，一个跟着马远负责村里的农业产业化，一个跟在天生身边，忙活厂里那些事。 扒拉着手指头算了半晌，李家的后辈，就没有一个差的，列祖列宗要是知道了，脸上也有光彩。 “确定了？” “天亮亲自打来的电话。” 那就是板上钉钉了，天亮这孩子一向性子沉稳，要不是定下来了，肯定不会轻易松口。 “好，好！” 李学军笑得合不拢嘴。 “光宗耀祖，光宗耀祖啊，等今年开堂祭祖，我得和列祖列宗好好念叨念叨！孩子她妈，晚上弄几个菜，我和老三、老四得好好庆祝一下！” 严巧珍没好气地瞪了李学军一眼：“馋酒了就直说，天亮都没在家，你们几个庆祝啥？” “瞧你说的，我这当大伯的替天亮高兴，还不能喝两杯啊！” “能，没人不让你喝，晓雨，去把你三婶儿，四婶儿叫来，今天归伙，都在家里一起吃。” 天亮有出息，严巧珍这做大娘的心里也高兴。 宋晓雨答应一声，把妍妍交给了徐帆，起身出去了。 这会儿外面又飘起了小雪，算算日子，再有不到一个月，又要过年了。 日子过得…… 可真够快的啊！ 第一千一百九十六章 不省心的臭小子 “哥，啥事啊？笑成这样？” 看着李天明放下电话，李光强忙问道。 “天亮的事。” 昨天王作先只是说，天亮升职的事快了，没想到竟然这么快，今天上面就发了公示，组织部还通知他过去谈话。 “天亮咋了？” 三红好气的问道。 “刚下的公示，天亮提首都机场公安局的局长了！” “天亮现在不就是局长吗？” “那能一样吗？西城分局的局长是副局级的干部，首都机场公安局的局长那可是……副厅级。” 副厅级？ 听李天明这么说，三红等人都被吓了一跳。 那要是再往上升…… 部级！ 这可就是了不得的大领导了。 “哥，今个不得喝几杯啊？” 三红说着，拿起电话就要打给天正。 兄弟姊妹当中出了这么大的领导干部，哪能不庆祝一下。 “急啥啊！还没正式下任命通知呢！” “那还不是走个程序的事，今天必须喝点儿！” “那就……喝点儿！” 尽管知道是迟早的事，可现在得到了确切的消息，李天明还是高兴得不行。 “别给天正打电话了，等会儿咱们直接过去就行了，先说说吧，幸福里的事，这些日子都考虑的咋样了！” 呃…… 这么高兴的时候，干嘛非得提扫兴的事。 “哥，这个差事，你要不再和卢书记好好说说，确实……不好办！” 这段时间，三红确实一直在琢磨这件事。 也去幸福里小区实地了解过。 可是，在掌握了第一手消息以后，她都感觉脑袋大了一圈儿。 整个小区，2300多户人家，其中有希望动员搬迁的，也就不到三分之一，其他的，要么是狮子大开口，要么就是租的公家房，死活就是不愿意搬。 “哥，三姐说得没错，卢书记把这差事交给咱们，我感觉不太厚道。” “屁话！” 李天明数落不了三红，还数落不了李光强。 “好办，能赚钱的，谁都抢着干，遇到困难就退，当初就不该起意，操持这个营生。” 要说难，甭管前世今生，李天明做的那件事轻松了，还不是沟沟坎坎，一路趟过来的。 “当初我就说，这个营生没那么好干，你们俩不知道从哪打听来的，广州、海南那边的地产生意红火，俩人跟得了红眼病似的，非得撺掇着我，带着你们一起干，现在干起来了，遇见事就犯难，当初的劲头子呢？” 俩人被李天明说的，连口大气都不敢喘，耷拉着脑袋不说话。 “不说话了？咋？啥事都得让我出面？你们就跟着敲边鼓？这个事，我还就不管了，你们俩负责。” “哥！” 三红面露难色。 “你别生气，我和……我和光强就是发两句牢骚，没说不干！” 说着，还一个劲儿地给李光强使眼色。 “对，对，哥，消消气，别跟我和三姐一般见识，那什么，我表个态，幸福里这个项目，我们一定拿下，做得漂漂亮亮的。” “这还差不多！” 李天明说着，看了下时间，又拿起电话打给了天满。 “天满，等会儿来天正这边，我到海城了，一起喝两杯，天亮他……” “哥，你现在要是有时间，就来厂里一趟！” 呃？ 李天明话还没等说完，就被天满给打断了。 “咋了？那边出啥事了？” “厂里没出事，就是……哥，你要是有空，还是过来一趟吧，我……当面和你说！” 听天满的语气，就感觉到不对劲儿。 “有啥事不能在电话里说？行，我现在就过去！” 挂了电话，李天明起身就往外走。 “哥！咋回事啊？” “不知道，天满也没说清楚，就说让我过去一趟！” 李光强忙道：“哥，我和你一块儿去。” 说着，拿过了李天明手上的车钥匙。 “行吧！” 李光强开着车，很快就到了海尔厂。 车停在行政办公楼门口，两人一起上了楼。 天满没在办公室，最后在会议室里找到了他。 “这是咋回事？” 会议室里坐着一帮人，有个中年妇女正哭天抢地地拍着桌子。 “我儿子是在你们厂里出的事，厂里必须负责，还有，把打了我儿子的混账王八蛋交出来，我儿子……” 女人正哭得起劲儿，看到李天明进来，虽然不认识，但感觉像是个领导，起身绕过桌子就到了李天明跟前，拽着他的胳膊，就要往地上坐。 啥意思啊？ 李天明还不知道咋回事呢，就被个女人给赖上了。 “有话好好说，哭闹能解决问题吗？” 天满被缠了半晌，也是头疼不已。 赶紧让人过来把女人给拉开了。 “哥，这……出来说吧！” 天满带着李天明到了外面，没说话，就先苦着一张脸。 “有事说事，那女人说她儿子被人给打了？是咱们厂的职工？” “是！” “那就报警啊，这种事你还能袒护？” “可……” 看天满为难的模样，李天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儿。 “打人的是谁？” “是……大翠姐家的刘东！” 呃？ 李天明闻言也愣住了。 刘东？ “他……为啥打人？” “我也说不清楚。” “人呢？” “知道出事就跑了。” 李天明听了，气得想骂街。 “跑了？你是干啥吃的，哪能让人跑了。” 天满委屈的不行：“哥，我也是才知道，我正吃午饭呢，就听厂办的人说，厂门口来了一帮人，说是要找厂领导讨说法，我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就被刚才那女的给挠了！” 李天明听了，这才注意到，天满的脸上有两道血痕。 “后来把人带进来，听他们说了，我才知道，他们的儿子让刘东给打了，听说打得还挺严重的。” 李天明听着，脑袋也瞬间大了一圈儿。 真要是伤得很重，那可就麻烦了。 “哥，这事……最好还是被闹得太大，会议室里那一家子，说破大天去，就是要钱，东东还小，可不能……” “不能啥？臭小子，就会给老子惹祸！” 李翠家两个孩子，雯雯从小就听话懂事，学习成绩也一直很好，高中复读了一年，如前世一样，考上了海城医科大学。 可刘东这臭小子，从小就不是个省心的，李天明这个当舅舅的没少揍他，可屁用不管，紧随他们老刘家的根儿。 好好来来的坚持着高中毕业，李天明也不能看着亲外甥在社会上瞎混，就把他安排在了海尔厂。 原本是打算让他跟着天洪在外面跑销售，多见见世面，可这小子在外面实在不省心，把天洪都给愁得没法没法的。 最后，李天明又花钱让他去学驾驶，考下驾驶证以后，就留在海尔厂的小车班，货车都没让他去，就怕跑货运太辛苦，这小子坚持不下来。 最近这一年多，倒是挺消停的，也没给李天明惹啥事。 没想到…… “因为啥大家，你了解过没有？” “东东跑没影儿了，那一家子也不说，就是一个劲儿的连哭带闹，我也闹不清楚！” 天满说着，又来劝李天明。 “哥，你先消消气，这事……已经发生了，咱们先想办法解决，大不了多赔点儿钱，可不能报警，这种事可大可小，要是真报警，东东这孩子可就完了。” 李天明能不知道吗？ “臭小子，就应该关他几年。” 话是这么说，亲外甥又不能不管。 李天明没那么高的觉悟，玩什么大义灭亲的把戏。 大姐李翠就这么一个儿子，真要是被送进去了。 李天明以后咋面对亲姐姐。 “这样吧，天满，你安排人去医院看看伤者，尽量和对方谈，要是能私了，最好还是私了。” “哥，你干啥去？” “我去找那个臭小子！” 出了事，躲起来就行了？ 就算是躲到天边，李天明也得把他给揪出来。 第一千一百九十七章 这顿打跑不掉 “哥，消消气，东东……毕竟还小呢，性子不定，等再大点儿就好了！” 开车前往宁固镇的路上，李光强见李天明始终黑着脸，只能不住的劝。 “性子不定？你都三十好几的人了，也没见你多稳当！” 呃…… 这咋还冲着我来了。 “那个……哥，东东也不一定在大姐家，咱们这么过去，大姐要是啥都不知道呢，不也是跟着着急，我看不如先和那家人谈谈，把事情给解决了。” 这样的人家，李光强见多了，连哭带闹的，最后无非就是为了钱。 只要钱到位了，别说把人给打伤了，就算是…… “别叨叨了，快点儿开！” 李天明这会儿火气正盛，跟个刺猬似的，谁沾边儿就扎谁。 不光是气刘东给他惹事，更让他火大的是…… 这小子没点儿担当，打了人就知道跑。 这怂包脾气，和刘明海一模一样。 到了宁固镇，把车停在路旁，李天明下了车，就朝李翠家的方向去了。 李光强见状，赶紧跟上。 大舅子正在气头上，别等见着刘东，下手没轻没重的，再把人给打伤了。 在被李天明揍的这件事上，李光强算是经验丰富的。 那拳头，落在身上能疼半个月。 就在此时，李翠家里，刘东正闷头吃着饭，他从海城出来，先去了一个朋友家躲着，可心里始终觉得不踏实，又着急忙慌地躲到了家里。 李翠正在上班呢，听同事家来人说，刘东回来了，赶紧和场长打了招呼，赶了回来。 进门就瞧见刘东鼻青脸肿的，问了好几遍，刘东始终不肯说，只是催促着李翠做饭。 他中午就没吃，到现在早就饿了。 “你到底说不说？是不是在厂里惹祸了？你要是不说，我现在就给你大舅去电话！” 李翠说着，作势就要拿起听筒。 “妈，你别告诉我大舅！” 刘东见李翠提起李天明，顿时感觉头皮发麻。 从小到大，他不知道挨了李天明多少顿揍，现在见着李天明，腿肚子都转筋。 “那你老实说，到底咋回事？” “我……妈，我都这么大了，我的事，你能不能别管啊！” “我不管？行，那我让你舅来管你！” 李天明每次打刘东，李翠这当妈的看着也心疼，可是她也知道，这个儿子不成器，李天明动手也是为了刘东好。 “能不能别提我大舅，他……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大舅一直看我不顺眼，咱们家，他就喜欢我姐。” “放屁！” 李翠听刘东还编排起李天明，顿时恼了。 “你但凡争点儿气，你大舅能没事就揍你，还不是你不成器，还好意思说你大舅偏心你姐，那是因为你姐从小就懂事，哪个做长辈的不喜欢懂事的孩子！” 说起刘雯雯，李翠也感到欣慰，从小乖巧懂事，长大了学习成绩还好，如今在海城医科大学读临床医学，将来稳稳当当地做医生，一辈子都不用她操心。 可这个儿子…… 李翠看着刘东，都觉得脑仁儿疼。 高不成，低不就的，也就是有个有本事的舅舅，要不然，现在估计还在社会上瞎混的，到头来也就能接刘明海的班，到盐场做个工人。 “我知道我不争气，你们都觉得我姐好，我……” 刘东的话没等说完，就听见外面大门响动，接着脚步声传来，顿时被吓得头发都要立起来了。 “妈，我大舅，是我大舅，您……您替我拦着点儿！” 刘东想躲，可就这么大的屋子，又能躲到哪去。 慌不择路之下，翻身上了床，打开窗户就要往外跳，可窗户打开了，却发现外面早就蒙上了一层塑料布。 盐场职工宿舍没有火炕，冬天取暖全靠煤炉子，要是不把窗户用塑料布封上，屋里那段儿热乎气都得顺着窗户的缝隙跑了。 妈欸，您这么勤快干啥，可坑死亲儿子了！ “哪去啊？” 李天明进了屋，抬眼就看见刘东正抓着两扇窗户，像个猴子似的急得上蹿下跳的。 “天明，你这是……” “姐，这小子在城里惹了祸，没跟你说吧？” 李天明也不想让李翠跟着操心，可出了事，就知道跑，刘东这小子忒不争气。 “问了半晌，啥都不肯说，天明，到底咋回事啊？” “等会儿再说！” 李天明说着，出去奔厨房，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根擀面杖。 “光强，你和咱姐先出去。” 李光强想劝，可是看李天明眼里都冒火了，哪敢再说半个字。 “大姐，没事儿，让大哥教训教训东东，这孩子……忒不懂事了。” 李翠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看李天明气成这样，也猜到肯定是刘东惹了大祸。 “天明，你……那个……下手轻点儿！” 刘东这会儿慌得两条腿都不听使唤了，听到李翠的话，更是差点儿没哭出来。 您还是我亲妈吗？ 哎呦…… 里屋的房门被关上，下一秒就传来了刘东的惨叫声。 “咋回事，咋回事，东东人呢？” 刘明海这时候也到家了，听到屋里传来的惨叫声，也被吓了一跳。 “大翠，这……” 李翠没说话，到底是亲儿子，再怎么不成器，也是十月怀胎生下来的，能不担心嘛。 “大姐夫，我哥在屋里呢！” 呃…… 得知李天明来了，刘明海还能不知道出了啥事。 “这又咋了？” 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是刘东又惹祸了。 李光强捡自己知道的，把事情说了一遍。 “那人现在咋样？” 听说是刘东打伤了人，李翠的心也悬了起来。 最近这两年虽说不像前些年抓得那么严了，可那几年对待违法犯罪的惩罚力度之强，现在想想都觉得后怕。 “问题应该不大，真要是特别严重，那家人怕是早就报警了！” 李光强忙劝道。 “大姐，您也别担心，这事……实在不行我去办。” 他认识的三教九流，各行各业的人都有，解决这种事还不是手到擒来。 “大不了就是赔钱，不过，也得让东东吃点儿教训，要不然，以后非得惹出大祸来！” 每次惹事，如果都靠家人来摆平的话，只会让刘东更加肆无忌惮。 埃顿揍，长长记性。 屋里，刘东被揍得已经爬不起来了，擀面杖落下的一瞬间，他就知道自己完蛋了。 以往也没少挨揍，但李天明下手有分寸，从来没打得这么狠。 “大舅，大舅，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 刘东哭喊得嗓子都哑了。 李天明也打累了，把擀面杖随手扔在一旁，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哪错了？” “我……我不该和人打架！” “说，为啥打起来的？” “大舅，这回真不是我先惹事的，是崔大成，那个王八蛋调戏我女朋友，我才动的手。” 呃？ “你啥时候搞对象了？我咋不知道？” 刘东心里腹诽。 他倒是想和李天明说，顺便还能帮着女朋友安排一下工作，可他也得见得着李天明才行啊！ “今年夏天认识的，我俩……” “行了！” 李天明不想听这个。 “我来的时候，你脸上的伤是那个崔大成打的？” 刘东没说话，但显然李天明没猜错。 “崔大成呢？伤得重不重？人家家里人都找厂里来了？” “我……我当时气急了，给了他一板砖！” 看到崔大成脑袋流血，刘东当时就慌了神，顾不上其他，只想着逃走。 “大舅，崔大成他……没死吧？” “人要是死了，现在就不是我来找你了。” 刘东闻言，顿时松了口气，但紧跟着身上就挨了一脚。 “没出息的玩意儿，大老爷们儿犯了事，也得跟老子硬挺着，像你这样的，出了事就知道逃跑，没半点儿担当，刚才还是打轻了。” 刘东听了，这才知道为啥今天这顿打，会挨得这么狠。 早知道…… 就不跑了！ 第一千一百九十八章 一如既往的讨人嫌 谁还不是打年轻时候过来的，血气方刚的岁数，打架算个球，只要没把人给打死，大不了赔钱，再严重点儿，进去蹲两年。 让李天明火大的是，刘东这臭小子惹了祸，还不敢搪事，留下个烂摊子，自己跑家里来躲着了。 就这怂包蛋的臭德行，也不知道随了谁。 李天明越想越生气，狠狠地瞪了刘明海一眼。 这可把刘明海吓了一跳，赶紧反思，自己是不是也干了啥事，惹小舅子不高兴了。 “天明，小东的事……” 李翠再怎么生气，可亲儿子不能不管，万一真把人给打坏了，那可咋整。 “没事，姐，用不着替这小子担心！” 李天明是真想把刘东送进去，让政府管教几年，可看着李翠，又实在下不了这个狠心。 “哥，大姐，要我说，根本不叫事，哥，你要是不方便出面，我去，我找那家人，把这事给……” 李光强还没等把话说完，就被李天明那要吃人的眼神给吓得闭了嘴。 “咋哪都有你，你要干啥？你去替他平了这事？这次平了，下次呢？下下次呢？” “大舅，我……我再也不敢了！” 刘东畏畏缩缩地开了口。 “大老爷们儿，你把那腰给我挺起来！” 呃…… 刘东也很想挺起来，可刚被狠揍了一顿，这会儿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动弹一下，都能让他疼得龇牙咧嘴。 “往后遇上事了，该咋办？” 李天明想的是，让刘东立起来，别遇到点儿事，连担当都没有，一直这样，让李翠以后指望谁去？ 当然了，打架肯定不对。 “我……我……” 唉…… 李天明叹了口气，三岁看老，刘东今年都21岁了，指望棍棒教育，能让他立起来，怕是难了。 “等会儿跟我回市里！” 既然刘东说了，跟人打架，是因为那个叫崔大成的调戏他女朋友，这事就得弄清楚了。 “姐，你也别心疼，他不是小孩儿了，21岁，该有点儿担当了。” 李天明21岁的时候在干啥？ 已经带着全镇的老百姓发家致富奔光景了，谁提起他，不得挑大拇哥。 李天明没指望刘东能和他一样，但好歹…… 得有点儿老爷们儿的样吧！ 李翠也知道，继续这么下去，刘东活到老，也别想成器。 “听你的！” 刘东闻言吓了一跳，刚想说话，就被李天明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李翠，李翠，你给我出来，你给我滚出来！” 呃？ 正说着事呢，突然听到外面有人在喊。 “姐，这……谁啊？” 刚说完，李天明突然感觉这声音听着耳熟。 好像是…… 李学娟！ 李翠面露难色，忙站起身朝外走。 “天明，这事你别管！” 遇上了，哪能不管。 李天明也跟着到了外面，一眼就看见李学娟正拄着根棍子，站在李翠家的院门口。 只是和当年那个意气风发，谁都瞧不上的盐厂工人相比，现在的李学娟，实在是落魄得不成样子了。 50多岁的年纪，头发已经白了大半，脸上也是沟沟壑壑的，说她70多了，怕是都有人信。 而且，精神状态看上去明显不太正常。 穿着不合身的衣服，十分狼狈。 已经很多年没听到过李学娟的消息了，其实，宁固镇距离李家台子并不算远，相距也就20多里路。 李天明平时偶尔也会来这边探望李翠，却从来没遇见过李学娟一家人。 不过，他也知道，这些年李学军没少接济李学娟。 当年杨红兵的事，李学娟和杨维德两口子也受了牵连，因为包庇罪，被盐场给开除了。 没了工作，宁固镇又没有耕地，生活一下子断了来源。 能活到现在，还真不简单。 “你又来闹啥？” “我是你姑，你得管我！” 李学娟说着，一把甩掉了棍子，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起来。 “都是没良心的啊……要是没有我，你能嫁到镇上，能吃上商品粮嘛……现在你把日子过好了，眼睁睁地看着亲姑没饭吃，你良心让狗给吃了啊……” 这一片是盐场的宿舍，听到哭喊声，很多盐场职工的家属都出来看起了热闹。 眼前这一幕，人们也早就见怪不怪了。 只要没钱花，李学娟就来闹上一场。 “李学娟，你咋又来了，没饭吃找你俩儿子去啊！” “就是，总来李主任家闹腾啥。” “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你家为啥这样，自己心里不清楚！” 邻居们指指点点对的，李学娟非但不怂，反而来了精神，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对着众人就骂了起来。 “干你们屁事，一帮捧臭脚的，看他家发达了，就上赶着溜须，我家早晚有缓过来的那天，到时候，一个个的把你们全都给收拾了！” 看她这战斗力，还真有乔凤云当年的几分风采了。 听到邻居们的话，李天明也皱起了眉。 “姐，她总来你家捣乱？” 李翠也很为难，她不想李天明因为这种事，这种人烦心，所以一直瞒着。 李学娟每次来闹，她没缠得没办法了，就给点儿钱，把人打发走。 可她越是退让，李学娟越是得寸进尺，隔三差五的就来一趟，让她也是不胜其扰。 而且…… 李学娟现在这样，李翠看着也觉得挺可怜的。 却不知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见李翠不说话，李天明就知道没猜错。 “光强，去镇上的派出所！” “好嘞！” 李光强可不认得李学娟是谁，既然李天明发了话，他照办就是了。 正骂得起劲儿的李学娟，听到要报派出所，立刻被吓住了。 刚刚就看到了李天明，只是在装糊涂。 她敢来李翠家闹，是因为知道，李翠再怎么不待见她，也不会彻底撕破脸，不管咋说，俩人是亲姑侄。 可李天明不一样，这小子是属狼的，才不管什么亲姑不亲姑的。 眼见李天明要动真格的，她也害怕了，捡起棍子扭头就跑，引得邻居们一阵哄笑。 唉…… 李翠见状也叹了口气。 “姐！” “回屋说吧！” 李翠说了一句，转身回了屋。 “姐，她真的总来？” 李翠苦笑着点了下头。 “你咋不和我说？” “我说啥？跟你说了，难道你还能把她也给送进去？” “我……” 李天明倒是很想这么干，但李学娟也没犯法，真的报了派出所，警察来了最多也就是批评教育。 “她现在……已经够惨的了！” “姐，你还可怜她？” 当年李学娟是怎么对张翠娟的，李天明可还都记着呢。 “我不可怜她，就是觉得没必要，你还不知道吧？” “咋了？” “杨维德得了癌症，没几天活头了，杨红文和杨红武都不咋管他们，杨丽嫁人以后，更是连个面都不露！” 李翠和杨家都住在镇上，李学娟家里是个什么情况，她全都一清二楚。 听到杨家变成了这么个德行，李天明没觉得可怜，却也没感到心里畅快，反而有点儿堵得慌。 “这个事，天明，你就别管了，她愿意来就来，大不了时不时的给她几块钱也就打发了，你要是因为她……坏了你的名声，不值得！” 内里的细情如何，外人不知道，李天明要是真的出手对付李学娟，别人只会觉得他这人心狠，就算是有矛盾，也不能把亲姑往死里整。 见李天明还要说话，李翠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表情：“咋？你连姐的话都不听了？她……已经遭报应了！” 李翠都这么说了，李天明还能如何。 “行了，不说她，姐把小东交给你，你愿意咋调理都行，别的姐都不奢求了，只盼他……能有点儿担当！” 李翠也是下了狠心，不能再继续纵容刘东了，否则反而是害了他。 第一千一百九十九章 长俩眼珠子是出气用的 李学娟双眼失神地看着汽车开走，呆愣在原地，半晌没动弹。 她现在的精神状态确实出了问题，经历了这么多的糟心事，任谁也扛不住。 小儿子被政府枪毙了，大儿子和二儿子全都不管她，唯一的闺女更是将她当成了仇人一样。 男人得了癌症，更是没几天活头了。 最让她接受不了的是，以前引以为傲的盐场工人身份也没有了。 这让傲气了一辈子的李学娟怎么接受得了。 没有了工作，就没有收入，要不是街道给李学娟安排了一个扫大街的差事，他们两口子怕是早就饿死了。 可这一切的根源是因为什么呢？ 还不都是她自己作的。 哪一个出嫁女，不得好好维系着娘家的关系，防备着一旦在婆家受了委屈，有人能给她撑腰。 可李学娟呢？ 不付出，只想着索取。 以前哪次回娘家，都好像老太后出巡似的，恨不能让所有人都围着她转。 捧高踩低，这样的做派，娘家人要是能待见她才怪呢。 而她做的最错的一点就是，把李天明给得罪死了。 后悔吗？ 要说一点儿都不后悔，那绝对是骗人的，可是，李学娟这种人，纵然心里再怎么后悔，想让她承认那也是千难万难。 否则的话，她这些年就应该极力修补和娘家人的关系，而不是一个劲儿的搅扰李翠的生活，让她不得安宁。 可就在刚刚，见到李天明的那一刻，李学娟心底里终于生出了悔意。 如果当初她没有作妖的话，对张翠娟好一点儿，对李天明兄弟姐妹几个好一个点儿，会不会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以李天明对待亲人的态度，最起码，她应该能够暗度晚年吧。 但是，一切都晚了。 李学娟如何，李天明现在根本顾不上，他也不关心，对他来说，李学娟这个大姑，就是个可有可无的陌生人。 催促着李光强，开车到了市里，路上已经问清楚了被刘东打伤的崔大成所在的医院。 “先不去医院，刘东，你那个对象在哪？带我去找她。” 刘东闻言一愣，面露难色道：“大舅，这事……跟他没关系，我……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这会儿才想起来，应该有担当，早干什么去了。 “少废话，带我去！” 刘东挣扎了一下，没敢再执拗，老老实实的报了对象家的位置。 幸福里？ “你对象的爸妈在京城的电子配件厂上班？” “我……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 李天明感觉手又痒痒了。 “认识多久了？” “半年！” “叫什么名？” “童丽！” “有工作吗？” “没有！” 刘东原本还想着，找个机会，看看能不能请李天明安排童丽到海尔厂上班呢。 之前在对象面前，牛逼已经吹出去了。 这些日子，童丽一直在催这个事。 可还没等办成，又出了这么一档子事。 很快，李光强便驾车到了幸福里。 李天明还是第一次来，十几栋筒子楼，小区的公共用地上，也被各家抢占，有的盖起了小仓库，有的用来堆煤。 “这里还没集中供暖？” 海城大部分区域，尤其是楼房，现在基本上都已经改成了集中供暖了。 各家各户烧煤取暖，不但花费高，而且还不安全。 李光强忙道：“没呢，我问过丁主任，之前好像准备改造来着，可是各家各户的意见不同意，而且集中供暖的话，收费标准，有些住户也不接受，这事就给耽搁了！” 车停在了一栋楼下面。 “去把你对象叫下来！” 刘东磨蹭着，一脸为难，但是瞪李天明一瞪眼，立刻就老实了。 上去了没一会儿，刘东就下来了，还带着一个年轻的姑娘，衣着很时尚，还画着浓妆，俩眼睛上也不知道抹了啥，弄成了两个大黑眼圈。 “大舅，这就是童丽！” 只一眼，李天明就在心里打了个叉。 看这姑娘的衣着打扮，就不像是个稳当的。 刘东这个德行，要是将来娶媳妇儿，还不能娶个贤惠的，怕是以后更不省心。 “你谁啊？找我干嘛？” 呃？ “我是刘东的大舅，你和他……在处对象？” 童丽翻了翻白眼珠子：“我可还没答应他呢，都是他一厢情愿的，有事说事，我还忙着呢！” 说着，满脸的不耐烦。 刘东面露尴尬，低着头都不敢去看李天明。 人家还没答应跟他处对象呢，他就为了这个女的出头，还把人给打伤了。 脑袋瓜子让门给挤了吧？ 李天明强忍着怒气，要不是刘东岁数大了，当着外人的面，他这个当舅舅的多少要给外甥留点儿脸面，早就一巴掌抽过去了。 “既然你们没在处对象，为啥让刘东帮着你打架？” “你管得着吗？嘿，你谁啊？管得这么宽，他为了我打架，那是他愿意的，跟你有什么关系，先吃萝卜淡操心。” 我尼玛…… “行，我最后问你一句，你和崔大成是什么关系？” 童丽脸色微变，犹豫了片刻才道：“他……他和刘东一样，正追我呢。” 明白了！ 啥狗屁对象被人调戏了，敢情就是俩小年轻争风吃醋。 “还有事没事，没事我就回家了，还有啊，让你外甥以后没事别老缠着我，他这样的，我瞧不上，就知道吹牛逼，说大话。” 童丽白了刘东一眼。 “还说你舅是海尔厂的厂长，能给我安排工作，我才给你个好脸儿，这么长时间，工作呢？以后别来找我了。” 说完，童丽一甩头就走了。 李天明看着恨不能把脑袋扎进地里的刘东。 “这就是你说的对象？” 呃…… 刘东也不知道该说啥才好了。 “你眉毛底下长那俩窟窿，是出气儿用的啊？看人都看不准，就这样的，你要是带着回家，你妈能把你的皮给揭了。” 刘东嘴里嘟囔着，也不知道在说啥。 “有话大点儿声！” 刘东被吓了一跳，但还是壮着胆子说道：“大舅，您要是能给她安排个工作……” “我去你奶奶的！” 李天明气急，一脚把刘东给踹地上了。 都这样了，这臭小子竟然还惦记对方呢。 事情弄明白了，接下来就是怎么和崔家解决这个事了。 李天明真的有心不管刘东了，可不能不管大姐李翠。 唉…… 谁家还没有个不省心的晚辈。 那么多出息的孩子，长出来这么一棵歪苗，倒也真算不上啥。 “走！” 李天明拎着刘东的衣领，把他塞上了车。 “去医院！” 与此同时，医院那边也不太平，崔大成的父母咬死了，自家儿子是被刘东给打伤的，也不提赔多少钱，只是不停的叫嚣，要是不给他们一个交代，就报公安。 天满被吵得脑袋都要裂开了，几次想要去见见崔大成，问明白情况，一直被崔家人拦着。 “既然要谈，你们就把条件开出来，能满足的，我们尽量满足。” 崔大成一家大概是感觉闹得差不多，也该进入正题了。 最后出来谈的还是崔大成的妈。 “我儿子被打成这样，光治伤，还有后续的营养费，要五……一万块钱不多吧？还有，打成现在这个情况，找工作也费劲了，你们厂得负责给我儿子安排工作，还有……你们厂还得给我儿子分房，还有……” “别还有了！” 天满实在是听不下去了，这都他妈哪跟哪啊？ 张嘴就要一万块钱，又是工作，又是住房的，看崔母的意思，就这还没完，后续还有条件呢。 这要是都能答应，李天明事后能扒了他的皮。 “我明说吧，你这些条件，随便哪一条，我都不能答应！” “不答应，不答应就报官，让打人的去蹲大狱！” 天满刚要说话，就听到身背后传来了李天明的声音。 “那就报官！” 第一千二百章 我豁得出去，你呢？ 崔母看着朝这边走过来的李天明，之前已经在厂里见过了，知道他是能说了算的。 “这可是你说的，你……你别后悔。” 崔母说完，却也不见动静。 她又不傻，打架这种事，哪能分得清谁对谁错。 万一是崔大成先动的手，非但捞不到好处，还得把宝贝儿子搭进去。 “放心，我不后悔，我这外甥，指望我是管不住了，干脆交给政府去管，我还能省点儿心。” 李天明说着，看了眼被崔家人堵着的病房门。 “不过警察要是来了，这场架是因为什么打起来了，那可就得说道说道了。” 崔母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她怕的也是这个。 “因为什么？我儿子这会儿还在里面躺着呢。” 李天明闻言笑道：“你儿子躺着就有理了？天满，给刘东办住院手续，瞧把人给打得，都成啥样了。” 崔母这才注意到跟在李天明身后的刘东。 鼻青脸肿的一身伤，站都站不稳，身子歪歪斜斜的。 看到刘东这副模样，也被吓了一跳。 下手也太重了。 她还能不知道自己的亲儿子，从小到大一直是个不省心的。 这些年没少给家里惹祸。 “不是说要报警吗？正好，警察来了，给咱们断断，应该我们赔多少，准保没二话，判刑蹲大狱，我们都听政府的，不过……我豁的出去，你呢？” 既然是互殴，肯定双方都有责任，刘东要是进去了，崔大成也别想好。 “天满，快去啊，没瞧见刘东站都站不稳了。” 天满答应一声，忙去叫医生了。 这下崔母慌了神，原想着能借这个机会，把家里的几件大事都给解决了，可现在事情的发展…… 好像和她想的有点儿不一样啊！ 真要是比谁受的伤更重，自家还真的不占理了。 崔大成就是脑袋让刘东给开了瓢，可刘东这一身的伤…… “那什么，你要是觉得我要价高，还可以商量啊！” “商量啥？你以为是买菜呢，还带划价的，我外甥被你儿子打成这逼样儿了，你还要条件？等着吧，我现在啥都不想谈，等警察来了再说，你要是不报警……光强，去趟派出所，把警察请过来。” “得嘞！” 李光强说着就要走。 崔母见状，赶紧上去阻拦。 “别，别，有话好商量，有话好商量。” 真要是把警察给招来，到时候，还指不定谁赔谁呢。 “我刚才说了，这事没商量，张嘴就要一万块钱，知道你这是什么行为吗？敲诈，到时候，连你这老婆子一起抓进去。” 李天明最不怕的就是遇见无赖，有的是办法对付这种人。 “谁……谁敲诈了，我儿子脑袋都让你外甥给开瓢了。” “你就没问问，你儿子的脑袋是因为什么被开了瓢？” 呃…… 崔母还真问了，可崔大成不说，眼见儿子满头满脸的都是血，着急忙慌地就送医院了。 到了医院也只问出打他的人是海尔厂的，还是厂长的外甥。 “我……我儿子老实，肯定是你外甥的错。” 呵！ 李天明冷笑：“老实，你儿子还真是老实人堆儿里挑出来的。” 这时候，医生也过来了，看到刘东的惨状，赶紧将他送进了处置室。 等到再出来的时候，刘东已经被包得像个木乃伊一样了。 看到刘东的样子，崔母已经有心要退缩了。 “我儿子总不能白挨一顿打吧？” 说出这句话，事实上崔母已经认怂了。 “最起码……我儿子的医药费，你们总得出了吧？” 崔母现在的心情别提多憋屈了。 在家里计划好的赔偿金、工作、房子，现在啥都没有了。 原本还计划靠着崔大成脑袋上挨的这一板砖，吃上一辈子呢。 结果…… 人家根本不吃她这一套。 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李天明完全不接招。 “行，就这么定了。” 李天明还没等说话，天满就先答应了下来。 差不多了，我的哥啊！能解决比啥都好。 总不能真报警，把刘东弄进去，怎么和大姐李翠交代。 还是见好就收吧！ 天满已经答应了，李天明也不好再说什么。 崔大成伤得根本不重，脑袋上挨了一板砖，破了个小口子，到医院都没缝针，直接给包上了。 他这会儿正满心欢喜的在病床上等着崔母胜利的消息呢。 看到崔母阴沉着脸进来，立刻意识到不好。 “妈，咋样了？姓刘的……” “你还说呢，咋把人打得那么重。” 呃？ 刘东闻言一愣。 “我……” 崔大成被崔母说得也有点儿含糊了。 “我就往他脸上捶了两拳，能有多重？” 两拳？ 看刘东的样子，像是被100个人，每人打了两拳。 崔大成的话，崔母根本就不信。、 自己生养的，还能不知道是个什么鸟蛋，嘴里没有一句实话的玩意儿。 她哪里知道，刘东那一身伤，大半都是拜他的亲娘舅所赐。 “妈，刘东他们厂里不答应咱家的条件？” “答应个屁！” 崔母现在想想都觉得憋屈。 老太太耍了大半辈子光棍，结果今天折了手。 “不答应？不答应咱就去告他们，我还就不信了，我脑袋上这下子还能白挨！” “你要去告？人家还想要报官呢。” “他凭啥报官？” “跟你打架的那小子，现在也住院了，看那模样，伤得比你还严重呢，真要是报官了，他落不得好，你也得进去。” 崔大成闻言，立刻就慌了。 “妈，那他们……没报官吧？” “现在知道害怕了？” 崔母看着色厉内荏的儿子，心里的气更大了。 “没有，让我给拦下了，不过……咱在家里商量的，也全他妈的黄了！” 赔偿金没了，工作没了，房子也没了。 崔大成呆愣当场。 “我……我脑袋上挨这一下子，难道就白挨了？” “不然还能咋样？认倒霉吧！” 崔母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还是挺庆幸的，对方不追究了，在她看来这就是胜利。 真要是打官司，还不一定谁判得更重呢。 “娘的，都是那个臭娘们儿，等着我的，看我怎么收拾她！” 刘东这里捞不到好处，崔大成就把所有的怨气全都对准了童丽。 “你快让我省点儿心吧，再闹出事来，你还真打算进去蹲两年啊！” 前些年严厉打击违法犯罪的时候，量刑有多重，崔母又不是不知道。 她的大女婿就是因为投了人家挂在房檐底下的腊肉，现如今还在大西北啃沙子呢，这辈子能不能活着回来都不一定。 真要是把崔大成再搭进去，那才是要她的命呢。 另一边，天满亲自去给崔大成交了费，刚回到病房，就看见李天明一把将刘东从病床上拽了下来。 “哥，事都解决了，小东……就别和他一般见识了！” 天满虽然没看见，但是，猜也能猜到，刘东这一身伤是打哪来的。 “你别管，这边没事了，你就赶紧回厂里！” “还回厂里？” 李天明一愣，看向窗外，这才发现，天都已经黑了。 “别赖着了，你还真打算在医院住几天！” 刘东没敢说话，老老实实的站好，他确实想住几天，现在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 可是面对李天明，他从小到大都没有过一丁点儿反抗的勇气。 “走吧！” 刘东稍加迟疑，赶紧跟了上去。 上了车，等李天明将汽车发动，这才壮着胆子问了一句。 “大舅，咱这是……去哪啊？” “去哪？跟我回家！” 呃…… 刘东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可最终还是忍住了。 第一千二百零一章 这福气我真不想要啊 从市里再回到李家台子，已经是夜里九点多了。 “你不是说明天才回来吗？咋这么晚还……小东？” 宋晓雨话说到一半，这才注意到跟在李天明身后的刘东。 “你这是……咋弄得啊？” 说着，宋晓雨便看向了李天明。 “你咋下这么狠的手？” 不用问也知道，刘东这一身的伤，除了李天明，没别人能下得去手。 “大舅妈！” 刘东耷拉着脑袋，打了声招呼。 要是让他选的话，他宁愿去派出所蹲几天，也不愿意跟着李天明回李家台子。 从小到大，每次跟着父母回来，就没见李天明给过他一个好脸色。 他都不知道自己咋了，怎么不招亲娘舅的待见。 不就是小时候淘气嘛，男孩子谁还能不淘气。 还有就是学习，有刘雯雯这个亲姐姐比着，他每回考试拿回家的那点儿分数，确实挺寒碜的。 可这也不能全怪他啊！ 书本上的那些东西，他是真学不会。 再说了，不是还有甜甜嘛！ 凭啥每回都把他单独拎出来，熊上一通。 “你去振华他们那间屋里住！” 刘东闻言，如蒙大赦，赶紧应了一声，顾不得身上的疼，着急忙慌的就钻进了东厢房。 “咋回事啊？你这……又是闹得哪一出？” “这小子忒不成器了！” 李天明把事情说了一遍。 “我生气不是因为他打架，这小子都20多岁的人了，还是一点儿担当都没有，惹出事来就知道跑，看见他，我这气就不打一处来！” 宋晓雨听了，也不知道该说啥才好了。 “行了，行了，跟孩子生气，你至于的嘛，小东再不好，那也是大姐的亲儿子，你的亲外甥，教训他是应该的，可也不能下死手啊，真要是把人打坏了，看你怎么和大姐交代！” 自打嫁过来，宋晓雨和李翠的关系一直很好，她可不想因为这件事，让李翠恼了他们家。 “不会，我是当着大姐的面揍的这小子。” “你……” 宋晓雨闻言也是哭笑不得。 “我要是大姐，也得给你两擀面杖！” 说着，宋晓雨把被给铺好了。 本来这些日子，一直都是妯娌们轮流过来陪着她，可今天因为天亮升职的事，几家人凑在一起喝了顿大酒，男人们都喝醉了，宋晓雨就没让张秀芝她们过来。 “你把小东带回来，又有什么打算？” “这小子，我得放在身边盯着，顺便教教他为人处世的道理，大姐就这么一个儿子，可不能再这么废下去了！” “不是还有雯雯吗？” 家里这些晚辈当中，宋晓雨最喜欢的就是雯雯，打小就听话懂事，学习成绩也一直很好，特别是看着不言不语的，心里却一直很有主意。 第一次参加高考的时候，本来已经过录取分数线了，可就是因为想学医，愣是顶着家里的压力，又复读了一年，最终如愿以偿的考上了海城医科大学。 “不一样，雯雯再有出息，也是个姑娘，家里还是没有个能立得住的，让大姐以后靠谁？” “没看出来，你还重男轻女！” “这不叫重男轻女，农村人……都这样！” 闺女再好，还能时时刻刻的守在身边，人要是上了岁数，还是得依靠儿子。 不是有那么句话嘛！ 宁看儿子的屁股，不看姑爷的脸。 儿子再不好，父母守着儿子过，照样也能理直气壮，真要是到了要依靠女婿的时候，就算是再怎么孝顺，也照样气短。 “这事你不问问大姐的意思？” “就是大姐把他交给我的！” 宋晓雨闻言，也只能感叹，可怜天下父母心。 一夜无话，转天…… “小东，你这是啥时候来的？你这脸上……” 一大早，严巧珍过来找宋晓雨，刚进院就看见了，被李天明从被窝里揪出来扫院子的刘东。 “大姥姥！” 刘东想躲，只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20多岁的年轻人，正是好面子的时候，自己现在这副狼狈样，实在是不想被任何人看见。 “问你话呢？呃……你大舅打你了！” 刘东听到这话，差点儿没哭出来。 “愣着干啥呢？” 李天明从厨房出来，看到刘东抱着扫帚，立刻皱起了眉。 刘东被吓了一激灵，赶紧抡动扫帚干了起来。 “天明，这又是因为啥啊？” “大娘，您就别管了，反正是为他好！” 严巧珍想了想：“这倒也是。” 刘东这下更想哭了。 合着只要他挨打，就是活该呗。 天底下还有没有能讲理的地方了？ “小东，可不许再瞎胡闹了，你大舅为了你的事，操了多少心。” 都不用猜，刘东挨打，肯定是又闯了祸。 “大娘，您来找晓雨啊？” “小帆刚吃完又吐了，问问晓雨，家里还有没有晒的干虾，我看小帆吃那个倒是挺顺嘴的！” 宋晓雨这时候也出来了，听到严巧珍的话，立刻去前罩房收了一大碗。 “家里多着呢，小帆要是想吃，大娘就过来拿！” 刚把严巧珍送走，李学军又过来了。 “大姥爷！” 李学军看了刘东一眼，都没想着关心一下他的伤势。 “你这孩子，啥时候能长大啊！” 对此，刘东已经麻木了。 “天明，你把小东带回来，有什么打算？” “放别的地方，我也不放心，搁我身边吧，以后就给我开车，我带着他长长见识，教教他为人处世的道理，省的一天到晚招灾惹祸的！” 李学军听了，不住的点头。 “这样最好，这小子，也就你亲自调教，能让人放心！” 说着，抬手拍了下刘东的肩膀。 “你大舅愿意带着你，你可得珍惜，别人想还不一定能行呢，这是你小子的福气！” 刘东闻言都傻了。 以后得一天到晚在李天明的眼皮子底下打转。 这还不如一刀弄死他来得痛快。 还福气？ 这种福气，他宁可不要。 但这话，刘东也只敢在心里想想，但凡说出一个字，李天明都能弄死他。 “我的话，记住没有？” “记住了，记住了，我……我以后一定听话，一定听话！” 刘东知道，但凡李天明决定的事，没有谁能更改。 就算是李翠知道了，也只会举双手赞成。 完了，这下完了。 从今往后，恐怕是没好日子过了。 一天的时间，家里的亲戚但凡知道的，挨个来李天明家里转了一圈，见着刘东，根本不问为啥挨打，先数落他一顿再说。 到最后，刘东都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这么不堪。 要不然咋就没有一个待见他的呢？ 突然生出这个念头，让刘东有些慌了。 要是在亲人们的眼里，自己都是这么个德行的话，那么在外人的眼里，自己岂不是更操蛋了？ 浑浑噩噩的过了一天，晚上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开始从小时候回忆，努力想要找出自己招人待见的证据，可一直熬到后半夜，都没找到答案。 转天，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坐在餐桌前。 “小东，没睡好啊？” 宋晓雨瞧出刘东心事重重的，连忙关心道。 “大舅妈，我……我没事，就是……” “有话就说，大老爷们儿别吞吞吐吐的！” 李天明洗漱完，进了屋。 “大舅，我……是不是特别差劲啊？” 这话让李天明不禁一愣。 “我是想说，我是不是真的特别不成器？” 呵！ 李天明被逗笑了：“你自己觉得呢？” 刘东低着头不说话了。 “还行，能说出这话，证明你小子还不是无药可救！” 真要是像前世那样，李天明也懒得管他。 刚说完，李天明的大哥大又开始闹腾了。 “喂！” “哥，是我，三红！” “咋了？” “光强……这回真让人给打了！” 李天明听了，都感觉要无语了。 这一天天的，能不能让他省点儿心啊！ 第一千二百零二章 你有不同意见？ 李光强这是也长了一个欠削的脑袋，之前让他负责曙光里的动迁工作，就差点儿让人给打了，现在轮到幸福里小区，又…… 这回是真的被揍了。 李天明带着刘东赶到市里，见着李光强的时候…… 好家伙的，李天明前天打刘东都没下这么狠的手。 “咋回事？” 之前李光强惹事，李天明也不是没揍过他，可他下手行，还轮不到别人打他妹夫。 “我和光强去幸福里做拆迁动员，突然来了一帮人，没说几句话就动手了，居委会的人都拦不住。” 还有这么野的？ “你呢？没吃亏吧？” “没有，来了两个妇女，把我拉出去了。” 这是根本就没打算谈啊！ “你没问问居委会主任，动手的都是谁？” 三红苦着脸：“哪还顾得上啊，光强被打成这样，我赶紧给学振打电话，拉着他来医院了。” “哥，那帮人也太……嘶哈……太野了！” 李光强被揍得嘴角都裂开了，一只眼睛被封上，样子看上去有点儿滑稽。 “我这回可啥都没干，刚找幸福里居委会主任要个住户的花名册，那帮人就来了，没容我说话，嚷嚷着我要抢他们的房子，一帮人围着我就动手。” “哥，他们也太欺负人了，我……我都没敢告诉四萍。” 三红一脸愤愤的表情。 “这事……先别让四萍知道。” 要是让四萍知道，还不得闹翻天啊！ “小东，你跟我去趟幸福里。” 啥？ 刘东闻言，不禁傻了眼。 三姨夫让让人揍成这德行，还去？ 这是打算接着送人头啊？ “愣着干啥？走啊！” 刘东心里有一万个不愿意，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触李天明的眉头。 从医院出来，上了车，很快就到了幸福里小区。 找到居委会的位置，进去一看。 好嘛！ 里面像是土匪过境一样，被砸得没了一个好物件。 几个妇女还在收拾残局。 “哪位是陶主任？” 一个看上去50来岁的中年妇女抬头看了过来。 “你们是……” “我是李天明。” 听到这个名字，陶主任先是一怔，接着满脸的怨气。 之前市建委的丁瑾来过，和她说了，幸福里的动迁工作，市里交给了安家天下，负责人正是李天明。 “李天明同志，你也看见了，我们居委会可禁不起再砸一遍了。” 呃…… 李天明闻言，也不禁面露尴尬。 虽说这事责任不在他们，但毕竟是因为动迁这件事引起的。 “陶主任，居委会的损失，我们公司来负责，您受累统计一下，回头我让人给您换新的。” 听李天明这么说，陶主任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儿。 “陶主任，今天来的那些人……” “你还打算追究？” 陶主任刚刚缓和的脸色，又冷了下来。 “李天明同志，你们的人吃了亏，心里有气，我可以理解，但是，我还是要劝你一句，不要再激化矛盾了。” 身为居委会主任，陶主任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在她负责的辖区内出乱子。 “陶主任，您这么说就不对了，要说激化矛盾，责任也不在我们这边，我们公司的工作人员来幸福里，只是做拆迁动员，有问题可以反应，对政策如果不明白，我们也可以解释，一句话没说，上来就动手打人，这算哪门子的道理？您想息事宁人，我也可以理解，谁都希望太太平平的，可是，今天这种行为，已经不是矛盾这么简单的事了，这是违法犯罪。” 陶主任听着，感觉一阵头大，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她确实想捂盖子，和稀泥。 事情发生了这么长时间，为什么到现在才收拾，就是为了把现场留给安家天下的人看。 可现在…… 李天明根本就不吃她这一套。 “您要是不方便，我来报警。” 李天明说着，朝刘东一伸手，这小子倒是还有点儿眼力见，赶紧把大哥大拿出来，递到了李天明的手上。 见李天明要动真格的，陶主任忙道。 “天明同志，这件事……打人确实不对，可是……毕竟事出有因。” “什么因？政府推动旧城区改造，这是惠民政策，陶主任，你有不同意见。” 李天明这会儿可不像刚来的时候，那么客气了。 “我……” 一顶大帽子砸下来，陶主任也不禁慌了。 质疑政府的现行政策，她哪有这么大的胆子。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要执行政策，总要采取适当的方式方法。” “怎么算适当？” 李天明可没打算放过陶主任，他最烦的就是和稀泥的。 本来挺简单的事，非得弄得磨磨唧唧。 陶主任现在算是见识到李天明的厉害了。 心里不禁暗暗后悔，早知道李天明这么难对付，她何必动那些小心思。 见陶主任不说话了，李天明直接拨打了报警电话。 工作确实要注意方式方法，但是，有些行为坚决不能纵容，否则的话，这次不追究了，某些人不会觉得他宽宏大量，只会当他软弱可欺，以后蹬鼻子上脸，得寸进尺，工作还怎么开展。 刚报完警，就见一帮人气势汹汹的涌了进来。 刘东见状，下意识的就想躲，可还没等他迈开步子，突然想到，一起来的是他亲娘舅。 他跑了，把李天明留在这儿…… 李天明再能打，这么多人，一人一拳，也能把他捶成肉馅儿。 虽说让李天明也挨上一顿揍，想想就觉得挺解气。 可是…… 舅啊，为了您老人家，当外甥的豁出去了，记着大外甥的好，以后也对我好点儿。 “干什么，干什么。” 刘东说着，一把抄起地上一张坏了的椅子，挡在了李天明身前。 “边儿待着去。” 李天明抬手将刘东扒拉到一旁，不过这小子没跑，倒是让李天明挺欣慰的。 “有事说事，谁要是想动手，我奉陪。” 刘东也跟着说道：“我们已经报官了，想蹲大狱的，只管上。” 尽管吓得两腿发软，但嘴上坚决不能怂。 听到刘东说已经报警了，那帮人的气势立刻弱了几分。 这年头，再横的人也怕见官，尤其是前些年，谁还没有一两个认识的人，被拉去打靶啊。 “你少吓唬人，是你们想抢我们的房子，我们保护个人财产，和你们这种恶势力做斗争，警察来了，也得向着我们。” 一个小个子男人站了出来，看这模样倒像是个文人。 可李天明知道，越是这样的，胡搅蛮缠起来，越难对付。 “恶势力？这可是你说的，今天被你们打的人，是代表市委市政府来和你们谈动迁工作的，你说的恶势力是谁？政府？” 听到这话，小个子立刻涨红了脸。 “你……你……” “你什么你？刚才那话不是你说的？” 接着，李天明抬手指向了其他人。 “你们都是跟着一起来的，是不是也跟他一样，都觉得政府是恶势力。” 李天明刚说完，那些人立刻整整齐齐的后退了一步，拉开了和小个子之间的距离。 他们当中大部分人都是跟着起哄架秧子的。 谁肯担这个罪名。 虽说现在不搞因言获罪那一套了，可还是得小心些点儿。 “刘东！”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姑娘分开人群，走了出来。 正是童丽。 “你们挤兑我爸干啥？” 刘东见是童丽，想起那天的事，也没给她好脸色。 “你爸？你爸现在是反革命。” “你……你放屁！” 刘东偏过头，也不去看童丽。 “懒得搭理你。” 童丽还要上前拉扯刘东。 “够了！” 李天明一声喊，将童丽给吓住了。 “我没工夫跟你们闲扯皮，都知道我是来干啥的吧？既然来了，那就聊聊，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档子事，得先解决了。” 李天明说着话，已经看见警察走了过来。 第一千二百零三章 王八的屁股——规定 今天上午，幸福里小区发生的事，派出所就在附近，自然早就知道了。 只不过历来都是民不举，官不究，还有一句法不责众。 更何况，动手打人的都是老街旧邻，真要是把人给抓了，事后少不了要被街坊们戳脊梁骨。 可现在不行了，有人报案，他们要是还坐视不理，上面追查下来，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更何况报案的还是李天明。 这位可是卢书记跟前的大红人，到时候，随便两句话，所长都得沾包。 来的时候，原本还想着，能调解尽量调解，别把事情给闹大了。 辖区内发生聚众斗殴的案件，不光居委会陶主任不乐意看到，派出所所长也是一样的想法。 只可惜，没等亲自带队过来的所长开口，李天明一句话就把他给堵了回去。 “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不接受调解。” 这下还说啥，率先动手的那几个，不用警察调查，就被原本同一阵线的邻居给点了。 其中就包括童丽的爹。 “刘东，你快和你舅说说，我爸是被冤枉的，这事和我爸没关系。” 刘东根本不为所动，他之前把童丽当对象，才为了她和崔大成干架，结果童丽根本就没把他当回事。 大小伙子谁能忍得了。 “有没有关系，警察说了算，跟我说没用。” “你……” 童丽看出刘东正在气头上，忙软了语气。 “我知道你生我气，我那天也不是故意的，谁让你给崔大成开了瓢就跑了，只要你替我爸说说情，我就跟你处对象。” 刘东要是个舔狗，这会儿保证摇上尾巴了。 可他别的地方的确不成器，可好在还有点儿骨气。 “用不着，真当你是香饽饽呢，谁都得围着你转，你想跟我处对象，我还瞧不上你呢。” “刘东，你混蛋。” 童丽还想再说，却见她老子已经被带走了，一时间也慌了神，赶紧跑回家报信去了。 警察一共抓了13个，杀鸡儆猴的效果已经达到了，剩下的，李天明也没打算继续深究。 陶主任刚才有句话，说得倒也没错，不能将矛盾激化。 今天，李天明要是当真死咬着不放，将这些人一网打尽。 幸福里小区的动迁工作，也别想再继续下去了。 “现在能聊聊了吗？不过提前声明，不合理和不切实际的要求，免开尊口，老城区改造，所有地段的动迁，全都是一个规定，谁也不能例外，真要是有实际困难的，可以提，但是，还是那句话，必须符合规定。” 海城的动迁工作管理规定，也并非是一刀切。 毕竟，每家每户的实际情况都有所不同，卢源之前组织老城区改造工作会议的时候，也曾说过，具体问题要具体分析。 李天明没那么死脑筋，该灵活的时候，自然会灵活掌握。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个人上前，可同样也没有一个人走。 最后还是陶主任看不下去了。 “都憋着愣着了，上午砸居委会的时候，那点儿能耐呢？没了领头的，一个个的全都变哑巴了？” 陶主任刚刚说错了话，这会儿急于挽回印象分，她还想着进步呢。 “像咱们这种老旧小区，动迁工作势在必行，谁也阻拦不住，趁着现在，有什么想法赶紧说。” 听陶主任这么一说，众人磨蹭了半晌，终于有人站了出来。 “我家租的是房管所的房子，你们要拆迁，让我们一家住哪？” 有人来了头，同为租户的一些人，也纷纷说了起来。 “就是啊！政府总不能不管我们一家老小的死活吧！” “我们一家在这儿都住了多少年了，你让我们搬哪去？” “反正我不能没房子住，政府得管。” 这种情况，李天明早就掌握了，虽说那天放话让三红和李光强想办法解决，可他总不能真的做甩手掌柜。 这个事，确实要有一个解决的办法。 这两天李天明也一直在琢磨这个事。 “你们的情况，我已经了解了，政府不管你们死活这种话，以后谁都别说，老城区改造，为的是惠民，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你们这些租户。” 那些租户闻言，一个个的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之前也曾有市建委的工作人员，过来做拆迁动员，可来人对于他们这些租户面临的实际问题根本拿不出解决办法，只是一个劲儿的让他们支持政府工作。 他们支持政府工作倒是应该的，可支持完，房子没有了，难道让全家老老少少的去睡桥洞，钻水泥管子？ “那你倒是说说，打算咋给我们解决？” “别又是嘴上一套，背地里又是一套，我们可不上当。” 李天明摆了摆手，止住了这些人的话头。 “具体怎么解决，到时候会有公告下发到居委会，还不满意的，或者不明白的，我会安排专人来咱们幸福里小区，给大家伙答疑，租户的问题说完了，其他的呢？” 李天明可没那么多闲工夫，一个一个的解释，而且，他的这个想法，还要和卢源商量过后，得到市委的同意，才能具体实施。 “要是都没问题，那就散了吧！” 李天明刚说完，那些还在犹豫的人，立刻沉默不下去了。 毕竟事关切身利益。 “现有住房一比一置换，我们没啥要搬走，在这儿住的好好的，换个地方住，大人上班，孩子上学都不方便，还不如住这儿呢。” “说是给拆迁安置费，可那点儿钱够干什么的，换了新房，不得归置归置，钱到手还没等捂热乎呢，就没了。” 归根结底，还是不知足。 “你们说的这些，有道理吗？我看挺有道理。” 呃？ 谁也没料到李天明会这么说。 “在这儿住了十几年，甚至是几十年了，哪的菜便宜，上班上学坐哪一路的公共汽车，还有附近的环境，早就习惯了，突然换一个环境，还得重新适应，换了我，我也不愿意。” 李天明说着，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点上一支烟，继续说道。 “可有几个问题，你们想过没有？既然你们在这儿住的好好的，政府为什么还要花钱给你们盖新楼，还要葱本来就不咋宽裕的财政里拿出一笔钱，作为拆迁安置费？” 这话将众人都给问懵了。 “不明白？那我就说点儿你们能听明白的。” 李天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幸福里小区，53年建成，后来再58年又加盖了三栋，到现在多少年了？当初建的时候，有上下水，没双气，平时做饭，冬季供暖，家家户户都得生煤炉子，这些年，光火灾，平均下来，一年发生2.5次，冬天被煤气熏，导致死亡的，42人，致残的16人，我说的这些不是瞎编的吧？” 当然不是，自从卢源将幸福里小区动迁工作交给李天明以后，他特意让人搜集了这些数据。 “再说说幸福里小区的环境，我来过几次，整个小区的公共区域都快被占没了，一丁点儿绿地都没有，小区里的道路年久失修，破破烂烂的，阴天下雨，出门先踩两脚泥，就这么个破地方，就算是再方便，还没住够呢？打算祖祖辈辈都跟着儿待着，往后家里孩子处对象，带着对象回家认门，就幸福里这环境，好姑娘谁愿意嫁进来。” 李天明的话，让一些人动容了。 李天明说的这些情况，他们…… 已经遇到了。 “政府之所以出钱出力，不光是为了提升城市形象，更是为了咱们老百姓能有一个更好的居住环境。当然了，大家伙要是当真舍不得，就是不愿意搬，这也没啥，我看幸福里小区的楼房都是大苏当年的风格，再过十几年，说不定还能成咱们海城的一景。” 说到这里，李天明突然起身。 “这样吧，我现在写个请愿书，大家伙签字，只要超过三分之一的人，我去和市里谈，一定满足大家的愿望。” 李天明满脸真诚的看向众人。 “我这个主意，大家看咋样？” 第一千二百零四章 廉租房 还咋样呢？ 一点儿都不咋样！ 一开始，众人还真以为李天明是在站在他们的角度，为他们考虑，结果，绕了一个大圈子，最后这叫啥来着？ 图穷匕见。 李天明就是那个匕。 还说啥要写请愿书，让他们签字，简直作老损了。 谁敢签字？ 别看之前市建委派人过来做动员，他们一个个的成能闹腾了。 可真要是让他们在啥狗屁请愿书上签名，保准没有一个敢的。 他们闹到真的不知道，政府进行老城区改造，对老百姓有好处？ 一个个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只不过是利益使然，才选择对抗罢了。 要是真的能捞着好处，谁能不乐意。 可让他们强出头，谁有这份胆量？ 关键是，谁家没有在国企上班的，今天在请愿书上签了字，谁知道以后在单位会不会被领导穿小鞋？ “没事儿，别担心，不用你们出面，我去和卢书记谈。” 李天明把损主意当真事说，说着说着他自己都快信了。 为民请愿！ 这得多光荣啊！ 要不是刚被抓走了十几口子，这会儿人们都想在捶他一顿了。 能不能当个人啊？ “都不签？那就是拥护政府的拆迁政策了，说实在的，我是真不愿意你们答应，又拆又盖的，我也嫌麻烦，既然大家都不签……行，再麻烦，我也保证把这件事办好，陶主任！” 一旁的陶主任都懵了。 之前来了那么多人，要么被轰走，要么没人搭理，上午来的那波人更是挨了一顿胖揍，李天明这是什么套路，当真将所有人都给降服了？ 听李天明在叫自己，陶主任赶紧应了一声。 可不能再被李天明给抓着错处了。 “咱们幸福里小区的花名册，您受累给我一份！” 呃…… 在场众人的目光一下子全都落在了陶主任的身上。 “小刘，你去拿来，交给天明同志！” 一个稍微年青点儿的小媳妇儿犹豫着去了。 “还愣着干啥，没点儿眼力见，接过来啊！” “哦！是，我……” 刘东赶紧接了过去，心里想的是…… 舅，你真是损出圈儿了。 “那行，我就先走了，过些日子，等拆迁公告整理好了，到时候会交到居委会，大家先讨论着，过段时间，我会安排专人来幸福里，专门为大家伙答疑，陶主任，到时候，还得麻烦您。” 呵呵！ 陶主任想笑，却怎么都笑不出来。 带着花名册离开了幸福里。 “舅，这就行了？” 刘东不懂拆迁的事，可刚刚看那些人的反应，也能猜到，这件事恐怕不容易。 “行个屁，且有的麻烦呢，这只是第一步，越往下越费劲，开车，去市政府！” 呃…… 刘东闻言，差点儿把车钥匙被掰断了。 “大舅，咱……去哪？” “市政府！” 10分钟后，车到了市政府大门口，看着自动升起的栅栏门，刘东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开进去。 “进去啊！” 听到李天明这么说，刘东才敢踩下油门，心里对李天明的敬佩，更是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 这可是市政府啊！ 我大舅竟然说进就能进。 刘东突然觉得，跟在李天明的身边，好像也没那么不能接受，最起码…… 以后吹牛逼都能多一些谈资。 某年某月某日，市政府的大门，我开车说进就进。 “你在这儿等着，别乱跑，听见没有！” 刘东连连点头。 就算李天明不说，他也不敢随便乱溜达啊！ 这是什么地方？ 海城市政府，随便一个人都是领导。 交代完，李天明下车上楼。 卢源昨天才从乡下调研回来，这会儿刚吃过午饭，正准备休息一会儿，下午还有一个座谈会。 “你今天怎么这么闲，还有空来我这儿串门！” 别人要见卢源，那得提前预约，排队，就这样都不一定能见得着。 不是卢源当了市委书记，门槛就变高了，实在是每天的工作太多了，要是谁来都得接见，他一天到晚也就别干别的了。 但李天明是个例外，卢源早就有过交代，只要是李天明来，随时随地都能进他的办公室。 “我还有闲心串门的？您交代的工作，我不得摆在第一位。” “少说漂亮话，幸福里那边的进展怎么样了？” 李天明往沙发上一坐，拿起烟就抽。 “我今天就是为这个事来的！” “哦！看起来进展不错啊，说说看！” “还进展呢，我今天去幸福里，差点儿让人给揍了！” 接着李天明就把李光强被打，他去又被围堵的事说了一遍，没添油加醋，充分尊重客观事实。 卢源闻言，也不禁皱起了眉。 “你说的是真的？” “我跟你逗着玩有奖啊？” “少犯贫！” 卢源知道，李天明没必要在这件事上瞎编。 “这个情况，确实需要重视起来，你放心，我会打招呼，让所辖派出所尽快调查取证，一定从严处理！” 是不是从严，李天明倒是不怎么关心，他要是想收拾那些人，随时有机会。 “我来找您，是为了另外一个事。” “你说说看！” “幸福里的动迁工作，关键还是那些租户。” 卢源自然知道，之前曾听丁瑾汇报过，幸福里的情况比较特殊，租户是动迁工作的最大阻碍。 可是，政府又不能不理会老百姓的诉求，卢源思来想去的，始终没想到解决这个问题的好办法，这才将问题抛给了李天明。 他知道，李天明的鬼点子多，再大的难题，总能想出解决之道。 “我了解过的情况，你就不用重复了，说说你准备怎么解决。” “答应租户的要求！” 咳咳咳…… 卢源没料到，李天明会冒出这么一句话，一时间也怔住了。 “答应？天明，你知不知道，幸福里的租户有多少，要是答应他们的条件，将新盖的楼房继续租给他们，整个动迁工作，要留下多大的资金窟窿。” 如果安家天下，市建委没有参与其中的话，李天明愿意倒贴钱，支持市委市政府的拆迁工作，卢源肯定是求之不得。 但现在的问题是，政府部门占着安家天下这个公司的一半股份，当初公司组建的时候，还是以市建委的名义，从银行贷款600万。 随着曙光里的动迁工作开始，外债还会越来越多，真以为凑的那1200万就能支撑起一个地段的拆迁工作？ 那是痴心妄想。 后续要花出去的钱，还不知道要多少呢。 就算是政府也不能做赔本买卖，就指望动迁以后，将安置拆迁户之外，剩余的楼盘对社会出售，来回笼资金呢。 要是答应那些租户的条件，靠什么赚钱，来维持收支平衡？ “天明，你……” “您先听我说完。” 等李天明把他的想法说完，卢源依旧紧皱着眉，嘴里喃喃自语着。 “廉租房？” 李天明也不着急，等着卢源慢慢消化。 “这和直接把新房继续租给那些租户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简单来说，政府推动老城区改造，其中一个目的是为了改善老百姓的居住环境，但是，租户并不在此列。” “你说得详细点儿！” 详细点儿就是…… 现在住的啥，以后住的还是啥。 幸福里小区，当初是作为职工宿舍建起来的，既然是宿舍，条件自然不会太好，过去这么多年，放到现在基本上就是老破小。 李天明要建的廉租房，基本上参照的就是原有宿舍的户型设计，将所有的租户集中到一栋，或者两栋楼内。 “这样那些租户能接受？” “为什么不能？幸福里要是不拆迁，他们住的就是那样的房子，现在至少盖了新房租给他们，而且，租金不变，要是这样的条件都不能接受的话……” 终止租房协议，也就有理有据了。 “并且，这种廉租房同样可以作为一种惠民政策，向全社会开放，现在很多年轻人因为住房问题，连婚都结不成，要是开放廉租房，至少能解决很大一部分人的实际问题！” 要是这么说的话…… 卢源也有些心动了。 “你这样，把你说的整理出来，写个材料给我，我再好好斟酌斟酌。” “没问题，我尽快弄好，那个……卢书记，这个廉租房的提议，您看……能不能申请一下……” 李天明抬手指了指上面。 “财政补贴！” 显然，这个才是李天明的真实目的。 第一千二百零五章 咱舅打的？活该！ 廉租房的概念，上一世一直到1998年，全国开始停止实物分配住房后，才被人提出来，是作为住房保障的一部分。 具体实施要等到2003年前后，最先出现廉租房的正是改革开放的最前沿深圳，当时大量的外来人口涌入深圳务工，为了解决老百姓住房难的问题，便将深圳作为试点。 全国推广的话…… 李天明记得要等到京城奥运会前后了。 现在提前将廉租房的计划提出来，不但能解决幸福里小区的拆迁的问题，同时这种针对城镇低收入人群的保障性措施，怎么也能让卢源的政治资本，再添上一笔。 “大舅，说完啦？” 刘东在车里等了半晌，等李天明下来的时候，已经睡着了。 “去医院！” 刘东闻言，忙发动了汽车。 “大冷天的，不知道把车打着火，看着点儿暖气！” 这个时候，海城一天当中的最高气温也就五六度，到了傍晚立刻直逼零下。 “开着车，我怕费油！” 要是以前，刘东才不会让自己受这份罪呢，可是如今在李天明身边，他必须得小心在意着，生怕那一点做得不好，让李天明不满意。 “我差那点儿油？冻感冒了，你妈不得埋怨我！” 呵呵！ 刘东讪讪地笑着。 怕我妈埋怨，你揍我的时候，下手还那么重。 离开市委大院，李天明在心里盘算起了怎么完善廉租房的这个计划。 “那个童丽，以后别联系了！” 刘东见李天明突然提起童丽，忙道：“我才不联系呢，那女人把我当猴耍，我得多贱，还往她跟前凑！” 这一点倒是让李天明很满意。 大老爷们儿就得拿得起，放得下。 天底下好女人多了，没必要为了一个根本没把自己放心上的女人，自生烦恼。 “她家也在这次幸福里小区的拆迁范围之内，她要是找你，想要为自家捞争取好处，知道该怎么办吗？” “我不搭理她就是了，她要是缠着我，我就告诉她，我就是个司机，大事掺合不上！” 这脑子不是也挺聪明的嘛！ “行，你小子还不算太笨！” 李天明将车窗落下一道缝，点上一支烟。 “记住了，无论啥时候，脑袋瓜子都得保证清醒，尤其是面对女人的时候！” 刘东听着连连点头。 “大舅，您……对上我舅妈，也不犯迷糊！” 呃…… “我是不是给你好脸了？” 刘东赶紧闭上了嘴。 车到了医院，李天明上去找李光强。 “医科大学就在旁边，去看看你姐！” 刘东忙答应了一声，等李天明进去了，先去医院对面的一家商店买了一堆吃的，钱自然是李天明给他的，买完东西，这才调转车头去了和医院只有一墙之隔的医科大学。 这个时间已经下课了，刘东去宿舍，被告知刘雯雯不在，最后还是在图书馆找到了人。 “姐，你用得着这么刻苦吗？” 天都黑了，刘雯雯吃过晚饭，就到了图书馆上自习。 这样的日子对她来说，早就已经习惯了。 她现在读大三，正准备考本校的研究生。 本来是没这个打算的，最初的计划是等大学毕业就直接参加工作，还是李天明鼓励她，让她尽管往上考，现在本科学历是够用，但以后随着请款的发展，对学历的要求肯定会越来越高。 要是能拿下硕士，甚至博士文凭的话，国内的大医院，基本上可以随便挑了。 “你懂啥，学习到啥时候都有用。” 刘雯雯说着，注意到了刘东脸上的伤。 “你……你又打架了？你咋就不能让人省心。” 见刘雯雯抬手也要给自己一下子，刘东忙躲开了。 “姐，我……是咱大舅打的！” 刘雯雯扬起的胳膊停在了半空，瞪了刘东一眼。 “活该！” 根本用不着问，李天明动手打刘东，肯定事出有因。 “你还是不是我亲姐啊？” “废话！” 刘雯雯说完，这才注意到停在一旁的车。 “你咋把大舅的车给开出来啦？让咱舅知道，又得揍你一顿！” 刘东都要无语了。 “姐，你就不能盼着我点儿好？这车是大舅让我开的，我以后就给大舅开车，往后大舅去哪，我就去哪！” 刘雯雯没听懂。 “我的意思就是，我现在差不多算是大舅的……秘书！” 呵！ 刘雯雯笑了：“就你？还秘书呢！你要是能少惹点儿祸，我就知足了。” 说完，又拉着刘东的手打量了一番。 “你以后好好的，别再惹咱妈，还有咱舅生气了，你以为大舅揍你，他心里好受啊？” “我知道，我知道！” “还有啊，跟在大舅身边，多学点儿为人处世的道理，你要是能学到大舅的半分，不比上大学差，姐不求你有多大的出息，只要你能立得起来，姐就心满意足了！” 刘东今天见识了李天明在幸福里小区化解危机，又亲眼看到了李天明在市委大院的威风，心里的想法也变了。 正如刘雯雯说的那样，只要能学到李天明的一星半点儿，就够他一辈子受用的了。 “我知道，我知道。” 刘东说着，从车里拎下来一大袋吃的。 “姐，给你的，咱舅给的钱！” 听到是李天明让买的，刘雯雯也就没推让。 姐弟两个正说着话，突然一个男生走了过来。 “雯雯，他是谁？” 呃？ 刘东看向了对方，白白净净的，模样倒是不差，可就是…… 看着就觉得心里不舒服。 刘雯雯也皱起了眉。 “张强，谁让你这么叫我的？他是谁和你有关系吗？” “我……” 叫张强的男生面露怒色。 “雯雯，我们是同班同学，我……我是在关心你！” “用不着！咱们走！” 刘雯雯不想过多纠缠，拉着刘东就要走。 “站住！” 张强紧走几步，挡在了两个人的身前。 “刘雯雯，你……你别不识好歹，我爸是……” “你爸在这儿呢！” 刘东说着，一拳头就挥了过去，刘雯雯想拦，却已经晚了。 对于将打架当成家常便饭的刘东来说，张强这种医科男就是个典型的弱鸡，一拳头就被放倒了。 “你敢打人！” 挨了一拳头，张强发热的脑袋瞬间冷却，看向满脸凶相的刘东，也不禁心生畏惧。 “打你？再敢缠着我姐，牙给你掰下来！” “行了！” 刘雯雯拉了刘东一把。 “咱们走！” 两人一起上了车，刘东将刘雯雯带到了宿舍楼下。 “姐，那人是谁？” “你少管，倒是你，怎么还这么冲动？要是把人打坏了咋办？往后跟着大舅，可不能再这样了，别给咱舅惹祸！” “我知道，刚才那不是……没忍住嘛！姐，那小子是不是在追你！” “是！” 刘雯雯没好气的说。 “现在好了，让你给打跑了！” 呃…… “姐，你不是真看上那小子了吧？就他那样的，可配不上你，想当我姐夫，门也没有啊！” 刘雯雯闻言，一阵羞恼，对着刘东就是一通拳头。 “你瞎说啥呢，我能看得上他？” “这就好，这就好，不过……姐，你这也老大不小的了，往后想找个啥样的啊？” 刚说完，脑袋上又挨了一巴掌。 “我咋就老大不小的了，我才比你大一岁，说得我好像个老姑娘似的！” 至于要找什么样的。 刘雯雯自然也有她的择偶标准。 上限自然是…… 大舅那样的！ “不和你说了，记住了，跟在大舅身边，千万别惹祸，遇见事了，就多向大舅请教，我跟你说话呢，记住没有？” “我记住啦，姐，你比咱妈还唠叨！” 嘿！ “死孩子，你还嫌弃我！” 抬手又是一通小拳头，打舒服了这才拎着一大袋零食下了车。 刘东目送着刘雯雯上了楼，这才开车回了医院。 并没注意到，他离开以后，从一棵树后面转出来一个人，正是被他揍了一拳头的张强。 第一千二百零六章 封路设卡 提着一大袋零食上楼，刚推开宿舍的门，就看到一个宿舍的同学都挤在窗前，朝着下面张望。 “整啥景呢？” 一个宿舍八个人，除了刘雯雯以外，全都是外地的，其中有个东北人，只用了不到仨月的时间，就把所有人的口音全都给带跑偏了。 看到刘雯雯进屋，同学们立刻全都围了过来。 “老实交代，刚刚开车来找你的人是谁？” “对啊，对啊，我和晓彤在楼下遇见了，说是来找你的，长得还挺精神的！” 精神？ 谁？ 刘东？ 被大舅揍得一身伤，哪精神了？ “说，你是不是……背着我们处对象了？” “瞎说啥呢！” 刘雯雯瞬间无语。 “那是我老弟，他在市里上班，过来看看我！” “你老弟？糊弄鬼呢？以前咋没来看过你啊？” 说话的就是那个东北的女汉子，一张嘴满是大碴子味儿，连宿舍里那个福建来的软妹子，愣是被她带得，现在都好上鸡蛋酱这一口了。 “他以前又没来海城上班！” 听刘雯雯的语气，不像是在骗人，几人顿感无趣。 女大学生其实也挺无聊的，好不容易能八卦一下，结果还闹了一个乌龙。 “雯雯，你老弟……挺精神的，你看我给你当弟媳妇咋样？” 呃…… 刘雯雯这下更加无语了。 “我弟配不上你！” “说啥呢，我给你当弟媳妇，你觉得吃亏啊？” 刘雯雯还真不是这个意思，刘东勉强混了个高中文凭，平时还不省心，她的同学呢？ 将来都是要做医生的。 “别闹了，行不行，来，我弟给我带的好吃的。” 刘雯雯说着，将那一大袋零食全都贡献了出来。 有李天明这么个舅舅，她平时根本不缺零花钱，偶尔也会买点儿好吃的，给同学们打打牙祭。 “哎呀妈诶，亲爱的，你太敞亮了！” “这个给我，我喜欢吃这个！” “雯雯，刚才我看见张强了，还躲在树后面，鬼鬼祟祟的，他又来纠缠你了！” 听同学说起张强，刘雯雯就觉得烦。 她已经明确的拒绝过了，可张强就好像狗皮膏药一样，沾上就撕不下来了。 而且，在研究生毕业之前，刘雯雯根本就不想考虑个人问题。 “咋了？要我说，你就别搭理他，他要是再纠缠你，你就去告诉导员。” 刘雯雯摆了摆手：“好了，好了，不提他了。” 说着从床底下拿出脸盆，起身去了水房。 刚出门，就听见其中一个室友小声说道：“张强他爸是第一中心附属行政处的处长，雯雯将来肯定要留在海城上班，她要是想进第一中心附属，张强万一使绊子……” 后面的话，刘雯雯没听到，这个情况她早就知道了，张强曾亲口和她说过，只要自己答应处对象，就能通过他爸的关系，让她顺利进入第一中心附属，而且，还是有编制的。 想到这些，刘雯雯心里顿时更烦了。 另一边，隔壁的第一中心附属医院的病房里。 李天明向李光强和三红、张学振交代了廉租房的计划。 “哥，这样也太便宜他们了！” 李光强挨了一顿揍，心气还不顺呢。 “抓了13个，知足吧，事情要是闹得太大，影响了动迁工作，卢书记那边交代不过去！” “可是，就算是你说的那个廉租房，咱们也得亏上一大笔钱呢！” 刚刚李天明说的时候，三红就在心里扒拉算盘珠子呢。 “亏不亏的，卢书记那边肯定有安排。” 李天明离开卢源办公室的时候，提了一句“财政补贴”的事，卢源应该能明白是啥意思。 办法他来想，总不能连钱都让他来出吧？ 李天明没那么大头，啥都自己往里搭。 “三红，你明天去找一下丁主任，把这个事，在和他念叨一遍。” 李天明不是体制内的人，根本用不着这种政治资本，把功劳分润给丁瑾一部分，将来这件事就交给他负责了。 又待了一会儿，李天明和三红起身下楼，张学振留在医院，晚上照顾李光强。 “大舅，三姨，咱现在去哪？” “回你三姨家！” 天已经黑了，今天在市里住一晚，就先不回村了。 “小东，跟着你大舅好好干，可不许再像以前那样胡闹了！” “三姨，我知道。” 每个亲人见着了，都得跟他说上这么一句，弄得他感觉自己好像个失足青年似的。 三红现在生意做得不小，也学着李天明，在京城、海城买了不少房，现在住的这套三居室，以前是政府机关的干部宿舍。 到了家，三红弄了点儿洋柿子鸡蛋酱的打卤面，三个人吃完，各自回屋睡觉。 转天一大早，三红去市建委找丁瑾，李天明则带着刘东回了李家台子。 还没到村口，离得老远，就看见一群人，为首的是李学庆。 “叔，咋回事啊？” 李学庆正急得不行，看到李天明，赶紧迎了过来。 没等说话，先叹了口气。 唉…… “天江家的振北……找不着了！” 说着话，李天明就看到天江搀扶着已经哭迷糊了的郑淑云，还有同样忧心忡忡的李学伟两口子。 “找不着了？啥时候的事啊？” 天江红着眼睛：“早上吃饭的时候还在呢，一转眼的工夫，孩子就找不着了，我以为他去别人家玩了，可找了一圈儿，哪都没有！” 不能啊！ “公园那边找了吗？” 公园里有从长甸河引过去的活水，振北可别再掉里面。 “找了，没有，那边都封冻了。” “村里来生人了？” 李天明刚说完，郑淑云又哭了起来。 “刚才听老杜家的杜巧说，她下班回来的时候，看见个要饭的，刚才可着整个村子找了一圈，也没找着那个要饭的，这不……” 显然，正是因为知道村里来了生人，李学庆这才带着乡亲们出村找呢。 李天明此刻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振北才五岁，真要是被拍花子的给偷了去，那可了不得。 “我的大孙子啊……” 李学伟的老婆也跟着哭了起来。 他们两口子三个儿子，老大振海牺牲在南疆了，老三天河结婚以后，生了个闺女，就老二天江有振北这么一个儿子。 真要是丢了，在农村，李学伟这一枝就等于是断根儿了。 “哭有啥用，现在这不是想办法嘛，天明，你看……” “报警了吗？” “给派出所去过电话了，那边说会帮着找。” 镇上的派出所才有几个人，李家台子这里又是四通八达，人贩子纵然带着个五岁的孩子，真要是想跑的话，也有的是办法。 “把电话给我！” 刘东忙从后排拿了大哥大，递给了李天明。 “喂，学国叔，是我，天明，学伟叔家的振北让拍花子的给偷走了。” “什么？” 李学国闻言也吃了一惊，要知道李学伟可是烈士家属，出了这么大的事，他怎么能不惊。 “确定吗？是不是孩子跑哪玩去了？” “整个村子都给翻了一遍了，学国叔，现在时间紧急，只能找您帮忙了。” “你说，让我做啥？” 眼下要紧的是找孩子，甭管真的是被人贩子偷走了，还是孩子自己出去玩，迷路走远了。 都得尽快把孩子找回来，这么冷的天，一个五岁的孩子，万一要是…… “学国叔，您现在给整个永河县所有村镇打电话，只要是出永河县的路设卡封路，我们村立刻组织人往各个方向找。” 设卡封路？ 这事可不是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能定的。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上面都得过问，造成损失了，说不定还要被追责。 可现在容不得李学国多想。 孩子最重要！ “行，我这就通知下去！” 第一千二百零七章 孩子找到了 “封路？凭啥？他们李家台子丢了孩子，凭啥让咱们村封路，帮着他们找孩子？” 魏城庄的村委会，听到广播的村民代表们，全都过来了。 听魏如义把事情说了一遍，其他人还没说话，魏老六第一个就不答应了。 当初，因为那档子事，魏老六被抓去蹲了好几个月的拘留，为此心里一直憋着口气。 “二叔，老六说的对，这事跟在魏城庄有啥关系，再说了，就算是孩子丢了，拍花子的能走得这么快？从李家台子来咱这儿，坐车也得一个多钟头呢！” “就是啊！二叔，这事咱不管，丢的又不是咱们魏城庄的孩子！”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魏如义听到这些话，只觉得一阵阵的心凉。 要说当年的事，他这个村支书心里也憋着气呢，李天明带着人来村里要人、打人，一点儿面子都不给他留。 可是，树有根，事有源。 那件事…… 归根结底还是他们魏城庄的人做事不地道。 可后来，李家台子通过县粮站，收购他们村的小麦，前些年那场大雨，村里眼瞅着都没辙了，还是李家台子的李天林不计前嫌，又带着他们扣蔬菜大棚。 要说两村有仇，那确实是真的，可更多的，还是李家台子对他们魏城庄有恩。 做人就得知恩，把恩情当狗屎，那还能算是个人嘛！ 听到魏老六等人的话，魏如义怎么能不心凉。 “都别吵吵了！” 魏如义一发话，众人立刻安静了下来了。 “瞅瞅你们一个个的，身上还有一点儿人味儿吗？光记着仇，咋就不想想李家台子对咱们的好处？”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脑袋全都耷拉下来了。 “别说人家对咱们魏城庄有恩，就算是不认识的，知道人家孩子丢了，赶上能不帮帮忙？” “二叔，要是别人家的，帮也就帮了，可李家……” 魏老六心里还是不服。 “李家咋了？” 魏如义也动了真火。 他可不想自家人都是冷心冷性，忘恩负义的王八蛋，将来被全县的老少爷们儿戳脊梁骨。 “做人得懂得感恩，更得将心比心，咱们魏城庄这边靠近河北省了，真要是那人贩子从咱们这里逃出永河县，咱们往后良心能安？就算不为了别的，你们一个个的全都想想，这种事要是发生在咱们头上，你们难道不指望着别人伸把手？” 这下再没有人说话了，魏如义也不管大家伙是咋想的，当即就开始分派任务，村里通往外界的所有大路小路全都安排了人手。 只要是发现了形迹可疑的，甭管啥情况，先扣下再说。 与此同时，整个永河县都行动了起来，各村各镇接到县里的电话，全都在第一时间，把住了路口，设卡盘查，还发动村里的老幼妇孺，在村里查找生面孔。 李家台子这边，李学庆和李天明也将全村的老少爷们儿全都给动员了起来，大鱼淀、小鱼淀的乡亲们，闻讯也纷纷赶过来帮忙。 平时就算是偶尔有些矛盾，可是在孩子的问题上，天大的矛盾也得先放下。 将人全都撒了出去，朝着四面八方，进行地毯式的搜索。 孩子是早上吃过饭丢的，杜巧说看到那个要饭的时间大概是在9点半左右，如果振北真的是被那个要饭的给偷走的，脚程再快，这会儿也出不了永河县。 没啥说的，现在就一个字——找！ 从中午到下午，从下午到傍晚，别说孩子了，就连一点儿孩子的踪迹都没有。 李天明知道，时间拖得越久，孩子就越危险。 现在不光要防备着振北是自己迷路了，更要防备一旦真的被拍花子的给偷走了，那人眼见带着孩子逃不出去，会对振北下毒手。 “天明哥，咋办？咋办啊？” 天江不停的捶打着脑袋。 “我要是多上点儿心就好了，我儿子要是找不到，我……我也没法活了啊！” 李天明被天江哭得心烦意乱，可是又不能说啥。 设身处地的想一想，如果丢的是他的孩子，他这会儿怕是已经急疯了。 “你先稳住了，你要是都这样，让你媳妇儿咋办？” 李天明揉着太阳穴，忙活了半天，他也累得够呛，这会儿准备去海城，将振北的照片送去报社和电视台，看看能不能发动媒体的力量帮着找一找。 车快到宁固镇的时候，李天明的大哥大突然响了。 “喂，我是李天明！找到了！” 突如其来的好消息，让李天明也是大喜过望，天江听了，伸手就要来抢电话，被李天明一巴掌按在脸上，推到一边。 “学国叔，孩子在哪呢？岳兴镇的魏城庄？哦！好，好，我们现在就过去，现在就过去！” “哥，振北他……” 悬着的心落了地，李天明也笑了：“放心，孩子没事，在魏城庄被找到的，人这会儿在村里呢，小东，掉头去魏城庄！” 得知振北没事，天江也是喜极而泣，哭了半晌才想起来。 “天明哥，给家里打个电话，让我爸妈，还有淑云别着急了！” 李天明光顾着高兴了，忘了这一茬儿。 “对，对，打电话，打电话！” 说着，拨通了村委会的号码。 “喂！长山叔啊？是我，天明，振北找到了，对，找到了，孩子没事儿，挺好的，我现在和天江过去接孩子，您广播通知一下大家伙。” 挂了电话，李天明不住地催促刘东加快速度，这会儿天早就黑了，等开到魏城庄的时候，已经是九点多了。 找到村委会的时候，里面还亮着灯。 院子里听着李学国的车。 “天明哥，咱们跟魏城庄……” 天江欲言又止的，李天明自然知道他想说什么。 “好好谢谢人家吧！” 说着，推门进屋，随后一眼就看见了，正坐在桌子前，往嘴里扒拉饭的振北。 这臭小子。 家里人都快急疯了，为了找他，整个永河县都被动员起来了，结果这小子是个大松心，这会儿不哭不闹地吃得还挺香的。 “来啦！” 李学国也是刚到，不光是他来了，还有县公安局的局长。 孩子找到了，同时还抓住了人贩子。 “叔！” 李天明打了声招呼，随后便带着天江到了魏如义面前。 “魏支书！” 李天明刚想表示感谢，天江就已经跪下了。 “谢谢您，谢谢魏城庄的乡亲们救了我儿子，要不然……我全家都没法活了！” 说着，七尺高的汉子又哭了起来。 魏如义等人看着，本来还想着扎上几句呢，可看到天江的样子，哪还说得出来。 赶紧把人给搀扶了起来。 “说这些干啥，都是一个本乡本土的乡亲，应该的，谁家孩子丢了能不着急，都是应该的！” “对啊！说谢，那可就外道了！” 就连魏老六此刻也没说啥，设身处地的想想，要是他的孩子丢了，也得盼着别人能帮他一把。 “叔！那个拍花子的呢？” 李学国没等开口，先叹了口气：“隔壁屋里关着呢！” 看李学国的表情，李天明立刻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儿。 “咋了？叔！” “你……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啥意思？ 李天明随后便跟着县公安局的警察一起去了隔壁屋，打开门，就看见一个破衣啰嗦的中年男人被五花大绑地捆着，人靠着墙，鼻青脸肿的，明显被抓着的时候，没少挨揍。 人们最恨的就是人贩子，基本上要是抓住了，总少不了一顿狠揍。 警察要是来得不及时，人贩子被打死，都不是啥新鲜事。 李学国让他过来看啥？ 李天明走近了一点儿，等看清了那人贩子的长相，一时间呆愣当场。 “他……他不是早就死了嘛？” 第一千二百零八章 活见鬼 乔大山！ 要不是这个人活生生地在他面前，李天明还以为是在做梦呢。 可是问题是，乔大山不是…… 早就死了嘛！ 当年乔大山受了乔凤云的挑唆，往李家台子养殖场投毒，被抓后判了多少年，李天明确实不记得了，只知道后来这人死在了大西北。 那时候，乔凤云还活着，乔大山媳妇儿的娘家人，还来李家台子闹过一次。 可这人…… “叔！这……咋回事啊？” 李天明刚才进去的时候，乔大山正昏迷着，虽然时隔多年，乔大山老了很多，但大致的模样不会变。 “你看着是不是乔凤云的那个娘家兄弟？” “就是他，不会错！” 李学国第一眼见着的时候，也被吓了一跳，当自己认错了，以为是乔大河，为此还特意给小南庄的村委会打了一个电话确认，得知乔大河就在村里，哪都没去。 可他得到的消息也是，乔大山死在大西北了，结果一晃十多年，这个人居然又出现了。 还真是…… 活见鬼了！ “我已经上报了，核实情况还需要一点儿时间！” 李学国现在是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这到底是咋回事。 难不成当年死在大西北的另有其人，被误以为是乔大山，真正的乔大山非但没死，反而从大西北逃出来了。 “李书记！人醒了！” 李学国和李天明闻言，连忙回到了屋里。 看到两人进来，乔大山先是一愣，接着满眼愤恨地瞪着李天明。 没错了！ 这人就是乔大山！ “乔大山，你还活着！” 那人闻言，眼底里闪过一丝慌乱，但立刻就被他藏了起来。 “老子叫孙长杰，你们说的是哪个？” 一开口还是四川口音。 “乔大山，别装了，你就算是化成灰，我都认得！” 李天明说着走了过去，一把拉起那人右腿的裤腿儿，小腿位置上有一道清晰的疤痕，还能看得出明显变形。 这是当年抓他的时候，这老小子拘捕，右腿被打断了。 当时的医疗条件远不如现在，再加上他一个罪犯，谁会用心给他治疗。 这件事，李天明还是听崔大洪说的。 “还不说实话？” 那人眼神一阵挣扎，紧闭着嘴不说话了。 “你以为不说话，就能躲过去？” 李天明能猜到乔大山此刻心里的想法，偷孩子，了不起判刑入狱，可要是承认自己是乔大山的话…… 他身上肯定还有别的罪。 “你还有个亲兄弟乔大河，现在警方办案，有一种技术叫做dNA检验，只要抽你一管子血，和乔大河做对比，很快就能确认你的身份！” dNA检验什么时候出现的，李天明也不知道，他此刻就是在诈乔大山。 “还不说话，那行，现在就抽你的血，看你能嘴硬到啥时候！” “李天明，你真他妈的狠！” 乔大山哪里知道，李天明是在诈他，还以为现在真的有这种办法，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干脆也就不装了。 “承认了？真没想到，你个老小子还挺能活的，当初还以为你真的死在大西北了！” 乔大山此刻也豁出去了：“盼着老子死？可老子不但没死，还他妈活得好好的，算你运气好，今天没在李家台子，要不然的话，老子要你的命！” 这么多年在外面一直东躲西藏的，过得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 原本，乔大山要是一直躲在外地的话，或许还真能被他逃过去。 可这种苦日子，乔大山过够了，再加上对李天明的恨意，让他最终做出了回来的决定。 今天去李家台子，他原本是想着要报复李天明的，结果，非但李天明没在家，就连宋晓雨都出去了。 在村里转悠了好几圈，想要找到李天明的亲人，实施报复。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李家台子的变化又那么大，连当年李学成和乔凤云住的老宅都没了，他上哪去找李天明的亲人。 本来想再等机会的，结果恰巧遇到了振北。 说起来也是巧合，振北这孩子和振华小时候，长得有几分像。 乔大山是见过振华的，于是就把振北打晕了，装进了麻袋里，偷着逃出了李家台子。 他想的是，先逃去河北，找个机会把振北给卖了。 万没想到的是，因为丢了一个孩子，整个永河县都行动起来了。 他一路躲躲藏藏，慌不择路地闯进了魏城庄，恰好被魏老六带人给堵住了。 争执间，有人发现他背着的麻袋动了一下。 猜到他就是人贩子，众人一拥而上，要不是魏如义闻讯，来得及时，乔大山怕是等不到再见着李天明，就被人给打死了。 乔大山知道自己肯定完蛋了，如果只是偷孩子这一个罪名，或许还能活，但是…… 他身上还背着人命案呢！ 当年，大西北监狱之所以传来消息，说是他已经死了，那是因为，他杀了一起被关押的犯人，给对方换上了他的衣服，又砸烂了对方的脸。 那个时候，整个社会都乱糟糟的，侦破手段又落后，监狱方面也只能认定死的是乔大山，同时对真正的死者进行通缉。 乔大山便借此逃出生天，这些年一直在外面流浪，最近因为憋着要报复李天明，才一路辗转走回了海城。 不得不说，这老小子的命是真大。 从大西北监狱逃出来，愣是没死在隔壁滩，也没被狼给吃了，在外流浪这么多年，也没把他给冻死，饿死，居然还能一路走回永河县。 但这一次，他的命算是到头了。 既然确定了对方的身份，李天明也没兴趣弄清楚，他到底是怎么死而复生的。 “要我的命？下辈子吧！” 李天明说完，转身就走。 “李天明，李天明！” 乔大山连着喊了几嗓子，李天明却连理都不理。 “天明，你说这人是咋又活了呢？” 李学国也走了出来。 “您不是已经上报了嘛，总能查清楚来龙去脉。” 李天明没心思管这种事，他此刻心里想着的是…… “叔！以前……确实是我小心眼儿了！” 李学国听得一愣。 “你这是啥意思？” 李天明苦笑，他是真没想到，救下振北的，会是魏城庄的老百姓。 当年的事，人家就算是不理会县里的要求，李家人也说不出什么，而且，就算是执行命令，人家如果不上心的话，一旦振北被乔大山带出了永河县，再想找回来可就难了。 不管咋说，魏城庄的乡亲，都是他们老李家的大恩人。 “叔，我明天去县里找您，咱们商量个事。” 李学国听着，一时间也是摸不着头脑。 “那行，你明天……我等你！” 说完，便招呼着一起来的县公安局局长，将乔大山押上了警车。 李天明和天江又对着魏如义等人一阵感谢，家里人虽然知道振北找到了，可没见着孩子，恐怕李学伟老两口子和郑淑云也没法放心。 “魏支书，别的话我也不说了，这个事，我李天明，还有我们李家人，记在心里了！” 看着李天明上车离开。 “二叔，这就完了？咱们费这么大力气，挨冷受冻的，帮他们把孩子给救回来了，说两句感谢的话，这就完了？” 魏老六满脸不忿。 “你还想咋？我的话白说了？人得有人味儿，这次不为别的，就为了把孩子救下来，现在孩子没事，你还想咋样？对人家有点儿好处，就想着回报，瞧你那点儿出息！” 被数落了一通，魏老六也不敢再说什么了，只是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儿不痛快。 最起码，来年大棚菜，给魏城庄加点儿采购量也好啊！ 第一千二百零九章 达则兼济天下 “等这小子长大了，将来指定有出息！” 李天明回过头，看向正枕着天江的腿，呼呼大睡的振北，不禁笑道。 别的孩子要是经历了这种事，恐怕早就被吓坏了，可振北这孩子当真是个大松心，不但吃得下，更能睡得着。 天江闻言，粗糙的大手，轻轻抚摸着振北的小脸儿，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原以为没希望了，现在失而复得，大喜大悲之下，情绪也变得很不稳定。 “天明哥，那个乔大山……” “你就别管他了，他犯的事，够枪毙他八回了！” 说着，李天明又催促刘东。 “开快点儿！” 家里人还都等着呢！ 等赶回李家台子，已经快深夜十二点了，好些人还在村委会，没看到振北平安无事，谁都没法放心。 “回来了，回来了！” 看到李天明的车开进村委会的院子，有人立刻大声喊道。 不等李天明他们下车，人们就围了上来。 打开车门，郑淑云一把将振北搂在怀里，刚哭了两声，人就瘫软在地。 李学伟两口子忙上前接过孩子。 “这小子心真大，还睡着呢！” “外面天冷，有啥话等明天再说吧，先送孩子回家！” 确定孩子没事，乡亲们也都各自散了。 “叔！” 李天明跟着李学庆进了屋。 “天明，振北真是让拍花子的给偷走了？” “可不咋的，叔，您知道那拍花子的是谁吗？” 李学庆闻言一愣：“这我哪知道，人抓着了吗？” “抓着了，偷走振北的……是乔大山！” “谁？” 李学庆听了大惊。 “乔大山，他……他不是早就死了嘛？” “谁说不是呢！” 李天明递给李学庆一支烟。 “我见着他，也吓了一跳，早就死了十几年的人，就那么活生生的出现在眼前了，感觉……跟做梦似的！” “这还真是活见鬼了，人呢？” “押回县里公安局了，学国叔已经上报，这事肯定得调查清楚！” “娘的，这人还真是阴魂不散，得亏抓着了，要不然让你学伟叔一大家子咋活。” 唯一的孙子丢了，这等于是断了李学伟一枝的根。 “乔大山的事，上面肯定会调查，叔，我要跟您说的是……” “魏城庄的事？” 李学庆自然猜得到李天明要说什么。 “振北的事，还真多亏他们了。” 岳兴镇紧挨着河北的唐市，魏城庄更是在最边上，乔大山要是当真带着振北逃去了河北省，再想抓着他，可就难了。 虽说是县里下的死命令，可人家要是不上心的话，乔大山想要逃出去，却也不难。 “天明，你是咋想的？” “不光是魏城庄，这回各村各镇为了帮咱们找孩子，封路设卡，还组织人手四下搜救，咱们李家台子……欠大家伙的情啊！” 李学庆听了，也是连连点头：“你说得没错，这么大的人情，不还可不行，你有啥想法就说吧！” “叔，我想明天去趟县里，和学国叔商量商量，您要是没啥事，跟我一起去呗！” “我能有啥事，整天三个饱两个倒，啥时候出发？” 李学庆现在虽然还担着村支书，可平时基本上也没啥要管的，最多也就是处理一下邻里纠纷。 “明天一早，我去家里接您！” “行，说定了！” 时候不早了，两人也各自回家。 “振北是在哪找着的？” 宋晓雨一直没睡，还在等着李天明回来呢。 “魏城庄！” 李天明接着又把乔大山的事，说了一遍。 “他没死？” 听到乔大山还活着，宋晓雨也是一副惊讶的表情。 “没死，我估摸着当初大西北监狱那边死的是另外一个人，而且，那个人的死和乔大山脱不开关系。” 回来的路上，李天明也在琢磨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大概其能猜到是咋回事。 说不定，死的那个人，就是乔大山杀的。 “振北没事吧？” 宋晓雨才不关心乔大山的死活，今天一整天，她都陪着郑淑云，振北找不见，她的心也始终悬着。 “没事，那小子心大，我们过去的时候，正跟魏城庄的村委会吃饭呢，不哭不闹的，回来又睡了一路！” 得知振北没事，宋晓雨也就放心了。 “你吃了吗？我去给你……” “都几点了，快别折腾了，明天还得早起呢！” “你又要去干啥？” “和学庆叔去趟县里，振北的事，全县各村各镇出了这么大的力，咱们……总得想个法子报答人家。” “咋报答？” “我正琢磨这个事呢！” “这有啥好琢磨的，真要报答，你就想个法子，带着全县老百姓一起致富呗！” 呃？ 宋晓雨倒是给他提了醒，带着全县老百姓一起致富。 以前，李天明的心思都放在了大柳镇，准确的说，都放在了李家台子的乡亲们身上了。 当初还是看在李学国的面子上，才让天林教全县各村各镇扣大棚种菜，后来李光强和张学振的施工队缺人手，又是李学国说动了他，从各村招人，让乡亲们能赚几个活钱。 虽说照比以前，现在各村各镇的日子要好多了，但是，和李家台子相比，差距却在不断地被拉大。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以前李天明兼济的是全村，全镇，以后是该想想如何带动整个永河县的老百姓一起致富奔小康了！ “咋了？又想啥呢？” “一起致富！” 转天，李天明早早的就起来了，吃过早饭，就带着刘东出了门，接上李学庆以后，一起乘车前往县城。 路上，李天明把昨天想的事，和李学庆说了一遍。 “这个怕是不容易吧？我不是不同意啊，就是……咱们永河县两百多个村子，每个村子的情况又都不一样，要是一起做一件事，这人心怕是捏不齐啊！” “先不急，等见着学国叔，跟他商量商量，就是村里……” 想要一起致富，肯定需要有领头的，最合适的自然是李家台子，而要做这个领头的，肯定要有所付出，这件事首先要得到村里人的支持。 “村里的事，你不用管，有我呢。” 这些年，一直都是李天明在外冲锋陷阵，李学庆帮着他稳定大后方，两人配合默契，心照不宣。 车到了县委大院，李学国为了等李天明，连早会都给取消了。 他大概也能猜到李天明找他有什么事。 “叔！” “进来说，进来说！” 这会儿外面又零零洒洒地下起了小雪，西北风卷着冰碴儿刮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 “孩子回去以后没啥事吧？” “没事，好着呢，叔，这回可真是多亏了您帮忙！” 要是没有李学国当机立断，下令各村各镇封路设卡，乔大山说不定真的就逃出去了。 “说啥呢，振北难道不是我的侄孙？再说了，我是县委书记，为群众排忧解难，都是应当的，我这可不是唱高调啊！” 说完，李学国便当先笑了起来。 是不是唱高调，全县老百姓心里都有一杆称。 这些年，李学国有好几次机会，可以往上再进一步，最起码也能调到市里的某个区，可他全都拒绝了，一门心思地只想留在永河县，为家乡的老百姓多做几件实事。 或许李学国自己都没想到，能在永河县县太爷的位子上，一待就是十几年，如今到了退休的年纪，组织上一再挽留，县里的老百姓也不断地向上级请愿。 本来说好的，再干两年，可是两年之后又是两年，现在已经是第三个两年了，李学国也已经是65岁的年纪了。 他想好了，明年再干一年就退了，不过在退下来之前，他还有一个心愿未了。 为永河县，寻找到一个最适合的带头人。 第一千二百一十章 致富路上的带头人 要想真正致富，全面实现共同富裕，首要的一点，就是要让农民从田间地头走出来。 于是，在永河县全面推行农业产业化，就成了首先要完成的工作。 这个想法，很早以前就是李天明提出来的，只不过当时条件还不成熟。 毕竟，不是每个村都能像李家台子一样，有那么厚实的家底。 当年李学国将这个计划整理成材料，上交领导以后，也曾受到过重视，还在全国范围内选择了几个试点推行。 有的取得了一些成绩，有的…… 因为种种原因，最终只能宣告失败。 如今李天明再次提出来…… “要做成这件事，资金这一块就不好解决，而且，农业产业化以后，农村大量的剩余劳动力，要怎么安置，同样是一个大问题！” 李学国说的第一个问题，李天明已经考虑过了。 “资金方面，可以用村集体的名义，县政府提供担保，用土地的经营权向银行贷款，除了保留部分耕地用于种植粮食以外，剩余的土地，大规模种植经济作物，棉花、西瓜、蔬菜、水果，销路方面，我来解决！” 只要解决了销路问题，基本上可以保证，最多两年就能回本。 “你解决？天明，你知不知道，整个永河县的耕地面积有多少？前年刚统计上来的数字，全县283个村子，耕地总面积93万亩，这么多产出，要解决的话，可不是容易。” 李天明既然提出来了，心里自然已经有了成算。 “叔，这样吧，在保证咱们全县老百姓吃粮的基础上，再加上战备储备粮，对其他的耕地，县农业局先做一个整体规划，计算出大致的产出，剩下的全都交给我来解决！” “当真？” 就算是按李天明说的，留够老百姓的口粮，再存够储备粮，剩下的耕地转而种植经济作物，产出依旧是一个天文数字。 想要解决销路问题，并不容易。 可李天明这么有信心，倒是让李学国有点儿含糊了。 “当真！” 李学国听了，也在心里盘算起来。 刚刚李天明提到的，以村集体的名义，抵押土地的经营权，向银行贷款，这个倒是可以操作。 今年上面刚开了会，着重强调了要发展农村经济。 为的也是消除农村和城镇之间的贫富差距。 如果能有一个完整的计划，上面应该能批准贷款。 “剩余的劳动力呢？” 这个才是大问题。 农业产业化之后，必定会有大量的农村劳动力被闲置，总不能让这些人坐等分红，在村里当懒汉吧。 肯定要让这些人走出去，创造更多的价值才行。 可李学国知道，单单是李家台子全面实现农业产业化以后，那些闲置的劳动力，都用了好几年的时间，才慢慢地消化掉。 一部分人进了厂，一部分人进了施工队，还有一部分人做起了小生意。 现在要面临的可是整个永河县，将近40万人口，其中农村就占了四分之三，一下子多出来二十多万闲置劳动力。 这要是解决不好的话，对社会的治安稳定也是个巨大的挑战。 “建厂！” 想要解决这个问题，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将农业人口转化为产业工人。 李学国闻言皱眉：“天明，继续扩大李家台子工业区的产能……消化得了吗？” 以前各地面临的问题是产能不足，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国内工业化进程的推进，现如今产能不足已经逐渐演变成了部分产能过剩。 继续扩大产能的话，如何消化？ “不是扩大村里的工业园区。” 李家台子工业园区的产能，目前基本上已经饱和了，继续扩大没有意义，一旦产能过剩，还会成为负担。 “那你的意思是……” “我原本计划等明年在河北再建一个工业园区，现在我准备……将其放在岳兴镇！” 魏城庄帮着找回了振北，这份恩情是一定要回报的。 一个工业园区如果全面建成的话，至少能消化掉几万闲置的劳动力。 这还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我去和卢书记谈，将化肥厂，还有钢铁厂的部分产能转移到咱们永河县。” 将大国企拉到永河县建厂？ “这……能行？” 建工业园区，李天明就能说了算，县里只要批给土地就行了。 可是，想要将市里的化肥厂和钢铁厂拉过来，这个恐怕不容易吧？ “又不是让这两个大国企集体搬迁，只是转移过来一部分产能，我去找卢书记的话，应该问题不大！” 这件事要是做成了，化肥厂和钢铁厂至少又能消化掉两万多人。 李学国掰着手指头：“按照你说的，要是都能做成了，确实能消化掉一部分，可是至少还得有十来万人……” “叔！不能所有事都指望着别人来解决，全面施行农业产业化，已经为农村的老百姓解决了后顾之忧，怎么把自家日子过得更好，关键还是得靠自己！” 李学国听得一愣，随即不禁笑了。 “对，对，对，是我糊涂了，唉……总想着把这个家当好，啥事都想安排妥当了，倒是忘了，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的道理，人的确还是要靠自己才行！” 农业产业化一旦全面推行，等于是为全县农村的老百姓提供了一份保障，在这个基础之上，将一部分农业人口转化为产业工人，剩余人口…… 从事一些辅助性产业，总能把自家的日子越过越好。 再说了，现在是制定计划阶段，不可能将所有的问题都给考虑进去。 与其前怕狼，后怕虎的，瞻前顾后，犹豫不决，倒不如先干起来，在实际工作当中，发现问题，再去解决问题。 “天明，你来做这个带头人，怎么样？” 面对突如其来的这句话，李天明顿时一愣，反应过来忙道：“叔，我哪行，我就是一个平头老百姓，我做带头人，老百姓也不能服气啊！还是您……” 不等李天明把话说完，李学国便摆了摆手。 “让我来？天明，你是不是忘了，我都多大岁数了。” 65岁！ 要不是放不下永河县的老百姓，李学国早就退休了。 最近他常常感到精力不济，当年长年累月的下乡调研，从来没觉得累，可现在…… 人不服老是真不行啊！ “带领着全县的老百姓致富，这是我一直想做的事，要是搁5年前，我肯定是当仁不让，这个事交给其他人，我也不放心，但现在……天明，你就别推辞了，这个带头人，除了你，没有别人能胜任。” 李学国说着，点上了一支烟。 “不过你放心，我会一直支持你的。” 原本计划等明年再干一年，就退休的，可现在，李学国又改变了想法。 等会儿就给上级领导写报告，至少还得在这个位置上再多干两年，为李天明在永河县的产业化改革保驾护航。 要是换一个领导，未必能和李天明尿到一个壶里去。 到时候，一旦在工作当中相互掣肘，受害的可是永河县的老百姓。 当年白江涛的教训，李学国可还记忆犹新呢。 “天明，做好致富路上的这个带头人，让咱永河县，家家户户的老百姓都能过上好日子，这可是功德无量的善举啊！” 李天明闻言，不禁苦笑：“叔，您这是赶鸭子上架，顺带着还给我点了一把火。” 不干是不行了。 “叔，我来做这个带头人没问题，不过，您也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说！” 李天明想了想，开口说道：“既然让我做，那就得名副其实，往后只要是涉及到这件大事的，县里各部门都得听我指挥，能不能做得到？” 原以为李学国肯定要考虑一番，谁知道，李天明刚说完，李学国当即抬手在桌子上拍了一巴掌。 “就按你说的！” 一直没说话的李学庆被吓了一跳，看着李学国。 这是我的看家本领，咋还让你给学去了？ 第一千二百一十一章 我没看错人 “天明，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也不提前和我打个招呼啊？” 从县委大院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回村的路上，李学庆终于还是没忍住。 本来他以为李天明只是想要报答魏城庄，谁知道这小子的心这么大，现在好了，成了永河县的致富带头人。 最开始，李天明和李学国说的时候，李学庆就想拦着，可一直没找到说话的机会。 结果，就在刚刚，李学国召集了全县包括物资局、农业局、林业局，就连卫生防疫站的头头脑脑们一起开会，还在会上宣布了这个消息。 这下算是砸瓷实了，再想后悔都晚了。 “我要是和您说了，您能同意？” “我……” 李学庆肯定不能同意，倒不是他小气，真要是全县的老百姓都能过上好日子，他看着也高兴，可问题是…… 一下子担这么大的责任，李学庆是在为李天明担心。 做得好了，那自然皆大欢喜。 可万一要是这事没成，那得落多大的埋怨啊！ “天明，这个事……你再好好想想吧，咱们全县280多个村子，将近40万人，要想面面俱到，肯定不容易，你这差事……唉……” 冲动，太冲动了！ 与此同时，李学国送走了李天明之后，便第一时间将电话打给了王作先。 这些年，两人一直有联系。 李学国能在永河县县委书记的位置上坐这么多年，也是王作先特意关照的。 “学国，怎么有时间给我打电话，最近没下乡调研！” “身子骨不成了，前俩月一直往乡下跑，血压一个劲儿地往上升，老婆孩子都劝我要注意休息！” “劝你就对了，不年轻了，还是要爱惜身体。” “我的身子骨，我自己清楚，没啥大毛病，王常委……” “这是私人电话，叫名字就行，用不着这么客气！” 李学国闻言笑了：“行，那就……老王！” “这就对了，这个称呼听着顺耳，说吧，打电话给我，有什么要紧事？” “是关于天明的！” “他？那小子又干什么了？” 李学国当即便将刚才的事，原原本本地向王作先做了汇报。 王作先听过以后，半晌没说话。 “老王，天明这想法……” “好啊！我果然没看错他！” 听出王作先的语气带着喜意，李学国这才松了口气。 “可他的这个计划太大了，涉及了永河全县，283个村子，我担心……” 最开始的兴奋过后，李学国也不禁开始担心，覆盖面这个广，李天明真能做好这个带头人吗？ 而且，有些事一旦开始，就刹不住车，到时候，永河县会被带着朝哪个方向发展，他的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 “担心什么？学国，你啊！就是顾虑多，天明就不一样了，这小子一向敢想敢干，你担心的不过就是他做事冲动，考虑不周全，你要是这么想的，那可就错了，天明做事，看似冲动，实则做每一件事之前，他都已经在心里复盘很多次了，每一步该怎么做，早就计划周详了，包括一些突发状况，全都考虑进去了，你想想看，这些年，有哪一件是他没做成的？” 李学国闻言，仔细回忆了半晌，还真的像王作先说的那样，有些在他看来，冲动的行为，最后总能按照李天明设想的方向发展，就算出了一些纰漏，李天明也总有应对的办法。 “走一步，看三步，天明和我说的这句话，我一直记着呢，这小子看似年轻气盛，实则做事比你我这样的老人家都稳重！” 听王作先这么说，李学国心中的顾虑瞬间打消了，甚至现在就已经迫不及待的开始幻想起了，等到李天明这个庞大的计划成功的那一天，永河县将会变成什么样子。 “学国，放手让天明去做，你要给他百分之百的信任和支持，你放心，我对他有信心，这小子是个能创造奇迹的！” “老王，既然您都这么说了，那贷款的事……” 呃？ 王作先一愣，半晌才反应过来：“好你个李学国，合着你在这儿等着我呢？” 要实现李天明的这个计划，第一步就是完成农业产业化，而要实现农业产业化，自然离不开资金的支持。 “老王，这可不是我算计你，你刚才也说了，要给天明百分之百的信任和支持，我对天明绝对信任，可支持……心有余，力不足啊！” 县里的财政是个什么情况，李学国这个当家人最清楚了。 虽然有李家台子工业园每年上缴的大量税款，但其中一大部分要被市财政提调，剩下的那部分，不但要建设公共设施，保障五保户的基本生活，还要给全县各部门发放工资，全都加在一起，根本就不够用。 可是，向市里求助，这条路不用尝试，李学国也知道走不通。 海城正在全面推行老城区改造项目，卢源的日子，现在恐怕还不如李学国呢！ 李学国也只能将主意打到了王作先的身上。 “这个事……你们先把完整的计划整理出来，然后上报给市委卢源同志，具体的……你等消息就行了！” 支持是肯定要支持的，但是…… 这年头，谁的手头都不富裕！ “那行，老王，永河县的未来，可就全都靠你了！” “少给我戴高帽，你是永河县的父母官，又有天明这么一员大将为你冲锋陷阵，学国，说句心里话，我都忍不住羡慕你！” 一直以来，王作先都想把李天明给拉进体制内，像李天明这种敢想敢干，又头脑灵活，并且还正当年，留在地方，实在是太浪费了。 可无奈李天明心思根本就没放在仕途上面，不过好在这小子的心思很正，虽然偶尔做些出圈儿的事，但重大事情上面，从来都不含糊。 这次的事…… 确实让王作先非常欣慰。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王作先确实没有看错人。 聊了一会儿，王作先放下了电话，想了想又将听筒拿了起来。 “我是王作先，帮我接d办！” 李天明这时候又在干什么？ 回到村里，他第一件事就是把天生给叫到了家里。 “我？” 李天明的话刚说一半，天生就坐不住了。 “哥，有你在后面把着大方向，我还能行，可要是把整个产业园都交给我……我恐怕……” “怕啥？快40岁的人了，当自己是小孩儿呢？还得让我继续手把手地教你？” 李天明叫天生过来，就是准备要把李家台子的工业园区都交给天生来负责。 接下来，他肯定要把心思都扑在全县的农业产业化推行上面，村里的产业园区是他的根本，必须要有一个完全信得过的人来负责。 另外，其他产业，他也会逐步托付出去，海尔总厂有天满，猎鹰总厂有孙立，全国的工业园区都有各自的负责人，再加上孙福宽往来巡视。 还有崇信电器商行，海外有张丽梅，内地有庄薇薇，一直以来，李天明也没怎么操过心。 只有安家天下，刚刚起步运营，无论是三红，还是李光强，都没法让李天明放心。 暂时还得继续带一带。 “以前是怎么干的，以后还怎么干，要说有啥不同的，往后遇到事，自己想办法解决，别事事都来问我。” 天生心里发苦，自己有多大能力，他心里一清二楚，让他做个执行者，肯定没问题，现在李天明要把他推到决策者的位置上去…… 有点儿被赶鸭子上架的感觉。 可是，既然李天明都这么说了，天生也只能…… 勉为其难了！ “哥，你把产业托付给我了，你……” “我要去干一件大事！” 第一千二百一十二章 又要过年啦 “外面这么大的雪，你怎么还到处跑？” 市委办公大楼，卢源的办公室内，李天明进来的时候，身上的衣服都湿了。 “快坐下暖和暖和！” 李天明也不客气，把大衣脱了，挂在暖气片边上，拿起卢源的茶杯捧在手里，一阵阵的刺痛感。 “谈得怎么样了？” “我先缓缓再说！” 卢源听了，起身亲自给李天明倒了杯茶。 呼…… 喝了半杯热茶，感觉身子也渐渐暖和了。 “有您亲自发话，还能不顺利！” 李天明刚从钢铁厂那边过来，今天来市里，主要就是来谈钢铁厂在永河县建分厂的事。 这段时间，他一直没闲着，先是为工业园区在岳兴镇选址，接着又和天元谈化肥厂分厂的事，现在又来和钢铁厂谈判。 最初，钢铁厂倒是对这次合作挺热心的，不过，他们最初的想法是在永河县建一个无缝钢管厂，用来内部消化产能。 对此李天明并不赞同，如果只是生产成品钢，他根本没必要和钢铁厂合作，无论是通过海立格，还是通过李学建的关系，从国外引进一条钢管生产线就行了。 他想要的是，在永河县单独立炉，建成一个规模和产能都不下于海城钢铁厂的新厂。 可是，李天明的想法，却让钢铁厂的领导犯了难。 如今海城钢铁厂的产能，消化起来都不容易，永河县再建一个新厂的话…… 过剩的产能如何处理？ 说起来，还是海城的地理位置不占优，旁边就是河北省，和唐市的距离更近，那边大大小小的国营钢厂有十几个，产能几乎占到了全国产钢量的三分之一。 而且，河北省的资源丰富，炼钢成本要远低于海城钢铁厂，这也就导致了，如今海城钢铁厂的产能在国内钢材市场上的窘境。 以前是计划经济，再多的产能，有政府进行调控，都能销得出去，现在是市场经济了，各凭本事。 总之，海城钢铁厂的日子过得也难。 “其实，你们来负责粗钢二次加工，这么安排就挺不错的！” “卢书记，话是这么说，可您别忘了，最初要在永河县建分厂的初衷是什么？” 解决农业产业化以后，农村过剩的劳动力闲置问题。 一个钢管厂能消化多少闲置劳动力？ 一千人也就顶天了。 “可是，要建新厂，将来产能过剩的问题，又要怎么解决？” “所以啊！我这段时间一直在和海立格谈，准备引进德国蒂森集团的1080高炉，这个不在老美的对华贸易禁运名单之内。” 老美现在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大苏身上，时时刻刻准备集中力量，给大苏致命一击。 对华关系上，他们需要稳住中国，拉拢中国，这也让中国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只要这次交易能达成，未来永河县的钢铁厂，在炼钢成本上就能降下来一大截，和河北冶金同行相比，咱们就有竞争力了！” 这个计划可不是李天明率先想到的，海城钢铁厂很早就提出过。 只不过，钢铁厂这样的大国企想要完成升级改造，难度实在是太大了。 大到…… 几乎不可能！ 李天明正是抓住了这个机会，今天去钢铁厂，和对方谈的就是这个问题。 看得出，钢铁厂的领导很心动，但问题依然存在。 钱怎么办？ “钢铁厂的财政问题……确实有些困难！” 卢源说到这个问题是，也是一脸难色。 没办法，缺钱的地方太多了。 “有结果了吗？” “钢铁厂的领导说是要再研究一下！” 所谓的研究，也就意味着研而不究。 短期内解决的希望不大。 “你们永河县方面如果单独……” “打住，卢书记，您真当我是善财童子呢？” “有你这么大岁数的善财童子吗？” 卢源也知道，让李天明单独出资，这事也就没办法进行下去了。 “等过两天，我去钢铁厂，和那边的领导研究一下这个问题吧！” 卢源说着，拿起电话，让秘书去食堂打两份午饭过来。 这会儿外面的雪还是不见停。 “幸福里小区的动迁工作，进行的怎么样了？” “已经发过两次公告了。” 之前李天明提出的廉租房计划，卢源上报之后，上面非常重视，财政补贴的事虽然还没最终定下来，但是，应该问题不大。 现在真正阻碍幸福里小区动迁工作的，其实还是那些有房户。 政策规定的拆迁安置款，还有动迁方案，愿意接受的人还是太少了。 这段时间，三红带着人上门做动员工作，很多人得知他们的来意之后，连门都不让进，就算是居委会陶主任亲自出马都不行。 总之，想拆迁可以，但必须加码。 “困难很多，但这事您不用操心，年前解决不了的，年后肯定能解决！” 呃？ 卢源闻言一愣：“想出办法了？” “有点儿想法，不过……市里得支持才行！” “市里肯定……” 话说到一半，卢源及时止住。 “你可别动歪心思？搞那些威胁、强迫之类的事！” “您想哪去了，保证合理合法，谁都说不出什么。” “那你给我说说！” 李天明刚要说，敲门声响起，卢源的秘书端着几个饭盒进来了。 “卢书记，饭打来了！” “先吃饭，天明，边吃边聊！” 李天明也饿了，刚刚在钢铁厂，那边的领导都没想起来管顿饭吃，和化肥厂比起来，实在是太差劲了。 以前孙立做后勤处处长的时候，哪回去钢铁厂，不得好酒好菜招待着。 现在…… 关系淡了，自然也就没那日子了。 嚯！ “卢书记，政府机关食堂伙食不错啊！” 卢源瞥了李天明一眼：“你小子哪回都是周五赶着饭点儿过来。” 周五改善伙食，李天明早就知道了。 “我外甥……” 刘东还在车里待着呢。 “小马，你去安排一下！” 秘书答应一声出去了。 红烧排骨、蒜末茄子，还有一个土豆炖豆角，一人一大盒米饭，卢源现在的饭量不大，吃了一半，把剩下的都给了李天明。 “你小子……可真够损的啊！” 这是卢源在听李天明说了办法以后，给出的评价。 “损不损的咱先搁一边儿，您就说，这个办法可行不可行吧？” 拆迁工作，本来就是双方斗智斗勇，拆迁户既然已经出招了，那就别怪李天明想出来的办法损。 “你先……试试，但一定要记住了，千万不能制造矛盾，真要是惹出大乱子，到时候，我可救不了你！” 李天明根本就没当回事儿：“肯定不会把您牵连进来。” 这种事，要是出了问题，自然是底下人顶雷，对此，李天明也没啥意见。 说着，放下了筷子。 这蒜末茄子做得真他妈的香。 李天明都想带一盒回去了。 抽了支烟，又说了会儿闲话，李天明也准备回家了。 今天是腊月二十五，又快要过年了。 “卢书记，提前给您拜早年了，新年好！” 卢源笑了，抬手在李天明的胳膊上拍了一下。 “新年好，注意休息。” 这段时间，每次见面，卢源都能感觉得到，李天明太累了。 下楼，刘东也刚好吃完饭回来。 “大舅！” “吃过了？” “刚吃完，您咋知道今个市委食堂改善伙食啊？” 李天明笑道：“来得多了，啥不知道！” 当年王作先在海城做市革委主任的时候，李天明就知道这里每个周五做油渣白菜馅儿的大包子。 “大舅，咱去哪？” “回家，过年！” 第一千二百一十三章 我有件大事要宣布 “大舅，今年春节，咱们还是在一起过吗？” 跟在李天明的身边久了，刘东发现，以往在他眼里堪比还乡团的大舅，其实挺好相处的，他发现，只要不惹事，平时李天明对他也是和颜悦色的。 还有一点就是…… 李天明对他这个外甥那是真大方啊！ 每个月1000块钱的工资，要比他以前在海尔厂小车班挣得多了好些呢。 “这些年不都是在一起过嘛，咋？你不愿意？” “没有，没有！” 以前刘东最怵的就是跟着李翠一起回李家台子，但是，过年期间除外。 过年不打孩子是老传统，这个时候回去，就算他再怎么淘气，李天明也不会动手揍他。 不但能拿到压岁钱，关键是…… 回李家台子过年热闹啊！ 家里人口少，就算是加上他大伯刘长海一家，还不到10口人呢，在一起过年也没啥意思。 不像回李家台子，那么多人在一起过年，热热闹闹的。 “我就是随便问问！” “等会儿到了，你就回家吧，开车回去，等三十那天，你直接开车带着你爸妈，还有你姐过来！” “得嘞！” 刘东应了一声，开着这辆车回家，又能显摆一把了。 快到村口的时候，雪终于停了。 正好遇到来换班的杜巧。 那年发大水，李天明和天青被袁新刚救了以后，他本来打算让杜巧转后勤岗的。 却被杜巧给拒绝了，后来只向李天明提了一个要求，让袁新刚去海尔厂开大车。 如今两家虽然依旧没有走动，但至少见着面，也能说句话了。 “天明哥！” 李天明让刘东把车停下，落下车窗：“去接班啊？” “嗯，今天我的中班，天明哥，都快过年了，你还这么忙！” 李天明笑了：“有啥办法，天生的劳碌命！” 两人说了几句话，杜巧着急去接班，便急匆匆地走了。 刚走几步，转头看着驶离的汽车，不禁叹了口气。 要是…… 那该多好啊！ 尽管过去这么多年，杜巧依然会忍不住在想，当初如果杜鹃不犯糊涂，他们和李天明能成为一家人，那该是什么光景？ 正想着，就听到身旁有人说话。 “巧儿！” 杜巧转过头，看着不知道啥时候走到她身边的杜鹃。 “姐！” 打了个招呼，杜巧便错身走了。 时隔多年，两姐妹的关系虽然不再像以前那样剑拔弩张，但却也回不到以前了。 杜鹃看着杜巧离开，眼神也是晦暗不明。 “路上开车慢点儿，到家了，急得给我来个电话！” 到了家门口，李天明下了车，手上提着给小四儿带的食盒，这是老闺女点名要的，别的都能忘，就这个坚决不能忘了。 “知道了！” 刘东说了一句，调头离开了，这段时间一直跟在李天明身边，他都好久没松快松快了，等会儿到了家，就找以前的哥们儿，狠狠搓一顿。 “这臭小子！” 看着刘东驾车离开，李天明笑着念叨了一句。 “爸！” 刚进院，小四儿就从厢房跑了出来，一把抢走了李天明手上的食盒。 “我小姑回来了！” 呃？ 小五回来了？ 之前给家里打电话，不是还说在贵州那边拍戏嘛！ 能不能回家过年都不一定呢。 咋突然回来了？ 李天明和小四儿一起进了正房，挑开门帘，小五正坐在炕上，靠着被垛，和宋晓雨说话呢，侯长容坐在一旁，看到李天明进来，连忙起身。 “哥！” “长容也来啦！” 李天明说着看向了小五。 “你不是说不一定能回来吗？” “计划有变，那个剧组黄了，我就回来了呗！” 演艺圈的事，李天明也不了解，更不知道剧组黄了是啥意思。 小五能回来过年就好！ “长容这是……” “他今年也在家里过年！” 侯长容忙道：“哥，嫂子，给你们添麻烦了！” “这有啥麻烦的！” 多个人，还能多一分热闹，只是…… “你爸妈那边……” “已经说好了，等过了初五，我和小雪一起过去！” 正说着，靳小琪和小蓉带着孩子也进来了，还有振华。 “小五，让我们过来，啥事啊？” 小蓉说着，赶紧给点点脱了外面的厚衣服。 屋里生着土暖气，跟外面的温差少说也有二三十度，一冷一热的，孩子容易感冒。 李天明听了，好奇的看向小五。 “你有啥事？” 咳咳…… 小五清了清嗓子：“我呢，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要和大家宣布！” 这么郑重其事的，到底啥事啊？ 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勾了起来，等着小五宣布大事。 “振兴咋还没回来？” 呃…… 这熊玩意儿也忒能吊人胃口了。 “振兴去养殖场那边请黄老师两口子了！” 还要等黄丽英和杜萍也在场？ 就在这时候，振兴带着黄丽英和杜萍也到了。 “小五，什么时候回来的？” 黄丽英和杜萍只有一个女儿，如今在美国生活，平时都没什么联系，反倒是和小五这个干女儿的感情更深。 “干妈，您先坐！” 小五拉着黄丽英的手，让她坐下。 黄丽英看着小五，眼神也带着疑惑，刚刚振兴只是说，小五有非常重要的事宣布，也没说啥事。 “你到底说不说啊？” 李天明等得有点儿不耐烦了。 “急什么啊！” 小五说着，从放在身旁的包里，掏出两个小红本，用力甩在了炕上。 “我宣布，我结婚了！” 听到这话，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就连年纪最小的点点都感觉到了气氛不对，乖巧地捂住了嘴。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全都集中在了那两个小红本上面，封皮上露出金色的字——结婚证！ 李天明呆愣良久，看了看小五，接着又转头看向了侯长容。 对上李天明的目光，侯长容刚想解释，但张了张嘴，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啥时候的事？” 李天明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哥，你干啥啊？你不是一直催我，赶紧考虑个人问题嘛，我考虑好了，连结婚证都领了，你不高兴啊？” “我高兴个屁啊！” 这个消息太突然了，李天明此刻脑子里都快搅成了一团浆糊。 “你不和家里商量一下，就把证给领了？” 这算啥？ 私相授受，私定终身？ 关键是，侯长容的父母，李天明都还没见着呢。 去年过年的时候，李天明曾和侯长容提起过这件事，当时已经说好了，等出了正月，他的父母就过来一趟。 就算是不结婚，先把婚事给定下来。 可后来因为李天明临时有事，开始在全国各地巡视工业园区，等回来的时候，侯长容的父亲因为动手术，又过不来了。 总之，七七八八的事全都凑在了一起，一直到现在，李天明也没正式和侯长容的父母见面。 本来，李天明还想着，小五春节期间要是能回来的话，就再和她提一提这件事。 好歹双方家里人见上一面，把小五和侯长容的事抓紧定下来。 万没想到，这臭丫头居然干出这么一件大事。 见李天明发了火，小五赶紧凑到了宋晓雨身边，拉着她的胳膊。 “嫂子，你看我哥啊，我刚回来，就对着我发脾气！” 本想找宋晓雨求助，但这次，宋晓雨却让她失望了。 对于小五没和家里说一声，就和侯长容领证这件事，宋晓雨的心里也有点儿不痛快。 “小雪，这件事，嫂子帮不了你！” 呃…… 小五这才意识到不对，再去看小蓉和靳小琪，发现她们的脸色也不太对。 我该不会真的闯祸了吧？ 第一千二百一十四章 哥，我错了！ “都多大的人了，你做事能不能稍微过过脑子。” 知道李天明肯定有话要和侯长容说，小蓉将小五带到了天亮家。 一进门就开始数落。 “我……” 小五这会儿也意识到自己闯祸了，张口结舌的说不出一句整话。 “哥一直催着我结婚，我本来是……是想给他和嫂子一个惊喜，我……” “你这能叫惊喜？惊吓还差不多，结婚这么大的事，你都敢不和家里打个招呼，你……你长脑子了吗？” 靳小琪在一旁看着，也忍不住跟着说道：“小雪，你这事做得……确实太离谱了。” 虽说小五和侯长容这么多年的感情，结婚时水到渠成的事，但怎么能连和家里说都不说，就自作主张。 说完小五，靳小琪又来劝小蓉：“已经这样了，你就别生气了，小雪就是……真是没长大。” “二嫂，你不用替她说话，20多的人了，还当自己是个小孩儿呢。” 小蓉说着，一指头狠狠地戳在小五的脑门儿上。 她也知道，这个最小的妹妹的一直以来都被他们这些做哥哥姐姐的保护得太好了。 以至于20多岁了，还什么都不懂。 “二姐！” 小五抽抽涕涕的，她也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 “咱哥真生我气了，咋办啊？” 李天明以前从来没对她冷过脸，刚才她是真的感觉到害怕了。 “现在知道怕了？你瞒着家里和长容领证的时候，你咋不知道？” 小蓉说着，又想到了侯长容。 “你胡闹，他也由着你胡闹？” “他……他……” 小五犹犹豫豫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与此同时，李天明家的厢房里。 李天明正冷眼看着侯长容。 “什么时候的事？” 侯长容耷拉着脑袋，连大气都不敢喘。 “前天在京城。” “你的主意？” “我……” 侯长容心头一惊，咬着牙，用力点了点头。 尽管过去这么多年，早就处得和家人一样了，可他在面对大舅哥的时候，还是会紧张。 尤其是…… 这冷着脸的样子也太吓人了。 “你有这么大的主意？” 大哥，您明鉴啊！ 侯长容在心里大喊。 这的确不是他的主意。 前些日子，他去贵州接小五回京城，本来正商量着今年春节在哪过。 小五突然来了一句：要不咱俩结婚算了。 当时把侯长容都给整懵了。 结婚的确是他梦寐以求的，只是小五一直对结婚挺抗拒的，他也只能由着小五。 突如其来的好消息，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反应过来，就想给家里打电话，让父母尽快来海城，和李天明商量结婚的事。 可是，却被小五给拦下了。 还说…… 先给家里人一个惊喜，说这话的时候，还挺得意的。 但侯长容知道，这绝对不是什么惊喜，惊吓倒是有可能。 可又拗不过小五，只能跟着她一起瞎胡闹。 刚刚小五甩出结婚证的时候，侯长容就意识到，问题严重了。 “哥，这事……是我们错了，要打要骂都随您，是我的主意，您……别怪小雪。” 侯长容也知道，自己确实有错，没拦着小五。 可他也是担心，错过了这次机会，不知道还要再等多少年了。 李天明听着，心里跟明镜似的。 侯长容一向稳重，绝没有这么大的胆子，肯定是小五的主意。 “你现在有啥打算？就想这么稀里糊涂的把小五娶了？” “我……我已经通知我父母了，他们昨天就上火车了，今天晚上能到海城。” “算你还有一怕。” 要不然，李天明还真不放心把小五交给他。 其他的也没啥好问的了，侯长容和小五处了这么多年的对象，对侯长容的情况，李天明也早就了解了。 只不过…… “你和小五，你们……你们……” 有些话，李天明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说。 侯长容见李天明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立刻猜到了大舅哥要说什么。 “没有，绝对没有，哥，你相信我，我……我们真的什么都没有。” 30多岁的正常男人，侯长容自然也幻想过，可他的性子也带着几分传统，有些事，在没结婚之前，是坚决不能做的。 听侯长容这么说，李天明也暗暗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候，宋晓雨走了进来，刚刚她去送黄丽英和杜萍了。 “嫂子！” 侯长容连忙起身。 出了这么大的事，宋晓雨心里问不痛快。 她可是把小五当闺女养大的，现在连结婚都不和她说一声，让她怎么接受。 “长容，不是嫂子矫情，你们……也太胡闹了。” “嫂子，我……我错了！” 这时候别解释，老老实实认错就对了。 事已至此，说啥都晚了。 只是想到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小姑子，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让人给娶走了，宋晓雨还是过不去心里那个劲儿。 宋晓雨过门的时候，小五还是个没上学的娃娃，毫不夸张的说，她对小五，甚至要比对甜甜和小四儿都上心。 结果…… 结婚这么大的事，她都参与不上，让她怎么能不伤心。 “哥，嫂子……” 小五哭喊着进来了，进门就一把抱住了宋晓雨。 “嫂子，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别生我气。” 被小蓉和靳小琪数落了一通，小五这个没脑子的也终于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想到因为这件事，李天明和宋晓雨会伤心难过，她抬手就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随后便急急忙忙地过来了。 看着小五，宋晓雨立刻就心软了。 终究是一手带大的，再生气，又能怎么样。 “多大的人了，还哭上了，还以后不敢了，你还想有下一回啊？” 宋晓雨说着，看向了李天明。 结婚证都领了，差不多就行了。 干脆错有错着，把俩人的婚事给办了吧。 结婚可是大事，小五总不能不声不响地就嫁人了。 否则，一旦传出闲话，那可怎么得了。 李天明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唉…… “都是从小把你给惯坏了。” 听到李天明这么说，小五低着头，老老实实地站在一旁。 “哥，我错了！” “知道错了，你还这么干？” 小五哪还敢说话，这会儿心里也是叫苦不迭。 不住的埋怨自己，脑袋瓜子绝对是让门给挤了，要不然咋能冒出那么一个糊涂念头。 惊喜？ 惊个屁啊！ “你去哪啊？” 见李天明要出门，宋晓雨忙问道。 “我去找大伯，死丫头闯祸，我不得想办法给他圆上啊，对了，你给大姐家打个电话，让刘东现在就去海城，到火车站接长容的父母。” 亲家大老远的过来，总不能让人家在火车站冻一夜。 本来应该是李天明带着侯长容和小五亲自去接的。 可眼下家里还一大摊子事呢。 也只能请侯长容的父母谅解了。 宋晓雨答应一声，回正房打电话了，李天明则去了隔壁李学军家里。 刘东这会儿刚到家，正想着和李翠打个招呼，就去找小时候玩得好的同伴。 这些日子一直跟在李天明身边，难得有机会松快松快，打算今天晚上一醉方休。 “妈，这是我这个月的工资，给您800，我自己留点儿。” 之前在海尔厂上班，每个月也有两百多的工资，可到手以后，基本上都让他给造了。 第一次把工资交给家里，这种感觉…… 我现在也能养家了。 “咋这么多？” “我舅给的，说我最近表现好，多给了我几百块钱当奖励。” 李翠自然知道是咋回事。 “你啊，往后记得听你大舅的话。” “妈，我知道，您就别念叨我了，我姐呢？” “找同学玩去了。” 正说着，电话铃声响起。 李翠去接了。 “晓雨，哦，好，好！小东，你大舅妈找你。” 刘东不禁纳闷，他刚到家，电话怎么就是打过来。 “大舅妈，哦，好，我知道了，我这就去。” 说着撂下电话，一把抓起大衣就要出门。 “你这是上哪去啊？” “火车站，接人，我小姨夫的爸妈要来。” 啥？ 侯长容的爸妈，这都年根儿底下了，怎么这时候…… 预感到不对劲，李翠忙拿起电话，又给拨了回去。 第一千二百一十五章 匆匆忙忙，连滚带爬 “那个死丫头主意是有多正，这么大的事都敢不和家里商量，自己就做主了。” 听了李天明的话，李学军等人也是面面相觑。 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他们也是一点儿准备都没有。 “天明，你也消消气，小五都这么大了，也不是个孩子了，当然了，瞒着家里肯定是不对，可是……” 严巧珍劝着。 “已经这样了，咱们还是赶紧把这事给圆上吧！” 结婚证都领了，说啥都晚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赶紧把婚事给操办了。 要不然，等下次回家，带回来的就不是结婚证，而是孩子了。 “你大娘说得对，抓紧操办婚事吧！” 李学军对此也是哭笑不得。 “长容的父母那边怎么办？” 侄女出门子，婆家总不能一个人都不到吧！ “我让小东去火车站接了，长容的父母今天晚上就能到。” “这就好，去把你三叔，四叔叫来，一起商量着这婚事该咋办。” 李学工和李学农等人到了以后，知道了事情的缘由，也是一样的表情。 臭丫头，胆儿肥了啊！ “大哥，别的都好说，就是……以前也没有过这种事啊！” 他们家是嫁闺女，又不是招养老女婿，可侯长容的老家在江苏扬州，小五这边出了门子，接下来往哪去？ “小学校后面那套房子，先给他们做婚房吧。” 那套房子是李天明给振华预备的，虽然振华将来大概率用不上，可孩子成年了，以后结了婚，有了自己的小家，带着老婆孩子回来，总不能还和父母挤在一起。 于是，今年夏天，赶着秋收前，李天明就操持着，在小学校后面的一处空地，给振华盖了一套房子。 里面家具电器啥的，全都齐全。 “这个得等长容的父母来了，咱们再和他们商量，现在先说酒席的事。” 事出突然，现在也只能抓紧操办了。 “采买的事，还是交给天喜和天青负责，老四，你给天正打个电话，让他明天早上务必赶回来，最好再带两个厨子。” 李学农答应了一声。 “天明，找找你那些朋友，虽说匆忙，可席面上该有的，也得有，那些稀罕物，让你的朋友帮着想想办法。” 李学军一边分派任务，一边想着，结婚可是人生头等大事，千万不能有疏漏的地方。 “老三，老四，你们也帮着想想，看看还有啥漏掉的。” 李学农这时候说道：“天明，你俩舅舅家，是不是抓紧通知一下，还有你三个姨家。” 李天明刚刚就在想，是不是忘了啥，被李学农提醒，这才记起来。 “我现在就打电话。” 接着，李学军又安排刚过来的张秀芝等人去向邻居借桌椅板凳，杯盘碗盏。 “弟妹，你们现在就去镇上，到供销社买被面，今个紧紧手，把小五的喜被做出来。” 闯了祸的小五和侯长容也被拎了过来。 李学军安排天洪和郑淑云，带着两人去县里买明天婚礼上要穿的喜服。 小五自以为是，带回来的惊喜，此刻让全家人都乱套了。 就在所有人都在为了小五和侯长容的婚事匆匆忙忙到连滚带爬的同时，侯长容的父母也到了海城。 侯长容的家庭和徐帆差不多，都是戏曲世家，他的母亲是当地的弹词名家，父亲是着名弦师。 侯长容也是受了父母的影响，从小就喜好戏曲。 两人此刻正现在海城东站的大厅里，一脸茫然地看着四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 侯长容给了他们地址，可这大晚上的，发往永河县的班车早就没了。 “咱们……要不先找个地方住下？” 连着坐了两天一夜的火车，侯母早就累得不行了。 “行吧！” 侯父第一次来海城，人生地不熟的，此刻也没了主意。 电话里，侯长容只说让他们尽快来海城，商量结婚的事，其他的什么都没说。 二老为了侯长容的婚事，早就急得不行了。 他们在这个岁数的时候，侯长容都上小学了。 虽然嘴上不催，可心里哪有不着急的。 中国式的父母都是如此，在他们心里，成家要比立业重要得多。 得到消息，二老根本顾不上是不是到了年根儿底下，急匆匆地买了火车票就往海城赶。 可到了地方，接下来该怎么办？ 正想着呢，突然听到有人在喊。 “侯长容的爸妈，侯长容的爸妈在不在？” 两人循声看过去，就见一个二十郎当岁的年轻人，举着个大牌子，上面写着：接人，侯长容的父母。 “有没有侯长容的爸妈？” 刘东举着拍戏四下转，只是让他来接人，也没告诉他侯长容的父母叫什么名字，具体坐的哪趟车，没办法，他也只能想出来这么一个主意。 正喊着呢，就看到一对老夫妇朝他这边走了过来。 只一眼，刘东就知道应该就是这两位了。 侯长容父子两个长得极像，侯父也是个老帅哥。 “您二位是……” 侯父笑着，指了指刘东手上的大牌子。 “长容是我们的儿子。” 可算是找见了。 “那我得……管您二位叫爷爷奶奶了。” 刘东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不过想着，将来小姨要是有了孩子，肯定得称呼爷爷奶奶，他和小姨的孩子是表兄弟，跟着一起这么叫应该没错。 “哦，我妈是我小姨的大姐，呃……” 这不是废话嘛！ “我小姨就是您二老的儿媳妇，她叫李雪！” 这就没错了。 确认了彼此的身份，刘东忙上前接过行李。 “我大舅妈让我来接您二老的，车在外面前广场呢。” 侯父侯母闻言，也不禁松了口气，这么晚了，海城又这么冷，他们方才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如果是事多的，这个时候肯定要挑理。 他们大老远的过来，儿媳妇家的长辈不来接就算了，怎么儿媳妇也不过来。 好在侯长容的父母都是通情达理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匆忙让他们过来，但想想也能猜到。 大概率是自家儿子闯祸了。 他们出发前，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这次过来，不单单是为了提亲，更重要的是…… 赔罪！ 上了车，老两口子被冻得缩成了一团，他们常年生活在扬州，哪经历过北方的冷。 尽管离家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真的到了海城才发现，他们以为的厚衣服根本挡不住北方的寒冷。 “您二老穿上点儿，海城到了晚上，天冷得邪乎。” 要是搁以往，刘东肯定没这么细心，跟在李天明身边这段时间，时时刻刻都要小心翼翼的，做任何事都必须思前想后，人也变得成熟了许多。 从后备箱里拿来了两件军大衣，给侯长容的父母盖在了身上。 “小伙子，谢谢你啊，这海城的天气真的是……太冷了。” “谢啥啊！您得多原谅，我大舅舅妈也是刚知道您二老要来，太匆忙了，您别怪我们招待不周就行。” 刘东这会儿心里也纳闷呢。 咋就这么突然？ 是不是家里出啥大事了？ 上车打着火，等水温上来，这才挂档起步。 这会儿雪又下起来了，好在并不算大，慢点儿开没啥大问题。 一路聊着天，往李家台子的方向赶去。 家里这边，菜已经买回来了，李学军说的稀罕玩意儿，孙立明天亲自给送过来。 桌椅板凳，杯盘碗盏都清洗干净了，接到电话，天正没等明天，第一时间就赶回了村里，这会儿正和天生一起研究明天喜宴上的菜单。 看着一切都准备得差不多了，李天明这才松了一口气。 “哥！” 小五和侯长容刚从县城回来，看见李天明，小心翼翼的叫了一声。 “不生我气了吧？” 李天明没好气地瞪了小五一眼。 真要是生气，他怕是早就被气死了。 “回屋待着去，别瞎溜达。” 第一千二百一十六章 净出新鲜事 “你怎么能这么糊涂。” 侯父侯母到李家台子的时候，已经快夜里11点了。 刚进门，就被请上了桌，酒菜都准备好了，和李家人见了面，他们才知道，自家儿子竟然这么大胆，先斩后奏，偷摸的把结婚证给领了。 甭管是谁的主意，出了这种事，肯定是他们家理亏。 “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侯父打断了妻子的话，看着侯长容，也不知道该咋说自家的儿子，他们老两口子都是本分人，何曾想到生的儿子会这么大胆。 “人家通情达理，没跟你计较，你往后可得好好对待小雪，记住没有？” 侯长容忙不迭的点头。 “爸，妈，我肯定好好对小雪。” 老两口子对视了一眼，这次来的时候，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什么准备都没有。 按照扬州那边的规矩，结婚前，男方是要给女方聘礼的，还有三金首饰，最重要的是…… 小两口结婚以后怎么安排？ 想到这些，侯父就觉得头疼。 之前也曾和侯长容说过这些，当时侯长容说的是，以后准备在京城发展。 儿子有志气，这是好事。 但现在要结婚了，总不能让儿媳妇跟着他住职工宿舍吧？ 可是，要在京城买房…… 他们一辈子的积蓄恐怕都未必能够，等着侯长容的单位分房，那要等到猴年马月去。 总之，不能让儿媳妇一过门，就跟着受委屈。 打发了侯长容去休息，侯父侯母商量起了最要紧的这件事。 “那肯定不能，结了婚住职工宿舍算咋回事，亲家哥哥再怎么通情达理，咱们也不能这么干！” 侯父思量了半晌：“家里现在还有多少积蓄？” “4600多块钱！” “这也不够啊！” 要在京城置办一套房产需要多少钱，侯父并不清楚，但是在扬州，现在就算是买上一处平房也得大几千块钱呢。 京城可是首都，这边的房价恐怕会更贵，他们就算是把全部的身家都拿出来，也差得远呢。 “要不……明天和小雪的大哥商量商量，先在京城给两个孩子租一套房先住着，等咱们家筹到钱，再……” 侯父听着，满脸的愁容：“咋和人家开这个口啊！” “别想了，再想也没用，远水解不了近渴，彩礼……咱们出来就拿了1000块钱，还有三金首饰，这些……要不少钱呢！” “先把彩礼给了，三金咱们后补，我看小雪的大哥是个好说话的，应该……能体谅吧！” 侯父说着，又忍不住抱怨侯长容。 “这小子也不把话说清楚，弄得咱们措手不及的！” “你现在还埋怨啥，能把儿媳妇娶进门，这才是要紧的！” “可房子……” “你要是不好意思开口，我去和小雪的大嫂说。” 侯父知道，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一夜无话，转天一大早，李天明家的院子里就忙活开了。 大灶昨天已经在门口搭好了，这会儿众人正忙活着洗菜摘菜，摆弄桌椅板凳。 “没来晚吧？” 孙立带着老婆孩子进了门。 “天明，恭喜啊！这下你可就没啥心事了！” 孙立今天天没亮就出门了，先去了趟宁沽区，到海边把李天明要的各种海鲜都给装上车，随后又着急忙慌的赶到了李家台子。 “孙哥，嫂子，麻烦你们了！” 李天明心里有再多的不痛快，这会儿也只能装作啥事都没有，站在大门口迎接前来道贺的宾客。 “快带着孩子进屋，外面冷！” 招呼着天喜、天青等人卸车，将孙立一家迎进去，又回到大门口，继续做他的喜东。 本来因为到了年根儿底下，李天明并没有通知太多人，快过年了，谁家还没点儿要紧事，可很多朋友闻讯，还是赶了过来。 “小马，你怎么……” 看着一辆车停在门口，从上面下来的是卢源的秘书。 “首长说他要是来了，容易把喜宴给搅了，就让我代替他来给两位新人道喜！” 马秘书刚进去，接着周振国、马援朝、丁瑾等人也陆陆续续的到了。 此外，还有海城其他部门的领导、李天明这些人认识的朋友。 “哥！照这么下去，席面得胀了啊！” 天生走了过来，今天他是总负责。 “咱们自家人往后排，先招待客人！” 刚打发走了天生，天亮便领着姥家的亲戚们到了。 又是一通乱糟糟，把人都请进屋里。 啪！ 李天明点上一支烟，站在大门口，感觉脑袋都晕乎乎的。 臭丫头，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这喜事办得匆忙，他也怕出了纰漏，到时候惹人笑话。 笑话的倒是没有，可热闹却有不少人在看。 李家当真是净出新鲜事。 当初天敬结婚就是在过年的时候办的，现在小五也是这样。 连风俗习惯都不顾了。 对此，李天明也只能假装不知道，别人愿意说啥就让他们说去吧。 “天明！” 宋晓雨这时候走了过来。 “你咋没在里面招呼客人？” “大伯，大娘他们在呢，我和你说个事！” “啥事啊？” 李天明被宋晓雨带到了外面没人的地方。 “刚才长容父母找我说了房子的事！” 呃？ 啥房子？ “就是小雪他们结婚以后，住的地方！” 李天明这会儿脑袋里乱得和浆糊一样，被宋晓雨提醒后才反应过来。 “不是都安排好了吗？” 京城的四合院是早就买好的，另外，李天明还在亚运村给小五留了一套公寓。 两人结婚以后，愿意住哪随他们的意。 “你咋听不明白呢，长容父母的意思是……他们家娶媳妇，小两口以后住的房，按规矩应该他们准备，可是……” 钱不凑手呗！ 这一点，李天明倒是可以理解，京城那地方，居大不易，现在房价翻着跟头的往上涨，普通人辛苦打拼一辈子，都未必能在京城有个安身之地。 这还只是现在，再过二十年，那房价才是真的感人呢。 “你没和他们说咱家的安排？” “我……人家一个劲儿的让我体谅，还说一定会给小雪和长容在京城置办房产，我咋开口！” 当面说出来，岂不是要折了侯家人的面子。 “这倒也是，那就……先不提，等以后让长容和他们说就行了！” “还有这个！” 宋晓雨说着，从口袋里掏出1000块钱。 “说是给小雪的彩礼，三金首饰等他们回扬州办婚宴的时候，再给小雪补！” 呃…… 还真是讲究人。 李天明这下心里痛快了一点儿。 他昨天之所以生气，一方面是因为小五自作主张，还有一方面…… 则是担心，小五以后会被婆家人给看轻了。 现在看来，他的担心有点儿多余。 侯长容的父母都是厚道人，小五嫁过去，应该会被善待。 这下，李天明就放心了。 虽说有他这个当哥哥的在，但日子是小两口自己过的，他也不能事事都强出头。 “给小五吧！” 宋晓雨点点头，这钱她当然不能要。 “还有就是……刚才长容的父母和我说，等过了初五，让小雪和长容回扬州，他们在那边再办一场，时间这么赶，咱们要不要留长容的父母在这边过年？” 这又是个事儿。 要不是因为舍不得，李天明真想把小五拎过来揍一顿。 “让长容去问他父母的意见，愿意留在海城过年，咱们热烈欢迎，要是想回家，咱们也不强求！” 宋晓雨去找侯长容了，李天明继续回到门口当摆设，从早上到现在，脸都快笑僵了。 “欢迎，欢迎，里面请，里面请！” 第一千二百一十七章 变了，都变了！ “爸！” 李天明把李学国请进屋里，刚回来就见甜甜呆愣愣地站在门口，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咱家咋这么多人啊？” “你这……咋突然就回来了？” 看到甜甜，李天明也有点儿懵，上个礼拜打电话，人还在比利时的那个什么赛尔呢。 “队里放假，我就回来了，爸，咱家这是咋了？” “你小姑结婚。” 啥？ 甜甜一惊，四下踅摸了一通。 “你找啥呢？” “我小姑呢？她结婚咋也没告诉我啊？” 别说你了，她连我都没告诉。 “你小姑在你二叔家呢。” 甜甜闻言，顾不上行李，朝着天亮家跑了过去。 “小姑！” 小五这会儿正老老实实地在炕上坐着，她也知道，这次的祸闯得有点儿大，现在正力争好表现，避免等婚宴结束以后再挨收拾。 听到甜甜的声音，小五忙向窗外看去。 “甜甜！” 小五平时忙着拍戏，甜甜则世界各地参加比赛赚积分。 姑侄两个已经许久没见面了。 看着小五一身大红色的嫁衣，甜甜半晌憋出一句。 “小姑，你咋穿这么一身，真丑。” 呃…… 原本见着大侄女的激动心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成心来气我的啊？” 小五和侯长容原本的计划是，领了结婚证，通知一下家里人，就不办婚礼了。 可这件事哪能由着她的性子胡来。 面对李天明，她都没敢提反对意见，从头到尾只能任由家里人摆布。 包括这嫁衣，塔也觉得难看，可买来了哪敢不穿。 不但出嫁时的嫁衣不能做主，就连这妆容…… 简直土得掉渣儿。 小五现在好歹也是演艺圈的新星，塔所理解的时尚，和普通人完全是两回事。 现在倒好，把她打扮得像个农村小媳妇儿似的，今天镇上还来人，给她弄了一个时兴的发型。 好好的头发，被烫得乱七八糟的，最后还往脑袋上扣了一朵大红花。 “别人都不说，就你眼尖是不是？” 小五现在无比庆幸，结婚的事，没通知大学同学，要不然被姜珊、陈晓奕她们看见，能笑话她一辈子。 等等！ “小五，李小五！” 完了！ 听到这个声音，小五就知道是谁来了。 可这会儿想躲都没地方躲，只能…… “谁把你打扮成这样的？” 陈晓旭打量着小五，眼神之中不加掩饰的嫌弃。 “我乐意，你管得着吗？” “别动！” 陈晓旭突然拿起挂在脖子上的照相机，在小五反应过来之前，按下了快门。 咔嚓！ “张丽来不了，特意和我说的，玩把你出嫁时的模样拍下来，给她寄过去。” 《红楼梦》结束以后，相伴多年的朋友们四散各处，陈晓旭原本则想在演艺圈有所发展，只可惜她演的林黛玉太过深入人心，被这个角色牢牢的圈住了，甭管演什么，人们都觉得是林黛玉。 得不到太多的机会，陈晓旭便想着转行，随大流去了趟德国。 可没待多长时间，就觉得浑身不自在，又回到了国内。 去年再京城注册了一家广告公司。 准备朝着女强人的方向发展。 “大哥呢？” “你找我哥干啥？” “是咱哥，找他……关照一下我这个小老板呗！” 广告行业不好混，陈晓旭的公司成立一年多，除了接下过一个公交站牌的平面设计，就再也没开过张了。 每个月的房租，水电，还有给员工的工资，她之前借着《红楼梦》的热度，攒下的那点儿钱都快折腾地差不多了。 再这么下去，距离揭不开锅也不远了。 于是，则只能放下身段，来向李天明求助。 他名下那么多品牌，随便给她一个小单子，就够她吃上一阵子了。 “大哥，拜托拜托。” 李天明被陈晓旭的样子给逗笑了，这个把傲气直接写脸上的姑娘，也不知道打哪学会了卖萌。 “天满！” “哥，啥事？” 天满正往桌子上铺台布呢，闻言赶紧小跑着过来了。 “林黛玉！” 面前这张脸，知名度实在是太高了。 中国人只要看过电视的，怕是没几个人不认识。 “这位是陈晓旭，京城……你那个公司叫什么名字来着？” 刚刚陈晓旭说了，李天明没记住。 “世邦！” “哦，对了，京城世邦广告公司的总经理。” 听到李天明这么介绍，陈晓旭内心满是羞耻感。 她这个总经理都快成光杆司令了。 现在公司除了她，就剩下一名员工，因为没有生意，连会计都被她给开了。 “海尔明面的广告业务，你想着关照一下。” “没问题！” 给谁做都一样，只要把每年用于宣传的预算花出去就行。 “哥，差不多了，该开席了。” 天生这时候走了过来。 “招呼着，开席！” 前来道贺的客人们被迎着入了席。 侯长容的父母自然坐了正席，由李学军等人陪着。 因为是送嫁，不是迎娶，也就没安排典礼，只是由小五和侯长容过来挨桌敬酒。 看着小五一身大红的嫁衣，李天明这会儿也气不起来了，有的只是小妹长大了，也要从他身边飞走了的惆怅。 “想啥呢？” 宋晓雨走了过来，脸上满是喜色，只是泛红的眼眶证明她刚刚哭过。 “你又想啥呢？” “我……” 宋晓雨刚要说话，就感觉到满心的酸楚。 她刚嫁过来的时候，小五还是个没上学的小娃娃，整天围着她转。 有时候，寻到几个野果子，都会第一时间给她送来。 每次惹得小蓉生气，要揍她的时候，也会躲在她身后。 仿佛只是一转眼的工夫，那个需要她照顾的孩子就长大了，也到了要嫁人的岁数了。 “你管我呢！” 宋晓雨说着，转过身飞快地在脸上抹了一把。 李天明看着，不禁笑了，只是…… 心底里的那份酸涩，怎么都压不住。 “哥！” 小五和侯长容这时候走了过来。 “嫂子！” 宋晓雨忙应了一声，只是脸上的泪痕却怎么也得藏不住。 小五见状，一直强忍着的眼泪瞬间决堤。 “嫂子，对不起，我又惹你生气了。” 小五此刻内心满是懊悔，她是真没想那么多。 一时的自以为是，还觉得这样是给兄嫂减轻了负担，没想到却伤了兄嫂的心。 “嫂子，你千万别生我气，往后我听你和我哥的话。” 看到小五哭成这样，宋晓雨更加绷不住了。 “傻丫头，都嫁人了，还像个孩子似的说傻话。” “我一点儿都不想长大。” 小五之前一直不想结婚，也是因为觉得一旦结了婚就是大人了。 可她还想和以前一样，被哥哥姐姐，还有嫂子照顾着。 什么都不用想，啥事都不用操心。 “别说傻话！” 宋晓雨为小五擦掉眼泪。 “结了婚，往后和长容好好过日子，遇到事了，不许任性，两个人要有商有量的，要是……还有嫂子和你哥呢！” 小五听着连连点头，可越是想要止住泪水，就越是控制不住。 好说歹说的劝了半晌，总算是把小五给劝住了。 “走，嫂子带你去敬酒！” 小五顺势挽住了宋晓雨的胳膊。 “哥！” 天亮刚才一直在一旁，此刻也红着眼眶。 他身旁的李翠和小蓉也是一样。 看着弟弟妹妹，李天明此刻突然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这种感觉，上一世从来不曾有过。 上一世的李翠，因为所托非人，一辈子过得都不舒心。 天亮一生未娶，更因为染病，早早的就去了。 小蓉更是因为受伤落下了残疾，性情变得沉闷，嫁人也没有个好结局。 小五就更成了李天明心头抹不去的伤。 险些被乔大山那个畜牲侮辱，让她的精神出了问题，一辈子都需要别人照顾。 重来一次，兄弟姐妹们的命运都发生了改变。 这下，李天明的心里再没有遗憾了。 对了！ 还有宋晓雨，这个可怜的姑娘，值得一切最好的。 第一千二百一十八章 先过年，等过完年…… “大舅，过年好！” 小五的婚事结束没几天，又到过年的日子了。 一大早，李翠和刘明海就带着刘雯雯和刘东到了。 李天明这会儿早就起来了，正带着振华他们在院子里摆鞭炮阵。 宋晓雨和靳小琪在厨房忙活，小蓉本来想帮忙，又被宋晓雨赶了出来。 出嫁的姑奶奶回娘家，哪有干活的道理。 “姐，姐夫，过年好！” 上了年纪，李天明对刘明海也没那么大的意见了。 当然，关键还是刘明海这些年确实变了不少。 虽然那张嘴依旧不着调，可家里的的事，事事都以李翠为先，单凭这一点，李天明就找不到收拾他的理由。 “大舅，我来吧！” 刘东说着，接过了李天明手里的鞭炮。 “姐，快进屋吧，咱们等会儿就吃饭。” “今年还在大伯那边热闹？” “老规矩了，大伯、大娘都喜欢热闹，就不改了。” 当初本来说的是，几家轮流着来，可转到李学军家后就没再挪过地方了。 人上了年纪，最怕的就是冷清，大过年的，全家人聚在一起，热闹一场，老人们也高兴。 “那行，等会儿吃了饭，咱们就过去。” 李翠说着，正要进屋，却被李天明给叫住了。 “姐，雯雯咋回事啊？前些天小五结婚，我看她就不太对劲儿。” 李天明不提还好，听他这么一说，李翠也跟着愁上了。 “我问了好几遍，这丫头就是不说，把我都给愁坏了，天明，雯雯最听你的话，你等会儿问问她。” “行，交给我了。” 噼里啪啦…… 饭菜端上桌，振华也点燃了鞭炮。 吃过早饭，宋晓雨和李翠都去隔壁帮忙准备晚上的年夜饭。 刘雯雯刚要跟着一起过去，就被李天明给叫住了。 “雯雯，大舅这儿有个外文的文件，你帮着看看。” 雯雯不疑有他，跟着李天明去了里屋。 “大舅，振华的英文水平比我高，你咋不让他帮你看呢？” 李天明随便找了份海立格发过来的文件，递给了雯雯。 “他自打到家，整天出去找同学玩，我都抓不住他。” 雯雯听了，笑道：“大舅，振华是不是谈恋爱了啊？” 呃？ 李天明一愣：“他是不是跟你说过啥？” 孩子岁数大了，有些心事也不愿意和父母说，倒是家里的这些兄弟姐妹们，能分享一下心里的秘密。 “那我可不说，我不能出卖振华。” 嘿！ 这丫头，把他的好奇心勾起来就不管了？ “行，不说他了，雯雯，你是不是遇上啥事了？” 雯雯表情微变，连忙低下头。 “我……挺好的啊？能有啥事？” “没事看你这么蔫儿？” “我真没事，就是……可能学习压力有点儿大，大舅，是不是我妈让您问的？” “知道你还不说实话，是不是学校里遇到事了？” 雯雯很想否认，但是最近那件事一直压在她的心上，她也快绷不住了。 “咋回事？有人欺负你了？” 谁他妈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欺负他李天明的外甥女？ “大舅，我……学校里有个人一直缠着我，我已经明确拒绝过了，可他……” 遇上狗皮膏药了？ 这也没啥吧！ 雯雯生得漂亮，招男生喜欢也实属正常。 显然，如果只是这样，还不至于让雯雯感到困扰。 “我们下半年就该分配实习了，我本来有希望去第一中心附属的，那里离学校近，而且，心外科的主任，在咱们全国都是很有名的专家，我想跟着他学习，可是……” 雯雯说着，也不禁皱起了眉。 “可是，那个一直纠缠我的男生，他爸是第一中心附属行政处的处长。” 李天明已经大概猜到是咋回事了。 纠缠雯雯的那个男生这是打算要以势压人了。 “你要是不同意和他处对象，他就搅黄了你实习的事？” 雯雯犹豫着点了下头。 他妈的，谁家的坑爹货，真他妈找死。 “这事你咋不和我说？” “我……舅，你那么忙，我不想因为这种事打扰你。” “傻话，你是我外甥女，你不说，将来要是真出了事，你想让我后悔一辈子？” 这种事对李天明根本就不算啥。 一个医院行政处的处长，多大的官？ 李天明根本不放在眼里。 “这事大舅替你解决，啥都被想，先过年，等过完年……” 甭管是谁，欺负了他的外甥女，那是要付出代价的。 听李天明这么说，这段时间压在雯雯心头的那块大石头，瞬间就被挪开了。 她知道，李天明既然说了，那就一定能做到。 “记住了，以后遇到这种事，不愿意和你爸妈说，就告诉我，大舅给你做主。” 雯雯听了，终于笑了出来。 “去找甜甜她们玩吧！” 雯雯应了一声，起身出去了。 她刚走，李翠和宋晓雨就进来了。 “咋回事？雯雯和你说了吗？” “没啥，就是有个不开眼的小子，看上咱们家雯雯了，姐，这事你就别操心了，等过了年，我来处理。” “是雯雯的同学？家里干啥的？” 呃…… 李天明哭笑不得的看着李翠：“姐，要是看着合适，你还打算现在就把雯雯给许出去？” “瞎说啥呢？雯雯还上着学呢，我是说，雯雯也老大不小的了，真要是遇到合适的，可以先试着处处。” 雯雯准备考研究生的事，已经和家里说了，要是再念三年研究生，等到毕业都多大岁数了。 现在要是能遇到好的，就先占上。 李天明听得都无语了。 “姐，你咋想的啊？要真是个好的，雯雯能愁成这样？这事你就别管了。” “行，行，行，我不管，反正有你这个大舅，往后雯雯和小东的事，我啥也不管了，这样总行了吧？” 李翠也知道，自己的见识照比李天明差的远了，把孩子交给他，自己更放心。 看刘东最近的变化，竟然知道开了工资要交给家里了。 “你急啥啊？好好跟咱姐说话。” 宋晓雨说着，给李天明使了个眼色。 李天明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态度有问题。 “姐，我不是那个意思，纠缠咱家雯雯的，他爸是市里一个医院的领导，那男的威胁雯雯，要是不同意处对象，就搅黄了雯雯实习的事，我刚才不说，是怕你担心。” 啥？ 李翠得知闺女被人欺负了，顿时就恼了。 “还反了他了，仗着家里有当官的，他还无法无天了呢，天明，你给我狠狠收拾那小子，不能让雯雯吃亏。” 李翠可不是个好脾气，当年没出嫁的时候，就敢抡着菜刀，把乔凤云追得满庄跑。 李学成对上这个大闺女，心里都含糊。 “姐，消消气，天明，没听见咱姐的话啊？甭管那小子是谁，狠狠地收拾。” “一定，一定，晓雨，你先和姐去大伯家，雯雯的事交给我。” 宋晓雨陪着李翠离开了，李天明也不等过完年了。 欺负了他的外甥女，还能让那家人过好年？ 当即一个电话打给了卢源的老婆，对方正是第一中心医院的院长。 听李天明把事情的缘由说了一遍，卢源的老婆也是大发雷霆。 “你不用管了，我来处理。” 听着那边挂断了电话，李天明知道，那对姓张的父子两个算是完犊子了。 这件事无需他再关注，他现在真正需要操心的是…… 振华！ 刚刚雯雯明显话里有话。 难道振华这小子真的有情况了？ 到了这个岁数，要是遇到心怡的女孩儿，那倒也没什么。 可就怕振华喜欢上的，是那个最不应该喜欢上的人。 第一千二百一十九章 有问题 “本人陈小二，男，二十四岁，民族汉，家住罗锅胡同一百零四号。被捕前系小偷公司驻一路四路公共汽车特派员。” “哈哈，真幽默呀。” 尽管看过很多遍了，如今再看，李天明依旧能笑得出来。 后来很多人认为陈佩斯的表演方式用力过猛，但谁都不能否认，在春节联欢晚会刚刚出现的这些年，陈佩斯和朱时茂这对黄金搭档，为全国老百姓带来了很多欢乐。 “饺子来喽！” 热气腾腾的大饺子被端上了桌，本来已经快要熬不住的孩子们一下子就来了精神。 明明全都困得不行了，一个个的却非要硬撑着。 “小五，今天打算吃几个啊？” 小蓉笑着把饺子端到了小五面前。 “二姐，你有完没完啊，都多少年了。” 小五红着脸，引得众人一阵笑。 只有侯长容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当初李天明刚重生过来，家里过的第一个新年，小五年夜饭吃撑了，胃口疼得哼哼唧唧了一晚上。 结果，等到接年饺子上桌，一个人又吃了一大盘，转天难受的下不来炕。 “天洪哥，你笑啥？我还没和淑娟嫂子说你把鞭炮塞鸡屁股里的事呢。” 呃…… 这下众人笑声更大了。 郑淑娟看着脸色通红的天洪。 你还干过这事呢？ 小五开了头，接下来所有人都开始揭彼此的老底。 困难时期，二兰子饿急眼了，抓了一把蒿草煮着吃了，结果野菜中毒，脖子肿得跟脑袋一样粗。 三红刚说完，二兰子立刻一个反杀，把她当初跟人打赌骑猪，被猪甩到猪粪堆里的事说了出来。 可要说谁小时候做过的糗事最多，那还得是天洪。 往鸡屁股里塞鞭炮，都只是他做过的最不起眼的小事。 堵学校老师家的烟囱，往土坡里塞碎瓷片，糊弄天立打出溜滑，屁股差点儿被割碎了。 “还有呢！” 春节晚会在此刻都失去了吸引力。 李天明听着，也跟着笑个不停。 那个时候的日子虽然艰难，但现在回想起来，真的挺有意思。 如今年纪大了，日子越来越好了，反倒是没有了当年那种最纯粹的欢乐。 “你小时候没干过？” 呃…… 看着身旁满脸期待的宋晓雨，李天明顿感无语。 “天明从小就不像他们那么淘，五六岁就跟着生产队干活。” 石淑玲笑着说道，只是笑容背后却带着几分苦涩。 那时候的李天明，懂事得让人心疼，人还没有稻子高，就跟着大人一起下地除草。 到了14岁，更是靠着尚显稚嫩的肩膀，撑起了一个家。 石淑玲的话，让原本热闹的气氛，瞬间安静了下来。 “这是咋了？天洪还有好些有意思的事呢，咋都不说了，忘了？” 李天明故作轻松的说道。 事实上，他也没觉得小时候有多苦，那时候，谁家的孩子不下地干活，区别只在于，他当时确实小了点儿。 可那都是他应该承担起来的责任，他不担着，难道让天亮、小蓉去担？ “爸！” 甜甜从后面抱住了李天明，心里也是难掩酸涩。 那些事，她都是听长辈们说的，虽然没亲身经历，亲眼看到过，但她能想象的到，当时的日子该有多艰难。 “行了，行了，大过年的，不说这个了，饺子都上桌了，赶紧趁热吃，没看小梅子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听李天明这么一说，众人纷纷朝小梅子看了过去，只见她脑袋都耷拉下来了，就靠最后一点儿精神硬撑着呢。 “吃饺子喽！” 李天明当先拿起筷子，往自己的碗里夹了一个。 刚刚还略显沉闷的气氛，转眼又变得活跃起来。 如今的日子越来越好了，往后没有苦，只剩下甜了。 吃完饺子，众人背起孩子，各自回家了。 李天明留到了最后，帮着简单收拾了一下，地是不能扫的，那是聚起来的财，要等到天亮以后才能动。 背起已经睡着的小四儿。 “大伯，大娘，我们也回去了！” “忙活一天了，赶紧歇着去吧！” 目送着李天明一家离开。 严巧珍还是没绷住，红了眼眶：“天明当初受了多少累啊！” 李学军听了，也是不住的叹息。 虽说当初他们几家也都竭尽所能的帮了，可那个时候，家家户户的日子都不好过。 就算是在城里做工人的李学军，底下有六个孩子，还要照顾瘫痪在床的丈母娘，全家人都是有定量的，可也未必比村里的日子过得强。 “行了，都过去了，现在还提这个干啥！” “我就是觉得……” 严巧珍说不下去了，转身回屋去了。 李学军又坐了一会儿，直到香烟燃尽，这才起身进了屋。 另一边，李天明把小四儿安顿好，叮嘱甜甜也早点儿睡，又去振华和振兴的屋里看了一眼。 “小四儿还睡着呢？” “睡着呢，疯了一天，早就困得不行了！” 李天明说着，脱衣服上炕，被褥已经铺好了。 “你……和我说说你小时候的事呗！” 宋晓雨突然说道。 关于李天明小时候的事，她也知道一些，都是听石淑玲和方艳梅说的，倒是李天明很少提及他的小时候。 “有啥好说的，过去这么多年，好些都忘了！” “骗人，哪那么容易忘！” 宋晓雨推了推李天明的胳膊。 “和我说说呗！” 李天明笑了，翻身趴在炕上，点上一支烟。 “你想知道啥？农村的孩子，还不都是那么过来的，该玩的时候玩，该干活的时候干活，没少挨饿，也没少挨揍。” 李天明当然不是忘了，他只是不愿意提及。 因为，他小时候最深的记忆，要么是和张翠娟有关，要么是和李学成有关。 和张翠娟有关的，提起来心就一阵阵的疼，和李学成有关的，提起来…… 原本已经渐渐淡去的恨，又会被他重新记起。 “我和你说个事！” “啥事？” “和振华有关的！” 听到是和振华有关，宋晓雨立刻来了精神。 “振华咋了？” “我今天和雯雯说话的时候，她提了一句，可等我再问，那丫头说啥都不肯说了，好像是……振华有喜欢的人了！” “真的？” 宋晓雨拢着被子，坐了起来。 “是谁？他的大学同学？这孩子现在有啥话都不跟我说了。” 李天明看着宋晓雨郁闷的模样，不禁笑了。 孩子还不都是这样，到了青春期，心里就有了专属于自己的小秘密，哪肯和父母分享。 “你倒是说啊！” “雯雯就提了一句，具体的，我哪知道！” 呃…… “你这说了等于没说一样。” 宋晓雨气得伸脚踹了李天明一下。 “不行，我得去问问他，要不然我睡不着觉！” 说着，宋晓雨就要下炕。 “你等会儿，你现在过去，他能和你说实话？” “那咋办？” 事关振华的感情问题，宋晓雨哪能不上心。 “你说……有没有可能是……” 宋晓雨听着，突然皱起了眉。 “庞丽？” 振华是庞丽是从小学到高中的同学，后来振华高考去了南京，庞丽也同样去了南京，每次往返，两个人都是一起。 而且，庞丽之前还经常来家里找振华。 宋晓雨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不行！谁都行，就是……就是她不行！” 一直以来，宋晓雨都很少干涉孩子们的事，唯独这件事，只是想想有这个可能，她心里都感觉堵得慌。 如果振华真的和庞丽走到了一起，往后她和杜鹃算什么？ 亲家母？ 第一千二百二十章 孩子长大了 “你还笑得出来？” 宋晓雨感觉事情已经火上房了，结果转头一看，李天明竟然还龇着大牙在笑。 这男人是缺心眼儿，还是没心没肺啊？ “你是不是巴不得和杜鹃做亲家啊？你们俩没缘分，就想着在儿女身上弥补遗憾？” 呃…… 这咋还胡搅蛮缠了呢。 “说啥胡话呢！” 宋晓雨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确实过分了，但是，涉及到振华的事，她根本冷静不下来。 只要想到，庞丽未来成为她的儿媳妇，杜鹃成了她的亲家母，她的心里就乱成了一团。 不行，坚决不能让这种事发生，无论如何也不行。 “雯雯就是随口那么一说，现在连振华是不是真的处对象了，都还不知道呢，你就扯上庞丽了。” “明明是你说的！” “我……” 好像还真是他提起来的。 “我就是猜，猜测，懂不懂？” “你就不能猜个别的人？” 得嘞！ 这下还成他的错了。 “行，那就猜别的人，比如……” 谁呢？ 振华这孩子从小性子就闷，能玩到一块儿的，也就是同辈的叔伯兄弟，女孩子的话…… 好像除了庞丽，再没有走得近的了。 李天明想着，突然记起当初他送两个孩子去县里的中学，当时振华还曾为庞丽打过架呢。 “没别人了！” 宋晓雨突然说道，刚刚她也在想，有没有哪个和振华走得近的女同学，最终发现，除了庞丽以外，再没有别人了。 “你给我起来！” 宋晓雨一把将李天明的被子给掀了。 “你去把振华叫过来。” “都这么晚了，等天亮再说吧！” “不行，就现在！” 这件事，现在要是不问清楚，宋晓雨今天就别想睡觉了。 她睡不着，李天明也别想睡。 “那要是振华的大学同学呢？” “前些天庞丽来找振华了，振华要是在大学里有对象了，就该避嫌！” 呃…… 李天明听宋晓雨这么一说，也察觉到了有问题。 “那要是振华和庞丽真在一块儿了，你打算咋办？棒打鸳鸯，你可不是那种专制的家长！” 宋晓雨咬着牙：“这次，我还就非得专制一回了，快去！” 说着，抬腿一脚朝李天明踹了过来。 唉…… 非得嘴欠，早知道就不说了。 没办法，媳妇儿动了怒，李天明也只能老老实实的穿衣服下炕。 外面这会儿又下起小雪了，刚出门就冻得他打了个激灵。 敲响了厢房的门，没一会儿振华过来开了门。 “爸，这么晚了，您这是……” “你妈有事要问你！” 振华一愣，这会儿都两点多了，有啥要紧事，不能等天亮再说啊！ “爸，啥事啊？” “废话，当然是你的事，别磨蹭了行不行，你当我不冷啊？” 李天明下面就穿了一条绒裤，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冻得都快站不住了。 “那我穿件衣服就过去！” 李天明回了屋，没一会儿振华就过来了。 “妈，找我啥事啊？” 振华今天也忙活了一整天，早就累得不行了。 “我问你！” 听出宋晓雨的语气不太对，振华这时候才发现宋晓雨的表情更冷。 “你是不是处对象了？说实话！” 呃…… 听到这话，振华瞬间呆立当场，回过神后忙否认。 “没有，绝对没有，妈，您这都是听谁说的啊？” “你甭管我听谁说的，我再问你一遍，真的没有？” “没有！” 振华这次回答得倒是非常痛快。 李天明早就猜到了，甭管有没有，这小子肯定会否认。 “那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李天明观察着振华的表情，当宋晓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明显能察觉到，振华的目光有些闪烁。 “我……” “是谁？” 振华耷拉着脑袋不说话。 “你妈问你话呢，不说话，你以为事情就能这么过去了？” 宋晓雨也跟着说道：“振华，你从小到大一直听话懂事，不许和妈撒谎，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振华犹豫着，最终还是点了下头。 宋晓雨见状，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儿。 “是……庞丽？” 振华闻言，猛地抬起头，看到他的反应，李天明和宋晓雨同时在心里发出了一声长叹。 完了！ 还真被他们给猜中了。 “你……你咋能喜欢她呢！” 宋晓雨此刻感觉天都要塌了。 晴天一个大霹雳，直接落在了她的脑门儿上，最不希望看到的情况，居然发生了。 “你知不知道，咱家和杜家的关系？” 振华自然是知道的，村里人传闲话，你一句，我一句，振华很容易就能将两家的恩怨给拼凑出来。 “我……知道！” “知道你还……” “可那又不是我和庞丽的错！” 宋晓雨的话卡在了喉咙里，不可置信的看着振华，从小到大，她已经习惯了振华的懂事，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会和自己顶嘴。 “妈，那都是你们上一辈人的恩怨，我和庞丽又没有仇！”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振华也感觉到了压力。 话虽然可以这么说，但是，当年的事，他虽然了解的不深，却也知道，一个男人在结婚当天，没过门的媳妇儿跟着另外一个男人跑了，这对男人而言，该是多大的屈辱。 而那个男人，正是他的亲生父亲，是他从就就一直崇拜的父亲。 最开始，振华发现自己心里有这个念头的时候，也被吓了一跳，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在躲着庞丽，甚至还曾努力的说服自己，将庞丽当做他的仇人。 可是，命运似乎就是这么安排的，他考上了南京的大学，庞丽也考上了南京的大学，两个人事先谁也没有问过对方的志愿方向。 结果，就是这么巧，两个人到了同一座城市上大学。 第一次放假回家的时候，振华还故意没和任何一个海城的同乡联系，却还是在火车上遇到了怀着同样心思的庞丽。 就是那一次一同回家的路上，他们第一次聊到了两家的关系。 “她是咋说的？” 李天明倒是有些好奇，庞丽这个姑娘会怎么看待这件事。 “她说……她妈最大的错，就是在做出决定之前，没有和您说清楚，她还说，以她对您的了解，如果她妈把事情说明白了，您会放手，成全她妈妈！” 呵！ 李天明闻言，不禁笑了。 “傻小子，你爹没那么大方，不过庞丽说得倒也没错，她妈当年最大的错，就是没把事说明白了！” 李天明没想到，庞丽这姑娘三观倒是挺正的。 “你说啥呢？” 宋晓雨气得瞪了李天明一眼。 “现在的问题是这个吗？振华，明白告诉你，你和庞丽的事，我不同意，而且是坚决不同意！” 宋晓雨是真的担心和杜鹃成亲家吗？ 当然不是，她之所以反对的这么激烈，原因很简单。 她坚决不能允许，伤害过她男人的人，再出现在她的世界里，哪怕是那个人的女儿也不行。 “妈，您不能这样！” 宋晓雨板着脸：“我是你妈，我能！” 振华见宋晓雨的态度如此坚决，只能求助的看向李天明。 他和庞丽确定关系已经一年多了，现在让他放手，他实在没办法接受。 “行了，振华，你先去睡吧！” 母子两个现在呛到这儿了，再谈下去，非得闹起来不可。 大过年的，李天明可不想因为这个糟心。 振华垂头丧气的出去了。 “你还想替他说话？” 李天明笑了，走过去，扶着宋晓雨的肩膀。 “我不站他那边，也不站你这边，我就跟你说一句话。” “什么？” “孩子大了，该到有主见的时候了！” 宋晓雨闻言一愣，久久没有说话。 第一千二百二十一章 我哪有资格后悔 “你啥意思？不管了？” 宋晓雨的情绪显得非常激动。 “不是不管，只是这种事，你要是压得太狠，反而容易适得其反。” 这种事，李天明确实没经历过，可并不代表他不懂年轻人的心理。 年轻人干柴烈火烧得正旺，做家长的想要一盆水就给浇灭了，怎么可能做得到。 “你想想看，俩人在那么远的地方上学，你伸手都够不到，你今天逼着振华和庞丽分开，万一俩人给你来了生米煮成熟饭，你咋办？” “他敢！” 说完，宋晓雨的心里也有点儿含糊了。 家里刚有过先例。 万一哪天振华带着庞丽回来，也往她面前甩出两本结婚证，她能咋办？ 总不能连儿子都不要了吧？ “你……你快想想办法啊！” “我能有什么办法？” 别的事情上，李天明的鬼主意随便都能翻出来一大把。 可感情这种事…… 本就不能按照常理来推断，李天明的办法再多，也照样没辙。 “我就知道你靠不住。” 宋晓雨围着被子生闷气。 “行了，振华又不是个不懂事的孩子，这件事就交给他自己处理吧。” “交给他处理，将来庞丽就是你大儿媳妇。” “就算是真的这样，那也是他自己选的，我相信咱儿子，他要是真的选了庞丽，那也是因为他认定了，庞丽最适合他。” 刚才振华承认和庞丽在一起的时候，李天明的心里也有点儿接受不了。 可他看得开，庞丽除了有一个叫杜鹃的妈以外，还真没啥不好的地方。 小姑娘人长得漂亮，性格也不错，每次见着他，都是不笑不说话。 而且，同样也是大学生，学历上和振华也相配。 对于他们的事，李天明不赞成，也不反对，顺其自然就好。 “那杜鹃呢？” “杜鹃是杜鹃，庞丽是庞丽，刚才振华有句话说得没错，上一代人的恩怨，和他们小辈没关系。” 宋晓雨闻言，怔怔得看着李天明，心里已然乱成了一团。 与此同时，杜鹃母女两个此刻也缩在被窝里说着话。 说的……也是同样的话题。 “丽丽，你真的想好了？” 杜鹃的反应倒是不像宋晓雨那么大，只是心里满是对女儿的歉意。 如果，当初她不是非要以那种方式去处理问题的话，这本该是一段好姻缘的。 可正是因为她当初种下的因，现在却要让她的女儿来尝这个恶果。 庞丽应了一声，她这里对杜鹃有怨吗？ 她自己也说不清。 当年发生的事，她也只是听村里人提起过。 对于杜鹃当年的做法，庞丽是极不赞同的。 既然不愿意，那就应该当面说清楚，为什么非要用那种侮辱人的方式？ “妈，您……您能和我说说当年的事吗？” 庞丽很早以前就想问了，可是她不敢，无论别人怎么看待杜鹃，但是于庞丽而言，杜鹃的角色只有一个，那就是母亲。 当年的事，如果由她从杜鹃的嘴里问出来，那实在是太残忍了。 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庞丽突然就想问个明白。 杜鹃久久没有回应，这让庞丽感觉到一阵心慌。 “妈，对不起，您要是不想说……” “都过去这么久了，没啥不能说的。” 想起当年的事，杜鹃的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当年……是你姥爷定下的，可当时李家的情况，恐怕没有谁愿意嫁过去，李天明带着三个没长大的弟弟妹妹，亲爹后妈都不管他们，嫁过去肯定要过苦日子，不但要帮着养小叔子，小姑子，还得在后婆婆的手底下受磨搓，当时的李天明……也不像现在这样，性子闷，爱打架，对上他那亲爹后妈，还一味的退让，我当时就在想，要是嫁过去，过那种一眼看不到头的日子，还不如死了算了。” 说到这里，杜鹃也不禁苦笑。 谁能想到，在她眼里如此不堪的李天明，会突然性情大变，成了李家台子，乃至整个永河县的能人。 “您和我……我爸呢？” 对于庞秉新，庞丽的印象早就已经模糊了，记忆当中，甚至都不曾出现过这个人。 “你爸和我很早就认识，你有个姨姥姥嫁到兴家坨，我小时候经常去，你爸就住在隔壁，偶尔会在一起玩，后来……我去县城的供销社，买结婚用的东西，又遇上了你爸……” 庞秉新能说会道，在杜鹃的眼里，要比木讷，只知道干活的李天明强上百倍。 而杜鹃出落得漂亮，一下子就把庞秉新的魂给勾走了。 那个时候，杜鹃正因为杜立德和李家定下的婚事，整天闷闷不乐，突然遇到了小时候的玩伴，还是她眼中比李天明强百倍的男人，自然忍不住心动了。 可事实证明，她那一双眼睛真的是白长了。 庞秉新确实对她挺好，可除了一张能说会道的巧嘴，简直一无是处。 最后更是因为来李家台子偷鱼，撇下她们母女两个逃了。 “妈，您后悔吗？” 杜鹃苦笑：“妈有啥资格后悔，路是自己选的，再苦再难也得往下走。” 说着，杜鹃握住了庞丽的手。 “妈现在就盼着你能好好的，顺顺利利的大学毕业，将来分配个好工作，妈就知足了。” 说到这里，杜鹃沉默了片刻，又接着说道。 “你和振华的事，妈不拦着，可是……你得自己想清楚了，你和他在一起，整个李家都不会同意的。” 庞丽自然明白，她当初发现自己喜欢上振华的时候，也曾想过放弃。 可越是躲，命运就越是要把两个人往一块儿凑。 在决定在一起之前，两个年轻人曾有过一次长谈。 最终，两人共同决定，一切顺其自然，未来…… 就交给未来吧！ “睡吧！” 这一夜，好几个人注定要为两个年轻人的感情问题失眠了。 转天，宋晓雨还是照样强撑着起床，小蓉和靳小琪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坐在灶前烧火蒸饺子了。 “嫂子，你没睡好啊？咋精神这么差？” 小蓉看着宋晓雨时不时的怔愣出神，忙关心道。 “没事，昨天累着了，歇会儿就好。” 宋晓雨攒了满腹心事，却不知道该对谁说。 最让她生气的是李天明，竟然连他都不站在自己这边。 “妈！” 振华也起来了，同样顶着两个黑眼圈。 宋晓雨瞥了振华一眼，没说话。 这让靳小琪和小蓉看在眼里。 有事啊！ 上次宋晓雨对振华这种态度，还是因为振华瞒着她，偷偷添了高考志愿。 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振华，惹你妈生气了？” 小蓉逮着个机会，把振华拉到一旁，小声问道。 “我告诉你，不许你妈不高兴，否则二姑都不答应。” 振华苦笑，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昨天回到厢房，躺在炕上，他也一直在琢磨这个事。 的确，在这件事情上，自己确实太任性了，没有考虑到父母的感受。 可感情上的问题，又哪里是一句话两句话能说清的。 “二姑，我知道，我没……” “没有最好，你从小就懂事，要是连你都不听话，惹你妈生气，你妈得多伤心。” 听小蓉这么说，振华更加后悔昨天顶撞宋晓雨。 饺子出锅，刚摆上桌子，就有小辈过来拜年了，振邦走在最前面，进屋就跪了一大片。 “大伯，大娘，过年好！” “舅舅，舅妈，过年好。” “二伯，二娘……” 乱糟糟的拜年声响起，宋晓雨也顾不得和振华生气了，赶紧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 靳小琪、李翠、小蓉，还有已经结婚，步入大人行列的小五，也全都有样学样。 刚打发走一批，又有人上门了。 “大伯，大娘，过年好。” 宋晓雨看着来人，呆愣原地，半晌没有回应。 李翠、小蓉和小五也都是一样的表情。 来的竟然是…… 庞丽！ 第一千二百二十二章 落叶归根 来给李天明和宋晓雨拜年这件事，庞丽没和任何人商量。 刚刚她也是鼓足了勇气，才跨过了那道门。 此刻面对着李家众人，庞丽的心里也像是在擂鼓一样。 她今天来的目的也很简单，不是为了挑明和振华的关系，只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存在。 可她却不知道，她还没想好要不要挑明的事，振华昨天夜里已经全都坦白了。 看到庞丽，振华也被吓了一跳，他一点儿心理准备都没有。 还是李天明率先反应过来。 “好，好，快进屋吧，吃了没有，饺子刚出锅一起吃点儿。” 说心里话，李天明这会儿倒是有点儿欣赏庞丽了，单单这份勇气，就很是难得。 “不了，大伯，我……和振华说几句话。” “哦，振华，快去吧！” 宋晓雨想阻拦，但话到嘴边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只能看着振华和庞丽一起出去了。 “哥，嫂子，振华和庞丽……” 小蓉这会儿感觉脑子有点儿不够用了。 “嫂子，振华他们该不会是……” 靳小琪也是满脸不可思议，显然已经猜到了。 “行了，俩人是同学，说几句话，有啥大惊小怪的，吃饭，吃饭，等会儿还得去拜年呢！” 李天明招呼着大家吃饭，结果，不出意外的招来了宋晓雨的眼神杀。 吃？ 你多大的心啊？ 还能吃的下去？ 李天明只当没看见，一边吃，一边夸靳小琪这饺子馅儿活得好。 尴不尴尬的，只有他自己知道。 振华和庞丽这边，两人走出去老远，期间自然少不了被人撞见。 李天明的儿子和杜鹃的闺女，这俩人走在一块儿，想不引起别人的注意都难。 小时候倒也没什么，谁也不会把大人的事，和两个孩子牵扯到一起。 可现在不一样了，两人都上了大学，已经是大人了。 还走在一起，很难不让人多想。 径直走到村西头的公园，庞丽才停下，这时候，她才发现手心都冒汗了。 刚刚面对振华家人，尤其是李天明和宋晓雨的时候，她感觉呼吸都变得困难。 “我……刚才是不是挺傻的？” 听到庞丽这么说，正想着等会儿该怎么和家里人解释的振华，不禁笑了。 刚刚…… 庞丽拜年的时候，虽然在笑，可脸上的表情却是僵的。 “是挺傻的！” “你……” 庞丽面露羞恼，但很快便又垂头丧气起来。 “我本来想好好表现的，让我给弄砸了。” “也没到你说的那个份上。” “为啥这么说？” “我爸妈……已经知道了。” 庞丽闻言，呼吸都为之一滞。 “你……” “是我爸妈猜到的，然后……我干脆就坦白了。” 听到振华这么说，庞丽感觉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那……大伯和大娘，他们是……” “我妈坚决反对。” 对此，庞丽并不意外，但还是感觉很失望。 “我爸倒是啥都没说，只说我长大了，自己的事让我自己拿主意。” 方才还满心的失望，此刻，刚刚沉下去的心又重新活了过来。 让振华自己拿主意，也就是并不反对他们在一起。 可宋晓雨的态度…… “你呢？大娘反对，你……是怎么想的？” “我想努力争取一下。” 振华想了一夜，最终还是决定尽力争取，他相信，宋晓雨会理解他的。 尽管…… 他也认为自己很自私，完全没考虑家人的感受。 听了振华的话，庞丽心里又重新鼓足了勇气。 “我也告诉我妈了，她也让我自己拿主意。” 振华闻言笑了：“既然这样，咱们就共同努力。” 两人看上去很乐观，但其实他们心里都知道，上一代人的恩怨，根本不是他们能化解的。 只要那个疙瘩还在，他们想要走到一起，就要时时刻刻面临千难万险。 两人只在公园待了一会儿，便各自回家了。 振华已经做好了准备，迎接家里的盘问，可是等他回到家的时候，却发现好像根本没人关注他和庞丽的事。 “妈，我爸呢？” “去找你学庆爷爷了。” 感觉到家里的气氛有点儿不太对，振华也有些好奇。 “妈，出啥事了？” “振华，还记得你有个学健大爷爷吗？” 说话的是天亮。 振华仔细回忆了一下。 “那年从美国回来的？” 虽然是几年前的事了，但振华记得很清楚。 当时那位从美国回来的本家大爷爷问了他的学习成绩，还送了一支派克金笔给他呢。 “刚才来电话，说是你学健大爷爷过世了。” 此刻，李学庆的家门口。 “天明，啥事啊？还非得出来说。” “叔，学健大伯没了。” 呃？ 李学庆愣住了，好半晌都没反应过来。 “他……” “刚才李蓉蓉来电话和我说的。” 李学庆这才明白，李天明刚刚为啥不在屋里说。 大过年的，到人家家里报丧，那得多晦气。 在大门口说，好歹避讳着点儿。 “咋这么突然？” 李天明同样感觉很好突然，去年十月份，李天明还是曾和李学健通过电话。 当时，他想给海尔总厂引进一条电子配件生产线。 说完正事，李学健还说，想再回老家看看。 没想到…… “听李蓉蓉说，是得的癌症，已经三年多了。” 难怪李学健一直说想回来，却一直没能成行，原来是因为身染重病，身体已经没办法支撑他长途奔波了。 “她来电话是啥意思？这么老远，咱们就算是想去奔丧也不行啊！” 娶美国奔丧，亏李学庆想的出来。 “听李蓉蓉的意思，学健大伯最后的遗愿是想要落叶归根，归葬李家台子。” 李学庆抽着烟，听李天明说到“落叶归根”，点了点头。 “应该的，甭管飞出去多远，人总得回来，你六爷爷脚底下有地方，学健的儿女要是都同意……那就回来吧，这事我没意见。” 李蓉蓉来电话，就是想要和李天明商量这件事。 虽说当初李天明应下了，可真的到了这一天，还是得李家各个房头管事的，全都点头才行。 “那几家子我去说，这事有啥不行的，你学健大伯把海城的化肥厂救活了，咱们村也有不少人在化肥厂上班，说起来，也是对乡亲们有恩的，就这么点儿心愿，咱得满足了。” 李天明同志，李学庆也点头，这事基本上就算是定下了。 争取其他房头的意见，也不过是走个过场。 回到家，李天明便给李蓉蓉打了回去，和她说了村里的态度。 “大哥，谢谢你！” “甭谢，大伯是自家人，有这么个落叶归根的心愿，咱家的祖坟就有大伯的位置。” 具体的归葬日期，李蓉蓉还需要和家里人商量。 撂下电话，李天明的心情也挺沉重的。 消息来得太突然，让他一时间有点儿反应不过来。 回想起去年两人通电话的时候，李学健还曾说，就想村里那棵老榆树的榆钱蒸的菜团子吃，还有苇海里的大白条。 当时，李天明还说，让李学健有时间就回来，到时候，他亲自下网，抓了大白条熬着吃呢。 这才过去多久，人就没了。 当天晚上，李蓉蓉又打来了电话，那边已经定下了日子，过了正月十五，正式归葬。 “大哥，你放心，在永河县建厂的事，不会变。” 李天明能猜到李蓉蓉说这句话的用意。 李学健过世后，围绕着留下的遗产，众多儿女肯定会展开一番激烈的争夺。 李蓉蓉这么说，显然已经胜券在握了。 让李天明不用担心合作会出现变故。 “到时候，见面再聊！” 第一千二百二十三章 儿孙自有儿孙福 关于合作的事，李天明完全不担心会出问题。 李学建过世前，肯定已经对他的众多儿女做出了安排。 李蓉蓉和李天享这些年很少回美国，摆明了，李学建是准备将国内的产业都交给了他们姐弟两个。 留在美国的那些再怎么不成器，也是李学建的亲生儿女，难道还能真的不管了？ 刚刚在电话里，李天明能感觉到李蓉蓉的语气有些不太对劲。 显然是对李学建的安排并不满意。 对此，李天明倒是并不觉得奇怪，李蓉蓉的能力再强，终究是个女儿。 而老一辈的传统思想作祟之下，李学建还能将国内的产业交给她打理，已经非常难得了。 李蓉蓉想要在国内站稳脚跟，她能依靠的是谁？ 这个答案是明摆着的。 海城的总厂，李蓉蓉虽然拿到了监管权，但是归根结底，那里还是国企的人说了才算。 于是，在那边内耗，倒不如另辟蹊径，将注意力转移到永河县，在这里重新打下一片江山。 而这大概也是李学建的另一手棋，将资产剥离，美国那些不成器的儿女，就算是将家产败光，至少还有国内的资产继续支撑下去。 说起来，李学建创下亿万身家又有什么用，到头来还不是一直到死都得为儿女的将来铺路。 转天，李天明去通知了李学庆归葬的日子，他们这边也不需要准备什么。 一口棺材就够了。 接下来的日子，和往年一样，从四面八方赶回来过年的兄弟姐妹们各自踏上归程。 小五和侯长容是初七那天走的，俩人要回侯长容的老家扬州，再办一场婚礼。 本来李天明和宋晓雨是准备过去送亲的，可小五说什么也不让。 最后也只能由着她了。 好在已经见过侯长容的父母，知道侯家都是厚道人，李天明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一转眼就到了正月十四这天。 振华也要回南京了。 一起的，还有庞丽。 这些日子，宋晓雨虽然一直没松口，但李天明能感觉得到，她的态度已经软了。 只是过不去心里那个劲儿。 “把这个带着，路上要坐挺长时间呢，你……照顾着点儿庞丽。” 李天明开车送两人到了海城东站，距离进站还有段时间。 “振华，过来，爸和你说几句话。” 带着振华到了大厅的卫生间门口，这里有不少人在吸烟。 “来一支？” 看着李天明递过来的烟，振华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去。 他不会吸烟，早就没点着，之所以接过去，这算是父子两个的默契。 接了父亲的烟，就意味着被当成大人了，接下来要进行的，也是男人之间的交谈。 “你和庞丽的事，我和你妈都不管了，怎么处理，看你自己的想法。” 振华闻言，喜道：“我妈同意了？” “说不上同意，也说不上不同意，归根结底，这是你个人的感情问题，做父母的能给你建议，帮不了你做决定。” 振华没明白李天明的意思。 “不懂？” 李天明笑了。 “意思就是说，你是大人了，自己的事，自己做主。” 听到李天明这么说，振华的心里反倒是有些慌了。 他还不明白，长大到底意味着什么。 李天明说的是不管，到了振华的耳朵里，却成可不要他了。 “爸，您是不是也觉得也做错了？我这些天也一直在想，我和庞丽的事，我确实太自私了，根本没考虑您和我妈的感受。” 他以前总觉得，上一辈的恩怨，和他没有关系，不应该延续到他们这一代。 但这些日子，振华反思了很久，突然意识到被他所谓的上一代，是他的亲生父母。 站在李天明的角度，设身处地的想一想，如果当年那个被人扒掉脸皮，扔在地上踩的人是他…… 他或许会展开疯狂的报复，并且，不死不休。 可李天明做过什么呢？ 充其量就是无视。 听到振华这么说，李天明其实还挺高兴的，最起码他这大儿子不是个恋爱脑，为了爱情，可以什么都不管不顾。 “不用考虑我和你妈，你们年轻人的事，自己拿主意就行了。” 李天明说着，抬手拍了拍振华的肩膀。 此刻的他也不禁感叹，日子过得真他妈的快，一转眼，当年被他抱在怀里，怎么稀罕都稀罕不够的大儿子，如今也长大了。 候车大厅内的广播响起。 “走吧！” 李天明没送两人进站，只是送到检票口，看着两人拖着行李离开。 “喂！走了！” 回到车里，李天明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听到对面传来的叹气声，不禁笑了。 “舍不得儿子走，你又不来送，我送你又不放心，还真生儿子的气啊？” “那个小没良心的，我才不惦记呢。” “你就剩下嘴硬了，放心吧，振华这么大的人了，又不是第一次坐火车，有啥不放心的。” “你……给他准备吃的了吗？” 还说不惦记呢！ “准备了，够俩人从海城吃到南京的。” “知道了！” 宋晓雨说了一句，就挂断了电话。 知道媳妇儿还在赌气，李天明也只是笑了笑。 “走吧，去化肥厂。” 刘东挂档起步。 “大舅，舅妈还跟振华生气呢？” “有啥办法，夹在中间，数我最难受。” 李天明说着，扭头看向了刘东。 “你啊，以后少惹你妈生气，记住没有。” 这咋也能扯到我头上？ 刘东赶紧闭嘴，要不然，又得数落他一路。 到了化肥厂，大门口贴着欢度春节，厂内的灯杆儿上还挂着红灯笼。 李天明看得一阵皱眉。 李学健生前好歹也是化肥厂的大股东，现在人没了，就算是做着表面文章，也该有所表示啊！ 车开到行政办公楼门口停下。 李天明下车上楼，直奔天元的办公室。 “哥！” 天元刚散会回来，见着李天明，忙起身迎了过来。 “我问你，学健大伯去世，厂里有啥表示没有？” 天元显然没料到，李天明见面会问这么一句。 “我……” “当初化肥厂要是没有学健大伯的投资，现在该是啥样，你小子不会不知道吧？” 天元被问得哑口无言。 “将心比心，这个道理还用得着我教你？” 天元低下头，尴尬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是你的意思，还是其他人的意思？” “我在会上提过，可是……很多人都不同意，还有人说，学健大伯是资本家，社会主义的工厂，不能为资本家致哀，这是立场问题。” 李天明听到这话，顿时恼了。 “谁他妈的说这种屁话，你把他给我叫过来，老子当面问问他。” “哥……” 天元面露难色。 李天明也知道，处在天元这个位置上，很多事都身不由己。 唉…… 李天明叹了口气：“天元，人要讲良心，不能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人走茶凉这种事，只要有一次，冷的就是人心。” 说完，李天明拿出电话，直接拨通了卢源办公室的号码。 得知了事情的原委，卢源也恼了。 “胡闹，简直就是胡闹，李学健老先生心怀祖国，帮着我们搞建设，人过世了，还要抓着姓资姓社不放，简直就是离大谱，你让天元同志接电话。” 李天明将大哥大递给了天元。 “卢书记，我是李天元，是，是，我们立刻改正，是，一定照办，保证完成任务，请您放心。” 断断一分多钟，天元的汗都流下来了。 “哥，卢书记要和你说话。” 李天明接过电话。 “卢书记！” “天明，替我向李学健老先生的家属传达慰问，追悼会那天，我会……亲自到场致哀。” 第一千二百二十四章 一切都是为了利益 “哥！” 刚被卢源训了一顿，天元也知道自己做错了。 “你啊！” 李天明的语气多少带着点儿恨铁不成钢。 可他也明白，处在天元这个位置上，首要任务是在公方和资方之间起到一个协调作用。 尽管从一开始，李天明就一直在他背后指点，可是，依然有太多的身不由己。 对此，李天明同样是无可奈何。 “赶紧组织人，把卢书记交代的事给办了。” 天元闻言，忙拿起电话，分别打给了厂办和保卫处。 命令刚下达，没过一会儿就有来兴师问罪的了。 “李天元，你到底要干什么？要做资本家的孝子贤孙吗？你的立场还要不要了？你这么做，经过厂党委会批准了吗？你……” 天元满脸无奈的看向了李天明，仿佛在说：看吧，这就是我现在的处境。 电话对面那人还在不停地大声咆哮，就好像天元真的犯了啥十恶不赦的重罪。 要是放在以往，天元或许还会耐心的解释，但今天，当着李天明的面，他实在是忍不了了。 我哥在这儿，还有卢书记撑腰，老子怕你个鸟蛋。 “金建阳，我要做什么，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是市委市政府任命的化肥厂总经理，是化肥厂的第一责任人，出了任何问题，我来负责。” 金建阳是化肥厂的党委书记，老书记退休以后，他调过来还不到两年，自打到任以后，就在变着法的争权，尤其是涉及到资方的问题，一直和天元唱反调。 天元本着团结的大方向，面对金建阳的步步紧逼，也只能选择退让，结果对方非但不知道收敛，还蹬鼻子上脸。 面对天元突然的反抗，金建阳一时间也怔住了，反应过来以后，嗓门也变得更大了。 “你负责？李天元，你负不了这个责。” “老子负不了，难道你来负？金建阳，老子忍你很久了，平时考虑到团结的问题，对你一忍再忍，现在连死人你都借机生事，老子现在就明明白白的告诉你，化肥厂轮不到你做主，你有意见可以保留，胆敢阻碍老子这个总经理下达的命令，老子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天元说完，直接摔了电话。 终于出了这口鸟气，心里说不出的畅快。 李天明看着，不禁笑了。 “这个金建阳就是大娘说的那个，总跟你作对的人？” “就是他，仗着上面有人，我干啥，他都得指手画脚的，每次开会，就会唱反调，甭管我说啥，总能给我扣上大帽子。” “上面有人？谁？” “重工业局的薛局长！” 呃？ “你先等会儿。” 李天明打断了天元的抱怨。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化肥厂也是局级单位，你这个总经理不也是局级干部嘛。” “哥，局级干部和人家实权的局长不一样。” 这一点，李天明倒是也知道，可问题是…… 化肥厂又不归重工业局领导，属于市委直属企业单位。 天元这个化肥厂的总经理，只需要对市委书记负责。 这下天元也不知道该怎么和李天明解释了，说白了，他也有自己的小心思，不想得罪任何人。 “这么简单的局你都破不了，我看你这个总经理干脆也别当了！” 天元闻言，顿时眼前一亮。 “哥，你教教我呗！” 李天明面露无奈，谁让他是当大哥的呢。 “你来化肥厂之前是哪个部门的？” “商贸局啊！” “商贸局原来的局长是谁？” “卢书记啊！” 呃…… 天元猛地一怔，抬手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 整天在化肥厂，陪着公方和资方的人争来吵去的，他都把谁是自己的老领导给忘到脑后了。 金建阳上面有人，可是在海城，谁的靠山还能比他李天元更硬的。 “机会已经摆在你面前了，借着这个事，就算不能把姓金的搞下去，也能让他靠边站，就看你怎么做了。” 李天明的话，天元自然明白，金建阳可以借着李学健的死做文章，他为什么不可以。 卢源刚刚已经说了，明天会来参加李学健的追悼会。 金建阳不是能折腾嘛！ 这次就让他好好在领导面前现个大眼。 “走，跟我去见李蓉蓉！” 李蓉蓉这会儿没在厂内，李学健过世，她刚从美国回来，此刻正在海城的家里休息。 李天明和天元过来的时候，李蓉蓉刚好睡醒。 “大哥，你来啦！” 李蓉蓉看上去非常憔悴，显然这些日子在美国，没少和她的那些兄弟姐妹们斗法。 和李天明打了个招呼，却好像没看见天元一样。 明摆着的，李蓉蓉对天元很有意见。 她如今在化肥厂这么被动，只能通过到永河县建分厂来破局，关键就是因为天元的不作为。 “大伯的骨灰带回来了？” 李蓉蓉点点头，骨灰暂时存放在了海城市内的殡仪馆，准备后天送去李家台子安葬。 “那边的事都处理好了？” 李蓉蓉一愣，随即苦笑。 对李学健留下的遗嘱，直到现在，她都不能理解。 明明自己才是被着力栽培的接班人，可是遗嘱当中，留给她的份额，却和其他兄弟姐妹没多大的区别。 中国国内的产业全都留给了她，此外，美国的集团，她占了25%的股份，还有就是一笔现金，已经在李学健去世前，汇入了在中国的一个账户。 既然是李学健的遗嘱，李蓉蓉也没办法争什么，可她的那些兄弟姐妹却并不想放过她，这段时间在美国，一直向她追讨那笔现金。 可李蓉蓉知道，那笔钱是李学健特意留给她，将来在永河县建分厂用的。 “只能这样了。” 李蓉蓉的语气带着无奈，所谓只能这样，表明她不想继续争下去了。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她的那些兄弟姐妹愿意出一个能让她满意的价格，她就将集团的股份出售。 如果没有人愿意接手的话，她也可以将股份出售给对家。 总之，谁都别想好过。 李天明只是随口问上一句，毕竟是人家的家事，他一个外人伸不上手。 “天元，该你了！” 天元闻言，忙将厂里的决定，还有卢源将出席追悼会的消息，和李蓉蓉说了一遍。 “没必要，还是不麻烦了！” 别啊！ 天元还想着借此机会，将金建阳给搞掉呢。 “大伯生前是化肥厂的大股东，化肥厂能有今天，离不开当年大伯的投资，这是大家伙的心意，还是……不要推辞了，另外……” 天元犹豫着，还是将他的打算和盘托出。 虽然利用李学健的死，在厂里做文章，他心里也挺不得劲儿的，但是，这件事如果做成了的话，对李蓉蓉同样有好处。 果然，李蓉蓉刚听天元说完，当即就想拒绝，但是，思虑再三之后，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 如果能借机拿回她在化肥厂的一部分权利，为什么不这么做呢？ 一切…… 都要以利益为先。 尤其是，李蓉蓉将来的发展方向全都在国内，不到万不得已，她并不想放弃在化肥厂的利益。 “不过我还有个条件。” 天元忙道：“请讲！” “将来在永河县的分厂，与总厂之间，只能有名义上的关联，分厂我会独立投资，将来的一切都与总厂无关！” 李蓉蓉可不想好不容易在外面给自己搭个能遮风挡雨的窝棚，最后却被总厂给收割了。 天元听了，只犹豫了片刻，便点头答应了下来。 “可以，这件事就按你说的办，接下来你和永河县方面的谈判，总厂就不参与了！” 天元的目的是他在总厂的完全话语权，李蓉蓉的目的是能跳出总厂这个圈子，双方的利益不冲突，自然很容易达成一致。 李天明只是看着，并没有说话，对他而言，以这种模式来操作，同样符合他的利益。 第一千二百二十五章 谁是资本家的孝子贤孙 因为等到化肥厂的追悼会结束以后，还要带着李蓉蓉、李天享，还有李学建的骨灰回李家台子下葬。 当天，李天明和刘东住在了天元家里，转天一大早，兄弟两个就乘车到了厂里，大门口“欢度春节”的大红纸仍旧醒目。 厂区内的电线杆上的红灯笼也还没被摘下来。 天元的表情瞬间变得阴沉，连开着车的刘东都感觉到了。 车里的气压有点儿低啊！ 随后，直奔大礼堂。 刚进来，天元的脸更黑了。 本来昨天就应该布置好的追悼会现场，现在居然还纹丝未动。 主席台上方依旧悬挂着年前召开全体职工大会时，挂上去的大红色横幅。 厂办主任正在这边候着，看到天元进来，连忙迎上前。 “李总！” “黄主任，是我昨天没交代清楚，还是你把我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天元语气之中的不满，丝毫不加掩饰。 黄主任满脸尴尬，心里暗暗叫苦。 你们这些神仙打架，也别牵连我这种小鬼遭殃啊！ “李总，不是我不执行命令，实在是……我们昨天刚要执行，就被金书记给叫停了，我们厂办的人还挨了批评，被当成了……当成了资本家的孝子贤孙，您看，布置追悼会现场的东西都准备齐了，可是……” 天元顺着黄主任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主席台的一侧，堆着黑布、挽联…… 这位黄主任倒是个聪明人。 我虽然没干，但我真的想干。 至于具体能不能干…… 两位领导，我谁都不得罪，等你们分出了胜负，谁赢了，我就听谁的。 “我让你安排小车班，去接李经理，你是不是也没安排？” “我……安排了，可是，金书记他……” 又是金建阳，天元险些被气炸了肺。 但想到今天过后，这人还有没有都不一定了，立刻努力将心头的火气压了下去。 不是能作妖嘛！ 等会儿看你还作不作了。 “哥，能不能让小东去接一趟？” 李天明点点头，对着刘东摆了摆手，刘东会意，连忙转身出去了。 “现在，立刻，马上，将追悼会布置好，别再让我重复第二次，除非你不想干了！” 黄主任闻言一惊，虽然为难，可一想到天元才是化肥厂手握大权的一把手，哪敢不听。 至于金建阳…… 总经理在这儿盯着，他不干不行，以后总不至于找他的麻烦。 当即便吩咐人开始布置。 这边正忙活着，金建阳闻讯第一时间带人过来了。 “停下，都停下！” 刚闯进礼堂，便大声嚷嚷起来。 “我看谁敢停！” 既然决定要撕破脸了，天元也就不用再给金建阳留面子。 更何况…… 我哥在这儿呢，就算是打起来，你们这帮人捆一块儿，都不够我哥一顿全都抡的。 李天明要是知道，他被天元当成了打手，非得先把这小子抡一顿不可。 “李天元，你……狂妄！” 金建阳满脸狠色，怒视着天元。 “狂妄的是你，我看你是真认不清自己的身份了，化肥厂，我是一把手，我说的话，就是命令，所有人必须执行，包括你在内！” “你说什么？” 金建阳立刻抓住了天元的小辫子。 “在国家的企业，你竟然要搞独裁，李天元，你思想有问题！” “我有你大爷！” 不在沉默中灭亡，就在沉默中爆发。 天元之前忍得太久了，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 昨天被卢源训斥了一顿之后，终于决定不再忍让了，别说金建阳，就算是他背后的那位薛局长此刻在这里，他也照怼不误。 “姓金的，老子真他妈是给你脸了，在我面前吆五喝六的，你不用给我扣大帽子，我还就告诉你，只要我还是化肥厂的总经理，只要我还是市委市政府任命的化肥厂总负责人，我说的话，你他妈的就得听，不愿意听，你也给我忍着，现在，立刻，马上，给老子滚出去！” 金建阳有点儿懵，他咋也没想到天元会突然变得这么钢，一时间，倒是有点儿拿不准了。 “李天元，你要为你说过的话，做过的事负责！” “老子负责，你再敢阻碍今天的追悼会，老子大嘴巴抽你，这个我也负责！” “你……你这是真的要给资本家做孝子贤孙，我要向上级反应你的问题，你……” “金建阳同志，你说谁是资本家的孝子贤孙？” 金建阳的话还没等说完，又有一帮人走进了礼堂，众人看去，来的正是卢源等市委领导，其中就包括重工业局的那位薛局长。 卢源沉着脸，走到了金建阳的面前。 “把你刚刚说过的话，当着大家伙的面，再重复一遍！” “我……” 金建阳要是还没发现情况不对，他也就爬不到这个位置了。 “卢书记，李学建是……” “李学建老先生是爱国华侨，生前是化肥厂的大股东，是心怀祖国，来帮助我们海城发展建设的爱国人士，你刚刚是怎么说的，资本家？是，李学建老先生是资本家，但他是爱国的资本家。” 卢源一番话，直接为李学建正了名。 恰好这时候，李蓉蓉和李天享也到了，听到这番话，郁结在心头那口气终于消了。 卢源也看到了李蓉蓉等人，带着一众领导走到了她们姐弟的面前。 “请节哀！” 说着，主动握住了李蓉蓉的手。 “李老先生的事，是我们的工作没做好，今天，我们就要加以改正。” “谢谢领导的关心，我父亲在天有灵，也会很欣慰的！” 卢源点点头，随后让秘书先带着李蓉蓉和李天享去休息。 追悼会现场还没布置好，总不能让亡者和家属在这里等着。 而且，这里的问题，也需要好好的处理一下。 金建阳此刻已经傻了，求助地看向了薛局长，可薛局长却连看都不看他一眼，显然已经打算放弃这个蠢货了。 “天元同志！” 天元连忙上前。 “书记！” “昨天就通知你，加紧准备，现在是怎么搞的，李老先生是化肥厂的大股东，当初如果不是他的投资，以及通过他的努力，为厂里引进的大化肥设备，化肥厂能有今天？如今李老先生去世了，你们怎么能连一点表面功夫都不肯做，这像话吗？” 这话明着是在教训天元，可说的是谁，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我昨天是怎么和你说的，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搞好，你这个总经理就是这么当的！” 天元没急着分辨，连忙低头认错。 “书记，是我的工作没做好，我向您检讨！” 一旁的黄主任内心挣扎了三秒钟，立刻做出了决断。 “卢书记，我有话说！” 卢源看了过去：“这位同志想说什么？” 黄主任忙道：“李总昨天就已经安排好了，可是，我们准备执行的时候，却被金书记给拦下了，他说，化肥厂是国家的企业，不能为资本家做孝子贤孙，勒令我们不许执行李总安排的任务，否则……” “否则什么？” 卢源说着，看向了已经面如土色的金建阳。 “否则就让我们吃不了兜着走！” “好，好，好！” 卢源闻言也是怒极。 “我还真不知道，化肥厂竟然有人这么猖狂，居然敢威胁自己的同志，金建阳，你就是这么做工作的？” 金建阳知道自己完蛋了，并且已经明白了，这场追悼会就是一个坑，自己竟然还傻乎乎的跳了进来。 检讨、认错？ 晚了，全都晚了。 “李老先生对化肥厂有贡献，对海城的经济发展也同样做出了巨大的贡献，你竟然这么诋毁老先生的名誉，你是要冷了所有来海城投资的外商的心，阻碍海城的发展！” 扣帽子谁还不会，论这方面的道行，金建阳在卢源面前，就是个弟弟。 “天元同志，等追悼会结束已经，立刻召开化肥厂全体干部工作会议，对金建阳的行为，必须做出严肃处理！” 卢源的一句话，已经为金建阳的政治生涯画上了句号。 第一千二百二十六章 这样的资本家越多越好 准备的时间虽然长了点儿，但追悼会办得格外隆重，天元作为化肥厂的总经理，亲自致悼词，随后，卢源也对李学建生前为海城市经济发展所做出的贡献，给予了高度评价。 等到一切结束，李蓉蓉和李天享护送着李学建的骨灰离开，只等明天和李天明一起回李家台子下葬。 送走了两人，接下来…… 嘭！ 李天明感觉会议桌上的茶杯都跟着跳了一下。 卢源这一巴掌下去，没把自己的手干骨折，得多亏年轻的时候，练过几手。 “我想请问在座的每一位同志，当前我们国家的首要任务是什么？改革开放，发展经济，要让我们的老百姓有工作，有钱赚，先把日子过好。” 卢源今天当真是动了真火，周身的低气压，让会议室内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特别是金建阳，此刻的他，早就没有了指着天元大骂“资本家孝子贤孙”的嚣张气势，变得…… 如鲠在喉，如坐针毡，如芒刺背，如…… 总之，面色惨白，大气都不敢喘。 “可我们有的同志，脑袋就像是石头一样，还停留在20年前，满脑子都是阶级斗争，搞非黑即白那一套，对待挽救了化肥厂，帮助过海城发展的有功之人，就算是人不在了，还不肯放过，盖棺定论前，还要往人家的牌位上泼大粪，让人家遗臭万年！” 这事是谁做到，在场的化肥厂一众领导干部们，全都一清二楚。 金建阳此刻脑袋嗡嗡作响，他知道自己完了，可他觉得自己应该还能再挽救一下，一双眼睛四下踅摸，不时地在薛局长的面上划过。 可对方却一脸正气凛然，每当金建阳的目光划过，都会对上他的怒目而视。 “同志们，这么做是要寒了人心的，继续搞人走茶凉这一套，到时候，还有谁会来海城投资，帮助海城的建设发展？资本家的孝子贤孙？好大的帽子！” 金建阳都快把脑袋扎进裤裆里了。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原本按照他的计划，是准备借李学建去世这件事大做文章，加强手中的权利，最好能把资方彻底赶出化肥厂。 只要能做到这一点，到时候，天元这个总经理也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化肥厂又能变成以前厂党委书记党政一把抓的局面。 可现在…… 要完蛋的好像是他。 “如果像李学建老先生这样，心怀故国，愿意以赤诚之心，帮助祖国发展建设的资本家，能再多一点，我卢源情愿做他们的孝子贤孙，他们过世了，我亲自披麻戴孝。” 卢源的雷霆之怒发了半晌，金建阳早就已经被吓得面如土色，浑身筛糠，按照卢源所说的，他的罪过大了，当场枪毙都不为过。 最后，还是卢源本着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原则，没有将金建阳一棒子打死。 党内记大过处分。 没有罢免他厂党委书记的职务，不过在前面加上了一个“代理”。 这个决定看似轻了，实则别有用意。 只要市委组织会议没有拿掉“代理”，金建阳就名不正言不顺，而且，党内记大过处分，等于是断了金建阳的政治前途。 以后在化肥厂，金建阳再也兴不起任何风浪，只能当个摆设了。 如果拿掉他的话，还得再派一个人过来，到时候，又是一番新的争权夺利，不利于化肥厂的稳定，以及后续的工作开展。 会议结束后，卢源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将李天明和天元都叫到了办公室。 门刚关上，卢源对着天元就是一通狠批。 天元只能老老实实的听着，连为自己解释的勇气都没有。 “我说你，你觉得委屈了？” “没有，是……是我的工作没做好！” “你确实没做好，当初你哥推荐你来做化肥厂的总经理，是因为你处在这个位置上，方便协调公方和资方之间的关系，同时也是为了培养你，可你呢？搞平衡，玩权术，和稀泥，让你做这个总经理，你就是这么做的？” 天元此刻也只能不停地认错，检讨。 “我不听你这些没用的屁话，我只看你将来怎么做，要是再和以前一样，赶紧回家抱孩子去！” 卢源挥了挥手，示意天元离开。 “卢书记，您消消气，天元他……毕竟还是缺少经验，经过这次的事，相信他也能成长不少！” “你不用为你堂弟说话，我再给他一次机会，要是还做不好，谁也别跟我提情面！” 能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不说这个了，明天归葬，你们那边都安排好了？” “早就安排好了，您放心！” 卢源点点头，没再关注这件事，他今年来，主要是为了安抚家属的情绪，同时为天元完全掌控化肥厂，扫清障碍。 别看他是海城的市委书记兼市长，可是在海城，依旧有很多不服他的反对派，将这些人一个一个的清理掉，他接下来才能按照自己的想法，该改造海城，发展海城。 金建阳是重工业局薛局长的人，而薛局长又是市委常务副市长的人，那位常务副市长又是上面某位大佬的人。 这么一环套一环的，卢源想要扶持自己人上位，帮着他掌控全局，谈何容易。 今天能趁机拿掉金建阳，对卢源而言，也是个不小的胜利。 “你过年的时候，给你嫂子打过电话了？” 呃？ “您知道了？” “知道了，第一中心附属行政处的张学林，已经被拿掉了，这个人的问题不小，收受贿赂，还联合配药房和多名医生，对患者没病小治，小病大治，借此敛财，这样的人，早就应该打掉。” 想到那些利用职务之便，损公肥私，损人利己的干部，卢源心里就恨得慌。 “您说的这个张学林的儿子……” “我们不是封建王朝，不搞株连那一套，他是他，他儿子是他儿子，如果他儿子的品性有问题，学校会处理的！” 卢源说着，点上了一支烟，忙活了大半天，他也感到累了，深吸了一口烟。 “钢铁厂那边，我前天去过了，也和钢铁厂的党委书记聊了你们正在谈的事。” 化肥厂在永河县建分厂的事，基本已经定下来，后续就是李天明和李蓉蓉去谈了。 钢铁厂的话…… “那边咋说的？” “原则上同意，就是对于合作方式上，还存在一定的分歧！” 钢铁厂内部一直都不是铁板一块，无论谁上去，总有一大堆唱反调的。 这也是为什么，钢铁厂这么多年，始终一成不变的关键原因。 “对这件事，你是怎么看的？” “之前我和学国叔聊过，永河县出土地，钢铁厂出技术和部分资金，剩下的一部分，由我们大柳镇集体企业来出资。” “三方联合？这么做……是不是不利于以后的管理？” “那就要看经营权交给哪一方了！” 卢源闻言皱眉看向了李天明。 “你小子，这心是越来越大了！” 李天明当面提出来，自然是想要经营权了。 “这件事，你去和钢铁厂当面谈，我就不过问了。” 对于这件事，卢源这位市委书记也只能协调，如何抉择还是要看合作三方的态度。 “还有，幸福里小区拆迁的事，你尽快落实下去！” 李天明闻言笑了：“咋？您不觉得我的招损了？” “损不损的，管用就行，但是执行的时候，一定要注意……” “不能激化矛盾。” “知道就好！” 第一千二百二十七章 以后见面绕道走 “姐！你用得着这么用功吗？” 明天要回村，在化肥厂吃过晚饭，刘东把李天明送去三红家里，他则开着车到了医科大学，这次没去宿舍，直接把车开到了图书馆门口，果然在这儿找到了正在上自习的雯雯。 “你懂啥？这叫业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毁于随，你当初要是……” “打住，打住，听不懂你说啥！” 刘东赶紧叫停，被李天明捶他两拳，都比听雯雯对着他咬文嚼字强。 “嘿，你个死孩子，还嫌弃我唠叨了是不是？” 雯雯说着就要抓刘东的耳朵。 “没有，没有！” 刘东赶紧躲开，随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 “给！” “啥啊？” 雯雯愣了一下，伸手接过刘东递过来的信封，从里面抽出200块钱。 “你给我钱干啥？” “给你钱还不好啊？” 这钱是李天明给的，过年的时候，忘了给压岁钱，现在补给他。 “你拿着吃点儿好的！” “我不要！” 雯雯把钱塞回到刘东的手里。 “我有钱，你自己留着吧！” 她可不缺钱，家里每个月给生活费，李天明偶尔来学校看她，随便出手就是好几百。 用李天明的话来说，闺女要富养，要不然以后眼皮子浅，容易被混小子给糊弄走。 “你拿着吧，我还有呢，知道大舅一个月给我开多少钱工资吗？” “多少？” 雯雯随口问了一句，然后就看见刘东竖起了一根手指。 “1000块！” “多少？” 听到这个数字，雯雯不禁惊道，虽然知道李天明对待他们这些小辈一向出手大方，可刘东就是开个车，一个月都能有1000块钱工资。 她还辛辛苦苦地学个什么劲儿，去考个驾驶本就行了。 将来就算是如愿以偿当了医生，一个月都没有这么多。 “你工资都去哪了？” 一个月1000块钱，这里才200，剩下的呢？ 刘东以前有多不省心，钱到了他的手里，还不得又和以前一样大手大脚的。 “我给咱妈了，这是大舅给我的压岁钱！” 听到刘东这么说，雯雯才松了口气，她是真怕刘东有了钱就随意挥霍。 “有钱就存着，将来娶媳妇。” 娶媳妇？ 刘东现在还真没这个念头，尤其是经历了童丽那件事。 他发现做个快乐的单身汉也挺好。 “我才多大，再说了，你还没结婚呢，哪能轮得上我。” “瞎说啥呢！” 雯雯更没有那么念头，她现在只想好好学习，考上研究生，不让李天明失望。 “姐，我上回来找你，遇到的那个男的，没再纠缠你吧？” 听刘东提起张强，雯雯下意识地皱了下眉。 尽管李天明说了，等过了年，他来处理，可雯雯还是有点儿不放心，尤其是，昨天开学以后，遇见张强，对方看她的眼神，总觉得不太正常。 看到雯雯的反应，刘东立刻就急了。 “咋？他又来纠缠你了，这王八犊子，上会打他打得轻了，姐，你告诉我，他宿舍在哪，我现在就收拾他。” “你要收拾谁？大舅咋和你说的？不让你惹是生非，记不住是不是？还等着大舅收拾你呢？” 雯雯赶紧把刘东拉住。 “大舅说了，他会处理，你就别跟着掺和了！” 正说着，也不知道怎么就这么巧，张强正好朝着他们这边走了过来，到了跟前，双方才发现彼此。 张强脸色涨红，眼神飘忽，走路也是歪歪斜斜的，等离得近了，周身散发着浓重的酒气。 看到雯雯，张强先是一愣，眼神之中带着莫名的情绪。 “你他妈的想干啥？” 刘东立刻挡在了雯雯身前，一把推在了张强的肩膀上。 张强喝了不少酒，这会儿脑子正迷糊着，被推得踉跄了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摔了一跤，脑袋倒是清醒了不少。 看着刘东，记起这是上次打过他一拳的人。 此前，他还一直想着要报复呢。 可现在…… 大年初一，他爸突然被第一中心附属医院的党委书记约谈，人被带走以后，一直到现在都没回来。 期间，家里来了好几拨人，一开始还只是带走了他爸的工作笔记，正月初九那天，更是直接将他们家的房子都给查封了。 现在他们一家只能回老宅和爷爷奶奶住在一起。 具体发生了什么，张强也不清楚，可他预感到，自家这次是摊上大事了。 而且…… 已经是大学生了，有些事也并非完全不懂。 他爸虽然是医院行政处的处长，可每个月工资能有多少，但他家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这样的生活，显然不是父母那点儿工资能满足的。 也就是说…… 越想越害怕，张强这些日子一直过得浑浑噩噩，昨天开学，系主任突然把他叫到了办公室。 原本一直对他和颜悦色的系主任，突然变了脸，严厉地批评了他在学校期间的一些行为，并且，着重指出，他仗着父亲的身份，骚扰纠缠女同学的事。 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 张强现在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世态炎凉，人情冷暖，他爸没出事之前，身边的人都在巴结他，他爸刚被带走调查，这些人就立刻变了脸色。 他不是个蠢的，否则的话，就算有他爸，他也考不上医科大学。 自然清楚，眼下得夹着尾巴做人，否则的话，学籍如果保不住，他这一辈子都得完蛋。 想到此处，张强挣扎着站起身，耷拉着脑袋，从刘东姐弟身边快速经过，一路跑着消失不见了。 “他这是……” 刚刚张强走过来的时候，刘东已经做好了大干一场的准备，就算是事后给李天明收拾，他也得教训教训这个纠缠他姐姐的混蛋。 可是…… 张强就这么走了？ 雯雯也纳闷呢。 “是不是大舅……” 李天明说等过了年就处理，该不会是已经动手了吧？ “有可能！” 在刘东的记忆里，除了李天明，没有谁能让一个人短时间内变得这么乖。 “行了，姐，这钱你拿着，我等会儿还得去接大舅呢！” 刘东说着，把信封又塞到了雯雯的手里。 “欸，你等会儿，把钱……” 雯雯的话还没等说完，刘东就已经上车离开了。 看着手上的信封，雯雯不禁笑了。 以前刘东不变着法地找她要钱就不错了，现在竟然也知道关心姐姐了。 看起来，自家老弟是真的变了啊！ “嘿！” 身后突然有人说话，把雯雯给吓了一跳，转头就看见是同寝的那个东北女生董云鹤。 “干啥呢？叫你都没反应，我瞅瞅，这啥也没有啊，快说，是不是背着我，偷偷摸摸的私会情郎啥的！” “你快闭嘴吧！” 这会儿天虽然黑了，但还不算太晚，学校里来来往往的都是人。 董云鹤这个大嗓门，已经有人朝他们这边看过来了。 雯雯赶紧捂住了她的嘴，可不敢让她再胡嘞嘞了。 “是我老弟过来看我！” “咱老弟来啦？哪呢？哪呢？这次咋没带点儿好吃的呢？” “就知道吃！” “快说，咱老弟呢？” 董云鹤还在四下乱踅摸。 “找啥呢？人刚走！” 董云鹤闻言，一副惋惜的表情：“你……你咋能让咱老弟走了呢，我上回和你说的，你忘了？” 呃？ “你和我说啥了？” “把我介绍你给老弟认识啊？” 哈！ 雯雯哭笑不得的看着董云鹤。 “你……你说真的呢？” “不然呢？” “拉倒吧，你们不合适！” “我们还没试呢，你就说不合适，大姑姐，没你这样的！” 这都哪跟哪啊？ “我和你说了，我弟就是高中毕业。” “人长得精神就行啊，我聪明，你弟长得好，我们俩要是在一起了，那才是优质组合呢，你懂不懂！” 呃…… 雯雯被同学这一套歪理给说的，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了。 不过，仔细想想，好像……也挺有道理的。 要是刘东真能和董云鹤在一起，说不定能从根本上改变他们家下一代的基因，至少不能和刘东一样，学习那么差。 “你要是认真的，等我弟下次来……” “大姑姐，拜托了！” 雯雯被董云鹤耍怪的样子给逗笑了。 “对了，跟你说个事，我刚打听到的，是……关于张强的！” “他？他咋了？” “他倒是没咋，可他们家老头儿，就是在隔壁当行政处处长的那个，因为贪污受贿被抓走调查了！” 雯雯听得一惊，这才明白，为什么刚刚张强会是那种反应了。 李天明说等过了年就处理，没想到下手这么快。 “走！” “干啥去啊？” “带你去吃好吃的，弟妹！” 第一千二百二十八章 魂归故里 海城市殡仪馆大门口。 李天明正和刘东坐在车里，李蓉蓉和李天享进去有一会儿了，李学建的骨灰被送回国以后，就一直寄存在这里。 今天是送他回李家台子的日子。 “大舅，还没出正月呢，来这地方……忒丧气了吧？” 刘东满脸的嫌弃。 “有啥丧气的？年纪轻轻的，你还挺迷信，按你说的，将来我要是在正月里没的，你还不过来给我奔丧了呗！” 刘东闻言一愣，一把推开车门，朝着地上…… 呸、呸、呸…… “大舅，说啥呢，大过年的，可不兴说这个，您可得长命百岁，往后，我还靠您管着我呢。” 李天明被刘东的举动给逗笑了。 “臭小子！” 抬头又看向了大门口，人还没出来。 “大舅，您说……有些人这心得多狠啊，亲爹下葬，别说在美国，就算是在天边也该回来了，愣是连个面都不露。” 刘东说的是李学建在美国的那些儿女，李蓉蓉和李天享把归葬的日子定下来以后，就打电话给美国，通知了她的那些兄弟姐妹，可一直等到今天，愣是没见着人。 “人家的家事，跟咱没关系，咱们……尽一份心就行了。” 正说着，李蓉蓉和李天享抱着一个骨灰盒走了出来，在他们姐弟两个身后跟着的是李学同一家三口。 他们是昨天夜里到的，从内蒙到京城，再从京城到海城，一路奔波，为的也只是送亲人最后一程。 李天明连忙下了车，快步迎了上去。 “都办好了！” 李蓉蓉点点头：“大哥，谢谢您了！” “说啥谢，都是自家人！” 说完，又看向了李学同。 “二叔，您老节哀！” 李学同如今不过60多岁，要是放在以后，还当自己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呢，可他看上去，明显要比实际年龄苍老得多。 头发已经几乎全白了，腰也弯了，背也坨了，经历了手足离世之痛，让他的精神头也明显不济。 “天明，受累啦！” “二叔，没说的，咱们……现在出发！” 众人分别上了车，除了李天明这辆，化肥厂还安排了两辆车送行。 一共三辆车，李天明特意交代的，丧事要选单数，这是老规矩。 坐上车，一路朝着李家台子的方向去了，刚出海城市区，李天明就给李学庆打了个电话。 那边也都准备好了。 本来按照李蓉蓉的意思，回到村里直接下葬就行了，可李学庆不同意，人生最后一遭了，哪能让李学建这么悄无声息地走了，既然还魂归故里，好歹也得和同宗同族，还有乡亲们告个别。 村里这会儿已经搭起了灵棚，停灵一天，明天下葬。 车刚到村口，早就守在这里的天有、天来兄弟两个立刻点着了鞭炮。 噼里啪啦…… 一阵鞭炮声中，三辆车依次驶入村里。 “爸爸，咱们回家了！” 李蓉蓉轻声念着。 之前偶尔回村里，李蓉蓉只是觉得这个小村子的环境不错，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但这一次带着父亲的骨灰归葬乡里，她突然感觉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羁绊，是那种…… 灵魂深处的！ 直到现在，她终于明白了，父亲生前说的根，是什么意思。 这里是李学建的根，也是她的根。 原本因为遗产问题，这段时间心里一直乱糟糟的，但此刻，李蓉蓉感到了无比的安宁。 “天享，你感觉到了吗？” 坐在一旁的李天享，如今早就不是当初那个花花公子模样的青年了，这些年一直跟在李蓉蓉身边做事，也渐渐变得沉稳。 “姐，你是在说……家吗？” 李蓉蓉闻言笑了，低头轻轻的抚摸着怀里的骨灰盒。 “是啊！这里是家！” 李学建的灵棚就搭在村里给他们兄弟两个盖的房子门口。 车停在巷子口，李蓉蓉抱着骨灰盒，身后跟着李天享等人。 “学庆叔！” 没有人教，看到李学庆，看到众多等在这里的乡亲们，李蓉蓉忍了一路的眼泪瞬间决堤，不由自主地跪下了。 “好孩子，好孩子，咱先进去，把你爸安顿好！” 李学庆让两个儿媳妇将李蓉蓉搀扶起来，接着又亲自去扶了李学同。 “学庆哥！我谢谢您，谢谢乡亲们！” “啥也不说了，啥也不说了，回来是好事，是好事！” 说着搀扶着李学同，一起进了灵棚，两条长凳上，安放着一口黑漆棺材，学字辈几位上了年纪的老人接过了骨灰盒，按照农村的规矩，将其放置在棺材当中。 这年头早就开始流行火葬了，只不过在农村人们只当不知道，就算是去火葬了，可家里有老坟的，还是会置办棺材，将骨灰放在棺材里。 毕竟，这才叫真正的入土为安。 这边刚安顿好，李学国便到了。 李老六这一枝，一爷之孙有六人，他排行最小，只不过早年因为战乱，再加上饥荒，其他几房要么断了香火，要么远走他乡。 最后留在李家台子的，只剩下李老六这一房。 关系近的亲属几乎没有，像李天明，他和李蓉蓉、李天享都出五服了。 李学国的父亲和李老六是一个太爷的，论关系，算是最近的一门了。 唉…… 祭拜完，李学国出了灵棚，不禁叹了口气。 “学国大哥，麻烦您了！” 李学同强撑着将李学国送出来。 “应该的，学同，你这身体……” 李学同比他还小了两岁，可看上去却要比他老得多。 “没啥，就是这几天赶路累了！” 他的身体自己清楚，特殊时期被整得狠了，留下了严重的胃病、关节炎，上了年纪以后，更是杂七杂八的病都找了上来。 “要不……就回来吧！” 李学国知道，李学同已经退休了，现如今在那边也没什么事，要说放不下的也就是他儿子一家了。 “哪也不如家里，你们老两口子要是能回来，六叔在村里也算是有香火了！” 李学同知道，李学国是好意。 “不折腾了，在那边过了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 李学国也没再劝，只是叮嘱李学同要注意身体。 随后便找到了李天明。 “明天早上八点出堂发引，九点半下葬！” 李学国点点头：“我明天早上过来，那个……” “后天吧，我和李蓉蓉去县城，到时候，咱们见面再谈！” “行！” 李姓本家，还有当年受过李老六恩惠的乡亲们陆陆续续地前来吊唁，一直到天黑，灵棚里一直没断了人。 当天晚上，李学庆安排了他的两个儿子和李天享一起守灵。 转天一大早，人们吃过早饭就自发地赶了过来，送李学建最后一程。 八点整，随着鞭炮声响起，八个人把李学建的棺椁抬上了车。 李蓉蓉和李天享也按照规矩，换上了一身丧服，其他人都是臂缠黑纱。 吹鼓手在前面引路，后面是载着李学建棺木的卡车，再后面是长长的送葬队伍。 一路到了李家的祖坟，李老六夫妻的坟茔下面已经挖好了墓穴。 请了镇上的阴阳生又确定了一下穴位正不正，随后进行了一个简单的仪式，烧引路钱，扔打狗的馒头…… “山川含悲，草木低垂，敬献此言，以寄哀思，愿君在天之灵，护佑子孙平安，家族昌盛……” 阴阳生嘴里念叨着。 “起……” 随着李天明的一声喊，众人合力将棺木抬下了车。 当棺木缓缓落入墓穴的时候，李蓉蓉不禁痛哭失声。 魂归故里，李学建生前最后的这点念想，总算是如愿以偿了，可是，又有多少人一辈子想要回到生他养他的地方却未能得偿所愿呢。 第一千二百二十九章 叔，做人要厚道！ “县城的变化好大。” 坐在前往县委大院的车上，李蓉蓉不禁发出了一声感叹。 “你都几年没来过县城了，每年都在搞建设，你要是过两年再来，变化还得更大。” 永河县的财政虽然不宽裕，到李学国主政这些年，每年还是还特意留出一笔钱，用来搞基础建设。 特别是县城内的道路，还有排水系统，几乎每年都要修上一段。 快到县委大院的时候，李天明看到李学国正带着县里各部门的领导，在大门口迎候。 “叔，这么冷的天，您咋还亲自来迎接了。” 李天明下了车，带着李蓉蓉和李天享快步走了过去。 “你当我迎你呢，我这是欢迎我这大侄女，还有大侄子呢。” 李学国瞥了李天明一眼，主动朝李蓉蓉伸出了手。 呃…… 这就有点儿尴尬了。 “里面请，咱们去会议室说话。” 这老头儿，见了财神爷，就不敬别路神了。 会议室内，众人落座。 李学国先代表县委县政府，对李蓉蓉兄妹表示了欢迎。 “我该……怎么称呼？” 论辈分和关系，李蓉蓉应该管李学国叫叔，可现在要谈的是正事，似乎称呼上也应该正式一些。 “在外面遇见了，你不叫我叔，我要挑你的理，在这间会议室里，怎么称呼都行。” 李蓉蓉笑了笑，道：“既然这样，那还是称呼您李书记吧！” 她这么说，摆明了是打算公事公办。 李学国也不在意。 “那咱们先谈正事。” 关于在永河县建厂的事，之前已经谈过几次了。 双方还没有涉及到的核心问题，就剩下股权分配了。 按照之前商定的，永河县政府出土地，海城市化肥厂和大柳镇集体出资金，日后的管理，由李天明和李蓉蓉担任负责人。 三方共同成立董事会，对企业适应监管，并且行使最终的决策权。 企业框架如何搭建，大家都没有异议，关键还是在于股权。 “按照初步规划，未来永河县的化肥厂总占地面积将达到3200亩，同时还要预留800亩用于后续的扩建，所以，经过县委集体讨论，认为占有企业35%到40%的股份，是完全合理的。” 说话的是永河县计划委员会的马主任，这个部门的职能基本上就等于后来的发改委。 李天明听了，并没急着说话，之前李学国曾和他聊过这件事，当时就曾表示过，希望永河县能在化肥厂占有超过三分之一的股权。 对于这个比例，李天明自然是不认可的。 马主任刚刚说的那个数字，听着挺唬人，可划给化肥厂用于建厂的土地，就是一块荒地。 将来开始动工，光是填埋水洼、平整土地，就需要费不少工夫。 最关键的是，还要修路。 等于是，拿着他们的钱，对一块还未开发利用的土地进行改造。 李蓉蓉虽然没去现场看过，但听了李天明的介绍，也做过一个评估。 按照李天明介绍的情况，前期投入就需要几百万。 “李书记，前期投入，还有后续的建设资金，都是我方，还有大柳镇集体共同承担的，另外我方还要负责提供技术，以及设备引进，县委要求35%到40%的股份……这个数字我认为并不合理。” 李蓉蓉拒绝得非常干脆。 李天明这时候也跟着说道。 “在永河县建厂，为的是帮助当地发展经济，同时工厂建成以后，至少能够为永河县提供7000到8000个就业岗位，政府方面已经得到了巨大的实惠，再要求超过三分之一的股权占比……李书记、马主任，还有诸位领导，这不合适吧？” 在这个问题上，李天明肯定是要站在李蓉蓉这边的。 县里拿走的多了，落在他们手里的自然就少了。 这不单单是利益分配，更涉及到将来这个企业谁说了算。 县政府现在承诺不参与管理，但毕竟要在董事会占一个名额。 等李学国退休以后，县里来了新的领导，会不会将手伸过来？ 与其将来因为权利的争夺，影响到企业的发展，倒不如从一开始，就杜绝这种可能性出现。 马书记刚要说话，却被李学国抬手止住了。 “既然35%到40%不合适，你们认为县里占多少才算合理？” 李天明和李蓉蓉对视了一眼，还是李蓉蓉开了口。 “20%” 两个小时之后，李学国的办公室内。 “你小子，可真是狠狠地将了我一军。” 李学国抽着烟，一只手还抚在太阳穴上轻轻地按压着。 刚刚一旦唇枪舌剑，双方互不相让，最后只能暂时休会。 李学国安排了计划委员会的马主任招待李蓉蓉姐弟，却把李天明给留了下来。 “叔，可不是我将您的军，您这边提出来的要求……确实太过了。” 其实按李天明最初的想法，建厂要用的土地，只需要租赁就行了，根本没把县政府考虑进去。 签订一个长期租赁协议，每年付给县政府租金。 可是这样的话，将来万一他和李蓉蓉姐弟因为利益起了冲突，双方之间连一个缓冲的第三方都没有，对企业发展的影响会更大。 “那是4000亩土地……” “4000亩荒地！” 李天明不等李学国说完，便纠正道。 “叔，那个位置是个啥情况，您清楚，我心里也明白，如果县里拿钱，把那块土地整改完，再交到我们手上，县里提出的要求，我可以支持。” 呃…… 李学国一愣，县里要是有钱，还废什么话啊！ “你小子成心的吧？” 呵呵！ “叔，差不多见好就收，现在等于是，县里什么都不用出，未来就能得到一个建设好的大厂的部分股权，往后每年县财政收入上涨一大截，七八千个就业岗位，还有最为关键的，工厂一旦建起来，周边的配套设施……” 话不用说得太明白，李学国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一个大型工厂能为永河县带来多少好处。 “30%” 李天明听着都无语了。 “天明，你小子别不识好歹，县里占的股份多，对你也有好处，你别忘了，将来决策权在董事会的手里，将来一旦出现意见相左的情况，县里站在你这边，等于工厂的实际控制权就在你的手里。” “叔，您厚道点儿吧！” “这是啥屁话？” “合作还没正式定下来呢，就算计上您大侄女了，这样不好。” 李学国瞥了李天明一眼。 “说得比唱得还好听，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小子心里想什么，甭管是县里，还是李蓉蓉，你小子都防备着呢，压着县里的股份占比，到时候，无论要对付哪一方，你都能轻轻松松地又拉又打，我没说错吧？” 认识了这么多年，李学国还能不知道李天明，这小子做任何事，从来都不给自己留隐患。 “叔，您这么说……我承认。” 李学国闻言，不禁被逗笑了。 “算你小子实诚，但是……20%……距离县委领导班子的预期，差得太多了。” “叔，还是要从长远的利益出发，那片地荒着，永远也创造不了价值，错过了这个机会，要等到啥时候，才能利用起来？” 李学国听了，心里也在盘算这几年的利益得失。 不得不说，李天明方才有句话结结实实地打动了他。 一旦化肥厂建成，很容易就能带动整片区域的发展。 到时候提供的就业机会，可不止厂里那七八千个岗位。 “这个事，县委还要开会研究一下，我尽快给你答复。” 李天明听了，心里明白李学国已经拿定主意了，所谓研究就是走个过场。 这么多年，县里有啥事，还不都是李学国做主。 “那行，我等您的好消息。” 第一千二百三十章 这一大片都归咱们了 “从这里开始，一直往西，瞧见那几棵大槐树了吗？” 李蓉蓉踮着脚，顺着李天明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入眼的是一片荒凉。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可真的到了这里才知道，环境远比她想象的更加糟糕。 这一大片地坑洼不平，还有好几个大水泡子，荒土岗子。 刚才一下车，就听见不知道什么动物在叫，把她吓得一激灵。 “从这再往南，一直到那个土坡子，这一大片，往后全都归咱们了。” 说是4000亩地，可实际上，可用面积绝对能超过4500亩。 这么大一片地方，比李家台子的工业园区面积都大。 将来可以让他随便折腾，想想都觉得过瘾。 可李蓉蓉此刻的心却凉了半截。 土地荒芜也就算了，将来可以慢慢建设，但是，这里距离县城的核心位置，至少相隔了十几里路。 通往这片区域全都是狭窄的土路，刚才过来的时候，差点儿把她给颠吐了。 李蓉蓉想到了开发这片区域的困难，但没想到会这么困难。 “大哥，县里难道就没有别的地方了吗？” 李天明知道她是什么意思，随即笑道：“有肯定是有，但是，地方肯定没有这里大，而且别的地方都紧挨着农业用地，开发起来困难更大。” 如果要占用农业用地，那就不是永河县委能决定的了。 市里还未必能同意。 不光是土地性质的问题，将来一旦要扩建，还要对周边区域的村庄进行动迁，到时候投入只会更大。 听李天明说完，李蓉蓉飞快在心里算了一笔账，只能无奈放弃。 开发这里的难度确实很大，但正如李天明说的，这片区域的面积够大，可以随便他们折腾。 “我手里的资金……可能不太够。” 李学健临终前，往李蓉蓉在国内的账户汇入了3000万美金，这笔钱她的那些兄弟姐妹到现在还一直惦记着呢。 而她也不可能全都拿出来，投入到这个项目当中。 虽说她将来的事业重心要转移到国内，但孤注一掷可不是她的性格。 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只要设备到了国内，我们可以将其抵押，向银行贷款。” 贷款？ 李蓉蓉下意识的皱眉。 未来前途不明，企业就要承担沉重的债务，万一要是…… 李蓉蓉想着，抬头看向了李天明，不禁想到了李学健生前，对她这个堂兄的评价。 胆大心细，敢想敢干，最重要的是，做任何事都会提前制定周密的计划。 “将筹码押在他的身上，不一定能让你赢，到一定不会输。” 李学健看人的眼光，李蓉蓉是深信不疑的。 但是…… 李天明当真配得上这么高的评价吗？ 最开始，李蓉蓉也有些怀疑。 可经过这些年，对李天明的深入了解，李蓉蓉发现，她的这个堂兄，好像真的有一种让人看不穿，猜不透的能力。 只要他想做某件事，就从来没有不成功的。 李蓉蓉想要在国内打下根基，能依靠的也就只有李天明了。 “大哥，我们……进去看看。” 越往里走，路越难行，或者说，这里根本就没有路。 深一脚浅一脚的，李天明也是第一次往里面走，他都不知道能遇上啥东西。 “欧买噶！” 跟在后面的李天享突然惊叫一声，李天明忙回头，见他面色惨白地跌坐在地上，扒拉开枯草，赫然看见了一根…… 骨头！ 李蓉蓉也看到了，顿时感觉两腿发软。 “大哥，这是……” “你就当它是根猪骨头，野狗的也行。” 什么叫“就当是”啊？ 李天享已经后悔跟来了。 就算见识再少，可那根骨头的形状，怎么也不像是动物身上的。 李天明对上李天享怀疑的目光，不禁笑了。 “这么想，最起码你能好受点儿。” 呃…… 这里早些年是济北河的分支水道。 60年代，永河县兴修水利的时候，将清理出来的淤泥，还有拓宽河道后的土都堆在了这里，将整片水道都给填平了。 至于那根骨头…… 李天明小时候倒是听村里的老人说过。 当年闹鬼子的时候，这边的游击队弄死了鬼子汉奸，尸首全都被扔到了这里。 说那根骨头是猪狗的，也不算对亡者不敬。 将来等厂子建起来，是不是修个神兽什么的，镇压一下，让那些鬼子汉奸永世不得超生。 李天明想着，抬起一脚，将那根骨头踢出去老远。 “我去你妈的。” 小鬼子的贱骨头，怕哥狗屎。 李蓉蓉姐弟看着都傻眼了。 这…… 不怕阴魂索命啊？ “放心，就算有也是鬼子汉奸的，活着的时候都不怕，死球了还怕个屁。” 就算是真有鬼神那么一说，只要敢找来，李天明就敢让其再死一遍。 听到李天明这么说，虽然心里的确感受了一点儿，可后背还是觉得凉飕飕的。 有些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大哥，咱们……先回去吧！” 甭管是谁的，这也太吓人了，李天享此刻感觉身背后有一双眼睛，好像一直在盯着他。 “大老爷们儿胆子这么小？当年你爷爷还支援过游击队抗日呢。” 当初活动在永河县的抗日武装，李老六没少捐钱捐粮。 后来划成分的时候，虽然定的是地主，可因为有全村人作证，同时还给了一个开明绅士的身份。 要不然，恐怕等不到特殊时期，李老六就让人给折腾没了。 “以后这边开工，就让你来盯工地。” 什么？ 李天享一惊，都想立刻飞回美国了。 让他盯工地？ 时不时的弄出几根骨头，还让不让他活啊？ 见李天享吓得连划都说不出来了，李天明也觉得无趣。 “你啊……还是欠锻炼。” 说完，还是带着两人出来了。 呼……呼…… 刚走出来，李天享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相较而言，倒是李蓉蓉看上去还算镇定。 “大舅，这是咋了？” 刘东刚才没跟着进去，看到李天享的模样，不禁好奇。 李天明笑道：“瞧见点儿不该看的东西。” 不该看的？ 啥玩意儿？ 刘东也觉得有点儿含糊，从刚才就听见四下鬼哭狼嚎的，也不知道是啥东西。 再看李天明泰然自若的，不由得在心里感叹。 大舅，还得是你牛逼啊！ “回县委大院儿吧！” 看也看过了，开发起来确实有难度，可只要化肥厂建起来，到时候就能带动整片区域的发展。 这个事，再难也得干。 几人上了车，沿着狭窄的土路往外走。 一直走出去好几里，才看见一些人家。 这里虽然也属于县城，可因为太偏了，这些年的基础建设根本照顾不到。 谁能想到，再过20年，这个偏僻荒凉的地方，会变成永河县最为繁华的所在。 刚刚他们去的那片荒地，还有周围的区域，陆陆续续地建成了大量工厂，随之一起发展起来的还有饭店、超市…… 以及一些不正规的场所。 90年代末到新世纪初，这个地方几乎成了人所共知的销金窝。 地下赌场，还有那种场所都集中在了这里。 一直到08，还是09年，县里终于下决心对这里进行整治，光是从事皮肉生意的失足妇女就抓了好几百。 捣毁的地下赌场也有十几个。 自那以后，这里的风气才算是彻底得到改变。 李天明是怎么知道的？ 还不是因为身边这个不成器的外甥。 光是花钱赎人，他都忘了多少次。 感觉到李天明的目光，刘东顿时觉得头皮发紧。 我最近没干啥吧？ 第一千二百三十一章 中国有句古话 回到县委大院，李天享依旧顶着一张大白脸，李蓉蓉看着都觉得丢人。 “天享这是咋了？冻着了？” 李学国瞧着，不禁纳闷。 还没出正月，气温确实不高，可也不至于冻成这孙子样儿啊？ 李天明把事情说了一遍，李学国恍然。 “就因为这个？都是鬼子汉奸的，怕啥？当年困难时期，住那附近的老百姓，还专门去挖骨头，磨碎了……” 呕…… 李天享听着，猛地起身冲了出去。 李蓉蓉的脸色也没好到哪去。 磨碎了干什么？ 不会是…… “喂鸡，那可都是好饲料！” 还好！ 李蓉蓉松了口气，不过也暗自做了决定，从今往后都不吃鸡肉和鸡蛋了。 李天明忍着笑。 学国叔，您可当个人吧，挺大岁数了，还逗孩子玩儿。 说啥拿着大骨头磨碎了喂鸡，哪有的事啊！ 再怎么恨鬼子汉奸，也不至于这么干。 更何况，那年头连人都吃不饱，哪还有精力养鸡。 真要是刨出来，就让其暴尸荒野，总之，他们这边的老百姓肯定干不出给小鬼子修坟立碑的恶心事。 “大侄女去看过以后，有啥想法？” 李天明他们去现场的同时，李学国也召集了县委的领导，开了个紧急会议。 虽然有一部分领导反对，但最后在李学国的坚持下，还是通过了。 “环境非常恶劣，建设成本肯定要重新计算，而且，交通问题也需要解决。” 别的都好说，关键问题就是修路。 建一个厂，要同时修几条路，不然的话，原料运不进来，成品运不出去，建厂也就没有意义了。 可是要将修路所需的资金，都放在建厂的成本里面，李蓉蓉又实在不甘心。 “学国叔，修路的资金，我可以出一部分，但是……我希望县财政也能承担一部分费用！” 李学国闻言，并没有急着回复：“要想富，先修路，你说的问题确实存在。” 说着，朝李天明看了一眼。 “但是，县里的财政确实困难，每一分钱，去年的预算都定下了用途，现在要增加这么一笔开支……难啊！” 李学国这个人就是属铁公鸡的，进了县财政的钱，每一笔支出都必须清清楚楚，让他多花一分钱都难。 对此，李蓉蓉并不觉得意外，甭管朝谁伸手要钱，都是一个字——难。 “如果县里拿不出钱，用于修路的资金，必须计入建厂的成本当中。” 李蓉蓉要发展自己的商业版图，来永河县建厂，已经是在帮助当地发展经济，解决剩余劳动力的就业问题了。 她不可能继续做慈善。 “大侄女的意思是……未来化肥厂，县政府的持股比例要被压缩！” 李蓉蓉丝毫不退让：“学国叔，中国有句古话……” 呃？ “亲兄弟，明算账！” 还好！ 李天明还以为李蓉蓉要说，识时务者为俊杰呢。 她真要是说出来，李天明都得怀疑她是不是让那根大骨头的主人上身了。 “我愿意为家乡的发展做出一定的贡献，但是，学国叔总不能让我无私奉献吧！” 李蓉蓉这段时间学会了一个词，资本家的孝子贤孙。 说起来，她才是名副其实的呢。 既然是资本家，那么追逐的永远都是利益，这一点到什么时候都不能变。 “你说的也对，这样吧，就按你说的，未来的化肥厂，县政府占20%的股权，剩下的80%，你们兄妹两个自己讨论吧！” 李蓉蓉闻言一愣，她没想到李学国竟然答应得这么痛快。 她都已经做好继续和李学国进行唇枪舌战的二番战了。 结果，她这边一拳头挥出去，李学国直接举白旗投降了。 是不是给得太多了？ 还是…… 李蓉蓉也看向了李天明，之前她们姐弟两个去吃饭的时候，李天明被李学国给留下了。 难道是李天明已经…… 亏了，亏了！ 李蓉蓉懊悔不已，可话既然已经说出口，再想收回来就难了。 大哥，你好歹打个招呼啊！ 李天明咋可能提前通知李蓉蓉，让县里保持20%的股权，这是他事先计算好的，再少的话，李蓉蓉的持股比例就将增加，那同样不是他希望看到的。 像现在这样，三家的持股比例分别为4:4:2，这就很好。 将来无论发生任何情况，他都能进退自如。 “我需要重新计算投资成本。” 事已至此，李蓉蓉也只能咬牙认下了。 “大侄女，计算成本什么的，我就不参与了，我就问一句，什么时候能动工？” 等开春，田里就要开始拉水了，农业产业化需要在全县第一批选定的85个村子推进，时间上可耽搁不得。 李蓉蓉没说话，具体的施工，此前已经说好了，将由李天明来负责。 “清明节后的第二天，工程车辆已经开始调集了，到时候，直接进场开工！” 这些事，李天明年前就已经和李光强、张学振定下了，同时参与施工的还有海城的二建，他们将承担厂房的主体建设，以及后续的设备安装。 只靠李光强和张学振的施工队，根本来不及。 “建设周期多久？” “12个月！” 李学国听着，不禁皱眉。 “要是12个月的话……今年首批85个村子闲置的劳动力，该怎么安排？” “进施工队！” 李学国闻言笑了，刚刚他居然没想到，要进行这么大的工程，肯定需要大量的建筑工人，那85个村子的劳动力，参与过这种大型工程建设以后，等到完工的时候，怕是也已经锻炼出来了。 将来就算是不进厂上班，继续跟着施工队搞建筑，也能解决工作问题。 “就这么定了！” 李学国说完，拿起桌子上的电话。 “安排一下晚上的伙食，让食堂准备几个硬菜！” 吃过晚饭，李天明几人被安排到了县委的招待所。 “大哥，你既然已经说服了学国叔，为什么不提前和我打个招呼！” 李天明刚给家里打完电话，转身就看见李蓉蓉站在他身后。 “这是来兴师问罪的？” 李蓉蓉没说话，但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心里压着不少火气呢。 “低于20%的话，你觉得这次合作还能达成？” 董事会一共5个名额，超过20%才能在其中占据一个拥有表决权的席位。 要是进一步压缩县政府的股权，到时候，连一个举手的资格都没有，李学国在任的时候，一切都好说，等到他卸任以后呢？ 未来县委的领导能眼睁睁的看着这种情况持续下去？ “权利架构要保持平衡，这可不单单是商业行为，更多的还是……” “政治！” “对，就像你们美国，甭管是在野党，还是执政党，拥有表决权的比例，是不是要维持在一个平衡点上？” 李蓉蓉没想到李天明竟然还懂得这些。 呵！ 真当我上一世手机白刷的呢！ 老美那些破事，一向是中国网民最感兴趣的。 李天明继续说道：“三方要维持平衡，你和我之间……也要保持平衡，这才是合作长期稳定的基础，明白了吗？” 李蓉蓉这下没话说了，她很想反驳，但却又明白，李天明说的很有道理。 “工程总造价如果严重超支的话，怎么办？” 李天明笑了：“不放心我？” 李蓉蓉闻言，不禁面露尴尬。 “既然交给我了，那就我来办。” 说完，李天明掐灭烟头。 “行了，回去睡吧，明天我还得去个别的地方呢！” 明天李天明准备去魏成庄，那边为工业园区的选址，也要尽快敲定下来了。 “大哥！” 李蓉蓉将李天明叫住，看着他，犹豫着说道。 “我们……或许可以在其他项目上……继续合作！” 第一千二百三十二章 想啥美事儿呢 其他项目上继续合作？ 李天明只是稍加思索，便猜到了李蓉蓉的目的。 “我准备新建的工业园区，你准备参与进来？” 李蓉蓉忙道：“我只是想做一笔投资。” 她这么说的意思很明白，只是投资，参与后续分红，不参与工业园区的经营。 但是…… “想啥美事呢？” 呃？ 李蓉蓉闻言一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工业园区的运行已经全面上轨道了，而且早已经开始实现盈利。” 不光是盈利，全国各地的任何一个园区，现如今都是下金蛋的金母鸡。 去年光分红，李天明就拿了…… 呃…… 财不外露！ 现在无论谁进场，只要坐等分红就行了。 李天明倒不是介意李蓉蓉坐享其成。 但问题是，现如今园区的股份构成正好合适，再引入一个新的资本，就将打破这个平衡点。 大柳镇集体、海城市政府，还有海城钢铁厂，三方持股。 李天明作为持股最多的个人，拥有着绝对的决策权，同时由他代持的大柳镇集体的股份，也在其中占有绝对的股权优势，可以预防各种情况的发生。 三方也都默认了这种股权结构，一旦打破平衡，未来会发生什么，李天明也拿不准。 听了李天明的解释，李蓉蓉不禁面露尴尬。 她确实非常看好园区的这种运作模式，以及未来发展的潜力。 这才想着把她手里的一部分鸡蛋，放在这个篮子里。 “是我太想当然了。” “赚钱的买卖谁不想跟，国内的园区你是别惦记了。” 呃？ 听李天明这么说，李蓉蓉不禁一阵心动。 “大哥，你的意思是……” 李天明笑道：“你觉得海尔这个品牌怎么样？” 什么意思？ “性能上可能照比国际上的那些大品牌还存在一些差距，但是，价格上拥有优势性价比也要更高一些。” “在美国的市场潜力呢？” “据我所知，最近这几年，海尔的电器产品，尤其是电冰箱，非常受美国中产阶级的欢迎。” 购买一台美国本土、东瀛，或者欧洲生产的电冰箱需要800到1200美元，dr.性能相差不多的海尔电冰箱只需要差不多三分之二的价格。 选哪一种，还用得着说吗？ 而且，为了集中精力对付大苏，美国对中国的贸易，如今采取的是开放政策，甚至一些所谓的精英阶层还在鼓吹，中国廉价商品进入美国市场，降低了美国民众的生活成本。 所以，不出意外的话，海尔这个品牌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将会继续扩大在美国的市场占有率。 李天明突然问起这个，难道是…… “我之前对天满说过，海尔这个品牌将来是一定要走出去的，不单单是商品走出去，更为重要的是……” “在美国建厂？” 李蓉蓉说完，自己先被吓了一跳。 这太疯狂了。 一个中国品牌，竟然要将手彻底伸到美国去， “你觉得不可能？” 李蓉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从民族感情出发，她当然对这种情况乐见其成，但是自小生活在美国，深切感受到美国的在各个领域的技术优势，又让她对美国有些盲目的自信和崇拜。 中国…… “东瀛人的家电、汽车行业，是不是已经进去美国了？” 李蓉蓉点点头。 东瀛的电子机械产品，在美国还是非常受欢迎的。 “东瀛人能做到的，中国人也能做到。” 说着，李天明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今天有甜甜的比赛，也不知道会不会转播。” 早在振华返校之前，甜甜就已经归队了，今天是国际田联大奖赛的日子。 之前甜甜曾给他打过电话，预赛和半决赛已经顺利晋级，今天是…… 决赛！ 深夜一点钟，李蓉蓉裹着被子，坐在招待所的床上，看着那台黑白小电视。 甜甜出现的时候，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解说员正在介绍所有参加决赛的运动员之前的最好成绩。 美国名将，那位有些花蝴蝶之称的黑人选手，因伤没能参加这一站的比赛。 “目前决赛场上的八名运动员，成绩最好的是我国运动员李甜甜，她去年在亚运会的决赛场上曾跑进了10秒大关，成绩为10秒87，创造了新的亚洲记录，另外……” 解说员接着介绍其他运动员的最好成绩，唯独落下了同样进入到决赛的安倍早苗。 她的成绩本来没进决赛，可赛前有一位欧洲运动员因伤退赛，她作为半决赛成绩最好的运动员，幸运的站在了决赛场上。 正在做着准备活动的安倍早苗，朝着和她隔了好几个人的甜甜看了过去。 去年的亚运会上，两人还能同场竞技，但现在…… 甜甜的成绩，已经将她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该死的，我一定会超过你的。 安倍早苗不停地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只可惜，甜甜连看都没朝她这边看一眼。 她的眼里只有身旁的另一位美国名将，成绩和她不相上下，同样跑进了10秒大关的运动员。 这种大奖赛，甜甜已经参加过好几站了，亚军拿过、季军也拿过，唯独没得过冠军。 花蝴蝶没来，倒是给了她一个机会。 这次，我一定要赢。 嘟…… 准备信号响起，甜甜俯身蹲好，两脚踩在踏板上。 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 爸、妈，看大闺女给你们争气。 发令枪声响起，甜甜几乎在发令枪响起的一瞬间就冲了出去。 很快便领先了身旁美国选手两个身位，并且，她的速度越来越快，进入到后半程，已经和其他运动员拉开了不小的距离。 东瀛的那个苗儿，早就消失在了画面里。 “李甜甜领先，保持住，她还在加速冲刺，冠军是中国队的李甜甜！” 在甜甜冲线的一瞬间，李蓉蓉也不禁一跃而起。 “好，赢了，赢了！” 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最终成绩上面。 10秒52！ 距离花蝴蝶乔伊那3年前创造的世界纪录，只慢了0.03秒。 甜甜也在确认自己的成绩，当看到最终结果的时候，脸上露出来一瞬间的失望，但很快又绽放出了笑容。 李蓉蓉盯着电视屏幕，激动的心情久久难以平复。 中国……能赢美国！ 转天，李蓉蓉早早的就起来了，看到李天明的时候，便急切的说起了昨天的比赛。 李天明自然也看了，闺女的比赛，只要有时间，他场场不落。 “大哥，我相信了，中国人不比任何外国人差。” 李天明闻言笑了：“这是肯定的，咋样，现在有兴趣了吗？” 李蓉蓉连连点头：“你准备什么时候，把海尔厂建到美国去？” 还是个急性子。 “不着急，等化肥厂动工以后，我们再聊这个事。” 当初李天明说要把厂子建到美国去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在痴人说梦。 现在呢？ 海尔这个品牌已经在美国拥有了一定的影响力。 还有谁觉得他是在痴心妄想吗？ “不过，你可以先做一些准备工作，比如，为将来建厂选一个好位置，另外……你家里的事，是不是要提前处理好呢？” 李蓉蓉闻言，之前还拿不定主意，到底要不要放弃家族企业的股份，现在看起来是该做一个决断了。 继续和那些兄弟姐妹纠缠下去，只会困住自己的手脚。 与其和他们内耗，还不如彻底放手，全身心的投入到新的领域。 “走，吃饭去，今天县委食堂晚上做了鸡蛋羹。” 鸡蛋？ 听到这俩字，李蓉蓉立刻感觉胃里一阵翻腾。 呕…… 第一千二百三十三章 挖不出来，把你埋地里 县委安排车，把李蓉蓉姐弟送回了市里，走的时候，这两人的精神状态没一个好的。 李蓉蓉是因为被县委食堂早上准备的鸡蛋羹给恶心到了。 李天享更惨。 昨天夜里做了一宿的噩梦，闭上眼睛，就看到一帮小鬼子在他面前走队列。 一边走还一边朝他笑，一张张脸都是白灿灿的，关键是腿上还没有一点儿肉。 他睡不着，还苦了和他住一个房间的刘东。 “大舅，你是没瞧见，一整宿我都没得安宁，时不时的吼两嗓子，到后半夜睡不着了，干脆拉着我说话，一直到天亮，我都没合眼。” 刘东说着，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气。 李天明一边开车，一边笑。 这小胆儿，也不知道随谁了？ “大舅，咱现在去哪啊？” “魏城庄！” 说话的工夫，已经到了岳兴镇的地界。 来之前，李天明给魏城庄村委会打了电话。 此刻，魏如义和几个村委，村民代表正等着呢。 李天明要在魏城庄建工业园区的消息，早在年前就已经在村里传开了。 “二叔，他们要在咱们村建厂，这厂子是不是得有咱们一份啊？” “我这些日子也一直琢磨这个事，在咱们村建厂，就要占咱们村集体的土地，咋也该有咱们一份吧？” “对！以后咱们也得年年拿分红。” 魏如义听着一帮人异想天开，胡说八道，满脸的不耐烦。 “我说你们这帮人咋净想美事呢？占地是不假，可占的不是咱们村的耕地，那土地是国家的，到时候人家给县里租金，跟咱们有啥关系？” 这些事，魏如义早就问过县里了，李学国也一一给了答复。 说实话，魏如义心里也不痛快，可这事他挑不出毛病来。 “二叔，凭啥啊？他们把工厂建在咱们村，咱们一点儿好处都捞不到，那就不让他们建。” “对，让他们重新找地方，看着眼馋，没一点儿好处，凭啥让咱们配合他们？” 听着这帮人胡沁，魏如义心头火气越来越盛。 “一个个的，都把嘴闭上，你们懂个球，厂子起来，不得用工，到时候，村里的乡亲们有了工作，端的都是铁饭碗，不比种地强？眼珠子就盯着好处，人家建厂，你掏一分钱了？凭啥给你分红？” 见魏如义发了火，一帮人全都消停了。 “二叔，按你说的，到时候，都去上班了，村里的地咋办，难不成荒着？” “放屁，地是咱农民的根本，还能荒着不种，不种地，你全家老小吃啥？喝西北风啊？” 接着，魏如义便把县里决定将包括魏城庄在内的85个村子，仿照李家台子，推行农业产业化的事说了一遍。 “我琢磨着，这是个好事，以前全村人种的地，往后几十上百人就能给料理了，闲置的劳动力可以进厂上班，或者去干点儿别的，赚点儿活钱，还愁没有好日子？” 众人闻言，感觉也是这么个理。 可就是…… 和原本的心理预期差了点儿意思。 就在这时候，李天明也到了。 “魏支书！” 看到李天明，以魏老六为首的村民代表脸色并不好看。 李天明也不在意，和魏如义打过招呼，便想去县里给选定的那个位置去看看。 一路走到村子的最北，再往前就是河北的地界了。 听魏如义说，这里原本是个劳改农场，后来重新划界以后，劳改农场搬走，这个地方就荒废了。 剩下的那些破房子在特殊年代，也全都给拆除了。 那些砖头瓦块，被附近几个村子的老百姓给扫荡一空。 闲置了这么多年，这里也早就成了一片荒地。 地方确实够大，少说也有七八千亩，建一个工业园区倒也够用了。 将来如果需要扩建的话，还可以往河北那边拓展一下空间。 “在这儿建厂……将来用工……” 别看魏如义刚才在村委和村民代表面前气势挺足的，但是面对李天明的时候，还是有点儿气短。 这小子是个混不吝，不好惹啊！ “优先考虑咱们魏城庄的乡亲。” 魏如义闻言，心里立刻踏实了，他知道，李天明这是在报恩呢。 “听李书记说，我们庄以后要施行那个农业产业化，有这个事？” “有，不光魏城庄，整个岳兴镇都要施行，将来还会扩展到全县。” 别的村镇，魏如义不管，他也管不着，到村里的事，他必须弄明白了，将来乡亲们问起来，他也知道该怎么解释。 “李家台子弄那个产业化，还得添置好些大家伙，这笔钱……” “县里出面，向银行贷款。” “谁还？” 话一出口，魏如义就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 这笔账自然是谁得利，就要算在谁的头上。 “到时候，整个岳兴镇的土地要进行统一管理，十几二十多个村子一起还，落在魏城庄头上的账也没多少。” “你的意思就是，以后这地咋种，都要听上面的安排？” 说话的是魏老六。 “就是这个意思，不过大家伙也用不着担心，这回请的，是真正的专家。” 李天明知道，大家是被当初那些糊涂蛋给折腾怕了。 老农民种了一辈子的地，结果就连种地这码事都不能自己做主了。 上面来的“农业专家”一通瞎指挥，到头来狗屁不是，还耽误了收成。 就算李天明说来的是真正的专家，可人们也没全信。 懂得再多，也都是书本上的那一套，还能比他们这些老农民更内行？ “在这儿建厂，就算是立刻开始干，也不能一气儿就给干成了，听上面的意思，那个产业化今年就要开始，村里这么多壮劳力，不能闲着吧？” “县里要建化肥厂，到时候，村里的壮劳力可以去施工队干活，另外这边的园区动工以后，也需要大量的人手，还有市里老城区改造的项目，咱们村有多少闲置的劳动力，都能找到活干。” 魏如义听着，不禁连连点头。 难怪人家能成事呢，把所有能想到的，全都想到头里去了。 不服不行啊！ 这下魏如义彻底打消了顾虑，虽然因为当初的事，双方不对付，但是，有这么一个能人领头，往后乡亲们的日子就有指望了。 “我看谁敢动我家的地。” 正想着，突然听到了一声喊，众人纷纷转头看过去，就见一老一少两个人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 那个上岁数的，看上去就是多岁的年纪，手里还拎着个锄头，年轻些的也得有四十多岁了。 “这是我家的地，我看你们谁敢动一寸。” 老头儿说着，抢到了李天明身前，将锄头一横。 李天明注意到，一旁的魏如义瞬间就黑了脸。 “孙老拐，哪有你的地？” 老头儿面露狠相：“你脚底下踩着的，就是我家的地。” “放屁，这块地是国家的，咋就成你家的了？当初你在这儿种菜，就收拾过你一回了，咋？你还不长记性？” “魏老二，老子不跟你废话，这块地，我经营过，那就是我的，甭管谁想使我这块地，给老子掏钱出来！” 呵！ 李天明听得笑了，原来就是为了要钱啊！ 听到李天明的笑声，魏如义一张脸胀得通红，真是他妈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都看着干啥，还不把他们给我拉走！” 魏老六等人刚要上前，孙老拐将锄头给抡了起来。 “我看谁敢动，谁要是不怕死，老子成全他。” 魏如义还要说话，却被李天明给拦下了。 “你说脚底下的这块地，你经营过？除了这块地，还有吗？” 孙老拐闻言，眼珠子一转。 “我祖宗就埋在这儿了，你要动我家祖坟，你说得赔多少钱？” 魏如义气得肺都要炸了。 “孙老拐，你他妈的挺大岁数，还能不能要点儿脸？全村人都知道，你是逃荒过来的，你祖宗埋在哪，你他妈知道吗？” “魏支书，先不生气！” 李天明笑着宽慰道，接着一转头看向了孙老拐，立刻就冷了脸。 “你祖宗埋在这儿了？行，现在给我刨出来，刨不出来，老子把你全家都种地里去！” 第一千二百三十四章 别把祖宗的脸扔地上 李天明这人，最不怕的就是遇见无赖。 谁要是敢把脑袋伸过来，他就敢把那肮脏的头颅拍成烂西瓜。 孙老拐对上李天明那凶狠的眼神，心里也是一个劲儿的突突。 当年，他可是见过李天明带着二十几号人，就把魏成庄全村给镇住了的。 他儿子孙老二当初也因为那件事被拘留了十五天，到现在奔四十的人了，连个媳妇儿都娶不上。 前些日子，听村里人说，李天明要在魏成庄建厂，孙老拐就动了心思。 想要阻止这件事，怕是不成了。 毕竟是县里下的命令，可是，给李天明添堵，顺便敲点儿钱花，孙老拐可是个行家里手。 刚才得知，魏如义带着李天明奔了村北，立刻就叫上儿子孙老二朝这边过来了。 原以为，只要他们父子两个耍光棍，李天明也没辙，照样得认栽。 可现在事情的发展，好像跟他想的有点儿不太一样啊！ “你……你少吓唬人！” “老子是不是吓唬人，你试试就知道，现在，给老子刨，今个要是不把你们老孙家的那几根烂骨头刨出来，你看我敢不敢把你这个老东西给埋了！” 孙老拐可不敢试，他听说过李天明的狠，当年遇上劫道的，一个人打一大帮，不但全都给收拾了，还弄死了一个。 他这把老骨头，可禁不住李天明捏把。 “魏老二，你就看着一个外乡人在咱们魏成庄撒野！” 魏如义的脸上也挂不住了，可他不是因为李天明，而是因为孙家父子。 按说李天明来他们村建厂，这可是天大的好事，甭管是不是因为报恩，将来能落下好处的肯定是村里的乡亲们。 他已经和李学国打听过了，将来要建在这里的工业园区是国企，乡亲们进去上班，端的可都是铁饭碗。 要是搁以前，这可是求都求不来的好事。 而且，将来村里施行农业产业化，有真正的专家过来指导，收成咋还不能往上涨一涨。 以前就算有些矛盾，可是在全村老百姓的好日子跟前，又算得了个啥。 结果…… 不是人揍的孙家爷俩跑来捣乱，真要是把这件事给搅和黄了，魏如义哭都找不到坟头。 “咋？你刚才的横劲儿呢，现在知道找我帮忙了？我咋帮？帮你刨坑，找你祖宗的骨头？” 听到魏如义这么说，跟来的村民立刻发出了一阵哄笑声。 “孙老拐，你还要不要点儿脸，当年的老人儿还没死绝呢，你刚来魏成庄的时候，就披着个破麻袋骗子，光着腚沟子，挺细个脖子挑着个大脑袋，你自己说的，爹妈都死在半道上了，求着村里人收留，你啥时候把祖宗埋在这儿的？” “挺大个岁数，快别闹腾了，厂子建起来，到时候，让你家老二去上班，赚两年钱，咋还不能娶个媳妇儿！” “就是，赶紧滚蛋，我们魏家人还没说啥呢，轮得到你在这儿耍无赖。” “孙老二，赶紧把你爹弄走。” 村里人七嘴八舌的说着。 孙老二比不上他爹脸皮厚，一张脸红的都快滴出血了。 可孙老拐却不甘心就这么收手。 好歹也得弄点儿好处。 “我……就算我家祖坟不在这儿，可这块地是我经营的，魏老二，你得承认吧？要占我家的地，我为啥不能要赔偿！” “要你奶奶个麻花头。” 魏如义现在气得想打人。 “老子刚才说的话，你他妈当放屁是不是？地是国家的，你凭啥就给种了，当年就该送你去劳改，你跪地上，哭得尿了裤子，老子看你可怜，才饶了你，现在你还成精了，想要赔偿，老子这儿大巴掌有的是，你要多少有多少，抽死你个不晓事的老王八犊子。滚！” 眼见魏如义动了真火，孙老二先怂了，不顾孙老拐的挣扎，一把将他给扛了起来，撒丫子跑了。 众人见状，又是一阵哄笑。 “都别笑了！” 魏如义冷声道。 “我说他，你们也给我记着，李天明来咱们魏成庄建厂，那是人家知恩，头些日子的事，大家心里都有数，但有句话，我今天撂在这儿，别那人家的好心当成驴肝肺，贪心不足，像孙老拐似的，琢磨些歪门邪道，谁要是敢把祖宗的脸扔地上，老子就把他脑袋埋地里！” 当着李天明的面，魏如义可不能让整个魏成庄把脸丢个彻底。 他知道，孙老拐闹了这一出，难保不会有人动些别的心思，提前放出话来，也是为了防患于未然。 警告完村里人，魏如义又看向了李天明。 “李天明，我魏老二说话算话，你要在这里建厂，只要是魏成庄的人，就没有过来捣乱的，我要是说到办不到，你往我脸上啐唾沫，可你刚才说的话……” 李天明笑了，他发现这个魏如义还挺有意思的。 “我要是说了不算，你把我脑袋埋土里！” 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 李天明干脆就给魏成庄的老百姓来点儿实惠的。 “过些日子，我安排人过来测量，等规划图出来，村里出人平整土地，我给开工钱！” 听到李天明的话，众人眼前都是一亮。 魏成庄的老百姓平日里想要抓挠几个活钱可不容易，以前种小麦，最近这几年又开始扣大棚，可分到手里的毕竟还是很有限。 要是李天明说话算话，当真给开工资的话…… “行！就这么说定了！” 把事定下来，李天明也没多待，带着刘东便离开了。 “大舅，是不是……忒便宜他们了，当年他们把天林二舅给打了，这事就算完了？” “不然呢？别忘了，人家救过咱们李家台子的孩子，做人得知恩，我这个人尤其不愿意欠人情！” 刘东闻言，便没再说啥。 “咱们现在去哪？” “市里！” 刚刚在来魏成庄的路上，李天明接到了海立格的电话，经过这么多年，海立格这个老外终于学会了说中文。 他已经到了海城，并且还不是一个人来的，这次和他一起的还有蒂森集团的谈判代表。 老美放宽了对中国的出口商品管制，这下全世界都盯上了东方这个巨大的市场。 蒂森集团这么积极派来了谈判代表，想来也是急于促成这次的交易。 只是不知道，海城钢铁厂那边研究得到底咋样了。 这件事从年前就开始谈，甚至连卢源都亲自过问，还找了海城钢铁厂的党委书记谈话。 可一直到现在，李天明始终没等来下文。 他可不想再继续等下去了，要是钢铁厂那边再不做决定，他也不介意去和隔壁唐市的某家冶金企业合作。 “大舅，咱们先去……” “钢铁厂！” 李天明说完，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 昨天为了看甜甜的比赛，他也熬到了很晚，这会儿还真有点困了。 刘东应了一声，没再打扰李天明，之前李天明和魏如义等人谈事的时候，他一直在车里补觉，这会儿倒也精神了。 车到了钢厂大门口，还有一段距离，电动栅栏门便自动抬了起来。 自从卢源坐上市委书记的位子，李天明又恢复了以前的待遇。 车一路到了行政办公楼下，刘东把车停好，转头看见李天明已经睡着了，便没去叫。 而是下了车，坐在路边的花坛上，点着一根烟，慢悠悠的抽着。 自从跟在李天明身边，刘东算是知道了，大舅一天到晚的到底有多累。 “同志，你找谁？” 行政办公楼的门卫走了过来，看到那辆车，又立刻退了回去。 时候不长，以党委书记为首的钢铁厂领导们全都到了。 第一千二百三十五章 高炉 钢铁厂的党委书记马跃到任时间也不长，结果刚来就遇见了这么大的一件事。 他们这样的大国企，什么时候也开始和地方上展开合作了？ 对于从没有过先例的事，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就算是市委书记卢源亲自过问，马跃也始终在拖。 可眼下是拖不过去了，就在刚刚，卢源又给马跃打了电话，语气十分严厉。 就差说出那句，能干就干，不能干就给能干的人腾地方了。 这下马跃也含糊了，着急忙慌的给重工业局的薛局长打了电话请示。 论级别，马跃和薛局长是平级，但他和天元不一样。 化肥厂是市委垂直领导，而钢铁厂则属于冶金局的下属单位，同时还要接受重工业局的直接领导。 等于是脑袋上坐着一圈儿婆婆，随便哪一个都得低眉顺眼的伺候好了才行。 刚打完电话，就接到了厂办的通知，李天明已经到行政楼下了。 马跃哪还敢怠慢，李天明虽然是个平头老百姓，但是，凭他在卢源、王作先，乃至……那一位跟前的份量，谁敢不拿他当回事。 赶紧召集了各部门，还有各分厂的领导，那件事，今天必须要有一个结果。 “大舅，大舅！” 看到来了这么多人，只看那衣着打扮就知道是干部，刘东赶紧把李天明给叫醒了。 “来人了！” 李天明朝车窗外看去，马跃刚好带人走到车前。 “马书记，不好意思，太困了。” 马跃也知道，李天明这个平头老百姓管着一大摊子事，说起来，比他这个钢铁厂的党委书记都忙。 “困了就去里面睡啊，现在天冷，当心再冻感冒了。” 马跃是个软性子，能接任钢铁厂的党委书记，性格起到了决定因素。 自从李学军退休，到现在也没几年，可钢铁厂的领导就好像走马灯一样，换了一茬又一茬。 期间各种争斗不休，互相攻讦，背后告密，搅得钢铁厂乌烟瘴气，混乱不堪。 之所以选择马跃，就是因为他在以前的单位做一把手的时候，能够平衡各方势力，说白了就是和稀泥。 可眼下钢铁厂需要的就是这么一个人，真要是来一个铁手腕，恐怕还得继续乱下去。 “谢谢领导关心，这会儿倒是不困了，马书记现在有时间吗？之前和您谈过的那件事，能不能再聊聊？” 李天明知道，卢源已经给马跃打过电话了。 来的路上，他告了马跃一状，半点儿都没客气。 虽然有欺负老实人之嫌，可李天明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马跃召集厂里的领导开会，为的就是研究那件事。 “那就去会议室吧！正好大家都在，一起研究研究。” 会议室内，二十多口子坐在一起，人均20年烟龄，还没正式进入正题，屋里就已经快待不了人了。 咳咳咳咳…… 马跃一阵剧烈的咳嗽，他不会抽烟，每次开会，最难熬的就是二手烟。 “事情大家已经清楚了，都来谈谈看法吧！”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然都觉得这件事不怎么合规矩，可也都清楚，这是市委卢书记支持的。 就算是有不同的意见，谁回当面说出来。 再说了，工厂是国家的，他们上班挣工资，只要把本职工作做好，上对得起国家，下对得起企业就行了。 这么大的事，还是马跃做主吧，他要是做不了主，那就去请示冶金局和重工业局的领导。 见所有人都不说话，马跃心里不禁叫苦。 真要是让他来拍板，他还真没有这么大的魄力。 虽然有卢源的支持，可万一风向再变了呢？ 都是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今天是人，明天是鬼，今天黑，明天白的事，谁没遇到过。 说到底，马跃就是不想担责任。 可今天这个责任，他不担也得担。 “天明同志，我了解得不深，你来给大家讲讲你的计划。” 讲啥？ 李天明都要无语了，他说得难道还不够多？ 可既然马跃把皮球踢了过来，他不接着也不行。 真是服了。 明明很简单的事，非得弄得这么复杂。 “双方共同出资，在永河县建一个新的钢铁厂，第三方永河县政府以土地入股，但不参与管理，再由我方牵线，引入德国蒂森集团的1080高炉设备。” 呃…… 这就完了？ 说了等于没说一样。 马跃满脸尴尬，这下皮球又被李天明给踢了回来。 “我有个问题！” 就在马跃不知道该怎么进行下去的时候，终于来了救驾的。 众人纷纷看了过去，见说话的是销售处的处长万学伟。 “老万，有什么问题尽管提，今天就是要让所有人畅所欲言。” 马跃说着，朝万学伟投去了一个赞许的眼神。 “我想问的也很简单，目前海城钢铁厂的产能已经濒临过剩的局面，再建新厂的意义何在？天明同志做家用电器生意，是一把好手，难道冶金贸易也是行家？我们都解决不了的问题，天明同志能解决？” 这话说得，嘲讽的意味很重。 不过万学伟说的也是实情，海城钢铁厂的产能过剩，的确是实事。 而造成这一切的根本原因，主要在于，周边地区都是产钢大户。 并且炼钢成本要远低于海城钢铁厂。 这也就造成了，在市场经济的大环境之下，海城钢铁厂毫无优势可言，只能依靠国家采购，来维持收支平衡。 一旦继续增加产能，那么多出来的钢铁要如何消化？ “所以我要引进蒂森集团的1080高炉设备，从第一道工序开始，降低成本，提升海城钢铁的市场竞争力。” 万学伟点点头，又接着问道：“1080高炉确实能做到降低成本的目的，但是，新厂的成本降低了，总厂这边呢？” 海城钢铁厂党委之前也曾研究过，通过购置新型设备，实现降本增效，可讨论研究了好几年，这个计划始终推进不下去。 原因就在于，身位大国企，一动不如一静，贸然对主体设备更新换代，引发的连锁反应太大，谁也不敢保证一定能达成目的，且不出问题。 面对万学伟的问题，李天明不慌不忙。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部计划，在引进蒂森集团的1080高炉设备同时，我还准备引进蒂森集团的680带钢生产线。” 之前卢源和李天明提过，海城钢铁厂希望在永河县建一个做无缝钢管的成品钢生产厂。 李天明虽然对这个建议不感兴趣，但是，倒也提醒了他。 生拉硬拽着海城钢铁厂合作建新厂，对方未必感兴趣。 毕竟，虽然是隶属关系，可实际上也存在竞争。 新厂引进了1080高炉设备以后，但凡成本上就能碾压总厂。 海城钢铁厂的领导们肯定不希望看到这种情况发生。 要争取他们的支持，就必须解决总厂产能如何消化的问题。 为此，李天明专门请教了不少冶金领域的专家。 最后敲定了中宽带计划。 目前国内所需的中宽带主要依赖于进口，为数不多几家能生产中宽带的冶金厂，所采用的多是东瀛上一代的技术。 非但规格不达标，抗拉强度也达不到实际标准。 如果能引进蒂森集团最新的680带钢生产线，消化掉总厂部分产能的同时，也根本不用担心成品钢的销路问题。 “天明同志，你说的是……蒂森集团的680带钢生产线？” 说话的是设备处的处长齐同生，此刻正满脸激动的看着李天明。 “你……有多大把握？” “初步意向已经达成，我今天来除了谈合作的事，同时也是为了向钢铁厂的专家申请技术支援的。” 明天要和蒂森集团的谈判代表见面，谈商务，李天明自然没问题，可要是谈技术…… 那可就露怯了。 第一千二百三十六章 大摩登 来的时候单人独骑，等到离开钢铁厂，李天明的身边带着一支能力不敢说顶尖，但绝对在国内数得上号的技术团队。 “董工，明天的谈判，拜托了！” 董立桐推了推黑框眼镜，忙不迭地摆手：“我以前也没怎么接触过带钢设备，我……竭尽所能，竭尽所能！” 嘴上说着谦虚的话，可眼神中的兴奋却是怎么都藏不住。 对于他这种老工科男，玩顺手的设备还有什么意思，越是没接触过的东西，越容易勾起他的好奇心和好胜心。 “天明同志，其实……” 看董立桐欲言又止的样子，李天明倒是有些好奇了。 “董工，有什么话您尽管说，有什么要求您也尽管提。” 董立桐笑得有些尴尬：“我是想说，其实天满同志，对带钢设备有所涉猎，要是他能……” 天满？ 李天明闻言，猛地记起，天满在离开钢铁厂之前，已经是炼钢分厂设备科的副科长了。 “我之前在炼钢分厂工作的时候，和天满同志搭档过一段时间，他对带钢设备的了解要比我深。” 董立桐在被调任设备处担任副处长之前，一直在炼钢分厂工作。 “谢谢董工。” 李天明道了一声谢，便带着刘东离开了。 “要是能把蒂森集团的680带钢生产线留在咱们手里就好了。” 突然传来的一个声音，让众人都是一愣，会议室里立刻安静了下来。 这个声音虽然突兀，但事实上，很多人都动了这个念头。 只可惜…… 拉倒吧！ 在场众人就算没和李天明接触过，却也听说过他的一些事。 那小子看着人畜无害的，可千万不能招他，否则的话，就等着被报复吧。 从他手里抢东西，无异于老虎嘴里拔牙。 还是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吧。 李天明还不知道，竟然有人惦记上了他揣在怀里的蛋糕。 此刻的他正在前往海尔厂的路上。 “喂！” “是我，老朋友海立格。” 虽然中文水平大幅度提高，可在李天明听来，依旧生硬。 “天明，你已经到海城了吗？” “我就在海城，你不需要倒时差吗？” “当然不需要，一想到要见到我的老朋友，我就兴奋到感觉不到疲惫了。” 呵呵！ 是要赚钱了，才感觉不到疲惫吧！ “按照中国人的传统，你不是应该略尽地主之谊吗？” 嚯！ 这老外要成精了，不但用上了成语，还懂了中国的人情世故。 “没问题，我等会儿就去接你，还有……那位谈判代表！” 蒂森集团派来的，但愿不是利勃海尔集团安排的海因里希那种古板中年男。 “好的，我在酒店等你！” 挂了电话，把大哥大扔到一旁。 “大舅，咱们现在去白天鹅？” “先去海尔厂。” 还没到饭点儿呢，不着急。 车到了海尔厂，接到电话的天满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上车！” 天满坐了上来。 “哥，这么着急，找我啥事啊？” 刚过完年，厂里一大堆事，天满这两天忙得连家都回不去了。 “带钢设备，你熟吗？” 天满被问得一愣。 “哥，你咋提起这个了，冶金设备我都多长时间没接触过了。” “问你熟不熟！” “还……行吧！当初在钢铁厂上班的时候研究过，那时候厂里准备上一条250的带钢线，我是攻坚小组的成员，不过后来这事没下文了。” “蒂森集团的680带钢线了解过吗？” 天满有点儿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解过，蒂森集团的680冷轧中宽带技术，放在全世界都是最领先的，哥，你问这个干啥？” “我准备引进两条680带钢的生产线。” 咳咳咳咳…… 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天满差点儿没把自己给呛死。 好家伙的！ 还两条？ 以为这是菜市场买带鱼呢，随便买，不限量，想要几条买几条。 “哥，你说的是……蒂森集团的680冷轧中宽带生产线？” “还有热轧？” “当然有啊！” 啥都不懂就敢买，不怕让人给冷了啊？ 当然，天满也知道自己的担心有点儿多余，毕竟能坑李天明的人，恐怕还没生出来呢。 “这俩有啥区别？” “热轧的带钢厚，冷轧的更薄。” 说得太专业，天满担心李天明听不懂。 “哪种更好？” 天满感觉自己现在像是在教扫盲班。 “用途不一样，没法比较好坏。” “国内现在最缺的是哪一种？” 呃…… 哥，要不咱们聊点儿别的吧！ “肯定是薄的啊！” 目前国内虽然也有冷轧技术，但并不成熟，大量1.0到4.0的带钢还需要依赖进口。 再薄一些的…… 那就只能等着被掌握了相关技术的鬼子随意宰了。 “哥，你刚才说，要引进蒂森集团的冷轧带钢生产线……是认真的？” “废话，我大老远的过来，就为了跟你逗闷子？” 呵呵！ 天满也知道，李天明不可能拿这个闹着玩，但问题是…… “蒂森集团肯出让相关技术？” “肯不肯的，试着谈谈呗！” 既然被李天明给盯上了，那就一定要弄到手。 有难度？ 没难度的事，还需要谈吗？ “你这边事多吗？” 这话问得都多余，能不忙嘛！ 海城的海尔厂承担着每年对外出口25%的生产份额，还要支应着海城、京城、河北三地的供应。 天满现在每天一睁眼，就是一脑门子的官司。 “哥，我这边……” “跟我去见一个人。” 你真多余问我。 “谁啊？” “蒂森集团派来的谈判代表。” 呃…… 原来不是想买，而是，已经要买了。 “就咱们仨人？” 刘东：这个时候，可以不把我当人。 “不带个翻译？” “厂里有会德语的吗？” “就一个，年前离职出国了。” “那还说个屁！” 李天明说完，拍了下刘东的肩膀。 车很快便离开了海尔厂，先去了天正和三红的饭店，把天满放下，接着又赶去了白天鹅。 李天明过来的时候，海立格已经在酒店大厅等着了。 “天明，见到你可真高兴。” 海立格这话可是真心实意的，当初要不是李天明推荐，他也不可能成为中国政府的海外采购代表，这些年利用这个身份，他的遗产至少翻了好几倍。 “就你一个人？蒂森集团的谈判代表呢？” “海蒂小姐就在那边。” 海蒂小姐？ 女的？ 李天明顺着海立格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见一个身材曼妙，留着金色长发的女人正背对着他坐在一架钢琴前年。 正在弹奏着一首…… 不知道叫啥的曲子，倒是挺好听的。 在她身边还站着几个人，都是西方面孔，似乎是在欣赏。 一曲结束，酒店大厅里响起了一阵掌声。 随后女人站了起来，转过身。 呃…… 妆容精致，眉眼深邃，还有那烈焰红唇，让人只一眼，就再也挪不开视线了。 这是刚喝了血啊？ 李天明对外国人有点儿脸盲，在他眼里所有西方人就长着两张脸，一张是男的，一张是女的。 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位海蒂小姐确实非常漂亮。 典型的大摩登！ “你确定？” 李天明看向了海立格，海蒂小姐的年龄感觉也就二十多岁。 “当然，你可不要觉得她年纪小就好对付，等谈判开始以后，你就知道她的厉害了。” 爽文大女主？ 两岁通读世界名着，四岁拿奥数冠军的那种？ “我来介绍一下，这位就是蒂森集团委派的谈判代表，海蒂小姐，这位就是海尔集团的李天明先生。” “你好！很高兴认识你，李先生比我想象的要年轻得多。” 海蒂主动朝李天明伸出了手。 这个不是关键，关键是…… 这一口字正腔圆的普通话是咋回事？ 第一千二百三十七章 中国通 海蒂的父母是外交官，一直到中学前，她都在中国读书。 难怪中文说得这么好。 简单的寒暄过后，李天明带着两人去了饭店。 如今天正这家店在海城也算得上是大名鼎鼎了。 很多先富起来的那些人平日里请客吃饭，都会将这里作为首选。 “我已经很就没吃正宗的中餐了，德国的中餐馆实在不合我的胃口。” 落座以后，海蒂竟然还熟练的用热水烫着杯盘碗盏，要不是那张带着明显西方特征的脸，李天明都忍不住怀疑对面坐着的是个中国大家闺秀。 “海蒂小姐对中国很熟悉，看起来是不用我推荐了。” 海蒂闻言笑了一下，随后便拿起了菜单。 “这道糟溜鱼片用的是黄鱼，还是鲈鱼？” 承认吧，你就是个中国人。 李天明感觉脑子有点儿不够用了，甚至忍不住怀疑自己作为中国人，是不是不够格。 这玩意儿，他都不懂，端上来只要好吃，甚至能吃就行。 “传统做法一般选用黄鱼，不过我还是更喜欢鲈鱼，肉质更嫩！” 杨柳知道李天明今天要宴请的客人很重要，所以亲自上楼招待，没想到遇上了一个中国通。 还不是刻意卖弄的那种半吊子，人家是真的懂啊！ “今天恰好有新鲜的鲈鱼，下午刚送到店里。” “看起来我的运气不错，再来一道九转大肠，不能套肠！” 嚯！ 口味还挺重。 那个不能套肠又是啥意思？ 呵呵！ 不懂！ 点了两道菜，海蒂便将菜单放在了桌子上。 还挺懂规矩，只点两道菜，而且价格适中。 “海蒂小姐有什么忌口的吗？” “没有，我能接受所有中国美食。” 既然这样…… “看着安排吧！” 在一个外国人面前，李天明竟然担心会露怯。 很快，餐桌上便摆上了12道菜，特意用了七寸盘，四个人吃也不会浪费。 吃饭的时候，李天明几次想要将话题转到即将展开谈判的设备上，都被海蒂巧妙地避开了。 等到李天明第四次提起，海蒂也只是笑着说了一句。 “今天难道不应该是朋友之间的接风宴吗？在这个场合谈工作上的事，李先生，这是不合时宜的。” 哈！ 这洋妞儿还用上欲擒故纵了。 既然如此…… 那就吃吧！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李天明感觉今天这道糟溜鱼片要比平时更嫩更好吃。 还有那道九转大肠…… “啥叫不能套肠？” 把海立格和海蒂送回酒店，李天明又回到了天正店里，今天要是不把这个弄明白了，他肯定睡不着觉。 天正已经听杨柳说过了。 “今天来的是位行家，不能套肠，用醋洗去腥，凉水下锅，现在做九转大肠很少这么麻烦了。” 原来套肠清洗更省事，但达不到用醋洗的效果。 “穷讲究！” 海蒂今天这一番表演，无非就是想要向李天明传达一个信息。 她对中国非常了解，程度远超李天明的想象。 可这番表演有点儿过犹不及了。 她肯定不知道，很多真正喜欢九转大肠这道菜的，恰恰吃的就是大肠里面的脏器味儿。 “哥，你笑什么？一顿饭下来，要紧的一句都没聊上。” 天满本来还想着，了解一些蒂森集团在冷轧方面的最新技术呢，结果，人家三缄其口，根本不接茬儿。 “明天的谈判，你一起参加。” “我去？不合适吧？” 当初离开钢铁厂，实属无奈，要说天满心里没有一点儿怨气，那自然不可能。 “少废话，钢铁厂的人我信不过，你不去谁去？” 李天明都这么说了，天满要是还执拗，倒显得矫情了。 “技术方面，我能聊几句，商务……” “商务我亲自谈。” 海蒂这个女人不简单，交给别人，李天明肯定不放心。 “你们只要把技术协议圈死了就行，别让德国人钻空子。” 别以为德国人真的严谨，要是有占便宜的机会，保准比耗子还精。 “技术方面肯定没问题，可是……哥，680中宽带冷轧，可是蒂森最新的技术，人家真愿意卖给咱们？” 李天明点上了一根烟。 “刚才在饭桌上，你提了两次，她虽然没接茬儿，可也没真的回避，要是不想卖，方面就拒绝了，更不会玩儿欲擒故纵这一套了。” 听到李天明这么说，天满也不禁激动起来。 “哥，要是真能行，你……你能不能……把我调去新钢厂啊？” 呃？ 李天明闻言愣住了。 “海尔厂还不够你折腾的？” “可我毕竟是学冶金的，现在有机会接触这么先进的设备……” 心痒难耐了。 “想都别想，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培养出来一个管理人才，你现在想回去当个技术员，是你脑子有病，还是我有病？” 天满早就知道李天明不可能答应，至于调他去新钢厂当厂长，那就更不可能了。 这么多年，天满熟悉的是海尔厂的这套模式，现在让他管理一个规模颇大的冶金企业。 说心里话，天满都没什么信心。 至于冶金厂将来交给谁来负责？ “好像大伯岁数也不算大吧？” 天满一愣，下意识都想报警，告李天明虐待老年人了。 在天满家里住了一晚，转天兄弟两个一起去了钢铁厂。 时隔多年再回来，天满倒是没多少故地重游的感觉。 实在是因为…… “这么多年没来，钢铁厂也没啥大变化啊！” 相较而言，海尔厂几乎每年都在扩建，同时完善基础设施，并且按照李天明的要求，将海尔厂朝着景区标准打造。 钢铁厂呢？ 还是那句话，作为大国企，一动不如一静。 谁也不会没事找事瞎折腾。 “难得，这个车棚子还知道换换彩钢瓦。” 两人说着话，进了行政办公楼，会议室这里，马跃等人已经在等着了。 “天满！” “董工！” 见着董立桐，天满脸上终于有了笑意。 这里的很多人，他都不认得，以前的那些老领导、老同事们，要么退休了，要么被调走了，偶尔有几个看着面熟的，当初也没怎么来往过。 时候不长，派去接海立格和海蒂等人的车也回来了。 这么重要的生意，蒂森集团当然不会只安排海蒂一个人过来谈。 不算海立格，五辆车上一共下来了十六个人。 黑西装，打领带，要是再戴上一副墨镜，差不多就是来钢铁厂插旗了。 双方分坐两侧，各自做了简单的介绍以后，便开始了技术交流。 今天主要进行的是1080高炉的技术谈判。 从炉底设备、炉台设备，到炉顶设备。 从开口机、泥炮、探尺机构，甚至连风口套，双方都你来我往的反复拉扯。 主要的问题就在于，双方对于技术指标的认定不一样。 钢铁厂这边，自然希望能拿到蒂森集团最先进的设备。 而对方则一直避重就轻，想要拿一些不那么先进的设备打发钢铁厂。 只是…… 大概蒂森集团方面也没想到，中国人会对他们这么了解。 “这个问题没必要继续下去了，弗兰克，我们也要表现出应有的诚意。” 海蒂突然说道，不过这次用的是德语，李天明也要有准备，通过景梅联系到了一个精通德语的翻译老师。 刚听了翻译，李天明转头就对上了海蒂的目光。 “交流继续，弗兰克，按照我的意思办。” 说完，海蒂看向了李天明。 “李先生，方便出去聊几句吗？” 李天明知道，海蒂才是这场谈判的核心。 “当然！” 说着站起身，和海蒂一起到了会议室隔壁的休息室。 啪！ 李天明刚要问介不介意他抽烟，没等他开口，就见海蒂已经点上了一支。 呼…… 那大红嘴唇吐出一口烟，看着还真是别有一番风情。 第一千二百三十八章 爽文大女主 “李先生不好奇我想和你聊什么吗？” 海蒂微微勾起嘴角，眼神玩味的看着李天明。 呵！ 李天明也笑了，深吸了一口烟。 和海蒂的女士香烟比起来，李天明抽的就像是蜂窝煤。 “海蒂小姐如果想谈的话，可以省去这些试探的过程，直接进入正题。” 故作高深还上瘾了。 小丫头片子，真以为长个灵活的小脑瓜儿就能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李天明要是个涉世未深的毛头小子也就罢了。 说不定还真就着了海蒂的道。 可他是啥？ 两辈子加在一起，超过百岁的老妖精。 啥人没见过，啥事没经历过？ 是人是鬼，玩正的还是玩斜的，他一眼就能瞧得出来。 “李先生还真是不解风情。” 拉倒吧！ 啥风情？ 李天明承认，海蒂确实很会利用自身的优势。 从坐姿到抽烟的动作，从神态到语气。 几乎每一个细微的举动都像是精心设计好的，所有的一切都恰到好处。 换别的男人，怕是早就春心荡漾了。 只可惜，她遇到的是李天明。 他的审美，一直顽固的长在亚洲区，从来不曾偏离。 而且…… 女人？ 别说上一世，就算是这一生，但凡他真动了那方面的心思，主动投怀送抱的莺莺燕燕还能少得了。 李天明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在于，他的欲望极低，任何方面都是如此。 “现在可以谈正事了吗？” 海蒂心中突然生出难言的挫败，这种感觉还是第一次。 对自己的美貌，她一直非常自信，可是，今天最擅长的武器好像没起到应有的效果。 可越是如此，海蒂越渴望证明自己的魅力。 “李先生说的正事是什么，隔壁屋子里正在谈的？” 海蒂目光灼灼的盯着李天明。 “如果李先生现在开口的话，关于1080高炉的所有技术指标，可以全部按照你们的要求来执行，并且，我们蒂森集团的技术团队，还可以帮助你们指出其中的一些错误参数。” “那可真是多谢了，就这么办吧！” 呃…… 海蒂有点儿懵，她是这个意思吗？ 话还没说完呢，好不好！ 海蒂终于不复一直以来的从容，此刻表情透着几分尴尬。 “李先生还真的是……与众不同！” 小妮子，非得耍花样，有意思吗？ 聪明劲儿没用在正地方，玩啥桃色陷阱。 “现在能谈正事了吗？” 李天明没揪着不放，抓住对方的失误穷追猛打。 “关于这次要采购的设备，我是很有诚意的，不谈条件，直接整包采购，留给蒂森集团的利润空间应该非常可观，所以，我希望海蒂小姐能和我一样，带着诚意来谈这件事。” 海蒂明白李天明的意思，只是如果单纯的进行技术交流，商务谈判，那还有什么意思。 她享受的是那种牵着男人的鼻子走，让对方完全按照自己遗愿的快感。 说得再明白一点儿，海蒂这种女人就是欧洲最早的女权癌。 非得通过一些手段，来证明男人只是她人生的配角，还是随时可以杀青下场的那种。 但此刻面对李天明，心头涌起的挫败感，竟然让她生出了一种征服欲。 “李先生，我还是第一次遇到你这么有趣的对手。” 还他妈没完了是吧？ 要不是看海蒂是个女的，比振华大不了多少，李天明非得给她俩大耳刮子，让她清醒清醒。 这他妈是商业谈判，不是大女主剧本。 话说，上一世的李天明也是个不咋正经的老头儿，平时没少在手机上刷那些无脑神剧。 “海蒂小姐如果不肯谈正事的话，我可以换一个谈判对象，或者……换一家合作公司。” 如果李天明现在给中野那个老鬼子打电话，他肯定很乐意促成这桩生意。 李天明此刻已经失去了耐心。 啥玩意儿啊？ 真以为自己是苏妲己啊？ 大嘴唇子跟让马蜂叮了似的。 李天明说完便站起身，准备离开了。 再待下去，这大女主戏的剧情还不知道要往那个方向发展呢。 海蒂只是看着，心里默念：3、2、1！ 呃…… 她预想当中的剧情没出现，李天明打开房门径直出去了。 走了？ 她居然真的就这么走了？ 这是什么情况？ 欲擒故纵？ 这不应该是她最擅长的吗？ 但是很快，看着气急败坏走进来的弗兰克，海蒂才知道自己这下子真的玩脱了。 没啥欲擒故纵，李天明回到会议室，直接叫停了谈判，然后，对着一帮日耳曼精英，指责对方不专业。 “海蒂小姐，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费劲巴拉的谈了俩多钟头，已经基本上敲定了大框架。 突然，谈判被叫停，还被对方批评不专业。 这都叫什么狗屁事！ 这个女人不是一直很擅长牵着对手的鼻子走，让对方陷入他们的节奏吗？ 海蒂也是一脸懵，她完全没想到，事情的发展完全脱离了她的掌控。 “你是说谈判被叫停了？” 老子刚才是在对着狗说话吗？ “是的，海蒂小姐，你搞砸了一笔重要的生意，错过了让中国人遵守蒂森标准的机会，但愿你现在已经想好了，要怎么向董事会交代。” 弗兰克说完，转身就要走。 谈判虽然被叫停了，但并不意味着失败，他还要再去争取一下。 需要再争取一下的不光是弗兰克，还有海蒂。 她这会儿再也维持不住自信了，起身跟着弗兰克一起走了出去。 此刻，会议室内，董立桐等人正在收拾东西。 谈判虽然不容易，可也取得了不错的成果，突然被叫停，让他感到非常惋惜。 可对此他也没有办法，李天明才是那个做主的人。 “李先生！” 海蒂先于弗兰克走了进来，径直到了李天明身前。 “还有事？” 戏还没演完？ 现在进行到那一幕了？ “我很抱歉，李先生，请……原谅我的无礼，我确实不够了解中国男人。” 呵！ 这是放弃剧本了？ “糟熘鱼片用黄鱼，还是用鲈鱼？” 听到李天明这句话，海蒂的表情瞬间变得尴尬。 看到她的反应，李天明差点儿没忍住笑出声来。 昨天就越想越觉得奇怪，就算海蒂真的是在中国上的小学，可那也是将近二十年以前的事了。 二十年以前，一个小屁孩子，黄毛丫头，知道个锤子的中华美食精粹。 还不要套肠，李天明昨天真被唬住了。 现在看来，从昨天在白天鹅酒店大厅弹钢琴开始，都是戏啊！ 李天明想着，又看向了海立格，这老小子没他妈参与吧，真要是连他都参与进来糊弄自己，往后也就别他妈合作了。 好在海立格也是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 “海蒂小姐，现在是打算和我继续谈？” “当然，希望李先生能给我一个弥补过失的机会！” “可以！” 李天明笑着点头答应了，要是能和蒂森合作，他也不愿意再去麻烦一趟去找鬼子。 两坨大粪之中，小一点儿的还是更容易接受。 “技术交流继续，至于商务谈判……延后进行，海蒂小姐可以认真的准备一下，弄清楚了，什么是我想要的，还有……什么是蒂森集团想要的。” 海蒂紧抿着唇，表情挣扎着点了下头。 “我明白了！” “很好！” 李天明说着站起身。 “你们继续！” 看看，主动权这不就拿回来了嘛！ 扯啥三角篓子。 瞎耽误工夫！ 海立格看着李天明离开，连忙追了出来。 “李先生！” 这次他倒是没继续装熟，叫李天明的名字，本来就是合作关系，谈利益，比谈感情更实在。 第一千二百三十九章 拆 “海立格，我很欣慰你没有参与那位海蒂小姐的戏！” 海立格一愣，他虽然察觉到了一些不对的地方，但还没完全弄明白。 “李先生，说真的，我都没弄糊涂了，你和海蒂小姐……好吧，我不该这么问，但是，请一定要相信，她的计划，或者说是……圈套，我并没有参与！” 真要是参与了，李天明就该拿拳头说话了。 这些年海立格可没少赚钱。 “我相信你的话！” 海立格闻言松了口气：“为了表示歉意，蒂森集团的底价，我可以……” “没必要！” 李天明这么说，可不是为了遵守商业规则。 “蒂森愿意派人来和我谈，利益只是他们真实目的中很小的一部分。” 其实，刚刚进行技术交流的时候，李天明就已经听出一些端倪了。 他不懂技术，但是，上一世经历过那么多场商务谈判，有些隐藏很深的套路，他基本上都遇到过。 比如今天这一场，蒂森集团的真实目的，其实总结起来就四个字——技术标准！ 他们想要通过这次的交易，逐步将他们企业的技术标准，渗透到中国的冶金行业。 这么说一点儿都不夸张。 无论是1080高炉，还是680冷轧中宽带，中国目前都还没吃透其中的技术，蒂森集团通过对中国属于他们的设备，就可以在一定范围内，影响中国冶金行业一直以来坚持的技术标准。 也就是…… 国标！ 要不然，刚刚在技术交流的时候，怎么可能因为一个风口铜套的角度，双方都能拉扯半晌。 李天明再怎么不懂，他也明白每个炉前工的摇炉手法都不一样，弗兰克非得要求按照他们的标准是几个意思？ 甚至就连冷却壁的排布方式，弗兰克都坚持蒂森集团的企业标准。 要不是他们的要求太苛刻，李天明还真的未必能发现这一点。 “今天的技术交流结束以后，你可以和弗兰克说，我同意一部分设备采用蒂森集团的企业标准，但是，蒂森集团必须在冷轧中宽带生产线上做出适当的让步。” 中国正在积极和世界接轨，原本的国标，肯定要逐步去适应行业标准，蒂森作为冶金设备领域的翘楚，遵守他们的一些企业标准，根本就是无所谓的事。 真不知道德国人在坚持个啥。 难不成还真以为将来能按照他们的想法统一中国的冶金行业所有标准？ 屁多了想吃屎了。 中国人最擅长的是什么？ 同化！ 不单单是文化，也包括来自国外的技术。 曾经捏着海尔厂一部分明白的利勃海尔，如今还能影响到海尔厂吗？ 他们当年提供的生产线，如今海尔厂在国内都已经找到了替代品，实在找不到的，那就让利勃海尔的设备来适应中国。 这些年，海尔厂不但完成了替代，更在利勃海尔生产线的基础之上，实现了更新换代。 现在吴月华甚至带着天新，开始在这个基础之上，研究起了自动化。 蒂森集团？ 如果他们不能主动适应中国的冶金行业，迟早也是一样的命运。 “李先生，蒂森集团的冷轧中宽带设备……恐怕……” “他们必须妥协，告诉弗兰克，让弗兰克再去转告蒂森集团能做主的那个人，这是他们唯一进入中国市场的机会，错过了，他们就将错过这么庞大的市场，别怀疑我的话，你知道的，我绝对能做到！” 海立格知道，李天明不是在说大话，他这些年也接触过很多中国高管，其中来往最多的就是王作先。 以李天明和王作先的关系，想要将蒂森集团进入中国市场的大门关死了，并非不能做到。 “好了，你现在可以回去了，记得把我的话转告给弗兰克，或者是……海蒂小姐！” 说完，李天明转身就走，根本不给海立格开口的机会。 下了楼，叫醒正在车里睡大觉的刘东。 “大舅！这就谈完了？” “他们谈他们的，咱们去幸福里小区！” 昨天在天正的饭店，三红后来也到了，今天他们准备按照李天明的计划，去幸福里小区做一件大事。 钢铁厂距离幸福里小区不算远，开车半个小时就到了。 刚进去就看到一栋楼前乱糟糟的，警察在维持秩序，李光强正带人拆除住户在楼前空地上盖起来的违建。 这就是李天明的第一招，不是不搬嘛，那就好好住着，但是，得规规矩矩的住。 小区内的空地可不属于任何一个住户的居住面积，市建委有权拆除。 “咋这么慢？” 李天明下了车，走到近前，皱着眉问道。 现在都快中午了，竟然才开始动手。 “哥，你是没瞧见，我这边刚准备动手，就来了一帮人围着，不但抢咱们工人的工具，还要打人！” 哈！ 还有这好事？ “谁被打了？” 李光强表情一怔：“没……没人被打！” 听到自己要被打，你咋还兴奋上了？ “蠢！记住了，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谁要是挨打了，一律算工伤，工资照发，立刻安排住院，明白了嘛？” 呃…… 李光强那脑袋虽然不及李天明，但绝对算得上聪明，李天明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还有啥不明白的。 “明白了，明白了！” 李光强满脸堆笑的。 哥，还得是你损啊！ 只要挨了打，立刻就往地上躺，然后就报警，至于接下来该怎么做，那就得看对方够不够识趣了。 “咋回事？” 李天明看向了那些正在维持秩序的警察。 “陶主任报的警！” 李天明闻言，这才注意到陶主任也在一旁。 显然是担心出大事，赶紧把警察给叫来了。 此刻，陶主任正和那些住户，解释国家政策。 公共区域私人不能强占。 这个道理，没有人不懂，只不过涉及到自己的利益，都在装糊涂罢了。 “哥，全都拆完了？” “不然呢？你以为逗闷子呢！” 李天明在卢源面前已经打了包票，谁要是阻碍幸福里小区的动迁工作，那就是他的敌人，对待敌人，李天明啥时候手下留情过？ 哗啦啦…… 又一个小仓库被退到了，人群中一个老太太哭嚎着跌坐在地上，嘴里不干不净的骂着大街。 “逼死人啊，土匪要逼死人啊，警察不管老百姓的死活，和土匪同流合污，欺负我们老百姓啊……我不活啦……” 负责维持秩序的警察，听到这话，眼皮都一个劲儿的跳。 要不是看对方年纪大了，非得治她一个妨碍公务的罪名。 “李总，李总！” 陶主任这时候也看到了李天明，赶紧走了过来。 她这会儿嗓子都快喊冒烟了。 真要是这么继续下去，非得出大乱子不可。 “您也看到了，现在群众的情绪很激动，再拆下去，我担心……” “担心什么？陶主任，这些违建，本来就是因为你们居委会不作为才出现的，现在我们拆除，合理合法，至于你担心的，完全没有必要，我手底下的工人有的是，不过你放心，我们的工人一定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但是，对于违法行为，我们也一定会追究到底。” 说完，李天明就不再理会陶主任，让李光强把市建委安排来执行任务的工作人员请了过来。 “仔细检查，一定要仔细检查，所有涉及到违建的，今天一点儿都不留。” 市建委的工作人员听了，心里不禁发苦，脸上也满是无奈的表情。 这差事…… 真他妈不是人干的！ 一上午的工夫，他都快被人骂成花瓜了，可没办法，领导安排的，不干还不行，不严格执行更不行。 只能…… 拆！ 第一千二百四十章 损出圈儿了 说拆就拆，一点儿都不带含糊的。 从早到晚，住户们闹也闹了，骂也骂了，想要动手，却被陶主任死命拦住了，结果一不留神，脸上还挨了两拳。 到最后，住户们都没精神继续折腾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家辛辛苦苦拓展的地盘，被拆成了平地。 这是占着便宜的，那些没占到便宜的，或者说，因为这些违建的存在，已经影响到正常生活的住户呢？ 虽然不方便明着叫好，但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拆除工作一直持续到天色傍黑。 “去，把公告贴上！” 李天明吩咐了一句，李光强立刻屁颠儿屁颠儿的拿着第三份拆迁公告贴在了小广场的告示栏上。 一些还在围观的住户见状，纷纷围了过去。 上面还是拆迁的一些细则。 担心上岁数的看不清，或者看不懂，李光强还在一旁帮着解释。 “这份公告主要是针对率先签订拆迁协议的住户，政府给予的一些优惠政策，比如可以优先选择户型，楼层，租赁底商的优先权，还有……” 李光强说得口干舌燥，可自始至终都是他一个人在唱独角戏，没有一个人搭腔的。 “哥，我咋感觉……没啥用呢？” “没啥用？那你就等着看吧！” 没人搭腔，不过是没有人愿意做出头鸟罢了。 聪明人有的是，通过今天这一系列的动作，相信其中一部分人已经看到了政府对幸福里小区动迁的决心。 继续对抗下去，根本没用。 今天是拆除小区空地上的违建，明天就开始清理楼道，后天呢？ 早早晚晚的，他们得一个个的认栽，服软。 关键是，人家做的一切都合理合法，除了胡搅蛮缠，挑不出一点儿毛病。 真要是闹起来动了手。 陶主任说得明白。 人家绝对不会接受任何形式的和解。 到时候进去蹲几天，全家都跟着丢人现眼。 就是这么钢！ “接下来呢？” “曙光里小区是怎么做的？” 李光强想了想，试探着说道：“团结一部分，孤立一部分，再……打压一部分，最后挑出刺头，狠狠地整治。” “知道你还问我！” 李天明看看时间不早了。 “等哪栋楼签了拆迁协议的住户超过三分之一，就按我之前交代的，安排人登门入户。” “明白！” 事情的发展，也正如李天明预料的那样，第二天，就开始有幸福里小区的住户，前往拆迁公告上注明的地址，签订拆迁协议。 不签也没办法，他们倒是想谈条件，可根本就没人搭理。 就是要亮明态度，愿意搬就搬，不愿意搬…… “这里是蔡秉璋的家吗？” 三红带着人敲开了一户的房门，一起来的不但有市建委和居委会的工作人员，还有…… “刘科长，您怎么……” 那户人家看到三红，本来想直接关门的，却冷不防的看到，一起来的还有他们单位保卫科长。 刘科长此刻的表情就像是吃了粑粑一样，黑着脸，皱着眉，看向对方的目光，满是怨气。 好好的在办公室里看报纸，喝茶水，时不时的在厂区里溜达溜达不好嘛，上级领导一句话，他差点儿把腿给跑断了。 “说正事！” 刘科长的语气透着不耐烦。 “老蔡，你也是老同志了，该有点儿思想觉悟才对，政府要对老城区进行改造，这是利国利民的大事，你怎么能搞对抗呢？简直就是瞎胡闹！” 刘科长开口就是噼里啪啦一通怼，蔡秉璋听着，好几次想插嘴，诉说自家的冤枉，可刘科长就是不给他机会。 当领导的，谁还没点儿嘴上功夫？ “行了，我也不和你废话了，这次是厂领导安排我过来的，既然不想搬，那就把这份协议给签了。” 不搬还要签协议？ 蔡秉璋不敢不接，可接过去一看，直接就傻眼了。 这都啥玩意儿啊？ 本人对政府制定的拆迁规定有意见，不同意执行政府的拆迁决议。 要是再过一二十年，这种协议，基本上没人当回事。 签就签，谁怕谁。 可现在不一样啊！ 这时候的人都要脸，尤其是这上面写的，条条款款总结起来就仨字——不服管！ 谁能受得了。 蔡秉璋知道，这都是负责拆迁动员工作的这些人玩的套路。 简直就是…… 损出圈儿了！ 不但要让自己在邻里邻居之中落埋怨，还要在单位臭了他的名声。 有他妈这么办事的吗？ “刘科长，我……我不是不搬，可我家的情况，您应该了解啊！家里三个孩子，老妈每年有三个月得和我住一起，这么多口人，要是按照政府的拆迁规定，我只能换一个和现在一样61平米的房子，实在是住不下啊！” “住不下？搬了新房住不下，现在这老房子就能住得下？老蔡，你这是什么逻辑，还有啊，你家的情况我确实清楚，三个孩子，可你家老大结婚了，又不和你们住一块儿，住在哪？和平里，年前听说要拆迁，就让你们家老大带着媳妇儿住回来了。” “还有你们家老二，都嫁到外地了，还算一口？” “老三上大学，平时住校，你老娘每年九到十一月份跟你们两口子住，那时候他还在学校呢，这么算的话，你们家人口最多的时候，也就四口人，61平米，两室一厅的户型，住不下？” “老蔡，你这可是欺骗组织，这个问题就严重了，我得和厂里反应反应。” 刘科长叮呤咣啷的又是一大套，把蔡秉璋给说得一张大脸憋得通红，他想不明白，厂里保卫科的科长怎么会对他们家的情况这么了解。 这当然是三红一家一户摸出来的，这个事从年前就开始了，整个幸福里小区，每一家，每一户，可以说就没有她不知道的。 “刘科长，刘科长，我家……我家……” 蔡秉璋还想再继续争取一下，可张口结舌了半晌，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老蔡，不是我念叨你，差不多就行了，政府给的政策已经很优待了，还想怎么着啊？非得闹到最后，影响了大局，坏了名声，别以为政府非拆不可，真要是闹到拆迁工作搁置，你后悔都完了。” 这边闹起来，楼上楼下的邻居很快就出来了一大帮，其中有已经签过拆迁协议的，也有没签的。 三红见人聚得不少了，知道这时候应该轮到她出场。 “刘科长刚刚说的，也正是我想告诉大家的，老城区改造是一项长期的工作，咱们海城，像幸福里这样的居民区还有很多很多，其中比幸福里小区条件更差，更应该排在前面拆迁的，也有不少。” 人们的注意力逐渐集中到了三红的身上。 “之所以要把幸福里小区排在前面拆，主要还是因为上级领导了解过，幸福里小区的情况比较复杂，具体的，我就不多说了，大家心里都清楚。” “我说这些不单单是为了动员，更关键的是，就像刘科长说的，别因为一部分人，影响到绝大多数人的利益。” “大家想想看，这么多需要拆迁改造的小区，如果要全部完成的话，政府需要投入多少资金？这么多钱能一下子就拿出来吗？不能！市财政根本没有这么多钱，完成所有老旧小区的拆迁改造工程，现在不拆，只能以后拆，以后如果还不拆，可能真就拆不了了。” 三红说着，举起了手上的两份协议。 “这一份是拆迁协议，哪栋楼先签完，就拆哪一栋，这一份是不同意拆迁的声明，大家放心，只要这栋楼里，有一户人家不同意，签了这份声明，这栋楼，我们就不拆了。” 说道这里，三红故意停顿了片刻，观察着周围人的表情。 “当然了，协议不签，声明也不签，没关系，超过规定范围的，我们就视作不同意，这位老蔡同志，您是签这个，还是签这个？或者是……两个都不签呢？”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又全都集中在了蔡秉璋的身上。 这么冷的天，蔡秉璋的额头上已经流汗了。 损！ 真他妈的损啊！ 第一千二百四十一章 人性如此 留下一份拆迁协议，还有一份不同意拆迁的声明，三红随后带着人又去了另一家。 他们刚走，蔡秉璋就被看热闹的邻居给围上了。 “老蔡，你怎么想的啊？这破房子还没住够啊？我跟你说，你们家不想搬，也别影响到我们啊！” “对啊，老蔡，人可不能这么自私，人家说得明白，咱们这栋楼，只要有一户不搬，整栋楼都不拆了，你这么干，让我们怎么办？” “你要是愿意继续跟这儿住，那是你们家的事，我们可早就住够了，冬天连个暖气都没有，夏天做个饭都得去楼下生炉子，这滋味儿你是觉得好受啊？” “老蔡啊！人不能光想着自己！” 这些是已经签了拆迁协议的住户，其中还乱入了一个易忠海。 他们一开始也不想搬，好不容易等到政府要对幸福里小区拆迁了，谁家都想着通过这次拆迁致富呢。 可这些日子，大多数人也都看明白了，继续对抗下去根本没用。 尤其是刚刚三红说的那番话。 政府没那么多钱，对海城市里所有的老旧小区进行改造，轮到哪个小区，就拆哪个小区，如果不同意拆迁，那就拆别处。 按照现在的进度，真要是到了一个星期后的截止日期，超过三分之一的住户还是不同意，幸福里小区的拆迁就彻底没戏了。 这就是李天明的损主意，从住户的内部来瓦解。 同时请这些住户单位的领导来打配合。 不是非得硬顶着不搬吗？ 那就从家里到单位，各种压力一个使。 “你们懂什么啊？他们就是吓唬人的，就现在这条件，你们愿意，我还不愿意呢，老蔡，别怕，单位的领导又怎么了？你们家的房是私房，又不是单位分的。” “没错，就不搬，不答应条件，坚决不走！” 有愿意搬的，就有不愿意搬的。 这些人的想法也很简单，只要不同意拆迁方案的人越来越多，政府迟早得妥协让步，他们就能得到更多的实惠。 蔡秉璋被这些人吵得头疼，他明白，甭管说什么的，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人性就是如此。 优先考虑的只有自己。 可是…… 搬？ 还是不搬？ 蔡秉璋现在也拿不定主意了。 听刚刚刘科长说的，对方明显已经掌握了他们家的真实情况。 继续顶着…… 要是传到单位里，以后还怎么抬得起头。 还有最为关键的一点，大儿子在单位很受领导的器重，年前就传出消息，有往升迁，这件事如果传到大儿子的单位，会不会影响到孩子的前途？ 小儿子今年也要毕业了，面临着分配，万一要是…… “诸位高邻，诸位高邻，我家的事……还得再商量商量，请回吧，都请回吧！” 说着，退回到屋里，把房门给关上了。 邻居们没立刻走，围在蔡秉璋家门口，继续议论，持不同意见的邻居越吵越凶，眼瞅着都要动手了。 就在此时，一队城市管理执法局的工作人员走了上来，也不说话，就在众人目光的注视之下，开始清理住户们对方在楼道里，楼梯上的杂物。 “嘿，谁让你们动的，这是我家的东西！” “哎呦喂，我家的咸菜缸，你们动它干什么啊？” 住在这一层的住户，看到自家的东西要被抬走，纷纷上前阻拦。 “别妨碍我们执法！” 来人当中一个岁数最大的中年人上前，板着脸，不怒自威。 “通知已经下发三天了，给了你们自行清理的时间，你们不听，那就只能按规定办事。” 众人这才想起来，单元门口三天前确实贴了一份通知，还盖着居委会的大印，让他们把楼道里所有的杂物清理干净，否则都将视为无主之物，由相关部门集中清理。 这样的通知，平时也经常贴，可住户们根本就不当回事，居委会也就是走个过场，从来没真的动过手。 这一次…… 来真格的啊！ “不能动，我自己拿走还不行嘛！” “撒手，撒手，那小橱柜是我们家的，你搬走了，往后我们家怎么做饭啊！” “蜂窝煤你别搬走啊，这是要冻死我们全家啊！” 中年人挡在最前面，指挥着同事继续清理。 “我再提醒你们一遍，谁要是胆敢阻碍执法，下次来的就不是我们了，你们在楼道，楼梯里堆放杂物，不但有倒塌伤人的危险，一旦失火，逃生通道被堵，谁家的东西，谁承担责任，现在，全都给我退后！” 这年头人们怕官，甭管是哪个部门，只要穿着制服，老百姓就打心底里含糊。 不像后来，执法部门不上手段，人们只会当他们是在放屁。 很快，这一层就被清理干净了，眼瞅着工作人员要上楼，住在上面的住户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往上跑，将自家堆放在外面的杂物，全都搬进了家里。 只是这样一样，家里的空间就更小了，尤其是现在天冷，家家户户都还升着炉子，蜂窝煤堆在屋里…… “他爸，要不……咱们还是搬了吧，要我说，政府给的条件已经不错了，不但按人头有拆迁补偿款，新房还通着上下水和双气，咋也比住这老房子强啊！” 随着城市管理局的人上门执法的消息传来，整个幸福里小区各家各户都在上演着相同的情形。 “你爱搬不搬，你愿意住在这儿，老娘不愿意，大不了咱们离婚，我带着儿子搬出去住！” “你怎么还看不明白？真以为你能顶得住？人家有的是招治咱们，还让咱挑不出毛病，硬顶着根本不是办法。” “我是不想硬扛着了，早搬晚搬，早晚都得搬，早点儿签协议，将来还能优先选楼层，户型，公告上还说，前三分之一签搬迁协议的，到时候还能去崇信电器商行买电器打8折，中间那三分之一打9折，后面的就啥都没有了！” “依着我看，还是主动点儿吧，我可不想单位领导上门做动员，都不够丢人的！” 那些还没签搬迁协议的，其中一大部分动摇了。 政府的决心，他们已经看见了，继续对抗根本不是办法，而且，也达不到他们的目的，既然如此，还顶啥啊？ “哥，今天又签了两百多份。” 三红兴奋地给李天明打去了电话。 “超过三分之二了吗？” “超过了，超过了，算上那些租户的话，现在还没签的，就剩下不到两百户了。” 年前所有人得知要接下幸福里小区拆迁工作的时候，都快给愁死了。 了解过幸福里小区复杂情况的，几乎都认为要完成拆迁工作，根本不可能。 但现在…… 已经差不多了。 “哥，你还有啥损招吗？” “咋说话呢？” 嘿嘿！ 三红笑着：“哥，你快说啊，早点儿完事，咱们也好早点儿省心。” “剩下的那些，从现在开始，不用管了。” “不管？” “对，不管，就算是他们主动上门，也不和他们谈，除非愿意直接签拆迁协议。” 三红闻言，想了想就明白了。 “哥，你的意思是……淡着他们？” 对于依旧看不清形势的人，继续做工作也是白费唾沫，就得淡着他们，让他们自己心发慌。 等到全部签订拆迁协议的那几栋楼，开始拆了，看那些人还能坐得住。 不用他们出面，单单是同住一个楼的邻居们，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淹死这些人。 刚放下电话，敲门声响起，天满和董立桐一起走了进来。 “哥，这是1080高炉的技术协议。” 已经弄好了？ 第一千二百四十二章 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 这些日子，李天明忙着幸福里小区拆迁的事，天满他们这边也没闲着，经过这段时间和蒂森集团的反复拉扯，总算是将1080高炉的技术协议基本上敲定了。 当然，也只是一个大框架，涉及到具体的配套设施，还需要继续接着谈。 毕竟这次的交易是总包方式的，其中所涵盖的设备，单单是技术材料都能装一车。 “技术这方面我不懂，你们拿主意就行了。” 李天明简单翻看了一下，这都是中文版的。 等到正式签订协议的时候，还会有德文、英文版本的。 到时候，一个词汇所表述的含义，都要经过反复讨论。 所以说，做国际贸易没那么简单。 外国人可不是慈善家，他们来中国为的是赚钱，真当人家是来帮中国人民搞建设，发展经济的？ “680冷轧中宽带生产线，还没开始谈？” 天满忙道：“最近这两天，一直围绕着冷轧，还是热轧进行讨论，弗兰克那边……” “关于这个不需要讨论，既然买，就要买他们最先进的技术，明天谈的时候，直接了当的告诉他，现在的中国不是10年前，还把他们落后的东西当成宝。” 当初李天明随团去德国采购轧钢生产线，那个时候，即便是在欧洲几乎要被淘汰的设备，他们也得当成宝贝淘换回来。 可就算如此，还要被外国人层层设卡，反复刁难。 今时不同往日，经过十余年改革开放的积累，现在的中国已经有底气在谈判桌上提正当要求了。 如果说以前，西方人对于中国市场具备的潜力还存疑的话，经过这十多年，发生在中国这片土地上翻天覆地的变化，已经让他们清楚的认识到了中国在国际市场中占据着的重要地位。 “另外，告诉弗兰克，蒂森集团并不是我们唯一的选择。” 他们之间的交易很快就会引起别人的注意，蒂森集团继续这么拖拖拉拉的，是在给别人可乘之机。 东瀛的新日联，德国的西马克，甚至于美国的卡内基。 李天明相信，他要是将这次的总包订单抛出去的，这些大型冶金设备集团肯定会感兴趣。 有机会进入中国的冶金行业，占据这么一个庞大的市场，同时还能借此为一个国家的战略资源行业重新制定标准。 这么大的诱惑，谁能不动心？ “李总，关于适用标准……一旦我们全面倒向蒂森的行业标准，对我们企业，甚至于国家都是非常不利的。” 董立桐说出这番话的时候，还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 “董工！咱们现在要的是他们的技术，只要技术到手，并且被咱们给吃透了，就该轮到他们学会如何适应中国了！” “李总的意思是……” 李天明笑道：“关于这一点，你问天满就知道了。” 天满当即便把海尔厂是如何改造利勃海尔集团提供的设备，原原本本地对董立桐说了一遍。 还能这么干？ “可是……可是蒂森集团肯定会要求将各种标准写到技术协议里面啊！” 这还真是个老实人。 “董工，有兴趣来新厂这边工作吗？” 呃？ 李天明突然转换话题，让董立桐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新厂这边将来肯定需要大量的技术人员，董工要是有想法的话，不妨仔细考虑一下，只要你来，到时候新厂的总工就是你的！” 董立桐现如今在海城钢铁厂做的是设备处的副处长，平时的工作基本上就是设备管理，制定各个分厂的大修计划什么的。 想要施行技改，就像引入新设备一样，总要面临着各种各样的困难。 如果来新厂就不一样了，在新厂，他可以随便折腾。 “我……” “别急着回答，好好想想，只要你愿意来，我去和马书记谈！” 新厂一旦动工，总厂肯定要支援大量的人手，这也是李天明和马跃谈好的，安排什么人过来，由总厂来提，李天明也可以直接要人。 “那我……想想！” 技术协议的大框架已经敲定了，接下来双方要谈的是细节问题。 到了这个时候，李天明也该出场了。 技术方面他不参与，可商务部分，这是他擅长的领域。 蒂森集团这边负责商务谈判的，还是那位海蒂小姐。 经过了上次的事，再次见面，海蒂明显要老实多了。 她大概是真的明白了，对付其他人的那一套，放在李天明身上，根本不管用。 走进会议室，李天明拉开椅子坐下，伸手把烟灰缸拉到面前，点上一支烟。 咳咳！ 一同出席商务谈判的马跃咳嗽了两声，似乎是在提醒李天明。 “马书记也来一支？” 呃…… “我不会，谢谢！” 不会你咳嗽啥？ “可以开始了吗？” 李天明看向了坐在对面的海蒂。 “当然。” 海蒂这些日子一直在考虑如何重新掌握谈判的主动权，她可不习惯被人牵着鼻子走。 “李先生，在谈判正式开始之前，我想就上次的事，向您道歉。” 李天明闻言笑道：“道歉就不必了，我只希望……海蒂小姐这次能好好说话。” 呃…… 海蒂顿时满脸尴尬，不等她做出解释，李天明就已经自顾自的开始了。 “关于蒂森集团1080高炉，及其配套设备的总包报价，我已经看过了。” 李天明说着，拿出了昨天天满带过来的报价单。 没比新华字典薄多少。 直接翻到了整体报价那一页，起身推到了海蒂面前，让她确认了一下。 “没错，李先生有什么……” 海蒂的话还没说完，就见李天明将报价单收了回去，然后拿起笔，在总包报价的那串数字上，直接打了一个大大的叉。 看到这一幕，海蒂立刻皱紧了眉。 “李先生，请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份报价是集团的商务部门、技术部门经过反复的计算，最终确定下来的。 像这种总包贸易，蒂森集团以前也没遇到过，但是，这次的报价总的来说，还是非常合理的，其中并没有多少水分。 毕竟，蒂森集团的主要目的是想要重新制定中国冶金行业的执行标准，盈利…… 那是以后的事。 “我的意思是，这份报价，我完全不认可。” 海蒂忍住怒气，努力维持着优雅的人设。 “李先生是觉得有不合理的地方吗？可以指出来，我们一起来讨论。” 李天明笑了：“这么厚一本书，光是翻译成中文，十几个人就用了三天时间，海蒂小姐是想让我一条一条地讨价还价？” 既然是总包，前面那些零碎，李天明根本没必要看，他只需要确定最终的总包价格就行了。 “李先生，有话还请明说。” “价格方面，我的要求是，前期备件部分，由我方的技术人员指定，你们提供的这份清单，直接作废！” 总包的设备清单里面，不光包含了在线设备，还有蒂森集团要求加入整体供应清单的前期备件。 其中确实有一部分易损件，但更多的…… 德国佬是打算清库存啊？ 单单是液压部分的备件就高达几百万美金。 甚至还有一台成套的开口机。 干啥？ 真把现在的中国人当成土财主了？ “李先生，前期备件是为了保证试运行阶段，设备的稳定运转，如果缺少这些备件的话，一旦在试运行阶段出现故障问题的话……我方没办法保障不会造成重大损失。” “这一点不需要贵方担心，应该准备的，我们肯定会准备，前期备件的清单，我方的技术人员会提供，蒂森集团可以单独报价，或者……将技术参数交代清楚，并且指定品牌，我方自行采购。” 海蒂听了，立刻反应过来，这才是李天明的真实目的。 蒂森集团是做成套设备的，其中很大一部分单体设备，也是从其他专业设备企业采购来的。 李天明是想要拿走采购途径。 “李先生，你的要求……” 李天明摆了摆手。 “等我说完了，海蒂小姐再一起反驳，还有就是整体造价，刨除前期备件部分后，我方要求，整体价格再降25%。” 这下不光是海蒂，就连坐在李天明身旁的马跃都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降价25%？ 依据呢？ 第一千二百四十三章 我可以先垫上 一上午的时间，双方针对价格问题进行了反复的磋商，海蒂虽然同意做出一定的让步，但是，总体上来说，价格的下降幅度，显然没办法让李天明满意。 时间到了中午，还是马跃提议双方先吃饭休息，等下午两点再重启谈判。 “天明同志，要求对方将总体价格下降25%，是不是……太多了？” 就算是漫天要价，落地还钱，可划价也没有直接奔着脚脖子挥刀的啊！ 蒂森集团的报价，马跃在谈判之前，也已经看过了，当时还召集了钢铁厂工程部和设备部负责成本核算的工作人员，从头到尾整理了一遍。 虽然相较于国内同类型设备的造价，确实要贵得多，但人家是进口的大品牌，贵自然也有贵的道理。 作为买方，在商务谈判的时候提出疑义是正当的，可也不能把卖方给要跑了啊！ “下降25%，我还觉得少了呢！” 李天明说着，挑了一筷子猪肉白菜炖粉条。 马跃本来安排了厂办在小食堂准备饭菜，却被李天明给回绝了。 垫巴一口就行，没必要在吃上面浪费时间，有吃喝的工夫，还不如召集厂里负责成本核算的，结结实实地在对方的报价里挑挑毛病呢。 25%还少？ 上午参与了商务谈判的几人都是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天明同志，蒂森集团的1080高炉，前些年的市场售价，基本上和报给咱们的差距并不大啊！” 说话的是钢铁厂工程部的部长。 “是不大，可咱们要求的并不是顶配，而且，他们最初报给咱们的设备清单里面，其中一部分都被删减掉了，这笔交易……” 李天明把手里的那块儿馒头扔进了嘴里，用力咀嚼几下咽了。 “我最多留给他们10%的利润。” “可是……对方能同意吗？” 李天明端起汤喝了一口，说话的时候，一点儿没耽搁吃喝。 “同不同意的，可就由不得他们了。” 李天明搓了搓手，抽出一支烟点上。 “我刚才已经说过了，蒂森并不是咱们唯一的选择，说到底1080高炉的相关技术，蒂森集团在国际冶金设备领域，技术上并不占优势，东瀛的新日联，德国的西马克，美国的卡内基，你们说，如果咱们公开招标的话……他们会不会感兴趣？” 这是肯定的啊！ 撬动中国冶金市场的机会，谁遇上了能不眼红。 “马书记，咱们的思想也得转变一下了，现在不是咱们求着他们卖，是他们求着咱们买，而且，无论谁来做这笔生意，考虑的都是长远利益，眼巴前的这点儿蝇头小利，他们如果都死抓着不放的话，谈判也就没必要进行下去了。” 想当年，中国想要引进国外的设备，哪怕是已经被淘汰的，都得四处奔走，还要通过中间人的运作。 现在呢？ 这么大的市场就摆在眼前，谁都不是瞎子。 “天明同志，你觉得……有可能？” “不是有没有可能，是蒂森集团必须低头！” 马跃和工程部的部长对视了一眼，后者犹豫着说道：“可就算是对方同意将前期备件全部删掉，再将整体价格下降25%，三座1080高炉的整体造价依然在3500万美元上下，这还没把工程造价计算进去，如果……如果再加上正在谈的680冷轧中宽带的整条生产线……” 啥意思？ “现在就开始算账了？” 还没到那时候吧？ 马跃面露尴尬：“天明同志，田部长的意思是……按照之前谈好的，双方共同出资，钢铁厂现在也拿不出那么多钱。” 三座1080高炉，两条680冷轧中宽带生产线，单单和蒂森集团的这笔总包生意，钢铁厂就已经很吃力了。 转炉呢？精炼呢？连铸呢？ 还有前期的烧结工序呢？ 配套的大公辅设备呢？ 按照李天明最初的产能估算，要建成这么一个钢铁厂，总投入至少要达到四到六个亿。 这么大的投入，就算钢铁厂只占一半，也根本拿不出来。 听到马跃这么说，李天明一点儿都不意外。 钢铁厂要是真能拿得出这么多钱，早就把厂里那几座500的小高炉给淘汰了。 “马书记，新钢厂的工程总造价，厂里应该差不多心里有数了吧？” 李天明将烟头掐灭。 “这么说吧，刨除永河县政府要占的20%的股份，剩下的80%，钢铁厂这边能吃下多少？” 呃…… 马跃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40%是最开始就定下的。 “新厂项目启动以后，总厂需要在技术和人员方面，对新厂进行支援，这部分……” 马跃的话没说完，李天明就已经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了。 “马书记，您这是摆的鸿门宴啊？” 难怪马跃刚才要带着李天明去小食堂呢。 “钢铁厂现在有多少人？” 呃？ 李天明突然问起这个，马跃下意识地看向了企管处的处长。 “一万六千八百余人！” “要维持钢铁厂的正常运行，需要多少人？” 这个问题在座的没有人能回答。 不是没有人知道，而是…… 没法回答。 以海城钢铁厂目前的产能，想要计算出各个分厂维持正常运行，需要的工人总数，其实并不复杂。 但问题是，谁敢说？ 就算不是在正式场合，贸然说出来，万一传出去呢？ 被上级领导知道了，要怎么处理？ 将多余的工人裁掉？ 到时候，被裁掉的工人知道是从他们嘴里说出去的，还不得把他们的祖坟给刨了啊！ 见马跃等人都不说话，李天明笑了，他也不是一定要知道答案。 “马书记，所以啊！将一部分钢厂工人，分流到新厂去，这是在减轻钢铁厂的人工成本，您要是把这个都算到对新厂的成本投入当中去……不合适吧？” 马跃刚出招，就被李天明一巴掌给拍了回来。 “30%，钢铁厂需要出资的那部分，能解决最好，解决不了的……我可以先垫上，后续新厂盈利以后，再慢慢还！” 注意！ 李天明说的是，他可以先垫上，不是大柳镇集体先垫上。 不过显然，马跃等人并没注意到这一点，他们此刻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30%上面。 “国企控股，这是……” “永河县人民政府难道不能代表国家？” 呃…… 李天明这句话，让在场所有人，包括马跃在内全都怔住了。 对啊！ 永河县政府还占着20%的股份呢，加上海城钢铁厂的30%，这就是50%了，已经达到了一半。 可还是觉得不对劲儿。 永河县政府占的那20%，能和海城钢铁厂保持一致吗？ 工程部的田部长还要说话，却被马跃给拦下了。 “可以！” 合资企业，国企控股的确是规定，但是，这个规定对李天明来说，好像起不到太大的作用，毕竟…… 无论是海尔厂，还是猎鹰厂，这么多年了，还不是一直都是李天明说了算。 尤其是猎鹰厂，虽然依旧挂靠在海城钢铁厂名下，但是，可曾有一件事，总厂说了算的？ 与其在这件事上争论，倒不如卖个人情给李天明。 “具体的……等工程造价出来以后再说，接下来和蒂森集团的谈判。” “我来谈，咱们只要意见一致就行！” 马跃点点头，要是当真能把总包报价砍下来四分之一，他有啥不乐意的。 可就是…… “李先生的要求，我已经请示过总部了，前期备件，还有总包造价，就按李先生的意思，新的报价，我们会尽快整理好，除此之外，李先生还有别的要求吗？” 下午两点，谈判刚开始，针对上午李天明提出的要求，海蒂直接给出了答复。 这就…… 同意啦？ 第一千二百四十四章 好意心领了 马跃已经摩拳擦掌地做好准备，就等着谈判开始以后，给李天明打辅助了。 结果他这边蓄好了力，对手上阵的时候，直接扛来了一面白旗。 这就同意了？ 主体设备的总包价格直接下来了25%，整个工程造价降了一大截。 可马跃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 这里面不会有什么阴谋吧？ 外国人啥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这可是25%，不是2.5%！ 海蒂不但就这么同意了，而且还…… 其他要求？ 马跃想着看向了李天明。 不会真的还有吧？ 见好就收，别再把这德国傻娘们儿给要跑了。 “设备安装、调试，一直到前期试运行期间，我方要求，蒂森集团安排工程师在现场进行指导工作，我方提供食宿。” 李天明特意点出“提供食宿”，意思也就是蒂森集团安排的人，在新钢厂工作期间，劳务费用也要由蒂森集团自行负责。 “可以！” 大头利益都已经让了，这些小事，海蒂自然也就没必要再纠结了。 接下来谈的都是一些细枝末节的问题，主要涉及的都是设备后期维护的事。 李天明每提一个要求，马跃的心跳频率就要加快几分。 到最后他都麻木了，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甚至开始怀疑，坐在对面的那位海蒂小姐，是不是被李天明给下了蛊，要么就是被夺舍了。 之前谈了一上午，双方没能在任何一个问题上达成一致，下午只进行到三点钟，商务合同的大框架就已经差不多敲定了。 现在只等着董立桐他们那边的技术协议签字，就可以签商务合同了。 “关于680冷轧中宽带生产线……集团内部还存在一些分歧。” 出让手上最先进的技术，蒂森集团没那么容易下决心，对此，李天明倒也并不奇怪。 “海蒂小姐，你所说的分歧主要集中在哪方面？目前我国1.0到4.0厚度的中宽带主要是从东瀛进口，德国对我国的出口量占比不但5%，在打不开市场的情况下，我实在想不明白，你们纠结的点……在什么地方？” 卖不卖设备，中国都不从德国进口，主要原因就是运输成本太高。 在这种情况下，聪明人的做法，就应该是针对东瀛，减少东瀛在中国的市场占比。 “另外，冷轧带钢，目前国际上掌握其核心技术的国家并不少，德国国内的西马克集团，他们的技术和蒂森集团相比，相差并不大。” 海蒂闻言，微微皱眉，显然海立格已经向她转述了李天明的话。 他们并非是唯一的选择。 “海蒂小姐，彼此的时间都很宝贵，我们不可能在这件事情上一直纠缠下去，如果蒂森集团不能满足我们的要求，那么，我们只能另选其他的合作方。” 海蒂知道，李天明这么说并不是单纯的威胁，给她施加压力。 而是…… 认真的。 “李先生的态度，我会向集团反应，尽快给您回复。” “好，既然这样，今天就先谈到这里，冷轧带钢生产线的技术部分可以继续，七天，七天之内，我希望海蒂小姐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说着，李天明就要起身离开。 “李先生。” 海蒂见状，忙将李天明给叫住了。 “海蒂小姐还有别的事？” 对上李天明的目光，海蒂也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到有些心慌。 这是她以前面对其他谈判对手从来没有过的。 虽然年纪不大，但海蒂已经经历过无数场商业谈判，从来都是她轻松掌握主动权。 像这么被动的情况，从未发生过。 “李先生今天晚上有时间吗？我想……请您吃顿便饭，不知道李先生肯不肯赏光？” 突然发出邀请，海蒂倒是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的想要拉近彼此的关系。 这是集团方面下达的指示，认为李天明将会是未来蒂森集团在中国的重要合作伙伴。 当然，海蒂本人也有一些私心。 她想要再验证一下，自己的魅力是不是在中国男人面前，真的不起作用。 “好意心领了，很抱歉，我们有严格的外事纪律，与外商来往必须是在公开场合，私下里……不符合规定。” 呃？ 海蒂一愣，她完全没想到李天明拒绝得理由，竟然是…… 如此奇葩。 怔愣了片刻，反应过来，也不禁哭笑不得。 “不好意思，看起来我对中国还是不够了解，是我冒昧了。” 海蒂说着也站了起来，探出身子，主动朝李天明伸出了手。 “我今天回国向集团做汇报，很期待下次再见！” 李天明笑着握住了海蒂的手：“希望下次再见，海蒂小姐能给我带来好消息，一路顺风。” 离开海城钢铁厂，海蒂由刘东送回了酒店。 “海蒂小姐！” 海蒂刚要下车，就被刘东叫住了，随后从后备箱里拎出来两个礼品袋。 “这是送给您的礼物。” 海蒂闻言，看向了那两个礼品袋。 “李先生准备的？” “是！” 海蒂闻言笑了，伸手接过：“替我向李先生说声谢谢。” 目送着刘东驾车离开，海蒂也带着助力上了楼。 两只礼品袋里，一个是丝织的摆件，正面是海蒂的个人肖像，反面是一句话——友谊地久天长。 看到这几个字，海蒂都不禁笑了起来。 她可以百分之百确定，李天明绝对没把她当成朋友。 另一个礼品袋里则是海城特产，十八届麻花。 这礼物送的还真是…… 既用心，又很敷衍。 另一边，李天明正马跃的办公室。 “天明同志，蒂森集团答应的这么痛快，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啊？” 不怪马跃疑心重，实在是这些年国内被外国人坑的事情太多了。 表面上看不出什么毛病，可时间一长，各种问题都显现出来了。 再去找那些外商要说法，连他妈人都找不见。 这次可是总包采购三座1080高炉，万一…… 这么大的责任，谁都承担不起。 即便是李天明谈的，可他参与了，将来真到了顶雷的时候，谁都跑不了。 “有些事确实不能不防，但也没必要太小心了，蒂森毕竟是大集团，信誉还是没太大问题的，之所以做出这么大的让步，主要还是因为他们的长远战略目标。” “我担心的就是这个。” 马跃紧皱着眉。 “董工那边，德国人一直在强调技术标准，我担心……要是执行对方的技术标准，将来难免要受制于人。” 李天明闻言笑道：“马书记，如果是咱们有的东西，确实要担心这种情况发生，可要是咱们还没有的东西……” 马跃一愣，接着讪讪的笑了。 “是我杞人忧天了。” “您这不全是杞人忧天，也是在为长远打算，确实不能让德国人一直牵着鼻子走，关键还是要实现自力更生，要把这些技术变成咱们自己的才行。” “天明同志有什么想法？” “主要还是缺少技术人才，马主任，我这里有一个不情之请。” “说，既然是合作，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要求，只管提。” “能不能把董工给我，新厂这边却一个真正懂技术的总工，后续的设备采购，也需要有人来牵头负责技术方面的工作。” 新钢厂的整体设计、规划，李天明通过王作先，交给了钢研院负责，但人家只管整体设计，具体实施，还得靠自己。 听李天明说要董立桐，马跃也有些犹豫。 董立桐是在他上任以后，亲自提拔的。 正想着，敲门声响起，接着就见刘东走了进来。 “有事？” 刘东跟在李天明身边也有段时间了，没有要紧事不会这么冒失。 “有个事……能不能……” 见刘东吞吞吐吐的，李天明起身。 “马书记，这件事您考虑一下，我等您的回复。” 说着和刘东一起离开了。 “出啥事了？” “我刚才回来的时候，路过我三姨那儿，门口围着一大帮人，好像有人在闹事。” 第一千二百四十五章 把对面房子租下来 “都瞧好了，他们不让老子活，老子今个就死在他们家门口。” 安家天下公司的门口，此刻正围着一帮看热闹的，中间有个老头儿，大冷天的光着膀子，这造型不去跳水都可惜了。 “大家伙都来评评理，有这么欺负人的吗？天寒地冻的，扒了我家的房子，收走了我家的煤，这是要把人往绝路上逼啊！” 老头儿的戏很足，大声嚷嚷着，眼泪说来就来。 “我一个孤老头子今个也豁出去了，就是要让咱们海城的老少爷们儿都知道，这帮不是人揍的，干的都是啥混账事。” 听着老头儿的控诉，周围人也是议论纷纷。 “哪有这么欺负人的，大冬天的扒人家房子，还抢人家的煤，这不是成心不让人活了吗？” “这是哪个部门啊？还能有这么大的权利？” “你不知道？这是市里负责老城区改造的，霸道着呢，不同意拆迁就扒房，跟他妈土匪一样。” “艹，还有这么蛮横的，政府也不管？” “管？咋管？老城区改造本来就是政府的主意，政府要是不发话，他们敢这么干？” “还真没有王法了？往后还有咱们普通老百姓的活路吗？” “小点儿声，当心给你抓走，我听说河西曙光里的拆迁，也是他们干的，有个不服规定的，就让他们给弄进去了，听说判了三年。” “曙光里才抓了一个，幸福里被抓了十几个呢。” “还有这事？不同意就抓人，这……这还是我党的天下吗？” “自古官商一家，咱们平头老百姓连个喊冤的地方都没有。” “那就让他们这么欺负人？娘的，老子看不下去，滚出来，里面的，滚出来。” 有人闹了起来，看热闹的一个个正义感瞬间爆发，纷纷叫嚷着，要讨个说法。 “谢谢老少爷们儿了，谢谢老少爷们儿了。” 老头儿朝着四周抱拳拱手。 “请大家伙主持个公道吧！你不说，我不说，这天就亮不了，你不管，我不管，早晚有一天这事也能轮到大家伙的头上，不能让他们继续坑害咱老百姓。” 老头儿这话算是直接戳中了众人的心思。 对啊！ 今天能扒别人家的房，能抢别人家的煤，万一有一天，同样的事落到自己头上怎么办。 现在袖手旁观，将来谁帮自己？ “三姐，咋办啊？要不还是给咱哥打个电话吧！” 李光强急得像是火上房，在屋子里转来转去的。 外面的吵闹声越来越大，万一…… “出了事就找咱哥，还要咱们干啥？” 三红的话音刚落，就听见哗啦一声响。 大门的玻璃碎了，一块砖头飞了进来，正好打在三红的桌子上。 “还反了他们了。” 三红被吓了一跳，可小暴脾气也瞬间上头。 说着起身就要出去。 “三姐！” 李光强赶紧上前阻拦。 外面那么多人，又都在气头上，这时候出去和他们讲理根本讲不通。 要是再打起来，那可就更麻烦了。 他年前就挨了一顿打。 “你给我起来。” 三红一把将李光强推开。 “给派出所打电话。” 说完，推开门就出去了。 正在喊口号的一帮人，眼见大门来了，瞬间安静了下来。 “谁砸的？” 三红可不是个好脾气的，从小到大甭管啥事，都不肯吃亏。 对方人多又咋了？ 真要是敢动手，她保准逮着一个，先挠那人一个满脸花。 “我问你们谁砸的？” 三红板着脸的样子，还是挺有威慑力的。 刚刚还群情激愤的众人，此刻心里多少有点儿含糊。 “你个小丫头片子吓唬谁？许你扒我家的房子，还不许老子砸你家的玻璃，就是老子砸的，我连死都不怕，你能把我怎么样。” 三红看着那个老头儿，她知道，今天这一出就是这老头儿闹出来的。 “行，有人忍就行，等会儿警察来了，你别怂了不敢认。” 警察？ 一些人得知三红报了警，已经准备开溜了。 自古民不与官斗，这件事说到底和他们也没啥关系。 “就是老子干的，有能耐你把我也抓进去，反正我也活不下去了，都是你们这帮黑心烂肺的畜牲逼的。” “你少放屁！” 当着众人的面，这么大的罪名，三红可不能认。 “谁逼你了？” “你没逼人家，人家至于这样？大冷天的扒人家的房子，这是成心不想让人家活。” “就是啊！这事也忒缺德了。” “没你们这么办事的。” 一些人又开始声援老头儿。 “扒房？我们啥时候扒他们家的房了？你说我们扒了你家的房，有啥证据？” 对啊！ 有什么证据？ 众人纷纷看向了那个老头儿。 “我……我……我现在没地方住了，这就是证据。” 呵！ 三红冷笑。 “我们公司现在就负责两个老旧小区的拆迁工作，你说说，你是住在曙光里，还是住在幸福里。” 老头儿没多想，脱口而出。 “幸福里！” “那你就更是放屁，幸福里小区都是楼房，我咋扒你们家的房子，整栋楼都扒了，咋就你一个人来？” 呃…… 老头儿一时语塞。 三红接着说道：“大家伙别被他给蒙蔽了，幸福里小区拆除的都是小区里公共用地上的违建，那些违建要么是煤棚子，要么是小仓房，你住那里面？” “我……我……” 老头儿眼见说不过三红，直接把栓在腰间的绳子解了下来。 “反正老子活不下去了，今个就死你们家门口，谁都别想好过。” 老头儿刚喊完，人群中就冲出来几个人，朝着三红就过来了。 “太欺负人了！” “大家伙上啊，不能让他们欺负老百姓。” “臭娘们儿，让你欺负老百姓。” 三红到底是个女人，看到这一幕，也慌了神，冷不防的脸上挨了一拳。 李光强刚好出来，见状哪里还顾得上对方人多。 “我艹你姥姥！” 一脚踹向了打人的那个。 眼看着就要乱起来，控制不住了。 警察这时候终于到了。 “都住手！” 看到警察，那个动手打了三红的挣扎着就要跑，可是却被李光强死死地按住，动弹不得。 “怎么回事？” 警察一眼就看见了正坐在地上的三红，刚刚那一拳结结实实的打在了她的脸上，这会儿颧骨处已经变得红肿。 “同志，就是他，把我三姐给打了！” 李光强大声喊道。 “你……你放屁，是你们欺负老人，要逼死他，我才……我才看不过去动手的！” 警察闻言，也看向了那个光着膀子的老头儿。 不冷啊？ 今天最高气温才6c，还当自己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呢。 老头儿被警察看得有点儿心虚，一咬牙，拽着绳子直接躺在了地上。 “逼死人啦……” “谁要逼死你！” 人群被分开，李天明走了进来，看到跌坐在地上的三红，脸色立刻变得冰冷。 “谁打的？” “哥！就是他！” 李光强还在用力按着那个打人的。 “有主就行！” 刘东赶紧上前，将三红给扶了起来。 “想死？” 李天明抬脚，扒拉了一下老头儿手里的绳子。 “门口连棵树都没有，三红！” “哥！” 三红捂着脸，看到李天明，委屈的立刻哭了出来。 “让人把街对面的房子租下来。” 呃？ 三红一愣，没明白李天明是什么意思。 “那边有棵树，有人要上吊……” 李天明说着，看向了地上的老头儿。 “咱咋能不满足一下呢！” 老头儿闻言，身体不由自主的哆嗦了一下，也不知道是被冻得，还是被吓得。 第一千二百四十六章 瞧个新鲜的 啥玩意儿？ 听到李天明的话，警察都懵了。 这咋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虽然他们也知道，老头儿嚷嚷着要上吊，多半是在吓唬人，哪有真想上吊，还当着这么多人面表演的。 但是…… 也不能拱火啊！ “这位同志……” 警察刚上前，还没等把话说完，就被李天明给打断了。 “警察同志，先处理我妹妹被打的事，这位……我们自己能处理！” 能处理就好了！ 警察也看出来了，李天明也是当事人之一，一般这种事都是以调解为主，避免激化矛盾。 正想着劝一劝，便又听李天明补充了一句。 “这个事，我们不接受调解！” 呃…… 得嘞，到了嘴边的话也别说了。 随后，那个被李光强按着的男人，就被警察给戴上了手铐。 当街行凶打人，这事可大可小，如果当事人愿意出具谅解书的话，也就是赔点儿钱，再道个歉，最后拘留教育三天。 可李天明摆明了态度，不接受任何调解，那这事可就麻烦了。 被打的去医院验伤，到时候根据伤情，都够判的了。 “同志，我看这位女同志……” “你的意思是伤得不重？现在我妹妹头晕，看东西看不清，恶心，还伴着耳鸣，这还不够严重？” 门儿清啊！ 警察知道，这是遇见行家了。 李天明说的这些，都是医院检查不出来的，只能根据伤者口述来出伤情报告。 单单一个脑震荡，就构成轻伤害了，再加上另外那几种症状。 6个月拘役都是轻的。 打人的男人这下也慌了，奋力的挣扎。 “爸，爸，你说话啊！” 爸？ 众人纷纷看向地上躺着的老头儿。 刚刚不是说自己是个孤老头子嘛！ 这大儿子是凭空变出来的？ 这下围观的众人也都意识到事情不对劲儿了。 “三红！” “哥！” “觉得咋样？” 三红多聪明个人，立刻就明白了李天明的意思，顺势就往刘东怀里倒。 “头晕，恶心，眼前模模糊糊的……” “还愣着干啥？送你三姨去医院！” 刘东忙答应一声，扶着三红就走了。 “你说，到底咋回事？” 李光强忙把刚刚发生的事，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既是说给李天明的，也是说给警察的。 “拆你的房？抢你的煤？” 李天明冷笑。 “拆你的房，那是因为你在小区公共用地上私搭乱盖，拆除合理合法，至于你的煤，那是因为你把蜂窝煤堆在楼道里，属于消防安全隐患，居委会事先下发了整改通知，你无动于衷又怪得了谁？” 老头儿恶狠狠地瞪着李天明，一双眼睛滴溜溜的乱转，似乎是在想破局的办法。 “堵在我的门口，闹着要上吊，老帮菜，你他妈的吓唬谁呢？” 李天明说着，抬头看向了街对面，那里原本是一家早餐店，可经营不善倒闭了，房子现在空着。 “正好，我这辈子啥都见识过，就没瞧见过上吊的，今个你让我开开眼，也让大家伙瞧个新鲜的，别愣着了，赶紧的吧，自个把绳子拴上去。” 警察听着，都是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 瞧新鲜，有瞧这个的嘛？ 还没出正月呢，不嫌晦气啊！ “放心，你儿子抓进去了，也不会没人管你，等你吊死了，我保准给你预备一套峰峰观光的发送，还等什么呢，赶紧死去！” “同志，同志！” 警察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甭管真的假的，老头儿都这么大岁数了，好歹也得给对方留点儿脸。 “你们也没有太大的损失，打人的，我们带回去调查，一定严肃处理，至于这位老同志……” 说到这里，警察都觉得牙碜。 称呼对方为“同志”，实在是糟蹋了这个词。 “老同志，人家解释的已经很清楚了，是你违规占用公共用地，还人为制造消防安全隐患，看你岁数大，就不处理你了，还不赶紧起来！” 说着，还一个劲儿的给老头儿使眼色。 给你台阶了，要是不知道下，可就别怪我们处理你了！ 老头儿纵横无赖界这么多年，还能没有点儿察言观色的本事。 只是…… “我儿子……” “你儿子涉嫌故意伤人，要跟我去局里接受调查。” 李天明不肯和解，他们也只能依法处理。 这个没有情面可以讲。 打人的闻言，慌得两条腿都在不停的抖。 真要是被判刑，工作肯定保不住，一辈子就全都毁了。 “老东西，都是你他妈的出的馊主意，都是他，是他指使我这么干的，你们抓他，把我放了吧……” 说着说着，还哭了起来。 这可真是个大孝子啊！ “别动，老实点儿！” 押着他的警察，手上用力，直接给他来了一个许久未见的喷气机式。 这一招当年在特殊年代，不知道折腾了多少人。 没想到，时至今日，居然还有用武之地。 “老不死的，我艹你妈的，你把老子给害惨了！” 咦…… 这咋还涉及到伦理问题了。 “同志，幕后主使在这儿呢！” 李天明适时的提醒了一句。 警察顿时也感觉到一阵头疼，本来挺简单的事，现在越来越复杂了。 李天明要追究到底，警察也只能…… “带走，带走，一起带走！” 人群散去，刚刚闹腾的那么厉害，万一自己再被牵连进去就不好了，还是趁早脚底抹油。 闹事的父子两个被带走，大门口也清净了。 “哥！我……” “你还好意思说话，你三姐被打的时候，你在哪呢？” 李光强耷拉着脑袋，心里懊悔不已。 “把里面收拾干净！” 李天明说着，拦下了一辆出租车，跟着去了医院。 医院的病房里，甭管医生怎么问，三红就是那几句话。 头晕、恶心、耳鸣，还有看不清东西。 从小到大，连父母都没动过她一根手指头，今天脸上居然挨了一拳，这口气，三红自然也咽不下。 和解？ 和个粑粑！ 不把打他的人弄进去，三红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咋样？” 医生刚走，李天明就进来了，看着三红脸上肿着，他这当哥的也心疼。 别看他把同辈兄弟揍了个遍，姐夫妹夫也都不惯着，该打就打，可这些妹妹们，甭管干了啥，他都没舍得伸一下手。 “疼！” 刚才还挺坚强的三红，看见李天明，心里就觉得委屈。 “哥，打我那人呢？” “警察带走了，是那老头儿的儿子，你放心，这俩人，一个都甭想好！” 李天明从来都不是个大度的，堂妹被人给打了，他要是都不狠狠报复的话，也就不是他李天明了。 “哥，那老头儿是幸福里小区的，他……” “行了，我都知道了。” 看起来，之前的连番手段还是太轻了。 正说着话，李天明的大哥大铃声响起。 “喂！” “是我，卢源！” “卢书记！您……” “有时间吗？过来一趟，找你有些事要谈，尽快。” 说完，卢源便挂了电话，听语气似乎不太好。 “小东，在这儿陪着你三姨，我出去一趟！” 出门下楼，开车很快就到了市委大院。 刚到楼上，就被卢源的秘书给拦下了。 “天明同志，书记正在见一位客人，请你去休息室等一会儿！” 李天明也不疑有他，卢源身为市委书记，每天要见的人数都数不过来。 可这一等就溜溜等到了天色傍黑。 什么重要的客人啊？ 要谈这么长时间？ 等等！ 李天明突然察觉到了不对劲儿。 之前在电话里还说有重要的事呢，让他抓紧过来…… 老卢该不会是成心调理我吧？ 第一千二百四十七章 财大气粗 咕噜咕噜…… 李天明飞快地把一碗热汤面给吃了个干干净净。 这会儿已经七点多了，从中午到现在，一个人被关在会客室里，水米没打牙。 “吃饱了吗？要是没吃饱，再给你下一碗。” 卢源面无表情，也不知道咋惹着他了。 有这么折腾人的嘛！ “饱了，饱了！” 李天明赶紧将碗放下了。 “吃饱了就行，既然吃饱了……咱们就来说说你的事。” 还真是自己把这位给惹生气了。 “您说，我听着。” 啪！ 卢源突然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 “李天明，你小子是不是要造反。” “卢书记，我……” “你不是想瞧个新鲜的嘛，用不用我现在给你表演一个？去，你现在就给我找根绳子，再找一棵树，我立马就吊给你看。” 呃…… 李天明咋也没想到，竟然是因为这个。 谁这么嘴欠啊？ 堂堂市委书记，每天日理万机，居然还拿这种屁事来打扰。 这不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嘛！ “我看你真是越来越能耐了，嚣张跋扈，你是不是觉得没有人能管你了？” 这时候，千万不能说话，替自己辩解也不行，卢源这通邪火要是不撒出来，指定没完。 “我问问你，你仗的是谁的事？没瞧见过上吊的，还想要开开眼，人家要是不吊，你是不是还得把人家挂上去？我看你简直就是无法无天！” 噼里啪啦的一通数落，连着半个小时，卢源那张嘴就没闲着。 好不容易等他说累了，感觉气也消了。 李天明这才开口：“卢书记，那就是……吓唬吓唬他，您也知道，幸福里小区的拆迁工作，推进太难。” “再难也不能像今天这样瞎胡闹。” 卢源恨铁不成钢的瞪着李天明。 “还当你是年轻气盛的小伙子呢？奔40岁的人了，做事能不能稳重些，那么多人看着，一旦传扬出去，不了解内情的人，会怎么看？” 这才是让卢源最生气的地方。 真相到底如何？ 很多人并不清楚，他们只相信自己眼镜看到的。 真要是传出去，d员要逼死群众，再被有心人利用，那还了得。 李天明也承认，当时确实太冲动了，可是…… “我堂妹让人给打了。” “你说的这个情况，我已经了解过了。” 要不是因为对方先动的手，卢源可不会轻易放过李天明。 “再怎么样，也不能办糊涂事，知不知道，你现在代表的是政府的形象。” “知道，知道，下次……” “你还想有下次？” 李天明干脆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 这时候说啥都是错的。 “这次……念在事出有因，就不罚你了。” 别看卢源骂得狠，可那也是为了李天明好。 人言可畏。 真要是事情闹大了，必须有人站出来承担责任。 卢源能怎么办？ 大概率也只能挥泪斩马谡了。 “混小子，真是胆大包天。” 卢源说着点上了一支烟，顺手把烟盒扔给了李天明。 李天明见状，知道这件事算是过去了。 “幸福里小区的动迁工作，进行得怎么样了？” 见卢源转换了话题，李天明也松了口气。 “差不多了，还剩下一部分刺头，得另想办法，不过您放心，保证合理合法，谁都挑不出一点儿毛病。” 卢源沉着脸应了一声。 “曙光新社区那边情况怎么样？” 按照市里的规划，曙光里和幸福里的居民将来都要搬迁到曙光新社区，也就是以前的老电机厂。 “基础面前就已经打好了，初十开工，现在正二期建筑呢，预计全面完工，差不多要十月份左右。” 李天明知道，卢源争取来的海河改造项目，时间上也很近，过年的时候，就给张学振下了死命令，曙光新社区的建设，10月中旬必须完工。 卢源闻言，心情总算是好了一点儿。 他现在的压力也很大，因为大规模对海城老城区进行改造，他也遭受了不少非议。 那些不理解的群众，还给他取了一个外号——破家书记！ 卢源知道，就算是市委内部，也有不少人在盯着他。 时时刻刻准备抓一个错处，将他拉下台。 “动迁本身就是一个非常复杂的工作，必要的时候，动用一些手段，还是可以理解的，但还是要有耐心，尽量做通群众的工作。” “您说得对，我今后一定注意方式方法。” 卢源点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听马跃同志说，新钢厂的高炉设备，已经和德国那个蒂森集团达成了初步协议？” “商务合同的大框架已经敲定了，后续还要对技术协议进行完善。” “这项工作你做得不错，为国家节省了大笔资金，不过……” 卢源的话锋一转，李天明一惊猜到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哭穷！ 等等！ 费劲巴拉的弄这么一套，卢源的真实目的该不会就是为哭穷做铺垫吧？ “现在市财政确实面临着不小的困难，单单是老城区改造，我这个市委书记如今也是捉襟见肘，现在钢铁厂又要投入大量的资金，用于新钢厂的建设，唉……难啊！” 说完，卢源便看向了李天明，观察着他的反应。 只可惜…… 李天明知道，这时候绝对不能接话，要不然就得吃大亏。 “我说了这么半晌，你小子怎么连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啥反应？ 感叹卢大书记的不容易，主动献金支援。 做哪门子春秋大美梦呢？ 自己又不是韭菜，还能让你一茬儿一茬儿的割。 这些年，市里一直到现在都还没还清当年外贸汇款，被截留的那部分钱呢。 居然还打他的主意。 “问你话呢！” 不说话就完了？ 搞沉默对抗那一套没用。 卢源此刻打定主意，非得从李天明的身上剜下一块肉。 “您想让我说什么啊？” 李天明一句反问，把卢源都给整尴尬了。 “我听马跃同志说……你答应他了，将来新钢厂的建设投入，你可以先垫付钢厂的那部分。” 李天明连忙纠正：“卢书记，也说的是，钢铁厂差的那部分，我可以垫付，可不是让他们空手套白狼，白得新钢厂30%的股份。” “这叫什么话，什么叫空手套白狼？新钢厂的建设，难道离得开钢铁厂的支持？” “那也得分是哪方面的，人员我可以自己培养，技术方面……大不了我去河北那边高薪挖人，没谁离不开谁。” 李天明这会儿已经彻底明白了卢源的目的。 钢铁厂要往新钢厂投钱，自己口袋里没有，只能从银行贷款，可银行的贷款，卢源还指望拿出来支撑老城区改造项目呢。 都被钢铁厂划拉走，市里的基建项目怎么办？ 于是又把主意打到了他的身上。 卢书记，您还真是下得好大一盘棋啊！ “照你这么说，就算是没有钢铁厂参与，你也能把新厂建起来？” 李天明发现，现在和卢源说话得多留神，冷不丁的就能给他挖个坑。 “政策要是允许，我们大柳镇集体独立投资倒是没问题。” “还真是财大气粗。” 卢源知道，大柳镇的集体企业现在比好些大国企都富裕。 不算海城的产业，全国各地那些工业园区，每年的盈利，他这个市委书记看着都眼红。 这才想着，是不是能让大柳镇集体多负担一部分对新厂的投入。 等等！ 卢源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如果大柳镇集体都这么富裕的话，李天明在集体企业当中，是持股最多的个人。 那么岂不是说…… 卢源想到这里，看向李天明的眼神都放着光。 第一千二百四十八章 我也不知道 “卢书记，您就别惦记了，钱是集体的，我一个人说了不算，再说了，现在不同以往了，以前号召大家伙拿钱出来做点事，倒是还好办，现在……” 当年在村里修路，建厕所，在长甸河上架桥，花的都是村集体的钱。 那时候，乡亲们纵然有意见，基本上也都是随大流。 可现在能一样吗？ 谈啥别谈钱，该给的分红，少一分钱试试。 李天明以为这么说，能堵住卢源的嘴，他哪里知道，卢源此刻已经把主意打到他的身上了。 “集体的钱不能动……天明啊！要是朝你个人借钱……你总不能不帮这个忙吧？” 啥？ 李天明听得一愣。 “装什么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小子现在富得流油，老人家说，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你可是富到那一部分人前面去了。” 呃…… 卢源这话，李天明还真没法反驳。 他确实有钱，要不然之前在钢铁厂也不会那么痛快的表示，对新厂的投入，钢铁厂差的那部分，他先垫上。 这些年，他每年都能拿到大笔分红，具体有多少…… 说心里话，他也不是很清楚。 李天明这个人的思想还是很传统的，男主外，女主内。 男人负责赚钱，女人负责管钱。 家里有多少，也都是交给宋晓雨。 就见张丽梅给他在香江开的账户，现在都是宋晓雨在经营。 具体有多少了？ 李天明是真不知道。 大老爷们儿要是整天把家里的钱都攥在手里，那样的男人叫骑锅夹灶，能有多大的出息。 不光是他，家里的兄弟们都一样。 甭管问谁，家底有多厚，保准一问三不知。 李天明只知道家里不缺钱，当初亚运村开盘对外出售，他想都没想就听了李成儒的建议，入手了两栋楼。 “卢书记，您这么大的领导，朝我张嘴借钱……” “怎么？觉得不体面？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我要不是确实被难住了，你当我会朝你开口？” 这下咋整？ 堂堂市委书记开了金口，总不能随便搪塞过去。 借钱给钢铁厂，倒也不是不行，关键是…… 这个钱不能白借，总得落下点儿好处才行。 “卢书记，借钱可以，但您也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说！” 认识这么多年了，卢源还能不知道李天明。 一贯是个无利不起早的。 当年政策卡得那么严，他都能变着法的钻政策的空子捞好处，更别说现在了。 “钢铁厂让出来的那10%，我个人投资。” “你个人……” 卢源这下也愣住了。 之前说的是，将那部分股份让出来给大柳镇集体。 现在，李天明要个人投资，这…… 好像不太符合政策规定啊？ 私人建厂国内早就有了，可现在是与国企进行合作。 原本的股权分配方式是永河县政府占20%，大柳镇集体和海城钢铁厂各占40%。 股份构成要么是国家的，要么是集体的。 现在突然加进来一部分个人的，政策上…… 卢源此刻也感觉有点儿乱。 没办法，现行的政策，在很多地方非常模糊，上面对此，似乎也是有意为之。 为的就是遇到特殊情况的时候，可以灵活掌握。 但李天明提出的这个要求，实在是太特殊了。 等于是个人收购了国企的股份。 这种情况有过先例吗？ 之前倒是有过个人承包国企的情况，但那是承包，所有权还是属于国有。 眼见卢源为难，李天明也不着急。 他这个念头也属于临时起意，成与不成，对他的影响都不大。 “你还真会给我出难题，这个事……我需要考虑一下。” “那您先考虑着，我……” 见李天明站起身，卢源好奇道。 “干什么去？” “我都出来好几天了，家里就我媳妇儿一个人……” 卢源闻言笑道：“行，还知道疼老婆。” 多废话啊！ 自己的老婆，他不疼谁疼。 离开市委大院，李天明去医院接了刘东。 张学振这会儿已经来了，三红本来也没啥大事，用不着人特意照顾。 “大舅，咱去哪啊？” “回家！” 这些天，李天明一直没得闲，车刚开出去没一会儿，他就睡着了。 等到刘东把他叫醒，车已经到家门口了。 院门没插，此刻已经十点多了，正房屋还亮着灯。 “你也赶紧回屋睡吧！” 交代了一句，李天明进了屋。 “谁啊？” 听到响动，宋晓雨走了出来，看到李天明，还有些意外。 “你咋突然回来了，也没提前打个招呼。” 说着忙上前接过了李天明手里的包，这里面还装着蒂森集团的最终报价。 “事情都处理完了，不回家干啥？” 李天明洗了把脸。 “咋还没睡？” “睡不着，你这次回来……能在家里多待几天吗？” 李天明动作一顿：“不好说！” 最近各种事太多了，全都赶在了一块儿。 接下来化肥厂要准备动工，新钢厂基础建设也要提上日程了，只等钢研院那边把整体设计规划方案拿出来，还有后续设备的招标工作，他也不能大撒把，全程不露面。 魏城庄那边的工业园区建设，也得费心管着。 还有幸福里小区的拆迁工作，曙光新社区的建设…… 李天明突然发现，照这么干下去，他得被活活累死。 不行，得将手里的工作分出去一部分。 他好歹也是先富起来的那部分人当中最先富起来的。 哪能把自己弄得这么累。 “可能……还得忙一阵子。” 李天明的语气之中满是歉意。 “知道啦！” 宋晓雨感觉到了，笑着说道。 “知道你是做大事的，我还能拖你的后腿啊？” 宋晓雨越是这么善解人意，李天明的心里就越是觉得亏欠。 他倒是宁愿宋晓雨像以前那样，偶尔对着他使使小性子。 “等手头的事忙完了，我带你出去走走，咱们……出国玩玩，咋样？” “钱多得没地方花啊？” 说到钱，李天明还真想起了一件事。 “晓雨，咱家现在有多少钱啊？” 李天明上次问家里的钱，还是庄薇薇找他投资。 只记得当时宋晓雨拿出来了一大堆存折，把李天明给吓了一跳。 “你又有要紧事，需要用钱？” 宋晓雨说着，进屋打来了大衣柜，在里面一通翻腾，最后抱出来一个木匣子。 李天明认得这个木匣，当年家里放钱用的。 他还记得，村里要建电饭煲厂的时候，他把家里的钱都投了进去。 当时和宋晓雨说，早晚还把这个木匣子装满钱。 现在…… 李天明看着宋晓雨从里面拿出好几捆用橡皮筋扎好的存折，感觉脑子有点儿转不过来了。 “够不够？不够还有！” 还……还有？ 李天明随便抽出一个，看到上面的存款金额。 ！ 一个存折一百万，这里有好几捆…… “咱家的钱，全都加在一起有多少？” “我也不知道，存够了数，我就把钱取出来，再存一个一百万的折子，一共有……那得算算了，香江那边的，我就记了一个大概的数。” 宋晓雨说完，又从木匣最下面翻出一个笔记本。 “诺，上次丽梅和我说的，我给记下了。” 嘶…… 李天明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看着那串数字，感觉有点儿眼晕。 “你到底要用多少？” 李天明想了想，看着一摞一摞的存折，每一摞是10本。 “这么多……应该差不多了！” 李天明拿出来四摞，心虚的看着宋晓雨。 一下子拿走这么多，他都感觉自己有点儿败家。 “看我干啥？你接着赚，我接着攒！” 说完，将那四摞扒拉开，其他的又放进木匣里。 李天明跟着宋晓雨来到大衣柜旁，看着她掀开被子，露出底下藏着的…… 一层木匣子。 第一千二百四十九章 真是孝到家了 关于家里有多少钱这件事，李天明已经不想知道了。 别说以现在的消费水平，就算是放在上一世，也一样花不完，根本花不完。 “你就不问问我，拿这么多钱去干啥？” 宋晓雨蜷缩在被窝里，依旧娇俏的脸上布满了红晕。 每次回家都折腾。 烦人！ 闻言蠕动了一下，下巴枕在枕头上。 “你做的事，我又不懂。” 这些年，宋晓雨一直都是如此，什么都不用想，只要安心守好他们这个家就行了。 “甜甜过些日子回国，你陪我去京城看看她呗！” “行啊！等闺女回来，咱们就去。” 宋晓雨纵然不提，李天明也想闺女了。 “大伯和大娘回来了吗？” 过完年，李学军和严巧珍带着妍妍去了海南。 天敬两口子如今在那边工作，挺长时间没见着孩子了，李学军和严巧珍商量后，正月初六出发，到现在也十多天了。 “昨天回来的，你找大伯有事？” 李天明还真有事。 新钢厂需要有个懂行的人来管，李天明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人，于是就打起了李学军的主意。 李学军之前做过钢铁厂的党委书记，虽然不是技术岗出身，到基本的炼钢工艺都懂。 而且，又是自己人，把新厂交到李学军的手里，李天明才能放心。 “啥？” 得知李天明想要请李学军重新出山，宋晓雨不由得一惊。 “你……你咋想的啊？大伯都多大岁数了？” 过了年，李学军都已经67岁，奔70的人了。 这里面又一直在村里养老，突然让他重新工作，还是负责一个新厂…… 宋晓雨纵然再怎么不懂，也感觉李学军会吃不消。 “我也没辙，确实没有合适的人选。” 化肥厂将来可以交给李蓉蓉来负责，新钢厂怎么办？ 不是李天明一定要用自己人，实在是…… 无人可用啊！ “那你……你也不能麻烦大伯啊？这么大的岁数，万一要是累病了，到时候有你后悔的。” 听宋晓雨这么一说，李天明也有点儿含糊了。 真要是把李学军给累着了，那他可真是孝到家了。 “这事……我再想想。” 说着，将烟头扔在地上，拿起一只鞋捻灭。 翻身顺手把宋晓雨给捞在了怀里。 “干啥啊？没完了？” “这事还能有个完！” 别人家是中年夫妻亲一口，噩梦能做好几宿。 可李天明对宋晓雨，即便过去这么多年了，感情还是依旧。 转天，睡醒的时候，宋晓雨已经忙活着做上早饭了。 李天明出来就看见蹲在灶前烧火的刘东。 “真是懂事了！” 宋晓雨刚好进屋。 “你还好意思说，小东比你勤快多了。” 刘东嘿嘿笑着，显然很乐意看到李天明吃瘪的样子。 “去，把你大姥爷，大姥姥请过来。” 刘东闻言忙起身出去了，没一会儿，李学军和严巧珍抱着孩子就过来了。 “天明，啥时候回来的？” 他们回来的时候，李天明还在市里呢。 “昨天夜里，大娘，天敬两口子咋样？” “挺好的，就是……累！” 严巧珍想到这次看到天敬，年纪轻轻的有了白头发，心里就觉得不得劲儿。 “谁不累？你看天明还不是一天到晚的不着家。” 呃…… 李学军这话咋听着不像是在夸他呢？ “天新家的咋没过来？” “小帆身子重，嗜睡，就先别叫她了。” 徐帆现在已经六个多月了。 “我等会儿给送过去。” 宋晓雨说着，揭开锅盖，一阵雾气升腾而起。 “天明，让我和你大娘过来，有事吧？” “还真有个事，想和您商量商量。” “商量啥，有话就说。” 宋晓雨看向李天明，你还来真的啊？ 李天明昨天琢磨了半宿，思来想去的，在他认识的人里面，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人了。 “咱先吃饭，边吃边说。” 饭菜摆上了桌，宋晓雨端着一碗鸡蛋羹去了隔壁。 “大伯，我打算和钢铁厂合作，在咱们县里弄个新厂的事，您听说了吗？” “年前听天满叨咕过几句，咋了？这事成了？” 虽然退休了，但李学军对钢铁厂的消息一直很关注。 毕竟在那里上了几十年的班，葱普通工人，一步一步赶到了钢铁厂的一把手。 虽说退休的时候，让他有些寒心，可不管咋说，他对钢铁厂的感情还是很深的。 现在的他为厂里做不了什么，也只能盼着厂里一切都好。 “我前些日子在市里，就是为了和德国的蒂森集团谈1080高炉设备采购的事。” “1080高炉！” 李学军闻言，发出了一声惊呼。 “这……谈成了？” “商务合同的大框架已经谈妥了，就等着技术协议了。” “好，好，好啊！” 李学军兴奋的搓着手。 他当年退休之前，就曾想过将厂里那几座500的小高炉给拆了，升级成1080，可当时没有资金，厂党委的其他成员又不支持，这件事只能作罢。 “照你这么说，新厂动工，也不远了？” “我等会儿给学国叔打个电话，再确认一下，最好是能和化肥厂一起开工。” 化肥厂开工的日子，定在了清明节后，要是能一起开工的话，工程造价上，还能再稍微压低一点儿。 “好！等竣工了，我一定去看看，德国人的高炉，到底有啥不一样的！” “不光是高炉，这次和蒂森集团谈的，还有680冷轧中宽带的生产线。” 李学军听了，这次更是惊得都快说不出话来了。 冷轧技术，还是680的中宽带。 作为工作了几十年的老冶金人，就算是大半时间都在后勤岗位上，可李学军怎么可能不知道，中国的薄带钢一直以来都要依赖进口，就是因为国内冷轧技术不过关。 这么多年，东瀛人不知道仗着自己的技术优势，从中国赚走了多少钱。 “这是……真的？德国人愿意卖给咱们？” “差不多，一个星期以后，他们会给我正式恢复！” “好，好，太好了！” 李学军此刻笑得像个孩子一样。 他们这一代人，都有着一个共同的信念，超英赶美，这不光是一句大跃进年代的口号，而是深深地种在了一代人的心里。 任何一个领域，任何一项技术的落后，都会让他们夜不能寐，心里时时刻刻惦记着的，都是怎么才能为缩小差距，贡献出一份力量。 吴月华这些年为什么坚持不懈的搞研发，就是因为她也是那一代人中的一份子。 “大伯，有个事……我想和您商量一下！” “说啊！” 刚听到两个这么好的消息，李学军此刻也是大为开怀，要不是现在受严巧珍的管制，每天只能晚上才能喝二两的话，现在他就要举杯庆祝了。 “新厂这边……眼下我找不到能帮我盯着的人。” 呃？ 李学军闻言一愣，转念就明白了李天明的意思。 “天明，你这是打算请我出山啊？” “大伯，我知道您年纪大了，可我现在确实没有合适的人，您看能不能……” “啥大了？我年纪咋就大了？刚67，我还觉地自己年轻着呢，你说，啥时候上任？” 李天明没想到李学军会答应得这么痛快，一时间反倒是不知道该咋说了。 “大伯，钢研院那边正在规划设计，等方案出来的话……” “把联系方式给我，我和钢研院那边对接，不过这事，光我一个人不行，我联系一些老伙计，咋样？老东西，你这儿要不要！” 李天明还能说啥，只要李学军愿意出山，其他的条件随便提，他没有不答应的。 “好，没想到啊，我这个岁数，还能见着德国的1080高炉，还能见识见识冷轧的带钢生产线，好，呃？” 李学军说着说着，突然感觉有点儿不太对劲。 “天明，你小子故意馋我的吧？” 第一千二百五十章 扶上马，送一程 先说1080高炉，再提680冷轧中宽带生产线，把李学军勾得心痒难耐，这才把真实目的说出来。 “臭小子，用计都用到我身上来了！” 李学军说着，不禁大笑出声。 “你还笑呢！你……你也不想想，你都多大岁数了，67了，还当自己是年轻小伙子呢，本身就有老胃病，再加上还有风湿，你……你这身体能扛得住吗？” 严巧珍说着，心里也忍不住埋怨李天明。 好好的，咋还想起一出是一出呢。 要是李学军年轻5岁，严巧珍保证啥都不说，就算李学军犹豫，都得绑着他上前线。 李天明有难处，他们做长辈的不帮，还指望着谁来帮。 可现在…… 严巧珍是真担心李学军的身体。 刚刚在李天明家，严巧珍忍着没说话，可回来以后，越想越不放心。 “有啥扛不住的？我的身体，自己最清楚，没啥大毛病，这几年养得就更好了，天明现在手头缺人，我这把老骨头，咋也能再用上两三年。” “两三年？你疯了？天明不是说就让你干一年嘛？不行，最好一年都别干，我这就去找天明说说。” “回来！回来！” 见严巧珍真的要去找李天明，李学军赶紧将她叫住。 “答应了的事，哪能再反悔，放心吧，我又不是单打独斗，以前的那些老伙计，我等会儿就联系一下，再说了，这是和钢铁厂合作，到时候，那边也会安排人过来支援，我就是个动嘴的，累不着。” 能再次出山，李学军心里也挺期待的，尽管过去这么多年，可他依然还是没能完全适应退休的生活。 每天无所事事的，看着挺乐呵，可心里别提多煎熬了。 好几次，他闲得实在无聊，就溜达去村头的工厂去转悠转悠。 现在终于有了用武之地，李学军哪能让严巧珍给破坏了。 “老人家不是还说，要老中青三结合，我这个老家伙别的本事没有，扶着年轻人上马，再送上一程的能力，还是有的！” 当然了，最为关键的，还是李天明。 这些年，一直是李天明为家里忙前忙后的，他这个当大伯的搭不上手，心里一直感觉不得劲儿。 现在又机会为侄子做点儿事，别说李学军不服老，就算是真的老了，他也得咬牙撑住了。 “你啊！就知道逞能！” 多年的夫妻，严巧珍还能不知道李学军心里在想什么。 “算了，不管你了，等你累趴下，就知道轻重了！” 见严巧珍松了口，李学军立刻便进入了工作状态，一个接着一个的电话打了出去。 就连早已经退休，回东北老家养老的亲家公，苗红翠的老父亲，李学军都没放过。 “亲家，你说的是真的？” “我还能拿这个事跟你开玩笑，老苗，就等你一句话，来不来？” “来，不来是孙子！” 李学军受不了退休的生活，苗师傅同样受不了。 孙子孙女都大了，也用不着他照顾，每天三个饱两个倒的日子，他早就过得够够的了。 一直想着找点儿事做，可闺女儿子都拦着不让。 再这么待下去，他感觉自己都要生锈了。 “那行，清明节以后，你就来海城，不光是你，还有刘大脑袋，孙小个子，王大胡子，牛老鳖，我刚才全都联系了，全都要过来呢！” “这么说，老伙计们又要聚在一起啦？好，好，我记下了，到时候，我就过去！” 挂了电话，李学军又接着打，只要能联系上，岁数还不算太大的，全都打了一遍。 等实在没有可以召集的旧部了，李学军又拿着李天明给的号码，联系上了钢研院。 “啥？你……你还要出差？天明给你个棒槌，你就认真了，人家钢研院搞设计，定方案，你过去干啥？” “我是厂长，这么大的事，我不得盯着。” “你盯着？你……你懂吗？你就盯着？” “我不懂，可有人懂啊？咱们厂工程部以前那个大面包，你还记得吗？” 严巧珍仔细回忆了一下：“那个上海人？分配到咱们厂的？” “就是他，现在这老小子就在钢研院做总工呢，我直接找他！” 李学军说完，就催促着严巧珍帮他收拾行李。 等李天明闻讯过来的时候，李学军正准备出门去找刘东。 “大伯，不急，您……您在家里打打电话就行了！” “打电话能干啥？这可是新厂的整体规划方案，我不亲自去看看，心里不踏实！” 说完，不顾李天明的阻拦，提着行李就出了门。 刘东正在厢房补觉呢，被李学军直接从炕上拎了起来。 “大姥爷，去哪？京城？” “对，京城！赶紧的！” 李学军发了话，刘东哪敢磨蹭，老老实实的下了炕，和李天明请示过后，赶紧去把车准备好了。 “照顾好你大姥爷，记住没有？” 刘东连连点头：“记住了，记住了！” 好家伙的！ 整天跟在李天明身边，就已经够他受的了，现在还升级成了大姥爷，往后更得小心了。 李学军重新出山的事，很快就被家里人知道了。 “哥，你……你咋想的啊？我爸都67了，你让他负责新厂，他那身体……能撑得住吗？” 天满的电话打过来，李天明听着也觉得这事办得确实莽撞了。 刚想要解释，就听到天满继续说道。 “你咋不让我过去呢？哥，炼钢工艺我都熟，设备这方面，我虽然比不上董工，可也差得不多，我爸他懂啥啊？你让他做新厂的厂长，他能胜任吗？哥，算我求你了，你让我去吧，行不行？” 李天明感觉刚刚那点儿愧疚简直多余。 “你这话要是让大伯知道了，非得抽死你不可！” 李学军正干劲十足的走马上任，要是知道亲儿子刨他的墙角，裤带怕是都抽出来了。 “哥，你别告诉他不就行了嘛，哥，我是真想去，你就……” 李天明懒得再听天满废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这破孩子，就是欠收拾。 不过，李天明确实得考虑李学军的岁数，还是要给他找几个好的帮手，光指望那些老人儿不行，还是要多来几个年富力强的。 “马书记，我昨天和您说的事，您考虑的怎么样了？” 董立桐！ 这是个有真材实料的，他要是能来新厂的话，以后将设备管理工作交给他，准保能让人放心。 “天明同志，董工……他毕竟是厂里的设备处副处长，要是……” “马书记，钢铁厂对新厂的投资份额，我可以帮你们垫付三分之一。” 全部由他垫上，肯定不可能，这毕竟是好几个亿的大项目，李天明要拿下的那10%股份，就要好几千万，再为钢铁厂垫付10%，宋晓雨的木匣子马上又得缩水一大块。 “小董什么时候去你那边报道？” 刚刚还董工，还设备处的副处长，听着好像不可或缺似的，现在立刻就变成了小董。 “不急，先让董工和蒂森集团的人，接着谈技术协议，等这边开始动工以后，再让他过来报道！” 眼下和蒂森集团的谈判才是关键，新厂的筹备还需要一段时间，倒是不急着用人。 不过得提前和李学军打个招呼，把新厂设备处处长和总工的位置留出来。 “没问题，我这就通知下去。” 这变脸速度，也是没谁了。 完全没打算再矜持一下。 “马书记，另外总厂这边支援过来的人，您尽快定下来，到时候，我大伯和您对接！” 你大伯？ 马跃猛的反应过来，那不就是…… 老书记吗？ 第一千二百五十一章 清明时节雨纷纷 “大伯！” 李天明走进隔壁李学军家的院子。 李学军正坐在院子里抽着烟。 看到李天明离开，神色黯然的叹了口气。 “您……也别太难过了。” 时间一晃便到了清明节这天，按照计划，后天就是化肥厂和钢铁厂正式动工的日子了。 可就在前天，李学军突然得到了消息。 苗师傅突发心梗去世了。 70岁的年纪，旧社会又吃了不少苦，能活到这个岁数，已经算得上高寿了。 可消息来得太突然，李学军一时间也有些接受不了。 当即便从京城直接去了鞍山，今天早上刚回来。 一起的还有天会和苗红翠。 因为是突发性的，等苗红翠赶到老家，人已经不在了。 “听红翠她大哥说，老苗晚上吃饭的时候，还念叨着要再干10年呢，谁能想到……吃着吃着饭，人就没了。” 李学军说着说着，声音已经带着几分哽咽。 认识几十年的老弟兄，突然就这么走了，心里怎么能不难过。 “大伯，苗师傅没受啥罪，这也是修来的福气。” 真要是躺炕上折腾几年，那才是遭罪呢。 久病床前无孝子。 这种事，谁都别笑话谁。 “是啊，上辈子修来的福气，我将来要是能这么走了，倒也省心。” “你可别瞎说。” 严巧珍走了出来，正好听到这句话，赶紧朝地上呸了好几口。 “这有啥，生老病死，还不是早早晚晚的事。” 正说着话，李学庆走了进来。 “学军哥，天会家的娘家的事，都处理好了？” 李学军点点头，刚要问李学庆有啥事，突然记起今天是清明节，祭祖的日子。 “东西呢？” 严巧珍忙去了前罩房，取来早就准备好的祭祖用的香烛纸钱。 “行了，有啥话，回来再说，天明，你也赶紧回去拿东西，咱们出发。” 李天明回家取了东西，带着振兴一起出了门。 等到村口的时候，大部分人已经在等着了。 “看看谁家还没到？” 又等了一会儿，人到齐了，一起出发去了老坟。 快到坟地的时候，远远地看到路边停了一辆车。 李蓉蓉和李天享姐弟两个正一旁候着呢。 今天李学健的牌位要进宗祠，他们也专程赶了过来 “大哥！” “那边都处理好了？” 李蓉蓉点点头，情绪带着几分失落。 “那是我爸爸大半生打拼的家业，他临终的时候，肯定是希望我们能守好的，可我……” 李蓉蓉前段时间回了趟美国，为的就是她和李天享继承的那部分股权。 本来是想着最好能卖给美国那边的兄弟姐妹，这样总不至于让李学健辛苦打拼出来的家业落在别人手里。 可她的那些兄弟姐妹…… 最终，李蓉蓉将她和李天享所持的股份卖给了一个对家。 条件是，购买股份的那个人负责为新厂提供全套设备。 可想而知，李蓉蓉的这一做法，会让她在家中的处境变得何等艰难。 不过她也无所谓了。 母亲早就去世了，父亲也走了，那些兄弟姐妹之间的关系本来就不怎么好。 往后…… 没必要继续来往了。 心情虽然失落，但李蓉蓉此刻却感觉到无比轻松。 今后，她只需要将全部精力放在新厂上面就可以了。 众人一起下了坟地，就在这时候，突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坟地里本就不好走，下了雨，地上更是泥泞不堪。 先去了老祖坟前，每人添上一把纸片，随后便按照各枝分开了。 李天明带着振兴到了张翠娟坟前，至于里面埋着的另外一个，自动被李天明给忽略掉了。 天亮升了首都机场公安局的局长以后工作也变得更忙了，清明节都没时间回来祭祖。 振华学校没放假，同样赶不回来。 今天只有李天明和振兴父子两个。 和往年一样，蹲在坟前和张翠娟说了说家里的事。 “甜甜，您的大孙女，现在也出息了，代表咱们国家出国比赛，我和晓雨前些日子去京城看过她了，挺好的，您放心。” “还有小五，面前也结婚了，这丫头不省心，说是要再拼几年事业，先不要孩子，这丫头长大了，现在连我的话都不咋听了，不过长容人挺好，把小五交给他，我也能放心。” 李天明一边说，一边拔着坟头上的杂草。 “他在那边没欺负您吧？您活着的时候为了我们几个，一直让着他，到了那边，您别和他客气，他要是再敢跟您瞪眼珠子，您就抽他。” 说着说着，李天明突然感觉心头一阵酸涩。 “妈，这么多年了，我咋总也梦不到您呢。” 要不是家里有那几张照片，李天明都快记不清张翠娟的样子了。 “您要是想我了，就来我梦里看看我，要不……您就在那边等着，等我有那一天了，我到那边好好孝敬您。” 李天明说着深吸了一口气，把手里的香烛拆开，扔进了坟前的火堆里。 “妈，等过年我再来看您，您在那边好好的，家里人，谁也不用惦记着，您放心，一切……都有我呢！” 随后抓上了一把纸片又走到了坟地最边上的一座孤坟前。 “五哥，兄弟给你送点儿钱。” 这座坟是傻五的，每年清明春节，李天明总没忘给他烧几张纸。 好歹也在人世间走了一遭。 叮……当…… 炮竹声响起，雨也渐渐大了。 放完鞭炮，众人在李天明的带领下给列祖列宗磕了头。 接着还要去吗祠堂祭拜。 同时，将李学健的牌位供奉进去。 写着李学健名字的牌位早就准备好了，李天明身为当家人，用毛笔描了金字，交到李天享的手里。 李天享按照提前学的规矩，给列祖列宗上香、叩拜，最后将李学健的牌位恭恭敬敬的摆在了李老六的牌位下面。 原本阴雨连绵的天气，在这一刻突然放晴了。 似乎代表着李家的列祖列宗接纳了这个漂泊海外多年的游子。 人总归还是要回到生养自己的地方，落叶归根，魂归故里，这样才算得上完满。 仪式结束，正好雨也停了，这下连搭席棚都省了，直接在祠堂门口摆起了大席。 这个规矩也是最近这两年摆定下来的。 家里人如今分散各处，平时很少能聚在一起，除了过年，也就清明节才能回来一趟，哪能不趁着这个机会聚一聚。 吃着饭，喝着酒，李天明也和李学国聊起了后天动工的事。 这段时间，各种建筑材料已经陆陆续续地进场了。 还有各种工程车辆，最要紧的还是人手。 今年第一批开始施行农业产业化的村子，除了留下必要的人手经营庄稼，剩下的劳动力全都已经做好了准备。 “早就盼着这天了，一个个的都闲不住，隔三差五的来县里问我啥时候开工。” 农业产业化推进得顺当，等两个厂，还有魏城庄的工业园区陆续建成，李学国打算明年就在全县施行。 到时候…… 永河县的老百姓都能过上好日子了。 “学军，别耷拉着张脸，人都有这么一天。” 李学国也知道了天会老丈人过世的消息。 “今年咱们还能下坟地祭拜祖宗，不知道啥时候，咱们就得躺里面，等着别人祭拜了。” 李学军也知道这个道理，可就是过不去心里那个劲儿。 或许是…… 苗师傅的死，让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也老了。 不过，看着后辈的子侄一个个的都有了出息，就连孙辈也渐渐长大成人，哪怕是真的有了那么一天…… 应该也没啥遗憾了。 “对，喝酒！” 第一千二百五十二章 破土动工 “鞭炮呢？鞭炮呢？” 面前是一眼看不到头的一大片……烧得焦黑的荒地。 刚开春，小草还没来得及露头，昨天就被一把火给烧没了。 也不知道是哪个大聪明想出来的馊主意，为了省事，干脆在这里放了一把火。 万幸周围住得最近的距离这里也有三四里地，要不然这把烧起来没完，一直到天黑才扑灭的火，非得闯下大祸。 一直到现在，火虽然灭了，可还是能闻见一股子草木灰味儿， 工人们已经做好了准备，都是前期搞土建的，不需要啥技术，只要有膀子力气就行。 开工前得举行一个小仪式，别的可以省略，放鞭炮总是少不了的。 中国人对鞭炮，就好像对饺子一样，有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特殊情感。 生孩子了，放两挂，升学了，放两挂，结婚了，放两挂，过大寿了，也得放两挂，死球了，更得放两挂送行。 其他的，像是盖房了，种树了，开业了，都得放上两挂助助兴。 “来了，来了！” 刘东带人从车上搬下来好几箱子鞭炮，找了个干净的地方摊开。 “拿酒干啥啊？” 看到刘东又搬来两箱子白酒，李天明立刻将他叫住了。 “那个……不得撒点儿酒，敬敬……” “敬啥啊？当年埋这儿的都是小鬼子，给他们敬酒，你咋想的？” 刘东想想，也觉得在里，又把酒给扛了回去。 小鬼子还想喝酒？ 等会儿浇泡尿。 噼里啪啦…… 鞭炮声响起，将四周围的煞气驱散，顺带着将小鬼子的阴魂崩它个魂飞魄散。 发动机的轰鸣声响起，推土机、挖掘机、翻斗车…… 各种工程车辆齐上阵，工人们也抄起家伙事加入其中。 这场面…… 李天明突然有种再度穿越的感觉，好像又回到了年轻时候出河工的工地上。 只不过，那个时候可没有这么多工程车辆，如今那些被拓宽的河道，当年全都是靠人力挖出来的。 那个时候，干一天才记十个工分，好的时候能有一块钱，大多数时候，才几毛钱，不过出河工能补贴细粮，家里三个小的就靠他出河工，才能吃上饱饭。 “天明，咋样？现在还能干得动吗？” 李学国站在一旁，脸上喜气洋洋的。 “我可是听学庆说过，李家台子论出力干活，多好的庄稼把式也没你能干。” “叔，您把那吗字去了，好汉不提当年，就算是现在，您可着工地随便挑，一人划出一段来，看看谁能干得过我。” 论出力干活，李天明还从来没怵过谁。 真以为他现在有钱了，就干不动地里的活了？ 一直到现在，几家的自留地，但凡他有时间，一直都是他在种呢。 “我还就不服了！” 一个三十来岁的愣头青，恰好从旁边经过，听到李天明的话，立刻表示不服。 不服？ 那就比比。 这片荒地有很多工程车辆都进不去的地方，都得靠人力填平。 李天明当即要来了一把铁锨，和那个愣头青一人一段。 “你先来，让你五分钟，你要是能赢了我，瞧见没有。” 李天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百元大钞。 “归你了。” 在别人看来，李天明这牛逼吹得有点儿大了。 人家是常年在地里干活的庄稼汉，李天明呢？ 衣着光鲜的大老板。 这还比啥啊？ 但真的干起来，人们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李天明抡起铁锨，膀子都不带停的，那个愣头青一开始还能跟得上，但很快就累得放慢了速度，却一直咬牙坚持着。 李天明干完将铁锨扔到一旁，挺长时间没干这么重的活，还真有点儿累了。 看着那个愣头青还在坚持，他也不禁笑了。 直到对方干完，李天明把钱塞进他的手里。 “不错，有股子咬劲儿，叫啥名，哪个村的。” 对方累得呼呼直喘，肺里像是拉风箱一样。 “邢二力，张家铺子的。” 说着把钱掏了出来，拍在李天明的手上。 “等我下回赢了你，再拿这钱。” 哈！ 还挺有志气的。 “行，我等着你下回赢我。” “没累着吧？” 李学国看着李天明回来，额头上也见汗了。 “这算啥？以前出河工可比这个累多了。” 李天明还真没当回事，要说累，要说苦，早就吃过受过了。 刚才活动一下，还他妈挺舒坦的。 “天青！” 李天明喊了一声，正开着挖掘机的天青听到喊声，忙从车上跳了下来。 “让你过来是带工的，用不着你干活，记住了，每天的伙食必须安排好，中午、晚上两顿饭，都得有荤腥，还有，工地里不准喝酒，还有呢？我和你说的都记住了吗？” 天青忙道：“每天收工，各组点名，点名不到的，立刻开除。” 吃的上面，不用李天明操心，工地禁止饮酒是死规定，开工前就已经反复强调过了，谁带酒上岗，一律开除，谁说情都没用。 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点名制度必须严格执行。 现在这里也就是荒凉一点儿，等到真正打基础的时候，整个工地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坑，冷不丁的掉下去，都不容易被发现。 点名也是为了确保人员安全。 “还有，在工地上干活，劳保用品必须穿戴好。” 李天明说着，把天青脑袋上的安全帽带放了下来，一巴掌拍了上去。 “拿我的话当耳旁风？” 天青捂着脑袋，讪讪的笑了。 “没有，没有。” “天喜！” 刚刚李天明叫天青的时候，他就过来了。 工地上所有工程车辆都归他调派。 “那几条临时的路，抓紧时间修好，这个不能耽搁，七月份开始，化肥厂的设备陆陆续续的就要到了，没有路，把设备堵在外面，我饶不了你。” “哥，你就放心吧，保证完成任务。” 李天明挥挥手，将两人打发走了，接着又去了工地上。 这里正在搭建临时宿舍。 两三千人的工地，工棚就搭了好几百个，负责这边的是康海， “大姐夫，你这边的进度咋样？” 康海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善言辞，被李天明问及，也只是说：“快了，快了。” 李天明走进去看了一下，工棚非常简陋，条件就是如此，也只能先凑合着了。 这年头可没有活动板房，要么住工棚，要么住帐篷。 现在天气还有点儿冷，住帐篷，到了后半夜，人可受不了。 李天明带着李学国和李蓉蓉等人四下检查了一遍，一直到傍晚和工人们一起吃了饭，这才回县委大院。 他不可能每天都在这里盯着，有些事交代清楚了，接下来各项工作都会有专人负责。 化肥厂这边的工程总指挥，定下的是李蓉蓉，钢铁厂那边，尽管李学军自告奋勇，可李天明说啥都没答应，安排了总厂那边支援过来的工程部副部长米振岭。 现在工程刚开始，需要强调的无非就是安全，还有确保工程进度。 “多余的，我也不说了，两边的施工务必按照时间节点来完成，你们回去以后，也要和各工段的负责人讲清楚了，谁那里出了问题，追究谁的责任，这个没有任何情面可讲。” 先把丑话说在前头，省得到时候再磨牙。 会一直开到了夜里十点多，把该交代的全都交代下去，李天明才宣布了散会。 回到县委的招待所，往床上一躺，浑身上下别提多酸爽了。 挺长时间不干活，冷不丁的动弹一下，这身体还真有点儿遭不住了。 累得脱了力，躺下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睡得正香，突然被一阵砸门声惊醒。 迷迷糊糊的去开了门，刘东满脸惊恐的闯了进来。 没等李天明开口，就听见刘东说了一句。 “大舅，工地昨天夜里……闹鬼了！” 第一千二百五十三章 永世不得超生 闹鬼？ 建国以后不是不允许妖魔鬼怪出现了吗？ 工地上出了事，作为负责人甭管真的假的，都得第一时间赶过去。 等李天明和李蓉蓉过来的时候，李学国等县委的领导已经到了。 “叔，咋回事？” 李学国黑着脸，闹鬼这么荒唐的事一旦传出去，对他的影响可想而知。 “天青说，是有个工人起夜，看见有人在黄土堆上蹦蹦跳跳的，接着所有人都听见一会儿有人哭，一会儿有人笑，他娘的，闹鬼？我看是有人在装神弄鬼。” 李学国确实被气得不轻，当领导的都骂开街了。 “天青呢？” “这儿呢，这儿呢！” 天青赶紧跑到了跟前。 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看起来昨天也没睡好。 “你也听见了？” 天青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没出去看看咋回事？” 呃…… 大半夜的，荒郊野地，阴森森的又哭又笑的，谁敢出去看。 “我……我没敢！” 这也怪不得天青，当时那种情况，吓都吓死了，一帮人都躲在工棚里等天亮。 “完蛋玩意儿，有谁出去了？” “哥，那个……昨天和你比赛的邢二力出去看了。” 还真有胆子大的。 “邢二力呢？” 很快人被带到了李天明等人的面前。 “你昨天出去看了？” “出去了，王八犊子，吵得老子睡不着觉，我出去啥都没见着，也没声了，等我回去，又鬼哭狼嚎的，我就四下转了一圈，还是啥都没见着。” 好家伙的，这愣头青还真不是一般的愣。 “那个看见鬼的呢？” “吓着了，在工棚里躺着呢，要不是邢二力出去，把他拖回去，这一晚上得把人给冻死。” 李天明听了，转头看向了李学国。 “叔，你咋看？” “我看个屁，天底下哪有鬼，我看就是来捣乱的，故意吓唬人。” 李学国这么认为倒也没错，可问题是…… 工人们不这么认为啊！ 这会儿天亮了，吓得一宿没睡的工人们也纷纷走出了工棚。 正对昨天发生的灵异事件交流心得呢。 “要我说这都是因为昨天没敬酒，这附近的鬼神不乐意了，才来故意出来闹。” “昨天干活，我就瞅见骨头了，听说当天游击队弄死了鬼子汉奸，全都埋在这儿了。” “我也瞧见了，白二柱还挖出来个鬼子兵的头盔呢。” “都是孤鬼野鬼，这要是一直跟着咱们，往后这活还咋干啊？” “你还打算接着干啊？要我说，咱们还是回家吧，这地方阴气重，忒邪门儿了，再待下去，还指不定出啥乱子呢！” “走，回去在家闲待着，你媳妇儿能乐意？” “她不乐意又咋了，老子总不能把命扔这儿吧？” “看看再说，当官的咋定。” “你们说，这鬼……今个还来吗？” 工人们的议论声，李学国也听见了，一张脸黑灿灿的。 “不管是人是鬼，必须把他抓出来，要不然……” 后半句话，李学国没说出来。 李天明知道，要是不把这事弄明白，这工程没法进行下去。 “哥，今天这活还干吗？” 天喜这时候也走了过来。 “大车司机都闹着不干了，说是怕再挖出人骨头，惊动了亡灵。” “狗屁亡灵，都他妈的是鬼子，死了也就臭块地的玩意儿。” 李天明说着，也没硬逼着那些大车司机干活，径直走向了一台挖掘机。 “下来！” 正坐在上面的大车司机，闻言立刻跳了下来。 随后便看着李天明熟练的将车发动起来，朝着一处荒土丘开了过去。 “中国爷们儿怕鬼子？说出去也不嫌丢人，别忘了，当年抗战的时候，咱永河县的老少爷们儿都是咋跟鬼子拼命的，鬼子活着，咱都不怕，死了怕个锤子，老子今个还非得看看这帮死鬼子有多大能耐，死球了老子也挫他们的骨，扬他们的灰，让这帮鬼子永世不得超生。” 李天明喊完，直接一挠下去，也不知道咋就这么巧，等这挠土挖上来，正好带出一副残缺的骨架。 年深日久，衣裳早就烂透了，可那骷髅头上，还扣着个鬼子兵的钢盔。 人们看到这一幕，顿时被吓得发出了一声惊呼。 艹！ 这他妈也太点儿背了吧！ 李天明也郁闷了。 挖出这狗屁玩意儿也太他妈晦气了。 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将土倒下，紧接着，一勾子就砸了下去。 但凡来过中国的鬼子兵，每一个都他妈的罪大恶极。 卧槽！ 此刻围观的至少有上千人，看到这一幕，全都傻了眼。 这也…… 太狠了吧！ 中国人讲究的是死者为大，甭管生前干过啥，死了那就是一了百了。 可李天明这举动…… 说挫骨扬灰，还动真格的啊！ 这下那鬼子兵怕是得魂飞魄散了。 一下还不过瘾，李天明又连着砸了好几下。 小时候，李天明经常听村里的老人说抗战打鬼子的故事。 那时候，他就恨自己没早生20年，要不然非得割几个鬼子的脑袋，好好为中国人出口恶气。 现在虽然是个气得不能再死的鬼子，砸几下子，也能过过瘾。 “谁还害怕？娘的，是老子干的，真他妈有能耐，就来找老子，老子让你狗日的再死一回。” 李天明说完，直接从挖掘机上跳了下来。 “都愣着干啥？干活，不干活可没工钱。”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刚刚还因为昨天的事，怕的不行。 可看到了方才那一幕…… 还怕个鸟啊！ 都是俩肩膀扛一个脑袋，谁还能比谁怂了。 干他姥姥的！ “等会儿挖出鬼子兵，让老子砸碎了他。” “凭啥给你，我爷爷就是打鬼子牺牲的，我今个要给我爷爷报仇。” “你牛逼个啥，谁家还没有烈士啊？我家打鬼子没了三口子呢，我能怕小鬼子今天晚上再敢出来闹腾，老子把他牙掰下来。” 刚才眼瞅着就要散伙的工程队，此刻又变得干劲十足的。 非但不怕了，一个个的还憋着非得把死鬼子给刨出来。 李学国看着李天明，这小子鬼主意是真多啊，不过…… 胆子也真够大！ 刚才那几下子，李学国看着都心惊。 “这儿有一个，卧槽，还他妈有肩章呢，是鬼子没跑了，我去你妈的吧！” “你踢那么远干啥，我还没打呢！” “让我砸一下子，把脑袋给我留着。” “不是说小鬼子镶金牙吗？这他妈死了也是个穷鬼。” “谁有尿，便他嘴里浇一泡。” 李蓉蓉听着，顿时感到一阵恶寒。 如果真的有鬼，昨天夜里跑出来的那个一定会后悔。 要不是他出来闹腾，这些鬼子兵死了这么多年，何必还要遭这一难。 现在好了，真的要被挫骨扬灰，永世不得超生了。 “想啥呢？” 身边突然有人说话，把李蓉蓉给吓了一跳。 看到是李天明，这才松了一口气，可脸色依旧苍白。 “大哥，这里该不会真的有……” “有个屁！你还真信啊？要是真闹鬼，这么多年还能消停？肯定是有人装神弄鬼，就是不想让咱们干下去。” 李天明说着，看向了李学国。 “叔，必须得把那个人抓出来。” “咋抓？那人还敢来？” 工地上这么大动静，那人估计也知道了，胆上长毛了还来，不怕被打死啊？ “我估摸着，那人没这么容易收手，而且……我猜那人很有可能就在施工队里。” 李天明说着看向了四周，只是这么多人，想要从中将那个装神弄鬼的找出来可不容易。 最好的办法还是…… 守株待兔。 第一千二百五十四章 抓鬼行动 “大舅，咱得等到啥时候啊？” 刘东裹在军大衣里，就露出了一个脑袋，俩大眼珠子，月光底下烁烁放光，瞅一眼，比他妈鬼都吓人。 “等鬼出来！” 刘东闻言，身子打了个激灵，又把脑袋往军大衣里缩了缩，好像这样鬼就看不见他了。 “大舅，咱能别说得这么吓人吗？” “你能把嘴闭上吗？叨叨叨没完没了的，真有鬼也让你给烦死了。” 李天明抬起胳膊，盯着看了半晌，模模糊糊的能看出已经两点多了。 这鬼还他妈挺能熬的。 李天明晚上没走，一直守在一个土坑里面。 不远处是他特意让人拢起来的一个土堆。 那个鬼不是喜欢蹦跶嘛。 那就给他搭个台子，让他蹦个够。 既然是特意出来吓唬人的，那肯定得选一个显眼的位置。 这个土堆就不错。 “大舅，你……不冷啊？” 能不冷嘛！ 清明前后倒春寒，晚上的气温能直接降到两三度。 特别是这种空旷的地方，那就更冷了。 “你要是再不把嘴闭上，我就给你缝起来。” 刘东被数落的满脸委屈，他也不想这么烦人，可问题是…… 不说话就更害怕了。 大半夜的，你想抓鬼就自己来，干嘛非得拉上我啊？ 真要是有鬼…… 我可还没结婚呢！ 呵呵呵呵…… 突然，不知道从哪传来了一阵坏笑。 刘东就觉得从尾巴根儿一直到头发梢，就好像过电一样，麻酥酥的。 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浑身上下抖得像打摆子一样。 张大了嘴，他想喊，可脖子就像是被一只大手给捏住了，喉咙里只能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呜…… 笑声过后，又是一阵哭声。 刘东这会儿最希望的就是能晕倒，等醒了以后啥事都过去了。 可偏偏越害怕，还他妈越精神了。 这可咋整？ 呵呵呵……呜呜呜…… 又哭又笑的，刘东都想哭了，一阵阴风刮过，他感觉裤裆里凉嗖嗖，湿哒哒的。 再看李天明，居然屁事没有，趴在地上，两只眼睛死死的盯着前面不远的土坡。 大舅，我服你！ 这辈子我就服你一个人。 这是吃了啥壮胆的好药了，能不能也给你大外甥来两丸啊？ “舅……舅……” “舅你二大爷，闭嘴，把鬼吓跑了，我捶死你。” 李天明一把捂住了刘东的嘴，压低了声音，恶狠狠地说道。 刘东眨了眨眼睛，示意收到。 李天明刚放开手，转头就看见一个人影站在那个土坡上，又蹦又跳的，一边蹦，一边笑，一边跳，一边哭。 玩的挺开心啊！ 李天明伸手，从旁边摸出来一根棍子，正想要起身摸过去，就听见有人大喊了一嗓子。 “我弄死你个狗艹的！” 这他妈谁啊？ 听声音，好像是那个邢二力。 接着，李天明就看到那个黑影朝他这边过来了。 嘿！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 小贼，甭管你是人是鬼，既然奔着我过来的，老衲今天就超度了你吧！ 正想着，黑影已经到了跟前，李天明抡起棍子，朝着黑影的下面猛挥了过去。 砰！ 啊…… 一声惨叫，黑影直接掉进了李天明和刘东藏身的这个土坑里。 鬼还他妈知道疼。 正想着，李天明就感觉一道风奔着他脑袋瓜子就过来了。 卧槽！ 这他妈啥情况。 幸亏李天明反应快，侧身一个战术翻滚，堪堪躲了过去。 “是老子！” 眼见土坑上那人，挥舞着手里的家伙还要再打，李天明赶紧喊了一嗓子。 对方的动作一滞，似乎也听出了李天明的声音。 “李总，鬼是你假扮的？” 我扮你奶奶个头！ 干脆别叫邢二力，叫邢二愣算了。 白长了一个脑袋。 他自己扮鬼吓唬工人，吃多了不消化啊？ 自己给自己添堵？ “鬼在这儿呢！” 听到外面的喊声，那些躲在工棚里的工人们也多待不住了。 是人是鬼的，来个痛快的吧。 一帮人纷纷围了过来，有人那些手电筒往土坑里照过来。 有了亮光，李天明一把将那个摔懵了的鬼拽了起来。 道路准备得还挺齐全，蒙着脸，身上还裹着条褥单子。 “二力，你刚才说啥？鬼是李总假扮的？” 邢二力就算再楞，这会儿也知道是咋回事了。 哪里是李天明扮鬼，是李天明抓住了鬼。 李天明一把扯掉了那人脸上的布。 “手电筒递给我一个。” 立刻有人下到了土坑里，照着那人的脸。 看着挺眼熟的，在哪见过…… “孙老二！” 土坑上面突然有人喊了一嗓子。 李天明被提了醒，也立刻想起来，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人了。 可不就是前段时间去魏城庄，那对非说建工业园区占了他家地的那对父子里面的…… 儿子！ 他爹叫……孙老拐！ 原来鬼是孙老二扮的。 “把他弄上去。” 李天明发了话，立刻又跳下来好几个，其中就有邢二愣子。 “老子扮鬼，亏你想的出来。” 邢二愣子满脸尴尬的憨笑了两声，扛死孙老二，几下就爬上去了。 “再来俩人，把刘东弄上去。” 尽管已经知道了鬼是人假扮的，可刚刚受惊过度，刘东现在浑身上下软得跟面条一样。 众人七手八脚的费了半晌力气，才把他嘿弄上去。 “咋样？” 刘东哭丧着脸。 “大舅，吓……吓死我了！” 顺着还要哭。 “憋回去，完蛋玩意儿。” 李天明顾不上搭理刘东，找到天喜和天青，让他们抓紧去公安局报警。 俩人开了一辆货车，急急忙忙的走了。 这时候被押到工棚的孙老二也醒了，刚恢复意识，就觉得左腿一阵钻心的疼。 刚才那一下子，李天明可是铆足了力气，直接给他干折了。 “孙老二，你他妈玩得不孬啊！大半夜的装鬼吓唬人，谁给你出的主意，你爹孙老拐啊？” 孙老二这时候也意识到自己这是被抓了。 看到面前坐着李天明，顿时慌了神。 “李总，揍狗日的一顿，太他妈气人了，昨天差点儿没把我吓死。” “对，不能饶了他。” 这会儿整个工地的人差不多都醒了，纷纷围了过来，工棚里外都挤满了人，这时候，但凡有一个忍不住动手，孙老二都得死在这儿。 “我……我……” 孙老二顾不上腿上的伤，赶紧开口求饶。 “别打，别打，我错了，饶我一命。” “饶了你？老少爷们儿好几千人让你折腾了两宿没睡好，现在求饶，你不嫌晚了点儿啊？” 李天明说着，让人把孙老二捆上。 打死不至于。 刚开工，工地上要是出了人命官司，往后也就别干了。 孙老二这缺德玩意儿，还是交给警察处理吧。 等了一会儿，警察也到了。 听李天明说了事情的原委，来的两个警察也差点儿把鼻子给气歪了。 这他妈都叫什么屁事啊？ 大晚上的这不是折腾人嘛！ 故意没给孙老二松绑，让工人帮忙把他塞到了车上，直接送医院去了。 那条小腿都耷拉了，再不处理一下，等一晚上非得疼死不可。 “行了，都睡觉去吧！” 鬼既然抓出来了，众人心头的大石也算是落了地，可这会儿兴奋劲儿还没过去，哪里睡得着。 一帮傻老爷们儿竟然还聊起来了，参与了抓鬼行动的邢二愣子，一时间还成了焦点。 李天明这会儿困得要命，可就不陪着了。 “能自己走吗？” 刘东堆在一旁，闻言艰难的站了起来，可刚走一步，便直挺挺的朝前栽倒。 李天明赶紧将他扶住。 这完蛋玩意儿，胆子咋这么小。 刘东要是知道李天明想的是什么，甭管是不是亲娘舅，也得骂出来。 “李总，你外甥裤子咋湿了？” 刘东面色一僵。 邢二愣子，你有大爷吗？我艹你大爷！ 第一千二百五十五章 你赢了 魏如义第二天接到通知，到了县里才知道，魏成庄出了这么一个人才，大半夜不睡觉，扮鬼吓唬人。 “李书记，县里……打算怎么处理孙老二？” 魏如义还想试着求求情，孙家父子虽然没一个好玩意儿，但毕竟是魏成庄的人，孙老二这事干得挺缺德，但也没造成啥损失。 “你当这事好玩儿啊？” 李学国早上听李天明说完，都想抄起棍子去医院削孙老二一顿。 这事虽然才发生两天，但已经在永河县城里传得沸沸扬扬，这么点儿时间，现在已经演绎成了无数个版本。 有阴兵过境的，有借尸还魂的，还有…… 光辟谣的事，都够李学国头疼的。 更何况，孙老二的行为已经影响了工程的正常进行，连着两宿没睡觉，今天工地上只能停工一天，所有人被强制要求补觉。 “造成的损失，难道你赔啊？” 我赔？ 魏如义立刻熄了求情的心思，他就是念在乡里乡亲的份上，看看能不能从轻发落，但是，李学国这么态度，他还有啥不明白的。 孙老二这个事，少说也得拘留一段时间，严重的话，说不定得判刑。 见魏如义不说话了，李学国黑着脸继续说道：“让你来，是提醒你，孙老二家里还有什么人，你给我看管好了，再出这种事，我只找你算账！” 听到李学国这么说，魏如义心里也憋屈得够呛。 这都叫什么事啊？ 孙老二闯了祸，害得他挨了一顿数落。 魏如义来得快，走得也快。 回到村里，先去孙家，把孙老拐给臭骂了一顿。 他还能猜不到，这事肯定是孙老拐出的馊主意，孙老二那个猪脑子，绝对想不出来。 得知儿子让人打断了腿，还要被公安局给拘留，孙老拐当即就要去县里闹。 “你还闹？再闹把你也给抓起来，挺大个岁数，能不能给子孙积点儿德，啥破事都出在你家里，你脸上光彩啊？” 魏如义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总算是把孙老拐给震住了。 “可老二……” “你害的，怪得了谁？” 这事虽然过去了，但流言却在永河县传了很久，尽管县政府多次辟谣，人们也都知道了，闹鬼的事属于子虚乌有，但偏偏人们就愿意相信，真的曾发生过灵异事件，还把这事当成了压箱底的谈资。 我们县城里闹过鬼，你们老家闹过吗？ “我交代过的，都记住了，每个人都要负起责任来，对大家的要求就两个，安全，准时，我会不定期的过来检查，谁那里出了问题，到时候别怪我没事先提醒。” 闹腾了两天，工地总算是恢复正常秩序了。 李天明没再继续多待，在现场给各部门的负责人开了个会，便叫上刘东离开了。 “还没缓过来呢？” 看着刘东窝在副驾驶，萎靡不振的德行，李天明就想笑。 早知道大外甥生了这么一个小胆儿，昨天夜里就不该带着他一起去抓鬼。 “大舅！下回再有这种事，您……饶了我行吗？” 哪怕已经知道了鬼是假扮的，可想起那笑声，刘东还觉得浑身凉飕飕的。 “瞧你那点儿出息！” 李天明说完，又犹豫着补充了一句。 “这事别告诉你妈！” 平时刘东犯了错，李天明揍也就揍了，李翠还得支持，可昨天这件事…… 要是让李翠知道，非得闹他一场。 开车经过李家台子的时候，李天明回家打了个招呼，随后又带着刘东去了海城。 今天早上，接到了天满的电话，那位海蒂小姐回来了。 1080高炉的技术协议，经过反复磋商，已经签订了，一起签的还有商务合同。 这段时间，双方一直在围绕着680冷轧总宽带生产线，进行技术方面的交流，只不过最后能不能达成交易，还要看蒂森集团愿不愿意将冷轧技术出售。 海蒂这次来海城，带来的正是蒂森集团的最终决定。 “李先生，很高兴再次见面！” 两个月没见，海蒂似乎又恢复了自信。 只可惜李天明依旧对她的魅力视而不见。 “寒暄的客套话，等会儿再说，但愿海蒂小姐这次带来的……真的是好消息！” 之前李天明只给了海蒂一个星期的时间答复。 时间一到，李天明本来是打算放出消息公开招标的。 冷轧带钢的技术本来就没那么高端，之前不过是因为以老美为首的西方阵营对中国施行技术封锁，才让这项技术被摆上了神坛。 现在老美忙着要给大苏致命一击，需要拉拢中国，封锁也变得宽松了很多。 李天明相信，只要他出得起钱，就肯定有人愿意卖。 大概是察觉到李天明并不是在虚张声势，同时也担心未来真的会彻底失去中国市场，蒂森集团也只能做出让步。 同意出售680冷轧中宽带的生产线，但相应的技术，却始终没松口。 光有设备，没有技术，将来还是不免要受制于人，李天明当然不能同意。 但也没再动公开招标的念头，只是让天满和董立桐继续和对方谈。 就这么反反复复，拉拉扯扯的谈了小两个月。 到现在依旧没有定论。 蒂森集团也在期间提出了好几种方案，弗兰克甚至表示，可以安排专业的工程师来中国负责生产工艺。 对此，李天明的回复是…… 玩蛋去！ “李先生，我们已经做出了最大的让步，并且愿意安排最专业的技术人员来华负责生产工艺，相信我们安排的人员，一定是最专业的，我不明白，您为什么会拒绝？” 罗里吧嗦的又扯了一通闲蛋，李天明已经快要失去了耐心。 “海蒂小姐，我也不明白，无论你们愿不愿意出让技术，你们集团的带钢都进入不了中国市场，继续把着那破玩意儿，最后只会便宜了东瀛人，你们到底在坚持什么？” 呃…… 海蒂也是无言以对。 李天明说的是实情，中国历来只进口东瀛的带钢产品，他们虽然也占有一部分，但市场份额微乎其微。 “海蒂小姐，虽然我不想这么说，但是，今天是最后一次谈判，如果还不能达成协议的话，我将终止谈判。” 一天到晚那么多事要忙，谁有工夫在一件事上浪费时间。 既然蒂森集团把冷轧带钢技术当宝贝，那就捂在裤裆里藏着吧！ 海蒂显然没想到李天明会这么说，一时间也有些慌了。 “不过，也请你放心，中国人最讲诚信，已经签订好的1080高炉的总包合同，我们会继续执行，但以后的合作……” 耽搁了老子这么多时间，以后但凡蒂森集团还能进入中国市场，都算李天明输。 海蒂知道这是李天明对蒂森集团的威胁，但是…… “好吧，李先生，你赢了。” 最后挣扎了一下没成功，海蒂也只能选择了放弃。 事实上，她也不明白集团的董事会成员到底在坚持什么玩意儿。 幸好她在来中国之前，已经得到了授权。 “这是蒂森集团的报价，我们已经表现出了最大的诚意，希望李先生这次不会再让我们降价25％” 报价都做好了，刚才还非得扯个蛋。 李天明接过，并没有立刻看。 “等我们核算完，会给你答复，海蒂小姐可以趁着这几天，在中国好好转一转，相信你一定会喜欢上这里。” 海蒂听了，随即脱口而出。 “我当然也希望能更深入的了解中国，不过……我需要一个导游，李先生有时间吗？” 又来了！ “很抱歉，没有！” 果然！ 海蒂面露无奈，她也不知道刚刚到底在期待什么。 或许是…… 依旧不死心，想要证明自己的魅力。 只可惜，李天明对此一如既往的免疫。 第一千二百五十六章 用人家锅，做自家饭 当初1080高炉的商务谈判开启之前，李天明就找到了卢源，请他通过各种关系，调集了全国各冶金设备制造厂的专业技术人员，对每一种设备都进行了成本核算。 甚至具体到了某一条管路上的某一个阀门。 当时上百人只用了两天时间，就将一整座1080高炉，在图纸上完成了拆解。 这种工作量，这么细致的程度，全世界大概也只有中国人才能完成。 一向标榜工匠精神的东瀛人做不到，以严谨着称的德国人同样也不行。 虽然进口的和国产的设备基本上没有可比性，但在同类型的设备之间进行比对，还是具备一定参考价值。 这也是李天明第一次和海蒂谈判的时候，能直接挥刀砍向对方脚脖子的底气。 现在的680冷轧带钢生产线的成本核算也是一样。 早有准备的卢源，甚至用了更短的时间，就在全国调集了上千技术人员，在李天明拿到报价的第二天，便汇集到了海城。 在进行成本核算的同时，这些从全国各地来海城支援的技术人员还有一项任务。 将蒂森集团提供的设备技术参数全部吃透，为将来仿制做好准备。 这么做是不是不厚道？ 让外国人赚中国的钱，那才是最大的不厚道。 要自主研发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让中国在各个科技领域，重新走一遍西方发展的历程，追赶、超越，永远都只能是一句空话。 想要实现弯道超车，最直接有效的办法就是学习、模仿，然后在对方的基础上，实现反超。 海尔的电冰箱、空调、洗衣机等产品走的都是这条路。 “孙科长，这种传输轨道，咱们国内好些轧辊厂都能做，为什么还要找蒂森集团买？” “之前开会的时候，说的还不够明白？咱们觉得简单的东西，别说是传输轨道上的一个小轧辊，就算是某一个阀门，都有可能影响到生产当中的某一道工序，这么大的投入，就是为了能让咱们这些设备厂将技术吃透了，别那么多废话，抓紧时间干活。” 手底下的人不理解，这位从江西某冶金设备制造厂来的技术科长，一开始同样不理解。 就比如蒂森集团提供的设备清单里面，那个翻钢机，就是带钢经过牵引装置自动打卷以后，由躺平变为竖直摆放的装置。 只是看图纸，他就能弄明白其工作原理，这就是一个钢板焊接的简易平台，包括平台本身、减速机、电机，还有两个液压推杆。 这种东西，国内随便一家加工厂都能鼓捣出来，何必要花多一倍的钱，去买蒂森集团的？ 开会的时候，他提出了疑问，然后海城钢铁厂负责整体技术工作的领导，给出的答案是，整套设备是很简单，但外国人经常就是通过这种简单的东西，卡着中国人的脖子。 既然吃透了这种设备的原理，那就好好研究一下，国外进口的减速机、电机、液压装置是怎么做的，哪怕是液压装置里的一个密封圈，也得将其技术标准吃透了。 还有那位李天明李总说过的一句话，让孙科长记忆犹新。 “就是要借别人的锅，做咱们自家的饭，我们把钱花出去了，为的是，以后其他人不再花这份冤枉钱。” 现在锅已经就位了，连米都准备好了，他们要做的就是研究着，如何将这顿饭做好吃下去，别给整得夹生了。 “同志们都抓点儿紧，咱们只有两天的时间，分配给咱们的任务，明天天黑之前必须完成！” 没有人回应，所有人都在低头做着自己的事。 工作量太大了，他们刚走进这件办公室的时候，摆在眼前的图纸，摞得比人都高，这还只是分配给他们这个组的，如果将图纸和技术资料全都加在一起的话，两辆卡车都装不下。 只有三天的时间，三天后，李天明就要和海蒂进行第二次正式的商务谈判，在此之前，成本核算工作必须完成。 “马书记，同志们这么辛苦，今个食堂给大家伙做的什么夜宵啊？” 这会儿已经夜里九点多了，李天明和马跃也没走，正在各个小组所在的办公室之间，来回地巡视。 人家是来支援他们的，都这么辛苦，他们哪能自己躲清闲，技术上的事，帮不上忙，那就只能做好后勤工作了。 “大馅儿云吞，还有肉包子、烧饼，愿意吃啥都管够！” 马跃说着，扒着窗户朝里面看了一眼，像极了中学的班主任。 “可是……天明同志，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人毕竟不是铁打的，硬熬着，万一身体支撑不住……” 李天明哪能不明白这个道理，可他也没别的办法。 永河县那边已经开始动工了，技术协议也已经基本圈定，现在就差商务合同了，早签一天，设备就能早一天到货。 为了不影响后续设备安装的进度，现在只能争分夺秒地往前赶。 “给同志们多准备茶叶，招待所那边也做好接应工作，谁要是熬不住了，就去招待所休息。”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被打开，孙科长走了出来。 吹吹凉风，原本混沌的大脑瞬间就清醒了，点上一支烟，猛吸了一口。 “马书记，李总！” “咋样？还能坚持吗？” 上千名来海城支援的技术人员，他们不可能每个人都认识，但是，之前开会的时候，有过交流的，多多少少还有点儿印象。 “你是……江西萍乡冶金设备制造厂的技术科长，叫……” “孙明军！” “工作强度确实很大，这几天真的是辛苦你们了！” “累确实很累，但是，收获也不小！” 身为技术人员，能接触到这么多国外先进的冶金设备，尽管没有实物，只能看到图纸，同样也收获颇丰。 经过这几天的工作，孙明军有信心，等回去以后，可以让厂里的整体技术水平上升一大截。 不过…… “马书记，李总，我……有个不情之请。” “说！” 孙明军犹豫着：“等工厂建成以后，我能不能带人过来学习一段时间，我们厂是做轧辊设备的，可轧辊的辊皮的耐磨性一直是个大问题，我想……” 李天明不等孙明军说完，便笑着回应道：“这有啥不行的？等到新厂建成以后，我们随时欢迎全国各地冶金设备制造厂的同志来参观、学习，那天开会的时候，我不是说了嘛，就是要借别人的锅，做自家的饭，这口锅，我借来了，就没打算还，甭管是谁，只要做的是咱们中国人的饭，我随时欢迎。” 听李天明这么说，孙明军忙激动地握住了他的手：“李总，这……真是太感谢您了！” 李天明笑道：“孙科长，你这么说可就错了，应该说感谢的，是我们才对。” 通过蒂森集团提供的设备，要是能在国内培养出一批技术实力强大的冶金设备制造单位，将来新厂在设备消耗上投入也能减少，这是互相成就的事，李天明自然不会敝帚自珍，将那些铁疙瘩，当成宝贝一样藏起来，不肯示人。 就在这时候，厂办主任带着食堂的工作人员到了，离得老远，李天明都能闻见香味儿。 “孙科长，让大家先停停手里的活，人是铁，饭是钢，填饱了肚子，才好接着工作！” 李天明说着，又去别的办公室，叫了其他各组。 一直到所有人吃完宵夜，李天明才和马跃一起离开，刚回到招待所，正想着去洗把脸，一直被他放在招待所的大哥大，突然响了起来。 “喂！” “哥，你干啥去了，给你打了一下午电话都没人接！” 二兰子的声音从对面传了过来。 “电话忘招待所了，啥事啊？这么着急忙慌的！” “吴老师，她……” “吴老师咋了？” 李天明立刻紧张起来。 “吴老师下午突然晕倒了。” 第一千二百五十七章 这事可不能听你们的 李天明赶到医院的时候，吴月华已经被转入了普通病房，宋晓雨和天新在这边照应着。 见吴月华睡着了，李天明把天新叫了出去。 “啥时候的事？” “中午我回家吃饭，等到了实验室，吴老师已经晕倒了，我叫着天生大哥和嫂子，把吴老师送市里来了！” “大夫咋说？” 李天明现在急着知道吴月华的病情。 “医生说没啥大毛病，就是上了年纪，平时休息得不好，血压高引起的。” 休息得不好？ 李天明一听这话就急了：“我咋和你说的？让你平时盯住了吴老师，每天工作时间坚决不能超过四个小时，你……” 天新面露难色：“哥，我……我也得管得住啊？吴老师脾气有多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说的话，她根本就听不进去，说得多了，老太太还嫌我烦。” 这倒也是！ 李天明在村里的时候，偶尔去吴月华的实验室，每次都要叮嘱她注意休息，还特意交代了天新，可吴月华根本就不听，依然我行我素。 要是说得多了，还会被不耐烦的老太太给赶出去。 “天明！” 这时候，宋晓雨出来了。 “吴老师醒了！” 李天明闻言，赶紧进了屋。 “把床给我摇起来点儿，这么躺着太累了！” 吴月华的精神倒是还不错，只是脸色看上去有些苍白。 “吴老师，您可把我们给吓坏了！” 李天明上前，帮着吴月华把床摇起来一点儿，让她能靠在上面。 “怕啥？到了我这个岁数，哪天要是趴下，起不来了，也是正常！” “您可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李天明说着，突然想起一件事。 “天新，刚出正月那会儿，我让你带着吴老师，郄老师他们去医院体检……” “我好好的，体检干啥？瞎折腾！” 吴月华说完，看向了宋晓雨。 “晓雨，有吃的吗？饿了！” 宋晓雨忙将保温桶拿了过来。 “给您预备的小米粥，还有两个素包子。” “素的啊？没有肉？” 呃…… “大夫说，您这是血压高的老毛病了，让你这段时间多吃素！” 吴月华拿着素包子咬了一口：“没滋味儿，连点儿荤腥都没有，我还咋养病？” 上了年纪，就算是吴月华这样的高级知识分子也开始变得不讲理了。 都说老小孩儿，她现在就是如此。 “您听大夫的，咱先把血压降下来，等您病好了，您想吃啥，我都给您做！” 宋晓雨只能耐心劝着。 两个素包子，半桶小米粥，吴月华没一会儿就吃了个干净。 “天新，我的工作笔记带来了吗？” “您先养病，工作的事，以后再说！” 都累倒了，还惦记着工作呢。 “还有啊，以后你们老几位，每半年体检一次，嫌麻烦也没用，这事可不能听你们的！” 孙嘉璐的事，李天明到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后悔。 要是能定期体检，怎么也不至于病得那么严重才发现。 “我还得受你的管制啊？” “对喽，不单单是您，连郄老师、杜老师他们，往后都得受我的管制。” 李天明说着，想了想又接着说道。 “还不光是你们老几位，从今往后，村里但凡60岁以上的，每年定期两次体检，一个都别想落下！” 村里现在根本就不缺钱，如今这么好的日子，村里的老人谁不想多享几年福。 农村人历来怕麻烦，除非身体扛不住了，要不然，是坚决不肯往医院去的。 可这件事，由不得他们。 “你……” 吴月华知道，李天明要是真的铁了心要做一件事，谁都拦不住。 “懒得搭理你，天新，赶紧把我的工作笔记拿来！” 天新犯了难：“吴老师，咱们这是在市里呢，您就算是要工作笔记，我也得明天回去拿，您还是听我哥的，好好休息，老人家都说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您想工作，就得先把身体养好了！” 作为吴月华的学生和助手，这老太太每天的工作强度有多大，天新最清楚不过了。 一旦忙起来，别说睡觉了，连吃饭都顾不上。 经常都要天新反复提醒，还得以要向李天明告状来威胁，吴月华才勉强就范。 “养啥养，我又没什么大事，自己的身体，我难道不比你们清楚，在这儿多住几天，没病都得憋出病来，明天就出院，一股子消毒水味儿，多喘两口气都难受！” 要论脾气倔，吴月华和李天明绝对有的一拼。 “吴老师，咱听大夫的，大夫要说您没事了，可以出院，那咱就回去，可要是大夫……” “医生就会吓唬人！” 哈！ 这老太太，真是拿她没法弄了。 “晓雨，天新，你们俩也去歇会儿吧，我在这儿陪着就行！” 两人中午送吴月华来医院，一直忙前忙后的，熬到现在也是累得不行。 “谁也不用陪着，我又没到下不来炕的地步。” “您就别逞能了！” 打发了天新离开，宋晓雨不放心，和李天明一起陪着吴月华。 “平时总和您说，岁数不小了，得注意休息，就是不听劝！” 李天明又往吴月华身后垫了个枕头，让她躺得舒服些。 “你也知道我岁数不小了，70的人了，我还能再搞几年科研，不趁着现在身子骨还硬实，抓紧时间，真等到起不来的时候……” 吴月华只说到了一半，她自己的身子，自然清楚。 早些年在特殊时期，被整得狠了，落下了一身的病，就算后来被接到李家台子，享受着特殊照顾，可落下的亏空没那么容易养回来。 孙嘉璐走了以后，她更是长时间只能通过工作来麻痹自己的神经，这次突然晕倒，不过是各种病症集中找上来了，给身体的预警。 “天明，我得趁着现在还能动得了，抓紧把手上的这几个课题做完，尤其是你和我说的新能源材料，要是没有个结果，真的到了那一天，我估计会闭不上眼。” “那也不能不把身体当回事儿！” 李天明理解吴月华的想法，这么多年以来，她心里一直都在想着报恩。 可是…… “吴老师，您不欠村里的，这些年，你为村里做的贡献，要说欠，也是村里欠您的！” 没有吴月华的技术支持，别说电冰箱、空调这些高端的家用电器，就算是电风扇，靠他们这些老农民，也别想鼓捣出来。 李天明几次想要给吴月华技术股，可吴月华就是不肯接受。 她和孙嘉璐的两个孩子，之所以和他们断了关系，不单单是因为特殊时期受了牵连，还有一部分原因就是…… 利益！ 否则的话，刚拨乱反正那几年，他们的两个儿子还偶尔会来村里探望，有一年春节还是在村里跟着老两口一起过的。 但最近这几年，连人影都见不着了，一个定居国外，一个长期在外地工作，平时连个电话，连一封信都见不着。 真要说欠，到底谁欠谁的？ “两条命，二十年的太平日子，多少钱能还得清？天明，你就别为我操心了，放心吧，我听你的，往后定期体检，好好休息，好好吃饭，你还有大事要忙，别为我耽搁了！” 李天明正在做的事，吴月华偶尔也会听天新说起，知道他是个做大事的，就更不想为了自己分心。 “这可是您说的，晓雨，往后这件事就交给你了，吴老师他们几位，还有村里岁数超过60的老人，每年两次体检，谁都不能落下。” 孩子们都在外上学，宋晓雨平时在家也没啥事，这件事交给她来办，正合适。 宋晓雨闻言，看向吴月华笑道：“吴老师，往后……您可就归我管了！” 吴月华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咋还落你们两口子手里了！” 第一千二百五十八章 强扭的瓜，未必不甜 “吴老师，您好好休息，千万注意保重身体。” 卢源得到消息后，今天早会刚结束，就第一时间到了医院，本来安排好的工作也被他临时给推掉了。 市委书记亲自来医院探望，这待遇…… 也就之前孙嘉璐曾有过，市里那些老干部生病住院，卢源也只是安排市委的领导，或者市委办公室的工作人员过来。 从病房出来，卢源又详细地询问了主治医生，吴月华的病情。 “医院方面务必照顾好吴老师，竭尽全力保障吴老师尽快恢复健康，这是命令。” 卢源的老婆此刻也在场，等卢源说完，又和主治医生、护士强调了一遍。 她也知道吴月华的分量，刚刚就连京城的王常委都特意打来电话过问吴月华的情况。 “天明，你们是怎么搞的，吴老师在李家台子，你就有照顾的责任，现在因为过度劳累病倒了，领导要是问起来，看你怎么说。” 卢源说的领导，自然是指的王作先。 “卢书记，这……确实是我的责任，可是，吴老师是真不听劝啊，我都让天新盯着了，可老太太只要忙起来，啥都顾不上了。” 对吴月华这个倔老太太，李天明也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吴老师现在身边有几个助手？” “就天新一个！” 卢源闻言皱眉：“一个？这怎么能行？” 难怪人会被累倒了，卢源虽然不是科研人员，可是经常到各处慰问，自然知道，搞科研是要有团队的。 吴月华身边只有一个助手，各项工作都堆在两个人的身上，别说她已经是70岁的老人了，就算是再年轻20岁，身体恐怕也撑不住。 李天明无奈道：“我也想多给吴老师安排几个人，可是……来的人，要么是吴老师看不上，要么就是待不住，之前马健还……” 听李天明提起马健，卢源的神色也变得黯然。 “你说的待不住是什么意思？” “跟在吴老师身边学习，毕竟……不是铁饭碗！” 卢源听了，微微一愣，接着也露出了相同的表情。 “你和我说这个，是不是还惦记着，朝我要人？” 卢源还能不明白李天明是什么意思。 现在是4月份，又快到了应届毕业生分配的时候了。 最近这几年，李天明一直在跟他这儿磨，想要将海尔厂、猎鹰厂，甚至是大柳镇的集体企业，也纳入到海城大学的分配名单当中去。 可问题是…… “你想要人，也得考虑一下人家愿不愿意去，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你还不懂？” 能考得上大学的，放在当下，都称得上是天之骄子。 每年到了毕业季，走出大学校园的毕业生们，首选自然是政府机关单位，工作清闲，福利待遇还好，其次是国企大厂，虽然要累一点儿，可工作稳定，旱涝保收。 海尔厂、猎鹰厂这种集体性质的企业…… 根本不在大学毕业生的考虑范围之内，就连中专生要不是实在没有了更好的选择，也不会去。 “您没试试，怎么知道强扭的瓜，一定不甜呢？” 确实如卢源想的那样，现在的大学毕业生，就业分配方向，要么是机关单位，要么就是国企大厂。 不为别的，这些单位稳定，有保障。 基本上只要去了，一辈子就算是拿下了。 稳稳当当的上班，熬资历，按月领工资，等着退休就行了。 可现在，那些国企的铁饭碗还真的牢靠吗？ 单单这几年，海城市范围内，因为经营不善，破产倒闭的国企还少吗？ 电机厂以前牛不牛？ 如今在哪呢？ 厂区都被推平了，接下来就要建曙光新社区。 “再说了，真要是较真，海尔厂和猎鹰厂也应该属于国企。” “那能一样吗？” 像海城钢铁厂、化肥厂这样的国企单位，每一名工人都在市劳动局的花名册上登记着的，海尔厂的工人有吗？猎鹰厂的工人有吗？ 逢年过节，真正国企大厂的工人，都是市总工会发放慰问品，像海尔厂和猎鹰厂，根本就没有这种待遇。 虽然国企大厂工人分到的慰问品有可能只是一袋面，一壶油，而海尔厂和猎鹰厂的工人逢年过节发的都是现钱。 可人们看重的，恰恰就是这种身份上的认同，实惠反倒是次要的。 国企工人哪怕混得再不好，那也是铁饭碗，海尔厂和猎鹰厂的工人每个月挣得再多，在国企工人的眼里，那也是合同工，不算正式的。 李天明也知道不一样，但是…… “您刚才还说，让我照顾好吴老师，可您也知道，那老太太的脾气，是个能听劝的吗？要想让她好好休息，就得给她加派人手，您要是不同意把我这边加到毕业生分配名单里，那我是真没办法了。” “你小子跟我耍无赖啊？” 卢源气得想骂人，但转念一想，这还真得当做一件要紧事来办。 吴月华的身体健康出了问题，到时候，王作先饶不了李天明，同样也得向他问责。 “这个事……我考虑一下！” 见卢源松了口，李天明大喜过望。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人才，而当下大学毕业生可都是真材实料的，不像后来，一个个眼高手低，嘴上一套一套的，干起活来，十个里面有九个要拉稀。 “卢书记，最多再有一个多月，就要毕业分配了，您这边……” 李天明现在是真的着急，永河县那边已经破土动工了，接下来施工需要人管，后续的设备招标也需要人管，设备进场以后，调试还得有人管。 等到一切准备工作都做完，化肥厂和炼钢厂开始正常运行以后，需要的管理人员就更多了。 他可是很早就惦记上了今天海城那些工科学院的毕业生，就算今天没遇上卢源，他也准备亲自去学校碰碰运气。 “你还要教我做事？” “我哪敢啊！这不是……和您商量嘛！” 卢源有点儿后悔，今天就不应该来，或者来之前应该问问李天明在不在，这小子，只要让他逮着机会，肯定得捞点儿好处。 “与其把那些刚毕业的大学生送去机关单位，看报纸，喝茶水，或者去国企干小工，您不如送我这边来，您放心，只要来的，我肯定好好培养，绝对不浪费人才！” 卢源听了，虽然知道李天明说的是实情，但是…… 听着咋这么不顺耳呢！ “照你这么说，分配去机关单位，还有国企，就是在浪费人才了？” 呵呵！ 李天明笑了笑，没说话。 是不是…… 您还不清楚吗？ 这年头，甭管去哪，刚刚毕业，步入社会的年轻人都要面临一个相同的困局。 论资排辈！ 去了先坐冷板凳，等把性子磨平了，才是领导们考虑其是否值得培养的时候。 可年轻人一旦被磨去了棱角，还能剩下多少上进心，那些还愿意接着往上爬的，恐怕也就只剩下了钻营。 “这些话，以后别乱说，记住没有！” “记住了！” 李天明笑着，给卢源点上了烟。 “卢局，您受点儿累，和负责毕业生分配的领导说说，只要愿意来的，待遇一切从优，并且，在我这儿，绝对能让他们学以致用。” 这话说完了，李天明自己都觉得憋屈，要是放在以后，海尔厂这样的企业，不知道多少应届毕业生挤破头想要进来。 现在呢？ 还得通过市委书记帮着走后门，这都叫什么事啊！ 可就算是这样，还当真如卢源说的那样，人家都不一定愿意来呢。 不过只要来了的，李天明保证，这些人一定舍不得离开。 “卢书记，关于毕业生分配的事，我还有个想法，打算和您说说！” 第一千二百五十九章 还差得远呢 工地上人头攒动，来来往往的车辆发动机的轰鸣声不绝于耳。 一个多月前，这里还是被烧得黑漆漆的一片荒地，如今已经…… 变得千疮百孔。 目之所及，到处都是被挖掘机“啃”出来的大坑。 按照钢研院的最终规划，那里未来将安放三座1080高炉，那里将是煤气储罐，还有李天明脚下不远的地方，是炼钢的精炼车间。 再往北去三公里，就是680冷轧中宽带的生产线了。 “李总，所有施工进度全都卡着钢研院制定好的工程节点，今年九月份，完成主体框架的建设，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说话的是新钢厂工程项目总指挥米振岭。 这人是马跃安排过来的，以前是总厂那边工程部的副部长。 咳咳咳咳…… 一辆渣土车疾驰而过，卷起了漫天烟尘，差点儿没把李天明给呛死。 “传达下去，工地没所有车辆，速度不允许超过40迈，一个个的急个啥？赶着投胎啊？” 工地的情况一天一个样，不光是挖的基础，还有打桩机留下的孔洞，一个不留神就容易掉下去。 还有这烟尘…… 幸亏现在还没人追查工程环保，要不然还不得被罚得吐了血。 米振岭的脸色也不好看，本来想在李天明面前邀功，结果…… “还有，我刚才过来这一路上，不戴安全帽的，光着膀子不穿衣服的，你是工程总指挥，得负起责任来。” “是，李总，我一定加强安全教育。” “不光是教育，该罚的时候，就得罚，甭管是谁，发现一个，处理一个，绝对不能手软。” “是！” 米振岭面露难色。 “咋了？有困难？” 呃…… 米振岭犹豫了片刻，艰难的开了口。 “项目部也组织了安全检查，可是……咱们的工人绝大部分都是附近村镇的老百姓，带工的要么是村干部，要么是……” “天青呢？发现问题，你要是不好处理，就直接找他，让他处理。” 李天明说着，看向了身旁的米振岭。 “咋？他不管？” 见李天明冷了脸，米振岭忙道：“不是，不是，天青同志……就是脾气有点儿急，这段时间因为安全上的问题，已经开除十几个工人了，可是……” 米振岭的话没说完，但李天明已经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好不容易有了挣活钱的机会，一旦被开除了，同村管事的村干部肯定少不了找天青求情。 可天青那狗怂脾气，和年轻时候的李天明有过之无不及。 双方一旦呛呛起来，少不了要干上一架。 米振岭知道天青是李天明的堂弟，不想让他为难，有些事只能在他这里压下去。 “其他事你不用管，只要发现了，要么你这里直接处理，要么就让天青处理。” 得罪人也总好过真的出了事要强。 李天明在工地巡视了一圈，又发现了不少问题，都让米振岭一一记下了。 接着又去了李蓉蓉那边，相较于新钢厂工地粗犷的管理方式，化肥厂这边就要正规多了。 工程开始以后，她陆陆续续的聘用了一些国外的管理人才。 这些人可不管什么情面，所有的一切都按照相应的规定来执行。 无论是谁，只要违反了规定，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和外国人谈人情世故，人家根本就听不明白。 但是，两边对比之下，化肥厂这边的工程进度，明显要比钢铁厂那边稍微落后了一点儿。 “工人的整体素质，还是……太差了。” 李蓉蓉忍不住抱怨起来。 “这么大的工程，专业的建筑工人，都在国有建筑公司呢，我能找来的都是刚放下锄头的农民，对他们的要求，不能太高。” 李蓉蓉自然明白李天明的意思，耪地的手，现在让他们拧钢筋，确实有点儿难为人了，不过好在学得很快。 “美国那边的设备，还要多久才能到？” 化肥厂的设备，全都是李蓉蓉负责联系的。 “三天前刚联系过，已经在安排装船了。” “没啥问题吧？” 当年海城化肥厂的设备，为了顺利运到中国，可没少折腾。 最后甚至还动用了新记的一些关系，通过走私的渠道，才陆续进入内地。 “化肥厂所需的设备不在美国对华禁运的设备清单之内，出港问题不大。” 李天明清楚李蓉蓉的意思，出港以后，在来中国的这一路上，会发生什么，那就不一定了。 老美总有办法刁难人。 谁让人家现在是世界霸主呢。 大苏完蛋已经不可避免了，现在不过是勉强吊着一口气，各加盟国早就不想继续凑在一起过日子了。 国内政局不稳，外部环境也岌岌可危。 最终的结局，大概率还是会如同前世一样。 一旦大苏趴窝了，老美下一个目标可就是中国了。 到时候，对中国的打压封锁，又会变得和以前一样。 除非…… 中国愿意和老美设想的一样，彻底沦为低端工业产品制造，和廉价劳动力输出国。 可是对顶风都要尿三丈，雷打脑门儿都不皱眉的中国人来说，真要是那样憋屈的活着，还他妈不如死球算了。 “密切关注，最迟七月中旬，这批设备……必须弄过来。” 李蓉蓉不明白为什么是七月中旬，可既然李天明这么说了，那就…… 照办！ 在化肥厂这边待了一会儿，李天明又回到了钢铁厂工地。 让刘东把天喜和天青都叫了过来。 “每半个月组织安全考试，我就不信，他们还记不住。” “哥，考试？识字的都不多，咋考试啊？” 不说别人，天青都只是个小学毕业，初中没上几天，就死活不肯去了。 因为这个，方艳梅差点儿把家里的扁担都打折了。 可就算如此也没用，学不进去就是学不进去，棍棒底下也出不来状元。 “不会写就背，这件事你给我弄好了。” 现在还只是搞土建，等到主体工程开始以后，工地上的危险源更多。 要确保整个施工期间万无一失，光靠检查，处罚，根本起不到防微杜渐的目的。 还是得让工人们自己形成安全意识。 “我听米振岭说，上个礼拜，东窝村有个二百五站渣土车后面拉屎，差点儿让车给碾死，有这事没有？” 天青闻言，面露尴尬，李天明说的那个二百五，还是王英姨家的表弟。 幸亏当时被人看见了，及时叫停了渣土车，要不然现在人都成饼了。 “这个事你咋处理的？” “我让他滚蛋了！” 呃？ 李天明闻言笑了。 “弟妹没跟你闹？” 咋没闹！ 王英到现在都不搭理他呢。 “她……她敢，我是按规定办事。” “你就嘴硬吧！” 既然天青已经处理过了，李天明便也就没再说啥。 “安全工作还是不能放松，这样吧，你让老米项目部的那些安全员，把工地上的安全管理规定再简化一下，弄点儿老百姓能听得明白的，别整那些花里胡哨，绕脖子的词儿，以后每天上工前，收工点名以后，都讲一遍，下个月开始，每半个月组织一次安全考试，考试不过关的，扣发当月的安全奖。” 安全奖是开工的时候，李天明定下的，每个月20块钱。 “这个好，现在咱们工地的安全管理规定，我看着都脑仁儿疼，一句话非得翻来覆去的说，没几个人能明白的。” 听天青这么说，李天明心里也明白，要想让工地管理形成制度化，现在…… 还差得远呢！ “开饭啦！开饭啦！” 有人拿着大喇叭，一边喊敲着盛菜的大盆。 “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第一千二百六十章 老太太我自己选 “一天到晚都不够你忙的。” 昨天夜里才回来，今天一大早又要走，宋晓雨也忍不住要唠叨几句。 她知道李天明做的都是大事，可再大的事，也不能不顾家啊！ “再过些日子就好了。” 宋晓雨白了李天明一眼。 “你这话都说多少遍了。” 呵呵！ 李天明也只能尴尬地笑了笑。 “小东，路上慢点儿开。” “知道了，大舅妈，您不放心我大舅，还不放心我啊？” 这臭小子。 “走了！” “嗯，早点儿回来。” 宋晓雨送到院门口，看着车拐弯走了。 “你大娘给你介绍的那个对象，咋样了？” 车上了大路，李天明突然想起了李翠之前和他说的，刘东的个人问题。 这小子二十多了，又不上学，个人问题确实应该考虑了。 “没戏！” “咋说？是人家没相中你，还是你没相中人家？” “头回见面，就让我给她两个哥哥安排工作，开口闭口都是彩礼的事，我是处对象，又不是谈买卖，就让她玩儿去了。” 现在的姑娘咋都这么现实了。 “和你妈说了？” “说过了，以后先不忙着给我介绍对象，我还是想……自己找。” 见过了大世面，刘东现在的眼界也变得不一样了。 “自己找？找那个……童丽那样的？” 刘东被说得表情一阵不自然。 “大舅，咱能不提她了吗？以前算我眼瞎。” 李天明闻言笑了：“她没再找过你？” “咋没找过，我没搭理她。” 甥舅两个说着话，车也到了第一中心附属医院。 李天明一个人上了楼，病房里，吴月华早就在翘首以盼了。 来医院的第二天，这老太太就嚷嚷着要走，还是李天明好说歹说地才给劝住了。 到现在溜溜过了一个月，吴月华早就住得不耐烦了。 昨天，天新给李天明打电话，老太太说了，再不让她出院，她就要绝食。 “哥，你可算是来了。” 天新都没辙了，他想让吴月华再休息一段时间，把身体彻底养好，可老太太说什么也不答应。 “吴老师，您着什么急啊？” “我还不着急？都一个多月了，整天闷在医院，这是人过的日子嘛。” 吴月华这人天生闲不住，让她整天无所事事的养身体，比杀了她都难受。 “别废话了，赶紧走。” 吴月华说着，拿起早就收拾好的行李就要走。 天新见状，赶紧将她拦下。 “吴老师，就算是要出院，也得等办好了手续，等会儿医生还得过来呢，您……” “等医生干啥？他们要是来了，没病都能瞧出病来。” 吴月华刚说完，她的主治医生就带着一帮人进来了。 呃…… 有点儿尴尬。 “吴老师看起来是真待不住了。” 吴月华眼见走不了，也不说话，赌气一样往床上一躺。 李天明见状，忙道：“大夫，您看吴老师的身体……” “各项指标基本上已经稳定了，现在出院的话，也没什么大问题。” 听到医生这么说，吴月华立刻来了精神。 “看吧，我早就说了，我身体根本没事。” 医生也是面露无奈，又接着说道：“不过回去以后，还是要注意休息，另外，饮食方面也有一些需要注意的地方。” 医生说的基本上都是后期护理的问题。 李天明和天新都一一记下了。 办理了出院手续，吴月华逃一样的下了楼，好像晚走一步，就会被抓回去，又按在病床上。 车驶出医院大门口，开了没一会儿，吴月华就发现了不对劲儿。 “这不是回村的路，你又要带我去哪？” “咱们今天先在海城住一晚上，明天体育馆有个招聘会。” “招聘会？这是干啥的？” “就是……” 李天明简单介绍了一下。 之前和卢源聊过，单纯的学校分配，对于应届毕业生来说，同样不公平。 毕竟学校的分配方向，未必就是毕业生希望的。 可一旦公布了分配结果，毕业生连一点儿自主权都没有。 不如将所有的用人单位集中起来，让毕业生自助选择就业方向。 同样的，用人单位也可以有更多的选择，不再像以前那样，好的赖的，只要分配过来，就得接着。 这叫双向选择。 过去还讲究君择臣，臣亦择君。 可以前的分配方式，多少有点儿牛不喝水强按头的意思。 对毕业生如此，对用人单位也是如此。 当时和卢源说完，李天明没指望他的意见会被立刻采纳，却没想到卢源真的会在今年就推进这个事。 “照你这么说，以后大学生的就业方向选择上，可就自由多了。” 吴月华也觉得以前那种分配模式太死板了。 很多毕业生并不喜欢他们从事的工作，更有很多，完全发挥不出他们的特长，在学校里学会的知识完全没有用武之地。 时间长了，那点儿雄心壮志都给消磨干净了，只剩下了蹉跎。 “你这个建议好，国家辛辛苦苦，付出那么多培养的大学生，可不能白白浪费了。” 在吴月华看来，如果不能学以致用，那就是浪费。 “明天我也去。” 呃？ “您……” “你看人的眼光，我信不过，老太太我……要自己选。” 既然是要给她选助手和学生，那自然要选最合心意的。 “您要自己选肯定没问题，不过……吴老师，您也别抱太大的希望，都是天之骄子，人家未必看得上咱们。” 当天，几人住在了海尔厂的招待所。 吴月华也没闲着，刚到厂里就带着天新，还有郑毅挨个车间转了一遍。 她在研究新能源材料的同时，也没忘当初定下的要对海尔厂生产线进行自动化改造的目标。 她虽然没学过自动化，可天新是耶鲁大学毕业的高材生，主攻的就是机械自动化。 有天新的专业知识，再加上吴月华那颗惊才绝艳的大脑，目前已经有了初步设想。 在车间里一直待到天黑，最后还是李天明威胁要把她送回医院，这老太太才肯回招待所休息。 把吴月华送走，天满也松了口气，他自然清楚吴月华的重要性，真要是在海尔厂累着了，这么大的责任，他可承担不起。 “哥，明天……厂里还真派人过去啊？” 招聘会的事，天满也已经接到了通知。 “咋？你不想给厂里弄几个人才？” “咋不想呢，可就是……人家未必瞧得上咱们这个集体企业。” 别说现在的大学生了，就算是以前他这样的中专生，当年毕业的时候，也是非国企大厂不去。 “瞧不上咱们？也就是现在，我还拿这些大学生当宝贝敬着，再过些年，想进咱们厂，都没那么容易了。” 大学生国家包分配是从什么时候取消的？ 李天明没上过大学，对这个也不是很清楚。 不过他记得2000年以后，大学毕业生找工作就变得非常困难了。 以前是天之骄子，可娇子要是太多了，自然也就没那么金贵了。 如果按照时间线来算的话…… 差不多90年代中后期，分配制度差不多也就应该名存实亡了。 毕竟机关单位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根本没有那么多岗位来接收每年那么多毕业生。 而国企大厂现在很多都已经陷入了经营困境，再过几年，情况恐怕会更加严重。 继续接收应届毕业生，增加企业经营负担，也不太可能。 当社会没有了那么多就业岗位，大学毕业生自谋生路，也就是理所当然的了。 天满显然看不到这些，在他想来，那可是大学生，国家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怎么可能让其自谋生路。 “我让你做的宣传册，都做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 虽然心存疑虑，到李天明安排的工作，天满一向是不打折扣，坚决执行。 只不过，明天结果如何，天满还是不抱太大的期望。 第一千二百六十一章 双向选择 海城市体育馆，始建于50年代末，当初基本上每周这里都要举行各种体育比赛，像篮球、乒乓球、羽毛球什么的，丰富市民的业余生活。 近些年，政府的主要精力都放在了经济建设方面，体育馆也渐渐冷清了下来。 可今天一大早，体育馆门口就挤满了海城市内各所高校的应届毕业生。 招聘会，这在国内还是首次举行，一开始应届毕业生们也不理解，甚至对此非常抵触。 但是，经过学校老师们的耐心解释，这些天之骄子们也都明白了，这是给他们实现自助就业的一个机会。 将选择权交到了他们的手上，不用再像以前那样，每到了这个时候，毕业生们全都提心吊胆的，生怕分配去的单位，不是心仪的方向。 以前人们的思想单纯，去祖国最需要他们的岗位上去发光发热，已经形成了共识。 可现在…… 通过往届毕业生的经历来看，如果还和以前一样服从分配，他们去的地方，未必真的是因为祖国需要，更多的是…… 被动接收。 “你有目标了吗？” 招聘会还没开始，即将步入社会的大学生们，还只能在外面等待。 “我是学机械的，当然要去工业局，别的我可不考虑，你呢？” “我？我无所谓，要是能去工业局最好，去不了的话……钢铁厂也不错，在设备处熬几年，混个科长也就差不多了。” 相熟的同学凑在一起议论着。 他们根本不用为前途担心，就算在招聘会上找不到理想的工作，还有学校兜底呢。 总不至于让他们刚刚步入社会，就成盲流子。 和这些学生的心态不同的是，那些来招聘会的用人单位。 以前都是等着接收就行了，现在还得来这里摆摊招人。 在很多用人单位看来，这纯属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直接把人发配……呃……分配过来，他们这些用人单位接着就行了呗。 反正以前都是这样，来了以后就占个坑。 现在不同以往了，刚拨乱反正那几年，各个单位对于人才的争夺，那可是相当激烈的，有的时候，为了一个大学生，好几个用人单位能打破头。 可眼下呢？ 每年都有应届毕业生分配过来，眼瞅着单位里人越来越多，领导们也觉得头疼了。 以前是争着要，现在是争着往外推。 “也不知道上面是怎么想的，弄这个有什么意思，我们单位今年就两个招工招标，谁来都一样！” “谁来都一样？万一真有好的呢？” “好的？多好？真要是有好的，能轮得上咱们？上面的部委早就定下了，等轮到咱们……都是些嘴上无毛，办事不牢的半吊子，搁单位里养着就行了！” “快别发牢骚了，不管怎么样，也比上面直接拍板，硬塞过来强。” “这倒也是！” 两人说着说着，看向了距离他们不远的海尔厂和猎鹰长的招聘窗口。 “瞧见没有，连集体企业都跟着过来凑热闹了！” “你还不知道呢？我听说，这个招聘会，就是那位李天明的给卢书记出的主意。” “是他？好啊！最好他们多接收几个，咱们也就不用被硬逼着摊派了！” 他们这边的说话声，李天明都听见了。 “哥，啥时候大学生也变得这么不值钱了？” 李天明很想告诉天满，现在还算好的呢，再过几年，随着高校不断扩招，大学生还会变得更加不值钱。 人来的太多，组织方商量过后，决定分批次放行，很快第一波前来应聘的大学生就进来了。 每个用人单位的招聘窗口都挂着大牌子，大学生们很容易找到自己心仪的目标。 先投简历，然后就是一个一个的面谈。 按照事先安排好的，每个大学生都有五分钟自我介绍的时间，然后根据用人单位的意向，再决定是否详谈。 “哥！咱们这儿……” 天满面露尴尬，人家的招聘窗口都是人声鼎沸，就他们这边，连个愿意多瞧一眼的人都没有。 “急什么！” 李天明对此早有心理准备，一点儿不急，也一点儿不慌。 “都是啥都不懂的毛孩子，还没经历过社会的毒打，觉得自己是天之骄子，走进社会就能发光发热呢，等会儿瞧着吧，现在一个个的脑袋扬得有多高，待会儿耷拉得就有多低。” 李天明早就打听过了，今年海城室内各机关单位的用人指标，最多的也就两个，这还是上面硬性摊派的呢。 不管咋说，国家为了培养大学生，也是下了大力气的，总不能让这些孩子毕业以后没有着落。 剩下的那些毕业生，将来都会被分配到各个国营企事业单位。 可那些单位真的需要这些天之骄子吗？ 答案肯定是否定的。 且不论经营状况，哪个单位没有内部子弟，自家人还消化不掉呢，哪有那么多富余的岗位来安置这些大学生？ 所以，李天明不着急，他是一点儿都不着急。 不出他所料，没多长时间，刚进来的时候，还趾高气扬，幻想着要改变世界，有一番大作为的天之骄子们，就经历了被现实啪啪打脸。 “在校期间担任过学生会的职务吗？” “在校期间获得过奖学金吗？” “在校期间……” 同样的几个问题下来，百分之八十的天之骄子们就基本上被淘汰了，剩下的那些，绝大多数也没能聊过五分钟的。 招聘单位过来的工作人员，就像是例行公事一样，按照上级领导的要求，重复着相同的问题，然后给前来应聘的大学生打分。 每个问题20分，只要有两项不合格的，一律哪凉快哪待着去。 刚刚还在发牢骚，觉得这种招聘会多此一举的人们，很快就发现了其中的妙处。 这是双向选择，大学生选择就业方向的同时，用人单位也可以避免上级领导的硬性摊派。 就算是没有遇到真正合心意的，但最起码能选中差不多的。 总比稀里糊涂接收要强得多。 等到招聘会结束，在从那些瞧着还凑合的大学生当中，挑上一两个，既完成了上级领导交代的任务，又避免分配来的是个二百五。 可是这样一来，天之骄子们全都傻眼了。 说良心话，90年代初的大学毕业生，含金量还是非常高的。 综合素质方面，绝大多数都能拿得出手。 只可惜…… 就业大环境如此，社会实在是没有能力，为他们提供那么多就业岗位。 要么接收分配，要么…… “就因为我在校期间没有担任过学生会的职务，你们就觉得我不合格，我在校期间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学习上面了，而且，我的性格，并不适合组织工作，我的理想是搞研究，研究，你们懂不懂？” 终于，一个前来应聘的大学生爆发了，指着负责招聘的工作人员的鼻子，一通大喊。 “这位同学，请注意你的态度，这里是市委市政府组织的招聘会，你在这里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我们也是按规定提问，不合格就是不合格，我们要的是附和条件的大学生，你的条件和我们用人标准有差距，你再闹也没用，现在请离开，不要耽误我们的工作！” 这边的突发状况，很快引起了招聘会现场负责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的注意，有两个人走了过来，拉住了那个大学生的胳膊。 “这不公平，这不公平。” 大学生还在奋力挣扎，只可惜他那弱鸡一样的身板，那里是保卫人员的对手，很快就被带离的招聘窗口。 “等一下！” 眼瞅着那个大学生要被带走，吴月华终于还是按捺不住开口了。 第一千二百六十二章 完了，被无视了 海尔厂的招聘窗口，刚刚大学生们进来的时候，就已经看见了。 尽管知道这是海城的明星企业，可是，依旧没人在意。 原因很简单，这个时候，人们想捧着的都是铁饭碗，集体企业根本就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他们首选的自然是那些政府部门的机关单位，国营企事业单位都被当成了兜底的。 集体企业…… 不牢靠，不稳定，不符合他们的职业规划。 辛辛苦苦读了四年大学，毕业以后去一家集体企业工作，未来人生的起点。都要比别人矮半截儿。 “你刚才说，你想搞研究？” 正被工作人员带离的大学生闻言一愣，看着吴月华，感觉有点儿眼熟。 “我……” “你是哪所大学的？” “河北工业大学！” “学的什么？” “材料科学！” 说着，对方突然想起来在什么地方见过吴月华了。 “您是……吴老师？” 吴月华也是一愣：“你认得我？” 说着，让那两名工作人员把人放开了。 “您来我们学校做过学术报告，我……我去听过。” 吴月华这些年不光搞研究，偶尔也会被海城的工科院校请去，上几节公共课。 研究要紧，为国家育才，同样也是要紧事。 不过最近这一两年，吴月华倒是很少去了。 她的研究正处在关键阶段，实在抽不出时间，也没有那么多的精力了。 “这位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王玉龙！” “王同学，你如果真的想做研究的话，愿不愿意来我这儿？” 听到吴月华这么说，王玉龙一时间倒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听过吴月华的学术报告，知道这位虽然在国内科研领域名声不显，但确实个实打实的牛人。 要是能跟在吴月华身边学习…… “我是学材料的，对机械……” “我现在研究的课题正是新能源材料，我需要学生，也需要助手，你要是感兴趣的话……” 王玉龙闻言，差点儿没忍住就答应了，可是，他还要面临很多实际的问题，比如…… “有……工资吗？” 毕业，步入社会，总不能还伸手朝家里要钱，他需要养活自己，而且，这些年为了供他读书，家里已经付出了那么多，也该到了他回报的时候了。 “有，吴老师的助手，直接入职海尔厂，享受技术员的待遇。” 既然吴月华瞧上了，李天明自然得帮着把人留住。 听到要入职海尔厂，王玉龙又有些犹豫了。 那是集体企业…… 看到王玉龙的反应，李天明就猜到了是咋回事。 这是又被人瞧不起了。 “咋？觉得我们是集体企业，配不上你这样的大学生？” 王玉龙没说话，不过，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 “名头再好听没用，你现在首先要考虑的是，你在学校里学到的东西，能不能学以致用。” 李天明起身走了过来，这边的突发状况，已经吸引了不少人关注。 “我理解你们的想法，当初寒窗苦读，好不容易考上了理想的大学，辛苦四年，都想着步入社会以后，能一展抱负，不负平生所学。” 招聘会现场，原本的嘈杂声，渐渐消失了，人们的目光都落在了李天明的身上。 “刚刚这位王玉龙同学，想要应聘去轻工业局，这确实是个好单位，工作轻松，福利待遇也都好，熬上几年，要是能得到领导的青睐，被提拔做个科长，基本上这一辈子就算是拿下了，可是……” 李天明话锋一转。 “我想问问大家，你们辛辛苦苦学了四年的专业知识，难道就是为了这个？尤其是学工科的，在机关单位做办公室，你们学到的专业知识，又该怎么去施展？” 其实不光是现在，后来也是一样，毕业以后，首选都是考公考编，一旦考上，人生也就顺利上岸了。 铁饭碗到手，只要不犯大错，谁都抢不走，砸不烂，稳稳当当混到退休，继续靠着退休金躺平，安安稳稳就是一辈子。 说实话，李天明要是有这样的机会，他也想抓在手里。 可问题是…… 四年时间培养出来的大学生，全都去坐办公室，变着法的对付老百姓了，那些实实在在的事，谁去干？ “这位王同学，你是学材料科学的，真要是应聘上了，以后整天看报纸，喝茶水，你们老师教给你的知识，你打算扔到哪去？” “还有其他诸位同学，你们辛辛苦苦的学习，难道就是为了这个？” 李天明没指望几句话，就能唤醒这些大学生的初心。 毕竟人各有志，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 有的人，真的只是把大学当做通往仕途的跳板。 从一开始，他们期待的就是那种悠闲的生活。 对于这一类人，说得再多都没用。 “海城本地的同学，应该都听说过海尔厂和猎鹰厂，当然了，外地的同学或许也并不陌生，毕竟，你们老家或许就有海尔和猎鹰的分厂。” “如果有的话，你们的亲戚朋友，应该会有在那些工业园区上班的。” 李天明刚说完，一个女生便举起了手。 “我爸爸，还有两个哥哥都在园区上班。” 还真有捧哏的！ 这下李天明总算是不用唱独角戏了。 “那么这位同学应该清楚，在园区工作的待遇怎么样了。” “都……挺好的。” 李天明笑了：“这位同学不太好意思说，没关系，我来给大家普及一下，就拿海城来说，90年海城国企工人的月平均工资是多少？260元，海尔厂的一线工人月工资是多少？430元，几乎是两倍的差距，其中售后服务部门的工人工资最高，如果接受外派的话，平均工资可以达到680元，刚刚我承诺给这位王玉龙同学技术员的岗位工资是520元。” 李天明飞快地报出了一串数据，这些可不是他胡编乱造的，全都可以去查。 在场还有那么多国企单位，问问他们就知道了。 “我不是想通过利益来诱惑大家，一个企业给工人定下的工资标准，最起码可以从一定程度上反应这个企业的经营状况。” “大家觉得海尔厂和猎鹰厂是集体企业，不如国营大厂的铁饭碗端着体面，和机关单位的干部岗就更没得比了。” “但是，我要告诉你们的是，一个企业的生命力和发展潜力，才是真正关系着你们的未来，你们当中有没有往届的师兄被分配到海城电机厂的？” 人群中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 “看起来还真的有，那么，我想请问，现在的海城电机厂在哪？这个国营厂当年也曾辉煌过，也算得上是海城工业的一块金字招牌了，现在呢？厂区已经被推平了，那里很快就会变成一个新的居民社区。” 听到李天明这么说，现场顿时一片哗然。 “我不想贬低谁，也不是为了向你们证明，海尔厂和猎鹰厂有多好，我只想告诉你们，要为自己的未来负责，你们现在觉得安稳的，未必及得上被你们看不上的集体企业。” 说了这么一大堆，李天明也觉得差不多了。 “最后，我还有一句话，我希望大家能来我们这里，陪着企业一起成长。” 说完，李天明便回到了招聘窗口，重新坐下。 “口才不错。” 吴月华笑着说道。 “再好也不一定有用，还是得看这些生瓜蛋子，到底想怎么选。” 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讲过后，群起响应的情形并没有出现。 不过至少有人愿意光顾一下海尔厂和猎鹰厂的招聘窗口了。 那位叫王玉龙的，在经过一番内心挣扎后，终于还是做出了选择。 “吴老师，我……愿意！” 第一千二百六十三章 想干实事的，跟我走 “我要是来海尔厂的话，能不能解决住房问题？” “不能，厂里有规定，外地职工工作满三年，厂里提供廉租房。” “我的工资待遇呢？” “技术员岗位，都是统一标准，入职后岗位工资520元。” “没有试用期？直接可以转正？” “对！但是入职三个月以后，部门领导会对你进行岗位职能考评，如果不合格，会进行调岗。” “我的升职渠道呢？” “那要看你的实际工作能力，你要是能力确实突出。” 李天明抬手指向了郑毅。 “我就让他混蛋，你坐他的位置，到时候，一个月工资，够你在国营厂干一年的。” 呃…… 李总，你礼貌吗？ 郑毅郁闷了，他今天是来帮着进行专业考核的。 “谁还有问题，一起问！” 最开始只有三五个人，可随着被心仪单位拒绝的人越来越多，这些天之骄子们也渐渐地认清了现实。 他们只是芸芸众生中的普通一员，并不具备惊才绝艳的能力，也没有人求贤若渴的期待着他们的加入。 在现实面前，为了生存，为了找到属于自己的定位，降低标准也就不得不为了。 一些人对李天明的答复，明显并不满意。 在他们看来，屈就一家集体企业，已经是自降身份了，理所当然的应该享受更高的待遇。 可李天明根本不惯着他们，那些专业不对口的，或者专业知识通不过考核的，一律哪凉快哪待着去。 他要的是真正的人才，是来了就能发挥作用的。 他不介意给对方成长的时间，但最起码也得是那块料才行。 “哥，咱们要是把标准定的这么高，还能吸引得来人吗？” 眼看着又被李天明打发走了几个大学生，天满不免担心的问道。 “你还想签回来一帮祖宗供着啊？关键是这帮祖宗还都是啥也干不了的。” 李天明确实希望能为企业储备一些人才，但前提是宁缺毋滥。 今天哪怕只拿下一个，也算是没白来。 更何况，已经超额完成任务了。 王玉龙，还有刚刚给李天明捧哏的那个叫庄静的女学生。 此外还有好几个，都在接受吴月华的考核呢。 他们对前往集体企业工作的兴趣不大，可是有机会跟在吴月华这样的科研大佬身边学习，那吸引力可不是一般的小。 随着第一批来应聘的学生离场，第二批被放了进来。 还是一样的情况，大学生们只知道围着那些企事业机关单位，瞧都不瞧海尔厂和猎鹰厂一眼。 那些单位的招聘人员一个个的全都摆出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说得再多又有啥用？ 集体企业就是集体企业，还打算逆天改命啊？ 你们工资高又咋了？ 我们是国企，工资只有你们的一半，可这些大学生照样只对我们国企趋之若鹜。 “哥，要我说，咱们就不该来，大学生多点儿啥？咱们厂自己培养出来的，也不比他们差。” 一直遭受冷遇，天满最先受不了了。 “你给我踏实坐着，我都不急，你急个啥？” 先让这些天之骄子们去碰碰壁，等一脑袋撞上去知道疼了，自然就明白什么叫面对现实了。 去年海城的大专本科院校的毕业生有多少人？ 多，今年差不多也是这个数。 这么多人，就算外地的单位接收一部分，至少还得剩下一万多。 全靠上面硬性摊牌，这些大学毕业生就能找到理想的工作？ 李天明刚刚已经把条件亮明了，他不信没有人动心。 果然，半个小时以后，开始有人朝着他们的招聘窗口走了过来。 还是一样的程序，先进行专业考核，当然了，郑毅等人提出的问题不会太难。 通过专业考核的，直接来找李天明和天满等人谈条件。 有些异想天开的，直接让其混蛋。 真以为读了四年大学，就镀金身了？ 也就是现在，再过10年试试，敢谈条件的都得边儿待着去。 愿意给他们这些生瓜蛋子提供一个就业的机会，不至于刚毕业就面临生计问题，都应该感恩戴德。 随着第三批，第四批…… 一批又一批大学生被放进来，关于海尔厂和猎鹰厂的待遇也在这些大学生当中传开了。 除了待遇之外，李天明对他们学以致用的承诺同样具有吸引力，更何况…… 还有吴月华这块金字招牌。 老太太那一句：想干实事的，跟我走。 不知道让多少热血青年都要沸腾了。 一天下来，收获颇丰。 天满紧皱着的眉头，也总算是舒展开了。 只不过…… “哥，三十多个人，其中有十八个只想跟在吴老师身边学习，厂里一时半会儿的用不上，还要每个月开那么高的工资……” 天满心疼的倒不是工资，而是在担心，万一这些人跟着吴月华，学成以后另谋高就了，到时候，厂里的投入岂不是全都白费了。 “这么点投入算啥？将来他们就算不为海尔厂工作也无所谓，只要是咱们培养出来的，他们以后无论走到哪，身上都得打着海尔的烙印。” 当然了，这漂亮话是说给别人听的，只要和海尔厂签了劳动合同，还能让他跑了不成？ 更何况再过几年，就业形势会变成什么样？ 反正不会比现在好。 而海尔厂几年以后，又会发展成多大的规模呢？ 李天明前段时间已经在和李蓉蓉研究在美国建厂的事了。 “明天各大院校就要开始陆续公布分配结果了，到时候，肯定还有想进海尔厂的，你和郑毅必须把好关，别啥样的都往厂里招。” 今天之前，李天明一直对90年代大学生的整体素质深信不疑。 可今天见识过以后才知道，原来从这个时候开始，就已经有那些眼高手低，不知道自己行老几的了。 对于这一类人，李天明的态度很坚决，别说大学生，就算是研究生也坚决不要。 “吴老师，您这边咋样？选到合心意的学生了吗？” “这十几个，也都打算带回去，你来安排一下。” 今天这场招聘会，收获最大的就要数吴月华了。 被她选中的人，收做学生，或许还差了点儿，倒是给她做助手，基本上都没啥问题。 接下来就要看这些还没有正式步入社会的生瓜蛋子，能不能待得住了。 记录好这些学生的个人信息，李天明叮嘱了天满，让他尽快安排人，和对方所在的学校联系，档案要尽快拿到手里。 安排好一切，李天明随后便叫上了刘东，带着吴月华一起回村。 折腾了大半天，别说吴月华，就连李天明都有点儿累了。 “吴老师，您今天挑的这些人，到最后，您猜有几个能留下？” “超过一半就行，现在的年轻人……和以前真的是不一样了。” 特殊年代开启之前，吴月华也是带着学生搞科研，那个时候的年轻人踏实，稳重。 现在…… “太浮躁了！” 一路聊着天，天黑前到了村里，一个多月没回来，吴月华此刻感觉喘气都舒服。 “吴老师，您回来啦？身体咋样？” “吴老师，可不能再和以前那么拼了，不是小岁数的人了，可得注意身体。” “平时要是有啥事就言语一声，乡亲们都能伸把手。” “晚上别开火了，来我家吃，今个吃捞面。” 吴月华刚下车，就被乡亲们给围住了。 听着乡亲们关切的言语，吴月华顿时感觉心里暖烘烘的。 当年，她之所以拒绝返回原单位，决定留在村里，除了为报恩，还有一个原因就是…… 在这里，她能感觉到人情味儿。 第一千二百六十四章 岂有此理 招聘会结束后的第二天，各大院校开始陆陆续续的公布了分配名单。 能挤进机关单位的只是极少数，还得是特别优秀的。 这一类学生基本上早早的就被预订了。 还有一部分运气好的，被分配到了国企大厂。 剩下的…… 能留在海城就不错了，运气差的直接被扔到了外地。 “大庆油田，我是学机械的，把我分配到油田算怎么回事？” “你去哪了？” “安徽芜湖，我老家是安徽的，可这个红星修配厂，我听都没听说过。” “你好歹专业对口，让我去纺织厂，以后倒是不愁搞对象了。” “不行，我得去找辅导员，我专业课成绩不差，凭什么这么分配？” “我也去！” 有人表达了不满，这种情绪很快便蔓延开来。 一些对分配单位不满意的学生，第一时间找到了系里。 “分配方向不可能让每一个人都满意，谁都想去部委上班，可每年就那么几个名额，清北都不够分的，能轮的上咱们学校？” “这个分配结果，也是学校经过综合考量后决定的，希望同学们不要有情绪，工作岗位虽然不同，可都是为国家做贡献，老师相信你们，未来一定能在各自的工作岗位上发光发热。” “当然了，如果对分配结果不满意，也可以不去报道，今年的新规定，一周之内提出申请，你们的档案，学校可以暂时负责保管。” 什么意思？ 这是让他们自谋生路呗！ 来的这些学生，大多都参加了昨天的招聘会，可结果…… 等等！ 海尔厂和猎鹰厂！ 昨天根本没被他们放在眼里的集体企业，现在成了他们当中不少人的救命稻草。 特别是那些海城本地，却被分配到外地工作的。 海城人是出了名的恋家，但凡能在老家寻到一口吃的，也坚决不去外地。 海尔厂和猎鹰厂虽然是集体企业，可好歹能留在海城本地。 还有一些外地的，老家有工业园区的，此刻也跟着动了心。 “李总，大门口来了一帮学生，说是来应聘的。” 天满接到通知的时候，正安排企管处的人去学校调昨天签下意向合同的那些学生的档案。 “应聘？” 天满想起李天明昨天说的，等到各大院校公布了分配结果以后，肯定会有一些不满意结果的学生来海尔厂应聘。 没想到还是真的。 “先把人带去礼堂，另外，召集各部门开会。” 既然有来应聘的，那就得好好研究一下了。 厂里这么多部门，眼下缺人手的不少。 以前都是内部培养，真要是能将这些大学生充实进来的话…… 同样的情况，此刻也发生在猎鹰厂。 不过相较于海尔厂，孙立这边对技术人员的需求并不算高。 昨天的招聘会，孙立都没露面，只是安排了厂里的技术总工去凑了个热闹。 最终的结果自然是，不出意外的，一个人都没招到。 现在既然有人来应聘，那就瞧瞧呗。 昨天还无人问津呢，今天却一下子成了香饽饽。 这本来也算不得什么大事，人都有选择的权利，既然对分配结果不满意，去为自己争取一个好前程也在情理之中。 但问题却还是出现了。 “这个韩志胜，是我们重工业局早就定下的，为什么他的档案我们不能提走？” “这个庄静，我们早就和学校打过招呼了，要把她分配到冶金局，现在结果已经公布了，你不让提档，这是什么意思？” 学生处的工作人员，面对着几个部门来提调档案的人，一时间也感觉头大。 “几位同志先别着急，这也是今年的新规定，分配结果下发以后，学生如果对分配结果不满意，可以向学校提出书面申请，你们刚刚提到的这几名学生……” “他们都提出书面申请，拒绝分配了？” “是的，分配结果刚公布，他们就提交了申请。” 来提档的几人闻言面面相觑。 居然还有毕业生拒绝进政府机关单位的？ 往年倒是有不少对分配结果不满意，哭急尿嚎的。 可这几人是直接进机关，傻子也知道这是好的不能再好的工作了。 “他们拒绝分配，难道是准备自主择业？” 以前确实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但也是极少数。 毕竟就算是对分配结果再怎么不满意，也很少有人会选择自主择业。 因为一旦没有单位接收，也就等于这四年大学白上了。 “这倒不是，他们的档案，刚刚海尔厂来电话，准备调走。” 海尔厂？ 海尔厂出现在昨天的招聘会上，这个消息已经传开了。 不少人笑话他们不自量力。 一个集体企业竟然妄想和企事业机关单位抢人。 还有人说，最好海尔厂把今天的毕业生都给接收了，这样他们也就用不着为难该怎么安置分配来的大学生了。 可话是这么说，现在人真的被抢走了。 他们反倒是感觉不舒服了， 我要不要，那是我的问题，你动手抢，这可就是另外一个问题了。 本应该是他们的人，现在却宁愿拒绝分配，也要去海尔厂，岂不是说，他们这些企事业机关单位还不如一个集体企业？ 简直…… 岂有此理！ 虽然他们未必需要这些大学生，可是哪怕分配过来摆着，也不能让一家集体企业给抢了去。 这是…… 面子问题！ 消息带回局里，一把手立刻就炸了。 电话直接打到了海尔厂兴师问罪。 “薛局长，什么事这么大火气？” 天满刚开完会，各部门都定下了招聘人数。 昨天在招聘会上遭受了白眼，现在终于扳回一城，天满心情正好，接到重工业局薛局长的电话，没等他开口呢，对面就夹枪带棒的一通指责。 老子欠你的啊？ 海尔厂是市委直接领导，轻工业局都管不着他，重工业局的局长，在天满眼里算了粑粑啊！ 之前姓薛的指使金建阳在化肥厂和天元争权，处处给天元使绊子，天满本来就不待见他。 现在有送上门来找事，真当老子是泥捏的啊！ “李厂长，海城大学的韩志胜是我们重工业局内定的，你们海尔厂抢人，这是什么意思？” 韩志胜是谁？ 天满赶紧翻出了昨天登记的名单，果然在上面找到了韩志胜的名字。 “薛局长，韩志胜是自己来我们海尔厂的招聘窗口应聘的，怎么就是我们抢人了？这罪名可别按在我们头上，我不认。” 天满的态度让薛局长不禁一愣，反应过来，火气也更大了。 “李厂长，你不用装糊涂，昨天招聘会上发生的事，我已经了解过了，你们用高工资诱惑涉世未深的大学生，这是什么行为？” 哈！ “你说是是什么行为？别忘了，上级领导组织这次招聘会，本来就是为了让今年的应届毕业生能有更多的选择，既然是双向选择，难道这位韩志胜同学没有选择的权利，因为被你们重工业局内定了，就必须服从分配？”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我看是你没理，还有别的事没有？要是没有，我就不陪你闲扯淡了。” 说完，天满直接挂断了电话。 什么物件儿。 另一边的薛局长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一时间感觉脑子都转不过来了。 一家集体企业的厂长，居然敢这么和他说话。 现在已经不单单是内定的人被抢的问题了。 面子被人扔在地上踩，这让一向自视甚高的薛局长怎么受得了。 “准备车，去市委大院。” 第一千二百六十五章 这官司，我断不了 “这次幸好没出大事，往后可得注意，都是七十来岁的人了，工作再重要，也得注意休息！” 办公室里，卢源正在给李天明打电话，他刚从京城回来，已经知道了吴月华出院的事，便第一时间打电话过来表示关心。 “这话您自己和吴老师说吧，昨天刚回来，又把自己给关进实验室了，最后还是我媳妇儿把她给劝出来的！” 听到李天明这么说，卢源也很无奈，这次去京城，见到王作先的时候，因为吴月华的事，又被数落了一通。 老太太就是这么不听劝，总不能安排人一天24小时盯着吧！ “你那边……多关注一下吧！” 说着，卢源想到了昨天的招聘会，忙问李天明结果。 “还不错，签了三十多个人，吴老师这边要了18个。” 嚯！ 卢源笑了：“这下吴老师能轻松一点儿了吧！” 呵呵！ 李天明笑了一下，心里暗道：难说！ 有了助手，吴月华大概率就更来劲了，以前因为缺少人手，各项实验被落下来的进度，没准儿会被她一气儿赶上去。 “怎么才签了三十多个，我记得你之前说过，各种人才的需求量挺大的，不光是海尔厂和猎鹰厂，还有正在施工的化肥厂和钢铁厂，那边需要的人更多，三十多个人……” “我和天元，还有马书记说好了，新厂这边需要的人，他们负责向上面要，到时候，全都安排到新厂。” 与其在招聘会上被那些天之骄子嫌弃，李天明还不如省事些，总厂那边要人，然后安排到新厂这里，那些天之骄子总不能不服从厂里的安排吧？ 卢源闻言笑了：“你倒是挺有招儿的！” 正说着，敲门声响起。 “行了，不和你说了，还是那句话，把吴老师他们照顾好，我还有事，先挂了！” 放下电话，看着秘书走了进来。 “什么事？” “首长，重工业局的薛局长来了！” 听到来的是薛局长，卢源不禁微微皱眉。 海城各部门的领导，基本上要么是他一手提拔的，要么是他的老同事，唯独这个薛局长，算是从上面直接空降过来的。 虽然也共事了一段时间，可彼此没多少接触，基本上维持着相安无事的局面。 上次因为化肥厂书记金建阳的事，两个人算是有过一次小小的交锋。 可没等他这边出招，薛局长便直接将金建阳给放弃了。 “请他进来吧！” 时候不长，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薛局长走了进来。 “老薛，有什么事吗？” “卢书记，我这里有个问题想向您反应一下！” 卢源已经看出薛局长来者不善，眼神之中带着几分火气。 “哦！什么问题？” “是关于今天应届毕业生分配的，卢书记，今年市劳动局一共给了我们重工业局两个名额，其中一个照顾了办公室主任，他的身体不好，提前办了病退，可按照规定，病退以后，只能开原有工资的一半，他家里人口多，全靠他一个人的工资生活，收入降低一半，生活上有很多困难，这件事报了市劳动局，已经同意了。” 卢源点点头，这件事虽然不归他管，可是却也听说过。 薛局长又接着说道：“还有一个名额，我们相中了海城大学机械专业的韩志胜，已经和学校那边打过招呼了，可是，现在人被抢了。” 人被抢了？ 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会被抢了？ 虽然不明白薛局长说的是什么意思，但是，卢源也听出，这是来告状的。 “老薛，你把事情说得明白点儿，谁把人抢走了？” “海尔厂！” 呃…… 这下卢源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老薛啊！市里这次出面组织的招聘会，目的已经向各个单位都传达了，你也应该接到了通知，我记得上次开党委会议，你还特意提到过这件事，当时你是怎么说的，不会忘了吧？” 薛局长面色一僵，他说过的话，自己当然记得。 嘴上无毛，办事不牢，生瓜蛋子，眼高手低…… 这些都是他对每年分配到重工业局的应届毕业生的评价。 当时，他还建议，应该对每一个想要进入机关单位的应届毕业生组织考试，考试成绩合格的，再通过面试，才能进入机关单位工作。 不要搞硬性摊派，分配来的那些大学生一个个的工作做不好，屁事还多。 总之，薛局长在会上，把那些大学生贬低得一无是处。 差点儿把同为市党委成员，同时兼任海城大学校党委书记的老林差点儿气个半死。 因为这事，上级领导还要求薛局长在随后的党委会上做了检讨。 既然瞧不上应届毕业生，现在这又是几个意思？ 就因为抢人的是海尔厂？ “我……” “老薛，关于组织招聘会，让今年的应届毕业生和用人单位双向选择的事，之前在市委工作会议上，是表决过的，当时你虽然投了弃权票，却也没明确反对，现在这又是什么意思？” 卢源好不容易逮着机会，虽然伤不到薛局长分毫，但也得恶心恶心对方。 “你现在把官司打到我这里，是想让我出面，要求海尔厂把你说的这个韩志胜同学，还给你们重工业局？老薛啊，这个官司，我断不了！” 薛局长来的时候，确实是这个意思，也想要借此压卢源一次。 可现在看来，还是自己太莽撞了。 当时被气昏了头，居然不管不顾的就来了。 “如果我这么做的话，韩志胜同学的个人意愿还要不要尊重？双方都满意的事，市委领导出面干预，我们组织招聘会，还有什么意义？” 薛局长知道，自己败局已定。 也不禁懊悔，真不应该来这一趟。 “卢书记，是我……太冲动了，这件事，我承认错误。” 呵呵！ 卢源闻言，心情大为舒畅。 薛局长仗着上面有人，对他的工作安排，一向都阳奉阴违的，这次能逼得他认错，也算是出了口恶气。 “老薛啊！我们这些领导干部，做事可不能太冲动，你自己说说看，刚刚我要是听了你的话，不搞清楚事情的原委，就贸然做出错误的决定，影响的不光是韩志胜同学的前途，还有市委市政府的公信力，你说呢！” 我都已经承认错误了，你咋还不依不饶的！ “是，卢书记说的是，我……我以后一定注意！” 卢源也没穷追猛打，凡事见好就收，才是长久之道。 “好啦，毕竟没有造成不好的影响，这次的事……就算了，以后的工作当中要注意，老薛，你还有别的事吗？我等会儿还有工作安排……” 薛局长连忙起身：“卢书记，您忙，我就先走了！” 说完，着急忙慌的离开了，再待下去，卢源还指不定有啥扎人的话，在等着他呢。 看着薛局长出去了，卢源想了想，又拿起电话，打给了海尔厂。 天满这会儿正在陪同厂里各部门的一把手面试，厂办主任过来说，卢源找他，忙起身回了办公室。 听卢源提起韩志胜，天满立刻猜到，薛局长这是告状告到卢源那里去了。 “卢书记，关于这件事，我得和您说明一下情况。” “不用了，我差不多已经了解了，给你打电话，就是和你通个气，你做到心里有数就好！” 卢源对薛局长虽然不算太了解，可是却也知道这人不是个胸怀宽广的，真要是记恨上了海尔厂，难免会在别的地方寻机找麻烦。 提前打个招呼，也好让海尔厂有所防备。 “对了，这事你和天明知会一声！” 李天明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要是让他知道了…… 老薛啊！ 你就自求多福吧！ 第一千二百六十六章 遵从本心 时间来到6月下旬，天气渐渐开始热了。 李天明这会儿正在家里，给葡萄藤搭架子，这些日子到处跑，家里的活都顾不上了，今天从县城回来，难得有空闲。 “哥，来了，来了！” 刚打完最后一个结，就见二兰子着急忙慌地跑了进来。 “多大的人了，咋还没个稳当劲儿！谁来啦？” “就是……我也说不好，总之是吴老师要的人。” 呃？ 李天明一愣，这才想起来，六月底，可不就是学校放假的日子，之前招聘来的那些大学生也都正式毕业了。 昨天和天满通电话的时候，还说起这件事呢。 海尔厂前前后后一共招聘了六百多大学生，这么多人，总厂这边肯定消化不了。 等签了正式的劳务合同以后，还要向全国各地的工业园区分派。 “人到哪了？” “已经送去养殖场那边了。” 吴月华家中，韩志胜、王玉龙、庄静等人，一共十八个，此刻正打量着全新的环境。 来之前，他们对李家台子已经有了一些了解。 知道这里就是前些年，报纸上经常宣传的社会主义新农村。 可即便如此，真的到了村里，他们才发现，这里的真实面貌远超他们的想象。 首先，这里的工业发展规模，甚至超过了国内一些三线城市。 其次，这里的环境…… 实在让人很难想象，居然身处农村。 路上他们已经做好了应对艰苦环境的准备了，结果到了这里才发现，艰苦奋斗是不用想了，只要别乐不思蜀都算万幸。 “别站着啊，自己找地方坐。” 吴月华端着洗好的水果，从厨房走了出来。 “这是村里种的西瓜，还有李子，大家伙尝尝。” 十八个人，一个不少，尤其是她最为看重的三人都来了，这让吴月华非常欣慰。 “你们刚来，先好好休息休息，等会儿安排好你们住的地方，让天新带你们去四下转转，熟悉一下环境，未来一段时间里，大家都要在这里长期生活了，大家要是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问天新。” 说着，吴月华照顾众人上前。 “都来尝尝，这个西瓜……是我老伴儿生前……培育出来的新品种，甜度要比市面上常见的西瓜更高。” 经过这么长时间，再次提起孙嘉璐，吴月华已经能够平静面对了。 “吴老师，我有个问题，之前在招聘会上就想问您了。” 说话的是韩志胜，也是这十八个人里面，吴月华最为看好的一个。 “什么问题？憋心里这么久，赶紧倒出来听听。” “您……为什么要在这个小村子里搞科研呢？以您在科研领域的成就和地位，去任何一家单位，都能享受更好的待遇，而且，科研条件也会很好。” 吴月华闻言笑了：“不光是你一个人不理解吧？其他人是不是也有同样的疑问？” 看众人的反应，显然都不理解吴月华的选择。 “我先问你们一个问题吧，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们现在有出国留学的机会，到了国外发现，那里有你们在国内可能永远也接触不到的设备仪器，更好的运输环境，还有……更好的发展前景，你们……还会回来吗？” 吴月华的问题，让在场所有人都怔住了。 本该是脱口而出的答案，但此刻却不知道为什么，很难张得开嘴。 “吴老师，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如果我真的面临这样的选择，我可能……” 韩志胜的内心十分挣扎，尽管这只是一个假设。 但是，如果真的有这样的机会，他也不知道该怎么选。 出于本能，他会选择回来，用在国外学到的知识来报效祖国。 但是，同时心里还有另外一个声音在不停地喊。 留下，只有留下，他才能创造更多的价值。 对此，吴月华并不意外：“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当年是公派去大苏留学的，当时面临着同样的选择，还有我老伴儿，他是留法的留学生，我们都曾有过同样的经历，但好在最后，我们都选择了回来，这就像我选择留在这里一样，这只是一个选择而已，我更爱我的祖国，所以我选择回来，我更喜欢这里，所以我选择留下，无关乎其他，只是因为……这是我遵从本心的选择。” 吴月华说着，将切好的西瓜，分给了每一名学生。 “也许将来你们也会面临这种选择，到时候，我希望你们每个人都能像我一样，好了，吃西瓜吧，消消暑！” 就在这时候，李天明也到了。 “十八个，一个不少，吴老师，还是您看人准。” 吴月华挑学生，看重能力，更看重品行。 之前还说能有一半过来就知足了，现在，十八个人，一个都不少。 “你来的正好，我这些学生的住宿问题，你帮着解决一下。” “这还不简单，六女，十二男，女学生和您一起住，您这边没问题吧？” 吴月华自然没问题，孙嘉璐过世以后，她一直都是一个人，平时二兰子会在这边陪她。 多了六个学生，也能热闹一些。 “你们六个的任务可不清，这老太太忙起来，顾不得吃，顾不得睡，你们平时可得负起责任来，帮着吴老师严格遵守作息时间。” 庄静等人闻言，忙不迭地答应下来。 “你们这些男学生，小五的房子空着呢，全都住到她家里去，正好四铺炕，三个人一屋。” 没有独立的房间？ 他们是来工作的，又不是来享福的。 “等会儿安顿好了，天新，你带着他们四下转转，熟悉熟悉环境。” 李天明刚说完，又有人进来了。 “咋回事啊？咱们村里又来知青了？” 进来的是李学庆。 “叔，正好您来了，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们李家台子的村支书李学庆。” 韩志胜等人连忙起身问好。 “叔，这些都是吴老师的学生。” 学生？ 李学庆看着，突然想起李天明之前曾和他说过的，要招聘大学生的事。 “好，好，往后跟着吴老师好好学，她可是个有大学问的。” 李学庆只待了一会儿就有了。 李天明让天新带着韩志胜等人，把行李都送去小五和侯长容结婚的时候，住过的那套房子。 庄静等人也都忙着整理行李，初来乍到，新鲜劲儿还没过去呢，看见啥都大惊小怪的。 “吴老师，助手也就位了，您就听我一句劝，别再把自己给累着了，现在从中枢到地方，关心您的人可不少，您要是再出任何问题，最后一帮大领导排着队找我算账。” “行了，行了，大男子汉唠里唠叨的，你还有事没有？没事忙你的去，我这边不用你管。” 这老太太，咋还好赖话不分呢？ “李总，您就放心吧，以后吴老师，我们负责照顾。” 庄静收拾完，走了过来。 “保证不让吴老师太劳累了。” 李天明就算不放心也没用，这老太太根本不听他的。 “我可把吴老师交给你们了。” 李天明被吴月华“赶”了出来，随后便带着她的六位女学生出了门，去了村西头的公园。 来的时候，庄静等人也都注意到了。 只是来不及细看，现在身处其中，又不禁发出了一阵阵的感叹。 如果自己的家也能像李家台子一样，那该多好啊！ 吴月华带着学生们熟悉环境，李天明这边也回了家。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又遇着了李学庆，见他从住在同一条街的李学坤家出来。 “叔，您这是上哪去啊？” “没事，瞎溜达呢！” 说完便快步走了。 这老头儿，咋还神神秘秘的。 第一千二百六十七章 咋都回来了？ “我已经到了，就在东站前广场呢，没看见人，放心吧，能出啥事，振华都那么大的人了。” 李天明挂掉电话，忍不住吐槽。 这老娘们儿，没事瞎操心。 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中午12点了。 本该半个小时前到站的。 刚刚进去找工作人员问了，也没听说有啥特殊情况。 担心振华出来找不到他，李天明都没敢在车里待着，这么热的天，站在大太阳底下，晒得汗流浃背。 “天明哥！” 听到有人在叫自己，李天明先是一怔，这会儿被晒得有点儿迷糊了。 “谁？呃？” 看着现在面前的一帮人，李天明感觉有点儿恍惚。 “天兴，振平，振宁，你们这是……放假啦？” 刚说完，李天明就觉得有点儿不对劲。 “不对啊，你们不是早就毕业了吗？” 眼前这帮人有的是李天明的本家兄弟，天兴是李学坤家的老二，跟李天明还是一个老老太爷的哥们儿，只是年龄要比他小了十几岁。 振平、振宁则是李天明的本家侄子。 他们当初都考上了大学，陆陆续续的离开了家，平时也只有过年的时候能遇见。 此刻突然一起出现，李天明一下子都没反应过来。 “单位放假了？” 这也不对啊！ 除了学校，没听说过哪家单位还放暑假的。 “天明哥，不是放假，我们这次回来就不走了。” 不走了？ 这是啥意思？ 李天明想着，不由得一惊。 “你们……犯啥事了？啥叫不走了？说，出啥事了？” “叔，您就不能盼我们点儿好！” 振宁哭笑不得的说道。 “天明叔，我们单位领导嫌我碍事，把我给开除了，想回家发展，您……不能不要我吧？” 振平嬉皮笑脸的解释道。 这孩子从小就这样，没个正形。 “天明哥，我和振平这小子一样，单位不要我了，只能回来投奔你了。” “叔，还有我！” “还有我！” “叔，赏口饭吃吧！” 一帮人围着李天明，七嘴八舌的说着。 李天明被吵得脑袋嗡嗡作响。 “你们这是拿我当二百五呢？” 就算是当真有犯了事被开除的，还能都被开除了。 老李家的人在外面，得有多不受人待见啊！ “说，到底咋回事？” 李天明刚说完，就听见振平指着他身后喊了一嗓子。 “叔，是振华。” 李天明忙回头，见果然是振华，正拖着行李往这边走呢，和他一起的，还有庞丽。 “爸！” 振华到了跟前，也认出了天兴等人。 “天兴叔，振平哥，振宁哥，你们这是……” 振平笑嘻嘻的说道：“这不正求着你爸赏口饭吃嘛，振华，你也帮着求求情，要不然，我们可就没活路了。” 这都哪跟哪啊？ 振华此刻也是一头雾水。 “爸，咋回事啊？” “你问我，我问谁去。” 天兴这时候说道：“天明哥，咱们是不是先找个地方吃点饭啊？我从江西过来的，这一路上水米没打牙。” 是得找个地方，好好问清楚了，老李家供出去的大学生，此刻差不多都在这儿了。 现在一个个的都丢了工作，这样回去，咋和家里交代啊？ 李天明拉着振华、庞丽，还有天兴，其他人坐出租车，说明白了位置，众人一起去了天正的饭店。 “哥，振华，这是放假了？天兴，你小子咋也一块儿来了？” “天正哥，赶紧给我弄点儿吃的，都快饿瘪了。” 天正闻言，忙让杨柳招呼着众人上楼。 没一会儿，就摆满了一大桌子菜。 看着天兴等人狼吞虎咽的吃着，李天明始终没弄明白这到底是咋回事。 “吃饱了？” “嗯！” “喝足了？” “嗯！” 啪！ 李天明点上了一根烟，随后扔给天兴。 “那就说说到底是咋回事吧！” 一帮人莫名其妙的回来，还是一起回来的，这事肯定没那么简单。 “天兴，你先说。” 天兴抽着烟，闻言笑道：“其实也没啥好说的，我爸给我打电话，说我不回来，这辈子就别回来了，还说往后就是他和我妈有了那天，也不许我进家门，我敢不回来嘛！”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学坤叔脑子糊涂了，你不是在萍乡那个……” “二十冶矿山机械厂。” “对，你不是在那儿干得挺好嘛！” 今年过年的时候，李天明见过天兴，当时两个人聊起工作，天兴还说，要提副总工了呢。 “还行吧！” “你少跟我打马虎眼，赶紧说实话，到底咋回事？还有你们几个，不说实话，你们就算是长大了，也照样揍你们。” “天明叔，还是我说吧！” 振平这时候开了口。 “天兴叔没瞎说，我们都是让家里人叫回来的。” 啥玩意儿？ “你们在外面干得好好的，回来干啥？” “我爸说……您现在缺人手，招了一帮刚毕业的大学生，叔，您手底下缺人，咋把我们给忘了呢？我就是学机械液压的，振宁是学冶金工艺的，天兴叔是学冶金机械的，您要是没人可用，招呼一声，我们肯定回来跟着您一起干啊！还用得着您这么犯难。” 听了振平的话，李天明是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他不是没想过家里这些走出去的兄弟，子侄们。 可是…… 他们都在国企上班，像天兴所在的单位还是省级重点。 而且，一个个的全都熬出头了，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让他们回来，跟着自己从头开始，李天明张不开嘴。 “你们这……” 如果天兴他们刚毕业，还得在单位苦熬多年才能出头，李天明也就不说什么，可明明他们都已经…… “何必呢！” 要说不感动，那肯定是瞎话，现在这样…… “叔，回都回来了，啥也别说了，您可不能不要我们，要不然，我可就只能去种地了。” “振平说得对，反正都回来了，天明叔，您就看着安排吧，往后您指哪，我们就打哪，后半辈子，就指望您带着我们飞黄腾达了。” “天明哥，气氛都这么好了，咱们……是不是得喝点儿啊？” 李天明被天兴的话给逗笑了。 “振兴，让你三叔上酒。” 振华答应了一声，忙起身出去了。 没一会儿，天正和杨柳一人抱着两箱子啤酒走了进来。 天正已经听振华说了前因后果。 “天兴，我是个厨子，帮不上我哥的忙，你们能回来，我替我谢谢你们了。” “三哥，你这是啥话，是你哥，不是我哥？小时候天明哥揍你的时候，也没轻饶了我，你要是这么说，那是没拿我当兄弟啊！” 天正闻言忙道：“是我说错话了，来，我自罚一个。” 说完，抄起酒瓶子，一仰头就旋进去了一个。 气氛已经到这儿了，那还等什么。 喝吧！ 李天明此刻心情也是大为畅快，这完全就是没想到的事。 这下好了，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有了这些兄弟子侄，往后无论做啥，可就更好施展了。 “天兴，既然回来了，我也就不说别的了，钢铁厂下一步马上要开始设备招标，这方面的工作交给你负责。” “没问题！” “振宁，钢铁厂投产以后，你做总调度长，生产这方面都交给你。” “天明叔，您就请好吧！” “振平，你负责……” 既然都是一家人，李天明也就不客气了，按照每个人的专业，还有之前的工作经历，很快就给他们在钢铁厂和化肥厂安排好了相应的职司。 自始至终，庞丽都只是安安静静的在一旁看着，眼神之中满是羡慕。 这么团结的大家族，谁能不想要呢。 “想什么呢？” 振华看出了庞丽的异样，小声问道。 庞丽笑着摇了摇头，心底里突然生出一种难以抑制的渴望。 她…… 迫切的想要加入这个大家庭。 只是，庞丽很清楚，想要实现这个愿望，她所要面临的困难还有很多。 “没事，我在想将来能不能也去帮忙。” 第一千二百六十八章 咱不帮谁帮？ 一帮人喝得酩酊大醉，只能住在了市里。 杨柳给宋晓雨打电话，说了半晌才把事情给说明白了。 撂下电话，宋晓雨出门去了村支部，果然在这里找到了李学庆。 “天明家的，你咋来了？” “叔，我来替天明来谢谢您。” 李学庆一愣：“谢我？谢我啥？” “学坤叔家的天兴，还有振平，振宁，都是您和学坤叔他们说的，让天兴他们辞了工作，回来的，对吧？” 李学庆闻言，笑道：“你咋知道是我？” “我猜的！” 李家台子除了李学庆以外，还有谁能做得成这件事。 当然，李天明如果开口，村里这些叔伯长辈，同辈兄弟们，肯定也是没二话。 但李天明不会张这个嘴，天兴、振平他们好不容易考出去，现在也都有了稳定的工作。 李天明就算是再难，也不会动让这些兄弟子侄回来的念头。 那么挨家挨户的说项，促成这件事的，也就只有李学庆了。 “你啊！要不怎么你和天明是两口子呢，看你平时不声不响的，脑瓜儿不比天明那小子慢，谢就不用了，这个事……我也就是张个嘴，没啥麻烦的，学坤他们一个个的都没二话，咱们村能有现在的好日子，靠的是谁，他们心里清楚着呢。” 李学庆说着，心里也为同族至亲之间的情分感动。 人人心里都有一本账，李家台子能有今天这么红火，靠的是李天明这么多年的打拼。 现在李天明因为手底下没人犯了难，正是大家伙伸把手的时候。 “天明手底下缺人，这时候咱们不帮谁帮？天明家的，你且看着吧，现在才刚开始，往后回来的还多着呢。” 李学庆不光跟村里人打了招呼，就连大鱼淀，小鱼淀，前帮，后帮，还有牛家店那边，也都挨个打了电话。 这些年考出去的，每年的学费、生活费，都是几个村立的公账上面出的。 这其中，出钱最多的就是李天明。 换句话说，但凡家里出个大学生的，谁家没受过李天明的恩惠。 现在李天明要用人，不提回报，是不是应该搭把手，帮个忙？ 转天，李天明带着天兴等人回到了村里，得知他们都辞了工作，回来和李天明一起干，那些家里有孩子在外面的，也都开始打电话催促。 李学坤家的天兴能回来，自家的臭小子为啥不能回来？ 舍不得现在的工作？ 那就得舍得了亲爹娘。 接下来的几天，陆陆续续的，回来的人越来越多。 不光是李家台子，周边几个村子也有在外工作的人辞职回来。 到家以后，全都第一时间来向李天明报道。 “天明哥，不认识我啦？” 看着面前的女人，李天明回忆了半晌，才和记忆当中那个那个小姑娘对上号。 “谢芳？” 要不是额头上的那道疤痕，李天明还真不敢认了。 这是郑云英老师的闺女，大学毕业以后就留在了海城工作，早些年逢年过节还回来，近些年都是郑云英老师去市里和她团圆。 李天明确实已经很久没见着了。 “你这是……” “提前声明，可不是我妈让我回来的，是我主动要求回来的，我妈也支持我的决定。” “胡闹！郑老师咋能由着你瞎胡闹呢？” 谢芳显然没料到李天明会是这个反应。 “我怎么就是胡闹了，这么多人回来，难道还不许我也回来？” “你……” 这能一样吗？ 谢芳已经是海城财政局的正处级干部了。 放着大好的前途不要，回来干啥？ “别你你我我的了，我都已经辞职了，难道还能再回去？” “能，我现在带你去找卢书记。” 李天明还真有这个本事，也有这么大的面子，通过卢源，让谢芳官复原职，还真不是多大的难事。 这些回来的乡亲们，李天明已经不知道还怎么还这么大的情了。 谢芳又…… “我才不去呢，回来可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咋？天明哥，你是觉得我这专业没用，还是……” 咋能没用，李天明现在正却一个财务总监呢。 谢芳之前在市财政局工作，从她手里过得钱无数，让她来管钢铁厂这本账，简直就是大材小用了。 “这还差不多，就这么说定了啊！我连家都没回，就来找你报道了，你再磨蹭，我妈该找来了。” 正说着，就见郑云英老师走了进来。 她现在因为身体原因，已经不教课了。 “郑老师！” 李天明连忙起身，扶着郑云英坐下。 “谢芳这事……” “我知道，这是好事，学成归来，回报桑梓，天明，什么都不用说了，我也支持小芳。”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李天明还能说啥，对着郑云英深鞠了一躬。 随着回来的人越来越多，之前李天明还总感觉手底下缺人手，现在一下子这么富裕，他都有种地主老财的感觉了。 原本还想着，先以总厂那边支援的人员为班底，再着重培养招聘来的这些大学生。 实在不行，只能拔苗助长。 现在是不用了。 有了这些工作经验丰富的乡亲们，轻轻松松就可以搭起来一套生产运行、后勤管理的完善班底了。 至于那些总厂支援过来的人，可以陆续的安置到二线。 不是李天明过河拆桥，而是因为这些人当中绝大部分，根本不会对新厂有归属感，既然如此，也就没有培养和重用的必要了。 安排好工作，所有人立刻开始进入工作状态。 炼钢厂安排不下的，还有魏城庄的工业园区。 那边也已经开始动工了，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 手底下有了得用的人，这下李天明终于可以稍微放松一下了。 上一世也是这样，手底下没有得用的人，李天明整天忙得跟驴一样。 等到四梁八柱都配齐了，立刻做起了甩手掌柜。 只要牢牢的把握住人事权和财权，其他的，任由手底下的人折腾。 现在李天明总算是稍稍有了点儿前世的感觉了。 “天兴他们整天忙得脚不沾地，就见振华、振兴都被你抓了免费的劳动力，你倒是清闲了。” 看着李天明扛着锄头回来，宋晓雨真是不知道该说他啥才好了。 天兴等人回来以后，都没在家待几天，就全都去了县城的工地。 李天明倒好，居然悠哉悠哉的去拾掇家里的自留地了。 “我在家陪着你还不好啊？老闺女！” 小四儿端着一盆水过来。 “爸，也让我干点啥呗，二哥都跟着大哥去魏城庄的工地了，就我在家闲着。” 李天明笑道：“那可不行，我老闺女生下来就是享福的，苦活累活让你哥他们干，我老闺女就在家待着，这么热的天，把我老闺女晒着，爸可舍不得。” 刚说完，突然听到隔壁院子里传来一阵惊叫。 “咋回事啊？” 李天明诧异的站起身。 “坏了！” 宋晓雨率先反应过来，朝着隔壁跑了过去。 “爸，是不是……小婶儿要生了啊？” 呃？ 徐帆！ 李天明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 之前还听严巧珍说，预产期就在最近这几天呢。 原计划是后天送徐帆去县城的医院代表。 现在这是…… 提前发动了。 可家里的车被刘东开走，接送振华和振兴了。 现在就算是想去医院…… “小四儿，去找你天新叔！” 李天明说完，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出了门，一路朝着村口跑去。 等把厂里配合天生的那辆车开回来，刚要进院儿，就听见了一声孩子的啼哭。 生了？ 第一千二百六十九章 顺其自然 8斤3两！ 老李家又添了一个大胖小子。 李天明在堂屋等了半晌，石淑玲才抱着清洗归置好的大侄子出来，让他看了一眼。 “好，好，好！” 看过以后，赶紧催促着石淑玲把孩子抱回屋。 现在虽然天热，可新生儿娇嫩，一点儿风也见不得。 “大伯，这是振字辈的最后一个了，您可得给取个好名字。” 现在计划生育抓得严，往后再想生，怕是也难了。 尤其是，徐帆是演员，以后也未必肯再生。 像小五，为了啥狗屁事业，干脆都不想生。 因为这事，李天明上老火了。 李学军看了眼孙子，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天兴等人回来以后，李学军也清闲了不少，昨天偷懒回了家，正好赶上大孙子出生。 这会儿美得都快找不着北了。 “名字早就取好了，就叫振斌，文武斌！” “好，这个好，以后文武双全。” 甭管叫啥，母子平安最要紧。 本来还想着送医院呢，结果…… 三婶儿这个接生婆还没等进门呢，徐帆愣是自己把孩子给生出来了。 生孩子这么顺利的，徐帆怕是李家台子独一份了。 “咋样？咋样？我媳妇儿呢？” 这时候，天新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晕头转向，一会儿问李天明，一会儿又去拉李学军的胳膊。 他正在实验室，带着王玉龙等人记录新材料的实验数据呢。 小四儿突然闯了进来，拉着他的胳膊就往外跑。 问了半晌也没问清楚到底咋回事。 最后还是二兰子过来告诉他，徐帆要生了。 天新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腿软。 从实验室到家里，没有多远的距离，愣是连滚带爬的走了二十多分钟。 “爸，小帆呢？” “你慌个啥？” 李学军没好气的甩开天新的手。 “都在屋里呢！” “在屋里？咋……咋不送医院呢？哥，赶紧的啊！” 天新急得上蹿下跳的，拉着李天明的胳膊就找车钥匙。 李天明哭笑不得的说：“还送啥医院，我刚把车开过来，弟妹就生了，大人孩子都在屋里呢，还折腾个啥？” “生了？” 天新呆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赶紧冲进了屋里。 “出去，出去，你进来干啥？” 郑淑娟一把将天新给推了出去。 一帮妯娌都在屋里忙活着呢。 “嫂子，我看我媳妇儿。” “要看也等会儿，没见正忙着呢。” 孩子归置好了，可徐帆还是一身狼狈。 太突然了，徐帆一身衣服都给弄脏了，不得换上一身。 天新被推了出来，都没能瞧他儿子一眼。 “爸，哥，小帆生了个啥？” 李天明简直要无语了。 “之前不是去县医院照过，大夫说是个儿子嘛，这还能变了！” 县医院自从引进了b超设备，别的技术不咋样，但是看孕妇怀的是男是女，堪称一绝。 不过因为后来堕胎的太多，医院便严令不许告知家属胎儿的性别了。 李天明还是托了关系，才让对方破了例。 天新此刻脑袋都是晕乎乎的，别人说啥他都听不进去。 “儿子好，儿子好，那个……小帆，你咋样啊？” 天新扯着脖子朝屋里喊。 “你闭嘴，少烦我！” 徐帆被天新吵得头疼，没好气的大喊。 她在家生孩子，天新居然不在身边，想起来就觉得窝火。 “姑奶奶，你也消停会儿，月子里不能大声嚷嚷，再把奶水给惊回去，你想饿着你儿子啊？” 徐帆闻言，赶紧闭上了嘴，天大地大，孩子最大，看着一旁裹好了的小东西。 咋这么丑啊？ 是我生的吗？ 半个小时之前，徐帆还和严巧珍一起看电视呢。 京城电视台重播《渴望》，徐帆正在痛骂渣男王沪生，突然感觉小腹一阵下坠，还没等她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见严巧珍已经跑了出去。 等宋晓雨过来，和严巧珍一起把她扶上了炕，她才知道自己这是要生了。 可生孩子不是应该疼得死去活来的吗？ 甭问她是咋知道的，问就是三红那个不着调的和她说的。 躺在炕上，徐帆已经做好了疼的准备，甚至都想到了书上看到过的，女人生孩子时能遇到的所有危险。 还傻乎乎的抓着宋晓雨的手。 “嫂子，要是有危险，一定要保住孩子。” 宋晓雨说的是啥来着？ “滚蛋！” 然后，严巧珍去喊石淑玲。 宋晓雨一个劲儿的让她坚持。 可问题是，这小东西急着要出来，她根本坚持不住。 随着小腹一空，接着就听见孩子的哭声。 一点儿啥感觉都没有。 说好了的疼到死去活来呢？ 就这？ “嫂子，热！” 徐帆说着，就想把脑袋上裹着的头巾扯下来。 今天最高气温36c，一帮妯娌七手八脚的给她换上了长裤长袄不说，还给她披上了一条被罩。 裹得严严实实得，没一会儿就捂出来一身汗。 这么下去，非得中暑不可。 “热也得忍着！” 宋晓雨拦下徐帆的手。 “月子坐不好，将来受罪的是你。” 想到刚刚徐帆那么轻松就把孩子生下来了，宋晓雨就想笑。 “你命好，遇上个知道疼娘的，我生了四个，从振华到小四儿，都把我折腾得够呛。” 特别是老三振兴，生他的时候，正好赶上地震，能活下来都是万幸。 把徐帆收拾好，这时候天新才终于获准进屋。 “小帆！” 天新顾不上儿子，直接奔着徐帆过去了。 大老爷们儿竟然一时没忍住，哭了出来。 “你哭啥啊？快看，咱儿子。” 徐帆像是邀功一样说道。 天新这才注意到躺在一旁的小东西，接着脱口而出一句没过脑子的屁话。 “你生的？” 哈哈哈哈哈…… 屋里屋外一阵爆笑，把徐帆给气得，顾不上刚生完孩子，抓着天新的胳膊就是一通捶。 “小帆生孩子，天新急得直哭，我给你生了四个，也没见你为我哭一回。” 晚上睡前，李天明和宋晓雨两口子又聊起了徐帆生孩子这事。 “你咋知道我没哭？” “反正也没瞧见！” “要不……你再给我生一个，到时候，我守着你哭，咝……” 胳膊被宋晓雨狠狠地掐了一把。 “没个正经。” 看着宋晓雨羞赧的模样，李天明不禁笑了。 “要不是计划生育，我还真想让你再给我生一个。” 宋晓雨白了李天明一眼。 “都多大岁数了，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振华要不是因为上学，这个岁数，都该给他说亲了。” 提起这个，宋晓雨顿时一阵心烦。 “我问你，庞丽是不是和振华一起去魏城庄了？” 李天明知道，这事瞒不过宋晓雨，也就实话实说了。 “知道你还问。” “我说你……” 宋晓雨翻身坐了起来，生怕声音太大，吵着了小四儿。 “你真不打算管了？” “咋管？一对小年轻，是你能管得住，还是我能管得住？早就和你说了，顺其自然吧，现在俩人岁数还小，你知道将来又有啥变化呢。” 宋晓雨急道：“那万一要是……” 真要是在一起了，别的都好说，让她和杜鹃做亲家，她是够别扭的。 “行了，想那个干啥？” “我没你那么大松心，当初就不该听你的，让振华报个海城的学校多好，现在一下子飞那么老远，抓都抓不着，还……” 宋晓雨越想越心烦，看李天明还老神在在的趴炕上抽烟，就觉得来气。 “我让你抽！” 这一脚差点儿没把李天明给踹得岔了气儿。 儿子，因为你的感情问题，你爹真是遭老罪了。 第一千二百七十章 来了一个小老头儿 整整一个月，徐帆都不知道这些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 在家里有婆婆、婶子，还有一帮妯娌，大姑姐轮番盯着，她想敞窗户凉快凉快都不行，每天看着挂在墙上的空调，她都想哭。 好不容易终于解放了，一大早，徐帆就把天新给赶出去烧水，痛痛快快洗了个澡，浑身上下那个味儿，不是快馊了，是已经馊了，而且已经腌入味了。 换了干净衣服，抱着眉眼已经长开了的小振斌，跨出房门那一步，徐帆是真的没忍住，哭得稀里哗啦的。 月子里也想哭，可眉毛刚皱起来，就得被一帮人数落。 现在总算是恢复人身自由了。 爽！ 院子里，家人们已经在为满月酒忙活了。 这是他们这一支，振字辈最后一个孩子，肯定要格外的隆重。 天新没在，天还没亮就和李天明开车去市里接徐帆的父母了。 孩子生得太突然，再加上距离太远，月子期间，就没让徐帆的父母来回折腾，今天摆满月酒，孩子的姥姥姥爷是一定要到的。 “快让我看看！” 小五今天是特意从剧组赶回来的，刚进门就急着看她的小侄子。 “长得像你，一点儿都不好看！” “你给我滚！” 要不是抱着孩子，徐帆非得狠狠地掐小五两把。 “让我抱抱呗！” 小五看着这么个小东西，眼馋得不行，亲侄子侄女出生的时候，她岁数还小呢，轻易可不敢让这个马大哈抱着玩儿。 “眼馋啦？自己生一个呗！” 小五闻言，立刻把手缩了回去。 “我……我不敢！” 当年宋晓雨生孩子的时候，她虽然小，但记忆却很深，疼得鬼哭狼嚎的，现在想起来都害怕呢。 “你还能一辈子不生孩子？” 小五倒是想呢，侯长容也不会逼她，可关键是李天明绝对不会答应。 但就算是生，也不是现在生，能往后拖几年是几年。 “我就抱一下！” 看小五可怜兮兮的模样，徐帆小心翼翼的把孩子放到了她的怀里。 呵呵！ 小五一动不敢动，傻乎乎的笑了。 “侯老师呢？” “他也在剧组呢，脱不开身！” 正说着，徐帆的父母到了，他们是今天早上六点到站，李天明他们接上，就一路赶了过来。 看到外孙子，一向情绪不喜外露的徐父徐母也笑得合不拢嘴。 大儿子结婚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孩子，终于见着隔辈人，老两口子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哪去啊？” 李天明刚进来，就见小五贼溜溜的要跑，拽着衣领把她给拉了回来。 “哥！干嘛啊？” “你说干嘛？天新都有孩子了，就剩你了！” “谁说的？小想姐还没结婚呢，你咋不催她？” 李天明要是能见得着李想，真当他不催？ “少废话，长容咋没和你一块儿回来？” “他被王导选进组了，忙得脱不开身，我都挺长时间没见着他了！” 李天明听了，更是愁的不行，两口子都见不着面，还能指望把孩子给变出来？ 天底下当哥的，还有谁比李天明更操心的。 “哥，甜甜没回来？” 小五赶紧岔开话题。 “又出国比赛了！” 想到大闺女，李天明现在都后悔当初让她练体育，早知道干上这一行，连见都见不着，还不如留在身边呢。 本来也没指望甜甜能多出息。 现在好了，一年到头的绕世界的飞，想见上一面都难。 一直忙活到临近中午，李天明宣布开席。 刚把客人请上桌，又有人来了。 “长容，你这是……” 李天明看到侯长容突然来了，正说着话，就看到和他一起进来的那个小老头儿。 “王导演！” 来人正是王福林。 “不请自来，打扰了！” 王福林笑呵呵的打着招呼，接着由侯长容介绍，去给李学军夫妇道了喜。 “长容，这咋回事啊？” 侯长容也不知道该咋解释，只能小声对李天明道。 “哥，王导是来……找你的！” 呃？ 李天明这下更纳闷了。 找他？ 找他干啥啊？ 来的都是客，既然赶上了，王福林也被请上了正席。 招呼了一圈儿客人之后，李天明又把侯长容给拉到了一旁。 “找我有啥事？” “哥，那个……央视准备拍《三国演义》。” 这个消息，李天明也知道，之前报纸上，还有电视上都报道过。 上一世，李天明更是记不清看过多少遍。 后来别人再拍，全都是垃圾。 等等！ 李天明突然反应过来，猜到了王福林找他有啥事了。 “王导演不会是想要找我拉赞助吧？” 侯长容笑得有点儿尴尬，感觉自己像是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内贼。 “台里就给了8000万，这么点儿钱，根本就不够。” 当年王福林拍《红楼梦》，台里要是能给他8000万，保准这小老头儿没乐出鼻涕泡来。 可用这笔钱拍《三国演义》，确实不够用。 要是全都用到制作成本上，那倒是差不多，可问题是，这是电视剧，不是舞台剧，需要逼真的置景，而这8000万，要是全都投到置景上面，那什么拍戏？ 于是…… “你给王导演出的主意？” 侯长容连忙否认。 “不是我，怎么能是我，是……王导演自己的主意，他知道当年《西游记》剧组的事了！” 当初杨婕导演拍《西游记》，也是钱不够用了，就带着李成儒跑到李家台子，向李天明求助。 当时那笔投资，李天明早就打着滚的赚回来了，片尾的特别鸣谢，让海尔和猎鹰这两个品牌随着《西游记》红遍了全国。 特别是随着这部戏被多个国家引进，海尔和猎鹰也彻底在国外打开了知名度。 难道依样画葫芦，再来一次？ 根本没必要啊！ 海尔和猎鹰如今的知名度，投放到《三国演义》这部戏上，根本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更何况，每年在宣传上的投入，已经足够了。 李天明是商人，又不是慈善家，更不是文艺爱好者，可以不计成本的大撒币。 “哥，您要是为难，我去和王导说！” 李天明瞥了侯长容一眼：“早知道，你就不该带他来！” 呃…… 侯长容也意识到自己办了件蠢事。 现在咋办？ 带着人直接离开？ 好像这样也不行啊！ “你在剧组里干啥呢？” “副导演，王导亲自和学校要的人。” 当初拍《红楼梦》的时候，侯长容就曾在剧组做过场记，还管理道具，剧组后勤这一块，他都门儿清。 “哥，要不还是我……” “你快拉倒吧！” 不管咋说，王福林对侯长容和小五也算是有知遇之恩，总不能随随便便的把人给打发了。 可是要投资的话…… 少了不济事，多了又实在没必要。 这事还真把李天明给难住了。 而且，王福林这小老头儿大老远的来村里，肯定是没有了别的办法。 要不然，他这样的文化人，朝别人伸手要钱，哪能抹得开面子。 文化人，都是有那个…… 风骨！ 大概也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再加上心里揣着事，第一次登门，王福林竟然在酒桌上喝多了。 “长容，扶王导演去休息！” 侯长容和小五的房子，现在吴月华的学生们住着呢，李天明便让侯长容扶着王福林，去了天亮家休息。 酒宴结束，都收拾干净了，李天明刚想歇会儿喘口气，侯长容便磨磨蹭蹭的到了跟前。 “哥，王导醒了，想和你……见一面！” 来都来了，想见就见呗！ 人家都追到家门口了，躲是躲不过去了，可是，该怎么拒绝呢？ 第一千二百七十一章 惭愧，惭愧 天亮家的厢房里，王福林正一脸萎靡地盘腿坐在炕上。 这下脸算是丢大了。 本来连个招呼都没打，直接登门，就属于恶客。 赶上了人家孩子办满月酒，盛情招待，他还把自己给喝多了，这下可真是…… “王导演，咋样啊？” 看着李天明和侯长容进来，王福林满脸尴尬。 “惭愧，真是……惭愧！” 李天明笑了，也没当回事儿。 “长容，给王导演泡杯茶，醒醒酒！” 李天明说着，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您……抽烟？” 王福林一愣，接过了李天明递过来的烟，摸索着身上，找了半晌也没找到打火机。 啪！ 看着递到面前的小火苗，王福林忙凑上前点燃。 “王导演这次来找我，有啥事就说吧！” 王福林的动作一顿，看向了端着茶杯走进来的侯长容。 心里清楚，李天明已经知道了，这是等着他自己亲口说出来呢。 “这次来，确实有件要紧事，希望天明同志能……能伸出援手！” 说完，接过侯长容手上的茶杯，喝了一…… 嚯！ 一时没留神，差点儿没把他给烫死。 李天明看着也不禁笑了：“王导演，说起来，咱们也算是老相识了，有啥话您就说吧！” 没钱还搞啥大制作啊？ 对此，李天明一直很费解，当初拍《西游记》也是这样，抠抠搜搜的就那么一点儿钱，还非得让杨婕导演揽这苦差事。 到最后，要不是李天明做主拿了几百万，《西游记》拍到一半，演员都能给饿跑了。 现在又要拍《三国演义》，好歹也得把钱准备好了啊！ 过去打仗还讲究个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呢。 要是钱不凑手，就先别拍，等啥时候有钱了，再拍不就行了嘛！ “台里准备着，要改编拍摄……” 王福林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敢情还不是一拍脑袋就定下来的，早在89年，央视就已经有人提出了这么计划，甚至还准备将《三国演义》和《水浒传》一起拿出来拍，就像当初拍《红楼梦》和《西游记》一样。 好在台里有明白人，果断地将这个提议给否决了。 当年为什么要先拍《西游记》和《红楼梦》，还不是因为这部作品的任务和场景相对简单，拍摄难度不大。 《三国演义》和《水浒传》能一样吗？ 动不动就千军万马，攻城略地，一个镜头扫下来，都够拍半集《红楼梦》了。 经过反复的研究，最终还是决定，先拍《三国演义》。 可计划定下来了，钱呢？ 现如今央视确实和前些年不一样了，通过卖广告、卖版权，日子也渐渐宽裕起来了，但是，要一次性拿出上亿的资金，来拍摄一部电视剧，还是显得捉襟见肘。 就连现在给剧组预备的这8000万，都是连着几年，努力节省下来的，再加上向广电总局伸手，讨来了3000万，东凑西凑才攒出了这么多。 “王导演，要拍这个戏，你估摸着……需要多少钱？” 王福林作为总导演，早就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至少……还需要8000万！” 刚说完，王福林大概也觉得太过强人所难了，话锋一转，忙接着说道。 “台里还在继续想办法，预算方面可会尽可能地压缩，可能……” 王福林也没想能在李天明这里，就把剧组所有的窟窿都给堵上。 这次来的目的也很明确，1000万，当然了，能多点儿更好，少了也行。 至于李天明的投资回报。 版权是想都不用想的，当年拍《红楼梦》的时候，拍到最后，剧组的资金也用光了，朝台里申请，那是镚子儿没有，逼得王福林没办法了，只能学着杨婕导演，自己去找钱。 最后钱是被他找到了，可到头来…… 当时给剧组投资的是山东一位民营企业家，一共投了250万，双方约定了盈利分红。 可是，等到《红楼梦》播出以后，在全国大火，甚至还有国外电视台来购买版权，台里是怎么做的呢？ 归还了250万的投资，却绝口不提分红的事。 这件事让王福林夹在当中，里外不是人。 所以，来李家台子之前，王福林就已经想好了，参照李天明当初和《西游记》剧组的合作方式，在片尾特别鸣谢。 “王导演，现在央视黄金时间段的广告费用是多少？您……了解过吗？” 呃…… 王福林一愣，他哪里知道这些事。 “每秒148块钱，海尔这个品牌，每年在央视各个频道投放广告的整体费用是262万，也就是说，1000万足够我在央视买四年的广告了。” 王福林听着，心一个劲儿的往下沉。 “而且，我在央视投放的广告，电视观众可以看到我们的品牌，商标，这样的宣传效果……能是在片尾加上一行特别鸣谢的字幕能比的吗？” 李天明说着，把茶杯往王福林面前推了推。 “王导演，不是我推脱，实在是……我是个生意人，投入和产出不对等的买卖，您让我怎么做？” 如果是一两百万，李天明投也就投了，可王福林开口就是1000万，真当他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啊？ “那么……借钱呢？剧组向你借钱，等到戏拍完了，有了盈利，台里再归还。” “拍摄周期多久？利息怎么算？” 当年拍《红楼梦》，前前后后折腾了好几年，《三国演义》的故事框架更大，估计没有几年也拍不完。 这么一大笔钱扔进去，几年之后才能收回，万一期间李天明遇到别的事，急需要用钱呢？ 还有，李天明不是慈善家，和王福林又没那么深的交情，总不能平白无故的把钱借给他，利息肯定是要算的！ 这下王福林可就犯难了，来之前，他根本没考虑过这些。 “是我……太想当然了。” 本来王福林也没这么着急，钱不够，那就拿着台里给的这8000万，把准备工作做起来，等到一切都准备好，要开拍了，手里没钱，台里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不管。 拍《红楼梦》的时候，王福林就是这么干的，上来先建宁荣街和大观园，等到马上要开机了，直接跑到抬起伸手去要钱。 可这次不一样，得知央视要拍《三国演义》，东瀛NhK电视台前段时间主动找上门来，表示可以承担剧组的全部拍摄费用。 当时得知还能有这好事，台里的领导差点儿美得蹦起来，可是在和NhK电视台的代表见面以后，对方竟然提出，希望曹操和诸葛亮能够由他们指定的东瀛演员来出演。 面对这个要求，台里领导的意见并不统一，有人坚决反对，认为曹操和诸葛亮作为真实存在的历史人物，如果由外国人，尤其是东瀛人来出演，观众肯定没办法接受。 但也有人认为，只要东瀛方面能够确实承担所有的制作费用，让出两个角色也没什么。 双方争执不休，消息也传到了王福林这里，一向好脾气的小老头儿闻讯大发雷霆，直接在台领导开会的时候闯了进去，指着那几个同意NhK电视台条件的领导就是一通大骂。 并且还给广电总局的领导写信，洋洋洒洒上万字，逼得上面的领导不得不出面，叫停了央视和NhK电视台的谈判。 这件事算是被搅黄了，可钱还是没有着落，王福林大闹会场，也惹到了台里的一些领导，直接给他下了死命令，要求今年之内开机。 没钱开个屁啊！ 被逼得实在没办法了，王福林这才想到了李天明。 “啥？小鬼子还想演咱们的曹操、诸葛亮？” 李天明也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事。 “鬼头鬼脑的，长个王八德行，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配不配。” “所以，我……惭愧，惭愧！” 李天明飞快的在心里又将这件事给盘算了一遍，突然生出了一个想法。 “王导演，您拍戏要用的外景地，开始准备了吗？” 第一千二百七十二章 三国城 王福林听得一愣，说着制作费用的事呢，怎么又说到外景地了？ 可既然李天明问了，王福林还是认真地回答道：“去年就开始选景，现在大部分外景地已经……” 就像当年的杨婕导演一样，为了找到最理想的拍摄外景，王福林也带着剧组的人用了将近半年的时间，几乎走遍了全国。 哪里适合拍长坂坡单骑救主，哪里适合拍赤壁火攻大战，哪里又适合拍诸葛亮南征…… 王福林差不多都已经选中了心仪的外景地。 “王导，我问的是……您之前拍《红楼梦》的时候，在南菜园建的那个大观园！” 对南菜园的大观园，李天明可是一点儿都不陌生，当初《红楼梦》拍摄期间，他曾多次去那里看望小五。 王福林闻言，这才明白李天明说的外景地，指的是剧中的那些置景。 “关于这个……之前在河北保定选了一个地方，准备在那里建一座三国城。” 说是三国城，可是考虑到造价的问题，也只是一段城墙，还有一个城门楼子，其他的…… 太精细的，剧组根本就负担不起。 “已经开工了？” “还没！” 剧组的拍摄资金现在还差着一大截呢，王福林现如今也在犹豫，到底是破釜沉舟，先把外拍布景给搭起来，到时候再朝台里伸手要钱，还是降低对外景的要求，把钱都花在制作费用上面。 “王导，我有个想法。” “请说！” 李天明笑道：“要是我给剧组建一座三国城……怎么样？” 呃…… 王福林闻言，瞬间瞪大了眼睛，盯着李天明看了半晌，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建一座……三国城！” “没错！我来筹钱，这样一来，台里批给剧组的8000万，都用在拍戏上，应该差不多了吧？” 何止是差不多啊！ 这样一来，原本困扰剧组的资金问题，不但一下解决了，而且，还能宽裕不少，省下来的钱，还能在做后期的时候，把母带拿去香江，做一下镜头渲染。 “天明同志，你说的……是真的？” “这么要紧的事，我还能和您闹着玩？” “可是……可是……建一座三国城，需要的资金……可不少呢！” 为《三国演义》的拍摄工作，专门建一座三国城的计划，当初，王福林在刚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就曾经提出过。 按照他的想法，这座三国城不但要包括仿照古代一比一还原的城墙，还要建吴王宫、铜雀台，还有汉北宫等等等等…… 只不过他的这个想法刚提出来，就被制片主任任大会给否决了。 要是按照王福林的计划，兴建这么庞大的仿古建筑群，没有八千万到一个亿根本完不成。 台里能舍得拿出这么大的一笔钱，就为了一部戏服务吗？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所以，王福林只能不断地在他的那个计划里删减，汉北宫不要了，古城墙只要求建一段，吴王宫也只要一个大殿，铜雀台…… 也不要了。 可就算是删减过后，想要建成，没有三四千万也做不到。 “我知道，要建一座三国城，肯定需要不少钱，钱的事，您不用操心，我来解决，不过设计方面，我可没有古建筑的行家，这个得您来找人负责设计。” 见李天明说得这么认真，王福林心里不禁犯嘀咕。 难不成是要动真格的？ “没问题，没问题！” 当初刚有这个想法，王福林就曾找过京城大学建筑系的一位古建筑专家，那位专家对他的想法也非常感兴趣，用了三个月的时间，画了上百张概念图，现在那些图纸还在他家里存着呢。 “可是……真的能行？” “怎么？您还信不过我啊？” 王福林一愣，接着尴尬的笑了。 “信得过，信得过！” 他虽然和李天明没什么接触，不过倒是听侯长容说过不少关于李天明的事。 但凡李天明应承下来的事，就没有做不到的。 商量妥了，天也黑了，李天明让王福林好好休息，他起身回家。 “哥，您真的要给剧组建一座三国城啊？” 侯长容追了出来。 “不然呢？把钱直接扔给你们剧组，连个响都听不见！” 李天明过来的时候，本来想的是要当面拒绝王福林。 可是，在得知小鬼子要给剧组投钱，条件是曹操和诸葛亮要让东瀛演员出演的时候，他就改变了想法。 当然，李天明知道，上一世小鬼子的阴谋没能得逞，演曹操的是鲍国安，演诸葛亮的是唐国强。 但万一有个一呢？ 要是因为他对历史线造成的影响，央视最终选择接受小鬼子的条件，那可怎么办？ 到时候，在电视上，看到个鬼里鬼气的诸葛亮，贴着仁丹胡的曹孟德，那不得恶心死。 而且…… 这个三国城也并非是专门为了《三国演义》剧组建的啊！ 李天明上一世也曾去过横店、涿州、无锡几个影视基地瞎转悠，当时是被闺女生拉硬拽着去玩的。 对当地的影视城，他的印象非常深刻。 特别是…… 同样去那里玩的游客。 乌央乌央的到处都是人，还有好些剧组同时在里面拍戏。 想来每年光是门票，还有剧组拍摄的租金，就应该有不少钱吧！ 而且…… 要是有了这么一个影视基地的话，永河县的老百姓也找到更多的活计。 这可是一举数得的好事。 李天明反复盘算了好几遍，觉得这件事完全可以试着操作一下。 听李天明说完，侯长容整个人都是懵的。 现在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大舅哥能把事业做得这么大。 他只能看到要建一座三国城，需要耗费海量的资金，可李天明却能从中发现商机。 “哥，这事……不能赔了吧？” 王福林可是他带来的，要是最后李天明的计划不成，小五不得埋怨死他啊！ “事还没干起来呢，是赔是赚，以后再说！” 李天明没把话说得太死，不过，按照他的想法，只要一切运作得当，赔钱肯定不至于，最多也就是回本的周期长了一点儿。 不过这个事，他还得去找李学国商量一下，光靠他一个人，除非把宋晓雨存的家底都给掏空了。 “这个事你就不用管了，我问你，你和小五……你们俩……不着急啊？” 结婚都已经半年了，小五不懂事，侯长容也跟着一起不懂事？ 侯长容闻言，满脸尴尬：“哥，您也知道，我们家……小雪说了算，我当然想要尽快有个孩子，可是……” “你个完蛋玩意儿，别的事能听她的，这么大的事也能听她的？” 李天明上一世在网上刷到过不少关于明星的视频，一个个的全都是年轻的时候，心思都放在事业上面了，等到上了年纪，才觉得孤单，后悔没早点儿要孩子。 他可不希望小五也和那些人一样，上了年纪以后孤孤单单的。 “行了，你回去吧，这事……不能听她的！” 李天明说完，转身走了。 回到家，小五正和宋晓雨坐在炕上说话呢。 “哥，王导咋样啊？” “上了年纪，多喝了两杯，能咋样！” “他来找你有啥事？” 小五也觉得好奇，王福林突然出现在李家台子，找李天明能有什么事。 “你先别管他找我啥事，你和长容咋回事？” 呃…… “又来啦！哥，我不是说了嘛，我想……” “你想个粑粑！你都多大了？27了，你想等到40再当妈啊？” 李天明说着，给宋晓雨使了个眼色。 宋晓雨会意，也跟着劝道：“小雪，你哥说得对，这种事……可不能任性，你不能光想着自己，也得为长容考虑考虑，他们家就他一个儿子，你们不抓点儿紧……” 正说着呢，小五的大哥大铃声突然响了。 小五就像是抓着救命稻草一样，忙拿起来接通。 “喂，是我，哦！我知道了，这就过去，这就过去。” 说完，着急忙慌的跳下了炕。 “哥，嫂子，徐帆找我有话说，我先过去了，你们有啥话，等我回来，回来再说！” 没等李天明反应过来，小五就已经跑了。 “天都黑了，天新家的找小五有啥事？” 宋晓雨哭笑不得地把李天明丢在家里的大哥大拿了出来，隐约能听到里面传出嘈杂声。 啥意思？ 李天明接过，凑到了耳边，听到对面传来一句。 “幸亏我聪明！” 这死丫头竟然敢糊弄他。 第一千二百七十三章 钱多了烧的 “小四儿，你小姑呢？” 一大早，饭都做好了，等了半晌也没见着人，睡够了懒觉的小四儿都起来了。 “我小姑？一大早就走了啊！说是就和剧组那边请了两天假，得抓紧时间回去！” 昨天小五是和小四儿一起睡的。 啥？ 走了？ 噗嗤！ 一旁的宋晓雨闻言，没忍住笑出声。 “我早就和你说了，人家小两口的事，你这当哥的别跟着掺和，你就是不听，现在好了，人跑了，你想抓都抓不着了。” “这还成我的错了？你没跟着一起说她？” “我？我还不是配合你，小五要是连我一起恼了，看我不跟你算账的！” 这臭丫头。 现在还说不得了？ 正生闷气呢，就见侯长容和王福林进了院子。 “长容，小五回剧组了，跟你说了没有？” 侯长容闻言一愣：“没有啊！她什么时候走的？” 昨天乱糟糟的，再加上王福林的事，小两口都没顾得上说几句话。 本来还想着今天一起回京城呢，结果，刚过来就听李天明说，小五走了。 “这么早也没有回海城的班车啊！” “甭问了，我知道小雪是咋走的！” 宋晓雨说道。 “你等会儿去天生家问问！” 天生…… 李天明这下知道了。 村里现在除了他，就天生有辆车，小五这死丫头肯定是跑去找天生了，不知道编的啥瞎话，忽悠着天生送她直接回京城了。 “哥，咋回事啊？” 侯长容不明所以。 “没事！” 李天明懒得再说，招呼着王福林一起吃早饭。 “王导演，等会儿吃完饭，您和长容要是不着急回京城，就和我去趟县里，三国城这事，还得和县里打个招呼！” 王福林想了想，回京城也是为了钱的事发愁，要是建三国城的事能尽快定下来，接下来的工作也就方便开展了。 吃过早饭，三个人就一起出了门，王福林和侯长容是开车过来的，正好去县城也方便。 一路直接开进了县委大院，李学国正好散会。 “天明，这位是……” 李学国见过侯长容，知道这是小五的对象，另外一个老头儿…… “叔，这是王福林，王导演，《红楼梦》，就是王导演拍的！” 啥啥啥？ 《红楼梦》这部戏，李学国当然看过，可是…… 李天明带着导演过来要干啥？ “叔，咱们……去屋里说！” 李学国疑惑地点点头，带着三人一起去了他的办公室。 “天明，你带着王导演来找我，是有啥事吧？” “叔，是这么个事……” 李天明当即就把建三国城的事，和李学国说了一遍。 李学国听了以后，看向李天明的眼神都变了。 你怕不是有啥大病吧？ 在建的钢铁厂，李天明占了其中10%的股份，又为海城钢铁厂垫资10%的事，李学国已经知道了。 单单是这20%，李天明就要往里面搭好几千万。 现在又突发奇想，要建什么三国城。 钱多了烧的啊？ 李学国知道李天明有钱，可再怎么有钱，也不能这么造啊？ “那个……小五对象，你先带着王导演去会议室休息会儿，我这里有点儿事，要和你哥说。” 侯长容知道，李学国接下来要说的话，不方便他听，忙起身带着王福林一起出去了。 “天明，你咋想的啊？” 门刚关上，李学国就忍不住了。 “照你刚才说的，又要建啥城墙，还有啥皇宫的，你家钱多到没地方花了？这么大的事，你也敢应承？” 就算不是自己的钱，李学国想想都觉得心疼，真要是钱多了烧的，把钱借给县里啊！ 明年县里剩下那一百多个村子还要继续实行农业产业化，李学国正愁没钱购置大型农机设备呢。 “叔，您先听我给您分析分析这个事！” “分析啥啊？这不是把钱往水坑里扔嘛！花那么多钱，就为了拍个电视剧？等电视剧拍完了，你花钱弄的那些玩意儿是能住人啊？咋？你想住进去，过一把当皇帝的瘾？” 这都哪跟哪啊？ “谁说那些古建筑将来没用的？电视台就拍这么一部戏？以后肯定还会用到，还有那么多的电影厂，拍古装电影，不得选个好布景？到时候，都能用得上。” 李天明把昨天给侯长容分析的，又和李学国说了一遍。 “还有啊！现在人们口袋里都宽裕了，赶上劳动节、国庆节，还有过年啥的，都想出去玩玩，要是知道咱们这边有个三国城，您想想看，人们不得来转转，玩玩？” 眼下说开发旅游产业的事，确实还早了点儿。 人们现在的日子过得确实比以前好了很多，但是，在旅游上面的投入，远远没法和后来比。 但是，等到《三国演义》这部戏播出以后呢？ 在电视上打打广告，央视巨着《三国演义》取景地，把这个招牌亮出来，还担心吸引不来游客？ “到时候，来咱们这边玩的人多了，不得吃饭，住宿？” 李学国听着，顿时眼前一亮。 “照你这么说……这事确实有搞头啊！” 李学国虽然不理解什么叫依靠本地优势，开发旅游产业，但他知道，来的人只要把钱花在永河县，当地老百姓的收入就能提高。 当地老百姓口袋里越宽裕，永河县的经济就越好。 而且，李天明说的这个三国城，也得用到不少人，做卫生的，维护的…… 这下又能解决不少当地人的就业问题。 “天明，你……能拿得出来这么多钱？” “叔，您还指望我一个掏钱啊？” 呃…… 李学国闻言，下意识地都想要捂口袋了。 “咋？你还想让县里出钱？” 永河县财政局穷得都能跑耗子了，有点儿家底，都被李学国给哪去建设公共设施了。 李天明自然也清楚。 “我朝您伸手，您能拿出来俩钢镚吗？” “说啥呢？” “我的意思是说，咱们可以在全县范围内一起集资，到时候各村都能占股，赚了钱，大家伙一起分红！” 推动农业产业化，最大的作用是解放劳动力，实际收益落在每个人的头上，其实并没有多少。 毕竟，真要是靠种地能赚钱的话，未来也就不会有那么多人进城务工了。 解放出来的劳动力进厂上班，也只是赚一份死工资。 李天明现在提议全县一起集资建影视城，也是为了给全县的老百姓再增加一份收入，而且，还是长期收入。 李学国思虑良久，心里也有些纠结，担心这事不牢靠，可李天明画的大饼又实在让他很心动。 “天明，你估摸着……要做成这个事……得往里投多少钱？” 李天明没说话，比划了一个手势。 “八百万？” “您琢磨啥呢？八百万够干什么的？八千万！” 李学国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八千万！ 整个永河县去年的财政收入也没有这么多啊！ 要是不算大柳镇的话，全县的产值可能都到不了这个数。 “这……这也太多了吧！把全县老百姓的家底都划拉干净了，怕是也凑不出来！” 整个永河县三十多万人口，相当于每个人要出200多块钱。 “全部投资凑不出来，一半有没有？三分之一，四分之一有没有？” 要是这么说的话…… “剩下的……” “大柳镇集体出一部分，我个人出一部分！” 要做这个大的事，肯定需要一个带头的，除了李天明，还有谁能担得起这个重任。 而且，有他参与，县里的老百姓才能放心。 李家台子现如今的日子是咋来的？ 还不就是李天明通过一次次集资，带领全村的乡亲们干出来的。 现在李天明要在全县范围内搞集资，不信人们不动心。 第一千二百七十四章 有事，有大事 李天明和李学国叔侄两个已经在研究如何集资建影视城了，隔壁的会议室内，王福林却始终悬着心。 虽说昨天李天明已经应下了三国城的事，可这么大的事，还是得经过当地政府批准才行。 最简单的一点，如果县里不同意，连个地方都没有，总不能把三国城建在天上吧？ 刚刚李学国的反应，似乎并不赞同这件事。 “长容，这位县委的李书记……” “哦，学国叔和我大哥是本家，王导，您放心，我哥肯定有办法能说服学国叔。” 但愿如此吧！ 要是李天明当真能出资建设三国城，所有的问题就全都迎刃而解了。 可如果出了变故…… 一切又得回到原点。 越想越心烦，王福林只能一根接着一根的抽烟。 不管咋样，让小鬼子出演中国的历史人物，这件事坚决不能答应。 如果台里的领导真要是这么干了，他就立刻辞职。 正想着呢，看到有人推门进来。 “王导演，李书记请您过去。” 王福林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 他知道，这是要宣布最终结果了。 “好的，谢谢！” 王福林深吸了一口气，起身带着侯长容一起到了李学国的办公室。 “王导演，怠慢了，请坐！” 等王福林坐下以后，李学国开口继续说道。 “刚才说的那件事，我和天明早就了一下，大体上我没什么意见，只是具体细节还需要进一步研究，核心问题还是在于资金的筹措上，这不是一件小事，耗资巨大，而且建设周期会很漫长，在保证工程质检的同时，还要满足你们剧组的拍摄工作。” 听到李学国这么说，王福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时间节点上，剧组可以配合建设进度，做出调整。” 只要有人愿意接下这个差事，大不了开机时间往后延一段时间。 台里只是要求今年内开机，到时候可以先拍摄一部分其他镜头。 “时间上倒是好说，关键还是资金，王导演，这笔钱可不是小数。” 王福林自然清楚，没接话，等着李学国的下文。 “我和天明研究了，决定在永河县范围内集资，刚刚已经通知下去了，下午所有村镇的一把手来县委开会，大家群策群力，一起把这件事给做成了。” 在全县范围内集资？ 这…… 能行？ 王福林还在心里犯嘀咕，李学国又和李天明研究起了未来影视城的具体位置。 按照李学国的想法，直接放在李家台子的村口，苇海边上。 不是要建曹军水寨嘛，放在苇海正合适。 可李天明坚决反对。 且不说苇海在2000年以后，作为华北地区的重点湿地资源，将被列入自然保护区。 到时候，里面都不能随便进入，现在的一切投入都将拆除。 作为重生者，李天明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苇海的环境被破坏。 这可是遗害子孙万代的事，他现在要是做了，以后还不得被后辈儿孙给骂死。 见李天明的态度这么坚决，李学国也不能理解。 “那你说放在哪？” “这里！” 李天明抬手在永河县的行政区划图上一指。 李学国起身走到跟前，顺着李天明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只见李天明按住的地方正是李家台子和牛家店相交的地方。 这片区域当初两村划界的时候，因为紧挨着那座荒山，不适合耕种，两个村子谁家都不要。 后来全县大修水利，原计划经过这里，为长甸河引出一条支流，汇入苇海，同时起到防汛的作用。 可这个工程太大，赶到一半，就被县里叫停了。 最后留下了一个人工湖，这些年一直没人理会。 现在李天明提出要将影视城安放在这里…… “这里地方倒是够大，还有山有水的，干这个事确实合适，可就是……” 李学国要是没记错的话，牛家店的果木林就在这个位置。 “让牛家店把果木林让出来，这事恐怕不好说。” “等会儿牛家伟到了，我和他说。” 牛家伟是牛家店现在的村支书，说起来和李天明还是初中同学呢。 当年上学的时候，没少挨他的揍。 “咱们先初步定在这里，王导演，回头您带着专家过来，咱们实地考察一下，看看怎么利用那块地，用最小的代价，把您要的三国城给建起来。” “好，好，我尽快联系。” 几人一直讨论到中午，吃过午饭，接到小子的各村镇一把手，全都陆陆续续的到了。 “老杨，你咋也来了？” “你再瞅瞅，光我一个？我瞧着全县各村的支书差不多都到了。” “到底啥事啊？电话里也没说清楚，就说了让过来开会，老杨，老宋，你们有啥消息没有？” “都一样，刚才我问了好几个人了，谁都不知道咋回事。” “全县干部大会，每年也不是这个时候啊？是不是……有啥大事发生？” “谁知道呢，要说大事，也就是那个农业产业化了，可这事之前已经开过会了。” “谁说不是呢，有啥事也不说清楚了，让人糊里糊涂的，心里都不踏实。” “嘿，刘大脑袋，你有啥不踏实的，你们刘庄子可是第一批施行农业产业化的，咱们俩村就隔了五里地，这好事就没轮上我们薄台子，现在你们村的劳动力都去工地干活挣工资了，你还不踏实了。” “薄大蛤蟆，你眼气也没用，咱就是命好，天生一副爱人肉，你有意见跟李书记发牢骚去啊！” “你少得了便宜卖乖，你们村能搭上农业产业化，还不是你们老书记的面子，跟你有啥关系。” “你这话算是说对了，我们老书记打过老美，那可是大英雄，要不……让我们老书记跟你掰扯掰扯。” “行了，行了，都闹啥呢，今年不产业化，明年也能轮的上，李书记都说了，要分批进行，明年推广到全县，还是说说今天这事。” 众人议论纷纷，可说了半晌也猜不出个所以然。 “知道我刚才瞅见谁了吗？” 这人刚说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全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李天明。” “他也来了？瞧见李学庆了吗？” “没有，我刚才看见李天明和李书记在一块儿呢！” 他们两个人在一起，这信息量可就大了。 “你们说……今个这事，会不会和李天明有关。” “我看八九不离十，李天明怕不是又有啥新的打算了。” “这是好事啊！他有新主意，咱们吃不上肉，好歹也能分口汤。” “这倒是实在话，县里着俩厂子干起来，咱们都跟着得实惠。” 以前都是土里刨食，扣大棚种蔬菜，最多每个村里有些人跟着施工队干活，能赚几个活钱。 现在随着化肥厂、钢铁厂开工，未来一部分人能进厂上班，好日子瞅着就在眼前了。 “老魏，这回要说的……该不会是你们村的事吧？” 听到这话，众人又纷纷看向了魏如义。 所有人都知道，这次实惠最大的就是魏城庄。 以前魏城庄因为得罪了李天明，日子是整个永河县过得最难的。 现在不一样了，工业园区要建在魏城庄，以后用工肯定也会优先考虑他们村里的人，这下算是都起来了。 “这是早就定下来了，还用得着这么大张旗鼓的开会？” 魏如义老神在在的说道，他是一点儿都不着急。 有工业园区这一个项目，就够魏城庄的老百姓吃用不尽了。 再有啥事，跟着县里走就对了，还用得着在这里叽叽喳喳的乱猜。 “开会了，都来会议室开会。” 第一千二百七十五章 这口馅饼总算掏上了 “事呢，就是这么个事，谁还有啥不明白的，抓紧问！” 李学国说着，刚想拿烟，又把手给缩了回去。 县委的办公室本来就不大，一下子挤进来二百多口子，大热天的本来就够受的了，来的又是一帮大烟枪，没多大工夫，屋里都快看不清人了。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低声议论着，会议室里嗡嗡作响。 啪，啪，啪！ 李学国拍了拍桌子，止住了众人的议论声。 “有啥话，都摆在明面上说，叽叽喳喳的吵得人脑壳疼，刘永福，就数你闹得欢实，你说说，对这事有啥看法？” 外号刘大脑袋的刘永福闻言缩了缩脖子，见躲不过去了，也只能硬着头皮开了口。 “李书记，这事……我听着好像咱们也落不到啥好处啊，光花钱了，弄那个啥城的，等人家拍完戏，还有啥用？” “合着我刚才说了半天，你是一点儿没往脑子里进啊？啥叫没好处？等戏拍完了，这个影视城就是咱们全县的产业，以后来旅游的，来拍戏的，这不都是收益，还有啊！有过来玩的，不得吃饭？不得住宿，这么说吧，随便干点儿小买卖，咋样不能挣钱？” 刘永福听着，感觉好像是这么个事，可是又感觉没太明白。 “谁还有啥意见，现在抓紧提，要是都没话说，我可就要直接搞摊派了。” 其他村不像李家台子，早些年，李家台子的老百姓已经习惯集资了。 每次集资，他们就能增加一大块收入。 有这好事，根本不需要动员，村里大喇叭喊上两嗓子，村里人保准抢着掏钱。 可其他村就不一样了。 没见着钱呢，先往里面投钱，老百姓未必能接受。 干脆搞摊派，每个村根据情况不同，分派集资的数额。 最起码也得凑出总投资三分之一的份额。 “李书记，这个啥城的，为啥放在大柳镇啊？” 终于有人问出了大多数人心中的疑惑。 既然是好事，放在谁的地盘上，谁得的好处就最多，这个道理所有人都明白。 “为啥放在大柳镇，这个道理也简单，你们那个村子有那么大的一片水？这是拍三国，书你们没看过，戏文难道还没听过？赤壁水战，一把火烧了曹操八十三万大军，没水咋建水寨？” 李学国说着，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一个个的都揣着自家的小心思，这是咱们整个永河县的大事，没错，离谁家近，将来可能能多得着些好处，可你们别忘了，放在哪，还得占谁家的地呢。” 听到这话，原本还满心欢喜的牛家店村支书牛家伟瞬间变了脸色。 刚才只是说要占两村交界的那块无主荒地，怎么还要占村里的土地。 牛家店的果木林就靠近那块荒地，真要是占地的话，岂不是要把村里的果木林也给占了去。 “李书记，要建这个影视城，到底需要多少地？” 李学国没说话，而是看向了李天明。 “一期工程一万两千亩，那片荒地就差不多了，后续的，如果要继续开发……差不多要三到四万亩。” 咝…… 众人闻言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会议室里二手烟的浓度都降低了不少。 三到四万亩…… 就算占的不都是耕地，这么大的面积…… 一些人看向了大鱼淀和小鱼淀的村支书。 他们两个村子也在附近，到时候，说不定都要被囊括其中。 别的都好说，可要是耕地被占了…… 当然，现在整个大柳镇，没有哪个村子是指望种地过日子的。 可耕地要被占，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儿不得劲儿。 毕竟，手里有粮，心里才能不慌。 “我们村的果木林就在边上，你说的一期工程，是不是还要把我们村的果木林给……” “你们村种的是桃树吧？” “对！” 迎着李天明的目光，牛家伟心里多多少少有点不得劲儿。 当年上学的时候，他没少被李天明按在地上捶，后来李天明退学，他又像个事儿逼似的，跑到李家台子去笑话李天明。 结果…… 差点儿回不去。 过去这么多年，对上李天明，他还是感觉挺含糊的。 “正好，桃园三结义，到时候就用你们村的那片果木林拍。” 呃？ 一直没说话的王福林听得一愣，这咋就定下了？ “你们村的果木林，还是你们自己的。” 牛家伟不说话了，只要不吃亏就行。 至于以后，那是以后才需要考虑的问题。 再说了，这事还不一定能成呢。 全县200多个村子，今天来开会的这些村支书怕是能揣着800个心眼子。 要是超过一半不同意，这事恐怕就推进不下去。 “谁还有问题，趁着现在赶紧提，不同意的也赶紧张嘴，谁要是不愿意，那就不算他们村了，不过，这话我得说在前头，现在不参与的，将来别后悔，看见赚钱了，也别眼红。” 李学国刚说完，魏城庄的魏如义便站了起来。 “李书记，我就问一句话。” “说！” “这个事，是不是李天明牵头，将来也是他负责？” “是！” “好！” 魏如义把烟头掐灭。 “那就没啥说的了，这个事，我们魏城庄第一个支持，娘的，这口馅饼总算是让老子给掏上了。” 魏如义话音刚落，于家岭的村支书也跟着起身。 “老魏说的没错，就冲李天明这三个字，我还有啥信不过的，李书记，搞摊派您可不能偏心眼，我们于家岭得占大头儿。” “凭啥你们于家岭占大头儿，李书记，我们大于庄可是个大村，要占大头儿，那也得是我们。” “你们大于庄才两千多人，我们蔡店村将近四千口子呢！” “这是要是天明牵头，我们朱家铺子肯定没二话。” “要我说，咱们也别开会了，这事咱们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谁也不懂，干脆就听天明的，他说咋干，咱们就咋干。” 以前这种好事轮不上他们，这次好不容易赶上了，哪能轻易放过。 能赚不赚钱？ 这个问题根本就不用考虑，有李天明牵头，还能赚不到钱？ 见众人纷纷表态，李天明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随后站起身。 “大家伙既然信得过我，这事就这么定了？” “定了！” “对，定了！” “都听你的！” “那好，整个工程要投资8000万，这还只是第一期，后续……” 不等李天明说完，刚刚还慷慨激昂的众人，此刻一个个的全都呆若木鸡。 8000万！ 这么多钱别说见过了，就算想都不敢想，这要是全都摆在面前…… 那不得是一座钱山啊！ “咋了？听到要花这么多钱，又都含糊了？” 李学国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想赚钱，就别怕往里砸钱，以为扔里几十块钱，就能赚回去一座金山呢？” 众人一阵沉默，过了好半晌，还是魏如义第一个开了口。 “李书记，您也不用使这激将法，我老魏一口唾沫一个钉，说出去的话，绝对不能往回收，你就说吧，每个村要集资多少钱，摊给我们魏城庄的，我老魏绝对没二话。” “娘的，到了嘴边的馅饼，我要是不咬上一口，我就是个傻逼，我们于家岭也一样，掏空家底，这事也得有我们一份。” “豁出去了，我们跟了。” “我们也跟着干！” “大不了败家，干了！” 此刻，这些各个村子的一把手，就好像赌徒一样，纷纷表示要押上全部的家底。 说有人都坚信他们能赢，而他们的信心全都是来自于…… 李天明！ 第一千二百七十六章 早就看出他不是凡人 “我谢谢大家伙了！” 李天明起身，朝着众人鞠了一躬。 “大家伙信得着我，这个事，我一定给咱们全县的乡亲一个满意的交代，不过……” 李天明突然话锋一转。 “有些话，我得说在前头，诸位村支书也请把话给各村的乡亲们带回去，这个事，想要短时间内把钱赚回去，肯定做不到，就算是后期赚钱了，也要把大头儿拿出来，投到影视城里，继续扩建。” 要么不做，既然要做，李天明就没打算小打小闹的。 他上一世去过横店，对当时号称亚洲第一影视基地的横店记忆犹新。 横店的规模，就是李天明的目标。 “今天在这里，我可以给大家伙一个承诺，最多三年回本，三年以后，咱们一起拿着麻袋分钱。” 说得再多也没啥用，关键是在座的都是老农民，他们也听不懂，不如来点儿实在的。 拿着麻袋分钱，那得是啥场面啊？ 李天明前面说的三年回本，被众人自动忽略掉了，此刻每个人脑子里都是他的承诺中自带的美好前景。 好在李学国始终保持着清醒，没理会众人的反应，还是按照上午商量好的份额，将需要集资的数额分派了下去。 “李书记，凭啥他们村比我们多10万，我们大于庄又不是拿不出来！” “拿得出来也不行，没听天明说，三年回本，就算是回本了，还得拿出其中一大部分继续往影视城里投资扩建，这几年你让村里的老百姓吃土过日子啊？” 李学国直接给顶了回去。 “就按我说的，一个月后，拿着钱来县委，谁都别耍小心思，少了不行，多了不要，就这么定了！” 懒得再和这些红了眼的村支书掰扯，李学国摆摆手，示意众人滚犊子。 等把人都给打发走了，李学国这才松了口气。 “瞧见没有，一个个的全都跟饿狼似的。” 大家伙这种反应，李学国倒是也能理解，看着大柳镇，特别是李家台子如今过得好日子，谁能不眼红。 都盼着自家也能和李家台子一样，住着宽窄大院，每天想吃啥就吃啥，再也不用为了钱发愁。 如今有了这个机会，谁也不愿意错过。 要不是李天明提醒，两人定下了一个集资目标，这些人回去，怕是真的能把村里的地皮都给刮薄了三寸。 “天明，你说的三年回本……真有把握？” 有个屁！ 天底下哪有稳赚不赔的买卖。 真要是有的话，那还不人人都是万元户了。 见李天明不说话，李学国也猜出了三分。 “你刚才的话……可是一点儿退路都没给自己留啊！” “叔，您怕啥？敢想就得敢干，既然干了，就不能怕输，啥都没做呢，就瞻前顾后的，干脆老老实实种地，啥都别惦记了。” 听到李天明的话，李学国苦笑一声。 “行，我不如你小子，接下来咱们干啥？” 李天明转头看向了王福林。 “王导演，这个事，您安排一个专人和我对接，您那边尽快来人现场实地考察，用最快的速度把设计图定下来，另外，古建筑方面的专家，也得您来负责联系，既然要做，咱们就得抓紧时间！” 王福林刚才一直看着，一句话都没说，这会儿听到李天明的话，忙回应道：“这些事你放心，我……一定加快速度，专人对接……长容，你来负责！” 呃？ 侯长容没想到这件事最后落在了他的头上，心里虽然犯嘀咕，可整件事说起来，都是因他而起，他不负责，谁来负责。 事情定下来，王福林当即就要回京城开始筹备，关键是要把这个好消息，向台里汇报。 NhK那些人还不死心，一直在京城等着他们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做出妥协呢。 把李天明放在李家台子，侯长容开着车，和王福林一起回京城。 “虽然和我想的有点儿不一样，但这个结果……没有比这个更好的了！” 王福林此刻心情别提多好了。 原想着，要是能从李天明这里拉到1000万的赞助，就已经知足了。 万没想到，赞助没拉到，却从根本上解决了剧组的资金困境。 侯长容听着，心里不禁暗暗发苦，虽说大舅哥做事一向靠谱，可问题是…… 万一事情没能按李天明想的那样发展。 他还不得落一辈子埋怨啊！ 早知道就不该带王福林过来，要是不来，就啥事都不会发生了。 可现在后悔也晚了，他成了三国剧组影视城项目的负责人，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闯了。 侯长容没说话，王福林似乎也没并没有察觉到异样，他这会儿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去呢。 “我早就看出李天明不是个凡人，没想到啊，没想到啊，他在永河县的威望居然这么高。” 刚刚发生在眼前的那一幕，够王福林记一辈子的了。 就因为李天明这三个字，居然当场就能完成这么大数额的集资。 那可是8000万啊！ “王导，我哥在永河县的威望……恐怕就连县委书记都比不上！” 侯长容这话一点儿都不夸张。 要说威望，谁能带着大家伙赚钱，谁的威望自然就高，在这一点上，谁能比得上李天明。 “看出来了，看出来了！” 王福林兴奋地搓着手，心里盘算着，三国城现在有着落了，台里给的那8000万，这下全都能用在制作上面。 等等！ 还是得和制片主任任大会打个招呼，要是台里知道了剧组解决了这么一个大问题，打起那8000万的主意，这可了不得。 这可不是王福林杞人忧天，之前他就曾听杨婕导演说过。 当初《西游记》剧组拿到了李天明那几百万的赞助以后，台里就曾动过念头，想要挪用一部分。 还是杨婕导演够钢，差点儿把官司打到了广电总局，才把一些人的念头给挡了回去。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最近这些年，杨婕导演在台里一直不受领导们的待见。 现在三国剧组的大窟窿被堵上了，台里知道以后，能不动心思？ 王福林不敢赌，好不容易填上了一个坑，可别再被自己人给挖一个更大的。 李天明这次之所以愿意帮忙，那是因为看到了实实在在的利益，再朝他伸手，怕是难了。 王福林这边想着如何提防台里使绊子，李天明回到村里，也在第一时间找到了李学庆。 原本商量的是，全县集资三分之一，大柳镇的企业出资三分之一，剩下的三分之一由李天明个人来出。 可是，在和李学国商量过后，又临时调整了集资计划，大柳镇的六个村子和县里其他村一样，接受摊派，只不过份额上肯定要多一些。 “800万？你要这么多钱，就为了弄那个啥城？这玩意儿能靠谱吗？” 这次开会，李天明代表李家台子投了赞成票，李学庆倒是没啥意见，反正村里早就是李天明在做主了，他不过是顶着一个村支书的名头。 “叔，您还信不过我啊？” “我当然信得过，可就是……” 800万的集资款，李家台子拢共才不到两千口人，也就是说，落在每个人头上要4000多块。 这笔钱乡亲们肯定都拿得出来，就是…… “行，这事我等会儿在大喇叭里传达一下。” 李学庆最终还是没说出心里的顾虑，这么多年他也早就习惯了，李天明做出的所有决定，他都无条件的支持。 很快，村里的大喇叭便响了起来。 “全体社员注意啦，全体社员注意啦，现在广播一个重要通知，现在广播一个……” 第一千二百七十七章 谁给你那么大的脸？ “叔，天明哥，这是我们四口子的。” 广播还没有20分钟，天江第一个就到了，进门就把两捆钱放在了桌子上。 “还有这个，是我爸妈的。” 刚刚李学庆在广播里说了，村里每口人的集资款4500块钱，不分大人还是孩子，哪怕是刚满月的振斌也是这个数。 “天江，这次集资是为了……” 李天明话刚起个头，就被天江给拦下了。 “哥，你跟我说了，我也听不明白，干啥都行，我还能信不过你，钱都在这儿了，天河他们家的，回头我弟媳妇儿给送过来。” 天江说完，转身就走。 “嘿，等会儿，你签个名啊！” 李学庆忙道。 “叔，您替我签吧，趁着镇上的大集还没散，我带着他们娘几个去凑凑热闹。” 说完，人已经出去了。 天江刚走，紧接着陆陆续续的又有人过来，撂下钱，签了字，谁也没问集资到底干啥。 “有啥好问的，天明要带着乡亲们赚钱，这种好事，我还多啥嘴，够不够？不够家里还有！” “天明哥，每口人才4500，是不是少了点儿啊？要我说就该每口人，咱又不是拿不出来。” “天明哥！” 杜巧着急忙慌的走了进来。 “这是我们一家四口的，这是我爸妈的，这是……我姐和丽丽的。” “那个……” 李天明刚要说话，杜巧人已经到门口了。 “不说了，厂里忙着呢，我就请了半个钟头的假。” 呃…… 数钱吧！ 李天明本来都做好准备，要和乡亲们详细的解释这笔集资款的用途，还有后续的一些计划，结果，现在全都没用上。 “省得你费唾沫了，这还不是好事啊？” 李学庆抽着烟，看着桌子上越来越多的钱。 心里也在不住的感慨。 乡亲们对李天明的信任真的可以说是无条件的。 而这份信任，也是李天明这些年逐渐积累起来的。 根本不用多说什么，大家伙只需要知道，钱是李天明要用，这就足够了。 还没等到天黑，全村1800多口子的集资款就已经全都送来了。 不多不少，正好800万，整整装了好几箱子。 “明天就送去？” 这么多钱放在村委会，李学庆可不放心，刚才让人通知了天有、天来两兄弟，晚上来村委会值班，守着这些钱。 不是对村里人不放心，而是这么大张旗鼓的集资，消息怕是早就传出去了，万一有人起了歹心，那可不得了。 “明天让天有和天来跟我一起去县里。” 别说李学庆不放心，李天明也一样，要不是现在天快黑了，他都打算直接去县里了。 等天有和天来哥俩吃了饭，过来以后，李天明和李学庆又叮嘱了一番。 回到家，宋晓雨和小四儿还在等着他呢。 “你们娘俩先吃呗！” “你这次……需要多少？” “2500！” 宋晓雨知道，李天明说的不是2500块，而是2500万，只是当着小四儿的面，不太方便说钱的事。 家里的四个孩子，李天明和宋晓雨从来不和他们提家里有多少钱。 孩子们只知道家里的生活条件不错，要比村里其他人家强一点儿。 “等会儿吃完饭，我给你拿。” “爸，学庆爷爷不是说，每家每口人4500块吗？咱家咋就拿2500？” “吃你的饭，大人的事，少打听！” 吃过晚饭，看了会儿电视，宋晓雨便打发了小四儿回屋学习。 等孩子刚出去，她又和之前一样，在柜子里一阵翻腾，捧出来一个木匣子。 看到成捆的存折，李天明都已经没啥感觉了。 “知道前前后后你从家里拿走多少钱了吗？” 李天明当然知道，钢铁厂10%的股份，还有给海城总厂垫付的10%，现在又是2500万。 加在一起…… 一个小目标。 90年代初的一个小目标，这是什么概念？ 和那些隐形大佬肯定没法比，但是，如果比现金流的话，至少在国内，李天明谁都不怵。 早些年有钱没地方花，只能放在家里存着。 后来产业铺开了，每年的分红也只能存银行。 到底挣下了多大的家业，李天明还真不知道。 倒是宋晓雨的感触更深一些。 一开始成捆成捆的往家里拿钱，每次她都心惊胆颤的，后来变成了每次一提包，等到提包都装不下了，每次村里分红，都要请县里储蓄所的工作人员来李家台子现场办公。 家里的钱越来越多，宋晓雨对钱的概念都渐渐模糊了。 她还记得小时候，因为他们家是双职工，周围好些邻居都羡慕他们家。 那时候，父母每个月的工资加在一起，差不多能有一百多块，这就已经是人人羡慕的对象了。 现在…… 家里现在有多少个100块？ “家里快没钱了？要是没钱，我找天亮……” 当初天亮和靳小琪结婚的时候，李天明直接分出去了一半家业。 “行了，快别麻烦天亮了，家里的钱，你要想划拉干净，也不容易。” 宋晓雨说着，拿出来两捆存折，接着又数出5个，推到李天明面前。 “心疼吗？” 宋晓雨白了李天明一眼。 “又不是我赚得，我有啥可心疼的。” 李天明笑了：“等着吧，早晚我把咱家的柜子都给你装满喽！” “我又不是财迷，要那么多钱干啥？” “每天数钱你还不高兴？” 呃…… 宋晓雨仔细想了想，整天守着这么多钱…… “空了的那几个匣子，你赶紧给我填满了。” 还说不是财迷呢！ “一个是阆苑仙葩，一个是美玉无瑕……” 电视里又传出《红楼梦》的主题曲。 转天，吃了早饭，李天明就带上了天有和天来哥俩，装上钱，开车去了县里。 “还得是你们李家台子，执行效率就是高！” “这是我的！” 李天明说着拿出了一个袋子，放在了桌子上。 李学国打开看了一眼，赶紧又把袋子给合上了。 “过去咱们永河县的老靳家都没你富裕。” 李学国说的老靳家是清末民初永河县的首富，家里是开粮站的，还养着好几条船干漕运。 那个时候，永河县差不多一半铺子都是老靳家的。 不过后来家里出了个吃喝嫖赌抽，五毒俱全的当家人，没等到解放，就渐渐地败落了。 现在县委大院所在的位置，就是靳家老宅的选址。 只可惜县里老人儿们口中，曾经金碧辉煌的靳家老宅，早在几十年前就被一把大火给烧没了。 那场大火的起因，县里流传着多个不同的版本，其中最广为人知的就是，靳家败落以后，因为深感对不起祖宗，当家人自己放的。 现在靳家的后人依然生活在永河县，特殊年代里，还曾被人整过。 据说有个闺女被一帮打着造反派名义的二流子给糟蹋了，投了济水河，现在偶尔到了晚上，住在河边的人，还能听到哭声。 “我要见李书记，我找李书记有正经事。” 李天明和李学国正说着曾经辉煌过的靳家，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叫喊声。 “娘的！” 李学国瞬间变了脸色，低声骂了一句。 “你别出去！” 说完，李学国便起身走了出去。 啥意思？ 李天明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了李学国的大嗓门。 “岳振海，你还没完了是不是？” “李书记，不是我跟您没完，实在是这个事，李家人干得也忒不地道了。” 呃？ 李家人？ 李天明听到这话，眉头便皱了起来。 整个永河县，只要是姓李的，百分之九十都是他们这一枝。 这人上来就说李家人的不是，李天明可听不了。 正要出去看看是咋回事，又听李学国说了一句。 “李家人不地道？李家人刨你家祖坟了？姓岳的，你这占便宜没够，谁给你这么大的脸。” 刚说完，李天明也走了出来。 “把话说清楚了，我们李家人怎么就不地道了？” 第一千二百七十八章 公平、公正、公开 李姓在永河县算得上是个大家族，百分之九十姓李的往上倒几代都是痛恨同源。 就算是当年永河县的首富靳家，也不敢触李姓的眉头，概因李姓团结。 可李家再怎么势大，却从来不无故欺负人。 今天被人堵着门说李家的人不地道，冲这一句话，李天明就不能忍。 来的这个人，李天明也认识，永河县矿山机械厂的，专业做皮带机。 原先是个县级国营单位，头几年因为经营不善破产倒闭，后来被原来厂里干销售的岳振海给承包了过去，现在变成了民营厂。 前些年来县里开会，李天明曾见过这个人，只是没什么交集。 今天跑县委大院来闹腾，是哪根筋搭错了。 看到李天明，岳振海也是一愣，他知道这是个不好惹的。 也为刚才的话，暗暗后悔。 “我……李总，您也在这儿啊！” “我在不在的没关系，你说说，我们姓李的咋招惹你了？你今个要是不把话说清楚了，这事可没完。” 听李天明这么说，岳振海的脾气也上来了。 “没完就没完，我还怕你啊！” 嘿！ 耍浑是不是？ 李天明就不怕遇见这样的。 “老子是不是给你脸了。” 李天明说着就要上前，李学国赶紧一把将他拦住。 “岳振海，有话说明白了，你再犯浑，我也饶不了你。” “说就说，李书记，我问问你，矿山机械厂是不是咱们永河县的企业？” “废话！” 甭管是国营的，还是民营的，在永河县范围内，自然就是本地企业。 “行，你认就行，既然是咱们本地企业，现在那个钢铁厂要买皮带机，是不是应该优先考虑咱们本地企业！” 呃？ 李学国听到这话，顿时觉得有点儿不对劲了。 正常的商业买卖，怎么还把官司打到县委大院来了？ 这是出啥事了不成？ “你到底要说啥？” “我就问你，是不是应该优先照顾咱们本地企业。” 李天明冷眼看着岳振海：“这话你和李书记说不着，钢铁厂要买谁的设备，那是钢铁厂的个人行为，所有设备买卖，都要通过招标。” “你少跟我说这些没用的，招标？招个屁的标，谁中标还不是你们姓李的说了算，谁知道你们私底下拿了多少好处，跟老子在这儿扯这些没用的，你当老子……哎呦……” 岳振海话还没说完，人就已经倒飞了出去。 “真当老子打不动人了？” 什么物件儿，敢当着李天明的面一口一个老子。 岳振海抱着肚子，在地上不住的翻滚。 “打……打死人啦，李家人打……打死人啦……” 李天明没搭理岳振海，拿出大哥大，直接拨通了天兴的号码。 为了方便联系，这些本家的兄弟子侄回来以后，李天明就给他们每人配了一部。 “哥，啥事啊？” 天兴正在组织天车招标呢，接到李天明的电话，连忙走了出来。 “来趟县委大院，找你有事。” 天兴听出李天明的语气有点儿不太对，忙答应了一声，叫上小车班的司机，急匆匆的赶到了县委大院。 这会儿，李天明、李学国，还有挨了打的岳振海都在会议室里呢。 “学国叔，哥，找我啥事啊？” 说着，天兴还看向了岳振海，立刻便猜到了个大概。 “厂里皮带机的招标工作结束了吗？” “差不多了，分三批招的标，现在还剩下底料仓、上料辊道，加起来一共十三条皮带机，还有烧结厂两部提拉机的技术协议还没签。” “三批中标的都是谁？” “第一批中标的是海城市皮带机厂，第二批是唐市江跃皮带机厂，第三批是承德的鸿盛皮带机厂。” 李天明抬手指向了岳振海。 “认识他吗？” 天兴点点头：“认识，矿山机械厂的岳经理。” “矿山机械厂是咱们永河县本地企业，你也应该知道吧？” 见天兴点头，李天明又接着说道。 “既然知道，为什么不照顾一下？” “哥，招标工作开始之前，是你亲口说的，所有的招标工作必须公平、公正、公开，无论是谁，都不能徇私，矿山机械厂作为永河县的本地企业，可以在价格相当的情况下，给予适当的关照，但是，他们的整体造价，比中标单位，价格上平均高了7%，无论怎么比，中标的也不该是他们。” “运输成本考虑进去了吗？” “所有报价都是到场价格，运费供货方承担。” 李天明点点头：“姓岳的，你还有啥话说。” 岳振海黑着脸，小腹这会儿还隐隐作痛，听到李天明的话，显然并不服气。 “谁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把合同拿过来给我看看，我才信。” “你他妈的当自己是谁？还要看我们厂的设备采购价格？” 要不是李学国隔在中间，李天明真想一巴掌拍死这个王八犊子。 “姓李的，我看你是不敢，还说啥公平，公正，公开，都是扯淡。” “行，天兴，把皮带机的招标材料，还有之前两批的商务合同，技术协议都拿来，交给县纪委。” 岳振海想看那肯定不行，不过既然有人提出了疑议，交给县纪委检查就是了。 天兴答应了一声，拿出大哥大，打给了负责皮带机招标的项目负责人。 时候不长，那个项目负责人便带着相关材料到了。 李学国当即便让人通知县纪委的同志。 岳振海看着，这会儿也有点儿含糊了。 人家既然敢拿出来，那就意味着不怕查。 造假更不可能，将来所有的设备都要转为固定资产，上报给国资委，哪一笔账要是差了，都会被追责。 可是，就这么低头认怂，面子上下不来，李天明也未必饶得了他。 想到这些，岳振海没过脑子，大声嚷嚷了一句。 “县纪委的也是你们李家的人，谁知道会不会偏袒你们。” 这话刚一出口，岳振海就后悔了。 “你他妈的是真牛逼。” 李天明此刻都忍不住，朝岳振海竖起了大拇指。 这傻逼是真有钢啊！ 竟然公然质疑，并且诬陷县纪委。 “我……” 岳振海想认怂，可是转头看向李学国，发现对方的脸都黑了。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啥意思啊？当我们这么多人长着耳朵都是摆设呢？” 县纪委的同志很快就到了，在检查了所有的招标文件以后，当场便给出了结论。 钢铁厂方面作为招标工作的组织者，在整个招标、议标、评标的过程当中，并不存在任何违规行为。 “同志，这个叫岳振海的，刚刚就在这儿，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说县纪委是我们的人，工作当中会给我们提供一些便利。” 原词是不是这么说的不重要，但意思差不多就行了。 “姓李的，你……” 岳振海刚张开嘴，就迎来了好几道严厉的目光。 “岳振海，跟我们走一趟，把话说清楚了。” 从事纪检工作，现在被人公开质疑在工作当中存在徇私舞弊的行为，这谁能忍得了。 甭管岳振海本身有没有事，先查他一个底儿掉。 矿山机械厂现在虽然是民营单位，但岳振海原先可是国企单位的销售部门一把手，有没有事…… 先过了纪委这一关再说。 岳振海被带走了，李天明也和天兴一起到了工程临时指挥部。 平时要办公，李学军便让人买了十几个集装箱，临时改造成办公室使用。 “天兴，你安排一下，所有来参与招标的代表，今天中午，我请他们吃饭。” 第一千二百七十九章 警钟长鸣 市场经济最大的好处就是，买东西变得容易了。 不像以前，一个厂子甭管效益好不好，业务员都能牛到用下巴颏看人。 东西卖的出去，卖不出去另说，想买我们厂的产品？ 有介绍信吗？ 是生产计划没得吗？ 不是？ 那对不起，东西不能卖给你们。 如今计划经济完成了向市场经济的转型，情况就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你有我需要的设备？ 价格呢？ 负责安装调试吗？ 有质保吗？ 啥都没有，价格还贵，我凭啥买你的？ 很多工厂适应不了这种转变，最终结果只能是被市场淘汰。 但凡能生存下来的，都在转型的过程中摸索出了一条专属于自己的生存之道。 永河县要建厂，在全国范围内遴选出了一批专业的冶金设备制造公司，邀请对方来参与投标。 这段时间，永河县里的几个招待所早已经人满为患。 有些来的晚的，只能在附近找民房租住。 再加上平时的一日三餐，住在项目部附近的老百姓已经享受到了第一波红利。 “哥，来参与招标的代表，一共还有一百多人在这边，咱们县城里……没这么大的酒店啊！” 一切都准备得差不多了，谁也没想到竟然在这里出了问题。 “联系学国叔，中午借用县委的机关食堂。” “这……能行吗？” “又不是真的为了吃饭，有啥行不行的。” 安排下去，等到了中午，李天明带着天兴等人回到了县委大院。 一起的还有总厂那边支援过来的项目负责人。 这些项目负责人每一个都负责一个范围内的招标工作，有的专管液压润滑，有的专门负责水处理设备，有的负责计量设备，有的专管电器…… 当初李天明和马跃说好了的，来的都必须是精兵强将，每个项目负责人手底下都安排了几个今年分配到总厂的大学生。 刚毕业就能参与这么大的项目，每天虽然累得臭死，却没一个有怨言的。 这样的机会可遇不可求，和那些分配到其他单位，还在斟茶倒水做卫生的同学相比，他们绝对算是幸运的了。 李天明去和食堂的大师傅打了个招呼，李学国亲自下的命令，机关食堂的工作人员纵然满腹牢骚，也没法说什么。 随后各厂来招标的代表也陆陆续续的到了。 很多人都是第一次见李天明，听了天兴的介绍，才知道这一位是真正能做主的那个人。 “诸位都请入座吧，条件有限，还请大家见谅。” 机关食堂的大师傅，手艺也就那么回事，做大锅菜倒是拿手，其他的…… 只能做些家常菜了。 “今天请大家来，一方面是为了认识一下，还有一个原因是，给大家伙打个招呼。” 李天明端着酒杯站起身来。 “大家有的已经参与过招标会了，有的还没有，参与过招标工作的，都应该知道，每一场招标开始前，都会有专人宣布相应的招标管理规定，其中强调最多的，就是纪律和廉政。” 李天明说着，目光投向总厂支援来的项目负责人。 “目前发生或者没发生过这方面的问题，过去的事，我不想深究，但是，从今往后，谁那里出了问题，我一定追究到底，同时，也欢迎各合作单位的同志监督举报，我在这里先感谢大家的配合。” 说完，李天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天兴！” 听到李天明在叫自己，天兴连忙起身。 “在座的诸位，有的可能已经知道了，这是我没出五服的堂兄弟，负责整个项目的招标工作，诸位如果在招标过程当中，发现有不合规的地方，可以随时向他反应，他如果有违法乱纪的行为，任何人都可以随时向我反应。” 哥，杀鸡儆猴，也没必要杀我这只鸡啊！ 李天明之所以要搞这一出，为的不过是堵某些人的嘴，岳振海闹了一场，甭管他的目的是什么，县纪委接下来大概率会介入到招标工作当中，提前给这些项目负责人打个预防针，别等到时候，真有人被揪出来的时候，再来找他求情。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李天明弄这么大的阵仗，竟然是为了…… 廉政教育！ 有的人觉得委屈，可有的人听了李天明的话，却不免心头一凛。 他们或多或少都听说过关于李天明的事。 这位可是个生冷不忌的活阎王，真要是犯在他的手里，绝对没有好下场。 “好了，难听话都说完了，大家伙都别愣着了，该吃吃，该喝喝，大家伙从全国各地来永河县捧我的场，这份人情，我李天明记下了。” 随后，李天明便带着天兴一起挨桌敬酒，和每一个厂家的代表寒暄，论场面上的工夫，李天明这个两辈子加起来活了一百多岁的老妖精，那绝对是高手中的高手。 甭管是来自哪里，什么性格，他都能和对方找到共同话题，轻而易举的便让对方有了一种宾至如归的感觉。 “两位都是做净环水处理设备的，这在咱们国内可属于稀罕物，等到招标结果公布，无论是谁中标，另外一家，咱们都得保持联系，以后合作的机会还多着呢！” “您是……苏处长，欢迎欢迎，技术协议谈得怎么样了？细致一些好，既然是合作，双方将来还是尽量避免误会，现在把技术协议敲死了，后续的合作才有基础，您说是不是？” “蒋经理，怠慢了，怠慢了，浙江海博的大名，我很早就听说过，也是老国企的底子，以前还是二级军工单位，好啊！有机会，一定去，到时候，就要麻烦蒋经理了，我这个人可不知道什么叫客气。” 在此之前，李天明已经通过天兴，将所有还在永河县的招标单位代表都熟悉了一遍，谁家是做什么的，企业原先是个什么情况，他全都了如指掌。 一旁的天兴看着，心里也不禁暗暗佩服。 难怪这位堂哥能成事呢！ 就看这份交际能力，就不是他能比的。 看起来，以后要学的还多着呢。 酒足饭饱，宾主尽欢，李天明把众人送到县委大院门口，目送着离开，这才回到李学国的办公室。 “活活累死！” 刚刚李学国也在场，看着李天明使出那八面玲珑的工夫，也是佩服得不行。 “你搞这么一出，就是为了给县纪委的同志看的？” 都是聪明人，李学国还能猜不出李天明的用意。 “叔，我这可不光是在演戏，刚刚我和天兴说了，之后的招标工作，会邀请县纪委的同志参加，您这边……” “我没有意见！” 把事情做在明处，让人找不到挑毛病的地方，这样自然最好。 “你先休息一会儿，我去和纪委的同志打个招呼！” 李学国说着起身离开，李天明刚才没喝多少酒，这会儿脑袋瓜子还是有点儿晕乎乎的。 随手拿起桌子上的报纸，胡乱翻看着。 甜甜又在比利时的布鲁塞尔拿到了大奖赛女子100米的亚军，200米的季军。 大闺女真争气。 大苏又宣布了经济改革政策，不过现在才想起来改革，早他妈晚三春了，等待他们的和前世一样，只有崩溃这么一个结局。 海城的曙光新区计划8月15号对外出售…… 呃？ 看到这条新闻，李天明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曙光新区要开盘了？ 啥时候的事？ 李天明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 拿起大哥大，立刻拨通了李光强的号码，可等了半晌也没人接，又拨了三红的号码，提示音响了两下，电话接通。 “哥！” “曙光新区开盘的事，你们谁定的？” 第一千二百八十章 这个口子不能开 听李天明的语气，三红就感觉到了不妙，心里顿时犯起了嘀咕。 这又是哪做得不好了？ “这个事……哥，这事可不是我们定的，是……市建委的丁主任他……” “丁瑾决定的？” 李天明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不对啊！ 之前李天明曾和卢源说过这件事，也和卢源说了这种行为的危害，最终两人达成了共识，期房这个口子坚决不能开。 一旦在他们这里打开了，往后别人有样学样，再想刹住车可就难了。 丁瑾做出这个决定之前，难道没和卢源请示？ “其实……也不算是丁主任决定的。” 听三红那犹犹豫豫的语气，李天明就知道，这里面的事不简单。 “说实话！” 呃…… “哥，我……我说了，你别骂我！” “你先说。” “这个事，是光强从别处听来的，现在海南，还有广州那边，那些香江来的地产开发商都这么干，工程进度接近三分之二就可以开盘预售，这样能快速回笼资金，哥，你也知道，咱们的钱都是从银行贷的款，早点儿还清了，还能少点儿利息，而且……” “而且什么？资金不回笼，新地块儿的开发就跟不上，耽误你赚钱了，是不是？” 三红没敢接话，她已经感觉到了李天明的愤怒，虽然不明白，可他们这些弟弟妹妹打小就对李天明是又敬又怕。 “这损主意，长个脑袋就能想得出来，你们是不是还觉得自己挺机灵？” 李天明这会儿气得脑仁儿都疼。 他不是圣人，还没到为了劳苦大众，不惜牺牲自己利益的程度。 可有的钱能赚，有的钱不能赚。 像这种把资金压力要么扔给国家，要么扔给购房者的行为，就叫缺德。 前世就是因为这种现象太普遍了，导致地产行业的门槛降低。 只要能找到关系，从银行贷到款，就能挤进这一行，如果在政府部门能寻到靠山的话，甚至一分钱不用出，就能拿到土地的开发权。 到时候，再让施工单位垫资，承诺高出市场价的工程款，就能先把活干起来。 然后从银行拿贷款来填补窟窿，等到整体工程完成三分之二，直接开盘套现。 一分钱不用自己投，玩上一招空手套白狼，就能赚得盆满钵盈。 这样还算是有良心的，那些真正心黑的玩意儿，根本等不到三分之二，有的项目刚开始，拿几张概念图，弄上几个样板间，就开始对外出售。 要是一切顺利还好，不管怎么说，业主还能等到收房的那天，要是期间出现一点儿纰漏，开发商直接卷款跑路，剩下一堆烂账给国家，顺便还坑了一家几代人的积蓄。 “立刻登报，预售取消。” “哥……” 三红明显不情愿，李天明刚才说的没错，她就是希望能尽快实现资金回笼，好抓紧去开发新地块。 “听我的！” 三红见李天明动了真火，也没敢再执拗。 “知……知道了！” 李天明深吸了一口气：“我明天去市里。” 说完便挂断了电话，这时候才发现李学国不知道啥时候进来了。 “又出啥事了？哪来这么大的火气？” 李天明将那张报纸推到了李学国的面前。 “您自己看看吧！” “我早就看过了，还有啥新鲜事，是我没留意的。” 李天明抬手在报纸上，曙光新区预售的报道上点了两下。 “曙光新区？我记得卢书记交给你改造的老城区好像就有个曙光里，新房都开始卖了，这是好事啊！” “好事？” 李天明苦笑道。 “叔，这么说吧，假如您卖了这个曙光新区的房子，钱交了，然后告诉您，要等到年底才能交房，您怎么想？” 李学国闻言想了想，道：“日子是长了点儿，可等到年底也不算啥。” “行，不算啥？房子还没盖好，您愿意等，这也确实没啥，可要是房子盖到一半，我发现自己没钱了，房子也盖不下去了呢？” 李学国是个聪明人，立刻意识到了李天明假设的这种情况一旦出现，恐怕要出大问题。 “您一辈子的积蓄，甚至有可能是几代人的积蓄，全都拿出来买这套房了，心心念念的盼着交房，结果呢？卖给您房子的人没钱了，跑了，您找谁说理去？” 呃…… 还说个屁的理啊！ 真要是遇到这种事，李学国怕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几代人的积蓄都被坑了，这是能把人给逼死的程度。 “真要是到了那一步……国家不能不管吧？” “国家确实应该出面干预，可是，我盖房的钱都是从银行贷的款，而且还不光是一个曙光新区，还有好多居民区都了这种情况，成千上万的人都和您一样，一辈子的积蓄打了水漂，您让国家怎么管。” 李学国听着，看向李天明的眼神都不对劲儿了。 角色代入太深，越想越窝火，他都想揍人了。 “您现在知道我因为什么发火了吧？” 呃？ 李学国这才反应过来，李天明说的都是假设，但是…… 这种情况未必不会发生，而且，听李天明的意思，一切都是从楼盘预售开始的。 “天明，你说的这种情况，造成的后果确实很严重，这个口子不能开。” “所以，我才让他们登报取消。” “这个问题得向上级反应。” 李天明揉了揉发胀的额头：“我已经和卢书记聊过了。” “卢书记怎么说？” 李学国刚说完，低头又看向了报纸。 “曙光新区预售，难道是卢书记的主意？” “卢书记那么大的领导，哪顾得上这种小事，都是底下人自作主张，我明天去市里，再和卢书记聊聊这个事。” 这件事，卢源这个级别或许还解决不了。 说不得还要去趟京城，找王作先聊聊。 叫上天有，天来，一起回了村。 带来的钱，已经经过县财政在储蓄所新开了一个户头，全都存了进去。 接下来各个村的集资款都将存入这个户头。 “三红咋招惹你了？刚才来电话，哭得都不行了，一个劲儿的让我帮着求情！” 刚到家，李天明就听宋晓雨说了这么一句。 “她还好意思哭！” 李天明又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和宋晓雨说了一遍。 “你说说，这事能干吗？” 宋晓雨没听太明白，不过李天明举的那个例子，她倒是听懂了。 虽然三红他们不至于留下那么大的一个窟窿。 可真要像李天明说的那样，这个口子一旦开了，以后干这一行的人全都有样学样，闹不好真有心歹的人将老百姓坑得倾家荡产。 “这事是……不能干，可三红她也不懂，你明天去市里好好和她说，千万别上来就发脾气，更不能动手打人。” 宋晓雨和这些小姑子的关系都不错，可不能让李天明把三红给打了。 “我就那么没溜儿，还能和三红动手？” “光强也不行，你下手多黑，自己又不是不知道。” 李光强挨过李天明几顿揍，伤得有多重，宋晓雨这当嫂子的，都看不过去了。 “我说的你记住没有？” 李天明无奈：“行，记住了，讲道理，不动手。” 转天一大早，李天明便出发去了海城，赶到公司的时候，李光强，三红，还有张学振都在，还有…… 丁瑾！ “哥！” 我可去你的吧！ 李天明进门一脚就把李光强给踹了出去。 不动手？ 动手还不长记性呢，不动手，说得再多也是白费唾沫。 先打了再说，最起码挨了这顿揍，以后再动这个念头的时候，他知道身上疼。 第一千二百八十一章 我怕生了孩子没屁眼儿 不是说好了不动手的吗？ 刚刚宋晓雨还给三红打电话，信誓旦旦的保证，已经和李天明说好了，肯定不动手打人。 这怎么…… 一顿拳头巴掌二踢脚，幸亏李光强被揍习惯了，知道应该咋避开要害。 “哥，哥，有话好好说，光强不懂事，你出出气就算了，可不能真把人给打坏了。” 张学振瞧着差不多了，赶紧上前，将李天明给抱住了。 他也看出来了，这次李天明是动了真火，下手比之前都狠。 没敢一上来就拉架，总得让李天明把这口恶气给出了才行。 李天明也打累了，看李光强那惨状，再打下去，四萍那边没法交代，也就顺坡下驴停了手。 “起来！” 李光强动了一下，这会儿是真起不来了。 李天明就算是下手再有分寸，拳头落在人身上，那还有不疼的。 张学振上前将他扶了起来，浑身上下抖得像是筛糠一样。 丁瑾在一旁看着都心惊，这是真下死手啊！ 等会儿会不会捎带着揍我一顿啊？ 毕竟，提前开盘预售，他也是同意了的。 要不…… 现在跑？ “卖期房这损主意是谁出的？” 呃…… 房间里一阵安静。 “我……我……” 李光强吞吞吐吐的，想说又不敢，生怕说错了一个字，今个就得凉在这儿。 “说实话，我不揍你。” 我早就想坦白交代了，哥，你咋揍完了才说这话啊？ 李光强欲哭无泪的。 说起来，预售期房这个主意还真不是他先提出来的。 那天是丁瑾突然说起海南、广州那边有一种预售楼花的操作方式，可以提前回笼资金。 李光强一听就动心了，第一时间就找庄薇薇了解了情况，还有具体的操作方式。 不过当时也就是动了这个念头，没敢真的去做。 这么大的事，肯定是要和李天明商量过后才能决定。 于是，就先找到了三红和张学振商量。 张学振当场就表示反对，他倒是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既然是买卖，甭管买卖的是什么东西，都得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收了人家的钱，房子还要到年底才能交付，这么干不叫事儿。 可三红的态度就不一样了，她满脑子都是提前回笼资金，可以将资金投入到下一个要开发的地段。 这样不停地滚雪球，越滚越大，钱自然也能越赚越多。 可三人意见不统一，又找到了丁瑾商量。 “天明同志，那个……是我第一个同意的。” 丁瑾小心翼翼地说道。 这句话说出口的同时，也已经做好了逃跑的准备。 他可不觉得因为自己是国家干部，李天明就不会对他动手。 这个活阎王，真要是把他给惹火了，脾气上头，怕是卢书记都能挨两巴掌。 “丁主任！” 见李天明看过来，丁瑾下意识的打了个激灵。 难怪认识的人都说，这家伙不好惹，这也忒他妈吓人了。 “预售期房这事，你和卢书记汇报过吗？” 还要向卢书记汇报？ 堂堂市委书记日理万机，还能顾得上这种小事？ 看丁瑾的反应，李天明就知道，卢源并不知道这件事。 “你要是提前汇报了，也就没有这档子事了。” 丁瑾一愣，疑惑道：“天明同志，你的意思是……卢书记也不赞成提前预售期房？” 在一旁的李光强委屈得都要哭了。 都不同意，倒是早说啊！ 这顿打挨的，冤不冤啊！ “你说呢？” 丁瑾被问得哑口无言，他哪知道啊？ 不过是听人说了，香江的地产商人这么操作，他就想着，那边的地产行业发展这么多年，经验丰富，既然人家都这么干，肯定是可行的。 而且，这么一来，能加快资金回笼速度，同时加快老城区改造的速度，还能立下一功。 现在看来，功不功的就不说了，没闯出大祸，都算是好的了。 “没事儿抖啥机灵，真以为就你们聪明呢？这损主意，我抽根烟的工夫都能想出来……呃……” 一时没搂住，口敞了。 “我让你登报撤销预售，办了没有？” 三红连连点头：“办了，办了，我……亲自去找的姜主编。” “算你还有一怕。” 李天明这会儿气也消得差不多了。 “哥，那个……你为啥不同意预售……” “我怕生了儿子没屁眼儿！” 中原地区某地某钢厂某许姓车间主任连着打了两个喷嚏。 揉了揉鼻子，不禁纳闷。 谁骂我呢？ 看起来今天不上一课，是不行了。 李天明当即便把期房预售的风险，以及一旦监管失控，将会造成的危害说了一遍。 见三红要说话，李天明抢先道：“我知道你想说啥，你肯定不会这么干，对吗？” 对自家这个堂妹，李天明还是很了解的。 三红虽然爱钱，却怎么也没到毫无底线的程度。 上一世，三红的生意做得也不小，可始终诚信为本，从来没做过坑人，害人的事。 “你不会，别人难道也不会？” 三红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儿不服气。 “我管住自己就行了，别人总不能也归我管吧？” “可这个口子是你开的，以后人人都学你，到时候，真有人被坑了一辈子的积蓄，你心里还能舒坦得了？” “我……丁主任不是说，海南，广州那边香江来的开发商早就这么干了嘛！” 喂，火力刚从我这里转移走，你别坑我行不行？ 丁瑾正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呢，没想到三红又把他给拎出来了。 “那能一样吗？” 前些年，国家是为了吸引港资来内地，这才给了那些香江大富豪一系列的优惠政策。 哪怕是出现一些不合规的情况，为了大局，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记住我说的话就对了，这种事，现在不能干，以后也不能干，记住没有！” 李天明一瞪眼，三红立刻就老实了。 “知道了！” 偷偷的瞄了李天明一眼，小声嘀咕。 “冲我吼啥？等我回家告诉我嫂子的。” 还想去告状。 这要是个兄弟，揍一顿都算是轻的。 “丁主任，咱们去找卢书记，说说这个事。” 丁瑾一惊，这咋还没完了，我都怂成这样了，你还打算去领导面前告我一状。 也忒不厚道了吧？ 可丁瑾又不能不答应，有心请三红他们帮着求求情，可得来的只有爱莫能助，自求多福的眼神鼓励。 唉…… 死就死吧！ 丁瑾也知道这次的事，自己做得差了，挨领导一顿批，也是活该。 不管咋说，好歹也比李光强好得多。 瞧瞧让他大舅子揍得那个德行，啧啧啧…… 两人随后便乘车去了市委办公大楼。 卢源这会儿正好在，看到李天明和丁瑾一起来的，还以为动迁工作又出新问题了呢。 等听李天明说完缘由，卢源也不禁黑了脸。 预售期房的弊端，李天明之前给他分析过，他还特意整理了一份材料，准备上报。 只是缺乏一些真实案例作为佐证，这段时间一直让人关注着海南和广东两地此前由港资开发的楼盘。 还让秘书找了一些香江本地地产开发的相关资料，准备再将报告充实一下。 结果…… “丁瑾，我说没说过，安家天下负责的老城区改造项目，要以天明同志为主，遇到任何事，都要和天明同志商量，你这么自作主张，幸亏天明同志发现得及时，要不然，真要出了纰漏，你打算怎么办？” 来的路上，丁瑾就已经知道要挨上这么一顿，躲也躲不过去。 劈头盖脸的一顿数落，可毕竟是自己一手提拔上来的，总不能犯了一次错误，就打入另册。 “天明，小丁还是经验不足，这件事……” 李天明来找卢源的目的又不是要把丁瑾怎么样，卢源帮着求情，也算是给足了他面子，哪会不识好歹。 “卢书记，我没怪丁主任，来找您……其实还是因为通过这次的事，我发现有些事真的不能再拖了。” 卢源也明白李天明的意思，以小见大，这次虽然被及时叫停，可以后难保不会有人再生出这个念头。 现如今政策越来越宽松，指不定啥时候就会全面开放地产行业，不趁着现在规范这个行业，等到真的出现问题，那可就是亡羊补牢了。 第一千二百八十二章 行业规范化 京城，王作先家中。 “卢书记，李同志，首长让二位在这里稍等一会儿！” 秘书端来了茶，放在两人面前。 “小马，来的是哪一位？首长平时在家里接待客人，这可不多见！” 换做别人，这么问已经算是犯忌讳了，但卢源和王作先的关系不一般，不单是老部下，更是老朋友。 当年王作先在海城，被楚明玉整治的时候，卢源始终坚定地站在他那一边，要不是关键时刻，上面及时出手，拨乱反正，他说不得还得去监狱里走一遭。 正是因为有着这份情谊在，卢源每次来京城，都是直接到王作先的家里拜访。 马秘书犹豫了一瞬，低声道：“是……香江来的！” 香江？ 正说着，就听到了一阵脚步声，随后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从楼上走了下来，马秘书连忙上前，将人送到了门口。 随后，没多大一会儿，王作先也从楼上下来了。 “首长！” 王作先摆了摆手，示意两人坐下。 “这是在家里，叫什么首长。” 指了指桌子上的烟。 “都别装了，两个老烟枪，能忍到现在，都算你们有毅力！” 说着，自己先抽出一支，李天明忙上前帮着点上。 “刚刚那位香江来的李先生不吸烟，我也忍了半晌。” 王作先原本烟瘾并不大，还是当年被关押期间，一天到晚被逼着些材料，瘾头也是那个时候养出来的。 说起来，他当初虽然和楚明玉政见不一，甚至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但是在生活上，楚明玉且并没有太过苛待他。 后来风水轮流转，王作先被平反，重新回到领导岗位上，楚明玉接受调查，被开除了党籍公职，也是他打了招呼，楚明玉才能安安稳稳的活到了现在。 “这次来京城，肯定是有要紧事，老卢，是你说，还是这个摇扇子的说？” 王作先此刻看上去心情非常好，还和两人开起了玩笑。 卢源也跟着笑了：“您都说这小子是摇扇子的，当然是他说了。” “还小子呢，你怕不是忘了，要是算虚岁，天明今年也是不惑之年了！” 听到王作先这么说，卢源也不禁感慨。 “您要是不说，我还真给忘了，一晃都这么多年了，当年第一次见着他，还是咱们一起南下参加广交会，当时我还纳闷，这小子是怎么混进来的，结果到了地方才知道，您看人的眼光真没错，年纪不大，是个能人！” 说起以前的事，王作先也是笑着连连点头。 “一晃都二十年了，好了，好了，不说这么了，你们不会是大老远地过来，就为了和我叙旧吧？” 李天明适时地开了口：“王叔，我和卢书记这次来，是有件重要的事，想要和您汇报！” “说吧，你都说是要紧事，这事怕是当真小不了！” 接着李天明便把曙光新区的事，仔仔细细地和王作先说了一遍。 王作先听了，没有立刻做出回应，而是陷入了沉思。 作为身居国家中枢的重要领导人，王作先自然清楚，看似是一件小事，可如果不妥善处理的话，未来影响的就是民生。 衣食住行，无论是哪一样，都必须给予足够的重视。 “你说的这种情况，在海南、广州两地，是不是也出现了？” 李天明和卢源对视了一样，最后还是李天明点头道：“是，那边是国家开放房地产行业的试点区域，去年年初，港资就已经进场了，去年下半年，由港资开发的两个楼盘正式对外预售。” “这个情况，我也了解过。” 王作先说着，指了指门口。 “刚刚走的那位，就是港资长和系的。” 长和系？ 长江实业、和记黄埔？ 李家人！ “香江那边管这种销售模式叫……卖楼花，对吧？” “形式上差不多。” “既然在香江可以这么操作，为什么你觉得到了内地，这种方式就会带来隐患呢？” 来之前，李天明就已经和卢源，将详细情况整理好了。 卢源忙将材料拿了出来，递到王作先面前。 “首长，这是我和天明整理的，对所有可能出现的情况都做了分析，另外，里面还有一些我让人搜集的资料，都是香江房地产行业曾真实发生的一些案例！” 见两人早有准备，王作先当即便拿起了那份材料。 这份汇报材料当中，李天明主要是站在购房者的角度，对预售期房有可能出现损害购房者利益的情况，逐条做了分析，比如烂尾风险、房屋质量风险、合同纠纷、市场波动风险等等。 “看得出来，你们是真的用心了，列出的这些情况，绝不是杞人忧天。” “王叔，我的妹夫昨天和我说，既然是做买卖，甭管是买卖什么，都应该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这样做买卖才算得上公道，可如果，预售期房这个口子开了，买房的付出了几代人的积蓄，一旦出现这类情况，老百姓的损失，谁来承担？” 王作先的表情渐渐变得严肃。 “说得没错，不管什么时候，坚决不能让老百姓吃亏！” 说着，将材料收好。 “这个问题必须重视起来，天明，你说了这么多，目的是……要让这个行业规范化？” 李天明哪有这么大的脸，去为一个行业立规矩。 “我就是……提提建议，说得对不对……” 王作先看到李天明故意做出一副小心谨慎的模样，没好气地笑了：“快四十岁的人了，还是个滑头！” 他也知道，这件事不能让李天明参与得太深，毕竟一旦要规范房地产行业，肯定会触及到一部分人的利益。 李天明已经在他耳边吹响了哨子，剩下的，还是让他这个老家伙去冲锋陷阵吧！ “永河县那边……一切顺利吗？” 王作先主动岔开了话题。 “还行，挺顺利的。” “预计什么时候能完工？” “化肥厂快一点儿，下个月设备就能陆陆续续的到货了，大概其年内能完工，明年上半年就能正式投入生产了。” 李天明接过王作先递给他的烟。 “钢铁厂要慢一些，现在正一边土建，一边对所需设备进行招标，主体工程预计明年六七月份完成，设备安装、调试，还有对工人进行岗位培训，正式投产差不多要等到明年下半年。” 王作先点点头，新厂建设的事，他通过李学国也了解了一些。 “这件事你做得好，还记得当年我和你说过的一句话吗？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我确实没看错你，首长也……也没看错你！” 虽然如今在中枢身居要职，但王作先一直在关注着李天明，他很想看看，当年那个敢想敢干，胆大包天的毛头小子到底能成长到哪一步。 看到如今李天明能带领着全县的老百姓，一起走在致富的道路上，王作先感到非常欣慰。 “王叔，我这边还打算做一件事。” 接着李天明便把要在永河县建影视基地，开发当地旅游产业的事，和王作先说了一遍。 “好，这个办法好，全县集资，共同分红，同时不但能创造新的就业岗位，还能为老百姓自主创业提供平台，天明这件事做得好。” 王作先在海城工作多年，对那里的感情很深，又因为李天明和李学国的缘故，对永河县也同样有着特殊的感情。 永河县要是能有更好的，绝对是王作先乐见其成的。 “天明，等到你说的这么影视城建成的那天，我亲自去剪彩。” 刚刚李天明提起化肥厂和炼钢厂的时候，王作先都没说要去剪彩，没想到对影视城倒是格外的重视。 “王叔，咱们可说定了啊！” “说定了，说定了！” 王作先话音刚落，就见马秘书走了过来。 “首长，周老的电话，说是……找您有要紧事！” 第一千二百八十三章 香江来的大老板 听到马秘书的话，王作先的表情微变，但只是一瞬间便恢复如初。 “小马，中午多安排两个菜，留老卢和天明在家吃饭！” 说完，王作先便起身上了楼。 “卢书记，刚才马秘书说的……周老……和王叔不对付？” 卢源闻言一愣，压低了声音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刚才马秘书来传话的时候，我看王叔的脸色都变了。” 卢源犹豫了片刻，小声道：“你知道那位周老……是谁吗？” “谁啊？” “他有个孙子，你肯定知道。” 咋还神神秘秘的。 “他孙子，我上哪知道去！” “周卫国！” 呃？ 这名字全中国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卫国、建国，还有个会打闪电五连鞭的保国。 这代人叫什么国的简直不要太多。 就像生了闺女都叫淑珍芬芳一样，生了小子，要么叫国，要么叫军，太寻常了。 “没印象了？” 听卢源的意思，这个叫周卫国的似乎还真的和他有些渊源。 “就是当年想要在海尔厂入股的那个周卫国！” 听卢源这么一说，李天明立刻想起来了。 “是他？” “这位周老和王首长一样，都是ZZJ的成员，不过王首长是执行常委，周老只是个候补委员，可是要论资历，这位周老可不简单。” “说说，咋个不简单！” “他……” 卢源刚开口，就见王作先从楼上下来了，赶紧止住了话头。 “首长，您要是有要紧事忙，我们就先回去了！” 这次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王作先这么重视，肯定会拿到正式会议上去讨论，至于结果如何，就不是他们能左右的了。 “没什么要紧事，吃了饭再走，难得你们两个一起来，也好长时间没见过了，正好聊聊家常！” 王作先都这么说了，卢源和李天明也只能坐下了。 说是聊家常，可王作先真正关心的，还是海城的发展建设。 “老城区改造，当初我在海城的时候，就想推进这件事，可那个时候市财政实在不宽裕，心有余，力不足，说起来……是我愧对海城的老百姓！” “您可千万别这么说，当时的情况，大家心里都有数，一开始是阶级斗争，后来又把精力都放在经济建设上面，哪有余力去做这些。” 王作先摆了摆手：“话不能这么说，为官一任，造福一方，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话，放到如今依旧适用，老卢，老城区改造，这可是关系着千千万万海城老百姓的福祉，一定要把这项工作做好，彻底改变海城的城市面貌！” “您放心，保证完成任务，不让领导，不让海城的老百姓失望！” 卢源说着还要起身，被王作先按住肩膀，又重新坐下了。 “天明，你做的工作，老卢也都和我汇报过了，做得不错，完成市委交给你的任务，执行坚决，不打折扣，不过工作当中的方式方法……还是要注意，不要让老百姓生出抵触情绪！” 李天明知道王作先话里的意思，无非就是让他还是以动员说服为主。 对此，李天明也不想争辩什么，只是不停地点头。 “首长，饭准备好了！” 这个时候，马秘书走了过来。 王作先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二点多了。 “走，咱们边吃边聊，正好，我这里也有个事，要和你们……说一下！” 李天明闻言，和卢源对视了一样，立刻便猜到，王作先要说的事，应该和刚刚周老打来的那通电话有关。 几人一起到了餐厅，桌子上摆着四道家常菜。 王作先平时在吃上面非常简单，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一荤一素，今天有客人，特意交代保姆多准备了两道菜。 “坐吧！我下午还有个会，咱们就不喝酒了！” 王作先说着，端起饭碗，李天明注意到，王作先的碗里只有半碗饭。 注意到李天明的目光，王作先笑道：“上了年纪，饭量也不比以前了，说起来，那年去李家台子，小宋做的烙饼，卷着炒鸡蛋，还有咸菜，那滋味儿，现在想起来，我还觉得馋呢！” “王叔，等您不忙了，您就来村里，现在村里和您上次去变得更不一样了，等您来了，我让晓雨给您烙饼，我去苇海里，给您捞大白条，熬着吃！” “行啊！等我不忙了，一定去！” 卢源也在一旁凑趣：“你小子，光请首长，不请我啊？” “您要是想来，我还能拦着啊？” “首长，您听听，这话一听就是不想我去呢！” 王作先闻言，不禁开怀大笑。 “你们啊！都多大的人了，还在我面前拌嘴呢！” 心情好了，王作先的胃口也不禁大开，吃完后，又起身去添了半碗。 等王作先吃完，李天明和卢源也放下了碗筷，桌上的四盘菜，被三个人吃得干干净净。 “吃饱了吗？” “饱了，饱了！” “吃饱了，那就……说说正事！” 王作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你们来的时候，我见的那位客人是香江李家的，天明，你去过香江，应该听说过香江有个长江实业吧？” 李天明自然听说过，大名鼎鼎的李超人嘛！ “那人是他的侄子，这次来京城，是想要参与京海两地的城市建设。” 说得好听，啥叫参与建设，还不就是盯上了作为政治经济文化核心的首都，未来的城市发展潜力，想要提前进场，分走最大的那块蛋糕罢了。 别的李天明或许还真不知道，但是大名鼎鼎的京城东方广场，他还是知道。 而京城东方广场，正是执掌长和系的李超人用了10年时间，投资20亿美元，开发建设起来的。 “不过，京城毕竟是首都，对港资开放地产市场，这件事太过敏感了。” 听王作先这么说，李天明试探着问了一句。 “王叔，您不会是打算先把李家推给海城吧？” 王作先端着茶杯的手一顿，抬头看向了李天明，突然笑了：“我早就说了，你小子，不用粘上毛，比猴都要精！” 还真打算这么干啊？ 卢源这时候也跟着问道：“首长，您的意思是……打算让港资参与海城的老城区改造项目？” 王作先没正面回答：“都是积极投身国家建设的爱国人士，对方有意，总要给予适当的照顾。” 爱国？ 香江的霍老那才是真正的爱国呢！ 从建国初期，一直到改革开放，霍家对国家做出的贡献不胜枚举。 李家做啥了？ 改革开放都十多年了，这才想起来要参与国家建设，还要给自己立一个爱国的人设，早干啥去了？ 现如今改革开放已经看到了成果，内地的市场逐渐繁荣，现在回来分明就是摘桃子的。 “天明，不要有情绪嘛！” 李天明都能看明白的事，王作先岂能看不明白。 “无论什么时候，只要是对国家发展有益，且愿意为国家的建设做贡献的，我们都要欢迎。” 王作先都这么说了，李天明和卢源能说啥，继续发牢骚也改变不了什么。 “首长，您是想让我做好接待工作？” “你是海城的一把手，这方面的工作当然要由你来出面，别戴着有色眼镜看人，就把对方当成普通的港商，总归是对海城建设有帮助的嘛！” 这话说得倒是没错，虽然有投机、摘桃子之嫌，可人家毕竟也是要真金白银投进来。 “王叔，李家要在海城搞地产开发，可如果把香江那一套带过来……” 听到李天明的话，王作先当即表示：“既然是北方的试点城市，规矩，自然也由你们来定！” 王作先这么说，等于是将权利完全下放到了海城市委，这下做事就不用束手束脚的了。 第一千二百八十四章 八百年前是一家？ “天明，你脑子活，帮着我分析分析，刚才咱们临出门的时候，首长说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坐在回海城的车上，卢源突然开口说道。 李天明听得一愣，也想起了王作先说的那句…… “无论是谁，无论是打着谁的旗号，只要是来找你走后门的，你该知道怎么做吧？” 这句话把李天明说得，同样也是一脸懵。 此刻，卢源突然提起…… “卢书记，您说……会不会和那通电话有关？” 周老！ 卢源皱起了眉，点头道：“十有八九，这位周老和王常委一向不对付，可是，因为资历老，王常委对他也是多有退让，真要是倚老卖老，请王常委帮着办事，王常委也不好当面顶回去，特意交代咱们……该不会是……要着落在咱们头上吧？” 说着，转头看向了李天明。 当年，这位周老的孙子周卫国，就曾打过海尔厂的主意，只是没料到李天明是个头铁的，直接把事情闹大，将周卫国给挡了回去。 听说因为这件事，周卫国还被送出了国。 这次又要动啥歪心思了？ “天明，你……可得当心点儿！” 听卢源这么说，李天明还真得打起十二万分的小心了。 一路回到海城，这会儿已经是下班时间了，李天明把卢源送回家，接着又到了公司。 “哥！” 李光强已经去医院处理过了，鼻青脸肿的，一身狼狈模样。 三红和张学振看到李天明，也连忙起身。 “哥，你……看看这个。” 三红说着，小心翼翼地递过来一张报纸。 李天明接过看了一眼，他交代的事，已经见报了。 曙光新区提前预售取消。 “都坐吧！” 李天明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此刻公司只有他们四个人。 “还没吃饭吧？学振，你去天正店里要两个菜。” 张学振答应一声，忙起身去了。 “这次的事，都琢磨明白了没有？” 见两人没说话，李天明知道，心里都不服气呢，只是有他压着，不敢造反罢了。 “别觉得有多委屈，现在是没出事，真要出了事，你们哭都找不着坟头！” 李天明此刻满脑子都是路上和卢源说的那些话，心里也是乱糟糟的。 “这件事，到此为止，从今往后，你们谁都别动那个念头，除非……” 说到这里，李天明也是一顿。 具体情况，已经汇报给了王作先，上面如何决定，这就不是他能左右的了。 “三红！幸福里那边，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该做的都已经做了，即便改变不了什么，李天明也能问心无愧。 “还剩下九户，说什么都不搬，也不接受换房，打定主意赖着不肯走了！” 一些不接受搬迁条件的住户，三红想了个办法，准备将这些人集中到一栋楼里去，可她这主意显然是太过于想当然了。 人家赖着不搬，就是想要借机提条件，咋可能配合他们。 真要是按照三红想的，集中到一栋楼里去，还拿什么来要挟。 “这九户分别住在几栋楼里？” “两栋，四个单元！” “上回来砸玻璃的那户人家呢？” “签了！” 还有个情况，三红没说，她签了谅解书。 “从现在开始，咱们的人不谈不接触，把消息放给跟他们住一个单元的其他住户，一栋楼里只要有一户不搬的，其他人的动迁协议全都搁置！” 幸福里小区动迁工作，最难不是房子产权，而是…… 楼房实在不好弄！ 要是和曙光里小区一样，全都是平房，还用得着这么麻烦，不愿意搬就别搬。 到时候，看着老邻居们全都搬进了新家，周围经过开发，也变成了高楼大厦，只要他心里没有落差，愿意继续住在老房子里，也随他的便。 可幸福里全都是楼房，只要有一户人家钉在那里，整栋楼就拆不了。 该做的工作也都做了，该想的办法也都想了。 之前甚至连这些住户的厂领导都出面了，可还是有人不愿意搬。 既然这样…… 那就只能试一试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了。 一个人损害一群人的利益，这种情况下，就要看看这个人能不能经受得住一群人带来的压力了。 正说着，张学振也回来了，手上拎着几个饭盒。 “先吃饭！” 吃完饭，李天明打发几人回家，自己住在了公司，这边什么都有，凑活一宿就行了。 转天，李天明没等卢源叫他，吃过早饭就去了市委大院。 在卢源的办公室里等了一会儿，秘书过来通知他去会客室。 “天明，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香江长江实业的李泽铭，李总，这位就是我刚刚和你提到的李天明。” 李天明进来的时候，卢源正和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说着话，他一眼便认出，对方正是昨天在王作先家里见过的那个人。 “你好啊！李先生！” 李泽铭起身，主动朝李天明伸出了手。 “还真是巧，我们的名字只差了一个字，又都姓李，说不定八百年前还是一家呢！” 呵呵！ 李天明和对方握了一下手。 “这么说，确实是缘分！” 说着，李天明和卢源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是第一次来海城，不得不说，这里的发展速度，实在是超出了我的想象！” 李泽铭说起了客套话，对着海城的发展建设一通猛夸，就差把海城说成是内地小香江了。 白话了半晌，才终于切入了正题。 “我这一次是受了集团的委派，来大陆考察市场，之前也已经和王先生交流过了，他说，海城这边正在进行城市改造，我今天来的路上，也看到了一些建设中的地方，这座城市，给我的感觉，确实充满了勃勃生机，发展的潜力也非常大，所以，我希望能为海城的建设，出上一份力！” 李泽铭的这些话，听上去，感觉像是小学生作文一样。 开头、中间、结尾点题，就像搭积木一样，每一部分都有明确的作用。 等对方说完，卢源也适时地接过了话。 “李先生心系祖国，积极参与国家的建设，我作为市委书记，是非常欢迎的，我看……不如这样，我安排人，先陪着李先生在海城各地仔细考察一下，也好让李先生深入地了解这座城市，具体的……我们稍后再谈。” 昨天在回海城的路上，卢源和李天明已经仔细聊过了香江李家。 对这个准备摘桃子的投机商人，卢源心里并不怎么瞧得上。 嘴上说着漂亮话，归根结底，还不是看好内地的发展潜力，觉得有利可图，这才急急火火地跑来，还打着帮着发展建设的旗号。 真要是有这份好心，早干啥去了？ 瞧瞧人家霍大亨，国家刚施行改革开放的政策，便第一时间带着海量的资金来了内地。 海城和广州的白天鹅酒店，这就是明证。 这段时间，李家在干啥？ 一直在观望。 可不管怎么说，能够加快海城的老城区改造，推动海城的建设步伐，卢源还是非常欢迎的。 只不过…… 这个时候不能急，不能让对方…… 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先晾一晾，这也是卢源昨天和李天明商量好的。 随后，卢源便叫来了秘书。 “这几天你陪着李先生，在海城好好的转一转，看一看，不光是市区内，还有周边地区，要让李先生全面了解海城。” 卢源特意在“全面”这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能做到市委书记的贴身秘书，哪一个不是人精，立刻便领会了卢源的意思。 “好的，卢书记，我……一定做好！” 第一千二百八十五章 我们来晚了 “事情怎么样了？” 一连三天，李泽铭在卢源的秘书陪同下，将整个海城转了一遍，不光是市区，还有周边的郊县，尤其是…… 今天去的那个叫永河县的地方。 回到市里的白天鹅酒店，李泽铭便第一时间将电话打给了李超人的大公子，也是他的堂弟。 “三天了，我感觉……事情可能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简单！” “怎么说？” “这边的官员看上去很热情，但是，我总觉得……好像都是表面功夫，这三天，那位卢书记安排他的秘书陪同考察，可是，真正能做主的人，始终没有出现过。” 电话那边一阵沉默，过了好半晌才说道。 “你的意思是说，当地的官员并不欢迎我们去投资？” “也不是这个意思，感觉像是下马威！” 呃？ “另外，陪同的那位工作人员，好像一直有意无意地向我透露一个信息。” “什么信息？” “不要把他们看轻了，他们并不是我们印象当中的……土包子！” 李泽锯闻言，不禁笑了。 “这倒是很有趣，你这三天在那边，有没有什么收获，海城……是一个什么样的城市？” 李泽铭想了想说道：“总的来说，这里的城市建设很落后，即便是在市区，也有很多破败的棚户区，基础建设方面，和香江至少差了一个时代，很难想象，在城市中心的地带，居然还有黄土路。” “按照你的说法，他们应该非常迫切改变城市的面貌才对，为什么又对你是那种态度呢？” 李泽锯不解。 “可能是因为，海城的城市建设虽然落后，但这里的工业基础非常扎实。” “你是说那个海尔？” 海尔作为中低端的电器品牌，如今在香江十分畅销，李泽锯自然也了解过。 知道这个品牌的大本营就在海城。 “不单单是海尔，我今天被安排去了海城下面的郊县，一个叫永河县的地方，中途经过一个村子的时候，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大陆北方一个偏僻的村子，居然有……成片的工厂。” “你确定自己说的是工厂，不是那种手工作坊？” “当然不是，我特意要求在那里停留了一会儿，确确实实是工厂，而且……规模非常可观，产品种类也十分丰富。” “大陆还有这种地方？” 在李泽锯的印象里，大陆就是一个贫穷、落后的穷乡僻壤，也只有南方的沿海地区发展得还不错。 这次之所以要前往大陆投资，关键原因还是，距离97越来越近了。 李家人也不得不为将来做一些打算，至少要表明一下态度，否则的话，谁知道97以后，会不会被清算。 但是，听了李泽铭的话，李泽锯感觉自己要重新认识大陆了。 “你继续说！” “到了县城以后，我又被政府官员带去了一个大工地，听当地的官员说，那里正在同时建设化肥厂和钢铁厂。” “不过是一些小厂，这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化肥厂引进的是美国的全套设备，钢铁厂的高炉和带钢生产线是德国蒂森集团的产品，而且，那个工程总指挥说……未来钢铁厂的产能将会达到1500万吨。” 咝…… 李家虽然没涉足冶金钢业，但李泽锯认识的朋友当中，有从事国际钢材贸易的，1500万吨的产能，这个规模绝对不算小了。 “你确定不是在当着你的面演戏？” 李泽锯也曾去过内地，遇到过当地官员为了粉饰太平，故意演戏给他看的情况。 李泽铭闻言苦笑：“如果是演戏的话……这个代价也太大了。” 几百辆工程车，数千名建筑工人，谁会那么傻，为了演戏给他看，这么大费周章的。 “所以呢？你说了这么说，目的是想要告诉我什么？” “适当的调整对大陆的看法，在这里，有我们长和系，还是没有我们长和系，对他们完全没有影响！” 刚来内地的时候，李泽铭的态度同样带着几分高傲，觉得自己是来帮助这里搞建设的，理所当然的应该给他最高的待遇。 可现在…… “我们已经来晚了！” 一连三天，李泽铭能见到的只有卢源的秘书，每次问起卢源，对方也只是说，卢书记工作忙，让他先了解海城的情况。 这种态度已经非常明显了。 李泽铭说他们来晚了，也是意有所指。 当初，内地施行改革开放政策，急需要引入外部资金的时候，霍家第一个响应，上来就是大手笔，广州的白天鹅酒店，还有李泽铭现在住的这家海城白天鹅，都是在他们看来，局势还不够明朗的时候，就砸下去的。 这些年，香江的包家、还有另外一个李家等大家族，全都陆续跟进，只有他们长和系始终按兵不动。 特别是中英联合公报发出以后，李家依旧没有任何动作，一直到现在才想起来输诚。 早干什么去了？ “这是集团决定的！” 呵！ 听到李泽锯的话，李泽铭很想笑。 集团决定？ 整个长和系还不是他的那位大伯说了算。 骑墙派历来能有什么好下场。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你说说看，通过你的观察，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办？” “诚意，拿出我们真正的诚意。” 李泽锯又陷入了沉默，说心里话，他也猜不透老头儿到底在想些什么。 既然已经决定了，要向内地靠拢，却又犹犹豫豫地端着架子。 难道还打算让内地政府来求他们长和系不成？ “你说的这些情况，我会和我老爸反应，你那边……明天试着在去见一见当地政府的官员，我说的是……能做主的那一位。” 即便李泽锯不说，李泽铭也是这么打算的。 这三天已经足够他了解海城的情况了，继续这么待下去，只是在浪费时间。 “好的，我明天去市政府。” 李泽锯说完，又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我之前在京城的时候，还有一个人曾联系过我，他的家族……在内地有着很大的权柄。” “然后呢？” 李泽锯并没太放在心上，如果说权力的话，他之前在南方也曾遇到过很多来自中枢的官员。 “他希望能与我们长和系合作。” 合作？ 李泽锯没急着表态，而是问道：“合作的基础是什么？我是说，他和他的家族能付出什么？” 作为商人，遇到的任何一件事，一个人，李泽锯首先想到的，永远都是利益。 “这个人的祖父是大陆中枢ZZJ的成员，他可以为他们摆平一些……我们搞不定的事情！” “可以确定吗？” 李家在内地也有一些关系，要不然的话，他们也不会下决心来内地投资。 “基本上可以！” “那就……试着接触一下，另外，你那边要加快进度，我老爸已经不满意了！” 安排李泽铭去内地，可不光是让他打前站，而是要尽快在内地打开局面。 李泽铭闻言，不禁苦笑。 这就是直系和旁支的区别了，作为旁支，他虽然也是李家子弟，可永远都只是一个打工的。 “我明白！” 撂下电话，李泽锯过了一会儿才打给这三天一直陪同他考察的王秘书。 “您好，王先生，明天……卢书记有时间吗？我希望能和卢书记见一面，好的，好的，我等你的电话！” 另一边，王秘书第一时间便向卢源做了汇报。 “可以，明天上午10点，我在市委等他！” 已经过去三天了，应该…… 差不对了！ “喂，天明，明天来市里一趟，你那位八百年前的本家坐不住了！” 第一千二百八十六章 拿着亲外甥当驴使 “谁啊？” 宋晓雨端着菜进屋，刚刚李天明打电话的时候，她也听见了。 “卢书记，说是明天让我去趟市里！” “刚回来两天又要去？我看你比谁都忙！” 面对宋晓雨的埋怨，李天明也只能陪笑。 “这回保证当天去，当天回，行了吧？” 宋晓雨把碗递给小四儿：“跟谁稀罕似的，愿意回就回，不愿意回……我说你到底啥时候，让俩儿子回来啊？” 说着说着，宋晓雨想起了被李天明扔到魏城庄的振华和振兴。 自打放假，这哥俩就没在家里待几天。 “振华刚回来，就让你给支使出去了，还有振兴，他才多大啊，啥都不懂呢，也得给你当长工，就没见过你这么狠心的爹！” “我这不也是为了他们好嘛，振华都是大人了，不得锻炼锻炼，再说了，我闯下这么大的家业，将来传给谁？还不是这几个小的！” 李天明说着，转头看向了小四儿。 小四儿见状，赶紧把脸埋进了碗里，飞快地扒拉着饭。 好不容易放暑假，她还想在家松快松快呢。 坚决不能让亲爹给惦记上，前些日子，振华和振兴回来了一趟，晒得黢黑，她可不想和两个哥哥一样。 “你怕啥，又不让你去！” 小四儿琢磨啥，李天明还能看不出来。 小子需要锻炼，闺女是要宠的。， “锻炼啥？我看就是你想躲清闲，等会儿我就给小东打电话，让他把振华、振兴送回来，儿子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不能你说啥就是啥。” 别的事，宋晓雨都能依着李天明，唯独几个孩子，说啥都不好使。 正说着话，就见天生走了进来。 “哥，嫂子，吃着呢！” 看到天生进来，宋晓雨也只能暂时熄火。 “天生，吃了没？” “嫂子，别忙活了，我吃过了，吃过了！” 天生说着，拿过一条板凳坐在门口。 “哥，今个来咱村里的那个香江人，到底咋回事啊？你也没说清楚，还让我带着他在厂里到处看。” 李泽铭来永河县，卢源的秘书提前给李天明打了电话。 李天明知道这是卢源特意安排的，说白了，为的就是向李泽铭展示实力。 让对方知道知道，海城可不是他以为的穷乡僻壤。 别把自己太当回事儿了。 在李天明看来，这完全就是多此一举。 可卢源的交代，李天明也只能配合。 “没啥事，来咱们海城投资的。” 投资？ 天生这下更不明白了。 “哥，你不是说，咱们不接受外资嘛！” 当初，中野喜次郎来李家台子，盯上了村里的这些产业，当时还有招商引资办公室的领导在一旁帮腔，可就算是这样，都被李天明给挡了回去。 现在咋又突然改主意了？ “人家是干房地产的，跟咱们不搭边儿。” 房地产？ “三红他们折腾的那个？” 天生知道，三红两口子，还有李光强在市里一边拆房，一边盖房，在他看来，就是瞎折腾。 “他来盖房的，到厂里干啥？” “卢书记要展示实力，非得安排咱们陪着演戏，我能咋办？” 李天明放下碗筷。 “这事你不用管，厂里咋样？都顺利吗？” 最近这段时间，李天明一直忙着县里建厂的事，对村里没咋关注。 “顺利，都顺利，昨天刚发出去一批货，哥，正好有个事，我想和你商量呢，方便面的订单量越来越大，咱们是不是……再加两条生产线啊？” “两条够吗？” 李天明起身走过去，递给天生一支烟。 “不够咋办？就这么大的地方了，再建……哥，你说把草甸子那边给填上，咋样？” “这事想都别想！” 草甸子是当初李天明带人抓野鸭子、大雁，挖老鳖的地方，那里的地方确实够大，将淤泥清干净，再砂石料垫好，倒是能利用上。 可是…… “你上回想要在靠近苇海的那片地盖车间，我为啥不同意？当时和你说的话都给忘了？” 李天明把烟点上。 “苇海周边五里地，里面一根芦苇，你都别给我动！” 再过些年，那里就要变成自然保护区了，现在往那里面投钱，等于是打水漂。 再说了，整个华北最大的一片湿地，真要是在他的手里被破坏了，那就是罪人。 “你要想扩大方便面厂的规模，干脆去县里找学国叔，让他给你批一块地，想咋折腾都由着你！” “建新厂？” 天生没这么大的心，他能想到的，也就是在原有的基础之上扩建。 “方便面厂早晚得走出去，别说县城了，我还计划着让外地那些工业园区也一起建分厂呢！” “哥，要是照你说的，产能一下子得翻十几倍，能有这么大的市场吗？” “你不试试咋知道有没有？眼睛要往前面看，别老盯着脚底下的那块地！” 这些年，随着品牌不断增加，何师傅方便面要面临的市场竞争也越来越大，李天明早就想走出去了，只是一直顾不上。 天生…… 还是太保守了一点儿。 “这个事，你这几天想着去县里找学国叔，抓紧把在县里建厂的事给定下来。” 等到明年农业产业化在整个永河县推行，闲置的劳动力越来越多，得抓紧想办法尽可能多安置一部分人。 吃过晚饭，天黑之前，振华和振兴还是被刘东给送了回来。 “爸！” 振华满脸疲态，显然这段时间没少受累。 “咋样？光动嘴，不动手，也不轻松吧？” 振华闻言苦笑，尽管以前就知道李天明的不容易，可真正自己去做了，他才知道，李天明为他们这个家付出了多少。 “行了，你妈心疼你们哥俩，往后也不用去了，那边的事，交给你们天恒叔！” 天恒也是这次辞职回乡的本家兄弟，以前是海城二建的，被李天明安排到了魏城庄工地，担任那边的项目总指挥。 宋晓雨这时候，端着一盆面条走了进来。 “先别说了，你们哥仨赶紧把面吃了。” 唏哩呼噜声响起，振华他们是真饿了。 “爸，您以前……都是咋坚持过来的啊？” 李天明抽着烟，儿子知道他的不容易，倒是让他很欣慰。 “咋坚持？咬牙坚持呗！振华，你记住了，还有你们几个，下定决心要干一件事，就别怕麻烦，别嫌辛苦，被难住了，就想办法解决，做事要是畏畏缩缩，前怕狼，后怕虎的，干脆啥都别干，老老实实在家种地。” 说完，李天明将烟掐灭，对着刘东道。 “等会儿吃完了，早点儿睡，明天早上跟我去趟市里！” 刘东正吃着呢，听到李天明的话先是一愣，接着看看振华，又看看振兴。 我们哥仨一起回来的，咋亲儿子就能在家歇着，亲外甥就得当驴使啊？ “大舅，我……我也刚回来！” 李天明笑了：“你要是不回来……我不就自己开车去市里了嘛！” 呃…… 刘东赶紧低下头，他知道，李天明这是怪他把振华、振兴送回来呢。 “又不是我，是我舅妈……” “你说啥？” “没……没说啥，我说……我知道了，明天早起，去市里！” 转天一大早，李天明就起来了，洗漱完，把刘东给叫了起来，他也不知道李泽铭啥时候去见卢源，只能尽量往前赶了。 “大舅，还没吃饭呢？” “到市里再吃，我再睡会儿！” 李天明说着，将座椅放倒，身子往后一仰，抱着肩膀，没一会儿就发出了鼾声。 没这么欺负人的吧！ 刘东心里不停地发着牢骚，经过宁固镇的时候，都想回家找李翠告一状了。 一路到了市里，刘东把车停在一家早点铺子门口。 “大舅，醒醒，咱先去吃早饭。” 李天明迷迷瞪瞪地起身，看了眼时间，还不到八点钟呢。 甥舅两个吃了早饭，接着又去了市委大院。 刚把车停好，李天明就看到一起进来的一辆桑塔纳上下来了一个人。 等看清对方的长相，李天明不禁笑了。 还真是冤家路窄啊！ 第一千二百八十七章 硬骨头 周卫国！ 那天要不是卢源提起当年那档子事，李天明早就把这个人给忘到脖子后头了。 此刻突然瞧见，看清了那张脸，立刻对上了号。 “大舅，咋了？那人您认识？” “何止认识啊！” 李天明冷笑，开门下了车。 周卫国正要上台阶，看到朝这边走过来的李天明，同样也是一怔，脸色微变，但很快便将眼底的寒芒给藏了起来。 “李天明！” “你哪位？” 要论装，李天明这个两辈子活了一百多岁的老妖精，绝对装神像神，装鬼像鬼，看向周卫国的时候，那表情任谁都看不出来他在演。 周卫国这下那周身的冷意，藏都藏不住了。 “不认识了？也好！” 说着，冷笑出声。 他这些年，可是一直没忘了李天明。 当初就是因为李天明，他被家里发配去了国外。 也就只有他这种出身的人，才会将出国当成是发配。 换做别人，怕是削尖了脑袋也得往外走。 “这次咱们再好好玩玩！” 说完，也不再理会李天明，径直上了楼。 呵呵！ 看着周卫国，李天明不禁笑了。 这也没啥长进啊！ 跟着一起到了楼上，卢源的秘书已经在候着了，先把周卫国引到了会客室门口，然后…… “天明同志，卢书记让你先去他的办公室！” 李天明应了一声，注意到周卫国的脸色瞬间变得异常难看。 “见过了？” 李天明刚推门走进办公室，就听卢源问了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您说的是周卫国？” “不然还有谁！” 卢源刚才透过窗户，看到两人是一前一后进来的。 “老领导还真是给我出了个难题！” 听卢源这么说，李天明忙问道。 “您知道姓周的是来干啥的了？” “东方宏业地产，周卫国是这家公司的总经理，昨天他到海城以后，就住进了白天鹅宾馆！” 呃？ “也就是说……姓周的，和李泽铭……两人有关系？” 只是通过卢源话里的几个关键词，李天明便猜到了其中的关节。 “你说的这个，等会儿就知道了！” 卢源现在头疼的，是另外一件事。 “周卫国的老子，今天早上给我打电话，让我关照他儿子，紧接着周卫国的电话就打过来了，他盯上了红旗南里。” 李天明闻言，微微皱起了眉。 卢源说的红旗南里，也在这次老城区改造的范围之内。 原先是海城拖拉机厂的职工宿舍，后来拖拉机厂改制，引入了日资，职工宿舍也被出售给了个人。 关键是…… 这个居民区的改造工作，卢源之前已经许给了安家天下。 “卢书记，您的意思是……现在有变故了？” 被李天明这么一问，卢源的表情也变得有些不自然。 “关键还是要看你的那位本家，是不是真的和周卫国搅和到了一块儿。” 卢源没明说，但是，他的意思李天明听懂了。 如果李泽铭也对那块地有意的话，出于大局考虑，卢源还真没办法直接拒绝。 “天明，有些事……唉……” 看出了卢源的为难，李天明随即笑道：“没关系，我也不是非得拿到那块地不可！” “天明，你这是打我的脸呢！” 卢源不禁苦笑，李天明越是这样，他的愧意就越甚。 之前把难啃的骨头都丢给李天明了，红旗南里这片油水最大的老小区，要是再便宜了别人，他以后怕是都没脸和李天明见面了。 “你放心，答应了你的事，我肯定做到！” 说着，卢源站起身。 “走，咱们一起去回回这两位。” “卢书记，您要是为难……还是算了吧，大局为重，大局为重！” 李天明起身劝道。 卢源转头瞥了他一眼：“你先把牙花子收回去，假不假啊！” 呃？ 这么明显吗？ 卢源此刻心里也不免埋怨王作先，好好的，干嘛把这两人给弄到海城来。 说是帮着推进海城的老城区改造，可现在…… 分明就是来添乱的！ 一个是港资企业的代表，需要极力拉拢的对象，一个是三代的公子哥，轻易还不能得罪。 卢源倒是不在乎，但他怕的是…… 给王作先惹麻烦啊！ 会客室内，丁瑾正在陪着李泽铭和周卫国东拉西扯地说闲话，看到卢源和李天明进来，顿时松了口气。 “卢书记！” 卢源强打起精神，和李泽铭、周卫国握了下手。 “李先生这几天收获怎么样？对海城的发展，有没有什么指教的？” 李泽铭忙道：“卢书记说笑了，我只是一个商人，哪里懂这些国家大事。” “李先生过谦了，说起经济这方面的事，你们才是行家。” 说完，又看向了周卫国。 “两位今天一起来……这是约好了的？” 李泽铭和周卫国两人对视了一眼，还是周卫国开了口。 “卢书记，海城推进老城区改造这项工程，我们公司也想要为海城人民出一份力，昨天也是偶然和李先生遇见了，就想着一起合作，资源整合，集中力量办大事，这也符合政府的一贯方针！” 呵呵！ 倒是挺会说的！ 要不是昨天就接到了周家父子的电话，卢源还真信了。 “两位能来帮助海城市政府加快老城区改造，我本人当然是非常欢迎的，目前这项工程的推进并不十分顺利，像之前的曙光里、幸福里两个小区的动迁工作，我这个市委书记都感到头疼，正好，现在还有一块难啃的硬骨头，不知道两位……感不感兴趣？” 周卫国的表情当即就变了，昨天他已经说得很明白了，看中的是红旗南里小区，卢源这么说，分明就是没打算将这块肥肉送到他的碗里。 “卢书记，对于海城这边的情况，我不是很了解，能不能麻烦丁主任先给我们介绍一下？” 既然卢源不肯主动送，周卫国干脆就自己抢。 他就不信了，有老爷子的面子在，他爸特意打电话关照过，只要他主动提出来，卢源还能驳了他们周家的面子。 卢源闻言，脸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笑容：“小丁，既然周经理这么说了，你就给他们两位介绍一下具体的情况！” 丁瑾忙应了一声，随后便起身走到了贴着区划图的那面墙前面。 “目前还没有开始动迁改造工作的区域主要集中在……” 丁瑾介绍得非常详细，作为市建委的一把手，老城区改造项目的副总指挥，目前项目进度都在他的脑子里印着呢，就算不用看这张区划图，他也能如数家珍。 “红旗南里这片区域，包括了海城拖拉机厂的职工宿舍，公共汽车站，还有大桥菜市场，以及劳动保障局原来的办公地点，目前常住人口有户，人，按照计划，这里的居民将会搬迁至电线厂的老厂区，以及胜利公园这个位置，未来红旗南里具体规划……” 丁瑾的话还没等说完，就被周卫国给举手打断了。 “丁主任，涉及到这么多人口的动迁工作，恐怕不容易吧？” 呃？ 丁瑾闻言一怔。 不容易？ 谁说不容易了？ 红旗南里这个老小区的居住环境并不算好，公共汽车站设在居民区的内部，旁边就是个大菜市场，一天到晚乱糟糟的，住在这里的居民早就有意见了。 而且，因为人口稠密，当初本来打算对这里的排水系统进行改造，也迟迟没办法施工，每到阴天下雨，大街小巷到处泥泞不堪。 老百姓早就盼着能搬走了。 之所以迟迟没有对红旗南里开展动迁工作，关键还是因为资金的问题。 可没等丁瑾说话，周卫国便已经向卢源主动请缨了。 “卢书记，您刚才说有难啃的硬骨头，应该说的就是这个红旗南里了，您要是信得过我，这块硬骨头，我接了，保证完成任务。” 看着周卫国说得大义凛然的，还当真有几分为国分忧的慷慨模样，卢源差点儿没忍住笑出声来。 硬骨头？ 没等下锅就能给炖烂了吧！ 第一千二百八十八章 真正的财大气粗 肉捡肥的吃，倒是很符合他们周家人的一贯作风。 如果不是因为提前许给了李天明，卢源说不定也就捏着鼻子认了。 不管咋说，周卫国的爹提前打了招呼，也算是给足了他面子，而且，这里面还有港商参与其中，总归还是要…… 顾全大局！ 娘的！ 这四个字，卢源也是烦透了。 只要说到大局，那就意味着要给自己添堵。 可是既然答应李天明在前，周卫国就算是当面开了口，这件事…… “周经理，老城区改造不是小事，既然想要参与，就是不知道，东方宏业此前做过啥项目，也请介绍一下！” 说话的是李天明。 卢源本来都已经要回绝了，听到李天明的发问，到了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对啊！ 你想干就干？ 老城区改造的项目，关系着民生大计，哪能随随便便就让周卫国接手。 总要…… 展示一下业绩吧！ 热情是好的，心情也是值得鼓励的，但是，这么大的事，总得有点儿经验才好。 “卢书记，这位同志是在代表市委市政府提问？” 虽然是在向卢源提问，但周卫国的眼睛却始终盯着李天明。 周卫国已经知道了，李天明的背景很深，而且，还不光是李天明，他的弟弟如今是首都机场公安局的书记兼局长，妹妹的婆家同样是老革命。 这样的背景，人脉资源，即便是周家也不能硬碰硬。 如果不是两人之前就有过节，周卫国说不得还要尽量交好。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之前的事注定了，他们只能是冤家对头。 “天明同志是安家天下房地产开发公司的负责人，之前已经参与了曙光里和幸福里小区的动迁工作，他今天正是来接受市委新任务的。” 卢源直接亮明了李天明的身份，并且还特意点出了，安家天下的业绩。 而这个，正好是周卫国的东方宏业没有的。 周卫国闻言，脸色渐渐变冷。 “哦！这么说，还是同行了？” “算不上同行，安家天下成立的目的，只是为了协助市政府的老城区改造工作。” 李天明说着话，看向周卫国笑了。 喜怒形于色！ 看起来周家的三代还是不咋样啊！ 李天明上一世也曾接触过一些二代、三代，可没有像周卫国这样，心里想什么都挂在脸上的。 “红旗南里的动迁工作，安家天下也很感兴趣，要是这么说的话，咱们之间应该算得上是竞争对手！” 李天明说完，没再理会周卫国，而是看向了李泽铭。 “李先生呢？考察了这么多天，是不是已经有目标了？” 李泽铭没料到李天明会突然将话题引到他的身上。 对于红旗南里，他还是昨天才听周卫国提起的，既然是块肥肉，他当然也非常感兴趣。 “既然李先生问到我了，那么……不知道李先生愿不愿意割爱？” 李泽铭可不是周卫国，直接将皮球又踢回给了李天明。 呵呵！ 有点儿意思啊！ “刚刚周经理也说了，这可是块难啃的硬骨头，李先生是来帮助海城搞建设的，这种硬骨头咋能扔给香江同胞呢，还是……我来啃吧！” 其实能不能拿下红旗南里这个项目，李天明还真不是很在意，可既然周卫国要争，他怎么着也不能让对方如愿。 李泽铭没接李天明的话，而是看向了卢源。 “卢书记，既然大家都感兴趣，不如……还是公平一些，公开竞标如何？” 既然周卫国的关系发挥不了作用， 大家又都想要拿下红旗南里这个动迁项目，倒不如还是按照商业规则来进行。 各凭本事，谁输谁赢都无话可说。 “我同意！” 周卫国立刻表示支持，接着便用挑衅的眼神看向了李天明。 你不会不敢吧？ 李天明都懒得搭理这个没用的三代。 “卢书记，李先生的提议，我觉得很有道理，这样……公平！” 卢源没有立刻表态：“这件事，需要商量一下，这样吧，两位等消息，有结果了，会第一时间通知大家！” 周卫国和李泽铭一起离开了。 走的时候，周卫国还想要机会在言语上扎李天明两句，只可惜李天明根本就不给他这么机会，一直在和李泽铭寒暄，直到把对方送上了车。 “李天明……” 周卫国刚开口，就见李天明转身，助跑，眨眼的工夫就进门上楼去了。 兔崽子！ 周卫国憋了一肚子气，不光是冲着李天明，还有卢源。 “走了！” 李天明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卢源正站在窗前，看着周卫国上车离开。 “周家到他这一代，真是越来越不成器了！” “再不成器，人家有个好爷爷，还有个好老子，咱们走几十年的路，他一出生就有了！” 卢源闻言，仔细想了想，苦笑着摇头：“你这么说也没错！” 说着，走到了沙发前坐下。 “你又是怎么打算的？公开竞标，这么搞的话……你可是一点儿优势都没有！” 就算李天明有卢源的支持，可地产开发，不光要拼人脉，更重要的还是财力。 李泽铭代表的长和系，那才是真正的财大气粗呢。 “卢书记，人家大老远的过来，帮着咱们海城搞建设，咱们哪能一点儿机会都不给呢！” 呃？ 听到这话，卢源更加纳闷了。 “怎么？你这是打算放弃？” 不然呢？ 难道真让李天明这个“李”去和李超人的那个“李”比拼财力？ 李天明又不是个毛头小子，早就过了年轻气盛的时候了。 就算是以前，他的行事风格看似冲动，实则每一步都在他的计划之内。 这一次…… 也一样！ 见李天明不说话，卢源心里更加犯嘀咕了。 “把红旗南里让给周卫国，你真的甘心？” 此时此刻，倒是卢源更有点儿意气用事了。 周家的那位老爷子是王作先的对头，作为王作先的老部下，卢源自然对周家没有丝毫的好印象。 “我可没说要让给周卫国，我的意思是……长和系也不一定非得和周家合作吧？” 呃…… 卢源这下明白了。 “好小子，你这是打算要釜底抽薪啊？” 够狠的！ “可是，你有把握将长和系拉过来？” 李天明笑道：“那就得看我这位本家的野心到底有多大了！” “天明，你到底什么意思啊？能不能说明白点儿？” “现在还没到时候，我得先去见见李泽铭。” 李天明不说，卢源也就不问了，反正到时候，甭管成与不成的，都得在他面前亮明了。 “简单的事，你非得弄得这么复杂干啥？” 刚刚卢源完全可以直接拍板，把红旗南里项目安排给李天明来做的。 “卢书记，难道您想给长和系留下一个不规范，不透明的坏名声？” 人家要求公平竞争，结果卢源反手一个独断专行，这件事一旦传扬出去，影响可是要坏到根子上去了。 到时候，就连上级领导都得问责。 卢源听了，也是一惊，抬手拍了拍脑袋。 “我还真是糊涂了！” 国家这些年一直在极力营造出一个正面的投资环境，借此来吸引外商，真要是名声在海城被坏了，卢源可就闯大祸了。 “这里面的弯弯绕也太多了，天明，你还是得跟我交个底，让李泽铭倒向你这边，到底有多少把握？” 李天明笑道：“一点儿都没有！” 他说的可是实话，刚刚那种情况，这也是他能想出来的，最好的办法了。 至于能不能成，尽力而为也就是了。 第一千二百八十九章 稍安勿躁 “哥！” 李天明进来的时候，三红等人正吃着午饭，天正的媳妇儿杨柳也在。 “哥，我去给你盛碗饭，再弄个菜。” 杨柳说着就要起身。 “别忙活了，我吃过了。” 李天明说着，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学振和光强呢？” 三红给李天明倒了杯水。 “学振还在曙光新区工地呢，光强刚才接到幸福里陶主任的电话，说是有事找他。” 李天明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幸福里那边现在啥情况？有效果吗？” 听李天明问起幸福里的事，三红话还没说出来，就先笑了。 “哥，要不怎么说，还得是你呢，你那主意……也忒损了。” “咋说话呢？” 李天明抬手在三红的脑袋上敲了一下。 “本来就是。” 三红捂着脑袋。 原来那天李天明说从今以后，对那些不愿意搬迁的住户，不谈不接触，又把一栋楼只要有一户不同意搬迁，就整栋楼都不搬的消息放出去。 最后不肯签搬迁协议的那九户人家算是倒了大霉。 一天到晚，已经签了拆迁协议的邻居们组团登门做工作，还都是一帮没什么事做的老头老太太。 家里有上夜班的刚回来，就要被迫面对着大爷大妈苦口婆心的轮番劝说。 轰都轰不走，又不能打不能骂，只要咬牙硬挺着。 到了单位也不消停，之前领导登门后，消息已经在单位传开了，一个因为一己之私，对抗政府惠民政策的坏名声，走到哪都要被人指指点点的。 不光大人，孩子在学校里也要跟着受排挤。 那些签了拆迁协议的人家，纷纷叮嘱自家孩子，不许跟那些“坏分子”家的孩子玩。 刚刚陶主任来电话，就是通知李光强，已经有几户人家抗不住，找到了她。 “我看照这么下去，那九户人家估计也抗不了多久，就得举手投降了。” 听了三红介绍的情况，李天明也觉得自己这招有点儿过于损了。 大人也就算了，他们的处境是源于贪心，可孩子招谁惹谁了。 “哥，咱们要不要再拖几天？好好整整那些人。” “还整啥啊？你都说了，孩子也跟着一起被牵连了，这事……差不多就行了，要是愿意搬的，条件跟之前的一样，别……别难为他们了。” 李天明刚说完，就见李光强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 “三姐！哥，您也在啊？” 李光强脸上还带着伤，那模样看上去有点儿滑稽。 “咋样？陶主任咋说的？” “七户，有七户愿意签了。” 说着，李光强像是邀功一样，拿出幸福里小区的花名册。 “杜广义、白大明，刘解放……现在就剩下童守本，还有这个卫宝柱了。” 姓童的？ 李天明转头看向了坐在门边的刘东。 察觉到李天明的目光，刘东忙道：“那个童守本就是……童丽她爸！” “哥，你还有没有别的招？” 对上三红期待的眼神，李天明也有些无奈了。 “你还真当我是智多星啊？那个卫宝柱又是咋回事？” “家里就他一个，父母都没跟他一起住，这人……陶主任说，从小就是个不着调的，现在也没个正经工作，平时都看他爹妈，哥哥姐姐接济活着，就指着这次拆迁翻身呢。” 显然，这种人是最难对付的，完全没有弱点。 “这两户人家住在一栋楼里，还是一个单元的，童家住顶楼，卫宝柱住在二楼。” 李天明听着，想了想道：“先不管他们了。” “哥，要是这两户人家真咬死了不搬，这栋楼里的其他住户……” “等曙光新区满足入住条件了，这栋楼里的住户优先安置。” 呃？ 之前不是还说，只要有一户人家不搬，整栋楼就都不搬吗？ 怎么突然又改主意了？ 可李天明既然这么说了，那就这么办呗！ 就在这时候，李天明的电话铃声响了。 “喂，王秘书，嗯，好，好，我知道了，麻烦您了！” 挂断电话，李天明看向了杨柳。 “弟妹，你等会儿和天正说一下，我晚上要请一位贵客吃饭，让他好好准备一下。” 贵客！ 能让李天明说是贵客的，这人恐怕不简单啊！ “好，哥，我回去就和天正说。” “哥，你说的……是谁啊？” “香江来的大老板。” 嚯！ “哥，你是要……” “别瞎猜，我今个打算给他摆个鸿门宴。” 呃…… 几人面面相觑，都没明白李天明是什么意思。 一会儿说是贵客，一会儿又说要摆鸿门宴。 这到底是敌是友啊？ “哥，幸福里这边差不多了，红旗南里那边，是不是现在可以开始拆迁动员了？” 听不懂，干脆也就不问了，还是先捡着最关心的问题聊。 连着啃了两块硬骨头，也该让他们吃上一口肥肉了吧！ “这个事……先放放吧！” “咋了？又出啥变故了？” 三红闻言急道。 “哥，卢书记不会是改主意了吧？凭啥啊？啊是早就说好交给咱们了嘛！” 红旗南里的搬迁改造，之前已经通过市建委做过工程预算了。 这个项目要是拿下来，公司绝对能狠狠地赚上一笔。 不像曙光里，因为地处河西，又在海河边上，将来对那里进行改造，不但要按照市委的要求保障接近三分之一的绿地面积，还要配合海河改造计划，建配套的公共设施。 也不像幸福里，将来要建廉租房，虽然卢源申请到了一部分专项资金，但剩下的，还是要市委和公司，共同负担。 这么算下来，两个老旧小区的拆迁工作，不但麻烦，还没啥赚头。 三红就等着红旗南里这个项目吃上一口肥的呢。 “你急个啥？” “我能不急嘛！哥，没这么欺负人的，说好了的事，咋能说变就变，难办的差事都交给咱们，好干的就没咱们的份，早知道这样，当初一开始就不应该做这个营生。” 看着三红气急败坏的模样，李天明不禁笑了。 “现在后悔了？当初我就说了，这个买卖不好干，可你们呢？瞧见南方房地产生意红火，一个个的跟乌眼鸡似的，我劝都劝不住。” “哥，你……你现在就别说这个了，赶紧想想办法啊！红旗南里这块肥肉，咋也不能便宜了别人。” 看三红的架势，这事如果真的黄了，她能直接跑到市委大院去闹一场。 “你给我消停会儿，事情还没最终定下来了，你就坐不住了，就这样，以后还想做大事呢。” 三红气呼呼的坐下：“我又没想做大事，我就想赚钱，哥，这个事……卢书记总得给咱们一个说法吧！” 这丫头是要上天啊！ 还想让市委书记给她个说法。 “行了，行了，这个事……等我晚上和那位香江来的大老板谈过以后再说。” 呃？ 三红闻言，感觉抓住了点儿关键信息。 “哥，不会就是这个香江来的大老板要抢咱们的项目吧？” 要真是这样的话，那可就麻烦了。 李天明笑道：“你倒是不笨。” 三红没好气的白了李天明一眼，她要是个笨的，现在就应该老老实实地在家和张学振一起种地呢。 “哥，你说的这个香江大老板……是谁啊？” “咋？你也想去见见？” 三红倒是真有这个想法，要是真的打算和他们抢红旗南里这个项目，说不得挠对方一个满脸花。 “这个事你就别管了，和光强先把幸福里的事做好，等会儿你再过去一趟，和那几个同意搬迁的，把协议签了，红旗南里……我得再好好琢磨琢磨。” 第一千二百九十章 不符合商业原则 就在李天明这边盘算着怎么对付李泽铭的同时，他的这位本家也没闲着。 接到王秘书的电话，李泽铭第一时间联系了香江那边的李泽锯。 集团明面上安排他做内地项目的负责人，可实际上，真正能做主的还得是李家嫡系的这位大公子。 李超人的算盘打得精明，既想对内地政府输诚，为将来香江回归以后，提前布局。 一旦内地的局面打开，可以为李泽锯将来接手内地的市场提前布局。 同时，万一出现变故，也有人替整个长和系顶雷。 对于自己的定位，李泽铭非常清楚，他就是那个随时可以被舍弃的，但是，却也无可奈何。 长和系是李超人一手打拼出来的，像他这样的旁系，只能依附于直系生存。 “你觉得李天明在打什么主意？” 李泽锯对内地的情况并不算了解，感觉现在的局势越来越复杂了。 “也许……他是想要拉拢咱们！” “拉拢？他凭什么？” 李泽锯的语气明显透着轻视。 “他所能倚仗的，或许要比周卫国更多。” 呃？ 李泽锯闻言一怔：“怎么说？” “我能感觉得到，海城那位卢书记，他的态度明显是偏向李天明的。” 之前，周卫国找到李泽铭的时候，说什么能帮他解决所有在内地遇到的麻烦。 可结果呢？ 看似志在必得的红旗南里项目，卢源似乎并不打算给他这个面子。 “也就是说，他背后的家族，并没有那么大的影响力。” “既然体现不出价值，我们也就没有和他继续合作的必要了。” 商人重利，这一点在李泽锯的身上体现得尤为明显。 合作是建立在互相有利用价值的基础之上的。 如果周卫国和他背后的周家，失去了利用价值，那么合作的基础自然也就不存在了。 “可是，也许他的家族只是在海城缺乏足够的影响力，我们的主要目标还是京城，如果把他得罪狠了，万一他将来在京城给我们使绊子的话……” 李泽锯闻言，顿时感觉到一阵头疼。 内地的情况实在太复杂了。 “你到底要说什么？” “等我晚上见过李天明以后，也许就有答案了。” “你的意思是，要弄清楚李天明的底牌，是不是大得过周卫国？” “既然要选择一个合作伙伴，自然是谁的底牌更大，咱们就押哪一边。” 这无疑是最为明智的决定，可事实上，李泽铭心里的天平，已经开始朝着李天明这边倾斜了。 而被他放弃的周卫国，此刻正在同一楼层的另外一间屋子里打着电话。 “爸，姓卢的油盐不进，根本没把咱们周家放在眼里。” 周卫国气急败坏地说了半晌，可对面却始终没有任何回应。 “爸，您到底听没听见我说什么？” “卫国，你爷爷说得没错，你啊！还真是一点儿一点儿长进都没有。” 周父的语气之中满是失望。 “我……” “送你去国外，原想着让你历练历练，心智能成熟些，可看看你自己，遇到一点儿事就沉不住气，这样将来怎么做大事？” “爸，我……我……” “这件事，我和你爷爷都不会再出手了，接下来该怎么做，全都看你，就当是……对你的考验吧！” 周父说完，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周卫国呆愣当场，好半晌都没反应过来。 “不管就不管，我还就不信了。” 说着起身，拿起外套就出去了，现在李泽铭住的那个房间门口，按了半晌门铃也没人回应。 恰好这时候保洁过来了，打开房门，周卫国这才发展，里面空无一人。 哪去了？ 就在周卫国纳闷的时候，李泽锯已经离开了白天鹅酒店，坐上了来接他的车。 此刻，天已经快黑了。 车一路来到天正饭店的门口。 “李先生，到了。” 刘东提醒了一句。 “谢谢！” 李泽锯下了车，尽管已经晚了，但是这条街上依旧非常热闹。 不像他住的白天鹅酒店那边，一到天黑，大街上经常连个人影都瞧不见。 “李先生，请！” 刘东引着李泽铭进了门，这会儿正是饭点儿，大堂里已经坐满了客人。 两人刚进来，立刻引起了三红等人的注意。 她是特意过来的，就想见识见识李天明口中的香江大老板到底是何方神圣。 “瞧着和咱们也没啥两样。” 听到三红的话，杨柳没忍住笑出了声。 “三姐，人家就是从香江来的，跟咱们一样，也是人，还能长两个鼻子，四只眼。” “少跟我贫！” 三红没好气的说，因为红旗南里的项目，她这会儿正气不顺呢。 另一边，刘东领着李泽铭上了楼，走到一个包间的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李先生到了。” “请进吧！” 不是李天明拿大，这个时候，他和李泽铭见面，说起来有点儿不太合规矩。 “李先生，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李泽锯一进门就率先打起了招呼。 “是啊，还是要多谢李先生肯赏脸。” 两人对彼此的称呼一样，察觉到这一点，都不禁笑了。 “请坐，我年长你几岁，称呼一声泽铭老弟，李先生不介意吧？” “当然不介意，那么我就应该称呼天明大哥了。” 两人心里都装着小算盘，刻意的拉近着彼此之间的距离。 简单的寒暄了几句，服务员陆陆续续的上菜。 “这家店是我堂弟的，他拜了一位鲁菜大师，手艺还不错，泽铭老弟试一下。” 李天明说着起身，给李泽铭倒了一杯酒。 “香江那边也有专门做鲁菜的酒店，感觉……还是有些区别。” “这道葱烧海参，在鲁菜里面最见工夫。” 李泽铭尝了一口，不禁大家赞赏。 “味道的确不一般。” 两人边吃边聊，说的也都是海城和香江两地的风土人情。 直到一杯酒下肚，李天明才主动结束了相互间的试探。 “中国人都喜欢在酒桌上谈事，今天请泽铭老弟过来，就是想聊聊白天那件事。” 李泽铭终于等到李天明主动开了口，也不禁暗暗松了口气。 “天明大哥，正式招标前，作为竞争对手，这种私下会面，并不符合商业原则。” 李天明闻言笑了：“确实坏了规矩。” 同时参与竞标的对手私下见面，有串标之嫌。 这个道理李天明当然懂。 “可如果不是竞争对手，而是合作伙伴的话……也就谈不到违反商业原则了吧？” 果然。 李泽铭此刻心中大定，他已经猜到了李天明是准备拉拢他，听到这番话，倒是并不意外。 “天明大哥这么说，是准备要放弃红旗南里的开发项目了？” 还在试探！ “明人不说暗话，对于红旗南里的开发项目，我是势在必得，不过……毕竟合则两利，我们之间如果真的要竞争的话，除了增加投入成本，并没有实际的好处，泽铭老弟觉得呢？” 李天明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李泽铭便也不再装糊涂了。 “的确如此，可是……如果要合作，我们又能得到多少好处呢？” 争取红旗南里的开发项目，不过是为了长和系在内地打开局面。 最终盈利多少，集团其实并不在意。 反正都是投名状，让出一部分利益，集团同样可以接受。 关键是，这个项目之外的好处。 这才是集团真正关心的。 李天明听了，不急不慢的点上了一支烟，看着李泽铭，笑着问道。 “泽铭老弟刚刚问的是你们，还是……你？” 呃？ 李泽铭脸色微变，脸上的笑意渐渐退去。 “天明大哥这么说，我……有点不明白了。” 李天明闻言笑得更加开怀了。 李泽铭表情的变化，已经被他给察觉到了。 这个旁系，果然不是个没有野心的。 第一千二百九十一章 直系和旁支 每个人都有弱点，李天明的弱点是他在意的亲人，李泽铭的弱点则是…… 在长和系，他这么多年的付出，并没有得到公正的对待。 所有取得的成绩，都会被当成是那位直系大公子的功劳，成为李超人夸耀继承人时的资本，而所有的错误，也会被无限放大，作为李泽铭这个旁系无能的证明。 可是，李泽铭对此毫无办法，长和系说是李家的，但也只是李超人那一家，跟他这个行李的没有半点儿关系。 亲侄子又如何？ 能力再强，能比得上亲儿子吗？ 未来长和系注定是要交到李泽锯手里的，李泽铭连一根毛都没有。 李天明突然说出这句话，正好稳稳地戳中了李泽铭的痛处。 但此时此刻，他却不能表现出来，只要咬着牙继续忍。 “这……有什么区别吗？” 李天明却不想让李泽铭搪塞过去。 “当然有区别，区别就在于，我到底是要和你们合作，还是……和你合作，泽铭老弟，这里面的不同可大了去了！” 说着，李天明端起就被，朝着李泽铭示意了一下，随后不等他反应，便将满满的一杯白酒一饮而尽。 李泽铭听着，内心在不停地挣扎，那个被他刻意藏起来的念想，在这一刻被无限的放大，让他再也压制不住了。 “天明大哥，你……知不知道这么做的后果？香江那边的崇信电器商行是你的生意吧？你就不考虑一下，一旦……崇信电器商行会如何。” 李天明闻言笑了：“对崇信下手？谁要是有这个念头，尽管让他试试。” 真当李天明是泥捏的呢！ 只要是他的东西，不经过他的允许，谁敢伸手碰一下，他绝对打折了那个人的狗爪子。 李泽铭能猜到李天明的这份自信到底源于什么，只是…… 李天明身背后到底有多大的能量呢？ 如果，李天明真的如他所想，背景、人脉到了刻意无视商业规则的地步，合作…… 似乎并非不可行！ “我能得到什么？” 攫取长和系的权利？ 李泽铭根本没动过这个念头，除非真的有人能辖制住李超人，全力扶植他，否则的话，根本不可能。 李天明背后的那个人会为了他大动干戈吗？ 显然不会！ 他虽然是第一次来内地，但是，这些年，他一直关注着内地的发展，对内地政府也有所了解。 香江是一定要稳的。 只要不是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屁股彻底歪向一边，内地政府应该不会对香江的那些大家族下手。 李超人作为长和系的灵魂人物，在整个亚洲商界都有着举足轻重地位的大佬，内地政府只会拉拢。 李泽铭真正想要的，其实是在长和系之外，打开属于他的一片天地。 继续留在长和系，依附于李超人，他就永远都只能做堂弟的鹰犬，为对方干那些脏活累活，等着人家施舍给他残羹剩饭。 只有跳出这个圈子，李泽铭感觉自己才能拥有未来，他的后辈儿孙，还能不像他一样，仰人鼻息。 “问得好！” 李天明说着，目光却落在了李泽铭面前的酒杯上面。 李泽铭微微一怔，反应过来，端起酒杯，学着李天明的样子，一仰头将一杯酒倒进了嘴里。 咳咳咳…… 他虽然酒量不错，但也没这样喝过酒，酒刚滑过喉咙，就感觉整个胸腔都要烧起来了，忍不住一阵剧烈的咳嗽。 “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李泽铭又问了一遍。 “前些日子，听说王秘书带你去了永河县，路过李家台子的时候，觉得那里怎么样？” 呃？ 李泽铭闻言怔住了，皱眉看向李天明。 “李家台子是我的老家，你看到的，是我用20年时间，拼出来的，包括你在县城看到的……那个大工地！” 带李泽铭去永河县是卢源的主意，让天生带着李泽铭在厂区内参观，这是李天明临时起意，当时他也没有啥明确的想法，只是…… 随便布的后手。 现在看起来，多少还有点儿用处。 李泽铭那惊讶的表情，就能说明一切了。 按照李天明的说法，他只是个普通的农民，用了20年的时间，打下了这么大一片家业。 要知道20年前，内地的情况并不稳定，很多内地人都是在那个时候，逃到香江求生。 而李天明居然能在那种环境下白手起家。 能力和手腕自不必说，更为重要的是，他背后依靠的那个人，能量绝对大到没边儿了。 “此外，在国内10个地区，还有同等规模的10个工业园区，最近，我正计划着向国外扩张，只是还缺少一个能让我信得过的合作伙伴，泽铭老弟，感兴趣吗？” 听到这番话，李泽铭的呼吸一时间都变得有些急促了，但他还是努力让自己保持着冷静。 人不能轻易做决定，否则的话，一旦跨出去那一步，再想收回来可就难了。 “天明大哥的意思是，想要让我为你做事？” 李天明笑着摆了摆手：“泽铭老弟可不是个久居人下的，我的意思是……合作，你我之间的合作，既然是合作，那就是对等的，利益平分，权利……自然也要平分。” 话是这么说，可只要李泽铭跳出长和系，到时候，他所能依靠的也就只有李天明，以及李天明背后的靠山了。 权利平分，不过是嘴上说说罢了。 “我……我需要考虑一下！” “当然，这么大的事，不急着做决定，咱们还是先说说红旗南里这个项目，以及……后续海城的城市建设，怎么样？” 一个红旗南里算得了的什么，海城要完成老城区改造，这个才是重头戏。 要是能通过李泽铭，借助长和系的资金，将来整个计划的推进速度都能加快。 改变城市面貌的同时，还能为卢源积累足够的政治资本。 卢源现在的年纪，要是再不往上进一步的话，恐怕就彻底没机会了。 钱算个屁！ 李天明现在急需的事，王作先之后，再立起来一个靠山。 “天明大哥，好像很有信心，认定了我一定会接住你抛过来的橄榄枝。” 李天明笑道：“那么，泽铭老弟会接住吗？” 不得不承认，即便不考虑自己的利益，李天明开出的条件也非常有诱惑力。 只要李泽铭现在点头，未来整个海城的老城区改造项目，长和系都能参与进来，作为商人，还是更看重利益。 现在，唯一让李泽铭举棋不定的，就是周家了。 这个时候抛开周家，去和李泽铭合作，肯定要得罪人。 “天明大哥，我毕竟是……先和周先生接触的，现在如果抛开他，转头和你合作，有失诚信！” 呵呵！ 诚信？ 李超人要是个讲诚信的，恐怕骨头渣滓早就都烂没了。 商人逐利，为了利益，没什么不能丢的。 “人当然要讲诚信，但更要面对现实，泽铭老弟，不瞒你说，红旗南里这个项目，如果我想要的话，无论是你，还是周卫国，都没有机会，我之所以和你说这么说，根本原因也不过是……不想给十多年改革开放积累的好口碑抹黑！” 话既然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李泽铭知道，他要是还犹犹豫豫的话，接下来，无论是他，还是长和系，都要被踢出局。 长和系固然要重新寻好机会，进入内地市场，而他本人，也讲彻底失去跳出长和系，去为自己打拼新天地的机会。 李天明背后的靠山，对他的吸引力是致命的。 第一千二百九十二章 自作自受 “只是周家那边……” 话没说完，李泽铭便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 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还想着两边都不得罪，这不是蠢又是什么。 车到了白天鹅酒店楼下。 “谢谢！” 李泽铭看向送他回来的三红，感觉这位女士似乎对他有些成见。 听李天明说，这是他的堂妹，后续合作展开以后，主要负责和他对接。 只是…… 不太好接触啊！ 目送着三红驾车离开，李泽铭这才上了楼。 刚出电梯，就看到周卫国正守在房间门口。 “李先生，出去怎么也不打个招呼？” 呃？ 李泽铭闻言，不禁皱眉：“周先生的意思是，我去了哪里，还要向你请示吗？” 周卫国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忙解释道：“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内地不比香江，到了晚上治安情况不是很好，李先生人生地不熟的，我也是担心出了意外。” 哈！ 李泽铭看向周卫国，微微一笑：“多谢关心。” 内地的治安比香江差？ 能说出这种话的，一定是没去过香江。 那么一个帮派林立的地方，走在大街上遇到火并的概率比捡钱都要高。 “我感觉海城这座城市的治安，应该没有周先生说得那么差。” 李泽铭说着打开门，却没请周卫国进去。 “周先生，这么晚了，还有事？” 呃…… “关于招标的事，我想和李先生再确定一下。” 这算是什么烂借口。 “标的还没公布，周先生想要确定什么？” 周卫国被问得一愣，事实上他招标是怎么个事都不清楚。 “很晚了，我想要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可以吗？” “当然可以！” 看着关上的房门，周卫国的脸色瞬间变得非常难看。 娘的，这么不给老子面子，有你个香江仔求我的时候。 刚刚李泽铭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能明显闻到浓重的酒味儿。 大晚上的突然出去，带着一身酒气回来，肯定不可能是一个人喝的酒。 李泽铭去见了什么人？ 市政府的人，还是…… 与此同时，李天明正在回家的路上。 “大舅，都这么晚了，咋不在市里住一晚啊？” 刘东小声抱怨着，都九点多了，他也累啊！ “少废话，快点儿开！” 李天明也不想折腾，可谁让他答应宋晓雨了呢。 平时经常说了不算，他在宋晓雨那边的信誉都没剩下多少了。 刘东不敢再说啥，又加快了油门。 路上没啥车，一路倒也太平无事。 只是好不容易到了家门口…… “大舅，咋办啊？” 都快11点了，大门紧闭，显然一家子都睡了。 “翻墙头进去！” “您翻，还是我翻？” 李天明抬腿，朝着刘东的屁股就是一脚。 “你也好意思问，我这老胳膊老腿的，你让我翻墙头？” 刘东挨了一脚，没敢再废话，只是心里却在一个劲儿的吐槽。 哪跟哪就老胳膊老腿了，揍我，还有我三姨夫的时候，可是一点儿都没手软。 刘东动作麻利，攀住了墙头上沿，两腿一用力，人就翻了过去。 只是落地的时候，动静太大，被振华给听见了。 “谁？” 喊了一声，接着抄起顶门栓就跑了出来。 “是我，振华，别打！” 刘东正揉着后腰，准备去开门呢，刚才落地的时候，踩着了墙根儿底下的花盆，给摔了一跤。 刚起身，就听到了振华的喊声，没等他回应，人已经冲了过来。 借着月光，看到朝脑袋抡过来的大棍子，一时间感觉血都凉了。 幸好他及时反应过来，喊了一嗓子，要不然他这脑袋非得给开了口不可。 振华也听出了刘东的声音，棍子在半空改变了方向，啪的一声，打在了一旁的墙上，震得振华两条胳膊都麻了。 “小东哥，你咋这么晚还回来了？” 你当我想回来啊？ 还不是你爸！ “振华，你去开门，大舅还在外面等着呢！” 振华闻言，忙去把院门打开了。 “爸！” “咋回事啊？在外头都听见了。” 呃…… 振华也有些尴尬，刚刚他差点儿绝了老刘家的后。 “没啥，我听见动静，还以为见着坏人了呢。” 看到各屋都黑着灯。 “你妈他们都睡了？” 刚说完，就见正房屋那边的灯亮了。 “振华，谁啊？” “妈，是我爸和小东哥回来了。” 隔着窗户看到正房屋人影晃动，李天明忙对着振华和刘东说道。 “你们赶紧睡吧！” 说着推门进屋。 “别起来了！” 刚说完，宋晓雨已经出来了。 “都这么晚了，你咋还回来了？” “昨个说好了的，当天去，当天回。” 宋晓雨闻言一愣，回过神来忍着笑。 “咋？还等我夸你呢？天没亮就走了，大半夜的才回来，全家人都让你给吵起来了。” 看吧！ 老夫老妻之间，总能从任何角度找到嫌弃对方的理由。 嫌弃完，宋晓雨又去给李天明打了一盆洗脚水。 “你这是喝了多少酒啊？” 一边给李天明洗着脚，宋晓雨的嘴上还不闲着。 李天明都想不起来，宋晓雨是从啥时候朝着这么爱唠叨了。 不过…… 这样也挺好。 “明天还出去吗？” “我还能总不着家？” 感觉宋晓雨手上的动作一顿，李天明立刻察觉到了有事。 “咋了？” “没啥，就是……大伯今天回来了，说……宁固镇的大姑父病得挺严重的。” 大姑父？ 杨维德？ 李天明都快忘了有这么个人了。 之前还曾听李翠说过，杨维德患了癌症，没多少日子活头了。 宋晓雨要是不提起来，他还以为早就死了呢。 “就这事？” 宋晓雨应了一声。 “大伯啥意思，想让各家都去看看？” “大伯没说，我想着应该是这个意思。” “不去！” 李天明想都没想就给否决了。 “大伯，三叔，四叔，我不管，也管不着，反正咱家不去。” 李天明承认自己从来都不是个大方的人，别人但凡对他有一分好，他肯定百倍、千倍的回报。 可谁要是招惹了他，他也绝对能记上一辈子。 李学娟一家当年是怎么对待他们的。 没出门子就和张翠娟过不去，嫁了人以后，仗着盐场工人的身份更是变本加厉。 这样的人，哪里值得他尊敬。 “他们一家……也吼可怜的，听大伯说，你那两个表弟都不咋管，还……” “别说了！” 李天明打断了宋晓雨的话。 “那也是他们自作自受，晓雨，我知道你心肠软，可心软也得看对方是谁，像这一家人，你就算对他们有一百个好，他们也只当你是活该。” 李天明不想再提那一家子人，擦了脚，翻身上炕，拉过枕头就躺下了。 看着李天明像个赌气的孩子似的，宋晓雨也只能无奈的苦笑了一声。 听李学军说了李学娟夫妻两个的处境，她确实有点儿心软。 可是…… 这件事，她必须和李天明保持一致。 “放心，我不去！” 李天明没说话。 宋晓雨见状，也上了炕，伏在李天明耳边。 “明天早上想吃啥？我给你做。” “烙饼！” 宋晓雨笑了：“自留地的韭菜能割了，要不给你烙韭菜鸡蛋馅儿的盒子，再搁点儿虾皮儿？” “晚上吃！” 呃…… 听到这话，宋晓雨还能不知道李天明在打什么坏主意。 “40的人了，咋跟个孩子似的，还得让人哄着，也不怕让你老闺女知道了笑话。” 李天明又不说话了，此刻他满脑子都是小时候的那些记忆。 李学娟飞扬跋扈的嘴脸，还有…… 张翠娟忍气吞声的样子。 想到这些，刚有点儿软下来的心又瞬间变得硬了。 第一千二百九十三章 提前恭喜您嘞 “嫂子，真不是我这当弟媳妇儿的不敬大伯子，您说说，大哥这……办的叫啥事啊？” 大早上的，刚吃了饭，严巧珍、石淑玲、方艳梅妯娌三个就上门了。 李学军带着李学工、李学农一大早就让天生拉着去了宁固镇。 这事李天明也知道，对此，他倒是没什么不乐意的。 不管咋说，李学军和李学娟是一奶同胞，当大哥的心疼亲妹妹，这也是人之常情。 “我说啥？年轻的时候就和稀泥，上了岁数还这样，一辈子都改不了的臭毛病。” 严巧珍也跟着抱怨。 这事她也不赞同，是李学娟自己要断了和娘家的关系，怨得了谁。 特别是当初杨红兵出事，李学娟堵着他们几家门口骂大街。 早就把脸皮都给撕下来了。 昨天，李学军从县里回来，和严巧珍说起这个事的时候，她当即就表示了反对。 就算不提别的，这事总得考虑一下李天明的想法。 “大娘，我没事，真没事，这事吧，我能理解！” 李天明说的事真心话。 “天明，你……别跟你大伯一般见识，他就是那么个人，总想着跟谁都和和睦睦的，你就当是看在大娘的面子上，别……” 这都哪跟哪啊？ “大娘，瞧您说的，我还能埋怨我大伯。” 李天明说着，一个劲儿的给宋晓雨使眼色。 宋晓雨会意，忙道：“大娘，您这……真是多心了，天明是晚辈，哪有他不乐意的份，就是……当年的事，我不清楚，可大娘和两位婶子应该都知道，天明跨不过去心里那道坎，也就别难为他了。” 这意思已经很明白了，长辈之前如何，做晚辈的不掺和，但是，也别强求晚辈跟着学。 严巧珍三人显然都听懂了宋晓雨话里的意思。 又说了一会儿闲话，便各自回家了。 “真要是有那么一天，你也不打算露面了？” 李天明挎着篮子正要出门去自留地割韭菜，闻言一愣，随后决绝的摇了摇头。 “他死不死的和我有啥关系。” 李天明一直到现在都还记得，当年张翠娟过世的时候，李学娟两口子是咋做的。 李学娟露了一面，就再没见着人。 杨维德倒是连着来了两天，可那老狗日的，竟然嫌弃席面上的酒不好。 那时候，全中国老百姓过的都是啥日子？ “往后在家里，谁都不许提他们家的事。” 李天明说着出了门。 到了自留地，看着红彤彤的洋柿子翠绿的黄瓜，还有那一陇整整齐齐的嫩韭菜，心情才总算是好了点儿。 一旁倚着把不知道谁落下的锄头，李天明抄起来，给自家地里松了松土，又将杂草清理干净。 “可着整个李家台子找，怕是也找不出来一块儿像你家自留地这么出息的了。” 听到有人说话，李天明转头看过去，见来的是李学庆。 “叔，您咋还来了？” “想吃口自家地里种的辣椒，我家这块地，天来平时侍弄着，跟你伺候的地一比，真是没眼看。” “啥地种出来的还不都一样。” 李学庆摘了半篮子茄子辣椒，放在田垄上。 “又忙啥呢？看你整天不着家。” 李天明简单的把最近发生的事，和李学庆说了一遍。 “别太要强了，也别太拔尖儿，现在这日子，以前做梦都梦不来，该知足了，还折腾个啥啊？” 李学庆确实上了年岁，心气早就不比当年了。 要说以前，全县两百多个村支书，要论掐尖要强，他绝对数第一。 现在…… “老喽！” 说着，李学庆起身。 “赶紧回吧，等会儿日头出来，能把人给晒化了。” 目送着李学庆离开，李天明也起身割了两捆嫩韭菜。 回到家，宋晓雨还在院子里洗衣服呢。 “仨孩子呢？” “振兴和小四儿去找同学玩了，你大儿子去干啥了，还用我说。” 呃…… 听宋晓雨这语气，李天明也猜到是咋回事了。 庞丽！ 看起来，以后还真要和杜家结上一门亲。 对这事，李天明的态度一贯是不赞同，也不反对。 俩孩子的事，交给他们自己处理。 “对了，刚才三红来电话了，让你给她回一个呢。” 李天明应了一声，把篮子放下进了屋。 给三红回了电话才知道，市建委发布的标的。 正式圈定了红旗南里小区动迁改造的范围，以及市建委的相关要求。 绿地面积、公共设施建设…… 明天市建委组织实地考察，大后天正式投标。 “又要出门？” “出啥门？” 李天明坐在廊下，拎过那两捆韭菜。 “咋也得把晚上的韭菜盒子吃了。” 刚说完，就被宋晓雨掬起一捧水，给淋得满头满脸。 “让你没个正经。” 晚上，李天明如愿以偿吃到了心心念念的韭菜盒子。 虽然还没到需要进补的岁数，但功效还是很明显。 转天，李天明又是早早的把刘东给拎了起来。 今天要去实地考察，尽管去不去都一样，但既然周卫国肯定要出现，他哪能错过这个刺激对方的机会。 “你还真不死心，公开招标，我就不信市委敢徇私。” 周卫国这句话说得很大声，明显是说给丁瑾听的。 听到这话，丁瑾的脸色明显变了。 “周经理，注意你的言辞。” 周卫国呵呵一笑，对丁瑾的警告，根本没放在心上。 红旗南里这个地方的环境确实不是一般的差。 就算是和曙光里相比，都有的一拼了。 他们来的时候，还不到八点，早市还没散，周围到处都是人们随意丢弃的垃圾。 大夏天的，空气当中都弥漫着一股子刺鼻的气味儿。 李天明这个老农民倒是无所谓，以前给生产队干活，还经常去拉粪呢。 这点儿味道对他来说，完全就是小意思。 倒是李泽铭和周卫国，没一会儿就被熏得头晕脑胀的。 “这就扛不住了？你这身娇肉贵的，就该在家里当少爷养着，出来现什么眼啊！” 见周卫国一个劲儿的干呕，李天明待着机会就扎两句。 “李天明，你别得意，这块地就是我的囊中物，你和卢源的关系再好也没用。” 说着，又是一阵犯恶心。 “等后天招标，我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哈！ 李天明瞥了周卫国一眼，这家伙脸都白了。 “那我就提前工资您嘞！” 说着和李泽铭眼神交汇，彼此心照不宣。 说心里话，对手是这么一个无能三代，李天明感觉挺没意思的。 他现在特别想看看，等到谜底揭开的时候，周卫国气急败坏，歇斯底里的模样。 丁瑾还在拿着图纸，介绍着市建委对这片区域的规划要求。 老城区改造，不单单是要拆了旧房子，再盖新房子，其中还包括了城市整体规划。 随着新的住宅小区，还要一并完成公共设施的建设。 这样一来，工程整体造价肯定要增加，同时利润自然也就变薄了。 “大致的情况就是这样，几位还有什么疑问吗？” 李天明早就知道了规划方案，自然没有意见。 周卫国呢？ 大概率听不明白是啥意思。 也就只有李泽铭是个真正的行家，针对存在异议的部分，和丁瑾讨论了半晌。 一直到临近中午，考察才结束。 周卫国和李泽铭一起离开了，没到最后，还是要继续虚以委蛇，免得周卫国狗急跳墙，动用非常手段来找麻烦。 李天明则是和丁瑾一起去了市委大院儿。 又赶上周五，市委机关食堂改善伙食。 这个命啊！ 就是好！ 吃过饭，李天明又去了卢源的办公室。 刚进门就听见卢源问道。 “你那边……什么情况？” 第一千二百九十四章 高兴得太早了 时间一晃而过，很快就到了红旗南里老城区改造项目招标的日子。 招标的地点被安排在了市建委，丁瑾作为整个海城改造项目的副总指挥，负责招标会的组织工作。 真要是深究的话，丁瑾负责组织工作，同样不符合商业规则。 不要忘了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安家天下的副总。 招标会开始之后，首先是三家分别与市建委，以及红旗南里改造项目的规划单位进行交流。 周卫国直接选择了放弃，李天明倒是在里面坐足了一个小时。 然后和同为钓鱼爱好者的丁瑾，研究了半晌技术问题。 李天明有什么计划，丁瑾并不知情，可是，以他对李天明的了解，这位做事，越是看上去没谱，实则越靠谱。 既然李天明想聊，他就陪着呗。 只是苦了其他工作人员。 不是应该聊规划问题吗？ 怎么说上钓鱼了？ 这俩人怕不是有啥大病吧？ 还是说，准备和那位东方宏业的周经理一样，准备放弃了？ 要是打算放弃就直说，别浪费大家伙的时间好不好？ 都挺忙的，谁有工夫听你们闲扯皮。 可偏偏这两个人不懂事，兴致勃勃的从用什么饵料，用什么钩，一直说到了什么季节适合海钓。 最后还约着过些日子，一起较量一番。 难道是想要通过投其所好，来走后门？ 好在交流的时间只有一个小时，再让他们聊下去，都能把人给聊饿了。 等李天明从会议室出来，李泽铭立刻起身带人进去了。 这下休息室里只剩下了李天明和周卫国。 “李总准备得还挺充分啊！” “比不上周总，就准备俩字——弃权！” 李天明看着周卫国那一脸得意的表情，就忍不住想笑。 这大傻子还以为一切尽在掌握呢！ 就是不知道等他知道自己被耍了的时候，会是个什么反应。 当然了，李天明也不是没做两手准备。 虽然那天李泽铭当面答应了合作，可也难保他不会临时变卦。 如果那种情况真的发生了，李天明照样有办法让其哭着从海城离开。 “李天明，你不会真的以为，你能斗得过我们两家联手吧？” 周卫国此刻当真是信心满满，在他看来，周家有权，李家有钱，两家只要联手，纵然李天明是地头蛇，背后有靠山，也照样没资格和他们斗。 “万一呢！” 万一你大爷！ 李天明这副云淡风轻，老神在在的模样，无时无刻不在刺激着周卫国敏感的神经。 “我现在就明明白白的告诉你，你没机会，这次我赢定了。” “好好好，恭喜恭喜，还有话没有？有就一气儿说完了，没话就把嘴闭上，别打扰我休息。” 今天又是早早的就起来了，为啥非得把招标会定在早上九点，就不能稍微晚一点儿，让他多睡会儿吗？ “你……装，李天明，你继续装，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周卫国最想看到李天明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的模样，可偏偏李天明不愿意配合他，这让他更加火大。 只要想起，当初因为李天明，自己差一点儿就被家里放弃，周卫国恨不能扑上去，把李天明给撕碎了。 “大舅！” 刘东这时候推门进来了，手上还拎着刚从天正饭店带过来的饭菜。 饭盒打开，休息室里，立刻弥漫着饭菜的香味儿。 招标会早上九点开始，市建委规划部门的工作人员，光是介绍就用了一个多小时，接着李天明又磨蹭了一个钟头。 现在已经11点多了，等了这么久，周卫国也饿了。 可他今天是一个人来的，等会儿李泽铭交流完，紧接着投标报价，然后还要宣布中标结果，这时候他可不能离开。 “周经理，一起吃点儿？” 李天明语气要多真诚，就有多真诚。 “不必了！” 周卫国硬撑着，努力转移着自己的注意力。 可那个李天明实在是…… miamiamiamia…… 等着吧，等着吧，再让你得意会儿，等到结果公布，就该轮到你哭了。 咕噜咕噜…… 周卫国肚子里一阵响动。 噗…… 李天明直接笑喷了，周卫国那张脸越来越黑，已经忍不住要动手了。 一旁的刘东看着，也觉得自家这位娘舅有点儿…… 不太厚道！ 李泽铭的交流时间一直持续到将近中午一点。 毕竟是香江同胞，还是要给予适当的关照。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难得来了一个正常人，可不得多聊几句啊！ 等到交流结束，李天明和周卫国也被请了进去。 周卫国此刻给人的感觉已经快要虚脱了。 本来没那么饿，可架不住味道太香了，李天明那张嘴又一个劲儿的对他进行精神攻击。 周卫国这会儿只想尽快解说，找个地方好好的饱餐一顿。 丁瑾先说了一番场面话，接着宣布三家进行密封报价。 主要是针对这个项目的标地，也就是红旗南里相关地块，以及搬迁目的地的地块进行报价。 “等等，密封报价，谁能保证私底下不会有暗箱操作？” 周卫国这话可不是无脑输出，毕竟市委书记卢源是最终拍板的那个人，而卢源和李天明的关系，在座的有不知道的吗？ 他当面说出来，也是为了以防万一。 只是听到他这番话，丁瑾等人的脸色全都变了。 不等丁瑾说话，受邀前来，担任监督工作的市纪委领导就开口了。 “周卫国同志，你这话是在质疑我们纪委同志的党性？” 周卫国丝毫不慌，笑道：“我这么说，也是为了维护我自身的权益。” 纪委的同志还要表达不满，却被丁瑾给拦下了。 “最终结果，我们会根据三家公司的报价，自己刚刚的交流情况，进行综合评比，如果对结果有异议的话，可以向市纪委反应，然后在纪委的监督下，公开三家报价，周卫国同志，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得到了满意的答复以后，周卫国两手一摊。 “没有了。” 随后，三家一起将密封好的报价单交到了丁瑾的手上。 “最终结果，将会在下午四点公布，到时候，还请三家投标单位准时到场。” 从市建委出来，李天明正要上车，可周卫国就好像个甩不开的游魂似的，又凑了过来。 “李天明，我看你下午就不用来了，免得自取其辱。” 说心里话，李天明现在还挺喜欢周卫国这副嚣张到忘乎所以的臭德行。 “结果还没公布，你高兴得是不是太早了点儿？” “你还以为能赢我？未免太天真了吧！” “赢不赢得了你，结果出来再说，反正能赢我的，肯定不是你。” 李天明说着，看向了不远处的李泽铭。 两人对视一眼，依旧心照不宣。 “行了，没闲工夫跟你废话，赶紧找个地方吃点儿啥，瞧你饿得那个逼样儿，都他妈快脱相了，再不填两口，我都怕你坚持不到下午四点。” “你……” 咕噜咕噜…… 周卫国的肚子又不争气的闹腾起来了。 “你给我等着，看你能得意多久。” 说完，转身和李泽铭一起上了车。 “大舅，那个香江人……是不是和您商量好了，要一起整姓周的。” 刘东小声问了一句。 李天明看着那辆桑塔纳离开，笑着说道。 “说不定是他们两个商量好了，准备一起摆我一道呢。” 呃？ 刘东闻言一愣：“这……不能吧！” “记住了，凡事没有不可能，做任何事都得做好多手准备，尤其是……最坏的那种。” 刘东听着，挠了挠头，感觉要是他跟着这帮人斗心眼儿，估计能把自己给累死。 第一千二百九十五章 急了，他急了！ 下午四点，走进市建委会议室，李天明第一眼看到的依旧是周卫国那张得意忘形的脸。 但愿等会儿，他还能绷得住现在这副表情。 “李……” 周卫国刚张嘴，李天明一个丝滑的转身又出去了，将他准备了半晌的台词统统憋了回去。 对此，李泽铭都感觉没眼看，幸亏他及时转向，否则的话，和这样的人合作，天知道什么时候，就得罪了惹不起的人。 “他怕了，他这是害怕了！” 没有了发挥的机会，周卫国就好像个欲求不满的深闺怨妇一样，嘴里念念叨叨个没完。 等着吧，等最终结果宣布，到时候，看老子怎么踩乎你。 当然，这个不是最重要的，真正重要的是，他可以在老爷子和老头子面前，真正直起腰来了。 说他不成器，说他不长进，那是他们没给足够多的机会。 又等待了片刻，李天明和丁瑾一起走了进来。 当着丁瑾的面，周卫国也要收敛一些，毕竟将来做项目，免不了要和市建委打交道，可不能因小失大。 “三位，最终的结果已经在我手上了，这个结果，是我们综合了三家公司对标地的标价，以及对未来红旗南里项目的最终规划，提出的建设性意见，由市委主要领导进行综合平分，最终市委卢书记做出的决定。” 丁瑾说着，将密封好的信封撕开。 “在这里，我还要强调一句，如果哪一位对结果有异议的话，可以随时向市纪委相关部门提出。” 说完，抽出了信封里面的那张纸，轻轻的展开。 “最终的中标公司是……” 周卫国的身体都绷直了，目光死死的盯着丁瑾手上的那张纸，恨不能立刻抢过去。 “香江长江实业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好！” 中标的李泽铭还没有任何反应，一旁的周卫国却已经一跃而起，还用力的挥舞着拳头，随后满脸挑衅的看向了李天明。 这人怕不是真是个大傻子吧？ 众人看向周卫国的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 人家中标了，你美个六饼啊？ 咋？ 瞧见人家娶媳妇，你也能乐得出来？ 脑子纯有病！ “李先生！” 周卫国大概也察觉到了大家看他的眼神不太对劲儿，也不得不收敛了一点儿，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上去很得体，朝着李泽铭伸出来了手。 “恭喜！” 说话的同时，还朝李泽铭露出了个神秘的微笑。 仿佛…… 一切尽在掌握中。 李泽铭却只是笑着点点头，起身和周卫国握了一下。 “谢谢！” 接着便又立刻转向了李天明。 “李总！合作愉快！” 最坏的情况没有发生，李天明也暗暗松了口气。 如果李泽铭最后关头选择背刺的话，要收拾这个过江龙，还真的要费上一番手脚。 幸好，这下倒是省事了。 随即起身，和李泽铭握了下手。 “合作愉快！” 周卫国此刻已经傻眼了。 这是什么情况？ 刚刚两人说的是…… 合作愉快！ 他们之间有什么合作？ “李先生！你……” 李泽铭看着周卫国笑道：“周先生，承让了！” 周卫国要是到现在还猜不透到底发生了什么的话，他就当真是个大傻子了。 “你……你们……” 愤怒表情在周卫国的脸上不断堆积，怒火已经在此刻点燃。 “你们他妈的敢耍老子！” “周卫国同志！注意你的言行！” 丁瑾啪的拍了下桌子。 此时此刻，屋里不光有市建委的人，还有市纪委的人，周卫国这样当面对着港商骂大街，一旦传出去像什么话。 “我注意你妈了个……” 最后那个字已经到嘴边了，周卫国对上丁瑾，还有市纪委同志严厉的眼神，大脑瞬间清醒。 真要是骂出来的话，他这辈子可就完蛋了。 骂街当然不犯法，可是，他将彻底失去继承家里政治资本的希望。 这个才是最致命的。 周卫国一向自视甚高，认定了自己就是周家第三代当之无愧的扛鼎之人。 真要是失去继承权的话，那还不如立刻死了。 但此刻，他根本压不住心头的怒火。 “李天明，你敢玩阴的！” 呵呵！ 急了，他急了！ 看着周卫国那张因为愤怒，已经开始扭曲的脸，李天明的心情倒是格外的好。 阴你，你他妈的咬我啊！ 见李天明不说话，周卫国又看向了李泽铭。 “李先生，我需要一个解释，我们周家也需要一个解释！” 李泽铭此刻却装起了糊涂。 “周先生，我不明白你的意思，这是正常的商业行为，我……从来没对你承诺过任何东西！” 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那就没有回头路了。 呃…… 周卫国一愣，仔细想想，好像…… 还真的没有！ “好，好，好，真有你们的，李天明，你别得意，还有你，咱们……走着瞧！” 说完，周卫国一把甩开身后的椅子，扬长而去。 “这人可真没素质！” 丁瑾听到李天明这句话，都感觉到无语了。 得了便宜卖乖！ 人家都这么惨了，你就别落井下石了。 他此刻也明白了到底怎么回事，难怪李天明的报价单是一张白纸，他还以为李天明放弃了，原来早就布好了棋局，就等着周卫国那个大傻子往里跳呢。 周卫国已经为李泽铭的合作是板上钉钉的，非但放弃了投标前的交流，对标地的报价，更加随意。 到头来，狗屁没得到，还现了个大眼。 “李先生，恭喜！” 收拾好心情，丁瑾也想李泽铭表达了祝贺。 “希望接下来的合作，一切顺利！” 之前卢源宣布李泽铭中标的时候，丁瑾还有些担心，毕竟之前明面上，周卫国才是李泽铭的合作对象。 想到要和周卫国这种三代打交道，丁瑾心里就烦得慌。 好在…… 峰回路转。 丁瑾发现，自己是越来越看不懂李天明了。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把对手最大的助力，拉进了自己的阵营。 李泽铭接下来还要去市委开会，卢源那边已经组织好各部门的相关人员，准备就红旗南里的老城区改造，成立一个项目部。 本来李天明也要去的，却被他给推了。 中标的是长和系，又不是他，他去凑那个热闹干什么。 至于他和李泽铭之间的合作，那是他们自己的事，不方便摆到台面上去说。 毕竟…… 多多少少也要给那位周老留点儿面子。 此时此刻，被人当猴耍了一通的周卫国，正强压着满心的怒火，向他爷爷诉苦呢。 “够了！” 对这个大孙子，周老也是失望透顶。 之前听儿子说，周卫国这些年有长进，他还打算尝试着培养一下，结果到头来，还是个扶不起来的阿斗。 错！ 阿斗好歹还是个听话的，知道自己不行，就用身边那些有本事的人。 周卫国呢？ 一贯摆不清自己的位置，还听不进去别人的话，这样的后辈，就是典型的烂泥扶不上墙。 可他就两个孙子，大的是这么个德行，小的…… 在他眼里，小的还不如大的呢。 都说富贵不过三代，现在看来，自己家也摆脱不了这个命运。 可再怎么失望，周卫国也是他的亲孙子，被人这样当猴耍，他也忍不了了。 “立刻回京城！” 说完，周老便挂断了电话。 王作先，卢源，还有那个李天明。 周老靠在椅背上，默念着这三个名字，脸色渐渐变得阴沉。 能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又经历了那个特殊年代，一直到现在始终屹立不倒，自然不是个简单人物。 这一次，被触及到了逆鳞，还想让他像上一次默不作声，显然是不可能了。 想着，周老抓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老苏，有时间过来下盘棋。” 第一千二百九十六章 谁也不想一直做配角 “开完会了？” 看着李泽铭从楼里出来，李天明当即下了车。 李泽铭苦笑着点了下头，他这个香江人还真不太习惯内地各种各样的会。 没说什么正经事，接受了半晌思想教育。 “天明大哥这是……特意在等我？” “事情这么顺利，哪能不庆祝一下，另外，顺便介绍几个人给你认识，以后的事，由他们和你对接。” 李泽铭知道，李天明这是要分蛋糕了，不过这也是之前就说好了的。 他这个时候，当然可以反悔，将所有的好处独吞。 但后果，大概率红旗南里的项目别想顺利进行下去，同时…… 海城以后是别想再来了。 李泽铭应了一声，和李天明一起上了车。 还是在天正的饭店，李天明去市委大院接李泽铭之前已经交代好了。 这会儿，三红，张学振，还有李光强已经在包间里等着了。 “三姐，咱哥说的到底是谁啊？” 李光强时不时的透过窗户，朝楼下张望。 “我猜应该是上回哥让我送的那个香江人。” 李光强诧异道：“三姐，你不是说那人是来抢咱们项目的吗？哥咋还把他当成贵客了？” “你问我，我哪知道，哥做事，一直神神秘秘的，谁知道他又打啥如意算盘呢。” “来了！” 一直在关注着楼下的张学振突然说道。 “甭管哥是咋想的，等会儿说话都注意点儿，别给咱哥惹祸。” 三红闻言，不耐烦的回了一句：“知道了，还用你说。” 说着话，心里不禁有点儿后悔。 那天李天明让她送人，她可没少给对方甩脸子。 起身走到窗户边，看着和李天明一起下车的那个人…… 还真是他！ “哥！” 看到李天明的车停在门口，杨柳就已经迎了过来。 “你三姐他们都到了吗？” “到了，都在楼上6号包间呢。” 杨柳迎着两人进了屋。 “哥，现在开始走菜吗？” “上吧！” 杨柳答应一声，叫来服务员叮嘱了两句，随后陪同李天明两人一起上了楼。 “哥！” 看到李天明进来，三红等人连忙起身。 “这个是我堂妹李红，泽铭老弟上次见过了，这两个都是我妹夫，这个叫张学振，和李红是一家的，这个是李光强。” 家族企业啊？ 李天明之前已经说了，要介绍给他认识的人，以后负责和他对接工作上的事。 没想到，出了那个叫李红的堂妹，另外两个也都是李天明的亲戚。 这种事在香江非常普遍。 外人哪里有自家人值得信任，而且，越是自家人越好用。 当然，这种家族模式的企业同样存在弊端，一旦利益分配不均，很容易从内部被瓦解。 像他这样的，之所以没有本事去动摇长和系的根基，那是因为，他根本就没资格参与利益分配，说到底，不过是个高级打工仔。 “你们好，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李泽铭，和你们大哥的名字，只差了一个字，以后，还希望大家能通力合作，一起将这个项目做好。” 呃？ 通力合作？ 一起把项目做好？ 这人…… 不是来抢他们项目的吗？ “都愣着干啥呢？” “哥，你不是说……” 三红指了指李泽铭，脸上写满了疑惑。 “竞争对手就不能变成合作伙伴了？” 合作了？ 你这合得也未免太快了吧？ 既然合作了，那就是自己人，三红和李光强心里那点儿抵触情绪瞬间消失不见。 “快请坐，快请坐。” “李先生的名字跟我大哥就差了一个字，这还真是缘分，果然，这不就合作了嘛！” 三红和李光强都是人精一样，也就张学振还有点儿沉稳劲儿。 很快酒菜端了上来，有三红和李光强在，根本就不需要李天明去照顾李泽铭，一通扇呼，李泽铭没一会儿就醉醺醺的了。 趁着人还没趴下，李天明赶紧叫停，今天还有正事要说呢。 关于利益分配，之前李天明和李泽铭已经谈妥了。 成本投入双方四六开，安家天下投入四成，长江实业投入六成，后续的利益分配，双方一家一半。 今天要说的是前期的准备工作。 “拆迁动员，三红，这方面的工作你来负责，学振，你明天联系市建委的丁主任，对标地进行测绘，光强……” 李天明安排的都是一些麻烦事，这也是为什么不需要和李泽铭商量的原因。 他这个外来户，根本搞不定这些繁琐的破事。 李泽铭要负责的是，后续的工程质量监督，以及…… 最为关键的销售。 听完李天明的安排，李泽铭也松了口气，刚刚他还真有点儿担心李天明喧宾夺主。 虽然他是外来户，但是，就红旗南里这个项目而言，他才是当家做主的那个。 利益分配上，他已经做出了让步，如果大权再旁落，他可真不知道该怎么和集团交代了。 好在李天明很懂分寸，不但主动揽下了拆迁工作中最麻烦的那部分，还主动将最重要的权利交到了他的手上。 酒足饭饱，李天明送李泽铭回酒店。 别到半路，李泽铭突然开口问道：“今天在宣布结果之后，你就不担心我会突然反悔，重新选择和周卫国合作？” 这个问题，李泽铭早就想问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 他想不明白，李天明为什么能这么自信。 “咋不担心，不过，你就算是临时反悔也没什么。” “怎么说？” “你要是那种只想做一锤子买卖，鼠目寸光的人，我正好规避风险了。” 李泽铭闻言不禁笑了，他果然没猜错。 当时，他如果真的反悔，李天明纵然没办法在内地赶绝了长和系，也绝对有的是办法将他赶尽杀绝。 能白手起家，把事业做到现在这个规模的，哪有心慈手软的人。 就像…… 他的大伯李超人。 资本的积累，从来都是血淋淋的。 “这么说……我应该庆幸。” “也不一定，其实你要是选择和周卫国合作，说不定周家也能护得住你，说起来，我也挺意外的，不过是给你画了一张饼，你居然真的接受了。” 李泽铭笑了，只是笑容之中，难免有几分苦涩。 “我只是……不想一直做配角！” 只要有机会，哪怕这个机会很渺茫，他都会毫不犹豫的抓住。 没体验过他的经历，很难理解他心情。 明明他也很努力，可他的努力从来都不被人重视。 而有的人，什么都不用做，就能拥有一切。 李天明看着李泽铭，心里不禁在想：这小子不会像上辈子看过的短剧那样，因为心里极度不平衡，导致黑化了吧？ 说起来李泽铭确实挺悲催的。 都是姓李的，可命运却大不相同， 可这也没啥值得抱怨的。 人家是儿子，他再怎么样，也只是侄子。 “计划什么时候回香江？” 这边的项目拿下来了，李泽铭肯定要回去述职。 “明天！” “晚走一天，我明天回家，请你去我家里做客。” 面对李天明突然发出的邀请，李泽铭明显有些疑惑。 “你说的是……那个叫李家台子的村子，我之前已经去过了。” “你去的是厂区，别光顾着忙工作，适当的放松一下。” 李泽铭虽然不解，但犹豫了片刻之后，还是点头答应了。 车此刻也停在了白天鹅酒店的楼下。 “明天早上我过来接你。” “好！” 李泽铭应了一声，目送着车走远，这才转身走进了酒店。 来到楼上，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李泽铭便看到了周卫国那张表情阴沉的脸。 第一千二百九十七章 秀肌肉 幸亏李泽铭今天喝了不少酒，反应有点儿迟钝，要不然非得被吓个半死。 抬头看到这么一张大脸，心理素质稍微差点儿的，这会儿已经躺平了。 饶是如此，李泽铭也在心里把周卫国的祖宗十八代给正着骂了一遍，反着又骂了一遍。 “李先生这是去喝庆功酒了！” 周卫国的语气满是讽刺。 “周先生有事吗？特意在这里等我？” 李泽铭努力稳住心神，又在心里把周家所有女性问候了一遍。 你妈的，吓死你爹了。 “李先生明知故问，我被你和李天明联起手来当猴耍，这件事，总该给我一个交代吧？还有，我们周家同样也需要一个交代。” 周卫国没听老爷子的吩咐立刻回京城，一直等到现在，就是为了找李泽铭要这个解释。 “交代？周先生想要什么交代？” “少跟我装糊涂，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李泽铭笑了：“我所做出的一切决定，都是为了集团的利益，如果周先生连这个道理都不明白的话，只能证明，你不是一个合格的商人，在这一点上，李天明就要比你聪明得多，这就是我为什么选择和他合作，而不是你的原因，现在满意了吗？” 满意个屁啊！ 周卫国盯着李泽铭，眼珠子都红了。 “他能给你什么？他能给你的，我们周家也能给你，他给不了你的，我们周家照样能给。” 李泽铭听了，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看吧，这就是你们的区别，你只是一直在说，一直在承诺，却拿不出任何实际的东西，周先生，我是商人，我要看到实实在在的利益，不是听你一直说个不停。” 说得天花乱坠有个屁用啊！ 第一次见面，就说能搞定一切，结果呢？ 到了海城，人家卢源根本就没把周家当回事。 但凡周家能提前把卢源搞定，李泽铭都没那么容易被李天明说动。 周卫国到现在都还搞不清楚状况，竟然还想要让他给一个交代。 老子给你个香蕉大芭乐。 李泽铭此刻真的无比庆幸，没真的和周卫国合作。 他宁愿有一个强大的对手，也不愿意身边有个愚蠢的队友。 对手最多打败他，队友…… 是能坑死他的。 “好了，言尽于此，周先生如果你还继续纠缠的话，我就要叫保安了。” 李泽铭说完，侧身从周卫国身边走了过去，见周卫国没再阻拦，也暗暗松了口气。 刚刚他还真怕周卫国情绪失控，做出不理智的举动。 他就是个打工的，可不想把自己也给搭进去。 回到房间，透过门上的猫眼观察了半晌，李泽铭住的这个房间正对着电梯门。 见周卫国站了一会儿，就默不作声的离开了。 李泽铭这才放下了悬着的心。 他知道，这次的事怕是真的将周家给得罪狠了。 这样一来，他就只能全面倒向李天明，作为商人，这是非常不明智的行为，可现在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也许…… 李天明之前的提议，真的需要认真考虑一下了。 转天，李泽铭刚洗漱完，就接到了酒店前台的电话，李天明已经到了。 收拾妥当，和下属交代清楚，李泽铭下了楼。 “尝尝，正宗的海城煎饼果子。” 呃…… 看着李天明塞到他手里的袋子，李泽铭先是一愣，试着咬了一口。 味道还不错，就是…… 好辣！ “昨天周卫国找过你了吧？” 李泽铭闻言，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李天明笑了：“那人心眼儿不大，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不甘心。” 听李天明这么说，李泽铭也是深以为然。 周卫国这个人，确实心眼不大。 商场就是赌场，愿赌服输，而周卫国昨天的表现，明显是个输不起的。 车一路到了村口，尽管已经来过一次了，可是再次看到村口那成片的工厂，李泽铭还是不禁一阵感叹。 他之前也如果南方沿海的一些城市。 除了广州、深圳这样的大城市，那些被内地称作二三线的城市，也很少能看到这样的规模。 这简直…… 就是个奇迹。 特别是上次来的时候，听带他参观厂区的那个人说，这里的第一个车间建于20年前，更觉得不可思议。 “大舅，咱们回家还是……” “去县城！” 呃？ 李泽铭听得一愣，昨天不是说邀请他去家里做客吗？ 怎么突然又要去县城了？ 果然，做客是假，向他秀肌肉才是真的。 既然如此，他配合好也就是了。 车从村口驶过，继续一路向东，很快就到了永河县城。 刘东没再问，直接开车到了工地。 这里李泽铭上次也来过了。 给李泽锯汇报的时候，李泽锯还在怀疑对方是不是特意演的一场戏。 费劲心气，动用这么多人力物力，演这么大的一场戏，李泽锯也未免太高看自己了。 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施工现场，尽管明白李天明带他来的目的，可他内心依旧感到震撼。 如此大的手笔，一般人可没有这么大的魄力。 “大哥！” 来的路上，李天明就给李蓉蓉打了电话。 她这段时间一直住在工地，每天盯着施工进度，看上去憔悴不少，不过精神头明显不这样了。 之前虽然选择出售了继承的股份，可她心里却没那么容易割舍。 现在…… 重新拥有了这么一片基业，她真的放下了。 至于美国那边，迟早她会重新杀回去。 香江李家！ 听了李天明的介绍，李蓉蓉眼神带着几分审视地打量着李泽铭。 两人寒暄了几句，竟然发现彼此是大学校友，只不过并不是同届的，但这种缘分已经足以拉近彼此的关系了。 当李蓉蓉得知，李天明正在尝试拉拢李泽铭也加入海外扩张计划的时候。 “我不明白你还在犹豫什么？或者说，你真的心甘情愿一辈子只做个配角。” 这话要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李泽铭只会当做是在放屁。 但当这个人是他的校友，而且，对方还是个女人，恐怕任何一个男人都要心甘情愿的中了这个并不高明的激将法。 “我们的计划是什么？” 李泽铭终于下定了决心，不光是为了他自己，也是为了他的子孙后代。 既然在长和系的李家得不到自己想要的，那就重新打拼出一个属于他的李家。 “不急，等你下次来海城的时候，我们再聊这个话题。” 红旗南里的项目只是拿下了，李泽铭能不能拿下负责人的位置，还要看他自己的本事。 如果连这个都做不到的话，他也就没资格和李天明合作了。 李泽铭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没问题，希望到时候，我们能有一个切实可行的计划。” 说完，李泽铭看向了李蓉蓉。 “能带我参观一下你的地盘吗？” 李蓉蓉带着李泽铭离开了。 李天明没跟上去凑热闹。 正想着回车里休息一会儿，一转头却瞧见了天生。 “哥，你啥时候来的？” “我还没问你呢，你咋跑县城来了？” “不是你跟我说的，让我来找学国叔，在县城建厂嘛，我去找了学国叔，他让我自己选地方。” 李天明闻言，朝着四周围看了看。 “你不会是打算把方便面厂给安在这儿吧？” “我看那边还有一大片空地，而且，距离粮站近，以后运输上……” “你咋想的？” 李天明都要无语了。 “这里以后又是钢铁厂，又是化肥厂的，都是重污染企业，你在这儿建方便面厂，是想把自家的招牌给砸了啊？” 天生还真没想那么多，光想着这边地方大了。 正说着，李天明就看见李泽铭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到了跟前才留意到，他那张脸都白了。 “这是咋了？” 跟在后面的李蓉蓉满脸无奈：“他的运气不好，工地上已经很久没发现……骨头了。” 呃…… 运气确实不咋样。 第一千二百九十八章 龙驹凤雏 李泽铭当真被吓得不轻，就算再怎么旁系，毕竟也是从小锦衣玉食长大的公子哥，啥时候见过…… 那玩意儿啊！ 冷不丁的出现在眼前，到现在还觉得后脖颈子冒凉风，都不敢转头看。 生怕一回头，后面站着一个骷髅架子。 “大舅，要不找我们镇上的马婆子给看看香吧，我们家住那片原来有个姓易的，他家抱养的孩子，小时候跟着大人去灵堂，瞧见了死人，当时就给吓得背过气去了，后来就是马婆子喊魂，给喊回来的，要不……去试试？” 刘东讲得绘声绘色，眼瞅着李泽铭那张脸白得都快赶上纸了。 “你快闭嘴吧！” 李天明可不敢让刘东在继续说下去了。 刚被死人骨头吓了个半死，再听了刘东讲的这个民间灵异小故事，剩下那半条命也够瞧的。 刘东强忍着笑，这小子就是故意的。 “感觉咋样？” 李天明回头看着瘫坐在椅子上的李泽铭，那模样像是病入膏肓的。 李泽铭有气无力的摆了摆手。 见状，李天明忍不住想笑。 这胆儿也忒小了点儿。 算了，还是厚道点儿吧！ 虽然不是他的原因，可毕竟是他把李泽铭带去了工地。 车驶入村里的时候，李泽铭看上去总算是有了点儿精神。 折腾这一个来回，也快到中午了。 回村的路上，李天明就给宋晓雨打个电话，告诉她家里来了客人。 等车停在门口，饭菜已经端上了桌。 在给李天明撑面子这件事上，宋晓雨是知道该怎么做的。 午饭准备得非常丰盛。 特别是那一盆…… 酱排骨！ 这手艺，宋晓雨还是和天正学来的，因为做起来麻烦，轻易不露。 只是现在出现，有点儿不合时宜。 呕…… 只看了一眼，李泽铭就转身跑了出去。 不过这个反应，也深深伤害了宋晓雨那一颗家庭主妇的心。 这是哪门子贵客，你尝都没尝一口，就给恶心吐了？ 见宋晓雨委屈得不行，李天明赶紧把之前在工地上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宋晓雨听了，再去看那盆排骨，也觉得有点儿犯恶心。 又缓了半晌，李泽铭才有力气向宋晓雨道歉。 “阿嫂，对不起，我不是……” 李泽铭也是苦笑连连。 这一天，可真是够倒霉的了。 把所有荤腥，全都让振华、振兴他们端着去了厢房，宋晓雨又准备了几道清淡了。 李泽铭强撑着吃了半碗饭，人家的一片心意，他要是连筷子都不动，实在不礼貌。 肚子里有了食，感觉身子也没那么软了。 吃完饭，李天明还打算带着李泽铭出去溜达溜达，人毕竟是他请来的，好歹也得尽了地主之谊。 结果刚到门口，怀里就装进来一个人。 “爸！” “甜甜！” 看到许久未见的大闺女，李天明这个大老爷们儿差点儿没忍住哭出来。 “你这是……” “我想家了，和队里请了假！” 一走大半年，每天不是训练，就是世界各地到处飞，参加国内国外各种比赛。 依着甜甜的性子，早就烦透了，要不是她的教练一直用给父母争光这个理由勾着她，恐怕她都造反八百回了。 这次也是闹腾了好久，队里实在是没办法了，只能由着她的小性子，给她放了半个月的假。 谁让这小姑奶奶是队里的宝，享受特殊待遇也是理所当然。 “回来好，回来好！” 李天明其实心里早就后悔了，要是早知道让甜甜练体育，会是这么个结果，他宁愿把闺女养在身边。 本来当初只是想着让她随便练点儿什么，将来做个体育老师，好歹有个正经事做就行了。 谁能想到，闺女争气，竟然还真有田径这方面的天赋，一下子跑进了国家队，还拿了亚运会的金牌。 这下好了，露脸是真露脸，可现在想见闺女一面都难，李天明这当爹的，有时候想闺女想得都忍不住抹眼泪。 “爸，这是谁啊？” 甜甜委屈的哭了一通，这才注意到一旁的李泽铭。 “爸的朋友，香江来的。” 甜甜也没在意：“爸，我妈呢？” “屋里呢，晓雨，闺女回来了。” “甜甜！” 听到李天明的喊声，宋晓雨立刻跑了出来。 “妈！” 甜甜也撒开李天明，跑进了院子。 “你女儿看上去年纪不大，已经在其他城市工作吗？” 李泽铭好奇道。 甜甜的身量高，可面相稚嫩，一看就是个孩子。 “我这大闺女是运动员，练田径的，经常出国比赛，一年到头也不着家。” 李泽铭听了，一开始还不以为意，但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瞪大了眼睛，满脸惊讶的表情。 “你刚刚叫她甜甜，李甜甜！对不对？” “咋了？” 叫这个名犯法啊？ “你女儿是亚运会冠军李甜甜！” 李泽铭一把攥住了李天明的胳膊，激动到声音都在打颤。 “对啊！” 李天明此刻还是挺得意的。 当然了，要是闺女每次跑完了，能直接回家，那就更好了。 见李天明点头，李泽铭一把甩开他的胳膊，转身跑进了院里。 李天明瞧着，这人什么毛病啊？ 甜甜和宋晓雨母女两个久别重逢，正抱头痛哭呢。 “李……李甜甜小姐！” 谁啊？ 这么没眼力见？ 甜甜转头就看见手上拿着照相机，欲言又止的李泽铭。 知道这人是老爹的朋友，甜甜立刻压下不耐烦。 “有事？” 说着，飞快地抹掉了眼泪。 “我……我能和你拍一张照片吗？一张就可以，拜托了！” 啥？ 甜甜闻言一愣，直到李泽铭晃了晃手里的照相机，她才反应过来。 这种情况，甜甜早已经习以为常了。 队里偶尔休息，她和队友们出去逛街的时候，也经常会遇到喜欢她的田径迷。 只不过大多都是要求签名的，照相的可不多见，毕竟不是谁都买得起照相机这种奢侈品。 既然是老爹的朋友，这么简单的要求当然得满足。 “我去……洗把脸！” 刚刚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这个模样照相…… 甜甜已经是个大姑娘，知道要面子了。 “来，看镜头，笑一下！” 李天明举着照相机，按下了快门。 咔嚓！ 其实他更想笑，站在甜甜身边，一脸紧张模样，比划着剪刀手的李泽铭，样子实在有点儿滑稽。 “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偶像竟然是你的女儿。” 得偿所愿，李泽铭也知道不能打扰宋晓雨母女团聚，便和李天明一起出去了。 只是这会儿兴奋劲儿还没过，说话都有点儿语无伦次。 啥叫不敢相信你偶像是我闺女啊？ 咋？ 我还不配有个亚运会冠军的闺女呗！ “天明大哥，真的是……太羡慕你了，四个孩子都这么优秀，真的是……龙驹凤雏。” 这个词儿用得好！ 还有没有了？ 为人父母的，最想听到的就是别人夸自家的孩子。 多听几句，脸都能给笑歪了。 李天明自然也不能免俗。 重来这一辈子，他最大的成就不是赚了多少家底，也不是带着全村、全镇，现在是全县老百姓致富。 而是，娶了宋晓雨，然后生下了四个好孩子。 在他的心里，自己的孩子都是个顶个的优秀。 说一句龙驹凤雏，还真不算夸张。 俩人在外面转了一圈，知道村里来了个香江人，乡亲们都出来看新鲜，李泽铭大概有生以来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关注。 回到家，这个田径迷又开始围着甜甜打转，只可惜今天就要回海城，追星未能尽兴。 傍晚吃过饭，李天明把李泽铭送到村口，本来是计划亲自送他回海城的，可现在闺女回来了，哪还顾得上他，只能辛苦大外甥了。 刘东开车刚走，李天明正准备回家，就见天生开车过来了。 车停在了他身前，车窗落下，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是李学军。 “大伯，都这么晚了……” “你……大姑父没了！” 呃？ 第一千二百九十九章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杨维德死了？ 听到李学军的话，李天明也是一愣。 虽然早就知道杨维德身患重病，没几天活头了，可乍一听人没了，还真有点儿…… “哦！” 死就死了呗！ 对这个大姑父，李天明能有个屁的感情。 “天明啊！你看这人都没了，你……” 李学军的话还没等说完，就被坐在后面的李学工拉了下肩膀。 “大哥，咱不是都说好了嘛，你……你就别难为天明了，天明啊！没事，你忙你的，天生，开车！” 李学工催促着天生开车，说心里话，他也不愿意去。 两家的关系，早在天生结婚的时候，就已经闹僵了，责任又不在他们这一家。 可无奈李学军发了话，再加上李学娟在怎么不是东西，毕竟也是一奶同胞，不去露个面，心里也过意不去。 “哥，我们先走了！” 天生和李天明打了个招呼，挂挡，踩油门，很快便走远了。 李天明瞧着，摇摇头朝村里走去。 大闺女难得回来一趟，有时间还陪着闺女说说话呢，哪有闲心去管不相干的人死活。 “哥，不是我说你，你……你干啥非得把天明也给拽上？” 李学工不满道。 “大哥，当年是咋回事你又不是不知道，为啥三嫂和我们家那口子就是不去？你也不想想！” 李学农也跟着说，他也一样不想去，之前杨维德病情加重，就是李学军生拉硬拽着两个人一起去的。 李学军叹了口气，苦笑道：“我这不也是……也是为了……” “为了面子上好看？” 李学军的想法，李学工自然明白。 “大哥，你光顾着好看了，也得考虑考虑小辈们的想法，学娟这个做大姑的，哪件事做到位了？” 人家当姑姑的，哪个不心疼娘家侄子侄女，尽力维护好和娘家人的关系，就为了在婆家受欺负的时候，娘家能有人出头。 就像村里李学伟的亲妹子李学梅，嫁到潘家镇以后，一开始经常被婆家欺负，后来咋样？ 被娘家兄弟们知道以后，呼呼啦啦地去了好几十口子，把李学梅的婆家人揍得好些日子都不敢回家。 自那以后，李学梅的男人还敢动她一根手指头？ 可李学娟呢？ 除了李学军两口子，娘家人就没有她不得罪的。 尤其是张翠娟。 就因为张翠娟是远嫁过来的，自打到了李家门口，李学娟就时不时地作妖，经常挤兑的张翠娟饭都吃不下。 这宗宗样样，他们都记得，更别说李天明了。 “长辈不慈，还想指望着晚辈孝顺？大哥，你啊，别老想着怕外人看笑话，真要说笑话，外人也早就笑话过了！” “行了，行了！” 李学军被两个兄弟数落的，也是一阵心烦意乱。 “先把这桩事给……给糊弄过去吧！” 天生自始至终一言不发，他是做晚辈的，心里就算是有一万个不乐意，也没法张嘴。 对李学娟这个大姑，他也没啥好印象。 车到了宁固镇，还是在李学军的指引下才找到地方。 关系不好，逢年过节的，自然也就甭指望天生他们这些做晚辈的过来探望。 也就只有李学军，心里始终记挂着亲妹子，时不时地来一趟，知道李学娟家日子过得不好，还经常接济点儿钱物。 杨家这会儿已经操办起来了，门口搭着个棚子，吹鼓手正摆弄着响器。 穿着孝袍子的杨家亲属进进出出的。 杨家在宁固镇上也算是大户了。 这条巷子窄，车开不进去。 李学军兄弟三个下了车。 “爸！” 天生叫住了李学工，一脸为难的模样。 李学工知道天生心里想的是啥。 “来都来了，进去磕个头！” 没来也就算了，现在都到家门口了，要是就这么走了，李学工也觉得不好看。 天生没办法，只能跟着一起下了车。 李学军等人刚到，就有人进去送信了，杨学文和杨学武兄弟两个忙到了大门口候着，等走近了，兄弟两个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甭管是真的假的，这个时候都得哭，如果死的是李学娟，他们兄弟俩还得三步一跪地到巷子口去迎着。 这是规矩！ 娘亲舅大。 亲不亲，大不大的，都是做给外人看的！ 干嚎了几声，兄弟两个没等别人搀扶，就自顾自的站了起来，看到只来了这么几个人，顿时面露不快。 来的人少，上的礼就少。 更何况，舅家来人，这也是他们兄弟两个的脸面，都知道李家在永河县是大户，只来这么几个人，外人见了能不笑话。 可就算是再怎么不乐意，兄弟两个也只能忍着，几个舅舅家现如今势大，就算是借不着光，也不敢得罪了。 他家为啥沦落成这样，还不就是那个不晓事的妈，把二舅家的大表哥给得罪狠了。 “大舅，三舅，四舅，表哥，快屋里请！” 两兄弟表情的变化，李学军都看在眼里，只是默不作声的点了下头，随后进了院子，灵床就停在院子里，床头摆着供桌。 死者为大，李学军等人虽然是大舅子，可是按照规矩，这会儿也得磕头。 像天生这样的小辈是要哭灵的，可他根本就哭不出来，连样子都懒得做，跪在李学工身后磕了四个头。 “你妈呢？” 杨丽这会儿也出来了，她自打结婚以后，很少回娘家，可亲爹死了，不能不露面。 “在屋里呢！” 李学军招呼着两个兄弟一起进了屋。 天生懒得在这儿待着，干脆出去回到了车上。 里屋，李学娟正靠着被垛，两眼无神地瘫坐着。 虽说伺候杨维德这么多年，她早就伺候烦了，恨不得杨维德早点儿死了算球。 可现在人真的没了，她这心里还真感觉空落落的。 两个儿子不孝顺，闺女更是跟没有一样，现在杨维德没了，往后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这可让她咋办啊？ “学文大舅来啦！” 听到有人说话，李学娟立刻回过神，挣扎着要起身，看到李学军三人的时候，心里顿时涌起了千般委屈。 “大哥，三哥，四哥……” 说着就哭了起来。 唉…… 看到李学娟这副样子，李学军的心里也不好受。 归根结底是一根肠子爬出来的。 小时候，日子过得再艰难，他们兄弟几个对李学娟这个最小的妹妹，也一直千万呵护，万般宠爱。 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才把李学娟养得性情骄纵，目中无人。 但不管咋说，亲妹妹就是亲妹妹，当哥的，就算是再怎么不乐意，还能当真撇下她不管。 可李学工和李学农却不会这么想，现在的李学娟看着是可怜。 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落得今天这步田地，还不都是她自己作的。 从小就自以为聪明，天底下的好处都该让她占，沦落至此，又怪得了谁。 “大哥，我苦啊……他蹬腿儿走了，让我可怎么办啊……把我也给带去吧……” 李学娟拍着炕一阵嚎哭，这个时候，本该是娘家的女眷上前劝说，只可惜她娘家的女眷一个都没来。 在场的杨家亲戚也都知道是咋回事，看着李学娟，没一个同情的。 活该！ 稍微长点儿脑子，也该知道女人在婆家最大的底气，就是娘家。 李学娟倒好，把娘家人一个个的全都给得罪死了，现在哭给谁看？ 唉…… 李学军重重地叹了口气，走上前坐在炕上。 “还是……先操办他大姑父的身后事吧！” 李学娟这时候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儿，怎么就李学军三兄弟来了？ “大哥，我嫂子她们……” 李学军转头看向李学娟，眼神之中带着警告。 你就非得说出来，让外人笑话？ 第一千三百章 姑奶奶不是那么好当的 “为啥都不来，你自己个心里没点儿数？” 当天，李学军兄弟三个都没走，到了晚上，杨红文和杨红武带着本家的小辈在院子里守灵，来帮忙的亲戚邻居都各自回家了，屋里只剩下了兄妹四个。 李学娟再也忍不住，跟着三个哥哥抱怨起来，埋怨娘家不讲人情，她家出了这么大的事，除了三个哥哥，谁都不登门。 李学工听到这话就恼了，他这火爆脾气，才不管李学娟家是不是死了人。 “我……我……” “你都多大岁数了，还不懂事呢？你埋怨娘家人不讲人情，这么些年，你讲过？” 李学军想拦，却被李学农给拉住了。 “大哥，你都和了大半辈子的稀泥，今个是得让她吃个教训，我三哥说的没错。” 李学军看向外面，就隔着一扇窗户，他们说的话，外面都能听得见。 “我咋了？我不是你们的妹子，不是老李家的姑奶奶！” “姑奶奶？” 李学工冷笑。 “你快歇了吧！还给自己个脸上贴金呢？人家也是外嫁的闺女，咋和自己娘家处的？你呢？瞧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当年仗着自己盐场工人的身份，下巴颏都快顶到天上去了，不说别人，就说二嫂，二嫂活着的时候，你给过她一个好脸儿，出嫁前，你就欺负人家，出嫁了，还不消停，你当二嫂没儿子，没闺女啊？都一笔一笔给你记着呢！” 听李学工提起张翠娟的儿女，李学娟就像是被踩着尾巴一样。 “你少和我提那几个小兔崽子，我家红兵要不是李天明那个畜生，也……也……我的红兵啊……” 李学工见状也火了：“你给我闭嘴，红兵咋回事，还不是让你给惯的，从小就不是个东西，振华那年才多大，大冬天的，你家红兵就往孩子身上泼凉水，他让政府法办，也是他犯了罪，你还赖上天明了，当时火要是烧起来，不用政府，我这当舅舅的，就能弄死他！” “学工，你说这个干啥？” 李学军还想劝，可李学工这会儿正在气头上。 “大哥，你别管！今天要不是看在大哥的面子上，你当我和老四愿意来呢，你还挑上理了，姑奶奶，姑奶奶不是那么好当的！” 既然说了，干脆就说个痛快。 “家里从头到尾没指望能沾上你的光，你过得好，我们这些当哥哥的看着也高兴，你现在把日子过得稀烂，怪得了谁？还不都是你自己个作的，现在知道你是有娘家人的了，早干啥去了？” 李学娟此刻也没话说了，她早就知道自己理亏，可就是拉不下脸来。 “还……还都是我的错啊，我干啥了？” “你干啥了，自己个琢磨去！” 李学工看着李学娟又哭了，心里多多少少也有点儿不落忍。 “你啊！自作自受！” “老三，行啦！她……已经这样了，你这当哥的就别说了！” 唉…… 李学军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现在忧心的是，李学娟以后咋办？ 60多岁的人了，又没有退休金，现在杨维德没了，杨学文和杨学武兄弟两个又不咋管她，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唯一的妹子自生自灭吧！ 他是能时常接济，可他也有没的那天，到时候，李学娟可就真的没人管了。 自从上次来看过杨维德以后，李学军就一直在琢磨着这个事。 要说办法，他倒是有，可问题是…… 李天明会怎么想？ 大侄子在李学军心里的分量，可是要超过李学娟这个亲妹子的。 而且，两家的恩怨，本来就是李学娟的错。 他要是帮了李学娟，李天明那边…… “老三，老四，让她自个待会儿，咱们出去抽根烟！” 李学工和李学农知道，这是有事要商量，随即起身，跟着李学军到了外面。 “大哥，啥事啊？” “学娟的事！” “她？她还能有啥事？” 李学工其实已经猜到了，只是在装糊涂。 “老三，不管咋说，这也是咱们一母同胞的亲妹子，她现在过成这样，以后也没了人管，咱们看着真能狠得下心？将来到了那边，咋和爹妈交代？” 李学娟的性子，也是父母给惯的。 就这么一个老闺女，家里能不宠着嘛！ “大哥，你想咋办？总不能把她接回村里，养着吧？你可想好了，天明那边，你咋交代？” “我也没说接回去啊！” 李学军还没老糊涂呢，真要是把李学娟接回去，整天隔壁院子住着，这不是成心给李天明添堵嘛！ “我的意思是……得想办法，让学文、学武，还有小丽他们几个，对他们的妈好点儿！” 李学工闻言，嗤笑出声：“哥，你琢磨啥呢？这一个个的，全都是他妈狼崽子，你自己看看，有一个是好玩意儿的吗？” 李学农皱眉道：“大哥，咱们虽然是娘舅，可有些事咱们也插不上手，人家愿意听，那是给咱们面子，不愿意听，当面撅回来，你面子上下得来？” 娘亲舅大是没错，可也得看人家认不认。 “那就给他们好处，让他们有点儿顾忌！” “大哥，你的意思是……给他们钱，让他们养着学娟？” 要是这样的话，李学工倒不是不能接受。 别看他刚刚数落李学娟的时候，一点儿情面都不讲。 可看着李学娟的日子过得不好，他心里也照样不好受。 “给钱解决不了根本问题，我的意思是……学文、学武，还有杨丽的工作。” 当初受杨红兵的牵累，杨学文丢了工作，后来只能做点儿小买卖，勉强度日，杨学武更是一直在打零工，杨丽也没好到哪去，没嫁人前还在集体小厂打工，嫁了人以后，一直靠男人养着，在婆家连口大气都不敢喘。 “要是把他们的工作给解决了，学娟后半辈子也就安稳了！” 工作是亲娘舅给安排解决的，要是还对李学娟不好，还想不想要工作了？ “大哥，你想咋解决？给安排到县里的钢厂？” 李学军现在是县里钢铁厂的一把手，他来安排，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那边不行，我的意思是……学文、学武给弄到天满那边，杨丽……天正饭店安排进去一个人，应该没啥问题吧？” 其实李学军最开始想的是，全都弄到化肥厂，天元是那边的一把手，还能彻底避开李天明。 可问题是化肥厂是海城市委的直属单位，全厂工人都在市劳动局的花名册上，现在是走一个，才能进一个，大规模的社招早就没有了。 思来想去的，还是觉得，天满那边更合适。 至于杨丽，要学历没学历，要技术没技术的，当了十来年的家庭妇女，根本没有适合她的工作，于是就想到了天正的饭店。 “大哥，你这主意是没啥问题，可就是……是不是得和天明商量一下啊？” 李学农也犯了难：“海尔厂可是天明的心血，你想把学文、学武弄进去，万一在那边惹出点儿啥事，咋和天明交代？” “是啊，大哥，还是得和天明打个招呼，要不然，等哪天他要是知道了，这事可不好说！” “你们不懂，这事真要是和天明商量，那才是让他为难呢，答应，心里堵得慌，不答应，咱们三个叔伯开了口，他又不能驳了咱们的面子，所以啊，这个事……我想着，天明以后就算是知道了，也会假装不知道！” 听着李学军的话，感觉…… 也有点儿道理啊！ “那就……” 三个人回到了院子里，把杨学文、杨学武，还有杨丽兄妹三个叫到了屋里。 第一千三百零一章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说的这个事，我知道了，对了，你就当没和我说过，记住了没有？” 今天是杨维德出堂发引的日子，天满突然打电话过来，和李天明说了，李学军找他给杨学文兄弟两个安排工作的事。 这件事，天满也为难，李天明和杨家的关系，他不是不知道，可偏偏又是李学军交代的，他办也不是，不办也不是，实在是没办法了，只能给李天明打电话，把这件事说了。 “哥，你要是……我爸那边，我去和他说。” “行了，这个事就这样吧！” 李学军的心思，李天明也明白，不管咋说，也是亲兄妹，他要是拦着不让，最后还是让李学军为难。 “按我说的办，记住了，跟谁都别说，那俩人……你和车间主任交代清楚，给我盯紧了，要是踏踏实实的工作，啥事都没有，要是……按厂里的规定处理就行了！” 杨学文和杨学武两兄弟是啥样的人，李天明还能不清楚。 就算李学军给安排到厂里上班了，迟早也得出事。 挂了电话，一旁的宋晓雨忙问道。 “啥事啊？咋还和大伯有关系？” 李天明简单说了一遍。 “你知道那俩人不是啥正经玩意儿，咋还同意他们去厂里，万一要是……” “我有啥办法？” 李天明苦笑。 “大伯心疼自己个的亲妹子，我还能把大伯的面子给撅了？” 要是杨学文兄弟两个老老实实的上班，不整出幺蛾子，李天明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没这么一回事，可要是两人不消停，那可就没办法了。 按厂规办，李学军到时候也说不出啥了。 一直到下午，李学军兄弟三个才从宁固镇回来，在门口下了车，他连家都没回，就直接来找李天明了。 “天明啊！有个事，我得和你说说！” 李学军思来想去的，还是觉得应该和李天明打个招呼，可见着李天明，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说心里话，他都觉得这事办得，挺对不住弟媳妇张翠娟，可是，看李学娟都那么可怜了，他这当大哥的，又实在是不忍心。 “大伯，有啥事，您就说呗，和我还用得着客气啊！” 李天明正在院里给葡萄藤翻土呢，看到李学军进来，就猜到了是咋回事。 “那个……你大姑父走了，你大姑她……” 当年因为杨红兵的事，李学娟犯了包庇罪，虽然她死不承认，最后没被判刑，却还是被盐场给开除了，杨维德本来也是要被开除的，可他哥哥家里使了力，勉强保住了工作。 杨维德活着，他们两口子好歹还有一份退休金过活，现在杨维德没了，李学娟一下子断了经济来源。 杨学文兄妹三个，日子过得也都紧巴巴的，自己的小家养着都费劲，谁也顾不上李学娟。 正是因为如此，李学军这才想着，给杨学文兄妹三个安排个正经的工作，让他们有一份收入，当然条件是，三人要负责李学娟的养老。 那天晚上说完，三个人也都答应了，还规定了每个月给李学娟多少钱。 当时李学娟还想和三个儿女讨价还价，被李学军给骂了一顿。 事情是安排完了，可李学军怎么想，都觉得对不住李天明。 “大伯，有啥事，您看着办就行了，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这个事……您就别和我说了，行吗？” 李学军闻言一愣，这才反应过来，他去找天满，天满怎么可能不和李天明打招呼。 他现在上门来说这件事，才是真的让李天明为难呢。 答应吧！ 对不住早早就没了的张翠娟！ 不答应吧！ 又撅了他这个亲大伯的面子！ 最关键的是，他都已经办完了，现在才来说，让李天明咋回应？ 唉…… 李学军叹了口气：“天明，你就当……当大伯是个老糊涂吧！” 说完，李学军便转身走了。 其实这个事，李天明确实能理解李学军，人年纪大了，心也越来越软了，身边的亲戚朋友，总想着大家都能和和睦睦的，至少在自己闭眼之前，实在是不想再看见啥糟心事了。 “天明，你……你咋那样和大伯说话？” 看着李学军离开的背影，宋晓雨感觉心里挺不落忍的。 她嫁过来这么多年，自然知道在李天明还没起来之前，李学军帮了李天明很多，对这个大伯，她是打心里尊敬的。 实在是不想让李学军因为这件事为难。 “我能咋说？” 李天明也是满心的无奈，他都已经和天满说了，自己假装不知道，为的就是李学军的面子，还有不想让李学军因为这件事伤心难过。 “这个事……就这样吧！” 宋晓雨见状，还是不放心，撂下手里的活，去了隔壁院子找严巧珍。 总不能因为杨家的事，在让李天明和李学军伯侄两个，心里生了芥蒂，那才真叫不值当的呢！ “啥？” 听宋晓雨说完，严巧珍气得不行，起身就去了东屋，将正躺在炕上的李学军给拽了起来。 这几天在杨家，李学军也没咋睡，毕竟是上了年纪，身体扛不住，刚到家往炕上一倒，宋晓雨来的时候，他已经睡着了。 “你这是……” 李学军刚开口，就看见追过来的宋晓雨，表情不禁有些尴尬。 “晓雨也来啦！” “大娘，您看您，急啥啊？大伯这几天都没休息好，有啥话，咱娘俩去西屋说，别朝着我大伯睡觉！” “他还睡？睡个屁！” 严巧珍还想再说，却被宋晓雨给拉了出去。 “大娘，您要是和大伯闹起来，往后，我还咋上这院儿来啊？” 呃…… 严巧珍也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确实有点儿冲动了。 “这老东西，真是越老越糊涂了！” 说着，严巧珍拉着宋晓雨出了屋，又到了李天明家。 “天明，你大伯他……” “大娘，真没事，晓雨刚才……她也是怕我大伯想多了，这才过去，想要和您，还有我大伯解释一下，我这边啥事都没有，您放心！” 严巧珍原本过来是打算劝李天明的，结果，她还没等开口，就先被李天明给劝上了。 “天明，大娘知道你从小就是个懂事的孩子，这个事……确实是你大伯办差了，你只当看在大娘的面子上，别和他一般见识！” 李天明闻言笑道：“大娘，您这说的啥话啊？我还能记恨上我大伯啊？没事，真没事，这么和您说吧，要是我处在我大伯的位置上，也得这么干，我和……和她不对付，那是我跟她之间的事，和别人都不相干！” 对李学娟，李天明这辈子都不可能原谅了，可笑他刚重生过来的那年，居然还想着他主动往前迈一步，处理好两家的关系，结果到头来，人家根本就不领情。 后来又发生了一系列的事，彻底让他下定决心，断了这门亲戚。 如果李学军开口，让他去帮李学娟，他肯定不会同意。 这么弄…… 其实也挺好的！ 全了李学军和李学娟的兄妹情义，又不会让李天明太为难。 “大娘，您也别和我大伯急，不管咋说，大伯也不能不管他的亲妹子！” 李天明也是这么说，严巧珍的心里越是放不下这个事。 好在这时候，又有人进来，总算是把这件事给岔过去了。 “哥，嫂子，大娘也在啊！” 来的是侯长容，跟在他后面的还有王福林，以及…… 看着就很有文化的两个老头儿。 “天明，你要的古建筑专家，我给你请来了！” 第一千三百零二章 当我是许愿池的王八啊 王福林请来的这两位可不简单，一位是清大建筑系的教授颜世彬，一位是同济大学建筑系的教授杨炼，两人都是国内知名的古建筑领域的大专家。 “天明同志，你看……咱们是不是现在就带两位专家，去实地考察一下？” 呃？ 李天明还想着先让两位专家休息休息，没想到王福林这么着急。 可既然王福林都提出来了，李天明也不好说啥。 “那行，去看看呗！” 进屋拿上车钥匙，和宋晓雨打了个招呼，晚上留几人在家里吃饭，随后便一起出了门。 之前定下的地方就在李家台子和牛家店搭界的地方，村东头那座荒山脚下。 要从李家台子这边过去，要么翻过那座山，要么就得开车绕过一道山梁，再从牛家店穿过去。 “就在前面了！” 再往前就是牛家店的果木林，离得老远，就看见一帮人正在树林里面摘果子。 这个季节，正是桃子成熟的时候。 到了跟前，刚下车就见牛家店的村支书牛家伟迎了过来。 “天明！” “老牛，你这村支书还得干活啊？” 两人是初中同学，虽然当年上学的时候，牛家伟没少挨李天明的拳头，可过去这么多年了，又都是这个岁数，当年那点事也早就过去了。 “啥话说的，村支书多点儿啥啊？天明，正好你来了，要不我还得去找你，现在天热，这桃子也存不了多少日子，你那边……” “又犯疑心病？我应承的事，啥时候不算数了，放心，明天我就让人过来拉。” 整个大柳镇的水果，其中一多半直接送到村里的罐头厂，剩下的都批发给海城的几个水果贩子，最近这几年一直都是这么安排的。 “那可就说定了啊！” “少废话！” 李天明说着，走到一颗树下，从筐里拿了个桃子，在手上蹭了两下，一口咬下去，果汁顺着嘴角直往下淌。 真他妈甜！ “等把桃子摘了，西瓜也该出园了，今年和你们村里人说好了，装车的时候，都在意着点儿，农村人一点儿都不爱惜收成，去年干的都是啥活啊，拉到市里，每车底下都压烂了百多斤，自己个不心疼啊！” 牛家伟听到这话，也觉得不好意思：“放心，放心，今年装车，我亲自盯着。” “行了，我还有事，不和你闲白话了！” 牛家伟闻言，这才注意到，和李天明一起来的那几个人，其中那个小老头儿看着眼熟。 “天明，那个是不是……” “王福林，王导演，上回在县委开会，你见过的！” 牛家伟这才想起来：“这么说……准备开干了？” “没那么快，今天请了两位专家过来，实地考察，得先把设计图画出来，对了，还有个事往和你说了，这边的路，你赶着农忙前，组织人手给休整一下，别到时候工程车辆过来，全都堵在你们村里。” “行，没问题！” 牛家伟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他脑子不笨，要不然也做不成村支书。 影视城真要是建起来，好处最大的就是牛家店，到时候，真要是像李天明说的那样，把人吸引过来旅游，村里人随便干点儿啥都能赚着钱。 馅饼最肥的那一口，绝对能吃到他们牛家店的嘴里。 别说修路了，再麻烦的事，他也得干。 “你先忙着，我带人过去！” 李天明说完，招呼着王福林等人穿过果木林，又往前走了差不多两三里地。 “就是这儿了，王导演，看着咋样？” 王福林环顾四周，好大一片地啊！ 目测至少有四万多亩。 “这么大一片地，为什么一直荒着？” 李天明抬手一指不远处的那座荒山。 “瞧见那座山没有？看见的是露在外面的，实际上地底下埋着的都是山，往下挖不到一米，全都是石头，种子埋下去，啥都长不出来，白费力气。” 这块地真要是正种，还能一直荒着？ 老农民别的不擅长，瞧见荒地谁的心里不痒痒？ 听村里的老人说，大跃进的时候，这块地也曾试着种过粮食，倒也不是啥都长不出来，只是那点儿收成还抵不上投入的种子化肥呢。 自那以后，这块地就没人管了。 牛家店的果木林，还是孙嘉璐当年带着人考察了好久才选中了那块地方。 “王导演，这么大的一片地，真的可以自由发挥？” 说话的是颜世彬，这小老头儿看着鹤发童颜，还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感觉，到了这里以后，就开始私下转悠。 李天明赶紧让侯长容跟着，这么大岁数了，万一磕着碰着，李天明可赔不起。 王福林没说话，而是看向了李天明。 “没错，自由发挥！” 这句话刚说完，还没有五分钟呢，李天明就后悔了。 “这里，这个位置背靠着那座山，我觉得可以用来建铜雀台，我不要那种小家子气的，要建就建成曹子建《铜雀台赋》里写的那样，建高门之嵯峨兮，浮双阙乎太清……” “还有这里，把土层垫高，建汉北宫的内城，德阳殿、崇德殿，都要在这里复原。” “杨老师，你从这个角度看，一望无际，简直太美了，吴王宫，把吴王宫放在这里，你觉得怎么样？” 呃…… 看着两个小老头儿发疯，李天明都感到无语了，刚要开口，就见王福林也是一脸兴奋的模样。 咋？ 你也同意啊？ 李天明虽然不知道曹子建的《铜雀台赋》里是咋写的，也不知道汉北宫长啥模样，但是，如果真的按照这俩小老头儿说的那样，不计成本的折腾，别说8000万了，再翻几倍都未必够用。 还复原？ 是打算复辟吧！ 现在是我党的天下，人民当家作主，在这里一比一地复原汉朝的皇宫，打算干啥啊？ “王导演，咱们的预算只有8000万，不是8000亿！” 呃…… 王福林闻言，刚刚因为两位专家的无尽畅想，有些发热的大脑，瞬间冷却了下来。 “还有啊，我不是许愿池里的王八，您想咋样都行。” 闹呢？ “当然了，怎么建这个三国城，还是得听您的，可钱就这么多，花没了，我可没地方再给您踅摸，该咋干，您得琢磨好了！” 一盆接着一盆凉水浇下来，王福林总算是清醒了。 意识到不能由着两位专家的性子来，赶紧上前，将还在指点江山的两人叫到了一块儿。 也不知道王福林说了啥，总之，等三人回来的时候，那两位专家看上去就好像霜打的茄子一样。 “王导，多长时间能出整体的设计图？” 现在最应该着急的是王福林，台里要求他今年年内开机，现在已经快八月份了，再拖下去，可就来不及了。 “颜老师，杨老师……” 王福林看向两位专家，为了请这两人出山，他费了不少工夫。 “一个月！” 颜世彬面露不悦的说了一句，看向李天明的眼神透着嫌弃，似乎是在为李天明泼凉水的行为抗议。 李天明也没当回事，只当瞧不见，反正和两人打交道的又不是他。 “王导演，我可就等您的好消息了！” 王福林忙点头，接着又想到了什么，表情之中带着为难。 “天明同志，还有一件事，我们……能不能单独聊聊！” 让侯长容带着两位专家继续在四周考察地形，李天明则和王福林走到了一旁。 啪！ 各自点上了一支烟。 “王导演，有啥话您就说吧！” “是……这样的！关于这个三国城未来的归属，台里提出了一点意见，委托我……来和你商量一下！” 啥？ 未来的归属？ 李天明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看着王福林，突然笑了。 “王导演，归属的问题，还需要商量吗？” 第一千三百零三章 异想天开 王福林这话把李天明都给说愣了。 啥意思？ 这咋还惦记上未来影视城的所属权了？ “台里的意思是……未来这里的知名度需要通过《三国演义》这部戏打开，所以……” “所以就想着要在这儿占一部分呗？” 李天明简直要被气笑了。 这是谁想出来的？ 没睡醒，还是没睡着啊？ “王导演的意思呢？” 我有个屁的意思。 王福林当时听到这种说法的时候，都想给那人来一头槌。 几个菜能把人给喝成这样？ 台里没钱，甚至都到了要接受NhK的赞助，让小鬼子演曹操和诸葛亮了。 是他厚着脸皮来找李天明化缘。 三国城都属于意外之喜。 本以为把这件事上报给台里，台领导能把鼻涕泡给美出来。 事实上，在刚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台里上上下下高兴得就差在央视办公大楼门口放鞭炮了。 可就在他找人托关系，想尽办法联系古建筑专家的时候，突然有人在台里的工作会议上提出了这个听上去有些道理，但实则莫名其妙的观点。 既然是合作关系，未来三国城建成以后，台里是不是应该在三国城占有一定比例的股份？ 当王福林被叫到台里，台领导和他说起这件事的时候，王福林差点儿被气炸了肺。 虽然和李天明接触得不算多，但他对李天明的脾气还是有所了解的。 如果他去和李天明提这件事的话，估计整个三国城都得黄了。 但这件事已经被台领导拍到了他的头上，他不想说都不行。 这会儿硬着头皮说出来，王福林都觉得脸发烫。 “王导演，关于这个问题，我可以明确地回复，想都别想，至于你刚才提到的，未来这里需要《三国演义》来打开知名度，剧组可以不来这里拍戏，但是……” 说到这里，李天明停顿了片刻。 “这个影视城，我一定会建起来！” 全国又不是只有《三国演义》一个剧组拍古装剧，就算国内没有，难道香江那边还能没有？ 大不了李天明给向十投一笔钱，让他的永盛鼓捣出来一个古装剧的剧本，香江电影的知名度也不低啊！ 听李天明这么说，王福林已经明白了，可以不合作，但是，想要占他的便宜，那是异想天开。 想到此处，王福林也不禁苦笑。 提出这个观点的人，的的确确是过于异想天开了。 “我明白了！这件事……天明同志，我也……我也并不赞同，这简直就是空手套白狼，已经捡了这么大的便宜，台里确实应该知足了！” “你能明白，那是最好了！” 李天明说着，转头看向了，还在对着四周围拍照的两位专家。 “这两位如果不能帮忙的话，我也不勉强。” “不，颜老师和杨老师，是我通过私人关系请来的，和台里没关系，能继续合作，当然最好，如果不能的话……他们也会按照要求，尽快出具设计图。” 王福林也想好了，台里某些250要是还不依不饶的话，他宁可背处分，也要撂挑子。 这都叫什么破事啊！ “这样……那就多谢了！” 采集完数据，王福林便招呼着侯长容，带上两位专家离开了，连饭都没在家里吃。 看到李天明一个人回来，正在准备晚饭的宋晓雨还觉得有点儿奇怪。 “咋回事啊？长容呢？没和你一起回来？” “回京城了！” “走了？你不是说晚上……” “咱们自己吃！” 李天明说着，上前帮着宋晓雨一起洗排骨。 “振华他们几个呢？” “甜甜和小四儿去养殖场那边找黄老师了，振兴去大鱼淀找同学玩了，咱家大公子……” 看着宋晓雨那满脸无奈的表情，李天明忍不住笑了。 “行了，都和你说多少遍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咱做父母可不能太专制了！” “谁专制了？孩子的终身大事，我这当妈的，还不能发表意见了？” “没说不行，可也得……分情况！” 正说着呢，甜甜和小四儿姐俩回来了。 “爸！” 甜甜一进来就直接扑到了李天明的背上，看着那一盆排骨。 “妈，啥日子啊？做这么老些菜？不过了啊？” 宋晓雨闻言，抬手就要打，甜甜赶紧躲开。 “哪天饿着你了？大姑娘家家的，就知道耍嘴，真不知道以后谁倒霉娶了你！” “我咋了？谁要是能娶了我，那是他有福气！” “你……说这话，你也不知道害臊！” “大实话，害啥臊啊？” 接着，甜甜又神神秘秘的说道。 “爸，妈，我和小四儿刚才回来的时候，瞧见我哥和庞丽，他们俩从村西头的公园出来了，还……” “还咋样？” 宋晓雨的调门儿都瞬间拔高了。 “牵着手呗，还能在大路上亲嘴儿啊？” 呃…… 自家这大闺女是不是有点儿虎啊？ “甜甜，你说啥呢？” 振华进来的时候，刚好听到最后那句。 “实话实说呗！” 甜甜说完，赶紧拉着小四儿跑了。 “爸，妈，你们……你们别听甜甜瞎说，我和庞丽……” 呵呵！ 看着振华急得脸都红了，说话都不利索了，要说俩人没有啥亲密举动，作为过来人的李天明第一个不信。 谁还没年轻过啊！ 当年刚和宋晓雨处对象那会儿，不也是逮着机会就偷摸的搂搂抱抱。 “行了，行了！” 宋晓雨不想再听。 “在家能不能少提她？最好别提！” 振华一愣，转头看向李天明。 “爸！” “叫爸也没用！” 李天明端起那一盆洗好的排骨，去了厨房。 “妈，庞丽她……” “我不想听，行不行？” 宋晓雨此刻的心情差到了极点，一直到现在，她也始终想不明白，那么多好姑娘，自家这傻儿子怎么就偏偏看上了杜鹃的闺女。 两家啥关系，难道振华不知道啊？ 就不想想，他们两人将来真要是走到一块儿去了，两家该怎么处？ 反正让她和杜鹃论亲家，她是够别扭的。 不为别的，就因为当年杜鹃的行为，狠狠地打了李天明的脸。 而李天明，是她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振华见父母都不搭理他，心情也是一阵烦闷，见甜甜和小四儿还扒着窗户朝院子里看，推门就进了东厢房。 “干啥？哥，你还想打我啊？” 看着甜甜一脸防备的模样，振华不禁苦笑。 “说啥呢？我啥时候打过你！” 振华和李天明一样，同辈的兄弟，谁要是犯了错，没少被他揍，但妹妹们，他从来没动过一个手指头。 见振华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的，甜甜也不禁后悔，刚刚真不该对着父母说那些话。 “哥，你和庞丽……你们俩……” “你想说啥？” “我就想说，你和谁在一块儿，不光是你自己的事。” 这个道理，甜甜都懂，振华能不懂吗？ 他也犹豫过，甚至刻意地躲着庞丽，可年轻人在感情上，哪能控制得住啊！ “你还小，你……不懂！” “谁不懂啊！我……我看过不少小说呢！” 平时在队里，除了训练，也没啥别的事做，甜甜唯一的消遣就是看那些港台小说，以前这东西属于毒草，现在早就没啥人管了。 甜甜虽然没经历过，但纸上谈兵还不会吗？ “哥，说心里话，我挺佩服你的，但是……这件事上，我又觉得你挺自私的，咱爸……” “咱爸支持我？” 甜甜白了振华一眼：“咱亲爹啥样的人，你还不清楚，你傻不拉几的一头撞进去了，咱爸难道还能横拦竖挡的？你要是非得和庞丽在一起，咱爸就算是再怎么不乐意，也得咬牙认下。” 听到甜甜这么说，振华也不禁恍然，忙起身往外走，可刚到院子里，就见李天明急匆匆地朝外走。 “爸！我想……” “有啥话等我回来说！” 说着话，人已经出了院子，很快就听到汽车发动机的声响，等振华和刘东追出去的时候，车已经走远了。 第一千三百零四章 有人要搞老子 “小东哥，我爸这是去哪了？有啥着急的事吧？” 刘东追出来的时候，李天明已经开着车跑没影儿了。 闻言也是一头雾水。 “这也忒着急了，连司机都给落下了！” 李天明这边，正开着车一路朝着市里疾驰。 “喂，天满，立刻让办公室给我订一张去江苏的飞机票，哪个城市都行，今天我就得飞。” 天满听得一头雾水：“哥，出啥事了？咋这么着急？” “一句话，两句话的说不清楚，等我到了厂里再说。” 说完，李天明就挂断了电话。 娘的，有人要搞老子。 李天明想着，直接推了5档，将油门踩到了底。 天满这边赶紧吩咐了下去，想了想又打给了天会。 李天明要去江苏，肯定是徐州那边的工业园区出问题了。 “喂，天会，是我，天满。” “天满哥！” 天会此刻也是忙得焦头烂额，园区好几个生产厂现在被迫停工，他刚刚联系了徐州好几个部门的领导，还给徐副市长打了电话，可根本没用。 这次是园区的工人直接举报，而且，还是越级捅到了省里。 现在省里也非常重视，根本没有人敢随便开绿灯。 “举报？因为啥啊？” “说是违规加班，违反了《劳动法》，省里和市里现在要联合组织调查，在结果没出来之前，涉事的几个分厂，都不能开工，其中……就包括海尔的分厂。” “啥玩意儿？” 天满一听就急了。 海尔在徐州的分厂，出了江苏本地之外，还负责向周边的安徽、浙江、上海等地供货，而且，出口到东南亚等地的产品，其中有一部分，也是在徐州的分厂加工。 现在突然被要求停工，这个季度的生产任务怎么完成？ “天会，园区那边加班难道没有加班费？” 海尔在全国各地的分厂，施行的是总厂和园区交叉管理。 组织生产、质量检验这些生产上的事，全都由总厂负责，其他的，都由园区负责管理。 “咋可能啊！咱哥早就交代过，工人的福利待遇一点儿都不能马虎大意，平时生产任务重，需要加班的时候，也都是给足了报酬的，这一点，我每次开会都要强调。” 听天会这么说，天满也纳闷了。 “照你这么说，到底是哪个环节出问题了呢？” 其实更让天满不解的是，就算是下面在执行的时候，某一个环节出问题了，也不至于勒令停产啊！ 而且，省里和市里还要对这件事展开联合调查。 怎么看着都感觉有点儿小题大做。 “哥今天就飞过去，你那边……千万别再出乱子了。” 放下电话，天满也琢磨起了这个事。 感觉这里面透着不寻常。 可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就算李天明今天过去，也未必能立刻恢复生产。 这段时间落下的产能，只能在别处补回来。 天满当即就给其他城市的园区打去了电话，第一个就是李成儒。 听天满说完，李成儒的第一个反应就是…… “这他妈的是有人故意捣乱啊！” 全国都在抓经济，促生产的大环境之下，加班算个屁啊！ 再说了，他们这一系的劳动补偿绝对是最高标准的。 现在国内那些私营企业是个什么德行，李成儒又不是不知道，就比如…… 他的特别特。 工人们的待遇最多也就只有海尔、猎鹰这些工厂的七成，即便如此，都算得上是良心企业了。 现在就因为加班费的问题，下达了停产整改通知，这合理吗？ 要知道，工业园区算得上当地的支柱产业。 一旦停产，影响可不一般。 首先就是工人的收入，其次…… 当地的稳定都有可能被波及。 图什么啊？ “李哥，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徐州那边停产，这个季度的生产任务，我估计是悬了，差的这部分产能，只能广州那边补上。” “我这边没问题！” 所有的园区中，广州这边的工业园区是规模最大的，当初孙福宽打下的底子，到了李成儒手里更上了一层楼。 “你那边……” “放心，我都明白。” 徐州那边被人给搞了，难免不会有人盯着其他园区。 万一照方抓药，再给其他各地的园区来上这么一手，麻烦可就大了。 “提产之前，我先和广州这边的劳动局报备，就算真有人想要整事，我也让他找不到借口。” 被李成儒提了醒，天满紧接着又给其他园区的负责人，挨个打了电话。 从现在开始，所有需要加班的情况，都必须向当地的劳动监管部门备案。 小心无大错，不给任何人留下口实。 一直等到下午三点多，李天明终于到了。 “哥，晚上七点的飞机。” 接着，天满又把他的安排，和李天明说了一遍。 “行，知道动脑子了。” 李天明听了，感觉非常欣慰。 以前的天满，只知道执行他的命令，现在逐渐学会了自己独立思考，根据不同的情况，做出相应的安排，进步不小。 “哥，你看……这到底是谁要跟咱们过不去？” 有人搞事是肯定的，不过在此之前，李天明还是得过去一趟，先看看自身有没有问题。 那么大的园区，一个人很难面面俱到，要是下面的人欺上瞒下，被人抓住了把柄，还是得先把自身的问题给处理干净了。 “等我过去再说吧！” 一天到晚，这么多破事。 “你联系孙福宽了吗？” “联系了，天会已经通知了他，这会儿应该也在往那边赶呢。” “行了，你先给我弄点儿吃的！” 天满忙拿起电话，通知了办公室，没一会儿饭菜就给送了过来。 “哥，还有个事，杨学文他们……” “这事不用和我说，你看着安排就行了。” 大事还顾不过来呢，李天明哪有心思管这些屁事。 天满闻言，讪讪地笑了，表情透着尴尬。 这件事，他也不赞同李学军的做法，可当爹的求到他这里了，他也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吃了饭，李天明又和天满交代了一下工作上的事，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便开车去了机场。 结果，刚进候机大厅，就遇上了来这边检查工作的天亮。 “哥，你这是……” “去趟徐州，那边……有点儿事。” 李天明知道，海城机场也在天亮的管辖范围之内。 “最近咋样？工作忙吗？” “还行，都习惯了。” 自从参与工作，有哪天是不忙的。 “再忙也别忘了吃饭。” 天亮的官做得再大，可是在李天明眼里，依然只是个需要他操心的弟弟。 “放心吧，哥，我都知道，对了，小琪说，她和小蓉过几天要带着孩子回老家住些日子。” “有你嫂子在家呢，弟妹要是忙，就把孩子给你嫂子带。” 只聊了几句，天亮还有工作，便带着人离开了，李天明看着，也不由得叹了口气。 自从天亮升了官，他们哥俩现在想见一面都不容易。 “飞往南京的xxx次航班，开始检票……” 候机大厅内的广播响起，李天明赶紧拿好了机票和身份证朝着检票口走了过去。 顺利登机，李天明坐下才感觉到累。 飞机起飞没一会儿，他就睡着了。 一直到平稳落地南京，才被空乘叫醒。 到了？ 朝外面看了一眼，连忙起身。 又是一轮安全检查，李天明走出来就看到了来接他的天会和孙福宽。 “哥！” “有啥话，到家再说。” 李天明拍了拍天会的肩膀，又和孙福宽握了下手。 “孙哥，辛苦了！” “没说的！” 第一千三百零五章 自查 “哥，你打我吧，我没把家看好了。” 从南京回到园区，已经是后半夜了。 李天明让孙福宽先去休息，他则带着天会到了给他准备的那间房。 刚进门，天会就愧疚得眼圈泛红。 看到天会的样子，李天明反倒是笑了。 “快四十的人了，像啥样儿，快收了啊！最不乐意看你这样。” 李天明说着，示意天会坐下。 当初安排天会接手徐州的园区，李天明也知道是赶鸭子上架。 天会之前在钢铁厂，最高也只做过车间的副主任。 组织生产没问题，可是让他管理这么大的一个园区，确实有点儿强人所难了。 但没办法，李天明实在是没人可用。 至少天会用着放心。 “你先和我说说，到底咋回事？” “昨天市劳动局突然过来检查工作，一开始我也没当回事，市里的领导，还有省里的领导经常过来，我以为还和以前一样，可劳动局的人，一来就要求检查考勤，接着徐副市长就给我打电话，让我去市委开会，我去了以后才知道，哪里是开会，分明就是三堂会审，根本就不容我解释，上来就是一摞大帽子，市委有个领导，连剥削的话都说出来了。” 剥削？ 要是把园区内的正常工作安排定义成剥削，那问题可就严重了。 “接着，市委的领导就下达了整改通知，还说问题调查清楚之前，涉事的车间一律要求停产。” “你说是有人向省里举报，咱们违规强制要求工人加班？” “是徐副市长私底下和我说的。” “你没在那几个车间调查一下？” “我……” 天会一愣，他当时都懵了，只顾着找上面的领导疏通关系了，根本没顾上。 “举报的人是谁？没查一下？” 天会摇头：“我和红翠打过招呼了，她那边……还没结果。” 听天会这么说，李天明想了想，说道：“行了，你先去休息吧，有啥事明天再说。” 天会点点头，起身刚要走，又被李天明给叫住了。 “以后遇到事了，记住别慌，遇到问题，解决问题，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你也是快四十的人了，下回甭管啥事，别哭哭啼啼的。” 天会闻言，满脸尴尬：“哥，我……记住了。” “去吧！” 把天会送走，李天明也准备休息了。 这件事不简单，李天明已经猜到，肯定是有人要搞他。 甭管是谁，既然敢朝他伸爪子，那就必须把伸过来的这只手给他打折了。 上床，睡觉！ 不是李天明这人心大，遇到这种事，还能睡得着。 而是他一向如此，越是摊上事了，越是不能慌。 一觉睡醒，李天明从屋里出来的时候，天会和孙福宽已经客厅等着他了。 “来这么早？” “等你半晌了，你还……真睡得着。” 孙福宽对李天明也是佩服得不行。 “天大的事，也得休息好了，吃饱喝足再解决。” 李天明说着看了眼时间，已经九点多了。 “这会儿食堂还有饭吗？” “我打过招呼了。” 李天明听了，迈步去了卫生间。 “通知那几个分厂的领导，11点在行政总楼开会。” 洗漱完，三个人一起去了食堂，等吃了饭，李天明又去停工的那几个车间转了一圈。 车间大门紧闭，连个人影都没有。 “这几个车间的工人是怎么安排的？” “全都放假回家了。” 上面勒令停工，工人们来了也是闲待着。 “工资呢？” “劳动局要求的，工资照发。” “通知下去，这几个车间的工人，今天下午必须全部到岗。” 天满闻言不解：“哥，还停着工呢，上面说，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不允许生产，咱们要是私自开工……” “谁说要开工，恢复生产了，让工人们过来，维护一下机器，做做卫生，既然照常领着工资，那就得干活。” 李天明不是黑心资本家，可也不是普渡众生的大善人。 没道理白领工资不干活的。 车间停产，园区内难道就没有别的活了？ 这个事，就算劳动局的领导也管不着。 “哥，时间到了，该去开会了。” 天满提醒道。 一圈转下来，已经快11点了。 此刻，行政总楼的会议室里，接到通知的分厂领导已经全到了。 一些人正在讨论昨天的事。 “说停就停，我们车间这个月的生产任务完不成，到时候，所有人的奖金都得受影响。” “还说什么奖金，能不能恢复生产都不一定了。” “你们看，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这次的事，我看着不太寻常。” “能得罪什么人？生产组织和以前一样，以前加班怎么就没人举报？” “说的是啊！加班三倍工资，以前都是抢着加班呢！” “娘的，要是让我知道了，是谁举报的，老子整死他。” “老杨，这话别乱说，让人捅上去，吃不了兜着走。” “我怕什么？真要是一直这么停着，大家伙都没好日子过。” 听到老杨这么说，刚才还议论纷纷的众人全都安静了下来。 他们明白老杨的意思。 一旦短时间内无法恢复生产，别说底下的工人，就算是他们这些当领导的，还能保住现在的工作吗？ 厂里不可能一直白白养着他们。 说到底，那个去省里举报的人，损害的是大家的利益。 就在这个时候，会议室的门被人推开了，李天明、孙福宽，还有天会一起走了进来。 看到李天明，众人心里都是一惊。 他们知道，这位才是真正能当家做主的。 昨天发生的事，李天明今天就到了。 估计…… 有人要倒霉了。 李天明拉开椅子坐下。 “废话我就不多说了，把大家叫来开会，是有几件事向大家核实一下。” 李天明说着，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一些人的表情明显透着心虚。 “第一，园区内加班，有着严格的规定，休息日加班，要支付给工人三倍工资，我已经让园区办公室核实过了，每一笔加班费都已经如数下发到了所有分厂，李金辉是哪一位？” 李天明刚点了明，立刻有人站了起来。 “李总，我是李金辉！” 这人是当初从海尔总厂调过来的，在这边担任分厂厂长。 “每一笔加班费，你作为厂长，核实过吗？” “核实过，每次都是分厂财务部门去园区财务部领，清点过后，我负责签字确认。” “好，各车间领钱的时候，都确认过吗？” “有确认单，财务那边都有留底。” 李天明摆了摆手，示意李金辉坐下。 “对李金辉的说法，各车间主任有没有异议？” “没有！” “每次都是当面清点，不会有错。” “钱的事，谁也不敢大意，每次都是我亲自去领。” 李天明等会议室内重新安静下来以后，又接着问道。 “都没有异议，那么钱领回去以后，是车间统一发放，还是各个工段自行处理？” 这下没有人说话了，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过了好半晌，装配车间的老杨站了起来。 “李总，您这是怀疑我们把钱给贪了？” 听到他的话，会议室内所有人的脸色，一时间全都变了。 “我不是怀疑谁，是要搞清楚原因，上面下达了整改通知，企业内部进行自查，这是理所应当的，现在，回答我的问题。” 老杨满脸不忿：“我们车间的加班费都是我亲自发的，每个工人签字确认，从来没差过一分钱，这盆脏水，谁也别想往我脑袋上扣。” 其他人也纷纷开口，自证清白。 “我们质检车间也一样。” “我们加工车间，都是分给各个工段，我这里也都有他们签字确认的底单。” 眼见会议室里乱了起来，李天明摆了摆手。 “好，程序和环节上都没出过问题，我也愿意相信大家，不过，为了大家的清白，今天下午，我要求了所有工人到岗，挨个确认，如果大家都没问题，我向大家道歉，天满，安排一下，今天的午饭就在会议室里吃，所有人，不许离开。” 说完这句话，李天明注意到，一些人的表情立刻变得有些不自然了。 第一千三百零六章 这事没那么简单 李天明的话，就像是往平静的水面丢下了一颗炸弹，一时间，会议室里的众人纷纷变了脸色。 这分明是要将他们扣在这里，防止他们私下里做一些小动作。 “李总，你这么做……不合适吧？” 说话的还是那位装配车间的杨主任。 “哦！怎么不合适了？为大家洗脱嫌疑，杨主任觉得不合适？” “当然不合适，李总要是信不过我们，干脆就把我们给开了，没必要这么羞辱人！” 呵呵！ 李天明笑了：“羞辱？在事实没有被调查清楚之前，包括李天会在内，所有人都有嫌疑，他也在这儿陪着大家呢，要是按照你的说法，连我的堂弟，也被羞辱了？” 老杨无言以对，园区内所有的中层干部，都清楚李天明和天会之间的关系。 “你们就干看着不说话？平白无故的被怀疑贪污，这罪名，你们愿意受，你们受着，我还不乐意呢！” 老杨说着，拉开椅子就要走。 可刚到门口，就被守在外面的保安给拦下了。 “李总，你……你这是非法拘禁，是违法的！” 李天明冷冷地看向对方，就在刚刚，天会和他提起这个老杨的时候，还曾说过，这人做事正派，工作能力强，准备提拔重用。 结果，现在闹得最凶的就是这个人。 “杨秉义，你要造反啊！” 天会对上李天明的目光，脸上顿时一阵发烫。 当初园区后勤贪腐，爆雷的就是被他提拔上来的亲信，现在园区刚出事，还在调查阶段，杨秉义又跳了出来，这是在打他的脸呢。 “谁要造反，你们这么干，就是违法犯罪，我要去告你们！” 李天明起身，按着天会的肩膀，让他坐下。 “昨天才刚和你说的，遇到事不要慌，又给忘了？” 呃…… 天会一愣，愤愤的拿起桌子上的烟盒，抽出一直点上，目光始终恶狠狠的瞪着杨秉义。 “杨主任，你说非法拘禁，这个词用得可不准确，作为这次事件的相关责任人，你有义务配合园区的调查，在座的每一位都一样，我刚才也说了，等调查结果出来以后，如果你们是被冤枉的，我向大家赔礼道歉，到时候，还有人觉得我现在的行为涉嫌违法的话，随时可以向上级领导部门反应我的问题，我一定配合！” 李天明说着，重新坐下。 “现在，所有人都在这儿等着，吃在这里吃，拉在这里拉，结果出来之前，谁都不许离开，我不想再重复第二遍！” 杨秉义还想挣扎，可他哪里是身强力壮的保安的对手，没两下子就被推了回来。 “这个姓杨的有问题！” 孙福宽小声说道。 “现在下定论还为时尚早，等着吧，总能把事情搞清楚！” 要在园区内部把事情弄清楚并不难，真正难的是…… 省里，还有市里的反应。 他们这个工业园区，可不单单是徐州的支柱产业，就算是在整个江苏省也是排得上号的。 就算是真的有问题，也不应该直接勒令停工。 整件事，怎么想，都感觉透着一股子不寻常的味道。 李天明已经猜到了，有人要搞他，可这个人是谁呢？ 按理说，这些年园区为当地的经济发展，做出的贡献可不算小，尤其是解决了当地数万人的工作问题，每年还上缴大笔的税款。 原本只是一个四线城市的徐州，城市建设能达到今天的高度，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工业园区的贡献绝对是首屈一指的。 可即便如此，市里还是毫不犹豫的下达了整改通知，就连省里都要下来人，成立联合调查组。 怎么看，这种反应都有点儿小题大做了。 思来想去的怎么都捉摸不透，只能先从内部下手。 李天明也知道，他的做法有点儿过了，可是，越是这种时候，越是需要下重手，快刀斩乱麻。 拖得越久，麻烦就越大。 又过了一会儿，苗红翠亲自带着人过来送午饭。 “大家吃饭吧！” 李天明说完，拿起筷子就吃，同时也在观察着众人的反应。 绝大部分人都能坦然地吃喝，可有一部分人明显心不在焉。 至于那个叫杨秉义的，虽然装得很像，但飘忽的眼神，还是将他给出卖了。 他这会儿的心里，可一点儿都不平静。 吃完，让人收拾干净。 李天明点上了一支烟：“再过一会儿，工人们就该来了，我给大家一个机会，谁在钱的问题上面伸手了，现在主动坦白，该退赔的退赔，该处罚的处罚，我可以保证，仅限于园区内，一旦被查出来的话，该怎么处理？那就不是我说了算的了！” 刚说完，就有一个工段的主任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 “装配车间的，杨秉义的下属！” 天满小声介绍道。 “你有话要说？” “王长河，你……” 杨秉义大惊，可他刚开口，就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一时间语塞。 “说！” 李天明冷着脸，看向了那个叫王长河的工段主任。 “我……我贪了！” “就你一个人？” 王长河被吓得脸色煞白，之前刘明远的事，园区里谁不知道，莫名其妙的就死在看守所了，他可不想等到被查出来以后，再去接受调查，稀里糊涂的把命都给丢了。 “不，不是！” 王长河说着，看向了杨秉义。 “李总，我……我就是个小角色，我也是被逼的，我要是不拿，工作都保不住。” “把话说清楚了！” “我说，我说！” 王长河知道这是自己唯一的机会。 “李总，我也要揭发！” “还有我！” 接着又有两个人站了出来，王长河都准备要把所有的事给撂了，他们继续顽抗下去，照样也没有好果子吃。 “一个一个的说！” 事情到这里已经很清楚了。 这几个人都是装配车间的，杨秉义想要在工人的加班费上面下手，自然要将这几个工段主任都拉拢过去。 否则的话，只他一个人吃饱了，下面的人都饿着，很容易出问题。 园区规定，休息日加班，工资要按照平时三倍发放，可是在装配车间，即便加班，工人们拿到的也只有平时的工资，剩下的那两倍，全都被杨秉义给扣下了。 几个工段主任喝汤，他这位车间主任吃肉。 最近这几年一直如此。 “杨秉义，你他妈的还算是个人吗？” 天会气得破口大骂，他还以为对方是个好的，居然在李天明面前推荐，还想着要提拔他，结果这人竟然是个喝工人血的工贼。 杨秉义知道自己完蛋了，脸色惨白的跌坐在椅子上。 其他人也是大为惊讶。 谁也没想到，杨秉义居然胆子这么大。 说起来，人人都有私心，给自己弄点儿好处，这本身也没什么。 平时给自己多记个加班，一些数额不大的花销，借着报销的名义夹带进去，给亲属安排个好岗位什么的。 最多也就是这样了，谁也没有杨秉义这么大的胆子，工人们的加班费都敢贪。 “老杨竟然是这样的人？” “这才叫知人知面不知心呢！” “活该，看着平时一脸正气的，原来是个贪污犯！” 众人的议论，每一句话都在冲击着杨秉义的心理防线，原本他还想着顽抗到底，死不承认呢，可现在…… 他没有勇气了，刘明远的事不远，他不想变得和刘明远一样。 “我……我坦白！” “坦白？这个时候才坦白，晚了！” 杀鸡儆猴，这只鸡都拎在手里了，哪能让他给跑了。 更何况，还是性质如此恶劣的事。 杨秉义这个人，死定了！ 第一千三百零七章 大胆的说出来 出问题的，只有一个装配车间吗？ 既然要查，那就一查到底。 下午，原本在家里休息，接到通知赶来厂里的工人们，本来还以为恢复生产了，结果到了车间才发现，所有的机器依旧停着。 车间的领导也不在，正不知道该咋办呢，就被园区办公室的工作人员通知，前往大礼堂开会。 同时，每个车间，每个工段，都挑了几名工人，被带到了会议室。 过来的时候，工人们一个个的心里还惴惴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等看到车间主任，工段主任全都在这儿，更是慌得不行。 “工人师傅们，还认识我吗？” 呃？ 众人纷纷看向李天明，有人觉得眼熟，有人还是一头雾水。 “你是……李总？” 当初后勤贪腐的事被揭开以后，李天明曾召集过一次整个园区的大会，当时，很多人都见过他。 “是我，这次园区发生这么大的事，我过来调查，刚刚装配车间的杨秉义等人已经承认了，他们贪污了大家的加班费，请你们过来，就是为了核实一下。” 被带过来的不光是装配车间，其他几个车间的工人也都有。 “按照园区规定，休息日加班，工资是平时的三倍，每个车间是否按照这个标准执行了，大家不要有任何顾忌，只管照实了说，谁贪了大家应得的报酬，发现一个，我处理一个，谁也不用担心他们事后打击报复！” 李天明知道，普通人的观念一直都是，民不与官斗，即便是一个企业的小领导，在普通工人面前，也同样掌握着他们的生杀大权。 不到万不得已，谁也不愿意挑衅当官的权威。 要不然怎么说，中国的老百姓是这个世界上最能忍的呢。 只要还能有口饭吃，谁也不愿意做那个出头鸟。 见始终没有人说话，李天明知道，还是因为心里有顾虑。 “大家不用担心，说起来，我和大家的利益才是绑定的，现在厂里停工一天，所有的损失都是我来承担，而造成这一切的，全都是因为这些企业的蛀虫，大家帮我把这些蛀虫抓出来，我们的利益才能不受损失。” 听到李天明这么说，装配车间的那几名工人也有些心动了。 “李……李总，您要替我们做主啊！” 连有人开了口，李天明忙道。 “说出来，只要有任何不公道的情况发生，我一定替你们做主。” 这时候一个老师傅抬手指向了杨秉义。 “就是他，别的车间加班，都有加班费，唯独我们装配车间，一分钱没有，他还强制让我们在领加班费的确认单上签字，签了字，却拿不到钱，钱都被他们当官的给黑了。” 有人来了第一枪，其他人也没了顾忌。 “杨秉义还说，这个事谁要是说出去，就让谁丢饭碗，李总，我们一家七口就指望我这份工资养活，真要是丢了工作，让我们全家老小怎么活。” “姓杨的不光贪，这个老色鬼还经常对女工动手动脚的，我们工段的统计小柳，就是被他给逼走的。” “他儿子结婚，还逼着我们随礼，每个人100块钱，不给他随礼的，他就给人家穿小鞋。” “还有呢，我们工段的大力是退伍兵，看不惯他的做法，想要去向领导反应，还被他带人给打了。” 杨秉义现在是墙倒众人推，鼓破万人捶，众人七嘴八舌的一通说，将他干的那点儿烂事儿都给抖落出来了。 李天明听着，脸都黑了。 这么多的事，竟然一直被杨秉义压到了现在。 “他做了这么多的恶事，之前为什么不向园区反应？” 工人们一个个的面色犯苦。 “李总，我们哪敢啊？都指望着这份工作养活全家老小，我们说了，万一杨秉义倒不了，倒霉的就是我们。” “您今天要是不问，我一辈子也不敢说。” “就是啊，我们还活不活了。” 李天明听着，强压下心头的怒气。 “之前后勤处贪腐的事被处理以后，我就在园区设立了纪律检查部门，还设置了信箱，连园区领导的电话都给公开了，怎么就没有一个人有胆量对抗这种现象呢？” 众人哑口无言，不是没有人动过这个念头，只是…… 归根结底，还是缺乏信任。 想要改变这种现象，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好了，大家先去礼堂等着开会吧！” 李天明让工人们先离开了。 “没有出现这种情况的同志，我在这里向大家道歉。” 李天明说着，对那些其他车间的干部深鞠了一躬。 接着又看向了杨秉义等人。 “你们都是园区的中底层干部，每个月的工资、奖金，还有享受的各种福利算少吗？” “把手伸到工友的口袋里，贪他们的血汗钱，你们心里就没有一点儿愧？” “你们几个主动坦白交代的，我说话算数，把你们贪了的钱，如数上交，岗位一撸到底，愿意干的就干，不愿意干的随时走人。” 李天明这已经是法外开恩了。 依着他以前的脾气，全都弄进去突突了都不解恨。 他也是普通老百姓，最恨的就是贪腐。 那些工段主任也知道，李天明这么处理已经算是高抬贵手了。 好歹不用蹲大狱，更不用像刘明远那样，莫名其妙丢了性命。 至于杨秉义…… “核实他的贪腐金额，还有他担任装配车间以来，所有做过的坏事，把材料整理好以后，再移交警方。” 听到李天明说，要把他交给警察，杨秉义顿时慌了。 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李总，我错了，我错了，您饶了我，您饶了我，我再也不敢了，我把钱都退回来，我愿意赔钱，您饶了我吧，我求求您了。” 现在知道害怕了，早干啥去了。 见李天明不搭理自己，杨秉义又去求天会。 “您帮我说说情，看在我这些年为厂里……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您拉我一把！” 天会早就恨透了杨秉义，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人竟是个十足的混蛋。 亏他还在李天明的面前，表示要提拔他，这会儿脸都快被他自己给抽肿了。 “滚吧你，你还好意思找我求情？你干那些破事的时候，咋就没想想会有今天。” “我……我……” 杨秉义知道自己肯定是要完蛋了，再怎么不甘心也没用了。 最后只能无力地瘫软在地，被保安给架了出去。 此刻会议室里，只剩下了李天明、天会、孙福宽，还有苗红翠。 “弟妹，这个事……你辛苦一下，务必调查清楚，尤其是那个杨秉义，被他欺负过的工人，园区一定要做出补偿。” 苗红翠答应了一声，有些担心的看向了天会。 “哥，都是我的错，是我……识人不明。” 李天明摆了摆手：“你现在自我检讨有啥用？要认错，你也应该和整个园区的工人认错。” 天会没说话，只是用力的点了点头。 “天明，我也有失察的错误。” 孙福宽的职责是监管所有园区，发生这种事，他居然一点儿都不知道，一个失察的错误是跑不了的。 李天明叹了口气：“等会儿去礼堂开会，我会当着所有工人的面，宣布对你们的处理结果，天会，你作为园区的一把手，当着所有工人的面做检查，弟妹，通知下去，所有车间把广播打开，有些事必须要再强调一遍。” 刚刚李天明已经了解过了，自从上次刘明远的事情发生以后，这么长时间，检举揭发的，反映问题的，加在一起也没多少。 显然，这是工人们并不信任他们这些做领导的能说到做到。 可是…… 不向园区的领导反应，却跑到省里去反应问题，这种行为…… 同样不能姑息。 第一千三百零八章 这是让人给盯上了 “发生这种事，说句心里话，我这心里疼得慌，让我心疼的不光是在我们的园区竟然还有这种喝工人血的情况发生，更让我心疼的是，这种现象存在这么长时间，竟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对抗，对着那些坏分子说不。” “同志们，老人家42年前，就让我们站起来了，到了今天，咱们的膝盖骨咋又软下去了？” “一年前，我就曾对你们所有人说过，无论是谁，只要发现在园区里有不公道的事，随时随地可以向园区领导检举揭发，可就在今天，海尔分厂装配车间主任杨秉义，一直为非作歹这么长时间，才被揪出来，我想请问工友们，尤其是装配车间的工友们，他作威作福的时候，你们在哪里？” 大礼堂内，海尔分厂装配车间的工人们都低下了头。 他们不是不想检举揭发，只是…… 不敢！ “我还想问一句，你们在怕什么？怕他事后报复，给你们穿小鞋？我今天就明明白白的告诉你们，也告诉园区内所有的工友们，这种事，发现一件，我处理一件，这种人，发现一个，我处理一个，我不管他是谁，后台有多硬……” 啪！ 李天明在桌子上重重的一拍，巨大的响动，随着广播，传到了园区的每一个角落。 “我给你们做主！”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像是狠狠地敲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那些私下里有过小动作的人，暗自惊惧，纷纷想着是不是应该主动交代，换一个宽大处理。 而普通工人则在这一刻，彻底找到了主心骨。 接着，李天明又当着海尔分厂全体工人的面，宣布了处罚决定，从天会、孙福宽，到李金辉等人，一个都跑不了。 天会的处罚算是最重的，被罚了半年的工资。 都知道他是李天明的堂弟，高高扬起的板子，如果轻轻落下，何以服众。 以杨秉义为首的装配车间原领导，该移交警方的移交，该退赔的退赔。 所有被贪污了加班费的工人，当天补发全部工资。 随后，天会作为园区的一把手，公开做了检讨，这件事才算是在园区内部，画上了一个句号。 接下来…… 到了给市里，省里一个交代的时候了。 “徐副市长！” 按计划，联合调查组要明天才进驻园区，在整理好调查材料之后，李天明没等人家上门，主动找到了徐副市长。 因为上次刘明远的事，两人也算是老相识了。 “李总是为了违规加班的事？” 徐副市长一开口，似乎就准备把这件事的性质给带偏了。 “徐副市长，违规加班的情况，在园区内从来没发生过，这件事的起因……” 徐副市长摆了摆手，打断了李天明的话。 “天明同志，看起来你还是没明白这件事的根源在哪里？” 李天明闻言，微微皱眉：“您这话……我确实不太明白。” “市里的意见，自然还是要以大局为重的，工业园区作为徐州的支柱产业，市委的领导都不愿意看到它乱起来，可是……有些时候，市里的意见也起不了决定作用，这么说，能明白吗？” 李天明没说话，只是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件事的影响非常坏，省里已经有很多不利于园区的声音了，甚至于有人提出，为了杜绝此类事件再次发生，应该收回园区的管理权。” 收回管理权？ “徐副市长，园区实在当初鑫利厂的基础之上建起来的，后续的扩建，土地使用权，我们也是照价支付了费用的，所有的投资，无论是市里，还是省里都不曾参与，我不明白，哪位提出这个建议的领导，是以什么理由，要收回园区的管理权。” 李天明说得已经非常委婉了，园区的建设，徐州市委和江苏省委一个大子儿都没掏，现在想要拿走管理经营权…… 凭啥？ “天明同志，稍安勿躁，我只是随口一说，省委那边，支持这个建议的领导，还是占少数的，不过……未来的发展趋势，那可就不一定了，毕竟，园区的主体还是国企性质，你觉得没有理由，事实上也未必如此。” 听到这话，李天明的心里已经快要绷不住准备骂街了。 “徐副市长，市委领导怎么看这件事，您是主管经济的领导，应该很清楚，停工一天，对园区造成的损失，会有多大。” 徐副市长叹了口气：“我已经在协调这件事了，可是……难啊！省里已经做出了指示，我们也只能执行，一切还是要等工作组下来，这件事有了定论以后，才能……天明同志，你是个聪明人，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李天明还有啥不明白的，决定权在省里。 他更加想不明白了，难道是冯建军要整他？ 可总得因为点儿什么吧？ 当年，李天明收购鑫利厂，要在徐州这里建工业园区的时候，和冯建军的关系还挺不错的。 要不是冯建军出面，鑫利厂的交接工作也没那么顺利。 之后的几年，园区不断扩建，冯建军也始终给予了大力的支持。 也就是在冯建军被调到省里，一步步坐上省委书记的高位以后，为了避嫌，李天明和他的来往才渐渐少了。 对冯建军，李天明一直都是非常尊敬的，在他心里，冯建军始终是一个真抓实干的好干部。 这次…… 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从市委离开，李天明又回到了园区，刚到天会的办公室，就被告知。 “哥，那个去省里告状的工人……” “找到了？” “不是我们找到的，是他自己站出来了。” “人呢？” “在楼下会议室！” 李天明听了，立刻带着天会到了楼下。 会议室里坐着的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 “李总！” 看到李天明和天会进来，对方连忙起身，脸上满是愧色。 “尹大力，装配车间的。” 李天明听了，立刻记起，今天工人们揭发杨秉义罪行的时候，曾有人提到过。 “说说吧，怎么回事？” 加班费被贪污，向园区领导反应情况，还被杨秉义指使人给打了。 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想要为自己讨回一个公道，自然也在情理之中。 “李总，我……我真没举报违规加班，我去市里反应问题，也只说了杨秉义的事，那个畜牲不但喝工人血，还……还……” 天会接过话头，说道：“被杨秉义欺负，逼得辞职的统计员小柳，是尹大力的对象。” 尹大力接着说道：“我是去告他的，可不知道咋回事，就把我送去省城了，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上面说的，和我告的，完全是两回事。” 什么违规加班之类的，尹大力根本就没提过。 “李总，我不是没良心的人，当年退伍回来，找不到工作，是厂里给了我一个岗位，让我能养活一家人，我怎么也不会做那没良心的事。” 李天明听着，也渐渐的明白了。 这是被人给盯上了啊！ 借着尹大力上访的由头，借题发挥，将这件事给扩大化。 对方想干什么？ 难道还真的要收回园区的管理经营权？ 还是说…… 想要借此逼他妥协，让步？ 目的又是什么？ 这事…… 还真的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李总，这事是我引起来的，您怎么处罚，我都认，您是个好人，能除了杨秉义这个害虫，我知足了。” 李天明听得笑了：“我处罚你干啥？你没做错什么，要说有错，也是你不信任园区领导，杨秉义的事，只要有人敢站出来，他一定会被处理。” 再说下去也没啥意思。 “行了，这件事以后跟谁都不要提了，就当啥都没发生，不早了，你先……回家吧！” 送走了尹大力，李天明又将整件事前前后后的想了一遍。 越想越觉得…… 那只伸向他的手不简单啊！ 第一千三百零九章 拖字决 “天明，照你这么说，省里有人对园区动心思了？” 孙福宽说完，自己都觉得很扯淡。 园区本来就是徐州市，乃至江苏省的支柱产业，不但每年贡献大量的税收，还提供着数万个工作岗位。 更从多个方面，为全省经济发展增速，做出着难以估量的贡献。 要动园区？ 谁这么没脑子啊？ 一旦园区乱了，到时候，受到波及的可不仅仅是在这里工作的那数万工人，还有他们背后的家庭。 而是……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整个地区的经济结构都要被打破。 孙福宽就去算是想破头，这也是得不偿失的行为，怎么可能有人会做？ “这……不合常理啊？” 李天明何尝不是这么想的，他也琢磨了很久，始终猜不透，这件事到底是因为什么？ 难不成真的有人以为，能把园区从他的手里拿走？ 别忘了，海城市委在海尔占着一部分股份，海城钢铁厂又在猎鹰厂占着一部分股份，剩下的全都是大柳镇集体所有。 谁要是朝园区伸手，海城市委第一个不答应。 现在海城的城市建设所需资金，大部分都是这些园区的分红。 要是有人从自己的盘子里抢吃的，卢源非得把官司打到海子里去。 “搞不懂，猜不透，这事怎么想都透着邪乎。” 正说着，苗红翠推门走了进来。 “哥，省里和市里的联合调查组到了。” 本来李天明还想会会这个调查组，可现在，他一点儿兴趣都提不起来。 “天会，你去接待一下。” 调查结果已经整理出来了，杨秉义也被园区的保卫处监管着。 另外，李天明还让财务部门出具了一份工资报表，完全可以证明，园区内的各个分厂从来没有过违规加班的情况。 如果这样还不能证明清白的话…… 这场官司可就有的打了。 “天明，是不是和王常委打个招呼？” 孙福宽提醒道。 “暂时还是不要惊动首长了。” 如果能解决的话，自然最好，可如果实在解决不了。 该亮出底牌，也得亮。 会议室内，联合调查组的工作人员正翻看着天会提交的材料。 “这些不能说明任何问题，最多也只能证明，徐州工业园区存在的问题，比我们掌握的情况更多，而且，性质更加恶劣，李天会同志，你作为园区的第一责任人，这个时候，不要试图推卸责任。” 天会已经知道了对方来者不善，竟然打起了园区的主意，这个时候，别指望他能有什么好态度。 “应该我承担的，我肯定不逃避，也不推卸，各位领导今天来园区的目的，是为了调查违规加班的情况，咱们还是先说正事，至于其他的，如果各位领导真的发现了园区还有其他问题，就请指出来，是我李天会的问题，我担着。” 这次的事，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识人不清，监管不严造成的。 要是他能早点儿发现杨秉义的问题，也就不会牵扯出这么多了。 给园区造成的损失，天会心里别提多内疚了。 关键是…… 他辜负了李天明的信任。 “李天会同志，你不要冥顽不灵，试图对抗组织的调查！” 听到这话，天会没忍住笑了。 “这位同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对抗组织的调查了？有人举报园区存在违规加班的问题，你们来调查，我积极配合，提供相关的材料，这也算对抗？” “你……” “好了！” 省里纪检委的一名领导打断了同事的话。 “说正事，不要一上来就给人家扣大帽子，天会同志，你们提交的这些材料，确实不能证明园区内不存在违规加班的问题，你也是党员，应该清楚，强迫工人在本来休息的时间劳动，侵占工人的剩余价值，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 嚯！ 还说不让别人扣大帽子呢，这一顶帽子砸下来，要是搁20年前，大西北啃沙子都没天会的份儿，一颗花生米直接送他重新投胎就行了。 “这位领导，您这是在偷换概念，加班的情况确实存在，但是，按照劳动法规定，工作日加班，工资不低于工资的150%，休息日加班且不能补休的，工资不低于200%，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不低于300%。” 为了应付工作组，天会恶补了《劳动法》的相关规定。 “而园区的规定是只要是休息日，无论是不是法定节假日，一律支付工人三倍的工资，已经超出了《劳动法》的相关规定，我不明白所谓的违规加班，剥削工人的剩余价值，这种说法是怎么来的？” 这个时候，必须把理给站住了，对方甭管说啥都不能认。 “可是园区安排工人加班，违背了工人的意愿，这就是违规。” 这次天会是真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这位领导，您应该是没在真正的一线工作过吧？工人进厂上班，为的是什么？赚取劳动报酬，养活一家老小，有机会多赚一点儿，谁能不乐意？在园区里，我只听说过抢着加班的，从没听说过，有哪个工人会因为加班，有意见的。” 加一天班，赚比平时多三倍的工资，有谁不乐意？ 眼见天会油盐不进，关键是准备的材料齐全，调查组的人也是无从下手。 关键还是因为，李天明的动作太快了。 没等某些人做好万全的准备，便对园区内部展开了自查，顺利将杨秉义给揪了出来。 这让调查组的所有准备一下子都起不到作用了。 只能跟着天会抠字眼儿。 可这样一来，反倒是落入了天会的节奏。 “杨秉义的事，你又作何解释？” “相关责任人已经按照园区内的规定，做了处理，降职、退赔，主要责任人杨秉义，目前被园区保卫处监管，随时可以移交警方接受调查。” “难道杨秉义只是个例？清理了这个蛀虫，园区就真的干净了？” “您说的这个，我不能保证，发现问题，解决问题，经过这次的事，园区也完善了相应的监察机制，相信在全体工友的共同监督下，情况会有所改善。” “说到底，还是管理上出现了巨大的问题，你作为园区的第一责任人，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这车轱辘话，咋又说回来了。 就没点儿新鲜的了？ “我刚刚已经说过了，应该也负起的责任，我不逃避，也不推卸，问题如果出现了，我会第一时间解决，如果问题出在我身上，只要有证据，我立刻就认，现在，我只想请问在座的诸位领导，针对这次的事，什么时候能给出结论，尽快恢复生产。” 见天会态度强硬，那位带队的纪检委领导也冷了脸。 “问题还没有调查清楚，一旦恢复生产，让工人的利益遭受更大的损失，谁来负责？” 这他妈是什么狗屁歪理？ 说了这么半晌，到最后就剩下一个拖字了呗！ 既然这样，还假模假式的弄个调查组干啥？ 可偏偏对此，天会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一直拖到了中午，天会都服了这些人。 安排苗红翠带调查组去吃饭，他则去找了李天明。 把事情说了一遍。 “哥，他们这是打定主意要拖了，根本就没想着解决，一直拖下去，咱们的损失太大了。” 李天明听着，也不禁动了火气。 之前一直犹豫，现在终于下定了决心，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提示音响了好一会儿，才被接通。 “喂！” “冯书记，是我，李天明！” 第一千三百一十章 人是会变的 其实李天明早就应该打这个电话了，只是，一直在刻意的回避。 回避他最不想发现的那个可能性。 “天明同志，好久没联系了，怎么突然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听到这么一句客套话，李天明的心瞬间往下一沉。 来徐州的事，他不相信冯建军不知道。 既然知道，却还是还甩出了这么一句。 李天明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下情绪。 “遇到一些麻烦事，不得不向冯书记求助！” 既然对方装糊涂，李天明也只能顺着对方的话继续往下说。 “哦！麻烦事？说说看，要是能解决的，我肯定会帮，不过……提前说好，违反原则的事可不行。” 呵呵！ 李天明很想笑。 此刻，他突然不想说那件事了，更想知道，一个人是怎么突然就变了的。 变得…… 只是听对方说话时的语气，都找不到曾经一丁点儿熟悉的感觉。 李天明知道，电话那边的人，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穿着打补丁的工作服，为了徐州市的发展反复奔波，为了解决当地退伍返乡军人的工作问题，放低身段，向他求助的冯建军了。 他现在是省委书记，搁过去那就是封疆大吏。 还愿意接他这个平头老百姓的电话，他就应该感恩戴德。 “徐州工业园区的事，冯书记听说了吗？” “听说了！” 冯建军接着叹了一口气。 “天明同志，这件事……造成的影响极坏，省委的同志对此也是意见不一，我知道，这里面或许另有隐情，真实情况并不像我们掌握的那样，但是……我也很为难。” “冯书记，关于这件事……” “天明同志！” 冯建军不等李天明说完，便打断了他的话。 “我等会儿还有个重要的会议要参加，省委已经结合徐州市委成立了调查小组，相信很快就能把事情搞清楚，要相信组织，你也不要着急，这样吧，等晚上，我们再聊这件事。” 说完，不等李天明回应，冯建军便挂断了电话。 李天明看着手里的大哥大，不禁苦笑着摇了摇头。 最不想看到的还是发生了。 “哥，冯书记咋说？” 天会忙问道。 这件事发生以后，他也曾尝试着联系冯建军，只可惜电话要么打不通，要么就是秘书接的，说的也都是那些套话。 比如…… “相信组织！” 啥？ 这句话，天会也听到好几次了。 “我相信个……” 天会及时刹住了车，气得大口喘着粗气，刚刚和调查小组那些人打罗圈官司，就已经让他的火气快烧到脑瓜儿顶了，现在又等来了这么一句。 “意料之中！” 李天明其实早就猜到了，这次要搞他的人，就是冯建军，或者…… 冯建军的背后还有人。 “哥，你的意思是说，这次的事，都是姓冯的授意的？” “八九不离十吧！” 李天明这会儿感觉一阵头疼，他是真不想看到这种情况发生。 可偏偏…… “哥，要不你还是联系一下王首长吧？” “再等等！冯建军晚上要和我通电话，我真想听听，他到底还有啥想说的。” “跟这种人还有啥好说的，哥，当初要不是咱们这个园区，他……” “天会！” 李天明没让天会继续说下去。 接触到李天明的目光，天会也只要咬咬牙，将到了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哥，下午咋办？” “他们要拖，你就陪着，你要是不想去，就让弟妹过去！” 反正都是拖，结果都一样。 时间很快到了晚上，李天明回到住处，才拿出大哥大，又拨通了那个号码。 “喂！” “冯书记，现在有时间聊聊吗？” 冯建军大概也听出了李天明的语气和中午的时候有所不同，也就没再刻意的表现亲近。 “有什么话……就说吧！” “这件事，冯书记打算怎么处理？” 冯建军大概没想到，李天明直接省略掉了互相打太极的步骤，直奔主题，沉默了半晌才回应。 “处理结果，可能你……不会满意！” “说说看！” “园区加入徐州市委指定的公司股份，让出一部分管理权！” 哈！ 难怪要晚上打电话呢。 毕竟这些话，大白天说出来，可能冯建军也会觉得脸发烫。 “冯书记觉得这合理吗？” “到什么山，唱什么歌，工业园区虽然说徐州的本地企业，但是，地方政府却没有管辖权，天明同志，你觉得……这样合理吗？” 冯建军要是这么说，到也没错。 “工业园区现在的价值，冯书记应该知道吧？想要在这里占一股，只怕不容易！” “那就要看你是不是真的想解决现在的问题了！” 威胁？ “冯书记的意思是，让我让出一些股份，而且是……无偿的？” “加入股份是为了方便管理，让出一部分利益，换取地方上的无条件支持，李总觉得亏了？” 把巧取豪夺都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看起来人一旦变起来，真的可以做到没有下限的程度。 “也就是说，如果我不同意，这件事会一直拖下去，并且，园区内的其他工厂，不一定在什么时候，就会受到波及？” “我没这么说，李总也不要领会错了我的意思！” “很好！这件事，我需要考虑一下！” “当然可以，我希望能尽快得到回复，毕竟……晚一天恢复生产，造成的损失可不小。” 呵呵！ 李天明被气笑了。 “冯书记，我还有一个问题！” “请说！” “为什么？” 冯建军又沉默了，就在李天明以为他要挂断电话，回避这个问题的时候，他终于还是开口了。 “任何事物都是在不断变化的，人也一样！” “所以呢？” “天明！” 冯建军又变回了对李天明的称呼。 “有的时候，为了达到一定的目的，人不得不做出改变，情非得已，或者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这句话也不知道是在说李天明，还是在说他自己。 “不过目的是一样的，只要结果也一样，改变并没有什么不能理解的！” “说白了，就是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 电话那边传来了冯建军的笑声：“你要是这么理解，倒也没什么错。” 两人半晌无语。 “天明！” 这一次冯建军主动打破了沉默。 “人不可能永远不做出牺牲，我刚刚的建议，希望你能认真考虑，并且……接受！” 李天明闻言冷笑：“委曲求全也在所不惜！” 说着，抽出一支烟点燃，他需要平复一下情绪，就在刚刚，他差点儿没忍住骂出来。 “没错，人不可能一直这么顺，天明，你之前太顺了，是时候，受些挫折了！” 哈哈！ 李天明直接笑出了声。 “你觉得很可笑？” “不，我觉得你说的或许很有道理，就像你说的那样，目的是一样的，只要结果也一样，中间过程无所谓！” “你能明白那就再好不过了！” 冯建军的语气听上去，像是很欣慰的感觉。 “多久能给我答复？” “很快！” 李天明笑着说道，既然已经弄明白了到底是谁向他伸手了，接下来的事，自然也就简单了。 “那好，我等你的答复！” 说完，冯建军便挂断了电话。 短短十几分钟的时间，他面前的烟灰缸又多了好几个烟头。 刚刚这场言语交锋，他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李天明的背景，他不是不清楚，可是，他不得不做出选择。 而做出这个选择以后，他…… 变得都快认不出自己了。 呆坐良久，冯建军又拿起了电话，迟疑着拨通了一个号码。 “首长，我是冯建军！” 第一千三百一十一章 这一步，我凭啥退？ “哥，他们这明摆着就是抢！” 天会愤愤不平的说道。 他是个老实人，越是老实人，越渴望公道。 遇上这种事，让他怎么能忍得住不发火。 “天明，这个口子不能开，一旦开了，后患无穷。” 孙福宽的话，李天明自然明白是什么意思。 分散在各地的工业园区都是一块块肥肉。 谁看着不眼红。 一旦李天明向冯建军低头了，这个消息传来，其他地方会不会也有样学样？ 等到最后，辛苦多年打拼下来的基业，只会落得被人分吃干净的结局。 “孙哥说得对，咱们凭啥吃这么大的亏？” “你们急个啥，我又没说答应。” 就算是李天明想答应，卢源也不会同意。 可现在明摆着的，要是李天明不服软，调查就会一直持续下去，没完没了的。 厂里没办法恢复生产，受损失的是企业。 让李天明好奇的是，冯建军当真不考虑海城的反应？ 甚至于…… 可以不顾他身后的王作先。 除非…… 李天明突然想明白了。 冯建军在上面也有人，或者说，这一切都是上面授意的。 就算没有尹大力去上访，冯建军也会制造机会，弄成这么一出，逼李天明就范。 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得通。 难怪冯建军会在电话里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 “哥，你说咋办吧！大不了……跟他鱼死网破。” “糊涂！” 鱼死网破那么简单呢！ 李天明可以不顾其他，但是，整个工业园区数万工人的生计，他不能不顾。 数万人就意味着数万个家庭。 鱼死网破倒是痛快了，鱼要是真的死了，网要是真的破了，留下一个烂摊子，谁来收拾？ 王作先也不能同意李天明这么干。 正说着，天生的电话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喂！行，我知道了。” 说完，挂断了电话。 “哥，徐副市长来了，想要见你。” 这是等不及了啊！ “天生，你去迎一下，带他来会客室。” 天生闻言，起身出去了。 “天明，徐副市长这个时候过来，大概率是来做说客的。” 孙福宽的语气也满是忧心。 不能妥协是一定的，但是…… 情况不容乐观啊！ “先听听他怎么说，我也想知道，冯建军说的，徐州市指定的那个公司到底是谁的。” 李天明故意待了一会儿，才起身去会客室。 “徐副市长，怠慢了，有个重要的电话，耽搁了点儿时间。” 徐副市长闻言，表情微动，似乎是在猜李天明说的那个重要的电话是谁打来的。 “李总太客气了，说起来，园区里正忙着，我没打招呼就登门，不会打扰到你吧？” “不会，不会，领导来检查工作，我是随时都欢迎，天会，你先去忙吧，我陪徐副市长。” 天会应了一声。 “徐副市长，少陪！” 会客室的门关上，屋里只剩下了李天明和徐副市长两个人。 “徐副市长，今天登门，有什么指教？” 李天明说着，递过去一支烟。 “李总，明人不说暗话，咱们……还是开门见山吧！我今天来，也是受人之托，冯书记的建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李天明闻言笑了：“昨天晚上才通了电话，今天徐副市长就登门了，冯书记这么急？还是说……有人着急？” 徐副市长也跟着笑了：“李总，你不用套我的话，到底谁着急，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今天来就是想要一句回话，另外……” 说到这里，徐副市长顿了一下。 “咱们也算是老相识了，站在朋友的角度，天明，我劝你一句。” “请说！” “势比人强，该低头还是得低头，你就算是猛龙过江，这里毕竟不是海城。” 这话说得有道理吗？ 很有道理！ 但是…… 李天明偏生是个脾气倔的主儿。 “您是想劝我退一步？” “退一步海阔天空，这没什么不好。” 李天明闻言笑了：“是啊，退一步海阔天空，人有的时候要知进退，这样才能长久，对了，还有一句话，您没说，我说出来试着劝劝我自己，过刚易折。” 呃…… 徐副市长一愣，显然没明白，李天明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徐副市长，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我这个人向来是泰山压顶不弯腰，退一步？您知道我这些年进一步有多难，我凭什么退一步？” “天明，人总归要识时务，这么硬顶着对你没好处。” “未必！” 李天明给自己也点上了一支。 “不破不立，破而后立，与其委曲求全的让自己不痛快，最后把我辛辛苦苦闯出来的企业拱手让人，我宁愿亲手毁了它，大不了我换个地方重新开始，徐副市长，您觉得，我是经历了这次的事以后一蹶不振，还是能……重新站起来？” 这…… 徐副市长虽然和李天明接触的机会不多，但是却也知道这个人的本事。 从收购徐州的鑫利厂开始，短短五年时间，在全国各地建成了10个规模庞大的工业园区。 这其中自然少不了背后的贵人扶持，但个人能力更值得钦佩。 李天明现在说要破而后立，徐副市长可不会当他是在威胁，要是把他给逼急了，这小子说不定真的会这么干。 “你不考虑后果？” 李天明笑道：“冯书记都不考虑后果，我一个平头老百姓，没那么多顾忌，更不需要考虑，徐副市长，看起来你还是不够了解我，冯书记也一样，我这个人，曾经有一位长辈给过一个评价，一身的反骨，天生的倔驴，谁不想让我好过，那就谁都别想好过，将徐州这个园区搬走，损失我担得起。” 狗屁退一步海阔天空，还有什么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李天明凭什么低头？ 人要是只能憋憋屈屈的活着，李天明宁愿死个轰轰烈烈。 就像当年李家的先辈一样。 多少人在鬼子打进来的时候，选择了做顺民？ 只要豁的出去脸皮，怎么凑活着不能活。 可李家的老少爷们儿宁愿站着死，也绝不跪着生。 豁出命去跟小鬼子拼，死了也得咬下小鬼子一块肉。 李天明从小就是听先辈们打鬼子的故事长大的。 让他低头？ 姥姥！ 徐副市长闻言不禁苦笑连连，他知道，今天是没办法带给冯建军一个满意的结果了。 “天明，从我个人的角度出发，我确实挺佩服你的，但是……事情远没到那一步。” 他是主管徐州经济的常务副市长，李天明真要是选择鱼死网破，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 到时候，数万工人事业，徐州的经济遭受重创，他作为第一责任人，仕途必定就此断绝。 “徐副市长，我也不想走到那一步，可如果真要是把我逼到那个份上……劳烦给托您办事的那个人带句话，大不了我回去种地，我还能活个自在。” 说完，李天明站起身。 “徐副市长，我就不留您了，另外，调查组的同志们，也不用那么辛苦每天都来园区报道，什么时候有结果了，打个招呼就行。” 见李天明要走，徐副市长忙将他叫住。 “你不好奇那个人是谁了？” 李天明笑道：“不让您为难了，能想出这么个损招折腾我，还能让冯书记替他办事的，除了姓周的，我好像也没得罪过这么大的领导了。” 徐副市长闻言一愣，接着不禁露出了一抹苦笑。 “既然如此，我就告辞了，还是那句话，事情远没到那个地步，做决定之前……还是要慎重！” “多谢指教！” 看到徐副市长的反应，李天明就知道自己没猜错。 这姓周的，还真他妈阴魂不散！ 第一千三百一十二章 意外来客 “他真是这么说的？” 徐副市长回去以后，第一时间就把李天明的回复，向冯建军做了汇报。 “冯书记，依着李天明的性格，他要是真的不顾一切，说不定……真的会落得一个两败俱伤的结果，您……不值得！” 冯建军闻言，不禁苦笑，他又何尝不知道。 可是既然已经纳了投名状，再想转换门庭，只怕没有人再接纳他了。 而他…… 只不过是想要借势再进一步。 50出头的年纪，已经做到了省里高官，放眼全国，也绝对是凤毛麟角。 可他并不满足，尤其是真的接触到权力核心以后，深藏在心底里的欲望，就开始不受控制的被放大。 如果还和以前一样，埋头苦干，接下来10年到15年的时间里，他的人生轨迹，大概率就是从一地的封疆大吏，到另一个地方的封疆大吏，想要进部委，再以此为跳板，进入中枢，那是难如登天。 而他所缺少的，就是一位伯乐，一位能将他引入青云梯的伯乐。 “老徐，这件事，你不用管了，还有，知道该怎么做吧？” 徐副市长忙道：“我今天一直在市委大楼，哪里都没去过。” “这就好！” 冯建军说着挂断了电话，拿起一支烟点上。 “既然不识时务，那就只能对不起这个老朋友了。” 另一边，李天明让天会将调查组的人直接给打发走了。 海尔厂停产的事，需要尽快解决，如果解决不了的话…… “哥，来了一位老干部，说是来找你的，又没带着工作证，门卫把电话打到我这里了。” 李天明正想着是不是请王作先出山帮忙呢，突然接到了苗红翠的电话。 老干部？ “对方没说叫什么？” “说是叫……杜树平，这个名字，我听着也觉得熟悉，哥，他……” “让门卫把人招呼好，我亲自去接。” 李天明说完，直接把电话扔到了一边，一溜小跑着下了楼。 开上车，直奔园区的大门口。 离得老远，李天明就看到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头儿坐在门卫的遮阳伞下。 将车直接开到跟前，李天明下了车。 “杜书记，真是您啊？” 看到许久未见的杜树平，李天明也难掩激动的心情。 “可不正是我嘛，天明，你这大门可真不太好进呢！” 李天明闻言，看向了一旁已经傻了眼的门卫。 “胡闹，这是杜书记，你……” “你才胡闹，人家小同志是门卫，工作就是守好这道门，要是什么闲杂人等都随便往里放，那岂不是要乱套了，不说表扬，你怎么还要发脾气。” 呃…… 这老头儿年纪大了，性子还和以前一样，干什么都是有板有眼的。 “杜书记，您批评得对，快上车，我带您去休息休息，这么热的天……” 拉上杜树平，又回到了行政楼。 “杜书记，您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还叫什么杜书记，那都是老黄历了，我现在是无官一身轻，叫老杜。” 杜树平退休的事，李天明早就知道了。 说起来，他比王作先还小两岁呢，从海城离开以后，他先去了西北某省做了两年省委书记，后来又被调任安徽，去年再安徽省委书记的位置上离休。 按说他这个年纪，再干几年也没问题，却还是选择了急流勇退。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人老了，脑子跟不上了，社会变化太快，新生事物接受得慢，这个时候不退，难道等犯了错，惹了祸再退？给国家和人民造成的损失又劝谁的？ “我刚好来南京看闺女，一个老朋友说，徐州工业园的李天明到了江苏，我就想着这么多年没见了，顺道过来看看你。” 从南京到徐州，开车都要将近四个钟头，这叫顺路？ “您……是知道我遇到事了，才来的吧？” 杜树平笑了，退休以后，这老头儿倒是不像以前那么严肃了。 “就你聪明！” 说着就在身上的几个口袋摸来摸去的。 李天明见状，递过去一支烟。 他这吸烟的坏习惯，还是当年一起去广州参加广交会的时候学会的。 一个包厢里，另外三个人都会吸烟，尤其是李天明这个大烟囱，与其受毒害，不如加入其中，谁也别吃亏。 “闺女不让抽，非得逼着我戒烟。” 李天明笑了：“我在家也一样，我媳妇儿都不咋管，我那小闺女看见我抽烟，就数落我一通。” 听到李天明这么说，杜树平也不禁大笑。 笑过以后，杜树平看着李天明。 “这次遇到的事，让你犯难了？” “那倒不至于，这么多年，啥事没遇见过，我也早就习惯了。” “你打算怎么办？” 呃？ 李天明一愣：“您知道我遇到的是啥事？” 见杜树平不说话，李天明也能猜到，杜树平担任封疆大吏这么多年，老部下不敢说遍布全国，可要想再某个地方找到一个熟人，却并不难。 “我要是说了，您可别批评我？” “你还没说呢，我为什么批评你？” “您来之前，我正想给王常委去电话求助呢，要是王常委这边解决不了，我就打算硬到底，大不了鱼死网破。” “糊涂！” 看吧，李天明就知道，说出来肯定挨数落。 “遇到事就想着求助，没出息，硬刚到底，鱼死网破，鲁莽！” 呃…… 合着咋都不行呗！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别的办法……我还想过把徐州园区整体搬迁，离开这里，到别的城市去发现。” “你真有这个打算？这么大的一片产业，整体搬迁，代价可不小。” “那也比憋憋屈屈的强，任人骑着我的脖子拉屎撒尿，我受不了这份气。” 杜树平听着，摇了摇头：“还和当年一个样，老王对你的评价真没错，宁死不吃亏的犟驴！” “那您说我该怎么办？” “让我说？” 杜树平突然又拉长了脸。 “让我说什么？” “您……” “当初你在全国各地建工业园区，怎么就没想着来安徽？” 呃…… 这老头儿还挑理了。 当初李天明确实想过，可问题是，徐州工业园区的覆盖范围，已经包括安徽了，再在安徽建园区根本没有意义。 而且，要建成同等规模的工业园区，耗费巨大，每一个地方，都要精挑细选。 “杜书记，这事……您咋还记着呢？” “怎么不记得，你真当我无欲无求啊？我难道就不想临退休前，履历上再漂亮一点儿？左等右等，你小子就是不肯来安徽。” 李天明讪笑着：“这个事……是我不对，您……杜书记，您不是想让我把徐州园区搬迁到安徽吧？” 话说到一半，李天明突然反应过来了。 杜树平突然来访，又说起当年的事，难不成真的在打这个主意？ 整体搬迁，不到万不得已，李天明肯定不能走这一步。 毕竟…… 代价太大了。 而且，真要是走到这一步，基本上也就意味着和冯建军彻底撕破脸了。 只要冯建军在这里的影响力还在，哪怕他被调走了，李天明也别想再回江苏。 “怎么？刚才还想着鱼死网破呢，现在鱼没死，网没破，你就后悔了？” “我不是后悔，是……杜书记，这里还有好几万工人呢，我把家底搬走了，他们咋办？” 杜树平闻言，欣慰地点了点头：“不错，是长进了。” 呃…… 这老头儿，别老一副长辈的语气行不行啊？ “我好几年没回老家了，你要是有时间，陪着我这个老头子走一趟，说不定能让你破了这个局。” 第一千三百一十三章 破釜沉舟 都没来得及和天会打声招呼，李天明就被杜树平忽悠着来着车上了路。 他觉得自己现在完全有理由怀疑，杜树平当年在海城的时候，那份正经都是装出来的。 而且，从园区出来，李天明才意识到，从徐州到蚌埠，全程将近两百公里。 杜树平这体格子…… 能行吗？ 不管咋说，老杜也是老党员，老干部，真要是在路上出点儿啥事，他可担待不起。 “杜书记，要是累了，您就说话，咱们……不着急。” 杜树平现在想把李天明的嘴缝上，出来拢共还没半个小时，这小子愣是问了八遍。 我老头子是纸糊的啊？ “好好开你的车。” “得嘞！要不……您喝点儿水？呃……还是算了，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人要是想方便了，大马路上也不体面。” 杜树平不想搭理李天明了，干脆闭目养神。 可就算这样，李天明还是不消停，一个劲儿的问他到底是咋打算的。 “我说你能不能别说话了，吵得我头疼，咋打算的？告诉你，没打算，我就是好多年没回老家了，想回去看看，我闺女没时间，蹭你的便宜车，行不行？” “这……这咋还急了呢？没说不行，好，好，好，我不说话了，您老休息，等到了蚌埠，我再叫您。” 这老头儿，卖啥关子啊！ 杜树平肯定不会无缘无故的非得带着他去蚌埠。 将徐州的工业园区搬迁去蚌埠肯定不可能。 就算是真的要往安徽搬，李天明也肯定首选淮北，那里和徐州搭界，搬迁成本低。 心里想着事，一晃两个多小时就过去了。 车也进入了蚌埠地界。 可惜现在还没有徽州宴，不然高低也得去见识一下，老板娘的狗到底是个啥品种。 “杜书记，杜书记！” 叫了好几声，杜树平才醒，睁眼朝外面看去。 “到了？” “嗯，已经进蚌埠地界了，咱们……去哪？” “市政府！” 果然，真要是会老家，去市政府干啥？ 可问题是…… 李天明也不认得啊？ 杜树平虽然在安徽当过省委书记，却也好几年没来蚌埠了。 俩不认识道的，一路打听，期间走错了好几次，最后等把车开到市政府大门口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您确定咱来的地方没错？” 这是市政府？ 李天明感觉现在永河县的县委大院都比这里体面。 “你以为所有的市政府都和海城一样？” 呃…… 没等李天明说话，杜树平已经下了车，和门卫说了几句话，李天明就看到对方撒丫子跑了进去。 没一会儿，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带着一大帮人迎了出来。 “老书记，您……您来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啊？” “我回老家，顺便过来看看，打什么招呼，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杜树平说着，朝李天明招了招手。 李天明连忙上前。 “这就是我当年和你说过的李天明。” 那个中年人听了，一把就将李天明的手给握住了。 “天明同志，欢迎欢迎啊！” 李天明看向杜树平。 您老好歹给介绍一下啊？ “这里的市委书记，刘洪武！” “刘书记，您好您好！” 呵呵！ 随后，李天明就和杜树平一道，被刘洪武等人给迎了进去。 这到底闹得是哪一出啊？ 好歹给透个底行不行？ 就在这时候，李天明的大哥大又响了起来。 “杜书记，刘书记，我先接个电话。” 说着走到了门外。 “喂！” “哥，你去哪了，打你电话打了半天都没人接。” 天会这会儿都快急疯了。 听苗红翠说，来了个叫杜树平的老干部找李天明。 然后，李天明就开着车离开了园区。 天会自然知道，杜树平是海城的老书记。 可这俩人能去哪呢？ “我和杜书记来安徽蚌埠了。” “蚌埠？哥，你这是打算把园区搬迁到蚌埠？这也太远了吧！” “瞎琢磨啥呢，家里咋样？没出啥大事吧？” 李天明明确的拒绝了冯建军，对方肯定还有后手。 “大事倒是没有，找上门的小事一大堆。” 李天明刚走，消防、环保、税务、电力…… 基本上能出动的衙门口，挨个来了一遍。 来了就是要检查。 李天明不在，只能由天会和孙福宽做主。 不就是要查嘛！ 随便查！ 李天明对全国各地的园区从最开始就有着明确的要求，要建设景区式的工业园区，所有都必须按照最高标准。 天会这人别的方面，能力可能差了一点儿，但要说执行命令，那绝对不含糊。 徐州工业园区也是全国所有园区当中，建设得最漂亮的一个，广州那边都比不了。 对方如果真的是来检查的，保准查不出一丁点儿毛病，可要是鸡蛋里挑骨头，成心找事的，那就另当别论了。 李天明听了，对这种手段嗤之以鼻。 这应该不是冯建军的主意，听着倒像是…… 周卫国的手笔。 当年这厮想要入股海尔厂，被李天明给撅了出去，然后就动用关系，想出这些损招来折腾人。 李天明那时是在自己的地盘，自然不把这些小把戏当回事儿。 可现在是徐州，李天明也是个外来户。 行！ 不就是玩阴的嘛！ 老子给你来上一招破釜沉舟。 “天会，你明天就组织各分厂领导开会，让他们给园区内的所有工人做动员。” “动员啥？” “动员咱们的工人举家搬迁来蚌埠，老子不和他们玩儿了。” 啥？ 天会听得一惊。 “哥，你……说真的？就算是做动员，恐怕也没多少工人愿意……” 天会的话还没等说完，电话就被苗红翠给抢了过去。 “哥，我们知道该咋办了，您就放心吧，保准把声势弄大。” 听到苗红翠这么说，李天明不禁笑了。 “好，弟妹，辛苦了！” 挂断电话，苗红翠没好气的数落起了天会。 “我说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天会面露尴尬，他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明白了李天明的意思。 “我刚才一下子有点儿恍惚了，哥的意思是，要让那些人知道园区要搬迁，哥已经去蚌埠考察了。” “算你还有点儿脑子，这件事，你可得办好了，要不然……” 苗红翠担心的是，李天明对天会失望。 “红翠，这次的事，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我，我感觉自己真不是这块料。” 苗红翠闻言，瞪圆了一双眼睛。 “你想说啥？撂挑子？我和孩子跟着你，从海城到徐州这么多年，你现在要撂挑子？再说了，你不干，冷不丁的，你让咱哥去哪找人替你？” “你看你，好歹让我把话给说完了，我的意思是……你做这个园区负责人比我合适。” 呃？ 苗红翠一愣，没想到天会突然说出这么一句。 “我？你没病吧？我……” “我说的是心里话，真的，去年咱哥来徐州的时候，就和我说过，让我遇到事，多和你商量，还夸你脑子灵活，能担事，等哥回来，我就和他说，让你接我的位子。” “我接你的位子，你干啥？” 天会早就想好了。 “生产处，我去组织园区的生产，这个我在行。” 当年在钢铁厂，做车间副主任的时候，天会主要负责的就是组织生产。 “咱哥能答应？关键是……让别人咋看你啊？” 苗红翠倒是真有点儿动心了，可问题是…… 她不想自己的男人受委屈，被人看不起。 “这有啥啊！” 天会倒是看得开。 “人家是夫唱妇随，咱家妇唱夫随，也一样。” “咱哥那边……” “有我呢，干脆这样，明天你就干起来，就拿哥刚才在电话里说的那个事。” 苗红翠闻言，仔细想了想。 “我……试试！” 第一千三百一十四章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 “天明同志，你随便挑！” 刘洪武突然起身，指着挂在墙上的那副看着就有年头的蚌埠市行政区划图。 “看好了哪块地，使用权就是你的了。” 李天明怔愣了半晌，才回过神，说心里话，刘洪武这一手，还真把他给吓着了。 刚刚和天会通电话的时候，李天明还只是把此次蚌埠之行，当成向冯建军示威的手段。 可是，在和刘洪武等人聊过之后，特别是还有杜树平的关系，李天明还真动了要在蚌埠建厂的心思。 结果，刚表露出一点儿想法，刘洪武便直接抛出了最为优厚的条件。 土地的使用权，一分钱不要，只要他愿意来，一些都好说。 这下李天明不心动都难了。 “好了，做事还这么没个章法。” 杜树平突然开口。 “时候也不早了，我这老家伙可是饿了半天了。” 刘洪武闻言，猛地一拍脑袋。 “瞧我这……光顾着高兴了，把这事给忘了，小杨啊！你快去食堂看看，有啥吃的没有。” 一直负责记录的年轻人，闻言连忙起身出去了。 时候不长，小杨便端着一个大铝盆回来了。 “老首长，您好些年没回老家了，尝尝这河蚌烧粉丝，还是不是当年那个味儿。” 李天明看了一眼，红红绿绿的都是辣椒，杜树平都这个岁数了，吃完了还不得坐火箭啊？ 刘洪武说着，先盛了一大碗，送到了李天明面前。 “天明同志，你是客人，这第一碗，该给你！” 李天明还想谦让，却见杜树平已经自己拿着碗，去盆里捞了。 “谢谢刘书记！” “谢啥，你肯来咱蚌埠投资建厂，该我们谢你才对。” 好家伙的，这是非得把他往火上架啊！ 一点儿退路都不给？ 李天明不禁笑了，接过筷子就吃。 他也饿了半天，本来想在路上吃，结果这一路过来，啥都没遇见。 等到了蚌埠，又光顾着找市政府了。 刚才又聊了半晌，李天明早就饿了。 味道还真不错，河蚌鲜嫩，红薯粉条软烂，再佐以辣椒酱开胃。 李天明也不客气，一个人连着干了两大碗。 “今天就先聊到这儿，有话明天再说。” 杜树平吃完，一抹嘴发了话。 刘洪武赶紧让人在招待所安排住处。 “条件有限，不嫌弃吧？” 再有限，也用不着两个人住一间屋子吧？ “杜书记，您这是打算给我做一宿思想工作啊？” 杜树平被李天明点破心思，当即便笑道：“知道你小子精明，还看出什么了？” “整个蚌埠市委领导配合您演这么一场戏，其实，您有啥要求，跟我明说就行了，真用不着这样。” 杜树平不认得蚌埠市政府在哪，应该是真的。 只是两个人找到市政府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可包括市委书记刘洪武在内，整个领导班子竟然都在，难道人民公仆就不用下班回家陪老婆孩子啊？ 还有，刚才都快10点了，机关食堂还能这么快就做了一大盆河蚌烧粉丝。 明显是早就准备好了食材，就等着起锅烧油做呢。 “就知道瞒不过你。” 应该说杜树平根本就没打算瞒着，反而是让李天明看穿这一切的可能性更大。 “您就这么想帮着家乡发展？” “谁不想让自己的老家变得更好，让老家的乡亲们过上好日子。” 说到这里，杜树平也不禁发出了一声感叹。 “怀远出了个大官，做到了省委书记，老家的乡亲们却没跟着沾上光，我原想着……算了，不说了，都这个岁数了，一个离了休的老头子，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只能厚着脸皮，替我的老家跟你讨个人情，就看你卖不卖我这个面子了。” 这咋离休以后，还学会拿面子撅人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李天明要是还不痛快点儿，自己感觉都说不过去了。 “我可以把海尔厂的一部分产能，挪到这边。” 徐州工业园区整体搬迁，肯定不可能。 李天明没那么莽，除非冯建军真把他给逼急了，到了不得不鱼死网破，只为了出口气的地步。 刚刚李天明就已经想好了，徐州那边，本来是打算10月份左右，再扩建一条洗衣机生产线的，现在直接挪到蚌埠。 另外再建一条电冰箱的生产线，将徐州那边每年产能的30%，分到蚌埠。 这次的事，起因不就是违规加班吗？ 既然如此，从今往后都不需要加班了。 工人们的收入降低，如果不满意，那就把火气都撒到省里、市里去。 “以后条件成熟了，再考虑扩大规模的问题。” 见李天明已经盘算好了，杜树平暗暗松了口气。 “天明，我这老家伙……多谢你了！” 他知道，李天明做出这个决定多半是看他的面子。 “杜书记，您先别忙着谢，我这里还有一个条件呢！” “只管说！” 只要李天明愿意来蚌埠投资建厂，帮助当地发展经济，解决老百姓的就业问题。 别说一个条件，再多他也能做主答应下来。 呃…… 只要别太过分。 可大话已经说出去了，这时候再往回找补，好像…… 不太体面！ 见杜树平欲言又止的，李天明还能猜不到这老头儿心里想的是啥。 这老头儿，算了，都这么大岁数了，就不逗他了。 “您放心，条件肯定不会过分，我一不要求免税！” 杜树平听了，心里的一块大石落了地，他费尽心思的把李天明弄到蚌埠，是为了当地的经济发展，土地使用权都免费奉上了，要是再免税，那还有什么意义。 “二不要求财政扶持！” “想什么美事呢！” 就算是李天明提出来，蚌埠市政府也得有才行啊！ 真要是富裕到可以扶持企业发展的程度，还用得着他这老将出马去拉投资？ “我唯一的要求就是……请刘书记他们也帮我演一场戏！” 呃？ 杜树平一听，立刻便猜到了李天明在打什么主意。 “演戏给……那边看！”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 “咋样？帮帮忙呗！” 光园区那边大造舆论还不够，得让冯建军有点儿危机意识才行。 不然的话，他还真以为能随便拿捏呢。 “没问题！这场戏，我保证给你唱圆满了！” 转天下午，蚌埠市政府的会议室内，刘洪武代表市委市政府，被李天明一个电话，从海城叫过来的天满代表海尔厂，双方在省内十几家媒体的共同见证下，一起签署了投资协议。 这份协议可不是假的，按照协议规定，海尔厂将在蚌埠市的怀远县投资建厂，实地考察之后，最晚将会在八月底动工。 本来这条洗衣机生产线是准备建在徐州工业园区的，现在不过是挪到了蚌埠，又不需要从别的地方再挤出资金，最多也就是工程阶段多花几个钱。 另外一条电冰箱生产线，也将会在明年开建。 随后，天满作为代表，还接受了记者的采访。 天满此刻也憋着一肚子火呢，徐州发生的事，通过天会，他也已经全都知道了。 此刻面对记者，天满大谈蚌埠的未来发展，以及蚌埠市政府的领导对企业的大力支持，就差说出，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了。 李天明之所以不亲自露面，也是为了做戏做全套，要是他亲自出马的话，未免太刻意了。 当然，如果这样冯建军依旧打算要帮着周家硬到底的话，李天明也不介意假戏真做，将徐州工业园区整体搬空。 周家不是想要从他手里，将园区抢走吗？ 老子给你留一片荒地，给你们周家当祖坟用！ 第一千三百一十五章 经济大动脉 “未来，海尔公司将与蚌埠市政府，怀远县政府深化合作，为蚌埠的经济发展贡献我们海尔人的力量。” 电视屏幕上，天满正对着镜头侃侃而谈，将未来五年内海尔在蚌埠的投资计划，说得头头是道。 冯建军看着，脸色越发的阴沉。 起身去将电视给关了。 刚刚徐副市长打来电话，向他汇报了这个消息。 按照之前的计划，海尔公司即将建在蚌埠怀远县的洗衣机生产线，原本应该是建在徐州工业园区的。 早在几个月之前，园区那边就已经向徐州市政府做了报备。 并且已经得到了批复。 这个项目一旦完成，又将提供两千五百个工作岗位。 可现在，海尔宣布要将这条生产线建在蚌埠。 李天明这是要…… 动真格的啊！ 之前李天明让徐副市长给他带话，表示不惜鱼死网破，要将整个徐州工业园区搬迁。 冯建军心里其实并没当回事。 规模那么大的一个园区，岂是说搬就能搬走的。 且不说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就算是李天明身背后的靠山王作先，大概率也不能答应。 劳民伤财不说，现在园区内数万名工人怎么办？ 所以，冯建军才对那位周公子在徐州的一系列小动作视而不见，由着对方去折腾。 可刚刚徐副市长还告诉了他另外一个消息。 园区内正在做动员，虽然只是说要调集一部分工人去徐州支援那边的新厂，自愿报名，可这个信号很危险啊！ 这下…… 冯建军也有点儿含糊了。 既觉得李天明是在虚张声势，又担心李天明这头犟驴真的不顾一切豁出去蛮干。 最要命的是…… 一旦李天明真把工业园区给搬走了，到时候再传出去一些不好的消息，比如，投资环境。 那可真的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不行！ 不能让李天明胡来。 工业园区可是当地的经济大动脉，一旦搬迁，整个徐州，甚至于全省都要乱了。 可是，冯建军又找不到一个可以阻止李天明的理由。 毕竟…… 当真如李天明所言，从最初收购鑫利厂，一直到工业园区建成，政府没往里投入过一分钱。 甚至根据当初的协议，就算李天明把园区给搬走了，那块土地的使用权依旧是他的。 越想，冯建军的心里就越是烦躁。 本来这一局就没有十足的把握，现在更是全面落入被动的局面。 冯建军不知道的是，还有更大的危机在等着他呢。 随着园区那边的动员工作展开，工人之间各种小道消息也是满天飞。 其中，当然少不了苗红翠的刻意引导。 “好好的，怎么突然要在蚌埠那边建厂了？之前不是说要在咱们这边建洗衣机的生产线吗？” “就是啊，我还想着找找关系，等新厂建起来，让我家二闺女来厂里上班呢。” “别想了，没见整个海尔厂都停产了嘛，都这么长时间了，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什么时候恢复生产？我估计上面的领导是准备要另谋出路了。” “什么意思？另谋出路，总不能不要这边了，到蚌埠建新厂吧？” “怎么不可能？你没听说吗？市里要接手园区，这边的领导准备要集体搬迁呢。” “集体搬迁，这……不能吧！这么大的产业，说搬就搬？” “要不然怎么动员咱们去蚌埠工作呢？我看就是在为搬迁做准备呢！” “我觉得真有这个可能，你们说，这都叫什么事啊？厂子经营得好好的，凭啥说不让人家李总干，就不让干了，市里还想接手，这不是……这不是明摆着抢东西嘛！” “都是吃饱了撑的，最后还得折腾咱们！” “真要是去蚌埠，你……去吗？” “为什么不去，不去工作就没了，蚌埠又不远，大不了全家都搬过去，没听动员的时候，说的吗？愿意去的，园区给提供宿舍。” “我也去，这事可得支持李总，人家够照顾咱们的了。” “可不咋的，现在去哪找工资这么高的工作啊！” “欸，欸，我听说……这事还真不是市里领导的主意，是……上面……” 舆论的矛头轻而易举的，就指向了冯建军。 等冯建军知道这些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好几天，而这些“小道消息”也已经传遍了整个园区。 这下冯建军彻底坐不住了，要是任由这种说法发酵下去，他可就真要被园区内的数万名工人，还有他们身背后代表的数万个家庭给恨死了， 原本踏踏实实，安安稳稳地在家门口就把工资给挣了，现在不但要前往两百公里以外上班，很多家庭还要面临着长时间的分别，谁能乐意。 这种不满的情绪不断积累，迟早有爆发的那一天。 一旦引发群体事件…… “这种情况不能任由其发展下去，必须尽快压下去，通知李天会，让他……” 听着电话里，冯建军气急败坏的语气，徐副市长不屑的撇了撇嘴。 压下去？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 这个道理，冯建军难道不懂。 早干什么去了。 他之前不是没劝过对方，有些事，不能操之过急，而且，做事要给自己留退路。 可冯建军呢？ 说心里话，冯建军现在变得…… 徐副市长都快不认识他了。 刚愎自用，急功近利。 这么下去，迟早要完蛋。 看起来，自己也得尽快转换门庭，为以后做打算了。 “好的，冯书记，这件事……我联系园区那边，让他们尽快拿出解决方案。” 挂断电话，徐副市长根本没给天会打电话，而是看向了坐在沙发上的那个中年人，徐州市真正的一把手龚书记。 “龚书记，您看……唉……我也难啊！” 龚书记闻言笑道：“老徐，明人不说暗话，你的难处，我知道，冯书记一把提拔上来的，面对老领导，有的时候，确实有很多无奈，我也一样，只不过，我的老领导，可不会给我出难题。” 徐副市长起身，走到龚书记对面坐下。 “杜书记的人品，谁不知道，说起来，咱们这位冯书记以前……” 徐副市长说着，不禁摇头苦笑。 以前的冯建军可不会钻营，一心扑在工作上，想的全都是如何将徐州的经济民生搞上去。 “人是会变的嘛，区别在于能不能守得住本心，老徐，共事一场的份上，我才和你说这些话，你啊！别把情面看得太重了，万勿自误啊！” 徐副市长点了点头，语气满是诚恳的说道：“龚书记，我明白，都明白！” 得到了满意的答案以后，龚书记起身离开。 下午的临时工作会议上，龚书记将近期针对园区的各项过度检查行为，狠狠地批评了一通。 对于那些鸡蛋里挑骨头的检查报告，更是责令相关责任人，必须做出深刻检讨。 “同志们，沛县的工业园区是什么？徐州的经济大动脉，何曾听说过，对自家命脉下重手治理的？如果园区内存在问题，也确实到了需要进行治理的地步，也应该注意工作的方式、方法，严格要求没错，但过了这个度，一旦造成无法挽回的局面，受伤害的只能是徐州市数百万老百姓。” 龚书记的一番话，就差说在座的那些各部门领导吃饱了撑的没事干了。 县官不如现管，徐州这个地方，一把手还是龚书记。 甭管是冯建军，还是那位京城来的周公子，胳膊伸得再长，只要龚书记不买账，他们也只能干瞪眼。 现在的局面是明摆着的，这位刚来没多久，一直充当隐形人的龚书记，不打算继续沉默，而是要和冯建军顶上牛了。 他们该如何选择，此时此刻，已经摆在了面前。 第一千三百一十六章 势大难治 龚延平突然出手，着实打了冯建军一个措手不及。 对这个去年年底才空降过来的徐州市委书记兼市长，冯建军了解得不错，此前的履历倒是不错，在来徐州之前，曾在芜湖市做过政法委副书记。 到了徐州之后，冯建军也曾让徐副市长尝试着接触过，龚延平对于他的示好，一直不冷不热，平时来省委开会，也是不声不响，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是来徐州只是为了过度一下，随时有可能调任高升。 对这种过路的神仙，冯建军自然没必要得罪，一般像这种人，背景都很深，轻易招惹的话，容易给自己树敌，完全就是得不偿失。 可这次，龚延平毫无预兆地直接下了狠手，不但撅了他的面子，就连那位京城来的周公子，都被连夜赶跑了。 这下…… 冯建军可不单单是被动了。 这次的事本来是可大可小，往小了说，这属于地方上的行为，一般情况下，上面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过分深究。 可一旦被闹大，到时候，上面追查下来，一个维稳不利，基本上就能断送冯建军的政治前途。 最好的结局，大概率会让他去某一所重点大学，担任个校党委书记，然后在那个位置上终老。 这绝对不是冯建军能甘心接受的。 “喂，首长，我是小冯！” 说完，冯建军便等着电话那边的回应，等了好半晌，也没得到一个字，这让他不禁紧张起来，手心都在冒汗。 被放弃？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让他感觉到了惊惧。 省委书记，封疆大吏。 听着好像很风光，但是对于身处中枢的那些真正大佬而言，同样可以被当做棋盘上的棋子。 用到的时候，可以在棋盘上横冲直撞，大杀四方，可一旦想到其它妙招，随时可以被舍弃，作为棋子，就要有这样的觉悟。 如果不想被人摆布，那就要做下棋的人。 冯建军想要的就是做执棋之人。 “小冯啊！” 对面终于说话了，这让冯建军暗暗松了口气，只要对面的首长还愿意接电话，还愿意和他说话，那就证明，还没有完全放弃他。 “这次的事……你太心急了！” “是，首长教训的是，是我……没把事情做好！” 领导自然永远不会有错，有错的，只能是下面做事的人。 “好了，不用向我做检讨，你呢，也不要有心理负担，说起来，我也没想到，那小子，在老头子的心里，居然有这么重的分量。” 冯建军闻言，心中更加惊惧，他自然知道首长口中的“老头子”，指的是谁。 那一位虽然早在几年前，就已经向组织申请了退休，而且，还是完全不保留任何职务，彻底退了下来。 但是，凭其功绩，即便是退休了，依然在党内、政坛，拥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他的态度，甚至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到国策的走向。 “以前只是听说，原想着，老头子不过是欣赏这个年轻人，没想到，是我判断有误，这件事……不怪你！” 李天明再怎么折腾，只要上面没有人发话，冯建军咬死了，扑腾出来的水花再大，其实能起到的作用也很有限。 毕竟，靠舆论就想要整倒一位封疆大吏，哪有那么容易。 李天明的真实目的，其实从一开始，就是将动静闹大，然后直达天听。 而那位老人正好在安徽。 “首长，这件事……” “到此为止，周家的事，咱们也付出了一定的代价，没必要为了周家，把人给得罪狠了！”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这位首长的语气，也带着几分无奈。 通过这两天的分析，他才算是真正明白，时至今日，那个不起眼的农村小子，已经到了势大难治的程度。 不但中枢有人为他发声，还能惊动老头子，而这些年，他在全国的布局，已经到了一个非常恐怖的程度。 十个工业园区，几十上百万个工作岗位，每年创造的产值，多达数百亿。 除非整个中枢达成一致，彻底将其根除，否则的话，单凭某一个人的力量，想要动李天明，根本做不到。 听到对方这么说，冯建军也暗暗松了口气，说心里话，他并不想对付李天明，尤其是，不想动那个工业园区。 只是恩主有命，他不得不从罢了。 现在弄成这么个局面，该怎么收场？ “首长，李天明或许……真的打算将徐州的工业园区搬迁到蚌埠，一旦他真的……” “这件事你不用操心，会有人给他打电话，让他打消这个念头，不过……你碗里的肥肉，被人分走一口，这是不可避免的，这一次，也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唉…… 冯建军在心里发出一声哀叹。 何苦来哉！ 本来和李天明之间根本没有任何矛盾，经此一事，就算表面还能维持一团和气，却也是貌合神离了。 冯建军在安徽还有不到两年的任期，接下来一步跨进部委的希望不大，大概率还是要去其他省去过渡一下，等到做出成绩以后，才好提拔。 本来，冯建军还想着，去下一个地方履职的时候，拉李天明过去投资，为他积累政绩呢。 现在…… 甭想了！ 依着李天明那个睚眦必报的性子，不给他使绊子、添乱，就算厚道了。 “首长，我明白了！” “小冯啊！好好干，这次的事不算什么，千万不要有心理负担，未来还是要继续努力，对你，我是非常看好的！” 一个裹着糖的大馅饼喂了过来，冯建军也只能苦笑着接下。 挂断电话，冯建军呆坐良久，思索着怎么破眼下这个局。 首长那边虽然说了要“到此为止”，他是不需要继续出手了，之前准备好的后续手段，也可以放下了。 但问题是…… 现在指向他的舆论攻势，要怎么扭转过来？ 想到这些，冯建军的心里就充满了苦涩。 当初他离开徐州，调任其他地方的时候，全市触动了十多万老百姓送行，那个时候…… 人民群众是真心拥戴他的。 可现在…… 他居然成了老百姓口中“昏聩”的代表，就差说他利欲熏心，巧取豪夺了。 想着，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老徐啊！我是冯建军，你安排一下，我想和你们龚书记见一面，对，私下的，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明白，明白，冯书记，我立刻安排，您等我的电话！” 撂下电话，徐副市长略显无奈地摇了摇头。 看起来人啊，还是变化别太大了。 像冯建军，何必呢？ 已经做到一省父母官，真正的封疆大吏，仕途基本上已经攀上顶端了，还差什么？ 倒不如多为老百姓做点儿事实，留下一些身后名。 以后离休了，走到哪里，都能受到老百姓的欢迎，那样多好！ 想着，徐副市长起身出了屋，敲开了龚延平的办公室。 “龚书记，刚刚省委冯书记来电话，说是……想和您吃顿便饭，顺便聊聊工作，您看……” 龚延平闻言笑道：“老徐，麻烦你给冯书记捎句话，我等会儿就去南京。” “好，我这就去办！” 看着徐副市长出去，办公室的门关上，龚延平也拿起了电话，刚刚电话就是接通状态，只是被他放在了桌子上。 “老首长，您看……” 电话那边传来了杜树平的声音。 “我不看，我就是个离休的老头儿，这种事，你自己定，别什么事都问我。” 龚延平笑了：“您老是定海神针，过的桥比我走的路还说呢！” “别光说好听话，尽快把事给办了，要不然，我这老头子可就真不客气了，到时候整个园区被搬到蚌埠，你别找我闹！” “您放心，一定抓紧，老首长，您也别太偏心眼了，刘洪武是您的老部下，我就不是了？” “别耍贫嘴，我等着看呢！” “没问题，最迟明天，一定有结果！” 第一千三百一十七章 偃旗息鼓 “这个结果，你还满意吗？” 杜树平放下电话，转头看向了坐在一旁的李天明。 “瞧您说的，还不都听您的！” “滑头！” 杜树平笑骂道。 “奔四十的人了，怎么还是不改你这老毛病。” 说完，杜树平拿起桌子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点上，没有闺女管着，这老头儿最近也是放飞自我了。 “天明啊！蚌埠这边……你可不能过河拆桥！” 此刻的杜树平，最为关心的，还是蚌埠的经济发展。 老家穷得太久了，他当初在安徽做省委书记，要考虑的是大局，重点发展的也是淮泗经济圈，对老家的照顾还是太少了。 对此，他的心里也一直非常内疚，所以这次还不辞劳苦地反复奔波，设计了这么大的一个局，为的就是帮家乡一把。 “杜书记，搁您眼里，我就是这种人啊？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我答应了的事，肯定办到，既然您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我就跟您交个底，以怀远县为核心，连接固镇，形成一个新的经济圈，我不说大话，最多五年，您再来看，绝对让这里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只是听着，杜树平便忍不住开始憧憬起来：“五年，既然这样，我可得好好活着。” 说着，不禁大笑起来。 “行了，这边的事也差不多了，你是不是得回徐州了？” 李天明确实得回去了，这场戏演到现在，也该有个结果了。 “杜书记，您藏得够深的，没想到徐州那位龚书记，是您的人！” “疯话，什么叫我的人，你当我是拉山头的？都是国家的人，这次的事，是因为站住理了，不然的话，你当我让龚延平违法乱纪，他也会听我的？” 李天明闻言，连忙道歉：“杜书记，是我说错话了！” 杜树平这个人，可以说他刻板，可以说他固执，但是，他那一片公心，绝对值得任何人钦佩。 转天，李天明便独自一个人回到了徐州，杜树平还要在蚌埠多住几天，没有人管束，这老头儿整天喝酒抽烟，吃肉还要吃肥肉，吃菜专挑辣的吃，不过足瘾，把手上那点儿退休金给花光了，看起来是不打算走了。 开车驶入园区，李天明特意去海尔厂的范围转了一圈，停工已经大半个月的车间，再次响起了机器的轰鸣声。 看起来，冯建军和他背后的人，是真的偃旗息鼓，单方面结束这一战了。 “哥！” 来到行政楼，刚下车，李天明就看到了结伴出来的天会和苗红翠。 “没事了？” 天会喜气洋洋的，这次的事如愿以偿地解决，他这会儿终于感觉了到一身轻松。 “没事了，昨天调查小组的人送来了书面通知，违规加班的情况不实，但是在安排加班的时候，没有充分考虑工人的意愿，罚款5000。” 呵！ 听到这话，李天明没忍住笑了。 罚款5000！ 这算是冯建军最后的倔强了。 算了！ 好歹人家是省委书记，总得给个台阶下。 “哥，我和红翠说了，让她接我的位置，我去生产处，负责整个园区的生产调度，你看……这么安排能行吗？” 没和李天明商量，天会就直接交了权，此刻和李天明提起，心里还有点儿不踏实。 “哥！这是天会自作主张，您别当真，我……” 苗红翠也连忙解释。 “我咋不当真，要不是怕伤了这小子的面子，我早就让他退位让贤了，死脑筋的玩意儿，看人还看不清，提拔一个刘明远，是个贪污犯，准备提拔杨秉义，结果还是个贪污犯，那双眼珠子，就该给他抠了去。” 李天明对着天会就是一通数落。 “弟妹，只是这么一来，你可就得多辛苦了，振江现在上6年级了吧？” “开学上6年级！” “正是升学的时候，别光顾着忙工作，耽误了孩子的事！” 苗红翠见李天明同意了，心中大喜，她早就想大展拳脚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 回想起以前的自己，一门心思的就是跳舞，跳出个啥来？ 现如今才算是找准了自己的路。 “振江从小就懂事，哥，你放心，考上重点中学，肯定没问题！” “那就好，那就好，工作在重要，也没有孩子重要，你们两口子，可得给我在意着点儿，耽误了我侄子，我可不答应！” 园区的人事调动，就在这些玩笑话中被定了下来，用不着大张旗鼓地宣布，中层领导知道就行了。 “孙福宽呢？” “上午接到通知，孙哥中午就走了，说是要回老家一趟，有些是需要处理！” 走得这么急？ 该不会有啥大事吧？ 下午的时候，李天明又在海尔厂的几个车间转了一圈，装配车间新的车间主任已经选出来了，作为补偿，尹大力也被安排了一个工段副主任的位子。 “哥！刚才市委办公室打电话过来，说是让你去一趟！” 刚从装配车间出来，李天明就遇见了找过来的苗红翠。 “说没说有啥事？” “没说，只是说龚书记想见你一面！” 龚延平？ 说起来也算是自己人了。 既然对方主动邀请，那就去一趟呗！ 随即，李天明便开车去了徐州市里，到了市委大院，门卫已经提前得到了通知，直接放行。 龚延平的秘书正在办公楼门口候着呢。 “李总，请跟我来！” 跟着秘书一起上了楼，在市委书记办公室，李天明第一次见到了龚延平。 五十上下岁的年纪，矮壮的身材，国字脸，给人的感觉很和气。 “李天明，闻名不如见面，见面更胜闻名，以前就经常听老首长提起你，今天总算是见到真人了！” 呃…… 杜树平的这些老部下，性格上没有一个和他类似的，刘洪武豪爽，龚延平…… 看着有几分圆滑！ 不过要是单纯地用这两个字去定义一位市委书记的话，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龚延平来到徐州履职以后，一直不声不响的，冯建军都放松了对他的警惕，结果呢？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只用了一些手段，就将徐副市长拉入了他的阵营，并且在与冯建军的第一次较量当中，轻松取得了完胜。 当然，这其中还涉及到了一些外部力量，但是，有勇气顶着自己的顶头上司，并且公开交锋，单这一点，就可以证明，龚延平不是个简单人物。 “请坐，我就不过多的客套了，这次的事，市委在工作上也存在一些疏忽，希望天明同志可以谅解，另外，园区的生产工作，尽快恢复稳定，一动不如一静，有些事……不用我说，你也应该明白的吧？” 虽然有杜树平在，可龚延平也担心李天明会继续向蚌埠转移产能，虽然拉老同事一把，倒也没什么，可他既然是徐州的父母官，还是要为徐州的整体利益为先。 龚延平开门见山，李天明也就不藏着掖着的了。 “龚书记，中国人讲究故土难离，园区是徐州的本土企业，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想搬家，这次的事，伤害的可不仅仅是园区，还有徐州市整体的投资环境，我想要的是安稳，只要您能给我，园区就会一直在徐州扎根儿！” “好！” 龚延平闻言拍手叫好。 “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往后的事太远，至少我在徐州这几年，你要的安稳，我肯定给你。” “一言为定！” 李天明朝龚延平伸出了手。 “一言为定！” 自始至终，两人谁都没提冯建军，稍微有点儿脑子的都知道，这次的事，惊动了老人家，对冯建军只是暂时不动，等到这件事的影响消除以后，等待他的，恐怕少不了要被调离。 江苏作为江淮地区的经济大省，离开这里，甭管去哪都算吃亏。 可这又怪得了谁？ 第一千三百一十八章 长了一身的耐人肉 龚延平痛快，李天明也不是个墨迹人，双方说笑着便达成了一致。 眼瞅着时候也不早了，龚延平给市委办公室打了个电话，在附近的酒店安排了一桌。 这一点和他的老领导杜树平就不一样了。 当初，杜树平在海城任职的时候，最烦的就是大吃二喝，有时候，就算是谈事谈到很晚，也都是在市委机关市场解决。 等两人到了酒店，市委领导班子成员们已经全都到了，看到两人进来，纷纷起身。 嚯！ 李天明见状，不由得一怔。 这位龚书记…… 确实不是个简单的角色，不出手则已，一出手，整个市委领导班子立刻服服帖帖。 “天明同志，你……受委屈了！” 两人刚落座，徐副市长便起身主动帮着倒酒。 李天明忙推辞：“徐副市长，您这是……” “别动，总要给我一个表示歉意的机会。” 说着，还朝龚延平瞄了一眼，见龚延平没有任何表示，徐副市长也不禁苦笑。 他对龚延平，和冯建军的想法一样，也以为是个过路的神仙，只是在徐州过度一下，随时都要调任高升。 之前市委的工作，一直都是他大包大揽的主持，现在才知道，人家那是懒得搭理他，刚来还不了解情况，顺便观察一下，等到将情况全都掌握了，逮着机会，出手就将他们这些人都给收拾了。 好在龚延平做事还留着三分情面，要不然的话，恐怕现在全都要靠边站了。 还有就是…… 给龚延平和李天明倒了酒，回座位的时候，经过市委组织部长的身边。 他也是刚知道，这位组织部长早就倒向龚延平了。 幸亏他见机早，及时改弦更张，主动找到了龚延平交心，否则，今天这一桌酒席，他甭想捞上一个座位。 毕竟，整个市委领导班子，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冯建军的铁杆儿。 可这样转换门庭，也就意味着，从今往后，徐副市长再也没有选择的机会了，只能死抱着龚延平的大腿，坚定不移地走下去了。 “今天不翻旧账，不做检讨，我来徐州也有一段时间了，和同志们的接触不是很多，借着这个机会，咱们也拉近一下关系，联络一下感情，提前说好，今天这一桌酒，是我个人掏的钱，可没计入市委的招待费用当中，也就是说，这是朋友之间的私宴，不涉及其他，来吧，都把酒杯端起来。” 龚延平几句话，点名了今天不是鸿门宴，也没有项庄舞剑，不针对任何人，顿时打消了在座市委领导心中的顾虑。 高手啊！ 李天明接触的领导也不少了，多大的领导都见过，论政治手腕，龚延平肯定算不上最高明的，但是，这人绝对腹黑。 好在龚延平的腹黑不是针对他。 只不过…… 在座的这些市委领导们，往后如果谁要是敢三心二意，龚延平绝对能将对方收拾得舒舒服服。 “龚书记，这杯酒，我借花献佛，和诸位领导一起敬您，就为……徐州未来更好的发展！” 李天明递过去了台阶，徐副市长等人纷纷端起酒杯。 “对，我们大家都相信，在龚书记的领导下，徐州的明天一定会更好！” “敬龚书记！” 龚延平笑道：“徐州的未来靠的是大家一起努力，我一个人就算是铁打的，又能出几斤钉，我这个人最笨，漂亮话就不说了，希望大家以后各司其职，紧密团结，当然了，这其中也少不了天明同志，你负责的工业园区可是咱们徐州的经济大动脉，来吧，说了这么多，咱们喝酒，酒杯放下，谁也不许谈工作，只联络感情！” 说完，一仰头，将杯中酒给干了，其他人纷纷有样学样。 “来，吃菜，吃菜，谁都不要客气，这一桌酒宴，可是花了我小半个月的工资，谁都不能浪费，否则的话，我回去以后，被老婆收拾，可就太冤枉了！” 一句玩笑话，让气氛立刻就变得轻松起来，众人的心里也彻底踏实了。 高手啊！绝对的高手！ 酒足饭饱，李天明被安排住在了市委招待所。 刚洗漱完，躺在床上，他的大哥大便适时地响了起来。 “喂！” “是我，王作先！” 呃…… “王……王叔！” 电话那边传来了王作先的轻笑声：“麻烦事都解决了？” “解决了！” 李天明早就知道，发生在徐州的事，王作先不可能不知道，之所以之前不问，肯定也是想要看看他打算怎么解决。 并且，也并没有完全不管，杜树平那边，肯定是王作先打过招呼了。 还有就是…… 李天明此前在蚌埠，突然接到电话，被带去和……那位老人家见了面。 “王叔，是您帮着联系的吧？” “你小子别乱猜，我可没那么大的本事，老首长现在除了老干部，以前的老朋友，还有组织上安排的，需要见的外宾，基本上不会主动会见其他人。” 听王作先这么说，李天明也能猜到老人家这么做是因为什么。 彻底退下来以后，为了方便权力平稳交接，必须要尽量降低自己的影响力。 可是…… 对这位危急时刻，挽救了时局的老人，人民是永远都不会忘记的。 京城那位之所以会选择偃旗息鼓，这次见面，也是起到了关键作用。 “我现在想要见老人家都不容易，你说说你，一天到晚的净惹事，还偏偏挺招他老人家待见的，你凭啥？” 嘿嘿！ 李天明笑了：“王叔，这个……您可羡慕不来，谁让咱长了一身的耐人肉呢！” 听到这话，王作先先是一愣，接着也不禁大笑出声。 “你……你小子，能不能要点儿脸，还耐人肉呢，自打认识你，我都不烦别人了。” 说效果后，王作先也说起了正事。 “这次的事，没有真的闹大，还算是比较好的。” 江苏是东南经济大省，李天明真要是拼个鱼死网破，最后受损失的是国家，受伤害的是那数万园区内的工人。 “不过，你也记住了，往后做事，还是……低调些吧！过刚易折，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懂！” “王叔，您说的，我当然都明白，可问题是，您觉得我还能低调得下来吗？” 海城那边一大摊子，全国还有10个规模庞大的工业园区，每年光产值就好几百亿，其中出口创汇还占了其中的百分之六十以上。 如果不是李天明从一开始就扛住了旗，将企业的性质牢牢固定在了国有和集体所有相结合的位置上，恐怕就算是改革开放了，允许个体经营了，他的路也早就走到头了。 这个时候，李天明要是选择低调，迟早就是送到别人嘴边的一盘菜。 他不想被吃掉，唯一的选择就是把自己，还有他这些人打拼下来的产业变成餐桌上那道只能用来观赏，谁都不会轻易伸筷子，破坏起美感的大菜。 “你倒是不笨！” 王作先的语气之中带着几分欣慰，他刚刚让李天明低调，其实也是想要看看李天明到底明不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 “你这耐人肉，最好一直长在身上，最好……让人一直这么待见你！” 又聊了几句，王作先便挂断了电话，大哥大还没等放下，铃声紧接着又响了起来。 “喂！” 等了一会儿，也不见对面有人说话，李天明还以为是信号出问题了呢，刚准备挂断。 一分钟一块钱呢！ 可手刚抬起来，对面的人却在这个时候说话了。 “是我，冯建军！” 呃？ 李天明闻言，下意识地皱起了眉，但很快便平复了情绪。 “冯书记，这么完了打电话给我，有何指教？” 第一千三百一十九章 道不同，不相为谋 冯建军到现在也没琢磨明白，这一局到底是因为什么输得这么彻底。 尤其是…… 他始终不相信，李天明真的有壮士断腕，鱼死网破的勇气。 就算在蚌埠那一系列的操作，在冯建军看来，还是虚张声势的成分居多。 如果他背后的人，不是突然及时叫停的话，继续僵持下去，到头来，李天明一定会选择妥协。 “冯书记来电话，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些？” 李天明靠在床头，摸到烟盒，惬意地点上了一支。 “怎么？已经赢了，还不肯和我说一句实话？” “实话？” 李天明笑了。 “冯书记想要一句实话，我也想要一个交代，冯书记肯给吗？” “你想要什么交代？为什么要对园区下手？” “没错，我不信，冯书记做这个决定，只是因为上面的吩咐。” 冯建军闻言也跟着笑了起来。 “李天明，你确实是个聪明人，难道你自己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当然考虑过，这些日子，我也一直在琢磨，园区的存在，不但助理了徐州的经济发展，更为数万老百姓提供了工作岗位，无论是从政绩的角度考虑，还是从民生的角度出发，你完全没理由这么做，但我后来想到了一个人，也就猜出了一点儿缘由。” “谁？” “魏红星，我们海城上一任市委书记，现在辽宁省的省长。” 魏红星这个人，李天明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他。 愿意做事，也肯做事。 在海城这些年，也确确实实做了很多工作，虽说在城市改造和基础建设上，有些操之过急了，但是，出发点肯定是好的。 卢源接手的之所以是个烂摊子，原因也是多方面的。 不能归咎给魏红星。 但这个人也有很多缺点，其中最为严重的就是揽权。 不允许在自己的管辖范围内，出现不受控制的人和事，这也是为什么，他一直瞧不上李天明的原因。 “势大难治，冯书记是不是觉得徐州工业园区的存在，对你掌控全局，是个阻碍。” 工业园区只是名义上归属徐州市委的领导，因为其股份构成的特殊性，无论是市委，还是省委，对其施加的影响力都非常有限。 甚至可以说，工业园区在冯建军看来，就是一个完全不受控制的独立王国。 这对一个掌控欲望极其强烈的人来说，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以前的冯建军没能发现这一点，那是因为园区的建立，为他解决了很多麻烦，满足了他对政绩的需求，那个时候的他自然很乐意相互成就。 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身为省委书记，冯建军要考虑的是全省经济发展的平衡，工业园区应该继续为他的工作需求服务，当他发现这一点，无法被满足的时候，园区就不再是助力了，而是一个不听话的楔子，还直接楔在了他的心口窝上。 听到李天明这么说，冯建军不禁苦笑，他知道这一局，自己输得并不冤。 “你确实是个聪明人！” “多谢夸奖！” “可我并不觉得，我是错的！” 如果这一局，赢的是他，接下来对园区的处置，肯定是要转移产能，将其中一部分配套产业，转移到其他城市，让全省的经济一起抬头。 只可惜，他的计划没有机会实现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冯书记，你有你的想法，我有我的坚持，咱们……注定不是一路人。” “是啊！立场不同，很难走到一起去！” 说到这里，冯建军倒是觉得挺可惜，如果李天明愿意全心全意帮他的话，未来他肯定能再进一步，以他现在的年纪，甚至冲击核心领导层，也并非不可能。 “冯书记，还有啥想说的吗？” “你……见过……” “别说出来！” 李天明打断了冯建军的话。 “李天明，你应该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公。” 哈！ “冯书记，人别把自己都给骗了。” 为公或许是真的，但私心当真一点儿都没有？ “去年园区后勤部门和行政部门联手贪腐的事，我不想翻旧账，所以，千万别给我提醒！” “你……” 冯建军一惊，他没想到李天明竟然连这件事也…… “当时徐副市长提醒过我，别继续深究下去，有些事一旦揭开了，对谁都没有好处，当时，我不是没怀疑过，只是不愿意怀疑，我不想当年那个为了解决徐州退伍返乡的军人工作问题，放下身段的好领导，在我心里的形象被破坏，这次最开始的时候，我之所以一直……也是这个原因，可是，冯书记，你让我失望了，你说人是会变的，没错，为了一己私欲，人确实会变，但普通人变，损害的也只是身边的人，可处在……你怎么能变，你怎么敢变的？” 面对李天明的质问，冯建军无言以对。 “所以，别再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我这个人，你或许不了解，我可以明明白白的告诉你，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从你变的那一刻开始，你就该有这个觉悟，从你对我下手的那天开始，咱们之间，就没有缓和的余地了！” 冯建军提起老人家召见李天明的事，无非是想要知道，李天明有没有告状罢了。 对此，李天明可以明明白白地说，他没告状，只不过是把实情给说出来了。 他这个人眼里从来不揉沙子。 “李天明，我还没一败涂地呢！” 呵！ 李天明冷笑：“威胁？冯书记的意思是，只要你还在这个位置上一天，我就是你治下的小老百姓，你想要对付我，随时都可以？” 这话说出来，等于是彻底撕破脸了。 李天明这个人不是不够圆滑，毕竟两辈子加在一起，活了一百多岁的老妖精，他想要虚以逶迤的话，哪怕心里恨不得甩对面那个人几十个大嘴巴子，也照样能当面笑得出来。 可是，变了质的冯建军，李天明根本没兴趣，也没耐心陪着他演戏。 “冯建军，你试试！” 最后这三个字，李天明是用力吼出来的。 “你当我是在虚张声势，我现在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这个人，从来不玩虚的，你现在就可以再组织一次突击检查，从省里派人下来，我保证，只要你敢，一个月内，我就把徐州工业园区搬得干干净净。” 这下，冯建军是真的被吓住了，虽然心里恨到，想要把李天明给撕碎了，但确实如李天明所言，他……不敢赌！ 现在的他尚且不知道该如何自保，全靠上面那一位的心情，如果再闹出大动静，可就真的没有翻身的可能了。 “李天明，你够狠！” “彼此彼此！” 李天明将烟头掐灭。 “冯书记，还有话要说吗？要是没有的话，我现在要休息了！” 刚说完，对面的冯建军便挂断了电话。 就这？ 李天明冷笑出声，随手将大哥大扔到一边。 这人怎么就能变得这么彻底？ 或者说，冯建军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人，只不过，那个时候的他伪装得太好了。 懒得再想，对于不相干的人，李天明一向没心思去关注。 如今的冯建军，于他而言，就是那个不相干的。 一夜无话，次日天明。 李天明本想和龚延平打个招呼，结果却被告知，龚延平已经带着市委的领导下乡调研了。 回到园区，向天会两口子交代了一下工作上的事，等到中午，苗红翠安排人把他送去了机场。 这边的事情已经了结，出来大半个月了，也该回去了。 第一千三百二十章 人穷志短，马瘦毛长 八月份的京城，热得能把人给烤出油。 从机场出来，李天明就着急忙慌的钻进了一辆出租车。 “师父，去体工大队！” 李天明没直接回海城，而是到了京城。 甜甜前些日子就归队了，难得回来一次，结果李天明还偏偏遇上事，都没能在家好好陪陪闺女，处理完徐州的事，便想着来京城看看孩子。 一路陪着司机侃大山，等到了地方，李天明连车钱都不想给了。 这一道咋还唠个10块钱的？ “同志，我是李甜甜的家长，过来看看孩子！” 甜甜如今可是体工大队的宝，再加上之前那档子事，连带着李天明都跟着出名了。 得知是甜甜的家长，门卫赶紧给田径管理中心打了电话。 时候不长，一个中年人便到了。 “您好，您好，您是……李甜甜的家长？” “是我！” “您好，我是田径队的教练，您跟我来！” 跟着对方一起到了训练场，这么热的天，运动员们依旧忍受着酷暑，坚持训练。 李天明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场边压腿的甜甜。 正好甜甜抬头，父女两个四目相对。 “爸！” 甜甜喊了一声，朝着这边就跑了过来。 “你咋才回来啊？” 甜甜的语气之中满是委屈，好不容易一哭二闹的和队里请了假，结果才回家没几天，李天明就出了院门，一直到她归队，都没能回来。 “爸在电话里不是说了嘛，你天会叔那边遇到点儿事，我过去处理一下，这就委屈了？” 李天明笑着，抬手给甜甜抹去了眼泪。 甭管见过了多少大场面，甜甜依旧还是个孩子呢。 “就知道工作，一点儿都不疼我！” “你这可就冤枉爸了，我连家都没回，直接飞来了京城，刚下飞机，就来看你了。” 哼！ “算你这老头儿还有点儿良心！” 这破孩子，咋说话呢？ “你看啥呢？” 见甜甜围着他一个劲儿地转圈，李天明不解地问道。 “东西呢？爸，你来看我，啥都不带啊？” 呃…… 之前走得匆忙，李天明连一件换洗的衣服都没带，现在穿的这身，还是天会的呢。 等从徐州来京城，当时忙着赶飞机，哪有时间买东西。 “你想要啥？爸给你钱，你自己去买？” “买？我出去得去嘛！” 甜甜耷拉着脸。 “整天训练，跟蹲监狱似的，教练哪都不让去！” 说着，回头看去，应水根教练，正在指导其他运动员。 “累吗？” “累，不过……我能坚持！” 甜甜做事虽然没有长性，但是，一旦认准了，还是挺有咬紧的。 至少在明年的奥运会比赛结束之前，就算是硬扛，也得扛下来。 “爸，你能在京城多待两天吗？每天都过来看看我。” 训练再怎么辛苦，甜甜都能坚持，唯一让她坚持不下去的，就是长时间和家人分别。 “咋不行，等过些日子，你哥他们几个都开学了，我就带你妈也过来，一起在京城陪着你！” “拉倒吧！你那么多事要忙，我现在满心欢喜地盼着，等到时候，你好不容易和我妈来了，一个电话又把你给叫走了，我还不是空欢喜！” 呵呵！ 李天明闻言，笑得有点儿尴尬。 甜甜说的这种情况…… 倒也不是不可能。 “老头儿，你啊，就继续努力赚钱，把家底给我们攒得足足的，等我退役了，以后就指望着你养我了！” 甜甜说着，还掂着脚，勾住了李天明的肩膀，一副大人的语气。 “臭丫头，没大没小的！” 李天明抬手，轻轻地在甜甜的脑门儿上拍了一下。 因为正在训练，父女两个也只待了一会儿。 李天明找领队打了个招呼，随后又去了附近的菜市场，挑着甜甜爱吃的买了一大堆。 等甜甜和队友们结束了训练，来到食堂的时候，李天明已经做好了一桌子菜。 “爸，我还以为你走了呢！” 看到那一桌子菜，甜甜顿时两眼放光，可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却带着哽咽。 “咋还要哭啊？别愣着了，招呼着大家伙一起吃！” 李天明的手艺一般，但毕竟从小就照顾着弟妹，简单的家常菜还难不倒他，又炖了一大锅排骨，整个食堂满是肉香味儿。 “大家都别客气，我们家老头儿有钱，谁也别给他省！” 这丫头。 李天明听着也不禁笑了。 “谢谢叔叔！” “肉啊！真是肉啊！叔，您以后可得常来啊！” “叔叔，我就不客气了！” 甜甜的队友，基本上都要比她大上两三岁，当初亚运会上一起参加4*100接力的那批运动员都已经退役了。 “别客气，今个排骨管够，大家可劲儿造！” 陪着甜甜一起吃了顿午饭，李天明又和闺女待了一会儿，下午还要训练，他也得走了。 “爸，你明天还来吗？” “来！想吃啥，跟爸说！” “汆羊肉丸子，还有……蒜毫炒肉！” “行！爸明天给你做！” 目送着甜甜和队友们踏上训练场，李天明又站了一会儿，这才离开。 “师父，去中央电视台！” 刚刚做饭的时候，李天明接到了王福林的电话，那件事…… 应该是有结果了。 等李天明赶到央视，却被告知，王福林并不在这里办公，问清楚了地方，又坐车找了过来。 中央电视台电视剧艺术中心。 一排小平房，门口挂着个大牌子。 找到王福林的时候，一帮小老头儿正在开会呢，大热天，屋里就一台电风扇，一个个被热得满头大汗。 “天明同志，你来啦！” 王福林看到李天明，连忙起身。 “先休息一会儿，等会儿咱们再继续讨论！” 说完，便迎了出来。 “辛苦了，还得麻烦你跑这一趟，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 “见过，任大会主任！” 李天明看向王福林身旁那个身材魁梧，头发稀疏的老人。 之前拍《红楼梦》的时候，李天明去南菜园看小五，遇到过好几次。 “我倒是忘了，以前在大观园拍戏的时候，你可是常客！” 说着，把李天明带到了隔壁屋子。 好家伙的！ 也跟大蒸笼一样。 “条件有限，别嫌弃！” 王福林给李天明倒了杯水。 “王导演，有啥话，您还是抓紧说吧，这天……太热了！” “上次那件事……台里已经有结果了，三国城的所属权，与台里不相干。” 王福林说得很简单，但是，达成这个共识，可一点儿都不容易。 台里有些领导，死抓着三国城建成以后，要靠《三国演义》打开知名度这一点，非得在所属权上分一杯羹。 围绕着这个问题，台里反复讨论，最后把王福林给逼急了。 “人家说了，剧组来不来，人家都要建，没有了免费的取景地，台里要么从别的地方抓钱给我，要么我就撂挑子不干了！” 王福林放了狠话，为此还被台领导在组织工作会议上点名批评。 可也正是因为他的这番表态，最终让台里熄了这么心思。 “天明，你……也别笑话，俗话说得好，人穷志短，马瘦毛长，日子过得艰难，真到了快揭不开锅的时候，也就顾不上什么脸面了！” 当初山东那位民营企业家给《红楼梦》剧组投资，说好了，等到电视剧播出以后，要参与利益分成，结果…… 每每想到这件事，王福林就觉得脸发烫。 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 台里没钱，有地方能抓挠来点儿，都得揣口袋里藏着。 “既然这个问题没有争议了，设计图什么时候能给我？您之前不是说，台里要求今年就开机吗？” 剧组的事，李天明管不着，也根本不关心，他心里惦记的只有影视城的建设。 各村的集资款已经全数到位了，没有设计图，那边都不敢开工。 “最迟这个月底，我一定给你催出来！” 说完，王福林像是想到了什么。 “天明，有没有兴趣去培训班看看，见见书里的刘关张？” 第一千三百二十一章 苦行僧 当初《红楼梦》剧组办第一期演员培训班，住的圆明园招待所，早就已经废弃了，《三国演义》剧组集中以后，为了省钱，又把这里给收拾了出来。 李天明跟着王福林和任大会到这里的时候，一帮壮汉正在院子里练块儿呢，就是器械有些简陋，有的在吊单杠，有的在举哑铃，分配不到器械的，干脆拿着砖头练肱二头肌。 比如…… 张三爷！ 虽然没粘胡子，但那双大眼珠子，黑灿灿的脸，李天明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还有关二爷！ 个子是真高啊！ 往那儿一站，看着跟一尊铁塔似的，也就是还没扮上，否则的话，李天明都想给磕一个了。 “这是大陆，演关云长的，天明同志，你给提提意见！” 你逗我呢？ 这位就是活关羽，李天明给提意见，他哪来那么大的脸。 呵呵！ “看着就像！” 接着，王福林又给一一介绍着，这个是猛张飞，那个是赵子龙，满脸堆笑，看上去非常憨厚的是曹阿瞒。 三姓家奴没在，应该是还没进组呢。 “哥！” 侯长容这时候走了过来，他在剧组里是副导演，现在管着演员们的吃喝拉撒，更像是个大管家。 要是有钱的剧组，这绝对是个美差，可问题是，《三国演义》剧组穷的，财务室都能跑耗子。 台里虽然答应批给8000万，可一直到现在，剧组连十分之一都没见着呢。 为了省钱，侯长容最近都开始掉头发了。 “李大哥！” 和侯长容一起过来的，还有一个熟人，之前曾在《红楼梦》剧组演过贾芸的吴晓东，他也是王福林钦点的副导演。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未来还会在戏里演一个重要的角色。 江东鼠辈——孙十万！ 李天明上一世刷手机，经常在短视频里看到人们评价，曹魏有曹魏的风骨，蜀汉有蜀汉的浪漫，唯独东吴，狗都不屑。 简单寒暄了几句，侯长容又开始和王福林抱怨。 “王导，这么下去不行啊！三天一顿荤菜，咱们现在不是养大观园的少爷小姐，都是金戈铁马的沙场英雄，每天这么大运动量，营养却跟不上。” 当年《红楼梦》的伙食也差，整天啃白菜，把演员们饿得半夜跑食堂偷吃的，可毕竟都是少爷小姐，形象上不能太胖，就当时减肥了。 现在不一样，要是把张飞饿成个瘦高挑，走路随风倒，看着像话吗？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可是……钱要省着花，现在大手大脚的，将来怎么办？” 王福林也愁得慌，本来带李天明过来，是想让他见识一下三国英雄的，结果，侯长容偏偏在这个时候抱怨剧组的伙食。 “王导，咱们别考虑以后了，先顾着现在，昨天大陆就低血糖了，一上秤，比来的时候，瘦了整整15斤，再这么下去，别演关云长，演司马懿吧！” 听侯长容这么说，李天明都没忍住笑了。 不过却也不得不佩服这个年代的文艺工作者，真能抗啊！ 给人的感觉就像是苦行僧一样，为了戏，再难都咬牙坚持着。 不像后来，一个个的，惯得一身臭毛病。 李天明记得，上一世，集团搞年会，请了几个当时正红的明星，不但要给高额的演出费用，各种让人听着就牙疼的条件，能把人给气死。 要吃五星级酒店的饭菜，住五星级酒店，接送的车还要规定品牌，就连喝的水，都要从国外空运，每顿饭后的水果，只吃东瀛产的哈密瓜。 李天明得知以后，气得血压都高了。 拉屎撒尿用不用让人把着啊？ 一律滚蛋！ 从今往后，集团旗下的品牌终止和这些狗屁明星的合作，哪凉快哪他妈待着去。 两相对比，现在的演员，当真可敬。 “长容，你抽空给二兰子打个电话，让她给你送几车生猪，算是我赞助的！” 建三国城，已经帮着剧组解决大问题了，李天明没那么大头，继续往一个跟他不相干的剧组撒钱，几车生猪，既是出于敬意，也是为了帮侯长容解一下燃眉之急。 “哥，您说的……我可当真了啊！” “我还能跟你闹着玩儿？” 李天明刚说着，干脆拿出大哥大，拨通了二兰子的号码。 “喂！是我？” “哥，啥事啊？正忙着呢！” 忙？ 李天明咋听见对面传来孩子的哭声了？ “你又打小兵呢？” “臭小子逃学，还学会抽烟了，不揍留着过年啊？” 李天明听了，也是哭笑不得。 二兰子和马远生了一儿一女，大的就是马小兵，今年16岁了，正在上高二，这孩子上初中的时候，学习还不错，可去县里上了高中以后，大概是身边没有人管了，也正好进入叛逆期，非但不好好学习了，还一天到晚的招灾惹祸。 “哥，有啥事你就说呗！” 呃…… “准备两车生猪肉，地址……等会儿长容和你说！” 电话那边的哭声越来越大，还伴着噼啪声。 “差不多就行了！” “哥，这事你别管，这孩子再不管就废了，我让你不学好！” 算了吧！ 李天明挂断了电话。 “你晚上再给你二姐打电话吧！” 侯长容也猜到咋回事，只是应了一声。 待了一会儿，李天明便要走了。 “哥，我和你一起走！” 侯长容追了出来，一起的还有吴晓东。 “你这个大管家，还能走得开？” “跟王导说好了的，今天家里有个聚会，邓洁组织的，以前《红楼梦》剧组的好些人都过来！” 李天明此前曾听小五说过，《红楼梦》剧组留在京城的演员，时不时地就会聚一聚。 这份情谊能保持到现在，确实挺不容易的。 “小五最近在忙啥呢？” “在拍京影厂的一个戏，大夏天的拍冬天的戏，够遭罪的！” “今天能回来？” “肯定得到，张丽从深圳回来了。” 张丽？ 李天明立刻想到了那个圆脸小姑娘，一说话就脸红，还有点儿结巴。 王福林和任大会要回单位，侯长容开了剧组的一辆破面包车，一打着火，连地盘都在不停地哆嗦。 经过菜市场的时候，侯长容和吴晓东去采购了好几袋子肉和菜，差不多是他半个月的工资了。 “你们啥时候搬过来的？” 侯长容和小五结婚以后，两个人一直住在亚运村那边，现在又搬到了当年李天明给小五准备的那套四合院。 “小雪嫌住在那边远，我们就搬过来了！” 对此，侯长容的心里要说一点儿压力没有，那肯定是瞎话。 按照中国人的习俗，结婚应该是男方准备婚房的，可如今京城的房价…… 以他现在的收入，就算是攒一辈子，再把父母的积蓄掏空，怕是也不够买上一套小平米。 好在小五大大咧咧，从来不拿这个说事，侯长容也不是个心窄的。 有人笑话他吃软饭又咋了？ 别人想吃还吃不上呢。 拎着菜肉进了厨房，侯长容的手艺非常好，还有吴晓东在一旁打下手，没一会儿就把食材都给收拾好了。 就在这时候，小五回来了，抬着自行车，叮里咣啷的一通响。 “哥？” 刚进院，就看见了李天明，下意识的转头就想跑。 “哪去啊？” 呃…… 闻言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转回头看着李天明，讪讪的笑着。 “我……哪也不去啊！哥！你……啥时候来的？” 说着话，朝侯长容投去了询问的目光。 对此，侯长容也只能表示，爱莫能助。 “跟我进来，有话问你！” 小五不情不愿地答应了一声，随后磨磨蹭蹭地和李天明一起进了屋。 第一千三百二十二章 红楼小聚 “我来迟了，不曾迎接远客！” 伴随着一阵爽朗的笑声，邓洁登场。 这会儿人已经快到齐了，红楼小伙伴们聚在院子里，正进行到大家喜闻乐见的互相揭短环节。 “哟！大哥也在啊！” 李天明正好从厨房出来，刚才正准备教训小五，结果今天聚会的主角张丽，还有在戏里饰演妙玉的姬培杰一起到了，算是救了她。 和邓洁一起来的还有他的对象张国利，李天明上一世没少看他演的电视剧，其中最出名的就是那部《康熙微服私访泡妞记》。 今天来的人不少，除了张丽、姬培杰、邓洁，还有演探春的东方文英，演惜春的胡泽红，演第一个迎春的金丽丽。 “小旭怎么回事？还没来？哦！对了，她现在可是个大忙人！” 曾经的红楼群钗，除了邓洁和小五在演艺圈混得风生水起，金丽丽考上中戏以后，每年也不缺戏拍，其他人大部分都已经远离了台前。 像东方文英已经转型做起了幕后工作，和王福林成了同事，也在央视电视剧艺术中心，偶尔会出演一些角色，比如正在央视播出的那部《江湖恩仇录》，她在里面演黑凤凰，那造型，简直没眼看。 刚刚还被小伙伴们调侃，把东方文英气得要和胡泽红拼命。 有的开饭店做起了老板娘，比如胡泽红，这个清秀的小姑娘，现如今珠圆玉润的，哪里还有当年的模样。 大部分人在拍完戏以后，选择了出国，比如元春、秦可卿、尤二姐等人，这在当下属于时髦，甭管是哪个国家，先出去的就算有本事。 只是选了出国这条路，剧组的小伙伴们往后再想见面，可就难了。 还有像张丽一样去上大学的，她在剧组杀青以后，本来已经被留在了央视，有了编制，后来被台里推荐去上大学，为了专心学业，就选择了辞职。 如今顺利毕业，这次来京城，除了和许久未见的姐妹们叙旧，还有就是准备告别。 她也要出国了。 签证已经办了下来，目的地是加拿大，想要去那边继续深造。 刚刚邓洁说的“远客”，指的就是她。 此前小伙伴们聚会，张丽因为要上学，根本赶不过来。 当然，要说最成功的，还得数陈小旭，她跟着剧组走了一年的穴，也学着别人出国，结果只在德国待了半年就受不了了，回国以后一开始学服装设计，发现自己不是那块料以后，又在朋友的建议下成立了广告公司。 邓洁说陈小旭是个大忙人，倒是不假，她的广告公司如今在业内也算是明星企业了，特别是为海尔策划的广告，去年还拿了大奖。 妥妥的成功人士。 “你来得正好，我们正说到你那个电热杯呢，邓洁，你还留着吗？” 胡泽红问道。 “早就不知道丢在哪了！” 邓洁的电热杯，当年可是为红楼剧组的小伙们立下过汗马功劳。 那个时候剧组的伙食有多差，连李天明这个外人都一清二楚。 每年不是白菜，就是南瓜，偶尔炒个土豆丝，都算是改善伙食了。 最难的是，当时她们这些女孩儿就没几个会做饭的，想要吃点儿好的，只能凑钱去饭店。 可总去饭店，口袋里又没那么多钱。 小五倒是有钱，可大家也不好意思总让她请客。 于是，邓洁的电热杯就发挥了重要作用，经常做个茄子煲，红烧肉什么的，给大家伙解馋。 “我还想再吃一回，你用电热杯做的茄子煲呢！” 现在大家虽然算不上功成名就，但生活过得都还不错，再也不用为口吃的犯难了。 胡泽红说想吃，也不过是想要再尝尝当年的味道。 “那时候，咱们是怎么熬过来的啊？” 东方文英的话，让大家的思绪又飘回到了在圆明园招待所的日子。 “我到现在看见白菜都还犯恶心呢，连闻都闻不了！” “我也是，咱们这些人，也就小旭不挑嘴，食堂做什么，她都吃得特别香！” 听到金丽丽这么说，大家都笑了起来。 李天明也觉得有趣，坐在一旁听着这帮人忆往昔。 “你们还记得嘛，剧组有时候改善伙食，做那种特别肥的炖肉，别人谁都不吃，就小旭和小雪，甭管多肥的肉，吃得满嘴流油。” 小五闻言忙道：“我可比不上小旭，数她能吃，我……最多也就吃两块儿！” “你那是肚子里油水多！” 胡泽红说着，看向了一旁的李天明。 “我那个时候，就盼着大哥来剧组，每次来，都能改善一回！” 当初，李天明时不时的就带着一后备箱好吃的去剧组，看望小五，他带的东西，也成了众人的重要补给品。 “那时候大哥过来，带的那个大猪蹄子，我现在想起来都馋得慌，大哥，你是在哪买的啊？我后来想吃，怎么都找不到！” 当然找不到了，不是有那么句话嘛！ 饿了吃糠甜如蜜，饱了吃蜜蜜不甜。 那时候都缺嘴，偶尔能有点儿好吃的，能把人香一跟头，现在生活好了，想吃什么吃不到，哪里还能找到当年的味道。 听李天明这么说，众人也是一阵默然，现在的日子确实好了，可是…… 再也找不到当年的感觉了。 那时候，大家整天待在一起，朝夕相处，虽然日子苦了点儿，可每天都过得特别开心。 现在…… 回不去喽！ “我现在有时候还会梦到咱们那个时候，等醒了，总忍不住哭上一场。” “我也特别想回去，再重新经历一次！” 每个人都会对当初留有遗憾，只是重来一次的机会…… 李天明倒是很幸运，大概老天爷都觉得他上一世太亏得慌了，这才给了他这个机会。 “能不能别说这样的话，我都要流眼泪了！” 姬培杰赶紧叫停，她和陈小旭一样，也是个多愁善感的性子。 “不说了，不说了，侯老师，你在《三国演义》剧组，听说也要办培训班，和咱们当年一样吗？” 胡泽红赶紧岔开了话题。 侯长容正在厨房忙活，闻言道：“差不多吧，也是每天有老师过来给演员们上课，讲三国的知识，还有汉代的礼仪什么的，平时还要锻炼，你们那个时候练的是琴棋书画，现在演员们练的是刀枪剑戟，对了，还得骑马呢。” “我是说平时的生活，吃得怎么样？” 胡泽红最关心的就是这个。 “也就比咱们那个时候好上一点点，三天能吃上一顿荤腥，平时也是白菜、土豆什么的，我现在负责后勤，光是每天吃饭的问题，都能把我给愁死！” 得知三国剧组的待遇没比他们那个时候强多少，胡泽红顿时心里平衡了。 总不能他们当年吃糠咽菜，现在的剧组大鱼大肉，要是那样，就太不公平了。 “这样已经算是挺不错的了，好歹三天能见着一顿荤腥，咱们那时候，可比他们现在惨多了。” 说着话的工夫，天都已经快黑了。 蚊虫多了起来，众人赶紧转移到了屋里。 “小旭怎么还没到啊？小雪姐，给她打电话催催，是她说要聚会的，结果我们都来了，就她不到，这个耗子精，谱越来越大了！” 胡泽红的话音刚落，就听到门口传来了那熟悉的声音。 “谁说我呢？” 说话间，人已经进来了。 “不用猜我也知道，一定是你这个怪味豆！” 同样熟悉的画面，陈小旭和胡泽红只要凑到一起，是一定要斗嘴的。 只是…… 李天明看过去，这是犹如柳絮轻飘的林妹妹？ 第一千三百二十三章 大了一号的林妹妹 乍一看，李天明差点儿没认出来。 好家伙的！ 这能是林妹妹？ 李天明上次见陈小旭还是小五结婚的时候，这才半年多的时间，多好的胃口，愣是把自己吃得大了一号。 “我错了！” 胡泽红走过去，围着陈小旭转了两圈，突然语气诚恳地道歉。 呃？ 陈小旭闻言，不禁一愣。 以往两个人斗嘴，少说也得你来我往的上百个回合，才能勉强分出胜负。 今天这是怎么了？ 虽然疑惑，但陈小旭心里还是挺高兴的。 “说，错哪了？” “我再也不叫你耗子精了，谁见过这么大只的……耗子！” 哈！ 陈小旭立刻反应过来，这哪里是道歉，分明就是在消化自己胖呢。 “好啊你个怪味豆，看我不……” 陈小旭刚要动手，结果胳膊都扬起来，却又落下了，上下打量了胡泽红一番。 “惜春小妹妹不亏是开饭店的老板娘，这般珠圆玉润的，没少偷吃吧！” 一旁看热闹的众人，此刻都要笑疯了。 这俩人是大胖笑话二胖，肥也别说肥啊！ “我乐意，要你管！” 战端是自己跳起来的，现在人家要反击，胡泽红也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小旭！” 张丽这时候也走了过来，拉着陈小旭的手，两个人也是许久未见了。 “你还好吗？” “好，好的不得了！” 陈小旭这个人的性格，其实和红楼故事里的林黛玉并不真的像，只是演了林黛玉以后，入戏太深，结果一辈子都没能走出来。 最后就连结局都和林黛玉非常想象，四十岁出头的年纪，便香消玉殒，让人不胜嗟叹。 “吃得下，睡得着，我想不出来还有哪里不好的！” 她说的明显不是实话，从她那浓重的黑眼圈就不难看出，做了老板，有了自己的事业以后，她的压力也蛮大的。 之所以突然发胖，也是因为前段时间生病，再加上饮食不规律造成的。 “大哥，你也在啊！” 到了屋里，陈小旭便看到了李天明。 说起来，李天明可是她的贵人。 她那个小公司成立以后，根本没什么生意，还是红楼剧组的编剧周岭帮着她介绍人脉，才算是正式入行。 可只靠那些站牌平面广告，没多少收入，又要付房租，又要给工人开工资，跟着剧组走穴赚的那点儿钱眼瞅着就要见底了。 正好赶上小五和侯长容结婚，她去参加婚礼的时候，李天明得知她成立了广告公司，于是就让天满把海尔往后两年的广告业务，都交给了她来做。 这下不断赚钱了，还凭借着给海尔策划的广告，拿到了今年的长城奖，彻底在业内打开了名气，现在业务越来越多，她这个老板自然也是越来越忙。 “谢我，应该是我谢谢你，海尔今年第二季度的销售额，比上一个季度增加了奖金5个百分点，你帮着策划的广告，功不可没！” 听李天明这么说，陈小旭心里美得跟什么似的，表面却还是依旧保持着她的人设。 “我是拿了钱的！” 呵呵！ 这姑娘还和以前一样。 “人都到齐了，天也黑了，咱们开始吧！” 小五早就饿了。 她今天是和剧组请了假回来的，本来晚上还有她的戏呢。 正在拍的电影，和她搭档的是葛尤，导演夏刚也是业内非常有名的文艺片大拿，对这次机会，她非常重视。 唯一让她心里不爽的是，剧组的跟组编剧有点儿烦人。 小五懒得搭理对方，可那人还一个劲儿地往跟前凑。 昨天喝多了，借着酒劲儿一通乱嚷嚷。 星星啊，月亮啊，说了一大堆，小五是一句没听懂，可剧组里的同事看她的眼神明显不太对劲儿。 见着红楼剧组的小伙伴，小五的心情才好了点儿。 侯长容和吴晓东，再加上一个张国利，一通忙活，很快十几道菜就端上了桌。 娶了小五这个贪吃的，侯长容的厨艺算是练出来了。 “侯老师的厨艺不错啊！小雪，你可真有福喽！” “小雪哪样不让人羡慕，有好哥哥，好姐姐，现在又有了好老公，原来湘云妹妹才是人生赢家啊！” “老侯这手艺，就算不在电影学院教书，开饭店也能火！” “对，侯老师，开饭店，咱们搭伙，你出手艺，我给你投资！” 侯长容被大家夸得有点儿不好意思。 “别光说，筷子别停，多吃点儿，难得这次聚了这么多人！” 小伙伴也之前也经常聚，但多数时候，也只能三四个人聚在一起，毕竟，大家都不是当年那个无忧无虑的年纪了，现在都有了各自的事业、生活，也有了自己的烦恼。 有的是因为事业不顺，有的则是因为…… 感情生活。 像邓洁，在剧组的时候，就离了婚，现如今和张国利在一起，两个人却又都经历着事业的低谷。 陈小旭当初从德国回来以后，就和交往多年的白二爷结了婚，两个人一起来京城闯荡，一开始还好，但渐渐地生活就有了矛盾，婚姻也只能以失败告终。 还有吴晓东，他和演平儿的沈琳在剧组的时候，就偷偷摸摸地在一起了，剧组杀青以后，吴晓东上大学，沈琳回了原单位，如今两人虽然依旧坚定的选择彼此，但长时间分居两地，同样满是苦恼。 这么算下来，好像真的只有小五是最幸福的，事业上，每年一个台阶，现在差的也就是一座够分量的奖杯来衬托。 生活上，和侯长容相处多年，感情依旧稳定，再加上侯长容性情温和，对小五始终体贴入微，谁看了能不羡慕。 “每个人的人生轨迹都不一样，羡慕别人，不如过好自己的生活。” 陈小旭绝对是那种能把天给聊死的类型，她这一句禅机满满的话说出来，这个话题算是到头了。 “干嘛说这些话题，今天能聚在一起，既是与张丽久别重逢，也是为了给她送别。” 陈小旭说着，端起了果汁。 “喝一杯吧，还是……先让张丽说几句？” 刚刚大家之所以不聊这些，就是不想伤感，结果，却被陈小旭这个情商低的给提起来了。 “我……好，我说两句，感谢大家，曾经在《红楼梦》剧组的那段时光，是我永生难忘的，尽管日子很哭，但是，我们在那里认识了彼此，成为了知己，我们一起哭，一起笑，一起经历了那么多，未来还有很长时间，让我们将对彼此的情谊延续下去，临别之际，能再和大家聚在一起，我很高兴，也希望大家不要忘了我，不要忘了你们的宝姐姐！” 说到最后，张丽已经情难自禁地流下了两行热泪。 李天明一个外人，看着都挺伤感的，再看其他人，好嘛，一个个的全都泪流满面。 当然，除了张国利！ 感觉人家才是一家人，他们俩在这儿有点多余。 “不喝饮料了，我要喝酒！” 胡泽红突然说道。 这种气氛下，喝饮料确实不太像话，可是喝酒…… “等会儿大家还要……” 邓洁有些为难，本来天都已经黑了，要是喝了酒，她和张国利倒是能一起走，其他人，还都是姑娘家的，万一…… “怕什么？我家房间多，今天都住我家了，谁都不许走。” 小五说着，起身去了里屋，等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瓶白酒。 平时累了，她和侯长容也会小酌两杯。 “今天喝个痛快，陈大胖，你喝不喝？” 陈小旭正咧着嘴笑呢，听到这话，表情一僵。 陈大胖是什么鬼？ 第一千三百二十四章 还挺像样儿 “怎么样，还挺像样儿的吧？” 李天明刚去体工大队，给甜甜做了羊肉汆丸子，正吃着饭呢，突然接到了陈小旭的电话。 昨天，这帮姑娘们全都喝多了，最后住在了小五家里，今天一大早才依依不舍地各自散了。 陈小旭临走的时候，找李天明要了电话，当时就说要请他这个合作方去她的公司参观，当时李天明也没当回事，陈小旭倒是上心了。 人家林妹妹主动发出邀请，李天明总不好不去，只是没想到，陈小旭竟然会把公司给安在了商务中心区，要知道，这里可是京城最早的cbd，一间办公室的租金都不便宜，而陈小旭竟然直接租下了半层楼。 “何止是像样儿啊！你这……摊子铺得也太大了吧？” 财务、后勤、策划，全部加在一起，三十多名员工，看上去还真有点儿大公司的意思了。 “这还不是多亏了大哥关照！” 陈小旭难掩得意。 她的公司最早可不是在这儿，原先在地安门那边租了一间门面房，拢共才不到二十平米，一张桌子，一个柜子，三把椅子，挂上牌子就开张了。 难怪小五说陈小旭是傻大胆呢。 对广告这个行业，连最基本的概念都没有，听了朋友的撺掇，就把全部身家都给砸进来了。 结果，半年没开张，辛苦攒下的积蓄差点儿花了个净光净，就连平时的生活费都得靠老家的父母支援。 那时候，陈小旭差一点儿就坚持不住，准备要放弃了。 还是剧组的编剧周岭知道以后，亲自领着她跑人脉，这才有了第一笔生意。 可是，做平面广告设计根本就赚不到多少钱，公司还是难以维持。 真正让她赚到钱的，还得是和海尔的合作。 海一样的新鲜，让尔永远满足！ 就是陈小旭琢磨出来的。 “请！” 李天明被请进了陈小旭的办公室，一杯茶摆在了他的面前。 嚯！ 还是盖碗儿呢！ 真挺讲究的。 “请我过来，不光是参观吧？” 其实李天明本来是想说显摆的，但知道这姑娘是个小性儿，还是别招她了。 “您可是我们公司的大客户，既然到了京城，我总要尽一下地主之谊！” 李天明一听这话就笑了。 “行了，快别装了，你这样，我看着都累得慌！” 又不是刚认识，说起来，李天明和陈小旭也算是朋友，当年她和小五一起拍戏的时候，两人就经常见。 陈小旭还和张丽一起去过李家台子，在李天明家里住了好几天。 对她，李天明也当成妹妹一样。 “有啥话就说，就算不看小五的面子，冲你叫我一声大哥，我还能推脱啊！” 陈小旭刚才一直拿着一股劲儿，听到李天明这么说，哪里还绷得住，也跟着笑了。 “我装成功人士，难道装得不像啊？” 陈小旭面带疑惑。 李天明笑道：“成功人士啥时候是装出来的？” 陈小旭闻言想了想，自嘲地笑了。 如果说成功，她这点儿小成就，在李天明面前，根本就不够看。 在和海尔合作以后，陈小旭才知道，李天明竟然把事业做得那么大，全国各地都有他的工厂。 最让人钦佩的是，生产的产品远销东瀛和欧美，尤其是东瀛，他生产的家电，早已经开始冲击本地品牌的固有市场了。 “那我……可就说了啊！” “说呗！” 李天明说着，习惯性的掏出烟盒，刚要抽出一支，突然想到了什么，又给塞了回去。 “还说我装呢，大哥，你也装起来了！” 呃…… “抽吧，抽吧，我不讨厌烟味儿，有的时候，压力太大的时候，我还会偷偷抽一支呢！” 林妹妹抽烟？ 那画面，李天明简直不敢想。 林黛玉和贾宝玉正情意绵绵玉生烟呢，突然林妹妹掏出打火机给自己点上一根儿…… “不相信啊？” 陈小旭说着，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掏出烟盒和打火机，朝着李天明晃了晃。 “抽烟不是啥好习惯，最好还是别抽，对身体不好！” 想到陈小旭上一世早早的就走了，李天明当时在报纸上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惋惜了好一阵。 如今有缘做了朋友，他实在是不希望陈小旭再重复上一世的命运。 给喜欢她的影迷，留下无尽的遗憾。 这话如果是别人说出来，陈小旭肯定会觉得反感，她这个人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对她说教。 但李天明说出来，她只感觉到了关切。 “听大哥的！” “说吧，什么事？” “哪有刚见面就聊正事的！” 陈小旭刚刚送张丽去了机场，这会儿正心情郁郁呢。 “你想聊啥？” “聊……” 作为一个话题终结者，让她找话题，还真是难为她了。 “那我问你个问题！” “问吧！” “你咋不和小五一样，继续拍戏了？” 这个问题，是作为业余红迷问的，李天明上一世就很好奇，《红楼梦》播出以后那么火，怎么剧中的演员大多都没有继续在这条路上走下去。 尤其是宝黛钗。 “我也想拍戏啊，和小雪姐一样，可是……拍完《家春秋》以后，就再也没有人找我拍戏了！” 起点太高，拍什么都像林黛玉，所有找她演的角色，都是那种弱柳扶风、病弱娇啼的形象，她也觉得没什么意思。 既然再怎么样，也超越不了林黛玉，干脆就激流勇退吧！ 听陈小旭这么说，李天明虽然觉得有道理，但还是感觉挺可惜的。 “演成了林黛玉，可别把自己也给活成林黛玉！” 陈小旭一愣，还是第一次有人和她这么说。 “我记下了！” 李天明闻言笑了，四下看了看，连办公室里的布置，看上去都像古代大户人家小姐的香闺。 太多的，李天明也不太方便说，毕竟关系没到那个份上呢。 但愿，这一世的陈小旭能有个更好的结局。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陈小旭主动切入了正题。 “继续合作？和海尔厂不是签了两年吗？” 李天明刚说完，便立刻反应过来，明白了陈小旭的意思。 这姑娘是盯上了他的那些其他品牌了。 “猎鹰厂那边，我打个招呼，你让人过去谈就行了，其他的……你恐怕得去趟李家台子。” 其他品牌的总厂都设在李家台子，由天生负责。 “大哥，你什么时候回家，我和你一起回去。” 陈小旭还是个急性子，既然李天明松口了，她也想着尽快定下来。 公司虽然已经打开了局面，但她还想要更上一层楼。 李天明拥有的那些品牌，在国内的知名度都不小，如果能拿下所有品牌的广告合同，赚钱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对公司未来的发展能提供强大的助力。 “我还得再待两天，这样吧，等我要回去的时候，给你打电话！” “说定了？你要是说了不算，我就去和小雪姐告状。” 心情大好之下，陈小旭又露出了她古灵精怪的一面。 “答应了你的事，还能反悔啊？那你岂不是白管我叫这么多年的大哥了！” 李天明说着起身，他和天亮、江新宇说好了，晚上要一起吃饭，现在已经不早了。 “这就要走了吗？” “还有点儿事！” 陈小旭闻言，也连忙起身，两人正要出去，结果办公室的门被人猛地推开了，李天明没留神，胳膊被撞了一下。 随后就看见一个年轻人闯了进来，看到他的时候，对方的脸色瞬间变冷。 “他是谁？” 呃？ 这话听着咋不太对劲啊？ 感觉…… 像是被人给堵了似的！ 第一千三百二十五章 愣头青 上辈子，李天明就算是和杜鹃到了相敬如冰的地步，他也没在私生活上乱来过，这咋还能被人给堵了呢？ 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李天明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是应该解释清楚，还是…… 撒丫子就跑！ 等等！ 老子为啥要跑？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李天明正胡思乱想呢，对面那个年轻人，依旧不依不饶。 “老子问你话呢？你他妈谁啊？” 陈小旭也被这一幕弄得有点儿懵，回过神来，顿时冷了脸。 “贺童，你干什么？” 说着还挡在了李天明面前。 在李天明看来，有点儿多余，真要是打起来，就这小崽子，让他两只手的。 但是，在这个叫贺童的小子眼里，陈小旭这行为，等于是对他敏感的神经，实施了电击。 “你还护着他？” 呃…… “我说小伙子，你是不是有啥误会啊？” 李天明也看明白了，这小子应该和陈小旭的关系不一般。 陈小旭之前和相恋多年的男朋友结婚、离婚，目前处于单身状态。 这么优秀的姑娘，身边哪能少得了追求者。 只不过…… 昨天一帮人喝酒的时候，邓洁还问陈小旭感情问题来着。 当时，陈小旭是咋说的？ 暂时不考虑，想要等事业稳定以后再说。 看起来这姑娘没说实话。 “老子没和你说话，等会儿再收拾你。” 贺童恶狠狠地瞪了李天明一眼，接着又转向了陈小旭。 “我要一个解释！” 陈小旭的眉毛都拧成了一团，眼神冰冷地看着贺童。 “解释？我有什么需要向你解释的？” 她这么聪明的女人，还能不明白贺童是什么意思。 本来就是个敏感的性子，现在被人兜头泼了一盆脏水，被直接大嘴巴子伺候，就已经算克制的了。 “我……” 贺童一时语塞，感觉…… 好像没那么理直气壮。 啥情况？ 李天明虽然心里也堵得慌，不过是聊了一会儿，就被人吆五喝六的。 可他又不想造成误会，影响两人的关系。 可现在看起来，好像并不是他想的那样。 “你……你明明知道我对你的感情。” 陈小旭本来就在气头上，闻言更是柳眉倒竖。 “你什么意思？谁规定的，我一定要回应你的感情？” 贺童一张脸瞬间黑得像锅底一样。 “你明明……” “我明明什么？贺童，我只是拿你当朋友，如果让你误会了，我们以后没必要再见面了。” 呃…… 这下李天明可就尴尬了。 听两人对话的意思，应该是这个贺童在追求陈小旭。 而陈小旭没有明确的拒绝，还和贺童操持着来往，应该是对贺童并不反感。 这下坏菜了，因为他的缘故，让贺童误会了，一时口不择言，把陈小旭给惹火了。 “那个……我说一句啊！” 李天明想解释清楚了，甭管两人以后如何，总不能因为他坏了一段姻缘。 “大哥，你什么都不用说，也不需要向他解释。” 陈小旭直接打断了李天明的话。 “我刚刚说的还不够明白吗？现在，离开我的公司，以后也不许再来。” 不至于，不至于…… 李天明想劝，可陈小旭正在气头上，这时候说啥都是白费。 “好，好，好！” 贺童像是受到了莫大的伤害，眼神凄楚的看着陈小旭，失魂落魄的走了。 李天明看着傻了眼，这文艺青年咋都这么脆弱呢？ “我这是……闯祸了呗？” 李天明简直无语了，早知道就不该来，有这咸蛋工夫还不如多陪陪闺女呢。 这都叫啥破事啊？ “大哥，和您没关系。” 呵呵！ 还没关系呢？ 李天明不知道上一世，陈小旭后来有没有再婚，可如果她前世真的和那个贺童在一起了，又组织了新的家庭，现在因为他的缘故，导致两个人的姻缘断了，这可真是…… 惹大祸了。 本来就准备要走，现在更待不下去了。 “你们最好还是把误会给解开了。” 要是和自己没关系，李天明才懒得管这破事呢。 可现在偏偏是因为他，两人才误会的。 “没必要，就算是没有刚才的事，我也准备和他说清楚的。” 陈小旭和贺童是因为一部电影认识的，贺童是电影学院的学生，拍毕业作品的时候，通过老师，想要请陈小旭做他毕业作品的女主角。 陈小旭呢？ 对贺童的第一印象挺不错的，感觉这个男孩儿很干净。 等拍摄完成以后，贺童又经常找各种理由请陈小旭吃饭、看电影。 基本上十次里面，陈小旭耐不住面子，会答应个一两次。 她又不笨，自然看得出贺童的意思，只是她心里有些顾虑，两个人的年龄差了好几岁，而且，她还离过婚，对贺童也没有那种特别的感觉。 之前也曾委婉的拒绝过，但贺童一直坚持，陈小旭也有些动摇了。 上一世，陈小旭就是被贺童的坚持打动，才下定决心给出了回应。 但这一次…… 一场误会，两人怕是很难再有以后了。 当然，这些情况，李天明并不清楚。 他上一世不怎么关注明星的八卦，只是隐约记得，好像新闻上说过。 陈小旭应该是有过第二段婚姻，在她去世以后，那个男的很快就再婚，并且有了孩子。 至于是不是贺童这个愣头青，他就不清楚了。 这都见什么事啊？ 从楼里出来，李天明给孙立和天生分别打了电话。 已经造成误会了，那就得知道避嫌。 陈小旭说要跟他一起回李家台子，现在可不能这么干了。 他一个大男人无所谓，陈小旭离异单身，瓜田李下，还是保持距离的好。 “对，是叫世邦广告公司，你要是找不到，就给小五打电话，是她朋友的公司。” 正在给天生打电话呢，李天明突然感觉到了危险，下意识地侧了下身子。 一个大拳头擦着他的脸划了过去。 卧槽！ 李天明来不及多想，抬腿就是一脚，直接将那人给踹飞了。 谁他妈的敢偷袭老子？ 李天明反应过来，第一时间就要上前补刀。 这是打架的基本原则，在对方彻底失去反抗能力之前，绝对不能停手。 瞅准了对方的脑袋，李天明就准备来上一脚爆射。 腿都扬起来了，却也看清了对方的脸。 贺童！ “你他妈有病吧！” 贺童捂着肚子，刚才李天明那一脚可没留力，这会儿只觉得肠子都拧一块儿了。 蜷缩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眼睛却依旧恶狠狠地瞪着李天明。 “你……你和小旭到底是什么关系？” 听到这话，李天明都无语了，一个大男人，脑子里除了那点儿情情爱爱的东西，就装不进去别的了？ “有病就去治，还有，别拿你那脏心思琢磨别人。” 还解释个屁啊！ 说完，李天明没再理会倒在地上的贺童，径直离开了。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无缘无故被人给当成了奸夫，也真是够熬淘的了。 楼下这一幕，此刻全都被陈小旭看在了眼里。 本来还想着，等大家都冷静下来以后，是不是找个时间和贺童解释一下，她也不想一直被人误会。 可刚刚发生的这一切，让她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 把助力叫了进来。 “以后不许贺童来公司。” 助力听得一愣，刚刚贺童怒气冲冲的离开，员工们全都看见了。 此刻听到陈小旭这么说，知道两人应该是闹了矛盾。 “好的，陈总！” 陈小旭站在窗边，看着下面贺童挣扎着起身，随后跌跌撞撞的离开。 活该！ 第一千三百二十六章 一个大嘴巴子抽过去 与此同时，京影厂附近的一栋居民楼内，电影《大撒把》正在拍摄间隙。 刚刚连着抢了好几组镜头，到现在剧组才放饭。 小五扒拉着清汤寡水的菜，一咬牙，咕噜咕噜的往嘴里扒拉。 她不是没吃过苦，只是过的那段苦日子，她年纪还小，几乎没什么记忆。 再加上，自小哥哥姐姐都疼她，家里但凡有点儿好东西，全都塞她的嘴里了。 长大以后，除了在《红楼梦》剧组的那段经经历，她在物质上，还真没受过啥委屈。 “饭菜不合口啊？” 你哪只眼睛看出来的？ 听到这个声音，小五脸上立刻写满了无奈。 又来了？ 这人是不觉孬啊？ “你要是吃饱了，就找个凉快地方待着去，要是闲出屁来了，也找个凉快地方待着去。” 对这个一天到晚往她跟前凑的男人，小五真的是烦透了。 说话自然也就没什么好态度。 “我也没说什么啊？就是关心你一下，不用说话还夹枪带棒的吧？” 当着剧组这么多人的面，被一个女的这么数落，冯晓钢也觉得颜面大损。 “你还想让我怎么和你说话啊？” 本来就没胃口，小五现在是彻底吃不下去了。 “你这人是听不懂好赖话啊？让你别往我跟前凑，我烦你，这次够明白了吧？” 以前还碍于都是一个剧组的同时关系，小五平时也就是尽量躲着。 可偏偏冯晓钢像块狗皮膏药似的，怎么甩都甩不掉。 大热天的，拍冬天的戏，再加上剧组这破伙食，小五的暴脾气终于还是没忍住。 “小李，有话好好说，都是同事。” 葛尤身处战场边缘，实在躲不过去，赶紧劝了一句。 “尤哥，这事和您没关系。” 小五知道葛尤是好意，但今天谁劝都没用，必须把这事给解决了。 让这也么个没皮没脸的玩意儿整天纠缠着，她都快神经了。 “来，今天当着大家伙的面，你给我说清楚了，到底要干啥？” 这话问出来，冯晓钢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了。 见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的身上，冯晓钢心一横。 “哥们儿看上你了，怎么着，不许啊？郎才女貌，我有才，你有貌，天生的一对，地造的一双，正所谓窈窕淑女，君子……” 啪！ 话还没等说完，一个大耳贴子就结结实实的呼在了他的脸上。 冯晓钢全然没有防备，冷不防的挨了这么一下子，原地转了一圈儿，捂着脸，呆愣愣的看着小五。 这下全剧组的人都傻了。 卧槽！ 真动手了啊！ 好家伙的，这大嘴巴子抽的，旁观的都感觉脸蛋子火辣辣的疼。 “别动手，别动手！” 葛尤第一个反应过来，赶紧把小五给拉开了。 同样是男人，他要是让人当年扇嘴巴，还不得炸了啊！ 把小五拉开，也是担心冯晓钢恼羞成怒之下还手。 要是那样，可就真的出大事了。 偏偏这会儿导演夏刚还不在。 “你……” 冯晓钢渐渐回过神来，强烈的屈辱感一瞬间填满了胸膛。 “臭圈子，你装啥冰清玉洁呢，老子瞧得上你，是给你面子，你……” 怒火上头，冯晓钢也开始口不择言。 面子已经掉地上了，要是不闹一场，今天没法下这个台阶了。 只是，嘴上没个把门的，那就只能让身子受罪了。 “我去你妈的！” 真当小五是个好脾气的？ 从小哥哥姐姐宠着，让她也养成了无法无天的性子，反正甭管闯多大的祸，都有当大哥的李天明给善后，她怕啥？ 正式进入演艺圈以后，她不是没见识过这个圈子里的乱象，只是一直没人招惹过她。 她又向来是个你敬我一尺，我还你一丈的，时间久了，都以为她是个和善的呢。 来《大撒把》剧组以后，冯晓钢一直纠缠，小五看在导演夏刚的面子上，懒得和他一般见识。 平时也是能躲就躲，尽量压着脾气，不发生冲突。 谁知道这个冯晓钢蹬鼻子上脸，刚才还敢对着她说疯话。 现在更是破口大骂，臭圈子是什么意思，小五还能不明白。 一把推开葛尤，上去就是一脚，将冯晓钢给踹倒了，接着甭管手边有什么，抄起来就砸。 拍摄现场，一下子彻底乱套了。 正在楼下抽着烟的导演夏刚，还有编剧郑晓龙听到上面叮铃桄榔的一通乱响，还有人在喊着什么。 坏了！ 郑晓龙率先反应过来，转身就往楼上跑。 夏刚也紧随其后。 等两人到了楼上，小五已经被人给拉开了，冯晓钢被打得额头破了，鼻子也流血了，脸肿着，一只眼睛也给封上了。 可就算这样，小五还是不解气，从小到大，她啥时候让人这样骂过。 随手抄起一个烟灰缸，就给甩了出去。 我滴妈！ 郑晓龙正好进来，看到有个东西奔着自己的脑袋就过来了，赶紧一缩脖子。 嘭！ 后面进来的夏刚中了招，脑门儿被砸了一下。 好在这个烟灰缸是塑料的，要是换成玻璃的，剧组就得换导演了。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拍摄现场现在就好像挨了一发炮弹似的，一片狼藉。 郑晓龙也是明知故问，他和冯晓钢以前是同事，都在京城电视台艺术中心工作。 知道冯晓钢看上人家姑娘了，一天到晚围着小五起腻。 小五之前还跟夏刚说过这事，不过他们都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也就没当回事。 没想到，这姑娘这么虎，直接把冯晓钢给揍了。 “谁先动的手？” 夏刚捂着脑门儿，脸也黑了。 “我！” 小五就不是个怕事的。 “你……” 小五承认得这么痛快，夏刚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为什么打架？” 现在要紧的是把这件事给压下来，戏已经拍一半了，这时候闹出这么大的事，他和京影厂没法交代。 “他骂街。” 呃…… 夏刚看向了被人扶起来的冯晓钢。 你嘴咋那么欠呢？ 这么多人在场，小五总不能冤枉冯晓钢。 “那你也不能动手啊，有什么事，你和我说……” “我没和你说过？” 小五正在气头上，甭管是谁，照怼不误。 “让你管着他，别来烦我，你干啥了？” 被小五一通数落，夏刚的面子也有点儿挂不住了。 “再大的矛盾，你动手打人……” “打他都是轻的，我再明明白白的说一遍，我，已婚，他这行为是调戏妇女，我现在就给派出所去电话。” 小五说着，找到自己的包，拿出大哥大就要报警。 夏刚见状，也顾不上脑门儿的疼，赶紧上前阻拦。 “不至于，真不至于，没多大事，那什么，老冯，快和李雪道歉。” 冯晓钢此刻也傻了眼，他知道小五结婚了，可他也是色胆包天。 第一次见着小五就惊为天人，尽管夏刚和郑晓龙劝过他，让他消停点儿，可他本着只要锄头舞得好，没有墙头挖不倒，始终不肯放弃。 终于，把小五给惹火了。 什么癞蛤蟆，也敢往她跟前凑。 谁给他的勇气？ 现在见小五要报警，冯晓钢也慌了神。 头些年严打，调戏妇女，情节严重可是要被“叭勾”的。 “我……我错了，对不起，我……” 这时候，先别管面子不面子的了，保命要紧，就算不至于被拉去打靶，蹲两年大狱也受不了啊！ 关键是，他这行为情节严重，小五是已婚妇女，他…… 他也是有妇之夫，说白了就是生活作风有问题，耍流氓呢。 “小五，出啥事了？” 就在这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小五一愣，忙转头看了过来。 “哥！” 第一千三百二十七章 让他离我妹远点儿 李天明和天亮、江新宇约的是晚上一起吃饭，从陈小旭的公司出来以后，看着时间还早，就想着来小五这边看看。 顺便让她有时间去找一下陈小旭，李天明可不想这种误会一直解不开。 昨天听小五说了拍戏的地方，就自己找了过来。 结果刚上楼，就听到了小五要报警，赶紧寻着声音跑了上来。 “哥！” 小五满脸委屈的走了过来，扑进了李天明的怀里。 别看她刚刚动手的时候，能耐挺大，可是到了李天明面前，还像个孩子一样。 “谁欺负你了？” 李天明说着，目光已经锁定了冯晓钢。 呃？ 虽然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可那张脸，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特征太明显了。 冯晓钢怎么会和小五起冲突了？ 对上李天明的目光，冯晓钢立刻感到一阵心虚。 之前两人虽然见过，但毕竟过去这么长时间了，他也早就忘了。 可现在人家的家长到了，挨打的虽然是他，但今天这事深究起来的话，大半的错还是在他身上。 “这位……同志，我是剧组的导演，今天这事……” 夏刚急着想要解释，可李天明根本没搭理他。 “小五，你说。” “他，就是他，整天缠着我，我都不搭理他，他还是没完没了的，刚才他还骂我，我就动手，把他给打了。” 越说越委屈，尤其是当着李天明的面，从小到大，啥时候受过这委屈。 说着说着，眼泪都流下来了。 “我妹没说瞎话吧？” 李天明看向了夏刚。 “这……里面肯定有误会，老冯那个人……就是爱闹着玩，他……没坏心。” “把你媳妇儿叫过来，我跟她也闹着玩儿，你乐意吗？” 这叫什么话？ 夏刚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明摆着的，李天明根本就没打算给他这个面子。 “跟哥走，啥他妈的烂剧组，咱们不伺候了。” 小五已经把冯晓钢给揍成那逼样儿了，他再拎过来锤一顿，倒显得他们不占理。 听李天明说，要带着小五走，不拍了，夏刚立刻就慌了。 现在这部戏已经拍了一半，女主角要是走了，那还得了。 “这位同志，这位……大哥，那什么，不至于，我……老冯，还愣着干啥呢？道歉！” 我已经道过谦了！ 今天这事说起来，的确是他做得不体面，大男人张口骂街，可他为此挨了一顿揍，也算是受到教训了，总不能没完没了吧！ 但一想到小五刚刚要报警，还是赶紧认怂。 “是我的错，对不起，我……我昏了头了，往后我保证……” 没等冯晓钢把话说完，李天明便冷笑道。 “往后？你还他妈想有往后，小五，走！” 小五虽然有些犹豫，但李天明发了话，赶紧收拾东西，跟着李天明一起下了楼。 夏刚见状，气得都想给冯晓钢两脚。 这都叫什么事。 “怎么办？现在怎么办？” 夏刚问的是郑晓龙，之前小五找到他的时候，他想过和冯晓钢打个招呼。 人家都结婚了，被没事就跟人家起腻。 可郑晓龙非得说没事儿，现在好了，女主角撂挑子不干了。 回头再往京影厂告一状，他这个导演肯定得吃不了，兜着走。 “你跟我急有啥用，追啊！” 郑晓龙说着，已经往楼下跑去，夏刚反应过来也赶紧跟上。 留下满屋子人面面相觑。 最后全都看向了冯晓钢。 这祸惹得，现在傻逼了吧！ 楼下，郑晓龙和夏刚追上了李天明兄妹。 “这位同志，今天这事……确实是我们疏忽了，您放心，我们……以后一定严加管理，保证不让冯晓钢再接近您妹妹。” 夏刚说出这话的时候，也是满心的憋屈，要不是戏已经拍了一半，现在换人根本做不到，小五走也就走了。 至于事后会不会报警，冯晓钢会不会真给打一个流氓罪，管他鸟事。 反正也不是很熟。 只当看热闹了，可现在不行啊！ 小五要是真撂挑子，这戏就没法拍下去了，到时候，不光京影厂要追责，已经花出去的钱谁来补上？ 再加上，剧组要是闹出丑闻，这戏也就别想上映了。 关键是…… 人家还占理！ 出了这种事，李天明肯定是不想让小五继续拍下去了。 可小五长大了，还是得看她的意见。 “哥！我……我要是走了，大家伙的努力就……” 明白了！ 其实，李天明也知道，小五今天要是走了，在这个圈子里的名声也就坏了，动不动就撂挑子，往后还有谁敢找她拍戏。 他看得出来，小五对表演是真心喜欢的。 “让我妹回去也行，必须把那个人给开除了！” “开，必须开！” 一个跟组编剧而已，冯晓钢走了，还有郑晓龙呢。 只要这部戏能继续拍下去，冯晓钢算个六啊！ 呃…… 等了半晌，也不见李天明说话，夏刚立刻反应过来，转身就朝着楼上跑去。 郑晓龙想要替冯晓钢求情，可是看李天明的态度坚决，也就只能闭嘴了。 没一会儿，冯晓钢失魂落魄的从楼上下来了，朝李天明他们这边看了一眼，灰溜溜的走了。 “哥！” 小五看向李天明。 唉…… 李天明也有些无奈，他心里其实更想让小五像东方文英那样，转型幕后，这个圈子，太他妈的乱了。 上一世在手机上刷短视频，文艺圈啥新鲜事都出。 让小五这个没啥脑子的在这个圈子里打拼，李天明还真不放心。 可她就喜欢演戏，李天明也只能由着她了。 “往后要是受了委屈，就给我打电话，记住了，甭管多大的事，都有哥给你兜底呢，咱啥都不用怕，记住没有！” “记住啦！” 小五说着笑了。 还和小时候一样，每回闯了祸，都往李天明的身后躲。 “去吧！” 小五跟着夏刚回片场了，李天明没跟上去，而是拿出大哥大，打给了高飞。 记得之前送甜甜来体工大队，他曾在高飞和朋友合伙开的崇信电器商行里，见过冯晓钢，他好像还是高飞一个朋友的哥。 “喂！是我！” 高飞这会儿正好在京城，前段时间去东北考察市场了，最近刚回来。 “李总！” 听出李天明的声音，高飞连忙起身，走了出去。 “你认识一个叫冯晓钢的吗？” 高飞闻言，仔细回忆了一下。 “有这么个人，冯二傻子的堂哥，李总，出啥事了？” “你告诉他，让他离我妹妹远点儿，再有下次，老子废了他！” 呃…… 啥意思啊？ 话说得没头没尾的。 高飞也是一头雾水。 冯晓钢到底干啥天怒人怨的事了，惹得李天明发这么大的火。 让他离我妹妹远点儿？ 我艹！ 高飞终于回过神来，也猜到发生了什么。 “李总，我知道了，我……这就……” 高飞哪还敢耽搁，赶紧跑回屋里。 “冯二傻子，去把你哥，给我找来！” 冯二傻子这会儿已经喝得五迷三道的了，怔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高飞说的是谁。 “我哥？他怎么了？” 高飞苦笑：“还怎么了？闯大祸了，赶紧的，甭管他在哪，赶紧把人给我弄过来！” 见高飞也急了，冯二傻子的酒瞬间醒了大半。 抓起桌子上的大哥大。 “喂，呼xxxxxx，连着呼10遍！” 等了一会儿，电话铃声响起。 “喂，是我，你在哪呢？你就是在天边儿呢，也赶紧过来，对，我家，赶紧的！” 冯晓钢听着电话里传出的忙音，还没明白是咋回事呢，冯二傻子就把电话给挂断了。 老子今天是倒啥大霉了？ 第一千三百二十八章 惹不起 冯晓钢过来的时候，屋里只剩下了高飞和冯二傻子两个人，刚刚一起喝酒的，全都被打发走了。 “高哥也在啊！” 冯晓钢耷拉着脑袋，一脸的伤，他也觉得不体面。 虽然和高飞不是一个圈子的，但架不住人家是有钱的大老板，以后没准儿就能拉他一把。 “哥，你今个都干啥了？” 冯二傻子急着问道，高飞只是说，他这堂哥把李天明给得罪了，却又没说出了啥事。 “我？我能干啥啊？” “姓冯的，你没干啥，这一脸的伤是咋来的？” 高飞说着，一个啤酒瓶子直接甩了过去。 啪！ 冯晓钢躲了过去，酒瓶子砸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反应过来，冯晓钢也恼了。 “高哥，我没得罪您吧？” “你是没得罪我，你得罪的是我老板。” 呃？ 冯晓钢不解。 “李天明，听说过吗？” 这个名字听着倒是耳熟。 毕竟不是一个圈子，冯晓钢平时又不咋看报纸，还真不知道李天明是谁。 “他有个妹妹叫李雪，你总该知道了吧？” 听高飞提起小五，冯晓钢的心立刻向下一沉。 “我……” 看到冯晓钢的反应，高飞起身到了跟前，抬腿一脚踹了过去。 砰！ 冯晓钢猝不及防，被这一脚踹的差点儿没背过气去。 “高哥，我……我不知道啊！” 高飞冷笑，蹲下身子看着冯晓钢。 “你确实不知道，你说说你，地上的祸不惹，你非得惹天上的祸，你胆上长毛了，谁都敢得罪。” 冯晓钢这会儿都要哭了，他哪知道看上的一个小丫头，她哥竟然这么牛逼。 还是高飞的老板。 他此刻终于明白，自己这是惹上不能招惹的人了。 “高哥，我……我不知道啊，我真不知道！” 要是早知道，小五的身份不一般，冯晓钢哪里还敢动那个歪心思。 “不知道？行，我今个就让你知道知道。” “崇信，海尔，猎鹰，还有睡莲电风扇，这些总该听说过吧？” 冯晓钢木然的点了点头。 “这些大品牌的老板都是李天明。” 卧槽！ 冯晓钢闻言，这下终于记起来了。 他那一次去找冯二傻子，曾在店里遇见过李天明。 难怪之前在片场，他看到李天明的时候，会觉得眼熟呢。 自己居然…… “你以为这就完了？” 高飞冷笑，今个要是不给冯晓钢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这小子没准儿还不长记性。 “李雪还有一个二哥，知道是谁吗？” 冯晓钢这会儿大脑已经放弃了思考，只是呆愣着摇了摇头。 “首都机场公安局的局长兼政委。” 啥？ 冯晓钢现在哭都哭不出来了。 “对了，她二姐夫也不简单，西城分局的政委。” 冯晓钢此刻已经彻底麻了。 这一家子都是什么人啊？ 刚刚小五要是真的报警，估计他这会儿已经在笆篱子里啃上窝窝头了。 “高哥，我真不知道，我要是……” “你要是什么啊？我听二傻子说，你他妈的也结婚了，这心咋还这么花花呢？” 冯晓钢悔得肠子都青了，恨不能给自己一杵子，等醒了以后发现自己啥都没干，还在剧组做他的编剧。 要是有机会重来，他一定躲小五远远的，再也不往跟前凑。 “多余的话，我也不说了，这次给你提个醒，别他妈有事没事的，谁都招惹。” 高飞见冯晓钢吓得脸色惨白，也知道这次的事，够他记八辈子的了。 说起来，文艺圈的事，他也知道一点儿，一个个的自以为有才，都把自己当成唐伯虎呢。 可有他妈这个模样的唐伯虎吗？ 多瞅两眼，都觉得腻歪。 “冯二傻子，看好你哥，别让他再出去招灾惹祸了。” 刚刚高飞在教训冯晓钢的时候，冯二傻子也都听见了，他这会儿也吓得腿肚子转筋呢。 “知道了，高哥，知道了！” 高飞没再搭理两人，起身拿上自己的东西便离开了。 一直等高飞走了一会儿，冯二傻子这才上前将冯晓钢给搀扶起来。 “哥，你……你这弄得都叫啥破事啊？” 自己惹祸也就算了，别他妈的连累我啊！ 我招谁惹谁了。 “我哪知道她……她背景这么深啊？” 冯晓钢惊魂未定，终于还是没忍住，哭出来了。 在他看来，这本来不叫事。 以前捧着王硕的时候，王大脑袋身边的尖果儿什么时候断过。 他不过是对一个姑娘动了心，这应该叫人之常情。 谁能想到会蹚了雷。 爆出这么吓人的家事。 俩哥哥一个姐夫，不是有钱就是有权，真要是想弄他，那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啊！ “这事……算过去了吧？” 打也打了，罚也罚了，又让人警告过了。 总不能没完没了吧？ “你问我，我问谁去，真服了你了，嫂子哪点对不起你了，你非得整这破事。” 冯晓钢苦笑，还不就是因为…… 不知足嘛！ 以前的他，就是城建公司工会画黑板报的，要钱没钱，要貌没貌，能有人愿意跟着他，他就知足了。 可是，自从捧着王硕进了文艺圈，见识地多了，心里难免就开始不满足了。 凭啥王大脑袋身边就有一帮漂亮妞儿围着，他就不行？ 事业上刚有点儿起色，他那小心思就开始压不住了。 一直到在《大撒把》剧组见到了小五，一时间惊为天人。 他也是忘了自己有几斤几两了，竟然天真的以为，凭借着自己的才华，能打动小五，抱得美人归。 结果…… 咝…… “你轻点儿啊！” 刚才高飞那一脚，直接把他踹碎了的酒瓶子上，手上、屁股上，被碎玻璃碴子划得都是口子。 “咋不疼死你呢，身上疼了，你才能长记性，我都不知道咋夸你。” 听到这话，冯晓钢竟然还笑了。 “你懂啥啊？这叫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狗屁，人家好歹捡着便宜了，你呢？捡着一顿打，你这一身……李天明算是手下留情了。” 冯二傻子见过李天明打架，十几个广州当地的烂仔，愣是弄不过李天明一个人。 他哪里知道，冯晓钢这一身的伤，大半是小五打的。 冯晓钢更没脸提。 “老二，你说……我要是真把李雪追到手，这辈子是不是就拿下了，诶呦，我的妈欸……” 冯晓钢才说完，就发出了一声惨叫。 “还不死心呢？你要是真想试试，最好先跟我断绝关系，我可不想被你给连累了。” 还他妈拿下呢。 冯晓钢要是还不消停，下场大概率就是某年某月某日，永定河发现一无头男尸，疑似自己把脑袋割下来，然后跳河溺毙。 到时候，就算有人想替他申冤，都找不到衙门口。 “该说的也都说了，你……好自为之吧！” 冯二傻子把冯晓钢屁股蛋子上的玻璃碴子挑干净，一瓶子红药水倒上去。 屋里立刻响起了杀猪声。 “老二，我是你哥，血浓于水，你下死手啊！” 活该！ 另一边，李天明接到了高飞的电话。 “知道了！” 说完，挂断了电话，心里还是觉得堵得慌。 什么物件儿，也敢打他妹妹的主意。 要不是因为，冯裤子上一世内定的媳妇儿被天新给撬走了，这事决不能就这么算了。 “喂，知道了，我现在就过去。” 正想着，李天明又接到了江新宇的电话。 看了眼时间，不知不觉的，已经五点多了。 上了一辆出租车，到了小五家里。 侯长容正在厨房忙活。 这件事…… 还是不告诉他了。 没一会儿，江新宇和天亮也陆续到了。 几人难得聚在一起，酒菜端上桌，刚要开喝，就见小五也回来了，和她一起的还有邓洁夫妇。 第一千三百二十九章 没兴趣 按照最初的计划，小五今天本来有夜场戏，可下午闹了那么一场，夏刚也没心思拍了，磨蹭到天黑，就宣布了收工。 恰好邓洁两口子去片场找她，于是就一起回来了。 看到屋里坐着两个穿警服的，张国利不禁有些含糊。 他倒是听邓洁说过，小五的二哥和二姐夫都是警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 “要不……咱们改天再来？” 张国利小声说道。 他今天是专程来找李天明的，这么多人，也不太方便开口。 “改天干什么？大哥，我们两口子不请自来，不介意吧！” 邓洁不管那么多，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哪能错过。 “来了就是客，坐吧，人多热闹。” 李天明看出这两口子有事，不过也没多想。 只以为是来找小五的。 李天明和天亮、江新宇也是许久没在一起喝酒了。 都是大忙人，平时想凑在一起都不容易。 一时间觥筹交错，不出意料，侯长容第一个喝趴下了。 倒是张国利的酒量不错，看起来昨天根本没发挥。 “你们两口子过来，有啥事就说，要是当着我们的面，说话不方便，就去里屋。” 张国利还在犹豫，邓洁却是个急性子。 “大哥，我们……是来找你的！” 呃？ 李天明一愣。 找他？ 找他能有啥事？ “你说不说，你要是不说，我说！” 邓洁催促道。 张国利见李天明正看着他，一咬牙，还是开了口。 原来他们两口子自从来了京城北漂，张国利的事业一直发展不顺，为了生计，甚至于不得不把小时候学的相声手艺都给捡起来了。 之前一直跟着铁路文工团到各地演出，赚钱养家。 邓洁也没好到哪去，王熙凤的热度降下来以后，找她拍戏的越来越少。 她所面临的情况，和陈小旭一样。 都是被一个角色给圈死了。 甭管演什么，观众看了都觉得是凤辣子。 上一世，邓洁无论是在《宰相刘罗锅》里演的小格格，还是《康熙微服私访记》里的宜妃，都能找到王熙凤的影子。 之所以还有人找她演戏，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形象太出众了。 本人看着也就那么回事，可只要到了镜头里，气场能崩出去八丈远。 只是最近这一年多，两人的事业同时坠入低谷，不得不开始考虑出路了。 昨天在小五家，见到了李天明，当时张国利就动了心思。 要是能说动李天明投资，成立一个影视公司，转入幕后，或许是条路啊！ 今天两口子在家里商量了一天，最后还是邓洁拍板做了决定。 光商量有什么用，既然有了这个想法，干脆去找李天明，行不行的，当面说不就完了。 “你们说的影视公司，现在也允许个人经营了？” 李天明也挺好奇的，后来国内大大小小的影视公司多如牛毛。 但现在…… 电影也属于宣传手段，没那么容易，让私人参与进来吧？ “厂标还得用国营电影厂的，但已经允许个人影视公司投资拍片了。” 这个念头，其实张国利早在和葛尤，梁添一起拍《顽主》的时候，就已经有了。 当时三个人还煞有其事讨论过未来的宏图大业。 可一直等到电影拍完，这件事也没个下文。 想法是挺不错的，可哥仨都没钱，尤其是张国利。 之前离婚的时候，把全部家底都留给前妻和孩子了。 昨天遇到李天明，他的心又开始活了。 李天明是国内知名企业家，身家亿万，随便手指头缝里漏点儿，都够他把公司给支撑起来了。 想法是不错，在行业刚起步的时候，抢占先机。 只可惜，李天明对娱乐圈根本就不感兴趣。 “说句实话，要不是小五喜欢表演，我都不想让她继续拍戏了，这个圈子，太乱。” 想到下午的事，李天明又感觉一阵窝火。 听李天明这么说，张国利顿时感到一阵失落。 “没关系，没关系，我也就是……问问，您说得没错，这个圈子确实乱。” 他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因为拍戏和邓洁结缘，到现在还是亲戚朋友口中抛妻弃子的陈世美。 “小五。” 呃？ 小五听李天明叫她，忙抬起头。 这个没心没肺的，下午刚打了一架，这会儿还能像个没事人一样吃螃蟹。 “哥，干啥？” “要不你给邓洁他们两口子投资。” “啥？我？” 刚刚张国利他们说的时候，小五也在听，只是对这些都不咋上心，左耳进右耳出，完全没当回事。 “我又不懂！” “他们两口子懂，不就行了，你出钱，他们出力，到时候赚了钱一起分红。” 小五听着，感觉是挺不错的。 而且，还能帮到好姐妹。 邓洁也没料到峰回路转，真是死脑筋，之前居然没想到小五。 她可是红楼姐妹团里的小富婆。 真正的有钱人。 再说了，就算她没有，李天明还能没有。 邓洁多精明的一个人，很快便猜到了这其中的关节。 李天明不感兴趣，还让小五投资，无非就是想要给小五准备一条退路。 将来不拍戏了，顺势转入幕后。 而且，自己要是有影视公司了，圈子里那些烂七八糟的事，还能找上她吗？ 这件事要是成了，他们两口子等于是靠上了一棵大树，还是倒不了的那种。 小五的二哥和二姐夫都是公安系统的高官，大哥更是全国知名的企业家，这么硬的后台，干啥都方便。 “小雪，你……有兴趣吗？” 小五想了想：“我都行，你们要开公司，需要多少钱？” 两口子白天都算好了，开公司首先要解决办公场地的问题，还要至少雇几个员工，另外，开山大作的投资得准备好了。 算下来，差不多…… “500万！” “行！” 咳咳咳咳…… 小五答应得这么痛快，差点儿没把邓洁的腰给闪了。 姐们儿，我说的是500万，不是500块。 邓洁刚想再重复一遍，就见小五起身回了里屋，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好几个存折。 这是之前出嫁的时候，宋晓雨给她的嫁妆。 一直放下家里没动过，她也不缺钱，或者说，对钱都没啥概念。 之前拍戏，要是遇到好角色，剧组拿不出太多的片酬，她就自己降价，拿到手的片酬甚至还贴给剧组拍戏。 这也是为什么，国内那么多导演都喜欢找她拍戏的原因。 形象好，演技好，关键是…… 不在乎钱！ “这就给我了？你不和侯老师商量商量？还有……你就不怕……” “怕啥？你还能糊弄我啊？” 小五心思单纯，要不是小时候遇到了那样的亲爹后妈，她都不相信世界上有坏人。 “好了，好了，快别磨叽了，我的凤姐姐，以后啊，你和老张同志就努力赚钱，我在家等着数钱就行了。” 邓洁看着手上的几个存折，明明轻飘飘的，此刻却感觉千斤重。 “你放心，以后姐带着你吃香的，喝辣的。” 小五笑了：“行啊！我等着！” 李天明几人看着也是哭笑不得，这傻丫头，对人是一点儿防备都没有。 不过，有他们在，邓洁两口子也不敢有别的心思。 “你们是准备拍电影？” 张国利忙点头。 “我倒是不建议你们拍电影，公司刚起步，拍电视剧应该更合适，邓洁还认识央视的人，不缺平台。” 听到李天明这么说，邓洁的眼睛立刻亮了。 对啊！ 央视有熟人，运作起来更方便。 张国利也开始思索这里面的利弊关系。 李天明之所以不建议他们拍电影，其实原因也很简单，看电影要花钱，电视剧是免费的。 第一千三百三十章 这么大的便宜咋好意思呢 噼里啪啦…… 这年头京城还没禁烟花炮竹，公司开业，必须热闹热闹。 本来张国利为了省钱，想把办公地点，放在他和邓洁租住的地方。 李天明觉得太小家子气，要么不干，既然要干，就得往正规里干。 最后还是选了商贸大楼，和陈小旭的广告公司在同一层，租了两间办公室，做起了邻居。 一阵鞭炮声中，京城好朋友影视文化有限公司，正式成立。 目前虽然还是个草台班子，但前途是光明的。 张国利接受了李天明的建议，公司起步，先着手开拓电视剧市场。 题材也是李天明帮着想的，张国利小时候学过一段时间相声，单口相声君臣斗自然耳熟能详。 上一世，《宰相刘罗锅》就是根据这段相声改编的。 李天明没那么好的脑子，做不来文抄公，能帮的也就这么多了。 “凤姐姐，云妹妹，恭喜恭喜！” 好姐妹的公司就开在家门口，陈小旭哪能不来道贺，凑个人气。 拿腔拿调的，引得众人一阵笑。 “大哥，上次的事……真是不好意思。” 姐妹几个寒暄了一阵，陈小旭又找上了李天明。 前些天孙立已经派人过来，签了未来5年的广告策划合同。 昨天天生也到了，同样达成了未来5年的合作。 陈小旭自然能猜到，李天明让人来公司谈合作，是为了避嫌。 说到底，还是为了维护她的声誉，可越是这样，她心里越是不得劲儿。 今天遇见了，特意过来搭句话。 “既然是误会，就别放心上了。” 李天明没去问陈小旭和那个贺童咋样了。 人家的私事，他随便打听就显得逾矩了。 闲聊了一会儿，李天明和小五打了个招呼，便叫上天生一起离开了。 又在京城住了一个礼拜，也该回去了。 “家里没啥事吧？” “没啥，都挺好的。” “方便面厂选好地方了？” “定下了，学国叔把一中后面哪块地给咱们了。” 一中后面？ “老靳家的宗祠？” “对，就那儿！” “动工了吗？” “地面平整完了，还没正式开工呢。” “老靳家的人没闹？” 天生苦笑：“咋没闹呢，来了一帮人，拦着不让动，最后让大洪哥带人给赶走了。” 特殊年代，作为大地主，大资本家的老靳家全都得夹着尾巴做人。 别说占了宗祠的那块地，就算是把他家的宗祠扒了，也保准没有人敢放屁。 现在不一样了，改革开放，政策放宽，靳家人终于能挺直腰，抬起头了。 不过那块地，靳家人来闹可没有道理。 解放以后，靳家的宗祠是他们自己给拆了，当时说是要与过去的阶级彻底划清界限，还把地上交给了县里。 原来那个地方县里的粮站做过一段时间的仓库。 后来特殊年代，被一帮半大孩子给占了，做造反司令部。 近些年一直荒着，原来粮站的仓库也被扒了。 倒了这么多手，靳家人还来闹啥？ “多加小心，靳家人可不是善茬儿。” 上一世，靳家出了个大混子，在永河县很是风光了几年，后来96年第二次严打，全都被突突了。 “哥，你说的是靳兴福吧？” 呃？ 这人已经开始混上了？ “你知道他？” “知道，这次就是他带头，张口找也要50万，我没搭理他。” 得知天生已经和靳兴福对上了，李天明不免担心。 俗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靳兴福就是个混子流氓，做事没啥顾忌，被他盯上了，可不是啥好事。 “当心着点儿，那边工地谁盯着？” “天洪的小舅子。” 这人李天明见过，当初因为郑淑云的事，去大于庄要说法，当时才十八九的郑恩山也跟着一起去了。 后来也在厂里上班，挺老实本分的一个人。 “跟恩山兄弟说，千万别大意了，靳兴福这种人做事没底线的。” “知道了，我抽空过去跟他打个招呼。” 兄弟两个说着话，车已经驶入了海城。 赶着中午，两人想着在市里吃午饭再回家。 “等会儿，停车！” 经过安家天下的时候，李天明注意到门口围着一帮人。 又有来闹事的了？ 这次是打算上吊，还是喝农药啊？ 拆迁这种工作，一旦干上了，啥奇葩的事，啥奇葩的人都能遇得上。 天生闻言，赶紧把车停在了路边。 李天明下车走到了跟前。 “你们这是要逼死我们全家啊！” 这破台词，李天明听得耳朵都要磨出茧子了。 动不动就要被逼死了，结果一个个的活得还都挺硬实。 李天明朝里面看去，一对中年夫妇正在里面唱大戏。 女人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男人跳着脚的慷慨陈词。 目的无非就是想要让三红答应他们的要求。 只看了个侧脸，李天明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那男人是童丽的老子。 “我们家有八口人，八口人，按你们的规定，房屋只能一比一置换，让我们全家怎么住？怎么住？” “我的条件已经降得很低了，你们还不答应，这不是要逼死我们全家，这是什么？” “口口声声说什么惠民工程，老百姓哪落着实惠了？最后钱都被你们赚走了，我们老百姓什么都得不到。” “今天这件事，必须给我一个说法，要不然，我们就不走了，你们还得管饭。” 三红跟这两口子已经纠缠了一上午，听到这话，直接给气笑了。 “管饭？我欠你的啊？” “你怎么说话呢，你就是这样为老百姓办事的？别忘了，你是公职……” “打住，我可不是公职人员，和你一样，也是普通老百姓，车轱辘话说了一上午了，你不烦，我都烦了，再跟你们说一遍，规定就是规定，谁也不能例外，你们家有八口人是不假，全住幸福里吗？我不跟你掰扯这个，就当都住幸福里，以前能住，换了新房子就住不了了？你自己个琢磨琢磨，这话说得通吗？还有最后一句，没人要逼死你们全家，你们要是不同意拆迁条件，就继续在那里住着，房子还是你们的房子，我们不拆总行了吧！” “行个屁！” 方才还躺地上装死的女人，一个鲤鱼打挺，蹦了起来，看着敏捷的身手，三红都够呛能活得过她。 “不拆？你们凭什么不拆？有你们这么缺德的吗？整栋楼就剩我们一家了，楼门口让你们挖得破破烂烂的，让我们咋住？你个小娼妇，黑心烂肺，哎呦……” 三红这一巴掌抡得不比小五差。 “嘴上有个把门的，我不是你妈，这儿没人惯着你。” 女人被打蒙圈了，捂着脸，一时间连撒泼的本能都给忘了。 “你……你敢打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童父像是逮着理了，转身对着门口看热闹的人群大声道。 “都来看看吧，他们打人，打人，打……” 好了半晌也没人回应，童父大概也知道刚才这一巴掌的事不占理。 “先不说这个，我问你，我们家要是不搬，你们是不是就拆不了那栋楼？” 三红甩了甩手，漫不经心道：“那就不拆呗！” 这个态度，让童父也有些含糊了。 “我……我再让一步，两套房，我就搬，我们家搬走了，你们就能顺利把楼拆了，说起来，还是你们占了大便宜。” 呵！ 三红笑了，看着童父：“这位……大叔，这么大的便宜，我们咋好意思占呢？您还是自己个留着吧！” 现在想走，没那么容易了！ “还有事没有，没事就回吧，我这儿可没预备你们二位的饭。” 第一千三百三十一章 我都准备打官司了 “这些日子差不多天天来一趟，我就当看戏了！” 童家老两口子还赖着不走，三红直接让人报警，警察还没等进门，这俩老货就跑得没影儿了。 刚刚三红抽童母那个大嘴巴的时候，就看见了人群中的李天明和天生。 这会儿人都散了，三红让人从饭店取了午饭过来。 “另外一家呢？” 李天明记得，之前三红说过，整个幸福里小区，还没签拆迁协议的就剩下两家了。 “签了，陶主任亲自带着过来的，我本来是不想搭理，打算再抻抻，可陶主任帮着求情，总不好不给她面子。” 也就是说，现在就剩下童丽一家了。 “他家提啥条件了？” “最开始是四套房子，外加50万的拆迁补偿款，后来降到三套，刚才又说两套，哥，你看……” “一点儿不让。” 要是对童家妥协了，一旦那些已经签了拆迁协议的住户知道了，联合起来一起来，之前的工作岂不是都白费了。 而且，这种坏风气不能开，海城的老城区改造项目，现在还没进行四分之一呢。 退让一次，到时候人们知道，只要赖着不走，就能得到更多，还不人人都争当钉子户啊！ “我也是这么想的，对了，哥，上次童家人来的时候，一起的还有那个叫童丽的，进门就说要见小东，咋回事啊？” 李天明把刘东之前和童丽搞过对象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小东啥眼光啊？找对象都不知道找个好的！” “行了，俩人早就散了，说这个干啥，你这当三姨的要是真关心外甥，就踅摸着点儿，要是有好的，给小东介绍一个，也老大不小的了！” “这事还不简单，等着，我肯定给他寻个贤惠能持家的！” 吃完饭，李天明本来准备和天生一道回家的，结果却接到了卢源的电话，得知他在海城，非得让他去趟市委大院儿。 “卢书记又有啥新的指示了？” 三红好奇道。 “哥，卢书记要是再给你出难题，你可不能再答应了。” 一个曙光里，一个幸福里，这两个小区的改造项目，都快把三红给折腾疯了。 再来一块硬骨头，往后怕是彻底没有安宁日子过了。 “李泽铭回来了，今天到海城。” 回香江这么长时间，一直没有消息，李天明此前还担心长和系那边出了变故，一旦李泽铭项目负责人的身份被拿掉的话，红旗南里的改造项目只怕很难顺利进行下去。 好在李天明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李泽铭顺利回来了。 叫上天生，两人一起到了市委大院。 “你在这儿等我！” 交代好，李天明上了楼，直接推门进了卢源的办公室。 “你小子是越来越不见外了！” 直辖市的市委书记兼市长，党政一把抓的实权派，别人想要见一面都难，可李天明却能随意出入他的办公室。 “要不我出去？” 李天明作势就要往外走。 “滚回来！” 得嘞！ 李天明笑着转身回来，走到沙发前坐下，拿起茶几上的烟就抽，都说了不见外，那就真的别见外了。 “您找我，就是因为李泽铭回来的事？我都交代完了，他来了以后，直接找公司那边对接就行了！” 出去这么长时间，李天明也想老婆孩子，振华他们再过些日子就该开学了，他还想回家跟孩子们多待几天呢。 “不光是因为他，你在徐州那边的事，全都处理好了？” “王叔和您说的？” 卢源走过来，坐在李天明对面，也给自己点上了一根。 “你当我在那边没有熟人啊？还非得王常委和我说。” “差不多算是……处理好了吧！” “这叫什么话，处理好就是处理好，说说，哪方面没处理好？” 李天明笑道：“得罪了一个省级大佬，算吗？” “冯建军？” 当初，李天明第一次去徐州收购鑫利厂的时候，还是卢源介绍了冯建军给李天明认识的呢。 “彻底撕破脸了！” 卢源闻言，皱眉道：“你这是没给自己留一点儿退路啊？” “退路？只要还让我种地，那就是我的退路！” 听李天明这么说，卢源也不禁笑了。 “你小子，还真是个犟驴！” 说完，卢源也不禁叹了口气。 “冯建军这个人，说起来，我和他认识的时间也不短了，以前还在一起共事过，当年地方上的领导就经常夸他是个实干派，不玩虚的，没想到，这人变得这么快，连我都快不认识他了！” 老同事，老朋友的改变，让卢源也感到痛心。 “不过，我听说，上面好像有人要保他，对他的处理，最多也就是调整岗位，降职的可能性都不大！” 毕竟，冯建军并没有实质性的错误，被人抓住把柄。 再加上有人要保他的话，说不定最后也就是一个党内警告，再做个内部检讨，这事也就过去了。 “不过你也别担心，江苏他肯定是待不下去了。” 关于冯建军的处理，上面肯定还要经过一番博弈，就算能保得下冯建军，江苏这个东南大省也得让出来。 这种事虽然和李天明的利益相关，但他却不想过多的接触。 王作先总归会给他一个满意的交代就对了。 “您当时听说这个事，就不担心，我真的答应冯建军的条件，让出园区的一部分股份？” 卢源瞥了李天明一眼：“你是吃亏的人吗？” 对李天明，卢源太了解了。 看着挺大气的，可实则是个占不着便宜，就当吃亏的主儿。 冯建军想要从他的碗里抢肉吃，那是痴心妄想。 “别说让了，这件事要是再僵持下去，影响了园区的利益，我都准备把官司打到上面去了！” 海城市委在海尔厂占着一大部分的股权呢，每年海尔厂的收益，可是关系着海城来年的财政支出计划。 李天明不是个吃亏的主儿，卢源更不是了。 想要剜海城的肉，他第一个不答应。 “早知道，我就不折腾了，等着您把官司打赢了，我坐享其成多好！” “美得你呢！你这辈子，注定是个劳碌命，认命吧！” 呵！ 李天明不想认命，他也想歇着，可问题是，根本闲不下来啊！ 等王福林那边把规划图送来，影视城又要开工了。 只是想想，李天明都觉得脑袋疼。 对了，李泽铭也到了，这次应该下定决心了。 接下来又要开拓海外，李天明以前就感觉身背后好像一直有一只大手在推着他往前走。 现在才发现，那只大手原来就是他自己的。 就在这时候，王秘书敲门走了进来。 “书记，天明同志，航班快到了，是不是现在出发？” 来都来了，那就去迎一下呗！ “您不去啊？” “我这么大一个市委书记兼市长，我去机场迎接？你怎么想的？” 合着让我来，就是为了迎宾呗！ “您可真行！” 让丁瑾去不也一样嘛，非得再耽误他一天时间。 “怎么？你还不想去？” “我去，这就去！” 下了楼，市委办公室的车已经准备好了，李天明和天生说了一声，让他先去三红那边等着，然后便和王秘书一起上了车。 到了海城机场，又等了一会儿，便看到李泽铭带着人走了出来。 “天明大哥，又见面了！” 李泽铭看上去意气风发的，想来这次回香江述职，应该是得到了不错的评价。 要不然的话，那位李超人也不会安排他继续负责内地的事务了。 简单的寒暄过后。 “走吧，卢书记还等着呢！” 第一千三百三十二章 从今以后，你是我大佬 市委这边，卢源按部就班的对李泽铭表示了欢迎，说了一大堆可以刊登在报纸上的话。 晚上又安排了丁瑾和李天明，自己规划局的几位领导给李泽铭接风。 等散场已经九点多了，李天明又把李泽铭给送回了白天鹅酒店。 “天明大哥，随便坐！” 李泽铭刚刚在饭店，基本上没怎么喝，毕竟，等会儿还有非常重要的事，要和李天明谈。 “看起来，你那位大伯还是挺器重你的。” 将开拓内地市场这么重要的事，交给李泽铭，而不是自己的亲儿子，最起码李超人对他还是非常信任的。 “信任倒是不假，器重……就不一定是真的了。” 李泽铭说着，不禁露出了一抹苦笑。 “怎么说？” “长和系的主要业务在香江，在英国，是永远也不可能放在内地的。” 李泽铭倒了一杯茶，放在李天明面前。 “如果是霍家，谁作为内地市场的负责人，基本上就可以确定，将来谁是接班人了。” 这话倒是没错，霍家一直以来往来内地和香江之间的，都是那位大公子。 “我的这位大伯，一辈子小心惯了，他不会真的相信内地政府的，投资也只会关注短期消息，或者是一些容易脱手的不动产，长期经营，他根本没有这个打算。” “这是你看出来的？还是长和系的内部决议？” 李泽铭两手一摊：“我这样的高级打工仔，怎么可能参与到内部核心决议，只是以我对他的了解，再加上他的一些决定不难猜出来。” 虽然是猜的，但不得不说，李泽铭猜得确实很准。 未来那位李超人不正是大量抛售内地的不动产，随后就将遗产转移去了英国。 说到底，他根本就没把自己当中国人。 对内地市场，也一直存着投机的心理。 “所以啊，说是开拓市场，倒不如说是发配，所有的收益将来都要转去香江，然后等着下一笔短期投入，你觉得这样扎不下根，长和系在内地能有多大的发展？” 李天明闻言不禁笑了。 要是这么说，李泽铭现在的位置，还真是挺可悲的。 事实上，就连这个位置，最开始，李超人都没打算交给他。 虽然是亲侄子，但对李泽铭的信任程度，还不如外姓的下属。 最后之所以还是选了他，那是因为，他说动了李泽锯。 “那位大公子，难道对你就没有一丁点儿戒心？” “怎么可能没有，不过我毕竟是旁系，再怎么样，也威胁不到他的位置，可那位二公子就不一样了，长和系又不是嫡长子继承制，我大伯虽然更重视他，但是却更疼爱二公子，他不可能感觉不到危险。” 历来豪门多恩怨，老的干不动了，小的们立刻像乌眼鸡一样，争斗起来。 哪一家都逃不过这一劫。 就连李天明也一样，随着孩子们渐渐长大，他也不得不考虑以后的事了。 好在他还年轻，有充足的时间把每一个孩子都给安排好。 而且，他掌控的主要资产主体都是国有和集体性质的，只要主体不散，就不怕小的们将来不懂事，瞎折腾。 “你说的，他会信？” 李超人家的大公子，就算能力比不上老子，可也不会是个头脑简单的家伙。 “我只是给他讲了一个狡兔三窟的典故。” 聪明！ 如果李泽铭直接和李泽锯说什么兄弟萧墙，或者郑伯克段的故事，估计李泽锯会立刻将他赶出长和系，并且让这个挑拨兄弟关系的家伙永无翻身之日。 但这个狡兔三窟用得……简直绝了。 不为别的，只是为自己将来留一条后路，说不定还能借助内地去挟制李超人。 李泽锯怎么能不动心。 “这一招，要是让你大伯知道了，估计会恨得想弄死你。” “不重要了。” 李泽铭现在是彻底想开了。 “天明大哥，我决定了，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大佬，我跟你混。” 做出这个决定，其实并不难，之前之所以迟迟没有个准话，不过是因为，李泽铭的心里，还有那么一丁点儿奢望。 现在，已经彻底清醒了，旁系就是旁系，他哪怕只是想要接近长和系的权利核心，都永远没有机会。 “用不用给我也包个20块钱的红包？” 李泽铭闻言一愣。 “连这个都知道？” 香江社团，新人入会的时候，都要给要拜的大哥，包一个20块钱的红包，寓意好事成双。 “我又不是没去过香江，那些江湖人物，我也接触过。” 凡事点到为止，李天明没继续这个话题。 “海尔厂的海外业务，你有时间联系一下李蓉蓉。” “好，呃……” 想到李蓉蓉，李泽铭立刻想到了一些不好的回忆。 白花花的，害得他连着做了好几天噩梦。 看到李泽铭的反应，李天明立刻猜到了他在想什么。 “你要是不想去工地，给她打电话，让她来市里谈。” 能不能别说了，明明已经忘得差不多了，现在更清晰了。 丢下今天晚上注定要失眠的李泽铭，李天明下楼和天生一起去了三红家。 “咋刚吃饭？” 进门就看见张学振正坐在餐桌前，呼噜一大碗面。 “刚从工地回来，带几件衣服，等会儿还得过去。” 幸福里小区的老楼已经开始拆除，一部分住户先于曙光里的居民搬进了刚刚完工的两栋楼。 之所以这么安排，也是为了拆迁工作的需要。 尤其是童家住的那栋楼，现在搬得只剩下他一家了，难怪这家人现在急得火上房呢。 “晚上施工，一定要注意安全。” “哥，放心吧！现在每天班前班后都要开会，发现不按照要求佩戴劳保用品的，还有违规操作的，扣罚整个班组的安全奖，现在不用我盯着，工人们自己就知道互相监督。” 关系到切身利益，谁也不会马虎。 “别大意，咱们公司建的第一个项目，必须保证安全无事故。” 叮嘱完张学振，李天明又交代三红明天和李泽铭对接。 “红旗南里的拆迁动员都差不多了，现在就等着香江大老板的资金到位。” “具体工作，你和李泽铭对接好，学振，你这边月底开始招工，现在曙光新区练练手，然后直接带对于过去，到时候，那边谁带工，有人选了吗？” “我三哥吧，跟着我干了好几年了，也是成手，哥，你放心，他那边，我一定交代明白了。” “行，就他了，别的不用多说啥，安全问题一定得叮嘱好了。” 张学振的三哥，李天明也了解，老实疙瘩一个，整天就知道闷头干活。 带工的话，其实有点儿勉强，不过有张学振的威望在，应该没人敢扎刺儿。 说着话，张学振也吃完了，带上三红准备好的衣服就出了门。 李天明也想去工地看看，便和天生也一起下楼了。 这会儿已经10点多了，曙光新区的工地上依旧灯火通明。 晚上主要干的都是内部装修的活，三班倒，人休活不停。 这个时候，可没人追究什么噪音、环保之类的。 就像工地上四处可见的横幅上写的那样——大干特干100天，早日实现现代化。 违规加班？ 在这里更不存在。 出来干活为的是啥？ 赚钱呗！ 只要工钱到位，别说干夜班了，一天24个小时连轴转，照样有人抢着干。 李天明跟着张学振在工地上转了两圈，没发现任何问题，这下他也就放心了。 “别太累着了！” 李天明看着张学振，不过…… 他知道，说了也是白说。 这小子，不让他干活，浑身不舒坦。 刚说完，突然李天明感觉肩膀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刚转过头，就看见一大片墙上贴的瓷砖一起掉了下来。 第一千三百三十三章 亲情绑架 满心期待的来工地视察，结果，脑袋差点儿给开瓢了。 万幸瓷砖的份量不算重，再加上贴的也不高，要不然冷不丁的来这么一下子，估计这会儿已经送医院了。 工地上就有卫生室，张学振从老家请来了一个赤脚医生，平时少不了磕磕碰碰，头疼脑热的，都是这老头儿帮着处理。 简单的包扎了一下，脑袋上磕了个口子，倒也不算严重。 等李天明和天生回来的时候，晚上负责带工的，还有贴这栋楼内墙瓷砖的班组已经给带过来了。 “三哥，这是咋回事？” 张学刚涨红着脸，一副慌张的模样，特别是看到李天明过来的时候，更是张口结舌的不知道该说啥才好了。 “这些瓷砖用的都不是瓷砖胶，就连水泥也没按照要求达到12个厚度，楼内装修都是你负责的，你给我个解释。” 张学刚这会儿汗都下来了，左看右看的明显心里有鬼。 楼内的瓷砖，之前李天明有过交代，一律用瓷砖胶，这玩意儿国内目前还没有专业的生产单位，还是他通过中野喜次郎从东瀛进口的。 结果，刚刚掉下来的瓷砖，内壁用的全都是水泥。 “谁是班长？”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站了出来。 “你说说，到底是咋回事？” “我……” 对方张了张嘴，明显有难言之隐。 “不说？好，这栋楼已经贴完的瓷砖，全都扒下来重贴，造成的损失，你们这个班的人承担。” 听到李天明这么说，一个年轻的工人按耐不住了，刚要说话，就被身旁的同伴拉了一下。 “就这么定了，另外，这个班组的人，全部开除。” “李总！” 得知还要被开除，那个年轻人一把甩开同伴。 “这不关我们的事。” 见有人说话了，李天明看着对方。 “那你说说，到底是谁的问题？” “是……是张学刚让我们这么干的！” 张学振闻言，尽管已经猜到了，可是听到有人把张学刚给捅了出来，还是感到震惊。 “你说，他为什么让你们这么干，你放心，就算他是我三哥，只要是他的问题，我保证不事后报复，我要是说了不算，不是人养的。” 张学振此刻简直要气疯了，他刚向李天明推荐了张学刚，让他去红旗南里的搬迁工地带工，也是想往张学刚能多赚点儿钱。 谁知道，张学刚转手就给他捅了这么大的篓子。 “我们都知道，工地上交代了，楼内的瓷砖要用瓷砖胶，可张学刚非得让我们用水泥，还只让用8个厚的，他是您亲哥，他这么说，我们敢说啥，只能听他的。” “除了这栋楼，还有那栋楼是这么干的？” “8号，9号，现在也都是这么干。” “交付的那几栋楼呢？” “我们班用的都是瓷砖胶，别的班就不知道了。” 张学振闻言，转头看向了张学刚，一脚踹了过去。 “你要不是我亲哥，我现在弄死你。” 骂完，当即让人把所有负责楼内装修的班组长全都给叫了过来。 反复核实了一遍，确定只有6号、8号、9号楼出现了这样的情况。 其中8、9号楼刚开始干，进度还没到三分之一，只有6号楼已经快要装修完了。 现在所有楼内的瓷砖，全都要扒掉重修贴，材料损失是一方面，影响到工程进度，这个才是最要命的。 “哥，所有的损失，我赔！” 张学振耷拉着脑袋，站在李天明面前。 “这就完了？” 李天明此刻也冷了脸。 第一个项目，这可是安家天下的脸面，现在出了这么大的工程质量问题，一句赔就想揭过去。 张学振也知道，这件事如果不给李天明一个满意的交代，他恐怕只能回村去种地了。 而且，三红也不能饶了他。 “你还不说，这批瓷砖胶让你给弄哪去了？” 张学振对着张学刚又是一脚。 “我……我……” 张学刚知道瞒不住了，已经被吓破了胆。 如果只是张学振发现了问题，两个人是亲兄弟，还能帮着遮掩，可偏偏让李天明给撞见了，还把这个活阎王的脑袋给砸破了。 李天明有多狠，张学刚不是没见识过。 “我给……卖了！” 张学振听了，差点儿没给气死。 卖了！ “你缺那点儿钱啊？” 他们两口子赚了钱以后，没少帮衬家里的兄弟。 哥几个的新房都是他帮着盖起来的，还带着他们进城揽工挣钱，结果亲哥哥就是这么报答他的。 偷工地的建筑材料，拿出去卖。 这不是毁他，是啥？ 要是等到工程验收的时候，被发现了，那才是捅破天呢。 现在事情被捅到了李天明跟前，还有这么多人看着，不处理肯定是不行了。 “我这就让我三哥滚蛋，所有的损失我……我赔，哥，我求你别……别……” 张学刚这种行为往小了说，也是盗窃，往大了说…… 公司有市建委的股份，顶着国企的招牌呢。 把张学刚送进去，都够判几年了。 “老四，我可是你亲哥哥，你……” 听到要被赶走，张学刚也顾不上害怕了。 他现在每个月拿着上千的工资，真要是被赶走，那还得了。 “你给我闭嘴！” 都这时候了，还亲情绑架，能不被送进去就烧高香吧！ “你毁我的时候，咋不知道我是你亲弟弟。” 喝止了张学刚，张学振又满脸渴求的看着李天明。 “行，你开口了，我就徇私这一回，你自己个的亲戚，你给我盯住了。” 李天明到底没心硬到六亲不认，更何况张学振这些年一直任劳任怨，还有三红夹在当中，他这当哥的，也不愿意让堂妹为难。 “卖了的钱，你给我追回来，造成的损失，我不管是他赔，还是你赔，必须给我担起来，还有，往后你家的亲戚再出这破事，你第一个给我滚蛋。” 李天明说完，也不再理会张学振，招呼着天生一起离开了。 呼…… 看着李天明上车走了，张学振这才松了口气。 “老四，你不能……你……你……” “三哥！” 张学振恨铁不成钢的看向对方。 “啥都别说了，回家老老实实的种地，你倒卖材料的钱，我替你赔。” “老四，你咋能六亲不认呢，我可是你亲哥，你让我回去，我……我哪还有脸。” “你还要脸呢？” 张学振气得都要无语了。 “知不知道，刚才要不是我求情，我大舅哥能把你送去蹲笆篱子。” 呃…… 张学刚一惊：“你……你别吓唬我，我……” 在他看来，这又不是啥大事，不就是卖了点儿工地上的建筑材料嘛！ 家大业大的，还在乎这点儿东西。 大不了赔钱就是了。 哪至于送他去蹲大狱。 “我吓唬你？你信不信，今天犯事的如果是我，我大舅子连家都不让我回，直接送我去公安局。” “不能吧，弟妹那边……” “不能？” 李天明是怎么打李光强的，张学振又不是没看见过。 “行了，明天就回去吧，等过些日子，我……我让三红求个情，看看能不能让你去厂里上班。” 张学振说着摆了摆手，他现在连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张学刚的问题是恰好被撞见了，其他人呢？ 他三个哥哥，两个弟弟全都在工地上，还有一大帮叔伯，堂兄弟，表兄弟们，这些人都干净吗？ 只是想想，张学振就感觉脑袋要裂开了。 他知道，一旦他的亲戚再出了问题，李天明百分之百不会饶了他。 这咋就…… 这么不省心呢！ 第一千三百三十四章 弹簧你得顺着捋 这天晚上，李天明和天生住在了天正家里，转天一大早，三红就带着张学振找来了。 “哥，昨天的事，我都知道了。” 两人进门的时候，李天明正吃着早饭。 “你这是来求情的，还是找我算账的？” 三红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哥，我就那么不懂事啊？学振的三哥犯了事，我肯定不包庇，昨天夜里我就骂他一顿了，这事学振也有错，自家的兄弟都管不住，他……” “行了！” 三红这丫头从小就知道怎么示弱，更清楚李天明的软肋在哪。 现在摆出这副样子，无非就是担心李天明因为这件事，迁怒张学振。 “装得还挺像的，这事学振肯定有错，工地交给他了，他就是第一责任人，监管不利，应该他担着的，他也躲不过去，这事就这样吧，咋？还不服？” “服，服，肯定服，哥你说的，我哪样不服了。” 三红知道，这件事算是过去了，虽然要赔上一大笔钱，让她肉疼，可出了错就得认罚，她不会在这件事上和李天明墨迹。 只要李天明别因为这件事，以后冷了张学振她就知足了。 “记着跟光强也打个招呼，他的那些亲戚，让他盯着点儿，这种事，坚决不能再出现。” 昨天要不是念着张学振的情分，李天明绝对会把张学刚给送进去。 胆大包天了，竟然把主意打到建筑材料上面了。 狠罚张学振，为的就是抵消放过张学刚带来的影响。 否则的话，人人都有样学样，那还不得乱套了。 “这次就算了，再有下一次，学振……” “哥，再有一次，不用你说，我自己滚回家种地去。” “记住你说过的话。” 又待了一会儿，张学振还要去工地，昨天两口子已经商量好了，对张家的亲戚得挨个查一遍。 再捅了口子，就算三红是李天明的堂妹，恐怕也交代不过去。 三红则要回公司，等会儿李泽铭和丁瑾要来，商量红旗南里动迁工作的后续安排。 之前的工作进行得很顺利，接下来只要资金到位，后续的一切就好办了。 送走了两人，李天明和天生也得回家了。 当时走得匆忙，连去带回来，在外面都大半个月了。 一路到了村口，刚要拐进去，就看见杜鹃朝这边走了过来。 “早过了交接班的时间了，她咋才来？” 因为当年的事，天生一直不待见杜家人，尤其是杜鹃。 虽说因祸得福，李天明娶了宋晓雨，可仇就是仇，还是化不开的仇。 “也许是家里有事，回去了一趟。” 李天明没当回事，催促着天生开快点儿。 “哥，振华和庞丽的事……你还真不打算管了？” 振华和庞丽搞对象这事，村里没有不知道的。 私下里也没少议论。 “咋了？” “还咋了？咱家和杜家……哥，你觉得结亲合适吗？” 振华真要是把庞丽给娶进门，那才真是天大的笑话呢。 甭管是现在，还是以前，李家在当地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 咋？ 李家的男人娶不上媳妇儿了？ 非得盯着杜家的闺女？ 当爹的没娶成，当儿子的续上。 这都成啥了？ 别说宋晓雨愁的慌，就连他们这些叔婶子想起来都脑袋疼。 李天明笑了：“孩子的事，让他自己拿主意吧！” “这事能让他自己拿主意？哥，这事……你得管！” 看着天生欲言又止的，李天明知道，他这是心里憋着话呢。 “有啥话就说，听到啥了，你还瞒着我？” 天生犹豫着，把车停在了路边。 恰好杜鹃从车旁经过，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副驾驶位置的李天明，赶紧偏过头，加快脚步离开了。 “哥，我听人说，杜立德，他在大柳镇的集上乱嚷嚷，说啥……他闺女不争气，外孙女是个有本事的，你的家业……将来迟早有一半，得跟他姓。” 呵呵！ 李天明闻言，又没忍住笑了。 “哥，我可没瞎编排，杜立德说这话的时候，好些人都听见了。” “我知道了。” 对天生，李天明自然了解，从小到大，就没说过一句瞎话。 而且，从来不在背后议论任何人。 要不是憋在心里实在难受，他恐怕也不会说出来。 “知道了，你还不管管振华，总不能真让姓杜的盘算到咱老李家的头上。” “你的意思是，让我压着振华，和庞丽断了？” “要不然呢？” 这事如果出在他家里，振邦要是和庞丽在一起了，他就算是脾气再好，也得打折了振邦的腿。 可偏偏这事出在最不应该的振华身上了。 这臭小子难道就没听说过，当年李杜两家的事？ 鬼迷心窍了，咋非得看上杜鹃和庞秉新的闺女了。 别人或许不知道，可天生却听天洪说起过。 当年庞秉新的死，虽然是犯了国法，死有余辜，但多少都和李天明有关联。 “要我说，趁着振华岁数还小，早早的和庞丽断了。” “你真以为我不想啊？” 呃？ 天生闻言愣住了。 “哥，你……” “这破事最熬淘的就数我了，我没那么大度，可孩子的事，不能硬来，你信不信，我要真像你说的那样，来一手棒打鸳鸯，振华那脾气能带着庞丽私奔。” “这……不能吧！振华这孩子从小就懂事听话……” 说着说着，天生都说不下去了。 真要是个懂事听话的，能和庞丽处对象？ “你也说了，那是小时候，现在孩子大了，有自己个的主意了，管肯定是得管，可不能硬来。” 李天明说着，落下车窗，点上了一支烟。 “这孩子在父母的手里，就像弹簧，你压得越狠，他跟你劲儿越大，你想把他压服了，手就得一直按着，一天两天的没事，一年两年的也能压得住，可十年二十年，还能压住吗？等你手上没劲儿了，他能把你的手给扎穿了。” 父母觉得自己是为了孩子好，事实证明也确实如此，可孩子偏偏不这么认为。 做父母的越是压制，孩子越是顶着来。 到最后，亲情都能给顶没了。 只有等孩子也做父母了，他才知道父母当年的苦心。 “哥，你的意思是，等振华自己想明白？可我看他现在都鬼迷心窍了，你要是再不压着，就等和姓杜的做亲家吧！” “放心，到不了那一步。弹簧你得顺着捋，由着他的劲儿，再硬的弹簧，也能给他捋直溜了。” 天生听着，感觉确实挺有道理，可就怕等捋直的那天，杜立德的算盘珠子都崩脸上了。 “真到了那一步，我也认了，就看庞丽这孩子，能不能经受住考验了。” 呃？ “哥，你这是要……哥，我是不乐意让杜家的孩子做我侄媳妇，可庞丽那孩子……大人的事，跟孩子没关系，你……” 李天明看天生那紧张的样子，不禁笑了。 “瞎琢磨啥呢？我还能对付个孩子？” 没准儿！ 杜立德的算盘珠子扒拉得再响，最多也就是算计振华对庞丽的感情。 可李天明要是真打算算计谁的话，损招可多着呢。 “有这么说你哥的吗？” “哥，你到底打算咋办？” “现在说出来还早，俩人开了学才大三。” 好嘛！ 哥，你这是打算下多大的一盘棋啊？ “你就不怕振华知道了，心里怨恨你？” 李天明用力把烟头给扔了。 “他要是连这点儿事都看不明白，他就不配给我当儿子了，赶紧走，你嫂子还在家等着呢。” 天生看着李天明，实在是琢磨不透，他到底要干啥。 但愿…… 别伤着两个孩子吧！ 第一千三百三十五章 晴天霹雳 “你这脑袋是咋回事？” 李天明进来的时候，宋晓雨正忙着洗几个孩子的床单被罩。 再过些日子就要开学了，振兴和小四儿离得近，随时能回家来取，可振华远在南京，得把一直到冬天用的都给准备齐全了。 听到脚步声，宋晓雨就知道是李天明回来了。 刚抬起头，就看到李天明脑袋上缠着纱布。 呃…… 李天明都把脑袋上的伤给忘了。 “别慌，啥事都没有，就是没留神磕了一下。” 本来也不是啥重伤，要是让他处理，弄块纱布，再贴上橡皮膏就行了。 可工地上那个老头儿非说这样容易感染，不安全，把李天明的脑袋裹得像个粽子似的。 李天明说着，赶紧把脑袋上的纱布扯了下来。 “你看，真没事！” 这时候，小四儿也从厢房跑出来了，看到李天明头上的伤，心疼得不得了。 “爸，疼不疼啊？” “早就不疼了，今个咋没出去玩？” “天太热了？晒得慌！” “你大哥和二哥呢？” “二哥和同学去苇海钓鱼了，大哥……” 小四儿卖了个关子，还偷偷的看向了宋晓雨。 得嘞，不用说也知道了。 “家里最近没啥事吧？” 李天明赶紧岔开话题，可不能让媳妇儿心里不痛快。 “能有啥事？” 李天明一开始没在意，可是看宋晓雨攥着褥单子，半晌光搓一个地方，立刻察觉到了异常。 “有事就说呗！” 宋晓雨低着头，抿了抿唇。 “你……跟我来屋里。” 呃？ 李天明这下更纳闷了。 忙跟着宋晓雨进了屋，小四儿想跟进来，还被宋晓雨给轰了出去。 “到底啥事啊？当着孩子的面还不能说。” 宋晓雨没说话，而是从炕柜的抽屉里拿出了一摞纸。 “这是啥？” “不是你说的，让我负责咱们村里上岁数的老人体检嘛！” 对了！ 李天明记起，确实有这么一档子事。 整天瞎忙，他都给忘了。 “老郄和吴老师他们都没啥大问题吧？” “没事，吴老师他们的体检单子，我都给送过去了，这里没有。” 听到几位活宝的身体都没问题，李天明也就放心了。 “吴老师啥也没说就跟着去了？” 吴月华那个倔脾气，肯定不可能老老实实地听安排去体检。 “那天去的时候，吴老师说啥都不肯，最后还是我和小帆劝着才去的。” 这就对了，这样才是吴月华的脾气。 “别人的都在这儿了？” “嗯！昨天振华去县里才给捎过来的，我还没来得及分下去呢。” 其中一些体检单子还密封着。 “等会儿给送过去吧！” 这些都是没啥大问题的，真要是有问题…… 李天明突然看到其中一份体检单子被拆开了。 “这是谁的？” 宋晓雨艰难的开了口：“你……看看吧！” 李天明闻言，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看到封皮上的名字，一时间更慌了。 李学庆！ “学庆叔他……” 李天明感觉手都在抖，抽出里面的报告单，逐条逐条的仔细看。 上面的那些医学名词，他根本就不懂，可还是想从这些看不懂的句子里，找出李学庆很健康的证据。 “左肺见不规则隐形，建议复查！” 李天明紧紧攥着报告单。 “当时体检，留的都是咱家的电话，医院打电话过来，我就……就给拆了。” “大夫咋说的？” “大夫说，建议去大医院检查。” 宋晓雨说着，声音也开始哽咽。 “我不知道咋办，你也不在家，我……” 突然遇到这种事，宋晓雨昨天一宿都没睡着觉，想要找人商量，却又不知道该找谁。 “这事……你都跟谁说了？” “谁也没说，我怕传出去，让学庆叔知道了。” 李天明此刻也是六神无主，这个消息对他而言，无异于晴天霹雳。 “学庆叔看着……也不像有病啊！” 这句话更像是对自己说的，好像这么说，就能推翻医生的诊断。 “也不一定就是那样，天明，要不……带学庆叔去市里，去京城检查一下，万一是……是误诊了呢？” 检查是肯定要去的，但是…… 咋和李学庆说呢？ 宋晓雨也正是因为不知道该咋说，这才没把体检单子发下去，吴月华他们的，还是李爱华来家里拿走的。 “要不……和大伯商量商量？” 李天明听了，连忙起身去了隔壁院子。 李学军这些日子正好在家，自从天兴他们回来，李学军一下子就轻松了，现在每个星期去一趟，有事当场处理，平时都是电话联系。 李天明进来的时候，李学军正抱着振斌，妍妍也在一旁逗着小弟弟。 “天明，啥时候回来的？这次出去，日子可不短。” “去了趟徐州，天会那边有点儿事处理了一下，那个……大伯，我有个事跟您说。” “啥事啊？” 李学军说着，把振斌交给了徐帆。 伯侄两个去了东厢房。 “到底咋回事，你赶紧说？” 看到李天明的表情，李学军的心里也在打鼓。 说着，看到了李天明手里攥着的那张纸。 “体检单子送来了，你……是你大娘的？” “不是，不是我大娘。” “那是……” “学庆叔！” 李学军闻言，一时间也愣住了。 “学庆？他……你给我！” 说着，一把抢了过去。 等他看到上面那句话的时候，一下子也慌了神。 “不对，这肯定不对，学庆身子骨跟棒小伙儿似的，前天，我还看见他去自留地呢，他……” 说着说着，李学军也说不下去了。 “这咋弄的啊？咋就……他才60，咋……” “大伯，大夫昨天就给家里来电话了，说是让去大医院复查，晓雨不知道该咋办，这才把所有人的体检单子都给扣下了。” “对，再查，去大医院查，县医院那帮蒙古大夫啥破水平，不能信他们的，去……去京城，就去京城！” 李天明为难道：“就算是去国外，我也能想办法，可是，咋和学庆叔说啊？那么多人都去体检了，就让他一个人去复查，他肯定怀疑，又不能带着所有人再去查一遍，这么干，难保他不生疑心。” 李学军听了，知道李天明说的在理，思来想去了好半晌。 “那就说我病了，先把他给糊弄去京城，到了地方，就说顺便再给他查一遍。” 这倒也是个办法。 “总得和学庆叔家里人说一声，让他们也有个心理准备。” “让你大娘把你婶子叫过来，先和她透个底，别人……先不说了，知道的人多了，万一在学庆跟前露出来就麻烦了。” 说着，把严巧珍叫了过来。 得知李学庆得了重病，严巧珍也是大吃一惊。 急急忙忙的出了门，没一会儿就把沈艳秋给领了进来。 “嫂子，到底啥事啊？还非得来你家里说，天明回来啦？你叔今个还念叨你呢！” “婶子！” 看到沈艳秋，李天明差点儿没忍住。 “这是咋了？一个个的……” 沈艳秋见李学军和李天明神色凝重，一时间没来由的感觉心慌。 “天明，是不是出啥事了？” 李天明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的平复着情绪。 “婶子，找您过来，是……有个事和您说，您……得挺住了。” 沈艳秋闻言，顿时感觉腿发软，被严巧珍扶着坐在炕上。 “弟妹，天大的事都有大家伙呢，你……” 沈艳秋摆了摆手，看着李天明：“光明，你说吧，啥事，我抗得住。” 李天明最终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干脆把李学庆的体检单子递了过去。 拿在手里的那一刻，沈艳秋已经知道结果了。 眼泪瞬间决堤。 第一千三百三十六章 你叔怕过啥？ 沈艳秋靠在严巧珍的身上，已经哭得没了力气，尽管嘴上说抗得住，可突如其来的噩耗，还是将她给击垮了。 尽管李学军和李天明一再的安慰，还要去京城复查，县医院的体检结果，也不一定准确，但是，沈艳秋知道，这不过是在安慰她罢了。 毒瘤！ 但凡听说过，谁得上这病，基本上都是个死。 想到李学庆有一天突然…… 沈艳秋感觉天都要塌了。 “他婶子，哭也哭了，你可得挺住了，得了病，咱们就照病治，我就不信了，能检查出来的病，还能没有治的法子！” 严巧珍此刻也只能不停的安慰，别的啥都做不了。 “婶子，我大娘说的对，咱得抓紧带着学庆叔去京城，那边的大夫水平高，总能想出法子。” 沈艳秋也明白，现在哭不是办法，还是要尽快送李学庆去检查。 “天明，婶子也不懂这些，全靠你了！” “您放心，我带着学庆叔去京城，您……您可得瞒住了，不能让学庆叔知道，等会儿，等晚上，我去家里，就说……带我大伯去检查，让学庆叔陪着去，等到了京城，顺便让他再查一遍！” “行，行，听你的，都听你的！” 沈艳秋已经六神无主了，自然是李天明咋说，她就咋办。 说着就要起身。 “你干啥去？” 严巧珍一把将沈艳秋拉住了。 “你这样回去，不是让家里人起疑心嘛！” “可总得和天有，天来说啊！” “不能说，现在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知道的人多了，万一露出来，学庆能不怀疑？” 留沈艳秋在家里，一直待到傍晚，反复叮嘱了好几遍，沈艳秋这才回了家。 饭做好了，李天明哪里还吃得下。 “爸，您这是咋了？” 振华也瞧出了不对劲儿，事实上，昨天他就察觉到了端倪，往常他和庞丽出去，宋晓雨总少不了念叨他几句，可昨天，今天，宋晓雨竟然一句话都没说。 “没事，快开学了，收拾收拾东西，这几天在家辅导辅导振兴和小四儿的学习，别老出去跑！” 振华闻言，虽然不解，但还是点头应下了。 又等了一会儿，李天明实在是待不住了，起身出了门。 到了李学庆家门口，李天明努力压下心头的酸楚，走了进去。 “叔！” 李学庆正吃着饭呢，听到李天明的声音，忙抬头看去。 “天明，你咋来了？吃了没有，没吃在家吃点儿，你婶子今个也不知道咋了，还舍得做上排骨了。” 李天明咬住了牙，进门和沈艳秋对视了一眼。 “叔，跟您……说个事！” “啥事啊？” 李学庆说着，看出了李天明的不对劲。 “这是咋了？” “叔！那个……县医院的体检单子送来了。” “咋样？都没啥事吧？” “没……没啥大事，就是……” 李学庆急道：“你这咋还吞吞吐吐的，有啥话就说。” “我大伯……医院建议去复查。” 李学庆闻言，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子。 “咋回事？你大伯咋了？” “没啥大事，我就是不放心，想着带他去京城检查检查，可要是说了，又怕我大伯犯疑心病，就想着，让您跟着一起去。” “我去？行啊！” 这么多年的老哥们儿，得知李学军病了，李学庆心里也不踏实，既然说了，让他跟着一起去，那就一起去呗。 “那行，明天您来家里，就说，您也一起去复查，省得我大伯起疑！” “这个法子好，就这么说，光他一个人，你大伯那小心眼儿肯定不踏实，我们俩人一起去查，他就不会多想了！” 听李学庆这么说，李天明差点儿没绷住，不敢再待，连忙起身。 “叔，您明显想着，我就不多待了！” 说完，赶紧走了出去。 “天明今个咋还慌慌张张的！” 沈艳秋强打起精神。 “不是说了，学军大哥病了嘛，天明这孩子孝顺，肯定是担心呢，你明天……早点儿起。” “行！” 李学庆应了一声，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转天，李天明和李学军都已经准备好了，李学庆也早早的就过来了。 “咱们早点儿去，早点儿查完。” 李天明昨天给王作先打了个电话，说明了李学庆的情况。 当年作为基层先进工作者，参加过国庆庆祝活动，更是满门英烈的代表，在得知李学庆生了重病以后，王作先当即给京城的一家肿瘤专科医院打了电话。 李天明开着车出了村子，刚经过长甸河桥，李学庆突然说道。 “天明，学军哥，得病的……是我，对吧？” 李天明闻言一惊，下意识的踩了脚刹车。 李学军也忙道：“你这……说啥呢？对了，得病的不就是你嘛，天明让我陪着你去医院检查！” 李学庆笑了：“学军哥，别瞒着我了，天明跟我说的是，你得病了，又跟你说，是我病了，绕来绕去的，不就是不想让我知道，把我糊弄去京城做检查嘛！” 说着，李学庆叹了口气，看着车窗外。 “真要是你病了……天满他们哪能一个都不来，刚才到你家，连天新都没在！” 李天明听了，紧紧的攥着方向盘。 光想着怎么把李学庆带去京城做检查，根本就没考虑到这些。 没想到李学庆心这么细，被他一眼就给看穿了。 “其实，你昨天来家里，我就觉得不对劲了，真要是学军哥病了，你还能不和学工、学农哥俩说，说吧，我得的啥病？别瞒着我，真要是该死的病，也别费事了。” “叔！” 李天明忙打断了李学庆的话。 “您可别这么想，现在国内的医疗水平比以前进步多了，啥病都能治，咱……咱得有信心！” 李学军也跟着说道：“对，学庆，你这大半辈子都闯荡过来了，得个病有啥，咱去大医院，好好配合治疗，你这身子骨，能有啥问题！” 见两人谁都不说自己的病情，李学庆心里已经猜到了几分。 “行，我不问了，天明，开车，你叔我怕过啥？不就是得病了嘛！我就不信，还真能要了我的命！” 嘴上说着，可李学庆也感觉到心头一阵沉重。 “天明，你婶子……知道了吗？” 李天明没说话，微微偏过头，用力点了一下。 “这老婆子，还瞒着我呢！” 李学庆想笑，可一开口，声音也不禁带上了几分哽咽。 能活着，谁愿意死啊！ 更何况，现在的好日子，他还没过够呢。 “学军哥，别替我操心了，天明，把你大伯送回去，咱们爷俩去就行了！” “不行，我得去，我不去……不放心！” 说完，李学军便催促着李天明开车。 李学庆也没再说什么，只是默不作声的靠在椅背上，看着车窗外。 李天明一路疾驰，赶在中午下班前，到了王作先说的那家医院。 这边已经接到了通知，核对好身份以后，医院立刻组织专家，对李学庆进行了全方面的检查。 “这咋还住院了？” 检查结果虽然还没出来，但医生已经通知李学庆需要住院了。 换上了病号服，躺在单人病房里，李学庆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可来都来了，听天由命吧！ 这一路上，他也想开了，60不算小岁数，又过了这么多年的好日子，也风光过了，儿孙们也都长大了，没啥遗憾，如果说有的话，也就是半路把老伴儿给丢下了，还有就是…… 没能看着几个孙子结婚！ “天明，要是能治，咱就治，你叔我不是舍命不舍财的，能多活几年，谁不乐意，可要说不能治了……你得答应叔，把我带回去，剩下的日子……我得在自个的家过！” 第一千三百三十七章 有病咱就治 唉…… 医院的走廊里，李学军发出了一声长叹。 李天明耷拉着脑袋坐在长椅上，手里紧紧的攥着检查报告。 因为有王作先的关照，医院这边也出动了国内最权威的肿瘤专家，可是，再怎么权威的专家，也改变不了结果。 肺癌晚期，并且扩散到了淋巴，已经…… 没有手术的意义了。 得到这个结果，李天明和李学军全都沉默了。 结果出来之前，他们还在期盼着是县医院的检查结果有误，可现在，希望彻底破灭了。 “目前只能采取保守治疗，通过药物看看能不能控制癌细胞的发展，不过……希望很渺茫，后续还是以缓解病人的痛苦为主，如果，病人有什么心愿的话，还是……尽量满足吧！” 见惯了生死的医生，在尽到了最大的努力之后，这是能说出的最有温度的话了。 “大伯，您说，还是我……我说？” 李天明打破了沉默。 李学军闻言，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等他终于弄明白，李天明要说的是啥，情绪突然变得激动。 “说啥？告诉学庆，他活不了？还是……瞒着点儿吧，得给他信心，医生不是也说了，这种病也会有那个……奇迹发生！” 说完，李学军就忍不住红了眼眶。 医生都说了……是奇迹。 “可学庆叔说，他想回家。” 李天明同样不能接受，可他更不能接受李学庆在医院的病房里走完他人生的最后一段路。 “不能听他的，医院里有大夫，有护士，用药啥的都方便，回家那就真的只能等死了！” 李学军还是不愿意放弃，同辈的老哥们儿当中，他和李学庆的感情一直都非常好，让他怎么忍心带着李学庆回家等死。 只要还在医院，就有希望，回家…… 那可就啥都没有了。 “你别管了，我去说，我去说！” 李学军念叨着，朝病房走了过去，可是到门口的时候，却怎么也推不开那扇门了。 突然，门打开了，李学庆看着两眼含泪的李学军，已经知道结果了。 “学军哥，不行就算了吧！” 没有人能平静的直面死亡，可真的到了这一步，不接受又能如何？ “说啥呢，大夫说了，这病确实不好治，又不是不能治，你给我老老实实躺着去，别胡思乱想的，有病咱就治，我就不信了，天底下还有治不好的病！” 说着，李学军就要推李学庆回去，可手搭在李学庆的肩膀上，他却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 李学庆见状，心里也是一阵酸楚。 他到现在也想不明白，自己的身子骨明明这么硬实，咋就得了该死的病呢？ 这么好的日子，这么好的家，想到过不了多久，自己就要撇下家人，他同样接受不了。 可是，人总得面对现实。 “学军哥，你这哭得可有点儿早了，咱们哥俩这么多年，看着你这样，我知足了，真的知足了。” “你可别瞎说，学庆，咱配合医生，好好治，那个……得有信心！” “有，我有，行，我听你的，我回去躺着，你可不许再哭了，都多大岁数了，你还是老大哥呢，咋还不如我坚强！” 说完，李学庆转身回了病房，躺在病床上。 “要不，我睡会儿，你和天明都还没吃饭呢，先去吃饭吧，等会儿给我带点儿回来。” “你说，想吃啥？” 李学庆咂摸着嘴。 “烤鸭！那年来京城参加国庆活动，在大礼堂吃过一回，真香啊！” “行，我这就让天明这就去买，你有啥事就叫护士！” 说完，李学军把门关上，回去把李天明拉了起来。 “你学庆叔要吃烤鸭！” 李天明一愣，随即点点头，现在也不用考虑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了。 想要带着李学军也去吃点儿饭，从中午到现在，啥都没吃呢。 可是，看李学军的样子，根本不放心离开，只能一个人下了楼。 坐在车里，李天明点着烟，直到香烟燃尽也没抽一口。 将车打着火，离开了医院。 全聚德的大堂。 李天明正琢磨着接下来该怎么办，刚给家里打了电话。 把检查的结果告诉了宋晓雨，他不知道的是，此刻沈艳秋还有天有他们都在家里等着消息呢。 知道电话里传来哭声，李天明才反应过来。 现在瞒是瞒不住了，便交代了宋晓雨，让她安排好，明天送李学庆的家人来京城。 是继续治疗，还是…… 这个不是他，也不是李学军能决定的。 “您的鸭子！” 李天明接过食盒，默默地走了出来。 回到医院，李学军正在病房里和李学庆聊着天。 还是咋看也看不出，李学庆是个身患重病的人。 两个人正说着小时候的事，说到有意思的地方，李学庆开怀大笑。 但明显看得出，他这么强颜欢笑，只是不想让李学军为他担心。 “叔，您尝尝，看看还是不是当年那个味儿。” 李天明上前，打开食盒，闷了一路，鸭子皮看着就不像刚出炉的时候，那么酥脆了。 “嗯！香！” 李学庆卷了一个，放在嘴里用力的咀嚼着。 虽然差了点儿意思，但是，能再尝到这一口，他已经很满足了。 “学军哥，天明，别光我一个人吃啊，你们也吃，当年参加国庆招待会，我头回吃这个，差点儿香迷糊了。” 两人闻言，也强打起精神，没人吃了两卷，反倒是李学庆这个病人胃口大开，最后愣是把大半只烤鸭子，给吃得干干净净。 “痛快！” 吃完一抹嘴，李学庆靠在床头。 “到今个我算是想开了，人这一辈子，该吃吃，该喝喝，就应该咋痛快咋来，可千万不能委屈了自己个，这一口我都想了多少年了，总算是又吃着了。” 虽说现在的日子过得好了，可是对李学庆他们这一代人，苦日子也早就过惯了，真要是让他大老远的来一趟京城，就为了吃上一顿烤鸭，这个念头，就算是想想都觉得是罪过。 “现在倒是想开了，恐怕也没多少日子喽！” “学庆……” 李学军想劝，可李学庆摆了摆手。 “学军哥，你不用劝我，生死都是命，我这辈子真挺知足的，能亲眼看着咱们李家台子变得这么好，想想这心里都畅快。” 说着，又看向了李天明。 “天明，让你婶子他们过来吧，我知道，这事你们爷俩做不了主，我……亲口和他们说。” 李天明点点头，没说沈艳秋等人已经知道了的事。 待了一会儿，李天明又去找了那位专家。 尽管检查已经有了结果，可上面发了话，医院这边还是又组织人做了一番病情分析，想要找出一个延续李学庆生命的办法。 只可惜…… “太晚了，要是能早一点儿，或许还有手术的希望，病情发展到现在，已经无力回天了。” “国外……” 李天明还是抱着最后的一点儿期望。 “同志，医生治得了病，救不了命。” 李天明闻言默然，和医生们道了谢，退了出来。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很明白了。 确实是…… 无力回天了。 转天，沈艳秋一家都到了，围在病床边上，尽管进来的时候，李学军反复的交代过，可到了这个时候，谁还能忍得住。 “行了，行了，留着点儿泪珠子，等我真到了那一天再使，天有，你们先出去吧，我和你妈说几句话。” 把儿孙们都打发出去，病房里只剩下了他们老两口。 “孩子他妈，我和你……商量个事！” 第一千三百三十八章 不折腾了 “学军大哥，还是让……学庆回家吧！” 从医生的办公室出来，沈艳秋便跌坐在了长椅上，过了好半晌，反应过来第一句话就是回家。 “弟妹！你可想好了，在医院住着，有大夫，有护士……” “不折腾了！” 李学军的话没等说完，沈艳秋便将其打断了。 “治得了病，救不了命，已经这样了……” 沈艳秋深吸了一口气。 “学庆也想回去，我……我也想再好好伺候伺候他！” 两人不到二十岁结婚，相濡以沫四十多年，家里无论大事小情都是李学庆做主，沈艳秋啥事都听李学庆的，可刚刚在病房里，当李学庆说要和她商量的那句话时…… “妈，我爸他……” 天有说着，眼泪怎么都控制不住。 其他人也纷纷落泪。 “不许哭，谁也不许哭，别让你爸看着心烦！” 说着，沈艳秋站起身，扶着墙朝病房的方向走了过去。 “天明哥，你再劝劝我爸妈，他们听你的！” 天来拉着李天明的胳膊，哀求道。 所有人都知道，李学庆现在回家，就剩下等死了。 “不说了，听……婶子的吧！” 上一世天亮就是得了这么病走的，那个时候，李天明也不死心，非得让他坚持在医院治疗，全国各地能请的专家都请来了，还不惜重金，请来的国外这个领域的能人。 可最终还是没能救回天亮的命。 当时看着天亮形容枯槁，双眼无神地躺在病床上，李天明的心就像是要被人揉碎了一样。 天亮也说想回家，可他就是不答应。 一直到最后，天亮病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一个家字，李天明才终于点头了。 回到家里的当天夜里，天亮就走了，尽管已经被病魔折腾得不像样了，可他走的时候，脸上还是带着笑。 狐死首丘，落叶归根。 人的一生走到最后，心里唯一惦念的永远都是自己的家。 李学建的心愿，不也是能葬在李家台子的祖茔嘛！ “学庆叔，就剩下这么点儿念想了！” 李天明说完，又转身回了医生的办公室，把李学庆要出院的事说了。 医生也没有勉强，到了这个份上，病人的一切心愿，还是尽量满足吧。 开了一大堆药，有的是能减缓癌细胞发展的，还有的是…… “不到万不得已，这种药……还是尽量慎用，我只能开三天的伎俩，等会儿再给你开一个证明，需要的时候，去你们当地的医院买！” 看着单子上的那三个字，李天明的心里突然异常烦躁。 这种药，天亮也用过。 最多的时候，一天要打六七针。 基本上用到这个的时候，人的生命就已经进入倒计时了。 “黄主任，这两天……真是谢谢您了！” “应该的，院长和我说了病人的事，优秀基层工作者，老党员，满门忠烈，是……是我无能，救不了他！” 才60岁的年纪，实在是太可惜了！ 再次从办公室出来，天有和天来哥俩正蹲在墙边哭，三十多岁的年纪，孩子都老大不小了，可是，如今要直面生死，还是自己的亲生父亲，谁能接受得了。 “哥！真没法子了？” 李天明迟疑了一瞬，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大夫都……尽力了！” 李天明说着，走过去把哥俩拉起来。 “都给我憋回去，学庆叔病了，往后你们这一支，得靠你们哥俩顶起来，大男子汉，坚强点儿！” 话是这么说，可谁有能真的忍得住呢。 病房里，李学庆换好了来的时候身上穿的衣服，把东西都收拾好。 “回吧！” 正要出门，天亮带着小五推门进来了。 “叔！你……你咋了？” 小五刚开口，眼泪就止不住地流。 小时候的很多记忆，她都已经淡忘了，可永远都记得，有一年，哥哥姐姐都下地干活了，家里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乔凤云做饭没有她的份，小小的丫头饿得实在受不了，就薅院墙根儿底下的草往嘴里塞。 恰好李学庆经过，看到这一幕，一个大男人指着乔凤云的鼻子，骂了好半天，然后抱着她回家，用家里仅有的一点儿细粮，给她做了一碗面糊糊。 后来她慢慢记事了，村里对他们兄弟姐妹帮助最多的，除了大伯和两个亲叔叔以外，就是李学庆帮衬的最多。 要不是每年分粮，李学庆都把他们几个口粮扣下，任凭乔凤云再怎么闹腾也不肯松口，或许…… 年纪最小的她根本就长不大。 今天接到李天明的电话，她顾不上剧组好几十口子，着急忙慌的就赶了过来，看到李学庆的那一刻，她再也忍不住了。 “这孩子，多大的人了，还哭呢，叔没事，你看，这不好好的嘛，大夫就会吓唬人，你忙，别惦记，叔还等着看你演的戏呢！” 小五上前，拉着李学庆的手，蹲在地上，哭得不能自已。 “叔，您这是要……” 天亮也红着眼眶，来的路上已经哭过一场了。 帮过他们兄弟的人，他心里全都记着。 更何况李学庆对他们，那可是活命的恩情啊！ “回家！” 众人一起到了楼下，马远和天生已经在等着了。 “有空……就回去看看！” 天亮的工作忙，小五也不能总任性，把剧组丢下不管。 “得记着学庆叔对咱们的好！” 天亮用力点点头。 “哥，我记下了！” 小五则手忙脚乱的把身上的钱都掏出来了。 “哥，你去给学庆叔……买点儿好吃的！” 李天明挤出一抹笑容：“说啥傻话呢，还能缺了钱。” 要是钱能换命，花多少钱都行，可是…… 钱再多，在病魔面前，也没有半分用处。 上了车，离开医院，一路朝着村里赶去。 “叔和婶子都想回去了，随了他们的心愿吧！” 车到半路，宋晓雨又打来电话询问情况，得知李学庆已经在回来的路上，她也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妈，您咋哭了？” 小四儿进屋看到宋晓雨正在默默垂泪，连忙问道。 “没事，快开学了，你去看书吧！” “我不去，妈，到底出啥事了，您和我说呗！” 宋晓雨犹豫着，见振华和振兴也进来了。 “是你们学庆爷爷……” 临近天黑，才回到村里，刚拐过来，往里开了一点儿，李天明就看到道路两旁站满了人。 李学庆生病的消息，已经在村里传开了，得知他今天要回家，有的乡亲连晚饭都没吃，一直在路边等着。 渐渐地，越聚人越多，几乎村里能动弹的全都到了。 “这是干啥，这是干啥呢？” 李学庆看着围上来的乡亲们，强打起精神，让李天明停了车。 刚下车，乡亲们就把李学庆给围在了正当中。 “学庆，咋样啊？没啥大事吧？” “叔，听说您病了，大夫咋说的？” “叔……” “大爷……” 众人七嘴八舌的说着，李学庆见状，怎么能不感动，他二十多岁就做了互助组的组长，后来又做生产队长，村主任，村支书，半辈子的光阴都放在村里了，看到这么多乡亲，听着关切的言语，顿时感觉，这些年的辛苦全都值了。 “没啥，没啥，就是……小病小灾的不算啥，都这么晚了，大家伙回吧，都回吧！别惦记着！” 其实大家伙都知道李学庆得的是什么病，只是，谁都不敢说出来，可是让他们走，他们又哪里舍得。 就这么一路将李学庆送到了家门口，还是李天明发了话，别影响李学庆休息，大家这才渐渐地散去了。 “天明，今个在家吃吧，咱爷俩……再说说话！” 第一千三百三十九章 这辈子就做对了一件事 “孩子他妈，把酒拿来，我和天明喝一杯！” 李学庆盘腿坐在炕上，怎么看都不像是生了重病的样子，说话的时候，一如既往的大嗓门。 “爸！” 天有想劝，却被李学庆一个眼神被瞪了回去。 “我不现在喝，等着有那一天，你们给洒地上？” “让你爸喝吧！” 沈艳秋拿着酒瓶进了屋。 李学庆接过，先给自己倒了一杯。 “天有，给你天明哥倒上！” 昨天住在医院，少了这一杯酒，晚上睡觉都不踏实。 滋溜…… 抿上一小口，满脸享受的表情。 “天明，你得有多少年，没在叔家里喝酒了？” 李天明端着酒杯：“上次来家里喝酒，还是小慧结婚，会姑爷呢！” 李慧是李学庆的小女儿，嫁去了岳兴镇的邢家村，现在还不知道李学庆生病的消息呢。 “一晃都这么多年了，你啊，整天忙，有时候，我就想和你喝两杯，好好唠唠，总得没机会，今个总算是又坐一块儿了！” 李天明咬着牙，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叔，我敬您！” 两只酒杯轻轻地碰在一起。 “其实，你忙点儿好，你越忙，咱们村的日子过得就越好，我到现在有时候想想，还跟做梦似的，咋就过上这么好的日子了？” 李学庆说着，看向窗外，天已经黑了，但借着月光，依稀能看到院子里的模样。 “宽宅大院，以前你六爷爷家都住不上这么好的房子，他家的正房，还是半截子青石，半截子土坯呢，每天有酒有肉，地里的活也不用干，闲了就去村西头的公园转转，我这嗓子不行，要不也和你大伯他们唱两句！” 说到这里，李学庆笑了，笑容之中满是欣慰。 “我年轻的时候，整天就想着，要是哪天能吃饱了就行，现在不光能吃好，那顿饭没有俩菜下饭，我都不习惯了，好啊！真好！天明！” 李学庆抬头看向了李天明。 “多亏了你啊，咱们老李家祖坟冒青烟了，出了你这么个能人，让我也跟着风光了二十多年，现在甭管是去镇上，还是去县城，谁见了我不得客客气气！” “叔，没有我，谁还敢怠慢您啊！” 李学庆听得一愣，接着大笑出声：“对，对，对，我是李老浑子，县委书记的桌子我都能给拍散架了。” 说着说着，突然一阵剧烈的咳嗽。 那天沈艳秋在李学军家里，也曾说过，最近这段时间，李学庆总是时不时地咳嗽，可谁都没当回事，只以为是闹嗓子呢，谁能想到竟然是…… 癌症！ “慢点说！” 沈艳秋忙拍着李学庆的后辈，帮着他顺气。 “没事，没事！” 李学庆摆了摆手。 “天明啊！叔……还是得谢谢你，替咱们李家台子的老百姓谢谢你，没有你，咱们村到不了现在这样！” 中枢领导人都点名表扬的社会主义新农村，全中国独此一份。 作为村主任，李学庆也跟着风光。 “叔，您这话就说错了！” “哪错了？” “咱们村能有今天，最大的功臣是您！” “我？我干啥了？” “没您的支持，我啥也干不成！” 李天明说的是心里话，从最初卖鱼开始，要是没有李学庆的支持，县里物资局一道令，这营生就干不下去了。 当时县物资局的局长丁满意来村里调查卖鱼的事，要不是李学庆硬顶着，这买卖肯定黄了。 还有后来，李天明要在村里建电风扇厂，换做别的村子，他这个念头刚生出来，怕是就被按下去了，是李学庆的支持，李天明才能干成这件事。 周公逝世那年，村里自发举行追悼会，市里县里都下来调查组了，要把他们的行为打成现行反革命。 其实李天明知道，那是楚明玉和白江涛冲着他来的，又是李学庆站了出来，把所有的责任都给担了下来，为此还被押到市里，关了十多天。 远的这些就不提了，还有最近天兴他们辞职回村，也是李学庆挨家挨户做的动员。 “叔，您事事都替我想到了，没有您，我……” 李天明突然说不下去，以后没有了李学庆的支持，他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咋了？我还没到那天呢？不就是病了嘛，我这身子骨，咋还不能再熬一头半年的，甭管啥事，我还和以前一样，替你顶着，不过……你小子大了，比我能扛事了，用不着我喽！” “叔，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您可是咱们李家台子的定海神针，啥事都离不开您！” 李学庆听了，虽然欣慰，但也知道，他这把老骨头早就不能像以前那样，替李天明遮风挡雨了。 “天明，我要是真到了那一天，咱们村可就交给你了，这一千多口子，得让他们把日子越过越好，你能行，交给你，我也放心！” “他爹，少说两句吧，让天明喝酒吃菜！” 沈艳秋劝了一句。 “对，边吃边说，边吃边说！” 李学庆说着，给李天明夹了一块鸡肉。 “你……没啥事说？” 李学庆试探着问道，他现在特别想李天明能有件事和他商量，甭管事大事小，啥都行！ 李天明自然明白，人越是到了这个时候，就越怕别人把他当成负担、拖累，总想着要证明自己还有用。 “您不提，我还真给忘了，那座荒山东边建影视城的事，已经谈妥了，等规划图一到，立马就能施工，这个事，我打算让天有和天来哥俩去盯着！” 天有和天来之前跟着李光强的建筑队干了一段时间，后来村里几次扩建厂区，都是他们负责带工。 只是后来俩人不愿意经常离家，就选了农业产业化，跟着马远开农机设备。 “他们俩？行吗？” 知子莫若父，家里这两个儿子都是老实本分的，但力气都用在种地上了，让他们动脑子，实在是难为人。 “有啥不行的，把他们哥俩交给我，您还不放心啊？” 李学庆听得出李天明的弦外之音，这等于是天有和天来两家人的以后，李天明给包了。 “得嘞，客气话，我就不说了，他们哥俩老实窝囊，你愿意带着他们，这是他们俩的福分！” “还有个事，我得和您说说！” “说吧！” 聊起正事，李学庆的精神头更足了。 “我打算从咱们村这一侧的山脚下修一条路，直接到牛家店那边，这样等影视城建好，咱们村的人想过去就方便了，等游客多了，也能翻过那座山，来咱们村里，到时候甭管干点啥都能赚钱。” “好，这个好，这个事得抓紧办，村里账上有钱，等回头咱们一起去找马长山，先把用多少钱给估算出来，就是修山路……怕是不容易啊？” “没事，到时候我去找专业的施工队，最好能把山给打穿了，修隧道。” 李学庆知道，既然李天明说了，那就肯定能做到。 没把握的事，他总是要在心里盘算无数遍，找出最为稳妥的办法，才会说出来。 “这个事你操持吧，你干啥，我都放心！” 李学庆说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天明，叔跟你说句心里话，我这辈子……就做对了一件事，支持你，有这一件事，我就知足了，真到了那天，去了那边，我也有脸见咱老李家的列祖列宗了！” “叔，您又说这不吉利的话！” 李学庆笑了：“啥叫不吉利，这叫大实话！” 他现在是彻底看开了，既然他的病已经到了药石无医的地步，那就不受那份罪了，能乐呵一天是一天，何必再愁眉苦脸的。 “来，喝酒！” 第一千三百四十章 谁都别拿老子当病人 “真就没有别的法子了？” 李天明回来以后，就坐在堂屋默不作声地抽烟，宋晓雨犹豫了半晌，还是问了出来。 “要不……试试偏方啥的，我听说……” 李天明摇摇头。 “王叔给安排了国内最好的专家，说是……已经没有做手术的必要了！” 宋晓雨听着，心也不禁向下一沉。 她心里也始终念着李学庆对他们家的好，尤其是当年，村里为周公举行追悼会，被市里来人调查的时候，李学庆挺身而出，抗下了一切，单这一件，就够她记一辈子的恩。 “大夫没说……没说学庆叔，还剩……” “半年到八个月！” 这件事，李天明和谁都没说。 人要是知道自己还剩下多少时间，最后那点儿求生的欲望恐怕也会被彻底击溃。 “咋就这样了呢！” 宋晓雨坐在灶台上，双眼失神。 “咱们总得……做点儿啥吧！” 不光宋晓雨一个人，全村人也都是这么想的。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李学庆家里就没断了人，不时地有人登门探望，还将家里最好的东西都给拎了过来。 就连宋晓雨说的偏方，也有人不停的淘换，都在盼着能有奇迹发生。 到了这个时候，人人都想要尽一份心意。 可时间长了，李学庆第一个受不了了。 这天，李天明正在家吃饭，振华明天就要回学校了，小蓉和靳小琪也要带着孩子们回京城。 刚上桌，突然就听到村里的大喇叭响了。 “喂，喂，喂！” 是李学庆的声音。 “老少爷们，父老乡亲们，大家该吃饭吃饭，我说两句，不耽误工夫。” 呃？ 李天明听着，好奇地走到了院子里。 “那个啥，大家伙都知道了，我呢，病了，该死的病，京城大医院的大夫都说这病没治了。” “他爹，你这是干啥！” 广播里还掺杂着沈艳秋的声音。 “你甭管，病就是病，大夫都说了，这病治不好，不是该死的病是啥？跟大家伙说这个是啥意思呢，我这一时半会儿的，还死不了呢！” “哥！学庆叔这是……” 李天明对着小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今个还有专程请了假，从市里回来看我的，都干啥啊？不好好上班，回来干啥？为了一个李老浑子，大家伙连日子都不过了？” “我不是不知好歹，乡亲们的心意，我李学庆领了，但是，全都听好了啊，从今往后，谁也不许来家里看我，要是有老哥们儿愿意来家里串门，唠唠家常，我欢迎，谁要是再带着东西过来，别怪我犯浑啊！” “总之呢，就是一句话，谁也别把我当病人，都记住没有……” 话没说完，广播里又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随即，广播便被掐断了。 “他爹，乡亲们都是好意！” 李学庆好半晌才止住咳嗽，摸出烟盒，刚想要抽出一支，犹豫了一下，直接将烟盒都给揉碎了，扔在一边。 “我能不知道乡亲们都是好意？我是不想麻烦大家伙。” 说着又是一阵咳嗽。 他这咳嗽的毛病，年初就有，当时没当回事儿，谁能想到拖来拖去的，把命都快给拖没了。 “他爹，你……” 沈艳秋看着，又忍不住抹眼泪。 “你看你，咋又哭上了？咋？埋怨我半道把你给撇下了？” 李学庆说着，心中也感觉到一阵酸楚。 儿女们全都大了，都能顶门立户了，用不着他操心。 要说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跟着他过了四十多年的沈艳秋。 好在两个儿子都孝顺，沈艳秋后半辈子也算是有依靠。 唉…… 李学庆怔愣着坐在椅子上，看向村支部会议室外面。 10年！ 老天爷哪怕再给他10年。 他是真想看看，10年以后，李家台子又会变成什么样。 “走，回家！” 沈艳秋闻言，想要搀扶李学庆，却被他给躲开了。 “干啥？我还没到那份上呢！” 说着，迈步走了出去。 刚到村支部的大门口，就遇见了一路跑过来的李天明。 “叔！” 看到李天明，李学庆笑了。 “咋？这是不放心我啊？踏踏实实的，我啊，好着呢！” 经过李天明身边的时候，还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艳秋追了出来，看到李天明的时候，想说什么，可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飞快的拭去眼泪，错身离开了。 “哥！” 李学庆两口子刚走，天生也到了。 “学庆叔，他……” “天生，等会儿……挨家挨户打个招呼，都别去打扰学庆叔养病，在外面的，也通知一声，别回来了，往后学字辈的叔伯，每天去俩人，陪着学庆叔说说话，唠唠嗑，还有……要是在村里遇见了，就当……就当学庆叔啥病没有，好人一个！” 天生明白李天明的意思，答应了一声，接着又道：“哥，振邦他姥姥说，大庭村那边有个看香的，特别灵验，要不……” “说啥呢，学庆叔是老党员了，不信这个。” 人到了实在没辙的时候，总会在潜意识里去求神问鬼。 上一世，因为天亮的病，李天明还不是把能想的办法都给想遍了。 那时候，他带着天亮全国各地的求医问药，每到一个地方，安顿好天亮，然后第一件事，就是把当地所有的道观庙宇挨个拜上一遍。 可到头来，求的不过是个心理安慰罢了。 “万一……” 李天明刚要喝止，可话到嘴边，还是变成了。 “要不请来试试！” 可事实证明，医生都治不了的病，鬼神也一样无可奈何，更何况是装神弄鬼的。 当天晚上，天生费劲巴拉地把那位大仙儿给请来，李学庆跟人家聊着天的工夫，就让天有去镇上把警察给叫来了。 然后…… “再说个事儿啊，封建迷信害死人，这道理还能不懂，以后咱们李家台子，谁也不许弄这一套，要是让我知道了，咳咳咳咳……饶不了他！” 天生正在家里，听着广播里李学庆的话，也是哭笑不得。 “爸，我是好意！” 李学工叹了口气，他能不知道天生是好意嘛！ “行了，你学庆叔也不是冲你！” 说着，李学工出了门，叫上李学农一起去了李学庆家。 还是李天明说得对，这个时候，陪伴比啥都强。 老哥们儿每天聚在一起，唠唠家常，回忆回忆小时候的事，至少能让李学庆的心情畅快些。 “学庆！” 屋里，李学军哥仨陪着李学庆聊天，正说到小时候，去苇海抓鱼，结果一不留神船翻了，李学农差点儿淹死，被李学庆救起来的事。 突然听到院子里传来了李学国的声音，李学庆强撑着要下炕，还没等把鞋穿上，李学国就进来了。 “你……咋就没人告诉我一声呢！” 说完，眼眶瞬间湿润，一把攥住了李学庆的手。 李学军等人见了，想要劝，却又不知道该说啥。 “有啥可说的，人到最后，还不都得有这么个时候！” 这些日子，李学庆是彻底想开了。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如今富贵是有了，生死……就看淡些吧！ “不行，有病就得治，咱去海城，去京城，这病不能拖，抓早治，抓早好，你可不能倒了，你要是……李家台子上千口人，交给谁我都不放心！” 说着，李学国还蹲下身子要给李学庆穿鞋。 “学国哥！大晚上的，咋还把你给惊动了！” 李学庆拦下了李学国。 “别麻烦了，没用了，天明带着我，已经去过京城了，大夫说……治不了，就别折腾了，你要是真为我好，有空就来家里看看，陪着我说说话，咱哥俩……还没好够呢！” 说完，李学庆也不禁落了泪。 李天明这时候也刚好进屋，看到这一幕，又退了出去了。 第一千三百四十一章 知父莫若子 “咋就突然病得这么重了？” 李学庆家的院子里，李学国抽着烟，一脸烦躁，眼角还带着泪痕。 说完才发现自己的语气重了。 “天明，我不是怪你，这事……唉……” 他也知道，要不是李天明坚持让村里60岁以上的老人，定期去医院进行体检，李学庆的病或许还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呢。 只是…… 只是一想到，李学庆的病已经到了药石无医的地步，他心里就接受不了。 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突然到这份上了。 “真就没法子了？” 这个问题，李天明这段时间，已经不知道被问过多少遍了。 对此，他也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 “能想的都想了，大医院咱们也去了，偏方也试了，叔，不怕您知道，今天连……连看香的，都给请来了，结果让学庆叔报派出所给抓进去了。” 说到这里，李天明也是无奈的苦笑。 “可这病总不能不治吧？” “是学庆叔坚持要回家的，叔，医院里……” 李学国没去过那种肿瘤专科医院，那里的病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在苦挨着，家里人掏空家底，也只是花钱解心疼。 “让学庆叔在医院里挨着，还不如……还不如让他最后这些日子，过得心里畅快点儿！” 李学国知道，李天明说的是实话。 再多的钱，治得了病，救不了命。 唉…… 重重地叹了口气。 “学庆他……还剩多少日子！” 李天明没说，只是摇了摇头：“不好说，要看那个癌细胞的发展，现在学庆叔每天也吃着药呢，要是控制得好，就能多点儿时间，要是……” 要是发展得快，估计也就在眼巴前了！ 接着，李天明又和李学国说了他这段时间的安排，李学国听了也是连连点头。 “我有时间也会常来的。” 说完，转头看向了正房屋那边。 “这个老货，我在镇上的时候，就跟我闹，我到县里了，还跟我闹，现在……现在咋不闹了呢！” 李学国现在是真想李学庆还能像以往那样，跟他拍桌子，跟他犯浑，然后哥俩又抱着肩膀去喝酒，说些小时候的事，那样…… 多好啊！ 转天，李天明吃早饭前，还是照例去李学庆家转了一圈，回来吃了饭，安排刘东送小蓉和靳小琪，还有三个孩子回京城，他今天要送振华去机场。 当然了，一起的还有庞丽。 “把登机牌拿好了，身份证贴身放着，行李给你们办了托运，到了地方咋取都清楚了吗？” 振华忙点头：“爸，都清楚了。” “还有啊，到了地方，想着给家里打个电话，别让你妈担心，记住没有？” “记住了！” 李天明还想再说点儿什么，可庞丽也在，犹豫了片刻，只是拍了拍振华的肩膀。 “飞往南京的xxxx次航班，开始检票，请旅客同志们，抓紧时间前往检票窗口……” 机场大厅内的广播响了起来。 “走！” 李天明拿起振华随身的背包，招呼着两人找到了安检口，等了一会儿，便轮到了两个人。 “去吧！到了南京，想着给家里打电话！” 振华应了一声，和庞丽已经走了进去。 一直到两人拐过弯，再也看不见了，李天明这才转身离开。 “振华，我怎么感觉……这次回来，大伯对我的态度和以前不一样了？” 振华还没从和家人分别的愁绪中缓过来呢，闻言先是一愣，等庞丽又重复了一遍，不禁笑道：“咋不一样了？我看没啥啊！” “你看没什么，可我就是觉得不一样了，上次……上次大伯对我挺热情的，可刚才来的路上，都没怎么和我说话！” “你是不是太敏感了？可能是因为学庆爷爷的事，我爸最近心情不太好，你别放心上，我爸一直都是支持咱们的！” 振华刚说完，突然想到了那天在家里，甜甜和他说过的话。 自己是不是真的太自私了？ 只想着追求爱情，根本没考虑到父亲的感受。 毕竟，当年的事…… “你怎么了？” 见振华突然不说话了，庞丽忙道。 “没啥，就是……我也在想学庆爷爷的病情！” 振华找了个借口搪塞了过去。 “不光是这个吧？” 庞丽小声问道。 “振华，你……你是不是也听村里人传闲话了？” 呃？ 振华表情一僵。 看到振华的反应，庞丽忙道：“你别信这话，我姥爷那人……他那人嘴上向来没个把门的，他是瞎说的，我……” “不用解释，我知道你肯定不是那么想的！” 周围都是人，振华不想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个话题。 “你真的是这么想？” 振华点点头。 可他心里清楚，自己怎么想根本没用，关键还是要看父母怎么想，尤其是…… 老爹！ 以振华对李天明的了解，杜立德说的这些屁话，已经触及到了李天明的底线。 或许杜立德真的只是得意忘形之下吹牛逼，但是，他那些话里的意思，分明就是在说，老李家振字辈的老大，被他们杜家给算计了。 刚听到这些话的时候，振华心里也不舒服。 什么叫李天明一辈子攒下的家底，迟早有一半要姓了杜？ 父母的家底，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振华都还没想过呢，杜立德就先惦记上了？ 刚刚庞丽说，李天明对她的态度和之前不一样了，要是能一样才怪呢。 知子莫若父，同样的，知父莫若子！ 振华太了解李天明了，如果说以前李天明对他和庞丽的事，采取的是默许的态度，顺其自然的话，现在估计立场已经完全变了。 虽然不像宋晓雨那样明确反对，但是…… 心里应该已经有了盘算，就是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下手了。 上了飞机，把两人随身的行李放好。 今天起得早，振华也和李天明一起去了李学庆家，下次再回来，就要等过春节了。 也不知道那个时候，李学庆还…… 在不在了！ 想着想着，振华就睡着了，连飞机什么时候起飞的都不知道。 在梦里，他毕业以后，顺利地和庞丽结了婚，在南京安了家，还有了一个孩子，可某天他下班回来的时候，屋里突然坐满了人。 有杜立德、宋银枝、杜鹃，还有一个他从没见过，但是却清楚知道对方身份的庞秉新，乱糟糟呃，唯独没见着庞丽。 孩子趴在地上哭也没有人管，他忙上前将孩子抱起来，急着问庞丽在哪？ 可问了半天，也没有人回答，杜立德等人只是冷冷的看着他，然后还要轰他和孩子离开，说房子和家里的一切，已经都是他们的了。 “你怎么了？” 振华猛地惊醒，这才意识到是个梦。 转头对上庞丽关切的目光，振华摇了摇头。 “没事，睡觉惊着了，你咋不睡会儿？” “我……睡不着！” 庞丽说着，靠在了振华的身上。 “你说……咱们真的能有以后吗？” 庞丽不试不知道，她和振华在一起，根本就不是两个人的事，而是两个结怨已深的家庭之间的事。 以前李天明不反对，还明确表示了会尊重振华的意愿，庞丽还以为最大的阻碍已经没有了。 但是这次，李天明对她的态度，让她有些心慌。 如果李天明也开始反对的话，振华还能坚持下去吗？ 正想着，庞丽感觉手被振华给攥住了。 “只要我们不动摇，就……一定能！” 庞丽闻言，仰头看着振华，突然笑了起来。 “对，一定能！” 只是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庞丽的心里却没底了。 她很清楚，别人的意见都只是意见，只有李天明的意见，才能是决定性的。 此刻，李天明在干啥呢？ 正开着车一路疾驰，油门都快被他踩进底盘了。 “你跟我说有个屁用，赶紧把人送医院，要快……” 第一千三百四十二章 百无禁忌的亡命徒 “好，好！” 天生答应着，一把脱掉了上身的衬衫，按在郑恩山的伤口上止血，大声招呼着一旁全都吓得傻了眼的工人。 “都愣着干啥呢？赶紧去打电话叫救护车！” 刚给李天明打完电话，天生想要叫救护车，却发现大哥大没电了。 连着喊了好几声，眼见也没有人动弹，直接将站得最近的一个人给拽了过来。 “按住了！” 对方呆愣着点点头，蹲下身子，继续用天生的衬衫按在郑恩山的伤口上。 天生则快速朝着外面跑去，上了车一路到了县一中的大门口。 今天是开学的日子，来送学生的家长将门口堵得严严实实的，天生按了几下喇叭，也让不出一条路，赶紧下了车，光着膀子，推开拥挤的人群朝里跑。 “咋回事啊？” “看着点儿啊！” “赶着去投胎啊！” 有人被推了，想要拉住天生，可是等看到他身上的血迹，惊呼一声，人群都跟着散开了。 “电话，打电话叫救护车！” 天生冲到保卫室，一把抓住了门卫，大声喊着。 “你……你谁啊？” “你别管我是谁，赶紧给医院打电话，有人受伤了，要赶紧送医院！” 门卫闻言，一时间也慌了神。 “我……我……” 天生将对方推开，抓起电话，拨了急救电话。 “喂，医院吗？有人被斧子砍伤了，人就在县一中后面的工地，快，赶紧派车过来，再不来，人就没了！” 紧接着，天生又拨通了报警电话。 “公安局吗？” 等打完电话，天生也没了力气，瘫坐在椅子上，保卫室外面，此刻也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咋回事啊？” 一个警察闻讯走了进来，今天是开学的日子，每年县里的公安局，都会安排警察来学校大门口巡逻，防止发生意外。 看到警察，天生一把拉住了对方的胳膊。 “快，有人要杀人，你快跟我过去！” 啥玩意儿？ 杀人！ 虽然经过80年代的严打，社会治安得到了改善，但每年县里还是会发生不少大大小小的刑事案件，可大白天的杀人，谁他妈胆上长毛了啊？ 遇到这种事，警察自然不能不管，跟着天生一起乘车，到了工地这边。 这时候，医院的救护车也到了，两人下车的时候，郑恩山正要被抬上救护车。 只是看了一眼，警察都感觉头皮发麻。 趴在担架上的郑恩山浑身上下都是血，一条胳膊耷拉着，只连着一点儿皮，后背上的血迹，已经几乎要将衣服给浸透了。 “赶紧送医院！” 天生下了车，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刚刚之所以没开车送郑恩山去医院，主要就是因为郑恩山的致命伤在后背上，万一要是挪动的时候，出了意外…… “你是工地的负责人？” 天生抬起头，此刻他的面前已经站着好几个警察，一辆警车就停在旁边。 “我……我是！” 还有几个警察正在工棚里勘察现场。 “说说具体情况？” 大白天的，能把人给伤成这样，简直是无法无天了。 “我来的时候，伤人的正要逃走，还抢了我的钱包，要不是我躲得快，我这胳膊，怕是也废了！” 天生说着，这才感觉到胳膊上一阵疼，小臂的位置被划开了一道口子，不算深，折腾这么一个来回，血已经凝住了。 “行凶的是什么人，你是否认识对方？” “其中一个我认得，叫靳兴福，剩下的我就没见过了！” 问话的警察听到靳兴福的名字，下意识地皱了下眉，显然也知道这个人。 “你和他之间有过什么矛盾没有，或者是伤者和他有没有矛盾？” “有！县里批给我们建厂的这块地，早年间是靳家的宗祠，不过这都是老辈子的事了，后来县里的粮站还用这里做过仓库，我们开工以后，靳兴福就带着人来过，说我们占了他们老靳家祖宗睡觉的地方，要么换个地方建厂，要么就给他50万块钱，我没答应，他就在这儿闹，还是县武装部的崔部长带人来，把靳兴福那些人给赶走了。” “自那以后，他还来过吗？” “一个多星期没来了，我今天来县城，刚到工地这边，就听到有人喊，接着就看见靳兴福带着人，拎着斧头，从工棚里跑出来，看见我，上来就是一斧子，被我给躲开了，和他一起的有个小子抢了我的钱包。” “你是说，对方行凶用的是斧子？” 警察忙问道。 “对，斧子，人手一把！” 天生说完，突然也瞪大了眼睛，颤声道。 “警察同志，这……这事不会是唐市斧头帮干的吧？” 永河县和唐市相邻，唐市斧头帮的名号，天生自然也听说过。 说起来这个黑恶势力，也算是特殊时代下催生的产物，80年代初，很多知青从农村返回城市，根本没有充足的岗位用来安置他们，这些人只能整天混迹于社会上。 其中一部分出于对现状的不满，逐渐成为了社会上的不稳定因素，整天背着军绿色的大斜挎包，包里藏着锋利的斧头，自称唐市斧头帮。 这些人几乎都是20出头的亡命之徒，一旦遇上事，立刻就会引来上百人打群架。 起初，这伙人还只是小偷小摸，小打小闹，但坏事总是越做越猖獗。 逐渐得从小打小闹，演变成当街抢劫、欺男霸女。 如果遇到有人胆敢反抗，他们就会当场掏出斧头架在对方脖子上恐吓勒索，甚至敢当街杀人。 一时间，唐市被斧头帮搅得一片乌烟瘴气，很多无辜群众都被这些人威胁、殴打过。 他们烧杀抢掠，连街上的军警都不放在眼里，甚至于猖狂到，在街上看到公交车迎面开来，都敢逼停抢劫乘客财物、殴打乘客致重伤。 人们对斧头帮几乎到了闻之色变的程度。 一些老百姓甚至根本不敢单独出门，在大街上更是只能对他们敬而远之，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被盯上，赔上身家性命。 还有一些普通民众为了自卫，出门时也会悄悄带上菜刀，以备不时之需和对方拼命。 对这些没读过几天书的亡命之徒来说，在监狱里免费吃几个月、几年牢饭根本不是什么大事。 直到国家下决心严厉打击违法犯罪，斧头帮才消停了几年。 可最近据说又有死灰复燃的迹象。 听天生突然提起斧头帮，警察的表情也立刻变得严肃。 “很有可能！” 光天化日之下就敢持械行凶，这种猖狂的作案手法，倒是很符合斧头帮的一贯作风。 这些可都是百无禁忌的亡命徒。 什么大刑啊，枪毙啊，对方根本就不放在眼里。 接着，警察又把当时在场的工人们叫过来，一一询问。 “为了防止对方继续报复，你们这边最好暂时停工。” 天生连连点头，他也不敢让工人们继续干下去了，真要是斧头帮的人，谁知道对方还会干出啥事来。 交代了大家收拾东西，先去钢厂工地干活，天生接着开车去了县医院。 郑恩山现在还不知道是个啥情况呢。 到了医院，天生借了电话，又打给了李天明。 “哥！” “恩山现在咋样？” “做手术呢，我……我也不知道！” 天生到了以后，就四下找医生，可问了半晌，也只知道郑恩山被送到医院后，就进了手术室。 “哥，这事……有可能是唐市斧头帮干的！” 呃？ 李天明闻言，也不禁一惊。 斧头帮？ 咋还把这些人给招来了？ 真要是他们的话…… 那可就麻烦了啊！ copyright 2026 第一千三百四十三章 无法无天 “哥！” 等李天明着急忙慌赶到医院的时候，手术还没结束，天生看到李天明，心里紧绷着的那根弦，一下子就松了。 “哭啥？” 李天明看了眼手术室紧闭着的大门，看到天生还光着膀子，忙把外套脱下来，递了过去。 “先穿上！” 接着，李天明又去找了医院的院长，随后相关科室的主任就被召集到了一起。 经过一番介绍，李天明也了解了郑恩山现在的情况，右臂几乎被斩断了，幸亏抢救及时，可即便能接上，以后的功能也会受到影响。 后背还有好几处开放性的创口，其中一斧子砍在了脊椎上，也就是稍微偏了一点儿，不然的话，人就算是被救回来，下半辈子也只能躺在炕上了。 可现在能恢复到什么程度，医生也没有把握，还要看后续的恢复情况。 不过好在命总算是保住了。 “哥！都怪我，你让我多加小心，我……我没当回事，要是早做防备，也就不至于……不至于……” “行了！” 李天明此刻和天生在县医院的院子里，手术已经结束了，郑恩山被送进了特护病房。 接下来是漫长的恢复期。 “和天洪家里的说了吗？” “还没呢！” 郑恩山受了这么重的伤，天生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和他家里人交代。 李天明努力平复着情绪：“你确定来的是唐市斧头帮的人？” “我也不认得，就认出了一个靳兴福，可一个个的都拎着斧头，挎着绿军包。” 李天明听着，心也一个劲儿地往下沉，靳兴福真要是把斧头帮的人给招来，那可就麻烦了。 这些人生冷不忌，做事不择手段，没有底线，今天恐怕也只是一个下马威，后续肯定还会有所行动。 想着，李天明赶紧拨通了天兴的号码，对着他叮嘱了一遍，得知方便面厂工地出了这么大的事，天兴也吃了一惊。 “哥，真要是斧头帮的人，一旦传开了，恐怕……” 李天明知道，天兴担心的是会在工人当中引起恐慌。 国家严厉打击违法犯罪的专项行动，都没能将斧头帮彻底铲除，这些穷凶极恶的家伙，已经到了让老百姓闻之色变的程度。 不用等斧头帮的人找上去，单单是消息传开，恐怕工地上就得乱套了。 “你让天喜和天青组织人手，一天二十四小时巡逻，我等会儿去找学国叔，看看能不能让县武装部和公安局配合一下，确保工地的施工安全。” 挂了电话，李天明接着又打给了魏城庄的村支书魏如义。 魏城庄紧挨着唐市，村里的耕地和唐市郊区都连在一块儿，当年还因为水源问题打过架。 靳兴福要是报复的话，下一个目标，极有可能就是魏城庄那边正在施工的园区。 “斧头帮？” 魏如义闻言也是大惊失色。 他们这边离唐市近，当年斧头帮的人在唐市那边犯了案，很多人都会往岳兴镇跑，同样没少在他们这边闹事。 真要是惹到了斧头帮的人，那还得了。 “我等会儿就去县委，你们那边……多安排点儿人手防备着。” 李天明就算不说，魏如义也知道该怎么办。 可问题是…… 他们都是普通老百姓，对上斧头帮这种黑涩会性质的团伙，恐怕也不是对手啊！ “要不……先停工？” 停工？ 这么大的投入，能是说停就停的？ “魏支书，您先别着急，我给工地上的负责人打个电话，研究一下！” 接着，李天明又打给了园区工地的负责人天恒。 “哥，这么大的工地，咱们要是靠巡逻，得安排多少人手？” 天恒知道了这个情况以后，顿时也犯了难。 “先安排上吧，我等会儿去找学国叔商量商量！” 李天明此刻也是头疼得不得了。 上一世，唐市的斧头帮一直到90年代，国家展开第二次严厉打击违法犯罪的专项行动，通过军警配合，才将其彻底铲除。 而现在，经过几年的蛰伏，正是斧头帮最为猖狂的时候，被这些人盯上，也真够受的了。 “哥，实在不行，咱们……” “给钱？” 李天明皱眉看向了天生。 “这种人哪有满足的时候，这次给了钱，他们下次还来找你的麻烦。” 真要是钱能解决的，李天明也不在乎那点儿，可是，像这种人的欲望是没有底线的，给了50万，他们就想要500万，然后没完没了的敲诈勒索，难道每一次都破财免灾。 而且，李天明的脾气，让他认怂，他宁愿跟对方面对面的拼一把。 “先和天洪家的说一声吧！” 李天明说着，又给家里打去了电话，郑淑娟正好来他家串门。 “哥，啥事啊？” “你……你来县医院一趟，孩子让你嫂子看着。” “哥，好好的去县医院干啥？我……” “你就别问了，抓紧过来，对了，天江家的要是……也一起来！” 说完，李天明怕郑淑娟继续追问，赶紧挂断了电话。 “天生，你在医院这边等着，我去找学国叔！” 出了这么大的事，李学国已经得到了消息，此刻正在和县公安局局长，还有县武装部部长崔大洪分析案情呢。 “猖狂，简直太猖狂了，大白天的就敢持械行凶，这些人要干啥？造反呢？我不管你们有多少难处，必须尽快将犯罪分子尽快捉拿归案，给伤者一个交代，给全县老百姓一个交代！” 这种恶性案件发生，影响的可是全县的治安问题，大白天的，就敢拿着斧子砍人，如果不能将行凶之人尽快绳之以法，会在全县造成多么恶劣的影响？ 到时候老百姓人人自危，永河县如今的大好局面都要被破坏。 “李书记，通过对现场目击证人的询问，基本上可以锁定其中一个人是咱们县柳树台村的靳兴福，这个人没有正当职业，平时也不事生产，常年东游西荡，很少回村，我已经安排人去柳树台村了解情况了！” 县公安局局长介绍着案件的情况。 “其他人，根据行凶时，所使用的器械，还有统一的绿军包，也基本上可以确定是唐市斧头帮的成员，但具体情况……因为跨市，需要上级领导协调，我们才好安排人去唐市。” 李学国听了，当即拿起电话，拨通了卢源办公室的号码。 “卢书记，是我，永河县县委书记李学国。” 跨市联合办案，需要经过上级领导的协调，李学国也做不了主，只能联系卢源。 “什么？” 了解了案件的经过，卢源也是大发雷霆。 “荒唐，简直荒唐，李学国，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让犯罪分子这么堂而皇之的行凶伤人之后，大摇大摆地离开，现在你跟我说，连犯罪分子的行踪都不知道？” 李学国此刻也是一阵头大。 事发突然，再加上那边是工地，除了工地上的建筑工人，周围连个目击者都没有，等到天生报了案，消息才传到他的耳中。 “卢书记，您批评得对，可现在要紧的是，尽快抓住犯罪分子，还受害人一个公道。” 卢源自然也明白这么道理。 “我尽快联系，你那边也抓紧行动，不是说其中一个是永河县柳树台村的吗？既然可以确定身份，立刻找到他的行踪，尽快捉拿归案！” “是，我们……一定尽快！” 挂了电话，李学国刚要说话，就见秘书进来了。 “李书记，天明同志到了！” “那还等啥，让他进来！” 李天明推门进屋，看到县公安局的局长，还有崔大洪都在，知道李学国已经了解情况了。 “叔，我来……是想向您求助的！” copyright 2026 第一千三百四十四章 把天给捅破了 就在李天明他们这边正在研究着怎么将靳兴福等人绳之以法的同时，唐市郊区的一个旧窑厂内，靳兴福等人正用抢来的钱，举行着庆功宴。 “老靳，要我说你小子是真怂，我还以为你要对付的那些人多厉害呢，结果我刚把斧头亮出来，一个个的全都吓得要尿裤子了，就这，还值当的让我们哥几个出马！” 为首一个看上去三十多岁的中年人满脸得意的说道，话音刚落，其他人纷纷附和。 靳兴福目光闪过一抹狠厉，却立刻陪笑着说道：“我哪能和刘哥比啊，不过……刘哥，刚第一个照面就把人给废了，往后这事还咋谈啊？” 他惦记的是那50万，就算弄不到50万，20万，10万总该有吧！ 今天他带着人去工地，本意是吓唬吓唬对方，让工地的负责人老老实实地掏钱，结果，还没等他谈呢，刘勇就带着手下动手了。 上去一斧头就把郑恩山的胳膊给卸了，要不是他拦着，当时郑恩山能被剁成肉酱。 他本意是求财，可不是要害命。 现在好了，闯了这么大的祸，永河县那边短时间内怕是没法去了，只要一露面，立刻就得被警察给抓了。 “谈个屁，老子就是要让他们知道，我们斧头帮不是好惹的，一次就把他震住喽，现在再朝他要钱，我不信他敢不给！” 你他妈长脑子了吗？ 还敢再去？ 信不信那边现在就有大批军警在找他们呢。 “刘哥，今个动静闹得太大，我怕……” “怕啥？怕警察？狗屁，一个小县城的警察能咋？唐市的警察看见我们斧头帮都得绕道走，你要是怂了，趁早找个耗子洞猫着去，那钱我带着人去要，到时候，可没有你一分！” 你奶奶个纂的！ 靳兴福差点儿被气炸了肺，可他知道，现在他们都是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刘勇要是被抓，他也跑不了。 “刘哥，你看你急个啥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说，有的事，咱们不能蛮干。” “你说咋办？” 靳兴福思索着，说道：“刘哥，您找个脸生的兄弟，去趟县医院，先打听打听那小子是个啥情况，人真要是死了……” 一旦人死了，靳兴福就准备立刻跑路，打伤和打死那可是两回事。 “另外，县城咱们是不能露面了！” “钱不要了？” 刘勇一听就急了。 “费这么大劲，最后钱没到手，你拿我们哥几个耍着玩呢？” “钱肯定不能不要，今个咱们去的那个工地，背后的老板是李家台子的李天明！” 听到这个名字，刘勇也是微微色变。 他当然听说过李天明的名字，之前还曾有人想要去找李天明弄点儿钱花花，却被他的老大给狠狠教训了一顿。 刘勇也知道，李天明不好惹，上面的关系硬，一旦动了李天明，说不定上面一怒之下，再来一次严打。 “你是说那个工地是李天明的？” “是啊！” “我是你爹！” 刘勇突然起身，朝着靳兴福就是一脚。 “你妈的，咋不早说啊？” 靳兴福被这一脚给踹懵了。 “刘哥，您这是干啥？” “我……” 刘勇当然不能承认，自己是怕了。 可只要一想到老大说的话，心里也不禁有点儿含糊。 再狠的人也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你他妈的知不知道李天明不好惹？” 靳兴福自然知道，不然的话，他又何必费尽心思的和唐市斧头帮搭上线，光凭他一个人，使一些无赖手段，李天明大概率都不会搭理他。 “刘哥，您还怕他？” “你他妈的找死！” 刘勇说着，从身上的挎包里抽出了斧头。 其他人见状，赶紧上前拦着。 “刘哥，都是自己人。” “老靳，你他妈说啥呢？刘哥怕过谁！” 靳兴福见刘勇动了真怒，心里也有点儿怕了。 “刘哥，您当我放屁，别跟我一般见识。” 刘勇有了台阶下，也就顺势将斧头扔到了一旁。 但惹到了李天明的头上，还是让他多多少少有点儿含糊。 “刘哥，事既然已经做了，您就算是后悔也晚了，不如……” 刘勇抬头看向靳兴福，目光中的狠辣，让靳兴福不寒而栗。 “姓靳的，你他妈是成心毁我们哥几个呢！” 刘勇不是个没脑子的，要不然也不可能在斧头帮里混成一方的小头目。 他不是怕李天明，而是怕…… 斧头帮上面的那些人。 前些年严打，不知道多少斧头帮的头面人物被逮进去毙了，最近这一两年好不容易没那么严了，他们这些人才敢重出江湖。 真要是因为惹到不该惹的人，导致上面再来一次严打，到时候，用不着军警，他上面那些大哥就得把他扔出去换太平。 可现在天已经被捅了个窟窿，刘勇这会儿就算是把靳兴福给剁了也没用。 还不如弄上一笔钱，到时候，远走高飞。 “你刚才想说啥来着？” 靳兴福爬了起来，揉着胸口，咳嗽了两声，才把气给捋顺了。 “刘哥，我是想说，前面不远的魏城庄，那边也有一个工地，都是李天明的，永河县城咱们去不了，魏城庄……咱们可以去试试，只要能把李天明给引出来，不怕他不花钱买太平！” 刘勇闻言，心里反复琢磨着，觉得这事可行。 “老四，你去找俩人，一个去永河县的县医院，看看被咱们砍了的那个人，现在咋样，另一个去魏城庄，替我给李天明带个信儿，就说我想会会他，要是不想家里人挨斧子，就别躲着。” 身旁的一个年轻人忙应了一声，除了旧窑厂，骑上一辆摩托车走了。 “姓靳的，你也别想躲着，到时候，你得跟我一块儿去！” 靳兴福闻言一惊，他当然不想去，刚刚在工地上，逃走的时候，遇见了天生，两人之前见过面，他肯定被认出来了。 现在只要他一露面，恐怕立刻就得被警察给抓了。 但刘勇的话，他又不敢不听。 “刘哥，瞧您说的，这事本来就是我引出来的，我还能不去！” “算你小子识相！” 刚说完，就听到外面一阵汽车发动机的声响，很快就到了附近。 刘勇一惊，还以为是来抓他的，赶紧俯身抄起了斧头。 但随后进来的人，让他紧绷着的神经，立刻放松了下来。 “马哥！” 被称作马哥的人，进来以后，径直朝着刘勇走了过来，到跟前抬腿就是一脚。 嘭！ 刘勇连着退了好几步，跌坐在地上。 “大勇，你小子他妈的长能耐了！” 马哥面色阴狠，说着话，从跟他一起来的小弟手里，接过了一柄斧头。 “你是不是看老子最近日子过得挺他妈舒坦，故意给我找事！” 刘勇此刻哪里还有半点儿方才的威风，被吓得脸色苍白，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地上的祸不惹，你小子给我惹天上的祸，有些人，连老子都不敢招惹，你小子吃了他妈的啥壮胆的好药，也买两丸给我送家去！” 对上马哥的眼睛，刘勇能明显感觉到杀意，连忙求饶：“马哥，马哥，您看在我哥的份上，饶我一回，我……我……我是真不知道啊！都是他，是这姓靳的把我和兄弟们给糊弄了，马哥，我……我一人做事一人担，绝对不连累您！” “不连累我？” 马哥蹲在刘勇身前，斧刃在刘勇的脸上蹭了蹭。 “说，到底咋回事，敢说一句瞎话，老子把你脑袋削下来！” 刘勇哪敢有半句隐瞒，老老实实的把所有经过都给倒了出来。 “50万！” 马哥转头看向同样被吓傻了的靳兴福。 “你小子胃口不小，行，大勇，这事老子替你扛了，不过……那50万，我要40，怎么弄来，你自己想办法，三天之内，我要是看不到钱，大勇，可别怪当哥哥的不仗义，只能拿你去换太平了！” copyright 2026 第一千三百四十五章 一不做，二不休 “马哥，虎爷可不是这么说的。” 从旧窑厂出来，刚上车，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开口问道。 “虎爷？牙都没了，他还算个屁的虎爷，一个电话就吓尿裤子了，他想求太平，底下的兄弟还得吃饭呢。” 马哥满脸不屑的说道。 “李天明这么大的一块肥肉，他不敢张嘴，老子就去吃，等咱们哥们儿吃到嘴里了，他也别眼红。” 听马哥这么说，手底下的小弟立刻随声附和。 “马哥说得对，什么他妈狗屁惹不起，还有咱们斧头帮惹不起的人。” “马哥，就弄这个姓李的。” 听到小弟们也这么说，马哥满脸得意，只有刀疤脸面色还是有些担心。 “马哥，我不是怂，这个姓李的……背景确实挺深的，万一……” “老疤，你现在做事咋还畏畏缩缩的了，背景深？老子现在专挑背景深的弄。” 老疤听了，不禁微微皱眉，嘴上说得牛逼，真要是不怕，为啥不亲自出马，非得挤兑着让刘勇在前面冲，自己捡现成的。 “马哥，小心无大错，要是因为这个姓李的，上面再来一回……” 听到老疤这么说，马哥的脸色也为之一变。 前几年的事，他可还历历在目呢，一场专项整治，600多人被抓，50多人挨了枪子儿。 当时，他也只是个小喽啰，侥幸躲过一劫，老实了好几年，才敢重新冒头。 说心里话，他也害怕，可是……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别的也顾不上了。 总这么小打小闹的，啥时候才能真正壮大势力。 “怕啥？姓李的再牛逼，我就不信上面会为了他大动干戈。” 当年的专项整治，固然是因为斧头帮闹得太张扬了，但导火索却是有些不知死活的，竟然打起了灾后重建物资的主意。 官匪勾结，上下其手，将上面调拨来的，专门用于唐市灾后重建的物资，大量倒卖，结果这件事被捅出来以后，上面大发雷霆，来了一位大佬坐镇，从周边地区调集了大量军警，仅用了三天时间，就几乎将横行一时的唐市斧头帮给一网打尽了。 在马哥看来，招来这么大的祸，全都是因为曾经那些人太蠢。 他现在不过是要动一个做生意的，就算李天明真的有背景又如何？ 上面会因为一个人大费周章？ 不过…… “这事谁也不许对外说，都记住没有？” 老疤点了点头，心里还是有点儿不踏实，其他小弟则纷纷应和。 与此同时，马哥刚走，刘勇就把靳兴福给狠揍了一顿。 三天让他送去40万，这是要逼死他啊！ “刘哥，刘哥！” 靳兴福被打得鼻青脸肿，连连求饶。 “都他妈的因为你，把我们兄弟给害了。” 刘勇恶狠狠地盯着靳兴福。 早知道会弄成这样，他何必蹚这趟浑水。 现在好了，好处一点儿没捞到，还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靳兴福嘴上不住的求饶，心里早把刘勇，还有那个马哥的祖宗十八代给骂了一百遍。 “刘哥，您就算是现在弄死我也没用啊，不如……不如……”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不如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弄了姓李的，咱们离开唐市。” 离开唐市？ 刘勇闻言一惊，别看斧头帮内那些势力大的整天嚷嚷要北上南下，扩充实力。 可是，动真格的一个也没有。 唐市是他们的老窝，离开这里，到了人家的地盘，他们还能翻的出多大浪花。 再说了，就这么几个人，估计还没跑出去呢，就算不被警察抓，马哥也不会放过他们。 可是不走的话，又没有别的法子。 马哥是个心黑手狠的，三天后见不到钱，肯定会把他们交出去换太平。 眼见刘勇心动了，靳兴福又加了一把火。 “刘哥，越是有钱越怕死，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姓李的要是不想他家里人出事，就得……” 刘勇听着，目光闪过一抹阴狠。 “娘的，干了！” 说着，叫来了自己的心腹小弟，对着两人吩咐了几句。 “刘哥，你看我干点儿啥？” 靳兴福主动凑到了跟前。 刘勇一把揽住了靳兴福的肩膀。 “老靳，你……得跟我在一块儿待着。” 靳兴福闻言，脸色骤变。 他撺掇着刘勇去对付李天明，不过是想要趁机逃走。 刘勇或许不知道李天明在永河县的能量，他能不知道吗？ 现在永河县那边恐怕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他们往里钻呢。 再不跑，那就是死路一条。 可现在…… “我听刘哥的！” 要是不答应，没准儿刘勇现在就能弄死他。 随便挖个坑把他给埋了，一把骨头烂没了恐怕都没人知道。 靳兴福此刻心里也是叫苦不迭。 原本不过是想要借着唐市斧头帮的威风，诈点儿钱，谁知道竟然弄成了现在这样。 靳兴福不知道的是，警察现在已经摸到了他的老家柳树台村。 将所有和他有关系的人，挨个走访了一遍。 他家里就剩下一个老娘，眼见警察上门，早就被吓得话都说不利润了。 “大福子好些天都没回来了，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他……他是不是又惹祸了？这孩子从小没爹，也没人管他，他要是……” 靳兴福家里穷得就剩下四面墙了，警察看着都嘬牙花子。 按说这些年各村都在扣大棚种菜，怎么着也不至于把日子过成这样。 可靳兴福这个人游手好闲，村里每次分钱，他都抢了去赌，老娘现在都考村里养活。 警察了解完情况就退了出来，和村支书一起到了村委会。 “靳兴福这次犯的事不小，通知村委，还有村民代表，一定要密切关注靳兴福家的情况，他一旦回来，立刻给镇上的派出所去电话，谁要是包庇，一旦查实，同样要接受法律的制裁。” “明白，明白！” 村支书心里也不停地叫苦，说起来，他还是靳兴福的堂叔，但这个时候，哪敢说一个不字。 “那个……同志，能不能跟您打听一下，大福子这回……犯啥事了？” “具体的情况，现在还不方便透露。” 警察撂下一句话，起身便走了，接着还要去镇上的派出所。 与此同时，永河县也在加派警力，前往钢铁厂和化肥厂工地，以及魏城庄工业园区的工地布防。 李学国还向市里申请了支援，发生了这种恶性案件，要是不尽快将犯罪分子绳之以法，消息一旦在群众当中散布开，造成的恶劣影响将是难以估量的。 卢源这边也没闲着，第一时间和唐市市委取得了联系。 得知为祸唐市多年的斧头帮竟然在海城辖区内犯案。 唐市的领导也是大为震惊，他们不是不管，这些年也一直在通过各种行动，打击斧头帮这个犯罪团伙。 可是阻力太大，导致收效甚微。 究其原因，还是一部分领导的不作为，调查工作困难重重。 现在竟然难道海城去了，唐市领导也感受到了压力。 一旦上面的领导问责，他们这些做父母官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跑不了。 “哥，工地这边来了一个人，带话给你，说是他大哥要见你，还说……” 接到天恒电话的时候，李天明正在医院。 “说啥？” “说……要是不想他们去找你家里人，就别躲着。” 听到这话，李天明顿时黑了脸。 敢拿家里人来威胁他，天王老子也不行。 “我知道了，你那边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李天明正要打给李学国，就见郑淑娟姐妹两个，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哥，到底出啥事了？” 李天明看着两人叹了口气。 “你们……跟我来吧？” copyright 2026 第一千三百四十六章 我大哥让我给你带个话 “哥，恩山这是咋了，咋就变成这样了。” 郑恩山刚做完手术，被安排在了特护病房，这会儿人还没醒，也不允许家属探望。 郑淑娟姐妹两个也只能隔着窗户看了一眼。 看到亲兄弟伤成这模样，两人早就慌了神。 李天明简单将情况说了一遍。 “你们放心，我已经联系了市里的大医院，那边会尽快安排专家过来，到时候再对恩山进行检查。” “哥，我就问一句，恩山他……会不会落下残疾？” 郑淑娟硬撑着问道。 郑恩山前两年刚结婚，现在还没孩子呢。 要是真的落下残疾，后半辈子咋办？ 面对这个问题，李天明也不知道该咋回答。 之前已经问过医生了，胳膊上的伤，如果恢复情况好，不会影响到正常生活，到功能肯定不如以前。 可关键是后背，其中有一斧头，差点儿直接砍在脊椎骨上。 虽然做了手术，可结果如何，在郑恩山醒过来之前，谁也没办法下定论。 见李天明迟迟不说话，郑淑娟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弟妹，你放心，恩山的事，我一定会管到底，国内要是治不了，我就带他去国外，总能有办法。” 郑淑娟面色晦暗的点了点头，满心的后悔。 本来郑恩山是在钢铁厂工地做统计的，是她得知方便面厂工地少一个带工的，这才去求了天生，把郑恩山给安排了过去。 谁知道…… 竟然会出这种事，这让她怎么和娘家交代啊！ 李天明看着，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把天生叫来，叮嘱了几句，随后便又急匆匆地去了县委。 魏城庄那边，给李天明带话的人，还在等着回信呢。 “这帮人胆上长毛了？” 永河县这边出动了大批警力，正想方设法抓他们呢。 结果…… 自己送上门来了？ 听李天明说完，李学国都不禁怀疑，这是真的吗？ 还是故弄悬殊，转移视线。 李天明也正是因为有所怀疑，这才来找李学国商量。 爷俩琢磨了半晌，也没弄明白，这些人哪来的底气，居然敢向政府发出挑衅。 “天明，这事不能大意，既然对方拿你的家人威胁，我看不能不防，还是安排人去村里守着点儿，别让他们钻了空子。” 李天明最担心的正是这一点。 现在李学国主动提出来，他当然不会拒绝。 “叔，我想去趟魏城庄，见见那个人。” “不行！” 李学国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那些人都是亡命徒，敢当街杀人的主儿，你去了，出了事咋办？” “叔，我就是去见见那个带话的人，看看他们到底想干啥。” “那也不行，那边有大洪带人守着呢，只要敢冒头，立刻把他们全都抓了。” “要是正主不出现，咱们打草惊蛇了咋办？” 呃…… 听李天明这么说，李学国也有点儿含糊了。 要是能将对方一网打尽最好，一旦有漏网之鱼，肯定会展开报复。 警方在明，那些人在暗，想要抓住对方，无异于大海捞针。 “可是……” 李学国还是有些犹豫。 “叔，我要是不露面，那些人未必会上钩。” 李学国听了，知道李天明说得有道理。 “那你……小心着点儿。” “放心吧！” 说完，李天明便起身出了门，驾车一路到了魏城庄。 没去村委会，而是直接到了工地这边。 刘勇派来传话的人，此刻正大模大样的坐在工棚里抽着烟。 “就是那小子。” 天恒指着那人说道。 李天明朝里面看了一眼，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满脸的凶相，全然不知，自己不过是刘勇丢出来探路的。 “这位兄弟要见我？” 来人看到李天明进来，下巴一扬，就差把“我本牛逼”四个大字刻在脑门儿上了。 “你就是李天明？” “是我！” 李天明拉开椅子，坐在那人对面。 “兄弟怎么称呼。” “九纹龙！” 咳咳咳…… 李天明知道这时候笑出声来不合适，可还是差点儿没忍住。 一个泼皮给自己取这么响亮的花名，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流氓啊！ “不知道是那位让兄弟给我带话？” “你用不着套我的话，不怕告诉你，我大哥是勇爷，整个唐市路北区都是我大哥的地盘，你要是不服就过来试试。” 咋派这么个傻逼过来，那位勇爷怕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吧？ “那就说说，勇爷让兄弟带的啥话？” “我大哥让我给你带句话，限你三天，准备50万，这个事就算完了，你嘴里要是敢蹦出来半个不字，你家里人磕着碰着了，可别怪我们兄弟。” 呵呵！ 李天明闻言笑了，看向对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兄弟缺钱花，和我打个招呼就行，50万对我来说不算多，犯不上动家伙，可我不明白了，咱们……之前有仇？” “没仇！” “有怨？” “没怨，我说你哪这么多废话，给句痛快话。” 李天明的目的是要将这些人一网打尽，一劳永逸，否则的话，整天被这些人盯着，啥都别干了。 可试探了一会儿，最终无奈的发现，来的这人就是个二愣子。 背后的正主到底啥意思？ “行，麻烦兄弟也替我给勇爷带句话，50万，交个朋友，勇爷什么时候都可以来拿。” 这么痛快？ 九纹龙虽然愣头愣脑的，可也不是真的傻。 以前他们想要找人弄点儿钱花，哪回不得让对方见点儿血啊！ 50万！ 李天明真就这么痛快的给了。 这让他准备的那些威胁的话，一下子没有了用武之地。 “算你小子识抬举，往后要是去唐市，遇到麻烦了，提我大哥，绝对好使。” 说完，起身就走。 李天明和天恒一直将对方送出工地，看着他骑上摩托车一路走远了。 “哥，这人是个傻逼吧？” 天恒此刻也是一脸懵，实在想不明白，这种人嚣张的底气到底是个啥？ “不能大意了，也许……是装的？” 说出这话，李天明也有点儿含糊。 “那咱们现在咋办？” “等着，等对方的回信。” 李天明接着又去找了在魏城庄布防的崔大洪，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照你这么说……对方是有意要试探？” “总不能真派这么个傻逼玩意儿上门叫板吧？” 崔大洪挠了挠头，一时间也搞不懂对方的用意了。 对方弄这么一个傻逼过来，逗一乐，总不能没有任何目的吧？ “接下来，你准备咋办？” “等对方回信儿。” “用不用联系一下唐市的警方，摸一摸那个勇爷的底？” “还是先别打草惊蛇了。” 打草惊蛇？ 崔大洪闻言，立刻朝明白了李天明的意思。 不能说那边都是黑的，可这些年，斧头帮为祸一方，始终铲除不掉，其中肯定有人为其充当保护伞。 一旦他们这边主动联系，难保不会有人通风报信。 “可跨市抓捕，不符合规定，一旦对面要追究的话，咱们……怕是不好交代啊！” 听崔大洪这么说，李天明当即拨通了卢源的号码。 刚把事情说完，卢源便毫不客气的回了一句。 “怕什么？他们自己没本事，护不住一方百姓的平安，咱们主动搭把手，难道还敢有意见？你们只管干，给他们打个样，让某些人知道知道，面对黑恶势力，应该怎么做。” 既然卢源都发话了，崔大洪自然也就没了顾虑。 只是事情随后的发展，完全出乎了他们的预料。 “我大哥说了，他明天过来拿钱，让你准备好了，少一分，朋友做不成，只能做仇人。” 九纹龙说完，便大模大样的走了。 留下一脸懵逼的李天明，还有同样一脸懵的崔大洪。 啥情况？ 对方竟然要来魏城庄？ copyright 2026 第一千三百四十七章 还真是狂到没边儿了 这到底算个啥计谋呢？ 李天明和崔大洪研究了半晌跨市抓捕的计划，将所有能考虑到的情况，全都给捋了一遍。 结果…… 人家不按常理出牌，竟然要来魏城庄。 这诚意还真是让人猝不及防的。 如果是跨市抓捕，即便计划制定得再怎么完善，也难保不会出现意外情况。 毕竟，他们对唐市的情况不太熟悉，一旦有人走脱，随便找个地方藏起来，想要再将其挖出来可就难了。 这年头又没有天眼，光靠排查，偌大的唐市，要排查到啥时候去？ 而且，唐市的交通网络四通八达，那个勇爷要是逃去外地，就更是大海捞针了。 可现在…… 主动送货上门，又是打得啥盘算？ “大洪哥，依我看，那个叫勇爷的，应该不会亲自来，咱们还是得以布控为主，不到关键时刻，不能轻易行动！” 既然要抓，就得将对方一网打尽，一旦正主不出现，抓些小喽啰容易打草惊蛇，反而得不偿失。 崔大洪也觉得李天明说得在理，可是，让李天明一个人去面对那些危险分子，他又实在不放心。 “你的安全怎么保障，现在又没办法确认对方真的是为钱来的，他们目标要是你的话，那不是很危险？” “不会，我和他们又没啥冲突，这次的事，全都是那个靳兴福搞出来的，对方的目的只能是求财。” “小心驶得万年船，这个事……我看还是得和李书记汇报一下！” “别，你要是和学国叔说了，他肯定不同意，放心，我有准备！” 李天明说着，拍了拍腰间。 崔大洪低头看去，心下了然，李天明有配枪的事，他作为县武装部部长，自然是知道的。 “不到万不得已，最好还是别动！” “放心，我都明白！” 商量完，崔大洪继续带人在魏成庄布控，李天明则开车回了县城。 到了县医院的时候，郑恩山已经醒了，经过市里来的专家一番检查，手术的效果不错，虽然还要看后续的恢复情况，但至少不会落下终身残疾。 郑家人此刻也全都到了，李天明安抚了一会儿，就把天生给叫到了外面。 “这边有天洪家的照顾，你抓紧回村，我担心那帮人搞一出声东击西，去咱们村里捣乱，你回去以后，让天立带人盯紧了，千万别大意。” “明白！” 天生听得一惊，也担心家里人有危险，抓紧离开了。 李天明又待了一会儿，便去了县委的招待所，明天还有一场大戏呢，得养足了精神才行。 转天，李天明又开车早早的到了魏成庄。 “没动静！” 崔大洪昨天一宿没睡，防备着对方搞突然袭击。 当初唐市斧头帮可没少搞这种事。 “你说……那帮人真能来？” “等着看吧，就算是真把这些人给一网打尽了，也没啥大用，关键还是得看……上面的决心！” 唐市斧头帮死灰复燃，上面不可能没有察觉，想要根除这个黑恶毒瘤，光靠唐市一地很难做到，还是需要上面下决心，下大力气来整顿。 昨天在县委招待所，李天明已经给王作先打过电话了。 具体上面如果安排，这就不是他能做主的了。 一直等到上午10点多，一辆面包车开进了园区工地。 来了！ “多加小心！” 崔大洪叮嘱了一句，立刻吩咐身边的人，展开行动。 李天明迎了上去，目光随即锁定在了中间那个一脸凶相的中年人身上。 “哪位是勇爷？” “我就是！” 呃…… 对方答应得这么痛快，李天明反倒是有点儿懵。 你他妈的还真敢来啊？ “靳兴福又是哪个？” 刘勇的面色微变，昨天靳兴福还在，结果今天一大早，手底下的人就告诉他，靳兴福找不到了。 趁着他们睡觉的工夫，靳兴福脚底抹油溜了。 本来刘勇对今天来魏成庄还有些迟疑，但是，想到马哥的威胁，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来了。 他就不信，凭借着斧头帮的赫赫威名，李天明一个做生意的真敢阴他。 不得不说，这些人确实是狂到没边儿了。 当真以为凭借着一把烂斧头，就能横行无忌，谁都拿他们没办法。 “李老板，实话说了吧，我和你无冤无仇，都是姓靳的从中挑唆，这才闹了误会，我今天来就是为了平这个事！” 呵呵！ 真要是为了平事，难道不应该赔礼道歉。 哪有砍伤了人，还反过来勒索50万的道理。 “勇爷打算怎么平？” 对方事事不按常理出牌，李天明也只能抓紧思索对策。 “李老板这是在跟我装糊涂，我们兄弟都知道你有钱，就想着找你借俩钱花花，咋？李老板不给面子？” 这人是咋活到现在的？ 李天明还真是纳闷了，对方的依仗到底是个啥？ 可千万别说是绿军包里的那柄斧头。 官面上有靠山？ 刚刚接到王作先的电话，他已经动身前往唐市了。 显然，斧头帮这块顽疾，上面已经下定决心要彻底铲除了。 这一次甚至安排了王作先这种级别的大领导亲自坐镇。 这些人就算是当真有靠山，此刻怕是也自身难保了。 “李老板这是什么意思？拿我们兄弟逗着玩儿？” 刘勇说着，手已经伸向了斜挎在身上的绿军包，看向李天明的眼神，满是狠辣。 他奶奶的！ 李天明此刻想骂街，费尽心思研究了那么长时间，对所有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都做了预案。 结果…… 还真他妈的就是一帮夯货！ 脑袋瓜子里塞了大粪的莽夫。 早知道这样，还费那么多劲干啥，对方的车刚进入工地，就应该直接把他们给抓了。 “我还真不想逗你们玩儿！” 不等刘勇有进一步的动作，李天明就已经掏出了枪，对准了刘勇的脑门儿。 看到李天明掏出一把手枪，刘勇先是一愣，接着露出了狰狞的笑。 “弄把玩具枪，你他妈的吓唬谁？兄弟们，李老板，不给面子，你们说，咱们该咋办？” 刘勇话音未落，就听见“啪”的一声枪响。 李天明对着天上扣动了扳机。 玩具枪？ 那就试试呗！ 刘勇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李天明，他咋也没想到，一个做生意的竟然真的有枪。 咋办？ “弟兄们，他就一把枪，上去弄死他！” 刘勇迅速做出了决定，今天就算是弄不到钱，也得教训教训李天明，让他知道斧头帮不是好惹的。 但接下来眼前出现的一幕，让他彻底傻了眼。 只见从四周围迅速围上来一大帮人，全都身着便装，人人手里一支步枪。 刘勇还想掏斧头，可身边的小弟全都已经吓得蹲下了。 斧头再厉害，也就只能用来吓唬吓唬普通人，真要是和持枪的军警对上，就他们这十来个人，哪里是对手。 再说了，他们最多是从犯，被抓了进去蹲几年大牢也就放出来了，实在犯不上硬拼，再把自己的小命给搭进去。 “什么物件儿！” 崔大洪上前，一脚将刘勇踹倒，紧接着有人将他双手反扣，戴上了铐子。 刚刚他还悬着心，安排好了下属等会儿跟踪，结果…… 所有的安排，现在看起来简直就是个大笑话。 什么他妈的唐市斧头帮，纵横唐市无人敢惹，就是一帮没脑子的蠢货。 随后，崔大洪和李天明对视了一眼，全都不禁苦笑。 精心的安排，现在看起来倒像是他们自作多情了。 “姓李的，你不讲规矩，有本事跟老子单挑，仗着人多算什么本事，放了老子，要不然……” 崔大洪从下属手里拿过一支步枪，抄起来照着刘勇的后脑勺就是一枪托。 “不然你大爷啊！害得老子一宿没睡！” copyright 2026 第一千三百四十八章 谁都笑不出来 抓捕行动过于顺利，让李天明和崔大洪感觉就像是闹着玩儿似的。 就好像…… 费尽心思摆下了一座诛仙阵，甚至为了防止困不住对方，还特意留了后手。 就等着对方大能上门破阵了。 结果…… 来的是他妈的个筑基期的散修，还是一身白装的那种。 交手刚一个回合，对方就脆升升的跪了。 所有的准备全都白费，还显得自己很弱智，难怪崔大洪被气得动了手。 “就这么一帮傻逼，是咋横行唐市十来年的？” 崔大洪说完，所有参与修补行动的人，一时间全都陷入了沉默。 是啊！ 就这么一帮不长脑子的，竟然也能为祸十来年，始终没办法将其根除，导致唐市老百姓人人自危。 抓捕行动虽然顺利，但此刻谁都笑不出来。 李天明俯身扯开刘勇身上的绿军包，从里面掏出一把斧头。 摸了摸斧刃，果然锋利无比。 “这些人就是太迷信武力了！” 以为只要够狠，靠着一把烂斧头真的能天下无敌。 说着看向蹲在地上，被反剪着两条胳膊，哭丧着脸的九纹龙。 此刻，他早已经没有了昨天的张狂劲儿。 对上李天明的目光，赶紧低下头躲闪。 “你叫什么来着？” “报告政府，王小三儿！” 呵！ 一听就进去过。 “我家里人都没事吧？” 王小三儿下意识转头看向一旁。 李天明注意到对方的目光。 “你来说说！” “我……” 那人面色惨白，知道这次算是栽了。 立刻竹筒倒豆子，把刘勇所有的安排全都给交代了。 其中还包括了那位马哥的事。 得知刘勇居然真的派了两名手下，去了李家台子，李天明赶紧给天生打去了电话。 “哥！人就在这儿呢？” 天生看着被捆得像粽子一样的两人，同样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就在一个小时之前，这两人大模大样的到了村里。 正好撞见天立带着的巡逻队，然后一人掏出一把斧头，就开始逼问李天明家的住址。 当时天立也傻了。 昨天晚上天生回来以后，就找到了他，为了防备斧头帮的人，天立和李学工研究了半宿，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对方上门。 为此，天立也是一宿没睡，就怕自己一时疏忽，让坏人钻了空子。 结果…… 撞见俩傻逼， 确定对方没有后手，天立差点儿被气炸了肺。 本来就因为李学庆的病情，这段时间心里躁得慌，这俩憨货好死不死的撞在了他的手里。 以为凭两把烂斧头就能杀平了整个李家台子？ 真不知道这是啥地方？ 当年小鬼子一个中队进村，都让李家的爷们儿给打得屁滚尿流。 两个大脑炎后遗症竟然也来敢挑衅。 等到天生闻讯，带人赶过来的时候，刘勇那两个手下，已经快被天立给打熟了。 此刻正被捆在村委会，刚刚天生给镇上派出所去了电话，再不来人，估计…… 够瞧的了。 危机解除，李天明也松了口气。 崔大洪招呼着下属，将刘勇等人押上了车，为了以防万一，还是留下了十几个人在魏城庄，预防对方还有后手。 “那边儿真不知道都是干啥吃的，就这么一帮玩意儿，愣是拿他们没有一点儿办法。” 崔大洪吐槽了一路，每个字都是对隔壁市同行的嫌弃。 事实上，崔大洪还真是冤枉人家了。 80年代初，斧头帮刚刚冒头的时候，那可真不是一般的凶悍。 为了争抢地盘，大街上经常几十上百人，抡着斧头开战。 后来更是逐渐演变成大白天公然持械抢劫，当街杀人。 斧头帮最初那帮人根本就不怕死，即便是对上军警也毫不退缩。 警方之所以拿他们没办法，主要是每一次展开抓捕行动，对方都会裹挟着大量十几二十岁的毛孩子，一起对抗。 那些孩子啥都不懂，还当自己是除暴安良的英雄好汉呢。 警方因为有所顾忌，又不能真的将一帮不谙世事的毛孩子给突突了，这才导致行动受阻，让斧头帮越发猖獗。 直到后来中枢下定决心，展开专项打击行动，这才将斧头帮的骨干成员一网打尽。 近些年之所以又出现死灰复燃的迹象，说起来还是香江电影闹的。 一些年轻人看了几盘录像带，都不知道自己行老几了。 斩鸡头，烧黄纸，立志要打出属于他们的一片天。 再加上这几年国企工厂不景气，大量青工下岗失业，这些小年轻纠集在一起。 还有以前斧头帮的漏网之鱼，从中操控。 原本已经被镇压下去的斧头帮，一下子又活跃起来了。 而且，这一次声势更大，几乎所有想要捞偏门的全都打起了斧头帮的名号。 警方抓起来一批，又立刻冒出来一批。 还有内部人员被收买，通风报信，导致这股黑恶势力更加肆无忌惮。 说白了，人家不是不想整治，而是力有未逮。 大街上随处可见斜挎着绿军包的小年轻，一言不合就掏斧头。 还有一些半大孩子，觉得这装扮很威风，也跟着学。 抓谁？ 咋抓？ 真要是抓了，转天老婆孩子上班，上学的路上就要被人威胁。 连乡下的老爹老妈都不能幸免。 警察都开始人人自危，只要不是发生在自己眼皮底下，干脆假装不知道。 到了县委大院，崔大洪还在不停地数落同行无能。 等李学国了解了抓捕行动的详情，同样感到一阵无语。 “你还好意思说人家，就这么一帮二百五，还不是在咱们眼皮子底下砍伤了人，又逃之夭夭。” 呃…… 崔大洪赶紧闭了嘴，这事不是他的责任，可他却也躲不过去。 随后，李学国又向卢源做了汇报。 卢源听了，也是半晌无言。 他都已经做好准备要大动干戈了。 要不是王作先打电话，让他先不要动用市里的警力，以免打草惊蛇，人都已经派过去了。 最后就弄了个这？ 他都怀疑到时候对那些被抓的犯罪分子经过审判之后，到底应该送靶场，还是应该送精神病院。 这不是纯纯的脑子有病嘛！ 唉…… 卢源挂了电话，止不住的苦笑连连。 山人纵有千般计，奈何等来一傻逼。 心里冒出这句话，卢源都忍不住想要吐槽唐市的同事们了。 对上这么一帮人竟然无可奈何。 但卢源毕竟要比崔大洪掌握的情况更多，知道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政府官员确实有一部分人存在问题，但并不是主因。 “首长，天明那边……” 卢源将电话打给了正在前往唐市路上的王作先。 “没出事吧？” 等卢源说完，王作先被心里那口气给憋的想骂娘。 “知道了！” 挂了电话，王作先催促着司机加快速度。 唐市也算京畿重地了，尽然让一伙黑恶势力为祸这么多年，所有的相关责任人这次一个都别想跑。 他这次下来可是带着尚方宝剑。 无论是谁，只要胆敢丢了党性，踩进雷区，有一个算一个，都等着党纪国法的制裁吧！ 突然，司机猛打转向，王作先猝不及防之下，脑袋被磕了一下，秘书正要问情况，注意到前面突然挤过来一辆车。 车牌的后四位，赫然是…… 8888！ “查，这辆车是谁的！” 秘书闻言，知道那辆车的车主八成是要完蛋了。 “是，首长！” 秘书立刻将车牌号牢牢记住。 王作先此刻的表情越发阴沉，心里的火气直冲头顶。 “通知唐山市委领导，组织各部门，各区县的一把手，来市委开会，一个都不能少。” copyright 2026 第一千三百四十九章 亲自坐镇 唐城市委办公大楼。 会议室内，此刻的气氛格外凝重。 市委书记白立波靠着椅背，闭目养神，对周围的嘈杂声充耳不闻。 几次有人想要向他询问情况，但见他这副做派，一些心中有鬼的，更加惴惴不安。 “通知开会，来了这么半晌，一句话都不说，白书记这是什么意思啊？” “急什么，正主还没到呢，踏实坐着吧！” “正主？上面要来人了？” “你问我，我去问谁，等着吧！应该快了。” 有的人稳如泰山，可同样也有人坐立难安。 尤其是警务系统的一些领导，结合前些天接到的通知，此刻只觉得后背生寒。 想到前些年的那次专项整治行动，后脖颈子都冒凉风。 不会又来一次吧？ 就在这时候，办公室的门开了，看到走进来的人，一些人的心都凉了。 来的并不是王作先，而是十几名身着警服的中年人。 同为警务系统的领导一眼便认出，这些人当中有石市的，有邢台的，还有……海城的。 从周边各市调集警力，这分明是有大动作。 而且，这么安排等于是宣告，此次行动，唐市的警务系统被排除在外。 也就意味着…… 不信任！ 完了，完了！ 一些人身体抖个不停，显然已经预料到了自己的结局。 紧接着，王作先走了进来，一起的还有省里的政法委书记。 众人连忙起身，王作先板着脸朝众人摆了摆手。 “同志们都坐吧！” 这句“同志”的称呼，不知道等行动结束以后，还有多少人担得起。 “说正事！” 王作先刚坐下便直奔主题。 “相信同志们都已经知道了，就在两天前，海城的永河县发生了一起持械伤人的恶性事件，大白天的动斧子，把人砍成重伤，伤者现在还没脱离危险，简直骇人听闻。” 王作先突然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将在场一些人惊得几乎晕厥。 “行凶的犯罪分子已经落网，这些人是谁，斧头帮！在座的同志，都应该听说过吧？” 王作先冷笑出声。 “真是好大的威风啊！成帮立派，下一步是不是就要扯旗造反了？白立波同志！你是唐市的一把手你来说说，对这个斧头帮了解多少？” 白立波闻言不禁苦笑，自从接到通知，上面要来人，他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事情闹得这么大，已经惊动了中枢，肯定是要有人来承担责任的，他是唐市的市长兼市委书记，最大的这口锅，肯定逃不掉。 “首长，我……向您检讨！” “你不需要向我检讨，如果你的工作出现了问题，对党，对国家，对人民的利益造成了损害，应该向组织检讨，我现在让你介绍这个斧头帮的情况，不要说别的。” 连检讨都不接受，白立波知道，自己的政治前途肯定完了。 到时候，单单一个不作为，就足够他吃不了，兜着走了。 到了这个时候，再琢磨别的已经没用了。 还不如规规矩矩的配合，也算是对唐市数百万老百姓有个交代。 白立波当即便将当年斧头帮如何为祸一方，到国家重拳出击整治，再到近两年死灰复燃，原原本本的介绍了一遍。 “所有的情况你都清楚，白立波同志，作为唐市的一把手，你的职责范围没出现这种作恶多端的黑恶势力，危害老百姓的生命财产安全，你为什么不去整治？” 白立波苦笑，他也想整治，彻底铲除这些社会毒瘤，还老百姓一个太平。 可是…… 几次组织周密的打击行动，最后全都草草收场，无疾而终。 原因是什么？ 白立波心里很清楚，却也无可奈何。 他是外来的和尚，底下的人不配合他就算是拿着真经，也降不了妖，除不了怪。 可面对白立波的解释，王作先根本听不进去。 “讲困难，诉委屈，难道有困难，有阻力，就可以对违法犯罪置之不理？你想当太平先生，想没想过唐市的数百万老百姓？他们的太平日子要靠谁来守护？” 白立波哑口无言，他也知道，自己的解释根本说不通。 要是人人都像他一样，遇到困难就选择躺平，国家还不得都乱套了啊！ “人人都说贪官可恶，可在我看来，懒政，怠政，在其位不谋其政，这样的官更加可恨对老百姓的危害更大。” 一些人低下了头，白立波更是坐立难安，王作先的每一句话，都狠狠地敲在了他的心上。 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来唐市履职以来的经历。 他做了一些工作，招商引资，发展农业，加快唐市的城市建设，每一样都称得上政绩斐然。 但是，唯独在治安整顿的工作上，屡屡遇到困难、阻力，让他感到身心俱疲，最后干脆放任不管。 只这一件，他就是做十件、一百件好事，也不足以弥补工作上的失误，对老百姓造成的伤害。 “同志们，失去了人民的信任和支持，我们将会如何？在座的同志们想过没有？” 听到这句话，坐在一旁的白立波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不敢想象，一旦老百姓对政府彻底失望了，那会是什么景象。 “我现在就可以明明白白的告诉你们，我这次来唐市，目的只有一个，彻底铲除为祸多年的斧头帮黑恶势力，苍蝇要打，老虎我也不放过，我知道有些人为了一己之私，违背党性，背叛入党时的誓言，自甘堕落，不惜充当黑恶势力的保护伞。” 王作先的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一些人根本不敢和他对视，纷纷低着了头。 “犯了错的，我给改正的机会，省纪委的同志就在隔壁，谁想要坦白交代，自己站起来，去老老实的交代问题，半个小时的时间，你们自己考虑吧。” 说完，王作先往后一靠，点上了一支烟。 就在这时候，王作先的秘书走了进来，在他身边耳语了几句。 王作先闻言，突然笑了起来。 “路南区车辆管理所的同志来没来？” 路南区分局的局长连忙起身。 “首长，我是路南分局局长蔡慧同！” “打电话，让车辆管理所的所长立刻来报道。” “是！” 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王作先发了话，蔡局长哪敢质疑，被带着离开会议室打电话去了。 “还有票15分钟！” 王作先提醒了一句。 终于有人抗不住压力，起身去了隔壁。 有人带头，很快又有人面色苍白地站了起来。 王作先说给机会，可不是既往不咎，这些人既然选择了自甘堕落，和黑恶势力勾结在一起，就已经不值得被原谅了。 还有人想要向王作先求情，走到他跟前直接跪倒在地，痛哭流涕。 “首长，我对不起党的教育，对不起组织上的信任，更对不起人民，我……” “带出去，对你这种人，人民群众就是让你用来对不起的。” 眼瞅着时间已经过了，王作先对省政法委书记点了下头。 随后，十几名工作人员便走了进来。 一个故作镇定，还在翻看工作笔记的官员被直接拎了起来。 紧接着，省纪委的同志挨个点名，有的大呼冤枉，有的面如土色，被带走的时候，已经连路都走不了了。 “丑态百出！” 王作先恨恨地说道。 “他们有问题，在座的同志未必没有，只不过有些同志的问题还不严重，仍有悬崖勒马的机会，这个机会，希望那些同志能够珍惜，别等到有一天像他们一样，才想起来后悔。” 刚说完，蔡慧同便带着一个人走了进来，那人正是路南区车辆管理所的所长。 “来得好，我来给大家介绍一位奇人，黄所长，你来给同志们说说，黑老大过生日，你送的什么大礼，也让我们开开眼。” copyright 2026 第一千三百五十章 联合行动 黄所长接到电话，赶过来的路上，还在不停地给他认识一些领导打电话，可是，却没有一个能打通的，这已经让他感觉到了情况不妙。 但还是抱着最后一点儿奢望，到了市委办公大楼。 等王作先对着他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便知道自己完蛋了。 惊慌之下，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四个8的车牌照，黄所长这礼送得，还真是惠而不费。” 说到最后，王作先语气冷得几乎都要结冰了。 刚刚他的秘书去查了，路上遇到的那辆四个8牌照的车，是唐市当地一家公司老板的座驾。 那个所谓的老板，控制着整个路南区的菜市场，以及五金市场，所有菜贩子只能从他的手上进货，所有做五金生意的，都要定期给他分红。 谁敢反抗，立刻纠集手下的地痞流氓，对其威胁殴打。 有个乡下来城里送菜的老农，就因为没把菜送到对方指定的地方，就被其手下打断了腿。 就在前不久，这个黑老大过生日，刚刚被带走的那位黄所长亲自登门道贺，还亲手奉上了那块四个8的车牌照。 “身为公职人员，自甘堕落，去给一个黑恶势力的头目祝寿，还有没有一点儿廉耻心。” 刚刚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王作先就想发火，此刻终于忍不住，大发雷霆。 “蔡慧同，你还打算和组织顽抗到底？” 那个被打断了腿的老农，家人去报案，这么明明白白的故意伤人案，最后的处理结果竟然是治安拘留3天，罚款500元。 可事实上打伤人的连一天都没拘，当天就被放了。 蔡慧同闻言，面色惨白，老老实实地去了隔壁，交代自己的问题。 “无耻，简直无耻至极！” 王作先气得血压都升上去了。 真以为中枢会对唐市的乱象视而不见？ 没有人过问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事实上，唐市发生的一切，早就传到了上面领导的耳朵里。 除了那个黄所长，刚刚被带走的每一个领导干部，他们的犯罪证据早就已经秘密调查，并且形成铁证了。 发生在永河县的那起伤人事件，也不过是让这场专项治理行动提前了一段时间而已。 随后，王作先便让早就做好了准备的省政法委书记，以及省公安厅厅长，联合发布行动命令。 那些涉黑人员，大部分全都在监控之下，想跑是跑不了的。 “这些罪行累累，恶名昭彰的黑恶势力分子要严厉打击，胁从也不能放过，务必保证没有漏网之鱼，此外……” 王作先说着，拿出了一张照片。 上面是当年严打的时候，被抓获的一命斧头帮成员。 “只要是这个打扮的，宁可抓错，绝不放过。” 王作先知道，现在社会上有些年轻人，价值观混乱，竟然觉得为祸一方的斧头帮是江湖好汉，也学着他们的样子，整天斜挎着绿军包，包里装着把斧头招摇过市。 这次中枢既然下定决心，要彻底打掉这个黑恶势力，就坚决不能再给其死灰复燃的机会。 顺带着教教那些不知道好赖的毛头小子，什么叫五讲四美三热爱。 王作先一声令下，早已经部署到位的军警立刻展开联合行动。 威风一时的黑老大们纷纷落网，有些还试图反抗，又想使出当年那种，裹挟一群无知年轻人对抗警方的手段，结果，枪声一响，那些毛头小子顿时做鸟兽散。 还有一些狠人，持械顽抗，结果全都被难得有实战机会的军警送去了奈何桥。 王作先一直待在市委大楼的会议室，几部电话摆在面前，不时有人向他汇报情况。 “对死硬分子，一旦确认其对我警民构成危害，坚决予以几笔，不需要请示。” “只要是其核心成员，无论成年与否，一律不执行宽待政策。” “对所有妨碍我军警执法的，必须坚决打击，岁数大了，就能对抗执法？上了岁数的坏人也是坏人。” “好，所有非法所得一律查抄，涉案人员全部抓捕归案。” 行动从开始一直持续到天黑，大量涉黑人员被逮捕，当然也有一部分因为好死不死非得斜挎个绿军包装帅的。 这些毛孩子经过教育，会被释放，但是需要接受教育的时间长短就不清楚了。 小屁孩子，不知道好赖，趁着这次机会非得给他们板正过来。 “王叔，您也歇歇吧！” 李天明是被王作先一个电话叫过来的。 他也不知道让他过来到底要干啥，王作先也不说，来了以后只是让他看着。 这有啥可看的？ 时不时的还能隐隐听到枪声。 猖狂惯了的人，肯定不会甘心束手就擒，不让他们见识一下专政铁拳的力度，这些人永远以为政府只会和他们闹着玩。 王作先摆了摆手，看了眼摆在面前的那份名单。 上面有些名字被圈起来的，全都是成功抓捕的，有些名字被画上了一个大大的叉，这是拘捕被击毙的。 “简直是触目惊心，一个唐市，涉黑团伙的骨干成员竟然就有这么多。” 李天明没接话，他要是没记错的话，就在明后年，国家将会开展第二次严厉打击违法犯罪的行动。 只不过现在开起来，这项行动极有可能会被提前到…… 现在！ “这些人，发现一个处理一个，我党的天下，人民当家作主，觉不允许这种社会渣滓作威作福，欺压良善。” 说着话，王作先一阵咳嗽，从刚才到现在，一直烟不离手。 李天明赶紧上前，先把王作先手上夹着的烟拿走掐灭，接着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 “你……算了！” 王作先轻笑着摇了摇头，李天明的关心，他倒是非常受用。 “学庆同志现在的身体怎么样了？” 李天明的动作一顿。 “眼下还好，可这种病……” “明白，我明白，药医不死病，有些时候，是不能强求的，学庆同志……是个好同志。” 正说着，电话铃声又响了起来。 “我是王作先，什么？跑了，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能让人从你们眼皮子底下跑了？立刻封锁所有道路，坚决不能让其逃出唐市。” 砰！ 王作先重重地将电话撂下脸色非常难看。 计划了这么久，经过了周密的布置，竟然还是有人逃了。 “王叔？谁逃了？” 王作先抬手指了指那份名单上的一个名字。 马强！ 呃？ 看到这个名字，李天明感觉特别熟悉。 好像…… 对了，刘勇的手下交代了，这个马强正是刘勇的大哥，还曾发话，让刘勇三天之内从他手里敲诈50万。 “你知道这个人？” 李天明忙把事情说了一遍。 “无法无天。” 这个马强就是控制着整个路南区菜市场和五金市场的黑老大。 那辆四个8牌照的车，正是马强的。 “想跑，看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 为了这次行动，专案组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并且将一切突发状况都给考虑进去了。 马强逃得了一时，也坚决逃不过后续的搜捕。 时间来到深夜，涉案人员陆陆续续被捕，到最后只剩下了这个马强。 尽管军警协同，将所有路段封锁，并且对其有可能藏身的地方，展开了严密地搜索，可这人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并且，经过大半天的高强度工作，联合行动的军警也已经疲惫不堪。 王作先也不得不做出调整，对主要路段继续排查，大部队进行修整。 李天明也和王作先一起乘车前往招待所休息。 可就在经过一个路口的时候，旁边突然被人扔过来一个包裹。 千钧一发之际，李天明直接扑倒在了王作先的身上。 轰的一声巨响，李天明感觉到车身不住的晃动，耳膜被震得生疼。 就在脑袋昏昏沉沉之时，耳边突然传来劈砍声。 转头看过去，借着路灯的光亮，一张狰狞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哗啦…… 车窗被压碎，下一斧子直奔着他的脑袋就过来了。 不是说领导的车，能防炮弹吗？ 咋连斧子都禁不住？ copyright 2026 第一千三百五十一章 你最好信 就在对方抡起斧头，朝着李天明的脑袋劈过来的一瞬间。 原本脑袋因为爆炸，还有点儿迷糊的脑袋，瞬间清明。 手摸向后腰，随后用力朝前伸了过去。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面对着黑洞洞的枪口，对方也停下了动作，举着斧头，眼神闪过惊惧，但很快就被他给藏了起来。 “我不信你敢开枪！” 这他妈说的也是人话？ 又是雷管，又是斧头的，你他妈的都要弄死老子了，现在居然质疑老子敢不敢开枪。 “你最好信！” 要不是王作先就在一旁，李天明绝对不会跟这人多废话，直接一枪崩了拉倒，他又不是没弄死过人。 可出了这么大的事，肯定要捉活的。 王作先刚才被李天明扑倒，雷管爆炸产生的冲击，对他的伤害不大。 此刻回过神，看到人已经被李天明给制住了，赶紧拉了一把坐在副驾驶的秘书小马。 “小马，你怎么样？” 马秘书用力甩了甩头，刚刚脑袋被磕了一下，晕晕乎乎的，听到王作先的声音，用来拍了拍脑袋，让自己清醒过来。 司机这会儿已经下车了，想要抢过对方手里的斧头，却被对方给躲开了。 “别动！你再动，它就响！” 司机再度上前，那人竟然挥起斧头朝司机砍了过去。 啪！ 一声枪响。 所有人都愣住了。 尤其是那个手持斧头的人，下意识的查看全身，等他发现自己全身上下没有一个枪眼儿的时候，已经被司机一个大背跨被扔在了地上。 呃…… 李天明有点儿尴尬，这么近都没打着。 可这也不能怪他啊！ 当初王作先让刘秘书把枪捎给他以后，除了那次抓捕走私案主谋的时候开过一枪，后来在香江遇袭的打过两下子，就没再用过。 他又没机会练习，枪法要是能准才叫怪事呢！ 可这么近都没打着，还真是…… 够操蛋的了！ 就在这时候，李天明注意到路边有人影晃动。 “那还有一个！” 说着，下了车，接替司机将那人压住，司机则飞快的朝着李天明手指的方向冲了过去。 能给领导当司机的，哪有简单任务，不但架势技术要一等一的好，必要的时候，还要充当保镖。 “马强？” 王作先也被马秘书扶着下了车。 被李天明压在身下的那个人下意识的抬头。 没错了，这个就是马强。 他得到风声的时候，第一时间联系了所有和他有过来往的官员，可所有的电话全都无一例外的打不通。 意识到情况不妙，第一时间便逃了出去，就在他离开没多久，他的老窝就被警察给端了。 那些来不及逃走的手下全数被抓。 知道这次上面要动真格的，马强哪还敢待在唐市，当即就想要逃走。 可所有的路全都被警方给封锁了，想出城根本就出不去。 这时候，他想到了看过的香江电影里的一句话，越是危险的地方，越安全，于是就和搜捕他的军警玩起了灯下黑。 也亏得他对唐市的地理环境熟悉，常年混迹街头，大街小巷早就印在了他的脑子里。 就这么一路潜逃，最后竟然被他摸到了市委办公大楼。 随后一眼便认出了院子里挺着的一辆车，今天在他回唐市的路上曾遇到过。 京牌的车，在唐市本来就少见，停在市委大院里，明摆着是上面下来的领导。 这次抓捕行动，应该就是对方指挥的。 想到自己这些年的家底，被警察给一窝端了，想要出城又没有路。 马强知道，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警察早晚会找到他，只要被抓，断无生理，便想着临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要是能弄死京城来的大官，自己也算是扬名了。 于是，便偷偷摸摸的潜回到了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窝点，这里不光有雷管，还有猎枪，可猎枪目标太大，要是带着出去，肯定会被搜捕他的军警发现。 半个小时前，马强就已经守在了这个路口，这是通往市委招待所的唯一一条路，没想到王作先的车还真的从这里经过。 说起来，要不是马强逃了大半天，到现在水米没打牙，扔雷管的时候，力气不够，否则的话，还真被他给干成了。 “老头儿，算你命大，老子算是栽你手里了。” 自打走上这条路，马强早就有心理准备，他知道自己肯定会不得好死，只不过没想到会这么快。 不过也算是风光过了，马强倒是没啥可遗憾的。 也不对，还是有点儿遗憾。 要是早知道李天明的枪法这么烂，刚才那一斧头，他绝对会挥下去。 爆炸声也将在附近巡逻的军警给引了过来。 带队的领导得知，王作先的车差点儿被马强用雷管给炸了，也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妈妈诶！ 这么大的首长，要是在他们的眼皮底下，被人给炸死，那还得了！ 万幸有李天明陪同，制住了马强，否则…… 娘的！ 差点儿把老子们给害死！ 随后，马强就像是过年待宰的猪一样，被捆了一个结结实实，气得他破口大骂，但没骂两声，嘴就被绳子给勒住了。 就在这时，司机也回来了，一起回来的还有一个灰头土脸的，被反剪着双手的人。 “靳兴福？” 之前在魏成庄没抓到这小子，崔大洪费了大力气，找到了一张靳兴福的照片。 四处张贴，李天明也看过，这人的特征非常明显，小眼睛，大鼻子，还留着一撮山羊胡。 李天明本来还担心抓不到他，这小子日后给他使坏呢。 没想到在这儿遇上了。 说来靳兴福也是倒霉，那天从旧窑厂逃出去以后，他就跑到了唐市。 好死不死的被马强手底下的刀疤脸给撞见了。 就把他给带到了马强的老窝。 随后马强跑路的时候，只告诉了几个心腹，趁着乱劲儿，靳兴福也溜了。 正慌不择路的到处乱撞，又阴差阳错的遇到了马强，他没敢上前，只远远的看着，谁知道马强胆子这么大，居然要用雷管炸车，他当时都吓傻了，直到马强被抓，才想起来逃走。 可逃跑的时候，动静太大，又被李天明给察觉到了。 “妈的，都是你小子惹出来的！” 靳兴福知道自己肯定完蛋了，脸色惨白的被警察押上了车。 这一世，他还没等熬成永河县城里的大混子，就提前把自己给交代了，如果让他知道的话，估计能悔死。 要是不去招惹李天明，好歹还能有几年风光，现在…… 全都没了！ “王叔，刚才可真够悬的！” 李天明和王作先上了一辆警车，尽管逃过了一劫，可现在想想，还是觉得一阵后怕。 “那么近都没打着，给你配枪纯属浪费！” 呃…… 这咋还嫌弃上了呢？ 刚才要不是他，舍身往死，现在爷俩的脑袋瓜都让人家给削放屁了。 这老头儿不是感谢救命之恩，竟然还嫌弃他的枪法。 枪法烂是有原因的。 要是多给些子弹，由着他可劲儿练，现在早就练成神枪手了。 “不过临危不乱，这一点倒是值得表扬！” 随着马强落网，这次的联合行动完美的实现了预期目标。 这下…… 唐市的老百姓总算是能得享太平了。 一行人到了招待所，这边早已经安排好了住宿。 “王叔，您明天回京城？” 王作先点头，后续的工作由省公安厅的同志接手，不需要他在这边继续坐镇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省委、市委两级政府也要对唐市的老百姓有所交代，重新赢得群众的信任。 “和学庆同志说，好好保重身体，等我忙完这一段，去村里看他！” copyright 2026 第一千三百五十二章 来年准是好年景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入秋。 海城的秋天很有特色，最多不超过三天，人们还没等感觉到秋高气爽，寒冬便接踵而至。 刚到12月中旬，一场大雪便砸了下来，将李家台子盖得严严实实的。 李天明开着车，艰难的拱到家门口。 他刚刚去了趟牛家店，雪下得这么大，那边的影视城也已经停工了。 给工人们结算了工钱，定下来年正月以后复工。 “这天真够邪性的，昨个还是大晴天呢，今个就下上了。” 李天明掸去身上的雪，宋晓雨正用堂屋的大灶做午饭。 “振华来电话了吗？” 宋晓雨点头，情绪明显不太好。 快到放假的日子了，可前些日子振华打来了电话，说是被他的老师选进了一个课题组。 今年过年回不了家，具体去哪，因为涉及到保密选择，还不方便和家里说。 因为这事，宋晓雨连着几天都没搭理李天明。 她在担心什么，李天明心知肚明。 还没毕业呢，过年就回不了家，等以后毕了业…… 天敬的例子摆着呢！ 又是好几年没着家了。 宋晓雨担心振华将来也会像天敬一样。 而造成这一切的…… 李天明就是罪魁祸首。 当初要不是他非得支持振华，宋晓雨绝对有办法让振华留在海城上大学。 现在好了，孩子归国家了。 一想到将来振华会像天敬一样，几年都见不上一面，宋晓雨就懒得搭理李天明。 “振华也不一定和天敬一样，还是得看工作安排和国家需要。” 哼！ 得，气还没消呢。 吃过午饭，李天明又冒雪出了门。 这两天忙着给工人们开工资，没顾得上去李学庆家看看。 昨天晚上还听李学军说，天冷了，李学庆有点儿感冒。 这个时候可不敢病，本来身子骨就日见衰败，要是再添了新病，那可就真要命了。 李天明过来的时候，李学工和李学农正要出门。 “三叔，四叔！” 李学工点点头，朝屋里又看了一眼。 “去看看吧！” 李天明知道李学工是啥意思。 刚从京城回来那两个月，李学庆看着真的像是没生病一样。 可自打秋收以后，李学庆便肉眼可见的消瘦了。 平时也不出门了，最多也就是拄着拐杖在院子里绕两圈。 “天明来啦！” 沈艳秋正在灶台上坐着，怔怔地出神，看到李天明进来，连忙起身。 “你叔刚才还念叨你呢！” 李天明没立刻进去，他身上带着凉气，先在炉子边烤了会儿火。 “叔！” 进来就看见李学庆正倚着被垛坐着。 熬到现在，身体里的疼痛将李学庆折磨得经常晚上睡不着觉。 有的时候，躺下都觉得浑身疼，只能坐着熬过一宿。 这会儿看上去精神还算不错。 “叔，咋样啊？” 李学庆咧着嘴笑了一下。 “还能咋样，熬着呗！” 癌症到了这个程度，活着真的不如死了痛快。 对李学庆来说，现在每多活一天，对他而言都是煎熬。 “叔，您可不能这么想，等天暖和……就好了。” 李学庆知道这话是在安慰他，对于死亡，他早就看淡了。 “工地那边都结清了？” “结清了，天太冷，这些日子雨雪多，等出了正月再复工，叔，等来年那边建成了，我带您过去瞅瞅，可好了。” 李学庆笑着点点头：“行，我是得看看，为了这个，我也得撑住了。” “您这么想就对了。” 李天明说着话，察觉到李学庆不时的皱眉。 心下犹豫着，劝了一句：“叔，要是……要是实在难受，就……就打一针吧！” 当初从京城回来之前，医生给开了三天的剂量。 可就算是再怎么难受，李学庆也坚决不打针。 “不打，你四叔刚才还劝我来着，那玩意儿是毒，我要是带着一身那东西，怕祖宗都不收我。” “叔，这不一样，您……” “别劝我了，我能扛得住，真要是打了，怕是没两天活头了。” 李学庆说得没错，那种东西一旦染上，身体没几天就能被掏空了。 “雪下得可真够大的，来年指定是个好年景。” 李学庆看着窗外，大雪依旧纷纷扬扬的。 只是他心里清楚，来年的好年景，他怕是看不到了。 “天明，等来年秋收了，想着割两根稻子，搁我坟头上，闻着咱李家台子的稻香味儿，我在下头睡得也安稳。” 话音刚落，李天明便听到堂屋沈艳秋压低的哭声。 “叔，您看您，又说这不吉利的话。” “吉利不吉利的，都是大实话。” 李学庆说着，伸手揉着心窝，又开始疼上了。 “天明，真不是叔没出息，整天这么折腾，真……真不如给我个干脆的。” “叔，您想想我婶儿，您要是……让我婶儿咋办？” 李学庆仰头靠在被垛上。 “我俩儿子，一个闺女，都是孝顺的，我还有啥不放心的，再说了，还有你，还有咱们村这么多乡亲呢，你婶子的后半辈子，我不记挂着。” 正说着话，天生挑帘儿进来了，他刚才就到了，和李天明一样，在堂屋把身上烤暖和了才进来。 “叔！哥！” “啥时候回来的？” 天生昨天就去海城了，郑恩山在那边做康复治疗。 “上午就回来了，差点儿误在半道。” “恩山咋样？” “挺好的，现在走路没问题了，就是……受伤的那条胳膊使不上劲儿。” 郑恩山能恢复成现在这样，听医生说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天明，天洪的小舅子是为了公事受的伤，咱们可得负责到底。” 李学庆说完，大口喘着粗气。 李天明忙抚着胸口，帮他顺气。 “叔，您放心，这事我都有交代。” “这就好，这就好，不能对不住人家，伤了他的那些人咋样了？” “有的毙了，有的蹲大狱了。” 唐市斧头帮一案，九月份召开的公审大会。 整整毙了一百多个，其中就包括马强、刘勇，还有靳兴福。 判刑的就更多了，差不多有上千人。 经此过后，唐市的治安大为改观。 还有哪些被牵扯其中的官员，同样有好几个挨枪子儿的。 “人啊，就是不能做坏事，天在做，人在看，做过坏事，没一个能躲得过去的。” 斧头帮的案子结束以后，果然如李天明想的一样，政府又在全国范围内，展开了严厉打击违法犯罪的专项行动。 子弹消耗了不少，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现在也老实多了。 待了一会儿，李天明和天生一起离开了。 从李学庆家出来，天生皱眉道。 “哥，我看学庆叔……明显没有精气神了。” 李天明苦笑：“平时威风惯了的人，现在一下子只能在家里闷着，啥也干不了，哪还有精神。” “要不……给学庆叔找点儿事？” 啥？ 李天明闻言一愣：“你琢磨啥呢？学庆叔都这样了，还让他……” “分红咋样？人得有盼头，有了盼头，就有活下去的那个……动力。” 听天生这么一说，李天明还真觉得是这么个事儿。 现在这种日子，李学庆恨不能早点儿完事才好，要是能有点儿事吊着他，或许真的能像天生说的那样。 “厂里的账拢得咋样了？” “每个月都结一次，只要把这个月的账提前拢出来就行。” “那好，我给天满和孙立打电话，让他们尽快把账都弄好。” 提前封账，这可是个大工程。 不光村里这些厂子，还有海尔、猎鹰、各地的工业园区都要一起动。 另外马长山手里也有一本账，记录着村里的养殖场、果木园、大棚蔬菜等等，还有农业产业化以后的土地收入。 这些要弄清楚，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copyright 2026 第一千三百五十三章 分红喽！ “你算就行了，嘴里能不能别念叨了，吵得我头疼。” 突然说要提前封账，李学庆也没弄明白是咋回事，马长山就像要长在他家里似的。 每天一大早就过来，一直到晚饭前才走。 一开始能有点儿事做，李学庆还挺有耐心的，每天帮着马长山念念账单子，可没几天，他就受不了了。 这么多账，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数，光是看一遍，脑袋都要裂开了，也真难为马长山，居然能把这些账捋得清清楚楚，任谁都挑不出毛病。 “不念咋行？你要是嫌我烦，那就你念，我算，再说了，这不叫念，这叫唱。” “行，唱，我按评戏那么唱，行不？” 马长山笑了：“你快拉倒吧，就你那破锣嗓子，唱得比哭还难听呢。” “嘿，你这老货还笑话我。” 两人笑了一阵。 李学庆靠着被垛，看向马长山。 “长山，难为你了。” “有啥难为的，村里这本账，我都算了几十年了，以前是真简单，就那么点儿钱，那么点儿粮，用不上算盘，更用不上这计算器，掐着手指头都能算明白了，是打啥时候开始，这账越来越不好算的……” “瞧你那脑子，70年，赶着秋收前，天明带着全村人往城里送鱼。” 李学庆刚说完，就反应过来了。 马长山连五几年的账都留着呢，怎么可能不知道。 “你这是逗我呢？” “让你开开心。” “我看你是拿我开开心。” 李学庆说完，又开始喘。 “学庆，咋样？” 李学庆摆了摆手。 “没事，长山，你这账……得算到啥时候？我怕是看不见你算完了。” “别瞎说，你这不是好好的嘛！” 马长山强忍着心头的酸楚。 “好不好的，我心里清楚，也明白，你们这是故意用事吊着我呢，心意领了。” 李学庆啥事都跟明镜似的。 “长山，你……你帮我办个事。” “你说！” “村里公账上的钱，等我走了以后，你记着把今年的开支都列清楚了，我当年接下这本账的时候，你就是会计，当时三爷爷可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到了我交出去的时候，千万不能有糊涂账，一分一厘都不行，我走了，可不能让乡亲们戳我的脊梁骨。” 马长山听着，眼里含着泪。 “不能，不能，你放心，这几十年村里每一笔开支，每一笔进项都清清楚楚的，你是啥样的人，乡亲们谁不清楚，以后，谁要是敢在钱上嚼舌头根子，我跟他拼命。” 李学庆笑了：“说啥呢，记账就是为了让乡亲们都明白，公账上的钱是咋来的，咋花的，谁要是查账，你可不许拦着不让。” 说着，李学庆感觉一阵迷糊。 “长山，你接着算，我先睡会儿。” 看着李学庆闭上了眼，马长山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直到听见微微的鼾声，他才放下了悬着的心。 可吓死我了。 去西屋把沈艳秋叫过来看着，马长山顶着风雪到了李天明家里。 “天明，还是抓紧分红吧！” “长山叔，这是咋了？” 李天明看着马长山，明显是刚哭过。 “学庆眼瞅着……怕是……怕是撑不下去了，现在就惦记着这么一个事，还是……我照实说了吧，你想用分红这件事吊着学庆，可他现在的身子骨，就算是能坚持到腊月二十三那天，到时候还下得来炕嘛！” 李天明听着，心顿时向下一沉。 他知道马长山说的是实在话。 总得…… 满足李学庆最后一个心愿。 “长山叔，你这边的账还要……” “早就捋清楚了。” 既然如此，那就分。 李天明披上大衣，去了村支部。 李学庆病倒以后，本来是想让李天明接村支书这个位置的。 可李天明整天还有忙不完的事，哪还有经历管村里的事。 最后经过一番商量，由天生暂代村支书和村长的位置，由天立从旁协助。 李天明到村委会的时候，天生恰好在这边。 厂里的生产稳定，他也不需要一直在那边。 “哥，这么大的风，你咋来了？” “明天分红，广播通知一下，还有啊！这会议室明天弄得暖和点儿，别把学庆叔给冻着了。” “明天？哥，预报明天还有雪呢，这种天，让学庆叔出门……” “你说说哪天没有风，哪天没有雪，学庆叔……还等得到吗？” 天生闻言，也明白了李天明的意思。 随即起身坐在了话筒前面，将广播打开。 “全体社员注意啦，全体社员注意啦，明天分红，各家各户主事的，来村委会领取分红，顺序还是和以前一样，一队社员，早上九点到村委会，后面几个队的社员听广播通知……” 连着喊了几遍，村里好些人都是一头雾水。 “今年咋还提前分红了，往年都是腊月二十几才分。” “分钱还不好，你嘀咕个啥？” “不对，这事不对，这几天长山老往学庆家跑，说是算账，你猜是不是……” 有心人很快就猜到了缘由。 想到李学庆就要…… 乡亲们也不由得感到一阵阵的伤感。 转天，虽然飘着雪花，到风终于停了。 李天明吃过饭就到了李学庆家，进屋的时候，李学庆已经换好了衣服。 “咱走？” “我背您！” “不用，扶着点儿就行，还能走得动呢！” 李学庆今天看上去精神格外的好，为了保险起见，临出门的时候，还是给他加上了一件大衣。 出门上车，李学庆没再坚持，许久没来村委会了，一进屋就感觉到暖烘烘的。 “浪费！” 李学庆知道，这肯定是李天明特意交代的。 他猜的没错，为了今天分红，村委会从昨天就开始猛烧煤，要不是不方便，李天明甚至准备再加两组暖气片。 李学庆刚到，生产一队的社员就到了，大家没往屋里挤，全都在外面，等着点名。 “马立志！” 听到自己的名字，马立志上前，到了门口，将身上的雪掸去，又用力跺了跺脚这才进屋。 “我就不细说了，都写在这张条子上，你回去自己看，一共是块6！” 经过反复的集资，村里人每一家的股份已经非常少了，有的甚至只有百分之零点零几。 像马立志家就是这样，可即便这么一点儿股份，所有的收入加在一起，依旧十分可观。 毕竟产业太多了，每年光是那些工业园区，就能创造数百亿的产值。 “拿了钱好好过日子，立志，你家那大孙子有点儿不省心，你们两口子得管，跟你家老大说，让他别舍不得，孩子不管不成才，往后他得顶门立户。” 马立志听着李学庆的话，用力点着头。 “叔，您说的，我都记下了。” “记下就好，对了，我想起个事，那年你去山上挖坑，啥都没找着，等来年开春，要凿山修路，到时候，真要是挖出来宝贝，你记着跟我说一声。” 呃…… 马立志原本还努力忍着，此刻听到李学庆还拿他开玩笑，再也绷不住。 “叔……” “哭啥，等我走了，你再哭。” 李学庆笑着，朝马立志摆了摆手。 “李学中！” “家里老大明年该考学了吧？这孩子脑子好使，你们两口子可别拖后腿，孩子愿意学啥，就让他学，出去了，都是给咱老李家争气。” 每一个进来领取分红的，李学庆都要说上几句，每一个也都盼着他能多说几句。 虽然李学庆脾气不好，爱骂人，可是村里但凡有事，他永远都是顶在最前面。 人们都说，李家台子能有今天，靠的是李天明，可要是没有李学庆抗住所有的压力，村里绝对不会这么好。 现在顶在李家台子上面的这片天要倒了，让人怎么能不伤心难过。 copyright 2026 第一千三百五十四章 有你在，我放心 “薇薇那孩子是不是该记恨她叔，记恨村里呢？出去这么多年，也没回来过几趟。” 看着坐在面前的盖满村，李学庆强撑着精神说道。 “我记着薇薇和天明同岁，过了年，虚岁也41了吧？还是一个人？” 盖满村眼眶里也噙着泪，她也老了，满头的白发，早已经没有了年轻时候的风采。 “儿孙自有儿孙福，不管她了，爱咋样就咋样吧！她叔，你可别挑她的理，我前些日子跟她说了，这会儿正往回赶呢，她不敢记恨你，我们娘俩都知道，当年你是恼她不争气。” 李学庆闻言笑了：“不记恨就好，她是个好孩子，给你们老庄家争气露脸了，好啊！要是她回来，我替你劝劝她，人呢，还是得有个伴儿。” “好，好，你这当支书的说话，她肯定听。” 盖满村出去以后，分红也就结束了。 可村里人非但都没走，各家各户其他人此刻也都纷纷到了院子里。 雪渐渐大了，可不管再怎么冷，也没有人舍得离开。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李学庆为村里办的最后一件事了。 “叔，咱回吧！” 李学庆还想再坐会儿，可他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 想要起身，可身体却怎么都不听使唤，最后还是由李天明背着走了出来。 看到院子里挤满了乡亲们，李学庆想说话，到话就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只能摆了摆手，看到这一幕，有些人再也忍不住发出了阵阵哭声。 “学庆叔，您老保重啊！” “学庆，好好养着，过年咱们还得在一块儿喝酒呢！” 李学庆笑了，眼里也含着泪，上了车，透过车窗，又回头看了一眼。 他明白，这是最后一次了。 刚回到家，李学庆便强撑着和家里人交代起了他的身后事。 他心里清楚，自己这身子骨，也就是这一两天的事了。 “天有，天来，我没啥不放心的，俩儿子的性子，没有一个像我的，不过也好，老实本分，这样日子才能过得长久，房子是早就说好了的，哥俩一人一间，天有，你是老大，等我走了，让你妈跟着你们两口子过，老伴儿，你搬厢房去住。” “爸，您说啥呢，我妈在一天，这正房东屋就是我妈住。” 李学庆摇摇头：“这事别犟，听我的安排就行了。” 说着，缓了缓又接着说道。 “我和你妈一辈子的积蓄，分成四份，你们哥俩一人一份，一份给你妈养老，还有一份，给……给你们老妹子，你们哥俩有啥说的？” 集体企业的股份，李天明自然占得最多，每年分红都得提前把钱存银行，然后宋晓雨领回去好几捆存折。 李学庆虽然和李天明远远没法比，但占的也不少，每年都能分几十万。 这些年老两口子的积蓄也十分可观。 “爸，您和我妈的存款，给小慧的那份拿出来，剩下的，还让我妈存着。” “我哥说得对，我妈当家。” “傻话，你们都大了，都是奔40的人了，还能一直不当家，不理财，我管了你们一辈子，往后靠你们自己了。” 李学庆说着，朝沈艳秋伸了伸手。 沈艳秋见状，忙上炕，从炕柜的夹层里翻出几本存折。 “天明！” 李天明一直守在屋门口，闻言忙上前。 “这钱，你帮我分了。” 李天明点了下头，翻开存折，也不禁吃了一惊。 估计每年的分红，李学庆两口子都没咋动，全都存到了银行。 按照李学庆的要求，平均分成了四份，分别交到了沈艳秋等人的手里。 “还有就是股份了，小慧！” 李慧忙上前，握住了李学庆的手。 她也没想到，分家产居然还有她的份。 按照农村的规矩，外嫁女是不能继承家业的。 村里很多人家也都是如此。 刚刚拿到存折的时候，她也被吓了一跳。 特别是上面的数字，让她这会儿脑子还有点儿懵。 “养殖场、果木园、蔬菜大棚、还有村里的土地，这些都是你两个哥哥的，不能给你，工厂的股份你两个哥哥一人四成，给你两成，爸不是不心疼你，你别埋怨爸。” 李慧此刻早已经哭得泣不成声。 “爸，我不要，那是咱老李家的家业，我不能要。” “不行，你得拿着，我这一碗水，端不平，可也不能太亏了你。” 说完又看向了李天明。 “天明，这事……还得你办。” 李天明点头应下，这里面涉及到股份持有人变更。 以前村里就那么几个厂房的时候，自然好办，可现如今这么多的产业，不光是工厂的，还有养殖场、果木园、蔬菜大棚，都需要变更。 “行了，就这么多了，我这一辈子能置办这么多的家业，到了那边也有脸见祖宗的面。” 李学庆看向李天明。 “天明，家里的事，你帮着照应，村里的事，往后就交给你了，你……你是个有本事的，乡亲们这些年，托你的福，日子过得红火兴旺，往后，还得仰仗你，交给你，我……我放心！” 说到这里李学庆似乎是没了力气，摆了摆手。 “都回吧，回吧，我累了，让我歇会儿，喘……喘口气。” 说完，便没了动静。 李天明一惊，忙上前查看，见李学庆只是昏睡过去了，这才松了口气。 不过，他知道，李学庆估计…… 也就是这一两天的事了。 “天有，天来，小慧，你们来一下。” 把三人叫到西屋，一起来的，还有各自的媳妇儿，丈夫。 “学庆叔一辈子的积蓄，都分清楚了，谁有意见，现在说出来。” 刚才当着李学庆的面，三人答应得都挺痛快，可谁也不知道藏没藏着小心思。 “哥，没有，我没意见！” “我也没有。” “天明哥，我……我是外嫁女，我爸心疼我，把存款分我一份，我接着，可厂里的股份……我拿着不合适。” “没啥不合适的，天有、天来既然没意见，你就拿着吧，学庆叔惦记你这个老闺女，也是他老的一份心意。” 李天明说完，拿过纸笔，按照李学庆方才说的，写好了家产分配协议，同时也注明了，沈艳秋以后的养老问题。 “婶子以后跟天有住，但养老的事，不是他一个人的。” “哥，我是老大，我……” “你闭嘴，钱上面，婶子不缺，可人吃五谷杂粮，没有不生病的，一旦婶子病了，所有花费，你们三家平摊，另外，无论是天来家，还是小慧家，都得有婶子的一间屋子，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几人连连摇头。 “既然都没说的了，那就签字，名字落下了，这张单子我收着，谁要是以后因为家产的事，让学庆叔在那边不安稳，让婶子心里不痛快，可别怪我这老大哥要打人。” 像这样分家的事，李天明这些年不知道为村里处理过多少起了。 很少有事后闹腾的。 尤其是本家，没有不服李天明说的话。 “往后你们兄妹三个要更团结，孝敬婶子，让……让学庆叔安心。” 该说的都说完了，几人上前签字，按手印。 随后李天明将单子守好。 “我先回了，有啥事去家里叫我。” 李天明又去东屋看了一眼，见李学庆睡得安稳。 其实…… 人要是能这么走了，也是一辈子修来的福分。 飞快地抹掉眼泪，李天明迎着风雪出了门。 刚分完红，这风又刮了起来。 路上连一个人都没有，顶了一路的风雪到了家。 结果刚进来就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你啥时候回来的？” 第一千三百五十五章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李天明进屋就看见宋晓雨正和一个人吃着午饭。 仔细一看，竟然是许久未见的庄薇薇。 “昨天夜里的航班，在海城住了一晚，从村口一路走过来，实在走不动了，来你家歇歇脚，你那是什么表情，吃你们家一顿饭，心疼了？” 庄薇薇说着玩笑话，察觉到李天明的情绪似乎不太对劲儿，立刻想到了昨天她妈给她打电话的时候，提起了李学庆的病情。 “学庆叔……咋样了？” “你要是再晚回来两天，估计……” 庄薇薇闻言一惊：“这么严重？” 说着，连忙起身。 “姓李先放你家了，我过去看看。” 说完，人已经出去了。 李天明诧异地看着宋晓雨：“你不是最烦她吗？还留她在咱家吃饭？” 宋晓雨没好气地说：“来都来了，我还能把她给轰出去，再说了，我没你想的那么小心眼儿。” “是，你最大度了，劳驾能不能也对我大度点儿，别跟我赌气了，行不行？” “不行！” 嘴上说着不行，却还是盛了一碗饭，放到了李天明面前。 “学庆叔，没啥事吧？” 李天明吃着饭，心里早就走了准备，再说起这个话题的时候，也能平静的接受了。 “估计也就这一两天的事了。” “可刚刚分红的时候，明明……” 宋晓雨突然明白过来了。 回光返照！ “小五刚才打电话问来着，我还说……挺好的呢！” 李天明沉默半晌，才吐出一句话：“都想开点儿吧！” 突然，李天明隐隐听到了，风雪中好像夹杂着鞭炮声。 “晓雨，你……” 宋晓雨也怔住了。 “我……我也听见了。” 坏了！ 李天明连忙起身，抓起大衣就往外跑。 路上，一些住得近的乡亲们，也都在朝着李学庆家奔去。 到了门口，李天明首先看到的便是门口散落一地的鞭炮纸屑。 一抬头，就看到了李慧夫妇，正抬着纸糊的马从厢房出来。 他们这边的规矩，家里老人没了，女的烧纸牛，男的烧纸马。 “天明哥，我爸……没了！” 刚刚已经哭过一场，但此刻看到李天明，李慧立刻又忍不住了。 李天明回过神，连忙跑进了屋里。 李学庆此刻已经头朝炕头停好了，身上盖着白被单。 在他之前来的天生等人正跪在地上哭。 “叔……” 李天明喊了一声，跪在地上的那一瞬间，情难自禁的号啕大哭。 人越聚越多，几乎整个村子的乡亲都到了，屋里挤不下，有些就跪在院子里的雪地上。 “行了，都住了，别搅了我兄弟的路。” 李学军这时候走了进来，哭声为之一顿。 “小慧呢？” 刚烧完纸马的李慧走了进来。 “给你爸擦身子，干干净净的来，也得干干净净的走。” 有了人支应，所有人立刻动了起来。 “大伯，您别忙活了，这儿有我和天生支应，您歇着吧！” 李学军也没勉强，最后看了李学庆一眼，转身出去了。 擦干净身子，换上了早就备下的装裹衣裳。 长子抱头，叫到，堂屋已经搭好了灵床，将遗体安放好，正要盖上陀罗经被。 就在这时候，马长山抱着一大摞账本，跑了进来。 “先别盖。” 李天明一愣：“长山叔，您这是……” “等会儿，等会儿，我老哥现在还听得见，听得见。” 马长山边说边流着泪。 “我得把最后一件事，替他办好了。” 说完，马长山摊开最上面的账本。 “各家各户还有没来的吗？都看看，各家各户还有没来的吗？” 众人都不知道马长山要干啥，四下看了看，基本上能来的都到了，每家每户至少有一个代表。 好几百人挤在一起，都是为了送李学庆最后一程。 “人都到齐了，我就说了，学庆57年开始，做咱们李家台子的村支书，当时李家三老太爷把账本交到学庆手上的时候，村里的公账上的钱，一共是237块4毛6分，一直到1991年12月27号，也就是今天截止，公帐上共计有储蓄237万8052元5毛，每年的花销，一笔笔都记在账上，每年的收入，也都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我马长山在这儿作证，学庆这么多年，没往自己家里多划拉一分钱，一粒粮，账本就在这儿，不信的都来查，我要是说瞎话，父老乡亲扇我的脸，砸我家的锅，我马长山没二话。” 马长山深吸了一口气，缓了缓，声音哽咽的继续说道。 “可谁要是背后说闲话，往学庆身上泼脏水，我马长山和他……和他拼命。” 说完，转身将账本放在了灵床前的供桌上。 “盖！” 陀罗经被落下，盖在了李学庆的身上。 一时间哭声四起。 李学庆作为村支书，或许并没那么完美，他脾气暴躁，公社化时期，没少因为有人干活偷奸耍滑，追着社员屁股后面骂娘。 可所有人都必须承认，李学庆是真的时时刻刻把村里人放在心上的。 无论是李姓本家，还是外姓，他始终能做到不偏不倚。 单这一点，就足以让全村人念他的好。 “见着学庆叔活面了吗？” 将所有事都安顿好，李天明才发现庄薇薇始终没走。 “我来的时候，学庆叔正好醒着，他……和我说要好好的。” 说着，庄薇薇也不禁红了眼眶。 她没想到，离家这么长时间，除了她妈，还有人一直惦记着她。 “见着了就好。” 李天明转头看向了供桌上，李学庆的遗像。 这是刚从京城回来的时候照的，李天明特意从大柳镇请来的照相师傅。 外面的雪看着小了一点儿，不时有得着消息，前来吊唁的宾客。 李天明抽空给李学国打了一个电话。 得知李学庆已经没了，李学国沉默半晌。 “走了……少受点儿罪！” 是啊！ 这下是再也不用受罪了。 每天看着李学庆被病魔折腾得日见憔悴，李天明的心里能感受？ 今天，李学庆也是强撑着一口气，为村里做完了最后一件事。 这样…… 也算是有始有终了。 “我马上过去。” 说完，李学国就挂断了电话。 不到两个小时，李学国便到了。 默不作声的进了屋，在李学庆的灵床旁站了很久。 “学庆，你……你享福去了，到了那边好好的，在世咱们再做哥们儿。” 说完这句话，李学国的眼泪再也止不住，扶着灵床痛哭流涕。 李天明只是看着，并没有上前劝解。 “哥，灶头搭好了，可你看这天……” 大雪纷纷扬扬的，要是在院子里搭棚，人还不得给冻死啊！ 但是，前来吊唁的宾客这么多，不摆酒又容易让人挑理。 “上年纪的进屋坐席，年轻的……就在院子里吧，等会儿让天有和天来哥俩挨桌赔情！” 天生也知道只能这么安排了，赶紧安排人搭棚，摆桌子。 李天明这时才进了屋，扶着李学国在一旁坐下。 “这是……村里的账本？” 李学国看了眼摆在供桌旁的账本，上面盖着李家台子村支部的公章。 “长山叔拿来的，跟乡亲们也都说清楚了，学庆叔做村支书这些年，账目上……干干净净，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让乡亲们做到心中有数。” 李学国听了，连连点头。 “应该，应该，学庆这人，耿直了一辈子，啥事都不能稀里糊涂的，清清白白的来，清清白白的去，他这一辈子……不亏！” 李天明听着，也不禁感叹，人活一辈子，等到走的那一天，要是能得到这个评价，确实够本了。 不像他，上辈子活得稀里糊涂，亏欠了很多人，特别是亏欠了他自己。 这一次，总要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才行。 第一千三百五十六章 尘归尘，土归土 停灵三天，出堂发引。 这三天的葬礼，称得上极尽哀荣。 首先是县委的领导，全部到场致哀，李学国更是连着守了三天。 市委书记卢源在得知这个消息后，也亲自前来，市里各部门的领导来了一多半，没来的也纷纷送上了花圈挽联，表示哀悼。 最让李天明意外的是王作先，虽然因为身体原因没能来，但还是委派了马秘书向家属表示了慰问。 并且…… 党旗盖身，对于一位老党员，老基层干部，这已经是李学庆最大的荣耀了。 就在出堂当天，海城的报纸还特别刊登了李学庆的先进事迹。 以村里公账的账本为引，详细介绍了李学庆的生平。 随后的几天，一些报纸纷纷转载，这下全国老百姓都知道了，在海城的李家台子，有着这么一位老党员，老支书。 在各种新思潮激烈碰撞的当下，李学庆的事迹，稳住了一部分人，顺带着也教育了一部分人。 这也算是他…… 为国家做出的最后贡献了。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此时此刻，李天明正忙着指挥众人为出堂做准备。 连着下了几天的雪，到今天终于放晴了，一大早，乡亲们便自发的出门清理路上的积雪。 不光是村里的，清雪的队伍一直延伸到了李家的祖坟。 乡亲们的想法很简单，只希望李学庆最后这段路能走得稳稳当当。 “哥，时辰到了！” 天生急匆匆地到了李天明身边，提醒了一句。 李天明深吸了一口气，尽管心中有万分不舍，也不能耽搁了学庆叔的轮回路。 “起灵！” 锣鼓声响起，紧接着唢呐吹得感天动地，哭声随之传来，每一声都搅得李天明心头狂颤。 本该是用车将棺木送到坟地，可村里众多天字辈的兄弟们强烈要求抬棺下葬。 十六个人一组，每一组送一程，将大家伙的学庆叔送到祖地。 大家的心意，李天明也不好反对。 杠头压在肩膀上，用力顶起，穿过门口的巷子，上了村中心的大道。 天生带人走在最前面，一路走一路放着鞭炮。 避一避邪祟，让学庆叔这一路走得安稳。 吹鼓手紧随其后，再后面便是李学庆的棺木。 送葬的队伍跟在最后，村里但凡能动弹的全都来了。 还有在外面工作的，这三天里，也是想尽了各种办法回到了村里。 天亮是昨天带着靳小琪和孩子们回来的，在灵棚里守了一夜。 小五比天亮早一天，她又接了一部新戏，可为了送学庆叔，也顾不得其他了。 从村里一直到李家祖坟的这条路，积雪已经被乡亲们清理干净，八组人轮班上，一路到了祖坟。 墓穴昨天就已经打好了，甭管什么迷信不迷信的，李天明去请的阴阳先生，帮着看的方位。 这也是他能为学庆叔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从此，尘归尘，土归土。 爷俩再见面，怕是要等到几十年以后了。 也不知道那时候，两人在地下相见，又会是一副什么样的情形。 请沈艳秋的娘家人看过，等对方点头了，棺木才缓缓落下。 看着一锨一锨的土填进去，李天明突然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那个经常拍桌子，吹胡子瞪眼，又时不时的说上几句俏皮话，逗得人捧腹大笑的学庆叔，真的…… 走了！ 从坟地回来，李天明再也支撑不住，将差事都交给了天生，他一个人回到了家里，倒在炕上，没一会儿工夫就睡着了。 梦里，刚送走的学庆叔又回来了，扯起那面党旗，满脸得意的对着他一通显摆。 等到李天明想要上前，再和他说说话的时候，一下子又变成了当年下河打渔，李天明开着拖拉机去海城的情形。 “路上多加小心，明天睡足了再往回赶，别让家里人担心！” 李天明刚上路，转眼又到了大柳镇公社，李学庆和他一起跟着大渔淀、小渔淀的村支书们干仗。 那次…… 李天明还把张丽梅的亲娘舅给打破了头。 很长时间，李天明去镇上瞧见张丽梅都躲着走。 接着又到了村里的打谷场，李学庆刚参加了国庆庆祝活动回来，正和乡亲们讲述见到领导人时的情形。 还说了第一次吃烤鸭，把小五馋得口水流了一地。 随后，他又来到了村里建第一个电风扇厂的工地，全村老少爷们儿齐上阵，就李学庆一个人躲懒在一旁抽烟。 正想着逗他几句，李学庆突然转过头看着他。 “天明，往后的路，你得自己走了，叔，不能帮着顶着了，交给你，我放心！” 李天明刚要说话，猛地惊醒。 “咋了？睡毛楞了？” 宋晓雨的声音传来，接着屋里的灯亮起。 李天明缓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刚刚一直在做梦。 “几点了！” 刚开口，李天明才感觉到嗓子一阵刺痛，发出的声音嘶哑着，就像是用砂纸磨过。 “快两点了，你都睡了一天了！” 宋晓雨知道这几天李天明累坏了，几乎没怎么睡。 “饿了吗？锅里还热着吃的，我去给你端来！” 李天明起身，靠墙坐着。 “还真有点儿饿了！” 宋晓雨忙起身，没一会儿就端来了一直热着的疙瘩汤。 “知道你嗓子哑了，吃点儿软和的！” 李天明笑了，就着酱菜，没一会儿将一小盆疙瘩汤全都给吃进了肚里。 “我走了以后，没啥事吧？” “没有，摆完戏，我们收拾了院子才回来的！” 宋晓雨说着，又给李天明倒了杯水。 “晚上振华来电话着，我……我和他说了学庆叔的事，孩子在电话里就哭了！” 李天明听着，感觉还挺欣慰，振华对老家，还有老家的人还是有感情的。 “晓雨，振华的事……当初确实是我没考虑清楚。” “都这时候了，还说这个干啥？这样其实……也挺好的，四个孩子，总得有一个为国家出力的！” 宋晓雨其实早就想开了，只是做母亲的，哪有不心疼孩子的。 “甜甜不也是为国家出力嘛！” “你还说呢，都是你，好好的非得让甜甜练体育，现在好了，和振华一样，除了电话，抓都抓不住！” 宋晓雨说着，挪过去，靠在李天明身边。 “振兴和小四儿，将来你可得听我的。” “行，都听你的！” 李天明喝了水，又感觉一阵困意袭来。 这一觉一直睡到转天中午，总算是将满身的倦意给驱散了。 弄了口吃的，李天明便出了门，等他走到李学庆家门口的时候，天生也正好过来。 对了，以后就要称天有家了。 丧事办完了，两人是大了，得把账目，还有其他的一些事，和主家交代清楚了。 “天明哥，天生哥，没啥交代的，我们哥俩信得过。” 天有虽然这么说，但该交代的还是得交代清楚。 一笔一笔的账算完，这才算是正式卸下身上的担子。 三天圆坟，本家人全数到场，为李学庆起了坟，也算是扫清了他在世上的最后一点儿痕迹，从今往后，属于他的…… 就剩下这座坟包了。 晚辈们伏地痛哭，送李学庆最后一程。 李天明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场，也算是全了他们爷俩的这份情谊。 从坟地回来，李天明呆坐了很久，感觉精神有些恍惚。 明明知道学庆叔已经走了，可又觉得人好像没有。 一直盯着门口那边看，好像下一秒学庆叔就会背着手，披着面子走进来，然后对他说。 “天明啊！有个事得和你商量一下。” 唉…… 重重地叹了口气。 那个能为他遮风挡雨的人，终究是再也见不着了。 第一千三百五十七章 炎炎夏日 冬去春来，转眼便又到了炎炎夏日。 京城，李天明家的四合院。 已经许久没来过了，这套院子当年买下来以后，加在一起也没住过几天。 此刻李天明正靠在躺椅上，手里举着大哥大，连续的电话轰炸，这会儿胳膊都有点儿酸了。 “知道了，这事你自己拿主意，别啥事都问我，跟蒂森集团那边交代清楚了，现在是试运行阶段，当初协议里订好的，他们的工作要一直等到，咱们的产能提上去，达到设计产能以后，才算结束！” “海蒂？没空，我提醒你啊，这娘们儿可不是啥好人，跟她接触，你可得当心点儿，真要是鼓捣出点儿桃色小新闻，我饶不了你，行了，就这样吧！” 刚挂了电话，还没等把大哥大放下，铃声紧接着又响了起来。 没完了啊！ “喂！天生啊！设备安装调试完了？那就赶紧开始生产啊，一个分厂搞啥开业仪式，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赶紧把设备磨合好了才是正经的，对，立刻生产，新包装？这种事，你自己定就行了，不用和我说。” “甜甜啊？你嫂子去接了，等会儿就能到家，行，我和她说。” “都说好几遍了，去不了，去不了，你嫂子和振兴的签证下不来，他们不去，我和小四儿咋去？” 挂掉电话，为了不让人打扰，李天明干脆把大哥大的电池给扣下来了。 躲到京城都不得安宁。 这次来京城，本意是办理签证，跟着甜甜一起去西班牙，到现场去看她的比赛，作为运动员家属，本来应该可以享受特殊待遇的。 可是偏偏在办理签证的时候出了问题，宋晓雨和振兴被拒签了。 说他们有移民倾向！ 这他妈上哪说理去？ 好好的天朝上国不待着，移民去个不知道在哪的破地方。 这不是纯纯有病嘛！ 等到李天明想起来找人帮忙，却已经来不及了。 “爸，我姐咋还没来呢？” 小四儿从跨院的花园子跑了过来，这丫头来了几天，已经快玩疯了。 “你妈和你二哥去接了，等会儿就该到了！” 宋晓雨一个人去，她能把自己给弄丢了，让振兴跟着，光是看路牌就能找去。 “爸，咱们真去不了西班牙了？” 小四儿从五月份就开始盼着了，一直惦记着出国见世面呢。 结果…… “签证办不下来，你爹我也没辙啊！” 外国人就是不懂变通，他们去巴塞罗那看奥运会，难道不是为当地的旅游业做贡献？ 多买两个火腿，也能刺激当地Gdp增长。 竟然还拒签？ 行！ 今天你对我爱答不理，早晚有一天，让你们这帮洋毛子高攀不起。 父女两个正说着话，宋晓雨带着振兴和甜甜进来了。 “爸，小四儿！” 奥运会前，田径队封闭集训，甜甜已经好几个月没见着家人了。 “姐！” 小四儿看到甜甜，立刻扑了过去。 “哎呀，哎呀，行了，行了，瞧你这一身汗！” 甜甜嘴上嫌弃，却还是笑着替小四儿擦掉了额头上的汗。 终于有点儿做姐姐的样了。 “爸！” 李天明打量着大闺女，黑了，也瘦了，感觉个子长高了一点儿。 “累了吧？” “不累，早习惯了！” 甜甜说着，将李天明拉了起来，自己倒在了躺椅上，舒展着四肢。 “还是家里好啊！” 尽管不是更加熟悉的李家台子，可只要有家人的地方，那就是家。 “妈，给我准备啥好吃的了？在队里整天就是营养餐，都快把我给吃吐了！” 李天明闻言笑道：“你别不知足，我听应教练说了，那个营养师，还是队里特意为了你从国外请来的呢！” 现在田径队将所有的宝都压在了甜甜的身上。 资源自然也是可劲儿往她身上招呼。 不光有理疗师，现在连营养师都给配上了。 为的就是让她能在奥运上取得好成绩。 大闺女也的确够争气，这半年参加的比赛，已经基本上能和老美的那个花蝴蝶平分秋色了。 进步，chua…… 要是能在奥运会的短跑项目上夺金，这意义可是非同凡响。 轰动世界体坛是肯定的了。 要知道，一直以来田径项目都是由欧美运动员把持着，很少有黄种人能取得好成绩。 “不稀罕，妈，我要吃羊肉丸子，还有红烧排骨，油焖大虾，还要吃烤鸭！” “我看你像烤鸭，吃这么多，你是饭桶啊？” 刚才进来的时候，母女两个还挎着胳膊，有说有笑的，这才多大一会儿工夫，又嫌弃上了。 甜甜可怜兮兮的拉着宋晓雨的胳膊。 “妈妈，我馋了！” 宋晓雨被甜甜这二皮脸的样子给逗笑了。 “行，都给你做，给你小姑打电话，烤鸭让她带过来，我可没那个本事！” “好嘞！” 甜甜答应了一声，拿起李天明的大哥大，却发现没安电池。 “爸，你可真败家，好好的东西，拆了干啥？” 这倒霉孩子，有这么说亲爹的吗？ 安上电池，甜甜还没等拨号，铃声就响了起来。 “喂，哪位，我是李天明之女李甜甜！” 电话那边的小五被逗得大笑。 “谁教你的，还李天明之女，吃烤鸭吗？李天明之妹给你带一只。” “吃，吃，小姑，你可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我早就馋烤鸭了。” 小五闻言，顿时感觉挺膈应的。 “挂了！” 呃？ 甜甜撇撇嘴：“一点儿都不懂幽默，还是演员呢！” 演员不演员的，和蛔虫有个毛的关系。 过了一会儿，靳小琪和小蓉先后带着孩子到了。 甜甜后天就要随队出征，下次再见面，说不定自家大侄女就成奥运冠军了。 “大姑，你别给我这么大的压力，行不行？我已经够紧张的了！” 小蓉闻言，一把将甜甜搭在石桌上，晃来晃去的腿给扒拉到一边。 就这吊儿郎当的样子，说紧张，谁信啊！ “紧张？我还真没看出来，哥，你说甜甜到底像谁啊？马上就要去参加奥运会了，还这么大松心！” “像谁？小五呗！” 要说家里谁最没心没肺，甜甜只能排第二，小五绝对稳居第一位。 “又说我啥呢？刚到门口，我就觉得耳朵痒痒了！” 小五说着，和侯长容一起走了进来。 小腹微微隆起，已经快五个月了。 这丫头终于想明白了，年初拍完那部戏以后，就开始积极备孕，现在全面停工，安心等着当妈妈。 “小姑，我都想死你了。” 甜甜起身，朝着小五就跑了过去。 “停！” 小五吓得赶紧叫停。 甜甜这几乎要打破世界纪录的速度，这要是撞上来，那还了得。 “想我？我看你是想烤鸭了，拿走！” 小五说着，赶紧把食盒递了过去。 嘿嘿！ 甜甜笑着，隔着食盒闻了闻，就是这个味儿。 “够热闹的啊！” 江新宇走了进来。 他是趁着中午休息过来的。 最近组织上正在找他谈话，据说也要升了。 “天亮还没到啊？” “说是还得等会儿。” 就差李翠一家，本来李天明还想着接她来京城。 可李翠说啥也不乐意，真不知道那个班有啥好上的。 说了会儿话，靳小琪和小蓉进厨房，帮着宋晓雨一起准备午饭。 快做好的时候，天亮总算是到了。 最近因为各支代表队奔赴巴塞罗那，机场的安全工作成了重中之重。 他作为主管领导，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今天要不是为了甜甜，根本腾不出空来。 “来，咱们预祝甜甜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干杯……” 第一千三百五十八章 父母之爱子 中午吃完饭，天亮和江新宇要回去上班，靳小琪也要带着振洋和莹莹去上补习班，等到9月份开学，两孩子就要上初中了，就连小蓉也要带点点去少年宫学舞蹈。 大概是因为自己小时候没怎么上过学，小蓉对点点的教育，那真可谓是倾注了心血，李天明这个当舅舅的看着都心疼。 想劝小蓉别把孩子逼得太紧了，可话刚一出口，就被小蓉给顶了回来，嘴里还振振有词。 “孩子不能输在起跑线上！” 问题是…… 点点想输都难，爷爷奶奶都是军中的高干，大伯和两个姑姑不是铁路部门的大领导，就是知名军医。 江新宇这个当爹的，马上就要调市局了，他这个年纪，将来进公安部都不在话下。 大舅是国内知名企业家，身家亿万，小舅是京城机场公安局的一把手，小姨是国内知名影星。 输？ 这天胡的开局，要是还能输，除非点点玩了命的作。 可偏偏这孩子从小就听话懂事。 “你有空劝劝小蓉，我看着点点都心疼！” 宋晓雨轻摇着扇子，甜甜靠在躺椅上，睡得正香。 “我劝？你以为还是小时候呢，我说啥小蓉都听？也不知道从哪学的歪理，还起跑线，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 李天明也没闲着，把葡萄一个一个地剥了皮，放在水里泡着，运动员的糖分摄入量不能太高，泡泡应该能好点儿。 “我劝还不如你去说呢，要不……等甜甜比赛完了，咱们回去的时候，直接把点点也给带回去。” “偷孩子啊？” 宋晓雨说着笑了。 转头看向厢房那边，振兴又去学习了，不像小四儿，吃完饭就跑没影儿了。 “振兴的性子……是不是太闷了？” 四个孩子，振华虽然稳重，但性格上也挺外向的，甜甜和小四儿就不用说了，就是俩土匪。 唯独振兴，从小沉默寡言的，说话都比别的孩子完。 当时差点儿没把宋晓雨给急死。 好不容易上学了，学什么都慢，个位数的加减法，宋晓雨都得掰着手指头教。 李天明那时候虽然着急，可也没太在意，他把家底攒足了，怎么还不能让儿子一生衣食无忧。 可自从上到小学四年级，振兴仿佛开了窍一样，学习成绩蹭蹭往上涨。 不但顺顺利利地考上了永河县一中，每次去开家长会，老师都说，振兴绝对是清北的好苗子。 “咱小儿子那不叫闷，不爱说话，心里有成算，四个孩子里，将来能接我班的，也就是振兴了！” 宋晓雨听了：“振兴学着你做买卖？算了吧，我还想着让振兴做学问呢，将来进个文联啥的，不比做买卖强！” 呃？ 这算是让媳妇儿给嫌弃了？ “你看看甜甜，都黑成啥样了！” 宋晓雨说着，伸手抹去了甜甜额头上的汗珠。 “整天在太阳底下训练，能不晒黑了嘛，将来养养就好，咱闺女这底子，谁也比不上！” 在父母的眼里，自己的孩子永远都是最好的。 噗嗤！ 甜甜突然笑了，这丫头早就醒了，刚刚听两人议论振兴，接着又说到了她，心里美得不行。 “醒啦？” “早就醒了！” 甜甜说着坐了起来，拿起石桌上的碗，挑着里面的葡萄，往嘴里丢了一个。 “甜甜，妈问你个事！” “说呗！miamiamiamia……” “你就打算这么一直跑下去了？” “不然呢?miamiamiamiamia……” “你今年都19了，还能跑几年，就没想过以后的事？” “有啥可想的？我离退役还早着呢！miamiamiamiamia……” “你等会儿再吃，我跟你说话呢！” 继续跑，为国争光，宋晓雨当然没意见，也非常支持，可总不能真的跑到二十七八岁去，别的倒是无所谓，可宋晓雨听说，运动员年龄越大，越容易受伤。 前年伤了一回，把宋晓雨担心得不得了。 “要不……等奥运会比完了，咱就不跑了，回家，爸妈养着你！” 以前总盼着孩子能有出息，可孩子的出息要是太大了，宋晓雨又忍不住担心，担心孩子飞得太远，她这当妈的抓不住。 “我才不呢！” 甜甜说着，往李天明的身上一靠。 “我说了，我得给爸妈争气，奥运会完了，还有世锦赛呢，然后还有下一届奥运会，我……至少得跑到96年的亚特兰大！” 96年啊！ 那个时候…… “你都23了！” “23又不耽误我结婚嫁人！” 呃…… “死丫头，才多大就说这话！” 宋晓雨刚说完，突然脑袋里的警报拉响。 “你说实话，是不是在队里……” 宋晓雨又不是没去过体工大队，一帮年轻的男男女女，整天训练都混在一起。 真要是…… “你要是敢现在搞对象，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甜甜笑嘻嘻地把腿伸过去。 “妈，我这腿现在可是国宝，您要是真打折了，犯法！” 啪！ 宋晓雨气得一巴掌拍在了甜甜的腿上。 “你少跟我贫，我问你话呢，你在队里……” “哎呀！妈，您都想哪去了，咋可能啊！一个个跟黑驴蛋子似的，我才瞧不上呢！” 事实上，队里还真有男运动员向甜甜表露好感的，都被她给无视了。 这丫头的眼光高着呢。 一般人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我将来找对象，就找我爸这样的，长得帅，事业有成，还知道疼人！” 好闺女！ 将来这套四合院，谁都不给，就给你！ 在当爹的看来，这绝对是世界上最高的赞扬了。 “就你爸？前两样倒是真的，知道疼人……我跟你爸结婚二十多年了，咋没看出来！” 甜甜瞬间瞪大了眼睛。 “妈，您也太不懂知足了，像我爸这样的好男人，您能遇见，上辈子绝对盖了一百座庙，修了一千座塔，要不然咋也不能轮到您啊！” “轮不到我，哪来的你！” 呃…… 这倒是真的！ 嘿嘿！ “当然了，我爸能娶到您，那也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这话找补得一点儿诚意都没有。 “妈，晚上咱吃啥啊？” “刚几点，你又饿了，中午你小姑带来的那只烤鸭，差不多都让你一个人给吃了！” “我是运动员，消耗得快！” “想吃啥？” “羊肉大葱馅儿的饺子！” “你还真不怕我麻烦！” 说着，宋晓雨还是起身，叫上振兴，娘俩一起出了门。 “别老惹你妈生气！” 甜甜又捧起了碗，往嘴里塞葡萄。 “行了，爸，刚才美得跟什么似的，嘴角都压不住了吧！” 说着，还朝李天明眨了眨眼。 呵呵！ “大闺女，爸搁你眼里，真有那么好？” “必须的啊！谁能和我家老头儿比！” 呃…… 好心情瞬间打折一半。 东跨院的花园子不给了！ “明天归队，后天就要出发了，咋样？有信心吗？” 甜甜想了想：“看情况，要是我状态好，她状态差，那就稳赢！” 说得多废话！ “放心吧，爸，我是谁的闺女啊，最后几次比赛，我都故意留着劲儿呢，就等着在奥运会上一鸣惊人，爸，我指定给您，还有我妈争气露脸！” “姐！” 小四儿又从外面跑了进来，到跟前看到甜甜手里捧着的碗。 “偏心眼儿！” 小闺女这是吃醋了。 “你没在家怪谁？爸也给你剥！” “这还差不多！” 说着走到甜甜身边，用力挤了两下，姐妹两个一起靠在躺椅上。 看着俩闺女，李天明心里也是慢慢的成就感。 只是…… 孩子们都大了，他也渐渐老了，再过些日子，就是40周岁生日了，心里感觉有点儿慌。 不知道这算不算中年危机？ 第一千三百五十九章 动员大会 “爸，妈，小姑，等着我胜利的好消息！” 体工大队门口，甜甜朝家人挥了挥手，转身走了进去。 宋晓雨看着，一直到甜甜转过弯，再也看不见，才恋恋不舍的收回了目光。 “才在家待了半天，下回见，又不知道要等到啥时候了。” 可就是这半天，都是甜甜胡搅蛮缠争取来的。 出征在即，即便是有运动员家属来京城，也只能在体工大队安排好的地方见面，为的就是以防万一。 吃了不干净的食物，在外面磕着碰着，最关键的是…… 不能摄入任何有可能导致尿检不过关的东西。 总之，必须小心小心再小心。 尤其是甜甜这种已经开始出成绩的运动员，更是要一天24小时严密保护，确保万无一失。 可甜甜这丫头有的是办法，为了能在出征前和家人见一面，竟然连装抑郁这种办法都给想出来了。 连着好几天不好好吃营养餐，不说话，神情恍惚。 这可把田管中心的领导都给吓坏了。 带着她去医院，去看心理医生，怎么都不管用。 最后一问才知道，原来是想家了。 可马上就要出发了，又不能送她回农村。 就在领导和教练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 原来甜甜的家人都在京城。 那还能怎么整？ 放她回家呗！ 这才有了短暂的相聚。 “满意了？” 应水根教练满脸无奈地看着得意弟子，这丫头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他还能不知道。 装得还挺像的，回了趟家，立刻就百病全消了，难道家里还藏着灵丹妙药啊？ 他早就看穿了，只是没有说破。 毕竟一个不到20岁的小姑娘，想家也跟正常。 嘿嘿！ 甜甜知道瞒不过应水根，笑嘻嘻地拿出一个保温桶。 “我妈包的羊肉大葱馅儿的饺子，教练您尝尝。” “拉倒吧，你自己留着吃，等会儿领导要过来进行誓师大会，到时候精神着点儿，领导点名要见你呢！” “见我？” 甜甜一愣。 “见我干啥？” “怎么安排，你就怎么配合，问那么多干啥？” 兵败汉城已经过去了4年，这一次整个体育总局上上下下，要在巴塞罗那一雪前耻。 传统的优势项目，像跳水、游泳、体操、乒乓球、羽毛球、射击，都已经被列入了夺金点。 但是，整个体育总局上上下下，最想要的还是在田径项目上有所突破。 目前除了女子10公里竞走以外，最有希望争取奖牌，乃至金牌的，就是甜甜了。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甜甜现在就是田管中心，乃至整个体育总局的宝。 此前，宋晓雨签证的问题，体育总局都曾出面协调，可奈何现在中国在国际社会上的影响力远非30年之后可比。 带着一大堆好吃的回到宿舍，照顾着姐妹们狠狠打了一回牙祭。 “听说了吗？等会儿伍老要来，亲自给咱们做动员。” “四年前兵败汉城，都憋着一口气要打个漂亮的翻身仗呢。” “甜甜，咱们田径队可就全指望你了。” 呃？ 甜甜抬头看向队友。 “凭啥？我最想拿的，其实是4*100米的金牌！指望我一个人可不行！” 众人闻言，一时间全都愣住了。 姐们儿，你开玩笑的吧？ 虽说中国女子4*100米在亚洲已经无敌了，但是，放眼全世界…… 且不说多年未尝一败的大老美，加拿大、牙买加，还有意大利，德国，这些可都是劲旅。 对了，还有独联体！ 去年年底，大苏还是如前世一样，寿终正寝了。 在队友们看来，能进入决赛，就已经很牛逼了，甜甜居然想要拿金牌。 “咋了？还没比呢，姐妹们，要有信心，万一……她们都掉棒呢！” 呃…… 虽然概率很低，倒也不是没有。 只不过…… 盼着人家都失误，自己捡现成的，咋感觉有点儿损呢！ 刚吃过午饭，领导便来了，带队的正是体育总局的一把手伍老。 体工大队的大礼堂内，好几支运动队聚在一起。 平时虽然都各自忙着训练，但也经常能照面，甜甜在别的队里也有不少熟人。 比如乒乓球队的邓雅萍，两人在赛场上都有一股子狠劲儿，算是惺惺相惜，一见如故。 两人聊了没两句，领导们进场，甜甜赶紧溜回了田径队这边。 领导要说的无非就是那些套话，像什么赛出风格，赛出水平，充分展现新时代中国体育健儿的风采。 接下来是各自运动队的领队向领导表决心。 像乒乓球、游泳、射击，这一类传统优势项目，领队在发言的时候，自然是信心满满。 “确保三金，力争四金，冲击五金。” 这是游泳队的领队。 “我们这次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包揽所有金牌。” 这是乒乓球队的领队，上届输了男单和女双，正憋着一口气要重新为国球正名呢。 “我们的目标是三枚金牌，努力冲击四金。” 羽毛球领队也不甘示弱，这项运动本届奥运会第一次成为正式比赛项目，中国队一直是传统强队，这个目标并不算高。 只不过…… 意外总是难免的。 和这些优势项目比起来，其他队伍的代表也就只能真的赛出风格，赛出水平了。 “我们田径队本届奥运会的目标是，努力冲击一枚金牌，确保有奖牌进账。” 虽然甜甜现在的成绩，的确有冲击金牌的实力，可毕竟对手实力强大。 能不能冲金还真没把握，但一枚奖牌应该问题不是很大。 现在的中国体育，急需要通过成绩来坐实自己体育大国的地位。 唯金牌论也就并不奇怪了。 伍老听了，也在心里不停的计算着，照这么说的话，如果一切顺利，本届奥运会应该能有超过20枚金牌进账，保底也能有14到16枚。 “李甜甜在不在？” 甜甜正无聊的掰着手丫子玩，突然感觉好像有无数道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猛地抬起头，正好看见伍老正笑呵呵的看着自己，忙站了起来。 “领导好！” 礼堂内顿时响起了一阵笑声。 “我们的小孩儿姐，第一次登上奥运会的赛场，有没有信心取得好成绩啊？” 甜甜听了，小声嘟囔着。 “我都19了，早就小孩儿了。” 声音虽然很小，但周围不少人都听见了。 一时间，又是一阵哄笑声。 伍老经过旁人的提醒，也笑着说道：“对，对，已经是大姑娘喽，刚刚很多人都说了这次比赛的目标，你也来说说，这次要参加三个项目，期待什么样成绩啊？” “金牌！” 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甜甜没有丝毫犹豫。 坐在一旁的应水根教练一把捂住了脸。 这破孩子，就不能稍微谦虚一点儿吗？ “信心这么足啊？好，就是要有这样的决心和信心，运动员走上赛场，就要全力争胜。” 伍老，刚才您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等到你比赛的时候，我会去现场给你加油。” 鼓励了几句，伍老便让甜甜坐下了。 “你刚刚……” 应水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说得重了，又担心打击到弟子的自信心。 “下次稍微谦虚点儿，好歹给自己留个退路。” 甜甜看向应水根，表情郑重的说了一句：“教练，我是向前跑的，你让我给自己留退路。” 呃…… 听到这话，应水根还真不知道还如何回应了。 仔细想想…… 甜甜说得很有道理啊！ 一直在努力向前跑的人，为什么要给自己留退路呢？ “加油！争取为国争光！” 甜甜笑了，又在心里默默的加了一句。 “还要给爸妈争气。” 第一千三百六十章 嫂子，要不……你试试？ 咔咔咔咔…… 首都机场，甜甜正和队友、教练，还有田管中心的领导们被各路媒体围着拍照。 因为甜甜，以前并不怎么受重视的田径队，如今也成了记者们追逐的对象。 李天明和宋晓雨等人这会儿等在一旁，来为甜甜送行。 “还得等多久啊？” 小五看着拍完照，甜甜又被记者们围着采访，看了眼时间，距离航班起飞也没多久了，再这么下去，恐怕连和甜甜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终于，田管中心的领导出面，将记者给挡了回去，甜甜立刻跑到了家人面前。 “爸、妈、小姑，好看吗？” 甜甜现在穿的是奥运会开幕式上，中国队登场亮相时要穿的礼服，不是西红柿炒蛋，也不是酸辣白菜，这一次为奥运代表团提供服装赞助的，是李成儒的特别特。 也不知道这老倌儿用了啥办法，当初和李天明提起这件事的时候，李天明只当他是在吹牛逼，没想到竟然真的被他给办成了。 蓝色小翻领的礼服，胸口位置绣着国旗，红黄相间的领带，下面是蓝色的百褶裙，看上去特别显精神。 “我大侄女穿啥都好看！” 小五说着，伸手替甜甜整理着有些皱的衣领。 “到了那边不许乱跑，有事和领导汇报，一定要听话！” 宋晓雨不停地叮嘱着。 “好，好，妈，我都记下了！” 甜甜早就不是第一次出国了。 “吃饱，睡好，注意身体！” 虽然李天明也期盼着甜甜能取得好成绩，为国家争光，为家里添光彩，可他更在意的还是闺女的身体。 那天在家里，李天明看到了甜甜腿上的伤，大大小小的都是疤痕。 “嗯！爸，您和我妈也要注意身体！” 说着，听到领队在叫她，飞快地和李天明，宋晓雨抱了一下，转身便跑了。 “又走了！” 目送着甜甜和队友们一起进入安检通道，直到看不见了，几人才转身离开。 上了车。 “去哪？” 刚刚临出门的时候，小五说，陈小旭知道他们一家子来了京城，要请他们吃饭，宋晓雨刚送走了大闺女，心情正不好呢，本来不想去的，可耐不住小五一通磨，也只能点头答应了。 “夏宫，小旭在那边定好位置了！” 说完，便指挥着李天明朝国贸的方向开了过去。 “咋不去天正的店？也不知道照顾一下你三哥的生意！” 天正早在90年，就把店给开到京城了，李天明之前来这边的时候，也曾去过，生意特别火爆。 “小旭请客，再说了，我三哥的店里又不做粤菜。” 说着话，很快就在小五的指引下，到了地方。 从外面看，装修的倒是十分考究。 小四儿第一个跑了下去，振兴见状，赶紧追了过去。 “嫂子，别看振兴不爱说话，可四个里面，就数他有眼力见！” 小五说着，手抚上了小腹，里面那个小东西还要好几个月才能和她见面呢。 “长容去剧组了，你明天搬过来，有我和你嫂子陪着，我们才能放心。” 侯长容昨天是来京城办事，正好赶上甜甜的壮行宴。 今天一大早又飞去了云南。 李家台子那边的三国城，目前已经基本完工了，主要景点包括汉北宫、吴王宫、铜雀台、甘露寺、曹营旱水寨等。 按照拍摄计划，像虎牢关三英战吕布、赤壁之战中的火攻、还有甘露寺招亲等重头戏，都将在这里完成拍摄。 只不过目前这些戏的拍摄计划，还没有提上日程。 “嫂子，我要是去了……你不烦我吧？” 宋晓雨没好气地瞥了小五一眼：“烦，我都烦透了，看见你，我都不烦别人！” 嘴上说着烦，可上台阶的时候，还是凑到跟前扶着小五的胳膊。 被她当成女儿，从小养大的，要是连她都烦了，那像话吗？ “小旭，你在哪屋呢？” 小五给陈小旭打了个电话，结果…… “你请我们吃饭，你还没到？哦！好，知道了，我们等你！” 客人都到了，主人却迟到了。 几人到了陈小旭定好的包厢，等了一会儿，陈小旭才急匆匆的赶过来。 “哥，嫂子！” 振兴和小四儿也连忙起身打招呼。 “小旭姑姑！” “欸！” 陈小旭高兴地答应了一声，她没有晚辈，见着孩子就高兴，尤其是……长得漂亮的孩子。 “还没点餐吧！” 陈小旭说着，叫来了服务员，熟练地点了好几道，这家店的招牌菜。 “你怎么回事儿？路上堵车了？” “真要是堵车也就罢了！” 陈小旭满脸郁闷地说道。 “天满哥那边催我下个季度的广告片，策划案早就做好了，可今天拍摄却出问题了！” “咋回事？” 得知是和海尔下个季度的宣传广告有关，李天明也不禁问了一句。 “定好的女主角，整整迟到了一个小时，等开拍了，又是状况不断，小演员也迟迟进入不了状态，我都烦死了！” “还没拍完？” “没呢，导演都给惹毛了，说是明天再拍！” 陈小旭逮着吐槽的机会，不说痛快了，坚决不算完。 “导演就一个要求，女演员要表现出贤惠……” 说到这里，陈小旭突然一顿，盯着宋晓雨看了半晌。 “就是嫂子这样的！” 呃…… 被人当面夸贤惠，宋晓雨多少有点儿不好意思。 接着，陈小旭猛地一拍手。 “嫂子，要不……你来吧！” 啊？ 宋晓雨听得一愣，没明白陈小旭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别人还得演出来，嫂子你是浑然天成，你来做广告片的女主角，让振兴和鑫鑫和你一起拍！” “我？” 宋晓雨一脸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 “对啊！到时候，我把演员的片酬直接结算给你，肥水不流外人田！” 宋晓雨哭笑不得的看着陈小旭：“让我拍广告，我……我啥都不会啊！” “都说了，不用演，你按照平时样子就行了！” “小旭姑姑，我妈平时骂我，也要拍进去！” 小四儿像个欠嘴猴儿似的说道。 啪！ 宋晓雨直接一巴掌拍在了小四儿的脑瓜顶。 “你看，我妈还打我！” 陈小旭见状，被逗得笑个不停，她都忘了自己已经多久没这么畅快的笑过了。 “小旭，你别听小四儿胡说！” 陈小旭捂着肚子，朝宋晓雨连连摆手。 “嫂子，嫂子，你先让我缓缓，让我缓缓！” 好不容易止住了笑。 “打孩子，骂孩子，当然不行，不过大概其就是这个意思，越自然越好，等会儿吃完饭，我带你们回公司，咱们先试试！” 见陈小旭还要动真格的，宋晓雨想要拒绝，却被小五给拦下了。 “就当是玩儿，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嫂子，你要是不会，我教你！” 小五刚刚接到通知，她凭借《大撒把》里面的精彩表现，被提名本年度金鸡百花电影节的最佳女主角。 正是对自己演技极度自信的时候。 小四儿也在一旁撺掇：“妈，试试呗，小旭姑姑说，还让我和二哥一起演呢！” 见大家都这么说，宋晓雨也不好再拒绝。 吃完饭，几人开了两辆车朝着旁边的商贸中心过去了。 到了楼下停好车，刚要进去，突然旁边冲过来一个人，眼瞅着就要撞上小五，李天明也顾不得多想，抬起一脚就踹了过去。 嘭！ 冲到跟前的那人，被李天明这一脚给踹飞了出去，仰头倒在地上。 当啷！ 所有人的目光一时间都投向了掉在地上的那个东西。 竟然是…… 一把匕首！ “贺童！怎么是你？” 第一千三百六十一章 走火入魔 贺童？ 李天明朝着对方看了过去，虽然就去年在陈小旭的公司见过一次，但是…… 还真是这个人。 拿着刀冲过来，这小子难道是要…… 反应过来，李天明赶紧上前，一脚将匕首给踢开了，接着直接扭住了贺童的胳膊，另一只手扣住了他的肩关节，用力一掰。 咔！ 一声脆响，伴随着贺童的惨叫。 啊…… 直到将贺童制服，李天明才感觉到后怕。 刚刚幸亏他反应够快，要不然的话，那柄匕首还指不定要扎在谁的身上呢。 “小五，报警！” 小五呆愣半晌，显然也被吓得不轻，听到李天明的喊声，这才回过神。 “好，好！” 说着，从包里翻出大哥大，刚要拨号，却被陈小旭给拦下了。 “小雪，先……先别报警，他……不是冲着你来的！” 呃？ 小五一愣，没明白陈小旭的意思。 “他刚刚明明是要……” 陈小旭冷着脸，眼神之中带着点儿无奈。 “贺童，你到底还有完没完了？我都跟你说了多少遍了，我和你……根本不可能，你到底明不明白！” 啥意思？ 被李天明制住的贺童还在奋力挣扎，看向陈小旭的目光带着愤恨。 “为什么，为什么，我对你那么好，你到底……” “闭嘴！” 陈小旭柳眉倒竖，现实生活当中，她可不是林妹妹那种柔弱的性子。 “大哥，放了他吧！” 放了？ 李天明没松手：“他刚才可是要……” 陈小旭无奈地叹了口气：“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哈？ 在场众人，包括振兴和小四儿都傻眼了。 刚刚贺童冲过来的瞬间，振兴下意识的将离得最近的宋晓雨和小四儿挡在了身后。 “他现在……就是个神经病！” 真要是神经病，那岂不是更加危险了？ “我说了，我不会放弃！” 贺童说着，也不知道哪来这么大的力气，竟然被他挣脱开了，没去拿匕首，而是直接撸起了袖子。 卧槽！ 李天明看了一眼，顿时都觉得头皮发麻，只见贺童的胳膊上满是伤口，有的还没结痂，血淋淋的，看着都让人后脖颈子冒凉风。 “我为了你……” “我不需要！” 陈小旭丢下一句话，招呼着李天明等人进楼。 “我再说一次，我们没可能，你做出再多伤害自己的事也没用，我不会关心一个陌生人！” 说完，上前扶着受到了惊吓的小五，一起进了楼。 贺童还想追进去，却被门口的保安给拦下了。 显然，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做出这种疯狂的举动了，保安哪敢让他进去。 既然一起乘坐电梯上了楼。 世邦广告公司的会客室里，陈小旭正不住的向李天明等人道歉。 “是我的错，他……已经疯了！” 小五这会儿情绪平复了下来：“小旭，那个就是你说的，一直纠缠你的人？” 陈小旭不禁苦笑：“就是他，小雪，你……还记得当初在红楼学员班的时候，那个马广儒吗？” 呃？ 小五连连点头，她当然记得，马广儒后来还在戏里演了贾瑞。 就是被王熙凤设相思局，弄死的那个人。 小五突然瞪大了眼睛：“你是说，他和马广儒一样走火入魔了？” 当年红楼学员班在全国各地选演员，最开始贾宝玉的候选人，最热门的就是马广儒。 可他当时因为是当地黄梅剧团的台柱子，演出特别多，每天都需要化妆，结果皮肤受影响，长了一脸的疙瘩。 自然也就和贾宝玉这个角色失之交臂了。 按说剧组安排角色，不可能照顾到每一个人，还有很多人想要演林黛玉呢。 结果最后也只成全了一个陈小旭，其他人要么离开剧组，要么去演其他的角色。 可马广儒这个人钻了牛角尖，认定了自己就是贾宝玉。 为此整天在剧组借酒消愁，后来陈小旭被定下出演林黛玉以后，也不知道马广儒是怎么想的，居然迷上了陈小旭。 像是疯了一样对她展开了追求，可那个时候陈小旭已经有对象了。 但马广儒就像是走火入魔了，认定了陈小旭就应该非他这个贾宝玉不嫁。 居然还在剧组做出了自残的行为，幸亏被人及时发现，要不然人早就没了。 此刻，陈小旭突然提起马广儒，小五立刻便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贺童和马广儒一样，因为爱而不得，已经陷入了癫狂。 “已经好几次了，他来公司门口堵我，然后当着我的面自残，刚刚……又是这样！” 难怪那把匕首是从贺童口袋里调出来的，而且，并没有打开。 不过这人也当真是神了。 追姑娘没错，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是老话。 可是采取这种极端的方式，就太过了。 “小旭，你都知道这人神经不正常了，刚才就应该把他送派出所，现在是自残，要是有一天，他因爱生恨，对你……” 小五没敢再说下去，生怕自己的假设会成真。 陈小旭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确实很烦贺童的纠缠，可又总觉得对方变成这样，是因为自己，于是，便犹豫不决的，始终下不了决心。 不得不说，林妹妹这种想法，实在是有点儿圣母了。 “不说他了，他要是以后不再来纠缠我，就算了，要是……我就报警处理！” 随后，陈小旭还想着让宋晓雨试镜。 可刚刚发生了那种事，宋晓雨哪还有心思，她身边还带着两个孩子呢。 真要是出点儿什么事，她后悔都来不及。 最终，宋晓雨还是婉拒了陈小旭的邀请，待了一会儿便催促着李天明离开了。 几人从楼里出来的时候，那个叫贺童的竟然还没走，看到李天明一行人，起身刚要上前，却又犹豫了，只是目送着李天明驾车离开，随后便飞快的钻进了路边的一辆出租车。 “嘿！哥们儿，没瞧见我正吃饭嘛！” 大中午的，跑了半天的活儿，司机早就饿得不行了，正吃着盒饭，顺便打开车门放放味儿，就见有人上了他的车。 “说你呢，出来，出……” 司机的声音戛然而止，飞快地收拾好贺童甩出来的两张百元大钞。 还接了个大活！ 平时辛辛苦苦跑一天，交了车份儿，多的时候，也就能剩几十块钱，一下子就是两百。 “这位爷，您去哪啊？” “跟上前面那辆车！” “好嘞！” 司机飞快的发动汽车，追了上去。 “怎么回事儿啊？哥们儿，刚才我见那男的身边跟着俩女的，不会是……” “少废话，开你的车！” 司机砸吧着嘴，要是搁平时，他早就把人给赶下去了，可是看在那两百块钱的份上，他决定认了。 京城的司机不让侃大山，太惨无人道了吧！ 两辆车一前一后，径直回到了家。 “哟！卧槽，哥们儿，我听说这套宅子，是让一个特有钱的大老板给买了，你……悠着点儿吧！” 贺童理都没理，等着李天明等人进去，这才下车，走到门口记下了门牌号，等再回头，出租车早就跑没影儿了。 我……我艹你大爷！ 身上就两百块钱，这还是他前段时间帮着人拍纪录片，人家给的辛苦钱。 现在好了，来的时候好好的，现在回不去了。 有心上前砸门，狠狠的教训李天明一顿，可是…… 对比双方的武力值，明显不是对手。 再说了，他现在还有一条膀子错环儿呢，刚才追骂出租车司机的时候，用力太猛，现在终于感觉到了疼。 回头愤愤地瞪了李天明家的大门口一眼，扶着胳膊，身形摇晃着离开了。 得先去医院拍个片子，看看才行！ 第一千三百六十二章 我给你吹个大的！ “这也太吓人了，小旭咋想的，都动刀了，不报警还等啥呢！” 回到家，宋晓雨还感到心有余悸，别的也就罢了，可今天她的两个孩子在场。 但凡那个叫贺童的伤着振兴和小四儿分毫，她绝对要拼命。 “小五，这些日子你少出门，更别去找……找陈小旭，谁知道那个神经病又能干出啥事来。” 刚刚要不是李天明反应快，贺童真撞在小五身上，那还得了。 “嫂子，小旭她……” “你嫂子说得对，这事你可别拧！” 听李天明也这么说，小五立刻闭了嘴，她不是个不知道好赖的，更何况刚才那一幕确实惊险，尽管心里有点儿不情愿，却还是老老实实地应下了。 其实，小五也觉得，陈小旭这个人…… 确实善良得过头了，表面看着冷冰冰，可实则心软得不像话。 当年在剧组的时候，那个马广儒走火入魔似的纠缠，还自残，换做别人肯定躲得远远的，可陈小旭呢？ 生过气以后，还跑去医院探望，苦口婆心地给马广儒做起了思想工作。 平日里也一样，在大街上看见拾荒的，就要给钱，鞍山老家那边，要是让她知道了，谁家的日子过得不好，也是倾囊相助。 之前陈小旭的妹妹陈小阳来京城，小五就曾听她说过，老家有个小女孩儿得了白血病，需要换骨髓救命，经过检查，有个堂姐匹配上了，可治疗费用需要好几万，家里根本拿不出来。 陈小旭知道以后，立刻回了趟老家，帮着把住院费给缴了。 还有公司里，如果有哪个员工的能力不行，陈小旭也从来不会开除，而是给对方调岗，只是为了让对方不至于失去这份收入养家。 现在对待贺童，明摆着又是心软的毛病犯了。 对这个好姐妹，小五其实也挺无语的。 换做是她，早一个大嘴巴子抽过去了。 就像当初对待冯晓钢一样。 这件事没有后续，全家人渐渐地也就放下了。 最近，随着巴塞罗那奥运会即将开幕，京城的奥运气氛也随之渐浓。 四年前，中国代表团兵败汉城，当时举国哀叹，不知道多少人发誓，永远都不再看中国队的任何比赛了。 有些反应激烈的，甚至将家里好不容易攒钱买的电视机都给砸了。 可如今新的一届奥运会即将拉开大幕，人们的热情再度被点燃。 孩子再怎么不争气，那也是自家的，还能真和孩子置气。 就像中国足球一样，后来都烂成啥样了，可等到有比赛的时候，球迷们还是一如既往没出息地选择支持。 “几点了？” 宋晓雨揉了揉眼睛，迷迷瞪瞪地起身，盯着柜子上的大座钟看了半晌，一点四十五。 “快开电视！” 确认了时间以后，瞬间惊醒。 李天明趿拉着拖鞋，把电视给打开了，调到了中央一套。 今天是奥运会开幕式的日子，巴塞罗那那边是晚上八点，可京城这边却是深夜。 “还叫俩孩子吗？” 宋晓雨闻言，正犹豫着，就听见堂屋的门开了，接着振兴和小四儿就走了进来。 “爸，您怎么不叫我啊？” 小四儿一脸的不痛快。 说着，还把空调给打开了。 振兴拉过一把椅子，坐在电视机跟前。 两名央视的主持人正在演播室内对本届奥运会做着介绍。 很多人根本不知道巴塞罗那在哪，就连西班牙，听说过的人都不多。 好好的，国名干啥叫个牙？ 西班眼都比这个好听！ 这是昨天，李天明排队买早饭的时候，听一个老头儿说的。 他觉得…… 很有道理！ 等了一会儿，开幕式表演正式开始。 西方人的艺术，一般的中国老百姓还真欣赏不了，就比如…… 一帮人穿着戗毛倒刺的衣服从体育场四面八方跑过来，聚在一起，又蹦又跳的那是啥意思？ “哥，这你就不懂了，人家这是象征着团结，体现的是奥运精神！” 开幕式表演进行到一半，小五也过来了，还一个劲儿地埋怨李天明没及时叫醒她。 团结？ 没看出来，就看见一帮身着奇装异服的人乱蹦跶了。 “运动员啥时候进场？” “早着呢！” 全家人大半夜的不睡觉，熬着守在电视机前面，为的还不就是等着看运动员入场，到时候摄像机镜头凑巧能把甜甜给拍进去。 坚持了没一会儿，小五就困得不行了，靠在宋晓雨的身上，一个劲地打蔫儿。 怀孕以后本来就嗜睡，现在更熬不住了。 终于，文艺表演结束，各支代表团依次入场。 各国的参赛人数有多有少，有的乌央乌央一大帮，有的旗手就是唯一的运动员，后面跟着个大腹便便的随行官员。 “接下来要走进蒙特惠奇奥林匹克体育场的是中国奥运代表团，走在最前面的旗手是我国篮球运动员宋立刚，本次奥运会，中国队一共派出了251名运动员，参加除足球、曲棍球、棒球、手球及马术外20个大项的比赛……” 别的也就算了，基本上在中国都没有普及，连专业运动员都没有，参加不上也在情理之中。 可足球…… 挺高兴的时候，提这个干嘛！ “来了，来了！” 宋晓雨赶紧把小五摇醒。 “哪呢？哪呢？” 小五被惊醒，瞪着俩大眼珠子四下乱踅摸。 “电视上啊！” 此刻，全家人的眼睛都合不上了，死盯着电视机屏幕，寻找甜甜的身影。 甜甜呢？ 哈……啊…… 正打着哈气，跟随大部队走进了主会场。 来三天了，每天不是睡觉倒时差，就是进行恢复性训练，这会儿正犯困呢！ “精神着点儿！” 身旁的队友赶紧提醒了一声。 这可是奥运会，参加开幕式的每一个人，代表着的都是国家形象。 从奥运村出发的时候，领队特意交代了，每一个人都要拿出最饱满的精神状态，让全世界都看到中国体育健儿的风采。 甜甜也想精神抖擞的，可困意袭来，真坚持不住啊！ “我……哈……知道！” “给！” 身后有人拉了甜甜一下，回头看到是个身材瘦小的男孩儿，手上正拿着一块泡泡糖。 甜甜瞬间两眼放光，赶紧接过，撕开塞进了嘴里。 “哪来的？” “高敏姐姐给的！” 男孩儿叫熊霓，说起来和小五还是老相识。 当初小五在《西游记》剧组的时候，拍天兵天将攻打花果山，熊霓就在其中扮演一个小猴子。 拍摄的过程当中，因为意外还磕破了脑袋，是扮演沙僧的阎淮礼老师，送他去了医院。 甜甜在给家里打电话的时候，说起了这件事，小五对熊霓当然没什么印象了，拍戏的时候，那么多小猴子，还都戴着面具，又过去了这么多年。 不过提起有个小猴子受伤的事，小五倒是印象挺深的，当时她也跟着一起去了医院，在缝针的时候，医生要打麻药，还是阎淮礼老师给拦下了，那么小的年纪，在头上打麻药，万一影响到脑子，那可是一辈子的事。 这下甜甜和熊霓也算是有了间接的缘分，再加上年龄相差不多，没事儿就在一起玩。 嘴里嚼着泡泡糖，甜滋滋的味道，让甜甜精神了不少，一边朝前走，一边和熊霓闲聊着。 “你会吹泡泡吗？” 熊霓被问得愣住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我给你吹个大的！” 啥？ 熊霓回过神的时候，甜甜嘴里鼓捣着，已经在做准备了。 没等他出言阻止，就见甜甜嘴里那个泡泡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姐啊！ 全世界都看着呢！ 啪！ 泡泡吹到最大的时候，突然破了。 看着甜甜没心没肺的笑，李天明和宋晓雨也是哭笑不得。 这丫头是没长心啊？ 亚运会的时候吃东西，奥运会的时候吹泡泡糖。 不整出点儿事，浑身刺挠呗！ 小五头枕着宋晓雨的腿，语气慢悠悠地说了句：“要是知道这是哪个牌子的泡泡糖，肯定能卖断货！” 呃？ 这考虑问题的角度，还真是…… 出其不意的！ 第一千三百六十三章 就这？搞定！ “还真让小五给说中了！” 大清早，李天明去巷子口，买了早点回来。 油条豆浆，还有小四儿点名要的门钉肉饼。 “我……啊……说……哈……啥了？” 昨天熬了半宿，小五这会儿精神头明显不足，说着话，哈气声就没断过。 “泡泡糖啊！” 众人闻言，才想起来甜甜在奥运会开幕式上吹泡泡糖的事。 “刚才出去这一趟，至少瞧见二十多个嘴里嚼着泡泡糖的。” 这种事要是搁几年前，说不定还要被过度解读，要知道，中国第一次参加奥运会，运动员们还是踢着正步进场的呢。 别说吹泡泡糖了，就算是东张西望都被毁当做不庄重，破坏国家形象。 小五闻言，起身打开了电视机。 这会儿正是早间新闻时间，体育版块最重要的当然离不开巴塞罗那奥运会。 果然，在报道到奥运会的时候，小五吹泡泡糖的画面再度出现。 只不过她的这个行为，现在被当做了对奥运会的享受。 “希望李甜甜能够将这种轻松的状态带到比赛场上，充分享受奥林匹克运动带来的快乐，并且取得优异的成绩！请看下一条报道……” “这就完了？” 宋晓雨语气带着诧异。 因为这件事，她昨天担心得一宿没睡，就怕代表团的领导难为甜甜。 现在看来…… 好像是自己杞人忧天了。 “嫂子，这都什么年代了，您还当是以前呢，啥事都要被上纲上线。” 宋晓雨闻言，突然自嘲地笑了。 “是不一样了啊！” 接下来的日子，李家人全都变成了夜猫子，白天睡，晚上起，熬着夜地看奥运会比赛。 “就不能白天比，非得把比赛都搁晚上！” 白天睡得再足，可到了晚上，人还是忍不住犯困。 “小五，你快去睡吧，怀着孕呢，总熬夜，对孩子不好！” “我没事！嫂子，西班牙和咱们这边有时差，咱们这边是半夜，人家那边就是下午！” 小五正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视屏幕。 现在正进行的是一场乒乓球女单的比赛，邓雅萍对战小鬼子，赢的一方将进入到女单的半决赛。 此刻已经打到了第三局，邓雅萍大比分2:0领先。 摄像机镜头给到了邓雅萍的特写，那犀利的眼神，仿佛对面的小鬼子就是一盘菜，随时都能吃进肚子里。 “好球！” 随着邓雅萍的一声喊，再下一分。 “甜甜的比赛要等到啥时候？” 李天明拿过报纸，上面每天都会更新当天电视台的转播计划。 “这场比赛打完，甜甜的100米预赛！” “奥运会都开始6天了，才轮到甜甜的比赛，去那么早干啥！” 宋晓雨又想闺女了，往常在国内，还能时不时的来京城看看，现在一下子飞到了国外，还是西班牙那么远的地方，她能不惦记。 “早点儿去，也是为了让甜甜尽快适应，状态好了，才能有好成绩！” 为了能让甜甜取得好成绩，田径队也是煞费苦心，之前李天明曾听应水根教练说过，本来按照计划，田径队是要在奥运会开幕第三天才出发前往巴塞罗那的。 但是，考虑到要调整时差，恢复状态，田管中心在请示了体育总局以后，在开幕式前就随大部队一起出发了。 要知道，各支代表团参加奥运会可不是免费的，都要向主办方交纳一定的费用，单单是在奥运村的衣食住行，这就是一笔不小的挑费。 “飒！” 邓雅萍振臂高呼，对面的小鬼子被揍得面如土色。 21:6！ 这比分属实有些夸张了。 能参加奥运会的，水平都不差。 东瀛又历来是乒乓强国。 但无奈碰上的是状态正佳的邓雅萍，全国人民都知道，她每次只要遇上小鬼子，就打得特别来劲。 几条广告之后，电视画面一转，来到了蒙特惠奇体育场。 刚刚困得没精打采的宋晓雨，立刻来了精神，还把昏昏欲睡的小四儿给拽了起来。 “到你姐了！” “哪呢？” 小四儿刚说完，镜头就对准了正在做准备活动的运动员，甜甜正在其中。 扭扭脖子，甩甩胳膊，抬抬腿。 看上去漫不经心的。 现在只是预赛，同组的对手实力都不算强，解说员在介绍的时候，也只是重点介绍了一下来自东瀛的安倍早苗。 只不过，她今年的最好成绩，和甜甜相比，差了一秒多。 100米的比赛中，一秒多的差距，基本上可以被甩出转播画面了。 “Li tiantian！” 甜甜举手示意，她排在跑道最中间的位置。 “快看，是甜甜！” 小五满脸激动的模样，李天明等人也是一样。 这毕竟是奥运会啊！ 自家的孩子竟然能参加奥运会，这得是多大的荣耀。 赛场内，甜甜没有丝毫紧张的感觉，这两年，她参加的国际大赛也不算少了，对于这样的场面，早就习惯了。 赛前，应水根教练还不停地和她说，让她打起精神来，集中注意力，拿出最好的状态。 可是…… 瞥了一眼赛道相邻的安倍早苗。 就这？ 她配吗？ 裁判员发出指令，甜甜按部就班地做好准备动作，双手撑着地面，两只脚踩在了起跑器上。 身旁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噪音。 “阿萨，阿萨！” 萨个屁啊！ 等会儿让你连灰都吃不上。 裁判员的第二声指令传来，甜甜瞬间集中了注意力，抬头看了眼终点的位置。 啪！ 发令枪响起，甜甜的肌肉瞬间松弛了下来，起身看着抢跑的安倍早苗。 又来这一套。 安倍早苗面无表情地转身走了回来，朝甜甜看去的时候，却发现对方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 知道战略没能奏效，这让她不禁有些懊恼。 所有运动员重新做准备，其中一些明显受到了影响，只可惜这其中并不包括甜甜。 裁判员重新发布指令，甜甜一如既往地稳。 第二步指令！ 接下来该是发令枪了。 就在那一瞬间，甜甜突然肩膀往前耸了一下。 一直在用余光观察她的安倍早苗，第一个冲了出去。 搞定！ 甜甜起身，虽然板着脸，但眼底满是计谋得逞后的狡黠。 让你耍诈，也不打听打听我是谁闺女。 裁判员对着连续两次抢跑的安倍早苗亮出了红牌。 按照规则，第二次抢跑是要被直接罚下的。 安倍早苗大声的抗议着，还伸手指向了甜甜，因为愤怒，那张脸都要扭曲了。 “哥，甜甜故意的吧？” 别人或许看不出什么，但是，甜甜的表情、眼神，一个细微的变化，还能逃得过家人的眼睛。 李天明也是笑得不行：“这鬼丫头，随我！” 是不是故意的已经不重要了，规则就是规则，安倍早苗吼得再大声也没用。 最后也只能被“请”出了赛道。 四年一次的奥运会，作为备受东瀛国内瞩目的希望之星，安倍早苗的初次亮相就这么草草收场了。 而甜甜则在比赛重新开始之后，轻轻松松拿下了首胜，甚至在快要冲过终点的时候，还故意放慢了速度。 “李甜甜，我们注意到，刚刚比赛的时候，发生了一个小插曲，东瀛运动员安倍早苗连续两次出现了抢跑的情况，能和大家介绍一下当时的情况吗？” “挺意外的吧，可能她有点儿紧张，希望接下来的200米，她能放松一点儿，取得好成绩！” 甜甜又不是当初亚运会的时候，初出茅庐的小丫头了，面对记者的采访，早就能做到应对自如。 “李甜甜选手，安倍选手刚刚控诉你在比赛的时候，对她造成了影响，才导致她第二次抢跑，你对此，有什么解释？” 就在这时候，一个东瀛的记者突然挤了过来，抢着问道。 “我？影响她了？我咋不知道？她说第二次抢跑是受了我的影响，那第一次抢跑呢？” 呃…… 东瀛记者一时间语塞，但还是立刻反应过来，继续追问道：“通过刚刚的比赛录像，第二次起跑的时候，你有一个耸肩的动作，你又怎么解释！” 还要解释？ 甜甜直接面对着摄像机的镜头耸了耸肩，满脸无辜。 “有点儿痒痒！” 第一千三百六十四章 人生大事 继泡泡糖之后，甜甜那耸肩的动作，竟然也成了年轻人争相模仿的对象。 说话的时候，不来那么一下子，就感觉像是浑身不得劲儿似的。 特别是当甜甜一路顺利过关，分别晋级女子100、200，以及4*100接力的决赛之后，她在国内的热度更是达到了顶峰。 “振华，咱妹妹也太牛了吧！” 振华正吃着饭，几个同学走了过来，将饭桌的其他几个位置给占了，其中一人手里还拿着今天的报纸。 最显眼的位置上，正是甜甜昨天参加4*100米接力半决赛，冲过终点的那一瞬。 “那是我妹妹！” 振华说着，一把抢过报纸，以往文体类的新闻，篇幅都不会很长，但今天报道甜甜的这一篇，却占了怔怔半个版面。 “你妹妹，不就咱们大家伙的妹妹嘛，同学们，你们说，对不对！” “就是啊！” “振华，别那么小气！” 振华笑道：“谁小气了，这是血缘决定的，你们啊，再咋羡慕，咋嫉妒都没用！” 看了一遍报道，振华还觉得不够，又逐字逐句地重新看了一遍。 他已经一年多没和甜甜见过面了。 过年的时候，因为加入了导师的课题小组，就没能回家，临近暑假，他都已经做好回家的准备了，结果，又被导师被留了下来。 刚刚导师还叫他去办公室谈话，虽然没有明说，但是，他基本上已经可以确定，拿到了保研的名额。 现在又在报纸上看到了关于甜甜的新闻，心情也更好了。 “振华，今天夜里咱妹妹的200米决赛，你去和老师说说呗！” “说啥？” 振华将报纸收好，又拿起了筷子。 “明知故问，光听广播多没意思，老师的宿舍里有电视，你和老师说说，让咱们去看比赛，怎么样？” 振华闻言，没好气地说：“亏你说得出口，孙老师都多大年纪了，晚上休息不好，白天还咋工作，咱们这么多人去，不光孙老师，连住在隔壁的老师也都睡不好觉。” 哎呀…… 几人顿时发出了一声哀叹。 这可是决赛啊！ 中国运动员第一次闯进田径短跑的决赛。 而且，甜甜是极有希望夺金的。 因为老美的花蝴蝶格里菲斯.乔伊娜因为伤病和状态的原因，在200米的预赛阶段就退出了这项比赛，全力保障100米和4*100米。 这下甜甜少了一个强大的竞争对手，夺金的希望大大增加，能够威胁到她的，也就只剩下了另外一名美国运动员格文.托伦斯。 但她今年的200米成绩是22秒96，远不如甜甜的22秒23，也就是说，只要甜甜能正常发挥出自己的最佳状态，就能稳拿这块奥运金牌。 像这样历史性的一刻，谁不想亲眼见证，可无奈没有电视机。 “完了，完了，没希望了！” “我想回家了，四年一届的奥运会，全程只能听广播，太遗憾了！” 振华拿着筷子，挨个在他的同学脑袋上敲了一下。 “说啥呢，咱们现在做的事，不比守着电视看比赛重要。” 能参与到关系着国家航天领域的重要项目，哪怕只是做一些辅助性的核算工作，在振华看来，同样意义非凡。 “你觉悟高，我们能和你比嘛，振华，你说实话，孙老师今天找你，是不是说保研的事？” “对啊！振华，咱们这一届，你的学习成绩是最好的，可保研的名额就一个，苏明明和你，老孙到底是怎么定的啊？” 刚说完，几人就听到背后传来一声咳嗽，忙回头看去，就见一个留着短发，眉目之间带着几分英气的女学生走了进来。 正是苏明明！ “王洋，背后说人，当心我告你爸去！” 被点名的那个男生也不慌，撇了撇嘴道：“我背后说人，你打小报告，咱们俩啊，谁也别说谁！” 哼！ 苏明明一甩头，扬起下巴从几人身边经过，不着痕迹地朝振华看了一眼。 对此，振华也很无奈。 “我说你们几个，能不能别老是把我和苏明明扯到一块儿啊！本来同学关系还挺不错的，就因为你们，非得给我们制造对立！” 作为他们这个专业里，学习成绩常年把持着前两位的学生，想不被拿来比较都难。 振华只把这种较量当成了一个玩笑，根本没放在心上。 可明摆着的，苏明明认真了。 无论任何事都要和他比出一个高低。 “李振华同学在不在？” 振华看到值班员出现在食堂门口，连忙起身：“到！” “门口有人找，说是你的同乡！” 哟…… 王洋等人立刻发出了一阵怪声。 他们都知道来的是谁。 “振华，我真要嫉妒你了，成绩好，妹妹马上就是奥运冠军了，女朋友还这么漂亮，这叫什么？人生赢家啊！” “振华，你对象带来的好吃的，要记着分享啊！” “你这小子，想不嫉妒你都难！” 振华被同学调侃得也不禁脸上发烫。 “帮我收拾一下！” 说着放下筷子，起身离开食堂，朝着学校大门口跑了过去。 “老王，孙老师那边没希望了，能不能想想别的办法？” “我能有什么办法？本来还想着，振华是老孙面前的大红人，他去说，老孙肯定能答应，结果，这小子……” 说着，王洋突然一顿，压低了声音说道。 “你们说，振华的对象……俩人最后能成吗？” 呃？ 众人听得一愣。 “老王，你这是什么意思？就算真的嫉妒，也不能说这话吧？” “就是啊，人家俩人好好的，你说这话可不太好，要是让振华知道了，不怕影响你们两个的关系啊！” 王洋急道：“你们懂什么啊？学咱们这个专业的，将来除非能调去京城，进研究所，否则的话，要么就是海南岛，要么就是大西北，基本上感情问题都是内部解决，你们还记得振华有个三叔之前来学校看他嘛！” 众人纷纷点头，他们都曾见过天敬。 “振华的三叔和三婶儿就是同学，两人从事同样的工作，这样才能避免两地分居，影响感情，振华的对象是学金融的，跟咱们的专业八竿子都打不着，你们说……” 话到这里已经足够了，众人也都明白了王洋的意思。 再好的感情，也禁不住时间和距离的磋磨。 现在好得如胶似漆，等到以后肯定是要出问题的，除非庞丽选择牺牲自己，将来做个全职主妇，跟着振华走。 “无聊！” 几人正说得热闹，身旁又传来了苏明明的声音。 “苏明明，你耳朵咋伸这么长，我们说话，你还偷听！” 苏明明白了王洋一眼。 “谁偷听了？当我和你们一样，就喜欢背后议论别人，还议论上人家的感情问题了，你们不无聊，谁无聊！” 说完，苏明明也不在食堂吃了，拿起饭盒起身就走。 与此同时，学校外面的一家小店内，振华刚刚没吃饱，庞丽从单位那边赶过来也没吃午饭呢。 她已经开始实习了，去的是当地某区的财政局，没有工资，但是有餐补和交通补助，每个月下来，差不多也有七八十块钱呢。 这段时间，她本来在一边实习，一边看书，准备等开学以后，就把需要的证都考下来，为将来工作做准备。 另外，庞丽也不准备接受学校的分配，打算自己找工作。 当初海城举行第一次双向招聘会以后，其他地区也都在跟着学。 可是…… 今天又出了意外，她的导师突然找到了单位，和她说了一件，关系着她未来的大事。 第一千三百六十五章 我有一个好消息 “你咋不吃啊？” 振华看向庞丽，两人难得奢侈了一把，要了四个菜，特意点了庞丽最喜欢的盐水鸭。 可是，菜上齐了，庞丽却一直没动筷子。 “我看着你吃！” 庞丽心不在焉地说道，满脑子全都是老师和她说的那些话。 “吃饭有啥好看的。” 振华说着，挑了块鸭腿，放在庞丽面前的盘子里。 两个人平时都忙，庞丽还要准备考专业资格证书，每三天才能见上一面。 庞丽见状，拿起筷子，扒拉了半晌，杵下一块鸭肉放进嘴里，慢慢地咀嚼着。 “对了，今天晚上有甜甜的比赛。” 庞丽主动找到了一个话题，她感觉要是再不说点儿什么，自己都要受不了了。 “嗯，200米，这丫头比我争气。” 振华说着笑了，甜甜能取得这么好的成绩，他这个做大哥的，也感到自豪。 “你……晚上有地方看比赛吗？要不……” 现在放暑假，学校宿舍不让住了，她住在一个老师的家里，那位老师放假以后，就带着两个孩子去西安和丈夫团聚去了。 家里有一台黑白电视机。 振华听得一愣，忙道：“我们学校不让在外留宿，你知道的。” “放假期间也不行？” 庞丽说完，便意识到自己这话说得容易让人误会，忙解释道。 “我是说……我是说……” 说着不禁红了脸。 振华看着笑道：“现在做数据核算，每天都不知道要忙道啥时候呢。” 庞丽听了，眼底闪过一抹失望。 “没事，我和我们孙老师说好了，晚上把他家的电视搬到食堂，我们可以也能看。” 庞丽闻言，哦了一声。 “你吃啊！” 见庞丽又不动筷子了，说着把菜里的肉都给挑到了她的盘子里。 “够了，够了，我吃不了，你也吃！” 庞丽伸手想要护住面前的盘子，看向振华的时候，不禁怔住了。 此刻，她的心里无比纠结，只片刻的工夫，便转过了无数个念头。 “振华，我……” “咋了？” “我有个事，想和你商量。” 振华笑道：“巧了，我也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好消息？ “那你先说！” 两个人同时开了口。 “还是你先说吧，啥好消息？” “中午的时候，我们孙老师找我谈话了，保研的资格，系里已经决定给我了。” 刚刚王洋等人问他的时候，他忍着没说，便是想着先和庞丽分享这个好消息。 可是，等振华说完，却没在庞丽的脸上看到半点儿高兴的样子。 “咋了？” 庞丽回过神，忙道：“没啥，那个……恭喜啊，我……我敬你！” 说着，庞丽还端起了茶杯。 只是…… 振华诧异地看着庞丽，她这个反应，任谁看了都觉得不正常。 庞丽也意识到了，自己的举动实在滑稽。 “丽丽，你没事啊？” 庞丽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振华保研的消息太过突然，让她感觉措手不及。 而且…… “你刚才要说啥来着？” “我……” 庞丽此刻根本不知道该则么开口，本来心里就乱，此刻更是完全找不到头绪了。 “是……出啥事了？” 振华也瞧出了不对劲。 “没有，我能出啥事！” “和我也不能说？” 振华追问道。 庞丽沉默了，可有些事，终究是要面对的。 “振华，我……我们老师今天去我实习的地方找我了。” 呃？ 振华没说话，等着庞丽的下文。 庞丽对上振华的目光，顿时感到一阵心烦意乱。 “我们老师说……有个公费留学的名额……” 事实上，庞丽之前根本就没想过，每年全校公费留学的名额也就那么几个，这种好事，怎么也轮不到她的头上。 既然没可能，庞丽我就从来没惦记过。 谁知道，这个馅饼竟然真的砸中了她。 送走了老师以后，庞丽便迫不及待地来找振华，想要和他分享这个好消息。 可是，刚刚在学校门口等着振华的时候，庞丽突然想到。 如果真的出国了，她和振华该怎么办？ 她还没想过出国以后的事，可是这一去至少要两三年，甚至有可能更长。 在这期间，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变故。 只要想到这些，庞丽就感到心慌。 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她不得不开始考虑两个人的未来。 “出国留学？这是好事啊！” 振华硬挤出一个笑容，看了眼面前的茶杯，语气干涩道。 “我……是不是也应该恭喜你一下啊？” 两个人随即便陷入了沉默。 “振华！”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庞丽实在受不了这种气氛，主动打破了沉默。 “你……想过我们的以后吗？” 以后？ 振华当然想过，毕业、工作，然后结婚生子，就像他的父母那样，相濡以沫地过上一辈子。 可现在原本已经被安排好的未来，似乎出现了变数。 庞丽要出国留学，振华同样担心，分开的这几年，会不会发生意外状况。 他没去过国外，也从没想过要出国，可是，听身边人说的，还有认识的一些人的经历…… 走出去的人，很少有愿意再回来的。 外面那个世界，好像有着无穷无尽的吸引力，大到可以轻易的改变一个人的思想和信仰。 在他们这个专业，就有着一个讳莫如深，谁都知道，却谁都不愿意提及的人和事。 就在振华考入国防科技大学的那年，有个大四的师兄，公派出国留学深造。 那个师兄，是孙老师的得意门生，孙老师对他也是寄予厚望。 振华那一届的新生欢迎仪式上，还是这个师兄作为系里的学生代表致的辞。 当时他还信誓旦旦的表示，人要将有限的时间投入到无限的事业当中去，要为祖国的航空航天事业，奋斗终生。 最后那句“与君共勉”，让初出茅庐的振华听得热血沸腾。 可结果呢？ 原本去年那位师兄就应该学成归国的，但是…… 据说，他应聘到了一家非常知名的研究院，将他的所学确实贡献给了航空航天事业，只不过，他所服务的对象，变成了美国。 此刻，庞丽突然提起他们的未来，振华隐隐能猜到她想要说什么。 “振华，我想和你结婚，想和你永远在一起，但是……你的父母会同意吗？我们处对象，在村里很多人眼中，都是大逆不道的事，如果……如果在国内，我们真的能顶住所有的压力……” “所以，你想让我和你去国外？” 振华说出了庞丽心中所想，却纠结着不知道该怎么说出来的那句话。 的确如庞丽所言，两个人走到一起，要面对着太多的阻力，身边的亲人也始终对他的选择不理解。 如果去了国外的话，所有的问题，一下子就不存在了。 或者说，他可以彻底逃避所有人的目光，还有那些闲言碎语。 但代价是，他要悖逆父母，远离他的亲人，还有就是…… 学那个师兄，用一句科学无国界来蒙骗自己，只为图一个自欺欺人的心安。 “振华，我知道这样很自私但是……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解决办法了。” 听到庞丽的话，振华不禁苦笑。 从庞丽的言语中，他能听得出来自始至终，她都没考虑过，放弃出国留学这个选项。 “这件事……我……考虑一下。” 庞丽也知道，这么大的事，让振华立刻做决定，肯定不可能。 听他说要考虑，庞丽已经松了口气。 “好，我……我们先吃饭，吃饭。” 说出了心里一直在纠结的事，庞丽倒是轻松了，不停地给振华夹菜，只可惜，此刻的振华却没了胃口。 第一千三百六十六章 你不配做我的对手 吃了饭，两个人没有像以往那样，在学校附近走走转转。 各自忙着学业，经常见不到的年轻情侣，隔几天才能相聚一次，每次见面哪舍得分开。 可今天…… “路上注意安全，别太累了！” 看着庞丽上了公交车，振华一如往常的叮嘱道。 庞丽还想再说点儿什么，可话到嘴边还是忍住了。 她也不想把振华逼得太紧，这么大的事，确实需要好好考虑。 逼得太紧，反倒是容易适得其反。 而且，庞丽相信振华能理解她的一番苦心，最终做出正确的选择。 “你也是，别太累着了。” 振华点点头，目送着公交车缓缓驶离，又在原地站了很久，这才转身朝着学校的方向走去。 “李振华！” 正想着两个人的未来，突然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转回头，就见苏明明朝他这边走了过来。 因为莫名其妙，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竞争关系，两个人平时基本都不怎么说话。 不是振华不想说，而是每次遇见，苏明明总憋着一股劲儿，非要和他争出一个上下高低，振华尝试了几次沟通无果，也就只能配合她了。 像这样，苏明明主动和他说话的情况，最近这一年多还是首次。 “有事？” 苏明明走到跟前。 “我听说了，孙老师找你谈过话了，对吗？” 呃…… “你不用不承认，我没嫉妒，也没觉得不平，让你保研，这是你应得的，成绩上，你也确实比我优秀。” 苏明明主动说出这些话，确实让振华挺意外的。 “不过……李振华同学，我可没那么容易认输，还记得我们打的赌吗？” 振华一愣，随即想到了大二期末，考试成绩出来的时候。 苏明明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向他发起了挑战。 两个刚刚接触专业知识没多久的小年轻，竟然大言不惭的说看谁先拿到航天领域的国家科技进步奖。 现在想起来，振华都觉得幼稚。 早知道，科学技术单单是能够参与进去，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一万个科技人员，都未见得能有一个人在某一领域起到哪怕一丁点儿推动作用。 绝大多数都只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做着重复的工作。 像天敬，在他研究的领域深耕多年，却依旧默默无闻。 两个男孩子居然要比肩那些科技领域的大牛，任谁听了，都是个笑话。 见振华不说话，苏明明皱眉道：“你给忘了？” 振华笑道：“没，我记着呢！” “等我先拿到了，到时候，我一定会在发表感言的时候，特意提一下你，感谢我的对手李振华同学。” 说完，苏明明一甩头，朝着实验室的方向走去。 “苏明明！” 振华突然开口将她叫住了。 “怎么了？这么迫不及待要还击。” 我没那么幼稚。 振华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我是想说，如果我放弃保研的资格……” “什么意思？放弃？谁允许你放弃了，我自己能考上，用不着你施舍。” “我没那个意思，我是想说……” “说什么？孙老师把保研的名额给你，这很公平，你确实要比我优秀，呃……暂时的。” 振华被苏明明这孩子气的模样给逗笑了。 “笑什么笑！” 苏明明微微红了脸。 “提醒你啊！也就是让你先得意一会儿，我将来肯定能超过你。” “我信！” “口是心非！” 有句话说得确实没错，最了解你的，永远是你的对手。 苏明明心里很清楚，振华只是看上去温和，实则内心是个非常骄傲的人。 要不然…… 两人斗了这么久，咋还不得让她一回。 “我是认真的，我是说……放弃保研的资格。” 苏明明皱眉。 “你想凭自己的实力考？” “不是，我……” 振华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出国！ 这个念头他从来没有过，今天庞丽突然提起，让他一时间也是心乱如麻。 一起出国，对他们两个的未来，确实能解决很多问题。 可是，出去就意味着要放弃现在的一切。 他的学业，理想，还有…… 家人。 他了解自己的父亲，别的事都可以由着他。 哪怕他喜欢上了仇家的孩子，李天明同样尊重他的决定，没有横加干涉。 但是，如果他要出国，未来像那个师兄一样，去为外国人服务。 李天明绝对会亲手将他这个大儿子的名字从族谱中划掉。 “你到底想说什么？大男人，一点儿都不爽利，磨磨唧唧的。” 振华无奈地笑了，又被苏明明逮着机会笑话了。 “苏明明，你想过出国吗？” “出国？出去做什么？” 苏明明突然瞪大了眼睛。 “你说要放弃保研，该不会是打算出国吧？” 说着，苏明明紧皱着眉。 “怎么？你也嫌弃国内的科研环境了？” 据说那位师兄在给孙老师打电话的时候，就是用的这个理由。 “要是这样，李振华，你还真不配做我的对手，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你要是嫌弃国内，随便你，不过，你让出来的名额，我也不稀罕。” 说完，苏明明转身就要走。 “我……我不是你想的那样的人。” 振华急着解释。 可苏明明理都不理，径直离开了。 “振华，什么情况啊？” 王洋等人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 “又惹着苏大小姐了？” 呃…… 振华面露尴尬。 “别瞎说，我……我就是和她说几句话。” “你慌什么啊？我们又没误会，你们说是不是啊？” “就是，我们误会啥了，振华，解释就是掩饰，没想到你这浓眉大眼的家伙，竟然还要……呵呵！” 振华满脸无奈，这都哪跟哪啊！ “快走吧，去晚了，孙老师要是生气了，晚上不把电视给咱们，看不成比赛，你们可别怨我。” 越解释越乱，振华赶紧岔开了话题。 王洋等人闻言。 “振华，孙老师家的电视……你就是我亲哥啊！” 虽然都是孙老师的学生，他们却没有这么大的面子。 “现在知道叫哥了？我那双球鞋……” “我刷，我给你刷！” “这还差不多。” 到了实验室，苏明明已经在伏案计算数据了。 他们现在做的工作，就是将已经经过验证的数据，再重新计算一遍。 学校里也有计算机，可那玩意儿太贵重，而且，操作起来不方便。 振华几次从苏明明身边经过的时候，都想再解释一下，他不想被人误会，哪怕是竞争对手。 可苏明明根本就不给他这个机会，大概心里已经认定了，他就是个爱慕虚荣，意志不坚定，向往国外奢华生活的投降派。 对此，振华也是无可奈何。 一直忙碌到了深夜，今天的工作任务都结束了。 “振华，时间差不多了。” 甜甜的比赛是在11点半，还有半个小时。 “把材料整理好，咱们去食堂。” 说着，振华看向了苏明明。 “孙老师把他家的电视机搬到食堂了，等会儿有比赛，你……” 不等振华说完，苏明明已经起身，还故意弄的很大声，拿好自己的东西便走了。 “振华，你到底咋得罪她了？苏大小姐生这么大的气？” “我……” 振华也是有苦难言。 “走吧！” 食堂内，电视机已经被安好了，振华去了后厨，他下午吃饭的时候，请食堂的大姨帮着做了100个馄饨。 忙到现在，大家伙也全都饿了。 趁着比赛时间还没到，烧水，下调教，将馄饨倒进锅里。 “都过来，一人一碗……” 振华从后厨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单独占了一桌的苏明明。 赶紧转身回去，又分出了一碗。 “见着有份！” 苏明明看着摆在面前的馄饨，刚想很有骨气的拒绝，但没等张嘴，肚子就率先发出了抗议。 咕噜…… 第一千三百六十七章 创造历史 “华哥，你真是我哥，想的也太周到了。” 刚才振华去后厨，王洋几人还以为他是去偷菜呢，平时这种事他们也没少干。 经常忙活到半夜，有时候偷偷溜进后厨，摸上两个西红柿，一根黄瓜之类的垫垫肚子。 被发现了，就写检讨，早就习惯了。 可振华倒是第一次。 几人还在议论着振华终于哥和他们同流合污了。 没想到端出来的是馄饨。 闻着肉香味儿，早就馋得不行了。 “振华，你这得花了一个月的补贴吧？” 现在国内大多数学校都取消了对学生的补贴，但国防科技大学自然不在此列。 因为属于军事类院校，他们现在每个月都有45块钱的生活补助。 平时吃住都在学校，根本没有什么花销的地方。 有些同学会把这笔生活补助攒下来，寄给家里。 振华自然不需要，做李天明的儿子，他从小就不需要在钱上精打细算。 只不过，他并不追求物质享受，基本上是该花的就花，不浪费，也不用刻意地节省。 “替我心疼钱啊？行，正好我这一碗不够，要不……你替我省点儿？” 王洋闻言，赶紧护住了身前的碗。 “有好吃的我不要，当我傻啊？同志们，纯肉馅儿的啊，来，咱们为振华同志的大公无私，还有高风亮节，呱唧呱唧！” “嘚瑟！” 呃…… 不和谐的声音传来，不用朝声源那边看，也知道是谁。 “开电视，赶紧开电视，快到时间了！” 王洋催促道。 电视机打开，调到中央一套，此刻画面已经切换到了蒙特惠奇体育场。 “咱妹妹呢？” 孙老师家是台黑白电视机，尺寸也小，几个人全都围了过来，盯着屏幕。 “出来了！” 王洋突然一声喊，把苏明明都给吸引了过来。 小孩儿姐同样是她的偶像。 起点的位置，甜甜正双手叉腰，轻轻晃动着身子，脸上的表情淡定从容。 完全看不出一点儿紧张的迹象。 事实上…… 甜甜此刻心里也在不停地擂鼓。 可越是如此，越得表现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装也得装出来。 在她左侧是牙买加选手奥蒂，之前的半决赛，她跑出了22秒95的成绩，位列第一。 甜甜的成绩是23秒05，排在第二位。 第三是美国运动员托伦斯，23秒28。 三人的预赛成绩，相差无几，现在到了决赛的赛场上，谁能拿下这枚金牌，悬念要一直保持到比赛结束以后。 呼…… 甜甜吐出一口气，用力拍了拍手，活动着四肢。 “之前我国运动员李甜甜在半决赛中跑出了23秒05的成绩，位列所有运动员的第二位，这也是她今年跑出的第二好成绩，决赛场上，能否创造历史，很快就将见分晓！” 解说员语速飞快的介绍着决赛场上每一名运动员的情况。 “值得一提的是，进入半决赛以后，李甜甜是唯一一名来自亚洲的运动员，决赛场上的这一枪，不光有可能会改写中国短距离跑的历史，也将会是亚洲短跑项目的里程碑。” 嘟…… 提示音响起，所有的运动员纷纷走到了起跑器前，蹲下身子，双手撑着地面，两脚调整好，踩在起跑器上面。 “开始了，要开始了！” 王洋激动地大喊。 “你能不能安静点儿！” 苏明明不满地说道，她此刻心脏也是咣咣地跳。 “开始了吗？” 就在这时候，又有人来了，众人转头看去，见来的竟然是孙老师。 “孙老师，您……” “我也是体育迷，怎么？不允许啊！” 孙老师笑呵呵的凑到了跟前。 “嚯，你们的伙食标准不错啊！肉馅儿的馄饨，振华，是你的手笔吧？” 振华经常自掏腰包，给他们这个小组的成员加餐，之前一直没和任何人说过。 “孙老师，我去拿个碗，您也尝尝！” “我不吃！” 孙老师笑着摆了摆手。 “年纪大了，晚上不能吃东西，容易积食！” 说完，也看向了电视屏幕。 重新回到蒙特惠奇体育场，所有的运动员已经做好了准备。 随着裁判员的第二声指令发出，运动员们弓起了身子，蓄势待发。 啪！ 所有运动员几乎在同一时间冲了出去，但随后响起的提示音，宣告了这一枪无效，有人抢跑了。 通过电视的慢镜头回放，原来是牙买加的运动员奥蒂。 镜头也在此刻对准了她的脸，很明显的，她有些紧张了。 “可惜了，刚刚这一枪，我国运动员李甜甜的起跑反应时间是最短的，不过，这也同样是个好消息，按照规则，无论谁再出现抢跑的情况，都将被罚下，这样一来，第二枪所有人都要更加的小心，而李甜甜自从参加国际大赛以来，还从来没出现过抢跑的情况。” 听到解说员这么说，守在电视机前面的众人更加激动了。 “投鼠忌器，这下起跑的时候，肯定都会有所顾虑，咱们妹妹的机会来了！” 王洋刚说完，就遭了苏明明的白眼。 “小孩儿姐凭实力赢，才不用像你说的那样呢！” 呃…… 说啥都挨怼，王洋也是服了。 运动员们重新回到起跑线，甜甜依旧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装，必须得装！ 呼…… 用力呼出一口气，让精神松弛下来，接着抬手在胳膊、肩膀上拍了拍。 作为亲哥哥，振华还能不知道，甜甜这是紧张了。 毕竟是奥运会的决赛，四年一次，有的运动员，一辈子可能就只有这么一次机会。 到了这个最后关头，谁能真的做到不紧张。 嘟…… 提示音再度响起，运动员们重新做好准备。 裁判员的指令发出，随后一声枪响。 甜甜的反应速度依旧在所有运动员当中是最快的。 而奥蒂，还有托伦斯这两个最大的竞争对手，明显受到了刚刚抢跑的影响，在起跑的时候，稍微有点儿保守了。 “比赛开始，我国运动员李甜甜跑在了最前面，保持住，她步频非常稳，已经拉开了和牙买加选手奥蒂之间的距离，美国运动员托伦斯追上来了，已经接近了半程，李甜甜仍旧领先托伦斯一个身位。” 振华的心此刻都提到了嗓子眼，根本没心思再去考虑其他。 其他也都是一样，食堂内安静到落针可闻。 半程过后，甜甜已经跑在第一位。 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在赛场上，真正可怕的地方在于，后程加速。 200米听着是很短，但是对专业运动员来说，同样是对耐力的极限考验。 当跑过半程以后，无论是白肌纤维，还是血氧饱和度，都要面临着一个临界点。 一般情况下，步频肯定会有所下降，但是甜甜不一样，前半程，她会习惯性的有所保留，最后的100米，乃至50米，才是决胜负的关键。 “美国选手托伦斯的速度也不慢，一直在紧紧地咬着李甜甜，李甜甜还在加速，她的步频越来越快，牙买加选手奥蒂已经被带乱了节奏，退出了冠军的争夺战，现在只剩下了李甜甜和托伦斯，坚持住，坚持住……” 解说员激动到已经出现了岔音，此时此刻，全国老百姓或守在电视机前，或守在收音机前，都在等待着最后时刻的到来。 显然，托伦斯很熟悉甜甜的战术，前半程也同样有所保留，就等着最后的50米再和甜甜决胜负。 “冲刺啦！” 运动员们纷纷跑过了终点。 但是…… 谁是冠军？ 刚刚冲线的那一瞬间，甜甜和托伦斯几乎并驾齐驱，凭借肉眼，根本就分不出谁输谁赢。 “肯定是小孩儿姐赢了，我看得清清楚楚！” 其他人还在等待结果，苏明明却迫不及待的宣布了结果。 “你们不信？我的眼睛就是尺，甜甜领先了老美一个身位，肯定不会错！” 振华没想到苏明明会这么激动，他当然也希望甜甜能赢，能够创造历史，但是…… 一切都还要看裁判员公布的最终结果。 在这项赛事上，欧美裁判也没法耍诈，输就是输，赢就是赢。 “现场裁判还要再核对一下最终的结果，激动人心的时刻即将到来，我国运动员李甜甜能否创造历史，为我国拿到女子200米跑这枚宝贵的金牌，马上就要揭晓！” 或许真的只是差之毫厘，最终的结果迟迟没有公布。 甜甜仰着头，看向赛场上方的电子大屏幕。 她心里已经有了结果，刚刚在冲线的一瞬间，她的余光没有扫到任何人。 可是…… 万一托伦斯的腿长呢！ 就在此刻，电子大屏给出了最终的结果。 Li tiantian：22秒53！ 排在她后面的托伦斯成绩为22秒55！ 真的只是毫厘之差！ 第一千三百六十八章 爸妈，你们高兴吗？ “赢了，赢了，冠军是我国运动员李甜甜，只差了0.02秒，李甜甜创造了新的历史。” 解说员声嘶力竭的大吼着，激动的声音随着各种信号传遍了全国。 “赢了！” 电视屏幕上出现结果的那一瞬间，振华等人一跃而起，激动得相互拥抱。 孙老师已经情难自禁地在抹眼泪了。 “好，好啊！” “万岁，万岁！” 呃…… 趁着没人注意，振华和苏明明赶紧松开了，表情透着点儿尴尬。 苏明明还狠狠地瞪了振华一眼。 振华赶紧错开目光，只当什么都没发生。 蒙特惠奇体育场内，甜甜呆愣愣地看着现场的电子大屏，确认了好几遍，直到作为竞争对手的托伦斯上前表示祝贺，她才确定，是自己赢了。 激动的同时，心头突然涌起一阵酸涩，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别人都说她是田径赛场上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 可是再怎么天才，平时也离不开努力训练。 除了她自己，没有人知道，为了今天，她究竟付出了多少辛勤的汗水。 “甜甜，甜甜，李甜甜！” 应水根教练大喊着，身子几乎要整个从看台上探了出来。 可甜甜耳边此刻满是嘈杂声，根本就听不见。 不时的有人扛着摄像机走过来，都想记录下这历史性的一刻。 刚刚还不觉得，但此刻，咋这么累啊？ 两条腿像是灌了铅一样，蹲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赛事主办方的工作人员走了过来，示意她在一张表格上面签字，甜甜接过笔，随便划拉了一下。 抬起头的时候，这才注意到喊的嗓子都哑了的应水根教练。 起身小跑着到了看台边，应水根大声喊着，只可惜此刻嘈杂的体育场内，什么都听不清。 随后一面五星红旗便朝甜甜飞了过来，连忙伸手接住，很自然的展开，披在了身上。 与此同时，无数的摄像机，照相机，同时对准她，不停地闪烁。 这一刻，她就是全场瞩目的焦点。 “李甜甜，李甜甜！” 央视随团来巴塞罗那得记者，第一时间找到了她。 作为自家人，就是有这个便利条件，其他人想要采访，也只能等到颁奖典礼结束后的新闻发布会了。 “首先恭喜你拿到了这枚宝贵的金牌，能谈谈你此刻的心情吗？” “我……” 甜甜此刻大脑一片空白，目光都失焦了，根本不知道该说点儿什么。 记者显然也看出来了，毕竟只是个还不到20岁的年轻姑娘。 能走上奥运会的赛场就已经非常成功了，更何况还拿到了这枚创造历史的金牌。 “此刻首先想到的是什么？” 甜甜一愣，下一秒脱口而出。 “我……想我爸妈！” 刚说完，原本已经止住的眼泪再度滑落。 “我从小啥都做不好，我哥哥，弟弟妹妹学习都特别好，就我笨，啥都学不进去，我妈因为我都快愁死了，我爸说让我练体育，将来做个体育老师，我也没想到能跑到这里。” 甜甜一边说，一边抹眼泪。 “我也想让爸妈高兴，让他们为我自豪，可我太笨了。” 说着说着还哭出了声。 记者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连忙安慰。 “你今天的成绩，你爸爸妈妈一定会为你自豪的。” 哭了一通，甜甜此刻的心情也渐渐平复了下来。 “别拍了，多丢人啊！” 说着，还要伸手去挡摄像机的镜头。 记者赶紧把一条干净的手绢递了过去。 甜甜接过，飞快地抹掉了眼泪，对着记者不好意思的笑了。 “接下来还有4*100米，和100米的决赛，有信心再拿到好成绩吗？” “有！” 甜甜没有丝毫犹豫。 “既然来了，也跑进决赛了，肯定要尽全力争取好成绩。” “感谢李甜甜接受我们的采访，也预祝你在接下来的比赛当中，再创佳绩。” 随后，画面便被接回到了演播室。 振华此刻也在抹眼泪，同样在为甜甜的成绩高兴。 同时，他也在心里暗暗做出了一个决定。 “孙老师，我……想和您请个假！” 孙老师闻言一愣，看着振华一脸郑重的表情，点了点头。 “出来说吧！” 京城这边，外面的鞭炮声此起彼伏。 李天明刚刚也把预备好的鞭炮全都给点了，也因此错过了甜甜的采访。 一进屋就看到宋晓雨在哭。 “咋还哭起来没完了，孩子拿金牌了，这不是好事嘛！” 小五忙道：“我嫂子不是因为这个。” 李天明不解：“那是……” “我从来没觉得甜甜笨，也没因为她学习不好觉得丢人，我就是……就是着急。” 这都说的啥乱七八糟的？ 距离颁奖典礼还有一会儿，央视又重播了刚才的比赛画面，还有赛后对甜甜的采访。 李天明看着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大闺女，这才知道是咋回事。 “甜甜就是太激动了，又不是埋怨你。” 宋晓雨抹着眼泪：“真的？” 她还真怕当初对甜甜太严厉，招了闺女的怨恨。 李天明笑了：“这还能有假，咱闺女啥样，你还能不知道，没心没肺的，你说她，转眼就给忘了。” 说心里话，当初甜甜那个破成绩，李天明这当爹的也牙疼。 特别是高考那亮眼的成绩，别人问起来，他都不好意思说。 好在甜甜另辟蹊径，现如今…… 当老父亲的别提多骄傲了。 噼里啪啦…… 外面的鞭炮声还在继续，对这一枚创造了历史的金牌，人们展现出了极大的热情。 又等了差不多一个小时，颁奖典礼开始，当现场播报员喊出甜甜的名字，还有“chINA”的时候，李天明都激动到要落泪了。 甜甜此刻以一个任谁都意想不到的方式，直接跳上了领奖台，随后将身披着的国旗展开，高高举起。 国际田联主席亲自为甜甜戴上了金牌。 对这个结果，他和绝大多数人一样，都没想到。 田径场一直以来都是白人和黑人的天下，就算偶尔有黄种人运动员在某个项目上取得一点儿成绩，基本上也是昙花一现， 更别提在奥运会这种重大赛事当中摘金夺银了。 甜甜能拿到这枚金牌，出乎了很多人的预料。 不过，身为国际田联主席，他倒是很愿意看到这种情况发生。 只有取得了好成绩，才能让田径运动在亚洲得到更好的推广。 接下来终于到了激动人心的升国旗环节。 当五星红旗高高飘扬在蒙特惠奇体育场的上空，《义勇军进行曲》响彻云霄的那一刻。 甜甜的眼泪再一次决堤。 值了！ 颁奖仪式结束，甜甜摆弄着金牌，笑呵呵跟着一起退场。 “教练！” 看到正在通道口迎接自己的应水根，甜甜立刻小跑着过去了。 “喏，好看不？” 应水根一愣，也不禁笑了，只是笑着笑着，泪水就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好，好，真争气！” 甜甜把金牌摘了下来，给应水根挂上。 “教练，你高兴吗？” 应水根摩挲着手里的金牌。 “这还能不高兴？你爸妈看见了，肯定更高兴。” 就在这时候，领队走了过来。 “恭喜啊！甜甜，你可真给咱们田径大队露脸了。” 说着，看到金牌挂在应水根的脖子上。 “老应，也给我摸摸。” 田径队和其他传统优势项目的运动队不一样，想要在国际上取得好成绩太难了。 这枚金牌，说是价值千金逗不为过。 “甜甜，等会儿接受采访的时候，千万注意，回答问题，可千万别着了老外的道。” 呃？ 甜甜一愣，没明白领队这是啥意思，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我记下了。” 第一千三百六十九章 你咋证明？ 蒙特惠奇体育场，新闻发布会现场，甜甜长这么大，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人心险恶。 刚开始还好，率先提问的都是来自中国，还有亚洲其他地区的记者。 黄种人第一次在奥运会田径赛场的短距离项目上拿到金牌，尽管心里泛酸，东瀛和高丽的记者还是向甜甜表示了祝贺。 但随后，主持人点到一个美国记者的时候，对方提出的问题，瞬间就把甜甜的小暴脾气给点燃了。 “体育界都知道，之前曾有高丽运动员赛后药检呈阳性的情况发生，请问你对能否通过赛后药检有信心吗？” 甜甜哪听得懂对方叽哩哇啦说的是啥，扭头看向了代表团的翻译，等着对方翻译成中文。 可是看翻译的表情明显不太对劲儿。 那老外该不会输不起，骂街了吧？ 翻译强压下怒气，将对方的问题说给了甜甜。 啥玩意儿？ 甜甜一听就恼了。 高丽运动员磕药，关中国运动员屁事？ 有没有信心通过药检，这分明就是在说，她拿到金牌是因为服用了兴奋剂。 “能不能通过，等结果就知道了。” 要不是领队提前打过招呼，甜甜那随了根儿的暴脾气，还能忍得住，早就抄起桌子上的水瓶扔过去了。 “我不是第一次参加国际比赛，之前接受过上百次药检，如果有问题的话，你觉得我还能出现在奥运会的比赛场上？” 甜甜见过大场面，早就不是那个啥都不懂的小姑娘。 适当的反击，对方如果是个懂事的，就该就此打住。 而且，提起药检这个事，她就窝火，同样是运动员，像乔伊娜和托伦斯，一年当中最多也就接受三十几次药检。 她的次数至少是对方的三倍以上。 有的时候，比赛刚结束，相关工作人员就好像催命一样追着她要尿样。 那玩意是说有就有的？ 不得酝酿一下。 稍微交涉一下，就说她不配合。 现在又当着全世界媒体的面，提起这个话题。 干啥啊？ 真当姑奶奶是软柿子呢？ 一句话怼回去，本以为就此结束。 可显然，甜甜还是不了解美国媒体的无耻程度。 这帮人出名以后，基本上都去从政，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洗衣粉说成生化武器。 主打的就是睁着眼珠子说瞎话，只要他不脸红就行。 “这并不能证明什么？也许，你们开发出了一种全新的药剂，可以躲过相关检验，如果要证明你的成绩是干净的，你应该拿出更有力的证据。” 哈！ 老帮菜，你还能更无耻一点儿吗？ “你的意思是说，作为科技大国，你们也检测不出我是否有问题？” 那个记着耸了耸肩：“美国的科技是为了造福全人类，而不是为了弄虚作假，去得到一些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气死姑奶奶了。 “既然证明不了，你说个锤子啊？” 呃…… 翻译一脸为难的看着甜甜。 这话让她怎么翻译。 只能费尽心思的想了一句意思相近的话，怼了回去。 “作为新闻工作者，我有权利怀疑，并且为公众揭开真相，你要做的是自证清白。” “好，既然你有理由怀疑，是不是我也有这个权利，现在我就怀疑，你不是你爹妈生的，你必须自证清白。” 这下不光是翻译，就连一起来的领队都傻眼了。 这话…… 听着是解气，可问题是放在这个场合，不合适啊！ “翻啊！别糊弄我啊，我上过高中，爸妈用英语咋说，我知道。” 翻译一脸为难，看向了一旁的领队。 就在领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的时候，现场的高丽记者直接将甜甜的话，用英语转述给了那个美国记者。 “你必须为你的无礼道歉。” 美国记者顿时暴怒。 吓唬谁呢？ 甜甜身子往后一靠，抱着肩膀，目光冰冷地和对方对视着。 “你这是无耻的人身攻击。” “同样的话，还给你，并且，你要先向我道歉，因为你的无礼，否则，就请自证清白，别说那个什么dNA啊，也许你也用了检测不出来的手段，伪装成了你爸妈的孩子。” 等高丽记者翻译完，现场顿时响起了一阵爆笑。 这下可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既然有没有服用兴奋剂，现在的科学手段有可能检测不出来。 dNA造假，谁又能证明做不到呢？ 成功将对方气了个半死，甜甜慢悠悠的起身，径直离开了新闻发布会现场。 呵！ 就这？ “甜甜，你刚刚……太莽撞了。” 领队此刻一阵头大，出了这种事，他肯定要向上级汇报。 但是，甜甜刚才说的那些话，让他这报告怎么写。 我国运动员李甜甜，公开质疑美国记者不是他爹妈生的，疑似杂种！ 这不是开玩笑嘛！ 早知道，随着奥运夺金，甜甜现在可是全民偶像。 公开场合，骂别人是杂种，偶像哪能这么干。 但不汇报又不行，等到各国媒体见报以后，领导们也会知道。 可真把人给愁死了。 “骂他，我要是在那儿，我还大嘴巴抽他呢！” “什么物件儿，他们拿金牌，就是理所应当的，咱们拿金牌就是吃了药，这话骂着解气。” “我看甜甜这姑娘说的一点儿都没错，他是不是他爹妈生的，有本事就证明啊！咋揍的，咋怀的，咋生的，让他爹妈出来说清楚了。” 李天明此刻正在菜市场，周围的人都在议论着发布会上的事。 国内的重要媒体本来没报道甜甜的反击，可架不住有一些小众的媒体为了博眼球，直接翻墙弄来了一些国外的报道，进行转载。 这下老百姓第一个不乐意了。 干啥啊？ 我们的闺女刚拿了金牌，老外就往孩子身上泼脏水。 是可忍孰不可忍，叔能忍婶儿也忍不了。 一时间，全民声讨。 李天明自然也知道了这件事，甜甜给他打来了电话，大闺女委屈得不行。 别看在面对故意刁难她的记者的时候，言辞犀利。 但是，在父母面前，甜甜还是那个受了委屈就哭的小姑娘。 买完菜回了家。 宋晓雨今天陪着小五去医院做产检了。 刚进院，李天明就看到振华正和振兴、小四儿在葡萄架下说话呢。 “爸！” “你咋回来了？” 看到大儿子，李天明还挺意外的。 之前不是说，被老师选进了一个课题组，暑假没法回家吗？ “想家了，我就跟老师请了假，回来看看。” 只是因为这个？ 李天明知道，振华突然回来，肯定有缘由。 只是他不主动说，李天明也不问。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做父母的就应该适当的放手。 “回来好！晚上咱们包饺子！” 小五和小四儿想吃三鲜馅儿的饺子，宋晓雨临出门的时候就交代了。 李天明活面，振华他们三个帮着择菜。 刚把馅儿活好，宋晓雨和小五也回来了，一起的还有陈小旭。 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小五就被宋晓雨勒令不准去找陈小旭。 倒是挺长时间没见着了。 “妈，小姑，小旭姑姑！” 振华忙起身打招呼。 “振华！” 看到一年多没见着的大儿子，宋晓雨都不禁怀疑自己眼花了。 “妈，是我，我回来了。” “好，好，回来就好！” 宋晓雨拉着振华的手，左看右看，看出孩子瘦了，心疼得不行。 “能在家待几天？” “我和老师请了半个月的假。” 振华特意差了甜甜的比赛时间，半个月后，奥运会也结束了，甜甜那个时候，也应该回来了。 第一千三百七十章 选择权在你的手里 吃过午饭，陈小旭回公司继续做她的女强人，宋晓雨和小五去补觉了。 “爸，您不去睡会儿啊？” 昨天看完颁奖仪式，都一点多了，家里人肯定也一样。 “我不困！” 想当年，给钢铁厂送鱼，回来照样下地干活，一天睡俩仨钟头就够用了。 “学校那边不忙了？” 振华一愣，低着头没说话。 “咋了？有心事？” 振华犹豫着，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学习上的，还是……” 李天明说话的同时，也在观察着振华的反应。 “爸，我有个事，拿不定主意。” “说说，有啥事！” “庞丽昨天来学校找我，说是……他们学校有个公费出国留学的名额……” 说起这件事，振华顿时感觉心里乱成了一团。 “她想去？” 振华点了点头。 “这是好事啊，有机会出去见识见识，开阔一下眼界，咋了？你不想让她去？” “我……” 昨天庞丽刚和他说这件事的时候，他第一反应确实是不愿意。 但想了想，又觉得不能因为自己，耽误了庞丽的前途。 而且，只是出国，又不是永远也不回来了。 可后来当庞丽让他放弃学业，也跟着一起出国的时候，振华的心里彻底乱了。 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昨天夜里看到甜甜在接受央视记者采访的时候，说出那句“我也想让爸妈为了我骄傲”的时候，振华终于还是没忍住，向孙老师请了假。 他想回来，想听听父母的意见。 “你是咋想的？” “我……我不知道。” 李天明闻言笑了：“那你来问我，是想让我替你拿主意，还是……求个心安？” 被李天明戳破了心思，振华更慌了。 “爸，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选。” “选择权就在你的手里，你都不知道该怎么选，我说了，你就能做出决定了。” 李天明说着，拿起石桌上的烟盒，点上了一支。 “振华，你首先得弄明白了，哪一样对你是最重要的。” 一边是庞丽，一边是家人、学业，老师的期待，甚至还有苏明明这个竞争对手，那天看向他的时候，那鄙视的眼神。 两相对比，似乎做出选择并不难。 真正难的是…… 让他放弃其中一个，该怎么下决心。 “爸，一定得选？” “不然呢？除非你能说服庞丽，放弃出国，或者以后能回来。” 放弃估计是不可能了，至于以后回来…… 那天听庞丽的语气，振华就不难猜到，庞丽非常向往国外的生活。 或者说…… 她想离开中国，彻底斩断和国内的一切联系。 “爸，要是……要是我也想出国的话，您……能不能帮我。” “可以！” 李天明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 “我刚才说了，选择权在你的手上，你要是想出去的话，我随时能把你给送出去。” “可庞丽的意思是，将来想和我一起在国外定居。” 振华不明白，李天明为什么能答应得这么痛快。 “那也随你！” 听到李天明这么说，振华更慌了。 “爸，我……我要是真这么选了，您……是不是对我挺失望的。” 李天明靠在躺椅上，轻叹了一声。 “你岁数也不小了，能为自己的将来负责了，我失不失望，没那么重要，你要是真的这么选了，我也没话说。” 没有责备，也没有表示失望，但李天明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扎在了振华的心里。 “爸，对不起，我……我不该让您操心的。” 李天明笑了：“为人父母的替儿女操心，还不是应该的，等啥时候，我和你妈操不动这份心的时候，就得靠你们哥几个的了。” “爸，您别这么说，我知道，您肯定对我失望了，我是家里的老大，本应该替您和我妈分忧，给弟弟妹妹们做好榜样，的，可我……我竟然为了感情上的事，这么没出息。” 李天明听了，抬手按在石桌上，手指轻叩。 “啥叫没出息？谁都是打年轻的时候过来的，遇到这种事，谁能保证不犯迷糊。” 感情上的事，最是一笔糊涂账，说不清对错，分不清是非。 每个人的想法不一样，都觉得自己是对的。 “再和庞丽好好聊聊，把你的想法告诉她，如果……” 李天明没继续说下去，既然将选择权交给了振华，他也已经做出了决定，剩下的事，李天明相信振华能处理好。 他要是连这点儿事都掰扯不清，也就真的不配做李天明的儿子了。 “爸，我就是……挺不甘心的！” 振华点点头，可他已经猜到了结果。 李天明闻言笑了：“人这一辈子哪能不遇到点儿沟沟坎坎，不甘心的事多了，哪有桩桩件件都称心如意的，只要对得住自己，别亏欠了别人，那就够了。” “爸，您有没有不甘心的事？” “咋没有！” “庞丽她妈？” 李天明闻言一愣：“瞎说啥呢，对她，我有啥不甘心的，当年她爸和你那个爷爷做的主，我对她也就是那么回事儿，门户相当，真要是结了婚，凑合着过一辈子也行。” “我妈呢？” “你妈……我能娶到她，算是你老子有福。” 正房那边的动静，真当李天明听不见呢。 耳朵都快伸出来了。 “那您还有啥不甘心的？” 振华实在是想不出来了，李天明家庭幸福，儿女争气，事业有成，四十出头的年纪，把别人几辈子拼不出来的，就全都拥有了。 他觉得自己要是能做到一半，就很知足了。 “你奶奶，走得太早了，没等我有出息呢，就早早的没了，你说，这算不算？” 李天明要是这么说，振华可真就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了。 “行了，你也去歇会儿吧，睡醒了，好好琢磨琢磨，该咋办。” 振华应了一声，起身去了厢房。 李天明靠在躺椅上，没一会儿也睡着了。 这一觉，一直睡到了天色傍黑。 “嚯，嫂子，甜甜还没回来呢，咱们就先庆祝上了？” 桌子上摆满了好菜。 “振华回来，还不能吃点儿好的，沾你侄子的光。” 呵呵！ 李天明忍着笑。 振华回来是一方面，关键还多亏了他的耳朵够尖。 臭小子给他老子挖坑，万幸李天明耳力好，要不然…… 这一桌子好菜是别指望了，晚上能吃得上饭，都算宋晓雨下手软。 吃了饭，今个没有比赛，宋晓雨去厢房和振华聊到10点多才回屋。 “你们娘俩说啥呢？聊这么半晌。” “许你和儿子交心，我就不能和儿子说说话。” “没说不能，你没和他说……” “我傻啊？” 下午，李天明和振华的对话，宋晓雨全都听见了。 这个时候，不能施加外力，得让振华自己去琢磨。 “都听见了？” 宋晓雨白了李天明一眼：“算你有良心。” “我说的是真心话，可不是哄你的。” “是不是你心里清楚。” 宋晓雨说着，靠在了床头。 “你说振华和庞丽，他们俩人……” “你又舍不得了？” 宋晓雨抬腿踹了李天明一脚。 “她要不是老庞家的孩子，和振华处对象，我保证一句话都没有，可现在……” 竟然想把她的大儿子给拐到国外去。 庞丽也就是没跟着振华一起回来，否则的话，宋晓雨的性子再好，也得把庞丽给轰出去。 “放心吧，振华知道该咋办。” “要是振华真能把庞丽给说服了呢？” 宋晓雨说着，突然想到了什么，皱眉看着李天明。 “你和我说实话，这里面……没有你的事吧？” 第一千三百七十一章 老谋深算 二十多年的夫妻，李天明表情上的一个细微变化，也别想逃过宋晓雨的法眼。 振华回来，李天明的反应，宋晓雨就感觉有点儿不对劲，好像…… 他提前就已经知道了。 再结合下午父子两个的对话，宋晓雨的心里就更纳闷了。 李天明好像一点儿都不着急。 他就真的不怕大儿子给庞丽给忽悠到国外去？ “你跟我说实话！” 呃…… 李天明千算万算，唯独漏掉了宋晓雨这个枕边人。 别的事，宋晓雨可以不当回事儿，可涉及到几个儿女，宋晓雨的警觉性绝对能直接拉满。 “庞丽出国留学的名额是你……” “小点儿声，小点儿声！” 李天明赶紧把宋晓雨的嘴给捂上了。 “不然呢？你觉得庞丽的学校为啥把这个名额给了她！” 现在一个公费出国的名额，那帮学生能抢破头，庞丽在学校里的表现咋样，李天明不知道，可是一没背景，二没人脉，怎么也轮不上她啊！ “你是咋给她弄到的？” “现在那边的省委书记龚延平以前是杜书记的老部下。” 冯建军最终还是没能在省委书记的位置上待下去，去年年底，经过了一番博弈之后，他被调去了云南，空出来的省委书记，龚延平直接顶上。 “因为这么个事，你都找到省委书记了？” 宋晓雨看李天明的眼神都不对了。 “哪用得着省委书记，给他的秘书打个电话，点两句就够用了！” 李天明还能不知道人情越使越薄，因为这种事，劳动省委书记的大驾，那不是开玩笑嘛！ “你就不怕振华知道了以后，因为这件事恨上你？” “你当咱们儿子傻啊？他现在想不透，迟早能琢磨明白了。” “那你还……” 宋晓华话说到一半，便反应过来了。 从一开始，李天明就没真的同意振华和庞丽在一起，说是让他自己选，最后关头直接甩出去一个大招。 “我看你现在越来越……老谋深算了，以后我都得提防着点儿，别让你把我也给算进去！” “瞎说啥呢！咱们是两口子，一体同心，懂不懂啊！” 宋晓雨闻言，没忍住笑了。 “你早有计划，就不会提前告诉我，害得我担心这么长时间！” 振华和庞丽的事，宋晓雨只要想起来就愁得睡不着觉。 现在好了，甭管过程如何，结果总归是好的。 “不对，你还是没说，庞丽万一要是被振华给说服了，等留学结束，回来怎么办？” “只要她动了想要让振华和她一起出国，在国外定居的点头，我还能让她回来？” 听到李天明这么说，宋晓雨都不禁感到心惊。 “天明，你一个长辈，这么算计……” “你别忘了，振华可是咱们家的长子！” 李天明这个人骨子里还是很传统的，振华是长子，无论他以后愿不愿意继承家业，在李天明的心里，他都是第一顺位继承人。 将来是要为他这一支顶门立户的。 庞丽要让振华和她一起出国，单单这一点，李天明就不能让她做李家的儿媳妇。 “要是庞丽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振华和她一起出国，留学结束，又愿意回来呢？” 如果是这样…… “我就认了她这个儿媳妇！” 李天明确实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让振华和庞丽在一起，但如果庞丽能为了振华，做出这么大的牺牲，经受住了这次考验，两人还愿意在一起的话，他这个当爹的还能真的继续棒打鸳鸯。 “这么一来，振华肯定该难受了！” 宋晓雨刚撂下一桩心事，又立刻为大儿子担心。 “一个毛头小子，早晚他能想明白！” 宋晓雨闻言笑道：“你和我结婚的时候，还没振华大呢，你那时候，不也是个毛头小子！” 话是这么说，但当时的李天明，已经担起了带领全村人奔光景的重任。 现在的振华，和那个时候的李天明比起来，显然还嫩得多。 转天，振华就像个没事人一样，一大早就带着振兴和小四儿出了门，难得来一趟京城，不用每天在实验室里核算数据，还不得好好的放松一下。 看到振华是这种反应，宋晓雨也就放心了。 而此时的庞丽，又一次来学校找振华，却被告知，振华请假回家了。 她给李天明家打了电话，始终没有人接。 一颗心顿时也悬了起来。 庞丽能猜到，振华这个时候回家，肯定是去和父母商量了。 想到宋晓雨一直以来对她的态度，还有上次回村，李天明对她的冷淡，庞丽预感到，一旦让李天明夫妇知道了，她想要和振华一起出国，并且在国外定居的想法，恐怕就很难实现了。 “喂，妈！” 心烦意乱之下，庞丽拨通了小姨家的电话，等了好半晌，杜鹃从厂里赶了过来。 听到母亲的声音，庞丽突然感到一阵委屈，说话的声音都带着哽咽。 “丽丽，你……你这是咋了？” 听出庞丽的语气不对，杜鹃立刻紧张起来。 她这辈子过得一团糟，唯一支撑她的就只有闺女了。 “我没事，就是……想您了，想家了！” 听到庞丽这么说，杜鹃才稍稍放下了悬着的心。 “想家了就回来，离开学，不是还有半个多月嘛，回来住几天，妈给你做好吃的！” 庞丽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下情绪。 “妈，我现在实习呢，太忙了，恐怕回不去！” “那就不回，你在那边好好的，别委屈自己，要是缺钱了，就跟妈说。” “我不缺钱，实习也发工资，虽然不多，但也够我用的了！” “这就好，这就好！” “妈，我……我和您说个事！” “说吧，妈听着呢！” 接着庞丽便把自己得到公费出国留学的名额，告诉了杜鹃。 “出国啊！” 杜鹃听了，也不知道自己是应该为闺女有出息感到高兴，还是应该为闺女一下子离自己更远了而难过。 “这……这是好事，我闺女都能出国读书了，好，好啊！” “妈，您等着我，等我熬出头了，把您也接到国外。” 啥？ 杜鹃闻言一怔。 庞丽说这话的意思是…… 出去以后就不打算回来了？ “丽丽，你……” “妈，您别劝我，我已经定了。” 杜鹃听着，止不住的发出了一声叹息。 她知道，庞丽从小就有主意，她要说打定主意了，任谁劝都没用。 “丽丽，你要是……你和振华……” “我会让他和我一起出国的！” 杜鹃闻言皱眉，她知道，这事没那么简单。 李天明能答应？ 宋晓雨能答应？ “丽丽，你要是真想出去，妈不拦着你，你有前程要奔，不用管我，可是……你得想好了，振华那边……” 庞丽的语气坚定：“他心里要是真的有我，一定会答应，也一定能理解我。” 唉…… “这个事，你和振华好好说，俩人别因为这个闹意见！” “我知道，妈，我要出国的事，您先别和我姥爷他们说，谁都别告诉。” 杜鹃自然明白庞丽是什么意思。 家里现在最有出息的就是庞丽，杜巧的两个孩子全都是念完初中就辍学了，现在都在厂里上班呢。 原本最不受重视的一个孩子，现在反而成了杜立德最大的希望，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在得意忘形之下，说出那样的话。 庞丽不让杜鹃和任何人说，也是担心被杜立德知道以后，再口不择言的宣扬出去，打乱了她的计划。 “妈知道了，你放心，妈……跟谁都不说！” 挂了电话，杜鹃坐了很久才起身，离开了杜巧的家，心里乱糟糟的，尽管庞丽言之凿凿的说会让振华和她一起出国，但杜鹃知道，这事…… 难啊！ 第一千三百七十二章 豁出去了 从杜巧家出来，经过村委会的时候，杜鹃看到天生正带着人往院墙上拉横幅。 “祝贺我村李甜甜荣获巴赛罗娜奥运会女子200米金牌。” 巴塞罗那四个字错了一半，不过…… 谁知道这破地方到底在哪啊？ 杜鹃看了一眼，便快步走开了，这么多年，她也早就习惯了，但凡和李家有关系的任何事，她都会躲得远远的。 可谁又能想到，自己唯一的闺女会喜欢上李天明的儿子。 对此，杜鹃虽然不反对，可是俩人要是真的在一起了，两家的关系要怎么处？ 现在好了，闺女要出国，以后真的不回来才好。 留在国外，也就再不用被村里的那些闲言碎语影响了。 至于振华…… 杜鹃知道，只要有李天明和宋晓雨在，庞丽没多大可能将他带出国。 想着，又转头看了一眼。 李天明的儿女真是有出息了。 甜甜此刻在做什么呢？ 晚上就是女子4*100米接力的决赛了，此刻她正和队友们在巴塞罗那当地一所大学的体育馆内做着赛前的准备训练。 六支队伍当中，中国队排名第五，第一名是花蝴蝶乔伊娜领衔的美国队，第二名是牙买加，第三名是独联体，第四名加拿大。 之前的预赛和半决赛中，美国队展现出了几乎不了撼动的统治力，此外牙买加队也是金牌的有力竞争者。 相较而言，中国队哪方面都远远落在下风。 能进决赛，已经造成了赛前教练组布置的任务。 现在她们的目标很简单，顺利完成比赛，尽量争取一枚奖牌。 保持着这样的心态，让甜甜和她的队友们在训练的时候，也始终非常放松。 “大家休息一下。” 担任接力比赛教练的是胡树德，以前也是中国男子短跑健将。 “继续保持现在的状态，到了比赛场上，全力以赴，只要能顺利完成比赛，就不算辜负咱们这段时间的努力。” 还有几个小时就要比赛了，胡树德这个时候，可不想给队员们压力。 平常心就好。 要是能争取奖牌，谁不想。 可问题是，中国队只有一个李甜甜，想要从强敌环饲的接力赛场上，抢下一枚奖牌，谈何容易。 除非…… 真的像甜甜说的那样，到了决赛的时候，其他队伍全都掉棒。 但那个概率，几乎比大苏重启还要小得多。 胡树德说了几句便离开了，将时间都留给了姑娘们。 “甜甜，其实……我还是觉得，你应该把力气都留到后天的100米。” “我也是这么想的，接力咱们能进决赛就已经非常不容易了，剩下的就是重在参与，100米，你是很有希望拿金牌的。” 虽然女子100米决赛同样强手如云，像美国的花蝴蝶乔伊娜，还有跑出今年最好成绩的名将德弗斯，还有牙买加的卡斯伯特，但甜甜的成绩和她们比起来也不遑多让。 只要发挥出最佳状态，一枚奖牌肯定是稳的，金牌也不是没有可能。 “甜甜，截止比赛开始前两个小时，还能更改出场名单，你……要不再考虑考虑？” “不考虑！” 甜甜连想都没想就给拒绝了。 李天明的四个孩子当中，要说性格上最像他的，就是甜甜了。 倔，不认输。 简直就是一脉相承。 “都已经跑进决赛了，说什么也要拼一把，豁出去了。” 甜甜不是个不知道好赖的，队友们都是在为她考虑。 如果她登场，说不定真的能拼下一块奖牌。 四年一次的奥运会，有的人可能一辈子只有这么一次机会。 谁又真的愿意两手空空的回国。 可是，一旦甜甜登场，势必会影响到后天的100米决赛。 如果因为这场接力，导致甜甜后续100米决赛发挥不佳，没能取得好成绩，那可就太可惜了。 “不用劝我了，真要是为了我好，比赛的时候，咱们一起努力。” 说完，甜甜又走到场馆边上去压腿了。 其他几人听了，互相对视了一眼。 要不…… 就努力拼一把。 时间很快到了傍晚，蒙特惠奇体育场内。 其他项目已经开始了，奥运会进行到现在，也接近了尾声。 独联体目前高居奖牌榜的第一位，紧随其后的是美国、德国，以及中国队。 上届汉城奥运会，中国代表团折戟沉沙，经过四年的潜心准备，终于在巴塞罗那成功雪耻。 并且，和上一世相比，这次中国代表团的成绩要更加出色。 到目前为止，已经拿到了19枚金牌，并且有望冲击20枚大关。 男子200米决赛结束以后，就到了女子4*100米接力的决赛了。 各支队伍依次亮相，等到中国队登场的时候，看台上突然爆发出了比世界冠军美国队，更加响亮的欢呼声。 啥情况？ 不是喝倒彩吧？ 甜甜不知道的是，她在200米决赛之后的新闻发布会上，那番“我有权怀疑你不是你爸妈生的”言论，让她收获了巨大的人气。 事实再一次证明，美国人在世界上并不像他们想的那么招人待见。 看到美国人受辱，对世界人民来说，绝对是一件喜闻乐见的事。 “甜甜跑第几个？” 这场比赛进行的时间不算太晚，全家人总算是不用熬夜了。 “甜甜第四棒！” 教练这么安排，显然还是对奖牌有点儿想法，安排甜甜在最后一棒奋力冲一冲。 “预赛中国排第几来着？” “第五！” 宋晓雨没再问，将注意力全都放在了电视屏幕上。 经过一系列的准备之后，运动员走上了赛道。 甜甜身边正是美国队的领军人物乔伊娜。 这两年，甜甜没少和她在各种赛事当中碰面，基本上输多赢少。 “嗨！” 乔伊娜笑着和甜甜打着招呼。 呵呵！ 甜甜傻笑了两声，都没好意思看对方。 这都是啥打扮啊？ 大长睫毛，蓝色的眼影，烈焰红唇，身上的运动服更是…… 甜甜感觉老家的渔网都比乔伊娜身上的要体面点儿。 当然了，她也知道，这就是乔伊娜的风格。 而且，人家可不是通过造型吸引人眼球的，比赛成绩也是真材实料。 嘟…… 赛场上的提示音响起，所有人都做好了准备。 啪！ 一声枪响，比赛正式开始。 中国队的起步不错，第一棒跑到半程的时候，依然处在第三位。 拼了！ 年纪最小的甜甜都豁出去了，她们还有什么可顾虑的。 最后一届奥运会了，成败在此一举。 没有哪一个运动员，愿意给自己的职业生涯留下遗憾。 顺利交接棒，中国队依旧处在第三位，排在前面的分别是美国和牙买加队。 第二棒起步之后，还缩短了和牙买加队之间的距离。 只可惜后程明显乏力，但是，在完成交接棒的时候，依旧保住了第三的位置。 甜甜调整着呼吸，已经蓄势待发，做好了准备。 起步，接棒！ 此时，中国队的位置已经掉到了第四，加拿大队也在往前冲，随时有可能超越中国队。 赛前还在说笑，祈祷着其他队伍全都掉棒，结果…… 接力比赛很少有这么顺的，六支队伍，18人次的交接棒，居然连一个失误的都没有。 将接力棒攥在手里的一瞬间，甜甜便摒弃了所有的私心杂念，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冲！ 豁出命去冲！ “李甜甜顺利接棒，冲起来了，她的速度非常快，和独联体运动员的距离越来越近了，好，李甜甜半程完成了反超，保持住，独联体运动员也在加速，两个人现在并驾齐驱，最后的30米、20米、10米……” 第一千三百七十三章 为啥要给自己留退路 “撞线，第三名，中国队第三个冲过了终点线，李甜甜在最后10米发力，甩开了独联体运动员一个身位，第三名，恭喜中国队获得了一枚宝贵的铜牌。” 虽然是铜牌，但是在4*100米这个团体比赛中，能获得这样的成绩，同样创造了亚洲体育的历史。 早知道，在此前的历届奥运会，还从来没有亚洲队伍站上过女子4*100米的决赛起跑线。 中国队今天能走上这个赛场已经是莫大的成功了。 如今更是拿到了一枚宝贵的铜牌，一举打破了欧美队伍对这项赛事奖牌的垄断。 甜甜在确认了成绩以后，兴奋的将接力棒一把扔向了天空。 随后就被她的队友们给团团围住，四个姑娘激动得大喊大叫。 看台上，胡树德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国旗，之前谁都没让看见，就是担心会给姑娘们压力。 现在不需要担心了，铜牌到手，超额完成了任务。 再怎么放肆的庆祝都不为过。 国旗很快到了姑娘们的手上，几人小心翼翼的将国旗展开，一人握住了一个角，绕场一周。 “是第三吗？” 宋晓雨还不敢确定，拉着李天明的胳膊又问了一遍。 “没错，第三，铜牌！” 李天明也是喜不自胜。 宋晓雨听了，笑得合不拢嘴。 “真好！还有一项比赛，跑完，甜甜也该回来了。” 对她来说，成绩什么的都是次要的，她只想甜甜平平安安的回来。 颁奖仪式结束，作为铜牌获得者，中国队同样要出席赛后的新闻发布会。 甜甜刚一坐下，就看见了那个爹妈不明的美国记者。 对方的目光之中带着挑衅，显然已经做好了准备，要在接下来的提问环节刁难中国队了。 果不其然，主持人刚点到他，对方便迫不及待的站了起来。 “在一场公平的较量中，输给强大的美国队，不知道李甜甜小姐此刻的感想如何？” 呃…… 听到对方的提问，在场众人，尤其是中国队的四位运动员全都愣住了。 因为…… 这个老美竟然用的是中文，虽然发音不清，但还是能听得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只是，其他人就是一脸懵了。 几天没见，学会了新技能，还挑了这么一个场合炫耀。 说完，那个美国记者一脸得意，又用英文说了一遍。 并且，着重强调了，这是一场公平的比赛。 言外之意谁都听出来了，还在为之前200米美国队失利找原因呢。 话里话外无非就是在说，甜甜上一场比赛赢得不光彩。 不等甜甜回应，那个记者又加了一句。 “没能战胜强大的美国队，是因为比赛开始前没有服用神秘的东方秘药吗？” 又再继续诬陷中国队服用兴奋剂。 本来不想搭理这个人的，可对方都已经出招了。 这能怂！ “你找到亲生父母了吗？” 噗…… 翻译没忍住，当场笑喷了。 这次不用请示领导，直接将甜甜的意思准确无误的翻译成了英文。 哈哈哈哈…… 新闻发布会现场顿时一阵哄笑声。 这小姑娘，嘴是淬了毒吗？ 专往人家的肋条骨上猛戳。 “你要为你说过的话，付出代价？” “威胁？” 甜甜一扬下巴。 “我不怕！” “后天的比赛，我们伟大的乔伊娜和德弗斯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实力。” 眼瞅着新闻发布会要演变成这个记者和甜甜打嘴仗的现场，主持人当即就想要宣布结束。 “今天颁奖仪式没听到国歌，总觉得差了点儿意思，100米决赛，我希望能再听一遍。” 领队想阻拦，已经来不及了。 当翻译把甜甜的回应，转述给在场所有人之后，一时间发布会现场陷入了死寂。 “小姑娘，我会把你的战书带给乔伊娜和德弗斯。” “我就不说谢谢了，毕竟你这个人……挺找人烦的。” 说完甜甜起身就走，临出门的时候，腮帮子一通鼓捣，当着所有人的面，吹了一个大大的泡泡。 啪！ “小李啊！你刚才那番话……太冲动了，这等于是没给自己留一点儿退路啊！” 领队苦笑着说道。 甜甜之前拿到了200米的金牌，今天有率队斩获了4*100米接力的铜牌，只要后天的100米决赛，能够登上领奖台，她的第一次奥运会之旅，就算是完美了。 可现在，甜甜当着全世界媒体的面，发出了夺金宣言，等于是把自己给放在了火堆上。 赢了，皆大欢喜，一旦没能如愿夺金…… 体育比赛，可是以成败论英雄的。 “我为啥要给自己留退路？” 甜甜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接着又听她说了一句。 “要是不逼一下，我还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厉害。” 狂！ 还真是狂得没边儿了。 领队哭笑不得的看着甜甜，已经这样了，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全力争胜。 万一要是能再拿一块金牌…… 奥运会进行到现在，中国代表团的夺金点已经没剩下几个了。 女篮打入了决赛，但是面对强大的美国队，几乎没有赢的可能。 也就是说…… 中国代表团想要冲击20金，最后的希望就在甜甜的身上了。 要是能拿下这枚金牌，中国代表团完美收官。 田径队称得上居功至伟。 “好好准备，争取……金牌！” 这么大的荣誉就摆在眼前，领队岂能不心动。 甜甜的话，很快就被那个好事的记者传到了乔伊娜的耳朵里。 “我欣赏她的自信，她也确实是一个非常出色的运动员，我和她较量过几次，她也的确赢过我几次，但是，后天的比赛，我会全力以赴，并且，我感觉自己现在的状态非常好，这次的奥运会，我只有一个对手，那就是我自己。” 虽然没明说，但乔伊娜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她要挑战由她创造的女子100米世界纪录。 10秒49！ 四年前在奥运选拔赛上，跑出过这个成绩以后，乔伊娜这些年为曾好几次接近过这个成绩，但始终没能再次超越。 之前退役后又选择复出，就是想要再尝试一次。 这是她的最后一次奥运会了，她不想给自己留下遗憾。 乔伊娜的回应，很快又传回到了甜甜这里。 “我很期待！” 丢下四个字，甜甜便溜溜哒哒的跟着队友们去了奥运村的食堂。 外国饭不太合她的胃口，但年轻人就是这点好，啥东西都能吃得香。 从食堂回来，甜甜又找到领导，给李天明打去了电话。 这是她每一场比赛前的习惯。 听听老爹的声音，心里就感觉特别踏实。 “爸，我又闯祸了！” 李天明这边刚起，正排着队买早点呢。 “闯多大的祸，爸给你兜着呢。” “我要是没赢咋办？到时候，非得让人笑话死。” “谁敢？输赢你都是爸的好闺女，别人说啥，你都别当回事，还有啊，下回那个记者要是再敢说些不三不四的屁话，上去就抽他，别惯着！” 甜甜闻言笑道：“那我成啥了！” “成啥都行，成啥你也是我闺女，赶紧比完，赶紧回来，爸让你天洪叔从宁夏弄了一只滩羊，就等你回来吃。” 吸溜…… 光是听着，甜甜就忍不住馋了。 “羊腿给我留着，别让小四儿给偷着吃了。” 李天明也笑了：“还是当姐姐的呢，说这话也不怕让人笑话。” “你说的，别人爱说啥说啥，咋？还是心疼你老闺女吧？” “四个门钉肉饼。” “看吧，都是小四儿爱吃的，嘴上说最疼我，都是骗人的，不理你了。” 说着就要挂电话。 “明天记着看比赛，看你大闺女是咋赢的。” 第一千三百七十四章 我要赢 随着国外的新闻传入国内，甜甜和花蝴蝶乔伊娜的百米女飞人之争，也到了愈演愈烈的程度。 国人自然更看好自家孩子，虽然期间也有人认为甜甜太不谦虚，个性过于张扬，但这种调调刚一冒出来，就立刻被更多的声音给压了下去。 19岁的年纪，这个时候不张扬，难道要等到79了再张扬？ 真到了那个时候，还不知道收敛，真成老悖忤了。 至于谦虚，19岁的小姑娘，心智还不成熟呢，这个岁数要求她谦虚，是不是忒过分了点儿？ “咱自家的孩子，咱们不知道疼，还等着外国人心疼？要我说啊！这根本就不用比，指定是咱们闺女赢，甭管她是花蝴蝶，还是大扑棱蛾子，跟咱没法比，你说是不是，小李！” 被邻居大爷点名，李天明也不好再继续充当看客。 “您说的对，咱闺女肯定能赢。” 吃过晚饭，比赛还要等到11点钟，李天明在家闲着没事，出门遛弯。 在京城住了半个多月，和周围的邻居也都混熟了，偶尔还杀上两盘。 到今天街坊们的注意力，明显都不在棋局和牌局上。 全都在关注晚上那场女子百米大战。 “欸，这话我爱听，我就看那闺女行，眼神里就带着股子狠劲儿。” “说话也有意思，我有权怀疑你不是你爹妈生的，这孩子，能把人给气死，倒是给咱们添了不少乐子。” “说这个怎么了？就许那洋毛子往咱身上泼脏水，他们外国人拿了冠军啥说的没有，咱们中国人拿个金牌，就说喝了兴奋剂，有这么不讲理的吗？” “嘿，老几位听我一句，我们俩老二媳妇儿是中心医院的大夫，听她说，外国人比完赛，一个个脸涨得跟紫茄子似的，这才是吃了药的呢！” “我说那天看游泳比赛，有个大老美游完了，瞅着好像喝多了上脸呢，敢情是喝了药了。” “要我说，就该查查他们，一个个的没脸没皮，小鸡子都让人给攥住了，还诬陷别人往池子里撒尿，臭不要脸的。” “谁让人家国力强呢，气粗，说话声就大，没理的事，都能让他们掰扯出理来。” “扯淡，强一时，还能强一世啊？早晚有咱们超过他们的时候，到时候，没回比赛，一人抽他们一管儿尿，看他们还咋抵赖。” 听到这话，众人顿时发出一阵哄笑。 李天明也是乐不可支。 人才啊！ 有这口才应该去天桥撂地说相声去。 “别光说老美有多强，现在不也颠儿颠儿的上咱们这儿来买东西嘛，我连襟是海城的，在海尔厂开车，听他说，每年光出口国外的空调、电冰箱、洗衣机都海了去了。” “没错，这牌子的东西给咱们中国人露脸，外国人再牛逼，没咱们中国人的冰箱，他夏天都吃不上一口冰棍儿，热了吹不上空调，衣服脏了，他都得臭着。” 呵呵！ 李天明听着，心里别提多美了。 打造属于中国人自己的家电品牌，让中国家电打入国际市场，成为物美价廉的代名词，然后再占据高端市场，让外国人离不开中国家电。 现在，也只差最后一步了。 高端市场！ “爷几个，蚊子下来了，赶紧颠儿吧，等会儿看比赛，家里鞭炮都预备好了啊！” “早就备下了，今天拿下金牌，非得弄清楚那老美的爹妈是谁。” 哈哈哈哈…… 一阵哄笑声中，众人各自散去。 李天明也拎起马扎回了家。 看看时间还早，先去冲了一个凉水澡。 等洗完澡回屋，时间已经差不多了。 “哥，你干啥去了？” “和街坊们聊会儿天。” 小五闻言笑道：“你可真行，一帮六七十岁的老大爷，你也能聊得进去，嫂子，我看你得提前给我哥预备拐棍儿了。” “贫！” 宋晓雨抬手在小五脑门儿上拍了一下。 这时候，振华和振兴端着一大盘子洋柿子、黄瓜，还有小水萝卜进来。 等着看比赛，嘴里不嚼点儿什么，总觉得差点儿意思。 “爸，天洪叔拿来的羊，咱们啥时候吃啊？” 小四儿眼巴巴的看着李天明。 天洪那天送来了一只洗剥干净的羊，当时还把小四儿吓了一跳，结果现在又惦记上了。 “等你姐回来再吃！” 小四儿满脸的不高兴。 “就知道惦记我姐，我不是你老闺女了？” 惦记大闺女，也不能亏了老闺女。 “赶明儿片下来一块儿，给你烤着吃。” 听李天明这么说，小四儿才高兴了。 “说好了啊，不许耍赖皮。” “别说了，到甜甜了。” 宋晓雨说完，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到了电视屏幕上。 只见甜甜一身红黄相间的运动服，迈步走出了同道，现场又是一阵雷鸣般的欢呼声。 今天这场比赛，论受欢迎程度，甜甜丝毫不亚于花蝴蝶乔伊娜。 之前的半决赛，甜甜再一次跑进了十秒，位列所有运动员的第二名，仅次于美国的德弗斯。 但是，夺冠呼声最高的依然还是乔伊娜。 人们都希望，她能在职业生涯的最后一场比赛封神。 亲自打破由她创造的世界纪录，然后挥手和赛场作别。 这个剧本非常符合欧美那种个人英雄主义。 但是，甜甜今天就是那个搅局的。 都想按照事先安排好的剧本，偏不让你们如愿。 8名运动员全部登场，站在了各自的赛道上。 甜甜左边是德弗斯，这位的成绩并不比乔伊娜查。 而且说起来更加励志，之前曾罹患甲状腺肿瘤，病情最严重的时候，一只眼睛近乎失明，还差点儿被锯掉双腿。 可硬是凭借着惊人的毅力重返赛场，还拿到了奥运会的参赛资格， 另一边就是乔伊娜了，依旧是那副惹眼的造型。 家人都留着长指甲盖子，甜甜被两人夹在正当中，不禁担心等会儿比赛的时候，会不会被挠两把。 “我……是……王！” 呃？ 甜甜诧异的看向了身旁的乔伊娜，听到对方又重复了一遍，才确定是她说的。 又是临时学来的，怪腔怪调的。 “你说啥就是啥呗！” 甜甜说着俯身，试了一下起跑器的位置，感觉有点儿不太习惯，忙着做调整。 比赛还没开始，她也懒得继续打嘴仗了。 谁输谁赢，等会儿就能见分晓了。 将起跑器调整好，甜甜踩了上去，双手撑地，抬头看向终点。 我要赢！ 恰好这时候，转播镜头给了甜甜一个特写。 李天明这时候明白了，方才街坊大爷为什么说甜甜的眼神里有一股子狠劲儿。 这丫头还真的很像他。 嘟…… 赛场提示音响起，所有运动员立刻按照指令做好了准备。 甜甜闭眼调整了一下呼吸，摒弃所有杂念，完全无视两侧乔伊娜和德弗斯互相呐喊的加油声。 躬身，双腿肌肉绷紧。 啪！ 甜甜的起跑反应依旧出类拔萃，猛蹬了几步，身体缓缓上扬。 节奏非常好！ 甚至可以说，甜甜这两年国内外大大小小的比赛参加了无数场，从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么顺畅。 呼吸也很稳！ 她知道只要保持住，后程再完美发力，今天这场比赛，没有人是她的对手。 “李甜甜领先，30米过后，已经领先了乔伊娜一个身位，50米，开始加速了，李甜甜甩开了所有对手，德弗斯还在追，但这个差距已经非常明显了，乔伊娜摔倒了！” 就在比赛进入到最后30米冲刺的时候，完全被甜甜带乱了节奏的乔伊娜突然摔倒。 “最后10米，李甜甜一骑绝尘，赢了，女子百米飞人大战，我国运动员李甜甜是冠军……” 第一千三百七十五章 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冲过终点的那一瞬间，甜甜的耳边除了风的呼啸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以外，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的速度不减，还在一直朝前猛冲，像是要把所有的体力，全都留在这片赛场上。 一直到最后的力气用尽，踉跄了几步，扑倒在了地上。 疼！ 手肘被跑道给划破了，痛感袭来，甜甜已经有些麻痹的大脑，重新恢复了清明。 哗…… 一阵欢呼声，震得她耳膜生疼。 甜甜呆愣愣地坐在地上，看着朝她这边蜂拥而来的摄像师。 干啥？ 甜甜想站起来逃走，可此刻她浑身上下，连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了。 只能任由摄影师们围着。 我是不是该笑一下啊？ 等等！ 是我赢了吧？ 正想着呢，就见德弗斯搀扶着乔伊娜走了过来。 “Good！” 同场竞技了这么长时间，两人都知道甜甜不懂英语。 于是便朝她竖起了大拇指。 咋留那么长的指甲盖子呢？ 吃饭也不方便啊！ 甜甜也不知道该说点儿啥，只是傻乎乎的笑了。 应该…… 是我赢了吧？ 此刻，除了甜甜，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了比赛结果。 人们在为乔伊娜惋惜，为德弗斯的坚持而感动的同时，最为关心的，还是甜甜的比赛成绩。 10秒49！ 尘封4年的世界纪录，今天会被打破吗？ 乔伊娜尽管受伤了，却还是坚持着没有离场。 她的心情也很矛盾，既希望自己创造的世界纪录能够成为永恒，又希望在自己的最后一场比赛中，有人能够将其打破。 电视机前，李天明一家人也在焦急等待着。 “甜甜刚才……跑得够快了吧？” 小五问了一句，只可惜没人回答。 宋晓雨关注的，只有甜甜被划伤，带血的胳膊肘。 闺女疼不疼啊？ “10秒47！” 最终成绩公布。 一时间，体育场内惊呼声，掌声，呐喊声，一同响了起来。 乔伊娜创造的世界纪录曾经被田径界认为是永远无法超越的奇迹。 今天，甜甜在乔伊娜面前，创造了一个新的世界纪录。 从此以后，百米赛道属于中国人了。 破纪录了？ 甜甜揉了揉眼睛，走确认了一遍，随后强撑着站了起来。 对着摄像机的镜头，咧嘴笑了。 “爸，妈，我破纪录了。” 那得意洋洋的模样，到底还是个孩子。 “还行吗？” 应水根教练不知道啥时候走进了赛场，搀扶着已经脱力的甜甜。 师徒两个一起走到了赛场边的那块电子屏前，上面是甜甜的名字、国籍，以及刚刚跑出的成绩。 甜甜伸手摸了摸，笑得别提多开心了。 她从小就眼热哥哥每次考试后带回家的满分试卷。 后来又变成眼色弟弟妹妹的。 这个成绩…… 应该能顶得上一次100分了吧？ 这一幕，也被现场无数摄像机，照相机给记录了下来。 “恭喜你，甜甜！” 央视的记者说话的时候，还在不住的抹眼泪。 拼到了脱力，最终不但拿下了金牌，更打破了世界纪录。 这份坚持和拼搏精神，怎么能不让人感动。 “能和全国人民分享一下你此刻的心情吗？” “就是……挺激动的，我也没想到能破纪录，比赛一开始我就觉得挺顺的，起跑顺，节奏顺，呼吸也顺，能破纪录，应该说……运气也挺好的。” 这样够谦虚了吧？ 没办法，这是领导要求的。 按照领导的说法，以后还得在这个圈子里混呢，像她以前那样，狂拽炫酷吊炸天，弄到最后，同行里都没朋友了。 所以…… 低调，低调一点儿。 “你的家人此刻也一定在电视机前关注着你的比赛，有什么想对家人说的吗？” 甜甜想了想，满脸期待的说道。 “我就想让我爸妈狠狠夸我一回，嘿嘿！” 她这模样，不知道逗笑了全国多少观众。 宋晓雨看着电视机的甜甜，也是哭笑不得。 “夸，你回来我就狠狠地夸，下半年我啥都不干了，就追着这臭丫头夸。” 记者接下来的一句话，也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你父母平时对你很严厉吗？” 甜甜这才意识到刚刚说的话，容易让人误会。 “不是，不是，是我……小时候太淘气了，老惹我妈生气，可就算我再咋样，我妈也没真打过我，最多也就是吓唬吓唬，然后把家里好吃的都给我，我爸对我最好，我想干啥，我爸都由着我，我爸说……闺女就是要宠着才行，呵呵！爸，我又给你争气了！” “就你是好人！” 宋晓雨气呼呼的瞪了李天明一眼。 这也值得生气？ 半个多小时以后，颁奖仪式上，甜甜如愿以偿让国歌再度响彻云霄。 接下来的新闻发布会，甜甜进来的时候，没看到那张熟悉的脸，还感觉挺遗憾的。 后来才知道，因为毫无根据的不实报道，就在新闻发布会开始前，那位记者先生已经遭到了国际奥委会和巴塞罗那奥运组委会驱逐。 本来不至于这么严重，可谁让甜甜的影响力越来越大，那些不实报道已经引得很多人反感。 就连美国自家的运动员都看不下去了。 谁他妈喝药了，你心里没点儿逼数吗？ 再他妈乱嚷嚷，把兴奋剂检测机构的人惹火了，到时候，美国队的金牌得缩水一大截。 赶紧滚犊子吧，别他妈在这儿丢人显眼了。 没有了挑事的，新闻发布会进行的非常顺利。 当甜甜被问道，比赛最后关头，乔伊娜摔倒的这个问题时。 甜甜也规规矩矩地做出了回应。 总之就是你好我好大家好，何必非得弄得针锋相对，谁都不痛快。 发布会结束，甜甜回到奥运村，第一时间给家里打去了电话。 “妈，你骄傲不？” “骄傲，等你回来，我就夸你，你往后啥都别干，就在家听我夸你，夸得你耳朵磨出茧子来，你就高兴了。” 呵呵！ 甜甜大概也没想到，采访时说的话，这么快就被宋晓雨给知道了。 和所有家人都说上了话，最后被问道，啥时候回来。 “我也不知道，刚才我们田径队的领队和我说，我可能得等到闭幕式结束，才能回国。” “为啥？比赛不是都结束了吗？” 这些天已经有运动员陆陆续续的回国了，电视新闻里都报道过。 宋晓雨还盼着甜甜赶紧跑完，立刻回国呢。 再过些日子，振华和小四儿他们也都要开学了。 趁着开学前，全家人一起在京城团圆几天。 “嘿嘿！” 听到甜甜笑了，李天明立刻猜到，肯定有好事。 “过几天你们就知道了，记着看闭幕式，千万别忘了。” 这丫头还卖起关子来了。 好在距离闭幕式也没几天了。 时间很快来到了巴塞罗那奥运会的最后一个比赛日了。 美国梦之队不出意外的大比分战胜了决赛对手，斩获金牌。 用一场飞天遁地的表演，为本届奥运会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当天晚上的闭幕式，当中国代表团登场的时候，走在队伍最前面，高举着国旗的赫然正是甜甜。 大闺女竟然担任中国队的旗手，这份荣誉，多少块金牌都换不来啊！ 难怪那天在电话里，甜甜笑得那么得意，原来是有这么一份天大的惊喜在等着全家人呢。 甜甜显然也清楚这份荣誉的重量，自始至终板着一张脸，每迈出去的一步都好像经过精准的计量，几乎分毫不差。 “咱闺女这是……” “紧张了！” 比赛的时候，都没见她这么紧张，到了这会儿反倒是像她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了。 第一千三百七十六章 载誉归国 “五星红旗迎风飘扬，胜利歌声多么响亮，歌唱我们亲爱的祖国，从今走向繁荣富强……” 归国的航班上，载誉而归的奥运健儿们正齐声高唱着《歌唱祖国》，甜甜这个人来疯，不顾空乘的全组，还担任起了指挥，在过道里走来走去的。 “歌唱我们亲爱的祖国，从今走向繁荣富强……” 一首歌唱完，机舱内掌声雷动。 “好了，好了，快坐下，不知道危险啊！” 应水根教练赶紧拉着兴奋过头的甜甜坐下了。 这丫头现在可是个活宝，磕着碰着了可都了不得。 这个时候，代表团的团长站了起来。 “同志们，马上就要到京城了，大家准备一下，要以最饱满的精神状态，让来机场迎接我们的领导、各界群众，看到我们奥运健儿的风采。” 团长说完，顿时响起了一阵叮里咣啷的声响。 最后一批回来的运动员，全都在本届奥运会上有所斩获。 所有人都将自己获得的奖牌拿了出来，挂在脖子上，邻座的还互相整理着服装。 领子不能皱着，身上也不能窝窝囊囊的。 “呵呵！” 甜甜把两金一铜挂好，顿时感觉有点儿坠得慌。 本届奥运会，她的收获是最多的。 同样获得了两枚金牌的邓雅萍看着都不禁眼热。 “瞅瞅咱们小孩儿姐，要是把这铜牌换成银牌，那可就真的是穿金戴银，立刻就能嫁人了！” 听到邓雅萍的调侃，众人顿时发出了一阵哄笑。 “我还小，才不嫁人呢！” 甜甜说着，想要把腰听起来，可这奖牌的分量实在不轻。 就在这个时候，飞机内的广播响起。 “国航xxxx次航班，非常荣幸能送奥运健儿载誉归国，感谢每一位运动员为国家争取的荣誉，并预祝大家在未来的运动生涯中再创辉煌，感谢大家乘坐本次航班，即将降落首都国际机场，请大家回到各自作为，系好安全带，我是机长xxx……” 飞机一个俯冲，稳稳落地京城。 总算是回家了！ 感觉到飞机落地，刚刚还兴奋地上蹿下跳的甜甜，突然感觉到一阵困意袭来。 刚刚团长说要以最饱满的精神状态出现，可这也太难为人了。 京城现在是中午，可西班牙那边应该是半夜了。 在巴塞罗那的奥运村住了大半个月，甜甜已经习惯了的生物钟，现在还要重新调整。 “走了！” 应水根教练提醒了一句，甜甜没精打采的点点头，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气。 跟着大部队一起下了飞机，随后坐上机场内部的通勤车，进入大厅。 嚯…… 只见机场内部，到处都挤满了人，无数道横幅被高高挂着，全都是欢迎奥运健儿归国的。 上一届奥运会，成绩惨淡，各支运动队都承受了不小的压力。 这也不怪老百姓挑剔，刚刚与世界接轨，现在的人民群众迫切的希望能在各个领域追赶世界先进水平。 民族自豪感在这个时候尤为重要。 女排精神鼓舞了几代人。 由此可见，体育对国人的重要性。 成绩自然也就更为关键了。 这一次巴塞罗那之行，中国队一共斩获了20枚金牌，位列奖牌榜的第四位，而且，这一届奥运会，没有哪个体育大国缺席，这份成绩单的含金量可谓十足。 “甜甜！” 甜甜刚走出来，人群中就爆发出一阵呼喊声。 正困得迷迷瞪瞪的甜甜瞬间被惊醒，按照领导要求的，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朝着人群挥了挥手，又引来了一阵尖叫声。 李天明一家也在其中，就连江新宇都特意申请了来机场支援执勤，天亮这个二叔自然也不会缺席。 “瞧见没有，我亲侄女！” 天亮对着下属说道，那嘚瑟劲儿，比立功受奖更甚。 只可惜，下属每一个信的。 局长，您吹牛波一呢吧？ “不信？” 对上下属怀疑的眼神，天亮立刻利用职务之便，朝着甜甜那边走了过去，假借维护秩序之名，到了甜甜跟前。 “二叔！” 甜甜看到天亮，立刻忘了领导的交代，她都好久没见过天亮了。 直接扑了过来，还捧着奖牌向天亮炫耀。 “二叔，牛逼不？” 咳咳咳…… 天亮差点儿被甜甜这不走脑子的一句话，给整得破了防。 “这么多记者，没瞧见啊？注意点儿影响！” 天亮说着，也是满眼欣慰的看着甜甜。 “累坏了吧？” 呵呵！ “就是有点儿困！” 天亮笑着摸了摸甜甜的脑袋，想到她胳膊肘受了伤。 “伤……没事了吧？” “没事！” 甜甜说着，看到大部队都要走远了。 “二叔，回头来家，我爸说，天洪叔送来了一只羊。” “知道了！” 天亮摆了摆手，示意甜甜快追上去。 “咋样？信了吧？” 全程见证的下属，此刻看向天亮的眼神都变了。 以前是敬畏，现在是…… 原来你是这样的李局长！ 李天明等人就没有天亮这么方便了，一直到甜甜跟随大部队上车前，才逮着机会，说了两句话。 “爸，羊腿给我留着，别让小四儿都吃了！” 这孩子，啥时候都没忘了吃。 目送着大巴车离开，李天明知道，接下来甜甜还要参加一系列的活动，等全部结束以后，才能回家。 可在家待不了几天，肯定要前往香江。 奥运冠军访问香江，这还是当初李天明给出的主意。 只可惜…… 当年和他一起去香江的刘秘书，人已经不在了。 “走吧，回家！” “等了好几个钟头，就为了看一眼？” 宋晓雨本来还以为能直接带着甜甜回家呢，结果…… 一场空欢喜！ “甜甜现在也是国家的人了，等她忙完了正事。” “正事，正事，回家不是正事！” 宋晓雨想闺女，现在都有点儿胡搅蛮缠了。 呃？ 该不会是更年期？ 可宋晓雨周岁还不到40呢，应该没这么早吧！ 接下来的几天，全家人都只能在电视上看到甜甜，一会儿参加体育总局的总结大会，一会儿又接受领导人的接见。 看着电视上，领导人和甜甜亲切握手，作为家人也是与有荣焉。 特别是…… 许久没有公开露面的老人家，也参加了奥运健儿表彰大会，还拉着甜甜的手，说了好一会儿的话。 一连忙了好几天，李天明终于接到了甜甜的电话。 “爸，你快来接我！” 得到大闺女的召唤，李天明片刻都没敢耽搁，赶紧开车到了白天鹅酒店。 将一大堆行李塞进后备箱。 “爸！” 甜甜直接挂在了李天明的身上。 “累了？” “都累死了！” “走，回家，好好睡一觉，晚上爸给你做烤全羊！” 甜甜一听，立刻来了精神。 “要不……中午吃！” “馋死你算了！” 父女两个上了车，朝着家的方向驶去。 “甜甜，那天在大会堂，老人家都和你说啥了？” “说……我还没出生就见过我了，爸，是真的吗？” 李天明闻言笑了：“当然是真的，老人家还能糊弄你，当时老人家来村里做调研，午饭，还是你妈和你秀芝婶子做的呢！” 说起当年的经历，李天明也不禁发出一阵阵的感叹，那个时候的老人家精神矍铄，虽然上了年纪，可依旧充满了干劲儿。 正说得起劲儿，转头却发现甜甜已经睡着了。 把车上的空调拧到最小的档位，将车窗留出了一道缝。 车到家门口的时候，甜甜还没醒。 李天明俯身将甜甜抱了出来。 “甜甜这是……” “累了，让她多睡会儿！” 第一千三百七十七章 哪也没有家里好 “这个是100米的，这个是200米的，这个是4*100米接力的！” 甜甜这一觉，一直睡到下午四点多才醒。 这会儿正在屋里，和振华他们显摆战果呢。 其实她也分不清哪个是100米的金牌，哪个是200米的金牌，毕竟长得都一样，之所以这么说，只是为了显得郑重。 “小四儿，姐厉害不厉害！” 以前总羡慕这个最小的妹妹脑子好使，现在总算是能扳回一城了。 小四儿听着连连点头，把奖牌拿在手里，不停地摆弄。 “姐，这是金的吗？” 说着就要上嘴咬，把甜甜吓得魂都要飘了。 别的奖牌也就算了，这个可是奥运会啊！ 赶紧一把抢过来。 “你当这里头有馅儿呢？还上嘴咬！落下一个牙印儿，修都修不了！” 嘿嘿！ 小四儿笑着，又伸手过来抢。 “姐，让我再瞅瞅！” “给你，给你，不许咬了啊！” 甜甜把奖牌丢给小四儿，转头又看向了振华。 “哥，你现在是奥运冠军的哥哥了，是不是……特别骄傲啊！” 兄妹两个虽然一直感情很好，但是，有这么一个优秀的亲哥，简直就是甜甜的童年阴影。 谁家的孩子都一样，最怕被比较，一直以来，她都是那个怕被人家比的。 振华被甜甜一副求表扬的模样给逗笑了。 “是，以后我跟别人介绍自己，就说我是奥运冠军李甜甜的亲大哥！” 说着又看向了甜甜缠着纱布的胳膊肘。 “还疼吗？” “早就不疼了！” 甜甜说完，还用力挥了两下，接着一把揽住了振兴的脖子。 “臭小子，这么长时间没见，也不说想你姐！” 振兴被甜甜夹着脖子，呵呵笑了。 “我……想了！” 还是一如既往的惜字如金。 兄妹四个正说着话，顺着窗户飘进来烤羊肉的香味儿。 “姐！你说咱爸多偏心眼儿，非得说等着你回来一起吃，我想吃都不让！” 小四儿靠在甜甜的身上，举着金牌仔细端详，似乎是非要弄明白这金牌到底是什么做的。 “你敢说一点儿都没吃，刚才爸拿出来的时候，我都看了，上面的肉给片掉了好几块儿，说，是不是都进你肚子了？” 小四儿被甜甜抓得笑个不停，没留神，金牌掉了，正好砸她脑门儿上。 “姐！疼！” 看着小四儿被砸红了的脑瓜门儿，甜甜抬手轻轻拍了一下。 “活该！让你馋！” 说着，甜甜仰头倒在了床上。 还是家里好啊！ 一大家子在一起，啥都不用想，饿了有人给做饭，冷了有人给添衣，要是困了，连床都不用自己铺。 有时候，甜甜其实更想在家当个废物，让爹妈养一辈子。 可现在，已经跑起来了，再想停下可就难喽。 一直到天黑，羊才被烤好，全家人围坐在一起，天亮和江新宇这两个大忙人也都到了，只少了李翠一家，还有正和剧组拍戏的侯长容。 “来，咱们一起祝贺甜甜载誉归来，为国争光，给咱们老李家露脸！” 李天明提了一杯，随后，众人便开始专心朝那只烤全羊下刀子了。 真正的宁夏滩羊，吃着就是香。 很快，一只羊便被分吃干净，几乎一整只后腿都进了甜甜的肚子。 “你这是多少日子没吃了？” 宋晓雨嘴上嫌弃，心里却不禁疼惜。 闺女出去这么长时间，肯定在那边吃不好，睡不好，受委屈了。 “爸，妈，你们是不知道，在奥运村，除了面包，就是沙拉，要么就是各种香肠，还有火腿啥的，我是天天盼着回来，总算是能吃顿好的了，我可不得过足了瘾！” 宋晓雨听了，更是心疼得不行。 “你想吃啥，就和妈说，妈给你做！” “真的？” “这还能有假！” “明天再来一只烤全羊！” 刚刚还一副慈母模样的宋晓雨，立刻变了脸色。 “我看你像烤全羊！” 果然，每一个孩子在母亲的眼里都是变形金刚，随时随地会根据母亲的心烦程度，变成各种各样的东西。 接下来的几天，甜甜的日子过得简直可以说得上是轻松惬意加随心所欲。 没见吃饱了睡，睡美了吃，一副功成名就之后，彻底躺平，准备死赖在家里当米虫的架势。 一直到…… 某家报社的记者，也不知道咋就找来了，说是要对甜甜进行采访。 这下可坏菜了。 李家人本着低调的原则，只想光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 把新闻媒体都给招来了，这下日子还咋过。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甜甜的家庭住址，纷纷堵着大门口，要求参观奥运冠军的龙兴之地。 把李天明给愁得没法，只能着急忙慌的将全家人打包，准备回老家。 再加上振华和小四儿也快要开学了，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为了避免被热情的群众打扰，全家人先搬去了天亮家里，住了一晚，打算明天就动身。 振华不用跟着一起回去，琢磨了将近半个月，他现在也做了决定，打算回南京，找庞丽摊牌。 动身前一天晚上，父子两个又进行了一番长谈，从振华的言语中，明显能感觉到，这小子已经猜出了一点儿东西，只是压在心里，没明着说出来。 可能是因为经过了这次的事，心智成熟了，明白了“爸妈都是为了你好”这句话的含金量。 总之，没犯别扭，也没死钻牛角尖，平静的接受了人生路上遇到的第一个沟沟坎坎，并且做好了准备跨过去。 转天，李天明先把振华送到了机场，临别之时，振华突然对着他说了一句。 “爸，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好。” 李天明听得一愣，等反应过来，振华已经拖着行李，去过安检了。 这小子，确实聪明，不愧是他的种。 从机场回来，宋晓雨和孩子们也都做好了准备。 队里给甜甜放了一个月的假，别的运动员都趁着这段时间，做各种活动，赚点儿零花钱，看甜甜这架势，是打算胡吃闷睡混过去了。 不过这样也挺好，辛苦了这么长时间，圆满完成了运动生涯的第一个奥运周期，歇歇咋了。 开车从京城回到海城，李天明带着甜甜去市委大院儿露了一面。 本来是不打算来的，可架不住这些日子卢源一个劲儿地给李天明打电话。 甜甜作为海城走出去的奥运冠军，如今载誉而归，哪能不在海城公开现身，配合展现一下海城在体育发展方面的突出成绩。 再说了，不是还有那么一句话嘛！ 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甜甜现阶段没有比赛任务，要做的就是被当做吉祥物到处显摆。 原本按海城体育局的计划，还给甜甜安排了好些活动。 等李天明了解过后，直接让他们玩儿去了。 真拿我姑娘当珍稀动物呢。 能露个面，感谢一下市体育局的培养，就已经很给面子了。 再多的…… 想都别想。 拢共用了不到俩钟头，李天明就带着甜甜蹽了。 真要说还乡，那也得回李家台子。 天生早就给李天明打了电话，家里已经做好了准备，就等着甜甜回家，开堂祭祖呢。 之前亚运会拿了金牌以后，曾有过一次。 李学庆打破规矩，让甜甜上了头一柱香。 如今在奥运会上为家族添了光彩，自然更少不了向祖宗报喜。 只可惜，当初带着甜甜报喜的李学庆，如今也成了甜甜需要报喜的对象。 噼里啪啦…… 车刚到长甸河桥，鞭炮声便响了起来。 为了准备奥运会，甜甜也是许久没回家了，此刻看她那激动的模样，还真有几分近乡情怯。 第一千三百七十八章 瞧瞧人家这孩子咋养的 鞭炮从长甸河的桥头一直放到了村口，一时间整段路硝烟弥漫，看着就好像刚打了一场仗。 “爸，天生叔这也太夸张了吧？” 甜甜赶紧把车窗关上，那股子硫磺味儿钻进车里，好悬没把她给呛死。 “懂啥，你给咱们老李家添了光彩，今个回村，还不得好好热闹热闹啊！” 李天明满脸堆笑，孩子争气，给家里露脸，没有啥是比这个更让父母高兴的了。 “我懂，我懂，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对吧？” “嗬，还知道这个呢？” 车到了村口，朝车窗外面看去，几乎全村的男女老少都来了。 天生上前将副驾驶的门打开。 “叔，您哪能……” 甜甜大了，懂得规矩，哪有长辈给晚辈开门的道理。 看到是天生给她开门，刚要迈出去的腿都悬在了半空。 “平时不合适，今个不一样，甜甜啊，你当得起！” 天生也是一样笑得合不拢嘴，有这么个大侄女，他这些日子去镇上、县里开会，说话气都粗。 不服？ 你家也出一个奥运会冠军的闺女啊！ 就连李学国都说他现在，有几分当年李学庆的虎气了。 甜甜看到这热闹的场面，还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整个村子，差不多都是她的长辈，现在大家伙顶着大太阳，在这里迎她一个小辈，哪还敢坐着，连忙下了车。 二兰子立刻上前，给她扎上彩带大红花。 “二姑，这是干啥啊？” “你说干啥？把胳膊抬起来。” 说着，绕到甜甜身后打了个结。 披红挂彩！ “好了！” 甜甜看着身前的大红花，感觉自己就好像电视里演的，中了状元一样。 下意识的挺直了腰。 “走，进村！” 天生大声吆喝了一嗓子。 众人簇拥着甜甜进了村，一边走，一边响起了锣鼓声，还伴着不断升空的礼花。 就连外村人听说了甜甜今天回来，也都赶过来凑热闹。 在一旁看着，谁能不眼红。 “瞧瞧人家这孩子咋养的，奥运会上拿金牌，光宗耀祖啊！” “眼热啊？你也不瞧瞧这闺女的爹是谁？李天明，那可是咱们大柳镇，不，永河县的头号能人，他养的孩子，还能差了？” “唉……要不咋说，人比人该死，货比货该扔呢，人家四个孩子，个顶个的好，我家那几个，全都是他妈的甩货。” “有眼热人家的工夫，回去好好教育自家的，拿不了奥运金牌，好歹考个大学。” “你们说，这跑步都能跑出息了？我家老二跑得也快，狗都撵不上！” “你家老二那是搞破鞋，让人家男人给堵被窝了，不跑等着让人给打死啊！” “放屁！我家老二那是……自由恋爱！” “别不要脸了，自由恋爱，也得找黄花大闺女啊，像你家老二找个守家卖大炕的，说出来也不嫌丢人！” 哈哈哈哈…… 众人的哄笑声中，那人实在没脸继续待着，灰溜溜地跑了。 再说甜甜这边，一路到了李家祠堂，院门早已经敞开了，现在负责守着祠堂的是村里一个学字辈的老人。 看到乌央乌央的人群到了跟前，忙点燃了祠堂门口的鞭炮，随后去把正堂大门打开。 甜甜已经是第二次拜祠堂了，规矩她是全都懂的。 站在院门口，先对着正房祖先供桌的方向磕了三个头，接着起身，接住李天明递过来香炉，举过头顶，又拜了三拜。 敬告祖先，李家后人为家族增光添彩，在天有灵，一同分享后人荣耀。 随后才在李天明的引领下，走进了正堂，跪在供桌前又拜了三拜。 没出嫁的闺女，能进宗祠正堂的，甜甜是独一份，而且，还是第二次了。 心里默念着要对李家祖先说的话，汇报完自己取得的成绩。 抬起头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供桌上那个明显要比其他新一些的牌位。 李公讳学庆之灵位！ 看到那几个字，甜甜顿时感觉心头一阵酸涩。 因为要参加奥运会前的冬训，李学庆去世的时候，她没能赶回来，为此还在队里闹绝食，最后是李天明大冬天的坐飞机去了云南，才把她给劝好了。 不过，李学庆病重期间，甜甜也曾回来过一趟，当时李学庆还拉着她的手说，等来年看她的比赛，让她争气。 谁也没想到，还没等到过年，李学庆人就没了。 因为两家关系进，甜甜小时候经常往李学庆家里跑，找天有和天来的孩子玩儿，有的时候，赶上饭点儿就在李学庆家里吃。 每次李学庆都要从供销社买来一大堆零食，给他们几个孩子吃。 还有就是，每次她惹了宋晓雨不高兴，宋晓雨吓唬着要打她的时候，李学庆要是撞见了，总把她护在身后。 如今天人永隔，再也见不到，只剩下了供桌上的那个小小的灵牌。 “学庆爷爷，我听您的话，给家里争气了，您要是知道，肯定会很高兴吧！” 甜甜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这时候，李天明也请出了族谱，在甜甜的名字后面添上了一笔。 1992年巴塞罗那奥运会，100米、200米金牌，为国争光，为李姓添彩！ 又在最后，加上了一个大大的“贺”字。 随后将族谱重新放好。 “起来吧！” 李天明满眼欣慰地看着甜甜。 父女两个从祠堂出来，又是一阵鞭炮声，锣鼓声。 “哥，甜甜，走，咱们移驾，酒席都预备好了，就等着你们一家了！” 这么大的喜事，哪能不把大家伙凑在一块儿热闹热闹，顺便都来沾沾喜气。 宴席就摆在村委会的院子里，这里地方大，摆了五六十桌都不成问题。 今天除了在厂里上班在岗的，能来的都来。 昨天就准备上了，李天明从海城出来，给天生打了个电话，这边就开始忙活。 “三叔！” 甜甜一进院子，就凑到了天正跟前。 “大侄女回来啦！三叔今个准备的，都是你爱吃的，给咱老李家争光露脸，三叔得好好犒劳犒劳你。” 家里小辈有出息，天正这做三叔的，心里也高兴。 “谢谢三叔！” 说着，甜甜伸手把了块儿小酥肉，粘上椒盐，往嘴里一扔。 “香！” “得嘞！有我大侄女这一句，三叔就不算白忙活！” “甜甜，你那金牌呢？拿出来让乡亲们开开眼！” 天生这时候大声道，立刻引得众人纷纷附和。 甜甜也不小气，今个衣锦还乡，说白了，还不就是显摆来的。 当即从随身的包里翻出了三枚金牌。 “这就是奥运会的金牌啊！真亮堂！” “得这个可不容易，得和全世界的人比呢！” “那还用说，别人得一块儿就了不得了，甜甜得了仨！” 其中有一块是铜牌，但此刻也没有人去纠正。 村里除了这么一个了不得的人物，人人心里都是由衷的自豪。 特别是李家人，自家能出奥运冠军，这说明啥？ 李家的风水好呗！ “真出息！” “还得是天明两口子会养孩子，一个赛着一个的有能耐！” “甜甜，戴上，戴上！” “对，戴上让大家伙瞅瞅！” 甜甜闻言，随手就把奖牌都挂在了脖子上。 村里一些人家有照相机，忙对着甜甜一通拍，还有人上前合影，甜甜也是来者不拒。 今个干嘛来的？ 还不就是为了分享这份喜悦，让大家伙都高兴高兴。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一个人的出现，让这份热闹瞬间冷了场。 “我也跟大孙女照一张。” 看着来人，甜甜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紧皱着眉。 “谁是你大孙女！” 第一千三百七十九章 老归老，小归小 甜甜看着大模大样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杜立德，脸一下子就冷了。 本来看在振华的面子上，拍张照片也没什么。 再说了，这么喜庆的日子，甜甜也不想让大家伙扫兴。 可杜立德这一声“大孙女”可真把她给恶心到了。 她不像振华，工科男非得学什么文艺青年，搞爱情至上那一套，从小就是个爱憎分明的性子，上小学的时候，从杜家门口经过都得翻着白眼珠子走。 居然管她叫“大孙女”了，甜甜这随了根儿的小暴脾气，还能忍得了，当面就给怼了回去。 杜立德显然没料到甜甜一个晚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么不给他面子。 “你这孩子咋回事？你哥跟我外孙女处对象，以后就是我外孙女婿，咱们都是亲戚，我管你叫一声大孙女，还委屈你了！” “我呸！” 甜甜才不管那么多呢，就算振华将来真的和庞丽结婚了，她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下庞丽这个嫂子，可是，跟杜家又有啥狗屁关系。 上赶着跑她跟前来攀亲戚，要不是看着杜立德岁数大，甜甜能一个大耳瓜子抽过去。 “谁跟你是亲戚？少给自己脸上贴金！” 当年的事，甜甜也只是从村里人的口中，零零碎碎地听说过一些。 虽说要不是因为杜鹃逃婚，李天明和宋晓雨就没法在一起，也就更没有甜甜他们兄弟姐妹四个了。 但只要一想到老爹受过的屈辱，甜甜看杜家人就一肚子的火。 这边一闹起来，李天明就察觉到了，赶紧分开人群走了过来，看到是杜立德，也不禁皱眉。 挺大岁数个人了，咋还和孩子闹起来了？ “咋回事？” “天明，你真得管管你这闺女了，忒没规矩，有这么和长辈说话的吗？” 呃？ 老杜要成精啊？ 这二十来年一直夹着尾巴在村里过日子，这咋还一朝要翻身啊？ “长辈？你是谁长辈？” 之前听天生说起杜立德在大柳镇集上跟人说的那句话，李天明虽然懒得搭理，但心里一直窝着火呢。 这老帮菜居然还惦记上他的家产了。 “我……” 对上李天明，杜立德终究还是有点儿气短。 本以为看在外孙女庞丽的份上，李天明能给他几分面子，结果…… 情况完全不是他想的那样。 “天明，你……你这是干啥，小丽和振华……” 周围的村民们听着，振华和庞丽的事，村里几乎没有人不知道。 此刻见杜立德竟然拿两个孩子说事，这也忒不要脸了。 “俩孩子的事，我不管，我儿子要是真的非得和庞丽在一块儿，这门亲事我认，但是，杜立德，有一点，我得和你说清楚了，小归小，老归老，你别给弄混了，咱们两家之间的事，父老乡亲没有不知道的，这些年，我没针对过你们家，是我大度，可你也别蹬鼻子上脸，咋？刚才还打算难为我闺女？” 杜立德这下慌了，忙解释道：“没……没有，我就是……那什么，跟孩子照个相。” “爸，他管我叫大孙女！” 听到甜甜的话，李天明脸色更冷了几分。 “大孙女？这是打哪论的啊？” 呃…… 杜立德此刻恨不能刨个地缝钻进去。 早上的时候，宋银枝，还有杜巧都劝他别来凑这个热闹，可他非不听，还想着趁这个机会，找个由头把庞丽和振华的亲事给定下来。 只要这门亲能结成，杜家在村里也就能彻底翻身了。 在杜立德看来，这一次十拿九稳。 谁让振华非喜欢上庞丽了呢。 可现在…… 刚冒个头，又弄得没脸。 “宁落一群，不落一人，想喝我闺女的庆功酒，就自己找地方坐，别谁自己个找不自在。” 全村人一起庆祝，杜立德既然来了，就没有赶客的道理。 更何况，还有杜巧和袁新刚呢。 当年长甸河发大水，要不是袁新刚，李天明和天青全都得完蛋。 这是恩情，李天明不但得认，还得记一辈子。 但还是刚才那句话，小归小，老归老，后面的两辈人咋处这个关系，那是他们自己的事，可杜立德不能掺和进来。 虽说当初逃婚的是杜鹃，但杜立德随后的一系列做法，李天明早就把他给恼上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杜立德哪还有脸继续待着。 “行了，行了，咱们喝咱们的，天正，抓点儿紧，走菜！” 杜立德黑着脸回到家，进门就一脑袋拱在了被垛上。 “你这是咋了？” 宋银枝正纳鞋底子呢，看到杜立德回来，也不禁诧异。 “你说我咋了？” 听这语气，宋银枝立刻便猜到了是咋回事。 “我和巧儿都说了，不让你去，你偏去，闹得没脸，你又怪谁？” 杜立德闻言暴怒：“你个死老婆子，到底是哪头的？” 宋银枝也不当回事：“你说我是哪头的？咱家和李天明家是啥关系，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往跟前凑，人家就非得给你一个好脸儿？凭啥？” “就凭他儿子瞧上我外孙女了！” 杜立德气得直咬牙。 “李天明他给我等着，等我外孙女成了他儿媳妇，非得挑唆地让他儿子跟他离了心不可！” 宋银枝闻言没吓了一跳。 “我说老头子，你可别胡来啊？上辈人的恩怨，别把孩子给牵扯进来，咱们家在李家台子够难的了，你就别再惹事了！” 要不是舍不得厂里的分红，还有全村那些产业，宋银枝早就不想在李家台子住了。 就因为二十年前的事，杜家在村里的名声，早就变得臭不可闻了。 “你少管！” 杜立德说着，又起身下炕，走了出去。 “你干啥去？” “去老二家打电话！” 结果到了杜巧家里，拨通了庞丽学校的电话号码，等了半晌也没人接。 “爸，你这是干啥呢？” 恰好这时候，杜巧回来了，看到杜立德站在电话前，不禁好奇的问了一句。 “没啥，给小丽打个电话。” 庞丽？ “爸，您别打了，小丽现在实习呢，根本没在宿舍。” 实习？ 那岂不是说，根本找不到庞丽了？ “巧儿，你能联系上小丽吗？” “干啥？” “你少问，就说能不能吧！我有要紧事和她说。” 杜巧犹豫着，从电话号码本上，找到了一个最近刚记下来的号码。 “爸，您先打电话，我去厂里了！” 杜巧回来是为了拿点儿东西，还得抓紧时间回厂里上班呢。 甜甜的庆功宴，她倒是也想去，家里和李天明有矛盾，他们两口子又没和李天明起过冲突，可是，因为杜立德的关系，杜巧夫妇两个也被动成了反派。 所以，早上的时候，杜巧才劝杜立德憋屈，免得自取屈辱。 可杜立德非不听，甚至还准备在家等着人来请。 现在这模样…… 杜巧摇了摇头，带着东西离开了。 杜立德等杜巧出门，赶紧拨通了那个号码，说了半晌，他才弄空白，这个号码是庞丽实习的地方。 “我找庞丽，我是她姥爷！” “庞丽不在，下午请假了，你要是有事就把联系方式留下，等他回来再打回去。” 杜立德犹豫着挂了电话。 那丫头请假了，这是去哪了啊？ 庞丽此刻在干嘛呢？ 又出现在了国防科技大学的校门口。 继上次来，得知振华回了老家以后，庞丽隔三岔五地就会来一趟。 今天…… 振华还是没在，这让庞丽更加心慌了。 别看她在和杜鹃通电话的时候，表现得信誓旦旦的，可连着几次都没见到振华，她心里也不踏实了。 “谢谢！” 庞丽和门卫道了一声谢，正准备离开，可刚转过身，就看到了提着行李朝这边走过来的振华。 第一千三百八十章 我只想逃得远远的 看到突然出现在面前的振华，庞丽并没表现得太意外，反而有那么一点儿…… 紧张！ “回来了！” 庞丽的语气很平静，就好像振华并没有不告而别，只是像以前一样，跟随导师去参加某个课题的研究后，回到学校一样。 振华迟疑着点了下头，来的这一路上，他想了很多，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就见到庞丽。 既然逃不过，迟早都要面对，那就…… 赶早不赶晚！ 总归都要有个结果。 尽管，这个结果未必是两个人想要的。 “还没吃饭吧？” 随后两人便一起去了他们经常光顾的那家小店。 习惯性地点了一份庞丽最喜欢吃的盐水鸭，又随便要了两个小菜，两碗米饭。 “家里……都挺好的吧？” 振华应了一声，又接着补充道：“我没回李家台子，这些日子都在京城，你家里……” “我给家里打过电话了！” 振华一愣，笑着点点头。 很快盐水鸭就被老板端了过来。 “吃饭吧！” 振华说着，把鸭腿挑出来，放到庞丽面前的盘子里，只是这一次，庞丽没再像往常那样，劝着振华也一起吃。 她现在根本没胃口，心里想的全都是要怎么和振华摊牌。 “振华！” “吃完再说吧！” 振华打断了庞丽的话，他同样也没想好要怎么开口。 虽然已经做出了选择，但是，说出来却还是让他感到为难。 庞丽表情微怔，沉默着垂下了眼帘。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了好一会儿，就连一旁的老板都看出了不对劲。 要知道，以往两人每次光顾他的小店，都有说不完的话。 老板看着都不禁羡慕，可今天…… 好像有事要发生。 “甜甜回来了吧？” 最终，还是庞丽率先打破了沉默。 “回来了！” 想到甜甜，振华不禁笑了。 “拿着奖牌，一个劲儿地和我显摆。” 庞丽听了，她也能想到那个画面，跟着笑了起来，气氛也随时变得轻松了一点儿。 “那丫头这下可算是扬眉吐气了。” 甜甜能在奥运会上取得这么好的成绩，振华这个做哥哥的真心为她高兴。 “振兴明年该高考了吧？” 庞丽又问起了振华，她实在不想两个人相对无言的，总得说点儿什么。 “对，他学习比我用功，成绩也比我那个时候好，听我妈说，放假前有次月考，她去给振兴开家长会，教过咱们的孟老师说，振兴是清北的苗子。” 其实，当初振华也能尝试着报清北，只不过，他早就定下了目标，国防科技大，根本没考虑过其他的。 “振兴打算学什么？没和你说说吗？” “说了，学机械自动化，不过……我知道，他感兴趣的不是这个。” 对弟弟妹妹们，振华这个做大哥的始终非常关心。 就像当初李天明照顾他的弟弟妹妹们一样。 “他从小最喜欢画画，现在家里还有他小时候的画本呢。” 振兴从小就不爱说话，朋友也不多，最喜欢做的就是画画，把他看到的一切都画下来。 而且，振兴在这方面也的确很有天分，只是靠着一本教素描基础的书，就能掌握相关的技巧。 经常看着电视，就能把里面的角色，惟妙惟肖的画出来。 “那他为什么不……” “我问过他，振兴说……兄弟姐妹四个，总得有一个为家里出力的，帮帮我爸。” 想到当时振兴一脸严肃郑重的表情，振华便不免愧疚。 这本来应该是他这个当大哥的责任。 从小亲戚朋友们就夸他懂事，可是，在有些大事上，他太任性了。 只顾着自己的想法，完全没考虑过家人。 比如他当年的高考志愿，还有…… 想到这里，振华撂下了筷子。 “丽丽，你和我说的那件事……我这次回去，和我爸妈商量了！” 庞丽手上的动作一顿，下意识的攥紧了筷子。 “大伯大娘……不同意？” “没有，我爸让我自己决定。” 听到振华这么说，庞丽悬着的心稍稍放松了一点儿。 只要李天明和宋晓雨不反对，她感觉自己就有办法说服振华，和她一起出国。 “你……” “我不能那么做。” 庞丽一惊，怔愣着看向振华，所有预备好的措辞，在这一刻全都给忘了。 “为什么？” 说出来以后，振华感觉轻松多了。 “丽丽，我自己也有对未来的计划，而且……我是家里的长子，无论是对父母，还是对弟弟妹妹，我都应该担起更多的责任，我……我不能那么自私。” 想到自己曾经真的动了那个念头，振华的心里就觉得懊悔。 比他年纪小的甜甜都知道要努力让父母感到骄傲，可他这个做大哥的，却满脑子为了爱情，可以不顾一切。 “我呢？你对父母，对弟弟妹妹有责任，你想过要对我负责吗？” 振华抿了抿唇，看着庞丽，表情格外认真。 “我会等着你，等你回来，只要你回来，我们……我们就结婚。” 庞丽闻言苦笑，她相信振华，说到肯定能做到，但是…… 这却不是她想要的答案。 回来？ 现在有机会出去，她就没想过再回来。 “振华，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出去吗？为什么想要和你一起去国外生活吗？” 振华心里猜到了，只是…… 有些话，他实在没法说出来。 “我只想逃的远远的，我想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我不想再被人指指点点，更不想再被人说，我是死刑犯的女儿。” 庞丽说着，积压在心里的情绪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我不是你，你是李天明的儿子，你爸是带着全村、全镇老百姓过上好日子的带头人，做他的儿子，你从小就是万千宠爱下长大的，我呢？” 庞丽面露祈求的看着振华。 “就因为当年的事，我们全家被人指指点点，我从小就得学会夹着尾巴做人，这种日子我过够了，我再也不想听那些闲言碎语，我……” 说到这里，庞丽的眼泪已经滑落。 “振华，你真的爱我吗？” 振华没有犹豫，默不作声的点了点头。 “你要是真的爱我，就为了我重新选一次，我们一起走，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我们可以在国外生活得很好，我……我知道，你也一定不愿意始终被你爸爸的光环笼罩着，你根本不用背负那么多，你……” “你错了。” 如果说刚刚振华还有些内疚的话，那么此刻，庞丽的话，让他…… 感到了失望。 “做李天明的儿子，对我来说从来不是负担，我始终为我是他的儿子，感到自豪，我爸也一直是我的榜样，一直都是，我爸从来没逃避过他需要承担的责任，我希望……我也能一样。” 说到这里，振华感觉已经释然了。 “丽丽，我还是那句话，你去国外留学深造，我支持，我也会一直等你回来，一起出国的事……就别再提了。” “那我们就分手！” 庞丽脱口而出，可刚说完，她就后悔了。 毕竟，她对振华也有着很深的感情。 “我……” “如果这就是你的选择……” 振华深吸了一口气。 “我接受。” 说着掏出钱包，抽出一张放在了桌子上，随后起身，拿着行李。 “走吧，我送你去公交站。” 庞丽猛地抬起头，看着振华，她还有很多话想说，更想要质问振华，为什么能这么平静的接受。 可沉默了半晌，她最终还是没能说出一个字。 她能感觉得到振华的失望，更懊悔自己一时冲动，说出那样的话。 可是…… 覆水难收。 而且，庞丽清楚的知道，如果振华不愿意和她一起出国的话，他们两个…… 是没有未来的。 第一千三百八十一章 心太硬 公交站台，本来30分钟一趟的车，却迟迟没有来。 振华和庞丽从饭店出来以后，就没再说过一句话，两个人只是默默地站着，就好像素不相识一样。 突然，一阵隆隆的雷声响起，振华抬头看了眼，天色阴沉沉的，感觉随时都要下雨。 就在这时候，迟到的公交车终于朝这边开了过来。 振华忙从背包里翻出一把折叠伞，递给了庞丽。 “不用了，车能直接开到学校门口，你回去还要走很远呢！” 庞丽看了一眼，伸手又给推了回去。 快开学了，她也搬回了宿舍。 “我没事！” 振华不由分说地拉过庞丽的胳膊，把伞放在了她的手上。 “到了门口，还得往里走一段呢，别被淋着了！” 这把伞还是庞丽有一次来学校找他，同样赶上下雨，他当时去买了两把一模一样了。 “你……就没什么想要对我说的了？” 庞丽满眼期待地看着振华，既然还关心她，为什么拒绝得那么干脆？ 振华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 既然想法不一样，也就没必要勉强了，他愿意等庞丽，但是，很显然，庞丽也已经做了决定，出去以后，她就不会再回来了。 公交车缓缓入站，车门打开的一瞬间，一滴雨落在了庞丽的脸上，只转瞬的时间，雨便越来越大。 “快上车吧！” 尽管内心有不舍，但振华还是出声催促道。 “啥时候走，记得和我说一声，我……去送你！” 刚说完，庞丽突然一把将振华给抱住了。 “你再想想，求你了，你再想想，我们……” “上不上啊？不上走了，小年轻的什么时候不能腻歪，别耽误大家的时间！” 司机不耐烦地催促着。 要是搁以往，谁敢在大街上这样搂搂抱抱的，现在的年轻人，还真是胆大。 “去吧！” 振华没回应庞丽的请求，抬手按着她的肩膀，强行将两人分开了。 “到宿舍了……记着洗个澡！” 庞丽从小因为营养不了，身体一直不好，只要淋了雨，肯定会感冒发烧，这些，振华都记着呢。 被推开的一瞬间，庞丽顿时感觉心灰意冷，她知道，现在分开，她和振华就再也不可能了。 这一刻，她也动摇了。 她想要和振华说，等着她，她一定会回来，可是…… 从小到大，听到的那些闲言碎语，村里人看她时的目光，还有深深扎在她心里，死刑犯女儿的那根刺，让她怎么都没办法说出那句话。 即便没有这个机会，她也会选择和振华一直生活在外地，那个小村子，她再也不想回去了。 现在有机会逃得更远，到一个彻底没有人知道她出身和过去的地方，她不想错过。 转身，上车，用力在脸上抹了一把，也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 车门关上，缓缓向前。 庞丽没有再往车窗外看一眼。 突然，庞丽想到了，当年考上大学，第一次离家的时候，母亲杜鹃和她说过的一句话。 你这孩子，看着柔柔弱弱的，心硬得狠，你咋舍得去离妈那么远的地方呢！ 从那个时候起，庞丽就已经想着要逃了。 她实在是受不了了！ “小姑娘，擦擦吧！” 坐在一旁的大姨递过来一条手绢。 庞丽转头看过去，余光扫到了仍站在雨里的振华，情绪在这一刻再也控制不住，眼泪瞬间决堤。 “怎么还哭起来了？刚刚那个小伙子是你的对象吧？两个人闹意见啦？年轻人，闹点小矛盾很正常，说开了就好，我看你对象对你蛮好的，就一把伞还给了你，小姑娘也不要脾气太倔，说句软话，大家有个台阶，马上就好了！” 大姨的话，庞丽听进去了，又好像根本没听到，只是怔怔地看着手上的那条手绢。 像这样的善意，从前她只在杜鹃和振华的身上感受到过。 可现在…… 随着她做出决定，好像都要弄丢了。 “谢谢您！” 公交车到站，庞丽把手绢还给劝了她一路的大姨，随后下了车。 雨依旧很大，这是整个夏天最大的一场雨。 撑着伞，庞丽走进了学校的大门，朝着宿舍的方向去了。 在经过食堂旁边的小卖店时，她犹豫了片刻，还是走了进去。 电话拨通。 “丽丽啊！找你妈？等着！” 杜巧说完，便把听筒放在了一边，去了隔壁院子，叫来了杜鹃。 得知是庞丽的电话，杜鹃已经猜到了什么。 “喂，丽丽！” “妈！” 庞丽刚一开口，声音就带着哽咽。 杜鹃闻言，暗暗叹了口气，听声音，就知道答案了。 “妈在呢！” “妈，我和振华……分了！” 庞丽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想要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很平静。 对这个结果，杜鹃一点儿都不意外，反而感觉到了轻松。 这样的话，她就不用再去纠结以后该如何和李天明处亲家了。 庞丽想逃，杜鹃又何尝不想。 只不过，庞丽有机会，她连逃走的勇气都没有。 离开了李家台子，她又能去哪呢？ “振华不愿意和你一起走？” 庞丽苦笑：“他说……他要对父母，对弟弟妹妹承担更多的责任，他还说……会等我回来，只要我回来，他就娶我！” “那你为啥……” “妈！” 庞丽打断了杜鹃的话。 “您不懂吗？” 杜鹃闻言，神色黯然，她当然懂。 庞丽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是她全部的寄托，女儿从小到大，心思为什么那么重，为什么高考以后，要去那么远的地方读书，她怎么可能不明白。 “丽丽，妈……对不起你！” 如果是以往，杜鹃说出这样的话，庞丽肯定要宽慰她别多想，但是这一次，庞丽没说话。 从小到大，她所承受的一切，根源都是杜鹃。 “我要走了！” 沉默良久，庞丽突然说道。 “这么急！” 杜鹃的心猛地向下一沉，颤声说道。 “签证手续，学校已经在办了，最迟下个月，我就要走了，妈，我……我就不回去了，您……保重身体！” 杜鹃感觉到一阵心凉，但还是轻声应着。 “好，妈知道，不回就不回吧，来回折腾也不方便，你……好好的就行！” 接下来又是一阵沉默。 “妈，不说了，我先回宿舍了！” “嗯！” 听着电话那边传来盲音，杜鹃久久也没回过神。 过了好久，杜鹃才起身，从屋里出来的时候，杜巧一家正在院子里吃着饭。 “大姐，在家吃吧！” 袁新刚忙起身招呼。 杜鹃挤出一个笑脸：“你们吃，家里也快熟了，吃完……还得去接班呢！” 说完，杜鹃便快步离开了杜巧的家。 “巧儿，我咋觉得大姐不太对劲儿啊！” 杜巧朝门口看了一眼：“有啥不对劲儿的，想丽丽了呗！哎呀，你管她干啥，赶紧吃，等会儿还得出车呢！” “你这人，口是心非的，心里明明惦记，嘴上非得说伤人的话。” 杜巧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 随着岁数渐长，当年的怨恨也早就淡了。 可杜巧心里就是别不过来那个劲儿。 “我们俩的事，你少管，还有你们俩，赶紧吃，等会儿早点儿睡，别到了晚上接班的时候起不来。” 杜巧的大儿子袁爱国今年已经18岁了，小儿子杜爱民也已经16岁，俩孩子没有上学的脑子，初中毕业以后，就辍学在家，等到岁数差不多，全都被塞进了厂里。 说完，杜巧犹豫着撂下筷子，起身去了隔壁院子。 袁新刚见状，不禁笑了。 “你们俩看啥热闹，赶紧吃饭！” 第一千三百八十二章 我不想再连累她 杜巧进来的时候，杜鹃正端着饭菜从厨房出来，看到她的时候，也不禁一愣。 “爸呢？” 这么多年，她已经习惯了见着杜鹃的时候，就摆着一张冷脸，突然让她改，心里还真不得劲儿。 “在屋呢！” 白天生了气，杜立德一直躺到现在，一句话都不说。 “我看他就是自找没趣。” 杜巧不是没劝，可杜立德根本就听不进去，非得上赶着找没脸，这有怨得了谁。 “你先端进去，等会儿来厢房，我有话和你说！” 杜鹃闻言，虽然疑惑，但还是应了一声。 片刻之后，两姐妹面对面的坐在了一起。 “你……咋了？这些日子，看你一直没精打采的！” 没想到杜巧会主动关心自己，杜鹃顿时感觉心里一暖，但还是摇了摇头。 “没啥，可能就是累了！” 见杜鹃敷衍自己，杜巧不禁皱眉。 “你糊弄谁呢？说，是不是因为丽丽和……振华的事？” 杜鹃垂着头，不停搓着手指。 看到这一幕，杜巧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俩孩子咋了？” 对庞丽和振华的事，杜巧的心里也很矛盾，既希望两个人能成，让杜李两家结成亲，彻底化解多年的矛盾，又不希望两个人走到一起。 过往的恩怨，让杜鹃夹在当中，只会更为难。 别看杜巧这些年对杜鹃一直横眉冷目的，但两个人毕竟一母同胞，她就这么一个亲姐姐，还能真的把杜鹃当成仇人。 “分了！” 好些心事憋着，杜鹃也想要找个人倾诉一番。 “分了？” 杜巧听得一怔，但很快便回过神。 “其实……分了也好，本来就不合适！” 杜鹃和李天明有过那么一段，现在各自的孩子走到一块儿处对象，那算咋回事啊？ 特别是杜立德那次在大柳镇的集上，对着旁人说出那番不要脸的话，现在村里的闲言碎语，让杜巧都觉得抬不起头。 “总得有个缘由啊？为啥分了？振华……变心了？” 杜鹃摇摇头，想到庞丽叮嘱她，出国的事，对谁都不能说。 可憋在心里又实在难受。 “总不能是丽丽说要分的吧？” “不是！” 杜鹃忙道，看向杜巧，犹豫再三，还是说了出国的事。 “出国留学？” 杜巧听了，脑子一时间有点儿反应不过来，她从小到大，最远也就去过县城，对她来说，李家台子这个小村子，就是整个世界了。 乍一听庞丽要出国留学，感觉太不可思议了。 “这……这是好事啊！不对，就因为要出国留学，丽丽就和振华分了？” 杜鹃苦笑：“丽丽想让振华和她一起去国外。” 啥？ 庞丽竟然想把李天明的大儿子给拐到国外去？ 这要是让宋晓雨知道，还不得闹翻天啊！ “振华不乐意？” 见杜鹃点头，杜巧这才松了口气。 “那也不至于分啊？丽丽出去了，又不是不回来了，等她……” 杜巧说着，突然明白了。 “丽丽不打算回来了，对吗？” 杜鹃虽然没说话，但是，看她的反应，杜巧便知道，自己没猜错。 “她……她不回来，连你这个妈都不要了？这小兔崽子，她疯了吧？她……” “不回来……就不回来吧！” 杜鹃苦笑着。 “从小到大，丽丽都是被我给连累了。” “你说啥呢？你是她妈！不行，她咋能连你都不管呢，这孩子心也忒狠了！” 杜鹃一把将杜巧的手给攥住了。 “巧儿，这事跟谁都别说，姐求你了，丽丽她……心里苦，让她走吧，我不能再连累她了，到了外面……就好了！” 杜巧怔愣的看着杜鹃，最后也只是憋出来一句。 “你傻不傻啊？” 杜鹃叹了口气，表情满是苦涩：“我要是不傻，就不会落得今天这步田地了。” 看向杜鹃，杜巧也不禁心疼。 唉…… 再回到庞丽这边，到了宿舍，推开门就看到一个暑假没见的同学们都已经回来了，原本正热热闹闹地聊着天，可她一进来，屋里立刻便安静了。 庞丽也没在意，默默的从床底下翻出脸盆和毛巾，转身又去了水房。 “心里指不定美成啥样了，还在装呢！” “就是，看她那样子，我就浑身不自在！” “你们说……凭什么是她啊？论专业课成绩，她也不是最好的，凭什么出国的名额给她？” 公费出国留学的名额，学校已经公示了。 庞丽的名字出现在名单上面，自然少不了招来非议。 “谁知道呢，就她会装可怜，咱们老师一直偏向她。” “这种事老师也说了不算吧？你们猜会不会是……” “狐媚子，专会勾搭人！” 门还没等关上，同学们的议论声就传来了。 庞丽恍若未闻一般，默不作声地走了。 尽管同学四年，可她在学校里却连一个朋友都没有，一个习惯了封闭内心世界的人，周围人的善意，对她而言，反倒是一种负担。 久而久之，庞丽和同学们的关系也越来越差，人们只会觉得她假清高。 三年的时间，她在学校里一直都是独来独往，唯一能让她感觉到慰藉的就是振华了。 可现在…… 也被她亲手推开了。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庞丽突然感觉那张眉目如画的脸非常丑陋。 尽管不想承认，但事实摆在眼前。 自己还是…… 太自私了！ 她要逃离，就想着要振华和她一起，根本没考虑过振华的想法。 庞丽心里很清楚，振华一直以来的梦想，都是为国家的航空航天事业做贡献，可她偏偏要逼着振华出国。 一旦出去了，振华的梦想，这么多年的努力，可就全都白费了。 这些，庞丽不是不知道，可她却偏偏故意忽略了。 他…… 也一定觉得我很自私吧！ 洗完澡，庞丽回到宿舍，推开门就看到辅导员正坐在她的床边，宿舍里的其他人都没在。 “老师！” “回来啦！” 老师看着庞丽，她也觉得这个学生的心思特别重，了解过庞丽的档案以后，她知道了，庞丽有一个被国家判处死刑的父亲，觉得这就是根本原因，却不曾想，还有别的事，一直压在庞丽的心头。 对于这次，学校突然增加了一个公费出国留学的名额，并且指定给了庞丽，老师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不过，自己的学生能有这样的机会，做老师的还是很高兴的。 “签证还需要你提供一些东西，我都写在纸上了，你抓紧准备一下。” 老师说着，把那张纸推到了庞丽面前。 “有机会出去见识一下，一定要努力，另外，到了那边，你这个性格可不行，尝试着改变一下。” 庞丽听了，只是轻轻点着头。 对此，老师也是无可奈何，只当是原生家庭，造成了庞丽这种孤冷的性格。 “东西准备好了，直接给我送过去就行。” 老师还有别的事，叮嘱了几句，便要起身离开了。 “老师！” 就在老师即将出门的那一刻，庞丽突然将她给叫住了。 “谢谢您！” 老师一愣，笑着摆了摆手。 “谢我做什么，我可没那么大的本事，能给你争取到这个名额！” 不是老师？ 这些天，庞丽也在琢磨这件事，她始终想不明白，称不上多优秀的自己，为什么能被学校推荐出国留学。 “那是……” “我也不清楚，只知道，好像是有人说了话，指定要把这个多出来的名额给你，好了，别多想，既然机会给你了，就牢牢把握住。” 说完，老师便离开了。 庞丽紧皱着眉。 有人指定要把这个名额给她。 会是谁呢？ 第一千三百八十三章 你还走不走了？ 从公交站台走回到学校的时候，振华浑身上下都被淋透了，可这会儿雨也快停了。 出示了学生证，被顺利放行。 刚进去就遇到了一个熟人。 “你这是怎么弄的？” 呃…… 看着身前紧皱着眉的苏明明，振华不禁有些尴尬，这么狼狈的样子，他还真不想被竞争对手看见。 “快回宿舍吧，别感冒了！” 苏明明说完，抱着书便走了，她还要去自习室。 再开学就是大四了，保研的资格没拿到手，只能凭自己的实力去考。 目送着苏明明离开，振华赶紧朝着宿舍的方向跑去。 “振华，你这……” 宿舍里只有一个王洋，他刚从食堂回来，看到振华淋得像个落汤鸡一样，赶紧从床底下，把振华的脸盆找了出来。 “快去洗洗，好家伙的，你这是一路走回来的啊？” 振华尴尬地一笑，放下行李，便拿着脸盆和毛巾去了水房。 舒舒服服地洗了一个澡，回到宿舍的时候，其他人也都回来了。 “振华，咱妹妹咋样？肯定特别风光吧？” “那是我妹妹！” 振华将脸盆和毛巾归位，打开行李箱，把里面被雨水浸透的衣服拿出来晾上。 “我走这些天，课题组那边没啥事吧？” 和庞丽的事算是告一段落了，振华也不想把个人问题带到学校，便问起了课题的事。 “大事没有，可就是孙老师这些天的情绪不太稳定。” 呃？ “啥意思，孙老师咋了？” 王洋故意摆出一副苦相：“你还问呢，你是拍拍屁股走了，可把我们给害苦了，你不在，老孙看谁都不顺眼，核算数据出点儿小错，就跳着脚，拍着桌子骂人，我们几个……日子过得苦不堪言啊！” 其他几个舍友闻言也纷纷附和。 “老王说得可一点儿都不夸张，振华，说吧，打算咋补偿我们？” “请客，必须请客，来上一大盆东坡肉，不然可补不回来！” 振华被几人给逗笑了。 “东坡肉？还一大盆，你们看我像东坡肉吗？” 把东西收拾好，振华又将被褥展开，半个月没回来，被褥都有些潮了，可现在天还阴着，只能先凑合着用，等出太阳再拿去晒。 “不对啊！我走了，苏明明不是还在吗？她是数据核算的最后一关，从来没出过错啊！” 王洋忙道：“你自己去问问苏明明吧，也不知道咋回事，苏大小姐这些天也不在状态，老孙也就看她是个女的，要不然……哼哼！” 苏明明也出错了？ 这倒是新鲜了。 想着，从书架上拿了几本书，就准备要出门。 “你这是干什么去啊？” “去自习室！” “刚回来就去上自习，振华，又不要这么拼嘛，你不是都保研了嘛！” 振华保研的事，根本瞒不住，同学之间早就传开了。 对于他拿到保研名额，大家伙没有一个不服的，从大一到大三，振华一直是年级第一，优秀党员，优秀班干部，这个名额要是不给他，大家才会有意见呢。 “同志，学习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我在家歇了半个月，得把落下的进度补回来，要不要一起？” 王洋闻言，直接翻身上床，拉过被子给自己盖上了。 其他几人也都赶紧忙活自己的事，只当没听见。 振华无奈地一笑，关上门下楼了。 他现在必须给自己找点儿事情做，要不然只要一静下来，满脑子都是和庞丽的事。 再开学就是大四了，他必须尽快把状态调整好。 虽然爱情没了，但他还有学业。 之前和孙老师请假的时候，孙老师曾对他说，准备让他参加课题的下一阶段研究，这次可不是数据核算，而是能够真正进入到研究的核心岗位上去。 这是大事，振华也没心思在去考虑儿女情长的事。 到了自习室，里面的人不多，毕竟还没正式开学，很多专业的学生还没返校呢。 振华一眼就看见了坐在角落里的苏明明。 听到响动，苏明明也抬了下头，两人对视了一眼，苏明明继续把注意力放在书上，振华则找了个位置坐下。 专心做一件事的时候，时间会过得飞快。 不知不觉间，天已经黑了。 振华看了眼手表。 11:30 教室里此刻只剩下了他和苏明明。 收拾好东西，振华准备回宿舍，就在这时候，又响起了炸雷。 接着便是噼里啪啦的雨声。 “下雨了！” 见苏明明没有反应，振华又重复了一遍。 苏明明这才抬头，看到外面下雨，赶紧收拾东西准备回去。 突然动作一顿，又把书给翻开了。 “我还要再看会儿书！” 呃？ 都这么晚了，下着雨，还要看书？ 振华犹豫了片刻，把书放在最前排的一张桌子上，刚要坐下，就听见苏明明问了一句。 “你不是要走吗？” “我……也再看一会儿！” 苏明明看着振华：“你不用管我，我不怕打雷！” 振华闻言，看向了窗外，雨越来越大，还伴着大风，赶紧起身，把所有的窗户都给关上了。 突然，教室里的灯光一阵闪烁。 “还是回去吧，这么大的风，外面的线路可能出问题了，要是停电了……” 苏明明听了，想到整栋教学楼黑漆漆的，还是有点儿怕。 可是…… “我带伞了！” 呃…… 苏明明一愣，原来他注意到了。 两人一起下了楼。 “我送你回去吧！” 苏明明没拒绝，女生宿舍和男生宿舍在学校的两端，距离教学楼都不算近，要是顶着雨回去，变成落汤鸡都是轻的，一旦感冒发烧可就麻烦了。 “谢谢！” 振华笑了一下，撑开伞，和苏明明一起走进了雨里。 一开始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可能是觉得太尴尬了，苏明明主动开了口。 “你回去这些日子，你女朋友来过好几次，你要回老家的事，没和她说？” “没，走得太急，没来得及说！” 苏明明转头看了振华一眼。 “你们闹矛盾了？” 振华听了，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敷衍着回了一句。 “没有！” 苏明明显然不相信，庞丽前些日子有次来学校，恰好让她遇上了，看庞丽当时的情绪，明显不太对劲儿。 “要是有矛盾，你个大男人，应该让着点儿她。” 振华苦笑。 “磨磨唧唧的，一点儿都不爽利！”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只是默默地朝前走。 到了女生宿舍楼下，苏明明紧跑了几步，到了屋檐下。 “谢谢你了，李振华，你也快点儿回去吧！” 振华摆了摆手，转身要离开。 “李振华！” 呃？ 振华回头看着苏明明。 “还有事？” “你……还走不走了？” 什么走不走的？ 这话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仔细想了想才明白，苏明明是什么意思。 他请假的那天下午，在学校里撞见苏明明的时候，曾说过出国的事，没想到，她还一直记着呢。 “不，不走了！” 苏明明闻言笑了：“这就好，你要是走了，没了对手，那该多无聊啊！行了，你快走吧！” 叫住自己，就为了说这个？ 振华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 苏明明站在台阶上，一直到振华走远了，这才转身上楼。 刚一进门，就看见提前回来的两个同学正扒着窗户看，想到刚刚…… 苏明明顿时红了脸。 “你们看什么呢？” 同学闻言，回头见是苏明明。 “李振华同学，你还走不走了！” 另一个立刻配合着回了一句：“不，不走了！” 说完，两人大笑起来。 “你们……无聊！” 苏明明想逃，却被两个同学给拽了回来。 “明明，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咱们班长啊？” 第一千三百八十四章 你直接说下岗得了 苏明明被同学的话吓了一跳，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瞪大了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子。 “谁？我？李振华？疯了吧你们！” 看她这反应，明显不像是装出来的。 “干嘛啊！我就是……随口一说，用得着这么大的反应吗？” 苏明明没好气地说：“随口一说也不行，告诉你们，李振华只可能是我的竞争对手，我看得上他？且！” 最后这一声，还带着点儿嘲讽的不屑。 “记住了，我可不喜欢文弱书生，我喜欢的，是那种保家卫国，冲锋陷阵的大英雄，他啊！本大小姐瞧不上！” 同学对视了一眼，虽然苏明明语气言之凿凿的，但她们却总感觉有点儿口是心非。 “明明，你这么说……不好吧！在哪条战线上为国防事业做贡献，都是一样的，国家需要冲锋陷阵的英雄，也需要默默奉献的科研人员，班长……挺好的啊！” “就是，每年开学前军训，班长还都是优秀学员呢！” 苏明明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训练场上表现好有什么用，还是得去真刀真枪的战场上去冲一冲，你们要是去过前线就知道了，那才是真男人呢！” 呃…… “你去过？” “我当然……” 苏明明一愣。 “也没去过！” 接着把书放在了桌子上，拿起脸盆和毛巾。 “总之，以后这种玩笑不许再开，还有啊，李振华有女朋友，我可不想因为几句玩笑话，成了人家感情路上的障碍，记住没有！” 说完，苏明明也不等两个室友的回应，便出门去水房了。 “你看明明说的是真心话吗？” “像，但肯定不是！” “怎么说？” “我……说不太好，问你个问题，你小时候被班上的同学拽过辫子吗？” “拽过，我们班上那个小胖子可讨厌了！” “那他拽过别人的辫子吗？” “没有，就逮着我一个人欺负！” “知道他为什么拽你，不拽别人吗？” “为什么？” “他喜欢你呗！小孩子有些行为很特殊，就是通过欺负对方，来吸引对方的注意力！” “你这都是什么歪理！等等！你的意思是说……明明她……” “差不多！嘴上越是说着不喜欢，其实心里……” 放屁！ 苏明明出了门以后并没走，而是躲在了旁边，就是想要听听两个室友说什么。 没想到听见这么一番对话。 刚想要进门反驳，但犹豫了片刻，还是转身朝着水房走了过去。 转天，还没有正式开学，课题组的学生们照例还是前往实验室报道。 看见振华回来，孙老师阴云密布的表情，立刻舒展开了。 忙碌了一上午，中午大家准备去市场，振华却将大家都给叫住了。 “我走了半个月，这段时间大家辛苦了，本来应该我做的，都让大家伙给分担了，这样，中午我请大家吃饭，怎么样？” 听到这话要请客，王洋第一个响应。 “好啊！大班长，就等着你这句话呢！” 他刚说完，一个女生立刻跟着说道。 “班长，说清楚了，是只请男生啊，还是连我们女生一起请？” 振华忙道：“当然一起了，大家一起去，想吃什么，随便点！” 众人闻言，实验室里顿时一阵欢呼声。 “嘚瑟！” 苏明明习惯性的笑声嘀咕了一句。 “明明，你不去啊？” “我凭什么不去，他的工作，也没少分给我，等会儿非得吃穷了他！” “明明，真要是把班长那点儿补助都吃没了，他以后没钱了，你不心疼啊？” “我……我心疼什么？” 苏明明急着反驳，一不留神，声音大了点儿，感觉所有人都朝着她这边看过来，顿时感觉脸上有点儿烫。 振华不明所以，这是咋了？ 就在振华和同学们一起去外面吃饭的同时，远在海城的李天明，却连饭都顾不上吃，正开车前往海城。 “吴老师，咱们就非得现在啊？等吃了晌午饭，就不行？” “饭什么时候不能吃，工作才是要紧的！” 吴月华说着，朝前面摆了摆手，示意李天明快点儿开，她则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唉…… 对这个老太太，李天明当真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了，只能加大油门儿。 “喂！天满吗？你那边咋样了？” 虽然满腹牢骚，可李天明也知道，吴月华说的事，对海尔厂未来的发展，至关重要。 经过这两年的研发，海尔厂电冰箱生产线自动化的改造工程，终于取得了一定的成果。 前段时间，天新就带着十八罗汉去了海尔厂，对生产线进行改造，安装，调试。 李天明今天正在家给甜甜烙鸡蛋饼呢，吴月华急匆匆地来家里找他，非要立刻去海城。 实在拗不过这老太太，李天明也只能饿着肚子出发了。 车到了海尔厂，直奔电冰箱配套设备的生产车间，天满和天新正带着一帮人在这边候着，刚刚已经完成了试运行前的最后调试。 李天明也挺长时间没过来了，再次看到那条从德国利勃海尔进口，这些年经过无数次改造的生产线时，几乎都快要认不出来了。 新加了一条长长的辊道，辊道两侧还多出来好几条机械臂。 那些机械臂，李天明倒是在吴月华的工作室里看到过，听天新说，是模仿国外设备制造的，但是在灵活性，功能性，以及稳定性方面，得到了进一步的增强。 “开始吧！” 吴月华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看运行效果了。 “吴老师，这个按钮得您来按，就相当于剪彩了！” 天新忙上前，扶着吴月华走到主控箱跟前。 吴月华也没有推辞，等通上电，直接按下了那个绿色的开关。 随后辊道缓缓运行，随着一块集成电路板被输送向前，那些机械臂立刻跟着动了起来。 卧槽！ 李天明看到这一幕，不禁发出了一声惊呼。 这玩意儿…… 上辈子倒是在电视上看到过，但那已经是新世纪了，现在才92年，吴月华竟然真的带着一帮刚毕业的学生，把这玩意儿给鼓捣出来了。 虽然只是整条生产线上，占比非常小的一环，但却意义非凡。 以前完全需要人工完成的工作，现在按一下按钮，就能自动完成了。 好家伙的，李天明感觉要是将这东西上报，能拿下一个科技进步奖。 他在一旁惊得连连惊呼，但吴月华却并不满意，直接将设备关闭。 “样子货，中看不中用！” 啥？ “吴老师，这……多牛逼啊！” 李天明完全不理解吴月华为啥这么说。 好家伙的，刚才那咔咔咔咔，机械臂一通忙活，将晶体管、电阻等小电器元件，飞快的完成安装、焊接，都这样了，居然说是样子货。 “识别功能不攻克了，这东西节省不了多少人工，最多也就能省下一半，不是样子货是什么？” 吴月华说着，没再搭理李天明，将天新等人叫到跟前，又开起了研讨会。 说的那些，李天明和天满是一句都没听懂。 “省下一半人工还不行，这老太太打算做成什么样才满意啊？” “最好能全都省了！” 天满笑呵呵的说了一句。 全都省了？ “你随便说的，还是认真的？” 天满一愣，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当然是认真的，昨天天新和我说了，他们的自动化改造，要是所有目标都实现的话，至少能节省70%的人工，哥，你想啊，要是能节省……” 话没说完，天满已经说不下去了，感觉李天明的表情有点儿不大对劲儿。 “听你的意思，节省下来的那70%工人，你是打算要给弄走啊？” “不是弄走，是……优化！节本增效！” 李天明瞬间冷了脸：“优化？你干脆说下岗得了！” 第一千三百八十五章 未雨绸缪 说是优化，不过就是换个说法罢了。 人优化下去了，然后呢？ 企业不管了。 让工人自己想办法，自谋生路。 没有了这份稳定的收入，全家老小靠什么养活？ 李天明记得，上一世看过一个小品，里面有句台词，曾在社会上引起了极大的争议。 好像是…… “厂里减员要并岗，当时我就表了态，咱工人要替国家想，我不下岗谁下岗。” 口号喊的震天响，可归根结底还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他是不愁没饭吃，可下岗的工人呢？ 后来网上传出的那些消息，哪一条瞅着都让人心酸。 这些大半辈子都守着企业工作的工人们，一朝下岗，绝大部分的人只能去出卖苦力维生。 可是，哪来那么多力气活，养活这么多人。 生活过得有多艰难，一句话两句话根本说不完。 再加上还有一些丧尽天良的官员上下其手，从中牟利。 那个唱歌的妈，就是其中罪大恶极的代表。 活埋了她，都不解恨。 李天明不是个道德模范，也没长着那么一颗圣母心。 可人总得讲道理，当初厂里要追产量的时候，在社会上大量招工。 现在生产线要改造，逐步实现半自动化，乃至自动化了，就想着要降本增效。 这叫啥？ 还说啥优化。 这叫不负责任，这叫缺德。 “你打算把工人们给优化到哪去啊？” 被李天明劈头盖脸的一通数落，一开始，天满还有点儿不服气。 可等到李天明将实际问题摆出来以后，天满也没话说了。 确实正如李天明说的那样，他一句优化，的确能给厂里节省下来一大半人工成本。 可是被优化下去的工人们咋办？ 总不能不管他们的死活吧？ 天满也没那么狠的心。 “哥，我是欠考虑，可是……吴老师和天新他们的研究要是真的成功了，到时候，一部分生产工序都实现自动化了，好些工人都没活干了，厂里总不能白养着他们吧？” 这确实是个问题。 不能一味的烂好心，拖着厂里朝前发展。 机器代替人力，自动化取代人工，这是大势所趋。 李天明也不能光为了工人们考虑，不为厂里着想。 “这还真是个事儿。” “哥，你最近没了解一下其他厂的情况？” 李天明知道，天满说的“其他厂”，指的是那些曾经辉煌过的大国企。 其实，他就算没详细了解过，可大概其也能猜到。 日子都不好过。 向市场化经济转型都这么多年了，有些国企底子厚实，一时半会儿的还瞧不出啥大问题，可有的…… 比如已经变成了曙光新区的原海城市电机厂。 现在还有多少人记得？ 要参与到市场竞争，不是一句话就能做到的。 一个大块头，想要灵巧地完成转身，哪有那么容易。 “前段时间，钢铁厂一下子下来了六七百人，都没到岁数，办的提前退休。” 李天明知道这个情况，当时钢铁厂的书记马跃还给他打电话，说是想再调一批人来新钢厂呢。 当时李天明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让马跃去和李学军商量。 “还有铅笔厂，暖壶厂，塑料厂……现在都不行了。” 个人经营的私企冲击，抢占不上市场，企业效益越来越差，为了维持生存，只能从内部想办法。 再加上，现如今市财政也怕被拖累，对企业的支持力度原没有之前那么大了。 市场经济的大潮之下，国企也得自己养活自己，别指望国家继续替他们兜底。 “那就想办法，别人家咋样，咱们不管，自己家里的事，必须得顾好了。” 现在说这些，或许还有点儿早，但必须未雨绸缪，否则到时候，怕是要出大乱子的。 天满听了，不禁挠头。 “哥，我也不是个心硬的，可是……” 按照天新说的，一旦自动化改造完成，人工将会节省70%，这么多人，他能有啥好办法。 “继续增产？” 可这也不光是海城一地，试验成功的话，全国各地的分厂肯定都要对生产线进行改造。 提升多大的产能，才能将这么多工人消化掉。 “光增产不行。” 把问题抛出来了，可李天明也没有好的解决办法。 “我再琢磨琢磨，你也好好想想，开会的时候也提一提，但是，必须注意，这件事不能在工人当中扩散，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天满点点头，他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要是让工人们知道，刀架在脖子上了，那还了得。 “哥，你这可真是给我出难题了。” 看天满愁眉苦脸的样子，李天明没好气的说。 “你是厂长，全国各地这么多的厂子，你是一把手，现在有问题，不找你，让我找谁解决？” 呃…… 这还真是当哥的动动嘴，做弟弟的跑断腿。 还不能抱怨，别看都四十来岁了，哪句话没说对，照样得挨揍。 “知道了。” 把难题交给天满，李天明也没在厂里多待，他这次过来，还有别的事呢。 卢源给李天明打了好几个电话，催着他来市里，他猜到肯定没好事，就一直拖着，今个来都来了，总不能还躲着， “吴老师在厂里，你得给我照顾好了，出一点儿事，我都找你算账。” 啥？ 天满一愣，刚才只是皱眉，现在整张脸都快皱到一块儿去了。 “哥，你这都不是给我出难题，是故意刁难人啊！” 解决未来工人的安置问题，还能想办法，可照应好吴月华…… 咋照应？ 认识这么多年了，谁还不知道吴老太是个啥脾气。 死倔死倔的。 忙起来，啥都顾不上。 劝都不好使！ 有时候，天满也纳闷，这么大岁数的人了，精神头咋还这么足呢。 “少废话，人在你的地盘上，不找你找谁？” 呃…… 送李天明下了楼，看着他开车走了，天满赶紧去了车间。 吴月华正带着天新等人开现场会呢。 “吴老师，您看这都快三点了，要不……咱们先去吃点儿饭，问题也不是一下子能解决的，慢慢来！” 吴月华头都没回：“慢慢来？天满同志，时不我待，哪有时间浪费，你去把厂里所有的技术人员都叫来，有些问题，必须结合现场。” 天满还要再劝，却见吴月华摆了摆手。 看吧！ 这老太太哪里是个能听劝的。 唉…… 活活愁死！ 再说李天明这边，从海尔厂出来，便直奔了市委大院。 “你现在架子大了啊，还真不好请。” 卢源见着李天明就没好气。 堂堂市委书记打电话召见，换做别人，天大的事也得先扔到一边。 李天明倒好，还推三阻四的。 “卢书记，您这可真是冤枉我了，您也知道，闺女好不容易回来，多长时间都没见着面了，我这不得在家和孩子待两天嘛！” 李天明拿着甜甜当借口，卢源还真没法说什么了。 总不能为了他，把亲闺女扔家里不管吧！ “我一说，你就有一万个理等着我呢。” 卢源起身走到沙发旁坐下。 “卢书记，您找我，有啥要紧事啊？” 李天明虽然预感到有事，但又说不好是因为啥。 按说现在也没啥大事啊！ 化肥厂已经投产了，钢铁厂那边正按部就班的冷试、热试，现在已经在联动试运行了。 市里这边，曙光新区早就经过验收交付了，曙光里和幸福里已经造成拆除，基础也差不多要结束了。 还有红旗南里的拆迁工作，全都进展顺利，还能有啥事，非得让他来市里一趟。 “钢铁厂的马跃……给你打过电话了吧？” 呃？ 李天明闻言，立刻提高了警惕。 这老倌儿，还真是没安好心啊！ 第一千三百八十六章 一步到位 卢源这个时候，突然提起马跃给李天明打电话的事…… 啥意思？ 还真把李天明当成许愿池里的王八了？ “我跟你说话呢，你没听见啊？” “听见了！” 听见这就完了？ “天明啊！这个事……你怎么看？” 我拿眼睛看！ “卢书记，您……有啥话就直说吧！” 唉…… 卢源先叹了口气。 李天明瞧着，都想翻白眼儿了。 又来这一套，每次都是给他出难题之前，先摆出一副“我也不想难为你”的模样。 “天明，这个事……本来我也不想难为你，可你也知道，我这个大管家不好当，各方面出了问题，最后都推到我这里来，我也难啊！” 李天明听着，满脸诚恳，还带着点儿心疼地点点头。 我不接茬儿，你还能把我的嘴给撬开了？ 卢源瞧着，心里也在犯嘀咕。 这小子咋回事？ 真没听明白，还是在装糊涂？ 见李天明是这个反应，卢源也没了耐心。 “你给个痛快话，能不能解决。” 呵呵！ “不能！” 咳咳咳咳…… 卢源正点着烟呢，听到这话，险些往生了。 不能？ 这也忒干脆了吧？ “卢书记，您先别着急。” “我能不急嘛！” 现在不光是钢铁厂，海城挂着“国”字号招牌的企业，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在内部优化。 企业要生存，可工人也要吃饭。 现在官司都打到市劳动局和总工会了，相关部门解决不了，只能难为他这个海城的大管家。 那么多问题堆在案头，要是不解决，他这个家还怎么当？ “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李天明呵呵一笑：“卢书记，我还真没站着说，我都快趴地上了。” 卢源一愣：“怎么说？” 李天明当即便将海尔厂准备对生产线进行自动化升级的事说了一遍。 “您想啊，降本增效，这个本怎么降，人工成本呗，要是按照吴老师的计划，节省70%的人工，省下来的怎么办？” 李天明掰着手指头，给卢源算了一本账。 海尔厂的总厂现在有工人近万，其中一线工人有七千多人。 “70%就是5000人……” “别说了。” 卢源赶紧叫停，感觉脑袋都大了一圈儿。 降本增效对于企业来说，的的确确是好事。 可这么大的代价，他这个市委书记听着都感到心惊。 5000多工人面临着下岗失业的风险…… “李天明，你是海尔厂的总负责人，这个事必须妥善解决好。” 李天明也是一脸的苦相：“您都这么说了，我能不接着？您放心，我现在就给您表个态，自家的事，坚决不麻烦组织，不麻烦领导，有难处，我也自己扛着，这样总行了吧！” 卢源听了，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 “不对，你这是堵我的嘴呢？” 李天明当然不能承认。 “我咋能堵您的嘴，现实情况就这样，我自家的事，还没料理干净呢，哪还有精力管别人。” 穷则独善其身，达才能兼济天下呢。 李天明没那么大的本事，能护得住自家的工人就不错了。 “要不……那些国企也参考海尔的模式，无论是集体参股，还是你个人参股，总得想想办法啊？” 卢源还是不死心，这个问题，翻来覆去的，已经想了很久，始终找不到解决的办法，这才急着把李天明给调过来，帮着出主意。 他知道李天明有钱，每年的分红都是以千万为单位的，这么多年，早就积累下了丰厚的资本。 要不然，当初也不能直接拿走了新钢厂10%的股份，还替钢铁厂垫了10%的股本资金。 李天明要是愿意出手的话，说不定企业都能有救。 “您快饶了我吧，现在这么多事，我都快忙不过来了，哪还有精力再管别的。” 李天明当然不能答应，就那些体制臃肿，产能底下的破玩意儿，拿过来有啥用？ 就算真的要接，李天明要做的第一件事，也是内部优化组合。 一个铅笔厂，三千多工人，还得养着接近两倍的退休工人。 真当李天明是冤大头啊？ 损私肥公！ 把家底掏干，去为卢源排忧解难。 他还没那么大度的心呢。 见李天明不肯接招，卢源也是无可奈何，总不能真的打土豪吧。 而且…… 卢源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挺过分的。 “那你就先解决自家的事吧。” 李天明这边走不通，卢源只能另想办法。 “走，跟我去个地方。” 又要干啥啊？ 李天明总觉得卢源没憋着啥好屁，可人家是领导，他也只能提高警惕，小心提防着。 两人下了楼，李天明开车，按照卢源的指引，一路到了河西区。 “在前面停车。” 呃？ 不远处就是原来的曙光里，现在已经成了一个大工地。 来这儿干啥啊？ 其实不光曙光里，整个海河岸边，现在到处都在施工。 卢源当初的海河改造计划，已经付诸行动了，按照他的想法，准备要将海河两岸，海城的中心地带打造成一个风景区。 彻底改变海城的城市面貌。 两人下了车，李天明陪着卢源沿着海河岸边，朝前面走了一段路。 “天明！” 卢源突然开了口。 “你对原来曙光里的改造方案，丁瑾已经给我看过了，我……得对你说声谢谢。” 这句话说得，让李天明也不禁一愣。 他明白卢源的意思，也知道堂堂市委书记为什么要对他这个平头老百姓说谢。 “卢书记，海城也是我的家，我……也希望它好。” 卢源闻言笑了：“是啊！都希望它好，越来越好。” 对曙光里的改造，李天明力排众议，将原本30%的绿化面积，直接增加到了50%。 要知道，绿化用地多了，用于商品房开发的用地自然也就少了。 这本经济账，小学生都算得明白。 别说三红、李光强等人不同意，就连丁瑾也表示了不同意见。 可李天明还是坚持这么干。 不但要增加绿地面积，还要增加公共设施，这等于是掏自家的腰包，帮着政府完成城市改造。 “其实……我也没您说的那么大公无私，推翻原来的规划方案，我也是想着，把那里建成一个高档住宅区。” 一方面受损，总得从另外的地方找补回来一点儿。 小区的环境好了，价格上自然得稍微贵一点儿。 而且，李天明也是从长远角度来考虑的。 曙光里紧挨着海河，将来一旦要为整体规划考虑，说不定还要进行进一步的改造。 与其到时候多费一道手，还不如干脆一步到位，直接将未来会面临的问题，给一并解决了。 “这样已经很好了。” 李天明能从长远出发来考虑问题，卢源已经很欣慰了。 现在各地都在忙着搞建设，可很多人只顾着眼前，根本就不考虑以后。 只要能完成上级领导交代的任务，不影响自己的政绩考评就行。 全然没想过，未来一旦出现问题，还要继续浪费国家资源。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老祖宗的处世哲学和生存经验，全都给忘到屁股后面去了。 “天明，你觉得……这一代要是建设好了，会变成什么样？” 卢源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之中满是期待。 李天明笑道：“最终规划定稿的是您，您还不清楚啊？” 卢源闻言也跟着笑了。 “真想快点看到啊！” 李天明听着，感觉这语气不太对劲儿。 海河两岸的中心城区的改造计划，最初定的是两年。 按说那时候，卢源的任期还没结束呢。 现在说这话…… 李天明的心中一惊。 卢源看到他的表情变化，不禁笑道：“怎么？已经猜到了！” 李天明的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子。 “卢书记，这是……有消息了？” 第一千三百八十七章 人过留名，雁过留声 “还没有最终定下来，不过……应该也快了！” 卢源说着，语气之中也不免带上了几分感伤。 他本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从1968年被调到海城工作，期间也只是在87年被调离了一年多，用来过度，随后便接手了海城市委书记的位置。 这么多年下来，他早就把海城当成了自己的家，未来还想着在这里养老，现在组织上要调他去别的地方任职，心里…… 还真有点儿不得劲！ “卢书记，您……接下来要去哪？” 卢源摇摇头：“刚找我谈了一次话，王常委亲自和我聊的，具体的还不确定，不过应该是往北走！” 往北？ 东三省某地？ 李天明闻言，立刻便明白了。 上面这是看着卢源在海城这几年，当地的经济又上了一个台阶，便想着让他北上，去发展老工业区的经济啊！ 这些年随着改革开放持续推行，沿海地区的经济发展速度飞快，吃到的红利也最多，可一些内陆城市，尤其是当年作为重点工业区的东三省，经济增速远远落在了后面。 其实，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经济重心要转移，当年东三省就向全国各地支援了大量的技术工人。 天会的老丈人苗师傅就是那个时候来的海城。 现如今，小老弟们的日子都过好了，老大哥的日子却一天不如一天。 中枢首长们看着能不着急。 调善于发展经济的卢源北上驰援，大概其也是出于这个目的。 “卢书记，您就没觉得……不公平？” 好不容易将海城这一摊子事给摆弄好，紧接着就让卢源挪窝，换做李天明的话，肯定会有想法。 “这叫什么话？我是组织的人，组织上怎么安排，我坚决执行，哪里有什么公平不公平的！” 卢源明白李天明的意思。 当初他接手海城党政工作的时候，魏红星留下的基础虽然不错，但老魏太心急了，总想着一口吃成个胖子。 很多方面的工作都甩下了一个烂摊子，卢源接手以后，协调各方面的关系，才将局面稳定住。 并且，还开启了城市改造，如今一切工作都进入正轨了，又要将他调走，确实有点儿…… 呃？ 差点儿被这臭小子把思想都给带歪了。 “这样的话，以后不要乱说！” 李天明又不傻，哪能啥话都往外胡咧咧。 “可是，您就不怕您走了以后，下一任领导出于其他方面的考虑，中断城市改造项目？” “不会！” 卢源摇摇头。 “海城的城市改造，不光是海城地方上的项目，现在，已经是上面重点抓的工作了，无论谁来，都动摇不了根基，这一点，你大可以放心。” 海城作为京城的门户，如今也享受着专属经济特区的政策红利，现如今发展的这么好，哪能说变就变。 中枢的首长们也不能答应。 卢源知道李天明在担心什么。 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 万一再来一个魏红星那样胡折腾的，还真受不了。 “别那么多的顾虑，王常委……还在位置上呢，这里是他真正起步的地方，王常委……” 话说到这里，卢源连忙打住，再说下去，就该犯忌讳了。 “踏踏实实的，别胡思乱想！” 李天明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信息，便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海城接下来应该会安排一个过渡性的领导，萧规曹随，将现在的发展方向坚持下去。 继续开拓进取，那是以后领导才会做的事。 “天明，你来说说，我……算是为海城这数百万老百姓做了一些事吗？” “当然了，这还用说！” 无论是当初做商务局局长，还是后来的常务副市长，或者是现在的市委书记兼市长。 卢源在海城做出的功绩，谁都不能抹杀。 “这就好，这就好啊！” 卢源说着，不禁发出了一声感叹。 “人过留名，雁过留声，我没那么高的觉悟，这名利二字，终究还是放不下，不过，老百姓能念我一声好，我也就知足了！” 处在这个位置上，卢源每天也是战战兢兢，他清楚权利的威力到底有多大，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有的时候，即便没怀着坏心思，可一个错误的决定，受到影响的，就是千千万万的老百姓，容不得他不小心谨慎。 好在这么多年下来，总算是没捅出大篓子，并且，在工作上还取得了一点儿成绩。 看着市场繁荣了，城市建设加快了，老百姓的生活富裕了，他这个市委书记…… 应该算是称职了。 “只要走了以后，老百姓不骂街，那便算是好的了。” 卢源说着，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接着话锋一转。 “天明，往后的工作，还得靠你多支持啊！” 听到卢源这么说，李天明也不禁笑了。 “那也得看您接下来要去哪啊，要是辽宁的话，那边已经有一个工业园区了。” 卢源没说话，只是看着李天明。 显然，辽宁应该不是卢源下一步要去的地方。 那就只能是…… 吉林？ 黑龙江？ “有需要，我肯定没二话！” 卢源闻言笑了：“行，有你这句话，我的底气就更足了！” 搞经济，这是他的专长，可浑身是铁，能打几斤钉，还是要有人从旁协助。 这个人，只能是李天明，换做其他的，卢源信不过，使着也不顺手。 说着，转身朝车那边走了过去。 “再跟我去一个地方！” 李天明闻言，连忙跟上。 “咱接着去哪？” 卢源抬手往前一指。 “前面的路口往右转，过了那座桥就到了！” 李天明听着，心中不免一阵难以抑制的激动。 该不会…… 是那个地方吧？ 过了桥，便到了卢源说的那片区域。 铅笔厂、塑料厂，还有两个厂的职工宿舍，以及一个略显破败的公园。 当年给何师傅方便面做包装，还是在这个塑料厂呢。 只不过时过境迁，现在的塑料厂，也到了难以为继的程度了。 两人下了车。 “本来就想着要把这两个厂集体搬迁的，现在看起来，耗费那么大的代价，实在不值得，只是……这两个厂，好几千名工人的生计问题，不好解决啊！” 李天明没接话，心里飞快的扒拉着算盘珠子。 明摆着的，之前两个人谈的那个问题，卢源还没死心呢。 现在又拿好处，故意来调李天明的胃口。 这片区域在海河东岸，是未来可不像现在这个乱糟糟的模样，是海城最为繁华的地段。 卢源这人也真够可以的，先把菜单子拿过来，指着上面的好菜馋着他，想吃就得先把桌子上的窝窝头给啃了。 “卢书记，您这个题目出得……有点儿大啊！” 卢源笑道：“不大不难，能找你来解吗？给句痛快话，能不能接，你只要点头，这一片……都是你的！” 说着，抬手一划拉，将面前的这一大片都给囊括了进去。 要说不馋，那肯定是瞎话。 但怎么吃？ 李天明还得在仔细斟酌一下。 一旦接下，未来的收益肯定是没法估量的，但眼前的这道题，又确实让李天明非常为难。 “我得考虑考虑！” 听李天明这么说，卢源的心里就已经八九不离十了。 李天明答应考虑，就证明心动了。 “难题你慢慢解，你先跟我说说，对这片区域，有什么想法？” 想法那可就太多了。 李天明学着卢源的样子，抬手划拉了一下子。 “我打算将海城的经济中心，整个都放在这里。” 呃？ 卢源没明白，但听着…… 有点儿意思啊！ “你……具体说说！” 第一千三百八十八章 地标 海河东岸，此刻李天明脚底下踩着的这片区域未来是个什么样子，他太清楚了，因为上一世他一手打造的商业集团，总部就安在这里。 那时候可不像现在这么乱糟糟的，最起码，没了塑料厂这个重污染的企业，空气中没有那股子刺鼻的气味儿，海河这段水域也不是黑乎乎的，还能看见翻着肚皮的死鱼。 且不说环境如何，单单那个大型的商业中心，就为海城的Gdp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要说有什么不足的地方，也就是最初规划的时候，对城市发展速度估计不足。 商圈周围还遗留着不少老旧小区，只可惜到了那时候，根本拆不动了。 为什么拆不动？ 地处海城最繁华的地段，周围配套设施齐全，好学校扎堆儿，一套老破小，都能叫得出天价，随便动一动，政府都要投入海量的资金。 与其将大量的人力物力耗费在这里，还不如建设新城区来得划算呢。 本来这里应该成为海城的核心，等到了新世纪的第三个10年，反而成了鸡肋。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现在又机会，对这片区域进行一个彻底的改造，李天明怎么能不心动。 先不去想卢源出的那个难题，只考虑规划，李天明有太多想说的了。 “卢书记，您要是能答应我一个条件，这个难题……我就接了。” 李天明心一横，做出了决定。 “你说说看！” “未来对这片区域的开发，我说了算，任何人都不能干预，这一点必须明确了。” 李天明的意思很清楚，不光是卢源这一届领导班子，还包括了他离开以后的下一任。 任何人都不能对李天明的决策指手画脚。 卢源闻言紧皱着眉，他了解李天明的性格，也熟悉他的行事作风。 现在当面向他讨要尚方宝剑，肯定是要对这里进行一番大动作。 “回市委。” 两人又上了车。 回到市委，进了办公室，便把门给关上了。 卢源找出了海河东岸的那片区域地图。 这是早就准备好的，海城没一块需要进行改造的区域，卢源事先都让人进行过测绘。 将区划图展开，看着总面积超过一万亩的地块，被划入了改造范围，李天明忍不住隐隐激动。 “就是这块地方，你打算怎么折腾。” 李天明没急着说他的计划。 “卢书记，说规划之前，咱得先把合作基础给谈妥了。” “行，亲兄弟，明算账，不让你小子吃亏，你打算怎么合作？” “未来拆迁，改造，重新规划，建设，经营，这些都由我来负责，资金投入也是我来解决。” 嚯！ 卢源听着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叹。 这小子啥时候变得这么大方了？ 虽然还不知道李天明具体要干什么，可是光听他的语气，动作肯定小不了，要投入的资金也将是海量的。 李天明竟然准备大包大揽，这还是他认识的李天明吗？ “政府只拿土地的使用权入股？” “没错，并且后续的经营，政府不能插手。” 对于李天明的这个要求，卢源一点儿都不意外。 从海尔厂合作就是这样，政府坐地分红，不参与经营。 “依你，账怎么分？” 卢源此刻也像个商人一样，既然说到了合作，明确了双方的权利和义务，分红自然也得提前说好了。 “四六分！” “谁四？谁六？” 明知故问！ “您说呢？” 卢源笑道：“我还以为你小子这次真的要大气一把呢，就给四成收益，你也忒小气了吧？最起码也应该五五分。” 李天明没好气的说：“您要是觉得少了，双方投入也对半分，我宁愿多让出一成收益。” 呃…… 卢源哪敢答应，市财政的钱是有数的，每一笔早在去年年底就已经计划好了用途。 突然增加这么大的一笔支出，到时候，他拍拍屁股走了，给下一任领导在财政上留下一个大窟窿，王作先能拎着刀追过去把他给剁碎了。 “行，依你！现在能说了吧！” 李天明直接拿起笔，开始在那张区划图上指点江山。 “这里，靠近海河的位置，我准备建一个超大型的商业中心。” “商业……中心？卖东西的地方？” 现在还没有这个概念，全国也就京城在进行城市规划的时候，在朝阳区划出了一块地方，建成了中央商务专区。 陈小旭的广告公司就在这里。 “您说的那叫商超，我说的商业中心，指的是……现在咱们海城有不少国外公司的办事处，都在哪？” “白天鹅酒店啊！” “把公司放在酒店，您觉得方便吗？” 关于这个，卢源还真说不好。 “这么说吧，随着国内经济发展的速度越来越快，未来进入国内的国际资本也肯定会越来越多，同时，国内的资本也在发展，经营模式将会逐渐走向多样化，呃……我说的这些，您能明白吗？” 有的能明白，有的犯糊涂。 “你就说这个商业中心到底是干什么用的吧？” “说的简单一点儿就是……收租！” 啥？ 费这么半天劲，就是盖个大房子往外租？ 要是别人这么说，卢源能顺着窗户把对方扔出去，但如果是李天明…… 这小子从来不做亏本买卖。 “还有呢？” 这就要进入下一个话题了？ 关于这个商务中心，李天明还有好多想法打算显摆呢。 “还有……” 李天明又拿着笔在图上画了几个圈，随后从商务中心的位置一路延伸。 “这几个地方，准备建成高档住宅小区，然后沿着这条路，打造一条商业街，将这几个小区串联起来。” 接着又在几个地方做了特殊标记。 “这些位置要建各种配套设施，银行、医院、学校，要将整个海城的优质资源全都集中起来。” 卢源听着挠挠头。 “按照你的计划，这是打算建一个城中城啊？” “您这么说也没毛病。” “会不会造成贫富差距？” 将所有的好资源都挪到了海河东岸，未来这个地方恐怕会成为一个寸土寸金的所在。 到时候，能在这里买得起房的，恐怕也就只有先富起来的那帮人了。 比如…… 李天明这个狗大户。 “卢书记，现在就没有贫富差距了？” 这话问得，卢源都没法接。 市场经济转型，必定伴随着资源重新分配，贫富差距的产生也是不可避免的。 “国家也说，要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然后先富带动后富，城市建设也一样，资源的分配肯定会有一定的倾向性，不可能还和以前一样，大锅饭，搞平均主义，除非推倒重建。” 拉倒吧！ 推推倒重建，这么大的代价，谁也承担不起。 “咱们的目的，就是要将这里打造成海城的地产，河东这个位置，位于整个海城的中心，通过一点带动全面，虽然没办法完全消除贫富差距，但至少周围都能跟着受益。” 卢源听着，不禁连连点头。 “你这个计划……准备多长时间完成？” 卢源知道，在他的任期内肯定是没戏了。 说不定下一任领导都未必能吃得上这个政绩红利。 “这是个长期的规划，要分成短期目标和长期目标，我估计……5年。” 卢源思索了半晌。 “你今个别走了，就在这儿，整理出一个详细的规划方案。” 说着站起身，抓着电话。 “喂，把笔杆子都叫过来，有重要任务。” 让李天明说没问题，可整理材料，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这可是要交给领导看的。 这么大的事，卢源也做不了主，更何况他就要被调走了，能不能干，还是交给上面来决定吧！ 第一千三百八十九章 李家大公子 城头上几个大型鼓风机玩了命的猛吹，将成吨的纸钱卷起来，漫天纷纷扬扬的。 一个巨大的棺椁由几十人抬着缓缓向前。 上千人组成的送葬队伍紧随其后。 场面堪比国葬了。 “这玩意儿……不晦气啊？” 山顶上，牛家伟正举着望远镜，说着还皱起了眉。 “别瞎说，这可是诸葛亮，不怕半夜找你们家去。” 李天明同样举着望远镜，正看得津津有味。 上一世只在网上看过，无数“送别丞相”的弹幕刷屏。 每看一遍都觉得无比震撼，没想到这辈子有机会看现场。 影视城还在建设当中，今天是第一次启用，三国剧组也终于在半个月之前，将大队人马拉过来。 只是没想到拍的第一场戏，竟然是诸葛出殡。 这期间，李天明也去剧组转悠过。 重要的演员一个都没瞧见，光看着吴晓东和侯长容带人准备道具了。 光是孝袍子就做了几千套，还有那纸钱，几乎将附近几个村镇供销社的纸钱都给买光了。 准备了半个月，今天正式开拍，光是这场面…… 太他妈震撼了。 谁要是能这么死一回，也算值了。 送葬队伍整整蔓延出去了好几里，再远就该进牛家店了。 这些群众演员都是剧组找京城卫戍部队借来的人。 本来想从周围几个村子雇群众演员的，可人们一听要戴孝，没有一个愿意的。 一天10块钱，管一顿饭？ 瞧不起谁呢？ 大柳镇谁家缺那10块钱？ 没办法，导演组只能求助部队，受过党和军队教育的战士们没那么多屁事，正好不用拉练，只当是休假了。 “爸，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小四儿在一旁，急得又蹦又跳的抢望远镜。 正好赶上周末，她也跟着过来看热闹。 “给你，给你！” 小四儿接过望远镜。 “爸，那胖子真哭了。” 呃？ 李天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小四儿说的是胖子是后主刘禅。 虽然都知道这是演的，可此情此景，谁看了还能控制得住情绪。 根本不用演，喊一声“相父”，保证哭得稀里哗啦的。 “不看了，不看了。” 小四儿把望远镜还给了李天明。 “咋了？” 小四儿撇了撇嘴。 “看着心里难受。” 那边的拍摄还在继续，为了这场戏，三国剧组也是拼了。 穷得都叮当响了，还能拿出好几十万，就为了几分钟的戏，诸葛亮泉下有知，也得深受感动。 这还没配上音乐呢，等拍完播出的时候。 刘欢开上一句：苍天呐……你为何急匆匆将他交予秋风…… 保准看到这场戏的观众，都得哭得稀里哗啦。 尽管跨越千年，人们依旧希望，诸葛亮北伐大业能成。 正看得起劲儿，小四儿在一旁拽他。 “咋了？” “电话响！” 呃？ 被小四儿提醒，李天明这才注意到电话铃声。 今天来看热闹的人太多了，周围一片嘈杂，刚刚愣是没听见。 “喂！” “是我！” 电话那边传来卢源的声音。 可算是来电话了。 上次两个人谈过以后，这都过去快一个月了，卢源那边始终不见动静。 李天明还以为这个工程太大，上面不准备启动呢。 “你那边干什么呢？这么乱！” “诸葛亮出殡呢！” “什么？” “拍戏呢，三国剧组，今个拍诸葛亮出殡，您是没瞧见，这场面……老震撼了。”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看你就是闲得慌，还有闲心去凑热闹。” 这些日子，卢源可是忙坏了。 光京城就去了十几趟，同十几个部门聊河东的改造方案。 聊到最后，他都想要放弃了。 反正最迟年底，他就要调走了，在海城做出的政绩，已经足够让他问心无愧了。 但是…… 李天明的那个计划实在是太诱人了。 一旦成功，海城的城市建设，还有未来的经济发展都将上一个新台阶。 卢源实在是不想让海城失去这个机会。 那天李天明也说了，拖的越久，这个计划实施的难度就越大。 把难题交给后来者解决，这不符合卢源的性格。 好在有王作先的支持，改造方案得到了通过。 只是…… “有点儿变数！” “是不是有人觉得这么大的项目，交给我来做，怕我缺钱缺经验，到时候弄成一个烂摊子？” 对此，李天明早有心理准备。 “你都猜到了！” 卢源也有些无奈，但是，这种声音很多，王作先也不能一概压下去。 “上面准备请哪路的和尚来念经？” “香江，李家！” 呃？ 李天明一愣，他还以为上面会请霍家呢，没想到还是李家。 “卢书记，这不会又是那位周……” “别瞎猜！” 卢源连忙打断了李天明的话，就算是，能随便说吗？ “心里知道就行了。” 呵！ 还真是！ 一回一回又一回，这家人咋老和他过不去啊？ “请李家过来参与这个项目，也不是没有原因，京城的东城区也准备开发商务中心的项目，李家……拿下了。” 卧槽！ 李天明听得一惊。 京城东城区的油水，可比海城的河东大多了。 上一世，李家就通过这个项目，每年都从内地赚地盆满钵盈。 没想到，这一次又落在李家的手里了。 要是这样的话…… “卢书记，河东的项目，已经定下来要交给李家了？” “还没有，王常委给你……争取了一个机会。” 公平竞争？ 这样也好！ 只不过，大概没有人认为，李天明能争得过香江李家，所谓公平竞争，也就是走个过场而已。 可李天明却没打算随便应付，这个项目，必须拿下。 “李家那边谁过来？还是李泽铭？” 红旗南里的项目进入正轨以后，李泽铭就回了香江，现在正筹备着海尔在印尼的分厂呢。 “这次来的是李家的正牌大公子，给你打电话就是告诉你一声，这位大公子明天就到。” 李泽锯？ 看起来…… 李家对内地市场很有想法啊！ 红旗南里只是试探，眼瞅着有利可图，这是准备要全面出击了。 挂了电话，李天明也没兴趣继续看下去了，招呼着小四儿回了家。 “喂，是我，李天明。” 李家那边到底是什么意思，李天明也得摸摸脉。 李泽铭此刻正借着休假的名义在印尼，筹备着海外分厂的事。 接到李天明的电话，立刻便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天明大哥是为了大公子要去内地的事？” “你也知道了？” 李泽铭笑了：“我虽然不是长和系的核心成员，但毕竟工作了这么多年，有些风吹草动，还是能打听到的。” “那你来说说，李家这次有什么打算？这是准备要全面进入内地市场了？” “加大对内地的投入，这个是肯定的，但要说全面进入内地市场，却也未必。” “怎么说？” “长和系的核心业务，不会放在内地，我的那位大伯，对内地……还是不放心。” 这个老狐狸！ 想从内地捞钱，又不愿意把钱放在内地，核心业务也从没考虑过内地。 等等！ 李天明突然想到了什么。 也许正好可以利用这一点。 “这次你不来？” “这种油水足的事，怎么可能轮得到我。” 明白了！ “印尼那边进展怎么样？” “很好啊，能帮助当地发展经济，又能解决就业问题，当官的还有好处可以捞，我现在日子过得不要太舒服了。” 听李泽铭的语气就知道，他这是彻底放弃不切实际的幻想了。 “那就好，什么时候来内地，我带你去钓鱼。” “好啊！我也想见见我的堂弟了。” 言尽于此，心照不宣。 第一千三百九十章 投机贩子 李泽锯不是第一次来内地了，只不过之前他去的都是南方的沿海城市。 本以为大陆北方，还像电影里看到过的那种老民国的模样，结果一落地才发现，海城的城市发展，远超他的想象。 从机场一路到了酒店，整座城市宛如一个巨大的工地，到处都在搞建设。 虽然和香江，以及国外的城市没法比，但是…… 在这里，李泽锯明显感觉到了巨大的活力和潜力。 对于他老爹李超人做出的决策，他也是第一次产生了怀疑。 也许…… 应该对内地多一些信心。 现在如果不拿出足够的诚意，未来内地还有李家的立足之地吗？ 而且，香江终究还是要回归的。 长和系的核心业务都在香江，李家是不可能像其他人那样，拍拍屁股就离开的。 “和卢先生约的是几点？” “下午三点钟，老板，那位周先生……” 秘书小心翼翼的提醒道。 李泽锯微微皱眉：“不用管他。” 之前还以为周家是长和系在内地的靠山，结果上次的事，让他看清了，周家或许有一些能量，但却远没到能让李家依靠的程度。 既然提供不了李家想要的，自然也就没必要太上心了。 “倒是那位李天明先生，我很有兴趣见一见，联系一下卢先生的秘书，看看能不能安排一下。” 秘书闻言，忙道：“老板，那位李先生这次可是我们的竞争对手。” 李泽锯挑了挑眉：“上次也是竞争对手，可最后不也一样变成合作伙伴了吗？只要是为了利益，生死大敌，也一样能合作。” 就在他们这边谈论李天明的时候，李天明已经到了海城，此刻正在卢源的办公室。 “照你这么说……李家来咱们海城，没多少诚意啊？” 卢源的眉头紧锁。 “我也只是猜测，也许人家是真心实意来帮着咱们搞发展的呢！” 卢源闻言一愣，不禁笑了。 “你这到底是来打小报告的，还是来干别的啥？” 李天明也跟着笑了：“我这不是帮着您分析嘛！有些事……不能不防，上海那边就是个教训。” 李家之前拿到了上海浦东两块地皮的开发权。 结果，半年过去了，也没见有任何动静 上一世，这两块地皮一直到被李超人出手，也只建了两个大型仓库。 最初的承诺一点儿没兑现，可是靠着出售地皮，长和系赚走了二十多个亿。 “但京城那边，情况好像不一样。” “能都那么干嘛，再说了，李家只是有钱，再富裕也就长着一个脑袋，李超人要是敢在京城耍小心眼儿，他不怕挨突突啊！” 李超人又不傻，什么能干，什么不能干，那老狐狸心里跟明镜似的。 朝阳区中央商务区的项目开发确实很成功。 也正是因为有了这个成功的案例，各地才疏于防备，让长和系趁机大肆圈地。 李天明可不希望，海城也变得和上海一样。 “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先试探一下，看看对方到底有多少诚意。” “要是人家真的带着诚意来的呢？” 还能怎么办？ 李天明拿啥和李超人争？ 更何况，人家是港商，天生自带光环。 “我退出！” “不考虑合作？” “这种长期的项目，双方时机不对等，拖的越久，吃亏越大，拖到最后，毛都剩不下。” 呃？ 还挺顺溜。 卢源被逗笑了。 “你倒是想得开，真舍得放手？” 整个计划都是李天明提出来的，现在随着长和系介入，眼瞅着没他啥事了。 卢源还真不信，李天明能甘愿吃这么大的亏。 “势比人强，不舍得也没办法。” 李天明有自知之明，现在的他要是和李超人拼，除非豁的出去，不顾一切。 可最后拼得两败俱伤又有啥用？ 拖着整个大柳镇的乡亲，就为了赌一口气，李天明没那么糊涂。 “你能这么想最好，我还真怕你想不开。” 正在这时候，王秘书敲门进来了。 “首长，李泽锯先生的秘书来电话，说是……下午的会面，能不能请天明同志出席。” “我？” 李天明一愣，李泽锯这是啥意思？ 为什么要见他？ “天明，你什么意思，要不要见一见？” 李天明想都没想就摇头拒绝了。 “我去干啥？弄得好像咱们合起伙来算计人家似的。” 卢源笑道：“你今天是来干啥的？不就是要算计人。” 嘿！ 听到这话，李天明可就不乐意了。 “啥叫算计啊？您这可真是不识好人心，我这是来给您提个醒，省得人家画个饼，您就上去啃，回头真要是让人给算计了，到时候，您可是第一责任人。” “滚蛋！” 卢源气得抄起烟灰缸就要往李天明身上砸。 李天明赶紧躲开。 “说不过就动手，您这是跟王叔学的吧？” 王秘书站在一旁，默不作声，只当没瞧见。 他要是和领导的关系，也能像李天明这么随意，那可就好喽。 下午，当李泽锯带着人抵达市委大院儿的时候，李天明早就离开了。 “天明同志有很重要的事，这次就不出席了，以后还有机会。” 李泽锯倒也不是非得见李天明，只是对他有点儿好奇而已。 接下来双方一阵没营养的寒暄，随后便进入了正题。 “关于海城河东区的开发项目，我们集团经过研究，非常感兴趣，并且在这种商圈项目开发上面，我们长和系的经验也非常丰富，并且资金方面，完全可以独立解决……” 李泽锯一开口，就把长和系的优势给亮了出来。 当然，还有一点就是…… 港商是要享受优待的。 卢源听得连连点头，心里却在盘算着李天明说的话。 诚意！ “李先生，对于长和系的实力，通过红旗南里的改造项目，我已经了解过了，但是，这次对河东的开发，事关重大，容不得我不多考虑一些问题。” 李泽锯脸上始终带着得体的笑，哪怕大陆人在他眼里全员土鳖，他也照样能让对方有一种如沐春风般的感觉。 “卢书记说得很对，既然是合作，肯定要双方都满意才好。” 听李泽锯表了态，卢源才又继续说道。 “对于河东这个项目的开发，李先生有没有具体的计划。” “当然！” 李泽锯说着，给一旁的秘书使了个眼色。 对方立刻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计划书。 在这方面，的确还是人家更正规，不承认都不行。 接着，李泽锯带来的几个助手，围绕着他们的计划书，开始介绍详情。 听着倒是挺像那么回事，就像李天明之前提醒的，这张饼画得是又大又圆。 可就是…… “李先生，按照这份计划书定下的远景目标，有没有一个时间节点呢？” 呃…… 李泽锯面色微变，虽然只有一瞬间，但还是被早有准备的卢源给捕捉到了。 有鬼！ “卢书记，具体的时间节点，还需要经过现场实地考察之后，才能确定，现在说出来，到时候因为一些意外因素，导致没能完成，在您这边……我们也不好交代。” 这么说倒是也能解释得通。 “李先生准备什么时候去实地考察，我这边安排人陪同。” “当然是越快越好，另外……我希望这件事能够尽快确定下来，我们也好为了下一阶段的工作安排做准备。” 这就着急了？ 难不成真的像李天明担心的那样，李家来海城，就是投机的？ “当然，我也希望河东这个项目能尽快启动，不过……为表诚意，一旦项目定下来，我这边有个要求。” “请说！” “协议签订的同时，长和系需要向海城市政府指定的账户汇入20亿，用于工程担保，这一点，应该没问题吧？” 第一千三百九十一章 爱答不理，高攀不起 听了卢源的要求，李泽锯这次是当真绷不住了。 “卢书记，这个要求……” “香江那边，每个工程开始前，港英政府的相关部门，不是也会收取一定的保证金，用力确保工程进度和质量吗？” 不等李泽锯说完，卢源便抢着说道。 李泽锯闻言一惊，他不明白，一个大陆的土鳖官员，怎么会知道这种事。 卢源当然不知道，可架不住李天明知道啊！ 至于他是怎么知道的…… 谁让李超人不重视培养旁系子弟呢。 “香江确实有这种规定，但是，大陆这边……” “有什么区别吗？李先生大可以放心，这笔钱汇入指定账户之后，没有双方的同意，谁都不能动用，这一点，也可以写到最终的协议当中！” 我是担心你们黑了这笔钱吗？ 李泽锯险些破防。 好在他的涵养功夫还算不错。 “这一点，我需要向集团汇报之后，才能决定！” “那好，我等李先生的回复。” 显然，卢源是不准备继续往下谈了。 刚刚把项目规划说得天花乱坠的，要创造这个亚洲第一，要打造那个花园式公寓，说了半晌，具体该怎么干，每一步什么时候完成，一句都没提。 等到卢源提出工程保证金的时候，李泽锯那表情变化，只要不是个瞎子，都能察觉到其中肯定有问题。 到现在，卢源对于李天明的担心，已经信了大半。 李家来海城，就是为了投机。 土地的开发使用权一旦交出去，又没有可以约束对方的东西，到时候，河东怕是要像上海的浦东一样，迟迟不见动静了。 娘的！ 这是来算计老子了！ “时间不早了，李先生远来辛苦，丁主任，你安排一下，给李先生接风！” 卢源可没兴趣理会这个大忽悠，派丁瑾应付一下就行了。 “告辞！” 李泽锯也知道，这次的事恐怕没那么容易了。 他现在着急回酒店，向李超人汇报。 “接风宴就不必了，好意心领！” 对卢源的态度，李泽锯也非常恼火。 不必就不必，花的都是市政府的接待费用，能省就省。 将人送走，卢源回到办公室便立刻给李天明打去了电话，把情况说了一遍。 “接下来，您打算咋办？” “诚意不拿出来，李家就别想拿到合同的开发项目，现在就怕上面……” 李家介入，这里面自然少不了姓周的出力，关键还有一些人啥都不懂，就知道跟着瞎起哄。 万一上面直接拍板的话，可就麻烦了。 “您最好还是和王叔打个招呼。” 卢源沉吟片刻，挂断电话，接着又拨通了王作先办公室的号码。 “喂，我是卢源，找王常委有重要的事汇报！” 这件事到底如何，就得看上面博弈的结果了，李天明暂时参与不进去，也就不去管了。 他这会儿正在天正的饭店吃饭呢。 午饭就没吃上，到现在都饿了大半天了。 “哥，你说的河东那边地……” 三红说话的时候，两眼都在放光。 “干啥？要咬人啊？” “说啥呢！” 三红笑嘻嘻的给李天明倒了一杯茶。 “哥，你再详细说说呗！” “现在说啥都没用，上面还没定呢，咱们想争取都没机会，得等着李家给踢出局，然后才轮得到咱们上场！” 见李天明不肯细说，三红心里就好像猫抓一样。 “对了，你们最近谁见过小东？” 这臭小子自从李天明去京城以后，就彻底放飞了，之前打过几个电话，也没见着人影儿。 “小东？哥，你还不知道啊？” “咋了？” 三红笑道：“小东处对象了！” 哟！ “你给介绍的？” 之前李天明还曾和三红说过，要是遇到合适的，就给刘东介绍一个。 “还真不是我，是……雯雯给介绍的！” 三红也给刘东介绍了两个，结果那臭小子还端上架子了，一个都没看上，把三红弄得挺为难。 前段时间又想把张学振的一个亲戚介绍给刘东，结果打了电话才知道，刘东已经有对象了，还是雯雯给介绍的呢。 “雯雯？她介绍的谁？” “我也没见过，就知道是雯雯的同学！” 噗…… 李天明直接将刚要咽下去的茶水，全都给喷了出来。 “啥玩意儿？雯雯的同学？” 开玩笑吧？ 雯雯的同学，要么是大学生，要么是研究生，人家将来都是要做医生的，能看得上刘东那个混小子？ 不是李天明看低自己的亲外甥，实在是…… 这也不配套啊！ 刘东那点儿文化程度，跟人家能说得到一块儿去？ 难道是…… 对方看刘东有钱，把大外甥当成鱼塘里的鱼了？ 还是说…… 骑驴找马？ 不应该啊！ 雯雯介绍的，应该挺靠谱的啊！ “不行，我得给他打电话！” 李天明说着拿起大哥大，拨通的刘东的号码，为了方便联系，他早就给刘东配了电话。 提示音响了好一会儿才被接通。 “喂！是我，在哪呢？” 刘东这会儿正约会呢，雯雯给他介绍的对象，正是同宿舍那个东北来的女同学董云鹤。 “大舅，我那个……” “你对象和你在一块儿？” 呃？ 刘东一愣，下意识的左顾右盼，也没瞧见人啊？ “大舅，您咋知道的。” “少废话，我在你三舅店里呢，你带着人立刻过来！” “我……” 刘东满脸为难的看向了董云鹤，压低了声音道。 “我大舅让我带你过去，你……” “去就去呗！” 董云鹤的性格大大咧咧的，满是东北姑娘的豪爽。 “那行，大舅，我现在过去！” 俩人本来还准备要去吃饭，正好去吃一顿好的。 挂了电话，刘东正要拦下一辆出租车，突然一个人杀到了面前，一把拽住了刘东的胳膊。 啥情况？ 大白天的就明抢啊？ 等刘东看清了对方的模样，顿时满脸嫌弃。 “你要干啥？” “你为什么一直躲着我？” 来人正是童丽，说着，抬手朝董云鹤一指。 “是不是因为她，你个小贱人，敢抢我对象，我……” 啪！ 一个大嘴巴子，直接把童丽的脸都给抽歪了。 刘东刚抬起胳膊，就看到童丽挨了一巴掌。 我都修炼出掌风了？ 他哪有这个本事，他没来得及动手，动手的自然是一旁的董云鹤。 “你他妈骂谁呢？信不信老娘抽死你！” 你已经抽了！ 呵呵！ 刘东也被吓了一跳。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感觉董云鹤挺温柔的啊！ 童丽被打懵了，捂着脸。 “你……你敢打我？” “哈！打你还得挑日子，看黄历呗，再骂一句，把你牙掰下来！” 董云鹤说着，摩拳擦掌的还要动手。 刘东见状，赶紧拦着。 “呀呵，你还心疼了？这是谁？你老情人啊？” 董云鹤那股子虎劲儿，此刻也上头了。 “我心疼她干啥啊？真把人给打坏了，你不得……不得有麻烦啊！” 刘东连忙劝道，转头又看向了童丽。 “童丽，咱俩早就吹了，你还来干啥？要是为了你家房子的事，也早就解决了。” 童家最后还是认怂了，不认也没办法，幸福里小区拆得就剩他们那一栋楼了，周围打基础，挖的都是大坑，出门都不方便。 最后还是求爷爷告奶奶的，才签了拆迁协议，典型的牵着不走，打着倒退。 “你说分就分了，我不同意！” 童丽现在也算是明白了，刘东是她能找到最好的，要是错过这村，可就再没有这店了。 这些日子，她一直在找刘东，没想到今天在大街上遇见了。 “我说你咋不要脸呢！” 刘东也被童丽给烦透了，听公司里的人说了，童丽经常去那边堵他，害得他都不敢露面。 以前他喜欢童丽的时候，童丽对他爱答不理的，现在…… 后悔了？ 对不住！ 现在的小爷，你还真高攀不起了！ 第一千三百九十二章 这姑娘比你强 自从知道了刘东的身份以后，童丽早就把肠子都悔青了。 海尔厂大老板的亲外甥。 这还了得啊！ 当然了，以前刘东追她的时候，也曾说过，只不过那时候，童丽当他是在吹牛逼。 真要是海尔厂大老板的亲外甥，能只在厂里做个司机？ 现在知道了，也后悔了，可是…… 也已经晚了。 她以为使出死缠烂打的功夫，自己迟早也能变成海尔厂的皇亲国戚，谁知道，刘东是铁了心不跟她处了。 现在更是连对象都有了。 刚才这一嘴巴子挨上，再看董云鹤那股子虎劲儿，童丽也害怕了。 可是又舍不得刘东这么一个良配。 “我再跟你说一遍，咱们俩没戏，你别再来缠着我，我现在有对象了，你也看见了，你要是还没完没了的……” “跟她废什么话啊！” 既然知道，这是来和她抢男人的，刚刚还敢骂她是小贱人，那还客气啥啊！ 先揍一顿再说！ 童丽见状，趁着刘东拦着董云鹤的机会，扭头就跑。 别人说要打，或许只是嘴上过过瘾，这个彪呼呼的女人是真打啊！ 等童丽都跑远了，董云鹤见刘东还抱着自己不撒手。 “干啥呢？占便宜没够啊！” 呃…… 刘东闻言，赶紧松开了，还真怕董云鹤也给他来那么一下子。 “让你松，你就松手，你咋这么听话呢！” 啥？ 刘东的脑子有点儿转不过来了。 其实，最开始雯雯说要把同学介绍给他的时候，他是挺抗拒的。 原因无他。 人家是医科大学的高材生，他呢？ 真实文化水平，连初中生都比不上，凭啥找一个大学生的对象啊！ 可是，刘东的拒绝，被雯雯当成了不好意思。 直接把人带到了他的面前，只看了一眼，他就相中董云鹤了。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刘东甚至动了结婚的念头。 只是董云鹤还要念研究生，这才一直没敢提。 刚刚董云鹤打童丽那一巴掌，还真把他给吓着了。 因为自从认识，董云鹤一直以来在他面前都是柔柔弱弱的模样，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 可刚才那一下子，还有童丽脸上清晰的巴掌印，开碑裂石都不算夸张。 真要是在一块儿，我是不是得天天挨揍啊？ “想啥呢？走啊！” 董云鹤也不装了，很自然的挽住了刘东的胳膊。 刘东下意识的躲了一下。 “大街上呢，让人看见了……” 去年开始第二轮严厉打击违法犯罪专项行动，大街上年轻男女搂肩膀挎胳膊，让人看见都会被举报。 “你装啥呢？咱俩是正经搞对象，你怕啥啊？” 呃…… 也对啊！ 只是，这种事不都应该是男的主动吗？ 刘东被董云鹤抱着胳膊，脑袋瓜子还是有点儿懵。 他突然想起来，有一次他们两个和雯雯一起吃饭。 大姐那欲言又止的表情…… 刘东现在算是明白是因为什么了。 坐出租车到了天正的饭店。 “小东来啦，这是……” 杨柳正送一桌客人离开，抬头就看见了刘东。 “三舅妈，这是……我对象。” “三舅妈好！” 董云鹤一点儿都不扭捏，大大方方的叫人。 “哦，好，好，哎呀，这姑娘，长得真俊，快上去吧，你大舅，三姨，他们都在楼上呢。” 刘东应了一声，带着董云鹤一起上了楼。 推开李天明每次来都去的包厢的门。 “大舅，三姨，姐？” 你可真是坑惨你弟弟了。 雯雯是李天明从学校叫来的，看到刘东和董云鹤一起出现，还有刘东那表情，立刻猜到肯定是原形毕露了。 “大舅好，三姨好！” 咳咳！ 雯雯咳嗽了两声：“不会叫人啊！” 呵呵！ 董云鹤笑着：“姐！” 雯雯没忍住笑了，揶揄地笑着：“咋？不装了？” 想起董云鹤之前在刘东面前装柔弱，还有那小鸟依人的模样，雯雯就觉得恶寒。 同学这么多年，谁还不知道谁啊！ 想当初董云鹤在食堂，把一个纠缠他的学长揍得，好几天都不敢露面。 董云鹤也有点儿不好意思：“太累，装不下去了。” 呃…… 这姑娘倒是实在。 刚刚雯雯也已经给李天明介绍了董云鹤家里的情况。 看这姑娘是真不错。 刘东虽然跟在他身边这段时间变了不少，可三岁看老，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这跳脱的性子，还真得找个厉害媳妇儿管着他才行。 “小董是吧！坐！” “谢谢大舅！” 和刘东交往这段时间，她听刘东提起最多的就是这位亲娘舅了。 之前李天明去学校看雯雯的时候，董云鹤也曾远远地见过。 “和我这外甥在一块儿，委屈你了。” 毕竟事关亲外甥，李天明也不得不仔细着点儿。 一个医科大学的高材生，咋就看上刘东这个不着调的了？ “不委屈，舅，您有啥话就问吧！” 痛快人。 这性子，李天明就很喜欢。 “那我可就说了，有说得不对的地方，别多心。” “不会，大舅是长辈，说啥都是为了我和小东好。” 呵呵！ 这爽利劲儿，李天明都想抢回去，说给振华了。 这么好的姑娘，自家臭小子怎么就没福气遇上呢？ “小东的情况，你也应该都了解了，没啥文化，也没啥本事，现在好点儿了，以前没少招灾惹祸，从小让我揍着想起来的。” 舅啊！ 我是你外甥，不是你仇人，用得着这么扒饬我吗？ “你……看上他啥了？” 说了半晌，李天明终于问出了最不解的一点。 一旁的三红也是一样好奇。 这么个好姑娘，咋就看上自家的傻外甥了？ “长得精神！” 哈！ 李天明和三红都是一脸懵。 精神吗？ 仔细端详着刘东，不得不说，这臭小子也就这张脸能拿得出手了。 三红笑道：“小东，行啊，没看出来，你还有当小白脸儿的命呢。” 刘东臊得都快钻桌子底下去了。 “三姨，有这么磕碜人的嘛！” 不过，说话的时候，语气还是带上了几分得意。 李天明也被逗笑了。 “就因为这个？” “对啊！人家处对象都是一个有才，一个有貌，才我有了，我就想找个长得精神的。” 董云鹤这实在话，把雯雯都给说得不好意思了。 “你矜持点儿，行不行啊！” “矜持能当饭吃啊！大舅，三姨，你们觉得我咋样？” “好！” 三红立刻给出了评价。 将来她儿子要是能找这么一个好姑娘，她就没啥不知足的了。 李天明也笑着点头，这姑娘性格虽然有点儿虎，但这份大大方方的爽利劲儿，他确实很喜欢。 “小东，这姑娘比你小子强，人家小董不嫌弃你学历低，往后可得好好对人家，记住没有，不老实，仔细你的皮。” 刘东知道，李天明一旦点头，他爸妈肯定就没意见了，这等于是过了明路，他要是三心二意的，到时候，少不了要挨上一顿揍。 “记下了，记下了。” 他现在也只能盼着，以后在一起，只要别挨揍就行。 还手！ 没见李天明的嘴角都咧到后脑勺了。 他要是敢动董云鹤一个手指头，李天明绝对能把他骨头给拆了。 殊不知东北姑娘虽然不好惹，但个顶个都是护夫狂魔，她怎么欺负都行，别人欺负一个试试。 “大舅，您放心，我能教好他。” 呃…… 众人闻言一愣，接着又是一阵大笑，这下董云鹤也红了脸。 “弟妹，走菜，小董，能喝点儿吗？” 董云鹤犹豫了一下，伸出了一根手指。 李天明以为是一杯的量，万没想到，董云鹤的意思是…… 一直喝！ 第一千三百九十三章 剪彩 哎呦我的妈欸！ 睡醒一觉，李天明还觉得胃里一个劲儿的翻腾，他咋能想到一个小姑娘，竟然这么能喝。 一顿酒把李家最能喝的他，还有自称女中豪杰的三红，都能喝蒙圈了。 “舅，你醒啦？” 李天明瞪着眼珠子瞅了半晌，才认出来是雯雯。 昨天不光李天明和三红，后面来的张学振和李光强也没能逃过这一劫。 几个大人都喝醉了，全都靠雯雯照顾着。 “这是哪啊？” “三姨家！” “几点了？” 李天明挣扎着起身。 “10点半了！” 好家伙的，睡到这个点儿了。 “有人打电话找我吗？” “天兴大舅来过一个电话。” 天兴？ 李天明这会儿脑子还没清醒呢，琢磨了半晌，才想起来天兴找他有啥事。 明天钢铁厂正式开工剪彩。 “知道了！” 李天明说着起身，先去卫生间减压。 洗了把脸，感觉魂总算是回来了。 “小董没事吧？” 李天明记得董云鹤也没少喝。 “她？那个酒缸能有啥事，舅，你不知道，小鹤特别能喝，我们大四毕业，宿舍吃散伙饭的时候，白酒她都能对瓶喝！” 啥？ 白酒！ 对瓶喝？ “瞎说八道呢！” “我亲眼看见的，还能有假。” 呃…… 看起来以后遇上这个外甥媳妇儿得慎重一些了。 这谁能遭得住啊！ “舅，我给你下碗面吃，我下午还有课，得回去了。” “别麻烦了，快回学校，学习重要，我等会儿出去吃点儿就行。” 听李天明这么说，雯雯也没坚持，本来上午就有课的，可她不放心李天明，就让董云鹤帮着请了假。 “舅，那我走了啊！” 雯雯走后，李天明又回床上躺了一会儿，一直熬到下午，实在是熬不住了才出门，随便吃了点儿，酒也醒了，这才开车回家。 刘东？ 当长辈的，还能耽误孩子谈恋爱？ “瞧你这一身，喝了多少酒啊？” 回到家，少不了被宋晓雨嫌弃一通。 “喝多少？我都给忘了。” 李天明当即便把刘东搞对象，他被外甥媳妇儿给灌趴下的事说了一遍。 “这……回头给小东打电话，把人带来我瞅瞅。” 这么能喝的姑娘，宋晓雨也是头回听说。 “哥！” 正说着话，小五和侯长容进来了。 小五怀着孕，一个人在京城，李天明和宋晓雨都不放心，便把她带回来养胎。 恰好三国剧组在影视城拍戏，夫妻两个总算是能团聚了。 “长容，你们在这边得拍多长时间？” “几个组轮着来，估计得在这边待半年。” 三国这个故事太大了，一组人马拍摄，谁知道要拍到猴年马月去。 王福林便别出心裁的将剧组分成了好几支队伍，每支队伍设一名导演，分别开工。 诸葛出殡那场戏已经拍完了，分组导演张少林便带着他的人马离开了大柳镇，前往陕西继续取景拍摄。 现在这边是另外一支队伍。 “接下来准备拍啥？” “虎牢关，三英战吕布。” 前天还是成都呢，现在又变成虎牢关了。 “啥时候拍啊？” “过几天，这些日子先让演员们做准备。” 这就好，明天要去县里参加钢铁厂的剪彩仪式。 李天明还想看看三英战吕布呢。 聊了没一会儿，到了晚饭时间。 吃过饭，侯长容和小五去了天亮那边，他们当初结婚时的房子，现在让吴月华的学生给占了。 一夜无话，转天，李天明便开车去了县里。 有段时间没来钢厂了，上次过来的时候，大门还没修好呢。 车到了门口，栏杆自动升起，保安对着李天明领了个礼。 都认得他这辆车。 一路到了炼钢分厂的办公楼。 李学军和天兴等人都在这边呢。 “大伯！” 李天明下了车，忙走到李学军跟前。 昨天就听宋晓雨说，这段时间李学军一直待在厂里，好些日子没回家了。 此刻的李学军满身疲态，毕竟上了年纪，精力早已经大不如前了。 哪能还像年轻的时候那样，没日没夜的熬都不怕。 “累坏了吧？” “没事儿，都心疼我，我也干不了啥，大部分工作都是天兴在忙活。” “大哥！” 天兴此刻也是胡子拉碴的，全场联动试运行，他作为厂里的技术主管，始终要坚持在第一线。 “咋样？” “我没事，好着呢！” 全程参与这么大的一个项目，累确实累了点儿，但更多的是满足。 像这样的机会，那是可遇不可求，累点儿根本不算什么。 “大哥，咱们走吧，都在那边等着呢。” 随后众人又到了炼铁分厂。 这边已经把鞭炮都摆好了，还有黄纸，香烛，白酒。 迷信不迷信的放在一边儿，准备这些不过是图个吉利。 就连正式开工的日子，都找人算过了。 又等了一会儿，李学国等县委领导也都到了。 总厂的马跃等人昨天就过来了。 市委也安排了冶金局的领导，本来卢源是打算亲自过来的，可今天有事去了京城。 应该是为了河东区改造的项目。 人都到齐了，李天明先烧了黄纸，一众领导纷纷偏过头，只当没看见，特邀前来的记者也都是抬头老天。 天气挺不错的啊！ 接着又用香烛敬了天地，随后伴随着一阵鞭炮声，李学军宣布了开工。 提拉机将煤送上轨道小车，直冲炉顶，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一行人上了炉台，顿时感觉阵阵热浪扑面而来。 随着第一炉铁水进包，由小火车运抵炼钢车间，再经过精炼加工，一段段火红的钢坯经过连铸工序进入轨道，基本宣告热试联动稳定。 一阵阵掌声，欢呼声随之传响起。 “好，好啊！” 李学国顾不得热，现在辊道旁，看着钢坯从面前经过，身上的汗毛像是都要被烧着了。 之前化肥厂顺利投产，如今钢铁厂也要步入正轨了。 这下就算是立刻退休，他也没啥遗憾的了。 “叔，这才哪到哪啊？以后咱们还得继续扩大生产呢！” 李学国笑道：“你说的，那都是以后的事，咱们先顾着眼前，天明，各村镇还有不少劳动力闲着没事干呢，你……” “不急，等魏城庄那边的工业园区也投产了，有多少劳动力也能给消化掉。” 听到李天明这么说，李学国也笑得更开心了。 这时候，李学军也走了过来，感受着熟悉的热浪，仿佛又回到了年轻的时候 他虽然干的一直是后勤工作，可也经常下车间，对一线的环境并不陌生。 “天明，学国，咱们去带钢车间看看。” 这个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他们过来的时候，钢坯也一起被运了过来，经过冷轧工序，看着冲入辊道的带钢，再经过牵引，打包。 天车将第一卷带钢运送到成品区。 李学军心里彻底踏实了，他很清楚，有了这拳头产品，厂里的效益就不用愁了。 “李先生，又见面了。” 李天明正在牵引机旁看得兴致勃勃，突然听到身旁有人说话。 转回身，见一身工装，戴着安全帽的海蒂正站在身后，和她一起的，还有在厂里已经奋战了大半年的德国技术人员。 “海蒂小姐，辛苦了！” 这句话，李天明绝对是真心实意的。 这段时间，蒂森集团派来的这些工程师全都熬得快脱了相。 海蒂都维持不住平日里的风采，看上去也有些狼狈。 从设备进厂，安装、调试，后续的试运行，到几天正式生产，他们总算是快熬出头了。 “那位李天兴先生说，确认单需要你签字。” 呃？ 李天明闻言一怔，看到海蒂拿出来的那张纸，才明白是咋回事。 德国人都急着走，可确认单上没人签字的话，蒂森集团结不到进度款，他们想走都走不了。 “海蒂小姐，今天刚刚正式生产，设备的稳定性还需要进一步观察，所以……等等再说。” 现在就放人？ 想啥呢！ 第一千三百九十四章 功成身退 当初协议里可是签好了的，蒂森集团的工程师要确保设备正常运行，直到生产稳定为止。 什么叫生产稳定？ 按照李天明的理解，那就是要达到设备的理论产能，没达到那个数字，算个屁的稳定。 现在刚正式生产第一天就想跑？ 想啥美事儿呢？ 非要走也行，后续的进度款，尾款都别要了。 只要签署放弃剩余部分款项的补充协议，现在就可以走。 李天明绝对不拦着。 “李先生，按照我方的理解，一旦投产，且设备正常运转超过48小时，就算生产稳定，我现在要求你提前签署确认单，完全合理，并且，我们可以保证坚守到设备正常运转48小时。” “你方的理解？等我什么时候把炼钢厂建到德国，再按照你们的标准执行，现在，必须按照我方的要求，海蒂小姐，希望你能理解。” 理解？ 老娘理解你个鲶鱼脑袋。 海蒂气得要发疯，可是却一点儿办法都没有，一旦他们擅自离开，且没有人签署确认单的话，李天明说了不结尾款，还真不是说笑的。 “你是个魔鬼！” 魔鬼？ 这算是夸人的话吗？ “以后多学点儿，海蒂小姐不是对中国文化非常感兴趣吗？” 海蒂被气得胸都大了一圈儿，可是屁用没有。 当她把李天明的回复，说给德国工程师之后，这帮日耳曼绅士立刻炸了锅。 “你是猪！” “你吃粪便！” 听听，翻来覆去的就这么几句，远没有我中华文化丰富多彩，不带脏字都能骂一天。 等骂累了，一帮洋毛子也只能老老实实地回到工作岗位上。 等着海蒂向集团总部汇报，对上李天明，她是完全没辙了，献身人家都不带看她一眼的。 只能寄希望于集团总部来和李天明交涉。 李天明则是把天兴等人都给叫了过来。 “跟那些洋毛子说，想早点儿回去，就把压箱底的本事都拿出来，把咱们的人给教会了，否则的话，就让他们趁早在中国买块坟地，等着死了以后埋在这儿。” 能被李天明叫来的要么是本家兄弟，要么是本家的子侄。 听到他这么说，一个个的心里都在嘀咕。 哥（叔），还得是你啊！ “哥，这能行吗？技术上的事，他们估计都和蒂森集团签了保密协议，他们能冒险教给咱们？” “傻啊！你不说，他不说，谁他妈知道。” 天兴想了想，感觉…… “也对啊！” 随即，全都急匆匆地去找他们的德国师傅去了。 先透点儿消息，等晚上带着点儿好酒好菜，不怕归心似箭的德国人不上钩。 “你可真够损的。” 李学军刚才一直在看着，始终没说话，这会儿等人都走了，才走到跟前，说完就笑了。 “大伯，没办法，咱们想要德国人的真东西，不使点儿阴谋诡计，德国人哪肯把压箱底的东西教给咱们，以后设备上出了问题，每次都请蒂森派人过来，您知道费用多贵吗？” 之前的技术协议里都规定好了，想请蒂森集团安排工程师来华，费用是从对方出发开始计算的。 每小时的费用，折合成人民币高达，1680块。 李天明是有钱，可他不是冤大头。 现在这样多好，设备调试阶段，德方的技术人员，由蒂森集团支付报酬。 花别人的钱，办自家的事，想想都乐呵！ “就知道你小子鬼精鬼精的。” 李天明一点儿都不谦虚地笑着：“那也少不了您这位老将坐镇。” “少拍马屁，正想和你说呢！” “啥事啊？” 李学军看着不远处正在打包的带钢。 “正式投产了，我……也打算功成身退了。” 当初本来就是看李天明实在缺人手，这才答应出山的。 原计划是打算干上两年，等年轻人能顶上来以后再退。 可现在，情况有变。 “大伯，咱们说好了的……” “咋？你小子还真打算让我这把老骨头都填高炉里去啊？我累了，想歇歇了，不许啊？” 呃…… 李天明能说啥，刚才看着李学军熬红的眼睛，做侄子的，要说不心疼那肯定是假的。 可李学军要是退了，这么一大摊子事，交给谁？ 一旦河东的项目定下来，到时候，李天明还要把精力放在那边，钢铁厂这里，根本照应不过来。 “天兴不错，这孩子稳重，有闯劲儿，关键是自家人，用着放心。” 天兴…… “忒年轻了吧？” “你当年带着全村闯的时候，多大岁数？” 加起来112。 既然李学军这么说了，那就…… 试试！ 想着，赶紧让人把天兴给叫了过来。 “啥？我……我当总经理？大哥，大伯，我就是个搞技术的，生产工艺懂一点儿，可经营上的事……” 天兴虽然心动，但是，却也不得不从全局考虑。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做，你就负责把控全局，把这一大摊子盯住了就行，我以前还是干后勤的呢，技术、工艺，狗屁不懂，还不是干了好几年钢铁厂的党委书记。” 李学军说着，给天兴留了一点儿时间慢慢消化，接着又继续劝道。 “啥事都是摸索着干，我跟你小子说，机会难得，你现在不接，我就去找振宁，等你啥时候后悔，可就晚了。” 天兴不是不想干，只是担心干不好，听李学军都这么说了。 “那我就……试试。” “试啥试，要干就干好喽！” 天兴挠了挠头发，看向了李天明，最终用力点了下头。 “行，我接了，大哥，大伯，你们看我啥时候上任？” 李学军笑道：“还等啥时候？你现在就上任了，等会儿我就和你天明哥回家了，在这儿这些日子，可把我这老骨头给累坏了。” 卸下了身上这副担子，李学军顿时感觉轻松多了。 往后的日子，种种菜，喂喂鸡，没事和村里的老头儿老太太们唱唱戏，打打牌，再也不想重新出山的事了。 以前总是不服老，忙活完了这一年多，总算是认清了现实。 人啊！ 不服老是真不行。 “有啥事，天明，你就交代天兴吧，我去收拾一下，等会儿你来炼钢办公楼这边接我。” 李学军说完就走了。 “大哥，我……” “行了，大伯说你行，你就干起来，海蒂那边，还是那句话，小心那个娘们儿，那就是个白骨精，你小子要是在那方面犯了错，我就把你给阉了。” 天兴闻言，顿时感觉下身凉飕飕的，李天明既然这么说了，他要是真的没管住，那玩意儿说不定真能被割了去。 “我肯定不会，那娘们儿有啥好的，我有对象了。” “警钟长鸣，懂不懂？” 天兴连连点头。 “她要是找你，你就往我这边推，总之，设备运行没彻底稳定，真本事没彻底学会之前，这帮德国佬，就让他们烂在这儿。” “明白！” 正说着，李天明就见一个熟人朝他这边过来了。 姜红英！ 挖坑小能手。 虽说现在没有因言获罪那么一说了，但当年留下的心理阴影，这么多年，每回见着她，李天明心里都犯嘀咕。 “李天明，我有几个问题……” “姜主编，这是我们厂刚上任的总经理，你有啥问题，找他，问他。” 李天明说完就跑了，留下一脸不知所措的天兴，还有哭笑不得的姜红英。 “这位……总经理同志，怎么称呼，我有几个问题想要采访你。” 呃…… 那就问呗！ 李天明从车间出来，很快就追上了李学军，正往炼钢厂办公楼那边走着，突然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喂！” “哥，是我，小兵出事了！” 哎呦！ 李天明听着，抬手就往脑袋上砸。 就不能让我消停会儿？ 第一千三百九十五章 不省心的臭小子 “二兰子来电话说啥了？出啥事了？” 看着李天明撂下电话，一旁的李学军忙焦急地问道。 “是小兵，这孩子在学校跟人打架，把人家的脑袋给开瓢了。” 李学军听得一愣，倒也没觉得多惊讶。 马小兵这孩子打小就不是个省心的。 可这次把人给打坏了，别再惹上麻烦。 “那你还等啥呢？赶紧去学校啊！二兰子他们两口子呢？” 李天明这会儿觉得脑仁儿都疼。 “撂下电话就往县城赶呢。” 李天明说着，摸出一根烟点上，真能把人给愁死。 “大伯，您先在厂里等我，要不就让天喜送您回家，我……” “我跟你一块去。” “您过去干嘛啊，我一个人去就行。” “你少废话，赶紧走。” 李学军不让李天明一个人去，还不是担心他心里那股子邪火上头，再把孩子给打坏了。 “你听见没有，快走。” 李学军还能不知道李天明那脾气，甭管是同辈兄弟，姐夫妹夫，还是晚辈子侄外甥，但凡有了错的，李天明从来是能动手，坚决不动嘴。 家里那些兄弟，都三十多，奔四十了，李天明还不是说揍一顿，就揍一顿。 拗不过李学军，李天明只能老老实实地去开了车，带着李学军一起到了县城二中。 “我告诉你啊，等会儿见着孩子，先问清楚了咋回事，不许见面就动手，就算是小兵的错，说可以，你要是敢动手，我饶不了你。” 李天明闻言，满脸无奈：“大伯，真要是小兵招灾惹祸，光说他能听得进去？” “你没说，咋知道他听不进去，反正不许动手，你敢打你外甥，我就敢打我侄子。” 呃…… 您侄子不就是我吗？ 和学校的门卫说清楚了情况，两人到教学楼，打听着找到高三年级的办公室。 等看到马小兵，李天明的气就不打一出来。 臭小子，咋就不让人省心。 其实，马小兵去年就应该毕业了，可高考就糊弄了200多分，跟甜甜当初不相上下。 本来按照马远的意思，就不让他费那个劲了，可二兰子不死心。 非得让他复读一年，还是李天明求爷爷告奶奶的拖了不少人，才把他弄到了二中复读。 本来人家根本就不打算要马小兵，那稀烂的成绩，考大学根本没戏，接收这么一个学生，影响人家的升学率。 可挨不过情面，这才勉强同意。 结果…… 开学才多久，又出了一档子事。 一旁是被打得学生，脑袋上的伤已经处理过了。 裹着纱布，隐隐还能看到血迹。 “臭小子！” 马小兵看到李天明，本来还七个不服，八个不愤的，此刻只觉得腿肚子都在转筋。 爹妈揍他，多半是吓唬，大舅要是下手，轻的也得在炕上躺两天。 等看到后面追上来的李学军，马小兵这才松了一口气。 有大姥爷在，总不至于挨揍。 “有话不会好好说。” 李学军把李天明扒拉到一边。 先到了老师跟前。 “这位同志，我是马小兵的大姥爷，这……咋回事啊？” 老师还没等开口，被打学生的家长就先闹了起来。 “你们咋教育的孩子，整个就是一小流氓，看看把我们家孩子打的，我告诉你们，我家孩子要是留下啥后遗症，我跟你们没完。” 李天明听着，脸色顿时就冷了下来。 他这人护犊子，自家的孩子，他怎么打，怎么骂都行，别人骂一句，他都觉得扎耳朵。 “先把事情说清楚了，你们家孩子伤着了，咱就去治，县城治不好，就去市里，市里治不好，就去京城，要是还治不好，我带着你们家孩子去国外，你再说我们家孩子是流氓，我还跟你没完呢！” 要不是看着他们家孩子脑袋被开了，李天明才懒得废话呢。 那个女人满脸不屑的看着李天明。 “国外？你知道国外的大门朝哪边开嘛？吹牛逼谁不会，你家孩子不是小流氓，我家孩子的脑袋让谁打破的？” 女人说完，正在抽烟的男人也站了起来。 “跟他废什么话，你说怎么办吧？你家孩子把我儿子给打伤了，这是得有个说法吧？” 见那个男的衣着光鲜，看上去不是有钱的，就是有权的。 说话的时候，鼻孔对着人。 “说法？你打算要个啥说法？” “要么让我儿子把你们家孩子脑袋也开瓢儿，要么……” “你他妈说的这也是人话。” 要说赔钱，毕竟人家带伤了，只要不过分，多少钱赔给人家也就算了。 可一个大人竟然说要开了一个孩子的瓢儿。 李天明要是还能忍，他干脆一脑袋扎草甸子里当老鳖算了。 “你敢骂老子，知不知道我是谁？” “你是谁问你妈去，老子没你这个种。” “你……好，你有种！” 男人说着，一把拍在桌子上。 “校长呢，赶紧出来个能管事的。” 正说着，校长进来了，看到李天明，连忙上前。 “天明同志，这怎么是你来了。” 当初给马小兵办复读，就是通过朋友，直接找到了二中的校长，之前一起喝过酒，自然认识。 “你是校长？” 男人说着话，气势汹汹地上前。 “我要求立刻开除这个小流氓，不然这事不算完，你这个校长，哎呦……” 李天明已经忍半晌了，听男人又说小兵是小流氓，抬手一拳就砸在了对方的嘴上。 不能揍不省心的外甥，李学军也没说不能揍其他人吧！ 啊…… 女人发出一声惊叫，朝李天明就扑了过来。 校长见状赶紧挡在前面。 “这位学生家长，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也纷纷上前，将女人给拉开了。 男人被李天明一拳给砸懵了，这会儿缓过来，一张嘴俩门牙就掉了。 “你……你完了，老子弄死你。” 说话漏风，含含糊糊的，勉强能听得清。 说着从皮带上摘下大哥大。 “喂，老四，是我，是我，来县城二中，二中，老子让人给打了，多带些人，老子说多带着人，二中。” 费劲巴拉的吼完，血流得衣服都红了。 “小子，今个我就让你认识认识崔三爷。” 崔三爷？ 听着耳熟！ “大伯，座山雕叫啥来着？” 李学庆被问得一愣，再看男人俩大门牙都没了，差点儿没忍住笑了。 “你……你咋又动手了。” 马小兵躲在李学军身后。 大舅下一个不会揍我吧？ 大姥爷，你得支棱起来，护着我啊！ “说，到底咋回事？” 李天明的话，让马小兵吓得一激灵，接着一五一十的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原来那个叫姓崔玉庆的孩子在学校里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经常欺负同学，还自封永河二中老大。 每个年级每个班都得给他孝敬，不给的就纠集一帮狗腿子堵人。 今天马小兵中午跟着班上的几个同学去外面吃饭。 二兰子管孩子，也惯孩子，马小兵的身上从来不缺钱。 正吃着饭呢，崔玉庆就带人过来了。 马小兵之前在棘北镇的高中上学，是个生面孔。 崔玉庆就想着收拾他一顿，顺便立立威。 可马小兵也不是个善茬儿，没两句话就打起来了。 马小兵从小就跟着李天明练摔跤，三两下就把崔玉庆给放倒了。 “我本来没想惹事，可那小子不讲武德，搞偷袭，拿着砖头要往我脑袋上拍，我躲过去，给了他一脚，他脑袋磕桌角上了。” 说完，偷偷地看了眼李天明的表情。 又不是我挑起来的，大舅就算揍我，总得手下留情吧？ 刚说完，二兰子和马远也到了，刚进来，马远就黑着脸朝马小兵过去了，抬腿就要踹。 李天明见状，伸手将他扒拉到一边。 马远立足不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哥！” “干啥啊？这回不是咱家孩子的错。” 呃？ 马远一愣。 啥情况？ 不是你下手打孩子的时候了？ 第一千三百九十六章 儿大不由娘 听到李天明的话，马小兵原本耷拉的脑袋，立刻支棱起来了。 舅啊，你真是我亲舅，等我以后出息了，肯定好好孝敬您。 这么一会儿工夫，马小兵连以后逢年过节带着啥酒去看李天明都想好了。 “干啥啊？啥都没弄清楚就要动手，哪有你这样当爹的。” 嘿！ 这个臭小子。 刚才马远要动手，是给李天明看的，他打了，李天明总不能再打吧。 可这会儿，他是真想按倒了，照死里捶这臭小子一顿。 有这么和你爹说话的吗？ “行了。” 李天明拉住了马远，刚要说话，就听见旁边有人说了一句。 “马哥！” 呃？ 李天明转头看过去，说话的竟然是那个男的。 “崔老三？” 马远也注意到了男人。 “这是咋弄的？谁把你打这逼样儿了？” 说着又看向了脑袋上裹着纱布的崔玉庆。 “这不是你儿子吗？” 说着，猛地反应过来。 “你们爷俩不会都让我儿子给打了吧？” 呃…… 李天明感觉有被冒犯到。 “他是我打的！” 马远闻言，下意识地缩了下脖子。 “哥，我……” “你认识他？” 马远指了指崔老三。 “认识啊！县城里干机修的崔老三，咱们的农机，还有厂里的车要是缺件儿了，就从他那里拿货。” 马远说着，又看了看马小兵。 “崔老三，我儿子跟你儿子干仗，你又和你大舅哥打起来了？” 崔老三此刻惊得已经快说不出话了。 “我……我……” 马远的大舅子，刚才二中的校长叫他什么来着？ 天明！ 李天明！ 我肯定是没睡醒，现在正做梦呢！ 眼睛一闭一睁，我在马寡妇被窝里呢。 崔老三疯狂的自我催眠，只可惜没能起到一点儿作用。 睁开眼，他还在二中高三年级的办公室里，俩大门牙在手里攥着，满嘴的血腥味儿。 “马……马哥，我……我真不知道啊！” 刚说完，就听到楼下一通乱，接着就是噔噔噔的脚步声，随后一帮人闯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光着膀子的大胖子。 “谁他妈敢动我们崔三爷，不想活了！” 完了！ 崔老三知道，自己铁定是完犊子了。 他虽然没见过过李天明，也没打过交道，可活阎王的名号，整个永河县有不知道的吗？ 但凡招惹了他的，没一个能有好下场的。 轻则牺牲，重则枪崩。 蹲大狱都算是祖上积德，让自己给掏上了。 想到这里，崔老三直接跪在了李天明面前。 “李爷，您饶了我！” 大胖子看到这一幕，还以为自己眼花了，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别人跪在崔三爷面前求饶吗？ 我指定是走错片场了！ “三爷！” “滚你妈的，老子叫崔小三儿，谁他妈是三爷啊！” 唐市的斧头帮都因为惹到李天明被团灭了，现在那帮挨枪子儿的估计都过完满月了。 他敢在李天明面前称爷？ “我……” “我让你滚蛋！” 大胖子感觉晕头转向的，突然看到了一旁的马远，这位经常去崔老三的机修店，每回来，崔老三都客客气气的。 坏菜！ “我……我走错了，那什么……你们聊！” 说完，扭头就跑，跟着他一起来的那帮小崽子，虽然不知道咋回事，可眼见胖子都跑了，他们还等什么？ 赶紧蹽吧！ 来得快，跑得更快！ 临出大门口的时候，还往被吓坏了的门卫老头儿手里塞了一盒烟。 就当我们没来过！ 李天明看着，没忍住笑了。 这他妈是来了一帮逗逼啊！ “你还跪着干啥呢？不是让我认识认识你吗，崔三爷！” “李爷，您叫我三儿就行！” 崔老三吓得头都不敢抬了，说话的时候，嘴里漏风，也努力让每个字发音清晰，生怕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哥，你说咋办？” 李天明哪有兴趣对付一个不入流的小瘪三儿。 “该咋办就咋办！” 李天明说着，看向了校长。 “这个崔玉庆的情况，您了解一下，要是真像小兵说的那样……” “一定严肃处理！” 校长又不傻，学校里有这么一个祸害，对别的学生就是个威胁。 说着还狠狠地瞪了高三年级主任一眼。 “李爷，我这就把我家崽子带走，我们退学不上了，往后我一定严加管教，他要是再敢胡闹，我就打断他的狗腿！” 崔玉庆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预感到自己未来肯定没好日子过了。 “你干啥啊？你的能耐呢？你儿子让人给打了，你还给人跪下了，你个怂包蛋，老娘……” “我去你妈的！” 崔老三蹦起来，抡圆了胳膊，给女人一个大嘴巴子！ 啪！ 好家伙！ 多大的仇，多大的怨啊？ 这一下子打过去，李天明都觉得耳朵震得慌！ “行了，赶紧滚蛋！” 李天明实在懒得看这些人。 国家正严厉打击违法犯罪呢，咋还有人不长记性。 崔三爷？ 回头和崔大洪打个招呼，这人得盯着点儿。 崔老三闻言，顿时如蒙大赦，赶紧一手拽着儿子，一手拽着媳妇儿，逃一样的往外跑。 “谢谢李爷，谢谢李爷！” 转眼就没影儿了。 “那个……天明同志，这事……我们学校也有责任！” 校长也是满脸尴尬。 李天明摆了摆手：“跟您没关系，跟学校也……算了，二兰子，先带小兵走吧！” “天明同志，既然错不在马小兵同学，还是……” “别为难您了，也别难为孩子了！” 根本就不是念书那块料，非得逼着孩子受罪干啥。 就像当初的甜甜一样。 每回从家走，宋晓雨都得拎着耳朵叮嘱，好好学习，可李天明就不一样了，该吃吃，该睡睡，学得进去就学，学不进去就算。 每个孩子都不一样，非得逼着自家孩子有啥用。 “哥！” “走！” 李天明发了话，二兰子不敢不依，带着马小兵回宿舍收拾了东西，出来的时候，李天明和李学军还在门口等着呢。 “先去吃饭！” 这会儿已经快五点钟了。 一行人找了个小店。 “往后缺件儿，不许再去崔老三的店！” 马远连连点头。 “小兵，你……你咋想的？” 马小兵耷拉着脑袋：“大舅，我真学不进去，也根本学不会！” “不上学，你干啥？” 二兰子急道，虽然把马小兵的行李都带出来了，可她还是没死心，想着找机会，再把马小兵送回学校。 “干啥不行啊！我大舅，我二舅他们也都没咋上过学，还不是……” 二兰子听到这话，气得真想一巴掌打过去。 “你能和你舅他们比？” 李天明他们这一辈人都是咋过来的，苦水里泡着长大的，逮着一个机会，就能豁出命去往上拱。 “真当你舅跟你一样，要不是当初……当初……” 当初如果不是张翠娟去世，李天明最起码能考上中专，或许上一世和这一世的命运都大不相同。 “算了，二兰子，听哥一句劝，儿大不由娘，别难为孩子了！” 二兰子闻言，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苦着脸道。 “哥，我也不想难为小兵，可……可不上学，让他干啥啊？” 说着，猛地抬起头。 “哥，你能不能找找大洪哥，送他去当兵啊？” 当兵？ 这倒是条路。 可是…… “你舍得？” 二兰子忙点头。 “舍得，让他去当几年兵，总比在家里瞎混强。” 李天明想了想，这么说倒是也在理。 “小兵，你呢？” 马小兵激动得脸都红了。 “大舅，我愿意，我愿意去当兵！” 既然都这么说，李天明点上一支烟，猛吸了一口。 “行，那就去当兵！” 第一千三百九十七章 走后门 马小兵想要去当兵，这事不光要去找崔大洪，还得想办法，给他弄一个高中的毕业证。 虽说现在当兵，不要求学历，但有了高中毕业证，万一马小兵在部队服役期间，突然顿悟开窍了呢。 有了这个证，说不定还能去考个军校啥的！ 可能性再低，有总比没有强。 吃了饭，李天明让马远和二兰子他们先带着马小兵和李学军回村，他则去找了二中的校长。 当初办理复读手续的时候，马小兵的学籍也一并转了过来。 按说已经复读了，想要高中毕业证，好歹也得坚持到明年夏天，可这事着急，李天明也只能走后门了。 二中的校长倒是没为难，很痛快的就答应了。 这事虽然没那么光明正大，可也不算啥违法乱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先把毕业证发了，等到明年这一届的学生毕业以后，再补办个手续就行了。 马小兵的个人档案都在学校，操作起来也简单。 再说了，马小兵走了，学校也能少一个不稳定因素。 等了不到半个小时，高中毕业证就成功拿到了手。 谢过校长，李天明接着去了崔大洪家，这个时间已经下班了。 敲开门…… 呃？ 走错了？ 李天明转身刚要走，就听屋里传来了崔大洪的声音。 “谁啊？” 没错啊！ 李天明看着面前的女人，感觉还有点儿眼熟，正琢磨着该怎么称呼呢，就见崔大洪走了出来。 “天明，你咋来了！” “大洪哥！” 说着，又看向了那个女人。 “这是你嫂子！” 崔大洪倒是承认的很干脆。 “嫂子！” 李天明连忙打了个招呼。 女人还有点儿不好意思，忙错开了 身子。 “进来啊！愣着干啥呢！” 崔大洪招呼着李天明进了屋。 “大洪哥！这……啥情况啊？” 按说崔大洪的年纪也不算大，媳妇儿当年地震的时候没了，这些年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的，把几个孩子都拉扯大了，如今也都成家了，确实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总不能一直单着，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都没有。 孩子们再孝顺，也都有了自己的小家庭，崔大洪总不好啥事都麻烦儿女。 “你不都看见了嘛！没办事情，这么大岁数了，不麻烦了，领了个证，就在一块儿过日子了，对了，你这嫂子是县一中的老师。” 县一中的老师？ 难怪刚才看着面熟呢！ “嫂子是姓孟吧？” 孟桂芬一愣，点头应了一声。 “我家老大，您还教过他呢，李振华！” 孟桂芬闻言，目光顿时一亮，这可是她最得意的学生了。 做老师的，总是会对学习成绩好的学生，印象深刻。 “振兴也是……” “我小儿子！” 孟桂芬笑了，生疏感立刻消失。 “两个孩子都很优秀，振兴……保持现在的成绩，清华北大问题都不大！” 李天明笑道：“那也是嫂子教得好！” 这还真是缘分。 “你们哥俩聊，我先进屋备课了！” 孟桂芬给李天明斟了一杯茶，便回屋去了。 “你嫂子……也是个苦命的！” 原来孟桂芬和崔大洪属于同命相连，男人也在当年的地震中丧生了，一起没的还有刚满五岁的女儿。 这些年，孟桂芬一直一个人过，也没动过再找一个的心思。 前段时间，下班的路上被几个喝醉的小混混堵着要钱，恰好崔大洪经过，把她给救下了。 再后来，县一中组织警示教育，崔大洪去作报告，又和孟桂芬见了一面。 崔大洪的一个堂姐也在县一中工作，便从中牵线搭桥，最后俩人走到了一起。 “大洪哥，没看出来啊，你还有这运道，英雄救美！” 孟桂芬四十多岁的年纪，但模样周正，一点儿都不显老，崔大洪不说，李天明还以为也就三十多岁呢。 “嘴上没个把门的，说，来找我有啥事？” “我外甥想当兵，帮着通融一下呗！” 崔大洪听了，点上一支烟。 “就这事？” “对，就这个事！” “你打个电话不就行了嘛，还用得着亲自跑一趟！” “我的意思是，今年就让他去部队！” 崔大洪一愣：“今年？可今年征兵工作已经结束了啊！” 李天明两手一摊。 “要不是因为这个，我来找你干啥？” 崔大洪闻言笑了：“你小子，还真会给我出难题，行！这事我应了，今年来带兵的正好有我一个老战友，我跟他打个招呼，把……你哪个外甥？” “二兰子的小兵！” “他啊！” 看崔大洪的反应，显然也知道马小兵。 “这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到了部队也肯定是个刺头兵！” 说这话可不是嫌弃，部队的首长喜欢的就是刺头兵，那些循规蹈矩，老老实实，跟个小媳妇儿一样听话的，反倒瞧不上。 越是不服管的，将来反倒是更有可能成为好兵。 “咋突然想起来要当兵了！” 李天明本来就打算把崔老三的事，和崔大洪说一下，当即便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 “大洪哥，这个崔老三，该不会是你亲戚吧？” “放屁！姓崔的都是我亲戚啊？” 崔大洪没好气的说道。 “你说的这个情况，我还真得注意一下，在永河县的地面上，还敢自称崔三爷，真把他那破机修铺子当威虎山了。” “这个人……你认识？” “还真认识，以前这人也就是不太着调，经常勾搭个女人，没想到还成精了！” 崔大洪是县武装部的部长，没有上级的命令，治安这一块本不归他管，还有公安局呢，但是，既然已经知道了，那就不能不当回事。 因为唐市斧头帮的事，现在上面对这种带着黑恶性质的团伙，打击力度非常大。 基本上，发现一点儿苗头，都要重拳出击。 就算这个崔三爷是吹牛逼吹出来的，可单凭他纠集一帮人到县二中闹事的行为，打他一个黑涩会团伙组织罪，就不算冤枉他了。 崔大洪具体咋办，李天明就不管了，像这种小人物，他还犯不上多费心。 “大洪哥，小兵这事……就拜托给你了。” “放心！” 崔大洪要留李天明在家喝酒，李天明想起前天那顿大酒，现在还觉得反胃呢。 “让外甥媳妇儿给灌趴下了？” 崔大洪听着也觉得新鲜。 “你可真够有出息的。” 李天明没好气的说：“你还别笑话我，不服等有机会遇上，你也去试试。” 嘿！ “试试就试试！” 崔大洪也是个酒桌上不服人的，听说有这么能喝的，他还真想会一会。 “行了，不跟你扯了，小兵的事，我等你的消息。” 李天明说完就走了。 崔大洪办事确实痛快，没过几天，电话就给他打过来了。 事办妥了，得知马小兵从小就练摔跤，是个有名的刺头，那个来带兵的首长二话没说就拍板了。 刺头好啊！ 要的就是刺头！ 当天就带人到了李家台子，对马小兵的家庭情况进行摸排。 又过了一天，县武装部便发来了入伍通知。 “到了部队好好干，有时间也看看书，你要是想在部队待住了，光当大头兵可不行。” 县武装部大门口，今年应征入伍的新兵一个个穿着绿军装，胸前戴着大红花，正在和家人道别。 不出意外的话，至少未来三年，他们都要在部队这个大熔炉里，淬炼成钢了。 他们这边送行的同时，远在南京，振华也在送别庞丽。 要说心中没有一点儿不舍，那肯定是骗人的。 不过…… 他是真的已经放下了。 两个人默不作声的坐在候机大厅的长椅上，听着广播不时响起。 心里都知道，这次分别，可能就是永远了。 第一千三百九十八章 谁的青春不留遗憾 “你……就真的连一句话想对我说的话都没有！” 庞丽突然开口说道，一双手紧紧地攥着，就在刚刚，她心里转过了无数个念头，甚至想留下算了，但最终，对外面世界的向往，还是让她彻底放弃了这个想法。 但是，她还是想要最后再尝试一下。 振华闻言浅笑了一下，刚刚一直不说话，他也担心自己会动摇，但是，随着庞丽打破沉默，他发现完全是自己多虑了。 国内有太多他割舍不掉的人和事，而庞丽…… 虽然可惜，但谁的青春不会留下遗憾呢！ 这是最近他在王洋偷偷藏着的一本书上看到的，当时还觉得这种软趴趴的话，挺矫情的，但现在想来，又感觉很有道理。 人不能什么都要。 就像在京城的时候，李天明对他说过的，人这一辈子，总是要面临无数道选择题，随时做出取舍，也是必不可少的。 “一路顺风！” 庞丽闻言一愣，瞪大了眼睛看着振华，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住心头突然涌起的怒火。 “好，好得很，李振华，原来我在你心里，真的是可有可无，一路顺风？你放心，我肯定会一路顺风，不光这一路，未来的那一路，我也肯定会顺顺当当！” 振华见庞丽越说，情绪越激动，心中不禁泛起一阵苦涩，但很快便释然了。 “那就好！” 尽管两个人最终还是到了必须分道扬镳的岔路口，振华还是希望庞丽未来能过得好。 那天摊牌的时候，庞丽说，她只想逃得远远的，从小到大被迫背负着的那一切，让她感到窒息，对此，振华其实非常理解。 他不是没想过以后，按照他的计划，未来他会留在军中的科研单位，大概率会像三叔天敬那样，很少有机会能回老家了，那样的话，庞丽或许会渐渐忘掉小时候那些不开心的事。 可他没想到，庞丽会这么决绝。 就在这时候，候机大厅内的广播响起，庞丽要乘坐的航班开始检票了。 “走吧！” 振华起身，想要去拿庞丽的行李箱。 “不用！” 庞丽没多少东西，一个行李箱就装满了，可她最想要的，终究还是带不走。 “就在这儿分手吧，不用送了！” 说完，庞丽拖着行李箱，紧紧地攥着装着登机牌和护照的小袋子，迈步朝着检票窗口走了过去。 振华留在了原地，目送着庞丽走远，他想要说句道别的话，但终究开始没能张开口。 而庞丽每走一步，心中都期待又紧张着。 期待振华会叫住她，却又紧张振华想要将她留下。 如果振华开口的话，她…… 大概率还是会不顾一切吧！ 但是，一直等到她递过登机牌和护照，也没能等到。 在走进安检窗口的那一刻，庞丽回过头，深深地看了眼，依旧站在原地的振华。 两个人目光有一瞬间的交汇，但随即庞丽便主动错开了。 看着庞丽消失不见，振华的心里顿时空落落的，他是真心喜欢过那个姑娘的，只可惜，终究还是有缘无分。 转身离开，在经过一个报刊亭的时候，振华犹豫着，还是走了过去。 “喂！爸，是我，振华！” “嗯！” 李天明刚和二兰子他们一起送走了马小兵，二兰子舍不得儿子，哭得稀里哗啦的，马远正在一旁劝着。 “我二姑咋了？” 二兰子一边哭，一边从马小兵出生开始，讲述她这个当娘的，养儿子如何不容易。 李天明笑道：“小兵入伍了，刚送走，你二姑舍不得。” 振华闻言，顿时松了口气，他还以为家里出啥事了呢。 “小兵他……不是准备复读嘛，咋又去当兵了！” “不是那块料，难为他干啥！” 振华听了，笑得有些无奈。 “当兵……其实也挺好的！” “你来电话有啥事？” 李天明明知故问。 前天，龚延平的秘书就给他打来了电话，他也知道庞丽会在今天出发前往美国。 “爸，您……庞丽出国的事，是不是您的手笔？” 这个问题，振华早就想问了，只是一直压在心里，不知道该咋开口。 其实这件事并不难猜。 去年夏天回家，李天明对庞丽的态度转变，当时，振华就预感到，或许李天明并不像嘴上说的那样，他自己的事，交给他来处理。 等到庞丽突然拿到公费出国留学的名额，一开始，振华确实没多想，但事后，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 公费出国留学的机会，上面选的，基本上都是工科，庞丽是学金融的，而且，在学校里的表现，也并非特别突出，这种机会怎么都轮不到她的头上。 再加上庞丽没有人脉，没有背景，还有谁能为她运作这件事？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可心里虽然怀疑，但振华一直闷在心里，始终没说出来。 他害怕，害怕一旦说出来，又真的像他猜测的那样，自己会…… 恨！ 但就在刚刚，看着庞丽离开的那一刻，他突然又特别想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爸，您告诉我，是不是？” “你觉得呢？” 呃…… “我……” “是，或者不是，这个答案现在对你还重要吗？” 李天明的话，听着是在反问，但实际上已经回答了振华的问题。 “您知道庞丽今天走！” 李天明闻言，不禁笑了。 臭小子，倒是不笨。 “为什么啊？” “你自己琢磨去，大男子汉，别为了这点儿破事磨磨唧唧的，我李天明的儿子，是干大事的，整天满脑子都是情情爱爱那点子事，这么多年花在你身上的心血，真叫白费了！” 振华被说得无言以对，就在刚刚，他的确对李天明生出了几分怨恨，他想不明白，就为了让他和庞丽分开，自己的父亲竟然这么费尽心思的。 “原来您从一开始就不愿意我们在一起。” “屁话！” 振华和庞丽在一起，每在村里晃荡一圈，当年的事就要被重新提起，难道他不要面子的吗？ “我不是没给过她机会，是她自己没选好，你要是想不通，就好好想，啥时候想通了，啥时候再给家里打电话！” 说完，李天明直接将挂电话挂断了。 听着电话里传出的盲音，振华怔愣了好半晌，付了钱，走到一旁坐下，突然特别想抽一支烟。 啪！ 香烟点燃，猛吸了一口，呛得他眼泪都流出来了，要是硬撑着，将一支烟抽完。 李天明让他自己想通了，可是…… 给过她机会？ 振华猛地想到这句话，联系上庞丽出国留学的名额，一下子便明白了。 原来…… 这个名额是对庞丽的考验。 想到这里，振华不禁苦笑出声。 如果庞丽为了他，放弃出国，选择留下，或者结束在国外的学业以后，回到国内。 李天明就真的会接纳庞丽，做李家的儿媳妇。 可他大概也不会想到，庞丽离开，不过是为了逃离。 怨恨吗？ 心里确实有点儿，他的个人感情，居然也被当成了可以被交易的东西，这让他怎么能不怨恨。 可是…… 振华又想到了在书上看到的那句话。 谁的青春不会留下遗憾！ 或许从两个人在一起的那天开始，这一切就已经注定了。 他做不到去怨恨自己的父亲，尽管插手了他的人生，给了他并不是最想要的，但是…… 是最适合他的。 站起身，把刚拆开包的香烟塞给了一个路人，把路人弄得一脸懵。 “三五，这就不要啦？” 振华摆了摆手，没说话，转身上了一辆出租车。 “师父，国防科技大学！” 第一千三百九十九章 你管这叫文弱书生？ 出租车到了学校门口，振华付钱下了车，他知道，自己又被上了一课，并且父亲的出发点是好的，可就是心里不得劲儿。 振华没有那种同龄人，为什么父母非要把想法强加给自己的抱怨，可让他平静地接受这一切，确实有点儿难。 “班长！” 刚下车，就听到有人在叫自己，振华转回头，便看到苏明明，还有班上的另外一个女同学许蕾。 “你们这是要……出去啊？” “去改善一顿，班长，要不……一起？” 振华在学校里的人缘极好，当然，除了苏明明。 按说两人一个是班长，一个团委，既是同学，又是搭档，可平时几乎没什么来往，苏明明的性格太要强，从第一个学期期末考试之后，就自说自话地把他当成了对手，无论什么事，都要争一个高低。 振华一开始还试图缓和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毕竟平时班上的工作要配合好，可苏明明根本就不理会他的示好，还是一如既往地较劲。 时间长了，振华也就只能配合她，扮演好竞争对手的角色。 “我……” 刚送走了庞丽，振华现在实在是没什么胃口，只想回宿舍，或者找一个安静的自习室，按照李天明说的，好好琢磨琢磨。 “去呗，去呗！” 许蕾原先也是振华的爱慕者，但自从知道振华有对象以后，就收起了这份心思，但两人平时关系不错，属于那种能说得上话，偶尔还能玩得到一块儿的异性朋友。 “上次你送明明回来，明明一直说要找机会谢谢你呢！” “我什么时候……” 苏明明想要反驳，但想到那天的事，还是及时收住了口。 “去不去？大男人，磨磨唧唧的！” 呃…… “走吧！” 许蕾说着，挽住了苏明明的胳膊，朝着振华招了招手。 振华犹豫了一瞬，还是跟着两人一起去了，他之前经常和庞丽去的那家店。 “小伙子，又来啦，和你对象和好了吗？” 老板看到振华，熟络地打着招呼。 “班长，你和你对象吵架啦？” 许蕾好奇地问道。 她见过庞丽，很漂亮的一个姑娘，每个星期都要来学校找振华约会。 刚说完，就被苏明明悄悄地拉了下手。 许蕾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对不起啊，班长，我不是故意的！” 振华忙道：“没事！” 说着，把菜单递给了许蕾。 “你们点，今天我请！” “不用！” 苏明明将菜单劫了过去。 “说好了的，我请许蕾，便宜你了！” 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噎人。 “盐水鸭，坛子肉，再来两个青菜！” 完全没有询问振华的意思。 老板也感觉到气氛不太对，虽然好奇振华今天怎么没带着庞丽一起，却没问出口。 很快，四道菜便摆上了桌。 三个人边吃边聊，说的也都是学习上的事，振华偶尔搭上一句，看上去显得心不在焉的。 正吃着呢，店里又进来了客人，三个年轻人穿着花衬衫，牛仔裤，戴着大墨镜，留着长头发，单这个形象就不是啥好人。 一进来，就坐在了隔壁桌，点了菜就开始大声喧哗，还时不时地朝振华他们这边看，偶尔嘀嘀咕咕地说上几句方言，接着便是一阵大笑。 “那潘西摆的一米！” 听到这句话，振华不禁皱起了眉，在这里上了三年大学，一些方言，他还是能听懂的。 明明是一句夸人的话，可伴着三人脸上轻浮的坏笑，让人听了，满心的不舒服。 苏明明和许蕾也察觉到了，许蕾有些慌，催促着两人快点儿吃，苏明明则冷了脸。 当那个长头发遮住半张脸的年轻人又把那句话重复了一遍之后，苏明明突然起身，端起茶杯，朝着对方的脸就泼了过去。 嬉笑声戛然而止。 “小姑娘脾气蛮大的！” 被泼了一脸茶，长发年轻人面色阴狠地站了起来。 “三位，三位小哥，大家都是来吃饭的，有什么误会，说开了就好，千万不要……” 老板的话还没等说完，就被一巴掌推到了一边。 “老东西，不要多管闲事，当心把你的小破店给砸了！” 说着便走了过来，眼睛盯着苏明明，嘴角带着轻浮的笑。 “小姑娘，这算是什么意思？” 苏明明也有些慌，这是在学校外面，对方三个，他们只有一男两女，振华在她眼里还是个顶不上用的文弱书生，真要是打起来…… “这就怕了？跟我们走一趟！” 说完，伸手就要来抓苏明明，根本没把始终默不作声的振华放在眼里。 嘭！ 变故突生，一个汽水瓶狠狠地砸在长发青年的脑袋上，瞬间炸开。 啊…… 长发青年发出一声惨叫，跌坐在地上，抹了下头，满手都是血。 苏明明和许蕾也傻了眼，呆愣愣地看着，突然暴起的振华。 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来，振华已经和对方扭打在了一起，一对三，他居然丝毫不落下风。 李天明的儿子，振华从小能没打过架？ 作为他们这一支最年长的大哥，振华和李天明当初一样，从小就担负着管教弟弟们的责任，谁要是不听话，他也是有样学样，动嘴说教，远不如动手好使。 只是年纪渐长以后，才慢慢地变了。 本来就因为庞丽的事，心情烦闷，这三个活闹鬼偏偏在这时候撞上来了。 身为准军人在学校门口打架，一旦事情闹大，恐怕很难收场。 但振华此刻心里憋着一股子邪火，根本没考虑那么多，先打完了再说。 三个小流氓很快就被振华打得连声求饶，刚刚那个很会装的长发青年，更是缩着身子，看向振华的眼神，满是惊恐。 看着像个小白脸子，没想到这么能打啊！ “老板，报警！” 啊？ 老板刚刚也被吓到了，闻言没敢耽搁，急急忙忙地跑了出去，这条街上就有派出所，很快警察就到了。 先看了三个被揍的，接着又看向了振华。 “人是你打的？” “是！” 振华此刻也恢复了冷静，又变回了往常的模样。 警察听了，要不是有老板作证，都不禁要怀疑，就这么一个白面书生，能把三个小混混给打成这个德行。 询问了事情的经过，老板和苏明明、许蕾一起证明，是被打的三个倒霉蛋先出言调戏，还要动手，振华才被迫反击的。 接着警察又把几人带去了派出所，正式做了一份笔录。 正值全国严打期间，虽然三个小混混是被打的，但是就冲调戏妇女这一条，都够判的了。 当然了，振华也免不了被教育一番。 以后遇到这种事，先去找警察，不要轻易动手。 “你还是学生，万一遇到狠角色，受伤的是你，到时候怎么办？” 振华老老实实地低头听了一番说教，这才被放了。 从派出所出来，就看到苏明明和许蕾还等在门口。 “你们咋还没回去？” “等你呢，班长，没想到你这么能打啊！” 许蕾说着，还朝苏明明看了一眼。 这就是你说的文弱书生。 苏明明同样很意外，振华竟然还有这样一面。 “今天的事，谢谢你！” 振华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都是同学，应该的，更何况……我还是班长呢！” 责任心是从小培养起来的，李天明一直和他说，身为长兄，要管好弟弟妹妹们，他也是这么做的，上学以后，他从一年级就是班长，自然也就习惯性地把管好同学当成了自己的责任。 这其中的管，也就包含了保护。 苏明明被小混混出言调戏，振华哪能坐视不理。 “走吧，回学校！” 说完，振华便当先朝学校的方向走了过去。 苏明明看着，被许蕾拉了一把，才连忙跟上。 第一千四百章 施压 “你还美呢？现在咋办？振华知道你是在背后搞的鬼，还不得恨上你啊！” 从县城回来，吃晚饭的时候，李天明就把振华来电话的事说了，宋晓雨闻言，顿时就慌了神。 “放心吧，你生的还能不知道，振华迟早能想明白！” “我生的？没你的份是吧！” 宋晓雨没好气地瞪了李天明一眼。 “孩子现在心里还指不定多难受呢，你还吃得下。” 说着，一把抢过李天明的筷子。 “你这人……” 李天明满脸无奈。 “我咋了？” “当初不是你先说的，不愿意振华和庞丽处对象嘛，还整天因为这事跟我闹腾，现在俩人如你的愿分了，你又怪上我了！” “我……我是不乐意，可那也得是振华自己想通了，你现在耍阴谋，使诡计，能一样嘛！” 李天明早就知道，不能和女人讲理，否则，那就是和自己过不去。 “已经这样了，要不……我辛苦一趟，去美国再把庞丽给弄回来？” “你……” 宋晓雨气得把筷子扔在了李天明身上。 “你就故意气我吧！” 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晚了，宋晓雨也只能盼着振华真的能自己想明白。 唉…… 李天明看着宋晓雨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你啊，还整天说我是操心的命，你还不是也一样！” “哪一样了？你操心的是大事，我就操心我生的这几个孩子，还不许啊？” “没说不许，那你受累也操心一下咱们闺女，行不行？” 闺女？ “甜甜咋了？” 小四儿用不着她操心，在县城一中上学呢，成绩也一直非常好，将来顺顺当当的考个大学，至于以后的事，还早着呢。 甜甜前些日子就回京城了，准备跟随奥运冠军代表团一起访港。 “闺女在家，时不时地打电话，你没发现？” 呃？ 宋晓雨闻言，立刻提高了警惕。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啊，可甜甜不是说了嘛，来电话的是她队友。” “你信？” 这话把宋晓雨问得一愣。 “难道……她……她才多大啊！” “19，不小了，你19的时候，都跟我定亲了！” “这……这能一样嘛！” 那时候，农村的年轻人都是十八九岁定亲，甚至有的十六七就结婚了。 在农村这根本就不是啥新鲜事。 李天明的爷爷结婚的时候才十四呢！ 虽说现在有《婚姻法》管着，但在农村，谁在乎那些，传宗接代才是要紧的。 可这种事轮到自己闺女头上，宋晓雨能不紧张？ “你咋不早点儿和我说？” “要是真的，说了你能管得住？” 宋晓雨被这话噎得难受。 甜甜那脾气，最像李天明了，倔得跟头驴一样，得顺着捋，稍微逆着一点儿，准得尥蹶子。 “那你说咋办？” “先看看吧！甜甜这孩子，看着没心没肺的，做啥事，心里都有数，啥能干，啥不能干，清楚着呢！”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 宋晓雨正瞅着，听到外面有动静，转头一看，就见二兰子红着俩眼珠子进来了。 “哥，嫂子！” 李天明见状，都想把门关上了。 送走马小兵，回来的时候，二兰子整整哭了一路。 “又咋了？” “你能不能和大洪哥说说！” 二兰子说着进了门。 “把小兵安排在离家近的部队啊？太远了，我实在不放心。” 慈母多败儿！ 马小兵学习上不顶个，二兰子得占一大半原因。 好不容易把小兵扔到部队这个大熔炉里，这才刚走，又开始放心不下了。 “你当那部队是咱家啊？找人就能办？当初我问过你，舍不舍得，你说让小兵去部队锻炼锻炼，孩子才刚走，你这是……后悔了？” 二兰子坐在灶台上，抹着眼泪，虽然没说话，但显然是后悔当初的决定了。 “后悔也晚了，入伍的手续都办完了，现在你要是想把孩子弄回来，那才是真叫把孩子一辈子都给毁了呢！” 拒服兵役！ 不光要计入档案，户口本上都得盖上章！ 将来甭管干啥，都受影响，甚至要累及三代。 “我……我就是不放心！” “拉倒吧，我看让小兵去部队挺好，到了部队里有人管着，也能磨磨他的性子。” “可……广西也太远了，那边不是还没正式停战嘛！” 对猴子的大规模作战，还有两山轮战虽然已经结束了，但双方依旧是对峙状态，还没有正式签署停战协议。 上一世好像是在明年，两国的关系才逐渐开始恢复。 “放心吧！他一个新兵蛋子，就算是真要顶上去，也轮不上他！” 正想着再劝劝，突然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喂！卢书记！” 电话是卢源打过来的，李天明忙起身，去了厢房。 有些事，不太方便让家里人听见。 “您来电话是……” “找你发发牢骚，要不然我非得给憋坏了不可！” 呃…… 堂堂市委书记，打电话过来，还明着说要发牢骚，这也是没谁了。 “咋了？没空听我唠叨？” “哪能呢，您要发牢骚，我就听着，说吧，谁有把您给气着了？” 其实，就算卢源不说，李天明大概也能猜到。 大概率还是因为河东区改造的项目。 李泽锯一直没给明确的恢复，估计是去上面找人了。 听卢源说完，果然正如李天明想的那样。 卢源之前去京城，将情况和王作先做了汇报以后，这段时间，打给他的电话就没停过。 基本上都是让他以大局为重的，还有的直接点名，让他做好统战工作。 统谁？ 当然是李家了！ 现在已经92年了，距离香江回归祖国也越来越近了。 可那边一点儿都不消停，港英政府虽然知道事情已经无法挽回，却还是想尽一切办法，给回归制造困难。 越来越多的人选择移民，对此，上面也只能看着，没办法从官方的层面上进行干预。 但那些在香江当地，甚至是国际上都有着一定影响力的人，如果也跟风跑了，造成的影响就太坏了。 李超人这个老狐狸，无论如何，上面都是要留下的。 尽管卢源将他和李天明的担心都向王作先做了汇报，这个问题也在上面的一些内部会议上被讨论过，可还是有很大一部分人，依旧认为，即便当真如此，从大局的角度出发，还是应该他们率先表现出诚意，努力争取李超人和他的长和系。 针对这件事，目前虽然还没有定论，但是，卢源最近承受的压力着实不小。 一个接着一个大佬打电话，给他做工作，其中自然少不了那位周老。 “80多岁的人了，早该退下去了，现在还争得跟乌眼鸡似的，呃……” 刚说完，卢源立刻意识到用词不拖。 “你当没听见啊！” 李天明闻言，差点儿没憋住笑出声来。 “啥？刚才信号不好，您再说一遍！” “就你小子会抖机灵！” 卢源说着，感觉脑袋都要裂开了。 “现在所有的压力都到我这边了，王常委那边也不轻松。” 卢源当然可以干脆放手，反正他也快要被调走了，这边的事，拖上一拖，等到海城来了新的当家人以后，他一推六二五，将难题扔给继任者就行了。 但是，这毕竟关系着海城数百万老百姓的福祉，让卢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事情糊弄过去，他实在是做不到。 “天明，你来说说，我该咋办？” 好家伙的！ 这么大的事，让他拿主意？ 李天明不禁苦笑：“卢书记，您……自己说的，人过留名，雁过留声！” 电话那边的卢源沉默了半晌，直接挂断了电话。 第一千四百零一章 有能耐撤了我 房门打开，看到卢源的时候，马秘书也不禁表情微怔。 “卢书记，您……” 今天上午，还见过卢源，都这么晚了，怎么又来了？ “小马，首长现在……” 卢源也知道，时间很晚了，平时到了这个点儿，王作先基本上都已经睡下了。 “首长刚回来，正在吃夜宵呢，您……” “我找首长有重要的事！” 马秘书知道卢源是王作先的老部下，也知道两个人的私交，若是旁人，他肯定是要挡驾的，可卢源登门，他却拦不住，也不能拦着。 “您请进吧！” 带着卢源到了餐厅，王作先正坐在餐桌前，面前是一碗清汤面，还是马秘书给煮的，保姆已经休息了，王作先没让他打扰。 “老卢？你不是回海城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看到卢源，王作先也有些奇怪。 “有些话憋在心里难受，今个要是不和您说说，我得一宿睡不着！” 王作先闻言笑了：“你睡不着，就想让我也跟着睡不着啊？坐吧！” 说着，指了指面前的椅子。 “小马，你去给他也煮一碗，看看厨房有没有压口的东西，这家伙口重，太清淡了，他吃不下去！” 马秘书应了一声，转身去厨房了。 “说吧，去而复返，有什么要紧的话想和我说？” “还是河东区改造的项目！” 王作先手上的动作一顿，撂下筷子，拿起烟盒抽出一支点上。 “又有人给你打电话了？” “有，还不少呢，大帽子一顶接着一顶的，我这脖子都快给压弯了！” 王作先听了，一点儿都不奇怪。 上面的人意见不同意，有些人光想着大局，却忘了海城数百万老百姓的福祉，同样也是大局。 “都说什么了？” “还是那些老生常谈呗，让我以大局为重，对了，那位周老也被请出山了，话里话外的，就差说因为我的缘故，会影响到香江回归！” 听到这话，王作先都不禁笑了。 “这的确是他能说出来的！” 王作先虽然在笑，但眉头却始终微微皱着。 他对海城是有感情的，自然希望海城能发展得越来越好。 这次的事，在上层很多人眼里是小事，但在他看来，却是头等大事。 上海浦东的教训不能再重演。 土地开发权交给长和系已经半年了，一直到现在还不见动静。 李超人到底要干什么？ 以前还众说纷纭，听了卢源的汇报以后，尽管还有一些人在帮着找借口，但更多的人，已经看清了那只老狐狸的真面目。 “刚刚开会，还有人说，李超人这些年在内地建学校，修路，心里其实是爱国的，可是，依我看，他这是积小善，谋大利，没安好心！” 这么说，或许有点儿过分了，但是，李超人这一系列的做法，实在是很难让人对他生出好感。 霍家！ 那才是真正的爱国商人。 打老美的时候，就变着法地往国内运送各种物资，后来又通过各种途径，向国内捐款捐物。 改革开放刚开始，就斥巨资在海城和广州，分别修建了白天鹅酒店。 那个时候李家在干什么？ 且不说建国初，就算是改革开放以后，香江那些大富豪都在霍家的带领下，纷纷投身国家建设。 唯独李家，始终保持着观望的态度，一直到内地政策趋于稳定，看到有利可图，这才试探着出手。 就这，还在上海浦东搞出一些事来。 所以，王作先更赞同卢源的态度，将对方列入投机分子的行列中。 像这样的，就算是豪门，又有什么值得重视的。 正在这时候，马秘书端着一碗面回来了，还有一碟豆腐乳。 “首长，卢书记，实在是没什么东西了，您二位……” “这个就好，这个就好！” 卢源，直接将那碗面接了过去。 “小马，辛苦了！” 王作先也摆了摆手：“你先去休息吧，我和卢书记聊聊工作上的事！” 说着，将那碟豆腐乳挪到了卢源面前。 “你啊！平时工作再忙，也别耽搁吃饭，你那老胃病，弟妹没少说你吧？” 卢源笑了：“咋不说，整天在耳边念叨，可您也知道，主政一方，各种工作千头万绪，尤其是……” 王作先知道卢源要说什么。 快调任了，卢源想要在临走前，把手头还没处理好的工作都做完。 “这个豆腐乳没有海城的宏滦和利民好吃！” 王作先笑道：“这可是王致和的，还能遭了你的嫌弃！” 卢源也跟着笑了：“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我在海城这么多年，这胃口都养成海城的胃了。” 听他这么说，王作先也不禁想到了当年在海城工作的经历。 “给天明打过电话了吗？” “打过了！” “他怎么和你说的！” 卢源苦笑道：“那臭小子将我的军，我之前和他说，人过留名，雁过留声，想要临走前再为海城的人民多做一些事，结果那小子直接把这话给我还回来了！” 王作先听完，先是一愣，接着大笑出声：“好，还是以前那个脾气，一点儿都没变！” “谁说不是呢，40岁的人了，孩子都快到结婚的岁数了，还是死硬死硬的。” “他要是性子都变软了，也就不是李天明了，反倒是咱们，位置越高，顾虑就越多，胆子都没有以前那么大了！” 王作先说着，见卢源吃得那么香，感觉更喝了，也学着他的样子，夹了半块豆腐乳，拌在面子。 齁咸！ 吃完面，两个人又到了会客室。 “你大晚上的过来，应该是已经做出决定了，说说吧，打算怎么办？” 卢源也点上了一支烟。 “老王大哥，我……我不能走了以后，让海城好几百万老百姓，骂我卢源的祖宗啊！” 听他这么说，王作先已经明白了。 “你要想好了，你这么做，要承受的压力恐怕就更大了，即便你调走了，一旦出了问题，到时候……” “我有心理准备！” 卢源之前一直在犹豫，现在是彻底豁出去了。 “我不怕秋后算账，有能耐随时撤了我，难道还能开除我的党籍？大不了就做个平头老百姓，到时候，我就去投奔天明那小子，弄几亩地种！” 王作先听了，哭笑不得地指着卢源。 “亏你说得出口，老卢，这虽然是气话，但也不该从你的嘴里说出来，你是老党员了，相信组织相信群众，这个道理你不懂？” 当年王作先被楚明玉整，被管在废弃工厂的锅炉房里，他都不曾动摇过，最听不得的就是这种破罐子破摔的话。 “遇到事，受了委屈，就满腹牢骚，你要是这样的人，以后别说是我的老部下，老朋友，也别再登我家的门。” 卢源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最近压力实在太大，总是忍不住想要发牢骚，被王作先批评过，他才明白过来，自己确实有点儿偏激了。 “我……我这是糊涂了！” “你可不能糊涂，这件事，你打算交给天明了？” “交给别人我也不放心啊！” 王作先也是同样的想法，经过无数件事情以后，已经可以证明，李天明是可以托付大事的。 “这么做，等于是把天明架在火上烤，而且，这么大的项目，一旦出了岔子，他这些年打拼下来的基业，恐怕都得搭进去。” “这就是我来找您的另外一件事，老王大哥，咱们……得帮他一把啊！” 王作先眼神微动，沉默片刻后，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只要不违反原则，那就帮！” 第一千四百零二章 这副担子千斤重 “三姓家奴休走，燕人张飞在此！” 猛张飞一声爆喝，跃马挺矛，朝着楚云飞……吕布就冲了过去，两人随即战在一处。 同一处片场，前段时间还在拍诸葛出殡的那场戏，今天就变成了虎牢关三英战吕布。 前面的几个小卡拉米帮着吕布热完身，现在终于到重头戏了。 李天明也在人群中，大热天的一身盔铠甲胄，周围的群演也都是附近几个村子的村民，让他们穿着孝袍子拍戏，大家都觉得晦气，可是近距离看三英战吕布，连钱都不要，全抢着来。 叮叮当当的，方天画戟和丈八蛇矛拼了好几个来回，猛张飞一边打，一边哇哇大叫，尤其是那俩大眼珠子瞪的溜圆，和小人书上画的简直一模一样。 不远处的高台上，扮演袁绍的侯长容挥手大喊：“擂鼓助战！” 城头上，扮演董卓的里坡老师也是大手一挥，号角声随之响起。 两人打得正热闹，赤面长须的关二爷拍马舞刀而来。 “看刀！” 两个打一个，还都是三国历史上的战力顶尖，这场仗也更好看了。 为了拍这场戏，单单是排练就进行了半个月的时间，村里人经常能看到演员们练习骑马，拿着木头棍子拆招。 可是，人能排练，每一招每一式经过反复的演练，能做到分毫不差，但是，真到了拍摄的时候，骑的马能不能好好配合才是关键。 尤其是战鼓声，号角声不断，还伴着群众演员的不断呐喊助威，很容易将马给惊着。 事实上，今天已经是第二次拍这场戏了，一个星期前拍摄的中途，扮演吕布的张光北一不留神，从马上摔了下来，万幸当时李靖飞离得远，要不然俩大马蹄子下来，张光北就算是一身美式的小翻领，也照样得去见阎王。 三个人转着圈又pK了一会儿，好几个摄影师扛着摄像机不停地调整着镜头，分别从不同的角度进行拍摄。 相较于当初的红楼和西游，三国剧组确实是富裕多了，至少不会再出现那种，一台摄像机打全场的情况发生了。 只不过，王福林把钱都花在制作上面了，剧组的条件其实也没改善多少。 具体的还是体现在了吃的上面。 刚来的时候，刘关张竟然还打起了牛家店玉米地的心思，刘皇叔负责出主意，关云长负责站岗放哨，老实的张翼德具体实施。 结果猛张飞刚钻进玉米地，就被人给发现了，刘关这俩没义气的，扔下三弟就跑没影儿了。 李天明听侯长容说起这件事以后，又从养殖场弄了两头猪，给剧组送去改善伙食。 “二位贤弟，我来也！” 刘备出来刷存在感了，关张打得已经稳稳占据了上风，结果他一来，又变成了势均力敌。 同时也增加了拍摄难度。 别的还好，事先都排练过了，关键是…… 四匹马挤在一起，就这么大点儿地方，别说打了，能不被撞下来就不错了。 最初的设计挺好，但人能配合，马还能听得懂人话？ 本来应该是刘关张三人骑马围着吕布转，不时的砍一刀，捅一矛，结果转着转着就变成了，刘关吕三人骑马围着张飞转了。 大哥，二哥，你们这是不要我这个三弟了吗？ 而且，拍摄现场也不只是这四个人骑着马，周围还有一些骑马的武将。 总不能十八路诸侯讨伐董卓，两边加起来就四匹马，日子都过那么难了，还打个屁啊！ 战场中央的四匹马打得热闹，围观的马也渐渐变得不安分，一个劲儿地往中间凑，想要跟着一起转圈圈。 总之，场面那叫一个乱啊！ 特意赶过来，指导这场戏的王福林实在是看不下去，赶紧叫停。 李天明等人也第一时间把身上的铠甲扒了下来，扔到一边。 这破道具不知道多少人用过，尤其是那头盔，戴上以后，那股子味儿，能把人给熏个半死。 “大伯，大伯！” 一个半大孩子跑了过来，是本家的一个侄子，同样穿着一套小兵的衣服，手里拎着根木头棍子，连枪头都没有，只在顶端涂了一层银色的油漆。 “有人来电话，响半晌了！” 李天明要穿铠甲，还要骑着马，揣着大哥大不方便，就给了侄子拿着。 “谁啊？” “说是叫啥卢的。” 卢源？ 李天明赶紧走到一旁，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拨通了卢源办公室的电话。 “你上哪去了？” “拍戏呢，虎牢关三英战吕布，今个可热闹了！” 拍戏？ 卢源这边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昨天一宿没睡，和王作先聊到了天亮，李天明这个臭小子竟然跑去凑热闹了。 “你心咋那么大呢？” 呵呵！ 李天明猜到了，卢源打电话过来，肯定是那件事有结果了。 而且…… 大概率是个好消息！ “卢书记，这可不是我心大，有些事……也不是我能做主的，我就算是着急，又能咋样。” 这倒是实在话。 “行了，见面谈，我就快到村里了，你……你在拍戏那地方等着我！” 说完，卢源便挂断了电话。 他为了那件事，这些日子觉都睡不好，凭啥让李天明痛痛快快的就知道答案。 也让李天明这小子着着急才好。 呃？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盲音，李天明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片场那边，副导演们又在招呼着大家做准备。 李天明把大哥大揣进怀里，回去又把盔铠甲胄给套上了。 这会儿虽然已经入秋了，可海城这地方，秋天是个很神奇的季节，前面一个半月和夏天一样热，后面一个半月和冬天一样冷，也就偶尔中间有几天，能让人们体会到秋高气爽，现在大热天的，穿这么一身，没五分钟就能捂一身的白毛汗。 重新开拍，这次没有过度，上来就是三英战吕布，中间的场地给多留出了一点儿，刘关张骑着马围着吕布绕圈圈。 李天明等人按照导演的要求，不停地…… 吼、吼、吼…… 他们这边正吼得热闹，一辆车开到了片场附近，被工作人员拦下，等表明了身份，工作人员顿时一阵紧张。 拍个戏，咋还把海城的市委书记给招来了。 顾不得其他，赶紧去向王福林做了汇报。 好在镜头都拍得差不多了，等会儿再补几个近景就行了，王福林宣布了暂停拍摄，赶紧带着制片主任，还有分组导演迎了过来。 卢源这次来的主要目的是找李天明，遇上了央视的剧组在拍戏，少不了得鼓励几句。 像什么弘扬民族文化啊，丰富人民的精神文明建设啊…… 总之都是没啥用的客套话，但领导的关心，还是让王福林等人备受鼓舞。 “同志们继续工作，不用管我！” 随后，卢源便带走了18路诸侯阵营当中的一个无名小将。 “我看你就是闲得慌，什么热闹都跟着凑！” 李天明一边擦着汗，一边说道：“这可不是凑热闹，您别忘了，这个影视城可是我们整个永河县老百姓集资建起来的。” 他要是不说，卢源都快把这件事给忘了。 “河东的项目呢？你准备在多大范围内集资？” 李天明闻言，知道那个项目稳了。 他之前也想过这个问题，集资的确能分担他的资金压力，但是…… “风险太大，我也不想让海城的老百姓，以后跳着脚地骂我祖宗！” 河东的改造项目，现如今连中枢都被惊动了，这里面的干系，已经不只是一个简单的商业行为，这副担子千斤重，稍有变故，造成的影响太大了。 “你想自己做？” 卢源皱眉问道。 李天明看着卢源笑了：“那得看上面……能给我多大的支持了！” 第一千四百零三章 还让种地吗？ “出啥事了吗？” 见李天明吃过晚饭，就一直在院子里坐着，似乎是在想啥事。 宋晓雨一开始也没在意，她知道李天明很忙，经常要琢磨一些问题，就没去打扰。 可这么半晌了，连点儿动静都没有，实在是放心不下。 李天明正在脑子里一遍一遍地复盘河东开发的项目，能想到的每一个细节，他都得给考虑进去。 走一步，看三步，凡事都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 要做大事，虽然得有那么一股子闯劲儿，有的时候，还必须要下狠心去赌。 但还是要把一切有可能出现的意外状况都琢磨清楚了才行。 尤其是…… 这么大的一个项目，他差不多要把身家都给押上了，一旦出了意外，不但一下子回到解放前，还要背负上沉重的债务。 上一世，河东是什么时候开发的，李天明早就记不清了，但肯定不是现在。 如果提前的话，这里面会不会有变故？ 卢源走后，李天明已经翻来覆去地想了很多遍了。 听到宋晓雨的话，李天明这才回过神来。 “没啥，就是……累了，歇会儿！” 宋晓雨坐在旁边。 “跟我都不能说，拿我当外人呢？” “说啥呢，你是我媳妇儿，咋会是外人。” “那就把心里憋着的事说出来呗，就算我听不懂，最起码要是有大事的话，总得让我有个心理准备吧！” 呃…… 宋晓雨说的倒也没错，这次的事太大，确实应该和家里有个交代。 “刚才卢书记来了，海城河东区的开发项目，他决定交给我做。” “拆房盖房？” 宋晓雨知道，李天明和三红、李光强他们弄了一个公司，对海城一些老旧小区进行拆迁改造，这些都是三红回来的时候，和她说的。 “不好干？有人不愿意搬？” 这也是三红和她说的，拆迁的时候，经常会遇到一些钉子户抬高条件。 “不是，这个项目……咋所呢，太大了，要投入的资金也太多。” “咱家攒的钱还不够用？” 李天明闻言笑了，家里具体有多少钱，他还真不太清楚，但显然是远远不够的。 “差得远了！” 宋晓雨听得一惊：“要这么多钱啊？那你……” “王叔答应了，可以给我贷款，可就是……” 李天明不知道该咋和宋晓雨说。 “你怕赔了，到时候欠一屁股账？” 呃？ 还真就是这个意思。 “你要是心里没底，咱们就不接了呗！” 以宋晓雨对李天明的了解，以前他可从来没因为哪一件事，像今天这样犹豫不决，举棋不定的。 肯定是这件事里面藏着很大的风险。 闹不好还真的会倾家荡产。 “我要是不接，别人就要接，可那个人……不是真心实意来帮着咱们搞发展的！” 李天明要是不接下这副担子，上面的人，肯定会压着卢源，将项目交给长和系，就算卢源不同意，等他调走以后，海城新来的领导，还能顶得住吗？ 到时候，河东和上海的浦东一样，土地开发权交出去，最终却被当成投机的资本。 李天明既然知道了李泽锯的打算，就不能让这种情况发生。 “你想做，对吗？” 李天明没有丝毫犹豫，轻轻地点了下头。 “那就去做呗，还琢磨什么啊？一句话都不说，我还以为又出啥大事了呢！” “这还不算大事？” 宋晓雨起身：“对你来说是大事，对我……不是。” 在她心里，除了李天明和四个孩子，别的都算不上大事，只要家里人都好好的就行了。 “别琢磨了，你是怕真的出事了，我和孩子过苦日子啊？” 让李天明举棋不定的，确实有这个原因。 “我早就和你说过，跟着你，有福我就享，有罪我也能受，我就问你一句话。” “你说！” “还让种地吗？” 啥？ 李天明一愣，没明白宋晓雨的意思。 “只要你在，孩子在，让咱们种地，我就啥都不怕！” 说完，宋晓雨便回屋了。 对她而言，只要还能有地种就行，有好日子，她就安心跟着李天明享福，真要是有朝一日家里败落了，她也不在乎，扛着锄头下地，地里总能刨出粮食来。 “晚上天凉，再坐会儿就进屋吧！” 看着关上的房门，李天明呆愣了半晌，突然笑了。 想到自己刚刚瞻前顾后的，竟然还不如宋晓雨想得明白。 啪！ 点上一支烟，靠在躺椅上，此刻天色已经暗了。 被宋晓雨一句话解开了心结，李天明此刻无比的轻松。 既然媳妇儿都支持，他还有啥犹豫的！ “哥！” 小五和侯长容这时候进来了。 “都这么晚了，你们俩咋来了？” “长容明天就走了！” 小五说着，脸上带着郁闷，她怀着孕，丈夫却不能时常陪在身边，难免会有点儿小情绪。 “这边的戏都拍完了？” 侯长容坐下，小五被打发进屋和宋晓雨说话去了。 “还没呢，不过王导要走，我得跟着一起！” 侯长容是王福林的副手，基本上王福林去哪，他都得跟着，此外还在剧组里演了一个青年袁绍的角色，没多少戏，今天这场虎牢关之后，他的戏份就全部杀青了。 “在外面别太累着了，尤其是吃的上面，别委屈自己，也别怕别人说你搞特殊，咱花自己的钱，谁爱说啥，让他们说去。” 侯长容身为副导演，肯定要以身作则，平时都是和剧组的其他人同吃同住，这同住也就罢了，同吃…… 李天明不是个会在吃上面挑剔的，可三国剧组的伙食也确实差得有点儿过分了。 “小五在家里，你就放心，有我和你嫂子照顾着呢！” 刚说完，屋里就传来了宋晓雨的反驳声。 “你照顾啥了？整天在外面瞎跑，还不是我照顾着！” “对，对，对，你有功，你有功！” 李天明说着笑了。 “总之，放心，你就踏踏实实地等着当爹吧！” 听李天明这么说，侯长容也跟着笑了，想到再过几个月，就会有一个小生命呱呱坠地，他也忍不住激动。 30多岁的人了，他也盼着能有自己的孩子，之前虽然不催，但不代表他不着急。 “哥，麻烦您和嫂子了，本来应该我……” “你工作忙，你父母身体不好，都能理解！” 小五检查出来怀孕以后，最开始是侯长容的妈妈来京城照顾的，可老人家岁数大了，照顾了两个多月，身体就吃不消了。 正好赶上奥运会，李天明一家去京城，就让侯母回老家休息去了。 “明天啥时候走？” “早上，赶7点的飞机去西安！” “出门在外，顾好了自己就行，家里不用惦记！” 小两口待了一会儿，便回天亮那边了。 李天明也起身进屋，趴在炕上，看着宋晓雨半个身子探进柜子里，翻腾她那些存钱的匣子。 具体有多少，李天明虽然不知道，但大概其的数字，还是知道的。 钱虽然不少，但是，对河东区改造这么大的项目来说…… 杯水车薪！ 王作先虽然答应了可以给他贷款，但是，又能有多少。 当然了，这么多钱，也不是一次性的投入进去，整个改造工程，肯定是要分步走的，到时候，可以用前期的项目收益，来养着后续的项目开发。 但是，眼下手头的钱…… 缺口还是太大了。 李天明想着，目光不禁瞥向了地上，那里面的东西，自从十几年前，他拿出来过一次，和宋晓雨交底，就再也没动过了。 是不是…… 用一下？ 第一千四百零四章 早就两清了 一大早，李天明就出了门，家里的菜没了，他去自留地转转，弄点儿新鲜的。 眼瞅着都10月份了，地里的菜也就剩下这一茬儿，往后再想吃，就得去大棚了。 到了自留地，黄瓜架就只剩些歪瓜裂枣，倒是茄子的长势还不错，摘了几个，又把韭菜给割了，看样子，要是这两天没啥事，得把这块地收拾一下了。 刚把韭菜割完，就感觉身背后有人靠近，等李天明回过头，看到的竟是杜鹃。 这倒是新鲜了。 以往杜鹃要是看见他，怕是远远的就要躲开了。 这些年，他们两个基本上都没说过几句话。 见杜鹃站在他身后没动，知道这是有话要说，可是对杜鹃，他是真没啥可说的。 扯了根黄瓜蔓，把韭菜扎好，就准备离开。 “能说几句话吗？” 杜鹃突然开口了。 李天明表情微怔，没去看她：“说啥？” 杜鹃犹豫着，但还是艰难的开了口。 “孩子的事！” 李天明皱起眉，扭头看向了杜鹃：“孩子的事？” “对！丽丽……前些日子给我打过电话，说了她和振华的事。” 自从接到庞丽的电话，杜鹃这些日子一直犹豫着想要来找李天明，今天轮休，没想到在地里遇见了。 那天庞丽在电话里，虽然强忍着，但当妈的还能听不出来，闺女的语气之中有多不舍。 李天明没回应，等着杜鹃的下文。 “我就丽丽这么一个……” “你到底想说啥？” 李天明的语气带着几分烦躁。 “你也是为人父母的，你该明白！” 李天明笑了：“你倒是说说，我该明白啥？” “丽丽和振华俩人分了，这里面……你……” 杜鹃虽然也不太赞同庞丽和振华在一起，但是，如果庞丽认准了振华，她也不会阻止，至于村里的闲言碎语，大不了两个孩子以后少回，甚至干脆不回来了。 两个人在外面过自己的小日子，在杜鹃看来，这样也挺好。 现在两人分手了，杜鹃思来想去，觉得肯定是李天明和宋晓雨两口子给振华施加了压力。 “你是想说，是我把他们俩给拆散了？” 杜鹃抿着唇，目光灼灼地看着李天明。 显然她就是这么认为的。 李天明这才仔细端详了一下杜鹃的模样，刚四十岁的年纪，杜鹃竟然已经这么老了？ 上一世，甭管两个人的日子过得咋样，至少在钱上面，李天明从来没亏待过杜鹃。 别说四十岁，就算到了五十，杜鹃依然是个风韵犹存的贵妇人。 可现在…… 哪还有半点儿年轻时候的风采。 头发都见着白丝了，脸上也满是憔悴。 “杜鹃，是你闺女想要把我儿子给弄到国外去，还鼓动着我儿子在国外定居，连家都不要了。” “她……” “甭替你闺女解释！” 李天明摆了下手。 “就算是这样，我也没说过让振华和庞丽分了的话，该咋选，我由着他，他要是真选了庞丽，我也没话说！” 当初决定用出国留学的名额去试探庞丽的时候，李天明何尝不是在试探振华。 如果振华真要是为了啥狗屁爱情，连父母亲人都不要了，连培养他的国家都能舍得下，李天明就只当没生过这个儿子。 好在振华没让他失望，至少脑袋还算是清醒。 “上辈人的事，不该牵扯到两个孩子身上！” 哈！ 李天明真是要被气笑了。 杜鹃明摆着还是不信他的说辞。 “杜鹃，你也忒把自己当回事儿了吧？我李天明是啥样的人，不用你说，以前的事……彩礼退回来的时候，咱们就两清了！” 可两清归两清，这并不意味着，两家可以从此相逢一笑泯恩仇。 那是纯属做梦呢！ 仇就是仇，结下了，就化不开。 李天明能不去针对杜家，村里人谁不说他大度，至于其他的，那就别想了。 说完，不再理会杜鹃，李天明拎着篮子就走。 留杜鹃一个人呆愣在原地。 神经病！ 李天明承认，他确实用了一些手段，可谁让庞丽没经受住考验呢。 甭管是因为什么，庞丽选择了出国留学，从她坐上飞机，离开中国的那一刻起，她和振华的缘分也就断了。 至于振华，自己的种，李天明还能不知道是个啥样的孩子。 或许心里会别扭上一阵子，但肯定会想明白的。 回到家，进门的时候，李天明就已经调整好了情绪，这种添堵的事，还是别让他的贤妻知道了。 “你咋把韭菜都给弄回来了，这么多，咱家就俩人，吃得完吗？” 昨天说的事，已经被宋晓雨跑到了脑后，在她心里，自留地的韭菜，比家底重要得多。 “还有茄子，隔两天都蔫儿了，往后你少祸祸咱家的地！” 被宋晓雨数落了一通，李天明也不恼。 “咱们俩吃不完，给大伯家，三叔、四叔家送点儿呗，再说了，再过些日子天就该凉了，到时候，一场雨下来，都得烂在地里！” 宋晓雨接过篮子，嘴里嘟囔着进了厨房。 这时候，小五进来了。 “哥，嫂子，说啥呢，在外头就听见你们吵吵了！” 见着小姑子，宋晓雨又把李天明的败家行为说了一遍。 “哥，以后听我嫂子的，记住没有！” 说着，还一个劲儿地朝李天明眨眼睛。 呵！ 数着你机灵。 “行，都听你嫂子的，长容呢？走了？” “天没亮就走了。” 侯长容走的时候，俩人难舍难分，睡个回笼觉，立马把那些离愁别绪给扔到了脑后。 像小五这样没心没肺的，倒是活得轻松。 仨人一边说着话，一边摘着韭菜。 割都割回来了，中午吃韭菜馅儿的大盒子。 等把韭菜收拾干净，宋晓雨又打发李天明去给李学军家送了点儿。 “大伯，今个没去公园唱戏啊？” “拉胡琴的关大脑袋躺炕上了，庄老杆儿家的说是有点儿小感冒，人都凑不齐，就散了！” 盖满村这个绰号，如今在村里已经没人再提了，取而代之的是庄老杆儿家的，庄老杆儿没了这么多年，再度被人挂在了嘴上。 至于关大脑袋，他是李天明一个本家姑姑招赘的上门女婿，老家不是海城的，之前在学校看大门。 “老关姑父咋回事？” “说是栓上了，半拉身子都动不了了。” “哟！这么严重？” 李天明听了，倒也没在意，虽然是远亲，可两家平时没啥走动，再加上住得远，往常轻易都见不着。 “毕竟是七十多的人了，我刚才去瞧了一眼，看那意思，估计够呛！” 说着，李学军的语气倒是有几分伤感。 不光是因为亲戚加戏友，更重要的是…… 同辈人一个个地辞世，李学军的心里难免不舒坦。 “我听人说，昨个卢书记来了？” 那么多村里人在片场看热闹，卢源又不是第一次过来，自然会被人认出。 “找我有点儿事！” “要紧吗？” 呃…… “事不小，我过两天得去趟市里！” 李学军听了，也没再细问，瞧了眼李天明拿过来的韭菜。 “这韭菜可够精神的，要不咋说，还得是你会侍弄土地！” 李学军十几岁就进了城做学徒，地里的活，不能说不会干，但真要是干的话…… 李天明还记得，他爷爷活着的时候，曾有过一句评价：秃老婆画眉——高一道低一道！ 爷俩正说着话，就见天生和天立俩人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这是咋了？让狗给撵了？” “比让狗撵可厉害，大伯，哥，咱们村……这下可真是出大事了！” 第一千四百零五章 还真有啊！ 村东头的那座荒山上，此刻人山人海，隔着一道山梁的影视城那边，拍摄工作都被影响了。 拍虎牢关三英战吕布的队伍已经撤了，另一支队伍立马进驻，准备拍葭萌关猛张飞大战锦马超。 关二爷去坝上拍千里走单骑了，留下大哥和三弟在这边守关。 “那边干什么呢？” 导演蔡晓晴紧皱着眉，朝不远处的荒山看去。 她是第一次来这个影视基地取景，对这边的情况还不算熟悉。 眼见漫山遍野都是人，一个远景镜头还不都得给扫进去，这戏怎么拍啊？ “我听说山上好像是发现了古墓，镇上的派出所都来人了。” 啥玩意儿？ 古墓？ 这地方还能有古墓？ 这要是往后整天来一伙子人刨坟，再有一帮人看热闹，戏还怎么拍啊？ 蔡晓晴顿时感觉一阵头大。 按照计划，他们在这里只有一个星期的时间，等一个小时以后，下一支拍摄队伍就要进驻。 “先别管了，咱们把准备工作做起来，大不了先拍张飞和马超的夜战，这帮人总不能晚上还不走吧？” 而此刻山上，镇上派出所的民警已经拉上了警戒线。 钱长利满脸严肃的站在一旁，不远处是个黑洞洞。 眼瞅着就要退休的岁数了，咋还遇上这种稀罕事。 刚刚下属汇报的时候，他还以为有人在恶作剧。 他们这个地方从来也没听说过有啥古墓啊！ 就算是真的有，估计也是谁家的祖坟，没留神让哪个混账玩意儿给刨塌了。 可有人报警，他就得出警，等到了地方才知道，这事不简单。 刚问了那两个下去过的村民，两人吓得脸上都没血色了，这会儿还没缓过来呢。 “那里面有个人，他……他对着我们笑。” 大白天的，钱长利听了这话，都觉得后脖颈子冒凉风。 多瘆人啊！ 说起来，发现这玩意儿纯属意外。 面前李家台子就在修路，他们这边和影视城隔着一座山，往来实在不方便。 当初明明他们村往影视城砸钱最多，可现在眼瞅着能捞着好处了，偏偏被这座山挡着，大头都归牛家店了，就连挨着牛家店的后帮村都跟着占便宜。 所以从去年年底，修路这事就干起来了。 有的地方直接顺着山势修，可有的地方只能放炮炸山，结果一不留神，不知道把哪一家的祖宗给崩出来了。 钱长利了解完情况，就让人拉上了警戒线。 他没敢下去查看情况，万一真有啥不干净的东西咋整？ 毕竟有些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还是…… 稳妥一点儿吧！ 这时候，李天明等人也闻讯赶了过来。 只一眼，李天明便知道了咋回事。 那个位置，不正是他当年刨出金银财宝的地方嘛。 上一世，也是在那个位置，发现了一座辽代古墓。 “钱所长，这还真是古墓啊？” 李学军好奇的朝着那黑洞洞里面张望。 “学军叔。” 钱长利是李家女婿，论辈分应该喊李学军大舅，可毕竟关系远了，喊一声叔，以示尊敬就行了。 “村里有俩胆子大的下去了，这不，还在那边哆嗦呢。” 李学军说着钱长利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见两个本家的侄子这么热的天，都哆嗦成一团了。 “这是瞧见啥了？” “说是……有人对着他们笑。” 李学军闻言，感觉脚底也生出一股子凉气。 光天化日的，说啥胡话呢。 “这……有啥说法没有？要不再给填上。” 甭管这古墓是谁家的，中国人都讲究入土为安，把人家坟圈子炸开晾着算咋回事？ “这可不行，有规定，发现古墓要及时上报，已经报给县里了，说是让保护好现场，等着上面的专家过来。” 钱长利现在也只能盼着专家能早点儿到，要是今天来不了，到时候大晚上的，还得安排人值班。 那黑洞洞里要是当真蹿出个东西来，可真要了命了。 不安排人守着还不行，里面要是有啥值钱的东西，万一要是有人动了歹心，偷摸下去，把古墓给破坏了，麻烦更大。 唉…… 年底就退休了。 咋还摊上这么一档子事。 李天明只是在一旁看着，也没搭腔。 他知道，这座古墓里后来出土了不少珍贵文物。 还有个非常离奇的事，这是一座夫妻合葬墓。 男主人那口棺木倒是没啥，奇就奇在女主人这边。 专家开棺以后，在里面发现了一具干尸，死状极其恐怖，后来经过专家分析，得出结论，这个女主人竟然是活着被装进棺材里，硬生生闷死的。 这事还上了新闻，后来央视有个考古类的节目专门做了一期。 只是想想都觉得吓人，活生生的被塞进棺材里，埋进墓穴，可想而知，当时那个女人该有多绝望。 闻讯赶来的人越来越多，永河县这地方啥时候出过这种新鲜事。 要知道，60年代他们这里还曾出土过古鲸鱼化石，也就是说这个地方原来就是一片海。 不像陕西河南那边，一铲子下去，没准儿就能刨出来一个皇帝、王爷啥的。 古墓？ 听都没听说过。 围观的人们都在议论纷纷。 “你们说，这里面埋的是谁啊？” “能埋山上的，肯定是大官，说不定还是个王爷呢。” 在古代有能力在山上开凿墓穴的，肯定非富即贵。 “老马，你们家当年找的，不会就是这个吧？” 呃…… 马立志也在人群当中。 他早就来了，心里也在犯嘀咕。 当初只听他爹说，山上埋着宝贝，是他祖上伙同其他人刨了一个老年间的坟。 没听说这山上有古墓啊！ 听到这话，立刻慌了伸，毕竟他当初也上山刨过，想要找到那些宝贝，只可惜一无所获。 此刻，听到这话也被吓了一跳，刨坟掘墓这种事，不光缺德，甭管是哪朝哪代，都是重罪。 “别瞎说，我爹……那是老糊涂了。” 嘴上这么说，可心里咋想的，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这山上真有东西啊？ 他们家三代人，要找的，会不会就是这座古墓？ 如果是真的，幸亏当年没刨对地方，这个坟要是被他给刨出来，那麻烦可就大了。 马立志哪里知道，他们家三代人在山上找的东西，早就被李天明给弄回家了。 “老马，你爹都跟你说啥了，这里面……不会真有啥好东西吧？” “说说呗，就当听故事了。” 众人一阵怂恿，可马立志哪里还敢再提这个事。 虽说都是祖上干的，可家里以前做这偷坟掘墓的营生，又不是啥光彩的事。 “甭问我，我啥都不知道。” 马立志说着，转身下了山，连热闹都不敢看了。 看着他急匆匆离开的背影，李天明心里突然有点儿过意不去了。 上一世，马家就是靠那些财宝发了家。 现如今好处全都归他了，黑锅却要让马立志来背。 可以想象，等上面的专家来了以后，马立志作为疑似知情人，肯定少不了要被盘问一通，到时候，他们家的老底又得被人给揭出来。 这种破事，死道友不死贫道，兄弟也只能对不住了。 一直到傍晚，专家总算是到了，好几个老头儿带着一帮年轻人，先对周围进行了一番考察。 似乎是要确定这座古墓的范围。 各种工具亮出来，一看就是专业盗墓的，不像马立志那一家子，就知道扛着锄头在山上乱刨坑。 刨着刨着，眼瞅就奔当初李天明挖宝的位置去了。 李天明见状，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儿。 当年起大货的时候，是在晚上，谁知道有没有划拉干净，万一剩下点儿东西被发现了。 老马，哥们儿真不是故意的啊！ 第一千四百零六章 少看点儿闲书 要不然咋说人家是专业的呢。 听钱长利汇报了情况，带队的老专家连一秒都没犹豫，直接拎着手电就下去了，打算趁着天还没黑，进入墓室看看情况。 在上面看热闹的一帮人都为这老头儿捏了把汗，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白天也就算了，现在天都快黑了，竟然还敢进去？ 没一会儿，就听到里面传来了一声。 “太漂亮了！” 啥玩意儿？ 还漂亮？ 看见千年不腐的女尸了？ 紧接着，老专家就探出头来，招呼着几个同伴一起下去。 这下，看热闹的也都生出了好奇心。 里面到底有啥东西啊？ 本来都到吃饭的点儿了，可这会儿愣是没有一个人愿意走。 不得不说，好奇心一旦来了，连恐惧都压不住。 要不是有警察拦着，不少人都想跟着进去一探究竟。 只有李天明知道，老专家应该是看到了墓室里的壁画和浮雕。 后来经过研究，可以确认，这座墓室是辽代一个王爷儿子的，这种身份，为他修建的墓穴规格肯定低不了。 可此刻，李天明的注意力根本没在那边，依旧盯着那些探查周围情况的年轻考古队员。 好几次从那个地方经过，幸亏没人察觉到异常。 “走了！” 眼见天越来越黑，再耽搁下去，等会儿下山都费劲。 “哥，你不等着看看里面到底有啥？” 天生还在伸长了脖子往里看，见李天明要走，忙问道。 “坟里面能有啥？棺材呗，咋？你还打算看看里面的死人啊？” 呃…… 好好的，干嘛非得说出来啊！ 天生听到“死人”这俩字，也觉得后背生寒，再加上饿了一天，见李天明扶着李学军已经走了，赶紧追了上去。 “哥，你说……马立志当年是不是就为了挖这座坟啊？” “你问我？我哪知道啊！想知道问老马去！” 天生挠了挠头，他倒是想去问呢，可马立志未必肯说。 爷仨下了山，各自回家了。 “那里面到底有啥啊？” 宋晓雨白天的时候，也去凑热闹了，可她胆子小，没敢往跟前凑，天一擦黑就跑回来了。 “谁知道呢，专家都来了，等着看热闹呗！” 宋晓雨听了，看着李天明，犹豫了半天才开了口。 “天明，你……你跟我说实话，咱家那些东西，是不是……是不是你从坟里刨出来的？” 咳咳咳…… 李天明刚往嘴里送了一口大饼子，听到这话，差点儿没给噎死。 好半晌才顺过气。 “瞎说啥呢！我有那么大的胆子去刨坟掘墓。” “可那些东西……” “不是跟你说了嘛，挖陷阱的时候，碰巧刨出来的，大概其就是老马家要找的东西！” “真不是？” 李天明都无语了。 说起来，他要是真想刨了那座坟，可比找那些东西容易得多。 上一世，那座辽代古墓经过考古发掘以后，墓室被保护了起来，平时上山就能看得见，在什么位置，李天明自然也记得一清二楚。 就连发掘的时候，李天明也全程在现场看热闹，里面有啥东西，他都记得一二。 好像当时还从里面弄出来一个商周时期的青铜鼎，那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呢。 他但凡懂点儿心思，还用得着等考古队来发掘？ 说到底，截了老马家的那笔财，李天明没啥心理负担，反正是埋在地下的，属于无主之物，先到先得。 可古墓…… 谁知道里面埋着的是谁家的祖宗，人家在里面躺了好几百年，平白无故的非得把人家刨出来，这叫缺德。 “不是就好，我还真怕……你是那个啥……摸金校尉呢！” 呃？ 李天明听得一愣。 “你咋知道这个词的？” “长容落在家里的《三国杂记》，上面说曹操当年就刨坟，偷里面的金银财宝，还设立了摸金校尉，发丘中郎将啥的！” 呼…… 李天明松了口气，还以为宋晓雨也是重生的呢。 “没事儿别看那些闲书。” “闲着没事儿，瞎翻着玩儿的！” 知道家里的东西不是从人家坟里刨出来的，宋晓雨就放心了。 真干了那种事，是要遭报应的，还得祸及子孙后代。 有时候，这些事还真不能不信。 山上的发掘工作还在继续，第一个下墓室的老专家，此刻还在找看热闹的人了解情况，很快就有人把马立志给交代出来了。 得知，有人知道这座古墓的信息，老专家当即便要求钱长利带他去找马立志。 马立志一脸紧张的看着面前的钱长利等人，知道肯定是哪个欠嘴驴，把他给交代出去了。 “我……我真不知道啥古墓的事！” “不知道你紧张干啥？” 钱长利才不信这鬼话，不知道当年会扛着锄头上山刨坑？ “不用紧张，这座古墓已经可以确定，基本上没有被破坏过，你把知道的说出来，是为了帮助我们考古队更好的了解情况。” 得知没事儿，马立志悬着的心也落了地。 虽然不光彩，可眼下洗脱嫌疑最重要的。 当即便将从他爹那里知道的消息，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我爹和我说这事的时候，人已经糊涂了，说话都是颠三倒四的，村里人都知道，我也是……我也是财迷心窍了，才偷摸的上山去挖，结果啥都没挖着。” 不光没找到金银财宝，当时还被三老太爷、李学庆和李天明三堂会审。 当时都被马立志给吓尿了。 “自那以后，我就再也不敢动这个心思了，那个啥古墓的事，我是真的不知道！” 得知山上有可能藏着宝藏，老专家立刻来了兴趣，可那么大的一座山，不知道具体位置，想找都难。 但这件事必须得重视，老专家打定主意，明天就和上级领导申请支援，扩大搜索范围，万一能找到呢。 接着又问了马立志一些问题，见实在是问不出别的了，便和钱长利等人一起离开了。 他是带队的，那边的工作还得靠他主持。 “当家的，你说咱爹当年说的，会不会就是那座坟啊？那些东西，是不是埋在里面了？” 马立志的老婆等钱长利等人走后，忙问道。 “是不是的，现在还说这个干啥？没把我给逮进去就算万幸了！” “我就是觉得……唉……” 财帛动人心，以前只当是公公糊涂了，谁知道山上还真有东西。 当初要是能刨出来，里面的好东西…… 马立志一看老婆的表情，还能猜不出她在想什么，赶紧提醒。 “你可别乱动瞎心思，没听刚才前所长说嘛，那些东西都是国家的，谁要是刨出来不上交，就算盗墓，你是盼着我死咋地？” “谁盼着你死了，我是想说……那些东西要是咱们先找到了，神不知鬼不觉的弄回家，他们谁还能知道啊！” “别想了，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咱家啊！就没有那个发横财的命！” 马立志不知道的是，上一世，那些东西最终还真被他给找到了，不光找到了，家里还靠着那些东西过上了好日子。 只可惜…… “还是现在的日子好，不缺吃，不缺喝的，孩子们都在厂里上班挣工资，儿子们也都考出去了，以后甭管是回来，还是在外面，都用不着咱们操心。” 马立志的老婆听了，仔细想想，也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不想了，不想了，幸亏你没下去，那……多瘆得慌啊！” 马立志听着，没再接话，而是长叹了一口气。 万幸啊！ 差点儿就被当成盗墓犯给抓了。 第一千四百零七章 这下更热闹了 李家台子发现了古墓这件事，很快就在附近传开了。 转天，就连相隔几十里路的岳兴镇和棘北镇都有人专程过来看热闹。 甚至市里的报社也闻风而动，姜红英亲自带队过来采访。 山头上挤满了人，去的晚了，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这下可更热闹了。 前段时间国庆节，有人得知三国剧组在这里取景拍戏，就有从外地过来的。 如今这里又发现了古墓，一时间聚拢过来的人越来越多。 这下可把附近的老百姓给高兴坏了。 一下子来这么多人，总不能全都自带干粮吧。 煮点儿玉米、毛豆啥的，弄到山上去卖，有些家里开着小卖店的，干脆把生意都给搬到山上了。 甚至还有人干脆在家里开起了小饭店，每天往山上送盒饭。 只是，有人高兴有人愁。 蔡晓晴带着摄制组来了三天，愣是连一组镜头都没完成，把她急得满嘴大燎泡。 最后实在是没办法了，在和王福林请示过后，只能登门向李天明求助。 得知山上古墓的发掘工作，已经影响到了剧组的拍摄，李天明也是哭笑不得。 可这事，他也没办法啊！ 剧组的拍摄工作重要，可人家的考古工作同样重要。 这几天，李天明一直在忙着整理河东开发项目的工作计划，都没时间上山去看看。 可虽然没去过，但也从旁人口中得知了一些情况。 比如，考古队从墓室里弄出来两口大棺材。 再比如，昨天一天，就从里面整理出来好几件青铜器。 蔡晓晴带着刘备和张飞进门之前，天生正和李天明说…… 今天上午，从里面弄出来好些金饼，搁在太阳底下，闪闪发光。 此刻听了蔡晓晴的牢骚，李天明也只能表示爱莫能助。 他又没权利去叫停考古挖掘工作。 不过…… “天生，你等会儿拿大喇叭喊两嗓子，让乡亲们没事儿别去山上了。” 李天明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外面村镇过来看热闹的，他管不住，能管的也就是村里人了。 蔡晓晴见状，也知道李天明不是有意推脱，是确实管不了，只能带着刘备和张飞离开。 既然外部因素解决不了，那就只能从自身出发去解决问题了。 原本计划好的航拍取消，重新调整设计好的镜头。 只是这样一来，未免太可惜了。 本来还打算通过航拍和远景镜头，来渲染猛张飞和锦马超的这场龙争虎斗呢。 “哥，来咱们这儿的人越来越多了，咱们……是不是能从中做些文章啊？” “有啥想法就说呗！” 天生当即便将有人去山上卖吃的，还有人在家开小饭店的事说了。 李天明听了，也不免感到惊讶，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发现商机了。 “不急，现在这才哪到哪啊？再等等，等咱们这个地方的知名度打出去以后，再做也不迟。” 李天明说着，想到了刚刚天生提到的媒体记者。 “你说刚才在山上看到姜红英了？” “认不错，当年来过好几次，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李天明在心里盘算了一番。 “你去把她找来，算了，咱们还是一起去吧！” 说着，将手上的资料整理好，这些是卢源那天来的时候，一起带过来的。 全都是河东改造区域内的一些图纸和资料。 两人出了门，直奔山上。 还没到最上面，就看到乌泱乌泱的，到处都是人。 也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说是山上藏着宝贝，一下子吸引来这么多人。 有些人还带着工具，在山上到处乱刨。 “天生，回头让天立带人过来，由着他们这么胡折腾还行，好好的山，都快给刨秃了。” 这些年，上来下套子的都不多了，山上的野生动物，渐渐地又形成了规模。 现在涌上来这么多人，动物算是倒了霉，刚才李天明就看见好几个拎着兔子，山鸡的。 不光野生动物遭了难，要是任由这些人刨下去，山上的植被迟早给弄光了。 李天明未来还打算开发当地的旅游呢，这座山可是关键。 “知道了！” 天生也不是不管，可这么多人，根本管不住。 原想着这股风有几天也就过去了，谁知道随着消息扩散，来寻宝的人越来越多。 他也知道，再这么下去不是个事儿。 “嘿，你他妈的干啥呢？” 继续往上面走，李天明竟然看到有人竟然在趁乱砍树。 要是干别的，还能以劝阻为主，砍树可就真的不能忍了。 这么多年，就连李家台子的村民，平时也只会砍伐一些不成材的树。 那些有年头的大树，从来没人动过。 现在被砍的，两三个大人都环抱不过来，少说也得有几十上百年了。 正在砍树的几个人，听到喊声，竟然只是抬头看了一眼，随后便继续抡斧头。 “你去山上找钱长利！” 李天明推了天生一把，接着便朝那几人跑了过去。 “耳朵聋了？还他妈砍。” 李天明上前一脚，将其中一人踹倒在地。 见李天明动了手，其他几人立刻围了过来。 “你干啥？” “干啥？这山上的树都是国家的，你们私自砍伐违法，知不知道？” 李天明也没想把事情闹大，只要将这些人给赶走就行了。 没想到，今个还真让他遇上愣的了。 这几个人都是棘北镇的，以前在县里的木材加工厂上班。 原本也是来看热闹的，结果一上山就瞧见了这几棵古树，计划了两三天，打算趁着乱乎劲儿，把树砍了弄走。 刚才也有不少人看见他们在砍树，可都没在意，没想到会有人多管闲事。 “哥几个，弄他。” 被李天明踹倒那人，刚想起来，就觉得肋条骨钻心的疼，顿时大怒，指着李天明吼道。 几个同伴闻言，抡着斧头和棍子就朝李天明扑了过来。 “都住手。” 恰好这时候，天生带着钱长利，还有几名民警过来了。 看到警察，几个二愣子哪还顾得上李天明，立刻四散而逃。 私自砍伐树木这种事可大可小，轻了罚款，要是重了，少不得要进去蹲几年。 还敢跑。 要是刚才就跑了，李天明也没打算深究，可这些人竟然还要和他动手，那就忍不了了。 抬腿一脚，先将一个人放倒，紧接着抄起地上的一块石头，朝另一个人就扔了过去。 哎呦…… 石头打在那个人的腿上，惨叫着扑倒在地。 剩下的两个随即也被民警给按倒了。 钱长利上前看了眼被砍开了一个大口子的古树，气得对着最先被李天明放倒的那个人就是两脚。 “这树比你祖宗岁数还大，真你妈畜牲。” 李天明摸着被砍开的缺口，也是心疼得不得了。 “钱所长，您还是先看看这是啥树吧！” 钱长利一愣，仰头看去，顿时变了脸色。 银杏！ 现在可不同以往，随着野生的物种越来越稀缺，国家也在89年正式颁布了《野生动植物保护法》，野生银杏树可是国家一级保护植物。 这棵银杏树，李学庆生前亲自带人在上面系了一根红绳做标记，现在那根红绳已经被斩断了，扔在一边。 “行，这几个小子算是行了，都铐起来。” 被戴上手铐的那一刻，这几个人才慌了神，虽然知道私自砍伐违法，但也不至于这么大的罪过啊！ 几人哭喊着求饶，钱长利却根本不理会，万幸这棵树没被撂倒，否则的话…… 在自己的辖区内发生这种事，钱长利都少不了受牵连。 “天明，这么下去可不行，太乱了。” 别的都好说，山上的考古工作还在继续，今天更是出土了几十枚金饼，万一有人动了歹心，那可是要出大事的。 第一千四百零八章 说好五年，就是五年 “哥，去市里啊！” 李天明开车到了村口，天立正好在值班，忙将拦在路中间的横杆抬了起来。 那天发生的盗砍国家一级保护树种的事，也引起了县里的重视，经过商量，最终决定，古墓发掘期间，闲杂人等一律不许上票。 村口这边只是第一道卡，山脚下也有人守着，就算是能从别的小路摸到山上去，那边还有钱长利等人负责保卫工作。 现在进出村里，都需要经过检查才能被放行。 虽然这样一来，让那些做小买卖的没了生意，可也总比乱糟糟的，把山翻个底朝天要强的多。 等到考古工作结束，就用不着再这么严防死守的了。 “有事过去一趟，天立，叮嘱好你的人，一定得守好喽。” “放心吧，哥，保准出不了事。” 天立做事，李天明还是放心的。 关上车窗，驾车出了村子。 一路到了海城，直奔市委大院。 来之前，李天明就已经打过电话了。 知道李天明今天来是为了什么事，卢源还特意推掉了一个会专门在市委候着呢。 “让我这堂堂市委书记等着你，你这派头可真够大的了。” 卢源说着，朝李天明伸出了手。 “拿来吧！” 李天明赶紧把整理好的计划书，递了过去。 他也是第一次弄这玩意儿，格式肯定不符合标准。 不过绝对言之有物，没有一点儿虚头巴脑的东西。 卢源看了一会儿，将计划书合上。 “一步一步走，用项目养项目，这个想法倒是不错，虽然整个项目周期肯定受影响，但这么一来，资金压力可就要小多了，风险也在可控范围之内，不错，不错。” 李天明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拿出这样一份计划书，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细节上，肯定还要继续完善，但是，大体工程计划，已经基本没啥问题了。 “怎么样？家里现在消停些了吗？” “好多了，就是那棵银杏树，实在可惜了。” 在上面接到消息，国家一级保护树种被人盗砍以后，海城农科院这边，第一时间便安排了专家。 那棵树虽然不至于枯死，但即便自愈，未来的生长也肯定受影响。 李天明倒不是真的心疼一棵树，他心疼的事…… 那棵银杏树上有着李学庆生前的痕迹。 “还是要加强教育，让人们意识到野生动植物资源的宝贵。” 接着，卢源又问起了古墓的事，他同样挺好奇的。 海城这地方，之前倒是出土了不少明清两代的古墓，再往前，还真不常见。 “听专家说，那古墓是辽代的，里面弄出来不少商周的青铜器。” 嚯！ 卢源平时就爱摆弄个老物件儿，没想到他管辖的地界，还能出土商周时期的青铜器。 “我怎么听人说，你们村还有个盗墓世家，祖祖辈辈都是干这个的，山上埋着他们家祖辈藏的宝贝。” 李天明闻言，神色如常：“这都是以讹传讹，本家都不知道有没有这么回事。” “是嘛！我怎么听人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你真信啊？要不您也扛着锄头上山刨两下子去。” 呃…… 卢源也知道，这种事可信度不高，不过是随口问问，真让他一个市委书记去寻宝，还丢不起那人呢。 “没工夫和你闲扯淡，还是说说这个项目，当初可是你说的，五年内完成，可按照你现在这个计划，工期肯定要延长，你打算用多长时间完成？” “您要是看完就知道了，整个项目每一个时间节点，上面都清清楚楚的。” 卢源闻言，忙翻到最后，整个工程的最后一步，就是对改造区域内完成绿化。 1997年5月底！ “还是5年？” “当初说好了5年，就是5年。” 如果资金充足的话，李天明有把握三年之内，就让整个项目完工。 可现在不得不分步走，就像卢源方才总结的那样，用项目的前期收益，养着后续的项目。 “真有把握？” “有！” 李天明毫不犹豫地回答。 “其实……王常委的意思是，能在99年之前完成就行。” 李天明笑了：“99年？香江回归都两年了。” 呃？ 卢源这下明白了，李天明是打算抢占香江回归这个噱头，到时候为海城的商贸中心打响名头。 “可是把商贸中心大厦放在第一步……是不是太冒险了？” 卢源知道，李天明之所以这么做，是想要用商贸中心的收益，养着整个项目，可一旦收益未能达到预期的话…… “先建住宅区，后续至少两年内，周边都是工地，这种环境，谁会来买房子？” “这倒也是，可……太冒险了！” “做事哪有不冒险的？危险和机遇是并存的，这个工程如果失败了，我肯定是万劫不复，可一旦成功了……” 卢源苦笑：“飞黄腾达。” “没错！” 不光是巨大的经济收益，最重要的是…… 这是长久的政治资本啊！ 未来海城无论是谁主政，哪怕是再来一个魏红星那样的事儿逼，甚至是一直和他作对的周家人，照样动不了李天明分毫。 这才是让李天明下定决心，做成这件事的关键。 从现在开始，一直到新世纪的第一个十年，将会是国家经济发展的黄金时期，李天明最需要的就是一个稳定的大环境。 否则的话，他忙着发展，却不停有人给他拖后腿，这日子还能有个消停的时候？ 海城作为他的大本营，更不能乱，任何外部因素，都必须提前消除掉。 卢源不清楚李天明心里在想什么，只当他的赌性又发作了。 现在也只能期盼着王作先那边能顺利一些，确保李天明整个计划的前期资金。 “说了这么半晌也饿了，走，先去吃饭。” 卢源说着起身，这才注意到，今天又是周五。 “你小子算计好的吧？” 今天市委机关食堂做的是黄焖鸡块儿，李天明美美地吃了一顿不要钱的。 回到卢源的办公室，两人靠在沙发上抽着烟。 “李家一直在上下活动，上面替他们说话的人不在少数。” 卢源说的情况，李天明并不意外。 这么大的一块肥肉，对于擅长投机的李家人而言，吃不到嘴里，怕是会浑身难受。 “您这边……还顶得住吗？” 卢源笑道：“我顶不住，不是还有高个子嘛！” 他说的高个子自然指的是王作先。 “别用老眼光看上面的领导，李家做的一些事，领导们都看得明白，只不过，大局为重，现在不方便收拾他们。” 卢源这话，已经有点儿犯忌讳了，不过面对李天明，他确实用不着太谨慎。 “您……接下来去哪，还没定下来？” “没呢，最终决定，怎么着也得等到年底了。” “年都不让您在海城过？” 卢源笑了：“在哪过，还不都一样，就我们两个人。” “一起走？” “一起走，她……也准备退了。” 说着，两个人陷入了一阵沉默。 过了一会儿，卢源从伤感的情绪之中缓了过来。 “按照你的计划，11月底之前，就要全面启动，铅笔厂和塑料厂是难题。” 两个工厂加在一起，好几千人的安置问题，如果不能将这个问题妥善解决的话，后续工作，根本没办法开展。 卢源刚说完，敲门声响起，接着王秘书走了进来。 “首长，刚刚接到消息，铅笔厂和塑料厂的工人……罢工了。” 卢源闻言先是一愣，接着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娘的，还真是不让人消停。” 第一千四百零九章 蛤蟆趴脚面 李天明和卢源一起乘车到了河东铅笔厂，距离大门口还有不到200米的时候，卢源让司机停了车。 大门外面，得到消息的警察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 此刻的主要任务就是维持秩序，尽量安抚工人们的情绪。 工人们跨不跨出工厂大门，这可是两个性质，一旦情绪上头，被一些人煽动，冲出厂区大门，事态可就严重了。 好在工人们都情绪虽然激动，吵着闹着让领导出面给个说法，却始终没人跨出那一步。 看到卢源的车到了，河东公安分局的局长和政委立刻走了过来。 市委的其他领导都还在来的路上呢。 “卢书记！” “现在情况怎么样？” 卢源满脸疲惫，转头朝着厂门口看去，看到不断呼喊口号的工人们，心一个劲儿地往下沉。 分局政委此刻也是一脑门子汗，这种事发生在他的辖区范围之内，甭管有没有关系，事后都少不了沾包。 “工人们的情绪很激动，我刚才上去喊话……” 卢源看了眼对方的警服，上面有一滩污渍。 显然，这个时候，除非他这个市委书记出面，否则，别人无论谁过去，都一样说不上话。 “厂长和厂党委书记呢？” “被工人们给堵在办公楼了，根本出不来。” “胡闹！” 卢源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了。 如果工人只是有诉求，这才聚集起来闹一闹，事情还好解决，可是扣留厂领导，限制人身自由，这算什么？ 非法拘禁？ “卢书记，现在还是得冷静，要先弄清楚工人们是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 李天明劝道。 现在不光铅笔厂这边，塑料厂那边也闹了起来。 工人们得知工厂要被拆，朝上面要说法呢。 “还能是怎么回事，知道这个事，还会提前把这件事捅出来的，你觉得还能是谁？” 周家？ 此前，李天明就已经知道了，周家也想在河东区这个改造项目中，分上一杯羹。 现在长和系被踢出局，周家自然也就没了希望。 将消息捅出去，鼓动工人闹事，只有事情闹大了，他们才有机会翻盘。 如果具体操作这件事的是周卫国，那就不奇怪了。 那个头脑简单，却偏偏自视甚高的家伙，做出这种糊涂事，实属正常。 他以为通过鼓动两个厂的工人闹事，就能引起上面的注意，最终逼得卢源就范。 只能说太天真了。 这件事闹得越大，长和系就越没有希望重新参与进来。 换作别的城市，或许还真有可能做成了。 但这里是什么地方？ 海城。 京城的门户，这边但凡有个响，上面立刻就能知道。 要找出幕后黑手，那还不简单。 上面的领导岂能容忍这种事，发生在自己的眼皮底下？ 这下不光长和系没法重新参与河东区的改造项目，周家恐怕都得跟着倒霉。 只不过…… 弄出这么一个烂摊子，丢给海城市委，实在是…… “癞蛤蟆趴脚面，不咬人，他妈恶心人。” 卢源此刻也动了真怒，当着下属的面都开始飙脏话了。 “还是得想办法解决，真要是闹大了，对您……不利啊！” 卢源在海城这几年，政绩斐然，特别是处理了魏红星之前丢下的那一堆烂摊子，上面的领导对他的能力非常看重。 一旦这件事处理不好的话，影响的可是卢源的政治前途。 生民不可欺！ 作为领导阶级的工人闹起来，影响实在是太坏了。 很多时候，为了安抚民心，总少不了推出几个人去顶雷。 卢源作为海城的一把手，出了事，第一个要被问责的就是他。 对此，卢源自然也清楚，可问题是…… “怎么处理？” 铅笔厂和塑料厂的工人之所以闹起来，就是因为工厂要拆除，工作没有了保障，全家人的生计成了难题。 生活一旦失去了保障，人们还能继续低头忍着？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工作！ 可这是几千个工作岗位啊！ 即便他这个市委书记，面对这个问题，也是一样头大。 之前卢源就曾和李天明讨论过这个问题，最初还想着能不能向海尔厂和猎鹰厂分流一部分。 但是，海尔厂那边正在进行生产线的自动化改造，据说已经取得了不错的成果。 现在海尔厂都要面临降本增效，内部优化的难题，还怎么解决铅笔厂和塑料厂工人的安置问题。 “有办法就说，别磨磨唧唧的。” 这个问题，李天明还真考虑了。 “海尔厂那边准备内部分流，铅笔厂和塑料厂这边的工人，我也准备安置过去。” 河东改造项目要启动，首先需要解决的就是这几千人的安置问题，李天明怎么可能没考虑。 只是没想到，还没等他行动，就有人先出手了。 “内部？海尔厂内部还能挤出这么多岗位？” 卢源听得糊涂了，既然内部还能挤出来岗位，还谈什么降本增效。 从原来的岗位上，调到另一个岗位上，充其量也就是工资待遇不同。 “生产一线肯定没有，我的意思是……发展海尔厂的三产。” 啥？ 卢源这下更不明白了。 三产这种大集体性质的存在，基本上每一个国企都有。 主要就是用来安置职工家属的，平时缝制工作服，夏天做冰棍儿，还有水泡花啥的。 本意是让其自负盈亏，自己养活自己，可是真能做到这一点的少之又少。 大多数企业的三产，都得靠总厂养活。 时间长了，非但创造不了多少效益，还成了总厂的拖累。 海城电机厂是怎么黄的？ 不光是因为产品性能落后，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被三产给拖累的。 电机厂的三产是做线圈儿的，按说直接供应总厂的就行了。 可后来上去一个领导，非要开发三产的新项目，生产电动卷帘门。 结果钱投进去了，产品质量却一塌糊涂，做出来一大堆废品没人要。 本来电机厂还有最后一个机会，至少能保住总厂，可当厂里提出全面放弃三产，所有三产职工自谋生路的时候，工人们不干了。 不光三产的工人们不干，就连总厂的工人也不同意。 都是一家人，少了一份收入，谁能愿意。 就这么一直拖着，最后一起死了个干净。 这些李天明都是听牛广志说的。 而这些情况，卢源自然也都了解过。 此刻，乍一听李天明要发现海尔厂的三产，第一个念头就是…… 这小子疯了！ 海尔厂发展得好好的，突然要给自己背上一个大包袱，这是打算把海尔厂也给拖死啊？ “您先别急，听我说完了。” 李天明知道卢源是误会了。 不过这也并不奇怪，现在人们对于三产的固有印象就是一个拖累人的大包袱。 “三产并不一定没前途，关键是要看怎么干。” 两个国企工厂的工人同时罢工，还扣留了厂领导，这起突发事件，让卢源异常烦躁。 他还真不信，李天明能把三产玩出新花样来。 “我是这么想的，准备开发海尔厂的新项目。” “什么新项目？不做冰棍儿改做蛋糕？” 呃…… “也不是不行！” “我跟你说正经的呢！” 李天明笑道：“我也没跟您闹着玩儿啊！卢书记，您别忘了，猎鹰厂说起来，也算是钢铁厂的三产。” 卢源闻言皱眉：“这能一样吗？” “我看没啥不一样的，还是那句话，三产不一定没前途，关键还是得看怎么干。” 卢源这下还真搞不懂李天明到底要干什么了。 不过想到这小子一贯鬼主意多，便耐住了性子。 “你……说说看！” 第一千四百一十章 李大白话 市委的领导基本上已经到齐了，可眼前这个局面，除非卢源站出来，换做别人，谁都不好使。 “先把这个局给破了！” 卢源说着就要下车，可车门还没打开，他又回头朝着李天明看去。 “天明，可不能胡乱许诺，到时候万一要是兑现不了的话……” 话虽然没说出来，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眼前这个局面还能控制得住，可一旦李天明向工人们做出了承诺，却又兑现不了，到时候，这个火药堆可就真的要被点燃了。 “卢书记，您见我做过没谱的事吗？” 这个嘛…… 李天明做的每一件事，卢源看着都不咋靠谱，可偏偏每件事，李天明都能做成。 说起来，也真是怪了。 但愿这一次，李天明还能和以往一样，别让他失望。 卢源打头，李天明伴在一侧，市委其他领导紧随其后。 这时候，甭管是不是和卢源一派的，所有人心里都明白，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的话，他们这些做领导的，有一个算一个，都要被上面追责。 “安静，大家安静，卢书记来了！” 河东分局的局长拿着扩音器，大声喊道。 工人们闻言，渐渐安静了下来，他们今天闹这一场，最终的目的就是要逼着市委书记出面。 厂子要被拆了，他们未来该怎么办？ 没有工作，就没有收入，没有收入，怎么养家，怎么活命？ 厂里的领导尽管一个劲儿的表示，那些都是谣言，现在上级领导还没有最终做决定。 可是，就算是谣言，也早就传得满天飞。 必须有人站出来，给他们一个明确的说法。 现在那个能主事的人，终于站出来了。 “我是海城市委书记卢源！” 卢源接过了扩音器，见后面的工人看不到自己，又招呼着司机，把他的车给开了过来。 随后，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卢源直接登上了车顶。 “现在大家都能看到我了吧，我当年还在商贸局的时候，曾来过咱们厂，厂里的老人儿应该对我有印象，首先声明一点，我这个人，从来不说瞎话，今天这件事，我不管是怎么引起的，相关责任人，我一定要处理！” 这话说完，人群之中立刻引起了一阵骚动，一旁的河东分局局长和政委，感觉脑袋都大了一圈儿。 书记啊！这时候，不是更应该安抚大家的情绪嘛，你上来就要处理人，真要是闹起来，那可真就…… “第二件事，铅笔厂，塑料厂，确实要被拆除。” 这句话比刚才那句更厉害，卢源甚至能看到最前面的那些工人，脸上已经带着怒气了。 再有一个火星子，立刻就会被点燃。 站在卢源身前的警察已经严阵以待，一旦工人们冲过来，首先要确保卢源的安全。 “安静，第三句话，市委市政府绝对不会不管大家，在这里，我可以明确一点，大家的工作肯定会有保障，我党说话，向来是算数的！” 局长和政委此刻衣服都湿了，转头看向卢源，想把他拽下来打一顿。 这第三句话，要是放在第一句说，那该多好。 差点儿把人给吓死。 果然，卢源这第三句话说完，原本躁动的工人们立刻安静了下来。 政府的公信力还是有保障的，要是某个部门的领导或许会说瞎话，但市委书记说话，总该算数。 既然市委书记都说了，他们的工作有保障，政府不会不管他们，那就…… 再听听！ “承诺，我已经给了，具体应该怎么办，接下来，请河东开发项目的负责人，李天明同志，跟大家详细说说！” 见轮到自己出场了，李天明随即也上了车顶，接过卢源手上的扩音器。 “我是李天明，河东开发项目未来将会由我来负责！” 说着，李天明朝着人群看去，目光飞快的掠过每一处。 今天这一场，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撺掇，那些人此刻也必定在人群当中。 “同时，我还是海尔厂和猎鹰厂的负责人，大家未来的安置工作，都将由我来负责。” 或许李天明的名字对工人们来说有些陌生，但是，作为海城的明星企业，海尔和猎鹰的大名，几乎没有人不知道。 如果能从濒临倒闭的铅笔厂，被安置到海尔，或者猎鹰的话，把工厂拆了非但不是坏事，还因祸得福了。 “刚刚卢书记已经向大家做出了承诺，我在这里，也可以给大家一个承诺，在没有解决好所有人的安置问题之前，我绝不会动铅笔厂的一砖一瓦。” 一旁的卢源闻言一惊，按照李天明交给他的施工计划，11月底就要开工了，可现在又说要先解决工人的安置问题，好几千人，等安置工作结束，恐怕都要等到来年了。 现在基本已经可以确定，他的调任问题，会在年底之前有结果，这么说的话，岂不是赶不上河东改造项目正式启动了？ 感觉到卢源的目光，李天明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接着又继续说道。 “大家的心情，我可以理解，闹这么一场，不过是为了全家老小的生计，在场的很多同志，全家人都靠着这一份工资养活，厂子没了，工作没了，收入没了，难免会心慌，但是，请大家记住一点，卢书记刚刚也说到了，政府不会不管大家。” 这时候，工人们原本躁动的情绪已经渐渐平复了，所有人都在看着李天明，等着他来说说，具体怎么安置。 当然了，最好的结果当然是被安排去海尔厂，或者猎鹰厂工作，听说那边的工资待遇高，每个月的收入，至少是现在工资的两倍。 “看起来，大家都心急了，现在，我就来说说，具体的安置措施。” 现场这么多人，就算是有扩音器，李天明说的每一句话，也基本上是吼出来的。 不光要安抚大家的情绪，同时还要找出那些撺掇着工人闹这一场的罪魁祸首。 “海尔厂最近准备上新项目，到时候会建设新的厂区，铅笔厂全部加起来，不过一千六七百人，为大家提供工作岗位，完全不是问题。” 听着底下的议论声，李天明并没有立刻制止，而是将扩音器拿到一旁，蹲下身子，对着河东分局的局长说了几句话。 对方闻言，先是一愣，接着又看向了卢源，见卢源点头，这才开始着手安排。 议论声渐渐平息，李天明起身又接着说道。 “有了工作，这下大家该不慌了吧？不过，有一点，我也得说在前头，到了新的岗位上，大家要重新学技术，这肯定是有一定困难的，希望大家能尽量克服，这个应该没问题吧？” “没问题！” “有工作就行！” “你说话能算吗？” “算！” 李天明指着说话的那个工人。 “你放心，我说的话，每一句都算数，大家要是不信，我可以告诉你们我家住在哪，我要是说了不算，在场任何人都可以直接找我家里去，指着我的鼻子骂大街！” 听到李天明这么说，现场顿时想起了一阵哄笑声。 卢源看着，也不禁暗暗佩服。 原本应该是剑拔弩张的对峙局面，现在愣是被李天明给说成了唠家常。 这小子也忒能白话了。 可是，把话说得这么满，他到底有什么解决办法？ 刚刚卢源做出的承诺，是出于对李天明的信任，李天明说的新项目，到底又是什么呢？ 难道那位吴老师又研发出了什么新产品？ 还是说…… 李天明当真打算在海尔厂之外，弄一个三产出来，把这些工人都给安置进去？ 第一千四百一十一章 占便宜没够 “羽绒服？就那个穿上以后像个大面包似的，下水洗完了，枝枝叉叉的顺着布料都扎出来的棉服？” 呃…… 卢源这形容也未免过于形象了，李天明此刻脑子里全都有画面了。 之前他去徐州，还曾给家人带过，上海双羽牌的，就像卢源说的那样，穿上以后窝窝囊囊的，像个大面包，干活都不方便，两条胳膊始终得抬着。 一下水，鸭毛都能从里面扎出来。 而李天明第一个要做的，正是羽绒服。 只不过在技术方面，肯定要更新，最简单的一点，就是要提升羽绒服的含绒量，为了做成这个项目，他还特意找了中野那个老鬼子，准备通过中野的途径，引入东瀛的先进技术。 之前，还不确定河东改造项目能不能交到他手上的时候，李天明就已经在计划着这件事了。 就算最后这个工程没到他手上，海尔厂那边，也需要新的项目来安置那些被优化下来的工人。 “弄个做衣服的工厂，这就是你想出来的办法？” “不止是制衣厂，还有食品厂。” 呃…… 卢源听着，感觉有点儿不太对劲。 按照李天明的说法，策划新项目，用来安置铅笔厂和塑料厂的工人，为什么还要挂靠在海尔厂，成为海尔厂的三产。 至于制衣厂，还有食品厂什么的，能不能经营起来，卢源倒是一点儿都不担心。 啥时候见李天明做过赔本买卖。 哪怕是他都嫌弃的那个大面包衣服，李天明肯定也能玩出新花样来。 只是…… 把这些新厂定制为三产，咋感觉像是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呢。 面对卢源的疑问，李天明心里也在打着小九九。 为什么这么干，自然是有原因的。 “首先第一点，挂着海尔厂的名义，工人们更容易接受。” 卢源点点头。 这倒是真的。 别看铅笔厂和塑料厂作为国企，现在已经落魄了。 但是，对于很多人来说，国企工人的名头还是很重要的。 从铅笔厂过度到海尔厂，两家单位同属于国企，工人们的确更容易接受。 可要是从国企过度到私企，单单是身份上的认同，很多人恐怕会从心里生出一种抵触情绪。 “还有呢？” 卢源知道，肯定不止是这么一个原因。 “还有就是，方便以后打开市场，让工厂尽快实现盈利。” 海尔作为一个品牌，如今在国内，至少家电这个领域，基本上是没有对手的。 提到海尔，人们的潜意识里就会首先想到质量有保障。 如果同样用这个品牌在做服装、食品，市场反馈这个方面，肯定要比重新做一个新品牌，更容易打响。 卢源听着，虽然对海尔牌的羽绒服，海尔牌的小食品，感觉有点儿奇怪，但是，李天明的这个策略确实没问题。 尽快打开市场，实现企业盈利，这个才是最要紧的，只有企业顺利生存下来，工人的未来才能有保障。 “继续说。” 李天明没等开口，先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表情。 “还有就是……我没钱了。” 呃…… 李天明说得如此直白，倒是让卢源有些措手不及。 不过想想也就明白了，未来河东项目一旦启动，李天明不光要将全部身家都给砸进去，还要背负着巨额的债务。 这种情况下，那还有余力去经营其他项目。 将新的工厂，挂靠在海尔厂名下，由海尔厂负责出资筹建，倒是一个不错的解决办法。 “我猜……不光是这些原因吧？” 说了这么半晌，卢源也渐渐反应过来了。 臭小子，还摆出个一二三，心里打的什么小算盘，真当老子不知道呢。 看着一副忠厚模样，实则一肚子鬼水。 狡猾得很。 “挂靠在海尔厂名下，顶着大集体的企业性质，还能减税，你的真实目的，是不是就是这个？” 看出来啦？ 小心思被卢源当面戳穿，李天明却也不慌。 “确实有这方面的考虑。” 承认得这么痛快？ “你小子还真是占便宜没够，我说之前要将猎鹰厂从钢铁厂独立出来，你为什么不答应呢，这个便宜你也占？” 便宜？ 李天明这下也来了脾气。 “卢书记，您这么说就不对了吧？当初和钢铁厂的机加工车间合作，原有的工人应该是钢铁厂负责安置的，我全部接受收了，企业性质自然应该保持和原来一样，现在的铅笔厂，塑料厂，因为经营不善，濒临倒闭，企业工人的安置问题，就应该市政府来负责，又是我全盘接收，就冲这一点，我按照国家规定，享受一定税收减免政策……不过分吧？” 想要让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人不能这么不讲理。 听李天明这么说，卢源都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这些年来，一向是有什么难题都扔给李天明，他都习惯了。 像之前的曙光里和幸福里小区的改造项目，市建委出面协调，始终没有进展，卢源才想着把李天明拉进来。 最终的结果，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了，两个老旧居民区的老百姓，如今全都搬进了新楼。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从当初的王作先，到杜树平，再到他，包括中间的魏红星，每个人或多或少的都曾沾过李天明的光。 政绩红利这一块，任谁都没办法否认。 “说着说着怎么还急了，你这驴脾气是得改一改了。” 卢源给自己找了一个台阶下。 “行了，这个便宜让你占，不过两个厂的工人安置问题，你必须做好了，这一点坚决不能含糊。” “您就算不说，我也得做好了，我也怕人家骂我祖宗。” 正说着，王秘书敲门进来了，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首长，黄局长让人送来的，说是天明同志有大用。” 卢源伸手接过，从里面掏出一沓照片。 这是在现场拍的，有铅笔厂的，也有塑料厂的。 李天明在安抚工人的时候，已经将形迹可疑的人都给记了下来。 卢源既然说了要严肃处理，这件事肯定不能就这么算了。 可是卢源在看过照片以后，却拉开抽屉，将那些照片，连同信封一起扔了进去。 “卢书记，您这是……” “算了，这件事……到此为止吧！” 在得知厂领导竟然被扣留的时候，卢源确实动了要处理一批人的想法。 可现在冷静下来，还是决定不激化矛盾了。 如果要深究的话，很容易在工人群体当中引发不安情绪。 一旦在生出别的事端，实在没有必要。 李天明看着卢源，也猜到了他的想法，便也没再开口。 “现在计划有变，工期是不是也要延后，我走之前，恐怕是看不到河东改造项目启动了。” “不会啊，您调走之前，肯定能让您看见。” 李天明只是说不动铅笔厂和塑料厂的一砖一瓦，又没说不干别的。 首先两个工厂周围的垃圾堆，就需要尽快清理，还有最为关键的，塑料厂的污水处理，必须立刻开始治理。 人人嘴上都说自己是海河儿女，又有哪个做儿女的会往自己亲娘的身上倒脏水。 “这么一来的话，塑料厂立刻就得停产了。” 停不停产其实都一样，已经维持不下去了，继续生产也是在浪费资源，还污染环境。 “不光是塑料厂，铅笔厂也得停产，不过，在安置工作完成期间，工人们的安置费……” “这个不用你管，市财政已经预留了这笔钱。” 要是连安置费都让李天明来掏，卢源真得觉得不好意思了。 “还是那句话，工人的安置工作……” “一定做好！” 第一千四百一十二章 你闺女眼光高着呢 “这一片全都留着？” 天满看向李天明，语气之中多少带着点儿质疑。 “哥，你上次来的时候，咱们说好了的，总厂这边再建一条洗衣机的生产线，等完成自动化改造，就把优化下来的部分工人安置在这边。” “等到洗衣机的生产线也完成自动化改造呢？你还准备把这些工人优化到哪去？” 这个…… 天满也没想好呢，工人的安置问题，厂领导已经来过好几次会了，却始终拿不出行之有效的方案，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把洗衣机的产能留着吧，卢书记要调去东北了，以后咱们肯定得出力。” 天满闻言一惊：“已经定下来了。” 他知道李天明和卢源的关系，有卢源在海城主政，他们做啥都方便。 卢源一旦调任…… “走肯定是要走，去向也肯定是东北，具体是吉林，还是黑龙江，这个就说不好了，别外传啊！” “知道！哥，你刚才说的那个啥羽绒服，还有食品厂……挂靠在海尔厂名下，我……” “咋了？还没给你加担子呢，你就要叫苦了。” 呃…… 天满没等张嘴，就被堵回去了。 “这个关头，你这做兄弟的不帮我，我还指望谁去？” 得嘞，又是这话，天满一直在被pUA，却毫无办法。 “我没说不干，就是……我也不熟啊！生产流程，工艺技术啥的，我根本不懂这些。” “到时候东瀛那边会安排技术人员过来，你配合好，让人把技术学到手不就行了，再说了，国内又不是没有同行，你不会……” “挖墙脚！” “说得啥话，这能叫挖墙脚吗？这叫人才的正常流动。” 呵呵！ 天满也是服了，啥阴损事到了李天明的嘴里都能变得光明正大。 “今年招聘来的大学生咋样？” “有些还行，有些……眼高手低的，拿着大学毕业证，感觉自己像是考上了状元似的，还瞧不起咱们这种企业单位。” “别惯着，谁要是不服，就让他们去一线，人就是得不停敲打，要不然不成材。” 李天明说着又看向了面前的这片空地。 这里是原来的海城灯泡厂，原本是打算用于增产的，现在不得不先拿着用来建服装厂和食品厂的厂房。 “总厂这边，未来10年之内，提升产能的事就别考虑了。” 天满明白李天明的意思，现如今不但要将产能往各地的园区转移，改造做好准备将产能转移到国外。 “李泽铭和李蓉蓉那边，以后你负责联系，只要是和海尔有关系的，全都交给你了。” 以后李天明要将大部分精力都放在河东区改造这个项目上，没有精力再管其他的了。 正说着，电话铃声响起。 “喂！” “爹地……” 听到甜甜的声音，方才会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李天明，立刻变成了女儿奴。 “闺女，啥时候从香江回来啊？” 甜甜此刻刚回酒店，等会儿还要去香江大学参加一个活动。 “不知道，听安排呗，爸，我想你了。” 呵！ 听到闺女说这话，李天明感觉就像是三伏天灌下去一瓶子冰镇汽水，别提多痛快了。 “欸，爸也想我大闺女！” 一旁的天满瞧着，简直没眼看，他这大哥，对谁都能硬得下心，唯独对大嫂，还有两个侄女。 可自己何尝不是如此，去年秋秋考上了上海的大学，她送闺女去学校，去的时候哭了一路，回来又哭了一路。 回到家，就不能看见闺女的东西，只要看见，那心里就跟油煎的一样。 “爸，听我妈说，咱村里挖出古墓来了，不是咱们家的祖宗吧？” 这是瞎说啥呢！ 真要是老李家的，别说考古队了，甭管谁来，都得给他打回去。 “咋可能是咱家的，专家说了，是辽代的，那时候咱们家的老祖宗还在山西呢。” 他们这一支李姓祖籍山西，后来迁居南京，明洪武年间随燕王朱棣戍边，参加过靖难之役，漠北战争。 随着祖祖辈辈的繁衍生息，最后这一支落户在了永河县大柳镇的李家台子。 “不是咱家的啊？” 听甜甜的语气，咋感觉没把祖宗挖出来，她还挺遗憾的？ 这个不孝女。 “在那边咋样？还习惯吗？有事就去找你张姨和谢叔。” “没啥不习惯的，我昨天还和张姨他们一家吃饭呢，爸，我张姨打扮得可洋气了。” “这话可别和你妈说，当心挨揍。” “我又不傻！” 甜甜说着，扭过身子，把两条腿搭在墙上，这样有助于血液循环。 香江之行，名义上是访问，实则一点儿都不轻松。 每天的活动都被排得满满当当的，还要出席各种各样的欢迎宴会。 想到宴会，甜甜突然感觉到一阵心烦。 “爸，有个人一直缠着我，可烦人了。” 啥？ 李天明闻言，一颗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儿。 谁他妈的吃了熊心豹子胆，敢纠缠他的闺女。 “谁？” “就是我们刚到香江那天晚上，霍家给我们接风……” 霍家？ 霍起刚？ 不对啊！ 霍起刚现在就是个初中生，香江那边难道这么早熟？ “霍家人？” “不是，是个姓李的，叫……李泽铠，爸，你都不知道他多烦人，那天吃饭的时候，就说要我的联系方式，我没搭理他，可这几天，我们去哪做活动，他都跟着，找机会就和我说话，啊……” 说着说着，甜甜突然烦躁地吼了一声。 李泽铠？ 这不就是李超人的二儿子嘛！ 自己刚抢了他们家的生意，这小子转头就去纠缠他闺女了？ “爸，你在听我说话吗？” “听着呢！” “爸，你能不能想想办法，让他别来烦我了。” 甜甜长这么大，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不光觉得烦，还被吓坏了，这才给李天明打电话。 “你们领队呢？你没和他说？” 得知闺女被人骚扰，李天明立刻恼了，他才不管对方是不是李超人的小儿子呢。 “说了，领队让我尽量忍着。” 忍？ 我闺女凭啥忍？ “甜甜，他再来纠缠你，你就大嘴巴抽他，出了事，爸给你做主。” 听到这话，甜甜立刻就来了精神。 要是在内地，甜甜那个小暴脾气，早就动手了，还能忍到现在。 “可我们领队说，那个叫李泽铠的，他家在香江挺有地位的……” “狗屁，你等会儿，我再给你回去。” 李天明说着挂断了电话。 “哥，咋回事啊？说着说着咋还急了？” “香江那边有人纠缠甜甜。” 卧槽！ 天满一听这话也急了。 “谁啊？胆上长毛了？” 好家伙的，招惹甜甜，这可真是捅了马蜂窝了。 李天明接着把电话打给了王作先的秘书小马。 他这次也跟着代表团去了香江。 刘秘书去世后，那边的工作都是小马在负责。 “马秘书！” “天明同志？” 接到李天明的电话，马秘书还有点儿奇怪。 平常有事，都是他联系李天明。 “有什么事吗？” 李天明当即便把甜甜的事说了一遍。 “我闺女去香江是为了两地民间交流，不是帮着你们做统战工作，使美人计去了。” 气急之下，李天明说话也没过脑子。 “天明同志，这件事……我需要了解一下，不过你放心，你说的那种情况肯定不会发生。” 马秘书知道李天明和王作先的关系，虽然李天明的话听着刺耳，却还是耐着性子解释。 “我不管别的，现在我闺女的安全出问题了，我现在就联系朋友，送她回来，剩下的活动，我闺女不参加了。” 说完，李天明也不等马秘书回应，直接挂断，随后再打给甜甜。 “你去找张丽梅和谢建设，让他们送你回海城。” “回去？活动还没结束呢，我……” “你不怕被那个李泽铠缠着了？还是说，你刚才说的是反话？” 甜甜要是真看上李泽铠的话…… 上一世看过不好关于这人的新闻，典型的花花大少，不过对付女人很有一套，甜甜倘若…… 李天明简直不敢往下想。 “说啥呢？你闺女眼光高着呢，一个小白脸子，我才看不上呢。” 看上看不上的放在一边，李天明现在只想让甜甜尽快回来，被李泽铠这个花花公子盯上，他又不在那边，总觉得…… 很危险！ 第一千四百一十三章 放的都是啥闲屁 马秘书撂下电话，第一时间就去找了这次的领队。 本来他是准备要出门的，昨天就约了向十见面。 前段时间四眼龙被捕，新记群龙无首，得到了神秘力量支持的向十最终压倒了四眼龙的儿子，成功上位新记龙头。 这么大的事，马秘书既然到了香江，自然要去“恭贺”一番。 可接到了李天明的电话，马秘书也不能怠慢，这位是王作先亲口承认的子侄，真要是有心，几句话没准儿就能断送了他的前程。 问清了事情的缘由，马秘书也不禁冷了脸。 “你是领队，成员们的安全，你是有责任的，无论是出于任何考虑，保护好大家才是第一位的。” 话说得虽然不重，但马秘书的语气却非常严厉。 领队顿时悬起了心，小心翼翼的问道：“马秘书，李甜甜她……” “她的身份你不用管，你只要记住，以后这类情况坚决不允许再发生。” 马秘书说完，便带着领队到了甜甜的房间门口。 刚要敲门，门却自己开了。 只见甜甜拖着一个行李箱，明显是要出门的样子。 “首长好，领队！” 甜甜不清楚马秘书的身份，只知道是一起来的。 领队都对他客客气气的，应该是个很大的领导。 “甜甜同志，你这是……” “我爸让我回家。” 呃…… 马秘书没想到，李天明还真的这么干了。 活动还没结束，就提前离队，这在之前两次奥运冠军访港活动中，可从来没发生过。 没等马秘书说话，领队就习惯性的打起了官腔儿。 “李甜甜，任务还没结束，你怎么能擅自离队，你这是无组织，无……” 这套说辞还没说完，就被马秘书一个严厉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你脑子怕不是有啥大病吧？ 我刚才的态度还不够明确？ 这小姑奶奶是你能惹得起的？ “我听我爸的，领队，你有啥话和我爸说去。” 说着，甜甜拖着姓李就要走。 马秘书见状，也没阻拦。 “这样吧，我正好要出门办点事，你要去哪，我送你过去。” 甜甜闻言，看着马秘书，也不知道能不能信。 马秘书见甜甜一脸戒备，也是哭笑不得。 “这样吧，我给你爸爸打个电话，这样总行了吧！” 说着，拿出电话，拨通了李天明的号码。 “天明同志，你女儿要去哪，我送她过去，你和她说一下。” 说完，把电话递给了甜甜。 “爸，好，我知道了。” 有了李天明发话，甜甜这才跟着马秘书一起下了楼。 酒店门口，向十派来接马秘书的车一直在等着。 “先去九龙的崇信电器商行。” 司机应了一声，知道这位是老顶的贵客，自然不敢怠慢。 等甜甜到地方的时候，张丽梅已经接到了李天明的电话。 “今天没有航班了，明天让你谢叔送你回海城。” 另一边，马秘书正在去见向十的路上，想了想还是把电话带给了王作先，汇报了这件事。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王作先听了，也被气的够呛，不光是气那个领队办事糊涂，更气李天明跋扈。 这点小事，打个电话了解清楚，让马秘书处理一下不就行了。 非得闹起来，简直不像话。 “喂！” “王叔！” “你还知道我是你王叔呢？小马在香江，任务有多重要，你不是不知道吧？就为了那么点儿小事，他还得特意跑一趟，把你闺女送过去，耽搁了正事，你有几个脑袋赔？小刘的事……你都忘了？” 马秘书在香江要做的事，都需要严格保密。 现在因为送甜甜，中间有了变故，一旦被有心人察觉到，出了危险怎么办？ 李天明也知道自己关心则乱，太着急了。 可是…… “王叔，那是我闺女，也是代表国家去的，现在出了这种事，那个做领队的，不说解决，还让我闺女忍着，有这么办事的吗？” 王作先也能理解李天明的心情。 “回来以后，领队的问题，组织上会处理，可你说的那都像话吗？美人计？你放的什么闲屁，你当组织是什么？宝岛当局？” 海峡对面，当初为了诱使内地这边“投诚”，不惜开出了重金做筹码，而且但凡叛逃过去的，当局还会安排美女与之结婚。 一方面是美人计，腐化叛徒的思想，另一方面这些美女都是J统特务，负责监视对方。 王作先最不能忍的就是李天明这句话。 简直…… 混账至极！ 李天明也知道自己口不择言，踩了王作先的雷区。 一句话没敢说，老老实实地挨批。 等王作先骂痛快了，气也差不多消了。 “再有下回，看我怎么收拾你。” “不会，不会，下回再有这事，我先跟您告状。” 这不要脸的玩意儿还顺杆儿爬呢。 “那个叫李泽铠的，据说是香江李超人的小儿子，你就没想过和他结个儿女亲家？” 消了气，王作先又和李天明开起了玩笑。 “王叔，您还想当大媒啊？您快歇了吧，我闺女说了，她眼光高着呢，看不上这种……对于，膏粱子弟！” “好，有志气！” 王作先笑道。 “不过，你要是能得到香江李家的帮助，河东那个项目，可就要轻松多了。” “不稀罕，我闺女有志气也是随我，河东那个项目，我既然接了，就一定能做好，捅了口子，您随便罚我。” 李天明听卢源说了，为了帮他解决资金的问题，王作先这段时间没少费心。 “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李家……确实不值得信任。” 之前采取观望的态度，政府完全可以理解，商人总要首先考虑自己的切身利益。 现如今，香江那些大富豪纷纷倒向内地，内地也已经展现出了巨大的潜力。 可长和系依旧抱着投机的心理，来对待在内地的投资。 这种态度，已经招致很多领导的不满，而李家却不自知，还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或者说，他们已经知道了内地政府的态度，只是根本不当一回事。 如果是这样的话，以后在如何对待李家的问题上，确实要尽快统一思想和态度了。 “你给老卢的计划书，我已经看过了。” 昨天解决了铅笔厂和塑料厂的罢工事件后，卢源便第一时间，让人将计划书送到了京城。 李天明的计划能否顺利实施，王作先的支持力度是关键。 “准备的很充足，基本上把能考虑到的问题，全都给考虑进去了。” 李天明的那份计划书，里面写的可不光是施工计划。 还包括了所有可能发生的意外状况。 甚至就连一旦计划没办法继续进行下去，该如何善后，李天明都给想到了。 “这又是你的走一步，看三步，你这个小子，真不知道是该说你胆大，还是该说你谨小慎微。” “做事确实要胆大，可真的做上了，还是得小心为上，谁也不知道哪片云彩有雨，哪条路上有坑，不做好完全的准备，万一让雨淋了，让沟沟坎坎给绊倒了，光我一个人还好，毕竟……我这肩膀上，还担着全村、全镇，甚至全县老百姓的期望呢！” 这次李天明虽然决定自己做，但是，一旦他败了，那些企业能不受影响？ 所以容不得李天明不小心在意。 “王叔，说了这么多……您那边到底啥情况？卢书记开恩，免了我的工程保证金，可前期的投入是大头，没有充足的资金，我这边……” “说起这个，我本来就要给你打电话呢，都是让你小子给气得，差点儿把正事给忘了，那件事……现在情况有变。” 第一千四百一十四章 情况有变 啪！ 一个大嘴巴子抽过去，周卫国感觉腮帮子上的肉都快挪到另一边去了。 顺势倒地，嘴里立刻泛起了一股子咸腥味儿。 好悬没把他智齿给扇飞了。 耷拉着脑袋，坐在地上，连一声都没敢吭。 接着面前的中年人抽出皮带，对着周卫国就打了下来。 一时间，屋里噼里啪啦的，比过年放鞭炮都热闹。 “行了，用不着当着我的面演苦肉计。” 好一会儿，端坐在沙发上的老头儿终于发话了。 即便上了年纪，身量缩水，可依然能看得出，他年轻的时候，必定是个身材魁梧的。 此刻正面无表情的注视着满屋子的儿孙，那双眼睛被茶色墨镜挡着，任谁也看不穿他此刻的情绪。 只是那冷冰冰，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还是能隐隐感觉到，他此刻心头的愤怒。 “爸，这兔崽子太不成器了，这次又……” 中年人满脸怒容，抡圆了胳膊，又给周卫国来了一下狠的。 “再不成器，也是你教出来的。” 老人目光瞥向倒在地上的周卫国，眼底满是失望。 “事情都处理好了？” 中年人垂下头：“上面递了话，让管教好自家子弟。” 老人闻言，神色微动，他知道，如果不是为了求稳，不想在这个时候，弄出太大的动静，破坏现在的局面。 上面那一位，绝对不会只是递一句话这么简单。 不过能这样，已经很好了。 “以后家里的事，卫国还是不要参与了。” 听到这话，中年人表情微怔，这等于是彻底放弃周卫国了。 一旦家里不在往周卫国身上投入资源，往后他也只能做个拿不上台面的纨绔子弟了。 他的两个儿子，小儿子早就废了，一天到晚，就知道招灾惹祸，糊里糊涂的混日子。 本来还对大儿子寄予厚望，可谁知道，看似不错的大儿子同样不成器。 可再怎么不成器，也是他亲生的，就这么被家里放弃…… “爸，卫国他……他就是性子太急，能不能再给他一次……” “我给他的机会还少吗？” 老的语气依旧冰冷。 “你还真是给咱们周家培养了一个袁本初，见小利而忘命，干大事而惜身，眼睛里盯着的只有那些蝇营狗苟。” 老人没说一句，周卫国的心就凉上一分。 他知道，自己这下是彻底完了。 没有了家里的资源，他什么都不是。 老人摆了摆手，中年人犹豫了一下，一把拽起周卫国，父子两个跌跌撞撞的走出了书房。 “子俊，往后家里的事，你要多上心。” 书房里还有一对父子，正是老人的小儿子周子俊和周卫华。 刚才和周卫国一起离开的那个中年人，则是老人的长子周子清。 这个老头儿便是周家的当家人周令远，ZZJ委员，中枢权力核心的成员之一。 他有两儿一女，大儿子周子清，现任商务部副部长，主管对外进出口贸易等工作。 小儿子周子俊，现如今在交通运输部任司长。 小女儿周子怡，在京大做老师，远离整治，但女婿却是西南某部的师级参谋长。 按说这样的家族，已经称得上显赫了，只要不折腾，凭借着积累下来的人脉，还有周令远当年的贡献，足以保子孙数代平安富贵。 可周令远就是不满足，前些年那一位带头辞去所有职务，完成权利交接的时候，只有周令远装聋作哑，不肯让出位置，80多岁的年纪，还占着ZZJ的一个位置。 因为他的资历，以及当年特殊时期结下的一些香火情，这几年也没人动过他。 可眼瞅着明年就要改选了，那个位置，他是不敢去窥伺的，他这个年纪，纵然有那份心，也没有那个力了。 但是，再保一届，让自己在ZZJ有一席之地，为儿孙们铺铺路，也成了他唯一的念想。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上下活动，可偏偏在这个时候，周卫国这个糊涂孙子，弄出这样的事，让他一下子陷入了被动。 昨天就有人给他打电话，劝他颐养天年，可他怎么能甘心。 他知道，一旦下去了，这些年做过的事，迟早会被人给翻出来。 甭管是生前，还是身后，周令远都不希望自己落得一个…… 那样的下场。 特殊年代的香火情，终究不能用一辈子。 “爸，卫国其实……” “不要提他，你要是当真心疼这个侄子，将来给他个好去处，保他一生富贵就行了，其他的，就不必说了。” 周子俊低下头，应了一声。 “卫华的事，苏家那边怎么说？” 上次的事，让苏家受了牵连，损失惨重，这段时间，周令远一直在想着，怎么修补两家的关系。 恰好这时候，周子俊的小儿子回国了，哈佛大学国际经济学博士，放在年轻一辈当中，称得上是才俊了。 于是，周令远便想着，两家结个亲，让周卫华娶苏家的小孙女。 “苏部长没正面回应，只说要和他们家老爷子商量商量。” 周令远闻言，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老苏说的是，孩子的事，他不管，交给孩子自己去解决，看起来，苏家这是有意推脱啊！” “不会吧，爸，您不是和苏老的关系一直很好吗？当年在晋察冀……” “你也说了，那是当年，他比我年轻15岁，又一贯八面玲珑，换届选举的呼声很高，我这个岁数，他要是选择置身事外的话，怕是难了……” 说着，周令远目光一凛。 “王作先那边……最近有什么动作？” “爸，我正要和您说这件事呢，苏部长今天去见了王作先，和他一起去的，还有……关司长。” 听到这话，周令远原本就紧皱着的眉头，更是拧成了疙瘩。 苏部长正是那位苏老的小儿子苏崇信，现任财政部副部长，而关司长则是苏崇信的下属，经济建设司的一把手。 最近，王作先为了海城河东开发改造项目，四处找钱，因为上面的核心领导意见不统一，四处碰壁。 “他这是把主意打到经济建设司了，可老苏和王作先一直不对付，苏崇信主动拜访他，难道……老苏这是有意要重新选边站了？” “爸，这件事不能不防，苏老要是倒向王作先的话，对咱们家……” 周令远的目光投向了站在周子俊身后的小孙子。 “关键还是卫华和苏家那个小丫头的婚事，他们要是走到一起了，老苏就没得选。” 周令远的话，让一直默不作声的周卫华暗暗皱眉，他很讨厌这种封建大家长式的安排。 不过，他又很清楚，自己根本没得选。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一旦周家倒了，他恐怕只剩下远走海外这一条路了。 可父祖口中的苏家小丫头，他甚至连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就在周家为将来谋划的同时，王作先刚把他口中的“情况有变”，说给了李天明。 “王叔，您这是要吓死我啊？” 刚刚王作先说情况有变的时候，李天明的心都蹦到了嗓子眼儿。 他这边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要是王作先的东风吹不起来，他大概只能去走最后的那条路了。 好在王作先说的变，是往好处变。 “这就吓着了？” 王作先笑道。 “我还以为你小子胆大包天呢。” 李天明知道，王作先说的是甜甜的事。 “您都骂了我半个钟头了，要是还不解气，我豁出去了，再让您骂半个钟头，这样总行了吧？” 王作先闻言，没好气的说：“你当我闲得慌啊？记住了，往后嘴上有个把门的，别啥话都往外喷，钱的事，这边会尽快办理好，到时候会直接打入海城的市财政账户。” 说完正事，王作先懒得再搭理李天明，直接挂断了电话。 苏家突然转向示好，这个突然的改变，大出王作先的预料。 到底因为什么？ 他得好好盘算盘算了。 第一千四百一十五章 缺钱 河东区开发改造最大的问题，就这么解决了。 王作先说的那些人，什么苏老、苏崇信，还有关司长…… 一个都不认识，他这人本来就不咋关心政治，那玩意儿本来就不是升斗小民应该随便插嘴，窥探的。 总之问题解决了，李天明现在心气顺了，浑身上下都感觉通透。 天满始终在一旁看着，猜不透这位长兄又在发啥神经病。 “交代你的事尽快办好，别等那边机器都运过来了，你这边还是一大片荒地，还有就是人。” 完了？ 这就完了？ 看着李天明溜溜达达的走了，还把一个空罐子踢出去老远，天满想的是，未来很长一段时间，自己恐怕是回不了家了。 没这么欺负人的吧？ 我是你堂弟，不是过去生产队的驴，就算是驴，好歹也得喂两把草料，干活累了，也能歇歇吧！ 这算啥？ 周扒皮都不带这么使唤人的。 说完就走！ 天满此刻也想撂挑子，可他知道，真要是敢的话，用不着李天明动手，李学军就能抽死他。 这日子…… 简直没法过了。 用力把头发揉成了鸡窝，发泄完以后，还是只能认命的去继续拉磨。 李天明从海尔厂出来，便开车去了原来的幸福里小区，路上给刘东打了个电话。 臭小子光顾着搞对象，连工作都顾不上了，简直不像话。 等李天明开车到工地的时候，远远地就看见刘东正在大门口蹲着呢。 车停在旁边，刘东连忙起身。 “大舅！” “还知道我是你舅呢？我还以为你有了对象，啥都不认了呢。” 刘东尴尬地笑着，最近确实有点儿乐不思蜀了。 “哪能呢，忘了我姓啥，也不能忘了我亲娘舅啊！” “少扯淡！” 李天明下车，换到副驾驶这边。 “走！” 刘东答应一声，把车开进了工地，这边的基础早就打完了，目前最先动工的几栋楼已经开始浇筑。 看到李天明的车，正在爬架上的张学振和李光强连忙下来了。 “哥！” “工程进度咋样？” 李天明没工夫说闲话，最要紧的就是工程进度。 他现在缺钱，就算有了王作先的资金支持，也照样缺钱。 其他产业都要等着年底分红，即便他是总负责人，也不能在分红之前，动用企业的资金。 眼下能给他输血的，就只有安家天下，还有崇信电器商行。 “进度肯定没问题，最迟明年五月份，这边的房子就能开盘了。” 李光强说话的时候，满脸兴奋的模样。 折腾了这么长时间，总算是能见着回头钱了。 之前的曙光新区，本来有几栋楼是可以对外出售的，结果又接了幸福里小区的工程。 两个老旧小区的拆迁户，直接把整个曙光新区给占满了。 也就是说，安家天下创立到现在，光往里面砸钱，非但一毛没挣，还欠着银行一大笔贷款。 要不是还有项目撑着，李光强早就趴下装死了。 现在口袋里的零花钱，都得靠四萍在厂里上班的工资。 每回开口朝四萍要钱，李光强都恨不能把脑袋扎进裤裆里。 “进度还要加快，工程质量也必须保障。” 张学振和李光强对视了一眼，以前李天明可是很少追着他们赶工期的。 “哥，出啥事了？” “别乱猜，啥事都没有，对了，红旗南里的项目进行的咋样了？” 最近一直在瞒着河东改造项目的施工计划，别的事，李天明根本顾不上。 “挺顺的啊，三姐一直在那边盯着呢，香江那个李泽铭安排的那个项目负责人，艾……” “艾米！” 张学振提醒道。 “对了，艾米，三姐一直和她对接呢，就是前些日子，又来了一个叫啥李泽锯的，也不知道和那个艾米说了啥，从那以后啥事都不管，全都推给三姐了。” 呃？ 三红一直没和他说过。 李泽锯是啥意思？ 非但没捣乱，还直接放权了。 这算是示好，还是干脆躺平，等这个项目结束，就放弃内地市场了。 可卢源昨天还说，李泽锯一直在上下活动，想要重新参与河东改造项目。 老狐狸生的小狐狸，甭管干啥，都得提高警惕，小心提防着点儿。 “不用管，三红那边要是忙不过来，学振，你就过去搭把手，这边，还有曙光里那边的工地，交给光强，对了，那边准备啥时候开盘？” “定在今年11月底。” 正好，河东项目正式动工的日子。 “行，这件事你们操持就行了。” 李天明甚至没问定价。 他现在是真的顾不上了。 “你们准备一下，过几天我来市里，到时候，一起聊聊河东的项目。” 这个项目，李天明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用安家天下的名字。 怕的就是一旦出了岔子，别连累了亲人。 再说了，三红他们几个那点儿钱，扔进去连杯水车薪都算不上，这个项目就算顺利做成了，回款周期也太长了。 李天明压得起，三红他们可不行。 安家天下这几个项目坐下来，还没看见回头钱，三红他们已经把家底都给掏空了。 要不是有市政府托底，资金链一断，连李天明都得去要饭。 听李天明提起河东的项目，李光强眼睛都亮了。 “哥，成了？” “别把后槽牙都呲出来，这个项目……算了，过两天再说。” 从幸福里小区工地出来，李天明接着又去了红旗南里的搬迁目的地，这边的土建还没完。 和三红聊了一会儿，李天明便带着刘东离开了。 “舅，您最近……特别忙啊？” 看着李天明一上车就靠在了椅背上，刘东忙问道。 “还行吧，你和小董咋样？” “挺好的啊！” “跟你爸妈说了吗？” 刘东笑着：“我前些日子带她回了趟宁固镇。” 李天明闻言也笑了：“你妈咋说？” 刘明海的意见不重要，李翠才是当家的。 “我妈能说啥，一个劲儿的和小鹤说，跟着我，委屈她了。” 说到这个，刘东就觉得郁闷。 “还说让她管着我。” “你妈这话算是说对了，你啊，就得找个厉害媳妇儿管着才行。” 听李天明也这么说，刘东更郁闷了。 我现在改得挺好的啊！ 咋都这么对我不放心呢？ 他要是知道自己上辈子多滚蛋，估计也就不会郁闷了。 结婚、离婚、结婚、离婚…… 反复三次。 打架、拘留、打架、拘留…… 这个是无限循环。 李天明这个当大舅的咋管教也没用，到最后愣是把这小子给打皮实了。 看刘东的表情，李天明就知道他心里在琢磨啥呢。 “咋？说你，你还不服？” “服，咋能不服呢，我知道，大舅说我都是为我好。” 李天明看着刘东，无奈的笑了。 “臭小子！” 说着看向了车窗外。 不知道啥时候，天突然有些阴了，眼瞅着就要下雨。 一场秋雨一场凉，这天气也该变了。 “你姐她们快下了吧？” “我姐和小鹤下午就一节大课。” “去学校，接着你姐和小董，一起吃饭，这个天儿……该吃顿涮羊肉了。” 车到了医学院，刘东直接开了进去，这边管的不算太严，把车停在宿舍楼下，没一会儿就见雯雯和董云鹤撑着一把伞，朝这边跑了过来。 “姐，小鹤，快上车。” 看到刘东，两人立刻加快了步伐，等上了车才发现，李天明也在车上。 “大舅！” 李天明笑着点点头。 “晚上没啥事吧，一起吃个饭。” 雯雯自然没问题，董云鹤也是连连点头。 医科大学附近就有一家清真的羊肉馆子，把车停在路边，刚下车，李天明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披肩长发烫成了大波浪，脸上画着浓妆，整个人都快吊在了一旁大光头的身上。 “舅，走啊！” 雯雯撑着伞，绕到李天明身侧，随后便顺着李天明的目光看到了那个女人。 “她是……” “姐，咋了？” 刘东也看向了那边。 “你认识？” 雯雯苦笑：“那是……秋秋她妈。” 第一千四百一十六章 咎由自取 秦丽！ 要不是突然撞见，李天明都快把这个人给忘了，可刚刚只是一眼，他就认出了对方。 刘东听雯雯提起秋秋，又朝对面看了过去，还是没认出来。 毕竟当初天满和秦丽离婚的时候，他的年纪还小，这么多年过去，早就忘干净了。 “走吧！” 李天明错开目光，他知道，秦丽也认出他了，刚刚两人对视了一眼，秦丽便立刻偏过了头。 对于她现在过得咋样，为啥变成现在这个德行，李天明没心思去关注，从她和天满离婚那天开始，就再没有关系了。 如果非要说有的话，也只是他堂侄女的亲妈。 可这个亲妈却在离婚后，十几年的时间里，从没再出现过。 见李天明朝着店里走去，雯雯也赶紧叫上了刘东和董云鹤。 “雯雯，咋回事啊？你刚才说的秋秋是谁？” 董云鹤满是好奇。 “我表妹，那个是……是她妈！” 董云鹤闻言，立刻瞪大了眼睛，秦丽那副装扮，她刚刚也看了个满眼，甭管在哪，穿着打扮成那样，都会被当成不正经。 “她……” “你别问了，对了，以后你要是见着秋秋，不许在她面前提，记住没有！” 他们这些做哥哥姐姐的，谁不心疼秋秋，从小就没妈，虽然乔萍待她极好，甚至比对振海更好，可毕竟秦丽走的时候，她已经记事了。 这会儿还没到饭点儿，再加上下着小雨，店里只有一桌客人，李天明招呼着雯雯等人坐下。 “吃点儿什么您？” 李天明要了几盘子羊肉，又要了几样涮着吃的菜。 “冻豆腐有吗？” “有，搁冰箱里冻的，味儿差点儿意思。” “来一盘子，再来四个凉菜，看着安排就行，一瓶洋河大曲！” 听到李天明点了酒，董云鹤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就一瓶啊，谁都不能多喝！” 李天明承认，对上这个外甥媳妇儿，他有点儿怂。 甭管是谁，在酒桌上遇见个干喝不醉的，心里能不打怵。 “知道，知道，舅，我给您倒上！” 董云鹤也不敢尽情展示了，头回见就把对象的亲酿酒给灌趴下了，也就是人家做长辈的豁达，要不然的话，还指不定咋编排她呢。 一瓶白酒…… 尝尝味儿就行了！ 肉菜全都端上了桌，就在这时候，小店的门被人用力撞开，李天明下意识的抬头，就见秦丽和那个大光头，还有两个男的走了进来。 秦丽低着头，明显有些抗拒，但架不住男人生拉硬拽的，把她按在了椅子上。 “咋的？彪爷我供你吃，供你喝的，你还跟老子甩脸子，今个我还就非得在这儿吃了。” 光头男说着，还朝李天明他们这边看了过来，眼神之中带着挑衅。 和李天明对视的一瞬间，一把抓住了秦丽的头发，接下来的一幕有点儿辣眼睛，只见那个大光头俯身在秦丽的嘴上狠狠亲了一口，把她的妆都弄花了。 “我艹！” 刘东下意识的就要起身，他不记得小时候的事，只知道雯雯说了，那是秋秋的亲妈。 “坐下！” 李天明一把按住了刘东的肩膀。 “怎么着？不服啊？今个我还就当着你情儿的面，等会儿还得把你给弄了！” 秦丽用力的挣扎，但她的力气哪是一个成年男人的对手。 “他……他不是！” “不是啥啊？刚才就看见你和那小子大街上眉来眼去的了，小子，心疼不！” 说着，一巴掌扇在了秦丽的脸上，半张脸都红了，嘴角带着血。 一起来的两个男的齐声叫好。 老板想要去阻拦，毕竟是在自己的店里，可对方凶神恶煞的，让他有些胆怯。 “大舅！” 刘东又要起身，肩膀却被李天明死死压着。 “轮不到你管！” 李天明说着刚起身，就见董云鹤抄起桌子上的酒瓶子，朝那个大光头扔了过去。 “臭下三滥，欺负女人算啥本事！” 只可惜准头差了点儿，擦着光头的肩膀飞了过去，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这姑娘是有点儿彪啊！ 一击不中，董云鹤还要拿盘子，李天明赶紧拦下。 一个大姑娘，在外面和人打架，像啥样子。 “都别动，在屋里待着！” 李天明说完，走了过去。 “出去，别在人家店里动手！” “老子还怕你啊！” 光头男甩开秦丽，招呼着两个同伴，将李天明夹在当中，一起走了出去。 “刘东，你还不快出去看看，大舅一个人，他们仨……” “再来仨，也不是咱舅的对手！” 李天明的战斗力，刘东那是深有体会，小时候揍他爹，等他长大了，接着揍他，那拳头比石头还硬。 他还曾听人说过，李天明当初半路遇上劫道的，一个人干翻一大帮，还弄死了一个。 （天生：我也在！） 董云鹤听得一愣，接着便满脸兴奋的朝外面跑去，等她推开门出来，大光头还有他的两个同伴已经躺地上了。 这么厉害啊！ 她从小就是个假小子，没少跟厂区里的孩子打架，可这么厉害的，还是头回见，才多大会儿工夫，战斗就结束了。 李天明身上的衣服都没脏，再看那仨人，大光头满嘴都是血，另外两个也没好到哪去。 “彪爷是吧！” 大光头吓得一个劲儿往后躲，可他躺在地上，只能一点儿一点儿的挪，身上的皮衣沾上泥水，狼狈至极。 “往后在海城的地面上，别让我再瞧见你，下回再遇见，断你一条腿！滚！” 光头男连个屁都没敢放，挣扎着起身，扭头就跑，两个同伴见状，还等什么，撒丫子蹽吧！ 李天明见几人跑远了，正要回店里，就见董云鹤正满眼崇拜的看着他。 “不是不让你出来嘛！” 呵呵！ 董云鹤憨笑一声：“舅，你教教我呗，我……” 李天明被董云鹤的样子给逗笑了。 “大姑娘家家的，哪有学打架的，进去吃饭！” 回到店里，雯雯正在给秦丽擦着脸上的血迹，秦丽则失魂落魄的坐着，仿佛魂都被抽走了。 听到脚步声，这才猛地抬起头，看到李天明的那一刻，羞愧到无地自容。 “咱们今个就当没遇见，我也不会和任何人说。” 李天明刚刚之所以出手，完全是看在秋秋的面上，他不想有一天让秋秋知道，自己的亲妈过得这么狼狈。 “秋秋，她……她还好吗？” 李天明闻言冷笑：“你还知道有个闺女啊？就怕秋秋早就忘了，她还有个妈，你要是真惦记孩子，这么些年，你去哪了？” 正是因为秦丽的缘故，导致秋秋从小就养成了自卑，谨小慎微的性子，也就只有每年放假回老家的时候，才能唉秋秋的脸上看到笑模样。 李天明这个大伯看着都心疼，可秦丽这个当妈的又在哪？ 秦丽低着头，一言不发。 她知道自己没资格辩解，落得今天这个地步，全都是她咎由自取。 “秋秋要是……只当我死了吧！” 说完，秦丽站起身，朝着外面走去，快到门口的时候，听李天明说了一句。 “秋秋上大学了，孩子挺好！” 秦丽闻言，脚步一顿，没说话，推开门走了。 “她看着……挺可怜的！” 董云鹤不知道这其中的恩怨，她看到的只是一个生活不如意的女人。 可怜吗？ 李天明叹了口气。 确实挺可怜的！ 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秦丽沦落至此，又能怪得了谁呢？ “大舅，酒让我给摔了，要不……再要一瓶？” 李天明一愣，抬头看着董云鹤。 这没心没肺的劲儿，咋考上大学的？ 第一千四百一十七章 一了百了 从店里出来，秦丽便一头扎进了雨里，她此刻只想逃，逃得远远的，最好逃到一个谁都不认识她的地方躲起来，一辈子都不再出现。 可她又能去哪呢？ 家还在，但是却早已经容不下她了。 当年秦有祯因为站错队，拨乱反正的时候，被靠边站了，从技术科的科长，变成了一个上了年纪的老技术员，蹉跎着一直到退休。 秦母也没好到哪去，得势的时候，得罪了不少人，只能早早的退休了。 秦丽倒是没受到太大的影响，可是让她继续在钢铁厂上班，看着前夫一家风光得意，她那个性子怎么受得了。 等到改革开放以后，也学着人家，办了停薪留职，和她的二婚丈夫去了南方做生意。 只可惜，有的人天生就不是那块料。 刚到广州没一个月，身上的钱花了个精光，连吃饭的钱都没有了。 二婚丈夫糊里糊涂的跟着几个同乡，想要玩绑票，结果下手狠了，把肉票给弄死了，最后挨了枪子儿。 幸亏秦丽当时并不知情，否则的话，连她都得去大狱里待几年。 好不容易联系上家里，回到海城，却发现家里连她的一张床都没有了。 弟弟结婚，把原本属于姐弟两个的房间，变成了他的婚房。 秦丽闹过，可父母根本不站在她这边，只是让她懂事，还劝她回厂里上班，帮衬家里。 一怒之下，秦丽又跑了。 这次她去了东北，她当时根本没想那么多，只想着离家里越远越好。 让她看着天满日子越过越好，心里就像是被刀剜一样难受。 可到了东北，秦丽还是没有生计，最后只能沦落到去饭店当服务员，整天端盘子洗碗。 一直混了将近一年，她又遇上了一个男人，一个当时在她眼里特别有本事的男人。 尽管知道那个男人有媳妇儿，有孩子，可秦丽还是义无反顾的跟了对方。 自那以后，秦丽确实过了几年好日子，男人不缺钱，也舍得在她身上花钱。 那个时候，秦丽想的是，这样过一辈子也不错。 但是，天有不测风云，一场严打，男人和她的二婚丈夫一样，也挨了枪子儿。 失去了经济来源，秦丽又变得无依无靠。 再加上，跟着男人的时候，她太过张扬，得罪的人不少，男人死了，她反倒成了众矢之的。 在东北实在是混不下去，秦丽只能又回到了海城。 可这里，依然没有她的容身之地。 钢厂的工作早就被别人给顶了，就算是想回都回不去。 家里，弟弟婚后有了孩子，更没有她的地方了。 秦丽就只能糊里糊涂的混，谁愿意养她，她就跟着谁。 可随着岁数越来越大，她唯一能养活自己的资本都快没了。 刚刚那个大光头，不过是耍着自己玩儿，秦丽对此也是心知肚明，可她总得活着。 原以为，这辈子也就这么样了，活一天算一天，等到啥时候再也找不到饭辙的时候，就寻个没人的地方死了算了。 可万万没想到，今天会在街上遇到李天明。 只一眼，她就认出了对方。 随即便想到了天满，想到了…… 秋秋！ 可能是当时想得太出神，被光头给察觉到了，以为李天明是她以前的姘头，这才有了方才那一幕。 刚刚李天明说的那句话，让她羞愧到恨不能当场就死了。 她不是铁石心肠，秋秋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她怎么可能不惦记。 这些年之所以一直不出现…… 混成现在这个模样，哪有脸出现在女儿面前，更不想让人知道，秋秋有她这么一个亲生母亲。 在秦丽看来，这也是她唯一能为秋秋做的了。 漫无目的的走着，雨越下越大，冲花了她脸上的妆，对面走过来一对年轻的小情侣，看到她的时候，还被吓了一跳，就好像看见了鬼。 对此，秦丽只能苦笑。 怎么就活成现在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德行了？ 转头看去，旁边就是海河。 还是…… 别再丢人现眼了！ 噗通！ 一声响也淹没在了大雨滂沱中，全然没有人注意到。 李天明当天住在了天正家里，外甥媳妇儿还算给他留面子，在他醉倒之前，及时收了神通。 电话铃声不停地响起，李天明被吵醒，烦躁的想把大哥大顺着窗户扔出去。 “喂，谁啊？” “哥，是我！” 李天明紧皱着眉。 “天满，大清早的，你……” “秦丽死了，刚才他弟弟给我打电话了！” 因为宿醉，原本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 “你……你说啥？谁……谁死了？” “秦丽！” 天满说着，也发出了一声叹息。 “早上被人在海河里发现的，他弟弟给我打电话，想让我通知秋秋，我……我不知道该咋办？” 天满此刻脑子里也乱成了一团。 虽说早就对秦丽没有了感情，但是，这么一个大活人，说没就没了，还是…… 心里多少有点儿堵得慌。 “哥，你说这咋办啊？” 天满并不想让秋秋回来，但凡离婚以后，秦丽能对秋秋稍微上点儿心，他也不会把事情做绝。 不管咋说，秦丽也是秋秋的亲妈，可十几年都没出现过的人，再见已经变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见与不见，还有啥必要？ 而且，还会对秋秋造成不好的影响。 但是话说回来，秦丽毕竟是秋秋的亲妈啊！ 左思右想地实在不知道该咋办，天满只能打电话给李天明求助。 “这事你问我？” 李天明脑子也有点儿乱，昨天还见着了，怎么今天人就没了。 自杀？ 他还真没想到秦丽会这么决绝。 不过细想之下也就不奇怪了，如果没遇到熟人，秦丽或许还一直这么浑浑噩噩的过下去。 但昨天的意外相遇，极度的心理落差之下，做出一些极端的举动，实属正常。 负罪感？ 李天明不觉得自己需要为此产生任何负罪感。 秦丽沦落至此又不是她造成的，说她是邹由自取都不过分。 当年，李学军一朝失势，她便急不可耐的划清界限，撇清关系。 离婚之后，对秋秋更是不闻不问。 那时候，她可曾想过会有今天？ “哥，你帮我拿个主意，到底……让不让秋秋回来，你也知道，秋秋的性子，我还真怕她一下子接受不了。” “还是……别回来了，这件事也别告诉秋秋，这样吧，你去一趟，不管咋说，好歹夫妻一场，秦丽家里要是问起，就说秋秋那边学业重，马上要考试了，别影响孩子。” 十几年都没见了，再次知道消息，人却没了，秋秋那个敏感的性格，估计接受不了。 天满也是这么想的，只是有些举棋不定，这才给李天明打电话。 他更担心的是，秦家人会借着这个机会缠上秋秋。 毕竟，那家人是个什么德行，他又不是不知道。 “那就不告诉秋秋了。” 说完，挂断了电话，从屋里出来的时候，乔萍还在客厅等着。 今天是周末，她本来准备带振海去钢琴班的，可突如其来的一个电话，把计划都给打乱了。 “哥咋说的？” 天满摇摇头：“哥也说不告诉秋秋了。” 乔萍闻言，顿时松了口气，她也是这么想的，可她只是秋秋的继母，这种事她说不上话。 “秋秋以后要是问起来……” “别在她面前提就是了，反正……” 十几年了，秦丽也一直没出现过。 “等会儿我去趟医院。” 秦丽被发现后，经过法医检验，确定是自杀，直接送去了医院的太平间。 乔萍听得一愣，犹豫了一下，终究没说什么。 她知道，家里要是不闻不问的话，秦家人肯定是要闹的。 第一千四百一十八章 一家子狼 李天明终究还是不放心，天满前往医院的路上，便打来了电话，等天满赶到医院的时候，李天明已经在大门口等着了。 “哥，今个天凉，你咋没开车呢？” 天满把车停在了路上。 “甜甜要回来，也不知道几点能到，我让小东开车去机场等着了，你……” 毕竟是夫妻一场，现在秦丽死了，李天明也不知道该说点儿啥。 “我没事，都这么多年没见了，我……” 天满苦笑出声。 “要不是这个电话，我都快忘了有这么个人了！” 对他而言，和秦丽的那场婚姻，除了秋秋，还真没留下啥值得惦记的。 十几年不曾露面，再得到消息，竟然是人投河自尽了，天满接到电话的时候，也只是感到惊讶而已。 在他对秦丽为数不多的印象里，秦丽可不是个能做出这种事的人。 “其实，我昨天见过她！” 呃？ 听到李天明这么说，天满不禁一愣。 “哥，你……见过秦丽？” 李天明本来不想说的，可终究还是没忍住。 “昨天和雯雯，还有小东和他对象去吃饭，在饭馆遇上了，她……过得挺不好的！” 天满只是听着，并没询问和秦丽有关的事。 “记住了，这个事别告诉秋秋，孩子……已经够不容易的了！” “我懂！” 天满点点头，随后两个人一起走了进去，在一楼大厅见到了秦有祯一家人。 大概是生活的不如意，磨平了这一家人的棱角，当听天满说，秋秋在外地上大学，回不来的时候，也没任何表示。 只有秦丽的弟弟嘟囔了几句，还被秦母给呵斥了几句。 相关手续请假人都办完了，天满并不想见秦丽，随后她的尸体便被殡仪馆的车给拉走了。 “天满啊！当初的事……现在想起来，都是秦丽的错，她就是太要强了，性子也倔……” 本来以为过来打个招呼，就可以走了，没料到秦母却一把将天满的胳膊给拽住了，没头没脑的又说起了当年的事。 “那个……婶子，当初的事，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咱们就不提了，秦丽走了，您二老多保重！” 说着，天满就想抽出胳膊离开，但秦母也不知道哪来这么大的力气，拽着他的胳膊，就是不肯松手。 “天满，丽丽走了，可不管咋说我们还是秋秋的亲姥姥，亲姥爷。” 听到这话，天满下意识地皱起了眉。 亲姥姥，亲姥爷？ 要知道就算是秦有祯靠边站了以后，厂里给他们家换了房子，可也还是在厂职工小区里，两家住的楼相距不到两百米。 真要是惦记这个外孙女，十几年都没上门一趟，更没打过一个电话，让秋秋过去吃顿饭，就连秋秋大了以后，天满想着到底是亲戚，就让秋秋过去拜个年，结果连门都没敲开。 现在知道是亲外孙女了，早干啥去了？ “婶子，您想说啥？” “我……” 见天满冷了脸，秦母的心里不免有些慌，但是，一旁秦丽的弟弟一个劲儿的给她使眼色，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开了口。 “是……小辉，他在单位……情况不太好，你看……能不能……能不能在你们厂，给他安排个工作！” 秦辉此刻哪还有当初科长大人家公子的跋扈劲儿，见天满看过来，立刻生挤出一张笑脸，表情满是谄媚。 他现在是不得不如此，不是在单位不太好，而是太不好了，他现在这个岁数，在单位里属于最尴尬的，技术比不上那些老师傅，学历比不上那些年轻人，可偏偏上有老，下有小。 再加上钢铁厂最近各分厂、部门都在优化组合，领导已经找他谈过几次话了，要么下岗，要么转岗去干皮带工。 说得再简单一点儿，要么自己走，要么被挤兑走。 皮带工那种岗位，几乎没有人愿意干，夏天热、冬天冷，暴土狼烟的，干的时间长了，都能得上职业病。 秦辉肯定是受不了那个苦的，可他也没有别的办法，秦有祯的人脉，当年都给走绝了，他自己又没别的本事，还偏偏有两个孩子要养，尤其是当初生二胎，就差点儿被厂里给开除了。 现在眼瞅着工作要丢，秦辉整天急得像是个无头苍蝇一样。 今天本来想着再去领导家求求情，秦有祯也决定卖一卖自己这张老脸，结果，一大早就接到了电话，秦丽死了，还是投河自尽。 全家人只有秦母闻讯哭了一场，秦有祯只是不停地唉声叹气，至于秦辉…… 没啥感觉，死就死了呗！ 但秦丽的死，让秦辉突然记起，他还有个外甥女，还有个前姐夫，而这个前姐夫如今可了不得。 海尔厂的总经理！ 海尔是啥？ 那可是全国知名的明星企业，海城的一张名片。 要是能请天满帮忙，调去海尔厂上班，谁还在乎钢铁厂这个破岗位。 于是，在天满来之前，他们一家三口就已经商量了半晌，第一步就是打感情牌。 秦辉再怎么不济，那也是秋秋的亲娘舅，俗话说，娘亲舅大，现在秦丽没了，按道理，秦辉能当秋秋一半的家。 听秦母提起工作，天满心里不禁冷笑，这么多年没来往，这家人果然还是没变。 “婶子，工作的事，我也帮不上忙，钢铁厂现在优化组合，海尔厂也一样，厂里内部被优化下来的职工还安排不过来的，暂时没有社招的名额！” 见天满拒绝，秦母还不肯放弃。 “天满啊！你是总经理，这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好歹你和丽丽也是夫妻一场，她就这么一个弟弟，你看在丽丽的份上，可不能不管他啊！” 天满本来心里就烦，听到这话更是直接将他给惹火了，甩开秦母的手，冷着脸道：“正是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我才过来送她一程，当然，也看在她是秋秋亲妈的份上，你说的事，我帮不上忙，往后……也没必要再来往！” 说完，天满转身就走，秦辉还要追上来，被李天明一把给拦住了。 “你起来！” 秦辉说着，伸手就要推李天明。 呵！ 李天明抬手攥住了秦辉的手腕，稍微用了点儿力气。 啊…… 秦辉发出一声惨叫，半跪在地上。 “疼，疼，松手，松手！” 李天明也没过多纠缠，将秦辉推开，当年就看这小子不是玩意儿。 “秦科长，管好你儿子！” 秦有祯此刻已经认出了李天明，见秦母还要上前，赶紧将她拽住了。 “我……” 李天明没理会秦有祯，冷笑一声，随后追着天满一起走了。 “这么多年了，他们家人还是这样！” 医院的大门口，天满点上一支烟，语气之中满是烦躁。 “当初要不是他们从中搅合，我和秦丽……也走不到那一步！” 天满这个人的性子软，上一世就被秦丽拿捏得死死的，一辈子活得窝窝囊囊的。 如果不是秦丽做得太过分，天满恐怕也不会和她离婚，就算是看在孩子的份上，也会咬牙忍下去。 而秦丽也不是啥聪明的，每次回娘家，被父母撺掇几句，回来就和天满闹一场。 再好的感情也禁不起这么折腾。 现在秦丽人都没了，秦母竟然还打着“一日夫妻百日恩”的幌子，想要为秦辉谋好处。 刚刚听到秦母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天满差点儿被恶心吐了。 好歹是亲闺女，亲姐姐啊！ 就连死了，都要被他们榨取最后那点儿价值。 这一家子……简直就是他妈的狼！ “殡仪馆，还去吗？” “去个屁！她算我啥人，有这闲工夫，我还给黄世仁当长工去呢！” 天满说着就上了车。 “哥，你打车回去吧，我得抓紧去厂里，还有事儿呢！” 说完，开着车扬长而去。 李天明站在原地，这小子刚才说的黄世仁，该不会是我吧？ 第一千四百一十九章 快夸我聪明 目送着天满开车走远了，黄世仁也没在医院久留，出门上了一辆车，直奔机场，路上给张丽梅打了个电话，得知是谢建设送甜甜回来，早上六点就已经上了飞机，差不多中午就能到。 “大舅，没啥事吧？” 来到机场，很快就在大厅里找到了刘东。 “那家人没闹腾？” 刘东已经从雯雯哪里知道了秦家人的德行，早上，还嚷嚷着要一起去，怕李天明和天满吃亏。 “有啥闹的，人都没了！” 李天明没说医院的事，看了眼时间，刚10点多，还得两个小时。 “啥时候和小董去她家啊？” 既然已经带着董云鹤回了家，这门亲事在李天明看来，就算是定下了，虽然董云鹤还在上学，可该走的流程，还是得抓紧。 都是年轻人，万一要是…… “我和小鹤商量好了，等她放寒假，我就和她回哈尔滨。” 有打算就好。 董云鹤愿意带着刘东回家见父母，这代表是真心和刘东处对象，李天明这个当舅舅的也就放心了。 “到了他们家别露怯，咱虽然学历不高，可别的方面也不差！” 刘东听得笑了：“舅，您昨个不还说，小鹤跟我受委屈了吗？” 李天明闻言，没好气地说：“当着人家的面，我不这么说，该咋说？臭小子，啥都不懂，我说啥，你记住了就行！” 之前还真忘了问董云鹤家里的情况，问过刘东才知道，董云鹤的父母都是国营厂的工人，上面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下面还有一个妹妹。 “去的时候，别忘了带点儿咱们海城的土特产啥的，该有的礼数别忘了！” “舅，我都知道！” 刘东也不是小孩子了，虽然性子跳脱，但并不是不懂事。 聊着聊着，就听到机场大厅广播，从香江来海城的航班已经落了地。 很快，李天明便看到甜甜拖着行李箱走了出来，几年未见的谢建设跟在后面。 现如今的谢建设和当初在李家台子的时候，可完全不一样了，那周身的派头，还真有点儿香江大老板的架势。 “爸！” 甜甜看到李天明，连忙跑了过来，又是两个多月没见了。 “天明！” 谢建设也走了过来，两人上次见面，也是两年前的事了，当时刘秘书在香江出了意外，李天明受王作先的委托前往香江调查这件事，并且重新和新记的向家建立联系。 “辛苦了！” 谢建设笑道：“说啥呢，咱们啥关系，甜甜不也是我和丽梅的侄女嘛！” “别在这儿说话了，走，都饿了吧，咱们先去吃饭。” “天明，你们去吧，我……我还有点儿别的事，去趟京城！” 谢建设推辞道。 京城？ 李天明一愣，随即记起来谢建设的老家是京城的。 当初他们去香江以后，家里人还到村里闹过一场呢。 李天明之前去京城，张丽梅曾和他说过，再也不想见那一家子人。 谢建设现在这是…… 算了，人家的家事，轮不到李天明一个外人插嘴。 “不回村了？” “回，咋能不会呢。” 谢建设说着，神色变得有些黯然。 “学庆叔走的时候，我和丽梅没能赶回来，这次回来，咋也得去他老人家坟前磕个头！” 李学庆去世的时候，谢建设正和张丽梅在新加坡，考察那边的市场，错过了葬礼。 说起来，李学庆虽然脾气不好，嘴上也厉害，但是，当年对他们这些知青算是非常不错了。 其他村普遍都存在克扣知青口粮的情况，李学庆从来没这么干过。 嘴上虽然嫌弃知青们干活废物，但是，每年到了分粮的时候，总会偷偷多匀给他们一些，知青的口粮要是吃完了，朝村里借，李学庆也没拒绝过。 能遇上这样的村干部，算是他们的福气。 李学庆去世前后，宋长英、张超英，还有吴玉娟等人都曾来村里探望过。 “那行，你忙你的，等回村了，咱们再唠！” 先把谢建设送上了一辆出租车，看着他走远了，李天明这才带着甜甜和刘东去吃饭。 “爸，你是没遇上过那种人，太烦人了，我都说了，他还没完没了的，仗着自己有几个臭钱就觉得多了不起似的，咱家也有钱，我啥时候那样过！” 饭店里，甜甜一边吃，一边絮絮叨叨的说着。 “要不是领队说了，要注意国家形象，我早大嘴巴子抽他了。” 李天明知道，这种事，甜甜绝对干得出来。 从小就是个小暴脾气，从来不肯吃亏的主儿。 “以后别听你们领导的，该抽就抽，出了事，还有爸呢！” 呵呵！ 甜甜闻言，龇牙笑了。 “你眼光高，看不上那个香江人，那你……喜欢啥样的？” 呃？ 甜甜抬起头看着李天明，一脸懵懂。 “爸，你干啥？我才多大，你就准备把我扫地出门啦？” “说啥呢！” 李天明没好气地抬手在甜甜的脑门儿上拍了一下。 “我就是……随便问问！” “哦……随便问问？爸，你当我还是啥都不懂的小孩儿呢？我妈都说，你一张嘴，就自带着八百个心眼子，说的每一句话，看着挺随意的，其实都设着套儿呢，说吧，到底对着你亲闺女打啥鬼主意呢？” 这破孩子，是不能要了。 还有那破媳妇儿，咋啥实话都跟孩子说？ “有这么说你爸的吗？” “看吧，小东哥，我爸是不是急了，这就叫恼羞成怒！” 刘东忍着笑，没敢参与这场父女之间的交锋，免得被伤及无辜。 “爸，您是不是想问，我之前在家的时候，打电话的都是谁啊？” 呃…… 果然是继承了他血脉的亲闺女，脑子就是聪明，他只说了一句话，甜甜立刻就猜出去了八百里。 “想不想知道？” “说，是谁？” 既然都被点破了，李天明干脆也就不装了，之前宋晓雨说起这件事的时候，他还装作无所谓，顺其自然，可实际上，心里早就惦记上了。 “没谁，就是跳水队的一个小孩儿，他对我……或许有点儿意思，可我对他……啥意思都没有，现在放心了吧？是不是特别高兴，又能把你大闺女留几年了？” 看着甜甜那副“快夸我聪明”的表情，李天明也是哭笑不得。 “赶紧吃饭！” 吃了饭，刘东开车，李天明父女两个坐在后排，还没出市区，甜甜就靠在李天明的身上睡着了。 甜甜以为去香江就是玩儿，没想到是带着任务的，一天到晚忙不完的各种活动，还被一个富家子弟骚扰，也就是亲爹靠得住，要不然…… 还指不定出啥事呢！ “甜甜，醒醒！” 车到了家门口，李天明才把甜甜叫醒。 “到了？” 甜甜起身，看着熟悉的大门口，原本还迷迷瞪瞪的，此刻瞬间清醒。 立刻打开车门就跳了下去。 “妈……” 看着甜甜飞奔着进了院儿。 “大舅，闺女还是跟妈亲啊！” “少废话！你在这儿等着，我和你舅妈打个招呼，咱就走！” 刚刚在路上，李天明接到了牛家伟的电话，让他回来以后，去牛家店一趟。 电话里也没说到底有啥事。 进了屋，甜甜正躺在宋晓雨的腿上，讲着自己在香江受的委屈，到底是个孩子，还不懂和家里报喜不报忧。 “你爸说得对，下回再遇上这种人，你就大嘴巴抽他。” 得知闺女受了委屈，宋晓雨心疼得不行。 “那个姓李的是啥人啊？你闺女让他给欺负了，你这当爹的也不管。” “我咋没管？海城河东区的项目，不就是从他们家抢过来的！” 虽然两件事前后关系没对上，但是，拿下河东区的改造项目，也算是变相地替甜甜出了气。 “那什么，牛家店的村支书找我有点儿事，晚饭不用等我了！” 第一千四百二十章 凡事都得有个章法 “找我啥事？” 李天明直接把车开到了牛家店的村委会。 山上的考古工作还没结束，修路的工程暂时也停了下来，现如今几条上山的路都被人守着，来牛家店，只能绕一个大圈子。 进来的时候，牛家伟正被几个村民围着，吵闹声院子里都能听得见。 李天明一进来，屋里瞬间就安静了。 牛家伟先朝李天明看了一眼，接着摆了摆手。 “行了，先回去，你们几家的事，回头再说！” 几个村民犹豫着，但李天明在这儿，他们也闹不起来，只能悻悻地离开了。 “来啦，还挺快的！” 李天明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接过牛家伟递过来的烟。 “咋回事啊？闹得跟赶大集似的！” 牛家伟给李天明点上，苦笑道：“还能咋回事，不都是影视城给闹的！” 影视城？ “刚才进村的时候，你没瞧见？” 听牛家伟这么一说，李天明倒是想起来了，进村的时候，他就觉得有点儿不对劲。 “你说的是村里那些开饭店的吧？” 牛家伟叹了口气。 “按说有了赚钱的营生，这本来应该是好事，可你瞅瞅……刚才那几个都是在村里开饭店的，这些日子为了抢生意，人脑袋都快打出狗脑袋了，我就不明白了，都是一个村的乡亲，至于为了钱闹成这样？” 李天明一听就笑了。 “这有啥不明白的，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自古就是这个道理，大家伙都没钱的时候，能拧成一股绳，等有钱了，就盼着能有更多的钱，别说是一个村的乡亲了，亲兄弟还能为了钱打得翻脸呢！” 牛家伟仔细想想，还真是这么回事儿。 “你让我来，就是为了让我看热闹的？” 呃…… 牛家伟一愣，指着李天明哭笑不得地说道：“你……你还有点儿正经的嘛，上学的时候，就知道你小子不地道。” 我呸！ “你还有脸提上学的时候，那时候，不是你们几个村子的人，合起伙来欺负我们李家台子的学生，现在还好意思提，脸呢？” 牛家伟确实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最后不也没打过嘛，我还少挨你的揍了？” 呵呵！ 这也是实情！ 上初中的时候，牛家伟是牛家店学生当中领头的，那时候，纠集大鱼淀等几个村子的学生，找李家台子学生的麻烦，最后被李天明带着本家的一帮哥们儿反杀。 领头的几个，包括牛家伟在内，让李天明一顿好打。 “咋？今个打算摆鸿门宴报仇啊？” 牛家伟苦笑道：“跟你说正经的呢，别开玩笑行不行？” “行，那我就听听你有啥正经的！” “就是村里这档子事，整天把我烦得脑袋瓜子都快裂开了，你鬼主意多，帮着想想辙！” 呃？ 李天明闻言一怔：“你们村的事，让我帮着想辙？” “啥叫我们村的事，这影视城，不是咱们整个永河县共有的？又紧挨着牛家店和李家台子，现在我们村因为赚钱闹起来了，你以为将来你们村不闹啊？” “不闹，肯定不闹！” 李天明的语气格外笃定。 这话说出来，牛家伟还真没法反驳，这么些年，李家台子的团结，那是在整个永河县都出了名的。 周围几个村子，当初因为争水，争地，没少打架，可唯独李家台子，一直都平平静静的，从来没听说过村里因为利益之争，起过冲突。 “咋？你还真打算看笑话啊？” “啥叫我看笑话，是你们村闹出笑话来了，非得上赶着让我看！” 其实牛家店的事，李天明一点儿都不意外。 财帛动人心。 别的啥事都好说，就是别沾上钱，只要涉及到钱，准保要出乱子。 李家台子为什么不会乱？ 不单单是因为有李天明压着，最为关键的是…… 村里人谁家缺钱啊？ 90年代初，家家户户每年的分红，最少也能有好几万块钱，吃穿不愁，孩子上学，老人看病，婚丧嫁娶，啥都用不着操心。 再加上村里人上班额外的收入，小日子过得舒舒服服的，谁会闲着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再为了钱去闹腾。 “的嘞，算我这个老同学求求你，帮着想想办法，行不行，我实在是让他们闹得受不了了！” 欸…… 李天明笑着往椅背上一靠：“早这么说不就得了嘛，不过……就这么求啊？” 牛家伟被气得翻了个白眼。 “走，上家去，我闺女刚给我带了两瓶子好酒，便宜你小子了，再让你嫂子弄几个好菜，这样总行了吧？” “你还要不要点儿脸了，你比我还小一岁呢，还在我面前拿大！” “哥，我叫你一声哥！” 牛家伟架着李天明的胳膊，将他拖了起来。 两人出了门，刘东一直在车里等着呢。 “牛叔！” “小东也来啦，正好，你舅喝酒，等会儿你开车！” 说着上车，到了牛家伟家里。 他家也是按照李天明家的房子盖的，宽敞的大院子，住着就舒坦。 “弟妹，家里有啥好菜啊，我这个人嘴可叼！” 牛家伟的媳妇儿是后帮村的，可姥姥家却是李家台子的，说起来，还是李天明的表妹呢。 “天明哥来啦，刚杀的鸡，还有家伟让人弄来的海鱼。” 显然，牛家伟是早有准备，就等着李天明回村呢。 “别太麻烦了，弄七八个菜就行。” 牛家伟没好气地推了李天明一把。 “你还没完了是吧！” 进了屋，李天明大模大样地直接上了炕。 “还真不拿自己当外人。” “到我表妹夫家，我还是外人啊？” 呃…… 牛家伟现在有求于人，心里堵得慌也得忍着。 “你今个是大爷，行了吧！” 牛家伟的媳妇儿手脚麻利，没一会儿就端上来几个凉菜。 “你们爷几个先喝着，热菜马上就来！” 牛家伟给李天明倒了一杯酒。 “现在能说了吧？” “你们村的事？这有啥麻烦的，说起来，这事也怪你。” 牛家伟没反驳，他是村支书，村里的大事小情都由他做主，可是在村里人干买卖这件事上，他没提前做好准备，确实有责任。 “凡事都得有个章法，哪能乱糟糟地胡干，影视城放在咱们这儿，本来就是为了让乡亲们受益的，现在好处是看着了，可矛盾也滋生了，你不得检讨一下？” “我有罪，行了吧？赶紧说说咋解决，再这么闹下去，非得出大事不可！” 能把饭店开起来，基本上都是村里有些本事的，要么在村里有些势力，要么在外面认识些人。 现在还只是互相压价，搞恶意竞争，平时吵架拌嘴，互相推搡两下子。 真要是闹急眼了…… 牛家伟都不敢往下想。 “要想解决，其实也简单，你把他们联合到一块儿不就完了嘛！” 联合？ “你说的容易，都知道是赚钱的买卖，恨不能一家给独占了，谁舍得把好处让出来给别人啊？” 牛家伟说得倒也没错，可他的眼界还是太小了。 “干小饭店，能有多大的进项？再说了，往后影视城的名气打出去以后，来咱们这儿旅游的人，肯定会越来越多，就那么几个小饭店，能留得住客？现在还有人盯上咱们这个地方，等有人发现了商机以后，咔嚓在这儿弄一个大酒楼，就你们村里人弄的那些小饭店，用不了俩月就得黄！” 牛家伟听着，紧皱着眉：“你说有人来弄大酒楼，他没地方咋弄？” “你们村没地方，后帮没地方，大鱼淀没地方，李家台子没地方？” 呃…… 听到这话，牛家伟直接傻了眼，要是这样的话，他们村那些小饭店，还真就离关张不远了！ 第一千四百二十一章 农家乐 影视城放在这个地方，谁都知道，受益最多的肯定是牛家店，李家台子虽然挨得也近，但中间隔了一道山梁，路不修好了，根本得不着实惠。 其他几个村子就更别提了，得不着实惠咋办？ 肯定要想别的办法，真要是有人愿意投资，谁会拒绝？ 牛家伟这会儿才知道着急了。 “按你说的，我们村该咋办？” “我刚才不是说了嘛，把村里人联合起来啊，我以前是咋干的，你不会学啊！” 呃…… 真要是能学得会，他们还用得着死抱着李家台子的大腿不放？ “你说得容易，这事……没那么简单！” “那是你小子废物！” 嘿！ 牛家伟这个暴脾气也要发作了，要不是明知道打不过，非得上手不可。 “行，你有本事，我废物，那你倒是教教我这个废物表妹夫啊！” 噗…… 一旁的刘东都忍不住笑了。 “瞅瞅，让小辈都看笑话了，你该满意了吧！” 李天明就是在故意逗牛家伟，眼见再玩笑就该过头了，当即撂下筷子。 “那我就和你说说，首先第一点，为啥要联合？整合资源，集中力量办大事，老人家的教导你都忘了？” “你接着说！” “像你们村现在这样，小打小闹的，根本长久不了，想要借着影视城的光，把事业做起来，就得形成规模，最肥的这口肉，已经放进你们牛家店的碗里了，你们偏偏不知道往嘴里划拉。” 李天明说着，点上了一支烟。 “弟妹，别忙活了，坐下一起吃！” 牛家伟的媳妇儿端着菜进屋，闻言忙道：“天明哥，你们吃，好好教教家伟，这些日子愁得都掉头发了！” 呵呵！ 李天明笑了，指着牛家伟：“也就是看我表妹的面子，要不，我才不管你呢！” “甭管看谁的面子，赶紧的吧！” 牛家伟一个劲儿地催促，还煞有介事的拿过纸笔，准备记录。 “要做啥，你得明白，来咱们这边旅游的人，为的是啥？” “不就是影视城吗？” “这是一方面，现在好些人都富裕起来了，口袋里有钱，吃好的，喝好的，自然也得玩好的，咱们这个地方，要山有山，要水有水，还戳着这么一座影视城，往后来旅游的肯定越来越多。” 牛家伟不住地点头。 “来的人，大部分都是城里的，城里日子过腻了，你说他们会不会想着过过农村的生活？” 呃…… 还有这样的人？ 农村有啥好的！ 别看现在借着李家台子的光，村里人都富裕了，可还是有人惦记着往城里跑。 不过…… 转念再一想，既然村里人都惦记城里，城里人是不是也同样惦记农村呢？ “你可以在村里集资，就像当初我干的那样，让村里人都入股。” “干个大饭店！” “瞧你那点儿出息！” 牛家伟刚说完，李天明就满脸的嫌弃。 又被瞧不起了，牛家伟心里那叫一个郁闷。 “那你说干啥？” “度假村啊！” “度假村？这又是个啥？” 眼下根本就没这个概念，牛家伟不理解也很正常。 “城里人不是想尝试农村生活嘛，那就满足他们的愿望，睡农村大炕，吃农村大席，你想想，那些城里人能不乐呵？” 牛家伟仔细想了想，感觉还真有点儿道理。 “那些饭店……” “狗屁饭店，他们要是不同意，第一个就把他们给挤兑黄了！” 李天明上一世在网上看到过一篇针对中国人经商天赋的报道，认为中国人在商业领域，是最缺乏创意的。 同样一个地方，如果是外国人的话，如果这里已经有一家饭店了，第二个人就会弄个停车场，第三个人开一家超市，第四个人干加油站，第五个人…… 中国人呢？ 第一家饭店火了以后，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乃至……第N个，会继续开一家又一家的饭店，互相竞争，彼此打压，直到把所有饭店都给干黄了为止。 这种说法虽然有些偏颇，但是…… 也是实情！ 窝里斗，这也属于民族天赋。 牛家伟在心里盘算了半晌，觉得这件事确实可以操作，干好了，全村人都受益，否则的话，任由那些饭店争来斗去的，迟早捅出大篓子。 “你们李家台子以后是不是也得干？” 这个才是让牛家伟最担心的，要是其他村到时候效仿，他倒是不在意，牛家店守在影视城边上，这就是优势。 可一旦路修通了，李家台子和牛家店的优势就基本上一样了，再加上有李天明这个眨巴一下眼皮，就能想出八百个主意的领头人。 到时候，自家肯定干不过李家台子。 “放心，我们村不干这个买卖！” “为啥？” “本乡本土的，那你们挤兑黄了，对我有啥好处？” 呃…… 咋还有点儿感动了呢！ 可牛家伟知道，李天明如果真的不干，肯定不是这个原因，肯定有更大的棋预备着呢。 “你……有别的来钱路子吧？” 确实有！ 而且，同样也是开发旅游。 只不过，李天明的眼睛没死盯着影视城，而是将主意打到了苇海那边。 上一世，永河县之所以能出名，靠的就是苇海，这里是整个华北地区最大的湿地，有着唯一一条古海岸。 只是因为最开始过度开发，导致湿地资源被破坏严重，国家不得不紧急叫停，甚至将整个苇海都给封了起来，以此来恢复苇海的原貌。 李天明肯定不会那么干，这可是老天爷给子孙后代的宝贵财富，必须要好好利用起来才行。 当初为了赚钱，不得不对苇海过度捕捞，差点儿让里面的鱼虾种群都绝种了，经过这些年的保护，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只等着影视城在国内彻底红了以后，李天明就准备着手对苇海的旅游资源进行开发。 到时候，通过苇海带来的受益，肯定不是一个农家乐度假村能比的。 自家吃肉，旁人喝汤。 李天明给牛家伟出的这个主意，就是那碗汤。 “咋？你也想掺一手？” “我……” 牛家伟当然想，赚钱谁不眼热，尤其是跟着李天明做生意，基本上属于稳赚不赔。 “能带我一个！” “这个嘛……还真不行！” 呃…… “就知道你小子是个吃独食的！” “拉倒吧！我说的这个度假村，就够你忙活一阵子的了，真要是弄好了，你们村里每家年收入，最起码能多一万块钱！” 一万？ 牛家伟这下彻底心动了。 “那就……干了？” “要干就得心硬，你刚才说的那些开饭店的，尤其是对他们，绝对不能手软，该整治，就得下狠手，要不然这事你做不成！” 一旦对全村人公开了计划，那些开饭店的肯定要捣乱，这时候，就得看牛家伟的魄力了。 要是压不住那些人，再好的计划也白扯。 就在这时候，牛家伟的媳妇儿端上来了最后一道大菜。 “小鸡炖蘑菇！” 李天明夹起一块蘑菇，明显不是市场上买来的，而是真正的野生蘑菇。 “老牛，你说说，到时候，这一碗小鸡炖蘑菇，得卖多少钱？” 牛家伟正琢磨着怎么推进这件事呢，听到李天明的话，不禁一愣。 咋又扯到这上面去了？ 刘东说道：“咋不得卖20块钱啊？” 市里的饭店现在也就这么价，不过，量肯定没有这么大。 “20块钱？家养的笨鸡，野生的蘑菇，大柴锅炖出来的，没有50块钱，就想吃到嘴里？” 啪！ 牛家伟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听你的，我干！” 第一千四百二十二章 累积失望 牛家伟的创业激情算是被李天明给扇呼起来了，当天就在大喇叭里嗷嗷上了，虽然李天明说的那些，他也没完全整明白，可就是越想越有理，借着酒劲儿全都给秃噜出去了。 然后…… “你都跟人家说啥了，我咋听说，昨天晚上，牛家伟家玻璃都让人给砸了，也不知道谁那么缺德，还把大粪泼门上了！” 呃？ 李天明刚睡醒，就听宋晓雨念叨上了，当说到牛家伟家的大门被人泼了大粪，也被惊着了。 “真的假的啊？” “这还能有家，咱们这地方，四围八庄的出点儿啥事，转眼就能传得上至九十九，下到刚会走，人人都知道，你说说你，没事儿跟人家瞎说啥，不怕今个晚上有人来咱家砸玻璃啊？” “谁他妈敢！” 李天明翻身起床，昨天喝的有点儿多，到家就睡了，这会儿胃里还有点儿不舒坦。 “敢不敢的放一边，我听说老牛这回是真急眼了。” 李天明听着，刚想要再问，宋晓雨出去给他端早饭去了。 拿起大哥大，给牛家店村委会打了个电话。 “喂！我牛家伟！” “老牛，咋回事儿啊？听说你家玻璃让人给砸了，门上……” “哎呀呀呀呀……” 牛家伟赶紧打断了李天明的话，现在想起来都还犯恶心呢。 “没事儿，啥事都没有，改革嘛，肯定得遇到阻力，不就是有人想要整我嘛，我在乎这个，上学的时候……” “上学的时候咋了？” 呃…… “你就说，咱们这一伐学生里，我是不是最后一个服你的！” 那你也没必要骄傲啊！ 不过说起来还真是，牛家伟这个熊玩意儿上学的时候死倔死倔的，被人都被李天明给揍服了，就他脾气硬，说啥都不低头。 到最后，李天明都打烦了，牛家伟还招欠。 一直到…… 李天明退学，牛家伟还特意跑到李家台子来，当面和李天明说了句服。 “你打算咋办？” “广播已经喊过了，等会儿召集村民代表开会，今天就得把这个事给定下来，定下来以后，我就去选地方，你等着看吧，年底之前开工，我还就不信了，我整不服他们。” 是谁干的，牛家伟心里有数，本来就想着杀鸡儆猴呢，现在鸡没逮着，猴子倒是把脑袋伸过来了，那干就就杀猴警鸡。 “有啥事打个招呼。” 主意是李天明出的，虽然是好心，可也给牛家招了灾。 “对了，跟钱长利说一声，这事最好还是经公，想整你的人，好歹有点儿顾忌！” “知道了！” 挂了电话，宋晓雨已经把早饭摆好了。 “对了，刚才谢建设来了！” “回来了？” 昨天还说要去京城呢，今天就回来了？ 显然，这次回家，又没得着好脸儿。 “他现在可真是不一样了！” 谢建设自从和张丽梅一起去香江后，还是第一次回来。 “能变成啥样啊？没说啥？” “说先去学庆叔家里看看，等会儿再过来！” 李天明刚吃完，谢建设就进来了。 “去过学庆叔家了？” “去过了！” 谢建设说着，不禁连连叹息。 “想不到的事，老支书……走得也太突然了！” 刚刚在李学庆家里，谢建设想起以前的事，没忍住当着沈艳秋的面就哭了。 当年他们这些人刚来村里的时候，都还是些懵懵懂懂的年轻人，自以为真的像宣传的那样，广阔天地，大有所为。 凭借自己的文化知识，能够改变农村的面貌，结果一场秋收下来，全都趴窝了。 就连谢建设这样的大老爷们儿都偷偷躲在被窝里哭。 可那个时候，他就知道，除了留在村里，他已经没有家了。 如果不是李学庆帮忙，他们这些知青，恐怕都熬不过那个冬天。 当时的李家台子可不像现在这么富裕，家家户户基本上都没啥余粮，知青们干活不行，工分评得低，到了年底，分的粮食自然就少。 要不是李学庆做主，把集体的储备粮拿出来一部分借给他们，非得挨饿不可。 这些好，谢建设他们都记着呢。 李学庆生病期间，所有在李家台子待过的知青，都曾陆陆续续地回来探望。 “回家咋样啊？” 李天明一句话，直接将谢建设给问得怔住了。 “还能咋样？我在那个家……早就是个外人了！” 刚到家就遭了白眼，后来吃饭的时候，全家人围着他，问他挣了多少钱，买没买房子，然后就是能不能带兄弟姊妹也去香江发财，能不能帮衬一下家里。 “但凡他们能让我觉得那也是我的家，该帮的，我肯定会帮！” 谢建设现在也不缺钱，崇信电器商行有张丽梅的股份，而且，作为高管，他们两口子的收入也不低。 可是…… 那些所谓的家人，太让他寒心了。 “我本来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他们……能改一点儿的！” 狗能改得了吃屎？ 对谢建设的期待，李天明嗤之以鼻。 就拿李学成来说，一直到快闭眼了，都没觉得自己有错，心心念念的还是他的老来子。 “算了，反正我现在也不在乎了！” 失望是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当积累到绝望，也就能释怀了。 “想得开就行，你打算啥时候回去？” “过几天吧，这么多年没回来，我也想乡亲们了，出发的时候，我就和丽梅说好了，要在内地住一个月，顺便去看看她娘家的长辈！” “你家的房子呢？收拾好了？” “还没去看呢，也不知道现在变成啥样了！” “放心吧，平时有人照应着！” 村里出去的人不少，在老家闲置的房子，如果长时间没人照料的话，怕是早就荒了，李学庆还在世的时候，就立下了规矩，谁家的房子闲置，周围的邻居就帮着照看。 “等会儿我去看看！” “晚上记着来家里吃饭，有点儿事……和你说说！” 谢建设闻言，他知道李天明这么郑重提出来的，肯定是大事。 又待了一会儿，谢建设便走了。 去京城这一趟，让他对父母，还有兄弟姊妹们彻底死了心，临走的时候，留下了一笔钱，不多，只有一万块，就当是买断彼此的亲情了。 这次再回香江，以后恐怕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回来了。 彼此不想见，倒是也能省去很多麻烦。 回家看了看，果然如李天明说的那样，房子明显经常有人过来收拾，就连屋里都感觉不到潮气。 邻居们听到动静，纷纷过来，看到是谢建设，又围着他拉起了家常。 一瞬间，久未的感觉又重新被找了回来。 在香江这么多年，谢建设始终感觉人情冷漠，人和人之间很难做到交心，不想村里的乡亲们，有啥都摆在明处，很少有人会斗心眼儿，而那股子热情，也是实打实的。 和乡亲们聊了一会儿，谢建设骑着自行车去了大鱼淀，探望张丽梅的舅舅们，其中自然也包括曾被李天明揍了一顿的何春生。 一直到傍晚，谢建设才从大鱼淀回来，直接去了李天明家。 “来啦，坐！” 酒菜已经备好了，宋晓雨和小五，带着甜甜去了厢房吃，屋里只剩下了李天明和谢建设。 “我要是从崇信调集资金，那边……能拿出来多少？” 李天明给谢建设倒了一杯酒，随后便开门见山的说道。 谢建设猜到了李天明要和他说非常重要的事，可钱这方面…… “需要多少？” “越多越好！” “具体数字，要和丽梅商量一下，不过保守估计……两亿港币，问题应该不大！” 两亿？ 听到这个数字，李天明也有些不淡定了，如果真的能拿出来，甚至更多，或许…… 工程计划可以提一下速。 “你等会儿给张丽梅打个电话，尽快把具体数字给我。” “好！” 李天明端起酒杯：“来，喝酒！” 第一千四百二十三章 兄弟齐心 两亿港币…… 兑换成人民币是多少来着？ 现在也没个百度，想查都查不了。 “想啥呢？” 李天明翻来覆去的不睡觉，宋晓雨也跟着睡不着，抬腿给了男人一脚。 “想钱呢！” “钱？咱家还缺钱啊？用得着你想？” 刚说完，宋晓雨便记起来，这个败家男人已经把家里的钱都给划拉干净了，就给她剩了点儿零头。 “又琢磨着从别处弄钱？你那个项目，到底要往里扔多少钱才够啊？” “咋能是扔呢，这个项目要是成了，往后到振华、振兴他们的重孙子辈，啥都不用干，直接拿下！” “啥都不用干？留着当败家子啊？” 劳动最光荣。 宋晓雨觉得李天明忘本了。 “这么大的家业，败都败不没！” 李天明说着，翻身趴在炕上，摸索着找到烟盒。 啪！ 宋晓雨嫌弃地又给了他一脚。 “抽，等你老了，保准一身病！” 李天明笑了：“咋？我要真是一身病，你不管我啊？” “管！到时候在门口搭个棚子，把你扔进去，每天给你俩贴饼子磨牙玩儿！” 呃…… “你这老娘们儿心也忒狠了吧！” “我还能有你心狠，振华自从上次给你打过一个电话以后，后面联系过你吗？” 这话一说，李天明顿时感觉到有点儿心塞。 确实没联系过。 “不联系就不联系吧，联系你就行了呗！” “今年儿子还是还不回来过年，到时候，我找你算账！” “不能！肯定回来！” 宋晓雨翻过身，看着李天明，黑乎乎的就能看见那个红色的烟头。 “你咋知道的？你……你不会又找你的朋友了吧？” 李天明没说话：“想正事呢，别打岔！” “我的正事就是四个孩子，甜甜过些日子又要走了，下次回来也不知道是啥时候！” “你要是心疼，我就和甜甜说，让她退役算了。” 亚运会的金牌拿了，奥运会的金牌也拿了，世界纪录也破了，说心里话，要是换做李天明的话，成绩到了这个份上，早就没有继续下去的动力了。 宋晓雨闻言，确实有点儿心动了，可是想到闺女在比赛场上的样子，还是把这个心思收了起来。 “抽完赶紧睡觉！” 的嘞！ 李天明把刚点着的烟掐灭，翻身躺好，又开始在心里盘算着项目的启动资金。 王作先承诺的贷款，要等到项目正式启动以后才能到位。 前期的投入，只能他自己解决。 转天，谢建设一大早就过来了，给李天明报了一个准数。 “3亿7千万港币！” 咳咳咳咳…… 谢建设来的时候，李天明一家还在吃早饭，小五听到这个数字，差点儿没把自己给呛死。 宋晓雨被吓得连忙起身，帮着她顺气。 “没事吧？你想吓死谁啊？” 小五的预产期就在最近这一个月了，现在除了吃饭，也只有下午两点后，宋晓雨陪着她去公园溜达一圈儿，其他时间，都得在屋里老实歇着。 谢建设也被吓得够呛，他没想到小五的反应会这么大。 “对不起，对不起，是……是我的错！” 小五连连摆手。 “没事，没事，我就是给呛了一下，哥，你……用这么多钱干啥？” “有大用，说了你也不懂！” 有了这三个多亿港币，李天明的心里就有底了。 李天明虽然不说，可小五却上了心，等吃了早饭回屋以后，就把电话分别打给了天亮和小蓉。 等到了晚上，李天明正和宋晓雨忙活着做完饭，就听到院门口传来汽车发动机的声响。 “小琪，小蓉，你们这是……” “哥，家里出事了，你为啥不和我们说！” 小蓉一进门就皱着眉对李天明说道。 “出事？谁说家里出事了？” 李天明听得一头雾水。 小蓉见状，疑惑的看向个小五。 “小五，咋回事啊？不是你说的……” 小五忙道：“是哥，他找建设哥要钱，还一下子要了那么多，我以为……” 呃…… 李天明这下明白了，哭笑不得地说道：“你们听她瞎说啥呢，不是那么回事儿，我最近打算投一个项目，启动资金需要的挺多，就想从谢建设那边抽调一点儿，别担心，家里啥事都没有！” “吓死我了！” 小蓉悬了一路的心，这下算是落了地。 “哥，给！” 说着，小蓉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存折，递给了李天明。 “你这是干啥？” “你要用钱，咋不和我说呢，这是你这些年给我的，都在这儿了！” 这是李天明和天亮说好的，每年的分红拿出一部分来，给李翠、小蓉和小五。 小蓉平时也没啥需要花钱的地方，这些年一直攒着，这本存折上已经有上千万了。 “哥，这个你也拿着！” 靳小琪也拿出了一个存折。 “天亮工作忙，实在来不了，等会儿我还得给他打电话，省的他担心！” 说完，靳小琪抬手在小五的脑门儿上戳了一下。 “话都说不明白，害得我和你二哥白担心一场！” 相较于小蓉那本存折，天亮和靳小琪现在的存款更加可观，甚至比李天明的都多，毕竟他这些年没少折腾，投出去的钱也不少。 像新钢厂那边，连带帮着钢铁厂垫资，一共从家里拿走了8千万。 天亮和靳小琪这些年基本上就没有需要用钱的地方，每年的分红打入他们的账户以后，就一直存着，因为这笔数额越来越大的钱，天亮每年都得和组织上进行财产登记汇报。 “不用，真不用，我现在的钱已经够用了！” 李天明说着，就要把存折还回去。 “哥，天亮说了，打虎亲兄弟，你遇到难处了，需要用钱，我们这钱留着也没啥用，你就拿着用呗！” “可这次不一样，跟你们说实话吧，这个项目出一点儿岔子，我和你嫂子以后都得指着种地活，你们……” 靳小琪想都没想，笑着说道：“哥，要是这么说，我们就更不怕了，我和天亮都有工作，每个月领工资，小蓉那边，还有新宇的工资呢！” 小蓉也跟着说道：“对啊！哥，嫂子，就算是真的赔干净了，咱们也不怕，以前是我哥养着我们，以后我养我哥！” “对！” 小五说着，也甩出了一本存折。 “我全部积蓄都在这儿了！” 李天明看着，要说不感动，那肯定是瞎话，前天还听牛家伟说，他们村里亲哥俩，各自开了一家饭店，现在为了抢生意，哥俩都快动刀子了。 自家的兄弟姐妹们还能这么团结，没有什么是比这个更宝贵的了。 “这样吧，要是项目成了，这些钱算你们入股了，要是亏了……” “哎呀！” 正说着，院子里又传来说话的声音，接着就见李翠身上挂着好几个皮包走了进来。 “姐！” “都杵着干啥呢，过来帮我一把啊！” 李翠说着，直接将那几个皮包都给扔在了地上。 “累死我了！” 刘东听到李翠的声音，从厢房跑了出来。 “妈，您咋来了？” “赶紧捡起来，给你大舅送屋里去！” 刘东看着地上的皮包。 “这里面都装的啥东西啊？” 等众人进了屋，李翠将皮包打开，全家人都看直了眼。 “姐，你这是……” “我怕你得用现钱，先去县城，后来又跑了趟市里，就取出来这么多，还有这个……” 李翠说着，也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存折。 “都在这儿了，不够……我也没招了！” 刘东知道家里有些钱，可咋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光这几个皮包里的现金…… “妈，我咋不知道咱家是大款呢？” 第一千四百二十四章 饮水思源 轰隆隆…… 一辆推土机从面前不远处驶过，整个施工现场尘土飞扬，也就是现在，再过10年，谁要是敢这么干，环保部门早就找过来了。 李天明正陪在卢源身边，他们此刻站的位置，原来是个巨大的垃圾堆，铅笔厂、塑料厂制造的工业垃圾，还有周边居民小区的大部分生活垃圾，全都堆放在这里，四周围拉上彩钢都挡不住。 每到夏天，从这边经过总能闻到一股子刺鼻的气味儿。 市委早就想治理了，可整座城市每天产生的垃圾，依靠现在的能力，根本就处理不完。 “垃圾清理出去了，可接下来还要制造新的垃圾，有没有什么计划？” 李天明指着塑料厂西侧：“施工计划里，准备在那个地方建造一个垃圾处理中心，到时候，整个河东区的垃圾，都可以经过那里被处理掉。” “怎么处理？焚烧？” 李天明沉默片刻：“现在也只能这么解决，不过，我之前和京城工业大学达成了合作，准备开发一种环保型的火力发电系统，通过焚烧垃圾来发电。” 卢源听了，接着问道：“深圳那边好像已经引进了这种技术。” “是，不过深圳那边引进的技术，对空气污染的问题，始终得不到解决，我们准备在国外相关技术的基础之上，攻克环保这个难点！” “需要多长时间？” “这个……没法保障，我只能说尽快。” 在这个项目上，李天明已经砸进去了好几百万。 眼下可是90年代，很多重点大学的科研项目，全都加起来，一年可能都没有这么多的资金支持。 “抓紧吧，这可是惠民工程，耽搁不得！” 卢源说完，朝着前面走去。 “两个厂的工人安置问题，现在怎么样了？” “海尔厂那边已经在建厂房了，从东瀛进口的设备下个月中旬能到，开工……可能要等来年了。” 来年？ 卢源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李天明。 “可不许打折扣！” “您放心！” 当初，李天明承诺过，在解决所有工人的安置问题之前，绝不动两个厂的一砖一瓦，现在工程启动，除了清理那两座垃圾山以外，目前正在进行当中的，就是修路。 卢源今天来，李天明也已经知道了是什么意思。 关于他的调动方向，上面已经决定了。 黑龙江！ 书记兼省长，党政一把抓。 临走前，能看到河东改造项目正式启动，卢源也能放心了。 “等这个项目结束，我差不多也该退休了。” 卢源登上了一座刚堆起来没几天的土山，看着热火朝天的施工现场，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当年，魏红星主政海城的时候，就曾想过要对河东区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造。 可当时，市财政拮据，根本拿不出那么多钱来折腾，这件事也只能一拖再拖，直到卢源成了海城的一把手，也是因为钱的缘故，迟迟没能对河东下手。 现在…… 终于干起来啦！ “到时候，你再回海城，这里保证变得您认不出来！” 卢源闻言笑了：“你说这话我肯定信。” 说着蹲下身子，抓了一把土，紧紧地攥在手里。 “天明！” “您说！” 李天明也蹲了下来。 “现在已经有不少人在说我瞎折腾了，你……你是咋想的？” 这么大的工程，规模涵盖了河东超过四分之一个区的范围，无论是谁，恐怕都没有那么大的勇气，轻易启动这个项目。 覆盖面积太广，涉及到的人多达十几万。 做成了，功成名就，一旦失败了，晚节不保。 其实卢源在动这个心思之前，也是犹豫不决，迟迟下不了决心。 他当时就已经基本确定要离开海城了，这个时候，什么都不做，平平稳稳的离开，就冲这些年他在海城做的事，这里的老百姓肯定会念他的好。 如果要做的话，短时间内肯定完不成，受影响的老百姓，是要骂娘的。 更别说一旦失败的后果了。 到时候这里丢下一个烂摊子，生活环境还不如以前呢，再加上大量的工人失业，恐怕卢源的名字，要被老百姓钉在海城历史的耻辱柱上了。 但他还是干了，咬牙干了。 卢源之前去京城、广州、上海，还有广州考察过，那些已经走在发展道路最前端的大城市，都有属于各自的经济中心。 一座城市，如果没有心的话，那还谈什么发展呢？ 河东就是他为海城选定的那颗心脏。 “您后悔啦？” “放屁！” 卢源笑骂道。 “我要是会后悔的人，当初就不会支持你干这个事！” 说着，又站了起来，看着脚底下的功底。 “愿意骂就骂吧，我这个人，图一个问心无愧就行了！” 背上一时的骂名，为海城的发展争取到一个绝佳的机会。 或许等到这个工程结束，整个海城都跟着受惠的时候，人们早就已经忘了当初力主推动这个项目的人是谁，但是，能推动工程立项，并且看着项目启动，卢源知足了。 他没辜负这座城市的老百姓。 “卢书记，谁为海城做过什么，这里的老百姓都会记着的，您对海城的贡献，谁都不能抹去，否则……海城的老百姓也不会答应！” 饮水思源，享受到了实惠，总该记着那个最早的挖井人。 卢源听了，也只是笑了笑，并没接话。 对他还说，这些都不重要了，以前想着人过留名，雁过留声，现在再想这些，名利啥的，也没那么重要。 以后的事，他已经顾不上了，再过一段时间，等到手头的工作交代好，他就要去黑龙江履职。 大半辈子没出过山海关，没想到老了老了，还得一头扎到那冰天雪地的大东北。 “再陪我走走吧！” 李天明点了下头，和王秘书一起扶着卢源从土山上下来，这一走，几乎要把河东区整个计划改造范围都给走了个遍。 “老了，不比以前了！” 上车的时候，卢源气喘吁吁的，回想起年轻的时候下乡调研，一天能走二十多里路，到了晚上，还得和当地的基层干部开会，去老乡家里唠家常。 现在才走了两个多小时，就已经顶不住了。 “卢书记，到了那边……有需要我的地方，随时打电话！” “不用你说，我还用得着和你客气！” 对那边的情况，卢源其实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 当年辉煌的企业，现在大多都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很多大国企经营不善，入不敷出。 要知道当年大苏援华的一百多个项目里，超过三分之一都在东北，黑龙江更是占了其中的大半。 那些企业，当时撑起了新中国的重工业基础，可现在…… 很多大厂的产品，甚至都比不上南方的私营小企业。 再这么继续下去的话，随着这些国营企业倒闭，大批工人下岗，后果…… 很难想象。 “本来还想再去趟李家台子呢，现在恐怕是没机会了，等我退休吧，到时候……去吃你们村苇海里的大白条！” 说完，卢源对着李天明摆了摆手，吩咐司机开车。 目送着汽车离开，李天明也是久久没回过神来。 直到…… “喂！啥玩意儿？不是说还得等几天吗？行，行，我知道了，我马上就去！” 说着，挂了电话，一把拽开车门，对着刘东喊道。 “京城，你小姨要生了！” 卧槽！ 刘东闻言也是大吃一惊，赶紧挂上档，一脚油门，车轮子卷起地上的尘土，转眼消失不见。 第一千四百二十五章 母女平安 “大舅，您放心，就我老姨那身体，保准啥事都没有，您就等着再添个外甥女吧！” 虽然知道刘东是好意，想让他放宽心。 可李天明现在心里早就乱成了一团，啥好赖话都听不进去，只是一个劲儿地催刘东加快速度。 还没等出海城，李翠的电话又打了过来，她也接到了小蓉的通知。 “你在哪呢？” “姐，我正往京城赶呢。” 一个星期前，李天明就送小五回了京城，让宋晓雨跟着一起去的。 “我现在就过去，不是说还要等几天才到预产期吗？” 以前生孩子，基本上哪有这么麻烦，李翠生雯雯的时候，当天还去盐场上班呢。 一直到见东西了，才被送回家。 可现在不一样，大概是因为家家户户都只能生一个，人们自然要格外仔细小心着点儿。 “谁知道呢，姐，你别着急，小五在医院呢，有大夫和护士，肯定没事，大不了就剖！” “你当肚皮上给划一刀那么容易呢，行了，不和你说了，车快来了。” 接到小蓉的电话，李翠就回了家。 放下大哥大，李天明想要让自己平静下来，可心还是一个劲儿的咣咣跳。 五儿啊！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以前小五为了啥狗屁事业，不想太早生孩子，李天明急得跳脚，现在马上要和小外甥女见面了，心里又慌得不行。 与此同时，妇产科医院，产室门口，侯长容等人都在焦急地等待着。 一旁的小蓉，看着侯长容在自己面前走来走去，心里烦的不行。 “长容，你能不能……别老转悠了，晃得我头昏。” 侯长容闻言，满脸尴尬，走到长椅前坐下，可两条腿就好像不受控制一样，抖个不停。 盼了这么久的孩子，现在终于要见面了，心里既期待，又惶恐。 “二姐，小五她……” “你别老瞎操心，女人哪有不生孩子的，这么多医生、护士守着，你有啥不放心的，当初，我还是生在地里的呢。” 张翠娟生小蓉的时候，正好赶上生产队农忙大会战，只要能动弹的，上到九十九，下到刚会走，都得投入到革命化的农业生产中去。 正割着稻子呢，小蓉就生下来了。 “可这……都进去这么半晌了。” 他正好有事，和王福林一起回京城，还没到台里呢，就接到了小蓉的电话。 “这才多大一会儿，等着吧，真要是……护士得来通知咱们。” 说着，小蓉的目光也投向了紧闭着的产房大门。 “咋样了？” 就在这时候，宋晓雨和靳小琪也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还没生下来呢？” 宋晓雨刚刚下楼去接靳小琪了。 “没呢！” 看到宋晓雨，小蓉立刻找到了主心骨。 “嫂子，小五都……都进去快一个钟头了。” 刚刚还在劝侯长容要冷静，可她这会儿急得都要哭了。 “不急，不急，小五身体一直好，肯定没事，医生不是也说了，孩子的胎位正，能顺产嘛！” 宋晓雨紧紧攥着靳小琪的手，努力让自己操持冷静。 “给你哥打电话，问问他到哪了？” “刚打过，已经到京城了。” “这就好，这就好！” 靳小琪忙劝道：“嫂子，你也坐会儿。” 宋晓雨点点头，挨着小蓉坐下。 三个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那扇门上。 咋还没生呢？ 恰好这时候，一个护士从里面出来了，几人连忙上前。 “护士同志，我们是503床李雪的家属，里面……咋样了，都进去这么半晌了，咋……咋还没生？” 护士被拦下，见是产妇家属，也只能耐着性子解释。 “李雪的情况现在很稳定，不用担心，一般来说，生产过程要持续两个小时，有的产妇根据情况不同，有可能会更长。” 护士见几人的岁数都不像是没生过孩子的，咋还能慌成这样。 “放心吧，有需要我会通知你们的。” 说完，护士就走了。 小五呢？ 这会儿正一个人在产房里溜达呢。 刚被医生数落了一顿，心里委屈得不行。 刚发动，她就呼天抢地的闹个不停，医生检查过后，根据经验，应该还要过一会儿才需要进产房。 可她非得说孩子要出来了，这下把医生都给吓得够呛。 这要是胎盘早剥，那可就危险了。 赶紧送她进了产房，躺在手术台上又检查了一遍，就被轰了下来。 骨缝刚开，捣什么乱啊！ 这会儿正按医生的吩咐在产房里溜达，说这样有助于等会儿生产。 “大夫，疼，真疼！” 一阵阵的妊娠阵痛，让小五冷汗直冒，满眼祈求的看着医生，只想尽快把孩子弄出来，她也好少遭点罪。 “生孩子哪有不疼的。” 医生没好气的回了一句，她这会儿忙得脚不沾地。 今天也不知道是咋了，生孩子的这么多，从早上到现在，已经接生八个了。 “溜达10分钟，再给你检查。” 说着，又是一阵婴儿的啼哭响起。 小五听见了，也上前凑热闹。 “504床，鲁萍萍，女孩儿……” 医生说着，一旁的护士忙着记录婴儿信息。 手术台上的产妇，在听到是女孩儿的那一刻，眼里的光亮都消失了，满脸绝望的模样。 “女孩儿咋了，你不是女的啊？要是连你这当妈的都不疼她，还指望谁？” 刚到医院的时候，因为没有单人间的病房，小五和鲁萍萍被安排到了一起。 只有丈夫跟着来的，还一个劲儿的说啥，让她争气，鲁家三代单传，全部的希望都在她的肚子里。 说的都是啥屁话？ 生男生女又不是女人说了算的，种下去的是茄子，还能长得出辣椒？ 鲁萍萍闭上了眼睛，眼角划过一滴泪。 医生见了也是连连摇头。 重男轻女的思想，根深蒂固，国家再怎么宣传也照样没用。 “医生！” 小五突然又是一声惊叫，把医生都给吓了一跳。 “又怎么了？别一惊一乍的行不行？” 这要不是大明星，非得把她轰出去不行。 产房里都忙成啥样了，还有个捣乱的闲人。 “我……我……我好像……生了！” 啥玩意儿？ 医生赶紧检查了一下。 “来人，搭手术台上去。” 好嘛！ 刚才还没动静呢，现在…… 孩子的小脑袋都快挤出来了。 10分钟后，护士抱着一个小包袱卷儿出来了。 “503床的家属。” “我是，我是！” 侯长容等人连忙上前。 刚刚他们还在议论504床家属的冷漠，得知生了个女孩儿，鲁萍萍的丈夫，立刻黑着脸走了，全然不顾刚刚生完孩子的妻子，至于孩子，更是连看都没看一眼。 正骂得起劲儿呢，就见护士出来了。 “女孩儿，7斤6两！来看一眼。” 侯长容刚想上前，就被小蓉给挤开了。 扒开襁褓的一角，看着那个红彤彤，闭着眼睛的小东西。 “和小五小时候一样。” “小五挺白的啊？” 靳小琪不解，孩子的眉眼鼻子嘴都挺漂亮的，就是黑了点儿。 “二嫂，你不知道，小五刚生下来的时候，扔煤堆里都找不见人，跟个黑驴蛋子似的。” 呃…… “你们干啥呢，快让长容看看孩子。” 宋晓雨发了话，小蓉和靳小琪这才舍得让出位置。 嘿嘿！ 侯长容看着孩子，黑不黑的，他才不在意，只要健康就好。 孩子没事…… “护士同志，我媳妇儿呢，我媳妇儿咋样了？” 恰好李天明这时候到了，听到侯长容的喊声，一时间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小五，小五！” 护士看着这一家人，也是无语了。 “闹什么啊？产妇在里面呢，要处理一下才能出来，又不是都没生过，真是的。” 嘴上虽然在数落，可是看着这一家人的反应，还是挺欣慰的。 在妇产医院工作，她见过太多，因为生的是女孩儿，瞬间变脸的家属。 这个孩子…… 算是给自己选了一个好人家。 第一千四百二十六章 掉进福窝里了 “诶呦，我的小乖乖哦……” 李天明现在婴儿床边上，看着里面的小肉团子，脸蛋红扑扑的，头发又黑又密，这会儿刚吃完第一顿奶，正睡着呢。 “你别吵着孩子。” 宋晓雨上前，将正在戏宝的李天明拉到一旁。 “小琪，小蓉，你们在这儿盯着，我回去给小雪把鸡汤炖上。” 来的匆忙，啥东西都来不及准备。 说着，叫上刘东一起走了。 李天明？ 看他那稀罕劲儿，根本叫不走。 宋晓雨刚出去，侯长容又进来了，他刚刚去办了手续。 “给你爸妈去过电话了？” “打过了！” 侯长容一进来就直奔婴儿床。 “给孩子取名了吗？” “取了取了，就叫侯倩！” 猴欠儿？ 这什么名字？ 算了！ 叫啥都行！ 就算叫狗蛋儿，也照样是公主命。 小五靠在床头，倒是不见多虚弱，此刻也歪着脑袋，看向孩子。 “爸妈……知道是个闺女吗？” 侯长容看向小五，眼神带着诧异。 “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五个多月的时候，就去县医院看过了，当时就知道是个姑娘。 “哎呀，你胡思乱想啥呢，我爸妈都是党员，还能重男轻女，刚才我打电话通知他们，爸妈都高兴得不得了。” 听到侯长容这么说，小五就放心了，不是她疑神疑鬼，实在是…… 刚刚生完，回病房以后，同住一屋的鲁萍萍，身边连一个人都没有。 那栖栖遑遑的样子，让外人看着都心寒。 最后还是宋晓雨实在熬不下去，过去搭了把手。 等到小五被换到单人病房的时候，鲁萍萍的父母已经到了。 只是…… 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小五当时看着，心里就做了决定，如果侯长容，或者他的父母，敢嫌弃她的闺女，她宁可离婚，也坚决不让闺女受一丁点儿委屈。 好在，侯长容没让她失望。 想到此处，小五悬着的心也落了地。 闺女怎么了？ 我的闺女，一定要把这世上所有的福都给占全了。 “哥，这孩子也太丑了吧？” 小五说着，还伸手要去扒拉孩子的小耳朵。 没等她的手靠近，就被李天明给扒拉开了。 “你给我起来，手咋那么欠儿呢，哪丑了？你刚生下来的时候，还不如我外甥女呢，跟个猴儿似的，就差脸上长毛了。” “你……你瞎说，我……” 从小到大，还从来没人说她长得不好看呢。 “不信问你二姐。” 小五立刻看向了小蓉，期待不一样的答案。 “看我干啥，你刚生下来的时候，也就一巴掌大，又黑又瘦，就是个活猴儿。” “你们……” 小五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恰好李翠和刘东进来了。 “大姐，我哥和二姐说我刚生下来的时候，像猴儿。” “瞎说，你还不如猴儿呢，猴儿好歹还有个人样儿，你都不像个人。” 呃…… 小五干脆闭上眼，懒得再争辩了。 心里认定，哥哥姐姐们一定都在说瞎话。 其实还真不是李天明他们嘴损，张翠娟怀着小五的时候，虽然已经度过了灾年，可那时候，日子依然不好过，要吃没吃，要喝没喝的，能把她平安生下来就不错了。 当时好些人都劝，要不就别忘了，家里那么多张嘴，已经够难的了，再添一口人根本养不活。 那年头，像这样的事，一点儿都不新鲜。 家里人口多的，要是孩子看着不好养活，放弃也是无奈的选择。 毕竟…… 还得顾着其他的孩子呢。 是张翠娟舍不得，没有奶，就用面糊糊喂。 李天明更是经常偷摸去苇海抓鱼，好歹让张翠娟的奶水下来了。 要不然，早就没有小五这个人了。 “让我瞅瞅！” 李翠走到婴儿床边上，可能屋里人多，倩倩被吵醒了，微睁着眼睛，却不哭不闹的。 “这孩子可比小五小时候听话多了，她那时候一饿了就哭得像叫驴一样，也不知道哪来这么大的力气。” 听着李翠的话，小五已经懒得反驳了，长得像猴儿，声还像个驴，总之就不像个人。 自己小时候，到底多招人嫌弃啊？ 李翠说着，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抱了起来，抬头看向众人。 “你们这一帮大人，孩子拉了都不知道。” 呃…… 光顾着戏宝了，谁都没注意到。 一阵兵荒马乱，给孩子换了尿布。 “宝贝儿，你算是掉进福窝里了。” 这话说得一点儿都没错，生在他们这个家庭，孩子注定是要享一辈子的福。 上辈人已经把能吃的苦都给吃完了。 拼了命地挣钱，为的是啥？ 还不就是为了让他们的孩子不再受苦，吃得饱，穿得暖，不用为钱发愁。 尤其是…… 最小的一个，从出生这一刻开始，倩倩就享受着万千的宠爱。 “来了，来了！” 临近中午，宋晓雨终于提着保温桶回来了。 “小雪，快趁热喝了，这个方子是我找人讨来的，里面加了不少好东西，孩子喝了你的奶水，以后保准聪明。” 宋晓雨说着，扶着小五起身，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 对这个小姑子，她是真的当成了亲闺女。 那份宠溺劲儿，有时候甜甜见了都眼热得不行。 “嫂子，我自己来就行。” “别动，刚生了孩子，手上不能吃重，要不然以后关节疼。” 靳小琪拿过保温桶：“嫂子说的对，你啊！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休息，到时间了给倩倩喂奶，其他的，啥都不用你干。” 说着，一勺一勺的把鸡汤味到了小五的嘴边。 李翠和小蓉分别坐在两侧，给小五捏着腿。 这待遇，恐怕慈禧太后也就这样了。 李天明叫上侯长容和刘东，三人一起下楼，去了医院对面的小饭店。 要了几个菜。 “喝点儿！” 李天明此刻心情大好，孩子平安落地，这下也省得一直惦记了。 “等小五出了院，就让你嫂子在这边伺候着，你父母身体不好，别来回折腾了，天也要凉了，别再把老两口给折腾病了。” 侯长容的父母年纪大了，身子骨也不算硬朗，之前小五刚怀孕的时候，老两口过来照顾了几个月，身体实在顶不住，这才不得不返乡。 “这……太麻烦嫂子了。” “有啥麻烦的，等出了月子，就回村里，等来年开春暖和了，再让老两口过来看孙女。” 李天明考虑得这么周全，侯长容也不知道该说啥才好了。 “哥，麻烦您和嫂子了，我这边……” 侯长容的工作忙，好些事也是身不由己。 “一家人，不说那些客套话了，来，喝一杯！” 他们这边刚吃上，天亮也打来了电话，小蓉通知他的时候，他正在海城机场检查工作。 接到电话，立刻将工作安排好，急急忙忙地赶回了京城。 “哥，小五咋样？” 看到李天明三人吃着饭，还喝着酒，天亮便知道一切正常。 “生了，7斤6两！” “好，好！” 天亮闻言，也是笑得合不拢嘴。 “长容，恭喜啊！不过这下有了孩子，肩膀上的担子也更重了。” 侯长容这会儿只是一个劲儿的憨笑，还没从初为人父的兴奋劲儿中缓过来呢。 吃完饭，又给李翠、宋晓雨她们带了一份。 进了病房的时候，小五刚喂完奶，孩子吃饱后又睡着了。 “好，看这小模样，多招人稀罕。” “二哥，像不像也小时候？” 天亮抬头看了眼小五：“像你就坏了，你刚生下来的时候，像个活猴儿，都没眼看。” 我不活了！ 小五放弃了最后的挣扎，不得不承认，她出生的时候…… 或许真的很难看。 第一千四百二十七章 一堆干妈 “哎呀，这小东西长得太耐人了，小雪姐，给我吧，我带回家去，给我儿子当媳妇儿养着。” 房间里，胡泽红正抱着倩倩，稀罕的不得了。 在医院里待了三天，因为是顺产，护士早就催着出院，把病房让出来，可李天明不放心，硬是住满了三天，确定小五和孩子都没事，这才出院。 刚到家，得着消息的胡泽红、姬培杰、邓洁，还有东方闻樱等人就到了，围着孩子，就像是看见了稀世珍宝一样。 她们当中，只有胡泽红做了妈妈，当初红楼剧组一散，她就和对象结婚了。 本来也想着在影视圈有所发展，但演了几部戏以后，觉得又没啥意思，关键是赚不到钱，就果断放弃了，现在两口子经营着一家饭店，生意还挺不错的。 “老胡，你也太狠了吧，我们就是想做干妈，你直接想做婆婆了！” “不行啊？我要是有这么个儿媳妇，做梦都能笑醒了。” 这几天，孩子已经渐渐长开了，那小模样，谁看了都喜欢。 “小雪姐，我刚才听小蓉姐说，你当初刚出生的时候，长得像猴子，倩倩怎么这么漂亮啊！” 呃…… 小五听着，也不知道是应该生气，还是应该高兴。 别人夸自己的闺女，她肯定高兴，可有必要非得踩她一脚吗？ “小雪，我要做倩倩的干妈，你没意见吧？” 邓洁突然说道。 “还有我，我早就说下了的，等孩子出生，必须做我的干女儿。” “想做孩子的干妈，见面礼都准备了吗？” 东方闻樱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布包，打开后，里面是一对金灿灿的小手镯，还挂着铃铛。 邓洁见状笑道：“咱们想到一块儿去了，我也准备了！” 说完，掏出了她早就准备好的长命锁。 姬培杰和胡泽红也纷纷拿出了礼物。 “这……这太贵重了！” 别人还好，东方闻樱现如今在央视的艺术中心，领着死工资，出手就是一对金手镯，对她来说，还是有点儿压力的！ “给我干女儿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说完，东方闻樱就把金手镯塞进了倩倩的襁褓。 其他人也是有样学样。 “干女儿，谁要抢我的干女儿？” 说着话，陈小旭走了进来，手上拎着，奶粉、还有刚刚流行起来的尿不湿。 自从小五生了倩倩，陈小旭每天都要往医院跑一趟，今天更是追到家里来了。 “你这个耗子精，谁抢你的了！” 胡泽红抱着倩倩，在小脸儿上亲个不停。 “是你的干女儿，就不能是我们的了？” 陈小旭走到跟前，伸手在倩倩的小脸儿上蹭了蹭。 “当真是个有福的，以后这么多妈妈疼你，张丽也来电话了，干妈的位置，必须有她一个！” 说着，又去看小五。 “怎么样了？恢复得还好吗？” “我早就没事了，可我嫂子，还有我姐她们，就是不让我下床！” 小五那个好动的性子，让她老实在床上待着可真不容易，必须时时刻刻有人盯着，否则，一眼看不到，她就往地上出溜。 想到还要在床上待一个月，小五就觉得浑身难受。 “嫂子她们还不都是为了你好，看你被照顾得多好，少说有胖了十斤！” 陈小旭伸手在小五的脸上掐了一把。 “都来啦！” 李天明挑帘儿走了进来。 “今个中午都在家里吃，谁都不许走！” 刚出去买了全聚德的烤鸭，本来刚生完孩子，是不能吃那么油腻的东西，对奶水不好，可小五非得吃，也只能由着她一次了。 待了一会儿，小五要给孩子喂奶，李天明退了出去。 “戏拍得咋样了？” 小五和邓洁他们的公司，之前那部和央视合作的《宰相刘罗锅》播出以后大获成功，最近又在拍一部民国戏，改编的是老舍先生的作品。 “挺顺利的！” 第一部戏赚了不少钱，让邓洁和张国利对继续走电视剧制作这条路的信心倍增，刚从央视收回尾款，便迫不及待的又投入了新剧的拍摄。 “大哥，你们那边的影视城，什么时候建好，公司下一部戏还准备拍清宫戏，到时候，去那边取景！” 影视城那边虽然已经投入使用了，但建设工程依旧没有结束，正在修建的有明清一条街，还有秦王宫。 当初集资的那点儿钱，不用光了，坚决不算完。 “明清一条街，估计要等到明年七月份了，你们等得起？” “等得起，等得起！” 之前拍《宰相刘罗锅》的时候，剧组去紫禁城，还有承德避暑山庄取景，各种条条框框的规定，干起活来束手束脚的。 要是永河县那边的影视城建好，就不用那么麻烦了。 听邓洁这么说，李天明笑道：“怎么着？你们这是真赚着钱了？” “说起来，还得多亏大哥的建议，要不然，我们家那口子，还钻牛角尖呢！” 张国利一直觉得电视剧不高级，满心想的全都是拍电影。 现在见着了实惠，立刻改弦更张。 最近不光忙着拍戏，也去考察了一下国内的电影市场，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那都叫啥玩意儿啊？ 现在广电总局要求各大电影制片厂自负盈亏，没有了上面的拨款支持，这下电影厂们全都傻了眼。 自负盈亏倒也没什么，关键是，改革电影制片厂的同时，电影院那边却没动静。 还和以前一样，电影院只需要支付一定的费用，就能拿到电影的播放权，可那点儿钱根本不够制作费用的。 想要提价，电影院根本就不搭理。 电影厂没钱就拍不了电影，电影院没电影就只能放映老片子，没有观众同样赚不到钱，没钱又怎么维护影院和放映设备。 直接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一直到电影院实在扛不住了，这才主动提出改革。 可霸道惯了，一下子让他们将利益分享出来，既得利益者肯定不愿意。 说好了票房分成，可真实的票房数据，电影院根本就不提供。 据说陈佩斯亲自去电影院盯着都没用，明明满座，电影院方面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就说没人看。 中国电影也正是在这种大环境之下，最终陷入了一片萧条。 李天明不懂这些，也不怎么关心，听邓洁絮絮叨叨的说，他也只当个乐子。 “电影行业既然不景气，那就安安心心的拍电视剧！” 电视剧虽然免费，但电视台现在有广告收入，那钱赚得比印钞机都猛。 以前即便是央视，一年也制作不出来一部电视剧，现在几部同时开工都没问题，只是抠搜惯了，让他们一下子拿出太多的钱来，还是舍不得。 但是，能一口气在《三国演义》剧组身上投资8000万，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而这一切都要得益于广告行业的兴起。 想当初，李天明在电视上打广告，还曾引发过争议，明明很温馨的内容，都能被当做不正经。 没办法，那个时候人们的思想还非常保守，尤其是对于钱，总带着点儿警惕和莫名的羞耻感。 现在就不一样了，赚钱才是大道理。 “谁说不是呢，首先得让公司活下去，然后再谈其他的！” 说着话的工夫，宋晓雨和李翠她们把饭也做好了。 招呼着小五的朋友们上桌吃饭。 一帮人闹到很晚才离开。 她们刚走，徐帆又到了，她正在京城拍戏，孩子放在了老家让李学军两口子照顾。 “倩倩睡了啊！” 看着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倩倩，徐帆也不禁想孩子了。 一边是事业，一边是家庭，确实很难兼顾，徐帆也想过干脆做个全职太太，不再涉足影视圈了，可却又不甘心，毕竟上学的时候，是被老师们一众看好的大青衣，就这么放弃，确实有点儿可惜。 最终，还是在天新的支持下，徐帆选择了复出，有小五等人的人脉，很快便在一部戏里拿到了女主角。 “告诉你个好消息！” 徐帆笑着朝小五眨了眨眼睛。 “啥好消息啊？” 徐帆没说话，而是从口袋里翻出一张报纸。 “自己看看吧！” 第一千四百二十八章 记吃不记打 小五加冕金鸡影后！ 虽然这个奖的名不咋好听，但是，听徐帆说的，这可是国内电影圈子里最专业，最有影响力，最…… “总之，这就是最大的奖，哥，你不是这个圈子的，所以不了解，小雪拿的这个奖，就相当于中国的奥斯卡。” 奥斯卡？ 这个李天明倒是知道，上一世在网上刷到过。 那条视频说的是，有个外国的小孩儿，特别点儿背，连着被提名了好几次，一次都没拿到。 最后，还是豁出命去拍了一个啥跟狗熊打架的戏，人家看他可怜，再不给他这个奖，怕他把自己给折腾死，才终于拿了一回。 “小雪，你真不知道啊？” 小五正捧着报纸，一字一句的看着。 “我真不知道啊！” 之前被提名，她倒是知道，可月份大了以后，哪还顾得上这些。 单位那边也没人给她来电话，要不是徐帆说起这个事，她啥都不清楚呢。 奖是给她了，可奖杯是导演夏刚帮着领的，就她啥也不知道。 “没事，没事，有了这个奖，以后等你恢复了，肯定有老多人抢着找你拍戏。” 电影节都闭幕了，外怎么遗憾也已经错过了。 小五这孩子就这点好，凡事都能想得开。 “你咋样？拍戏还顺利吗？” 没一会儿就把自己给劝好了，又关心起了徐帆的近况。 说起来，徐帆的事业才真的叫不顺呢。 刚毕业，本来想着拼几年再考虑结婚的问题。 可一不留神就怀孕了。 没办法，结婚吧！ 结完婚就开始养胎，生完振斌以后，又在家照顾孩子，一直拖到最近才终于出来拍戏。 要不是有小五的人脉，她还不一定能这么顺利拿到角色呢。 “我……还行吧！” “咋了？有事？” “没有，我能有什么事啊，你别多想，呀，孩子醒了！” 徐帆说着，俯身将孩子抱了起来，摸了摸小屁股。 “尿了，给倩倩换一个尿不湿吧，别把小屁股给淹着了。” 带了一年多孩子，徐帆早就成了老手，不像小五，喂个奶都得有人在一旁盯着，生怕她弄不好，把孩子给呛着了。 麻利地给倩倩换了尿不湿，还没到吃奶的时间，徐帆就抱在怀里哄着。 “也不知道振斌咋样了？” 虽然放不下事业，可徐帆更放不下孩子，那么小小的一个肉团子，在她怀里一点一点的长大，突然让她丢在家里，她这心里就好像油煎一样。 “我和大伯说了，过几天不刮风了，他们来京城的时候，把振斌带上。” 听李天明这么说，徐帆立刻就有了精神。 “真的啊！哥，多亏你细心想着。” 想到马上就能见到孩子了，徐帆又高兴起来。 又坐了一会儿，孩子该吃奶了，李天明把宋晓雨见了进来陪着。 “在剧组遇到事了？” 徐帆一来，李天明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儿，刚刚小五问她在剧组的情况时，表情的变化，也被李天明给看到了。 “我……” 徐帆本来不想说的，可是，面对李天明，她确实没有说谎的勇气。 “剧组新来了一个副导演，有事没事的就往我跟前凑，还老想着约我出去，我都和他说了，我结婚有孩子了，希望操持距离，别让人家说闲话，可他……” 因为这事，徐帆最近也是烦透了。 她只想集中精力把戏拍好，可偏偏遇到了这么一个难缠的。 一开始还只是经常在一起聊天，她这个人性子软，别人就算开一些稍微过分的玩笑，她也是一笑了之，从来不和任何人急眼。 可时间长了，她也发现了不对劲儿，那个副导演好像对她格外的关心。 今天送个小蛋糕，明天带点儿零食。 察觉到对方的意图，徐帆全都一一拒绝了。 可她的态度，好像没起到一丁点儿作用。 对方竟然已经发展到，想要单独约她出去吃饭。 这种情况第一次出现的时候，徐帆就明确的表示，她已经结婚，并且有孩子了。 就算这样，对方还是不死心。 今天更过分，带着一身的酒气跑到片场大闹，将拍摄工作都给搅和了，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什么，要让徐帆看到他的真心。 我看你个锤子啊！ 徐帆当场都被吓哭了。 最后还是导演出面，把那人给赶走了。 李天明听着，脸都黑了。 有人竟然敢挖他堂弟的墙角，是可忍孰不可忍。 “出了这种事，你咋不早说？” “我……” 徐帆也想和家里说，可又怕家里人担心，最重要的是…… 她不希望天新误会。 李天明也知道这个弟媳妇性子软，遇到事了，那是能忍就忍，忍不了也只会想着躲。 “你越是这样，那人越是得寸进尺，这种事你得和小五学，遇到了，上去就是一个大嘴巴子。” 小五当初打小钢炮那巴掌，可是一点儿都没留情面。 有些人既然不要脸，那还管什么面子不面子的。 徐帆听着，满脸为难，让她动手打人，她还真下不去手，别说打人了，长这么大，她都没骂过人。 也正是因为这种性格，明明已经拒绝对方了，可人家还当她是欲迎还拒呢。 “我想着都是一个剧组的同事，我躲着他还不行嘛！” “行了，这件事你就别管了，你那个剧组在哪？明天我和你过去瞧瞧。” “哥，这个事，你别和天新说，我怕他误会了。” “误会啥？天新没那么小心眼儿，他要是知道你在剧组挨欺负了，早就找那小子算账了。” 当天徐帆住在了李天明家里，转天一大早，吃过早饭，李天明便和刘东一起，陪着徐帆到了海淀这边的片场。 这是部现代戏，拍摄地点在一栋楼里。 看着有人和徐帆一起到片场，剧组的人也没在意。 只当是徐帆的助理。 “人呢？” “还没到！” 徐帆看到那人没在，顿时松了一口气。 她虽然被烦得不轻，可也不希望因为她，让大伯子和对方起冲突。 要是那人就此被剧组开除，也就罢了。 可徐帆想得挺好，正在化妆呢，就看到一个身材矮小，形容猥琐的中年人晃晃悠悠地朝她这边过来了。 看到对方那张脸，徐帆都有了应激反应，下意识的想要逃走。 她也想不明白，这人到底是哪来的自信，就他这模样，也好意思纠缠良家妇女。 “帆子，昨天喝多了，真对不住，这束花，只当我给你赔礼道歉了，千万……哎呦……我的妈欸……” 话还没说完，人已经飞出去了。 李天明从旁边两步到了跟前，一把揪住那人的衣领，下一秒就给举了起来，直接扔了出去。 乒呤乓啷…… 一通乱响，等他挣扎着从一堆道具里爬出来，看到面色铁青的李天明时，整个人立刻哆嗦成了一团。 顾不得身上的疼，爬起来就想跑。 “让你欺负我小舅妈。” 刘东看李天明都动手了，那还等什么啊！ 眼见调戏妇女的坏分子要跑，上去就是一个大飞踹。 嘭！ 这一脚正踹在那人的小腹上。 呕…… 那人跪在地上一阵干呕，眼见刘东还要上前，连忙摆手。 “别……别打了！” 说着回头看向李天明。 “爷，我错了，我……我再也不敢了。” “不敢了！” 李天明捏着拳头上前。 “你上回也是这么说的，我看你就是记吃不记打。” 小钢炮！ 李天明咋也没想到，纠缠徐帆的，竟然会是这个人。 之前纠缠他妹妹，现在又来纠缠他弟媳妇儿，这小铲子嘴，玩儿得不孬啊！ 就算徐帆上一世是他媳妇儿，可这辈子，进了李家门，跟姓冯的就再没有半点儿关系了。 “还愣着干啥，给我打！” 第一千四百二十九章 你这是真要疯啊 以前打架要被揍，今天可不一样，奉旨打架，揍得还是这么一个弱鸡，刘东可算是过瘾了。 按倒了小钢炮噼里啪啦的一顿踢，周围人看着，都没人敢上去劝。 一看刘东那架势，就是个混社会的，好人谁敢招惹。 “谁？谁？谁打架呢？” 很快，剧组的导演得着消息过来了。 “住手！” 刘东斜着眼睛瞄了一下，手上一点儿没有要停的意思。 你他妈谁啊？ 我就听我大舅的。 “小玩意儿，敢欺负我舅妈，老子整死你。” 说着又是一个大电炮闷在了小钢炮的嘴上，这下都省得做矫正了。 上回被打掉了几个，这回没剩下几个。 “还不赶紧拉开。” 导演急得直跳脚，众人刚要上前。 “行了！” 听到李天明发了话，刘东恋恋不舍地一把将小钢炮扔在了地上。 “你是导演？” 徐更看着李天明，光身上那股子气势，就让他感觉发怵。 “我是，你是……” “剧组的女演员被副导演骚扰，你这个做导演的不管吗？” 徐更闻言，这才反应过来，这是徐帆家里人来找小钢炮算账了。 说起来，这事还真不怪徐帆家里人急眼，人家都把话说得那么明白了，小钢炮这人还没完没了的。 真把自己当情圣了。 现在好了吧！ 让人揍成这逼样儿，本来就够磕碜的了，这下…… 都能展现生物进化的多样性了。 唉…… “这事……我是导演，也不是居委会，街道办，妇女儿童权益保护这事……他也不归我管啊！” 呵！ “够贫的啊！” 李天明回头看向刘东。 “没听见啊，人家不管，咱们自己管。” “好嘞！” 刘东就等着李天明下令呢，听到这话，一把将小钢炮拽起来，抡着拳头就要开干。 “别……别动手，有话好好说。” 徐更见又要动手，再打下去，小钢炮还能有命啊！ 到时候传出去，他这个剧组里副导演调戏女主角，被女主角家里人干死的新闻，别想着上映了，他这个导演往后在圈子里，也就别混了。 “我开除他，立马开除他，往后绝对不让他出现在徐帆面前，这样总行了吧！” 徐更急得直跳脚。 “你他妈的倒是说句话啊！” 小钢炮这会儿脑袋还晕着呢。 听到徐更的吼声，顿时一个激灵，睁眼就看见刘东正举着大拳头。 “我服……我服了，我再也不敢了。” 徐更此刻也是叫苦不迭，早知道就不该听王硕的屁话，把这个祸胎弄剧组来，现在好了，明摆着是得罪了惹不起的人。 “让他滚！” 刘东一把将小钢炮给扔了出去，顾不上身上的疼，小钢炮赶紧爬起来，转眼就跑没影儿了。 “弟妹，还拍吗？” 闹成这样，让徐帆继续留在这个剧组，李天明也不放心。 这个破圈子，也忒他妈乱了。 “我……我听大哥的。” “那就走。” 徐帆闻言，立刻收拾好东西，跟着李天明一起离开了。 徐更想拦，愣是没敢开口。 从片场出来，上了车。 李天明拨通了邓洁的号码。 “我现在带人过去。” 聊了两句，李天明挂断电话。 “以后想拍戏，就拍自家的，你这个性子，跟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在一块儿，不净等着吃亏嘛！” 徐帆没说话，还在为刚才的事担心。 “哥，他……他要是报警……” “我借他俩胆儿。” 话虽然这么说，但还是有必要给小钢炮加深一下印象。 “喂，高飞……” 高飞接到李天明的电话，等弄明白是咋回事，宰人的心都有了。 这就是交友不慎的祸。 可问题是，他和小钢炮根本就不熟，只不过跟冯二傻子是发小。 现在小钢炮惹了祸，李天明把账都算在他的身上了。 冤不冤啊！ 上次是招惹了李天明的亲妹妹，这次更是意图勾搭李天明的弟媳妇儿。 这狗东西是真要疯啊！ 咋就非得逮着李天明家的女眷下手。 “冯二傻子，联系你那个堂哥，谁？就是总吹牛逼，说自己是拍电影的那个，甭管他在哪，他就是躲耗子洞里，你也把他给老子掏出来。” 挂掉电话，高飞立刻带着人，去找冯二傻子。 咋每次回京城，总能摊上事，干脆以后别回来了。 小钢炮这会儿在哪呢？ 从片场离开，他就去了朝阳，跌跌撞撞的下了车，跑进一栋居民楼。 “谁啊？” 一个大脑袋打开门，看见满脸满身都是血的小钢炮，先是一惊，接着习惯性的调侃道。 “哟！你这孙子钻谁媳妇儿被窝里，让人家给堵了吧？” “硕爷！我……” 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整张脸都肿着，嘴里疼得不住吸凉气。 “咋回事啊？” “我……我忒他妈点儿背了。” 牙又掉了好几颗，说话漏风，含含糊糊地把事情说了。 王硕听着一个劲儿地皱眉。 “你他妈的这是有啥大病吧？专门逮着已婚妇女下手？上回让人家亲哥给揍了，这回又让谁给打的？” 小钢炮哭丧着脸：“是……是一个人。” 啥玩意儿？ “这回……是他弟媳妇儿。” 卧槽！ 王硕听了都想给小钢炮来两脚。 专逮着一家祸祸，人家还能不急眼。 没打死你个狗日的，都算你捡便宜了。 “要不……你出去躲躲吧，我琢磨着这个事不算完。” 小钢炮一惊：“我都让他们给打成这德行了，还没完？杀人不过头点地，他们还想咋着啊？” 王硕也急了，要是按着他以往的脾气，小钢炮是他的马仔，让人给走了，肯定得去找回场子。 可这破事，他们实在不占理啊！ 有心不管，可小钢炮前些年一直鞍前马后的伺候着，真不管了又于心不忍。 “你自己个琢磨吧，要是想出去，这个事，我给你办，你要是非得死扛着……” 话没说完，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 又他妈是谁啊？ “高飞？你怎么来了？” 以前都是混一个圈子的，王硕和高飞也认识。 “大硕，小钢炮在没在你这儿？” 王硕皱眉：“你们这是……” “他摊上事了，有人让我收拾他一顿，大硕，这事你别拦着。” 小钢炮也听见了外面的对话，刚才还挺硬气的，这会儿吓得腿都软了。 “飞爷，人在这儿呢！” 王硕的家就这么大，很快小钢炮就被人从卫生间拎了出来。 “高飞，打也打了，这事能不能看我面子……” “大硕，这事你管不了。” 高飞说着，一挥手，小钢炮被架起来，直接拖了出去。 “高飞，你也忒不给我面子了吧？” 眼睁睁的看着小钢炮被带走，这让王硕大感丢了面子。 “你的面子值几个钱啊？大作家！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看在认识的份上，我提醒你一句，小钢炮得罪的人，你那点儿路子，在人家面前，狗屁都不是，周卫国够牛逼了吧，照样被收拾了，剩下的，还用我说吗？” 王硕只是愣，好面子，又不是傻，什么人猛得罪，什么人不能得罪，他还分得清。 “这事……差不多就行了，没必要非得把人往死了整吧？” 高飞冷笑：“人家真打算下死手，你觉得还能轮的上我来吗？” 这话已经很明白了，李天明要是真准备下狠手，随随便便弄出点儿事，小钢炮就得去大西北放羊了。 哎呦…… 楼道里，此刻已经操练起来了。 王硕扒着门框看了一眼，不禁感觉到一阵牙酸。 但愿…… 以后能管得住裤裆里的那点儿事吧！ 半个小时过后，高飞带着人走了，直到听不见脚步声，原本死狗一样的小钢炮，竟然又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王硕看着都被吓了一跳。 这他妈的…… 不是诈尸吧？ 第一千四百三十章 老熟人 安排好京城这边的事，留下宋晓雨照顾小五，平时还有小蓉和靳小琪搭把手，李天明便带着刘东回了海城。 刚得着的消息，卢源已经正式调任黑龙江省省委书记兼省长。 海城这边也迎来了新的当家人。 事关河东区改造项目未来如何推进的大事，容不得李天明不小心在意。 昨天下午接到了海城市委办公室的电话，新来的市委书记约他今天见面。 按说主政一地的高官，履职前，政府部门都要发一个公示。 可这一位来海城，却连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这件事怎么看都偷着不寻常。 昨天，李天明给海城各个部门的熟人，挨个打了一遍电话，结果却被告知，他们都没见着这位新来的书记呢。 “大舅，要我说啊！您担心这个根本没必要，河东那个项目，咱们是和市委签的协议，甭管谁来，还能不认账啊？” 李天明听着，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你想得也忒简单了。” 事情要是真能这么办，那倒是简单了。 可担心就担心在，有些人…… 不按规矩行事。 明着按协议执行，可私底下搞些小动作，反正权利在人家手上，只要人家想要对付你，你就只能做砧板上的鱼肉。 刘东自然不明白这些，他考虑问题都是直来直去。 “等到了地方再叫我！” 这些天，李天明也累了，等会儿还指不定要遇见啥，这会儿得养足了精神才行。 不知不觉间，李天明睡着了，被刘东叫醒的时候，车已经到了市委办公大楼的那条路。 “学聪明了！” 李天明在脸上搓了搓，不禁笑道。 以前他来市委大院都是开车直接进，现在那张椅子换人了，再像平时那样直眉瞪眼地往里闯，万一触碰到了新书记的忌讳，那可就麻烦了。 没人喜欢不懂规矩的人，一旦留下坏印象，再想圆回来可不容易。 “走吧！” 车开到大门口，电动栏杆还是如往常一样抬了起来。 刘东却没往里进，而是下了车，到了岗亭。 “新来的领导，别给哥几个惹麻烦。” 听了刘东的提醒，门卫才反应过来，赶紧将栏杆放下，按照规定做好了登记，又给办公室打了电话，得到放行的命令，这才又将栏杆抬了起来。 “在这儿等我！” 车开了进去，停在画好的位置上。 李天明下了车，刚走进大门，就看到一个三十多岁，不到四十的中年人。 “李总！” 看对方有些面熟，只是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见过。 “您好，我来……” “是我打电话通知的，刘书记在办公室等您！” 说话倒是挺客气的，跟在对方身后上了楼，还是卢源以前的那间办公室，只是如今已经换了主人。 轻轻的敲了敲门，听到里面的回应，这才将门推开。 “刘书记，李总到了。” “到了那就进来吧！” 呃？ 这声音…… 李天明走了进去，看到坐在椅子上的人，顿时愣住了。 “刘书记！” 刘洪武笑道：“可不就是我嘛，怎么样？没想到吧，咱们又在海城见面了。” 李天明确实没想到，新任海城市委书记，竟然是刘洪武。 “可不能叫错了，我现在是代书记，代行其职，能不能将这个代字去掉，还要你这位海城的能人多支持啊！” 难怪没有正式发公示。 “刘书记，您来了海城，蚌埠那边……” 蚌埠海尔分厂的建设已经竣工，即将要投入生产了。 这个时候，刘洪武被调离蚌埠，接下来的工作…… “怎么，李总还不放心啊？对当地老百姓有益的事，换谁来做领导，都会大力支持的。” 这一点，李天明倒是并不怀疑，无论是出于哪一方面的考虑，新任领导都会尽量扶持海尔在蚌埠立足生根。 “天明同志，我初来乍到，你这位出了名的能人，有没有什么指教，也对我将来开展工作提一些宝贵意见。” 呃…… “刘书记说笑了，我就是个平头老百姓，国家大事，政府工作，哪能轮的上我插嘴。” 刘洪武笑着摆了摆手：“老百姓是没错，我也是老百姓，可要说是个平头老百姓，这就不准确，也不实事求是了。” 接到调令之后，刘洪武第一件事，就是去拜访了他的老领导杜树平。 两个人主要聊的就是李天明。 虽然之前两人已经有过接触，但是，刘洪武明显对李天明这些年在海城的一些事，更感兴趣。 杜树平没有一味的说李天明如何好，而是站在客观的角度，对李天明做了一番评价。 有想法，有闯劲，却也胆大包天，不服管教。 还有最为关键的一点，也是杜树平最欣赏李天明的地方。 从不迷信权威，对权利的拥有者没有普通人的敬畏之心。 “没想到杜书记给我的评价这么高，我实在担不起。” “怎么担不起，我看老领导对你的评价，还是非常中肯的，你这些年做的每一件事，都称得上胆大包天。” 从李天明在村里创办电风扇厂开始，他的每一步，好像都走在了时代的前面，却又始终没有越过那条线。 说他离经叛道，可偏偏又没有出过大格，始终在规则之内，却又踩着政策的红线。 这也让他始终走在了别人的前面，几乎每一波时代红利都被他给吃到了嘴里。 刘洪武在分析李天明的时候，都不禁惊叹。 这个人对时代发展，以及政策变化的敏锐洞察力，几乎到了堪称神奇的程度。 尤其是，李天明高举着集体的那面大旗，这让他始终将自己放在了一个安全的位置上。 看似谨慎，实则高明到了，让人都不禁为之叫好。 “天明同志，你能不能给我解解惑，你是怎么做到的，踩着那条线往前走，就是不肯跨过去？” 我说我是重生回来的，你能信？ “可能是……我胆子还不够大吧！” 呃？ 刘洪武一愣，原以为李天明会高谈阔论，没想到竟然只是说了这么一句。 “胆子不够大？这和老领导对你的评价可大相径庭。” “说我胆大包天，杜书记可能对我有些误会了，我这个人做事，习惯走一看三，在做之前，尽可能把所有可能出现的情况都给考虑进去，小心谨慎一些，总没有大错。” “做事谨慎，很多人也是这样，但他们可没有你这么大的成就。” “这可能就是我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了。” 有的人做事，也会提前把所有可能出现的情况都考虑进去，当预感到可能会出现危险的时候，干脆就不做了。 李天明不一样，预感到危险，就提前想好解决的办法，他的谨慎并不会影响到他付诸行动。 刘洪武点点头：“这么说就解释得通了，天明同志，你的这个谨慎用得好啊！难怪老领导会那么看重你，王常委都对你赞不绝口。” 说着，刘洪武站起身，走到挂着海城行政区划图的那面墙前面。 “天明同志，今天先把谨慎放一放，说起来，咱们也是老熟人了，你来说说，海城这盘棋，接下来该怎么下，你来提提建议。” 换作别人这么说，有可能是新官上任后故作姿态，但如果是刘洪武的话…… “刘书记，说句放肆的话，那要看您把自己放在哪个位置上了。” 如果是个过度性的领导，萧规曹随就好，但如果刘洪武想要在海城有一番作为的话，那自然就不一样了。 刘洪武闻言一愣，指着李天明笑道：“果然，老领导对你的评价没错，你对权利还真的是没有敬畏之心，还说什么放肆，今天在这里，你可以尽情的放肆，我就是要听一听实话，大实话。” 第一千四百三十一章 煞费苦心 啊……哈！ 刘东抬起胳膊，看了眼时间，都快12点了。 他们是10点到的，李天明上去都俩钟头了，咋还没出来呢？ 正琢磨着，听到有人在敲玻璃。 忙将车窗落下。 “领导，您有事啊！” 刘东是个懂事的孩子，他知道，在这个大院儿里，除了他以外，甭管见着谁，都是领导。 “这位同志，书记让我带你去食堂吃午饭！” 吃饭？ 刘东愣了一下，连忙下了车。 “那个……领导，劳驾问您一句，和我一起来的……我大舅他……” “天明同志和刘书记正在聊工作，等会儿我给送上去！” 嚯！ 刘东闻言，不禁一声惊叹。 可以啊！ 我的舅！ 头回见着新来的书记，就能享受这待遇，看起来，以后在海城，照样还是能横着走。 呃…… 低调，低调！ 刘东知道，他要是敢借着李天明的旗号，出去胡闹，用不着别人，李天明就把他给捶个半死。 食堂里，市委工作人员正在排着队打饭，刘东也跟在了队伍最后，学着人家的样子，领取餐盘，然后慢慢的挪到窗口。 他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吃饭了，以前李天明和卢源谈工作，到了饭点儿，他都是自己过来。 可现在领导不一样了，尽管早就饿了，刘东也没敢往食堂凑。 又不敢出去吃，生怕李天明出来找不到他。 “来四个花卷儿！” 年轻人能吃，这也很正常。 吃饱喝足，刘东又回到了车上。 正值中午，今天天气不错，太阳光很足，晒得暖烘烘的，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睡得正香呢，就感觉车身一阵晃动。 “谁？” “还能有谁！” 刘东迷迷瞪瞪看清是李天明，再看向车窗外，天都快黑了。 好家伙的！ 一觉睡了半天。 “舅，没啥事吧？” “能有啥事，就是聊工作。” 从上午一直聊到现在，李天明这会儿嗓子都快哑了。 他也没想到刘洪武这么大的精神头。 似乎是打算从他的嘴里，把海城的全部情况都给摸透了。 当然，两人着重还是说到了河东区的改造项目。 这个也是李天明和刘洪武最为关心的。 刘洪武关心的是，这个项目做成以后，能为海城带来什么，而李天明关心的是…… 王作先好不容易帮他争取到的贷款，如今还在海城市财政的账户上呢。 真要是换了个新的领导，压着这笔贷款不给，或者少给，剩下的挪作他用，李天明还真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就算告到王作先跟前都没用。 好在新一任领导是老熟人，刘洪武对于河东区的开发改造项目，也非常关心，否则的话，李天明还真的要抓瞎了。 “舅，咱们现在去哪？” “去你三舅的店里，我还没吃饭呢！” 咕噜…… 刘东的肚子也很识趣的发出了一声响。 晚饭他也没吃呢。 “舅，我能把小鹤接上一起去吗？” 好些日子没见着了，两人只能通过电话联系。 “光接小董啊？” “还有我姐！” 李天明笑了：“算你小子有良心！” 车先到了医科大，接上雯雯和董云鹤，随后又到了天正的饭店。 “哥！三姐和三姐夫他们也在呢！” 杨柳看到李天明，忙迎了过来。 “三舅妈！” 几个纷纷打着招呼。 杨柳笑着应了一声：“快上去吧，等会儿让你们三舅，做几个拿手菜！” 上楼，推开经常去的那个包间的门，三红、张学振、李光强，丁瑾也在。 “丁主任！” “天明同志！” 丁瑾忙起身，走到李天明身边坐下。 “新来的书记……” 按照管理，新来的领导到任以后，都要先召集当地各部门的一把手，了解一下情况，现在海城最要紧的就是河东的改造项目，丁瑾已经做好了准备，弄了一大堆材料，想着在新领导面前博一个好彩头。 结果等了两天，连新领导的面都没见着，心里正七上八下呢，得知李天明去了市委大院，不但得到了领导的召见，还在领导办公室里整整聊了一天。 丁瑾找不到李天明，只能来找三红等人。 李天明来之前，几个人正聊着这件事呢。 “以前蚌埠市的市委书记，我……去年见过，有些接触。” 竟然是李天明的熟人。 丁瑾忙问道：“这位新来的领导，工作风格上，和卢书记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 李天明这会儿饿的够呛，拿起一双干净的筷子就吃。 “工作风格，比卢书记更雷厉风行，总之，是个想要干实事的！” 李天明对刘洪武了解的也不算多，早知道他会调来海城，当初蚌埠的项目，他就亲自盯着了。 “要想多了解，你们干脆去问天满，蚌埠的项目后来都是他负责的，和刘书记应该有不少接触！” “哥，新来的书记，会不会影响到河东的项目啊？” 三红最关心的就是这个问题。 河东的项目，主体工程虽然和安家天下没关系，但主要的施工分包，李天明基本上都交给了安家天下来完成，还有一部分交给了海城二建。 之前，李天明也已经和三红他们解释过了，风险太大，一旦输了，啥都落不下，三红虽然想要拼一把，可李天明拦着不让。 将来就算是出了事，把他们一家兄弟姐妹几个一锅端了，也就罢了，总不能连一爷之孙都给一网打尽了啊！ “放心，不会受影响，你们该咋干，接着咋干，学振，把别的工程都交给别人，往后，你就盯着河东这边，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张学振忙应道：“哥，我知道了！” “幸福里那边开盘，效果咋样？” 那边的定位是高档住宅小区，在李天明看来，销售情况，应该不会太理想。 毕竟相隔不远，由海城一建完成的一个项目，在定价上，存在着不小的差距。 “可好了！” 三红喜不自胜的说道。 “开盘一个星期，已经卖出去五分之一了。” “多少？” 五分之一？ 海城的有钱人这么多吗？ 要知道，现在市场均价是1500到1700一平，而曙光里小区因为定位高，价格在2300到2700一平米，单价差着1000块钱呢。 “这有啥，咱们的房子都是小洋楼式的，看着就比别的地方高档，谁买东西，不买好的啊！” “不只是这个原因吧？” 呵呵！ 三红闻言笑了。 “我就知道瞒不住，哥，我们商量着也去找了林黛玉的广告公司，林妹妹亲自给打的广告，现在外面都传，曙光里的房子是潇湘馆呢！” 呃…… 李天明记得，当初的绿化，的确在小区里面弄了一片竹林，没想到还被三红他们给利用上了。 “不错，还挺有想法的！” 陈小旭都多少年没出现在公众视野当中了，这次竟然亲身上阵帮着曙光里小区打广告，这个人情可不小。 “后续的宣传一定要跟上，房地产卖的不光是房子，还有名气，这第一炮打响了，往后生意才好做！” 李天明又给三红等人传起了生意经。 吃完饭，李天明让刘东送雯雯和董云鹤回学校，他则跟着三红一起回了家。 躺在床上，李天明顿时感觉一身的疲惫，和刘洪武聊了一天，太费脑子了。 想着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王叔，是我，天明！” “见过刘洪武了！” “见过了，王叔，这事……真得谢谢您！” “谢我做什么？刘洪武在蚌埠的工作成绩好，这次才能进组织部同志的眼。” “您是海城的老领导，要是没有您推荐……” 王作先笑了，他知道，啥事都瞒不过李天明。 不得不说，为了帮李天明，王作先当真是煞费苦心。 “和刘洪武同志好好配合，他是个实干派，不过不同于魏红星，做事很有章法，又不拘泥于规则，你们要是配合好了，对你，对海城都有好处！” 李天明听着，自然连连称是。 聊了好一会儿才挂断电话。 呼…… 长出了一口气，这下悬着的心总算是可以落地了。 第一千四百三十二章 高高在上 “喂！” 李天明的语气里带着烦躁，任谁睡得正美，被吵醒后心气都会不爽。 昨天回来的就晚，又和王作先打了一个多钟头的电话，等睡着差不多已经快一点钟了。 结果现在…… 还他妈不到六点，谁这么没眼力见？ “不好意思，这么早打扰到你。” 港普！ 李泽铭。 他这会儿应该在印尼，那地方和海城应该没啥时差吧？ “有事？” “是……有一个人找你有事？” 还有一个人…… “李泽锯？” “没错！” 挂了电话，李天明又睡了个回笼觉，才被三红叫起来。 “哥，我嫂子在京城伺候小五坐月子，你干脆就住我们家吧，回去也是一个人。” 这话说得李天明多可怜似的。 不过也是事实。 四个孩子都在外面，现在连媳妇儿都给贡献出去了。 “再说吧！” 正说着话，张学振买了早点回来。 “你就惯着她吧，买个早点还得你去，她是没腿啊？” 张学振闻言，只是憨笑两声，这么多年，他伺候三红早就习惯了。 “你到底是我哥，还是他哥啊？” “我是你们俩人的哥，就懒吧你！” 三红得意的朝李天明呲着牙，拿过一根大果子，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刚吃完，刘东就到了。 他昨天住在了天正家里。 “舅，三姨，三姨夫。” “吃了吗？” “在三舅家吃了。” 刘东说着，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气。 “小东，听你大舅说，等小董放假，你就跟着她去见你老丈人，老丈母娘了，咋样？有准备吗？” “这还要啥准备啊？去就完了，问啥，我就说啥，他们要是不乐意，我就把小鹤给绑回来。” 三红听得笑了：“瞧把你能得，记住了，到了小董家，要有眼力见，嘴甜点儿，可别犯浑，这么好的媳妇儿，别再让你给弄跑了。” “那不能！” 刘东自信满满，他和董云鹤的事，董父董母都已经知道了。 也没说啥不同意，应该问题不大。 又待了一会儿，外面的风停了，李天明和刘东一起下了楼。 “去白天鹅酒店！” 等到了地方，李天明给李泽锯打了个电话，号码是李泽铭给的。 时候不长，一个年轻人便出现在了酒店的一楼大厅。 “李先生，请跟我来。” 还挺能摆谱的。 李天明跟着对方一起来到了顶楼。 电梯门打开，就是一个巨大的客厅。 这就是总统套房？ 李天明不是个习惯享受的，上一世，再有钱，出门在外也没体验过总统套房是个啥感受。 感觉…… 确实牛逼啊！ 李泽锯一身正装出现。 “李先生，请坐！” 态度很随意，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在面对他的下属。 说完便自顾自的坐下了，拿出一根巨老粗的烟，带着李天明上来的那个年轻人连忙上前帮着点燃。 李天明看着李泽锯表演，有点儿想笑。 啪！ 李天明也点上了一根儿，一块钱一盒的大港，从三红家出来的时候随手揣兜里的。 呼…… 深吸了一口，一股子浓烟直扑李泽锯面门。 让你在爷面前装13，这里是内地，不是香江。 咳咳咳咳…… 李泽锯猝不及防，差点儿没被这一口烟给送走了。 大概活这么大都没接触过劣质香烟，咳嗽的鼻涕一把泪一把，那股子高高在上的劲头，此刻也荡然无存。 “对不住啊！没注意！” 李泽锯狠狠地瞪了李天明一眼。 你就是故意的。 “没关系，第一次和李先生见面，没想到……李先生这么不拘小节。” 你直接说我没规矩就行了，用不着拐弯抹角的。 “说正事吧，请我过来，不会是为了唠家常吧？” 李泽锯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恢复到香江豪门继承人的姿态。 只是…… 这是什么破烟，抽树叶子也比这个强吧？ “李先生试试这个雪茄，味道很不错。” 李天明接过，随后揣进口袋里。 “这么好的烟，先留着以后再抽，我这个人苦日子过惯了，好东西享受不了。” 李泽锯闻言笑了，那笑容里满是优越感。 “李先生习惯的话，等会儿走的时候，我送李先生两盒。” “哟！那就不客气了！” 咳咳咳…… 能不能别抽你那破烟了。 李泽锯平复着情绪，他今天还有更加重要的事。 “李先生，河东区的那个改造项目听说，已经开始动工了？” “不是听说的吧，那么大的阵仗，整个海城几百万人都知道了。” 呃…… “我刚回内地，还没有去看过。” 李泽锯讪讪地笑了。 刚回来？ 李天明要是上面没人，还真就信了。 这段时间，李泽锯，或者说是长和系的李家可一直没闲着，上下活动，想要重新参与河东区的改造项目。 现在项目已经启动了，知道走别的途径没希望了，这才调过头又来找李天明。 李泽锯心里那点儿小九九，连三岁孩子都瞒不过。 李天明没说话，等着李泽锯的下文。 他愿不愿意是一回事，可想要合作的话…… 最起码也得拿出点儿态度来。 像刚才那样是干啥呢？ 一副高人一等的臭德行。 李天明能吃他这一套？ 都是惯出来的臭毛病。 这年头顶个港商的招牌，就能在内地享受超国民的待遇。 可在李天明这里，不好使。 等会儿再来一根，呛死你个小狐狸。 “李先生，河东区的改造，是一个非常庞大的工程，单凭一个人的力量是很难完成的，我这么说，你能理解吗？” “能理解，普通话说得不算标准，勉强还能听得明白。” 我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李先生真会开玩笑。” “玩笑？” 李天明突然画风一变。 “这么一个涉及到十几万人，影响一座城市未来发展的项目，你说我是在开玩笑？” 呃…… 李泽锯一愣，李天明态度突然的变化，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我说的……” “到底要说啥，打开天窗说亮话，别东拉西扯的，你的时间宝贵，我的时间也很宝贵。” 轻而易举的就把主动权拿到了手里。 李泽锯感觉到一阵憋气，他这才反应过来，李天明从一开始就没拿他当回事。 “很好，我也喜欢快人快语，李先生，长和系非常看好这个项目，希望双方可以合作，共同开发，这样一来，双方一起分摊，资金压力也不会变得那么大，李先生觉得我的提议怎么样？” “不怎么样！” 李天明学着李泽锯的腔调回了一句。 “既然是要打开天窗说亮话，那就应该坦诚一点儿，这个项目有多大的利润，你会不知道，就算你不知道，你背后的李超人先生，他能不知道？” 李超人对于投资的把控，和对市场的精准预测，才是长和系能发展起来的关键。 说白了，就是善于投机！ “这么大的利润，你想三两句话就从我的手里分走一块儿，是你太天真，还是觉得我好欺负啊？” “李先生，我绝没有这个意思，我刚刚已经说过了，这个项目太大，一个人吃不下，我们合作的话……” “那也得看是谁吃，你咋知道我吃不下呢？我的胃口一向非常好，再大的项目，也能给它消化了。” 李泽锯感觉已经快要控制不住情绪了。 “李先生，我今天是带着诚意请你过来面谈的！” 李天明笑了：“诚意？我咋没看见，真要是有诚意，主动登门，这才对吧？我大老远的过来，先是陪着你演了一出豪门贵公子的戏，你真当我闲得慌啊？” 啪！ 李天明又点了一根。 呛死你！ 第一千四百三十三章 我缺这玩意儿啊？ 咳咳咳…… 李泽锯被呛得晕头转向，他现在只想让李天明尽早滚蛋，然后开窗通风。 可他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 关于河东区的项目，也不知道是谁把完整的改造计划捅到了他爹李超人跟前。 经过一帮专业人士的分析，这个项目的最终收益测算，甚至已经达到了投入的10到15倍。 这个项目能赚钱，李泽锯当然知道，无论是真的动手去做，完成整个改造项目，还是拿到那些地皮以后，做短线投机，都能获得丰厚的收益。 但是，要说10到15倍的收益，这就有点儿扯淡了。 真要等达到这么高的收益比，之前还用得着考虑短线投机？ 直接掏出真金白银来砸就是了。 可现在李超人把任务交给了他，他就必须完成。 这是对他这个长和系接班人的考验。 “李先生，你或许是误会了。” 李泽锯忍着一口气。 “之所以选在这里见面，也是为了避免惹出麻烦，我知道，你们政府内部经常会对一些事情，存在分歧。” 你们政府？ 这话说得也他妈太恶心了吧！ 呵呵！ “那我还真要多谢你，替我考虑了。” “我们……都要避免一些麻烦。” 李泽锯说着话，还耸了耸肩，一副你不懂的臭德行。 “李先生，重新说回到河东区的项目，我们长和系是很有诚意的。” 李泽锯已经知道了，他之前的准备，无论是以势压人，还是其他的，全都没发挥到作用，干脆把事情摆到台面上来说。 “哦！我倒是很想听听你们的诚意。” 来之前，李天明确实也动了和长和系合作的念头。 争取李泽锯说的，这个项目太大了，而且伴随着极大的风险。 一旦前期工程，不能像李天明想的那样实现收益的话，后续资金链断裂，他就只有典当家产来填窟窿了。 要是能借助长和系的资金，仔细想想，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至少降低风险的同时，还能避免将来给政府扔下一个烂摊子。 可是在见到李泽锯以后，李天明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意气用事也好，或者说他别的啥也罢。 跟这个一个公子哥合作，李天明能把自己给熬淘死。 李泽锯当然不知道李天明在想什么，见他问起，当即便亮出了他自以为是的诚意。 “长和系承担整个项目的一半资金，并且安排最专业的管理团队，负责前期开发，以及后期的运营，收益的话，五五分。” 在李泽锯看来，这就相当于李天明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分走一半的收益，已经是长和系李家最大的诚意了。 可是，这份诚意到了李天明耳朵里，纯属放屁。 拿一半的钱，就想从他手里抢走开发和经营权，纯属白日做梦。 而且，这份诚意里本身就藏着一个巨大的坑。 李天明经营这个项目靠的是，用前期的收益养着后期的项目。 一旦全都交给长和系，他们肯定不会按照李天明的计划来实施。 前期收益没有了，到时候，李天明拿啥来对后面的项目进行投入。 等到李天明拿不出钱的时候，人家直接给他来一朝三振出局，他连一点儿脾气都没有。 李家是把自己想的太聪明，还是把他看得太傻啊？ 李天明就算是个短视的人，也不至于连这么明显的坑都看不出来吧？ “李先生觉得怎么样？” “还是那句话，不怎么样！” 李天明已经没有继续谈下去的兴趣了。 本来还以为这位李超人家的大公子是个多了不得的人物，没想到和现在大多数所谓的港英一样，都把内地人当成可以被他们随意耍弄的蠢蛋。 “你提的合作，我没兴趣，河东的项目，我可以自己完成，压力大不大，胃口大不大，就不劳李大公子费心了。” 李天明说着就要起身。 “李先生。” 李泽锯见状，连忙将李天明叫住。 “既然是合作，条件……我们可以谈，李先生如果觉得我提出的条件不合适，可以拿出你的条件来。” “不必了，合作的基础都没有，再谈下去也没啥意思，还是不打扰了，哦！对了，李大公子的雪茄，如果自己都不够抽，就不用送我了。” 你个扑该！ “阿King，去准备两盒雪茄！” 一直守在旁边的年轻人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他憋笑憋得也很辛苦。 跟在李泽锯身边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看见堂堂李家大公子，长和系未来的继承人被耍得团团转。 “哎呀，这咋好意思，让李大公子破费了。” 李泽锯咬着牙，还得露出得体的笑。 “不客气，生意上的事，可以再谈，我现在倒是有另外一件事，想要和李先生聊聊。” 另外一件事？ 雪茄还没拿出来呢，那就先等等呗！ “请说！” “舍弟……” 这两个字刚说出来，李天明突然一股子无名火起。 舍弟是谁？ 李泽铠！ 这狗东西之前在香江骚扰甜甜，李天明还没跟他算账呢。 呵呵！ 李天明脸色渐渐变冷，盯着李泽锯，也就是这趟出门没带着枪，要不然，他还真不敢保证，把这个香江公子哥给超度了。 竟然还敢当着他的面提那个骚扰他闺女的王八蛋。 “之前大陆奥运冠军访问香江，舍弟泽铠对李先生的女儿李甜甜小姐一见钟情，如果能够促成这段姻缘的话，相信我们双方再来谈合作的话，基础也就有了，而且，还是非常牢固的那一种。” 这个念头，自然又是李超人琢磨出来的。 他虽然对长和系进入内地一直心存疑虑，但是作为一个资深的老狐狸，狡兔三窟的道理，他自然是懂的。 内地的经济发展速度，也确实让人心动。 只是，李家在内地没有靠山，让李超人迟迟不愿意将长和系的核心业务转移到内地。 在得知李泽铠对一个内地来的运动员有意的时候，李超人本来没太在意。 小儿子是个什么德行，他还能不知道，也许只是图一时的新鲜感。 但是，当他得知李甜甜的父亲就是抢走了河东开发项目的李天明之后，老狐狸对这件事的看法就不一样了。 虽然李天明在他眼里就是个暴发户，但是，李天明有人脉，而且在家电领域有着一定的实力。 如果两家真的能结亲的话，长和系未来进入大陆，完全可以借助李天明的人脉。 而且，最为重要的是，奥运冠军本身在内地也拥有一定的影响力，可以尝试做一下政治投资。 香江回归以后，完全可以借助这份影响力，在香江政坛争取一定的话语权。 呵呵！ 李天明听着，牙都快咬碎了。 突然想到了《三国演义》里关二爷的一句话：虎女焉能嫁犬子！ 你家那是个啥狗屁玩意儿，也敢觍着一张大脸，来求娶我家闺女。 谁他妈给你的勇气。 还摆出一副施舍的态度，真当老子稀罕啊？ “李先生，珠联璧合，李先生应该不会拒绝这份善意吧？” 善意？ 你他妈的磕碜谁呢！ “你觉得我会拿自己的闺女当谈判的条件？” 李泽锯闻言一怔，他根本没想到李天明会拒绝。 在他看来，这可是无数名媛求都求不来的好姻缘。 嫁进豪门，从此以后做李家的少奶奶，实现阶级跨越，谁要是拒绝，除非那个人是白痴。 “李先生，你的意思是要拒绝，拒绝我们李家的善意，拒绝长和系的友谊。” 呵！ 这语气已经带着几分威胁了。 当老子是吓大的？ 李天明冷笑：“你当我缺那破玩意儿啊？” 说着，李天明站起身。 “我的闺女，你们李家的公子哥配不上，趁早打消了这个念头。” 第一千四百三十四章 带着你的遗憾滚犊子 李家那个小王八犊子之前在香江纠缠骚扰他家大闺女的事，李天明还没跟李家算账呢。 现在，李泽锯竟然敢当着他的面，说什么两家联姻。 联你妈个脑袋啊！ 李天明这会儿都想资助某张姓悍匪了，等到绑架眼前这人的时候，捎带着把那个小的也给绑了，然后直接撕票。 “李先生，我奉劝你一句，最好不要意气用事。” 哈！ “李大公子这是在威胁我？” “不，我说了，是奉劝！” 李天明被李泽锯这明显带着施舍的语气给逗笑了。 “那好，我也奉劝你一句，这里是内地，不是香江那个比屎坷垃大不了多少的小地方，在这儿，你们那个李，连牌桌都上不去，你奉劝我？谁给你们的脸？” 如果长和系李家能早早的倒向内地，那情况自然就不一样了。 可偏偏李超人是个投机贩子，一直首鼠两端，这样的人，内地政府会重视？ 最多也就是将其当成个资本而已。 想和霍家比肩，他们已经失去机会了。 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还是那个张姓悍匪。 为什么李泽锯这个长和系的继承人，出门带着一帮保镖，还坐着防弹的轿车，都能被姓张的给绑了？ 为什么霍老爷子一个人出门，连个助理都不带，就像个退休老大爷一样上街闲溜达，姓张的却不敢打他的主意？ 原因很简单，谁敢就去试试，真要是动了霍老爷子一根汗毛，内地政府不拼命追凶才怪呢。 李家大公子被绑？ 案件发生在香江，而且当时香江还没回归，内地管辖不到。 要是换成霍老爷子，你看内地管不管的。 现在居然还事儿逼轰轰的奉劝起李天明了。 至少在海城，李天明是那个能上桌的，放眼全国，他也是那个能在王作先背后看眼儿的。 长和系的李家，门都进不来。 “你……” 李泽锯这下再也维持不住那份体面了，直接破防。 “李先生，听说你正在积极开拓海外业务，内地这边，我们长和系的手确实伸不到，可到了外面……” “你试试！” 李天明能把这屁话当回事？ “李大公子，人贵在有自知之明，可我看你们长和系是真不知道自己个行老几啊！国家利益面前，你们算个屁，海尔有国企背景，我就要在印尼，在美国建分厂，你去阻击一个试试，你哪只爪子伸过来，我打断你们哪只爪子。” 李泽锯面色一凛，本以为可以将这个作为威胁，没想到现在反而让自己骑虎难下了。 “咋？这就没脾气了？我还真是高看了你，你啊！照比你堂哥可真是差远了。” 李泽铭最起码懂得审时度势，知道进退，更懂得如何下注。 这位李家的大公子呢？ 上一世网上吹得倒是挺厉害。 当然了，要说做生意，李天明肯定是不及对方的。 可谁让他苦心经营多年，背后有国家撑腰呢？ 一力降十会！ 就是这么简单。 商业上的套路再多也没用，架不住李天明有本事掀桌子啊！ 李泽锯又被刺激到了，他不是不知道，集团内部有人认为李泽铭要远胜于他。 可他是嫡系，李泽铭只是旁支，有的时候，看着李泽铭再怎么努力，也只是徒劳，只会让他感觉到快意。 所以，哪怕明知道李泽铭和李天明合作，他也满不在乎。 自以为可以掌控一切，甚至觉得李天明和李泽铭合作在印尼建海尔的分厂，是一步臭棋，自己将短处交到了他的手里，可以任由他拿捏。 现在才知道，自己才是那个小丑，人家根本就不在乎。 纯商业手段在国家利益面前，根本啥都不是。 让一国政府配合他们去打压一个有着国家背景的公司？ 哪个政客会这么傻？ 到头来，李泽锯竟然发现，自己真的奈何不了李天明。 “还有啥说的没有？利诱使完了，威胁也用过了，还有没有第三招了？” 李泽锯张口结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就这？ 李天明看了眼那个叫阿King的，拿过他手里的两盒雪茄。 “谢谢了！” 不是买不起，就是为了气死人不偿命。 “可恶！” 看着李天明称作电梯离开，李泽锯大发雷霆。 “这个乡巴佬，土包子，他竟然敢戏弄我，他竟然敢无视我们李家，他竟然敢……呼……呼……” 李泽锯吼的嗓子的头岔劈了。 “还不快去把窗户打开通风！” “是！” 阿King赶紧去开了窗子，心里不住的吐槽。 你个扑该，吼个大香蕉啊！斗不过人家，只会无能狂怒的衰仔。 另一边，李天明离开白天鹅酒店，等在外面的刘东忙把车开了过来。 “大舅！” “拿着，便宜你了！” 李天明把两盒雪茄扔给刘东，他抽不惯这玩意儿，又不喜好装逼，要这玩意儿没用。 “这是啥啊？” 刘东打开，眼睛立刻就亮了。 “雪茄！” 他在香江电影里看见过，那些黑涩会大佬跟人谈事的时候，嘴里都得叼着这么一个玩意儿。 “大舅，这玩意儿哪来的？” “有个傻逼送我的。” “还有这样的傻逼，在哪呢，我也去要两盒。” 李天明被逗笑了。 刘东这小子会凑趣，总能提供情绪价值。 是个好外甥。 “臭小子，开车！” “咱去哪啊？” “河东工地！” 李天明这边离开酒店门口的时候，李泽锯已经平复了情绪。 冷静下来之后，他才发现，自家确实太自以为是了， 他们认为别人无法拒绝的条件，人家根本就不当一回事。 到最后，反倒是显得他们更像是小丑。 可是被李天明这样戏耍，李泽锯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 “喂，老豆，是我！” “谈的怎么样了？” “他……” “拒绝了？是拒绝合作，还是拒绝联姻？” 李泽锯深吸了一口气：“都拒绝了。” 电话那边的李超人沉默良久。 “说说具体情况。” 李泽锯把方才发生的一切重复了一遍。 李超人那边又是一阵沉默。 “有意思，很久没遇到这么有趣的年轻人了。” 李超人的语气听上去依旧从容，可作为亲儿子，李泽锯还能听不出，老爹明显没那么淡定。 当着亲儿子的面，能不能不要装了。 “李泽铭那边，要不要处理一下。” 阻击海尔既然不行，长和系清理门户，内地政府总该管不到了吧！ “不要动，泽铭还有用，以后不一定什么时候就会用到。” 李超人可不是舍不得侄子，他这种人狠起来，连亲儿子都豁的出去。 上一世，张姓悍匪索要赎金，亲儿子的性命危在旦夕，李超人居然还跟对方划价，就说这份狠劲儿牛不牛。 之所以不让李泽锯动李泽铭，完全是觉得这枚棋子未来有可能会用到。 “那这边的项目……” “收手吧，接下来你先不要回香江，去一趟上海，浦东的那两块地皮……可以试着操作一下。” 浦东？ “当初不是定下了，这两块地皮先不动的吗？” “那边已经有大人物对我们长和系不满了，不做点什么的话，以后内地的市场，我们李家恐怕就进不去了。” 你们这个李连桌子都上不去。 李泽锯又想到了李天明的这句话。 “老豆，你的意思是……内地这边，我们以后也要好好经营？” 李超人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好一会儿才说。 “等等看！” 李泽锯闻言，瞬间无语。 还这么犹豫不决的，恐怕将来真的连一口热乎的都吃不上。 刚刚李天明说的话虽然气人，但是有一句，李泽锯也不得不承认，说的很有道理。 资本在国家利益面前，连个屁都算不上。 商人如果没有国家撑腰的话，又算得了什么呢？ 第一千四百三十五章 递牙者，掰之 “李先生，这和我们当初说好的不一样。” 电话里，李泽铭的语气透着一种不可名状的气急败坏。 “你这样做，会让我的处境变得非常尴尬。” “说完了？” 李天明一直等到电话那边没了动静才开口。 “我……” “说完了就听我说！” “你……好，你说！” “你的那位好大伯早就知道了，对吧？” “我当然清楚，这种事肯定瞒不过他，但是，挑明和没挑明，这两种情况是完全不一样的。” 李泽铭的语气满是懊恼。 “哪不一样了？你不会真以为，你是他亲侄子，他会顾念着亲戚情分，对你做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我……” “你要是真这么想，我真得重新考虑和你的合作了，我这人……最受不了的就是合伙人太蠢！” 跟李天明搭伙的，从孙立到张丽梅，再到庄薇薇，还有李蓉蓉，哪一个不是人精，而且与生俱来的，还带着股子狠劲儿。 当初之所以看重李泽铭，费尽心思的把他拉过来，为的是什么？ 还不就是因为他不甘于现状。 可李家人到底还是李家人。 瞻前顾后的毛病，好像是遗传的。 “我现在……” “怎么选，自己决定，也许……你现在回去向你大伯承认错误，他真的能看在亲伯侄一场的份上原谅你。” 李泽铭闻言苦笑：“天明大哥，你……就不要挖苦我了。” 李天明不禁笑了：“行，知道我是挖苦你，证明你了解你大伯的为人，剩下的……就不用我说了吧？” “明白，印尼这边的事，我会做好。” “明白就行！” 李天明说完，便挂断了电话，他这个人，最讨厌的就是三心二意。 “上车！” 刘东已经在外面吹了半晌凉风，而且这里是工地，一阵风刮过去，能卷起半斤土。 “大舅，打完电话了！” 刘东赶紧钻进了车里。 “咱们接着去哪？” “不知道看看时间，吃饭去啊！” 刘东听了，这才反应过来，都已经中午了。 爷俩找了一个小饭馆，要了两份炒饼。 刘东这会儿手上拎着根古巴雪茄，配上面前的炒饼，气质明显不搭。 “得瑟啥呢！” 刘东自己也觉得别扭。 “大舅，您这刚去见了香江来的大老板，转头就吃一块钱一份的炒饼，这也不符合您的身份啊！” 一旁吃饭的客人听到这话，纷纷朝地上淬了口唾沫。 吹啥牛逼呢，瞧俩人那揍性，还会见香江大老板呢。 香河来的吧？ 赁铺子，卖肉饼的算啥大老板。 李天明没好气的瞪了刘东一眼。 “咋？委屈你了？” “没有，我就是……” 话没说完，刘东朝察觉到周围人看他的眼神不太对，赶紧闭上了嘴。 “等会儿咱们去哪？” “海尔厂。” 李天明得去瞧瞧，厂房建设的进度啥样了。 别的都能耽搁，唯独这件事，万万耽搁不起。 铅笔厂和塑料厂的工人安置问题不解决，两个厂子就拆不了，改造项目计划里最为关键的一环商务中心就没办法动工。 没有了商务中心，他的前期收益指望谁去，弄走了前期收益…… 全他妈得完犊子。 整个项目计划一环扣一环，哪个环节出现问题都得输。 当初王作先就说过，李天明的赌性大，杜树平也说过，还有卢源。 昨天去见刘洪武的时候，听他说起杜树平对自己的评价。 胆大包天。 当着刘洪武的面，李天明还不承认。 可他的确是胆子大到能包了天。 他现在是拿着全部身家在赌，既然是赌，那就有输有赢。 可他不接受其他结果，只有一个字——赢。 “这边的进度要加快，磨磨唧唧的干啥呢？” 看到场地刚平整完，基础还没完成，李天明立刻就火了。 “哥，我已经在催了，这几天我连家都没回，我……” “咋？跟我诉苦呢？还委屈你了？” 天满看出来，李天明现在顶着火呢，再为自己辩解，容易挨揍，赶紧老老实实地闭了嘴。 “施工进度必须加快，还有，我让你去挖人，咋样了？” 李天明也知道这事不能怪天满，可他现在就是火气盛。 只要一想到李泽锯竟然觍着脸的说啥联姻，让甜甜嫁给李泽铠那个花花公子，他就压不住火。 “食品厂那边有现成的，已经谈好了，过几天就能过来，我想着不能临时抱佛脚，提前把人弄过来，大不了先养着，那个羽绒服厂……我打算过些日子去趟上海。” “尽快，设备一到，立刻安装，最多再给你俩月培训，记住没有！” “记住了，记住了！” 李天明没再说什么，朝着工地那边去了。 “小东，你大舅这是咋了，吃枪药了？” 刘东压低了声音：“我也不知道，早上送我大舅去了趟白天鹅，说是去见一个香江来的人，下来的时候，一开始还行，后来也不知道咋了，火气越来越大，刚才吃饭的时候，还把我给数落了一顿。” 天满朝李天明那边看了一眼。 “小心点儿，别招他，刚才我要是再多说一句，他能揍我。” “不至于，您都这么大岁数了……” “刘东！” 听到李天明在叫他，刘东连忙跑了过去。 “大舅，您有啥吩咐。” “吩咐个屁，累了，找地方歇会儿。” 刘东哪敢怠慢，李天明现在就是个火药桶，没火都容易炸。 天满的办公室有张床，以前李天明来海城，要是太晚了，就住在办公室。 躺在床上，思来想去的，还是得给王作先打个电话，汇报一下。 “就这个？” 王作先接到电话，还以为是项目上又有啥问题了。 听李天明说完，都想骂街了。 就这屁事，也用得着特意来电话汇报？ “王叔，长和系毕竟是香江大财团，我现在把人给得罪死了，他们要是……” “要是什么？报复？报复谁？报复你？把你家房子点了？” 别开玩笑行不行。 “还是说要报复海尔厂？海尔是国企，报复海尔就是报复国家，真要是到了那一步，用得着你操心？” 呃…… “王叔，我也是这么想的，再说了，李家那个老狐狸，这些年一直是墙头草，随风倒，跟咱们若即若离的，这种人，本身就靠不住。” 李天明一个劲儿的给李家上眼药。 “用不着你挑拨，那个老狐狸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以为领导们不清楚？” 对李家的态度，上面本来就印象不咋样，经过河东区改造项目的事，现在就更差了。 政府诚心诚意的邀请他回来参与国家建设，结果他把内地当成了投机场。 上面要是还能待见李家，那才叫怪事呢。 “他没说别的？” 李天明犹豫了片刻，还是把李泽锯提的联姻，和王作先说了一遍。 “怪不得你一个劲儿的给李家上眼药呢，原来是踩了你的尾巴。” “老狐狸，小狐狸，全都他妈的欠收拾。” “行了，你当面把李家那位大公子气得够呛了，至于以后的事，李家要是懂事，那自然最好，真要是敢下手，自然有办法收拾他们。” 还是那句话，在国家面前，资本算个屁啊！ 真要是敢递牙，没说的，掰之。 “得嘞，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就知道你小子找我准没好事，正好，我也有个事要和你说呢。” “您说，我听着！” “老卢最近肯定要找你，你那边……做好准备。” 卢源？ 人才刚北上，这么快就要用到他了？ “我这儿准备着呢，海尔厂那边本来计划提洗衣机的产能，我都没让，就预备着……” “不够！” 呃…… 不够？ 第一千四百三十六章 来电话了 海城又到了下雪的日子，大半夜的一场小雪砸下来，转天地上被铺了一层冰碴儿，出门一不留神就栽个跟头。 “都跟你说了，小心着点儿！” 李天明往手上倒了红花油，给宋晓雨搓着脚腕子。 咝…… 宋晓雨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轻着点儿！” 万幸只是扭伤，刚才那跟头要是再严重点儿，可就更遭罪了。 “你说的倒是轻巧，我不去做饭，一家子吃啥啊？等会儿你去给小雪做碗面吧，窝俩鸡蛋。” 小五出了月子以后，就被接回了村里养着。 “哥！我去吧，你看着点儿我嫂子！” 听到宋晓雨摔伤了，小五连忙抱着孩子过来了。 “你出来干啥，再把孩子给冻着了！” 堂屋里就挂了一组土暖气，温度和东西两屋差着至少两三度呢。 “没事儿，裹严实了！” “少废话，快回去，这么冷的天，真把孩子冻着了，让我顾哪头！” 把小五打发回去，李天明让宋晓雨在炕上躺着，他去厨房给全家人做早饭。 这场雪下的连一点儿预兆都没有。 吃过早饭，宋晓雨想下炕，被李天明好说歹说的给拦住了。 “屋子还没收拾呢！” “我不会啊？你歇着你的，脚别沾地，再严重了更麻烦！” 正收拾着屋子呢，二兰子来了。 小兵入伍以后，第一次给家里寄来了信，新兵连训练早就结束了，这小子被分配到了兰州某部队。 “不是说去南方吗？咋又到兰州了？” 当初崔大洪那个战友答应得好好的，等新兵训练结束，就把小兵要过去。 “谁知道呢，兰州也行，咋也比去南方强！” 虽说那边现在不打了，但双方的对峙还没结束，万一哪天再干起来，小兵离得那么近，没准儿就得顶上去。 “哥，可不是我思想落后，我就这俩孩子，还就这么一个儿子，万一要是……” “别说那些不吉利的，这下小兵去了兰州，你总该放心了吧！” “放心啥啊！没在我跟前，这心一直悬着呢！” 二兰子说着，这才闻见屋里一股子中药味儿。 “咋回事啊？哥，谁病了，咋还吃上中药了！” “你嫂子，刚才出门没留神摔了一跤，把脚给扭了！” 二兰子忙上炕，掀开被子，看着宋晓雨红肿的脚腕子。 “严重吗？” “你不都看见了嘛！” 二兰子忙把宋晓雨的脚搬到怀里，轻轻的揉捏着。 “连个预报都没有，说下就下起来了，哥，你说兰州那边……是不是比咱们海城更冷啊？” “你可真问对人了，那边是大西北，温度最起码比咱们这边低五六度，到了晚上更冷！” 二兰子本来就放心不下小兵，听到李天明这话，心又悬起来了。 “会不会说话，等会儿把二兰子说哭了，你自己哄啊！” 宋晓雨说着，抄起炕笤帚给了李天明一下子。 “别听你哥的，他又没去过兰州，知道啥啊！” “我没去过兰州，我去过西安啊，离得又不算远！” 二兰子听着，眼圈立刻开始泛红。 “哥，你成心的吧！” 李天明笑了。 “你算是说对了，我还就是成心的，小兵都多大了，该放手让孩子自己闯了，我看小兵信上写的，孩子比当兵之前懂事多了，你这当妈的，还不如孩子呢！” 说完，李天明又去小五那边看了一眼，随后便穿好了大衣出门，得把台阶上，回廊上，还有院子里的冰碴儿清理一下。 正忙着呢，就听见宋晓雨在屋里喊他。 “咋了？” “电话，是……卢书记！” 卢源？ 上次王作先说，让他做好准备，卢源随时要找他，李天明一等就等了一个多月，电话终于打过来了。 “喂！卢书记！” “接着我的电话，没吓一跳吧？” 李天明笑了：“我吓啥啊？一直等着您传唤呢！” “别瞎扯，你又不是犯人，我传唤你干什么，不过……还真是找你有事！” “有事您说话！” 卢源到黑龙江也有两个多月了，这段时间，足够他充分了解当地的情况，总的来说，还算不错。 虽说省内绝大多数老国企，目前的经营状况都不太好，但最起码工业基础还在，只是现在国家重点发展沿海城市，对东北这个老工业基地的支持力度肯定大不如前。 让这些老国企自负盈亏，也确实是难为人了。 很多都是军工单位，自负盈亏，难道让他们卖飞机，卖坦克啊？ 眼下最为严峻的就是这些军工单位的生产转型。 经济！ 调卢源过来，最关键的还是让他盘活黑龙江的经济。 其他方面，暂时顾不上。 “您说的这些……我也没实际操作过，让我帮着出主意，我这一时半会儿的也不知道该从哪入手。” 上一世倒是看过一部电视剧，里面提到了改革开放以后，那些老军工单位的企业转型问题。 还记得，那部电视剧里，最后厂领导从解体的大苏弄来了一艘报废军舰，直接给拆了卖钢材。 可这么干也只能解决一时的困境，想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还是得从产品上下手。 “卢书记，所谓的转型，其实说白了就是推倒重建，这需要大量的资金，可您也知道……” “明白，明白！” 卢源自然清楚李天明现在的处境。 全部身家都压在了河东改造项目上面。 “项目进行的还顺利吗？” “还行，正按照最初的计划向前推进呢，只要坚持等到来年，设备一到，最大的问题就能解决了！” “这就好，这就好！” 卢源说着，满脑子还是省内这些棘手的问题。 那么多产业工人，现在都面临着下岗的风险，如果盘不活企业，黑省的经济就是一潭死水。 “你说……招商引资这条路怎么样？” 李天明闻言，突然灵机一动。 “卢书记，您还真给我提醒了！” “说说！” “李蓉蓉，她最近打算再去别的地方弄个分厂，黑省那边不是有化工厂吗？正好在化工厂的基础上，实现转型！” 这件事，李蓉蓉已经和李天明提过好几次了，李天明一直忙着河东区的项目，没顾得上细想。 “好啊！欢迎，欢迎，只要是愿意来投资的，我都欢迎！” “那行，等我和她说说这个事，不过……到时候肯定得过去考察一下。” “应该的，应该的！” 现在只要是愿意来黑省投钱的，卢源全都当成财神爷。 “那什么，尽快吧！” 啊？ 李天明听得一愣：“您这么着急啊？” “我能不急嘛！你刚才提到的化工厂，现在工人们连煤都买不起了，这边气温零下二十来度，好些人家都受着冻呢！” 前些日子，卢源叮嘱压力，刚从省财政拨了一笔款子，专门用于解决工人们的取暖问题。 可现在甭管是省里，还是下面的市，财政上都是捉襟见肘。 卢源最近愁的，整宿整宿睡不着觉。 “那……” 李天明朝着里屋看了一眼。 “行吧！我和李蓉蓉联系一下，看看她那边有没有什么安排！” 挂了电话，李天明没记着联系李蓉蓉，而是进了屋。 “又要出远门了？” 刚刚李天明说的话，宋晓雨都听见了，虽然不知道什么事，但猜也能猜得到，自家男人这是又要出去疯了。 “哥，我嫂子伤着呢，你出啥远门啊？” 李天明苦笑：“你当我想啊！” 接着便把卢源现在面临的处境，说了一遍。 “你去吧，家里不用你操心，我也没啥事，再说了，还有二兰子她们呢！” 宋晓雨知道，卢源帮过李天明不少忙，尤其是这几年，没少为李天明遮风挡雨，现在人家遇到事了，哪能袖手旁观。 大是大非上，宋晓雨绝对拎得清。 第一千四百三十七章 冰天雪地大东北 “好冷啊！” 刚出火车站，李天明感觉眼睫毛都快被冻上了，浑身上下控制不住的打摆子。 一旁的李蓉蓉更甚，把自己过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了一双眼睛，整个人瑟缩着身子，只想找个暖和的地方钻进去。 “大大大大大大大哥，真的有必要来这么远的地方建厂吗？” 李蓉蓉最瓢得都赶上机关枪了，其实她根本就不想来。 海城已经够冷了，哈尔滨更是能冷得把人下巴给冻掉了。 以前在美国，到了这个季节，她要么去迈阿密，要么去夏威夷，啥时候遭过这份罪。 但实在是禁不住李天明软磨硬泡，只能无奈地点头，不过也只是过来看看。 最后在不在这里建厂，还要看具体情况。 她真正想去的是中原地区，那里的耕地面积大，化肥更容易打开销路。 “来都来了，就别说这话了！” “来接咱们的人呢？” 李蓉蓉连脖子都冻僵了，只有一对眼珠子来回乱转。 李天明也在四处张望，他出发之前给孙福宽打了一个电话，正好他在沈阳那边，就让他过来打前站了。 “走！” 李天明找准目标，招呼着李蓉蓉，艰难的朝前挪动着步子。 哈尔滨这里的积雪已经能没小腿了，还刮着大风，每往前走一步，都是在挑战极限。 好不容易走到了路边，和孙福宽对视了一眼，想说句话，早就冻得张不开嘴了。 赶紧上车。 车一直打着火，里面暖烘烘的，感觉又活过来了。 “可算到了，你们要是再不到，我都打算直接躺地上算了！” 担心李天明找不到他，孙福宽一直在外面站着，手上还举着一个大牌子。 “晚点了半个多小时，这还算不错的了，听说好些奔这边来的火车都给大雪堵在半路了！” 孙福宽说着，用力搓着手，渐渐的恢复了知觉。 “李蓉蓉，我本家堂妹！这就是我和你说的孙福宽！” 两人打过招呼。 “车还能开吗？” “装防滑链了，凑活着往前拱吧，你们咋非得这个时候来，等来年开春不行？” 孙福宽不解地问道。 “我也不想来啊！卢书记一个劲儿的打电话催，我有啥办法！” 李天明艰难的把腿伸开，刚才走过来这一段路，腿都给冻麻了。 “这不正说明你重要嘛！” 孙福宽说着笑了。 “我宁可没那么重要，这次过来，还指不定摊上多少事呢！” 李天明已经想好了，凡事尽力而为，能帮的就帮，不能帮的…… 对黑省这边的情况，他也不了解。 可不敢大包大揽的，万一帮不上忙，再添了乱，受影响的可是成千上万的老百姓，这么大的责任，他担不起。 车缓缓向前，雪这会儿倒是小多了，市政府组织各单位上街除雪，可人手毕竟不足，清雪的效果也不怎么理想。 不过好在这一路还算顺利，除了在路中间转了好几个圈，差点儿侧翻，总算是拱到了中央大街的一家酒店。 “这就是你说的，哈尔滨最好的酒店？” 李天明看着车窗外，那简陋的门脸儿，实在是有点儿寒酸。 “其实这就是以前的招待所改的，现在都搞私人承包，以前的招待所、国营饭店，还有电影院啥的，现在全都归个人承包了。” 经营不下去，只能走这条路，这也是经济发展的必然。 没办法，国企牵扯太多，转身太慢，勉强经营，只能是等死一条路。 “走吧！” 鼓足了勇气，推开车门，一阵风呼啸而来，差点儿把他给掀到驾驶位上去。 好家伙的！ 三个人互相搀扶着走进了这家酒店，登记领钥匙，还有……暖壶！ 好在房间里有暖气，要不然，一宿就能把李天明冻成冰棍儿。 “这也……太简陋了！” 李蓉蓉满眼嫌弃，她不是吃不了苦，在县城建厂的时候，她几乎全程都在工地，跟着工人们一起住工棚，吃大锅饭。 可来到哈尔滨，还是被这家酒店的条件吓了一跳。 屋里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还有一个挂衣服用的架子，别的啥都没有，想要喝热水，得去公共水房，洗澡？ 想都别想！ “坚持一下，咱们明天去省委，到时候让卢书记安排！” 大老远的过来，支援黑省建设，总不能连个住的地方都不提供吧？ 实在不行，李天明准备带着李蓉蓉和孙福宽，一起住卢源他们家去。 “这不还有电视嘛！” 这么简陋的酒店，房间里居然还有电视机，倒是意外之喜。 打开！ 黑白的！ 没信号！ 调了半晌，一片雪花中，能听到丝丝拉拉的…… 啊哈哈……啊哈哈…… 听旋律就知道是《新白娘子传奇》。 只可惜，听得见声音，啥都看不见。 呃…… 对上李蓉蓉那似笑非笑的表情。 “坚持一下！” “行吧！我尽量克服，你们聊，我先去睡一会儿。” 赶了这么长时间的路，李蓉蓉也累了，条件再简陋，好歹还有一张床，总比在大街上挨冻强，回自己的房间，往床上一倒，没一会儿就睡了。 李天明却没时间休息，他得和孙福宽了解一下各地园区的情况。 “大致还算稳定，发现了一些问题，也都处理了，只是……听天满说，接下来要在全国各地推进生产线的自动化改造，优化下来的工人……不太好安排啊！” 李天明听着，他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河东一个项目，几乎快把他所有的精力都给占去了。 现在又来了黑省，就更没有心思考虑这些了。 能把海城老乡的工作问题解决掉，已经是极限了。 “应该没那么快，实在不行，就仿照海城总厂那边的模式，发展三产，能解决的……尽量解决！” 下岗潮不光国企要面对，很多私企也是一样。 等过几年，国家一入市，国外商品大规模涌入，对国内企业的冲击会更大。 哀鸿遍野肯定不至于，但大家伙少不了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不过好在，经历了计划经济朝市场经济的转变，本地企业也不是完全没有抗压能力。 最后能生存下来的，将来都成了在国际资本市场上嘎嘎乱杀的猛张飞。 “我明白，等过完年，我准备再去各处转一转，按你说的，尽量解决！” 聊了半晌，李天明的困劲儿也过去了。 “这附近有吃饭的地儿吗？饿了！” 这会儿还没到五点，外面已经擦黑了。 “出门就有个卖烧烤的，要不……咱们撸点串儿去？” 也行！ 李天明重新把自己裹严实了。 “叫不叫上你堂妹？” “算了吧！让她多睡会儿！” 来的路上都没咋睡，这会儿估计已经困急眼了。 两人出了门，顶风冒雪的进了一家小店。 这么冷的天，屋里竟然没位置了。 看起来东北人当真对烤串儿有着一种能豁出命去的热情。 老板给加了一张桌子。 俩人守着炉子，还能暖和一点儿。 “来一百个肉串儿。” 李天明想拦，他记得上一世刷短视频，全都是东北菜量如何大，一串都能撸半宿的段子。 可看了别人桌子上的，感觉也没那么夸张，比别的地方确实实惠一些，至少比南方那纯撸钎子的强太多了。 又要了几瓶子冰镇的啤酒，常温的都冻上了。 没一会儿，肉串儿就上来了，真是牛羊肉啊！ 边吃边聊，李天明也提到了那个化肥厂。 “正好，我小舅子就在那个厂，回头我带你去见见，了解一下情况。” 孙福宽刚说完，一股子风刮进来，一个长发青年带着一帮人，随着“你瞅啥”，“瞅你咋滴”，乒乒乓乓的打了起来。 店里的客人对此似乎早已经习以为常，老板都没出面充当和事佬，等两拨人打完，各自收兵，客人们该吃吃，该呵呵，完全不受影响。 又有客人进来，直接奔着他们这边过来了，李天明还以为又犯兆了，做好了战斗的准备，谁知道那几人当中的一个到了跟前…… “姐夫，你啥时候来的？” 第一千四百三十八章 你小舅子有点意思啊 “天明，我给你介绍一下，这就是我刚才和你提到过的，我小舅子，马国兴！” 孙福宽没想到能在市中心遇到马国兴，马国兴同样也没料到会在烧烤摊上碰上姐夫。 等等！ 天明！ “李天明？” 马国兴瞪大了眼睛，指着李天明，那模样就像活见了鬼。 “知道我？” “知道，知道，学工科的，谁上学的时候没听老师提起过海尔，真没想到，能在这人遇见您！” 马国兴说着，双手在身上用力蹭了蹭，朝李天明伸了过去。 还握手呢？ “行啦！” 孙福宽拽着马国兴的胳膊，让他坐下。 “这几位都是你的朋友？” “哦！我们是同事！” “那就一起吧！老板，接着上串儿！” 孙福宽招呼着大家落座，随后又把老板叫了过来，每样都点了不少。 现在东北烧烤还没分得那么细，什么宫后啊，油边儿啊，蓝仙子啊，统一都是牛羊肉，其中以牛肉居多。 “您就是李天明李哥啊，唉呀妈呀，我们都老崇拜你啦！” “没错，海尔电冰箱、空调、洗衣机，虽然我们家一样都没有，可你们厂真的是老给咱们中国企业争面子了！” “李哥，啥时候，你们海尔也来咱们哈尔滨建厂呗，到时候，我们去给你打工。” 和马国兴一起的三个朋友坐下以后，对着李天明就是一通彩虹屁。 “天明，我这小舅子是哈工大毕业的，就在你刚才提到的那家化工厂上班，机械工程师。” 说起马国兴的履历，孙福宽也是满脸骄傲。 他老丈人，老丈母娘没的早，马国兴从十几岁就跟着他们两口子过，从初中、高中，到上大学，都是他在供。 “哈工大，这可是好学校啊！” 李天明说着，突然又觉得不对劲儿。 按说马国兴这个年纪，应该也是高考刚恢复那两三年考上大学的，哈工大这种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才生，怎么着也不至于分配到一家化工厂吧？ 面对李天明的疑问，马国兴面露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孙福宽则是一脸无奈的解释说。 “谁让这小子是个情种呢！” 原来，马国兴上大学的时候，交往了一个女朋友，那女孩儿就是哈尔滨的，毕业以后，家里让女孩儿回老家工作，马国兴不愿意放弃那段感情，就和学校申请，一起过来了。 “也挺好，国营单位……工作稳定，而且，有技术在手，以后无论到哪都饿不着！” 孙福宽苦笑着摇摇头：“他要是真能让我和他姐省心就好了。” 呃？ 话里有话啊！ “你还记得去年咱们在徐州，你从蚌埠回来的时候，我提前走了。” 有这么回事！ “就是因为他，跟领导不和，把领导的秘书给打了，害得我着急忙慌的跑了趟哈尔滨，求爷爷告奶奶的，才把事情给压下来！” 马国兴还有些不服气：“姐夫，那事能怨我吗？打赌的时候，说好了的，我要是把大苏当年援助咱们的那台反应炉给修好了，他就跪地上管我叫爷爷，我修好了，他不认账，我能不收拾他，不信你问海龙他们！” 一个身材敦实的胖子忙道：“姐夫，真是这么回事儿，我们那个处长，做人老操蛋了，他自己个狗屁不懂，还整天找我们的茬儿，国兴不收拾他，我也早就想收拾他了！” “没错，那人就会跑厂长跟前打小报告，说我们工作不认真，可我们是干啥的啊？就是修理机器的，只要能保证厂里的机器正常运行，平时管我们干啥呢！” 这时候，老板又送串儿过来了。 “哥几个吃着啊，剩下的马上就好！” “老板，给我靠5个大腰子！” 马国兴大声吆喝着。 “好嘞！” “5个，你不怕补死啊！” 孙福宽没好气地说。 马国兴贱气兮兮地说道：“怕啥啊？你请客，还不让人吃饱了，当心我找我姐告状，对了，姐夫，我姐咋样啊？” “你姐啊！现在都快不像东北人了，常年在广州带着，日子过得舒坦着呢，等你啥时候有空过去，就知道了！” “玲玲呢？” “上班呗，谈了个对象，准备明年结婚了，到时候，你这做老舅的必须得来！” “这还用你说啊！我外甥女结婚，我还能不去！” 说着，一口撸了两串儿。 “李哥，你来哈尔滨是打算干啥啊？不会真像国庆说的，准备在这儿投资建厂吧？” 马国兴只是随口一说，当初改革开放刚开始的时候，黑省各地也在尝试着招商引资，按说他们这个地方资源丰富，应该挺吸引人的。 可是，气候是个大问题，资源虽然多，但毕竟有枯竭的一天，工业基础虽然厚，可都是几十年前的老古董了。 对外资的吸引力实在有限，人家都喜欢东南沿海地区，还有就是首都经济圈，黑省这个共和国的长子，如今确实已经落魄了。 “过来看看，具体干什么……还得等等看！” 这里人太多，李天明也不急着向马国兴了解情况。 “国兴，你咋回事，咋还跑这边来了呢！” “跟几个哥们儿来这边玩。” 玩儿？ “这大冷天的，你闲得难受啊？还玩儿，说，到底咋回事？” 马国兴闭口不言，孙福宽便看向了他的朋友们。 “姐夫，那个……” “我自己说，行了吧！” 马国兴知道瞒不住，干脆就坦白交代了。 “我们厂新来一个厂长，是他说的，鼓励大家给厂里提建议，帮追厂子渡过难关，一起发展，我想着，我好歹也是厂里的一份子，又在厂里工作快10年了，我提提建议，也是发挥主人翁的意识。” “所以，你就写了？” 马国兴点头。 孙福宽见状，抬手拍在了脑门儿上。 “我说你是傻，还是缺心眼儿啊？” “这不是一个意思吗？” “少跟我贫，人家厂长这么说，也就是做做样子，体现一下民主，你还当真了？” “有不是光我一个人，海龙，国庆，四宝，他们也都提了！” 孙福宽看向三人：“你们提的啥？” “食堂卫生！” “厂区里的老杨树，到了开春就四处飘毛毛！” “我就提了劳保发肥皂，不如洗衣粉洗得干净！” “听见没有，人家这才叫提意见呢，事不大，领导好解决，既展现了领导的能力，又突显了亲民，你都提啥了？” 不等马国兴说话，那个叫海龙的胖子便抢着说道。 “姐夫，马哥真的是老尿性了，洋洋洒洒上了一个万言书。” “一万个字？” “一万句话！” 海龙说着还比画了一下子。 “这么厚，将近十万字，把我们厂未来十年的路都给设计好了，马哥还说了，只要按他说的办，最多两年，厂子就能扭亏为盈，五年，产值翻两番，十年后，我们厂就是全亚洲最大的化工厂，牛逼不！” 何止是牛逼啊！ 孙福宽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个小舅子才好了。 “国兴啊！你能不能靠谱一点儿啊？别整天琢磨那些个烂七八糟的东西，踏踏实实的上班，你就算是上无老，下还有小呢！” 马国兴拿着酒瓶子，猛灌了一口：“你不也是从单位辞职出来了吗？” “你少管我，我问你，你写的那个万言书，真的交给厂长了？” “交了啊！” “厂长啥反应？” “撕碎了让人给我送回来，还跟那人说，一定得扔我脸上!” 呃？ 撕碎了，还扔脸上，这也忒欺负人了吧？ “你呢？” “我把厂长秘书给揍了！” 呃…… 孙福宽这下是真不知道该说啥好了，小舅子咋就和领导秘书干上了呢？ 哈哈哈…… 李天明突然笑了起来，他发现孙福宽这个小舅子，还真是…… 挺有意思的！ 第一千四百三十九章 纸上谈兵 “你把人给打了……厂里没处理你？” 大概这个小舅子不省心，孙福宽也早就习惯了，现在只关心马国明的工作问题。 “停职了！” 马国明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满是不在乎。 “你……” 孙福宽也是服了，之前因为他和领导打架，自己求爷爷告奶奶的，请了当地工商局的领导帮着说和，才把这件事给压下来。 这次马国明更过分，直接把厂长的秘书给揍了。 “弟妹知道了吗？” 马国明没说话，一旁的赵海龙抢着说道。 “姐夫，能不知道嘛，那么大的处罚通知，就贴在厂门口的公告栏里，嫂子早就知道了。” 唉…… 孙福宽看着还是满脸不当回事的小舅子，也是无语了。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再说呗，停职又没停发工资，还能饿着我！” 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让孙福宽顿时火冒三丈。 “你还觉得自己有理是不是？” “我本来就有理，是当领导的说，让我们为厂里的发展提意见，我按照他的要求做的，你说，我错在哪了？” 这下孙福宽还真不知道该说啥才好了。 按照马国明的说法，他还真没错。 但问题是…… 人家提意见，都是点点而已，既完成了领导交给的任务，又不得罪领导。 马国明倒好，还把厂子未来10年的发展道路都给规划好了。 他是谁啊？ 就是个机械工程师，这名头说着好听，但说到底，也就是个干活的。 厂里未来的发展，那是厂领导需要关心的事。 马国明大模大样地整出个一二三点意见。 啥意思？ 厂领导都是吃干饭的，需要他来教怎么做事？ 像这样的人，要是遇上知人善任，求贤若渴的，说不准真能飞黄腾达。 可要是遇见小心眼的，第一个死的准是他。 现在是停职反省，接下来呢？ 恐怕化肥厂如果要优化减员，第一个下岗的就是他。 “你都给厂里提啥意见了？能不能和我说说。” 姐夫和小舅子正剑拔弩张呢，李天明突然说话了。 马国明一愣，没想到李天明会感兴趣。 “我就说，现在厂里的设备全都是50年代，大苏援建的，早就落后，应该被淘汰了，现在三天两头的出故障，严重影响了产能，并且，用这些古董货生产出来的东西，连南方私人小厂的产品质量都比不上，打不开市场，厂里根本就提不到效益……” 马国明说得来了兴致，连比画带说的，跟李天明分析上了，现在化工厂所面临的困境，提出的意见，虽然有些理想化，但总的来说，还是非常值得参考的。 “不是我吹牛，要是按我说的办，实现扭亏为盈只是第一步，以化工厂现在的底子，未来重新成为国内的老大，根本不是问题！” 李天明听马国明说完，只是点了点头，并没做出任何评价。 “别看着啊，接着吃，喝酒！” 这就完了？ 我说了这么半晌，你就真的只是听听而已？ 马国明不禁有些失望，他刚刚说的时候，确实存了心思，他是学机械工程的，窝在化工厂这个老国企，完全是因为媳妇儿。 现在既然被停职了，正好给了他出去闯闯的勇气，李天明是海尔厂的当家人，要是能得到李天明的看中，说不定自己的人生能迎来新篇章。 可他白话了这么半晌，似乎并没能打动李天明。 难道我写的改革建议，真的是狗屁不通，全都是一厢情愿，纸上谈兵？ 马国明这个人虽然自视甚高，但是，并不是目中无人。 李天明作为国内知名企业的缔造者，他在上大学的时候，就曾听过李天明的名字。 这样的人…… 应该比自己站得高，看得远。 想到此处，马国明不禁有些沮丧。 孙福宽见状，又不禁心疼小舅子。 “你先别着急，我再找找人，看看能不能把这事……给平了！” 李天明没提，孙福宽便也没说，他们这次来哈尔滨，第一站就是要去考察化工厂。 就在这个时候，又有几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走了进来，看他们一进来就四下踅摸，明显不是来吃饭，而是来找人的。 “那儿呢！” 突然一个人指着李天明他们这个方向喊道。 接着，一帮人就将他们给围上了。 啥情况啊？ 李天明实在没想到，出来吃个烧烤，还能遇到这么多的屁事。 刚才已经有两拨人打过一架了，现在这是连自己也要被牵连进去？ “小子，你不是挺牛逼的吗？” 为首的那个，一把攥着马国明的衣领，将他给拽了起来。 “我哥们儿是不是你打的？” 马国明也是一愣，他今天确实打人了，可就打了一个厂长秘书。 “别他妈装蒜，苏建功，我哥！” 这下马国明也明白了，厂长的秘书就是苏建功，这是找个人来报仇了。 “你现在这是要打我吗？” “要不然呢？我请你吃串儿啊？” 年轻人仰着头，目光从李天明等人身上掠过。 “没你们的事啊，都老实待着，敢吱声，把你们牙给掰下来！” 说完，还甩了下头发。 我他妈帅呆了！ “朋友，有话好好说，没必要动手！” 孙福宽在这儿，自然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小舅子挨打，连忙起身说和。 “我小舅子动手打人，确实是他的不对，咱们该道歉道歉，该赔钱赔钱，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开价，就当交个朋友！” 年轻人翻着白眼球子，满脸不耐烦地看向孙福宽。 “你他妈谁啊？这是你小舅子？说话够牛逼啊，还随便我开价，我找你要一万，你也给啊！” “给！” 孙福宽说的是实话，李天明在这儿，真要是打起来，让李天明磕着碰着，他可担待不起，既然能花钱免灾，那就花点儿钱呗。 毕竟不管怎么说，都是马国明先动手把人给打了，这事理亏在先。 可小混子却把他的话当成了吹牛逼。 现在哈尔滨这边，国企工人一个月也才200多块钱，一万那是什么概念？ 一个工人不吃不喝，得差不多干上5年。 “边儿待着去，待会儿脑瓜子给你削放屁了，知道我是谁吗？二道河山猫子，还有你，你愁啥呢？不服啊！” 山猫子说着，突然发现李天明一直在看着他。 说话间，直接从后腰抽出一把攮子。 duang！ 攮子插在桌子上，将赵海龙等人都吓得一惊。 “都生锈了！” 李天明还能让这玩意儿吓住了？ “哟！小子，你混哪的啊？说话挺招笑啊！” 说着，一把将赵海龙推开，一只脚踩在凳子上。 “等会儿就拿这生锈的玩意儿，给你放放血！” 李天明笑道：“你那个不行，要不……你瞅瞅我这个？” 山猫子一愣，皱眉看向李天明，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没在上头，在下面呢！” 下面？ 山猫子糊里糊涂地下意识猫着腰，朝桌子底下看了一眼，瞬间冷汗都下来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大大大大大大哥，闹着玩的，咋还当真了呢！” 刚才那一眼，只见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的脑门儿，差点儿没把他的魂给吓飞了。 “既然是闹着玩儿，大冷天的，就别闹了，要是串儿呢，随便点，等会儿都算我的，要是不吃……回家睡吧！” “行，我正好困了，这话说的，刚才还真没注意，都这么晚了，还愣着干啥啊！走啊！没听见大哥说的，都回家睡觉！” 说着，山猫子赶紧招呼着自己的兄弟，一溜烟儿就跑了。 这就走了？ 马国明也不禁好奇，低头朝桌子底下看去，啥都没有啊！ “海龙，你还坐地上干嘛呢？不凉啊？” 赵海龙脸色惨白，刚刚他也看见了。 是枪！ 第一千四百四十章 有些见识，但不多！ “你刚才看见啥了，把你吓成那样？” 酒足饭饱，李天明和孙福宽回了“富丽堂皇”大酒店，马国明等人从烧烤店出来，溜溜达达地在街上闲逛。 不得不说，东北人的耐寒体质，仅隔了一道山海关的华北人是当真比不了。 “看见啥？你没瞧见山猫子都吓成啥德行了？” 赵海龙想到那黑洞洞的枪口，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感觉后背一阵阵的发凉。 “山猫子是啥人，你们不是没听说过吧？二道河有名的狠人，跟人打架，肚子都给划开了，拖着肠子接着跟人干仗。” 马国明撇了下嘴：“你看见了？” “我……” 赵海龙一愣。 “别人都这么传啊！” “那都是别人传的，出来混社会的，不给自己整得牛逼点儿，谁怕他啊，拖着肠子跟人干仗，是不是还有人传，他把肠子塞回去，追着人家跑了四十里，有没有点儿科学常识，流血都能流死他！” 几人闻言恍然，也意识到了山猫子的威名水分居多。 “山猫子牛不牛逼，我不知道，可那位李哥……绝对不是个一般人！” “多新鲜啊！他要是个一般人，能白手起家，打下这么大的一片江山！” 马国明说这话的时候，满脸憧憬的表情。 他也有一腔的雄心壮志，只可惜没有去实现的机会，也没有…… 那份实力！ “说了半晌，你到底看见啥了！” “我看见……” 赵海龙压低了声音，生怕被别人给听了去。 “枪！” 咝…… 几人闻言，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不能吧，李哥就是个做生意的，是企业家，人家带着那玩意儿干啥！” “我能知道干啥啊？反正我是看见了，就在桌子底下，拿枪指着山猫子，要不然你以为山猫子能一下子变得那么听话？” 马国明知道，赵海龙不是在说着玩儿，一下子也有些糊涂了。 “行了，行了，这事跟谁都不能说啊！那什么，不早了，都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我是累了，得回去歇着了！” “马哥，你还敢回家呢？想好了咋和媳妇儿解释了吗？” “对啊！嫂子肯定知道你被厂里停职的事了，你就回去等着跪搓衣板吧！” 面对朋友的调侃，马国明把脖子梗得溜直。 “扯淡，她凭啥让我跪搓衣板？我是一家之主，我在家里想来是说一不二，我一瞪眼珠子，她保准吓得直哆嗦，还让我……让我跪！” 马国明越说越没自信。 被厂里停职，他倒是没觉得如何，可是该如何面对妻子，面对女儿，他这心里…… 多少还是有点儿含糊！ 而且，打了厂长的秘书，往后媳妇儿在厂里的处境，恐怕也不会太好。 “不和你们说了，回家睡觉，这些日子谁都别来找我啊！” 说完，马国明就走了。 赵海龙等人看着。 “你们俩说，马哥回去以后，嫂子能轻饶了他吗？” “我看悬，听他吹吧，上回在食堂，后勤处的孙桂琴跟马哥撩骚，让嫂子给撞见了，那一嗓子吼得，马哥当时差点儿就跪下了！” “完了，马哥这下子估计是凶多吉少了！” “刚才让咱们这些日子别去找他，又是啥意思？” “你让你媳妇儿揍得满脸花，还好意思见人啊！” 呃…… 十有八九就是因为这个。 与此同时，酒店的房间里，李天明去公共水房洗了把脸，回来的时候，看到对面房间的门依旧关着，李蓉蓉这一觉估计要睡到明天了。 “你说可咋整啊？” 推门进屋的时候，孙福宽正在给他老婆马静打电话呢。 “可不咋的，厂长秘书，这小子是越来越能了，行吧，我明天去化工厂，到时候……看看再说吧，要是实在不行……” 孙福宽说着，看向了李天明。 “明天再说，先挂了啊！” “咋？跟嫂子汇报你小舅子的情况啊！” 唉…… 孙福宽叹了口气：“摊上这么一个玩意儿，我也是真没招了。” 从小就跟着他们两口子长大的，他这姐夫差不多就是半个爹，一直盼着马国明能有出息，结果现在…… “天明，刚才在烧烤店，国明说的那些……你觉得咋样啊？” 李天明坐下，点了根烟。 “有些见识，但……不多！” 呃？ 这是啥意思？ “他能看得出国营厂的弊端，这一点并不新鲜。” 国营厂所面临的问题，其实很多人心里都门儿清，体制僵化，机构臃肿，资金不足，转型困难…… 这些都是明摆着的，稍微有点儿见识的人，都能看得出来。 真以为现在那些国企厂的领导都是吃干饭的呢？ 论经验，论能力，甭管哪方面，真要是个庸才草鸡，也混不到现在的位置上。 “可是，能提出自己的想法，最起码有勇气，计划有条理，这就很难得了！” 马国明说的那些，虽然有纸上谈兵之嫌，但总的来说，还是很有见地的。 特别是，他提出的全面淘汰老旧设备，转让厂里的土地筹集资金，单单这两点，别人就没有勇气去做。 厂里的设备再老旧，那也是国有资产。 现在可没有根据使用年限，进行折旧，对国有资产设备进行重新登记的政策。 也就是说，那玩意儿当初值多少钱，现在照样还得值多少钱。 当废铁卖了，这其中的差值，将来都得厂里给补上，一分钱都不能少，否则的话，就是国有资产流逝，这属于非常严重的错误，有人较真的话，是要判刑的。 还有厂里的土地，国企厂也只有使用权，转让就涉及到土地性质转变，国土资源部门这一关就很难过得去。 所以说，马国明的建议都是好的，厂领导未必看不出来，但是，谁敢这么干？ 屁股底下的那张椅子还要不要了？ 至于马国明提出，厂里单独划出一个部门，去和刚解体，正在休克疗法中的大鹅做边贸，这个想法也不错，至少能暂时解决厂里的困境，可从长远角度来看，治标不治本。 企业转型就更理想化了，解决不了资金的问题，新产品的研发靠什么，光靠嘴说啊？ 听李天明说完，孙福宽也意识到，小舅子说得虽然挺好，但都是在画大饼，瞧着好看，管不了肚子。 “其实，你这小舅子还是挺不错的，至少敢想！” 现在多少人连想都不敢想，都抱着过一天算一天的想法。 反正厂子是国家的，真要是倒了，倒霉的又不是我一个人，管那么多干啥啊！ 马国明敢想，最起码，他是真的希望能救企业的。 有这份心，就很难得。 “天明，我小舅子的工作要是……你看能不能……” 李天明笑道：“没问题！” 孙福宽要说什么，李天明自然知道，无非就是希望，能看在他的面子上，马国明的工作真要是没戏了，能让他来这边上班。 对此，李天明当然没有意见，就算真的是个纸上谈兵的赵括，也照样有其价值，谁说赵括要是积累了足够的经验，没机会成为一代名将呢！ 况且，马国明的一些见识，李天明还是很欣赏的。 “可这事，光你说了不算吧？你这小舅子不是当初为了媳妇儿，不顾你和嫂子的反对，执意要来哈尔滨的，他要是来了咱们这边，可就得全国各地的跑，他能舍得老婆孩子？” 这个嘛…… 孙福宽也说不好。 “国明的媳妇儿……挺明事理的，应该不会碍着他的前程吧？” 在孙福宽看来，马国明就算继续留在厂里也就那样了，这破厂子未来还能有啥前途，不像他们的园区模式，全国企业都不好过的关口，照样还能生机勃勃地发展。 “我……明天去他家看看！” 第一千四百四十一章 虎娘们儿 马国明鬼鬼祟祟地上了楼，在门口站了好久，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始终没敢进去。 别看他在孙福宽和朋友面前嘻嘻哈哈的，但中年失业，该怎么面对家人，还是让他倍感压力。 虽说现在只是停职，可他心里清楚，接下来…… 恐怕就是下岗了！ 被他打了的厂长秘书肯定会在领导面前不停地给他上眼药，最近又一直在传，厂里正在拟定第一批下岗工人名单，他的名字，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会在上面。 唉…… 磨蹭了半晌，看看时间，感觉老婆孩子应该已经睡了，这才偷偷摸摸地打开门。 见屋里黑漆漆的，这才松了口气。 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刚关上门，就听见“啪”的一声。 屋里亮了，一转头，就见媳妇儿苏晓珍站在旁边，正板着一张脸。 马国明下意识地就想跑，可刚转过身…… “马国明，你今天要是敢出去，以后就别回来了！” 苏晓珍的声音不大，但却好像对马国明施了定身法，让他连动都不敢动了。 “媳妇儿！呵呵！” 马国明舔着脸笑，想要蒙混过关。 “少嬉皮笑脸的！” 苏晓珍根本就不吃这一套。 “我说你可真有能耐，厂长秘书都让你给打了，现在好了，你在全厂都出名了，建厂几十年，第一个被停职的工程师，我是不是得夸你啊！” “不用！咱们老夫老妻的，以后你在别的方面夸我就行！” “你……” 苏晓珍没憋住，差点儿被气笑了。 “你这人……能不能稍微靠谱点儿啊？” “我咋不靠谱了？这次的事能怨我吗？你们技术室是不是也接到通知，为厂里的发展献计献策？” “咋了？” “还咋了，我用了三天时间，写了将近10万字，结果呢？人家厂长撕碎了，让秘书给我送回来，还说了要把我写的垃圾，扔我脸上！” “他……” 苏晓珍听得也是一愣，她只知道马国明把厂长的秘书给揍了一顿，并不清楚内情，听到马国明这么说，顿时也火了。 “他们这也太欺负人了吧！” 马国明被停职，她心里肯定来气，一直等到现在，就是为了收拾不着调的男人，可听马国明说了缘由，火气立刻上头。 我苏晓珍的男人，我想咋收拾都行，还能轮得上别人欺负？ “老娘找他们去！” 说着，苏晓珍眉毛都竖起来了，转身去沙发上拿了外套就要出门。 “你干啥去啊？” 马国明赶紧将苏晓珍拦下。 “报仇去，他们凭啥这么欺负人！” 就算马国明的建议不靠谱，扔到一边也就算了，居然还撕碎了，扔到他脸上，这已经不是骑在脖子上拉屎了，简直就是拉痢疾，还不让人擦。 “这都几点了，外面现在零下20度呢！” 马国明见苏晓珍不依不饶的，直接将她扛在了肩膀上，小跑着回了屋。 等会儿再把闺女吵醒，可就更热闹了。 好说歹说的才把苏晓珍劝住。 “现在咋办？” 苏晓珍心里憋着气，又抛出了一个最为实际的问题。 他们两口子是双职工，日子虽然说不上多宽裕，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现在马国明被停职，虽然没还停发工资，可苏晓珍知道，男人距离下岗不远了。 “该咋办就咋办呗，那个厂子，我其实早就不想待了！” 当初，如果不是为了苏晓珍，他说什么也不会主动申请来化工厂。 以前的同学，现在都在搞航空航天，就他混得落魄。 但这么多年，他其实也挺知足的，和喜欢的人在一起，还有了一个虽然不怎么听话，但还算贴心的小棉袄。 日子要是这么继续过下去，马国明也没啥想法。 可现在既然已经到了这个份上，他反倒是感觉轻松了。 “我知道你委屈，当初要不是因为我……” “说这个干啥！” 两人从大一就开始谈恋爱，大四刚毕业，分配完工作就结了婚，马国明可从来没觉得委屈。 “你在我心里最重要！” 苏晓珍听了，原本心里那点儿埋怨瞬间烟消云散。 可是…… “要不……找找姐夫，我看姐夫面子挺大的，上回……” “情况不一样！” 马国明今天听了李天明的分析后，也意识到了问题到底出在哪。 人家新来的领导或许真的只是故作姿态，结果…… 他这个憨憨当了真！ 辛辛苦苦写的万言书，每一字每一句全都成了抽向厂领导的大嘴巴子，人家要是能待见他，那才叫怪事呢！ 唉…… 还是太天真了！ “想啥呢？” “没想啥，我就是想想……以后干点儿啥！” “你是得好好想想了！” 苏晓珍说完，挨着马国明躺下，两口子靠在床头，虽说有情饮水饱，可他们现在是上有老，下有小，柴米油盐的现实问题就摆在眼前。 一旦马国明下岗失业，光靠她一个人的工作，维持这个家的开支，倒是勉强还能够。 可就是…… 苏晓珍担心的是，马国明就此颓废下去。 “咱们家里还有多少钱？” “你想干啥？” 苏晓珍正想着往后的日子，听马国明突然提起钱，立刻提高了警惕。 男人有多不靠谱，作为枕边人，苏晓珍还能不知道，想起一出是一出，之前想要在工作之余搞副业。 折腾了一圈儿下来，尝试了好几样，结果每一样能成的，白白浪费了不少钱。 “我就是想……” “不，你不想，你啥都不想！” “我想！” “我不许你想！” “苏晓珍，你在打击我的进取心！” “你的进取心还用得着我打击？”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哪样啊？” “以前的你会支持我！” “那是因为我傻，现在我不傻了，马国明，我现在就明明白白地告诉你，家里的存款，你一分钱都不许动，听见没有，但凡你敢打存款的主意，我就……” “你要干啥？” “削你！” 呃…… 马国明气势瞬间软了下来，虽说结婚这么多年，他还没被苏晓珍削过，但他能感觉到，自己一次又一次的挑衅行为，已经让他出在了削与不削之间，随时可能挨削。 “可我也不能在家闲待着吧？” “你还是闲着点儿好，厂里不是还没停发你的工资吗？等有了结果再说！” 苏晓珍说着话，心里也盘算开了，等明天上班，就去厂办找厂长秘书算账。 还反了天了。 敢羞辱她苏晓珍的男人。 “还有个事……” “说！” “我今天和海龙他们……出去吃饭，遇见姐夫了！” 呃？ “姐夫来哈尔滨了？” 马国明点头。 “傻啊你，来哈尔滨了，你咋不请家里来呢？” 苏晓珍知道，马国明是孙福宽两口子给养大的，上次的事，更是孙福宽上下求人，才让马国明没被处罚。 “姐夫不是一个人！” “啥？” 苏晓珍翻身坐了起来。 “姐夫不是一个人，他……找小三儿了？” 呃…… 马国明瞬间无语：“你都想哪去了，我的意思是说，姐夫他……” 越解释越乱。 “我问你，你知道海尔吗？” “知道啊！咱家的电冰箱不就是海尔的嘛！对了，我刚才就想说，让你找找姐夫，他那么有本事，求他给你安排个差事！” 在烧烤店的时候，马国明也动了这个心思，不过不是求孙福宽帮着安排，而是希望用自己的能力，打动李天明。 只可惜…… 李天明似乎并不怎么欣赏他。 这让马国明十分沮丧。 “李天明知道吗？姐夫和他在一块儿呢！” “谁？” 苏晓珍听到这个名字，立刻瞪大了眼睛。 “你是说……李天明？” 第一千四百四十二章 学会文武艺 李天明！ 但凡是学工科的，就算是没见过，谁还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海尔的创始人，猎鹰的创始人，睡莲的创始人…… 前面那一长串关于“创始人”的头衔，红茄还有诸多个例如“第一台自主研发电冰箱”之类的第一。 苏晓珍知道马国明的姐夫孙福宽在为李天明工作，可当她听说李天明就在哈尔滨的时候，还是不禁吃了一惊。 “李天明在哈尔滨？” “对啊！刚才我们还一块儿吃烧烤来着！” “你？和李天明一块儿吃烧烤？” 苏晓珍此刻想把马国明的嘴摆开，看看和李天明一起吃进肚子里的烧烤长什么样儿。 “光吃烧烤？” 刚刚她还想着去求求孙福宽，让马国明能在李天明的诸多企业当中寻一个差事，没想到，人就这么送上门了。 “当然不是，我……” 马国明挠了挠头。 “他还问我给厂里都提了什么建议？” “然后呢？” “没有然后！” “没有？” “对，没有！” 马国明现在也很费解，虽说他的那些建议，李天明已经给出了评价，大多都太理想化了，但也正面肯定了。 可为什么，李天明对他这个人不感兴趣呢？ “媳妇儿，你说……我是不是有点儿好高骛远啊？” 呃…… 苏晓珍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要说好高骛远还真不至于，但诸如不靠谱，不脚踏实地，不…… 一些没那么过分的贬义词，要是用在马国明的身上，还是挺贴切的。 “你不是好高骛远，就是……不太接地气！” “这是一个意思！” “你说是就是吧，人家李总没相中你！” “我又不是去相亲的！” 噗…… 苏晓珍笑了，她这个人的心态极好，刚得知马国明被厂里停职的时候，的确气得够呛，可很快就自己把自己给劝好了。 “我瞅瞅！” 苏晓珍捏着马国明的下巴，左看右看的。 “还行，挺招人稀罕的！” “我跟你说正经的呢！” “我也没和你闹着玩啊！行了，人家没相中你，那是他没眼光，既然停职了，那就老实在家待着，接送接送孩子，做做饭，正好我还能轻省点儿！” “我一个大男人，你让我干这个？” 苏晓珍一瞪眼珠子：“委屈你了！” “那倒是没有！” 这认怂的速度，很符合绝大多数东北家庭，夫妻之间的定位。 “我就是……挺不甘心的，李哥的企业是个很好的平台，我觉得……我要是能过去的话，未来肯定会有更好的发展，到时候，你和天天，也能过得更好。” 马天天是两人的女儿，一个四年级的小学生。 “要不……明天把姐夫请家里来吃饭，当面和姐夫提提这件事？” 马国明听了，感觉有点儿拉不下面子。 俗话说得好，学成文武艺，货卖帝王家。 马国明哈工大毕业，当年也是满腔热情地要报效祖国，现在要求放低了，想要一个能够施展他才华的平台。 可人家既然没看上他，他要是太上赶着…… “君择臣，臣亦择君，你都说了，他没相中我，是他没眼光，我要是……” “怎么？你还得让人家三顾茅庐啊？” “我……没那么想！” “没那么想就好，明天早上给姐夫打电话，正好我明天休息，多整几个好菜，姐夫难得来一趟，就算不为了你的事，总不能不来家里吃顿饭吧！” 马国明没说话，身子往下出溜。 啪！ 卧室里的灯被熄灭。 睡觉！ 转天，难得不用起大早，马国明是厂里的机械工程师，说白了就是维修工，一年365天，除了极个别情况，都得去厂子里随时候命。 那些50年代的老古董，时时刻刻都有趴窝的危险，他这个哈工大的高才生不在，厂领导都不放心。 正睡着呢，突然卧室的房门被推开。 “爸！我大姑父来了！” 谁？ 进来的是马天天，紧接着，孙福宽出现在了马国明面前。 “你还真睡得着！” “姐……姐夫！” 这时候，客厅里传来了苏晓珍的声音。 “国明，快去吧！都快八点了！” “哦！” 马国明应了一声，赶紧起身，拿起床头柜上的衣服。 “姐夫，你怎么来了？没陪着李哥去考察项目啊？” “李总去省委了，我来找你有事！” 省委啊！ 马国明一愣，想想也就不奇怪了。 李天明这样全国知名的企业家，任何地方政府的领导能不把他当成贵客。 穿好了衣服，从屋里出来的时候，苏晓珍正陪着孙福宽聊天，一旁的天天正摆弄着，孙福宽给她买的新衣服，还有一大堆在东北见不到的零食。 “天天，和你大姑父说谢谢了吗？” 天天没说话，对着他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 马国明这种性格，注定了他不会是那种传统式的中国家长，和女儿的关系，更像是朋友。 “姐夫，国明还说今天给你打电话呢，晚上来家里吃饭！” “晚上再说晚上的，国明，我来找你，有点儿事，想要问问你的意见！” 马国明坐在孙福宽面前：“你说，我听着！” “往后，你是怎么打算的？” “看看再说呗，厂里现在还没最终定下来呢，我……” “你要是想回厂里，这事简单，李总这次和他堂妹来哈尔滨，主要考察的就是化工厂，一旦成了，到时候，化工厂会由他们注资，你的工作，就是一句话的事！” 呃？ 马国明闻言，第一个反应不是化工厂能被盘活，而是…… 那破厂子，真的还有挽救的必要？ 之前他是厂里的职工，出于责任感，他当然希望厂子能好，可既然他的建议被当成垃圾，对厂子也就没有责任了。 爱咋咋样！ 只要别少了他的买断费就行。 以他现在的年纪，如果买断工龄的话，少说也有一万多块钱呢！ 有了这笔钱，干点儿什么不行。 大不了他也开个烧烤店，那玩意儿又不难，学学就会。 至于哈工大的高才生，去干烧烤，让熟人遇见了，会不会不好意思，这根本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不过，我倒是不建议你回厂里上班，熬到头了，最多也就是个高工，每个月挣死工资，未来不会有太大的发展。” “姐夫，你对我有什么建议？” “不是我，是李总！” 李天明？ “李总……还是很看好你的。” 马国明闻言笑了：“我倒是没看出来，他对我的那些建议，不是挺瞧不上的吗？” “你懂什么，你那些建议合适不合适，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敢想，而且，也确实有想法，这个才是关键！” 孙福宽跟着李天明干了这么多年，对李天明还是非常了解的。 别的且不说，全国10个工业园区的负责人，除了徐州的天会，广州的李成儒以外，其他地区的负责人，都是李天明从底层提拔上来的。 李天明用人注重的只有一样，那就是能力。 “其实，你和李总有些地方还真挺像的。” “我？姐夫，你快拉倒吧，我哪能和李总比！” “怎么不能比，你们两个都特别敢想，区别在于，李总做事稳，有了想法，还得把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都给考虑全面了，你就不一样了，刚有了想法，还没等考虑成熟呢，就迫不及待的动手了！” 一旁的苏晓珍闻言，都想给孙福宽鼓掌了：“姐夫，你说得太对了，那个……李总看好国明，是……打算让国明跟着他干？” 这个才是苏晓珍最关心的，人要有理想，也得讲究实际。 第一千四百四十三章 喊口号有个屁用 黑省省委。 一大早，李天明和李蓉蓉就被省委安排的车接了过来。 “缓过来了吗？” 一觉睡了十几个小时，李蓉蓉也有点儿不好意思了，可看着外面白雪皑皑，还是不禁叹了口气。 “要是这天气能一下子变暖和就好了！” 太冷了！ 刚刚出门的时候，她差一点儿就扭头跑回去了。 “暖和……大概四月份就差不多了！” 九月份温度开始下降，十月下旬温度就能到零度以下，要等到来年的四月份才会逐渐升温。 真要是在这里建厂的话，每年光是来这边出差，李蓉蓉想想都觉得心凉。 “两位请！” 车直接开到了省委办公大楼的门口，早就等在这边的王秘书打开车门，他也跟着卢源一起过来了，如今是黑省的省委办公厅副主任，副厅级的大干部。 来都来了，总不能刚到门口就走，李蓉蓉也只能迅速调整情绪，礼貌地对着王秘书道谢，随后跟着李天明一起下了车。 “卢书记现在有时间吗？” “为了等两位，卢书记早上的办公会都给推掉了！” 眼下最棘手的就是经济问题，李天明和李蓉蓉此行，卢源给予了高度的重视，不光是他，常务副省长，哈尔滨市的市委书记，等一众领导，今天全都被他给召集到了一起。 两人上了口，被直接带到了卢源的办公室。 “卢书记！” 几个月没见，卢源看上去明显憔悴多了，以前在海城的时候，虽然工作上也是千头万绪，但海城的底子好，很多工作在处理起来，到了不算太难，可黑省现在的情况…… 一言难尽啊！ “请坐吧！” 卢源说着起身，让王秘书去倒了两杯茶。 “卢书记，哈尔滨这边可真够冷的！” “我刚来的时候，也不是很习惯，预报说，这两天还有强降雪，天明，来之前怎么没给我打电话，我好给你们安排住的地方！” “知道您忙，我就没打扰，不过今天……您确实得安排一下了！” 昨天，李天明根本没睡好，那个酒店的条件实在太差，尤其是隔音效果，简直…… 一言难尽！ “小王，你去安排一下。” “好的，书记！” 王秘书说着出去了。 “天明啊！还有李小姐！客套话我就不多说了，咱们先聊正事，化工厂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等会儿咱们就过去，有什么话，咱们到了地方再细聊！” 听到卢源这么说，李天明也有些意外。 “化工厂的情况，已经这么严重了吗？” 卢源的语气略带着点儿无奈：“化工厂其实还算好的，毕竟是省重点企业，虽然说现在都是自负盈亏，但省财政和市财政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补贴，真正困难的……” 话说到这里，卢源的心情格外沉重。 “我来黑省以后，去省内所有的企业都考察过了，有些工厂，现在已经……没有挽救的可能性，甚至是没有挽救的必要了！” 就在前天，卢源去了一个专门生产冶金设备的机械厂，那里竟然已经停工六个月了，地方上的领导竟然一点儿消息都没跟省里汇报。 这可把卢源气得大发雷霆，当场就把厂长给撸了，厂党委书记暂时没动，那是因为还要经过省组织部门开会决定。 停工就意味着厂里没有效益，没有效益，那么多工人的工资从哪来，没有工资，全家老小靠什么来养活。 工人们没办法，只能偷厂里的配件出去卖废品，很多住在老旧宿舍的人家，今年过冬的煤都不知道该怎么解决。 “最后只能挪用了省办公厅的招待费用，先帮着工人们，把眼前的难关给过了，天明，李小姐，给你们的接风宴……恐怕只能说一句抱歉了！” “卢书记，饭吃不吃都无所谓，照您这么说……眼下的情况很不乐观啊！我们……能做点儿什么？” 要盘活这么大的一局棋，光靠李天明，根本做不到，卢源自然也是心知肚明。 “化工厂，那里有七千七百名工人，救下化工厂，就算是帮了我，也帮了黑省的大忙了！” 饭要一口一口地吃，路要一步一步地走。 现在面临的困局，卢源也知道，要想解决，不能操之过急。 很快，省委办公厅就安排好了一辆中巴车，李天明和李蓉蓉跟随省委和市委两级领导，一起出发去了化工厂。 经过大门口的时候，李天明还特意朝着公告栏看了一眼，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故意磕碜马国明，公告栏上那张黄色布告上面，马国明这三个字格外显眼。 车停在一栋老楼门口，周围都是清理积雪的工人，一下车，李天明就闻到了一股子刺鼻的气味，李蓉蓉更是紧皱着眉。 “卢书记！” 化工厂的党委书记和厂长，早就在大门口等着了，看到众人下车，连忙上前。 “先不忙着握手，咱们去会议室！” 从厂门口到办公楼的这一段路上，卢源看到的只有破败，尽管来过一次了，可再到这里，他的心情依旧非常沉重。 像化工厂这样的企业，当年都是国家发展的功臣，如今落魄到了现在这个境地，谁看见了，心里能不难受。 “我先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孙明同志，化肥厂的党委书记，这位是崔广志同志，化肥厂的厂长。” 接着卢源又介绍了李天明和李蓉蓉的身份，本来这种事，根本用不到他这个省委书记，但他此刻顾不上那么许多，只想着尽快解决问题。 “你们两位，先把化肥厂现在的情况，详细地介绍一下，我要听真话。” 卢源最后那句话，让孙明和崔广志的冷汗都下来了，准备好的材料，一时间也不知道还要不要拿出来念。 “怎么？看样子已经准备好了，要怎么粉饰太平了？” “卢书记，没有，我们……” 孙明和崔广志都是刚调来的，这段时间一直忙着企业内部的减员优化工作，生产组织上，根本就没怎么上心。 “你们不说，我也了解过了，你们不说，是等着我来说？” 听到卢源这么说，孙明知道，如果不说实话，真的等卢源给点破的话，他和崔广志都没有好果子吃。 当即便把已经掌握的情况说了一遍，但依旧是避重就轻，只谈厂里目前在生产上遇到了一些困难，企业能够克服。 “克服？据我所知，上个月化工厂没能全额发放工人们的工资，只发了75%，我没说错吧？” “卢书记，企业现在确实面临一些困境，正需要团结一致，共度时艰，工人们的工资，等到企业效益好转以后，一定会补上的！” 崔广志刚说完，卢源的巴掌就已经落在了桌子上。 “喊口号谁都会，真要是喊两句口号就能解决的话，我可以站在反应炉上面去喊，不想着怎么改变企业的现状，倒是在克扣工人的工资上面挺积极，你们还打算减员优化，第一批就要裁掉1500人，是不是？” 见卢源发了火，孙明和崔广志都低下了头。 克扣这个词说出来，他们的身子都僵了！ “下岗工人的安置费用，田书记，市财政应该已经接到报告了吧！” 下岗可不是一句话就让人滚蛋，砸碎了工人的铁饭碗，还没有安置费用，真要是闹起来，谁都兜不住。 可厂里肯定是拿不出这笔钱的，只能将难题推给了市委市政府。 田书记苦笑着点了下头。 他和卢源一样难，哈尔滨可不仅仅是化工厂一家老国企在搞减员优化，很多厂子为了减轻负担，都开始搞这一套，结果，下岗工人的安置费用全都朝市财政伸手，让他怎么办？ “卢书记，您先别着急，这样吧，问题既然已经摊开了，先……研究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办法，能解决眼前的困境！” 李天明见卢源真的发了火，忙劝道。 “您……休息一下！” 卢源闻言，知道李天明是有话要对他说，点了下头，让孙明安排一间屋子，随后便起身和李天明一起离开了。 李蓉蓉想要跟着一起去，被李天明给拦下了，等会儿有些话，她不太方便听。 “孙明同志，你安排人带李小姐在厂里转一转，其他同志，继续讨论！” 卢源说完，便走出了会议室。 第一千四百四十四章 壮士断腕 “让你看笑话了！” 卢源抽着烟，站在窗口，看着楼下还在清扫着积雪的工人，看上去忙忙碌碌的，但远处的反应炉，却没有一点动静。 化工厂现在的订单不多，生产也是开开停停的，再这么下去，估计距离全面停工也就不远了。 “我看啥笑话啊？” 卢源叹了口气：“天明，现在化工厂的情况，你也都看见了，能不能……帮着说服一下你的堂妹？” 李天明闻言，也不禁苦笑：“卢书记，跟您说实话，我这次能把她给带过来，已经很不容易了，具体愿不愿意投资……还得看她的意思。” 李蓉蓉能来，都是看李天明的面子，再多的…… 难！ 唉…… 卢源也明白，而且，黑省的问题，不单单是一个化工厂，全省70%的大型企业都在面临着亏损，国家的经济发展重心又转向了东南沿海，对于东北这个重工业基地，上面的领导也是有心无力。 让他来，就是看中了他在经济建设这方面的能力，可是，巧媳妇还难为无米之炊呢，他纵然有千般计，面对着这个烂摊子，也感觉无从下手。 “卢书记，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啊！” 李天明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让卢源不禁一愣，转头看着李天明，好半晌才悠悠地叹了一口气。 壮士断腕！ 卢源很清楚李天明是什么意思。 他也不是没考虑过。 但是，整个黑省，这么多产业工人的铁饭碗，要是在他的手里被砸碎了的话…… 别说什么人过留名，雁过留声。 全省的老百姓怕是要跳着脚的骂娘了。 见卢源还在犹豫，李天明又接着说道：“卢书记，我这次来，主要就是为了考察这个化工厂，这帮吧，我可以答应您，就算李蓉蓉不同意投资，大柳镇集体可以拿出一笔钱来投资，帮助化工厂完成企业转型，同时，海尔厂的洗衣机生产线，我再加三倍产能，来哈尔滨建厂，但是，就像您在电话里说的，这样就能解决黑省的问题了？” 远远不够！ 黑省这个老工业基地，想要从根本上解决经济发展的困局，不下狠心，不搞大动作，根本不可能实现。 “招商引资！” 卢源喃喃自语的吐出四个字。 “必须引入资金，既然集体企业可以承包给个人，国企为什么不行，别老想着什么体制的问题了，眼下这么多工人要养家，要活命，像以前那样，走出去一步，再退回来半步，肯定不行，既然要改，就大刀阔斧地改！” 早在80年代，国家就已经放宽了私人资本投资国有企业的限制，甚至一些集体企业还允许被承包，可大国企却一直对开放这个口子，给人的感觉畏畏缩缩的。 想要向前走，却又担心出问题。 有些企业引进了个人资本，但是却又在后续的经营过程中，担心会闯祸，再一点一点地把人家给挤出去。 一来二去的，谁还愿意把钱往国企身上投？ “体制就是如此，上面没有相关的政策，你敢改，还是我敢改？” “咱们就不能变通一下？” “变通？怎么变通？” “仿照海尔厂！” 卢源闻言一愣，很快便明白了李天明的意思。 “你是说……把经营权交出去？” “没错，您首先得让那些有投资想法的人放心，国有资本可以控股，但企业的经营权，必须交出去。” “全交？” “当然不是全都交，针对一些大国企，尤其是军工单位，这些当然不能轻易放手，但是，像化工厂，还有一些机械厂，把经营权交给个人，然后再用这些企业未来的分红，反哺给那些军工单位，来帮助他们实现企业转型。” 动作太大，肯定容易引来上面的反对声，就算是底下也会有反弹，这个时候，必须拿出几块够硬的牌子立住了。 “把一些企业交给个人来经营，恐怕到时候，会有很多工人……丢了他们的铁饭碗啊！” 李天明说的这些，卢源也曾想过，狠狠心，引入个人资本，先把黑省的经济全局盘活，然后再去解决其他的问题。 但让他迟迟下不了这个决心的，就是到时候会面临着下岗困境的工人们。 “虽说每一次变革都要应该阵痛，但是，有些痛……太深太重，处在我这个位置上，做出这个决定，不过是几场会，举举手的事，可关系的却是千家万户的生计。” 卢源的话，让李天明也陷入了沉默。 两人一支接一支地抽着烟。 “卢书记！” 最终，还是李天明率先打破了沉默。 “有些代价，是改革必须承受的，这个决心，只能您来下。” 上一世，这个时间段，李天明正忙着发展他的企业，对外面发生了什么，没咋关心，可即便如此，他也能从周围感觉到一些。 大量外来人口涌入，很多操着东北口音的人，到了海城以后，要么从事底层工作，要么干脆只能坠入沉沦。 尤其是大量的妇女，李天明有时候出去应酬，海城那些歌舞厅里，浓妆艳抹，衣着暴露的，基本上…… 都是从关外来的！ 后来上了年纪，他还是从手机上，了解了90年代，下岗浪潮袭来的时候，东北这片土地上，到底都曾发生过什么。 作为曾经的重工业基地，为国家的发展做出过巨大贡献的土地，这里的老百姓所承受的，远非其他地区能比的。 甚至一直到新世纪的第二个10年，东三省依旧面临着大量人口外流的困境，长时间的艰难局面，让很多人在心底里植入了一个观念。 这片土地，已经养不活人了！ 现在，让卢源做出决定，他所要承受的压力，李天明能感受到。 但是，不得不为！ 作为省委书记，卢源必须从全局角度出发，去考虑问题，这是他的责任。 “你说得对，这个决心只能我来下。” 卢源已经做出了决定。 其实，就算是没有李天明，卢源迟早也得跨出那一步。 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黑省继续这么半死不活的拖下去，是等死，还是去闯出一条新路，两者之间，必须做出选择。 组织上将他安排在这个位置上，是要让他做事，不是让他悲天悯人的。 “卢书记，有件事……我想多句嘴！” “说，没人堵着你的嘴！” 这么大的事都已经下决心了，卢源还在乎其他的。 “未来任何一家企业改制，或者是内部优化减员，省里必须起到监督的作用！” 听到李天明这么说，卢源顿时皱起了眉。 “天明，你这是什么意思？还是说……你听到什么了？” “您当我是瞎担心也好，总该……预防一下！” 上一世，东北地区被下岗浪潮冲击的时候，之所以发生那么多事，固然有时代浪潮的不可抗拒，但同样也有人祸掺杂其中。 比如…… 那个唱歌的大嘴女妖她妈！ 这老娘们儿就是个纯畜生。 私自挪用下岗工人的安置款，导致数以千计的家庭，生活难以维系，发生了多少人间惨剧，李天明现在想起来，都想将那老娘们的牙给掰下来。 卢源考虑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毕竟涉及到民生问题，这一点不能疏忽了，该注意的，确实要注意。” 话音刚落，就见王秘书急匆匆地推门进来了。 “首长，李小姐参观工厂，刚到分离车间，就被工人给围上了，现在工人们的情绪都很激动，而且，人越聚越多……” 不等王秘书说完，李天明就已经跑了出去。 卢源的脸色也变得非常难看。 “走，去看看！” 第一千四百四十五章 丢人不丢人 分离工序车间内，刺鼻的气味将李蓉蓉熏得头晕脑胀，她现在只想快些离开，可身边围满了化工厂的工人，吵吵嚷嚷地朝她要说法。 这种事，她之前倒是听李天明说起过。 当初的海城电冰箱厂，后来在徐州的鑫利自行车厂，还有之前河东区改造项目当中被涉及到的铅笔厂、塑料厂。 好像每一次国企改制，用少不了这一出戏。 李蓉蓉知道，工人们这么做只为了自身的利益。 可她想不明白，企业都已经变成这个样子了，不引入外部资本，工人们连工资都拿不到全额的，为什么还要闹？ 闹上这么一场，又能解决什么问题呢？ 总不能最后眼睁睁的看着工厂倒闭，最后大家抱着肩膀一起死。 被安排陪同李蓉蓉参观的，是化工厂生产处的处长王义，眼见工人们的情绪越来越激动，他也急得冷汗直冒。 李蓉蓉真要是在厂里出点儿事，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谁让他在现场。 “同志们，冷静，大家请冷静，听我说，听我说。” 可任凭他喊的再大声，工人们根本不理会。 “听你说个屁，王大屁股，你是当领导的，厂子都要归个人了，你该咋样，还咋样，我们都得他妈的下岗，我全家连老带小八口人，去你们家吃啊！” “姓王的，你少他妈的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是啥都不怕，我们全家老小就指着我的工资活着呢，今个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厂子要是归了个人，我们的工作咋办？” “这娘们儿就是黑心资本家，她买咱们厂子，就是为了赚钱，还会管咱们的死活。” “厂子是咱们大家伙的，凭啥当官的说卖就给卖了，让厂领导出来。” 王义现在也只能带人将李蓉蓉护在身后，一眼瞥见了厂长秘书苏桐。 那小子躲在一旁，一开始王义还以为他是被吓到了，可仔细一看，那小子脸上分明是在看热闹。 娘的，都不是好人。 眼瞅着工人们的情绪，随着一些煽风点火的言语，变得越来越激动，王义已经做好了挨揍的准备。 他挨上一顿不要紧，可千万不能让李蓉蓉有事。 化工厂能不能活下去，可都在李蓉蓉的身上。 处在他的位置上，王义自然清楚，工厂现在已经到了难以为继的地步。 照这么发展下去的话，最多两年就得黄。 他是厂里的老人儿了，可不想眼睁睁的看着工厂倒闭。 “干啥呢？干啥呢？都干啥呢？” 就在此时，一个人才魁梧，留着络腮胡子，头发花白的老工人分开人群站了出来。 看到来人，王义顿时松了口气。 “师傅，您可算来了。” 这位老工人一出现，周围的人群立刻安静了下来。 “都干啥呢？闲得慌啊？昨晚上吃得挺好呗？金老二，你往后头躲啥啊？刚才我眼睁看着，就数你蹭的高，咋？你要当钻天猴儿啊？” 话音刚落，人群中的金老二就被身边的工友给推了出来，下意识的朝苏桐看了一眼，原本有些畏惧，瞬间又有了底气， “董主任，您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和姓王的一样，都是当官的，厂子咋变，对你都没影响，我们咋办？真要是下岗了，全家老小都得喝西北风去。” 我呸！ “啥叫对我没影响啊？我董宝贵长了仨脑袋啊？厂子要是黄了，我就不用回家喝凉水啊？还能给我安排个市长干干？说的都是啥屁话啊？” 董宝贵是分离车间的老主任了，在工人当中的威信一直很高。 三两句话就把闹事的金老二给压住了。 “闹这么一出啥意思啊？一个个的全都没长心啊？咱们厂子现在啥熊样儿，心里全都没数？上个月拿75%，这个月拿50%，下个月呢？全家老小够吃的啊？往后接着干半个月，歇半个月，把厂子干黄了拉倒，全都回家大眼瞪小眼去？” “人家是来帮咱们的，咋都分不清好赖人呢？好不容易有大老板愿意帮咱们厂了，非得给搅和黄了，你们才高兴，都咋想的？脑袋让门框给挤了？” 董宝贵越说越来气，他正发着高烧呢，车间里来人找，听说有人闹起来了，顾不得生病，急急忙忙地就过来了。 “董主任，可他们一来，咱们就得下岗，厂子归了个人，咱们的铁饭碗就不住了。” “谁告你的，谁告你的，谁告你的？” 董宝贵直接给堵了回去。 “人家女老板就是来考察的，相没相中咱们厂子，还不一定呢，真要是相中了，愿意投资咱们厂，万里有个一，得减员优化，那也是从全局考虑，再说了，政府还能不管咱们啊？有政府在呢，你们怕啥？” “退一万步讲，就算你们担心的那种情况有可能发生，现在就稳不住了？” 董宝贵眼瞅着，将大家伙的情绪给压了下来，也不禁暗暗松了口气。 真要是闹起来，别看他是老主任，在厂里威信高，可这么多人，他照样也得抓瞎。 “散了，都散了，不怕让人家看笑话啊？让人笑话咱们老工人没素质，散了！” 董宝贵挥了挥手，一些人尽管心存疑虑，但还是散了。 一见闹不起来，剩下的那些，也只能跟着一起离开。 这场危机也随之化解。 “师傅，多亏您了。” 王义苦笑着，扶住了董宝贵，要不是师傅及时出现，刚才真就麻烦了。 “完蛋玩意儿，这就吓着了？往后还能干点儿啥！” 嘴上说着嫌弃的话，可看向王义的眼神却带着笑。 这是他最有出息的徒弟。 接着又朝着李蓉蓉看了过去。 “大老板，那什么，今个这事……也不赖大家伙，都有一大家子要养活，没了饭辙，谁还能不急眼。” 董宝贵尽量找补着，不希望因为这件事，让李蓉蓉对工人们有了坏印象，搅黄了投资的事。 他也舍不得把厂子卖了，可眼下这种情况，再不变，只有死路一条。 他在化工厂都工作大半辈子了，真要是让他看着厂子倒下去，那真和剜他的心一样。 “求您一件事，真要是能投资我们厂，尽量……尽量保住大家伙的饭碗，都不容易。” 李蓉蓉没说话，也没给出任何承诺。 董宝贵见状，便没再说其他的，刚才话说得有点儿多，这会儿脑袋晕晕乎乎的。 “王义，带着人家接茬儿参观，有啥说啥，别听那些人的，弄虚作假，听见没有。” 王义连连点头：“听见了，师傅，您放心，我保证实事求是，我让人送您吧！” “不用，就这么几步道，我溜达回去就行，你们忙。” 说完，董宝贵转身走了。 背影有些落寞，让人看着不禁心疼。 “王处长，刚刚那位老先生是……” “分离车间主任董宝贵，也是我师傅，这些天发高烧，一直请假在家休息，出了这种事……没办法，只能请他老人家出马了，李小姐，刚刚真是……让您受惊了。” “没关系，王处长，我们……继续！” 随后一行人离开了分离车间，而另外一个大门口，卢源一行人将刚刚发生的一幕尽收眼底。 看到事态平息，政府各部门的领导也都放下了悬着的心。 “还得是老工人，这觉悟……真不是有些人能比的。” 丢下一句话，卢源转身离开，李天明若有深意的朝孙明等人看了一眼，也追了上去。 只留下孙明、崔广志这些人僵立原地，眼底带着恐惧和担忧。 第一千四百四十六章 你小子跑这儿挖墙脚 “他们这是真把我当傻子了，这点儿小伎俩当真以为我看不出来。” 化工厂分离车间的事平息以后，卢源便直接带着李天明回到了省委。 “卢书记，俗话说得好，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您犯不上因为这个生气。” 李天明劝道，刚刚那一场，他也看得出来是咋回事。 “都揣着自己的小心思，国家的利益都给扔到了脑后，屁股底下才是最重要的，这里……” 卢源戳了戳胸口的位置。 “连最起码的大是大非都给丢了。” 说到这里，卢源也感觉到一阵心累。 今天去化工厂，虽然提前通知到了，但是，李蓉蓉要考察厂里的具体情况，是临时决定的。 要不是有人操弄，工人们怎么会知道？ 至于为什么这么干…… 卢源怎么可能猜不到。 化工厂维持现状，最起码两三年内，还不会倒，通过优化减员，说不定维持的时间还能更长一些。 只要体制不变，厂里的那些领导，就能安安稳稳的在现在的位置上坐下去。 一旦引入外部资金，到时候，化工厂谁说了算？ 都在为个人利益考虑，没人去为国家，为企业着想。 卢源看得出来，李天明自然也一样。 今天这一场闹得太凑巧了。 显然，化工厂的那些领导急了，啥都顾不上了，也要把化工厂改制给搅和黄了。 “卢书记，那位孙书记和崔厂长……都是新调来的？” “比我早了不到一个月，你问这个做什么？” 李天明笑道：“想起一个事，昨天……” 随后，李天明便将昨天遇到马国明，还有马国明因为给厂里提意见，把厂长的秘书给大了，被停职反省的事说了一遍。 “混账东西！” 卢源听完，气得直骂娘。 “这些人阿谀奉承的话听惯了，一句逆耳忠言都听不进去，还偏偏搞这些形式主义，显得自己多民主，等人家讲了实话，他又觉得不中听，反手就打击报复，这样的人，让他去管理一个几千人的大厂，简直就是瞎胡闹。” 本来卢源就因为化工厂的领导，在他的眼皮底下搞小动作，大为不满，得知又出了这种事，更是让他火冒三丈。 “好，好啊，不是舍不得屁股底下的那张椅子嘛，我还就偏要给他们扎个钉子，让他们想坐都坐不下去。” 去化工厂之前，卢源还在考虑，改制要动多大的刀，现在看来，不下重手，那些顽疾根本清理不掉。 有些人，更是已经到了不得不清理的地步。 “你刚刚说的那个马国明，他都给厂里提了什么意见，你和我说说。” 李天明既然特意提起来，卢源知道，肯定不光是为了给化肥厂的领导上眼药。 “说起这个人，确实挺有意思的，他的工友都知道，厂领导就是做做面子上的事，提的意见要么是食堂卫生，要么是劳保用品，还有人提议，厂里公共浴室的水温下调，为厂里省煤，唯独这个马国明，他还当了真，洋洋洒洒写了10万字，还分成了几步走，每一步都有每一步的目标。” “你快说说，我听听有没有切中要害的。” 卢源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实则并没抱多大的期望。 不过是想要听听一线工人们，最为关心的是什么，他也好对症下药。 而且…… 10万字，总不能全都是假大空吧？ 李天明也没瞒着，随后便将马国明的那些建议，全都说给了卢源。 不错啊！ 卢源一开始还没咋往心里去，但听着听着，突然感觉，马国明写的这些，和李天明之前在化肥厂和他说的壮士断腕有些类似。 区别只在于，李天明建议引入外部资本，将经营权交给个人，从体制的角度出发，深化改革。 而马国明的建议则是，企业优先展开自救，先让企业活下去，再考虑其他。 马国明下手也是一样的狠，甚至给人一种不计后果的感觉。 淘汰老旧设备，出售国有土地，这是要把家当都给砸了。 这胆量，真不是一般的大。 “这个人……我怎么感觉和你有点儿像呢，都是一样的胆大包天。” 刚说完，卢源又觉得两个人虽然都是胆大，但是又有些不一样。 李天明胆大，可在做之前，会所有的一切都考虑完全。 马国明则是单纯的…… 豁的出去！ 完全不考虑后果。 但是，即便如此，也非常难得了。 最起码，人家敢去想，不像有些人，只想着维持现状，保住自己的位置，连想都不敢想。 “这是个人才，应该得到重用。” 说着，想到马国明因为提意见，不但被厂领导羞辱，更被停职，心里更加火大。 “这个人在哪？” “卢书记，您还打算三顾茅庐啊？” 呃？ 扯什么蛋。 就算有想法，有魄力，也不至于让他一个省委书记登门去请。 “既然是人才，就应该得到重视，尽快恢复他的工作。” “这可不行。” 卢源闻言一愣：“什么意思？还真得我亲自登门去请？” 要是个恃才傲物的，是不是要重用，还真得考虑一下了。 “我的意思是，这个人，我要带走。” 哈！ 卢源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你这是挖墙脚挖到我这儿来了。” 卢源哪能不明白李天明的意思，分明是他看重了马国明的能力，准备将这人收为己用。 能被李天明看重的，这人一定不简单。 “不行，他是化工厂的职工，你想要？不行，不行。” “卢书记，现在化工厂的问题，或者说是整个黑省的问题，是一个马国明的事吗？” 卢源闻言，也不禁陷入了沉思。 别说一个还没见过，不知道有多少斤两的马国明，就算是将李天明这个上级领导都公认的能人请来，也一样解决不了。 黑省的问题，或者具体到化工厂，问题是长年累月压下来的，并且和现行政策挂钩。 要解决只能站在政府的角度，去统一调控。 现在黑省需要的是一条路，不是一个人。 想明白这一点，卢源也只能无奈地割爱了。 他知道，既然被李天明给盯上了，他是一定要攥在手里的。 “你那个洗衣机生产线，能消化掉多少人？” 既然抢人抢不过李天明，卢源自然得要一点儿更加实惠的。 “最多2000到2500人。” “才这么点儿？” 李天明听到这话都要无语了。 “您还打算把整个黑省未来的下岗工人都塞给我啊？” 卢源倒是很想这么干，但是，李天明哪来这么大的胃口。 “能不能像沈阳那边，在黑省也建一个工业园区？” “您要是能做主彻底放开边贸，再把大鹅那边谈妥，双方互免签证，再实现互相最优关税，我豁出去了，在黑省建两个园区。” 卢源被噎得直翻白眼。 他要是能做这么大的主，还和李天明废什么话啊！ 大苏刚刚解体，那边乱糟糟的，双方关系说不清道不明的时候，正是加强管制的时候，现在全面放开，除非中枢发话。 “我还真不是和您开玩笑，这些问题要是能解决，我肯定说到做到。” 李天明可不是在开玩笑，卢源要是能做到，他立刻来黑省建园区，然后把产品向大鹅倾销。 那边不是要休克吗？ 干脆就别醒了。 “你还真是不怕风大闪了舌头，我没那么大的本事，你也不用将我的军。” 既然这个没希望了，那么…… “你那堂妹还没回来？” “也许……投资有希望。” 李天明刚说完，敲门声响起，随后王秘书推门进来。 “首长，李小姐回来了。” 第一千四百四十七章 投资价值 李蓉蓉回到省委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她用了大半天的时间，对化工厂做了一个全面的了解。 情况…… “很糟糕，设备严重老化，产品在市场上缺乏竞争力，工人的素质普遍偏低……我说的是文化水平，还有就是……” 李蓉蓉掰着手指头，将化工厂从里到外给扒饬了一遍。 按照她的说法，化工厂根本就没有存在的必要，应该将所有的工人遣散，把附近的部队调过来，实弹打靶，将整个厂区都给轰平了。 “不过……” 难听话说完了，李蓉蓉话锋一转，她也学会这种话术了。 “总的来说，还是具有一定的投资价值。” 接着李蓉蓉又从另外一个角度，对化工厂的投资价值做了一番评价。 “厂区面积大，可利用的空间充足，工人们的技术有保障……” “厂内的设备呢？” 卢源插了一句。 呃…… 李蓉蓉闻言一愣，犹豫了半晌，最后只是耸了耸肩。 很显然，厂内的那些设备在她的眼里毫无利用价值，摆在那里都占地方，当废铁处理，她都嫌麻烦。 卢源见状也有些尴尬了，既然是合作，那肯定要相互展示一下各自的口袋里的存货。 现在化工厂急需要李蓉蓉的投资，可是自身除了土地和人以外…… 好像真没啥能拿得出手的。 “李小姐，你的意思是……” “我可以投资，但是，有些问题，政府不能抛给我。” 李蓉蓉说得很干脆，她口中的问题，自然是那些老旧的设备，还有过剩的人力资源。 卢源闻言，心里不禁有些犯难，可他也知道，让李蓉蓉来解决这些负担，本就不合理。 人家投资是为了赚钱，不是为了做慈善，帮着政府担包袱。 “如果投资协议达成的话，现有的工人，能消化掉多少？” 李蓉蓉在心里盘算了一番，按照永河县化肥厂的规模…… “差不多5500人。” 永河县的厂子现在工人总计有2500人左右，李蓉蓉准备将这里的产能扩大两到三倍。 “也就是说，差不多有两千人要下岗失业。” 这个数字，基本上还在卢源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天明，洗衣机厂什么时候开建？” “最早也要来年开春。” 卢源点点头。 到时候，可以直接将化工厂的一部分机械工，安排到洗衣机厂。 人的问题暂时算是解决了，可接下来的问题更复杂。 那些老旧的设备虽然在李蓉蓉的眼里，全都是破烂玩意儿，但却是国有资产。 怎么处理？ 利旧显然是做不到了，李蓉蓉根本就瞧不上，可真要是拿去卖废铁，到时候国有资产出现亏空，上面一旦追查，肯定有人要负责。 难题又摆在了卢源的面前。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卢源又想起了李天明的提醒。 他娘的，爱咋咋。 反正就是一堆破烂儿，全都处理掉算球，真要是有人追责的话，大不了他来顶着。 “厂内的设备，我安排人处理，还有别的要求吗？” 李蓉蓉没说话，只是看着卢源。 卢源心知肚明，这是准备要政策呢。 按照规定，李蓉蓉是美国国籍，虽然现如今在国内发展，但操作一下，将其当做外资，享受相应的政策照顾，谁都说不出什么。 无非就是减税，财政扶持是想都不用想。 省财政和市财政账面上的那些钱，现在都得留着，用作下岗工人的安置费用，另外，省内的一些基础建设，早就该提上日程了。 只是这段时间以来，卢源忙着捋清省内各方面的情况，暂时顾不上。 “外资能享受到的政策照顾，都可以给你！” 李蓉蓉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心满意足：“卢书记，接下来要如何向下推进，还需要进一步的考察，我已经给家里打过电话了，年前会安排人过来，对化工厂的情况，再进行一次摸底！” 卢源也知道合作没那么容易，毕竟这可不是十几二十万，要在化工厂原有的基础上，整个推倒重建，没有几千万上亿的资金根本做不到。 李蓉蓉谨慎一些，也在情理之中。 谈完正事，也到了晚饭时间，卢源让王秘书带着李天明和李蓉蓉去了食堂，吃过饭以后，又将两人带去了省委的招待所。 这边的条件，要比“富丽堂皇”大酒店强得太多了。 “真的只是因为化肥厂占着的土地，还有那些技术工人？” 回到房间，李天明才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或者是……那位姓董的车间主任？” 李蓉蓉笑了：“大哥觉得我是那种感情用事的人？” 当然不是。 李天明和李蓉蓉认识这么多年，李蓉蓉给他的印象一直是个非常理性的投资人，无论是在永河县建厂，还是在美国筹备海尔的分厂。 “我之前一直忽略了一个关键因素。” “什么？” “这里距离大鹅很近，获取磷矿资源的成本要低得多。” 这倒是真的，而且，还不仅仅是因为近。 现在大鹅那边都乱套了，叶大傻子的休克疗法，在未来的几年之内，将把大苏留下的最后那口精气神给折腾光了，到时候，大鹅的经济将濒临崩溃。 现在这个节点上，那些国有资产，被大量的私有化，特别是各类资源，几乎都快当成白菜价出售。 人们都在疯狂的捞钱，最终形成了大鹅社会的毒瘤寡头。 应该是有人给李蓉蓉提了醒，这才让她看到了化工厂的投资价值，选择了在这里建厂。 “这的确是个关键因素。” 或许…… 这一点可以利用一下。 李天明记得上一世看过一部电视剧，讲的是一帮倒爷往来中俄之间做生意。 眼下大鹅那边因为之前的工业发展不均衡，导致轻工业不受重视，再加上解题后，国内物资紧缺，一些生活必需品比炒出了天价。 既然那些国际倒爷都能借着这股风赚钱，国企为什么不可以。 黑省不光有重工业，也有一部分轻工业。 就算是一些紧俏商品，黑省不具备生产能力，难道还不能招商引资，鼓励国内那些先富起来的人，到这里建厂。 边贸政策，还有两国关系，这些都可以通过黑省省委向国家要政策。 南方既然可以有特区，东北为什么不能有？ 赚钱的机会，还有盘活黑省经济的机会，明明摆在眼前，为什么不往前推一推呢？ “我也有一个问题！” 李天明正琢磨着给卢源出谋划策，听到李蓉蓉的话，随后应了一句。 “说呗！” “在这里建厂的事……大哥是不是不太感兴趣？” 李天明听得一愣，随即笑道：“确实，我现在要忙的事太多，没有那么多的精力！” 之前在永河县建厂，李天明都不想参与，最后不过是为了平衡李蓉蓉和县委之间的关系，才不得不以大柳镇集体企业的名义，参与了进去。 现在要来哈尔滨建厂，李天明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着一起玩。 听李天明这么说，李蓉蓉倒是并不奇怪。 “这么说，我要独自上阵了？” “卢书记在这边，该给你的照顾，肯定都会给你的，这一点，你不用担心，一旦出了事……我也不会干看着！” 李蓉蓉要的就是李天明这句承诺。 “好了，我要休息了！” 李天明闻言一笑，退了出来，刚回到自己的房间，孙福宽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我到省委大院门口了！” “我这就出来！” 外面又开始下雪了，今年海城那边的雨雪少，本来还以为能踏踏实实的过一个暖冬，结果…… 真他妈冷啊！ 李天明紧了紧身上的大衣，低头顶着风雪，加快了脚步。 第一千四百四十八章 偶像啊 车停在了一栋老旧的居民楼下面，这里就是马国明的家了。 当初作为哈工大的高材生，马国明是化工厂作为特殊人才引进的。 实习期一过，厂里就给他分了这套房。 后来企业改制，单位的房产允许内部员工购买。 苏晓珍拿出了两口子的全部积蓄，孙福宽又支援了一部分，就将这套房子给买了下来。 “要说我那个小舅子确实不靠谱，可弟妹的眼光要比他强多了，这套房子，当初买下来花了两万多，放到现在，没有八万都别想。” 几年的时间翻了四倍，这笔投资在孙福宽看来简直太实惠了。 听孙福宽这么说，李天明算是明白了，马国明想法这么多的一个人，这些年没折腾起来是因为什么了。 家有贤妻，丈夫不做横事。 要是没有个好媳妇儿管着，马国明的性子估计能上天。 “走吧！” 李天明之前还在化工厂的时候，孙福宽就打来了电话，说是晚上一起来马国明家吃饭。 敲开门，马国明看到李天明，表情显得有点儿不自然。 “李哥，姐夫，快请进。” 进了屋，看得出来，这两口子都是很懂生活的人。 陈设虽然简单，但基本上该有的全都有，一些小摆件还带着几分精致。 “天天，叫人啊！” “李大爷！” 呃…… 这个称呼，还真是挺让人措手不及的。 虽然李天明早在几年前，就已经有人喊他爷爷了。 “这声大爷可不能让你白叫，拿着，送你的。” 李天明递过去一个随身听，还是个东瀛货，李蓉蓉来的时候，带了几部，准备做伴手礼的。 知道马国明有个上小学的女儿，李天明就拿了一个。 天天没接，而是看向了马国明，是个有规矩的孩子。 “大爷给你的，拿着吧！” 天天这才接过：“谢谢大爷。” 她很早就想要一个了，班上好几个同学都有，偶尔带到学校，她看着也眼热。 只是，她知道这东西不便宜，一直没和父母开口。 “李哥来啦！” 苏晓珍从厨房出来，烫着时下流行的大波浪，模样清秀，透着东北女人的那股子爽利劲儿。 “哎呀妈呀，可算是见着本人了。” 呃？ 李天明一愣，啥意思？难道还看见过他的画像啊？ 他可不够格！ “李哥，你不知道，我们学工科的，都拿你当偶像。” 李天明闻言笑道：“我还以为只有学金融的拿我当偶像呢。” 苏晓珍也跟着笑了：“不一样，咱们中国第一台完全自主研发，技术实现国产化的电冰箱，当时这个新闻出来的时候，我们都老激动了。” 她这话可不仅仅是恭维，电冰箱当时作为高端的电器产品，国内虽然已经有了很多本土品牌，但是，在技术上基本都源于大苏和东欧的一些国家。 尽管有生产能力，但是，技术上还要依赖国外。 那种仰人鼻息的屈辱感，工科的学生感触最深。 “不得不说，李哥，干得漂亮！” 苏晓珍说着，朝李天明竖起了大拇指。 “我闻见糊味儿了，要不……你进去看看？” 马国明提醒了一句，语气之中带着点儿酸味儿。 没有哪个男人愿意媳妇儿当着自己的面，把另一个男人当做偶像。 苏晓珍还能不知道马国明那点儿小心思，白了男人一眼，转身进厨房了。 时候不长，一大桌子菜就摆好了。 天天也被叫出来吃饭。 “李哥，你尝尝，我特意从我妈家拿来的，自己家积的酸菜。” 李天明虽然是海城人，但特别好这一口，尤其是酸菜馅儿的大饺子。 显然是孙福宽打过招呼了，苏晓珍特意准备了酸菜白肉。 “咋样？” 李天明点点头：“挺好！” 马国明两口子都是性格外向的爽快人，李天明也不是那种会端着架子的，再加上有孙福宽这个双方的熟人，餐桌上的气氛很快就热闹了起来。 当着孩子的面，不太方便说工作上的事，几人便聊起了家常。 “说起来，还是我把国明给耽误了，当初毕业分配的时候，好些事业单位，科研机构都抢着要他，要不是为了我……” 苏晓珍说起这些的时候，语气带着几分内疚，却也有藏不住的得意。 无论是哪个女人，要是有一个男人愿意为了她，放弃一切，还不得吹上半辈子，逢人就得拿出来显摆一通。 “说这个干啥。” 马国明倒是没觉得有多委屈，当初学工科，是马静和孙福宽为他选的，如果按照他的想法，他是准备考艺术类院校的。 只可惜，那时候工科吃香，姐姐姐夫也是为了他的将来考虑。 谁知道这小子是个恋爱脑，放着大好的前途不要，非得跟着女朋友来哈尔滨。 为了方便搞对象，还特意选了一个能同时接收他们两个的化工厂。 因为这事，马静最开始对苏晓珍还挺有意见的。 “有失必有得，现在这样不也挺好的嘛，家庭幸福比啥都重要。” 虽然第一次见，但李天明能看得出，苏晓珍就是每个男人都渴望的那种贤妻。 换作别人家，男人因为和厂领导的秘书干架，被厂里停职，估计媳妇儿早就闹翻天了。 苏晓珍似乎全然不在意，而且，根本不是装出来的。 这一点倒是和宋晓雨很像，甭管男人干什么，全都无条件的支持，绝对不拖后腿。 经营好家庭，照顾好孩子，让男人可以毫无后顾之忧的在前面闯。 听李天明提起宋晓雨，苏晓珍笑道：“李哥，听你这么说，我还真想见见嫂子，人家不都说嘛，每个成功的男人，背后都有一个默默付出的女人，李哥能这么成功，嫂子肯定是个特别好的女人。” “肯定有机会。” 酒足饭饱，天天回屋摆弄她的随身听去了。 苏晓珍泡了一壶茶，接下来该聊一聊正事了。 “我今天去了化工厂，对厂里的情况也基本上了解过了。” 刚刚来的路上，孙福宽已经和李天明说过了，马国明愿意跟着他干，可有些事，还是得说明白了，免得将来后悔。 “厂里现在的情况很糟糕，基本上没太大挽救的必要了。” 马国明和苏晓珍闻言，神色都不禁黯然。 虽然早就知道厂里的情况，但毕竟在化工厂工作这么多年了，突然听说厂子要倒，心里还是有点儿不是滋味。 “我这次过来，主要是陪我堂妹来考察，具体投资的事，还要看她的决定，不过目前来看，化工厂还有一定的投资价值，不过需要完全推倒重建。” 马国明点点头，他比苏晓珍了解的多。 “你如果想要回厂里工作的话，我可以向你们厂里打招呼，也可以把你推荐给我堂妹，她肯定会重用你。” 李天明说到这里，给了马国明消化这些信息的时间，接着又继续说道。 “另外，我今天还和卢书记提到了你。” 卢书记？ “新来的省委书记？” 马国明吃了一惊，通过孙福宽，他知道李天明的能量很大，却没想到竟然在省委书记面前都能说得上话。 “我和卢书记说了你的事，卢书记也认为你是个人才。” 马国明听着，整个人都要傻了。 省委书记都知道我马国明了？ 这也太…… 不可思议了。 还有，省委书记都认为他是个人才。 这要是…… 马国明突然一阵心头火热。 能够进入省委书记的视线，如果好好利用这个机会的话，那岂不是说…… 体制内！ 从此走上仕途？ 第一千四百四十九章 我不是圣人 李天明就是要把所有的选项，全都摊开了摆在马国明的面前，就算他再怎么看重这个不咋靠谱的人才，也得让马国明自己去选。 想回厂里，这个简单，李天明打个招呼就行。 哪怕是现在不想回去，等李蓉蓉带资进驻的时候，可以直接到李蓉蓉的阵营。 另外，还有一个更好的机会，那就是…… 卢源！ 这可是个对绝大多数人而言，都没法拒绝的诱惑。 特别是，李天明都说了，卢源也夸奖马国明是个人才。 能进入省委书记的视线，只要好好把握，说不定未来前途将不可限量。 马国明自然也不能免俗，或许二十郎当岁的时候，他会直接甩出一句，安能使我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 但现在，他不是二十多岁，啥都不懂，完全凭着喜好做事的愣头青了。 即便再怎么不靠谱，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他在做任何一件事之前，首先想到的必须是家庭。 他有老婆，有女儿，他要成为老婆的依靠，成为孩子的榜样。 所以，当李天明透露了这个信息之后，马国明的第一反应就是去选那条不确定，可一旦成功，就将无比光明的康庄大道。 但是，冷静下来以后，马国明又发现，那条路好像和他格格不入。 他这样的性格去尝试走仕途？ 要怎么改变自己，才能让自己变得和那些当官的一样？ 不是说当官的都不好，毕竟，他所处的位置，没接触到的最大的官，也就是厂里的那些领导了。 而那些领导…… 全都是一帮混蛋。 “媳妇儿！” 马国明拿不定主意，抬头看向了苏晓珍。 “你定，你咋选我都支持。” 夫妻两个对视了一眼，苏晓珍便猜到了马国明要说什么。 没有丝毫犹豫，苏晓珍便坚定地站在了马国明这边。 是福我享，是罪我受。 咋样都行。 “李哥！” 明白了苏晓珍的态度，马国明也做出了决定。 “我想跟着您干，您……愿意收留我吗？” 对马国明的决定，李天明既意外，又不意外。 意外的是，真的有人能拒绝这样的诱惑，不意外是因为…… 马国明那个折腾的性子，让他去走仕途，到头来能把自己给走死。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马国明还是能认清自己的。 “可以，既然你定下了，先交给你一个任务，在省内考察，为海尔在这边的洗衣机分厂，选一个厂址。” 这算是李天明给马国明出的一道题。 看他能答多少分。 同时，李天明也想看看，马国明到底是真材实料，还是个只会纸上谈兵的赵括。 马国明听得一愣，他没想到，刚刚投效，李天明就交给他这么重要的一个任务。 为新厂选厂址。 这跟他的专业完全不挨边儿啊！ “我要的是一个管理人才，不是机械工程师。” 如果不是听马国明说了，他给厂里上的万言书，李天明根本不会对他感兴趣。 机械工程师这种岗位，只要肯开出高薪，随便哪里都能挖到，可管理型的人才，就可遇不可求了。 马国明有这个天分，李天明也愿意试着培养一下，即便最后发现马国明不是那块料，到时候，随便找个地方安排就是了。 “行，我……尽力！” 心里有些忐忑，但更多的是兴奋。 他天生爱折腾，在厂里修了那么多年的机器，现在有机会干点儿别的，他也想看看，自己到底行不行。 “李哥，我能提个要求吗？” “待遇问题？你之前在厂里每个月开多少？到了我这边，我给你翻两倍。” 呃…… 马国明直接被李天明开出的待遇给砸懵了。 哪跟哪就翻两倍啊？ 我刚才想说什么来着？ “我再和你说说，新厂未来的定位，出了黑省本地市场意外，北边才是关键。” 北边？ “大鹅？” 聪明！ “没错，就是大鹅，现在那边的经济一团乱，各种物资匮乏，关注那边，尝试打开那边的市场，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 马国明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你明白啥啊？别说边贸了，以前你连生意都没做过。” 孙福宽赶紧说道，他可不想小舅子大包大揽的，最后办差了事。 “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过猪跑，我那个朋友刘三儿，不就是往大鹅那边翻腾军大衣发了嘛，听他说两件军大衣，能在大鹅那边换一辆摩托车呢。” 现在就已经开始有倒爷了吗？ 不过算算日子，也差不多了。 “既然你明白，那么这件事就交给你了，为新厂选址，还有就是为将来对外贸易考察市场，把这两件事做好，将来新厂建成，我交给你来管理。” 嚯！ 马国明这下更激动了。 真要是能成的话，做新厂的厂长，看他不挤兑死化工厂的那个混蛋厂长，还有那个混蛋秘书。 到时候，自己是堂堂海尔厂的分厂领导，那两个混蛋呢？ 因为外资进入，必定失势，想到两个人落魄的样子…… 马国明并没有多少大仇得报的快感。 连厂领导都要落魄了，那些工友恐怕…… “李哥，您的堂妹要是真来厂里投资，是不是……也得有人下岗啊？” “她不来就没人下岗了？我今天去厂里，听说已经在拟订第一批下岗名单了，1500人。” 马国明和苏晓珍对视了一眼，尽管早就有这个风声了，可真的听到，还是觉得震惊。 1500人，那就意味着1500个家庭要失去生计。 “李哥，要是……能不能……能不能……带几个人过来？” 李天明闻言，立刻便明白了马国明的意思。 “你想带谁？当然了，如果你能做好我交代的事，以后分厂归你管了，分厂会优先考虑化工厂的下岗工人，但是，有一点得提前说好，必须是有真材实料的，我不是圣人，不养闲人。” “明白，明白！” 马国明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 “都是我们一个科室的，李哥，您昨天也见过，海龙，国庆他们几个，都是机修工，厂里以后肯定用得到。” 李天明知道马国明肯定有私心，不过倒也无所谓。 又待了一会儿，看时间不早了，李天明起身告辞。 “李哥，今天招待不周了，赶明儿您来，我给您包酸菜肉馅儿的大饺子。” 苏晓珍和马国明一起将李天明送到了门口。 “好啊！我可当真了。” “当真，当真，明天晚上，您和姐夫过来，还得谢谢您给国明机会呢！” 这几句话说的，让人听着心里舒坦。 下了楼，外面的雪已经下大了，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 “咱们是先去那家酒店拿行李，还是……直接回省委招待所？” “回招待所吧，累一天了，我得好好睡一觉。” 发动了汽车，缓缓向前。 “天明，一下子把这么要紧的事交给国明，你真放心啊？” 李天明笑道：“不是还有你嘛，你还能真不管他了？” 呃…… 孙福宽闻言，笑得有点儿尴尬。 “我还以为你这是专门考验他，正琢磨着该不该帮忙呢。” “这个事，还是以他为主，你帮忙可以，但是，让他拿主意，明白我的意思吗？” 孙福宽点点头。 要是一直手把手的教，马国明啥时候才能成长起来，独当一面。 就是得让他学会遇到事了，自己想办法解决，这样将来才能担得起一个厂的管理工作。 拔苗助长？ 李天明用的哪个人不是这么过来的，真要是好苗，咋样都能长成，否则，换一颗苗也就是了。 “好几年没回东北过年了，回头把老婆孩子都给叫回来，今年……就在哈尔滨过年了。” 做姐夫的，受点儿累也是应该的。 第一千四百五十章 边贸 “刚才李哥提起市委书记的时候，你就一点儿没心动？” 送走了客人，两口子收拾完，也洗洗睡了。 可躺在床上，却没有丝毫困意。 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心情大起大落的，虽说眼下已经决定以后走哪一步。 可苏晓珍心里还是有点儿不踏实。 苏晓珍思来想去的，说起了刚刚李天明提到的那件事。 “我也不是圣人，怎么可能不心动。” 马国明靠在床头，心里也在想着同一件事。 “你要是选了那条路，说不定，你以后也能当大官呢！” “我？当大官？你觉得我是那块料？” 马国明难得谦虚了一次。 “咋不是呢？我看你做啥都能成。” 马国明笑了。 “你刚才不是还说，最崇拜李哥嘛！” 苏晓珍瞥了马国明一眼，把脚塞进男人的腿底下。 “懂啥叫偶像吗？偶像都是挂墙上看的，偶像能给我暖被窝啊？” “那肯定不能，你要是把脚伸李哥屁股底下，人家能把你扔出去。” “滚蛋！” 苏晓珍被气笑了。 “跟你说正经的呢，你是真的因为没自信，才不愿意的？” 她认识的马国明，可不是这样的人，甭管什么事，哪怕从来没接触过的，也愿意去尝试一下。 “我不是没自信，我就是觉得……那种日子太累，操不完的心，还得各种装，在领导面前装，在下属面前还得装，这种日子，我过上两天就得疯了。” 马国明之所以一直折腾，就是因为他心底里不安分，不服管。 说得再文艺一点儿，就是个向往自由的人。 “那你答应了李哥，要是有一天，你觉得那种日子也不是你想过的，咋办？” 苏晓珍说的，马国明还真没想过。 至少目前，他还是非常期待这份工作的。 那么大的一个平台，可以让他尽情的施展。 “以后的事……太远了，现在就让我把未来几十年的生活都规划好，我也不能保证，到时候会不会改主意，还是不想那些了。” 马国明说着，揽住了苏晓珍的肩膀，突然问了一句。 “你咋办？” 呃？ 苏晓珍一愣：“啥意思？” “我都离开化工厂了，你不得夫唱妇随啊？” 苏晓珍闻言，立刻把马国明的胳膊拉开，往下出溜着身子躺好。 “你一个人去折腾不够，还想带着我一块儿折腾？咱们两个总得有一个稳定的，要不然，家咋办？孩子咋办？” 苏晓珍虽然支持马国明，但她骨子里还是渴望稳定的。 但谁让她嫁了一个不安分的呢。 让男人出去闯，她负责稳定大后方。 “稳定啥啊？你没听李哥说，厂里都没有挽救的必要了。” “可李哥也说了，他堂妹马上就要带着钱过来投资了。” 苏晓珍说着，突然又想到了什么。 “马国明，有件事我得提醒你，那些和你一样不靠谱的哥们儿，你以后少来往。” “咋说话呢？我哥们儿哪个不靠谱？” “就你刚才和李哥说的海龙，国庆，对了，还有一个何四宝，哪个靠谱了？还说啥和你都是一个科室的，你是机械工程师，他们几个是钳工，你跟我说说，咋就是一个科室的了？” “苏晓珍同志，我发现你这人的思想有问题，钳工怎么了，劳动最光荣。” “少跟我扯淡，我啥意思，你心里清楚，平时在一起喝酒吃串儿，谁家里有事，力所能及的搭把手就行了，别再大包大揽的了，李哥这么信任你，结果你把不靠谱的兄弟弄进去，惹出事来，你咋和李哥交代？” “能惹出啥事，你净瞎操心。” 可说话的语气却透着不自信。 “反正我把话撂在这儿了，真要是闯了祸，有你后悔的时候。” 苏晓珍说完，也不再理会马国明，心里盘算起了，如果化工厂推倒重建，她是不是也能有机会更进一步。 两口子各自想着心事，另一边李天明回到招待所，洗了个澡，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你吃饭了吗？” 电话刚接通，宋晓雨便问起了李天明吃没吃饭。 她知道，李天明有的时候忙起来，连饭都顾不上吃。 “吃了，在孙福宽他小舅子家里吃的。” “咋还跑人家家里去了？” “有点儿事，顺便和他小舅子聊聊，你咋样，脚好点儿了吗？” “好多了。” 宋晓雨说着，还活动了一下脚腕子，感觉还有点儿疼。 “家里咋样？下雪了吗？” “这两天没下，我看天气预报，哈尔滨那边这几天一直有雪，你出门注意安全。” 李天明应了一声，躺在床上，舒展着四肢。 “事办得还顺利吗？啥时候能回来？” “再过几天吧，孩子们放假之前，我尽量赶回去。” “听你说尽量，我就知道肯定回不来。” 听着宋晓雨吐槽，李天明不禁笑了。 “对了，小东说等他对象放假，要跟着一起回东北老家，他对象不就是哈尔滨的嘛，你能跟着一起回来就行。” 宋晓雨要是不说，李天明还真给忘了。 之前倒是听刘东说过，董云鹤的父母也是工人，不知道是哪个厂的。 这次卢源下了决心，要大刀阔斧的进行改革，也不知道会不会波及到董云鹤的家里人。 “这几天都是谁来家里陪着你的？” “前两天是二兰子，今个淑娟过来了！” 听宋晓雨说到郑淑娟，李天明便不禁想到了郑恩山。 去年受过那么重的伤以后，先是在县医院，后来又转去了海城市里进行康复训练，一直到今年夏天才回家。 现在也不知道咋样了。 宋晓雨忙把电话给了郑淑娟。 “大哥，你放心吧，恩山现在挺好的，就是手用不上劲儿，没啥大碍了！” 听郑淑娟这么说，李天明的心里还是觉得不好受，不管咋说，郑恩山都是在给方便面厂盯工地的时候出的事。 “走路不受影响吧？” “真没事，大哥！” “那……让他在歇歇，等回头还是让恩山去县里的方便面厂，那边以后就交给他了！” 这么安排，也算是对郑恩山的弥补。 要不然得话，李天明的心里总记挂着，始终还是过意不去。 “这感情好，大哥，我替恩山说声谢谢了！” 郑淑娟说完，又把电话还给了宋晓雨。 两口子又说了一会儿，才挂了电话。 躺在床上，李天明也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今天突然动了和大鹅之间边贸的念头，便一下子收不住了。 上一世，90年代初，当南下的热潮渐渐褪去之后，往来中俄之间的边贸就成了热门。 很多人都借着这种生意，发了大财。 李天明现在正是需要用钱的时候，是不是…… 可以操作一下。 只不过，他现在根本没那个时间，找别人的话，又实在不放心。 关键是正规渠道的利润太低，没有个可靠的人，这生意根本做不起来。 李成儒？ 刚想起这个人，李天明便立刻打消了念头。 且不说广州那边的工业园区，还需要李成儒盯着，这个人的性子，李天明也有些拿不准。 有的时候，胆子太大了。 要是让他做这件事的话，他能把国家还没有注意到的灰色产业，给做成大案。 还能有谁呢？ 把手上能用的人，挨个扒拉了一遍，其中倒是有两个合适的人选，只是李天明一时间有点儿拿不定主意。 再等等看看吧！ 想着，李天明扯过被子，往身上一盖。 转天，睡得正香呢，突然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谁啊？” “是我！” 李蓉蓉！ 看了眼时间，还不到七点呢，这么早能有啥事？ 李天明赶紧穿好衣服，去开了门。 “出啥事了？” “我没事，刚刚接到消息，化工厂出事了。” 呃？ 李天明一愣，化工厂？ 昨天才去过，今天就出事了？ 第一千四百五十一章 都是逼出来的 化工厂死了人，这种事本来和李天明他们没关系，可还是通知了李蓉蓉。 毕竟她是潜在投资人，这么大的事，不能瞒着她。 李天明等人赶到化工厂的时候，人已经被抬走了，听第一个发现的人说，当时人就被压在一台减速机下面，根本分不清是谁。 因为身上穿着化工厂的工作服，厂领导将所有车间、工段，还有处室的负责人都给叫了过来，才确定了身份。 卢源为此大发雷霆，本来还想着让孙明和崔广志过度一下，等李蓉蓉带资过来以后，再适当的调整一下两人的工作。 现在不需要了，直接在事故现场一撸到底，停职回家。 身为厂里的一把手和二把手，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们谁也逃不掉。 去现场看过以后，李天明等人就准备离开了。 结果刚到车间门口，就看见了失魂落魄的马国明。 “国明！” 孙福宽上前，拍了拍马国明的肩膀。 “姐夫，海龙是咋没的？” 死者正是马国明的好哥们儿，昨天吃饭的时候，还曾提到过的赵海龙。 “现场清理过了，听说是让减速机给砸死的！” 大晚上的来已经停工的车间干啥？ 再加上就在赵海龙的尸体旁边还有被拆下来的反应炉上的铜套。 孙福宽没说，马国明却已经猜到了。 他没被停职之前，厂里就经常丢备件，尤其是机修工段，很多机修工偷厂里的配件，拿出去卖钱。 赵海龙之前就干过，马国明还曾劝过他。 可赵海龙家里的情况实在是…… 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姐夫，李哥，能不能……” “这话你最好别张嘴！” 不等马国明说完，孙福宽便直接给他堵了回去。 能不能什么？ 按照工亡处理？ 开什么玩笑。 偷窃厂里的配件，最后还给他按照工亡处理，抚恤金，赔偿金，是不是还得给他家里安排一个岗位顶上？ 再给他定一个烈士！ “姐夫，海龙家里太困难了，他也是被逼的没办法了！” 马国明说着，看向了李天明。 “李哥，你和省委书记……” 李天明听着都要无语了。 现在突然有点儿后悔，把分厂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他。 这人太感情用事了，这样的人，有的时候会被各种情绪操控，变得拎不清。 “国明，你还有没有是非观？是不是在你心里，哥们儿义气比啥都重要？现在虽然还没调查清楚，也没定性，但真相到底咋回事，你心里不清楚？” 马国明被说得哑口无言。 “这件事你别跟着瞎掺和，还有，刚刚警察来过了，现场有两个人的脚印，知道该怎么做吗？” 孙福宽说完，便和李天明一起走了。 “我说你是不是傻！” 苏晓珍气得给了马国明一拳。 “你咋张开嘴的？” 被李天明和孙福宽说了一通，马国明也意识到自己是昏了头。 赵海龙因为偷盗出现意外，他居然还想着走后门，给认定一个工亡。 为他家里争取赔偿。 拿着国法当儿戏呢。 “海龙家里往后……可咋办啊？” 苏晓珍得知赵海龙的死讯以后，心里也难受，毕竟是认识的人，平时见着她，也是嫂子长，嫂子短的。 而且，她知道，赵海龙这个人本性不坏，也不是那种小偷小摸的惯犯。 说到底，都是被逼的。 但凡家里要是不困难，谁愿意冒着风险做这种事。 可不管咋说，都是犯罪，现在丢了命，也怨不得谁。 “都是那个林红玉！” 见马国明冷着脸，恶狠狠的说出这个名字，苏晓珍不禁一愣。 “跟海龙的媳妇儿有啥关系？” “上次我们一起喝酒，海龙说，林红玉相中了一个金手镯，可他那几个钱的工资，哪辈子能买得起。” 于是，赵海龙就动了歪心思。 “你别瞎说，不一定是因为这个。” 赵海龙的家里生活困难，认识他的人都知道。 平时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出去喝酒都是身边的哥们儿请客。 家里有年迈，失去劳动能力的父母，还有个爱慕虚荣的老婆，孩子刚三个多月。 各种压力都集中到了他一个人的身上，把人逼的实在是没办法了。 “刚才姐夫走的时候，说的那句话是啥意思？” “两个人！” 马国明说完，便急急忙忙地跑了。 一路到了国庆家，推开门，一眼就看见国庆正失魂落魄的躺在床上。 听到声响，连忙起身，看到是马国明的时候，惊恐的表情才渐渐收了起来。 “国明，你……你咋来了？” “过来看看你，怎么没去上班？” “我……病了！” “吓病了，还是亏心病啊？” 国庆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你说的都是啥玩意儿啊？我有啥亏心的，你净能开玩笑。” “开玩笑？海龙的一条命，你当是开玩笑？” 国庆强装镇定：“听不懂你说的啥，海龙咋了？前天咱们不是还一块喝酒吃烤串儿吗？” “你不知道？行，等回头见了警察你也咬住了这么说。” 马国明说完就要走，国庆这下彻底绷不住了。 “国明，你啥意思？你要毁我啊？” “你把海龙都给毁了。” 马国明知道，赵海龙第一次偷厂里的配件，就是国庆撺掇的。 “你……你赖我啊？国明，看在咱们这么多年好哥们儿的份上，你别说出去，我……我不想蹲大狱。” 说着，国庆就要给马国明跪下。 马国明一把将他拽了起来。 “你当警察都是吃闲饭的？人家已经查出来了，现场有两个人的脚印，要不了两天，就能查到你头上，你以为躲得过去，我为啥来？就是让你去自首，争取一个宽大处理。” 国庆闻言，浑身上下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瘫软在地。 “我……我没想偷的，实在是……过不下去了。” 马国明听着，眼神之中也满是痛惜。 国庆家里的情况他也了解，父亲瘫痪在床，母亲四处打零工。 他本人离了婚，还有一个五岁的儿子。 厂里的效益不好，之前还能勉强发工资，上个月却只发了75％。 对于他这样的双职工家庭，或许也就是少吃两顿肉，但是对海龙和国庆这样的家庭而言。 日子真的过不下去了。 尤其是冬天，海龙和国庆家住的都是老宿舍楼，没有集中供暖，只能烧煤取暖。 这几个月的挑费更大，重重重压之下，只能铤而走险。 “去自首吧，没多大事，大不了蹲几年，等你出来了，工作我给你解决。” 国庆也知道，自己肯定是躲不过去了。 他们本来就不是惯偷，很难做到不留下痕迹。 “我……我听你的，国明，我要是进去了，家里……” “放心，有我呢！” 随后，马国明陪着国庆一起去厂公安处自首。 事情很快就弄清楚了，两个人想要偷反应炉上的铜套出去卖钱，结果有的时候，碰倒了一个摆放配件的脚手架，上面的一台减速机掉了下来，正好砸在赵海龙的脑袋上。 国庆当时被吓傻了，只顾着逃跑。 问题交代完，国庆被羁押，马国明则去了赵海龙家里。 此刻，家属已经得到了消息，老两口子正抱着还没过百天的小孙子，哭得几度晕厥。 却不见林红玉。 马国明问了邻居才知道，厂里刚来人送信，林红玉就丢下孩子，回娘家了。 这让马国明心里一阵堵得慌。 与此同时，市委大楼的会议室里，下面各市，各部门，各企业的一把手，接到省委办公室的通知，此刻已经悉数到场。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卢源面色阴沉的走了进来，所有人一看就知道…… 事情小不了啊！ 第一千四百五十二章 我是商人，不是慈善家 这次的会，从中午一直开到了傍晚才结束。 在此期间，李天明一直在卢源的办公室里等着。 等到散了会，卢源回来的时候，李天明躺在沙发上已经睡着了。 “散会了？” 李天明被惊醒，睁开眼就看到卢源坐在一旁。 卢源正神色疲惫地抽着烟。 “情况……比想象的更加严重。” 听到卢源没头没尾的说了这么一句，李天明也是满头雾水。 等到卢源说完，他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海龙这件事并不是个例，之前各地还压着，这次眼见卢源动了真怒，也不敢再继续瞒了。 将一些问题全都揭开了，卢源才知道黑省出问题的不光是经济，还有与之息息相关的民生、治安…… “不下决心不行了，可下了决心，下岗失业的老百姓又该怎么办？难道要将问题抛给社会去慢慢消化掉？” 现在摆在卢源面前的，是一个长痛，还是短痛的问题。 但无论是哪一种痛，都不是卢源能够接受的。 “卢书记，只要做好安置工作，解决老百姓迫在眉睫的问题，局面就不会太糟糕。” “我知道，我知道。” 卢源眉头深锁。 “现在很多问题集中在一起出现，先解决哪一个？” 李天明同样为难，有些话根本就不是应该他来说的。 可现在…… “先把能保住的企业保住吧！” 卢源沉默半晌。 “你说得对，先把能保住的企业保住，然后……才是其他的。” 保住了企业，就保住了大部分人，剩下的那一小部分，按照李天明说的，只要能解决好安置问题，就不会出大乱子。 接着卢源又召集了相关部门的负责人开会。 李天明没跟着凑热闹，卢源倒是想让他参与进来。 “卢书记，我私下里给您出出馊主意还行，您要是把我推到前面去……” 卢源闻言也反应过来了。 这种遭万人骂的事，拉上李天明确实不合适。 “行吧，那你就好好琢磨琢磨，多给我出几个馊主意。” 卢源说完，叫上王秘书又出去了。 李天明被解除了监禁，起身回了招待所。 刚进屋，便传来了敲门声。 “吃了吗？” 李蓉蓉刚要说话，就听到了这么一句。 “你还没吃饭？” 招待所是有食堂的，作为来黑省投资的大老板，省委办公室特意交代了，要照顾好李蓉蓉的一日三餐。 “你还没吃饭？” “从中午到现在，我都快给饿晕了。” “我陪你吃点儿？” “行啊！” 李天明本来就是打算回来拿钱包的，收拾好，两人一起离开了省委大院。 这会儿天也已经黑了。 虽然下着雪，可这会儿没风，街上的人倒是不少。 东北的夜生活，要比海城丰富多了。 两人找了一家烧烤店。 一进去，李蓉蓉就满脸嫌弃。 “这种半生不熟的东西，吃了会生病的。” “没听说过吗？没脏没净，吃了没病。” “歪理！” 李天明笑道：“县里建厂的时候，你不是也和工人们同吃同住，那时候，你可没这么挑剔。” 李蓉蓉两手一摊：“那时候是没办法，你又不管，我只能勉为其难了。” 呃…… “原来还是我的问题！” 李天明说着叫来了老板，点了一大堆串儿。 “先拿四瓶啤酒。” “哥们儿，四瓶够喝的吗？” 旁边一桌，有个小年轻嬉笑着说道。 李天明抬头看过去，对方脸色瞬间就变了。 “大哥，我……我……我多嘴，对不住，对不住。” 说完，招呼着同伴就溜了。 “他……认识你？” 李蓉蓉好奇道。 刚刚那人看李天明的眼神，就像是见了鬼一样。 “之前见过一次。” 山猫子！ 应该是叫这个名。 很快，老板就将串儿都上来了。 “尝尝！” 大概是闻着味道还不错，李蓉蓉拿起一支，尝过之后，瞬间沦陷，什么卫生不卫生的，根本不重要。 “那件事……有结果了吗？” 李天明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 “另一个已经投案自首了，两个人昨天夜里偷厂里的配件，出的意外。” 李蓉蓉今天没去现场，这种事跟她又没什么关系。 “说到底，都是生活所迫。” 李蓉蓉听了，也只是抬头看了李天明一眼，随后便专心对付起了那一大盘子烧烤。 “蓉蓉！” “怎么了？” “要是……可以的话，等这边的厂子建成，能不能……多留下一些人。” 李蓉蓉听了，挑了挑眉，放下了手里的钳子，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口干了。 “大哥，这不应该由你来说。” 李天明苦笑：“我知道。” “既然你知道，就更不应该开口了，这会让我很为难。” 虽然没明着拒绝，但李蓉蓉的态度已经很明白了。 看到李天明的反应，李蓉蓉突然笑了。 “我以前一直以为，你不是一个感情用事的人，没想到，你的心原来这么软。” “我又不是石头做的。” 今天下午，孙福宽来电话的时候，两人聊起了那个赵海龙的工人家里的情况。 年迈失去劳动能力的父母，还有年幼的孩子，老婆在他出事以后，直接回了娘家。 “oK，oK，你的同情心，我能理解，也能共情，但是，大哥，我是商人，不是慈善家，我所能做的，只有经营好我的企业，让每一个在企业工作的职工，享受到应该享受的福利，按时领取工资，照顾好他们，才是我的责任，其他的……很抱歉，影响到企业经营的事，我不会去做。因为那不光会损害我的利益，还有其他人的。” 李天明听着，也只能无奈地摇摇头，他知道，李蓉蓉才是对的。 只不过，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像她一样冷静。 “这个味道不错，可以再烤一些吗？” 呃？ 刚刚还满脸嫌弃呢，没想到李蓉蓉竟然会对大牛腰子格外偏爱。 “老板，大牛腰子，再来五个。” “好嘞。” 李天明撸串儿的速度飞快，直到填饱了肚子。 “李泽铭最近联系过你吗？” 李天明点上一支烟，又给了李蓉蓉一支。 “联系过，他和我抱怨了你不讲信用。” 李天明笑了：“你们倒是挺有的聊，不过……建议你保持适当的距离。” 李泽铭在追李蓉蓉，这件事自然瞒不过李天明。 两个人是校友，李泽铭虽然大了几岁，但也不是大问题。 李天明之所以这么说，那是因为…… 李泽铭结婚了，有妻有儿。 “你是站在什么立场上，劝我和他保持距离的？” “本家堂哥，够不够格？” “勉强可以，但是，你担心的完全没必要，我知道应该向哪一边靠拢，也知道他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李蓉蓉说着，端起酒杯晃了晃。 “大哥，你是从一开始就对他不放心的吗？” “除了亲人，我对任何人都不放心。” 李蓉蓉笑道：“好在我是你堂妹。” “没错。” 李天明和李蓉蓉碰了一下，随后一饮而尽。 对李泽铭这个人，可以利用他的野心做一些事，但要说亲密无间的合作伙伴，那还是算了吧！ 当初还口口声声说什么，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大佬。 结果还不是在背后搞小动作。 对了，香江那边拜了大佬，要是反悔的话，好像要三刀六洞来着。 “谢谢提醒，我很高兴你能像哥哥一样关心我。” 李蓉蓉说着也笑了。 桌子上的烤串儿被两个人扫荡一空，结了帐，两个人走了出来。 大街上依旧有不少人，时不时的还能听见打架时的喝骂声。 社会消化不掉过剩的人口，无所事事的人，只能一天到晚的东游西荡。 回到招待所，各自回屋，临进门的时候，李蓉蓉突然说道。 “大哥，你说的那件事，我会认真考虑得。” 呃？ 咋又突然改主意了。 “想到了我爸爸生前说过，我们回来不光是为了做生意，还要为这里做一点事。” 说完，李蓉蓉朝李天明挥了挥手，，转身进屋了。 第一千四百五十三章 监察小组 “她是这么说的？” 卢源诧异地看着李天明，这段时间通过和李蓉蓉的接触，那位大老板给他的感觉一直都是公事公办。 原来…… 也知道讲人情。 虽然只是说会认真考虑，但是，既然有李天明的面子在，总归会解决一部分的工作问题吧！ 昨天连着开了两场会，听到的都是抱怨、推诿，要不就是各种诉苦。 现在总算是听到了一个好消息。 哪怕只是多留下一个人，也能为社会减轻一份负担，消除一分不稳定因素。 “命令已经下达了，各单位开始统计下岗人员名单，另外，对各级政府也都提了要求，务必做好下岗人员的安置问题。” 安置问题不单单是一笔遣散费，更重要的还是再就业的问题。 之前李天明已经出了不少主意，主要还是集中在服务行业。 这里说的服务行业，可不是那种不正经的。 开办培训班，厨师，美发师，摄影师，只要人不懒，愿意踏实下来学，人怎么不能活。 “天明，你那边也要做好接收准备。” 不管愿意不愿意的，李天明都只能接受摊牌。 到时候会有2000人前往海城，参与河东项目的施工。 卢源又是拍桌子，又是说软话，弄得李天明也没了办法，只能咬牙认了。 “卢书记，这件事开始以后，社会治安问题肯定要面临挑战，这个问题更不能松懈啊！” 李天明提了个醒。 东北地区真正乱起来，就是在90年代中期，随着下岗潮袭来，大量工人失业，整天无所事事，渐渐演变成社会的不稳定因素。 像之前的小西天之流，和日后那些大混子比起来，简直上不得台面。 “我知道，都知道，已经给公安部门下了死命令。” 防范措施做得再好，想要从根本上杜绝这种乱象，也照样不可能。 堵不如疏，还是要将安置工作做好才行。 “再有就是……我上次和您说的，监察，这项工作必须落实到位。” 卢源点点头，不停的吸着烟。 “纪检部门，这是他们的工作，可是……还缺一个人，一个能让我完全信得过的人。” 呃…… 卢源不会是在打自己的主意吧？ “想什么呢？你不是体制内的人，这种事你参与不进去。” 呼…… 这就好！ 李天明松了口气，他还真怕卢源头脑一热，把他给拽进去。 “卢书记，您觉得……王秘书咋样？要是他，您肯定信得过吧！” “小王？” 卢源琢磨了半晌，突然猛地拍了下手。 “对啊！我怎么把他给忘了。” 之前卢源一直在纪检监察和公检法这个圈子里来回绕，也不是没考虑过小王，可问题是，小王之前没参与过这类工作。 现在被李天明提醒，这才反应过来，小王没参与过纪检工作，又有什么关系，经验丰富的，省内有的是。 他需要的就是一个能完全信得过的人。 如今他身边，再也没有比王秘书更合适的了。 且不说别的，王秘书能一步坐上省委办公厅二把手的位置，全靠卢源提拔，单单是这份知遇之恩，他就不可能做出对卢源不利的事。 而且，王秘书来黑省的时间短，在这里除了卢源以外，根本没有可以依靠的人。 他要是不跟卢源一条心，怕是能把自己的路给走绝了。 再有就是，王秘书哪怕只是为自己的政治前途考虑，也该尽心竭力的办好这件事。 “就是他了。” 卢源拍板做出了决定，随后便把王秘书给叫了进来。 “小王啊！眼下有一件非常棘手的工作要交给你，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接啊！” 王秘书闻言，下意识的瞥了眼一旁的李天明，立刻猜到是李天明的推荐。 心下不禁暗暗感激。 卢源说的是棘手的工作，但是，在王秘书看来，这就是机遇。 作为卢源的专职秘书，他的级别虽然不低，但是，实际负责的大多都是一些琐碎的工作，手里的职权也不大。 他现在也迫切的需要一个机会，一个梦真正走进卢源视线，证明自己能力的机会。 “听领导的安排。” “好！” 随后，卢源便把王秘书需要负责的工作交代了一遍。 “具体的监察，监督工作，由省纪委的同志负责，公检法相关单位配合，你要做的就是听、看，还有……” 卢源点了点脑袋。 “记下来，明白我的意思吗？” 并不需要王秘书具体做什么，可所有的工作他都要参与进去。 有他在，即便是有些人怀着些鬼心思，也得收起来。 卢源是要让王秘书作为钦差，起到震慑作用。 但是，到了王秘书这里，他是怎么想的，那可就不好说了。 “请领导放心，我一定做好。” “我等会儿给省纪委的同志打电话，成立监察小组，你是其中的成员，等会儿就去报道，小王，这项工作很重要，关系到千千万万下岗工人的安置问题，这是民生，千万要用心。” “明白！” 王秘书出去了，卢源看着，反倒是有些不放心了。 “小王……是不是太年轻了点儿啊？” “卢书记，您还是安排一下，让人保护好他的安全。” 卢源点点头，他明白李天明的意思。 做这项工作，肯定会得罪很多人，没准儿就有铤而走险的。 “但愿一切顺利吧！” 作为省委书记，他也不想在同志们的头上悬一把剑。 可他又不得不这么做。 现在已经发现的问题就已经很多了，如果不加强监察工作，任由一些现象持续恶化下去，真到了无法收拾的程度，后悔都晚了。 “天明，你说说，有些人……他们怎么就那么硬的心肠？” 呃…… 李天明怔愣了一瞬，随即便明白了。 卢源已经发现了一些情况。 这次监察小组下去，为的也是顺势将那些他口中的情况解决掉。 “这有啥好说的，人哪有知足的。” “对，人哪有知足的。” 卢源说着，拿起打火机点燃香烟。 “既然不知足，还不知道收敛，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卢源不知道的是，他所了解的也只是皮毛，当一切被揭开以后，那才是真正的触目惊心。 随着卢源下定决心，整个黑省境内，所有经营不善的大中型国企，都开始接受省财政、市财政，以及省税务部门的联合检查。 所有财务出现问题的，相关责任人一查到底，紧接着改制督导小组随之进驻，开始对企业的经营状况进行摸底。 根据经营状况不同，对所有企业进行评级。 黑省境内也并非都是烂摊子，还是有一些企业在困境之中，不但生存了下来，还有着不错的发展。 像这样的企业自然被列入了星级名单，以后受省市两级政府重点关注，并且享受一定的政策照顾。 还有一些经营陷入困境的企业，也会根据不同的情况，进行有针对性的帮扶。 缺钱的，省财政再难，也会挤出一部分，但想要拿到这次发展资金，必须拿出具体的措施，并且在随后的时间里，接受监督。 还有那些已经开始摆烂的，就是只能像李天明说的那样，壮士断腕。 对企业施行减负的措施有很多种，延长还款期限，适当减免利息，还有就是…… 减员增效。 下岗也就成了不可避免的。 如何做好下岗员工的安置问题，是否真的保障了他们应得的权益，就成了重中之重。 卢源大概也没想到会这么快出现问题。 接到王秘书电话的时候，那张脸黑的…… 当时正好在场的李天明都还是第一次见卢源发这么大的火。 第一千四百五十四章 有的人，是从根上坏 “丧心病狂，简直就是丧心病狂，一个副主任科员，挪用800万安置款，谁给她的胆量？谁？” 方才开会的时候，卢源在下属、同事面前还能强压着怒气，让自己保持冷静，将所有的善后工作安排妥当。 回到办公室，关上门的那一瞬间，卢源再也顾不得领导干部的体面，此刻的他就是一个普通的老百姓，遇见了不公道的时候，本能的宣泄着内心的愤怒。 “800万，800万啊！多少个家庭指着这笔钱过日子，就这么被人从专项账户上给挪走了，上下勾连，自以为做的天衣无缝，从今以后就没有人追查了，你能相信吗？你敢相信吗？” 面对卢源的愤怒，李天明很想劝两句，可话都到嗓子眼儿了，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他和卢源一样，面对刚刚发生的事，同样怒不可遏。 尤其是，在他得知了，亲手操作，将这笔钱从专项账户上挪走的那个人叫张洁的时候，弄死对方的心都有了。 “卢书记，也许……有的人，就是从根上开始坏的。” 卢源一愣，一条胳膊高高扬起，最后也只能无力的垂下，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你说得对，有些人，真的是从根子上就烂透了。” 说完，拿起桌子上的电话。 “小王，你来一下。” 时候不长，王秘书便推门进来了。 看到满屋子的狼藉，下意识的想要俯身收拾。 “你不用管，你还有更重要的工作。” 王秘书闻言，立刻立正站好。 “这次的事，你做得很好。” 虽然只是一句表扬，但是，对王秘书来说已经足够了。 他知道，从今以后，他才算是真正走进了卢源的核心圈子。 “接下来，这件事你配合好纪委和公检法的同志，一查到底，所有涉事的责任人务必保证不落一人，一律严惩不贷。” “是，请首长放心，一定完成任务。” 卢源还想再说什么，可最终只是抬手在王秘书的肩膀上拍了拍。 “好好工作，认真工作，凭……良心工作。” 王秘书闻言，郑重的点头，随后转身准备离开， “小王。” 就在王秘书把手搭在门把手上的那一刻，卢源突然开口将人给叫住了。 “她拿钱找到你的时候，你就没有一点儿心动。” 王秘书转回身，看着卢源，表情格外郑重。 “没有！” “那可是10万块钱！” “100万，我也不心动。” “为什么？” “因为……我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您的信任，对得起……您交给我的这份权利。” 卢源听了，脸上中午露出了一丝笑容。 “说得好，去吧！” 王秘书离开了，办公室里又只剩下了卢源和李天明。 “谁会不心动啊！” 听到卢源突然说了这么一句，李天明的心里也同样发出了一声感叹。 “能控制住心里的那点儿念想就是好的，卢书记，天底下能有几个完人啊！” “是啊！又有几个完人！” 卢源说着，拿起了桌子上的那份报告。 “天明，你说这个叫张洁的女人胆子该有多大，800万，几百个家庭的指望，她动动手就给弄走了。” 李天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同样也没想到，天底下真的有人能疯狂到这个地步。 原以为这个女人是权利变大以后，才开始滋生贪欲，没想到，仕途刚刚起步，就已经暴露了她的蛇蝎心肠。 说起来，这件事被暴露出来，还真的有些意外。 王秘书跟随监察小组的人，进驻某企业，核查下岗工人的安置问题。 一开始，所有的一切都很正常，无论是账面数据，还是通过走访了解到的情况。 甚至一些下岗工人面对政府工作人员时的冷言冷语，都没有丝毫异常。 就在他们即将离开的时候，王秘书突然说了句：所有下岗工人对安置费用的标准，就没有一点儿意见？ 正是这句话给纪检的工作人员提了醒。 太正常了，反而透着不正常。 下岗工人的安置费用是省内统一的标准，虽然这个标准的指定，已经参照了省内的平均消费水平，以及其他各种因素。 定的还算合理，但是，怎么可能没有人嫌少？ 工作都丢了，以后没有了收入，政府就算搬一座金山来，人们也不会嫌多。 当即便让那个企业提供全部下岗人员名单。 不出所料的，对方立刻就露出了马脚。 一开始推诿，到后来又开始打太极，最后干脆说，部分后勤人员也被列入下岗名单之内，出于报复将名单给撕毁了。 在听到这个借口的时候，监察小组的工作人员感觉自己的智商都受到了侮辱。 下岗人员名单没了，难道企业没有花名册吗？ 眼看着事情即将败露，那些人立刻使出了最后一招。 金钱开路，糖衣炮弹。 每人10万封口费，只要过了这一关，事后还有重礼。 就像李天明说的，人在面对自己再怎么努力，都接触不到的金钱时，怎么可能完全不心动。 这个时候，就是考验人性的时候了。 就算经受不住考验，也该心怀对国法的畏惧。 监察小组可是卢源亲自授意成立的，还将贴身的秘书安排到了这个小组工作。 试问，谁敢？ 不等那些涉事人员销毁罪证，公检法同时出击，这件事很快便水落石出，一些蝇营狗苟的勾当也悉数大白于天下。 账目自然是作假的，监察小组走访的那些下岗职工，也都是事先安排好的。 甚至还经过了反复排练。 而那笔钱，早就已经划入了这个企业所在地区的一个特定账户。 而经手的正是那个叫张洁的毒妇。 她利用职务之便，和企业的一把手相互勾结，将这笔钱挪出来以后，其中大部分都被她以再就业培训为名，巧立名目，试图瞒天过海。 这一系列的操作，实在称不上高明，这些人就是在赌，赌没有人会发现。 说他们胆大包天，都有点儿贬低了。 这些人就是纯无知。 只要做了违法的事，怎么可能不露出马脚。 被揪出来，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卢书记，现在要紧的还是得尽快将这笔钱追回来。” 说到追脏，李天明都不得不佩服这个张洁。 经查被她转入到那个下岗再就业技能培训专款账户里的钱，其实只有600万，还有100万，他们准备用来收买监察小组的工作人员。 可剩下那100万的去向，张洁却始终不肯交代，咬死了，被她挪走的钱只有700万。 这种事，他们又不会在转账的时候留下痕迹。 追脏一下子进行不下去了。 “既然已经有了方向，把钱追回来只是时间的问题。” “未见得！” 卢源还是太乐观了，可李天明了解过这个女人的疯狂。 上一世，张洁在被批捕到案以后，虽然对自己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但是那些被她转移到国外的脏款，却始终未能追回。 任由她那个唱歌，还上过春晚的大嘴闺女，在国外花天酒地。 明摆着的，张洁豁出去了，爱咋咋，拿自己的一条老命，换她闺女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现在这100万，既然已经被她给藏匿起来了，想要撬开她的嘴，可并不容易。 “卢书记，我觉得她的家人有重大嫌疑，最好安排人盯紧了，要是被他们将脏款转移了，再想追回来，可就不容易了。” 卢源想了想，感觉李天明说的也有道理，之前公检法的同志汇报，那个张洁非常顽固，一开始甚至不承认自己参与了这起贪腐案。 这样的人，还真说不准，会为了她的家人，丧心病狂到连自己都豁的出去。 第一千四百五十五章 杀人诛心 “你去见她做什么？” 卢源皱眉看向李天明，对他突然提出的这个要求，感觉莫名其妙。 而且，眼下还处在调查阶段，按规定出了公检法的工作人员以外，就连已经移交了案卷的纪检同志都不能接触了。 为什么？ 李天明还真给不出一个正当理由。 甚至连他都不知道为啥去见张洁。 如果非要给他的行为找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上一世只能攥着手机骂街，宣泄内心的愤怒，因为没学过汉语拼音，想发一条评论，都得手指头在屏幕上划拉半晌。 现在有机会接触到那个毒妇，李天明想诛她的心。 “卢书记，这个案子发现的太及时，您也说了，必须从快从严，这样才能起到震慑作用，我也想帮帮忙，看看能不能从她嘴里撬出来点儿有用的东西，找到那100万，就能尽快结案，您不是也说我，鬼主意多嘛，也许我真能帮得上忙。” 听李天明这么说，卢源还真有点儿心动了。 以往遇到棘手的问题，他总是第一个想到李天明，找他帮忙出主意，也许这次……也能行。 “我打个电话！” 半个小时以后，李天明便出现在了哈尔滨某看守所。 “李天明同志，等会儿见到张洁，你们的对话，会被全程记录，这也是卢书记要求的。” 李天明自然明白，卢源这是担心他说了不该说的，对他造成影响。 “明白！” 李天明坐在桌子后面，轻轻敲打桌面，马上就要见到大嘴女妖她妈了，还真有点儿激动。 审讯室的门被打开，一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妇女被带了进来。 现在就这么老了？ 张洁耷拉着眼皮，一副“我是被冤枉”的模样。 上一世，她被批捕以后，那个躲在国外的大孝女不停的通过各种途径为她喊冤。 该说啥…… 无论张洁在别人眼里是什么样，在她的心里永远是一个好妈妈。 这不废话嘛！ 她利用职务之便，十几年的时间，贪污了十几个亿，供她闺女在国外尽情挥霍。 的的确确是个好妈妈！ 而这，似乎也正是张洁的软肋。 “张洁！” 李天明看着面前被固定在审讯椅上的女人。 “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们还想知道什么？” 啪！ 李天明被吓了一跳，旁边负责记录的警察猛地拍了下桌子。 “张洁，你老实点！”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李天明连忙劝道，接着又看向了张洁。 “今天不需要你交代问题，就是……想和你聊聊！” “你是记者？” 张洁皱眉看了过来。 “你可以这么理解，其实你的问题现在已经很明白了，奕兴厂的800万安置费，被你，还有奕兴厂的党委书记张立志，厂长江树国，以及财务的几个小鱼小虾，当然了，也少不了你的顶头上司，区党委副书记梁斌，相互勾结，给挪走了，试图瞒天过海，占为己有，当然了，你的同伙肯定没想到，你藏了私心，利用职务之便，将其中的100万给私吞了。” 张洁板着脸，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随便你们怎么说，我做过的事，已经交代了，没做过的事，你们要往我身上泼脏水……” “梁斌和你是情人关系吧？” 李天明突然用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打断了张洁的狡辩。 张洁瞬间面色涨红。 “这是我的私人感情问题，我已经离婚了。” “可梁斌是已婚，你们这就是搞破鞋啊！” 咳咳…… 负责记录的民警咳嗽了两声，提醒李天明注意文明用语，他还得记录呢。 搞破鞋这仨字，有点儿牙碜。 “你有个闺女，对吧？要是她长大了，知道自己有一个搞破鞋的贪污犯的妈，是不是挺磕碜的。” “你……” 张洁气急，要不是被审讯椅控制着，她能跳起来，给李天明一个大飞踹。 太损了！ 陪同审讯的民警都觉得李天明这话说得…… 没毛病！ 搞破鞋的贪污犯，臭不要脸的。 “对了，你闺女现在岁数也不算小了，十一二岁了吧？上小学了，你说……你做的那些烂事，会不会牵连到她？” “你敢，我女儿是未成年，你要是影响我女儿的生活，就是犯罪。” 哈哈！ 李天明笑了。 “你还懂法啊？那可真可惜，我既不是公检法的，也不是公职人员，而且我这个人最爱串闲话，逮着啥说啥，你这破烂事，我能蹲你闺女学校门口说上三天都不带重样儿的。” 牛啊，还得是你牛啊！ 怪不得省委书记特意派这么一个货来协助审讯工作。 同样的话，他们作为公职人员根本不能说，有些事…… 更不能做。 虽然他们也很想。 那些下岗工人就等着安置费买煤取暖，买粮食吃饭呢。 全都被这些不是人揍的给贪了。 那些下岗工人难道不可怜？ “你……你……” 张洁气得一张脸都憋成紫茄子了，咬着牙，恨不能把李天明给活吞了。 “不光是现在，还有以后呢，恭喜你，因为你的缘故，你那个闺女，叫什么婷来着，姓曲，对吧？你闺女不能当兵，不能参加公职岗位考试，就连上大学，政审那一关都过不去。” 李天明一边说，还一边啧啧连声，感觉真的像是在为一个小姑娘感到惋惜。 “上不了学，对了，还能嫁人，可有你这么一个妈，她能嫁到什么好人家，谁家娶了这么个媳妇儿，不得让人戳脊梁骨？” “别说了，你别说了。” 张洁声嘶力竭的大喊着。 不说？ 上一世千万网友都想做的事，现在被李天明给干了，他能不说个痛快。 法律拦着，没法给她俩大嘴巴子，替上一世被她害的家破人亡的老百姓报仇，那就诛她的心。 “张洁，我听说有一种病，叫抑郁症，发病的原因就是长期生活在巨大的精神压力之下，发病以后，会感觉活着没意思，自残，自杀，你猜你闺女会不会得这个病？” 张洁满脸惊恐，仿佛已经看到了她女儿倒在血泊里的样子。 “还舍不得说？其实你说不说都没关系，你把钱藏在哪了，总能找得着，我先猜猜啊！肯定不会给你前夫，因为你不确定，你前夫会不会用那笔钱养你闺女，而且，你得给你闺女留一条后路，变更抚养权以后，你闺女从法律上来说，就跟你的那些事没关系了。” 李天明说着，也在观察着张洁的表情。 “你父母，有可能，林场的老职工，应该不会有人怀疑到他们身上，不对啊！我怀疑了，警察到时候肯定去查，你父母，还有个兄弟，都会在警方的严密监控之下，只要他们动了那笔钱……” 啪！ 李天明拍了个巴掌，差点儿把已经神思不属的张洁给吓尿了。 “其实，你真想多了，你犯的事，百分之百枪崩，你死了，你爸妈以后指望谁去？你闺女？当然是你弟弟了，就算他们能躲过警察的监视，用到那笔钱，也只会用在你弟弟身上，还能替你一个死鬼养闺女？” “别说了，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 张洁彻底崩溃了，趴在那个小隔板上面失声痛哭。 可她此刻流的，也只是鳄鱼的眼泪。 那些被她坑害的老百姓，连哭都哭不出来。 “张洁，你要是真心疼你闺女，就给她留条活路，老实交代，别让你闺女受你……太大的影响！” 张洁止住了哭声，失魂落魄的耷拉着脑袋，过了好一会儿才开了口，声音异常干涩。 “我说！” 第一千四百五十六章 莫伸手，伸手必被抓 被张洁私吞的那一百万，最终在她父母家被找到了，为了将这笔钱藏起来，这一家也当真是煞费苦心。 张洁当年结婚的时候，家里给的陪嫁被子，拆开后，那些钱被一沓一沓的缝在了里面，还用线给栓好了。 不过找到这些钱的地方，并不是张洁父母现在住的地方，而是…… 农村老家！ 即便是熟悉张洁的人，也并不清楚，张洁的父母在农村还有一套老宅，所以说，李天明去见张洁，套出来的这个关键信息，还是起到了一些作用。 人证物证俱在，张洁的父母，弟弟也因为窝赃罪，被警察逮捕，这下还在上小学的大嘴女妖一下子没人管了，只能将她送到了生父的家中。 至于将来变更了抚养权以后，这位曲姓女会不会收到贪污犯母亲的影响，那就不得而知了。 她还会不会从事音乐工作，写出那首据说正是献给她母亲的歌，也成了未知数。 上一世她唱的是：你存在我深深的脑海里，我的心里，我的梦里，我的歌声里。 现如今，张洁恐怕也只能存在于她需要背负一生的屈辱里了。 有卢源下的死命令，从快从严处理，对这个贪污小分队的审理过程，推进的速度飞快。 仅仅几天的时间，便在公检法走了一圈，审判当日，整个东三省，甚至连京城等地的媒体都被请到了省高院。 也就是现在国内还没有网络这么一说，否则的话，卢源非得搞一个线上直播，将这些人永远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可就算是没有，这么多媒体参与，在全国造成的影响力也是不可估量的。 审判当天，李天明也去旁听了。 当张洁被带出来的时候，他几乎认不出来了，原本乌黑的羊毛卷，此刻全都白了，人也没有了爱咋咋的精气神，几乎是被法警拖着出来的。 审判席上，所有参与这起贪腐案的人员，对于所犯罪行全都供认不讳，在最后陈述的时候，还是老一套。 对不起人民，对不起党，对不起组织的培养，对不起老百姓的信任。 好像对于他们来说，人民和党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让他们对不起的。 当庭宣判，主要参与者，包括张洁在内，一律判处死刑。 死缓？ 想都别想，卢源就是要通过这起案子，震慑所有人，刀下留人，还震慑个屁。 不是想要钱嘛！ 那就别要命！ 宣判的完毕的时候，张洁直接瘫倒在地，被法警带离的时候，裤子明显湿了一大块。 事实证明，甭管多胆大包天，丧心病狂，面对生死的时候，准得尿。 “通过这起贪腐案，我希望对每一位同志都能起到警示的作用，身为政府公职人员，我们要时时刻刻牢记，我们手中的权利，来源于人民，这份权利，不是让某些人作威作福，鱼肉百姓的工具。” 当天晚上，卢源还登上了黑龙江电视台，省委书记当着全省老百姓的面，现场直播做报告，这还是首次。 “张立志、江树国、梁斌、张洁等人的犯罪行为，是不可饶恕，不可原谅的，必须受到法律最严厉的处罚，否则，公理何在，道义何在，这起骇人听闻的贪腐案，要对每一位手里正掌握着相关权利的同志，敲响警钟，心里要时时刻刻记住一句话，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当你被金钱击倒，伸手的那一刻，记住我的奉劝，莫伸手，伸手必被抓！” “无论是老虎，还是苍蝇，只要涉嫌贪腐，有一个算一个，我卢源必定和这些腐败分子斗争到底！” 整整一小时零一刻钟，卢源所说的每一句话，通过电视台的传输信号，传到了黑省每家每户。 “最后，我在这里公布监察小组的电话，任何人，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都可以向监察小组进行举报，只要有人举报，我这个省委书记，向全省人民保证，必定一查到底，一经查实，严惩不贷，电话号码是……” 由此便可以看出卢源的决心，甚至不需要真凭实据，只要有所怀疑，随时可以举报。 同时，卢源也豁出去了。 毕竟，要在一省之内，掀起这么大的反腐风暴，没有中枢督导，是不符合组织程序的。 可卢源顾不得那么多了。 他现在要做的是抢时间，尽快解决目前的棘手问题，然后尽快重整黑省的经济，只有将这局棋盘活，接下来他才有施展的空间。 “边贸？” 刚处理完这起贪腐案，卢源正大刀阔斧的亲自督导各地各企业进行整改工作，李天明这个时候，找到他说起了边贸的事。 “现在好些人通过中俄的边贸都发了，可大部分的边贸活动，其实……都属于走私行为！” 涉及的金额虽然小，但性质都是一样的。 打着旅游的名义，夹带私货前往大鹅，转手就能把在国内不值多少钱的军大衣，皮夹克，还有一些小玩意儿，卖出天价。 “你说的是倒爷吧？” 作为省委书记，这个问题自然也该卢源来管，可他现在根本就顾不上这些。 饭要一口一口的吃，路要一步一步的走。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重整黑省的经济结构，重新激活那些国企。 老百姓的吃饭问题才是大事，打击走私…… 可以暂时先放放！ “卢书记，您可千万别小看了这些倒爷，任由这种行为发展下去，只会越来越猖獗，等到他们不满足倒腾皮夹克的时候……” 卢源闻言，也不禁皱起了眉。 要是按照李天明这么说，还真不能等闲视之了。 “你的意思是……” “由政府牵头，组建正规的对外贸易公司，再按照大柳镇的模式，在社会上筹集资金，创办罐头厂，方便面厂，卷烟厂，大鹅那边现在啥都缺，对了，还有制衣厂，只要是轻工业产品，他们那边都没有，咱们可以抓住这个时机，大量倾销！” “然后呢？” 卢源了解李天明，他的鬼点子可不仅仅这么一点儿，肯定还有后手。 “最好能和对面的军方搭上线。” “你要干啥？” 卢源反应这么大，把李天明都给吓了一跳。 “我的卢大书记，我能干啥啊？难不成我还能买军火造反啊？” 咳咳咳…… 卢源也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反应确实有点儿过头了。 “你接着说。” “现在那边还在忙着处理大苏的遗产，各个加盟国分赃不均，军队系统更是一团糟，拿咱们的产品，换他们的废旧军舰，坦克，然后把这些东西卖给省里那些军工企业拆解，最起码能解决眼下的问题！” 黑省的企业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活干，那就先让他们有活干，企业有了收益，就能给工人发工资，只要解决暂时的生存问题，就能给卢源更多的时间来盘活这局棋。 “你刚才说的，在社会上筹集资金，这资金……” 话没说完，卢源便一巴掌拍在了脑门儿上。 可真是忙昏头了。 下岗工人的安置费，可不就是资金嘛！ 一个人的安置费，或许只能解决一家的生计，但很多个人集中起来，就能解决大问题。 政府一直号召，下岗工人自谋生路。 咋自谋？ 等到钱花完了，难道去偷，去抢，去…… 李天明方才说的，这才是真正的生路，政府给找生路。 “天明，这件事你……” “我不行，我家里还一大摊子事呢，再说了，我明天有要紧事！” 家里那一大摊子，卢源倒是知道，明天能有啥要紧事。 “我外甥来见家长，我姐和姐夫来不了，我这当舅舅的不能不出面。” 第一千四百五十七章 还挺有缘分 眼瞅着卢源竟然把主意打到了自己的头上，李天明赶紧找了个借口开溜。 其实这也不算是借口，刘东和董云鹤确实明天到哈尔滨，李翠还特意给李天明打来了电话，让他代表男方去董云鹤家里，跟她的父母见面。 事关亲外甥的终身，怎么就不是要紧事了。 至于边贸的问题，李天明之前确实动了心思，想要趁机捞上一把，多少能缓解一下在河东区改造项目上的资金压力。 可是在看了卢源的电视直播以后，李天明便果断的放弃了。 现在的卢源，身上那股子狠劲儿都能被冠上罪恶克星的称号了。 他要打击的可不仅仅是贪腐，其他的犯罪行为，到时候肯定要被一勺烩。 李天明可不想被卢源当成苍蝇给收拾了。 就算是眼馋大鹅的资源，也还是走正规渠道吧！ 转天，哈尔滨火车站。 李天明哆哆嗦嗦的站在大厅里，看着出站口的方向。 看了眼手表，刘东和董云鹤乘坐的火车，早就应该在半个小时之前到站了。 显然，今天又晚点了。 正等得不耐烦，出站口那边有走出来一大帮人。 李天明赶紧立正站好，举起手里的大牌子。 “大舅！” 董云鹤率先发现了李天明，大喊了一声，朝他这边用力挥着手。 可算到了！ “赶紧的，车在外面等着呢！” 顾不上寒暄，李天明此刻连嘴都快被冻麻了。 又下雪了，来哈尔滨这些日子，好像就有那么一两天没下雪，剩下的日子，天上总得飘下来点儿东西。 生怕人们忘了现在是冬天。 今天更是齁冷，人在外面都不敢说话，怕把门牙给冻掉了。 零下30度。 南方人理解中的极寒末世。 李天明以为海城的冬天就够冷了，到了哈尔滨才知道，啥叫真正的冷。 孙福宽一直等在车里，空调开到最大档位，可即便如此，还是觉得小腿肚子发硬。 “走，走，赶紧走！” 李天明挤进车里，身上穿的忒多了，车内的空间又不大，每回上下都得费点儿劲。 “哎呦，把车门关上啊，好不容易存了这么点儿热乎气，等会儿都给散没了。” 嘭！ 车门关上，车轮子在地上一阵打滑后，缓缓向前。 “这是你们孙大爷！” “大爷好！” 孙福宽笑着应了一声。 “小东我见过，这就是小东的对象吧？” “大爷好，我叫董云鹤！” “好，好，咱们现在……去哪啊？” “xx化工厂家属区！” 呃？ 李天明和孙福宽闻言都一愣，这段时间，他们可没少往那边跑。 没想到董云鹤竟然住在那里。 “小董，你父母都是化工厂的工人？” “对啊！我没和您说过？” 还真没有！ 等等！ 不会这么巧吧！ “你爸是不是叫……董宝贵！” “大舅，您认识我爸啊？” 哈哈！ 这还真是太巧了。 这些日子，随着李蓉蓉的支援部队抵达，已经开始对化工厂进行全面评估，作为分离车间主任的董宝贵自然也没少打交道。 “认识，认识，已经见过了，就是不知道……我们原来还是亲家！” 董云鹤听得满脸费解，想不明白，李天明怎么会认识她爸的。 车一路开到了化工厂，随后按照董云鹤的指引，到了家属区的位置。 “就是这儿了，我家住一楼！” 车刚停稳，董云鹤就开车门下去了，半年没回家，她也想念亲人了。 “傻小子，还愣着干啥，下车啊！” 李天明招呼着刘东。 拎着礼物下了车，刚到单元门口，刘东就感觉腿肚子一个劲儿的抽抽。 “怕了？” “没，谁怕了啊！我就是……腿麻了！” “少废话，赶紧进去！” 李天明和孙福宽一边一个，架着刘东就走了进去。 刚进楼道，就见一间屋子的门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一大帮人。 董云鹤回来之前，给家里打过电话，知道姑娘今天要带着对象回来，不光父母在家等着，连她大姐、姐夫，大哥，妹妹，就连最小的外甥，都在家里候着呢。 双方见面，董宝贵也是一愣。 “您二位是……跟李总一块儿的？” “对，董师傅，我是这小子的大舅，他爸妈工作忙，实在抽不出时间，就只能我代替了，您……千万别挑理！” “那不能，娘亲舅大，大舅亲自登门，这是给足我面子了，快请进，请进！” 董家人迎着李天明等人一起进了屋。 接下来就是认人的环节了。 刘东就好像个没头苍蝇似的，晕头晕脑的四下乱闯。 “叔，婶子，大姐，姐夫，大哥，妹子，呃……大外甥！” 还不到两岁的大外甥，看着眼前的陌生人，伸手一把抓住了刘东的头发。 哎……哎…… “这孩子，松手，松手！” 一阵手忙脚乱，刘东精心打理的发型被拽成了鸡窝。 幸亏董云鹤的老家在农村，这要是七大姑，八大姨都在，刘东非得懵圈了不可。 随后挨个送上礼物。 看得出来，每一样都用心了，东西不在贵贱，关键是心意。 董宝贵夫妇已经知道了，闺女在海城处了对象，对刘东也有所了解，虽然学历上差了点儿，可既然闺女愿意，他们老两口子也没啥意见。 在儿女的婚事上，作为家长，董宝贵还是十分民主的。 现在见着本人，至少挺合眼缘，刘东个子高，长得精神，听闺女说，工作还好，家庭条件更是上乘，这样的女婿，还真挑不出啥大毛病。 既然双方都没有意见，气氛自然融洽。 不像后来，双方家长见面更像是谈生意，你家彩礼多少，你家陪嫁多少，房子加不加我闺女的名字，装修钱谁花？ 好好的姻缘，都能被这些屁事给搅和黄了。 现在人们的思想还很朴实，女方只希望男方对自己的闺女好，其他的…… 随大流就行了。 “别的我也没啥说的，就是小鹤现在还上学，结婚的事，得等她毕业以后再说。” 董母说得十分隐晦，但在座的全都听明白了。 结婚以前，千万注意，可别整出啥乱七八糟的事。 呃…… 作为关键人物的刘东肯定没听懂，眼见得到了岳父岳母的认可，光顾着傻乐了。 “刘东，你可不能欺负我妹妹，要不然我这大舅子可不答应。” 董云鹤的大哥董云伟笑呵呵的警告了一句。 “说这个干啥？且都到了，你们娘几个赶紧准备着，等会儿我和他大舅，还有孙老弟，我们哥仨好好喝几杯。” 董宝贵对未来女婿很满意，脸上的笑纹都藏不住了。 “那谁，王义他们咋还没来呢？都通知到了没有啊？” “打过电话了，说一会儿就到。” 刚说完，敲门声响起，董云鹤的妹妹董云玲去开了门，两人迎了进来。 “李哥，姐夫！” 王义之前见过，化工厂生产处的处长，孙明和崔广志被卢源撸下来以后，他做了代厂长，主要负责和李蓉蓉进行交接工作。 另外两人…… 马国明和苏晓珍。 “你们咋在这儿呢？” 李天明也好奇，看着两人道：“我带着外甥过来相家庭。” 马国明还没反应过来，苏晓珍已经明白了。 “小鹤的对象原来是李哥的外甥啊！这可真是巧了。” 董宝贵也纳闷：“这是我二徒弟，他大舅，你们这是认识啊？” 这还真是缘分，偌大的东北，竟然都能把人给凑到一张酒桌上。 董母带着几个闺女，加上苏晓珍这个徒弟媳妇儿，没一会儿就安排了一大桌子菜。 董宝贵这会儿已经听马国明说了，他和李天明认识的经过。 “他大舅，这杯酒我先谢谢你，我这个不争气的徒弟，往后就靠你多费心了。” 说完，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第一千四百五十八章 年轻人要多给机会 当初的大学生分配到国企的，甭管多牛逼，都得下车间锻炼，马国明自然也不例外，正好被安排到了化肥厂的分离车间，那个时候，牛宝贵还不是车间主任呢。 在牛宝贵的手底下工作了三个月，也就结下了这段师徒缘分。 马国明在哈尔滨没有别的亲人，后来到了设备处，也没断了和牛宝贵之间的联系。 董云鹤今天要带对象回家，牛宝贵通知王义这个大徒弟的同时，也没忘了和马国明打了一声招呼。 之前马国明揍了崔广志的秘书，牛宝贵也为了他上下奔走，只可惜，厂领导都是新来的，没有人卖他这个老师傅的面子。 本来还想着今天让马国明过来吃饭，到时候和大徒弟王义打个招呼，让马国明回去上班，没想到，马国明竟然认识李天明。 更加没想到的是，李天明准备在哈尔滨建厂，还准备用马国明为他做事。 跟着李天明这样的大老板，往后就不愁没出路了。 “这是好事，好事啊！” 牛宝贵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大舅，啥也不说了，往后这小子要是不听话，你就跟我说，我替你收拾他！” 马国明这人多能折腾，牛宝贵做师傅的自然也是一清二楚。 “师傅，瞧您说的，我指定得好好干啊！” 经历了赵海龙的事以后，马国明这下算是知道收心了。 人甭管咋样，得先把自家的日子给过好了。 吃过午饭，李天明和孙福宽，带着喝大了的刘东一起离开了。 “天明，准备哪天回海城啊？” 李天明这次出来已经半个多月了，李蓉蓉那边正带着人，对化工厂的资产进行盘点，本来那些50年代的破烂玩意儿，她是不准备要的，但是，在和化工厂协商之后，最终还是决定，全盘接收。 只不过，按照相关部门国有资产不折旧的方式来计算肯定不行，双方正在针对此事，进行谈判。 同时，李蓉蓉带来的人，也在为将来对化工厂的改造，制定相应的方案。 估计短时间内，李蓉蓉肯定是回不去了，说不定这个春节都要在哈尔滨过。 孙福宽就更走不了了，李天明交给马国明的任务，他不在这边盯着，能放心嘛！ 前些日子已经给远在广州的马静打去了电话，等着闺女放假就来哈尔滨团聚。 “再待两天吧，小东刚来，总不能打一晃就走，董家的亲戚，也得见一面。” 李天明说着，将座椅往后放了一点儿，董宝贵是真能喝啊！ 还非得把他这个大舅给陪好了，人家那么热情，李天明总不能不识抬举，也只能豁出命去喝了。 “孙哥，你家小子现在咋样了？” “跟着他师父去京城了！” 提起自家那个不省心的小子，孙福宽就一肚子的火气。 当初高考失利，被他安排到了广州的园区上班，结果这臭小子是个没长性的，干了没多长时间，就闹着要自己去闯。 咋说都不管用，最后留下一封信就跑去了鞍山。 等他们两口子再得知孙明明的消息，已经拜师鞍山某评书名家，学艺去了。 “这小子我是管不了了，学艺是那么容易的？再说了，现在这行当不景气，全国有几个说评书，能吃饱饭的！” 这话倒是真的，随着香江流行音乐在内地走红，再加上人们娱乐消遣的方式变得多样性，曲艺这种老玩意儿，还真没啥人喜欢了。 就拿相声来说，80年代初，那些曲艺名家刚刚落实政策的时候，海城大大小小的曲艺团体就有十几个，随便组织一场演出，就能赢得满堂彩。 李天明还曾去看过马三立老爷子的相声专场呢。 可现在，老玩意儿使不动喽。 评书这门曲艺，现在也就单袁田刘四位名家还有市场，别人……还真吃不上饭。 当然了，京城有个姓连的老娘们儿不承认其中三位说的是评书，人家管那个叫大鼓白。 “有点儿事做就行，再说了，明明拜的那位，可是大家！” 孙明明拜的师父正是单老爷子，当下全国最火的评书表演艺术家，李天明没事儿还看看他录制的电视书场呢。 “不管了，爱咋咋，等以后吃不上饭了，就该懂事！” 说着话，车到了省委大院，把刘东弄上楼，李天明这会儿酒劲上头，也倒在床上睡了。 等一觉睡醒，旁边床上的刘东却不见了踪影。 李天明也没在意，只当他是去找董云鹤了。 恰好这时候，卢源又打来了电话。 “过来一趟，找你有点儿事说！” 卢源这是当真把李天明给当成摇扇子的军师了，现在甭管遇到啥事，第一个想到的都是李天明。 收拾了一下，李天明出了门，这会儿天已经渐黑了。 走到了省委办公大楼，直接到了卢源的办公室。 “卢书记，找我又有啥事啊？” “坐！” 亲手掀起的反腐风暴，卢源也只能自己扛着，这件事现在影响已经不单单是在黑省了，连吉林和辽宁也都受到了波及。 刚刚王作先打来了电话，虽然对他的工作，表示了支持，但同时也隐晦地点出，他太操之过急了。 刚到一地主政，一般来说，首先要做的都是了解情况，团结同志，先把关系给捋清了，然后才是发现问题，解决问题。 可卢源倒好，来了才三个月，直接把桌子给掀了。 这些日子，经查处，已经移交公检法走程序的公职人员，就有好几十人了，其中不乏高官。 卢源不是不知道自己把事情做得太急，可现在的情况是，车已经冲起来了，踩刹车就意味着车毁人亡。 到了这个份上，只有顺着一条路往前走，没有别的选择。 “你昨天和我说的对外贸易的事，我找相关部门的同志聊过了，对你的这个建议，大家都很支持，可具体该怎么做，大家的意见并不统一！” 李天明拿起桌子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点上。 “你说的是要成立一个对外贸易公司，由省委直接领导，可地方上的同志……” 明白了！ 即便卢源没说完，李天明也能猜到是咋回事。 谁都有自己的小算盘，发展辖区内的经济，提高当地老百姓的收入，生活水平，这才是各地领导最为关心的。 从全局出发？ 到时候资源分配不均怎么办？ “卢局，这件事不能听下面的，权力下放，就意味着权力分散，对外贸易这种事，一旦见着好处，很难收得住。” 诱惑无时不在，又有多少人能经受得住。 “你觉得谁来负责这件事最好？” 李天明笑了：“反正不是我！” “臭小子！” 卢源也被逗笑了。 “你觉得……小王怎么样？” 王秘书？ “之前张洁的事，小王做得就很好，后续的监察工作当中，表现也一直很出色，将这件事交给他，我倒是能放心，可就是……他不懂经济！” “他以前也不懂纪检工作，不是干得也挺好嘛！” 李天明知道，卢源已经做了决定，只是还有点儿犹豫。 “这件事又不是全都交给他来负责，商贸部门肯定也得介入，有内行人负责具体工作，王秘书统筹全局就行，人得锻炼，您说是不是？” 王作先点点头，既然李天明都这么说，那就让王秘书试一试。 正说着，李天明的电话铃声又响了起来。 “喂，您好！” “是刘东的亲属吗？这里是南岗分局，尽快来一下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 李天明通过闻言一惊。 “刘东咋了？” “他……受伤了！” 第一千四百五十九章 捅大雷了 哈尔滨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 李天明急匆匆赶过来的时候，刘东还在手术室里。 “咋回事？” 看到马国明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李天明一把将他拽起来问道。 “天明同志，冷静点儿！” 王秘书见状，赶紧将李天明给抱住了。 得知刘东受了伤，还是警察打来的电话，李天明顿时就慌了神，卢源担心路上出事，就让王秘书开车送他过来了。 “我……” 马国明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候，刚找医生了解过情况的警察也过来了。 “这位同志，你是……” “我就是李天明，刘东的舅舅！” 李天明松开了马国明。 “同志，我外甥咋受的伤？” “具体情况，还需要进一步了解。” 警察说着，看向了马国明。 “他是当事人，是他送伤者来医院的，也是他报的警。” 李天明也朝马国明看了过去，可他现在根本顾不上到底发生了什么，看到医生过来，忙上前询问刘东的情况。 “这位同志，您先别着急，伤者的情况并不严重，只是……” “只是啥？” 李天明此刻的心都悬着。 别看他以前挺瞧不上这个外甥的，每回犯了错，都得被他捶一顿。 可不管咋说，那也是亲外甥，刘东要是出了事，让他咋大姐李翠交代。 “伤在了手上，肌腱断裂，即便手术顺利，可能对手部功能，也会造成一些影响，不过，您也别担心，我们会尽力的！” 手部功能受影响？ “他的手……可能会费了？” “没那么严重，只是可能发力方面不如以前！” 呼…… 这就好，这就好！ 可是…… 婚事上午才定下，刘东的手要是真出了问题…… “到底出啥事了？” 李天明又看向了马国明。 听马国明说完，李天明才弄明白。 上午在董家一起喝酒，刘东和马国明两人挺投缘的，大概是因为一样的不靠谱。 刘东睡到下午，本来是打算去找董云鹤，结果电话打过去，董云鹤去参加高中同学聚会了。 他没地方去，李天明又醉酒没醒。 于是就想到了周国明，两人约着一起出去玩。 先是台球厅，舞厅转了一圈儿，眼瞅着天黑了，就去撸串儿。 结果…… “当时真不是我们挑的事，有个小子故意撞小东，小东和他理论了几句，那人又把烟头弹在小东身上了，当时就差点儿打起来，让我给拦下了，本来我们打算换了地方，可那几个人又盯上了店里的服务员，动手动脚的，还说流氓话，小东就和他们打起来！” 李天明这才注意到，马国明的眼眶也青着。 “警察同志，这种行为实在太恶劣了，打伤人的那些人呢？” 王秘书冷着脸问道。 事关李天明的外甥，而且，刚刚医生也说了，有可能会致残，这件事肯定小不了。 “我的同事已经去那家烧烤店了解情况了，至于伤人的……这要看目击证人当中，有没有认识对方的了！” 王秘书也知道，要在偌大的哈尔滨，找出几个人来并不容易，可事情牵扯到李天明，不能不尽快给个交代。 “我是省委办公厅的副主任，我姓王，这件事，我代表省委领导，要求你们全力以赴，必须尽快将犯罪分子绳之以法，给伤者一个交代！” 卧槽！ 警察闻言，顿时吃了一惊。 好家伙的，省委办公厅的副主任，比他们分局的局长级别都高出去一大截。 他也没料到，这么一起寻常的斗殴伤人案，还把省委的领导给惊动了。 “是！” 警察连忙立正敬礼。 “保证完成任务！” 坏菜了！ 得赶紧通知局里的领导，这下事情可闹大了。 没等他找机会去向分局领导汇报，王秘书的电话铃声也响了起来。 “你好，我是……书记，我们到医院了，伤者的情况还好，只是伤到了手部，医生说，肌腱被割断了，有可能会影响到以后的手部功能，天明同志，您好放心，我明白该怎么做！” 一旁的警察听着，心里一阵犯苦，他知道，这次局里的领导怕是得跟着吃瓜落儿了。 谁让这起事件发生在他们分局辖区之内。 “同志，省委卢书记指示，尽快破案。” 刚刚还只是省委办公厅的副主任，就已经够吓人的了，现在省委书记都出面了，那还等什么啊！ 警察急急忙忙地给局里打了电话，没多长时间，已经下班回家的局长、政委，还有刑侦大队的大队长，悉数到场。 之前去事发的那家烧烤店的警察也赶了过来。 此刻，所有人都已经知道，这件事闹大了。 天亮之前，如果不能将伤人的抓住，他们这些做领导的，有一个算一个，都得跟着倒霉。 现在关键就在于，打伤了刘东的那几个人，当时在店里的客人有没有认识对方的。 “我过去的时候，店里就剩下老板和服务员两个人了，两人都说不认识那些混子，我又问他们记不记得店里当时都有谁，俩人也不说话，我看八成是担心被报复！” 开店做生意的，最怕的就是得罪人，尤其是得罪那种街面上混的地赖子。 一旦招惹上，往后的日子没完没了的，还咋做生意啊？ “再去，想尽一切办法，做通两个人的工作，另外南岗辖区内，所有的民警一个小时内一律到岗，对整个辖区进行排查，发现可疑人员，全部带到局里配合调查！” 这次是捅了大雷了，局长也顾不得那么多，天亮之前，要是还抓不到人，他就得倒霉。 这两位神仙也是，这么冷的天，不老实在家待着，出来撸哪门子串儿啊！ 现在好了，整个南岗区都得跟着乱套。 以往这种事，也时有发生，主要原因，还是社会上的闲散人员太多，尤其是那帮小年轻的，都没有正经工作，一天到晚就在街面上瞎晃荡，招猫逗狗，惹是生非。 闯了祸，找个地方一猫，因为警力有限，大多数情况下，管都管不过来。 可这次的事非同寻常，省委书记都发话了，抓不到人，谁都落不得好。 李天明在手术室门口守着的时候，南岗区的警察全面出动。 分局政委亲自去了那家烧烤店，给老板做工作，并且还保证了，这次一定会严肃处理，那些混子，一个都跑不了。 这才打消了老板的顾虑，将打伤刘东的人说了出来。 随后，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连主犯带从犯全都被薅了出来。 这帮人年龄最大的也才二十出头，最小的才十七八。 要是放在以往，基本上就是双方进行调节，赔点儿医药费，在拘留半个月也就行了。 但是，这次不同，省委书记亲自过问的案子，肯定要从严从重处罚。 “是，卢书记，明白，明白！” 刚把人带到分局，卢源的电话就直接打到了南岗分局，政委接完电话，都是一脑门子汗。 “政委，那个叫刘江的，他父母来了。” “谁来都不好使。” “刘江他爸……是中央大街开饭店的二豹子！” “谁？” 政委面色微变，想了想随即便出了门，找到局长，两个人在办公室里研究了半晌。 随后二豹子夫妇直接被扣在了局里。 紧接着，南岗分局调集警力，第一时间突击检查了二豹子的那家饭店，在一些隔间里，将正在从事非法交易的男男女女抓了一大帮。 事情既然已经闹大了，那干脆就闹得再大一点儿。 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将辖区内的那些混子，还有那些藏污纳垢的场所，全都给扫上一遍。 这样…… 也算是将功补过了吧！ 这一夜，整个南岗区的警笛声就没停下来，一直到天亮，人们才发现，街面上好像较以往有了很大的不同。 第一千四百六十章 别让人提起东北就皱眉 “你还笑得出来！” 病房里，刘东已经做完了手术，左手被纱布裹得像个熊掌似的，眼眶乌青，嘴角还带着血迹，咧着嘴一笑，立刻牵动了伤势，疼得直哎呦。 “大舅！我这回不算惹祸吧？” 说着话的时候，看向李天明的眼神，似乎还在等着被表扬。 “我还得夸你呗！” 李天明看着刘东的手，不禁一阵心疼，刚刚他又去问了医生。 手术虽然成功了，但刘东的手也算是废了，以后提桶水，估计都费劲。 当然，这还要看后续的恢复情况，如果恢复得好，大概率不会影响到生活，毕竟又不需要他干啥力气活，可要是恢复得不好…… 那可就不好说了。 而且，复健的过程，会非常疼，要避免肌腱粘连，只能忍着疼活动，就是那种，刚长好就得重新断开，然后再重新长，反反复复的，只是想想，都让人觉得尾巴骨冒凉风。 “对方几个人？” “六个！” “你们几个人？” 刘东面露心虚：“就我……就我和马哥两个人！” “人家还带着刀，你手上拿着啥？酒瓶子啊？这样你都赶上？” “大舅，那回遇上秋秋的亲妈，您不也是一个打好几个嘛！” “你能跟我比？” 一对三，李天明当然不怵，可要是让他一个打六个，除非豁出命去干，要不然他也得掂量掂量啊！ “我这……好歹也算是做好事吧！” “你还犟嘴！” 这一点倒是让李天明挺欣慰的，刘东看见流氓欺负女人，能挺身而出，确实干得不赖，可万一要是出了事，让他怎么和大姐李翠交代。 “行了，歇会儿吧！” 已经很晚了，刘东麻药劲儿一过，就被疼醒了，这会儿哪还睡得着，扭头看向一旁的病床，马国明正呼呼大睡。 这人确实心宽。 “想想……咋和小董说吧！” 刚定下的亲事，现在刘东手废了，人家还能不能认账，李天明心里没底。 就算是要退亲，也没法说人家啥。 谁愿意把闺女嫁给一个残废啊！ “小鹤她……” 刘东刚开口，就陷入了沉默，可又不能瞒着，也根本瞒不住。 “等明天，让马哥替我说一声吧！” 转天，接到消息，董家人第一时间赶到了医院。 看着刘东裹着纱布的手，还有那一脸伤。 “真是像国明哥说的那样，你这是见义勇为，不是和人打架斗殴吧？” “我……” 刘东正要解释，董云鹤就直接俯身一把将他给抱住了。 “行，遇见事不怂，我没看错人！” 呃？ 刘东闻言一愣，昨天夜里，他一宿没睡，满脑子想的全都是，如果董云鹤要提出分手的话，他该怎么让自己接受。 没想到…… “小东，大爷佩服你，见义勇为，就冲这个，把小鹤交给你，大爷放心！” “放心啥啊！小东啊！不是大娘念叨你，往后可不能这么莽撞，多悬啊！刚才听国明说的，我这心都突突直跳。” “心不跳，那人不就凉了嘛！” “死老头子，你说啥呢！” 一旁的李天明也是看得一脸懵，他也没料到董家人三观这么正，也就董母叮嘱了几乎，其他人都对刘东见义勇为的行为，赞不绝口。 再加上还有马国明在一旁，将刘东昨天英勇与臭流氓做殊死搏斗讲得精彩纷呈，口沫横飞，感觉他说的不是刘东，更像白眉大侠徐良，对方也不是啥小混混，而是武圣人那一伙儿。 董宝贵一家人听得是惊呼连连，对刘东夸了又夸，一开始刘东还满脸得意，到最后都不好意思了，感觉自己现在不死一个都不行。 正说着呢，病房的门开了，让李天明意外的是，来的竟然是卢源，身后还跟着一大帮领导，之前在省委办公大楼，李天明还曾见过，不是哈尔滨市政府的高官，就是省里重要部门的领导。 “卢书记，您怎么还亲自来了！” “这叫什么话，你外甥成了见义勇为的大英雄，我就不够资格来探望了！” 卢源说着，径直走到了病床边，董宝贵等人自动散开，他们都已经听到了，来的是省委书记。 好家伙的！ 这可是黑省真正党政一把抓的当家人，还有跟着一起来的那些人，估计随便哪一个都比他们厂的书记级别高。 “刘东同志，我来看你了！” 刘东之前在海城的时候，就曾见过卢源，还说过话，此刻再见着，倒也并不觉得紧张，可现在病房里挤满了人，还是让他多多少少有点儿发怵。 “卢书记！” 我是不是得装得虚弱一点儿，咋也没个记者拍照？ “昨天那些犯罪分子，已经被警方抓获了，6个人，一个都没跑，你放心，我已经下了命令，对这些扰乱社会治安，公然调戏妇女，持械伤人的坏分子，一律从快从重处理，给你一个公道！” 卢源昨天夜里就收到了汇报，打伤刘东的那些人，被一举擒获，不光如此，南岗区分局还同时打掉了好几个涉黄涉赌的窝点，光抓人就抓了一夜。 南岗区的大动作，也惊动了周围的区县，虽然还不明白是咋回事，但是，做领导的，政治嗅觉哪个差，一个个的，立刻闻风而动。 这下那些从事非法营生的，还有在街面上瞎混的人，算是倒了霉，有的正在家里睡大觉呢，直接被警察从被窝里拎了出来，有的还喝酒吹牛逼，就被戴上了手铐。 就在此刻，哈尔滨全市还乱着呢。 也就是李天明等人在医院，不知道外面的动静。 “大舅，你是没瞧见，我们刚才来的时候，到处都是警车，警察，还有武警呢，那些平时挺扬巴的，都给抓起来了！” 卢源还要回省委布置工作，待了一会儿就离开了，病房里，此刻只剩下了董家人，还有李天明。 说话的是董云鹤的妹妹董云玲。 “这下可好了，没了那些地赖子，往后晚上出门再也不用悬着心了！” 董母闻言，照着董云玲的后背就是一巴掌：“没了那些混子，你晚上也少往外跑，年轻轻的大姑娘，老实在家待着！” 让董家人陪着刘东，李天明把马国明叫到了外面。 “外面现在啥情况？” “别提多热闹了，这一回省里市里估计是下决心了，要全面处理治安问题，以前……确实太乱了，有时候走大街上都能遇见两拨人拿着刀互砍，前些年整治过一回，可效果不大，这次……看看吧！” 作为在哈尔滨生活了十多年的人，马国明对这座城市的问题，自然知之甚深。 治安！ 早已经影响到了这座城市的正常发展。 虽然事发突然，但卢源立刻便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彻底扭转黑省形象的机会。 尽管再怎么不愿意承认，可出了东三省，关内的人只要提到东北人，形象都是根深蒂固的，男的是混黑的，女的是……干那个的。 哪个东北人听到这样的话不火大，可这种印象是怎么来的，还不都是因为那些害群之马。 “全省，各地区，自今日起，展开联合行动，严厉打击一切违法犯罪行为，无论是谁，无论有什么背景，什么关系，只要犯了法，一律严惩不贷，有谁胆敢姑息养奸，一经查实，我不光要扒了他的官衣，还要让他牢底坐穿，总之，我就一句话，我不是东北人，可东北现在是我的家，我不愿意自己的家，让别人提起来就皱眉头，对于所有败坏我家门风的人，有一个算一个，我挨个收拾。” 第一千四百六十一章 骂着街也得挑大拇哥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上有所恶，下亦从之。 这是句老话，放到现在也不过时。 虽然黑省各地的领导干部，到现在还没弄清楚，到底发生了啥。 可眼瞅着哈尔滨那边都动起来了，他们要是干看着…… 是不是不太好。 揣摩上意，这是古往今来从政者的惯常思维模式。 当然了，卢源要是要在全省各地给自己立雕像，搞个人崇拜那一套，保证没有人搭理他，说不定还得一脚给他踹下去。 多大的贡献，也敢和伟人比肩？ 但这是在打击犯罪啊！ 正事，绝对的正经事，必须跟进啊！ 于是，就在卢源还没有正式下达指令的情况下，整个黑省的扫黑风暴，又开始向全省范围蔓延。 之所以说“又”，那是因为，反腐风暴还在如火如荼地开展，扫黑这股风便刮了起来。 当天晚上，卢源第二次登上了黑龙江省台的演播室，原本应该播放省内新闻联播的时间段，全省的老百姓又看到了卢源的那张脸。 “我今天就是要明明白白地告诉全省老百姓，所有违法犯罪行为，尤其是有组织的黑恶势力团伙，都将是本次行动的打击对象，任何扰乱社会治安，危害黑省老百姓正常生活的行为，一律零容忍，在这里，我要奉劝那些有过犯罪事实的人，不要心存侥幸，尽早向当地公安机关投案自首，如实交代自己所犯下的罪行，争取宽大处理。” “同时，我也在这里鼓励全省的老百姓，积极举报，当地的公安部门，市局，省公安厅，三级部门随时保持举报电话畅通，要让一切违法犯罪行为，无所遁形。” 组织群众，发动群众，就像之前的反腐风暴一样，这一次，卢源还是将同样的套路照搬，他就不信了，在全省人民的监督下，还有人胆敢顶风作案，还有官员敢徇私包庇。 电视直播过后，全省的军警立刻行动起来，根据以往掌握的犯罪证据，以及群众的举报，对省内所有的涉黄、涉赌的违法交易窝点，先来了一遍大清扫。 紧接着，以往那些自以为很牛逼，已经在江湖上混出名号的大人物们，这下算是倒了血霉，就因为6个愣头青捅了天雷，这下全都跟着一起遭殃，甭管躲在哪，一个个的全都被掏了出来。 对此，普通的人民群众自然是欢欣鼓舞，将这些混子清扫一空，社会治安立马得到了改善，以往那些街头斗殴的，坑蒙拐骗的，敲诈勒索的，就连买东西吃饭不给钱的，全都不见了。 在这个风口上，谁要是敢扎刺儿，国家最少提供几个月的免费食宿。 “这个新来的省委书记是不一样啊，先反腐，再整顿治安，这下好了，社会风气都跟着变得不一样了！” “人家那是干实事的，不像有些领导，光会摆活一张嘴，啥正经事都不干。” “好啥好啊，我咋没看出他那点好，要不是他来，我媳妇儿至于下岗嘛！现在好了，全家就剩下我这一份收入，往后的日子都得过得紧紧巴巴的！” “你说这话个就不讲良心了，厂里都啥德行了，还养着这么多人，不下岗一部分，所有人都得跟着一块儿完蛋，到时候，你的工作也丢了，你们全家别说紧紧巴巴了，日子都得过不下去！” 有人夸，就有人骂。 卢源反腐扫黑，一通组合拳下来，让老百姓清清楚楚的感觉到了公理正义，但同时，也是因为他的到来，提前了黑省的下岗浪潮。 之前虽然也有些企业，为了生存，不得不在小范围，小规模地让一部分工人下岗，但影响并不算太大。 结果，卢源一来，这才几个月，就大刀阔斧的改革，一批一批的工人下岗失业，那些丢了工作的，肯定心怀不满。 但即便如此，人们在骂他的同时，也不得不竖起大拇哥，毕竟，他是真办事啊！ 前三把火烧完了，接下来卢源的大动作还没有结束。 “刚才王常委又给我打电话了，现在上面对我不满意的人越来越多，已经有人在会上说，我是要在黑省搞一言堂，就差说我要割据造反了！” 卢源笑呵呵的，对王作先传达给他的那些话，全然不在意，既然已经干了，那就干到底，甭管是贪，还是黑，扫帚抡出去了，就得一次性清扫干净。 同时，他的手段这么激烈，也是为了给后来人提个醒。 别整那些斜的歪的，谁敢冒头，就收拾谁。 “还真敢说！” 李天明闻言苦笑。 搞一言堂？ 在他这个普通老百姓看来，没啥不好的，是要民主，可如今的状况，也只能是有限的民主，权利必须集中，否则政令不一，工作还怎么开展？ 你一句，我一句，他说往东，他偏要往西。 这不成国外的那些参议院，议会制度了。 光顾着吵架，扯皮，正事谁来干？ 黑省现在的局面，最需要的就是一个铁腕强人，甭管用什么办法，将政策推行下去。 “不过……卢书记，您真的不在乎自己的身后名了？” 卢源笑着摆了摆手：“以前总想着人过留名，雁过留声，现在不惦记这些了，名声维护得再好，老百姓吃不上饭，没有工作，没有钱赚，名声还有什么用？” 说着，卢源拿出了一份材料。 “这是我让小王整理出来的，你看看，经济和实业这方面，你是行家，帮着挑挑错！” 李天明身后结果，竟然是一份“关于成立黑省对外贸易，发展轻工业”的计划书。 “写得不错啊，很有调理，考虑问题也很周道，卢书记，看起来，选王秘书是真没错。” “很多想法都是你提出来的，我不过是和小王转述了一下，小王呢，将你的那些想法整理出来了而已，归根结底，还是你的点子！” “我就随口那么一说，卢书记，您这是真打算干起来？” “不然呢？” 卢源手指轻轻地敲在那份计划书上面。 “黑省的经济等不起，这里的老百姓更等不起，这件事要尽快操办起来，不光是要发展边贸，同时对下岗工人的技能培训，也得提上日程了。” 解决老百姓的吃饭问题，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是头等大事。 “天明，该你出力的时候，你可不能撂挑子，更不能和我讲条件！” 李天明闻言，有些无奈。 “我回去以后，就安排人过来，方便面厂尽快操持起来！” 别的事，李天明现在也是有心无力，但是，让天生把方便面厂开到黑省，他还是能做到的，最起码…… 也得帮衬卢源一把。 “好，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接着，卢源又拿起电话，把王秘书给叫了进来。 “诸葛亮在你面前呢，你有什么不懂的，抓紧时间问！” 王秘书也已经知道了，无论是监察小组，还是对外贸易公司，都是李天明向卢源推荐的自己，对李天明自然是感激不尽。 他也知道李天明的能耐，当即便将自己不理解的一些问题提了出来，李天明都一一做了解答，同时，按照李天明的行事风格，还把组建对外贸易公司，以及后续运营当中，有可能发生的问题，都给列了出来，并且将他准备好的预案，全都做了交代。 王秘书听着，这下也彻底服了。 “书记，天明同志，这项工作，我一定竭尽全力做好，不辜负你们的期望！” 卢源看着王秘书：“你真正不能辜负的不是我们，是黑省的老百姓，把心放在正当中，你是从我身边出去的，我会时时刻刻关注着你，如果我发现你犯了错，绝对不会手软，更不会心软。” 第一千四百六十二章 这边交给你们了 现在的黑省，虽然看着乱，可实则一切都在卢源的掌控之中，来黑省的这三个多月，之前一直没啥动静，不过是在了解情况，有些事，他早就想做了。 现在尽管并不是按照他的计划进行的，但既然已经揭开了，那就没有再盖上的道理。 他这边雷厉风行的清扫、组织、重建，让周边的省份都受到了影响，一些在黑省罪行累累的黑恶势力分子，眼见铁扫把朝着自己的脑门儿抡了过来，再不跑等着送命呢。 于是，一些人便趁着现在的乱乎劲儿，找机会潜逃到了外地，但行踪怎么可能完全不被暴露，等到外地警方发现，某黑省的黑恶势力老大，竟然出现在了自己的眼皮底下，立刻选择了上报。 当地的领导只能一边骂街，一边下令抓捕，同时在自己的管辖区域内，学着黑省那边，展开专项扫黑除恶的行动。 这些事，他们难道不想做吗？ 当然不是了。 可做事要分得清轻重缓急，眼下各地最要紧的是民生，是经济建设，有些事只能往后稍微放一放。 只要不捅出大篓子就行。 但现在的问题是，黑省的卢源就像吃了疯狗嘚儿似的，直接将一滩死水给搅得更浑了，然后趁着这股劲儿四下出击…… 他真的不考虑后果吗？ 没人知道卢源到底是怎么想的，可他偏偏就这么干了。 时间来到一月中旬，出来二十多天，李天明也该回家了。 之前想的是，陪着刘东去见了未来亲家就回去，可刘东受伤，打乱了他的计划，只能等他的伤情稳定再说。 一直等到现在，却从医生的口中得知。 刘东现在的伤情，最好还是留在哈尔滨，因为现在的天气情况，一旦感染，再想恢复可就难了。 你他妈的不早说！ 害得老子在这儿白白多待了一个星期。 “小董，这小子就交给你了！” 留在哈尔滨过年，刘东正求之不得呢，他现在的情况已经可以出院了，往后只要每隔两天，来医院做复健就行。 “大舅，您就放心吧，我盯着他，保准不让他再惹是生非！” 董云鹤是个靠谱的，倒是能让李天明放心。 就是…… “住在你们家，是不是不太方便啊？” “这有啥不方便的，让他和我大哥住一间，我爸特意买了张单人床，屋里也放得下！”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李天明还能说啥。 “到了小董家里，你小子给我规规矩矩的，听见没有！” 刘东忙不迭地点头。 又交代了几句，李天明便离开了董家，刘东现在伤着，也没本事干啥。 “火车票订好了？” 出门上车，孙福宽随口问道，他的老婆孩子已经从广州过来了，今天特意来接刘东出院。 “订好了！” 之所以没订飞机票，还是因为这些天，哈尔滨的雪一直没停，很多航班都取消了，要是飞回去的话，到时候又飞不了，再想订火车票，怕是不容易了。 “走吧！” 火车票是今天夜里9点半的，昨天说好了的，今天要去马国明家里吃饭。 还有一些事，李天明也需要交代一下。 车到了楼下，雪这会儿倒是渐小。 敲开房门，屋里别提多热闹了。 不光马国明一家三口，还有孙福宽的老婆马静，还有女儿孙玲玲，唯一少的就是他们家的大少爷孙明明了。 “李哥来啦！” 苏晓珍正端着饺子从厨房出来。 “酸菜油渣馅儿的，老香了！” 李天明闻言笑道：“刚进来就闻见了。” 桌子上还摆好了几道菜，都是东北当地的特色美食。 酸菜白肉、锅包肉、溜肉段…… “李哥，快坐！” 李天明脱掉大衣，屋里很暖和，集中供暖的房子就是不一样，不过好在，因为省委直接介入，下岗工人的安置费全部按规定发放到位，那些失去了工作的人们，至少在这个寒冬，不用为了取暖和生计发愁了。 等到来年，随着各项工作向前推进，黑省的未来…… 应该能越来越好吧！ “李哥，尝尝味道咋样！” 苏晓珍满脸期待的看着李天明。 李天明忙夹起一个大饺子，一口咬下去，顺着嘴角流油。 “香！” 一杯酒下肚，接下来就该说正事了。 “孙哥，国明，这边的事，就交给你们了，省委卢书记的秘书，接下来要牵头成立省对外贸易公司，洗衣机厂，还有方便面厂，将来的主要市场，都要放在北边，国明，咋样？有没有把握做好!” 马国明还没等说话，一旁的孙玲玲便抢着说道：“李叔，我老舅只要不折腾，肯定能做好，就怕他不知道啥时候，又冒出些奇奇怪怪的想法，那可就麻烦喽！” 被外甥女怼，马国明也不生气，他和孙玲玲之间也没差多少，当初在孙福宽家里住的时候，没少跟外甥女呛呛，早就习惯了。 “有这么说你老舅的嘛，你要是不放心，你也回来，和你爸一块儿盯着我，看看我做事到底靠不靠谱！” “行啊！” 孙玲玲说着，看向了李天明。 “李叔，我不想在广州那边了，想回东北老家发展，您这边看看有没有适合我干的？” 不在广州待着，要回东北？ 这是咋想的？ “南方的机会更多，你可得想好了！” 李天明说着，看向了孙福宽和马静，见他们的反应，显然早就知道了孙玲玲的决定。 既然如此…… “行！” 孙玲玲是金融专业的高材生，她要是愿意过来给李天明打工，自然是求之不得。 “让你爸和你老舅安排就行了，往后这边的事，都交给他们负责！” “听见没有，往后我就是你的领导，你要是不听话，当心我给你穿小鞋！” 马国明满脸得意地看着外甥女。 “谁说你是我领导的，走着瞧，往后还不一定谁是谁的领导呢！” 这种晚辈和长辈的相处方式，李天明看着也觉得挺有意思。 在他家里，所有的小辈见着他，都是先怕后敬，也就甜甜和小四儿这两个闺女，在他面前能随便一点儿。 别的子侄…… 他一瞪眼珠子，能吓趴下一大帮。 “接下来的重点还是为新厂选址，不光是洗衣机厂，还有方便面厂，总厂那边负责人的电话，我已经给你了，时时保持联系，等到过完年，我就安排他们过来考察。” 马国明一一记下，他知道这是机会，更是考验，做得好了，能赢得李天明的信任，往后说不定能接触到李天明事业的核心，做不好…… 以后留在厂里做个机械工程师，摆弄那些机器就行了。 马国明的性子，肯定是不甘心一辈子跟板子钳子为伍，既然要干，那就得干好了，让李天明知道，把这边的事交给他，这个选择没有做错。 这顿饭一直吃到了晚上七点多，李天明起身告辞。 “李哥，下回来带着嫂子，让嫂子尝尝我的手艺！” 苏晓珍等人一直送到了楼下，看着李天明上车。 “一定有机会！” 说着关上了车门。 孙福宽发动汽车，朝着火车站的方向驶去。 已经这么晚了，火车站冷冷清清的，也没什么旅客。 这会儿雪又开始变大了。 李天明刚才喝了不少酒，孙福宽买了一张站台票，一直把他送到了车上，将他安顿好，这才离开。 一个软包，四张票，全都被李天明给订下了。 “一路顺风！” “来年再见！” 孙福宽离开，将包厢的门关上，李天明脱掉了笨重的厚衣服，往床上一躺。 回家喽！ 第一千四百六十三章 雯雯谈朋友了 咣当，咣当…… 车轮碾过铁轨的频率逐渐下降，李天明穿好衣服，收拾了行李，也准备下车了。 这一路把他折腾得够呛，还没等过山海关，就因为大雪阻路，火车停了整整四个小时，好在清雪顺利，要不然还指不定得困多久呢！ 朝车窗外看了一眼，海城这边如今也是大雪漫天，算算日子，现在距离春节也就还剩不到10天了。 火车进站，李天明提着行李排队下车。 刚才过唐市的时候，就给天满打过电话，刚下车，又打了一个，天满已经到东站了。 “哥，累坏了吧？咱们先去吃饭，还是……” “先去吃饭吧！” 在火车上李天明就饿了。 “这次……还顺利吗？” “没看新闻啊？” 呃…… 天满自然看了，黑省那边现在的情况，在他看来，只能用一团乱麻来形容。 “在那边建洗衣机分厂的事……是不是再考虑一下啊？” 以前没咋关注那边，现在了解过后，天满的心里也觉得有点儿含糊。 乱糟糟的，真要是把分厂建在那边，万一出点儿啥事可咋整？ “老卢是省委书记，你有啥不放心的，那边都铺垫好了，等过完年，你和天会就过去一趟！” 还得过去？ 天满不咋踏实，可李天明发了话，他也只能照办。 车直接开到了天正的店。 “大哥，啥时候回来的啊？” 杨柳看到李天明，先是一愣，接着忙把两人迎了进来。 “赶紧让天正弄点儿吃的，都快饿死我了！” 别看只在路上困了四个钟头，可就是多了这么一顿饭，把火车上的粮食都给耗光了，从昨天夜里，李天明就啥都没吃。 天正这会儿也出来了，闻言忙进了厨房开火。 这会儿不是饭点儿，很快就弄好了几个菜，还有一大盆热汤面。 李天明唏哩呼噜地吃完，肚子里有了粮食，身上都觉得暖和了。 很快，接到电话的三红和张学振、李光强也都到了。 问了一下各个工地的情况。 除了河东区的项目还没停工，其他的，像幸福里和红旗南里那边早在半个月前就歇了。 “河东区那边，现在主要就是修路，再过几天，工人们也该放假，回家准备过年了！” “你那边做好准备，等过完年，黑省那边有好几千工人要过来，到时候，你得负责安顿好了！” 几千人？ 好家伙的！ 张学振闻言被吓了一跳。 “哥，你这是打算把那边下岗的工人全都弄过来啊？” “我要是有那么大的本事就好了！” 这次整个黑省大中型企业的下岗工人，全都加在一起，少说也有几万人，靠李天明这个小肩膀，他可挑不动这么重的担子。 “能解决多少，就解决多少吧！” 李天明说着，点上一支烟。 “天满，你那边啥情况了？” “东瀛那边发过来的设备全都到了，就等出了正月，厂房封顶的同时安装，到时候，铅笔厂和塑料厂的工人就安排培训。” 李天明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时间，如果一切顺利的话，等到来年四月份，两个厂子就能开工。 “人呢？招的咋样了？” 天满闻言苦笑：“别提了，益利食品厂的领导都找到刘书记告我的状了，说我不讲规矩，跑到他们厂里去挖人，还专找技术骨干挖！” “刘书记咋说的？” “刘书记倒是啥都没说，就给我打了个电话，让我下手别太狠！” 听到天满这么说，李天明都不禁笑了。 “那就是没事，该挖就挖，到时候，东瀛那边的技术工人过来，想办法把他们的真功夫都学到手，再结合咱们自家的，争取在产品质量上，压同行一头！” “哥，你回来了，小东呢？” 三红突然想起，刘东之前和董云鹤去哈尔滨拜见老丈人和丈母娘，怎么没和李天明一起回来。 听三红提起刘东，李天明叹了口气，把刘东的事说了一遍。 “我现在都不知道该咋和大姐交代了。” 再不好交代，李天明也躲不过去。 中午的时候，趁着雪减小，去海尔厂开了他的那辆车，一路到了宁固镇。 到李翠家的时候，他们两口子刚好下班。 “天明，咋就你一个人，小东呢？” 呃…… 李天明老老实实地把刘东受伤的事，又和李翠、刘明远说了。 “咋就伤着了，重不重啊？小东他……会不会残废了？” 得知刘东受伤，还要在哈尔滨那边养着，李翠顿时慌了神。 “姐，你先别着急，小东伤得不算重，手术也挺顺利的，没回来是因为天气太冷，医生说有感染的风险，就让他留在那边了，有小董他们一家照顾着，没啥大事。” 尽管李天明这么说，李翠却还是不放心。 李天明好说歹说的才把她给劝好。 “放心吧，往后跟着我，又不用干力气活，有点儿小毛病啥的，也不碍事！” 正说着，出去找同学玩的雯雯也回来了。 “舅！小东呢？” 李天明只好又说了一遍。 “妈，我大舅都说了没事，您就别担心了，再说了，小东这次是见义勇为，又不是闯祸了！” “见啥义勇为的，他好好的比啥都强，天明，等他回来，他那个性子，你还得好好管管他！” 想到李天明方才说的，对方手里有刀，那傻小子都敢上前，李翠的心都揪揪着疼。 “我觉得小东这次做得挺对的，虽然有些鲁莽，可不管咋说，都是好事，不比他以前强多了！” 李翠瞪了雯雯一眼：“先别说他，你呢？你也没让我多省心！” 呃？ 咋回事？ 李天明闻言，看向了雯雯，一直以来，雯雯都是所有后辈里最让人放心的一个，可是听李翠说的，咋好像也有事了？ “妈，您跟我大舅说这个干啥？” “咋不能说，娘亲舅大，你的事，你大舅哪样不上心。” “姐，雯雯出啥事了？” 唉…… 李翠没等说话，先叹了口气。 “处对象了！” 啥？ 雯雯处对象了？ “姐，这不是好事嘛，等过了年，雯雯都25了，再不处对象，你这当妈的不着急啊？” 李天明说着，又看向了雯雯。 “跟大舅说说，咋认识的？哪的人？家里啥情况？” 呃…… 雯雯一时间也不知道应该先回答哪一个问题。 “他是……” 原来男方是雯雯在实习期间认识的，河南濮阳人，到海城的大医院委培。 李天明听了，也不禁皱眉。 “雯雯，听你说的，他来这边就是培训的，以后肯定还得回老家那边工作，你到时候……” 雯雯忙道：“委培生也有留下的机会，要是……要是……” 说着偷偷地看向了李翠。 显然，这丫头是打算，一旦对象没法留在海城，她就要跟着一起去河南的心思。 “大舅，你肯定会支持我吧？” “我支持个屁啊！” 现在有人要把他外甥女给拐到河南去，李天明要是能支持，除非他脑子里面有泡。 “这事……你还是好好考虑考虑吧，要是他能留在海城，咋都好说，可要是他让你跟着去河南，这事没得商量！” 李翠听李天明这么说，也跟着说道：“你大舅说的对，凭啥啊？那么老远，让你跟着过去，往后我想看闺女一眼都不容易，雯雯，这事听你大舅的。” “我……” 要是面对父母的阻力，雯雯还能据理力争，但是现在，李天明都表示了反对。 “大舅，你咋也这样。” “为你好，你想让我哪样？” 二十好几的大姑娘了，平时看着挺稳重的一个人，咋还被所谓的狗屁爱情给冲昏头了。 “姐，你也别着急，等开学，我去看看，想娶我外甥女，可没那么容易！” 第一千四百六十四章 归家 “你和大舅说说，那个叫……” 在李翠家吃了晚饭，李天明就准备回村了，雯雯这时候非要和他一起去，说是想舅妈和小姨了。 李天明知道，这丫头是想躲开李翠，这些日子因为对象的事，母女两个已经绊了好几次嘴。 “路长河！” “你真觉得他好？” 雯雯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本来她是打算在研究生毕业之前，不处对象的。 这一点，李天明也知道，既然这个路长河能让雯雯改了念头，肯定有他的过人之处，只是，李天明也想不出来，这人到底有啥本事，能让一向乖巧懂事的外甥女都昏了头。 “当然了，大舅，你没见过他，所以才对他有偏见，要是你了解他，肯定就不会反对了！” 还挺轴的！ “那你和我说说，他到底哪好？” “学习认真，热爱这份工作，乐于助人，甭管谁找他帮忙，他都不推辞，谁要是遇到困难了，不用开口，他也会帮，他还用自己的补助，帮一些生活困难的病人，垫付医药费……” 嚯！ 听雯雯所说，这个叫路长河的都快成圣人了。 “你们是咋在一块儿的？” 说到这个话题，雯雯还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我们老师让我帮着整理课题资料，我那天精神不是太好，是他帮我弄完的，后来我请他吃饭……” “时间长了，就在一起了？” “他老家是濮阳市里的？” “不是，也是农村的，大舅，你不会是因为他是农村的，所以才……” “瞎说啥呢，我之前都不知道，再说了，我都是农村的，凭啥嫌弃人家！” 李天明还是觉得这个叫路长河的，未免好得有点儿离谱。 “他家里的情况呢？” “四个姐姐和一个弟弟，他是村里第一个考出来的大学生，舅，你说他是不是挺厉害的！” 寒门贵子！ 确实挺厉害。 可这样的家庭，也意味着，全家人都将翻身的希望，押在了他一个人的身上，雯雯一旦和这个路长河在一起，未来的说不定负担会非常重。 “你这次放假回家，他没和你一起来？” “没有！” 雯雯的情绪看上去有点儿低落。 “我本来是想先和我爸妈通通气，谁知道，我刚说完，我妈就不同意了，说啥都让我和他断了！” “他就没说，想和你回来，见见你爸妈？” “没有！” 呃？ 李天明闻言，微微皱起了眉，如果当真喜欢雯雯，怎么可能一直躲在后面，都不肯努力为自己争取一下。 “他爸身体不太好，他急着回家，所以才……” 李天明听着，没再说话。 现在都是听雯雯说，路长河到底咋样，还得他亲眼见过了才行。 “雯雯，你家里的情况，没和他说吧？” “没有，呃……也不是，我说了，父母都是盐场的工人，还有特别疼我的大舅！” 呵！ 李天明笑了：“拍马屁也没用，他要是过不了我这一关，我照样还是不同意！” 当然了，如果路长河当真是个好的，李天明也不介意走走后门，让路长河可以留在海城。 可要是…… 车拐进村里，这一段路上的积雪，已经被清理干净了，工厂里依旧热火朝天地忙着生产，隔着一段距离，都能听到机器的轰鸣声。 “舅妈，小姨……” 车刚停稳，雯雯就急不可耐地下去了，小跑着进了院儿。 “雯雯，你咋来了？” 小五刚好从正房屋出来，看到雯雯，还有些意外。 “我跟大舅回来的，舅妈呢？” 李天明这时候也进了院儿。 “哥！” “爸！” 小四儿听到外面的动静出来了，看到李天明，立刻扑了过来。 “爸！” 振华和振兴也从另一侧的厢房走了出来。 “嗯！” 李天明揽着小四儿，朝振华点了下头。 臭小子，得亏还是回来了，要不然宋晓雨非得闹得他这个年都过不好。 “先进屋！” 外面天冷，这会儿雪停了，天气干冷干冷的。 宋晓雨坐在炕上，正织着毛衣。 她的脚倒是没啥大碍了，可就是有时候走路，还是感觉不得劲儿。 “舅妈！” 雯雯进屋，直接拖鞋上炕，靠在宋晓雨身旁。 她小时候，每逢寒暑假，都要来李家台子，对她来说，宋晓雨虽然是舅妈，但和亲妈也差不了多少。 “啥时候放的假啊？” “刚到家两三天，我妈都没告诉我，您伤着了，要是告诉我，我早就来了，舅妈，还疼吗？” 外甥女的关心，让宋晓雨非常受用。 “早没事了！” “爸，您咋一去这么长时间啊？我都放假好些天了！” 小四儿靠在李天明身侧，尽管来年就该参加中考了，可在李天明面前，依然还像个小孩子似的。 “你爸是去忙工作，这不回来了嘛！” 尽管宋晓雨有的时候也会和李天明抱怨，但是在孩子面前，无论任何事，她都站在李天明这边。 说着话的工夫，靳小琪和小蓉也带着孩子们过来了。 “现在就差大姐一家，天亮、新宇，还有甜甜了！” 现在全家人想要凑到一块儿，也就只有春节这个日子了。 平时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有的时候，大半年都未见得能碰上。 “天亮和新宇今年能回来过年吗？” “新宇没问题，我二哥……够呛！” 小蓉说完，靳小琪忙解释道：“大年三十这天，天亮做一把手的，肯定要在单位值班，他说了，等到年初二就回来！” 知道李天明回来，家里的人越来越多。 “山上的那个古墓弄完了吗？” 李天明走的时候，考古队还在山上折腾呢，又过去了二十多天，现在天气又这么冷，时不时的就是一场雪，总不能还在山上吧？ 天生忙道：“上个礼拜就撤了，那古墓现在给封上了，说是来年要对古墓进行保护重修。” “路呢？” “这几天下雪，又给停了，对了，哥，拍三国的前天又来了，我昨天去看了一眼，又瞧见关二爷了！” 又来了？ 李天明去东北的时候，那个叫蔡晓晴的女导演已经带着剧组撤离了，这才多少日子，又回来拍戏了？ “长容没跟着来？” 一旁的小五摇头：“他这会儿在河北张家口呢，说是过两天，能来看看孩子！” 李天明闻言，这才反应过来，刚才一进屋就觉得差了点儿啥。 孩子呢？ 想着忙起身去了东屋，倩倩躺在小摇篮里，睡得正香呢。 算算时间，后天就是倩倩的百岁日了。 三个多月的孩子，已经完全长开了，小模样继承了父母的优秀基因，看着就招人稀罕。 “哥，是不是特别可爱，我有时候看着，都想咬一口，你说，像我，还是像她爸？” 小五也跟了过来，坐在摇篮边上，轻轻的晃动着。 “模样像谁都行，脑子最好还是随长容，要是随你可就完了！” 呃…… “我咋了？我又不笨，我要是笨，能考上大学嘛！” 还好意思说呢？ 第一次没考上，第二次还是因为《红楼梦》的总制片，那位姓阮的老太太帮着说话，再加上小五的艺考成绩确实突出，人家才破例将她给录取了。 大概是被两人说话的声音给吵到了，倩倩眼睛都没睁开，张着嘴就哭了。 小五忙将孩子抱起，轻声哼着不知名的歌，没一会儿就把倩倩给安抚好了。 李天明在一旁看着，已经很难再将做了母亲的小五，和他记忆里那个馋嘴的小丫头，联系在一起了。 “哥！那边拍戏老热闹了，咱们去看看啊！” 这时院子里传来了天洪的声音。 李天明正好找他有事呢！ 第一千四百六十五章 李阎王头上动土 “啥时候回来的？” 李天明和宋晓雨打了个招呼，就和天洪，天生一起上车，去了隔壁的牛家店。 “回来三天了。” 天洪现在一年当中，大半的时间都在外面跑。 产品的销路虽然早就打开了，可应该维护的关系也不能落下了，这些都需要天洪全国各地到处跑的维持。 同时还要帮着郑红旗协调各种收购问题，单靠郑红旗一个人，现在根本忙不过来。 “这次在家多待些日子。” 天洪听了，立刻反应过来，李天明这是有事要交给他做。 “哥，啥事啊？” “等过完年再说。” 还得等过完年？ 要是换作别人，知道又要给他加担子，恐怕得叫苦不迭，但天洪不一样，他这个人闲不住，恨不能一年365天连轴转才好呢。 “你愿意，我也不能这么干，要不然弟妹该找你嫂子抱屈了。” 天底下的女人，都盼着自家的男人有出息，可要是一直不着家，谁能乐意。 尤其是…… 天洪这臭小子有前科。 “哥，这都是哪辈子的老黄历了，我这些年可是一直规规矩矩的。” 旧事重提，天洪也不禁红了脸。 “老黄历也得经常提，要不然你小子不长记性。” 天生这时候插了一句。 “天生说得对，你小子，就是个不让人省心的。” 说着话的工夫，车已经到了影视城边上，离得老远就能看到那座城门口子上人头攒动。 还有不少附近的乡亲们在围观，这么冷的天，闲得屁股疼的大有人在。 “今个拍啥呢？” “昨个来，听人说要拍关老爷败走麦城。” 卧槽！ 早知道就不来了，这也忒晦气了。 正干着大事呢，来这么一出走麦城。 看了一会儿，听说要等到晚上才拍，哥仨觉得没意思。 “哥，咱回吧！我家里还有半只滩羊，等会儿刨了，咱哥仨喝点儿。” 天洪说道。 “这都几点了，还喝？留着等明儿再说吧，走，咱们去老牛家看看。” 之前给牛家伟出主意，让他在村里集资弄度假村，也不知道现在咋样了。 刚才进村的时候，牛家店村口又多了一家饭店。 “老牛在家吗？” “天明哥来啦！天生哥，天洪，快进，外面冷。” 牛家伟的媳妇儿正巧从厢房出来。 “家伟在屋里呢。” 三人进了屋，就见牛家伟正坐在炕上喝闷酒呢。 “哟，这是咋了？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谁给你气受了？不会是我表妹吧？” “我可不敢给他气受，这些天回来就黑个脸，我和孩子连大气都不敢喘，天明哥，正好你来了，快劝劝他吧！” 李天明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牛家伟的媳妇儿忙把烟递了过来。 “说说吧，咋回事啊？” 牛家伟没开口，先叹气。 “还能有啥事，不就是你说的那个度假村。” 之前他刚在村里宣布这件事的时候，就有人半夜砸了他们家的玻璃，还往门上泼大粪。 当时牛家伟咬着牙要做成这件事，可村里那些开了饭店的哪肯答应。 眼见阻止不了，就联合村里的亲戚一起抵制。 最近更是让那几户人家暂时放下了争斗，竟然准备绕过村里，他们自己做这件事。 “村里不批给他们地，他们拿啥干？” 天洪说道。 “村里不批，他们就去找镇里，这是正经事，镇里也不好拦着不让干。” 天洪听得直撇嘴：“要我说，还是你太软了，要是我，他们不是想干嘛，那就直接打对台，你只要把村里其他人绑到一块儿，还能收拾不了他们。” 牛家伟面露无奈：“你说的是没错，可都是一个村的乡亲，我也不想把事做绝了。” 李天明听得笑了：“你想的倒是挺好，可人家不领情，老牛，俗话说得好，慈不掌兵，义不经商，你想着让大家伙都合适，可既然出了不讲规矩的，你这次要是不把他们给收拾了，往后……你在村里还压得住谁。” 凡事有一就有二，一次压不住，人家也不会念他的好，往后只会得寸进尺。 “这回你要是退一次，他们只会觉得你软，以后在村里，谁还听你的？” 牛家伟听着，也陷入了沉思。 他想做事，又不愿意得罪人，可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正说着，就听见院子里有人大声嚷嚷。 “姓李的，给老子滚出来。” 呃？ 李天明还没等反应过来，天洪已经起身冲了出去。 “孙兴旺，还反了你了。” 只听见天洪喊了一嗓子，接着就听到了连声惨叫。 坏了。 等李天明他们出来，天洪正骑在一个中年汉子的身上抡拳头。 被打的那个人，李天明也认得，牛家店的孙兴旺，在大柳镇也算是一号人物。 村口那家最大的饭店，就是他开的。 “行了！” 李天明将天洪拉开，看着口鼻流血的孙兴旺。 “姓孙的，今个这是啥意思？” 刚说完，就跑进来一帮人。 看到孙兴旺被打，其中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跳着脚的喊了起来。 “姓李的，你们也太欺负人了，来我们牛家店撒野。” “放你娘的屁。” 李天明才不惯着呢，上去就是一脚。 这伙人都明显带着醉意，不是讲理的时候。 “孙兴福，孙兴旺，你们哥俩闹到我家门口，这是啥意思？” 牛家伟此刻也出来了，冷脸看着面前这帮人。 身位村书记，他家又不是大车店，谁想来闹一场，就来闹一场，往后让他在村里还咋服众。 孙兴福捂着肚子，恶狠狠地瞪着李天明。 “牛家伟，你少在老子面前耍你村主任的威风，我问你，姓李的凭啥管咱们牛家店的事，他们是不是你请来给你出主意，要整治我们的？” 语气虽然带着狠劲儿，但眼神闪烁，刚才顶着酒劲儿，忘了自己行老几了，被李天明一脚踹得酒也醒了大半。 可人怂话不能怂，要不然面子往哪搁。 牛家伟刚要说话，就被李天明给拦下了。 “你算是说对了，我还真就是来整治你们孙家的，用不着谁请，老子就是看你们姓孙的不顺眼，跟老子面前耍横，是不是老子最近这几年忒规矩了。” 呃…… 孙兴福面色一僵，孙兴旺更是躺在地上装死。 刚才听人说，李天明的车停在了牛家伟的门口，正喝着酒，商量着要操办度假村的孙家哥俩一听就急了。 完全忘了李阎王的威名，这会儿被收拾了一顿，脑子也清醒了，心里后悔的叫苦不迭。 “不是要玩吗？老子陪着你们玩，来年老子就围着你们孙家的饭店开一圈儿大酒楼，往后你们干啥，老子干啥，不把你们的家底折腾光了，媳妇儿跑了，这事不算完。” 噗通…… 孙兴福闻言，酒也彻底醒了，吓得直接跪在了地上。 “李……李……李……” “叫李爷！” “李爷！” 孙兴福比李天明大了五六岁，这会儿也顾不上啥面子不面子的了。 “我们哥俩喝多了，您别和我们俩浑人一般见识。” “喝多了？喝人肚子里，还他妈能喝狗肚子里去？咋？我还听说你们哥俩最近成精了，跟我表妹夫打对台？他想带着全村老少爷们儿赚点钱，你们姓孙的横栏竖挡的搞破坏，有这事没有？” “我……” 孙兴福张口结舌的，他这会儿哪还敢多说一句话。 这几年日子过得太顺，他们哥俩确实飘了。 此刻面对着满脸煞气的李天明，这才想起来，他们哥俩今天得罪的到底是谁。 这时候，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 村里人都知道是咋回事，牛家伟要带着大家伙干事业，这本来是好事，可孙家哥俩仗着自己有钱，将这事给搅和黄了。 大家伙对他们都有怨气。 “老子不管有没有，我还就告诉你们俩，这事干定了，你们再搅和一个试试，不收拾得你们跪在地上叫爷爷，老子跟你们的姓。” 李天明说着，上前俯身抓起还躺在地上装死的孙兴旺，两膀子一用力，直接两人给扔了出去。 “滚！” 第一千四百六十六章 猫冬 有些人就是不能让他过太好的日子，以前吃糠咽菜喝凉水，头拱地，年头忙活到年尾，分红的时候，全家进不了几十块钱，转眼就给忘了。 转天，孙兴福哥俩就被他们的爹带着，来李家台子登门赔礼。 李天明连门都没让他们进，爷仨溜溜在大门口冻了一个钟头，还是宋晓雨劝着，李天明才放了话，让他们去找牛家伟赔礼道歉。 真以为不知道当初砸玻璃，泼大粪的是谁啊！ 到了这时候，心里有气也得憋着，要不然，姓孙的还真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这件事，李天明根本没放心上，手头那么多事要忙活，哪有闲心管这破事。 转眼就到了腊月二十八，村里和往常一样组织分红。 只是今年少了李学庆，大家伙拿着钱，心里也没了以往的喜悦。 “哥，都分完了。” 天生拢完了账目，李学庆病逝以后，马长山也不再担任村里的会计了。 现在的会计是金利的大儿子金海平。 又把分红的账，还有村里的公账核对了一遍。 天生和金海平分别在上面签了字。 “等会儿想着把今年村里公账的进项和花销贴出去，让乡亲们做到心里有数。” 这也是多年的规矩了。 李学庆没的时候，马长山特意将这些年的账目，挨边公布了一遍。 这本账交到天生他们手里的时候，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以后等到他们退下去，也得做到这样才行。 “知道了，等会儿用大红纸抄一遍，贴公告栏上去。” 天生说着，给李天明和金海平各递了一支烟。 “哥，今年的分红比去年，多了最起码18%。” 赚得多了，分红自然也多。 这一年下来，各地的工业园区都在发展，产能不断地提升，市场占有率上，海尔的电器产品，在国内基本上已经没有对手了。 不光是国内，如今国外市场上，海尔也凭借着物美价廉的优势，逐渐打响了名头。 当初李天明和中野喜次郎说的，要让海尔的家用电器，占领每一个东瀛家庭，早就不是一句空话了。 可即便如此，海尔依旧没有停下前进的脚步，如今不光在印尼和美国建设海外分厂，每年在研发上还持续投入着海量的资金。 现有的产品不断升级，同时在新产品上也努力探索。 比如…… 电视机。 这个项目早在几年前，就曾被郑毅提起过，只不过，那种ccFL背光的大脑袋，李天明一直瞧不上。 他很清楚，要不了几年，这种大脑袋就将被彻底淘汰，取而代之的是采用发光二极管作为背光源的LEd。 要么不做，如果要做的话，就要在技术上，直接实现跨时代领先。 现在的海尔可不是以前了，所有的技术，都需要先从国外引进，然后在国外的技术基础之上，再去实现迭代。 拥有大量的研发资金，再加上大苏解体之后，李天明通过王作先，从北边邻居挖过来的研发团队，海尔已经完全具备了自主研发的能力。 还是和以前一样，李天明提出一个想法，确定好挽救的方向，剩下的全都交给科研团队就行了。 从东北回来那天，天满已经和李天明说了，LEd液晶显示屏的技术，已经取得了重大突破。 要是能将这门技术完全掌握在海尔的手里，高丽棒子的那些财团都得给他交专利费。 “我这是回来晚了，没赶上热闹啊！” 说着话，天兴走了进来。 “天明哥！” “你咋有时间回来了？” 天兴拉开椅子坐下，自顾自的点上一支烟。 “哥，过去生产队的驴，也得让它歇歇吧？我都多少日子没回来过了。” 自打接了李学军的班，坐上钢厂一把手的位置，天兴这段时间，差不多就是以厂为家了。 每天都扑在车间，熟悉着全套的生产流程。 “你哪有过去生产队的驴金贵。” 呃…… “哥，没您这样的！” 看天兴那一脸委屈的模样，几人都笑了起来。 “差点儿忘了，那些德国人现在咋样了？” “一开始不老实，闹腾了一阵子，让我收拾了几回，现在全都老实了。” 最开始的时候，那些德国的工程师还罢工来着。 有了李天明的话，天兴直接不管饭了。 干活吃饭，天经地义，活都不干了，难道还把他们当大爷供着？ 眼瞅着咋折腾都没用，德国人也老实了。 按照厂里的要求，把自己压箱底的本事都给掏了出来。 “现在也都想明白了，在咱们这儿好吃好喝的，赚得还多，就是那个叫海蒂的娘们儿一直上蹿下跳的，总嚷嚷着要见你。” “别搭理她，你小子没中了她的美人计吧？” “没有，绝对没有，哥，这话可不能乱说，我对象要是知道了，还不得扒了我的皮。” 海蒂确实想过要对天兴采取点儿特殊措施，可天兴根本不接招。 有事就拿到明面上来说，杜绝一切私下里的接触。 “德国那边也发来过几次交涉函，还让他们在海城的领事馆，找过冶金局。” “上面说啥？” “还能说啥，涉外无小事，协调呗，反正我不搭理。” 李天明闻言笑道：“这就对了，不过也被老顶着，打太极会不会？” “会，放心吧，哥，我知道该咋做。” 听天兴这么说，李天明也就放心了。 又待了一会儿，眼瞅着天又阴了，几人各自回了家。 李天明到家的时候，午饭已经做好了。 “哥，这个你拿着。” 靳小琪拿出一本存折，这是他们家今年的分红。 “不用了，你先拿着，钱上面，现在还够用，等啥时候真缺钱了，我再找你们要。” 吃着饭，雪又下了起来，没一会儿，院子里就铺了一层。 李天明吃过午饭，就抱着倩倩守在暖气片旁边。 小孩子长得快，几乎一天一个样儿。 “爸，我姐啥时候回来？” 小四儿也凑了过来，趴在李天明的背上。 “应该快了，上回打电话，说还有最后一站比赛，然后就能回家过年了，算算日子……差不多明天就能到家了。” 甜甜此刻刚到京城，最近这几站比赛，金牌拿到手软，基本上100米，200米这两个项目，她在国际上已经没有了对手。 背包里装了一大堆金牌，可甜甜此刻脸上却没有一点儿笑模样。 “教练，我不参加总结会了，今天就回家。” 应水根闻言，也明白是因为什么。 “正下着雪呢，要不还是等明天吧！” “就今天！” 甜甜这执拗的脾气上来，谁的面子都不给。 “那……行吧，路上注意安全，那件事……我再和领导反应一下。” 说是这么说，可反应了，又能怎么办。 人家只是看比赛，又没干别的。 甜甜点了下头，随后便脱离了大部队，刚刚飞机一落地，她就给江新宇打了电话。 “二姑父！” 上了车，甜甜还是一脸的不高兴。 “哟，这是谁惹着我大侄女了，跟二姑父说，我替你收拾他。” 还能是谁，香江李家的二公子呗。 那人现在就像个狗皮膏药似的，甜甜无论去哪比赛，他都跟着。 还一直试图和甜甜私下接触，要不是怕影响不好，甜甜真想给他两个大嘴巴子。 也不看看自己啥德行，都老得谢顶了，居然还缠着小姑娘，不嫌臊的慌。 “还有这事？” 江新宇听了，也立刻冷了脸。 “他没跟着来京城吧？哪呢？二姑父替你收拾他。” 江新宇刚说完，就见甜甜盯着前面不远的地方发呆。 “还真来了？” “不是，二姑父，你看那人，像不像我大姑？” 江新宇闻言，说着甜甜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还真是啊！” 第一千四百六十七章 这回出的事有点儿大 “今个这天儿冷得邪乎，都快赶上哈尔滨那边了！” 李天明披着大棉衣挑帘儿走了进来，落在肩头的雪还没化开。 “振华和振兴他们屋咋样？” 宋晓雨披着衣服坐在炕头上，一旁的小四儿早就钻进了被窝。 “看了，暖和着呢！” 李天明脱掉棉衣，手贴在暖气片上，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明天上坟祭祖，这条道怕是不好走了！” 明天就是腊月二十九了，又到了春节前祭祖的日子。 “东西都收拾好了，都搁前罩房了。” 每年祭祖要用的东西，都是宋晓雨提前一天准备好，等李天明他们下坟地的时候，她就在家把张翠娟的祭品摆上。 李学成？ 他不配！ “等甜甜明天一到，咱们家就算是团圆了！” 李天明搓着手，想着要不要再去弄点儿煤预备着，别等晚上炉火不旺，再把倩倩给冻着了。 “咱们家是团圆了，大娘那边……” “咋了？” “天敬两口子今年又回不来了，还有小想，也不知道这会儿人在哪呢？” 天敬两口子不回来，家里人也早就习惯了。 两个都是大忙人，不到退休，怕是都闲不下来。 倒是李想。 听宋晓雨提起这个堂妹，李天明也感觉一阵头疼。 臭丫头小时候挺老实的，一声不响的就跑去了国外，这都好几年了，最开始还给家里打电话，上次打电话是什么时候，李天明都快想不起来了。 “大娘上午来家里，又跟我哭了半晌！” 宋晓雨刚说完，突然表情一怔。 “天明，你听，是不是有人敲门？” 敲门？ 这大冷天的，还下着雪，天都黑了，谁还出来啊？ 李天明仔细听着，外面除了北风呼啸的声音，啥都没听见。 “听错了吧？” “不对，肯定有人敲门，你快去看看，是不是甜甜回来了！” 李天明闻言，忙把棉衣又穿上了，顶着风雪出了门。 甭管是不是，看看总没错，万一要是闺女回来了，可别给冻着。 院子里的雪已经很厚了，从中午一直下到了现在，明天祭完祖，回来还得扫雪。 幸亏下午的时候，他和天生组织村里人，把大棚顶上的积雪都清理干净了，要不然，照这样下一宿，大棚非得给压塌了不可。 大棚里面还有乡亲们过冬的菜呢！ 走到门口，果然听到了急促的敲门声。 “爸！” 刚把门打开，还没等看清外面的人是谁，李天明差点儿被扑过来的人撞倒。 甜甜？ 还真是大闺女回来了！ “你不是说明天才回来吗？” “我想家了，就提前一天回来了，把你咋才来开门啊，都快把我给冻死了！” “这么大的风，谁听得见，不知道打电话啊？快进屋！” 李天明说着，这才注意到，外面还有一个人。 “新宇？” 黑漆麻乌的，看着像是江新宇。 “哥！” “别说了，快进屋暖和暖和！” “我就不进去了，哥，您……您等会儿来二哥家一趟，找您有事！” 呃？ 李天明听得一愣：“天亮也回来了？” “没有，是……别的事！” 见江新宇吞吞吐吐的，李天明也顾不上追问，答应一声，拿着甜甜的行李就先回去了。 “妈！” 甜甜一进屋，就朝着宋晓雨的身上扑。 这对母女分开时间长了，就互相惦记，到了一块儿，没几天就开始闹别扭。 宋晓雨嫌弃大闺女懒，甜甜嫌弃当妈的唠叨。 没法弄！ “甜甜，你这咋……不是说明天吗？” 哎呀妈诶，闺女浑身上下像个大冰棍儿似的。 “快把外套脱了！” “姐！” 小四儿也裹着被子，坐了起来。 “四儿！” 甜甜又把小四儿给抱住了。 “冷，冷，冷！” 小四儿被冰的一个劲儿打哆嗦。 吧唧！ 甜甜还捧着小四儿的脸，狠狠亲了一口。 “可算是到家了！” 说着，甜甜把外面的衣服裤子全都给扒了，两只冰凉的小脚直接塞进了小四儿的被窝。 “爸，你看我姐啊！回来就欺负人！” 李天明现在可没法为小女儿伸张正义，大闺女回来了，这下全家算是团聚了。 “行了，都小点儿声，别把倩倩给吵醒了！” “我还没见过倩倩呢！” 甜甜说完，就要下炕，被李天明一把给拎了回来。 “明天再看，把倩倩吵醒哭了，到时候，你哄着啊！” 甜甜伸着脑袋，朝东屋那边看了一眼。 “小姑，小姑！” 小五这会儿还没睡呢，知道甜甜回来，只是抱着倩倩，不方便出来。 “有话明天再说！” 甜甜闻言，哦了一声，一把将小四儿抱住取暖。 “刚才你二姑夫说有事，啥事啊？” 呃…… “爸，您还是自己去吧，我……说不好！” 啥事啊？ 这么神神秘秘的。 “咋回事？” 宋晓雨也跟着问道。 “新宇送甜甜回来的，也没进门，说是让我去天亮家一趟，也没说到底啥事！” 宋晓雨闻言，也拿过外套穿上。 “我跟你一起去，甜甜，不许去吵着倩倩，记住没有！” “记住啦！” 李天明两口子出了屋，刚到院子里，就听到倩倩嗷的一声哭了。 这臭丫头！ 顶风冒雪的出了门，拐到后面的院子，大门敞开着，屋里还亮着灯。 推门进屋，就听到了小蓉的声音。 “现在咋办？你不说话就能糊弄过去啊？” 呃？ 李天明和宋晓雨对视了一眼，小蓉这语气明显不对劲儿啊！ 赶紧挑帘儿进屋，等看清了坐在炕上的人，李天明也愣住了。 “小想！” “哥！” 看到李天明，原本还面无表情的李想，瞬间满脸的委屈，一张嘴就哭了出来。 竟然是李想。 这臭丫头出国好几年了，只是偶尔给家里打个电话，最近这一年多更是音信皆无。 李学军和严巧珍虽然嘴上不说，可心里能不担心？ 李天明也时时惦记着，可也不知道人具体在哪，想找都不知道去哪找。 此刻，突然出现在面前，感觉就像是做梦一样。 “你……呃？” 李天明正要问李想这些年都去哪了，突然注意到，她怀里还抱着一个。 金黄色的头发，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没等李天明问，小蓉拉了他一下。 “哥，小想在国外结婚了，还……还带回来一个！” 啥玩意儿？ 听到这话，李天明都被惊呆了。 闹着玩儿的吧？ 李想怀里抱着的那个…… 难道是她的孩子？ 李天明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虽说这事儿不算新鲜，可是…… 堂妹嫁给了一个老外，这事李天明一下子还真接受不了。 “你……小想，小蓉说的是真的？” 李想流着泪，点了下头。 “人呢？” 娘的！ 甭管是谁，就算是哪国的王子，不声不响的把他堂妹给娶了，这事都没那么容易过去。 李想摇了摇头。 这又是啥意思？ 总不能那男的哏儿屁了吧？ 李天明想着，转头又看向了江新宇。 “人是你带回来的？” “是我，我去接甜甜，正好在机场外面遇见的！” 要不是甜甜，江新宇还未必认得出来。 本来李想还不打算跟着一起回家呢，是甜甜生拉硬拽的，才把她给弄上了车。 回来的路上，他也为了，可李想就是什么都不说。 到了家，还是小蓉和靳小琪反复追问，李想才终于松了口。 “孩子他爸呢？” 李想还不想说，但是面对李天明，她实在是没有继续隐瞒的勇气，这才一五一十的把事情给说了一遍。 李天明听过以后，紧皱着眉，看着李想，这回的事…… 忒大了点儿啊！ 第一千四百六十八章 你这是要吓死谁啊？ 全家人盼了这么多年，总算是把这丫头给盼回来了，可刚一见面，李想就让李天明吓了一跳。 难怪刚刚江新宇吞吞吐吐的，甜甜也不肯说。 看着李想怀里抱着的那个洋娃娃。 “你这是要吓死谁啊？” 李想只是低着头不说话。 她本来是不想回来的，更不想和家里人见面，可谁知道就是这么瞧，竟然在机场遇见了甜甜。 当时甜甜拉住她的时候，她还想跑来着，可无奈力气没有甜甜大，怀里还抱着一个，最后只能被甜甜生拉硬拽着上了车。 “要不是正好遇上甜甜，往后你打算咋办？一辈子都不回家了？” “我……” 李想默默垂泪。 李天明见了，又气又心疼。 原来当初李想出国，只是想走出去看看，结果在英国遇到了怀里这个孩子的父亲，对方是个德国人，在曼彻斯特的一所大学进修西方油画。 本来是萍水相逢，没想到等李想租好了房子以后，却发现两个人是邻居。 接触得多了，彼此互生好感，本来李想对这段感情很犹豫。 她不知道家里人能不能接受一个外国女婿，可对方的追求攻势，让她实在招架不住。 最后两人直接在英国登记结婚了。 李想当时想的是先斩后奏，等两人完成学业以后，再一起回国见父母，生米都煮成熟饭了，李学军和严巧珍就算是再怎么不愿意，也只能点头。 结婚半年，李想便有了孩子，本来以为往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可就在她怀孕7个多月的时候，发现那个男人竟然瞒着她在外面又有了别的女人。 李想当时就想离婚，可就在她提出来以后，男人直接跪倒在她面前，苦苦哀求，声称自己只是一时糊涂。 想到即将出生的孩子，李想心软了，决定再给男人一个机会。 一直到孩子出生，再到孩子满一周岁，那个男人似乎真的改了。 李想心里虽然扎进去一根刺，但想着为了孩子，就这么凑合着过吧。 谁知道，现实很快又给了她一巴掌。 男人固态萌生，又开始在外面花天酒地，甚至还几次哄骗她拿出积蓄，说是要办画展，结果都被他给挥霍了。 这一次，李想没再心软，下决心要离婚。 可男人却彻底露出了本来面目，非但将李想的所有证件都扣下了，还禁止她外出。 李想一旦反抗，就被男人拳打脚踢。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想忍不住痛哭流涕。 李天明更是气得几乎要把一口牙都给嚼碎了。 虽然气李想自作自受，可这个妹子自小也是千娇万宠着长大的，竟然…… 这时，宋晓雨撩起了李想额边的一缕头发，能清楚的看到淤青。 小蓉见状，忙上前撸起李想的衣袖，还没消退的青紫，让她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你咋这么傻呢！” 说着，小蓉也心疼得哭了。 小时候，李想经常在寒暑假的时候回老家来住，那时候，两人就住在一起，睡一个被窝，感情特别的好。 看到李想被人打成这样，她怎么能不心疼。 “哥，你看啊！” 李天明冷着脸，那个男人要是此刻在他面前，他能直接把对方扔长甸河里去。 “后来呢？你逃出来的？” “是房东，她看到了我身上的伤，帮我逃出来的。” 离开英国以后，李想就第一时间返回了国内。 刚落地就被甜甜给遇上了。 否则的话，她准备带着孩子找个没人的地方生活。 “哥，我不是不想回来，我……我真没脸回来。” 唉…… 李天明听着叹了口气。 “不回来？不回家你还能去哪？” “哥，还是想想怎么办吧，要是让大伯和大娘知道了……” “能咋样？不认这个闺女了？” 别看严巧珍一直说，就当没生过这个闺女，可亲妈能不惦记自己的闺女。 反正已经这样了，咬着牙也只能认下了。 现在麻烦的是那个男人。 “这么稀里糊涂的也不行，不管咋说你也结婚了。” “哥，你还打算让小想跟着那个男的继续过？” 小蓉一听就急了。 “瞎说啥？他要是敢来中国，我弄死他。” 家里这些姊妹，李天明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李想遭遇这么长时间的家暴，他哪能忍得下这口气。 要不是担心李想再受到伤害，李天明都想让她把那个男人糊弄到中国，然后…… 山上的古墓不是空了嘛！ 正好把那个男人塞进去顶上。 “我是说，小想总不能一个人这么稀里糊涂的过一辈子吧，她在国外结了婚，谁知道国内认不认啊？” “现在是想这个时候？” 宋晓雨瞪了李天明一眼。 “还是想办法，先过了大伯和大娘这一关。” 李想要是一个人回来的，那样咋都好办。 可现在是…… 一帮人说着话，谁都没注意到李想怀里的那个洋娃娃醒了，正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四周围这么多人。 眼神之中带着惊恐，可以想象，李想在遭遇家暴的时候，同时对这个孩子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妈妈！” 孩子说的是中文。 “别怕，露西，我们现在很安全。” 李想紧紧地抱着孩子，摩挲着她金黄色的羊毛卷，轻声安抚着。 “这是你的舅舅。” 露西怯怯地看着李天明，说出的一句话，差点儿让他一个大男人都没绷住。 “他会打我吗？” 李想忙道：“不会，舅舅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他很喜欢你。” 真他妈的畜牲，连孩子都打。 “那个王八犊子在哪？不能就这么算了，我妹子不能白挨欺负。” 李想闻言，连连摇头：“哥，我不想再见到他了，永远都不想。” 李天明深吸了一口气，当初的李想是个多开朗的姑娘，爱说爱笑的。 可现在…… 宛如惊弓之鸟。 李天明伸手，将露西接了过来，小姑娘还有点儿害怕，可一到他的怀里，便紧紧地搂住了他的脖子，小脑袋枕在他的肩膀上。 “哥，让我抱抱，我还没抱过外国小孩儿呢。” 小蓉伸手要把孩子接过去，被李天明给躲开了。 “啥外国小孩儿，到了咱们中国，那就是中国的，是咱们李家的孩子，叫啥露西不露西的，回头把名字给改了，就叫希希！” “还哈哈呢！” 宋晓雨把孩子给抢了过去。 “这名字让大伯重新起。” 李天明听了，立刻明白了宋晓雨的意思，让李学军起名字，他还能不接受这个孙女。 既然姓李，那自然就是李家的孙女，不是外孙女。 “户口咋上？又没有医院的出生证明。” 现在的户籍制度可不像以前，谁家要是抱养个孩子，托关系就能把户口给上了。 没有资源的出生证明，派出所那边根本没法办。 “国外那边有出生证明吗？” 李想忙点头：“我逃出来的时候，都带着呢。” “这就行了，小蓉，交给你个任务，明天想办法，把大伯家的户口本偷过来。” “啊？我去……偷？” “等拿着户口本，我直接把孩子的户口落在大伯家，大伯大娘还能把那一页给撕了？” 呃…… 这都是啥馊主意啊？ 不过…… 眼下也只能这样了。 “哥，谢谢你！” “谢？你快拉倒吧，往后你别吓我就行了。” 李天明说着，抬手揉了揉小露西的脑袋。 小姑娘很懂事，就是有点儿怕人，不过没关系，慢慢熟悉以后，也就好了。 还有那个男的，这笔账李天明算是记下了，甭管过去多久，必须得报了。 从他第一次朝李想伸手，这就是死仇。 李家的爷们儿要是连这个都能忍，干脆一脑袋撞死算了。 第一千四百六十九章 人没事就好 当天晚上，把李想母女两个安顿在了天亮这边。 回到家，李天明两口子趴在炕上，又说起了这个事。 “你让小蓉去偷大伯家的户口本，还真打算先斩后奏啊？” “傻不傻啊？能那么干？我说这话是为了安小想的心，这个事……等明天祭祖回来，得先和大伯大娘通个气。” 李天明也在犯愁，这事咋开口？ 离家多年的闺女好不容易回来了，还带了个孩子。 关键是孩子的爹是个打老婆的畜牲。 李学军那个老脑筋，这种事让他咋接受。 “你就不怕把大伯给气着？” 下半，村里的老人体检，李学军血压高，现在每天都得吃降压药。 要是知道了这件事…… “总不能让小想一直躲着不见人啊？” 李天明说着看向了一旁，俩闺女正瞪着溜圆的眼珠子，听得津津有味。 “还不睡觉！” “爸，小想姑姑带回来的孩子，长啥样啊？” 呃…… “明天自己去看。” “她也是我妹妹，和点点，倩倩一样，对吗？” “对，睡觉！” “我……” “你再说话，过年不让你放炮了。” 小四儿终于闭了嘴。 “行了，都睡吧，实在不行……明天我去说，大伯大娘还能和我急。” 宋晓雨说着，伸手关了灯。 这一夜，好些人都睡不着。 转天，天还没亮，李天明便起来了，叫上振华和振兴，一开门，振洋也到了。 “大伯！” 振洋裹得像个球似的，今年第一次跟着下坟地祭祖，兴奋的一宿没睡。 “走吧！” 把东西都带上，李天明带着两子一侄，前往村口集合。 这会儿雪虽然停了，但地上的积雪已经没脚脖子了。 一路到了村口，这边已经来了不少人。 互相打着招呼，散着烟，又等了一会儿，人来得也差不多了。 李学军老哥仨也在其中。 天生查对了一下人数。 “哥，来齐了！” “出发！” 大部队顶着风，艰难地朝着老坟去了。 等到了坟地，天也亮了。 先去老祖坟前烧了纸钱，添了香烛，随后各支的族人找自家的坟头，一路烧下来，最后到了李学成和张翠娟的坟前。 李天明照例和张翠娟说了一下今年家里的情况。 “小五也当妈了，生了个闺女，您放心，家里人都好，振华保送了研究生，算是出息了，甜甜参加奥运会，拿了金牌，给您露脸了，振兴明年高考，您保佑着他考个好成绩，小四儿明年中考，这丫头脑子比她哥哥姐姐都好使，振洋今年第一次来给您上坟，您好好看看……” 絮絮叨叨的说了半晌，李天明将纸钱全都焚化了，又将香烛扔进了火堆。 “来，给你们奶奶磕头。” 李天明带着几个孩子磕了四个头。 随后又拿了几沓纸钱，分别给傻五、李学健烧了，最后又到了李学庆坟前添上了一把。 “叔，我来看您了，真……真想您啊！” 天有和天来哥俩跪在坟前，默不作声，眼圈红着。 接着，将带来的鞭炮，开天雷啥的都摆好。 一阵噼里啪啦的炸响，预示着又一年走到了尽头。 “列祖列宗，回家过年去喽！” 李天明招呼一声，众人齐齐跪倒在地，朝着祖坟的方向，恭恭敬敬的磕了四个头。 打道回府，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振洋兴奋的不得了。 回去的路上，不停地和兄弟们说着。 接下来还要去祠堂，这边又是一场热闹。 等回到家，春联都已经贴好了，张翠娟的遗像前，也已经摆好了贡品。 “咋办？是你去说，还是我去说？” 宋晓雨看着李天明。 “小蓉听你的，刚才真去大伯家偷户口本了。” 呃…… “这傻丫头！” “还不都是你指使的。” 小蓉说着话进来了，一脸委屈。 “这下好了，以后大娘得把我当贼防着了。” 到了跟前，照李天明的小腿踢了一脚。 “没你这么坑害人的。” “你没和小蓉说啊？” 宋晓雨白了李天明一眼。 “我还没等说呢，这傻丫头就去了。” “你们两口子都不是好人。” “行了，还真生气了。” 宋晓雨忍着笑。 “说啊！到底是你去，还是我去？” “咱们俩……一块儿去吧！小蓉，你去把小想带咱们家来。” 既然早晚都得说，那还是赶早不赶晚吧。 李天明和宋晓雨到隔壁院儿的时候，李学军和严巧珍正带着一帮孙子孙女吃午饭呢。 一放假，天满、天和他们就把孩子都给送过来了。 “大伯，大娘。” 看到李天明他们进来，一帮孩子乱糟糟的喊着。 “你们两口子咋过来了？吃了没？天明，你让小蓉弄啥鬼呢？” 呃…… “大伯，大娘，那啥……和你们说个事。” 李天明先开了口。 “啥事啊？” 李天明对着宋晓雨使了个眼色。 没用的男人，啥都指望不上你。 “大伯，我说了，您老别激动！” 李学军顿感莫名其妙。 “我有啥可激动的？” “小想……” “她咋了？” 听到闺女的名字，李学军猛地站了起来，接着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李天明和宋晓雨见状被吓了一跳。 “没咋，没咋，都说了，让您别激动。” 李学军一把攥住了李天明的胳膊。 “天明，你赶紧说，小想是不是出啥事了？她在哪呢？过得好不好？” 严巧珍也跟着问道：“她没咋样吧？晓雨，你赶紧说啊，真要把人给急死了。” 甭管再怎么生气，亲闺女永远是亲闺女。 “真没啥事，她回来了。” “人呢？” 李天明赶紧扶着李学军坐好。 “您听我说完了。” 李天明组织了一下语言，尽可能不让老两口受太大的刺激。 “小想是昨天夜里回来的，当时太晚了，就没和您说。” 李学军知道，事情肯定没那么简单，否则的话，方才祭祖的时候，咋不说？ 而且，既然李想回来了，为啥不直接来家里。 “天明，有啥就说吧，我……扛得住。” 李天明和宋晓雨对视了一眼，随后便你一言，我一语的把李想这几年在国外的经历说了一遍。 “大伯，大娘，不管咋样，人没事就好，她当年任性，现在也吃了亏，您二老……” 李学军摆了摆手：“天明，不说了，不说了，你说得对，人没事就好。” 刚刚听李天明和宋晓雨讲述李想这些年在外面的经历时，李学军确实火大。 不和家里人商量，就跟着一个外国人结了婚，还有了孩子，这要是传出去，让他的脸往哪搁。 可李天明那一句“人没事就好”，一下子就让他心软了。 此刻剩下的，只有对女儿的心疼。 被那个外国人家暴，囚禁，这两年，闺女得受多少罪啊！ 严巧珍也在不停流着泪。 “晓雨，小想人呢？她在哪呢？” 几年没见着亲闺女，又得知了李想这些年的遭遇，虽然生气，但更多的还是心疼。 “大娘，我这就让她过来，孩子……” “一起带过来吧！” 李学军发了话，宋晓雨连忙去叫人了。 时候不长，李想便抱着孩子进了屋，后面还跟着宋晓雨、靳小琪、小蓉。 “爸，妈！” 这两声刚喊出来，李想便跪倒在地，痛哭失声。 严巧珍之前想过，如果李想回来了，肯定要狠狠地骂她一顿，可此刻见着闺女，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的闺女啊，这些年你都去哪了，你是要让妈担心死啊……” 哭喊中，严巧珍一把将李想抱在怀里，生怕这个闺女再跑了。 呼…… 看到这一幕，李天明暗暗松了口气。 第一千四百七十章 哥，有事，速来！ “这事也就今年了，要是等到明年，我还真不敢给你办。” 钱长利放下那份满是英文的出生证明，曲里拐弯的，谁知道上面写的都是啥玩意儿。 “上面通知了，明年要换新户口本，听说到时候，所有常住人口都要重新登记，你外甥女……天明，你可别坑我？” 李天明闻言，也是哭笑不得。 “我坑你干啥，难道我妹子还能从国外拐一个孩子回来？怀孕期间的监察报告，这不都在这儿吗？还有这个，振华！” 李天明也不认识外国字，连汉语拼音都没学过，现在要给孩子申报户口，还得带着振华一起过来。 “叔！” “振华都长这么大啦！” 钱长利看着振华，也觉得眼热，谁家有这么好的孩子，不得带出来显摆一通啊！ “快给你钱大叔说说，这上面都是啥意思。” 振华接过那份出生证明。 “母亲信息这一栏写着，Lixiang，就是我小姑，孩子姓名这里写的是李想的女儿，这些都能证明，露西就是我小姑的孩子。” 钱长利感觉这事棘手，不过还是选择了相信振华。 高材生，总不能糊弄人吧！ 手续办的非常快，来的时候，村里已经开好证明了。 随后直接把李璐璐的名字写在了李学军的户口本上，关系是…… 爷孙！ 至于以后会不会有麻烦。 已经登记在册了，谁还能不承认咋的。 也就是现在，各种制度都还不是太完善，要是再过几年，还指不定多麻烦呢。 闹不好还得去趟英国。 现在…… 孩子在中国，户口登记上了，那就是中国的。 刚办好，爷俩正真被离开，李天明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喂！” “哥，是我，天满。” “正要给你打电话呢，你啥时候回来？告诉你个好消息，小想……” “我想说的就是小想。” 呃？ “咋了？” “刚才乔萍给我打电话，说是家里来了一个外国人，警察带来的，说是……小想的对象！” 啥？ 李天明闻言，眉毛都要立起来了。 “是不是个叫啥哈德曼的？” “对，就是这个名，哥，你刚才说，小想咋了？” “你把这个人给我留住了，我马上就到。” 说完，李天明就挂断了电话。 “爸，哈德曼？是璐璐的爸？” 振华忙问道。 “对，王八犊子，还送上门来了，上车。” 李天明先把振华送回家，随后连门都没进，就开着车走了。 坏了！ 振华目送着车走远，立刻反应过来，急急忙忙地进了屋。 此刻，大家伙都聚在李学军家里。 天和、天元也都从市里回来了，几年没见着李想，都有说不完的话。 得知了李想在国外的遭遇，天和那个炮仗脾气，恨得想杀人。 “大爷爷，出事了。” 就在这时候，振华跑了进来。 而李天明此刻，顾不上路滑，油门都快被他焊死在脚上了。 满脑子想的全都是等会儿见着那个洋毛子，打折他几条腿。 狗日的，还追到中国来了。 既然来了，就他妈别想全须全影的回去了。 李想遭的罪，得让他原样尝一遍。 天满这边挂了电话，随后就到了会客室，哈德曼正在警察的陪同下等着。 看到天满进来，哈德曼立刻起身。 “她在哪？” 看他那气势汹汹的样子，天满便不禁皱眉。 “你说你是李想的丈夫，有什么证据？” “我当然有，但是，我要先见到她。” 哈德曼在发现李想和孩子消失不见以后，第一时间就追了过来。 李想和他说过，家是海城的，虽然具体位置不太清楚，但哈德曼到了海城以后，就去了德国在这边的领事馆。 随后很快就通过警方的查找，确定了李想的户籍所在地。 只是找过去的时候，家里根本没有人，警察又带着他去了居委会，找到了天满的家。 乔萍正在家里收拾东西，准备和天满一起回老家呢。 见警察上门，还带了一个外国人，也觉得莫名其妙。 当对方表明身份以后，更是惊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李想出国这么多年，居然在国外结婚了？ 随后，她便给天满打了电话，警察又把人给带到了海尔厂。 “她在什么地方，别想把她藏起来，她带走了我的女儿，这是犯罪。” 哈德曼的中文水平非常高。 “你们还有一个孩子？” 天满这下也冷了脸。 臭丫头，瞒着家里在国外结了婚，竟然连孩子都有了。 他还不知道，李想已经回来了。 刚说完，他的电话铃声便响了起来。 “喂，爸，小想回来了？” 说着，抬头看向了哈德曼。 “对，人在我这儿呢，我哥说让我把人给留住了，对！啥玩意儿？好，我知道了，知道了。” 天满说完，挂断了电话，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狗崽子，竟然敢欺负我亲妹妹。 “同志，这里面可能有些误会，既然是家务事，就不麻烦您了。” 警察带着哈德曼跑了大半天，这个德国鬼子的态度嚣张，脾气还大得不得了，警察也不愿意伺候了。 “家务事自己处理好，我就先走了。” 天满把警察送走，随后便将电话打给了保卫处。 “来几个人，三楼会客室。” “我什么时候能见到她，还有我的女儿。” 哈德曼一边说，还一边用力拍着桌子。 天满咬着牙：“放心，你很快就能见着了。” 要不是李天明在电话里说，要亲手收拾这个哈德曼，天满的拳头早就挥上去了。 从小到大，无论是父母，还是他们哥几个，从来都不曾让这个唯一的亲妹妹受哪怕一丁点儿委屈。 结果，竟然让这个狗日的德国鬼子给打了。 很快，保卫处的人就到了，天满发了话，来的都是身强力壮，手底下有功夫的。 “把他给我看住了，别让他跑了。” 哈德曼闻言一惊。 “你们要干什么？限制我的自由，这是犯罪。” “你打我妹妹，那才是犯罪，看好了！” 天满说着走了出去，再多待一会儿，他都怕自己忍不住动手。 办公室里，乔萍见天满进来，忙起身问道。 “怎么回事？那个外国人和小想……” “臭丫头，不省心，瞒着家里还真和那个外国人结婚了，连……连孩子都生了？” 乔萍闻言，感觉脑子都有点儿不够用了。 她知道这个小姑子任性，可也没想到，胆子居然这么大。 “那她……” “在村里，爸妈家呢，她……她是让那个男的给打回来的。” “小想挨打了？那你……” “哥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刚才爸给我打电话，说他们也马上到。” 自家的孩子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这件事必须得有个说法才行。 天满此刻也只能盼着李天明快点儿到，要不然的话，等李学军一来，恐怕就收拾不了那个德国鬼子了。 天色傍黑的时候，李天明到了海尔厂。 车停在办公楼下，快步上了楼。 “人呢？” 天满被李天明此刻的脸色给吓了一跳。 后悔应该先动手的，李天明现在这个状态，等会儿不会把人给打死吧？ “我问你话呢？” “在……会客室，我让人看着……” 天满的话还没等说完，李天明就已经转身出去了。 “你还愣着干啥？还不快跟上。” 听到乔萍的话，天满这才回过神，忙追了上去。 李天明一把推开会客室的门。 “哥几个先出去！” 保安都认得李天明，闻言，纷纷起身离开。 “你是谁？我要告你们，你们这是非法拘禁，我要……” “我去你妈的！” 李天明两步到了跟前，一个大电炮就捣在了哈德曼脸上，将他后面的话，全都堵了回去。 第一千四百七十一章 豁免你妈啊 近些年，李天明已经很少发这么大的火了，但这次的事，实在是踩到了他的底线，让他想忍都不能忍。 大老爷们儿打女人，打的还是他妹妹。 是可忍孰不可忍！ 乒里乓啷！ 天满还没到门口，听到里面的动静，就知道这是已经干上了。 这还等啥啊！ 堂哥都去为李想出头了，他这亲哥哥还能怂了。 虽说打架不擅长，可二打一，优势在我。 德国鬼子，受死吧！ 进门就看见哈德曼正被李天明按在地上，抡着拳头一通胖揍。 天满也想上，可哈德曼这会儿被李天明压在身下，正好又在桌子和墙中间，就那么大点儿地方，连伸脚踹一下，都没有空间。 “哥，哥，让我……让我……让我踹一脚！” 可李天明现在火气都顶到头发梢了，啥也听不见，满脑子就剩下一个念头。 狗日的敢打我妹子，老子弄死你。 哈德曼一开始还能挣巴两下子，但没挨几下子就只剩下护着脑袋求饶了。 “停！停！” 停？ 你以为老子是他妈声控的呢？ 你说停就停。 天满在一旁看着，原本还想着打两下子出出气，可眼瞅着哈德曼被揍得满脸是血，也有点儿慌了。 别真给弄死了啊！ 虽然说打死他都不解气，可也不能真的把人给打死了。 到时候毁尸灭迹也挺麻烦的。 更何况，哈德曼是警察送过来的。 到时候人失踪了，咋跟警察解释？ “哥！行了！行了！” 天满赶紧上前拉住了李天明的胳膊，回头看着吓傻了的乔萍。 “还不过来帮忙！” 乔萍反应过来，跟着天满一起，把李天明给拉开了。 “我……我……我要报警，我要让你们付出代价！” 不得不说，德国鬼子是真抗揍，挨了李天明那么多拳头，竟然还能说话，不但能说话，还挣扎着，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你们完了，你们完了，我是德国人，你们竟然敢打我，我……” “走你！” 见哈德曼还敢叫板，李天明哪里忍得了，上身被天满抱着，施展不开，李天明抬腿，朝着哈德曼的胸口就是一脚。 嘭！ 哈德曼直接倒飞了出去，倒在地上一个劲儿的干呕。 可就算这样，日耳曼人的脾气就是不怂。 “我要告你们！” 还他妈来劲了！ 李天明想要挣脱开，可天满哪敢放手。 再来两下子，哈德曼非得交代了不可。 “哥，他就算该死，也不能死咱们手里，行了，真行了。” 李天明挣扎了两下，也只能放弃了。 他又不傻，杀人偿命的道理能不懂？ 为了这么个人渣，再把自己给搭上，确实不值得。 呼……呼…… 刚才这通揍，把李天明也给累得够呛。 “你就是哈德曼？” 呃？ 哈德曼还在喋喋不休的要报警，闻言一愣，下意识的点了下头。 李天明见状，没打错就行。 “你还要报警，你打我妹子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今天。” 哈德曼知道，他家暴李想的事，已经被知道了，可却丝毫不慌。 “谁能证明我打了她，是她偷走了我的孩子，我要连她一起告，我要让你们全都去监狱里团聚。” 呵！ 还他妈知道团聚这个词呢？ “行，耍无赖是吧？我是没法证明你打了我妹妹，但我有办法证明别的事，天满！” 天满闻言，忙应了一声。 “去财务看看，要是没下班，拿几沓子钱过来，塞他身上，就说他入室抢劫。” 呃…… 哥！ 纯栽赃啊？ “混蛋，你这是诬陷，我没做的事，我是不会承认的！” “没错，就是诬陷，你咋证明你没偷？” “我……” 哈德曼的中文词汇量，让他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了。 “去啊！还愣着干啥？” 李天明接着又看向了哈德曼，指着他说道。 “还有你这一身伤，也不是我打的，是你偷了钱以后，自己摔的！” 天满闻言，都想给李天明挑大拇哥了。 还得是你啊！ 这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我这辈子都赶不上，要不然，咋你是大哥呢！ 哈德曼都傻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还能有这么一出。 “你……你别想逃，我……” “是你别想逃！来我们国营单位，入室抢劫，够判的了。” “我是德国人，我有外交豁免权，我……” “放你娘的屁！” 我娘没在这里，她放没放屁，你是怎么知道的？ 哈德曼的中文水平是不错，但有些骂人的话，哪个老师也没法教。 “你当是一百年前呢？还外交豁免权，老子现在就是没那玩意儿，要不然往你身上塞点儿，现在崩了你，老子都不犯法。” 哈德曼不知道“那玩意儿”到底是什么玩意儿，不过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现在给你两条路，一个是，我再揍你一顿，然后把你扔出去，另一个是，你自己滚出去，从今往后，别再来纠缠我妹妹！” 又不能真的把哈德曼给弄死，揍一顿出出气也就拉倒了。 至于他和李想之间的婚姻关系，在英国办的手续，国内查都查不到，已经不作数了。 只要哈德曼承诺，以后再也不来纠缠，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那个女人，让她见鬼去吧，但我的孩子，必须交给我。” 还想要孩子？ 这人是挨打没够是吧！ “那已经不是你的孩子了，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李天明懒得再和哈德曼废话。 “找几个人过来，把他给扔出去！” 现在？ 天满看着哈德曼此刻的熊样儿，站都站不稳了，现在扔出去，这么冷的天，不得冻死啊！ 当然了，自从知道这个德国鬼子打了李想，这人在天满的眼里就死不足惜了。 但绝对不能和他们扯上关系。 刚刚哈德曼是被警察送过来的，要是离开海尔厂就死球了，这件事算谁的？ “哥，要不……还是把他送医院吧，往医院大门口一扔，爱咋咋！” “你闲得慌啊？” 还送医院？ 被家暴的不是你亲妹子？ 当着哈德曼的面，有些话天满不太方便说，一个德国人中文说得那么好干啥啊？ 赶紧把李天明拉了出去。 “刚才是警察送他过来的，真要是出点儿问题，咱们说不清楚！” 还是警察送过来的？ 这下还真有点儿麻烦了！ “那就按你说的，送医院大门口，往下一扔，爱咋咋！” 天满闻言，赶紧去叫人了。 很快几个保安就上来了，直接抬起哈德曼就走。 哈德曼一个劲儿的挣扎，可他现在一身的伤，哪里是几个大汉的对手。 “塞我车上！” 保安把哈德曼往李天明的车上一塞。 发动了汽车直奔医院。 这会儿雪又下起来了，再加上天都黑了，路上连个人都没有。 李天明是真有心把哈德曼往哪个雪堆里一扔，冻死他个王八犊子。 可终究没那么狠的心。 车到了医院大门口，直接将哈德曼拽下来，一脚踹出去老远。 都到医院大门口了，要是这样都死了，只能算他活该。 哈德曼倒在地上，挣扎了半晌才起身，看着李天明驾车扬长而去，嘴里骂骂咧咧的也不知道说了啥。 可到底惜命，看到旁边建筑外墙上挂着红十字，知道是医院，跌跌撞撞的走了进去。 “救……救命！” 刚进一楼大厅，哈德曼便再也坚持不住，扑倒在地。 恰好有值班的护士经过，看到这一幕，赶紧把医生喊了过来。 哈德曼被抬上平床的时候，人已经陷入了昏迷。 “这洋鬼子惹着谁了？咋给揍成这德行了？” 第一千四百七十二章 咋证明是我打的？ 回到海尔厂的时候，李学军等人已经到了有一会儿了。 见着李天明的第一句话就是。 “人没死吧？” 这是想啥呢？ 李天明下手再狠，还真能把人给弄死啊！ 呃…… 确实弄死过，可那都是意外。 “放心吧，大伯，人给扔医院门口了。” “门口？这么冷的天，冻死了咋办？” 冻死…… 应该不会吧！ 李天明驾车离开的时候，从后视镜里看见哈德曼已经站起来了。 这要是都能冻死的话，只能算他活该。 “可千万别惹了祸啊！” 李学军也恨得牙根痒痒，李想是他从小宠着长大的，要不然也养不成那种不让人省心的性格。 得知姑娘被个老外长期家暴，李学军都想拼命。 可总不能真被侄子把人给打死啊！ “真没事！” 李天明完全没当回事儿，哈德曼就算是报警了又能咋样？ 大不了算打架斗殴。 总不能因为替妹子报仇，打了一个老外，就枪毙他吧？ 外国人在中国享受特权的时代，早就过去几十年了。 正说着，天满的电话铃声响了。 “喂，田局啊！呃……是，这个人是来过，可已经走了。” 李天明听着，一把抢过电话。 “田局长，我是李天明。” 电话那边的正是这个区的分局局长田健义。 他和李天明也是老熟人了，当年马建的案子，他就曾参与侦破，只不过那时候他还不是局长。 “李总，刚刚接到报案，有个叫哈德曼的德国人，声称在海尔厂遭遇了暴力袭击。” 洋鬼子还挺会整词儿。 “这件事……和你没关系吧？” 哈德曼今天在德国领事馆的工作人员陪同下来分局，说是他的妻子偷走了他的女儿，希望协助调查。 当时他安排了一个民警陪同，可下属早就回来了。 正值班呢，又接到电话，说是那个哈德曼在海尔厂被人给揍了一顿，现在已经到医院了。 都是老熟人，田健义便打电话问问情况。 “我是揍了他两拳，可那也是因为他打了我妹妹，按说这属于家务事，咋还跟暴力袭击扯上关系了。” 我猜就是你！ “李总，这件事可大可小，刚刚来电话的是德国领事馆的工作人员，他们一旦参与进来，这件事……挺麻烦的。” “得嘞，不让您为难，您说怎么办，我听着。” 田健义想了想：“恐怕……你得来分局一趟。” “行，我现在就过去。” 耍赖那一套，对付外国人行，拿来对付自己人，李天明还真拉不下脸。 再说了，他下手虽然重，但也有分寸，没往致命的地方招呼，要不然，哈德曼还能挺到现在？ 这件事，大不了就是个打架斗殴，拘留都够不上。 更何况事出有因，哈德曼挨揍纯属自找。 “我跟你一起去。” 李学军得知李天明要去分局，连忙说道。 “大伯，您过去干嘛啊？跟您又没有关系，天满，天和，你们也别在这儿候着了，都回家，我晚点儿回去，放心，啥事都没有。” 李天明说着，拿上外套就出了门。 到楼下打开车门坐了上去，在李学军等人追出来之前，已经驾车离开了。 “天满，天和，你们快跟着去，这可咋整，天明要是……快去啊！” 天满、天和，还有天元哪敢耽搁，赶紧上了车，朝分局的方向去了。 到了地方，李天明说明来意，随后便被带到了一间会议室。 田健义正陪着德国驻海城领事馆的工作人员。 看到李天明到了，也感觉到一阵头疼。 领事馆来的这人是个内行，刚刚去医院的时候，已经给哈德曼验了伤。 光看报告上写的，哈德曼现在的情况，都够得上重伤害了。 “田局！” 李天明打过招呼，拉开椅子就坐下了。 “这就是施暴者吗？” 田健义没等说话，李天明就回了一句。 “施啥暴啊？别有张嘴就胡嘞嘞！” “我国公民奥利弗.哈德曼先生，在前往海尔工厂处理私人事务期间，遭遇了暴力袭击，这是非常恶劣的行为，作为德国驻海城领事馆的代表，我表示强烈愤慨，同时要求贵国相关机构，能尽快将凶手绳之以法，接受法律的审判，还哈德曼先生一个公道。” 不愧是常驻中国的代表，这套说辞四平八稳，还他妈带着点儿外国人的高傲。 “阿德勒先生，事情还需要进一步调查取证，你所说的，只能作为参考。” 田健义自然知道屁股应该往哪边歪，刚刚在电话里，李天明已经说了，他之所以动手，是因为那个叫哈德曼的打了他妹妹。 这种事，是个老爷们儿都不能忍。 要是换作他，谁敢动他妹子一根手指头，甭管是德国总理，还是美国总统，先把狗日的手指头掰折了再说。 “事实已经很清楚了，这里是海城第一中心附属医院出具的验伤报告，哈德曼先生面部骨裂，鼻骨骨折，同时伴有多处挫伤，并且，肋骨也有多处骨裂，按照贵国的法律规定，这已经构成了重伤害，我不明白，还需要什么调查？还是说……你有意偏袒，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不得不怀疑贵国的司法公正性。” 听到这话田健义瞬间黑了脸。 “阿德勒先生，你刚刚对我国司法公正性的无力攻击，我保留通过外交手段，向领事馆提起抗议的权利，我国的案件侦破程序，不需要你来指导。” 田健义虽然把阿德勒给怼了回去，但心里也在埋怨李天明。 真要是想收拾那个洋鬼子，干嘛非得明着来啊？ 背地里套麻袋，敲闷棍，不会啊？ 呃…… 身位分局的领导确实不该动这个念头。 “天明同志，他说的这些，你怎么看？” “纯属放屁！” 咳咳咳咳…… “你……” 阿德勒那副绅士派头，随着李天明的一句话，直接破防了。 “天明同志，注意文明用语。” “他都往我身上泼脏水了，我还文明个啥？” 田健义看着阿德勒变黑的脸，强忍着笑，问道。 “你的意思是，他说的不是事实？” “当然不是，他刚才说那个叫哈德曼的是去处理私人事务，对我妹妹实施家暴，这也算私人事务？” “肯定不能算，家暴属于违法犯罪。” “这就对了啊！我妹妹在和哈德曼婚姻存续期间，长期遭受对方家暴，为了避免被继续伤害，这才逃回国内，结果，哈德曼又追了过来，为了不让我妹妹继续受到伤害，当然了，也是在情绪激动之下，打了对方两拳，这能算重伤害，凡事有因必有果，我打他是为了给我妹妹报仇。” “你这是在胡说八道，哈德曼先生遭受了你长时间的殴打，还有，你说哈德曼先生家暴他的妻子，有什么证据？” “你说我对哈德曼造成重伤害有什么证据？” “我有验伤报告。” “我也可以弄一份，来证明哈德曼家暴了我妹妹。” “谁能证明你妹妹身上的伤，是哈德曼先生造成的。” “对啊，你咋证明哈德曼那一身伤，是我打的呢？” “你刚刚承认了。” “我承认啥了？我说的是，我在情绪激动之下，打了他两拳，你咋证明，他那一身伤都是我打的？” 呃…… 阿德勒这下也只能干瞪眼了。 是啊！ 咋证明？ “说话啊？你要是能证明，他身上的伤都是我打的，随便咋处理都行。” 小样儿，跟我玩儿，你他妈的还嫩了点儿。 田健义努力憋着笑。 “阿德勒先生，你还有别的证据吗？” 阿德勒那张脸憋得像个茄子一样。 “他攻击了我国公民，我现在代表德国驻海城领事馆，要求你们必须对他施以严惩。” 呃？ 这是打算要胡搅蛮缠了？ 第一千四百七十三章 踏踏实实过年 这个领事馆的代表整这一出是啥意思？ 说不过就撕了脸皮装无赖？ 这一手乔凤云当年可比他玩得溜。 田健义板着脸：“阿德勒先生，警察报案是讲证据的，李天明现在只是有嫌疑，仅凭哈德曼身上的伤，并不能证明是李天明打的，有没有目击证人？或者其他证据，只要能证明，哈德曼的伤，全都是李天明造成的，我立刻严办。” 有证据吗？ 拿出来啊！拿出来啊！ 拿不出来就别瞎哔哔赖赖的。 田健义心里门儿清，那个叫哈德曼的百分之百是李天明打的。 可没证据，说个大鼻涕啊！ 刚刚给李天明打完电话，田健义就请示了总局领导，随后总局领导又请示了刘书记。 传到他这里就一句话。 河东区改造项目不能受影响。 这句话一说，田健义还有啥不明白的。 河东区的改造项目负责人就是李天明，他要是因为故意伤人进去了，项目咋办？ 那可是关系着海城未来发展的大事，一个德国佬被打，又算得了什么。 更何况，李天明方才那句话说得太对了，凡事有因必有果。 哈德曼被揍纯属活该，田健义听说那德国鬼子打老婆，他都想去医院给那个畜牲俩嘴巴子。 “你们这是徇私，对，徇私枉法。” 啪！ 田健义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 “阿德勒，注意你的言辞，我现在要求你立刻道歉。” 阿德勒头一扬，满脸倨傲。 “我是德国驻海城领事馆的代表，你……” “我还给你脸了，来人！” 立刻有值班民警推门进来。 “局长。” 田健义抬手一指阿德勒。 “这个人毫无根据，恶意诬陷，诋毁，把他带下去拘留。” 呃…… 阿德勒这下傻了眼，他以前接触到的中国官员，在他的印象里都非常软弱，害怕牵扯上外交争端，一般情况下，遇到这种事都会主动退让，怎么…… 还没等他想明白，两条胳膊已经被架了起来。 他哪里知道，他眼里的退让，其实是隐忍，他理解的软弱，其实是克制。 这是中国人的处世哲学，在自己的实力还不够强大的时候，隐忍克制是一种韬略。 等缓过这口气，自身实力强大以后，看老子扇不扇你嘴巴子。 当然了，中国人也不是一味的隐忍克制，真要是逼急眼了，哪怕浑身上下就剩一条裤衩了，也照样跟你丫死磕。 几十年前，中国人就这么干过。 老子是他妈的穷，可也别忘了，老子还他妈横呢。 阿德勒被吓坏了，要看自己就要被带出去，如果真的拘留，他现在的工作恐怕都保不住，而且，刚刚确实是他冲动之下失言了。 “对不起，我道歉，我道歉！” 眼见阿德勒认怂，田健义也不想把事情闹大，摆了摆手，示意下属先出去。 “这次就算了，往后，希望你谨言慎行，别忘了，你代表的是一个国家，别把国家的脸面丢地上。” 阿德勒气得脸色涨红，却也无可奈何。 “好，多谢忠告，现在是不是可以找处理哈德曼先生的事，刚刚这位……先生已经承认，袭击了哈德曼先生，就算哈德曼先生的伤，不都是他造成的，但是，这种恶意袭击我国公民的可耻行为，必须得到严厉的惩罚。” “我说你这人是不是听不懂人话啊？李天明打哈德曼，那是因为哈德曼打了他妹妹，好，现在没证据，但他妹妹也可以去验伤，等验伤结果出来以后再说，还有啊！你这人记性还不怎么好，都让你注意言辞了，怎么还记不住呢？哈德曼打老婆，这才叫可耻！” 田健义这会儿别提多痛快了。 “还有别的事没有？” 阿德勒对田健义和李天明的诡辩气得七窍生烟。 “好，我会找到证据的，哈德曼先生还委托了我一件事，他的女儿被人偷走了，现在，我要求警方立刻介入调查，帮哈德曼先生尽快寻回他的女儿。” “有这事？” 田健义看向了李天明。 “满嘴喷粪！” 呵！ 呃…… 咳咳咳！ 田健义赶紧忍住笑，他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办案的时候，无论多搞笑，也不能笑，除非…… 刚才就没忍住。 “他说的那个孩子，是我妹妹的亲生女儿，闺女跟妈在一块儿，这不是很正常吗？偷？谁偷了？” 阿德勒眼见李天明又开始胡搅蛮缠，顾不得追究喷粪的事。 “可她带走孩子的时候，并没有经过哈德曼先生的同意。” 李天明就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阿德勒。 “我妹妹和那个哈德曼还没离婚呢，孩子的监护权也没判给哈德曼，当妈的带着孩子回国看看姥姥姥爷……田局长，这犯毛病吗？” 田健义绝对是个好捧哏的，两手一摊。 “不犯毛病啊！” “犯法吗？” “当妈的带着孩子回娘家犯哪门子法？” 李天明又看向了阿德勒，同样两手一摊。 “你看，不犯法！” 我尼玛…… 阿德勒都想骂街了。 “好，哈德曼先生现在想要见他的女儿，这样总可以吧？” “不可以！” 李天明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为什么？这是哈德曼先生的正当权益。” “可我不能保证他是打着见孩子的名字，试图接近我妹妹，再对她施加伤害，田局长，法律保护弱者，对吧？” “对！” 阿德勒看着两个人一唱一和的，他知道今天什么都得不到了。 还担心哈德曼继续施加伤害，人都被打成那逼样儿了，不挨揍就不错了，还能动手打人吗？ “这件事我会向总领事反应。” “爱向谁反应都随便你，但是，我提醒你要实事求是，如果因为你的话，造成更严重的后果，责任全部由你承担。” 田健义说着，起身关掉了录音机。 阿德勒见状大惊，他没想到刚刚的对话被全程录音了。 “你没经过我的允许就录音，这是对我……” “对啥？” 田健义满脸不耐烦。 “这是警察办案的手段，你既然代表当事人，刚才的对他录音，属于正常行为，抗议也没用，还有没有别的事？没有就请回吧！” 阿德勒带着一腔子怒火走了。 “田局长，刚才的事……多谢了。” 田健义看着李天明。 “往后遇事要冷静。” “可我妹子带回来的那一身伤，也不能白挨啊！” 田健义想了想：“也对！” 从分局出来，天满他们哥仨都在外面等着呢。 “哥，咋样？” 看到他们三个，李天明还纳闷呢。 “不是让你们先回村嘛，咋来这儿了。” “我们哪能放心，真没事啊？” “能有啥事，瞎担心，走，上车回家。” 几个人开着车到了海尔厂。 看到李天明回来，问明白了事情的经过，李学军稍稍放下了悬着的心。 可他知道这件事没完，那个叫哈德曼的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用不着担心，在咱们的地盘，还能让他翻了天，有啥招尽管使，收拾不了他，我也就白混这么多年了。” 要是在外地，还真说不准，可是在海城，李天明还能吃了亏？ 来海城的路上，他已经给刘洪武打过电话了。 明明白白的告诉对方，他心气不顺，想要揍人。 也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刘洪武本身也是个性情中人，当时就说了一句话。 “下手别太重！” “走吧，回家，咱们踏踏实实的过年。” 招呼着大家上车。 随后几辆车离开了海尔厂，朝着李家台子的方向驶去。 而哈德曼，他注定要在医院里过新年了。 不过…… 德国人好像也不过这个节。 第一千四百七十四章 我长大了 从海城市里回到李家台子，已经快10点了。 等进了屋才发现，一大家子人都还等着呢。 看到李天明回来，宋晓雨这才松了口气。 不是怕他和那个叫哈德曼的起冲突，而是怕自家男人搂不住火气，直接一套连招把人给打死。 在一起生活了20多年，宋晓雨还能不知道李天明的脾气，还有下手到底有多黑。 当年半路遇上劫道的那次，宋晓雨是没瞧见。 可郝老四那一回，她可是亲眼看见的，一脚就把人踹得直接贴墙上去了。 当时郝老四跪在地上哇哇吐血，转天她用了好几桶水才给冲洗干净。 李天明真要是下死手，别说哈德曼，那个叫特勒的活过来，都能让他给一通电炮捶死。 现在能平平安安的回来，应该是没出大事。 最起码…… 应该没死。 “哥，你咋不叫着我呢，要是我去了。” 天洪懊悔得想拿着脑袋去撞墙。 在得知李想被家暴后，他就摩拳擦掌的要跟着去海城报仇，最后还是被李学工亲自出手给镇压了。 去一个李天明还不够，再去一个打架下死手的天洪，这个年还过不过了？ “哥，他……不会还来纠缠吧？” 想起那段日子，李想都觉得不寒而栗，昨天晚上还惊醒了好几次。 “放心，这么一大家子人呢，还能再让你被她给欺负了，十天半个月的，那洋鬼子起不来。” 李天明说着，捋了捋已经改名的璐璐的小卷毛。 大外甥女，我把你爹给揍了，不生气吧？ 还不到三岁的璐璐哪知道这些，屋里这么多人，此刻蜷缩在李想的怀里，看谁都是怯生生的。 唉…… 大人还好说，但是，对孩子造成的心理创伤，怕是要用很长时间才能愈合了。 “可他……他要是和我抢孩子，咋办？” 李想说着又要哭，这丫头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当年才十几岁，就骂得跟严巧珍耍脾气的秦丽张不开嘴。 “他敢，啥事都有这一大家子人呢，怕啥？那个……大娘，家里有吃的吗？我还没吃晚饭呢。” 折腾这一个来回，李天明还真饿了。 “有，有！” 严巧珍忙让几个儿媳妇去准备饭。 不光李天明没吃，天满两口子，还有李学军他们全都饿着呢。 之前在海尔厂等着，谁也吃不下去，现在总算没事了。 吃了饭，众人这才散了。 回到家，宋晓雨还不放心。 “你真没把人打坏了？” “不打坏了，我跑这一趟干啥去了？” 呃…… “该打！” 想到李想身上那些伤，宋晓雨也不禁恨恨地说了一句。 “睡觉，赶明儿还得过年呢。” 去年因为李学庆去世，过年都没啥心思。 今年…… 得补回来。 转天一大早，李天明就被鞭炮声给吵醒了。 往年都是他带头，今年换成振华了。 再过几年，等振华、振兴他们都结了婚，李天明就该退居二线，提前养老了。 重生回来，折腾了20多年，说句心里话，李天明也觉得累了。 “爸，你给我点，我不敢！” 李天明笑着接过小四儿递过来的香，凑上去将鞭炮点燃。 噼里啪啦的一通炸响中，早饭已经端上了桌。 靳小琪和小蓉、江新宇也带着孩子过来了。 对着张翠娟的遗像磕了头，随后全家人一起热热闹闹的吃了早饭。 接下来才是大年三十的重头戏，和往年一样，全家人都在李学军家集合，听天正的安排，各司其职，为晚上的年夜饭做准备。 李想几年都没回来了，看到眼前这热热闹闹的一幕，顿时感觉无比安心。 “哥，谢谢你！” “边儿待着去。” 李天明接过小洋娃娃。 “走，跟大舅出去玩儿。” 村里人迟早会知道李想的事，也会发现璐璐的存在，倒不如他带着公开亮个相。 有他这个“霸道”的大舅，村里那些最爱扯老婆舌的，也得消停点儿。 “天明，这咋还带个外国孩子？” “啥外国孩子，这是我们家的，小想的孩子。” 一圈儿转下来，基本上村里人都知道了这个小洋娃娃。 眼瞅着璐璐似乎是累了，李天明这才抱着孩子回家。 可刚到李学军家门口，就听到了一阵吵闹声。 “杜立德，你眼里也忒没人了吧，来我家里闹啥？” 杜立德？ 这老东西咋来了？ 李天明赶紧进了院子。 只见杜立德明显带着酒气，正在院子里撒风。 “李天明呢？老子今天找他要个交代。” 李天明把孩子给了宋晓雨。 “杜立德，你是谁的老子。” 听到李天明的声音，借着酒劲儿的杜立德也不禁打了个激灵。 转回头看着李天明，眼神有些闪烁。 “我……我外孙女呢？” 李天明皱眉：“你外孙女找我要？我还得替你家看孩子？” “我……我……” 杜立德也知道自己不占理，可今天要是不闹这一场，他心里实在堵得慌。 之前一直以为庞丽迟早要嫁给振华，到时候，两家就能变成一家。 这么多年在村里抬不起头来，总算是可以扬眉吐气了。 谁知道，今天听到杜鹃和庞丽打电话，他才知道，外孙女竟然不声不响的出国了。 一番逼问之下，也知道了庞丽和振华分手的事。 之前还跟人宣言，李天明这么多年赚下的家业，迟早归他们姓杜的骨血，现在就像被人狠狠的抽了一个大嘴巴子。 羞恼之下，中午猛灌了半斤白酒，跑到李学军家撒酒疯。 “大伯，大娘，对不住，我爸他……他喝多了，说的全都是醉话，我这就带他走。” 杜鹃这时候也跑了进来，拽着杜立德的胳膊就往外拖。 杜巧两口子，带着孩子今天去袁新刚家过年了，要是他们在，说啥也不能让杜立德闹这一场。 杜立德借坡下驴，知道再闹下去谈不到便宜。 “我没醉，你少管我……” 嘴里嘟囔着，顺着杜鹃拽他的劲儿，脚步飞快的往外走。 “杜立德！” 在那父女两个走到大门口的时候，李天明将他叫住了。 “就这一回，你要是不想在李家台子待着，我成全你。” 听到这话，杜立德被吓了一跳，他知道，李天明是个说到做到的，这下连装醉都不敢了，甩开杜鹃的手就跑了。 看杜鹃还站在门口，李天明皱眉道：“你还有事？” “我……我能和振华说两句话吗？” 李天明刚想拒绝，振华便走了过来。 “爸，没事儿，我去吧！” “你……” “爸，我长大了，有些事，我能处理好。” 听到振华这么说，李天明沉默片刻点了下头。 “去吧！” 振华和杜鹃走了，一直到了个没人的地方。 “姨，有啥话，就在这儿说吧！” 杜鹃心里犹豫着，可想到刚刚和庞丽通电话的时候，女儿带着抽泣的声音…… “丽丽给家里打电话了。” 听杜鹃提起庞丽，振华的心里也是一紧。 他是真的喜欢过对方的，甚至一直到现在都没完全放下。 “她让我问你一句话。” 振华深吸了一口气。 “您说。” “她想等着你，你……愿不愿意去找她？” 振华听得一怔，只犹豫了片刻，便摇头道：“姨，您要是再和庞丽打电话，就告诉她吧，我不会去的，我有我的事要做，她……甭管到啥时候，我都希望她一直都好好的。” 说着，振华对着杜鹃笑了一下。 “姨，回家吧，外面冷！” 看着振华转身离开，杜鹃不禁叹了口气。 多好的小伙子，只可惜…… 自家闺女是个没福气的。 第一千四百七十五章 涉外案件 杜立德闹的这一场，没能影响到李家人过年的好心情。 以前还把他当回事儿，现在…… 小丑罢了！ 都这么大岁数了，还登台演上这么一场，只是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 晚上的年夜饭，他们这一家仍旧是全村最热闹的，家里的人越来越多，尤其是看着小的们全都长大了，这也是作为长辈最高兴的事。 全家人一直闹腾到后半夜，等春节晚会上那首《难忘今宵》唱完，才各自散去。 转天，李天明睡到10点多才起来，一睁眼，就被一帮侄子侄女，外甥外甥女们围着。 “要压岁钱别找我。” 李天明刚说完，好几只手同时伸到了他的枕头底下。 随后一沓红包就被抢走了，听着孩子们的嬉笑声，李天明还不忘喊上一句。 “有一个是璐璐的，别忘了给送过去。” “喊啥呢，早就跑没影儿了。” 宋晓雨笑着进了屋。 李天明趴在炕上，看着媳妇儿。 “笑啥呢？有啥高兴的事？” 宋晓雨走过来，坐在炕沿上，俯下身子小声道。 “我刚才听见振华打电话，对面应该是他的女同学。” 宋晓雨还特意在那个“女”字上面，加了重音。 呃？ 大年初一就打电话，这关系应该不简单啊！ “你咋知道是他同学，不是，你咋知道是女同学？” “我不会猜啊？要是男同学，振华用得着背着人？还有啊！刚才我看振华说话都结结巴巴的，红着脸……” “看你，越说越没溜儿了，儿子打电话，你这当妈的还偷听，让振华知道，看你的脸往哪搁。” “去！” 宋晓雨拍了李天明一下。 “你知道啥，我这是关心儿子，这下好了，我本来还担心咱儿子心里还惦记着庞丽呢，这下好喽！” 听着宋晓雨念念叨叨的，李天明也是无语。 这还不是迟早的事。 他就不信了，他李天明的儿子会是个情种。 和庞丽分开的时间久了，那点儿感情自然也就慢慢变淡了。 要是有个优秀的姑娘靠近，剩下的，还不都是顺理成章的事。 值当的这么激动。 “你还起不起啊？等着大伯，三叔，四叔，给你拜年啊？” “起！” 李天明翻身坐了起来，穿好衣服，洗脸刷牙。 锅里还热着饺子，李天明这会儿也饿了，一大盘子转眼就见了底。 出门给几家长辈们拜年，然后又被兄弟们拉着打了一天的麻将。 等晚上刚回到家，天满就带着李想过来了。 “啥玩意儿？他还把小想给告了？” 李天明听得有点儿懵，好半晌才把事情给捋清楚了。 简单来说，就是哈德曼去法院起诉了李想，理由是，李想不让他和孩子见面，同时要争夺孩子的抚养权。 “他脑袋瓜子让屁给崩了吧？” 见李想一脸愁容，李天明也不禁皱眉。 “你怕啥？我不都说了嘛，这事咱们一大家子人呢，快把你那苦相收起来，小时候也不这样啊，用不用我去给你买包糖。” 李想正发愁呢，听到李天明的话，想起小时候的事，那时候，李天明每一次去市里，只要到她家，总会给她带一包糖。 严巧珍怕她蛀牙，平时都不给她买，每回李天明给她的糖，她都偷偷藏起来。 现在想起来…… 还是小时候好，一帮哥哥宠着她，啥事都不用她烦心。 变成这样，都是因为自己任性。 “我都急死了，你还逗我。” 呸呸呸！ “大过年的，说啥不吉利的话。” 李天明说着，又问天满。 “你是咋知道的。” “市高院的副书记给我打来电话了，知道小想是我妹子，提前打个招呼。” 李天明听了，想了想道：“你把号码给我，我问问。” 天满赶紧把号码报了出来。 “喂，您好，是高副书记吗？我是李天明，过年好，过年好，这个日子口，给您打电话，没打扰您休息吧？” “对，李想是我堂妹，她这个事……嗐，咋说呢，我这堂妹前些年出国，认识了这么一块料，傻乎乎的就让那个叫哈德曼的给糊弄了，没跟家里人商量，就在国外结婚生孩子，结果，那个哈德曼就是个畜牲，我妹子怀着孕，他就出轨了，等我妹子生完孩子，他又家暴我妹妹，还扣着我妹妹的证件，不让她和外界联系，对，非法拘禁，有证人，他们房东知道，我妹妹就是在房东的帮助下，才逃回来的。” “他想争夺孩子的抚养权？他凭啥？一个德国混子，连份稳定的工作都没有，说是画家，那是往自己脸上贴金呢，其实狗屁都不是。” “我知道，这事肯定麻烦，属于涉外案件，高副书记，我给您打这个电话，没别的意思，哪能让您犯错误呢，我就是觉得……您说这大过年的，法院的同志们也得休息，正月里上衙门口也不吉利，您说是不是……对，对，对，您说得太对了，出了正月再说，行嘞，高副院长，等过些日子我去海城，您得赏光，我这人没咋上过学，麻烦您给我普普法，好，就这么说定了。” 看着李天明放下大哥大，李想也没明白到底是什么意思。 “哥，这官司……” “啥官司？” “他……” “等着吧！你记着把东西准备好就行，出了正月正式受理，然后调查取证，没有一年半载的折腾不完，那个洋鬼子要是等得起，咱们就陪着他折腾。” “可是……” “还可是啥啊！” 天满已经明白了李天明的意思。 “哥的意思就是拖，咱们拖得起，那个洋鬼子能拖得起？” 之前李想也说了，哈德曼没有稳定的收入，平时就是画油画，运气好了，能卖出去一两幅，属于那种半年不开张，开张吃半年的。 平时的生活费，要么是李想工作的收入，要么就是他家里资助。 这次来中国的钱，还指不定找哪个冤大头朋友借来的呢。 李天明就是要拖着对方，拖到哈德曼连饭都吃不起，自己也就该滚蛋了。 “他要是一直不放弃呢？” “又不用你出面，我收拾他。” 李天明知道，哈德曼给李想回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阴影。 自然不会让李想亲自出面，去和哈德曼对簿公堂。 “你啊！往后看人看准点儿，挺聪明一个人，咋眼光这么差。” 李想被说得头都抬不起来了。 “哥，我都这样了，你还成心怄我。” “你还等着我夸你呢？” 没说她活该，都算是李天明心疼妹子了。 “踏踏实实在家待着，啥时候调整过来了，想干点儿啥就和我说，要不就好好在家带孩子，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李天明这边安抚好了李想，海城那边，哈德曼一个人躺在病房里，只两天，他就把接触过他的医生护士全都得罪光了。 不是嫌弃这个，就是嫌弃那个，还总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谁能惯着他啊！ 医生和护士都是为人民服务的，德国鬼子算人民吗？ 就在他怨天尤人的时候，阿德勒走了进来。 他和哈德曼是老相识，两人小时候是邻居，所以他才这么跑前跑后的帮忙。 “奥利弗，感觉怎么样？” “糟透了，这是我见过的条件最差的医院，这里的工作人员完全没有服务意识，找机会，我一定要投诉他们，海德，我的事怎么样了？我一定要夺回露西，绝对不让那个可恶的女人好过。” 阿德勒一直等对方絮絮叨叨地说完。 “这件事……可能并不像我们想的那么容易。” 兜头一盆冷水浇下来，让哈德曼原本亢奋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第一千四百七十六章 拖死你 “这件事难道很复杂吗？我是露西的父亲，要拿回她的抚养权，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天经地义这个词，哈德曼还特意用了中文。 没办法，德语和英语里面，实在是找不出一个相同语境的词来平替。 “当然，当然，你说的都对，能冷静点儿吗？你现在的状态……并不好！” 能好得了才怪呢，前天晚上刚挨了一顿胖揍，超人也恢复不了这么快。 “现在的问题是，你要等这里的法院受理你的案件，还要等调查取证，而且，这种事，按照中国人的习惯，还需要经过调解，如果调解不成，才到法庭审理环节，你知道这一系列的流程走下来，需要多长时间吗？” 哈德曼紧皱着眉：“需要多久？” “半年到一年，也许……还要更久！” “该死的，中国人的办事效率真是太低了！” 拉倒吧！ 这种话放在嘴边说说，痛快痛快，展现一下优越感也就算了。 中国人的效率低？ 德国法庭受理一件案子，一直到宣判，最长记录是15年。 都他妈快过了追诉期了。 “所以说，现在的主要问题是，你……等得起吗？” “我等得起，多久我都愿意等，我绝对不会让那个女人得意！” 阿德勒闻言，都要翻白眼了。 你等得起，我他妈等得起吗？ 你个狗东西光着屁股，两手空空的就来了，这几天吃老子的，喝老子的，就连住院的医药费都是老子给交的。 现在难道还要让老子养你一年？ 黑麦面包吃堵了你！ 老子只是你的发小，不是冤大头。 “你要是有这个决心，我当然没意见，不过……在中国的消费水平虽然要比德国和英国低一些，可是……要在这里生活，也需要用钱，而且，你是旅游签证，在这里待不了太久，我的意见是，你可以先回去，在开庭之前，把证据准备充分。” 老子说得够明白了吧？ 想赖在这里，你够吃吗？ 你个白吃白喝的，赶紧滚犊子，老子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哈德曼当然不蠢，他听得出来阿德勒的言外之意。 虽然心里气得要死，但还得好言好语的。 现在口袋里没有半毛钱，回去的机票，还得指望阿德勒支援。 “好吧，你说得对，我……确实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我被打这件事又该怎么说？” 阿德勒见哈德曼接受了自己的建议，也暗暗松了口气。 “很遗憾，因为当时没有目击证人，很难证明你身上的伤是他造成的，或者说，根本没办法证明，是他打了你！” 哈德曼闻言都傻了。 啥意思？ 我被打成这个逼样儿，难不成白挨了？ “当时现场还有其他人。” “谁能为你作证？” 呃…… “等等，他送我到医院，肯定有人看到，还有，他的车上肯定有我的血迹！” 阿德勒都要无语了，人家连打了你都不承认，车上有血迹又能怎么样？ 人家只要说，看到你受伤了，好心送你到医院，说不定还能拿一个见义勇为奖。 “奥利弗，这件事……我建议你到此为止，你再折腾下去也没有任何用处，别忘了，这里是中国，中国人一定会帮中国人，无论是你被打，还是……你女儿的抚养权，如果你一定要坚持的话，说不定他们还会反诉你家暴！” “见鬼，我根本就没有打过她，你相信我！” 我相信你二大爷。 你是个啥样的烂人，难道老子不清楚吗？ 见阿德勒不说话，哈德曼也知道，自己这次来中国，什么都得不到。 非但如此，中国之行，还让他本就不宽裕的经济状况雪上加霜。 但是，就这么放弃，他又实在不甘心。 “海德，再帮我一件事，我要见……见那个女人，或者是她的家人，只要他们愿意给我一笔钱，我就放弃露西的监护权，并且可以签下保证书，永远都不再来打扰他们。” 这才是你此行真正的目的吧！ 烂人果然就是个烂人！ 如果不是看在哈德曼姐姐的份上，阿德勒才懒得管他呢。 “好吧，我尝试一下，但是，上次见过你妻子的哥哥，他……并不是一个愿意妥协的人！” 虽然这么说，但阿德勒还是第一时间，通过田健义，将哈德曼的意思，传达给了李天明。 “要钱？田局长，麻烦您告诉那个洋鬼子，镚子儿没有，想打官司，我陪着他折腾，想要钱，让他趁早死了这份心！红中！” 田健义听着，差点儿被气笑了。 我好歹是海城某区分局的局长，当着我的面聚众赌博，皮痒了是不是？ “其实要是能用钱解决，也没什么不好的，你又不差这点儿钱，以后还能避免你妹妹和外甥女被骚扰，一举两得！” “我没看出来一举两得，碰，把牌给我撂那儿，挺大的人了，咋还这么赖，又不是输房子输地的。” 田健义强忍着骂人的冲动：“要不我等你打完牌再给你打电话！” “别，别，别，天会，你替我会儿！” 李天明赶紧跑到外面。 “田局长，关键是这钱给着憋屈，我要是如了他的愿，我妹妹那一身的伤真是白挨了。” “你的意思就是不和解呗！” “坚决不和解，我就拖着他，看他能拖到啥时候！” 田健义也是服了，就没见过这么轴的人。 “行了，意思我传达到了，你的意思，我等会儿也告诉那个阿德勒。” 说完，田健义便挂断了电话。 “李天明并不同意和解，他的态度很明确，不会见那位哈德曼先生，如果要打官司的话，他会奉陪，请吧！” 媳妇儿刚送来的饺子，还没等吃，这个阿德勒就来了。 洋鬼子就是不懂规矩，不在饭口串门的规矩都不懂。 阿德勒无奈，只能返回医院。 “该死，该死，啊……” 哈德曼愤怒之下，牵动了伤口，疼得在病床上吱哇乱叫。 “奥利弗，我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么多了，如果你要回去的话，我愿意赞助你机票，否则的话……” 阿德勒的态度很明确，要是赖在这里不走，老子就不管你了，要是愿意回去，不折腾了，老子在破费点儿，把你个垃圾鼓捣回德国去。 哈德曼现在还有啥办法，赖着不走，吃饭都成问题了，再怎么不情愿，不甘心，也只能先回去了。 “我……回去！” “明智的决定！” “但是，这件事不算完，海德，什么时候开庭，记得通知我，我一定要让那个女人付出代价！” 阿德勒闻言，实在是懒得搭理这个蠢蛋，并且…… 收回刚才的话。 缴清了医院的账单，阿德勒又留下了一笔钱，便不再管哈德曼了。 他现在自己的麻烦也不小。 海城的外事部门，已经就他那天在分局的言论，向领事馆提起了抗议，现在领事大人还等着他做出解释呢！ 再说李天明这边，挂了电话，又重新投入牌桌，根本没把哈德曼的事放在心上。 一个洋鬼子，在中国还能翻出多大的浪。 哈德曼是折腾不出啥了，但是，有人能折腾。 “喂！王叔，过年好！” 李天明赶紧对着其他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顾不得一把好牌，小跑着到了外面。 “我正想给您打电话拜年了，您就先打过来了！” “少扯淡，我还不知道你，在打牌吧？过年了，放松一下可以，但不要沉迷！” “不会，不会！您……有啥指示？” “我没什么指示，就是想问问你，你小子到底给老卢出了多少馊主意，他在那边折腾得都快翻了天了！” 呃…… 第一千四百七十七章 动了谁的蛋糕 “你又琢磨啥呢？小想的事？” 李天明趴在炕上，一根接一根的抽着烟，宋晓雨被呛得不行，一把将他手里的烟抢过来，扔在地上，拎起一只鞋捻灭。 “你咋还没睡？” “你不睡，一个劲儿的折腾，我能睡得着吗？” 多年的夫妻，宋晓雨太了解李天明，一遇到事就闷声琢磨，跟谁都不说，憋出来一堆坏主意。 “小想的事，你不是都和她商量好了嘛！” 李想的事，在李天明这里根本就不叫事，只要那傻丫头自己不犯糊涂，突然又心软了，跟着哈德曼跑到国外去，他可就真没辙了。 他现在琢磨的是，王作先下午那通电话。 从哈尔滨走的时候，那边虽然确实乱了点儿，又是反腐，又是扫黑的，可基本上都还在掌控之内。 卢源又不是个没手段的，当年魏红星留下的烂摊子，都能被他给梳理清楚了，不可能在黑省点完雷以后，控制不住局面。 身居高位，政治智慧根本不是李天明能比的。 说起来，李天明才是那个点雷的，炸完以后，卢源才是那个负责灭火的人。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是…… 上面对黑省现在的情况，有人感觉不满意了。 可乱是乱了点儿，但整体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将所有的问题集中引爆，然后一并解决掉。 这应该算是好事。 有人不满意…… 应该是蛋糕被卢源给动了。 早知道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权利更甚。 至于是哪方面的？ 李天明现在琢磨的就是这个。 贪？ 应该不可能，黑省那边动静闹得那么大，就算是动了某个人的棋子，这个关头也不会主动冒出来给自己找麻烦。 毕竟，现在黑省的反腐行动，已经吸引了全国目光。 黑？ 那就更不可能了！ 虽说那边混社会的不少，但大多都不成气候。 真正混起来，还要等几年以后，当下岗潮席卷东三省，大量工人失业，那些人才会趁势而起，扩充自己的实力，然后风光一时，最后再被挨个点名。 那就只有…… 边贸！ 想到这里，李天明顿时豁然开朗。 这才是真正的大蛋糕呢！ 那些倒爷都是小打小闹，有组织的通过边贸走私，现在还没人有这么大的能量。 真正能从中攫取大量利益的，只有…… 那些人！ 想到这里，李天明不禁感到一阵头疼，他之前倒是没想到这一点，所以才鼓动着卢源成立进出口贸易公司，还建议他在民间集资，将那些下岗工人组织起来，建设各种的轻工业，直接对大鹅出口。 现在看来，这一步走得太急，没准还得把卢源给害了。 “你咋又不说话了？” “没事，没事。” 李天明不想让宋晓雨跟着担心。 “你每次说没事的时候，肯定有大事要发生！” 李天明听得一愣，接着不禁笑了。 果然，还是媳妇儿最了解他了。 “放心吧，啥事都影响不到咱们家，对了，你那个小金库又存了不少吧？” 李天明岔开了话题。 年前村里的分红，还有崇信贸易商行今年的利润，都是一笔大钱。 “咋？你又要钱，都在柜子里呢！” “不要，你存着，这些是……咱们家的底子了！” 李天明说着，翻身躺好。 “睡觉！” 想明白了一些事，李天明的心里反倒是踏实了，既然知道问题所在，只要想办法解决就行了。 “真没事了？” “没！” 宋晓雨闻言，也就不再问了，既然男人都说没有…… 那就没有吧！ 转天是大年初二，天亮终于回来了。 职位越高，责任越大，工作自然也就越忙，对此，靳小琪都能理解，李天明这个当大哥的还有啥不理解的。 只要天亮没事就好！ “工作再咋忙，也得休息好了，每天三顿饭要按时吃，对了，我让你定期体检，你去了没有？” 天亮正吃着宋晓雨给他留的饺子，闻言赶紧把脑袋压得更低了。 “没去是不是？” 上一世就这样，总说没事，身体不舒服，在他面前也强忍着。 最后还是李天明押着他去了医院，可那时候，已经无力回天了。 “哥，我是对他没办法了，还得您收拾他，我让他去体检，他总说工作忙，没时间！” 靳小琪忍不住抱怨起来。 “咋？我的话也不听了？” “没有，我就是……真的忙！” “再忙还能有身体重要，国家领导人也忙，能不注意身体吗？身体要是垮了，你想忙都没几乎了，等初五回去，小琪，交给你个任务，押着这小子去医院，他要是不去，你给我打电话。” “好嘞！” 靳小琪笑着应了下来。 她也担心天亮的身体，总这么没日没夜的忙，铁打的金刚也扛不住啊！ 好在家里还有个能制住他的人。 “行，哥，我去还不行嘛！” 天亮老老实实的答应了。 “哥，小想咋回事？刚才嫂子没说完。” 李天明简单说了一遍。 “啥？小想让人给打了？还反了他了！” “急啥啊！都处理完了！” “咋处理的？” 一旁的宋晓雨说道：“你哥处理问题，你说他会咋处理？” 呃…… 明白了！ 毕竟他们哥几个当初都曾被狠狠地处理过。 “哥，往后小想咋办？” 三十多岁，还带个孩子，想想都愁得慌。 “别的事，以后再说，她要是想工作，我去找人疏通一下，看看能不能让她回原来的学校教书，可她要是回市里，孩子咋办？还丢给大伯大娘？” 李学军和严巧珍现在不光要养着天敬的妍妍，还有天新的振斌，老两口子已经够累了。 “哥，我倒是有个好办法！” 靳小琪突然说道。 “说说！” “李老师年纪大了，是不是……也该让李老师歇歇了？” 李爱华？ 李天明立刻明白了靳小琪的意思，这倒是给他提醒了。 李爱华确实年纪太大了，70多的人，还担着村里小学和初中的校长，是得给她找个接班人，让她颐养天年了。 李想是海城师范大学毕业的，之前又有过教学经验，让她来做这个校长正合适。 “就是不知道她愿不愿意，等回头我和她商量商量！” 说着话的工夫，得知天亮回来的消息，兄弟姊妹们也都陆陆续续的过来了，现在一年也就见这么一面，为了等天亮，天和他们今天都没回市里。 现在大家伙都有了自己的家庭，平时忙着各自的事，一年到头，也就春节的时候，能聚上一回。 各人的境遇不同，平时接触到的圈子也不一样。 李天明发现，兄弟姊妹们聚在一起，好像除了小时候的那点子事，已经没啥可聊的了。 也就是李天明，平时和他们都有接触，还能说的到一块儿。 到了晚上，天和、天元、天林等人陆陆续续的离开，有的要准备着去老丈人家，有的明天就要回单位上班，热热闹闹的聚一次，转眼又各奔东西了。 “行了，每年大家伙一散，你都得来这么一出，都是当爹当妈的了，你以为还和小时候一样，整天在一块儿，大家伙的感情没变就行了。” 刚刚又送走了天会，他和苗红翠今天晚上的火车，带着孩子回鞍山。 到家以后，宋晓雨就感觉李天明的情绪不太对劲儿。 男人心里想的啥，宋晓雨心里一清二楚。 对此，她倒是比李天明看得开。 “你说我是不是老了？” 呃？ 宋晓雨一愣，仔细端详着李天明，四十出头的年纪，两鬓确实多了几根白头发。 “让我瞅瞅，这小老头儿……还挺精神的。” 李天明被宋晓雨认真的语气给逗笑了。 “我过些日子去东北，要不……小老太太和我一块儿去？” 第一千四百七十八章 带你出去玩 以往每一次李天明提起，要带宋晓雨出去，她的反应都是拒绝。 就连当年一起在李家台子插队的时候，和她关系最好的宋长英，两个人通电话，邀请她去上海玩，她也是一样。 宋晓雨给出的理由永远都一样。 我得守好了这个家。 可这次，宋晓雨却没有立刻回绝，而是看着李天明。 “咋突然想起来要带我一起去了？” “这还要问个为啥？孩子们都大了，我出去了，家里就剩你一个人，我也不放心，再说了，这么多年，我全国各地到处跑，都没机会好好玩玩，你跟着我一起，我玩的时候，心里还能踏实点儿！” 李天明给出的这个理由，把宋晓雨给逗笑了。 “合着你是怕自己玩得不尽兴，这才想带着我一起。” “你就说去不去吧，我年前去东北，认识了一个人，你们要是碰上，肯定投缘！” 接着，李天明又道。 “我这回……可能得出去一段时间，我这么精神的小老头儿，一个人在外头，你放心啊？” 宋晓雨白了李天明一眼，她还真没啥不放心的。 凭李天明的本事，他要是想学现在社会上的那些有钱人，弄个红颜知己啥的，还不就是招招手的事。 换做别人，肯定不放心，就连郑淑娟都时常和宋晓雨抱怨，天洪一年到头在外面跑，把家里都当成大车店了。 可是对李天明，宋晓雨是一百个放心。 她知道，这个男人就算是飞得再远，那根绳在她的手里拽着呢，只要她稍微紧一紧手，李天明就能立刻回到她的身边。 “行……吧，那也得等孩子们都开了学。” “肯定的啊！” 见宋晓雨答应，李天明也笑了。 一转眼，正月十五都过了，振华是第一个离家的，接着是甜甜，然后就是振兴和小四儿。 送两个人到了学校，安顿好。 “我和你爸要出趟远门，学校要是放假，就去你二叔家。” 天林因为工作的关系，几年前就把家搬到了县城。 “妈，你和我爸不管我们啦？” 小四儿说着，把宋晓雨递过去的钱，飞快地揣进口袋里。 “瞎说啥呢，就是出去一趟，最多一个月就回来了！给你的钱不许乱花，振兴，你平时盯着妹妹。” 振兴点点头，还有半年就要高考了，他最近的学习压力也有点儿大。 “平时在学校里，冷了记着添衣服，一天三顿饭，都要吃饱吃好，尤其是你，别总吃零食！” 宋晓雨说着，抬手戳了下小四儿的额头。 别人家都是姑娘懂事听话，父母为儿子操心，在他们家正好相反，两个儿子基本上没咋让他们费心，倒是这两个姑娘…… “记住了，记住了，爸，到了外面，照顾好我妈。” 李天明笑道：“听见没有，你闺女更惦记你！” 宋晓雨也笑了：“多新鲜啊，这可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 又唠叨了几句，两个孩子都要去开班会了，李天明和宋晓雨才走。 “咱……不回家了？” “中午一点的火车，再回家就该来不及了！” 本来李天明是打算坐飞机的，可宋晓雨一听要在天上飞，说啥都不答应，没办法，只能买了火车票。 “黑省那边现在是不是特别冷啊？” “昨天天气预报，不是还说那边今天下雪嘛！” “这么冷的天，去那边干啥啊？” 李天明没说话，只是加大了油门，再让宋晓雨说下去，等会儿没准就要反悔了。 “慢点儿开！” 车经过李家台子的时候，宋晓雨让李天明停车的话，都到了嘴边，又强行忍住了。 去就去吧！ 这么多年，也就是当年给天新提亲的时候，去过一趟江苏，她还真想出去看看。 到了东站，李天明让宋晓雨看着行李，他去买了一大堆吃的。 “买这么多东西干啥啊？” “咱们得做二十多个小时的火车，火车上一个盒饭6块，你舍得啊？” 呃…… 宋晓雨看了看那一堆东西，虽然这些的价值远超一个盒饭，可她还是觉得啥盒饭就敢卖6块钱，也忒黑了吧！ 等了一会儿，候车大厅的广播响起，两口子拖着行李去检票，登车，将行李安顿好。 “等会儿是不是还得上来两个人？” 这么小的一个空间，和两个陌生人一起坐二十多个小时的火车，宋晓雨感觉有点儿不自在。 李天明没说话，而是拿出了四张车票。 两口子一起出去，哪能让别人打扰。 “就知道浪费钱！” 宋晓雨唠叨了一句，随手把包厢的门给关上了。 火车出发，很快包厢里就变得暖和了，两口子脱掉外面的厚衣裳，把在火车站买的东西都拿了出来。 午饭还没吃呢！ “喝点儿？” 宋晓雨只犹豫了片刻：“喝点儿就喝点儿！” 恰好这时候，列车员推着小车经过，嘴里飞快地念着她的台词，还带着点儿不耐烦。 “啤酒白酒红果酒，香烟瓜子火腿肠……” “来六个啤酒，一瓶白酒！” “35！” 宋晓雨不禁啧舌，啥东西卖这么贵。 可她也知道，正所谓穷家富路，家里啥东西都便宜，出门在外，就没有不费钱的。 “来点儿白的，还是喝啤的？” “都行！” 宋晓雨原本是不能喝酒，刚结婚那几年，有时候家里有事情，偶尔喝上一点儿，就能醉上半天。 可这么多年下来，也渐渐练出来了，偶尔和妯娌，小姑子们凑在一起，喝上半斤没啥大问题。 咣当、咣当…… 火车开始加速，刚刚报过站，已经过唐市了。 喝了酒，宋晓雨借着醉意，躺床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李天明起身去把包厢的门给插上。 现在火车上可不太平，有组织的小偷团伙，还有的长途火车上，到了晚上，直接动刀子明抢。 上次来哈尔滨，李天明在半夜就听到外面的喧闹声，等转天才知道，夜里有人在软卧车厢这边抢劫，还捅伤了人。 好在这一趟还算太平，经过长春西站，再往前就是哈尔滨了。 “干啥呢？” 见宋晓雨要收拾东西，李天明忙将她叫住。 “你刚才不是说，下一站就到哈尔滨了吗？” “两站之间还隔着两百多公里呢，至少还得两个多小时，踏实躺着！” 扒开窗帘，外面已经天光大亮。 “我出去抽根烟！” 昨天憋了一宿，生怕晚上又有车匪抢劫，他连门都没赶出。 车厢交界的吸烟处，李天明过来的时候，已经有好几个烟友在吞云吐雾了。 “听说了吗？昨天夜里，前面那几节子车厢都被抢了，乘警还被捅伤了一个。” 啥？ 李天明听得一惊。 “夜里又有人动抢了？” “可不咋的，我在包厢里听得真真的，吓得我这泡尿一直憋到天亮，那帮人忒生性了，不开门就砸，砸开了甭管男的女的，照着大腿就是一攮子！” “得亏乘警来得快！” “抓住没有啊？” “抓了三个，还有几个直接跳车跑了。” “没死人吧？” “这可就说不准了，听说有一个男的舍命不舍财，一刀给捅在大动脉上了，把整个包厢喷得到处都是血！” 众人听得也是一阵唏嘘，李天明赶紧把烟掐灭，回到了包厢。 “咋回来得这么快？” “抽完就回来了呗！” 李天明没和宋晓雨说，怕她担心。 好在再有俩钟头也就到哈尔滨了，车上就算是还有劫匪，大白天的也不敢明抢。 可就算如此，李天明也不敢掉以轻心，哈尔滨那边正下着雪，万一火车误在半路…… 背着宋晓雨，从包里拿出手枪，有备无患。 万幸，李天明担心的事并没发生，火车顺顺利利地抵达哈尔滨，收拾好行李，下了车。 “咝……真冷啊！” 第一千四百七十九章 一见如故 哈尔滨这边的雪已经停了，可天气干冷干冷的，从站台走到出站口这一段路，宋晓雨就差把自己整个人都缩进棉衣里了，只剩下一只手，紧紧地拽着李天明的手，生怕被挤丢了。 “哥！嫂子！这儿呢，这儿呢！” 天洪又蹦又跳的大声喊，总算是吸引了李天明的注意力。 他和天会大年初十那天就过来了，最近这几天去看了马国明找好的厂址，电冰箱厂是呼兰那边的一个机械厂，已经停产两年多了，地方足够大，以后如果要扩建的话，动起来十分方便。 还有方便面厂的厂址，是依兰县的一家集体企业，当年跟风办起来的面粉厂，可开工没几个月，就因为经营不善，被县里给接管了，后来断断续续的也运营过一段时间。 “天会呢？” “在外面守着车呢！” 天洪说着，接过了宋晓雨手里的行李。 “嫂子，累坏了吧！” “我还行！都赖你哥，非得让我跟着一起来！” 天洪闻言笑了：“我还想让我们家那口子也一起来呢，非说要在家带孩子，说啥都不肯，别看这边冷，好玩儿的还真不少，前些日子跟我大哥去依兰县，那边有个滑雪的地方，等过两天，要是有空，带嫂子过去玩！” “我可不去，你们这些日子都住哪了？” “我哥在这边买了房子，我哥没跟您说啊？” 宋晓雨转头看向了李天明。 “你在这边买房干啥，这不是瞎花钱嘛！” “觉得便宜就买了，往后在这边建厂，天生他们得经常过来，有个落脚的地方，往来也方便！” 说着到了外面，一阵风刮过来，眼睛都睁不开了。 “嫂子，今个这天算好的了，前几天下大雪，好家伙的，最深的地方，能把小腿给没了！” 几人顶着风，加快了脚步。 到了路边，赶紧钻进车里。 “嫂子！哥！” 天生赶紧把备好的暖水袋递给了宋晓雨，可等了这么半晌，暖水袋早就没温度了。 “哥，咱们是先回家，还是……” “回家！” 昨天夜里，担心有车匪抢劫，李天明一宿都没睡好，刚上车，感受着空调的暖风，顿时一阵困意袭来。 “哥，国明说晚上去他家里吃饭，他媳妇儿给您和我嫂子包的酸菜馅儿的大饺子。” “刚来就去人家里……不好吧！” 宋晓雨第一次来，也没见过对方，只是听李天明提起过，冒然登门，感觉有点儿不好意思。 “这有啥啊，都是哥们儿了！” 天洪笑着说道。 车缓缓开动，地上的雪虽然被市政府组织人手清理干净了，却留下了一层薄薄的冰，车动起来以后，能明显感觉到车轮子时不时的打滑。 李天明买的房在道里区，这里也是日后哈尔滨最为繁华的一个地方，短视频里非常有名的中央大街就在这个地方。 这里原本是一家国营单位职工宿舍的一部分，后来企业改制，住房对职工出售，还拆了一部分建起了新楼，为企业创收。 李天明之前离开哈尔滨的时候，让孙福宽帮着买房，他就选了这个地方。 三室一厅，空间很大。 李天明和天会、天洪聊了会儿工作的事，就感觉扛不住了，回屋一觉睡到了四点多。 等出来的时候，马国明和孙福宽也都到了。 “李哥！” 李天明摆了摆手，他这会儿还有点迷糊。 “听天会他们说了，干得不错！” “都是我姐夫帮忙，我原本以为这事挺简单的，没想到处理起来，杂七杂八的那么多事。” “刚开始，慢慢熟悉，你以后要做的，主要就是管理，还有处理好各方面的关系！” 马国明点点头，只是一段时间没见，感觉他多了几分沉稳劲儿，这是好现象。 待了一会儿，几人便一起下了楼。 两辆车一前一后地离开这片住宅区，到了马国明家楼下。 屋里只有苏晓珍一个人在忙活，孙福宽的媳妇儿和女儿，过完年就回广州了，在那边生活了这么多年，已经适应不了北方的气候了。 “这位就是嫂子吧！” 苏晓珍上前拉着宋晓雨的手。 “难怪李哥提起嫂子的时候，都是不笑不开口呢，我要是男的，也得娶嫂子这样的媳妇儿！” 呃…… 面对陌生人的热情，宋晓雨还有点儿不适应，但很快，她就找到了打破尴尬的办法。 帮着一起包饺子。 男人们在外面说话，女人在厨房忙活。 苏晓珍没说啥，宋晓雨是客人，不能干活之类的，往后马国明要在李天明手底下做事，有机会和宋晓雨处好关系，必须得把握住。 这叫…… 夫人外交。 “现在确实有点儿乱，前天电视里播新闻，说是扫黑工作已经告一段落，但是，接下来打击违法犯罪的专项工作，要长期进行下去，现在不光是哈尔滨，整个黑省的治安明显比以前好多了！” “昨天又判了一批，电视直播的，最大的一个，被捕前是绥化的政法委副书记，以前多风光的人，五十多岁的人，头发全白了，宣判的时候，整个人都堆地上，我就不明白了，他贪那么多钱干啥？” “他还算好的呢，肇东那个副市长，好家伙的，一个县级市，愣是贪了700多万，绥化那个政法委副书记好歹挥霍了，也享受了，他呢？贪来的钱一分都不敢花，全都锁在柜子里了，李哥，你说他图什么啊？” 图个啥？ 有的人，光是数钱都能让他感觉到满足。 说着话的工夫，苏晓珍先把酒菜端上了桌。 “姐夫，李哥，你们先喝着，饺子已经上锅蒸了，半个钟头就好！” 李天明几人起身，围坐在餐桌前。 “天天呢？” 来了这么半晌，李天明这才发现，马国明的小闺女没在。 “去她姥姥家了。” “你们也别忙活了，一起坐。” 苏晓珍也没推辞，拉着宋晓雨一起坐下了。 “你们厂现在咋样了？” 这段时间忙着过年，李天明一直没和李蓉蓉联系，也不知道她那边进行到哪一步了。 “开了几次会，核心的问题，我们这些普通工人也接触不到，主要就是安抚人心，让大家别胡思乱想，别造谣传谣，具体的还得看您那位堂妹的意思。” 苏晓珍说着，朝李天明竖起了大拇指。 “说实在的，李哥，您那位堂妹确实厉害，看着比我也大不了几岁，人家都是大老板了。” 接着，话锋一转。 “不过，要说厉害，还得是嫂子！” 经过这么一会儿相处，两人也已经熟络起来了，宋晓雨是个豁达的性子，苏晓珍本身自带着东北女人的爽利劲儿，两人真可谓是一见如故，相见恨晚。 “说我干啥，我就是个普通的家庭妇女，有啥厉害的？” “嫂子能把李哥拴住了，这还不厉害啊？” 呃…… 李天明和宋晓雨闻言都是一愣，接着众人不禁大笑出声。 “对，说得太对了，在我们家，我嫂子才是一把手，家里的事，我哥都得听我嫂子的！” 天洪也跟着说道。 李天明忍住了笑：“那你说说，你嫂子凭啥能把我给拴住了？” 苏晓珍想了想道：“别的我不知道，但有一点，跟嫂子在一块儿，李哥肯定特别安心！” 呵！ 这话说得确实没错，甭管遇到多大的事，只要想到有宋晓雨替他守着家，李天明的心里，就觉得特别踏实。 “冲你这句话，晓雨，你不得和弟妹喝一个啊？” 宋晓雨端起酒杯：“往后别叫嫂子了，叫姐！” 苏晓珍一愣，立刻便反应过来，端着酒杯和宋晓雨碰了一下。 “姐！” 第一千四百八十章 铁头娃 “你和苏晓珍还真拜干姊妹了？” 一大早，宋晓雨就要出门，昨天从马国明家出来的时候，她就和苏晓珍约好了，今天要一起出去玩儿。 “咋？不许啊？你有正事做，我大老远地来一趟，总不能还整天在家里闷着吧！” 难得出来，宋晓雨也想松快松快。 “没说不许，晚上早点儿回来。” 现在的哈尔滨虽然被政府的铁扫帚清理过一遍，可要想将街面上的那些混子，彻底清扫干净，也没那么容易。 归根结底，还是工作的问题。 大量的青壮年得不到安置，没有正经的谋生手段，不想些斜的歪的，还能有啥办法？ 宋晓雨收拾好，出了门，李天明站在窗前，看着她和苏晓珍挎着胳膊离开。 “哥，咱们也得出发了！” 天洪从厕所出来，昨天喝了不少酒，这会儿还睡眼惺忪的。 “天生呢？” “这儿呢，这儿呢！” 天生刚才在阳台抽烟，闻言忙把烟头掐灭，走了出来。 “哥，国明的媳妇儿不简单啊，刚认识就把嫂子给哄住了！” 李天明知道，天生这是在提醒他要注意，不过却没咋放心上。 “人家那是聪明，放心吧，没事儿，苏晓珍这人挺实在的。” 兄弟三个换好厚衣服下了楼，随后便开车到了昨天约好的地方，接着一起去了呼兰区。 “就是这儿了！” 车停在一个老旧厂区的门口。 “停产两年多了，最开始是做暖瓶，后来暖瓶厂迁走，区里又在这儿办了一个机械厂，可是也没坚持下去。” 李天明扒着大铁门，朝里面看去，空空荡荡的，透着一股子破败的感觉。 “里面的东西呢？” “早就没了，停工以后，厂里发不出工资，有些工人就把厂里的机器拆了卖钱了。” 说着，马国明的表情微变，又想到了他那个叫赵海龙的哥们儿。 也是因为厂里不能全额开工资，这才动了偷厂里配件的主意，谁知道最后把命给搭进去了。 “李哥，咱们进去瞅瞅！” 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 早在天生他们来之前，马国明和孙福宽就已经找过区里了，有人愿意接手这个烂摊子，区里的领导自然是求之不得。 只提出了唯一的一个条件，等工厂办起来以后，优先录用原来机械厂的工人，或者工人家属。 呃？ 马国明捅咕了好几下都没把锁弄开。 “不对啊！这不是我买的那把锁，天生哥，你过来瞅瞅？” 马国明此前带着天生和天洪来过一趟，一起进去过。 天生走过去看了看。 “确实不是，我记得上次来的时候，那个锁上面有个黄铁牌，这个看着也不像是新的啊？” 天洪也凑到跟前。 “嘿，谁把咱们的锁给换了？会不会是区里又反悔了，这才把锁给换了？” 马国明摇摇头：“不应该，这个厂都荒废两三年了，上回见区委的领导，听说咱们要用这个地方建厂，连土地承包费都没提，恨不能早点儿把这个包袱给甩了。” 那又是怎么一回事？ 几个人正纳闷呢，没注意到旁边有人走了过来。 “嘿，干什么呢？” 几人转头看过去，就见一帮人已经到了跟前，顺势将他们给围住了。 “问你话呢，干什么的？” 为首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身量颇高，皮肤黝黑，一双大眼珠子差点儿占了整张脸的三分之一。 手里拿着根短棍，一下子点在了天洪的胸口。 “谁让你们上这儿来的？知不知道这是谁的地盘？” 李天明等人面对这一幕，全都是一脸懵。 啥意思？ “国明，这个厂子……” “你是谁啊？” 马国明同样是莫名其妙，虽然还没最后签署协议，但这件事已经和呼兰区政府谈了几次，差不多定下来了。 突然冒出来的这帮人…… “怎么和我大哥说话呢，告诉你，我大哥叫万家宝，这一片都归我大哥管，识相的趁早滚蛋，别他妈的给自己找不自在。” 呵！ 李天明被气笑了：“这一片……都归他管？” 说着，还拉住了想要动手的天洪。 “哥们儿，听你说话是外地的，不认识我也正常，今天我不难为你们，一分钟，滚蛋，我就当啥事没发生，要不然……” 万家宝的话还没等说完，手里的短棍已经被李天明给夺了过去，下一秒，脑门儿上就结结实实的挨了一下子。 嘭！ 这下所有人都傻了，万家宝也呆立当场，血流下来，很快就模糊了视线。 “你……你……都给我……” “我看谁敢动！” 李天明举着那根短棍，环视一周，都是些生瓜蛋子，年纪最小的，看上去也就十五六岁。 “政府扫黑严打，都想进去吃窝窝头是吧？” 黑省从年前开始，就严厉打击有组织的违法犯罪，昨天在马国明家吃饭的时候，还曾听马国明和孙福宽说起，一直到省政府宣布第一阶段扫黑胜利结束，光是被抓进去的黑恶势力分子，就超过了两千多人。 这才刚消停，就又有人急着冒头了？ 还真是够头铁的。 是政府的拳头不够硬，还是以为自己座山雕转世啊！ 这一片都归他管？ 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他们就五个人，给我打！” 万家宝捂着脑门上的伤，满脸都是血，被人扶着还没摔倒。 刚在呼兰区插旗，就碰上了硬茬子，今天要是不把李天明等人收拾了，往后还咋在道上混。 手底下的众人闻言，手持木棍纷纷上前，但下一秒，所有人都愣住了，腿好像灌了铅一样，僵立当场。 枪！ 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万家宝的眉心。 这么近，应该能打得着吧！ “别愣着了，上啊！我这把枪里，没几发子弹，等我打完就没了！” 呃…… 万家宝吓得两条腿不停地哆嗦。 全都打完了？ 第一枪就得崩了他！ 他这脑袋连棍子都禁不住，更别说子弹了。 “兄……兄弟，那个……冷静，我……” “让你说话了吗？” 李天明上前一步，枪口直接怼在了万家宝的脑门儿上。 噗通！ 万家宝被吓得直接跪在了地上。 “你们这种人咋就跟臭大粪似的，弄干净一茬儿，又来一茬儿，年纪轻轻的，干点儿啥不好，非得走这条路？” 万家宝的手下有人想跑，可刚挪动步子，耳边就传来了一声。 “我让你们走了吗？” 所有人立刻不敢动了，虽然他们人多，可谁也不知道，第一枪会打在谁的身上。 “天洪，报警！” 天洪闻言，忙将大哥大拿了出来，拨打了报警电话。 “大哥，大哥，我错了，我错了，饶我们这一回！” 万家宝这下是彻底慌了，他再怎么头铁，也知道之前的扫黑严打，政府下手有多重，那些以前被他视作偶像的大哥们，全都被抓进去了，有些被枪毙了，有些蹲了大牢。 要是被定性成黑涩会，他作为组织者，不死也得被扒一层皮。 “有话跟警察说去。” 对这种社会渣滓，李天明没啥好说的，发现一个收拾一个。 没等多长时间，三辆警车便到了，呼兰区分局的局长亲自带队，自己的辖区内，又出现了黑恶势力团伙，这还了得。 省委书记亲自下的死命令，要将这些团伙一网打尽，还黑省老百姓一份安宁，结果第一阶段行动刚宣告圆满结束，他的辖区又出现了这种事。 接到汇报的时候，他也感觉一阵头大，等下了车，一眼就在人群当中看到了李天明。 这下可坏菜了！ 第一千四百八十一章 支棱住了，千万别怂 之前全省公安系统在省委开会的时候，曾见过李天明，当时李天明就跟在省委书记卢源身边，虽然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但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 李天明在卢源面前说得上话。 全省开展的扫黑严打专项行动，此前在总结大会的时候，他可是作为代表，向省市两级领导汇报了，呼兰区所有有组织的黑恶势力已经被一扫而光。 现在这算个啥？ 总结大会才过去几天，这不是啪啪打脸嘛！ 不光有漏网之鱼，还正巧被李天明给碰上了。 天要绝我！ 局长黑着脸，看向还跪在地上的万家宝，恨不能把这王八犊子给活撕了。 “我是呼兰区分局的局长姚海安，是谁报的警？” 事情已经出了，甭管以后咋样，还是得先把眼前这件事给解决了。 “是我报的警，姚局长，我们今天来看要承包的工厂，刚到大门口，就发现锁头被人给换了，接着……这帮人就来了，这一位……” 李天明指了指跪在地上的万家宝。 “号称整个呼兰区都是他的地盘，让我们滚蛋，喏，他们手上还都拿着凶器！” 噼里啪啦！ 已经吓呆了的混子们，纷纷将手里的短棍扔在了地上。 姚海安看着，又看了看李天明手里的枪。 跟你手里的家伙相比，他们拿着的最多就是烧火棍。 “这位同志，你也是公安系统的？” 除了公安系统的工作人员，就算是部队，除非执行任务，否则的话，外出也不能带枪。 “不是，不过我有这个！” 李天明当即就把持枪证拿了出来，递给姚海安。 姚海安接过看了一眼，赶紧还给了李天明。 好家伙的！ 现在能有这东西的，不光上面得有人，关系还得够硬才行。 “都带走！” 姚海安一挥手，跟着一起来的民警立刻上前，这段时间，他们也都习惯了，反剪双手，戴上手铐，然后一个一个地塞进车里。 “我啥都没干，我啥都没干，我就是吹牛逼的，我真啥都没干！” 万家宝被戴上手铐的时候，整个人都软了，大声嚎了起来。 被他纠集到手底下的那帮人，未成年的教育几天就能出来，最严重的也就是判个两三年，可他是组织者啊！ 这要是进去了，想出来都难。 可这会儿，谁还听他废话。 不光姚海安明白，之前的工作成绩都不作数了，闹不好还要挨处分，民警们心里也都门儿清。 全省形势一片大好的情况下，就他们呼兰区出了这种事，被上级领导知道，谁都落不了好。 “嘿！” 李天明突然出声，看着即将被塞进车里的万家宝。 “支棱住了，千万别怂！” 万家宝还以为李天明要为他求情呢，没想到是嘲讽，一下子没忍住，直接哭了。 江湖梦刚刚开始，还没等中道，就给崩殂了。 “这几位同志，也请你们去局里一趟，配合调查！” 李天明点点头，招呼着天生和马国明等人上了车，跟在警车后面，到了分局。 将刚刚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很快，万家宝等人那边也有结果了。 原来他们这伙人看上了机械厂车间里，那些没被弄走的老旧设备。 机械厂停工以后，虽然被偷走了不少，但还是有一些笨重的东西，因为拿不走，一直封存在车间里。 万家宝等人早就盯上了，上次来的时候，见大门上多了一把新锁，找人打听过后，得知有人要承包这个厂子，就决定先下手为强。 李天明来之前，万家宝已经带着人在里面倒腾了两三天，连车间里的行车轨道都被他们给扒了下来。 刚刚正在附近吃饭，听手底下的说，有人到了机械厂门口，他借着点儿酒劲就过来了。 说的那些话，也是为了把李天明给吓唬走。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说他们是有组织的黑恶势力……确实有点儿牵强。” 听姚海安这么说，李天明自然也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胜利总结大会刚开完，在他的辖区内，要是再出现黑涩会组织，他肯定得吃不了兜着走。 往后厂子建在呼兰区，肯定少不了要和各个单位打交道，这么好的送人情机会，李天明哪能不知道该咋办。 “我就说嘛，全省开展的扫黑严打行动，怎么可能还会有漏网之鱼，原来就是一些小毛贼！” 听李天明这么说，姚海安顿时松了一口气。 “天明同志，请放心，就算是小偷小摸的行为，也在此次行动的严厉打击范围之内，对于首犯，一定从严从重处理，厂区内丢失的物品，我们会加派人手，尽快追回！” 话说到这个份上，自然是皆大欢喜。 姚海安还想请李天明等人吃饭，被李天明给婉拒了。 “以后有的是机会，刚才被那些人给耽搁了，还得顾得上去厂里看看呢，下次，下次一定！” 从分局出来，几人又回到了厂区大门口，万家宝等人换的锁头，被天洪直接给砸开了。 在里面转了一圈，地方确实不小，最重要的是，因为这个厂建成的年头不算长，车间和办公楼保存得还比较好，修整一下就能直接用。 “国明，等出了正月，立刻安排人手对整个厂区进行修整，钱这方面，你联系天满，所有的设备，会尽快运过来，技术人员，我让总厂那边支援，总之，抓紧时间将这件事操办起来！” 马国明连声应着，知道这第一道题，算是让李天明满意了。 从厂里出来。 “安排个人，来这边值班，区里……把协议签了，土地使用权最少要50年！” 李天明说着，看了眼手表，耽搁了这么一下子，已经中午了。 “走，找地方吃饭去！” 马国明这段时间，经常往呼兰区跑，对这边的情况都熟悉，带着几人到了一家小饭店。 “老板，锅包肉，炸茄盒，一锅出，再来个胡辣汤，主食要蒸饺，牛肉馅儿的！” “好嘞！” 老板答应一声，没一会儿直接推着个餐车出来了。 好家伙的！ 那盘子锅包肉都快堆成山了，其他的菜量也非常大，胡辣汤更是用盆端上来的。 “政府年前组织下岗再就业培训，我看就报名学厨的最多，现在这一片都是开饭店的，每家为了抢生意，菜量是越做越大，这家的味道也正。” 李天明看着比拳头开大的蒸饺。 “老板，菜量这么大，还能赚着钱吗？” “能，就是少赚点儿，几位吃着，还需要啥，就叫我！” 几人看着三菜一汤就摆满了一张桌子，蒸饺都只能放在隔壁桌，还需要啥啊？ 这些都吃不了了！ “别看着了，赶紧吃，等会儿还得去依兰县呢！” 要是李天明他们哥仨年轻的时候，这一大桌子菜，还真没啥问题，可现在不一样了，日子好了，肚子里油水多，再加上上了点儿年纪，饭量照比以前，那是差远了。 一通猛吃，可看看桌子上的菜，明明感觉吃饱了，可又好像没咋吃。 “这不纯浪费嘛！” 李天明哭笑不得的看着马国明。 “你知道菜量大，还要了这么多！” 马国明讪讪地笑着：“李哥，咱们还得去依兰，这些菜……要不就别打包了。” 不打包？ 都是庄稼人，谁不知道粮食金贵，就算是日子好了，有钱了，也没有浪费的道理。 “刚才进来的时候，门口那娘仨……” 李天明闻言，下意识地朝门口看去，只见一个蓬头垢面的女孩儿扒着棉门帘子，探进来半个头。 “进来！” 女孩儿被吓了一跳，忙躲开了。 “天生，咱们先走，国明，你……” “我明白了，李哥！” 李天明等人起身离开，出门的时候，看到一个中年妇人，身边还有一男一女两个孩子。 唉…… 上车等了好一会儿，马国明才过来。 “你认识？” “算不上认识，年前来这边考察，遇见过两回，听那个女的说，她男人以前是林场的，上山伐木，让树给砸死了，婆家把她们家的房子给占了，她就带着孩子出来讨饭。” 李天明听了，最多也就信了一半。 “机械厂看大门的活，就让他们干吧，另外，等安顿好以后，你去和姚局长打个招呼，查清楚那个女人的身份。” 给女人一个谋生的工作，马国明倒是理解，可是，报警查女人的身份又是什么意思？ “李总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 孙福宽这时候说了一句。 “明白！” 第一千四百八十二章 有些事，必须有人做 “到了哈尔滨，不说先来给我拜个年，跑去忙自己的事，你这臭小子越来越不懂规矩了！” 刚到依兰，李天明就接到了卢源的电话。 “卢书记，您不是……忙嘛，我怕打扰您，想着过两天再去呢！” “少说废话，到依兰了？” 呃？ “您咋知道的？” “我一个省委书记，在我管辖的地界，有什么事，我不知道，明天来省委报道！” 说完，卢源就挂断了电话。 的嘞！ 还得跟着掺和。 李天明也不是躲，关键是…… 池子里的水太深，他也怕被淹在这儿了。 可现在卢源的电话都打了过来，躲肯定是躲不过去了。 “李总，就是这儿了！” 见李天明回来，马国明忙指着面前一个空荡荡的院子说道。 “你不是说，这里原来有个面粉厂吗？” 厂在哪呢？ 就四面墙，一个歪歪斜斜的大门，倒是能在院子的正当中看到些断壁残垣，以前的面粉厂难道是露天的啊？ 一旁的县委书记面露尴尬：“原来是有个厂房，可面粉厂黄了以后，厂房就给扒了。” 扒了？ 工人没拿到工资，泄愤啊？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就算是厂房还在，看着规模也得扒了重建。 就是…… 地方小了点儿！ “李总，您放心，只要您来投资，周围这一片，县里都可以划给您！” 县委书记抬手一挥。 “厂子要建多大，就圈多大的地方！” 依兰这么个北方的小县城，改革开放的时代红利，根本吃不上。 这些年也没有哪个大老板来他们这里投资。 李天明愿意来，只要肯把钱投在他们这里，任何条件都好说。 “李总，我就一个条件，等厂子建起来以后，招工能不能就在我们依兰当地招？” 县委书记说完，还一脸期待地看着李天明。 他们这个地方太偏了，想要发展经济，根本就没什么太好的门路，难得有人相中了这里，要是能解决当地一部分人的工作问题，别的都可以商量。 “天生，建厂的事，你来负责谈！” 听李天明这么说，县委书记顿时松了口气，之前马国明来过两次，最开始和他谈投资的时候，他还以为来的是个骗子，等到后面天生来考察的时候，他才信了几分。 只是当时，李天明还没到，没有人最终拍板，这些日子，他这心里也一直惴惴的，生怕投资的事黄了。 现在李天明发了话，心里的那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看看时间也不早了，李天明准备回市里。 “李总，不急着走，来都来了，总得让我尽一下地主之谊，都已经安排好了，李总无论如何也得赏光！” 县委书记哪能让李天明这么走了，之前接到马国明的电话以后，他就让人安排了，还特意让人去弄了点儿野味。 “冯书记的好意心领了，刚才是……卢书记打来的电话，让我明天去省委，领导发了话，实在是不敢耽搁，等下次，下次我再来，一定和冯书记好好喝两杯！” 我的妈呀！ 卢书记！ 听李天明提起卢源，冯书记也不禁啧舌。 不过，想到李天明是海城来的大老板，也就不奇怪了。 告辞上车，这会儿天已经渐黑了，天上又开始飘雪花。 “事尽快操持起来，国明，天生在这里待不了多少日子，往后这边的事，还得你多费心盯着！” “应该的，应该的！” 原本只是一个洗衣机厂，现在又多了一个方便面厂，要是换做别人，一下子接手这么大的摊子，肯定会晃，但马国明这个人不一样，他爱折腾，摊子越大，他反而越兴奋。 回到市里，已经9点多了，车直接开进了李天明他们现在住的那个小区。 苏晓珍还在这边陪着宋晓雨。 “吃了吗？” “没呢，光顾着赶路了。” 从哈尔滨市区到依兰县，全程将近300公里，一下午勉强能打个来回，李天明这会儿是又累又饿。 “李哥，锅里热着饭呢，我给你们端过来！” 整整一盆东北乱炖，还有大盘子贴饼子。 “你们今个也在外面吃的？” 宋晓雨拿来了筷子，苏晓珍在厨房忙活着给几人做汤。 “我也没想到这边的菜量这么大！” 五个大男人都能剩下一堆，两个女人能给这菜造成点儿皮外伤就不错了。 天洪闻言笑了，把他们中午吃饭时的经历，说给了宋晓雨。 “快吃吧，都饿坏了！” 吃完饭，孙福宽，还有马国明两口子开车走了，天生和天洪也各自回屋睡觉。 宋晓雨打了一盆热水，给李天明泡脚。 “听顺利吧？” 李天明点点头。 “你呢？今天都干啥了？” “晓珍带着我去了那个大教堂，还去坐了鹿拉的雪爬犁！” 现在就有人干这个了？ 之前李天明倒是曾想过，和卢源提议，开发一下东北的旅游产业。 可眼下还不到时候呢。 这地方一入冬就死冷寒天的，谁有那个闲心来这边挨冻？ 东北的旅游产业想要开发出来，最起码还得再等十几二十年。 “你……打算在这边待多久啊？” 李天明闻言笑道：“咋了？刚出来就想家了？” “振兴和小四儿，我不放心！” “有啥不放心的，孩子都大了，就算是遇到事了，天林就在县里，还有大洪哥，实在不行就去找学国叔。” 李天明攥着宋晓雨的手。 “你啊！往后也松快松快！” 宋晓雨挣了一下，没甩开李天明的手。 “谁跟你一样大松心，等啥时候振兴和小四儿也上大学了，我就不用操心了！” “等他们上了大学，振华也差不多该结婚了，到时候，你更是操不完的心！” 听李天明提起振华，宋晓雨又想到了大年初一的时候，振华接到的那个电话。 “你后来没问问？” “我咋问？那臭小子说不定还得防着我呢！” 宋晓雨闻言笑了：“谁让他和庞丽的事，是你搞的破坏呢！” “你这就不讲理了，振华和庞丽在一起块儿的时候，你愁得整宿整宿睡不着，我还不是心疼你，才想出这么一个招，现在都赖我啊？” 李天明说着，心里也不禁惦记着远在南京的大儿子。 要是能找个同学处对象，其实也挺不错的，两人志同道合，就像天敬他们两口子一样。 “你又想啥呢？” “没啥，卢书记给我打电话了，让我明天去省委，你……” 两口子难得出来一趟，李天明本想着亲自带宋晓雨到处玩玩的，可现在…… “你不用管我，我和晓珍都约好了，明天去她娘家串门！” “去的时候别空着手。” “还用你提醒啊！” 一夜无话，转天，李天明早早的起来，吃过早饭，就出门了。 省委大院，卢源的办公室。 “来啦，坐吧！” 只是一个月没见，卢源和之前相比，肉眼可见的苍老了，显然最近他承受的压力也不小。 “卢书记！您……也别太着急了！” 李天明说着，心里也不禁有些后悔，早知道当初就不应该引爆那么多的雷。 “现在说这个做什么，有些事，早晚都得有人做，倒不如在我的任期内一并做了。” 来黑省之前，卢源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想要改变黑省的状况，只能下猛药，可这剂猛药灌下去，势必会有一部分人的利益受到损害，这些人不光是那些当权的，还有普通老百姓。 卢源知道，现在有不少人跳着脚地骂他，可就算是如此，该做的事，还是要做。 不能让黑省的问题继续拖下去了。 “你来的这两天，事情办得都还顺利吗？” “还行吧，挺顺利的！” “既然顺利……那这件事，你过来搭把手，没问题吧？” 卢源说着，将一份文件推到了李天明的面前。 “小王重新整理了一遍，你看看，要是觉得没问题了，我准备上报！” 李天明接过看了一眼。 “卢书记，王叔……这些日子没给您打电话啊？” 卢源闻言，抬头看向李天明，突然笑了。 “打过了，可车已经开起来了，刹不住闸！” 第一千四百八十三章 虽千万人，吾往矣 卢源不是没想过后果，已经60多岁的年纪了，太太平平地等着退休就好，而且…… 少得罪点儿人，以后退下来，还能省去不少麻烦。 可他这个人，性格就是如此，发现了问题，让他假装看不见，或者打着团结稳定的名义，怠政懒政，根本做不到。 李天明问他，王作先打没打过电话，他立刻便知道了是什么意思。 “不用为我担心，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我做到良心无愧就行了，剩下的……不重要了！” 卢源说着，指了指那份文件，示意李天明赶紧看。 李天明见状，知道卢源已经下了决心，也就不再说啥了，翻开文件，看了起来。 卢源方才说了，这个是要拿去向上级汇报的，里面的内容和王秘书年前整理出来的那一份相比，大同小异。 “已经非常详细了，我看不出还有哪里需要改的！” 卢源闻言，只是笑了一下，随后又从抽屉里拿出了另外一份。 “你再看看这个。” 呃？ 李天明没接，诧异的看着卢源，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你手上的那一份是前几天小王整理的，这份是我修改过后，他又重新写的。” 李天明迟疑着接过，只看了不到一半。 “卢书记，您这是要……” “得罪人！” 卢源拿起烟盒抽出了一支，随后将烟盒丢给了李天明。 “王常委也担心我得罪的人太多，之前劝过我，让我慢慢来，步子不要迈得太大，黑省的问题，已经被点燃了，解决掉当下的，就已经为黑省未来的发展，打下了一个坚实的基础，我明白他说得对，也是在为我考虑，可只是解决掉那些问题，根本问题不解决，一切都没有意义！” 还要咋才算有意义啊？ 这段时间，整个黑省，市一级的干部官员就拿下了3人，县一级的，还有各职能部门的不下30人，涉及贪腐被逮捕的，多达上百人。 还有扫黑严打，前前后后抓了两千多人，被判刑的就超过200人。 昨天听马国明说，现在已经有人管卢源叫卢剃头了。 上一个被这么叫的人是谁？ “黑省的问题，主要还是在于改革开放以后，经济发展滞后，尤其是边境的一些城市，还是以前的老样子，不要说和东南沿海城市相比，就连中原地区的城市，发展速度也远远比不上，天明，这里的老百姓不光要活着，还应该过上好日子，这个问题不解决，组织上安排我来黑省，为的是什么？” 卢源说的这些，李天明都懂，但是…… “您要是做了，可就真的没有一点儿退路了。” 卢源闻言笑道：“退路，我是党员，是黑省的省委书记，我需要什么退路？虽千万人，吾往矣！” 说着又把那份文件，朝李天明面前推了推。 “少废话，抓紧时间看，有想法就尽快提出来，时不我待啊！” 李天明听了，终于还是伸手拿起了那份文件。 两人关起门来，谈了整整一天的时间，等李天明走出省委办公大楼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 “急着走吗？” 卢源亲自把李天明送下了楼。 “不急！” “那就……陪我走走，围着这栋楼转几圈！” 哈尔滨的晚上依旧冷得很，天气预报说今天的最低气温有零下23c，此刻又下起了小雪。 两人并肩围着办公大楼绕起了圈子。 “你昨天考察的情况怎么样？” “已经定下来了，等出了正月，就准备开干。” “我过段时间也准备去南方一趟，到那边取取经，两地的情况虽然不一样，但各有各的优势，黑省的经济发展，不应该是现在这个样子！” 李天明知道，卢源南下是要去拉投资，只不过，未必能有太好的结果。 现在南方的沿海城市，经济发展，还有市场规模已经做起来了，谁会舍得放弃那边的便利条件，还有相对宽松优惠的政策，跑到一个老工业基地重新开始。 除非…… 李天明心里刚冒出了一个想法，随即就被他给掐灭了。 “有话说？” “没有！” 卢源听了，也没再追问，他了解李天明，能说的，李天明自然会说，否则就是不能说，或者…… 不应该说。 “对外贸易公司，明天挂牌营业，你猜……有些人会不会急得跳脚？” 卢源说完，还笑了起来。 “也许啥事都没有呢！” “但愿如此吧，那些人已经因为父辈的贡献，享了几十年的福，再不知道收敛，父辈拿命拼出来的那点儿德行，迟早被他们给散干净了！” 李天明没接茬儿，心里还是在为卢源担心。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卢源接下来的这个大动作，是要把人往死里得罪的。 就算中枢那边有王作先支撑着，也未必能扛得住所有压力。 现在唯一能破局的，就是尽快做出成绩，让上级领导看到黑省的改变，让老百姓享受到实惠。 否则的话，卢源将来…… 未必能有个好的结局。 这么一走，又走了半个小时。 “回去吧，路上开车慢点儿！” 李天明看着卢源，他知道，卢源已经下定决心，打算豁出去了。 “卢书记，您……多保重！” 卢源点点头，看着李天明上了车，驶出省委大院儿，消失在了路的尽头。 点上一支烟，默默地抽完，这才转身上楼。 回到办公室，拿起电话。 “小王，我是卢源，准备工作都做好了吗？” 电话那边传来了王秘书的声音：“请领导放心，一切准备就绪。” “这就好，你接下来的工作，不单单是要抓管理，抓经贸，最终要的是什么，你清楚吗？” 王秘书沉默片刻，语气坚定地回答道：“清楚！” 卢源豁出去了，王秘书也同样豁出去了。 成了，将来的政治前途一片光明，败了，从今以后再无翻身之路。 他可以有别的选择，这段时间，不是没有人联系过他，可都被他严词拒绝了。 这无关道德品质，或者其他什么。 之所以不做选择，那是因为王秘书很清楚，他身上打着卢源的烙印，而历来叛徒总是没有好下场的。 放下电话，王秘书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将他亲手整理的那份文件，重新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他知道卢源今天见了李天明，刚刚既然没提出别的意见，也就证明，考虑的问题已经可以说得上是万全了。 过了好半晌，王秘书起身，拿起桌子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天明同志！” 转天，李天明并没有出门，一直守在电视机前面，等到午间新闻的时候，第一条就是，黑省对外贸易总公司挂牌成立的新闻。 按照卢源的说法，就是要让所有人都明明白白的知道这件事，并且还要让所有人都清楚，这个公司到底是要做什么的。 “这是示威啊！” 李天明看着电视喃喃自语道。 “咋了？” 宋晓雨听到声音，从厨房出来了。 “没啥，看新闻呢！” 宋晓雨听了，只看了一眼，就立刻没了兴趣。 “你今天咋没和国明媳妇儿出去啊？” “我们还能整天腻在一块儿啊？晓珍请了两天假，也得回去上班了！” 宋晓雨说着，探出头看着李天明。 “天生和天洪中午回来吃吗？” “回不来，一个在呼兰区，一个在依兰县呢！” 李天明刚说完，他的电话铃声又响了起来。 “喂，谁啊？” 听着电话那边的人说的话，李天明的脸色突然变了。 “我知道了！” 撂下电话，李天明便起身去了厨房。 “晓雨，收拾东西，咱们得马上回海城！” 第一千四百八十四章 噩耗 看着坐在身旁的宋晓雨默默垂泪，李天明想要说几句宽心的话，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他也一样措手不及。 刚刚接到庄志涛的电话，宋晓瑛上班的时候，突然晕倒了，被送到医院的时候，人依旧昏迷不醒。 年前趁着周末，宋晓瑛还曾带着孩子来了趟李家台子，吃了午饭本来要走的，是宋晓雨强留，才在家里住了一晚上。 谁知道…… 就在这时候，李天明的电话铃声又响了。 宋晓雨止住了哭声，想要去接，可是又怕听到不好的消息。 “你快接啊！” 李天明忙拿起电话，按下了接通键。 “喂！” “是我！” 庄志涛的声音嘶哑，这让李天明的心立刻悬了起来，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大姐的情况咋样，检查有结果了吗？” “医生说是……脑瘤！”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李天明的呼吸都停滞了，下意识的看向宋晓雨。 “人……人呢？” “还没醒！” “医生还说啥了？” “说……说……” 庄志涛的声音哽咽。 “治愈的希望不大，让我……让我做好……” 说到这里，庄志涛已经泣不成声了。 “你哭个啥？现在就联系转院，海城不行就……就去……就去……” 李天明说了半晌，也不知道该把宋晓瑛送去哪里。 海城的肿瘤医院在国内已经是条件最好的了，如果这里都说治愈希望不大的话，京城、上海、广州…… “你守着大姐，我……我……” 话没说完，李天明就挂断了电话，接着打给了李蓉蓉。 这次来哈尔滨，他都没顾得上见李蓉蓉一面。 “喂！是大哥吗？” 宋晓雨此刻刚回到省委招待所，今天又和化工厂方面的领导开了一天的会。 投资和生产转型的事，已经谈的差不多了。 现在只需要敲定一些细节，就能签约。 “是我，蓉蓉，你嫂子的大姐病了，挺……挺严重的，美国那边有没有哪家医院的水平高？” 李蓉蓉听得先是一愣，接着忙道：“好，我知道了，你让嫂子别着急，我这就给我美国的朋友打电话，等等，具体是什么病？” 李天明犹豫着，想要起身出去，却被宋晓雨紧紧的抓着胳膊，只能艰难地从嘴里挤出来两个字。 “脑瘤！” 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宋晓雨的身子都僵住了。 “你抓紧帮着联系一下。” 说完放下电话，看着趴在床上，哭得泣不成声的宋晓雨。 “别急，别着急，国内要是治不好，咱们就去国外，大姐还那么年轻，身体一直都挺好，肯定能有办法，肯定能……” 唉…… 李天明重重的叹了口气，坐在床上，耳边传来车轮碾过铁轨，发出的咣铛声，心里也是乱糟糟的。 其实，他和宋晓瑛接触的并不是很多，这位大姨姐的性子带着点儿与生俱来的骄傲，很少主动登门。 平时都是宋晓雨去海城看她，年前那一趟，还是李天明和宋晓雨结婚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主动来村里。 要说李天明这个做妹夫的，对大姨姐能有多深的感情，那纯属扯淡。 可宋晓瑛…… 毕竟是宋晓雨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亲人了。 过了好半晌，宋晓雨才止住了哭声，眼眶红肿，两眼无神地看着李天明。 “我姐她……是不是治不好了？” “别瞎说，医生的话也不能全信，咱们……想办法。” 现在说这些明显无济于事，脑瘤这种病一旦被确诊为恶性的话，想要治愈的可能性极低。 “最终结果还没出来呢，晓雨，你现在不能慌。” 宋晓雨没说话，整个人就好像丢了魂一样。 从哈尔滨一路回到海城，下车的时候，已经是转天凌晨。 “哥，嫂子！” 李光强早早的就到了车站，一直在出站口等着。 “直接去医院吧！” 现在让宋晓雨先休息，再去医院，她哪里睡得着。 在火车上就熬了一宿，李天明虽然担心，可还是让李光强开车去医院。 到了医院，天也已经亮了。 李天明给庄志涛打了个电话，没一会儿，庄志涛就出现在了大厅。 “我姐咋样了？” 宋晓雨看到庄志涛，连忙上前。 庄志涛此刻也红着眼睛，连着在医院熬了两宿，此刻十分狼狈。 “人一直没醒！” 刚说出这几个字，庄志涛便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了。 “医生呢，先带我去找医生，问问情况。” 这时候，也只有李天明站出来了。 几个人到了楼上，宋晓雨去了病房，李天明则带着庄志涛，找到了医生。 “患者现在的情况，初步判定是脑部蛛网膜病变，细胞瘤压迫神经导致的昏迷，具体的情况，还需要进一步检查，现在脑部的出血点已经控制住了，接下来需要做病理。” 之前李学庆来医院检查，都是李天明陪着，病理啥的，他还能听得明白。 “医生，根据您的经验判断，恶性的概率有多大？” 医生摇摇头：“任何人的经验都靠不住，一切都要等结果，即便是良性的，因为病灶所处的位置，手术的风险……也非常高，希望家属能做好心理准备。” 昨天为了控制出血点，已经做过开颅手术了。 是不是只有颅内蛛网膜发生了病变，现在也不能完全确定。 总之，宋晓英这次病得很凶险，甚至有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 看着医生欲言又止的，李天明将庄志涛打发了出去。 “医生，我是患者的妹夫，有啥话，您尽管说，我能做主。” 医生考虑了一会儿才开口。 “这么说吧，患者的病灶位置很复杂，如果是良性的话，我建议保守治疗，可一旦再出血的话，只能进行手术干预，而这种手术的成功率……不足百分之十。” 李天明听了，心顿时沉入了谷底。 “医生，如果去国外……” “患者现在的情况，根本没办法坐飞机，长时间的转运，极有可能加重病情。”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李天明此刻心里也乱成了一团麻。 “要是良性的，按照您说的，进行保守治疗，她……她还……” “一切都要看情况的发展。” 从医生的办公室出来，李天明一把将蹲在地上的庄志涛给拽了起来。 “你给我精神着点儿，大老爷们儿像什么样子。” 话是这么说，可如果同样的事，发生在李天明的身上，他…… 或许还不如庄志涛呢。 “天明，小瑛的病……医生说……还……还能不能治了？” “不能治也得治，钱这方面不用你管。” 只要花钱能治好宋晓瑛，就算是为了宋晓雨，花掉一座金钱，李天明也认。 “现在，你给我听好了，去洗把脸，再让我看你掉一个泪珠子，我削死你。” 说着一把将庄志涛推开，转身去了病房。 出发之前，李天明就已经给卢源的老婆打过电话了，虽然她已经退休了，但是在海城的各大医院都有面子，毕竟是省长夫人，又在海城的第一中心医院做了十多年的院长，人脉极广。 有了她的关照，宋晓瑛昨天就已经被转进了特护病房。 此刻开颅手术还不到八个小时，不允许家属探望，宋晓雨来了以后，也只能在外面守着。 看到李天明过来，宋晓雨忙起身迎上前。 “医生咋说的？” “别担心，情况没咱们想的那么遭，还要做病理分析，医生说了，大概率是良性的。” 李天明撒了个谎。 “只要确定是良性的，到时候手术切掉就没事了。” 宋晓雨听了，悬着的心依旧没放下。 “你说的那个……要多久才能出结果？” “怎么着……也得……一天吧！” 第一千四百八十五章 这事不能听你的 宋晓瑛一直没醒，众人也只能在病房外面等着。 到了傍晚，庄志涛的姐姐庄婷婷两口子，还有宋晓军一家也都到了。 宋晓军还在自行车厂上班，这些年两家也没啥走动，倒是他们的儿子宋长征偶尔会去村里。 对这个娘家侄子，宋晓雨没啥意见，去年上半年结婚的时候，还特意包了一个大红包。 “老姑父。” 李天明点了下头。 “最近干啥呢？” “跟几个哥们儿从南方倒腾点儿滚包货过来卖。” 所谓的滚包货，就是指从经济发达地区低价论公斤收购的二手衣服，经过简单处理后重新销售。 这种生意成本低、利润高，但存在卫生安全风险和法律隐患。 以前海城这边有很多做这种生意的，最近这一两年倒是少了。 没什么人查，主要是外界传的太邪乎，甚至有人说，那些衣服都是国外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 甭管是真是假，谁听着不腻歪。 “这生意以后别做了，要是想干服装，回头我给你一个联系方式，从他手里拿货便宜，还是大牌子。” 李天明说的自然是李成儒，他的特别特品牌，如今在国内特别火。 这老小子绝对是干营销的天才，也舍得撒钱，经常赞助个晚会，组织个商业演出啥的，让特别特在国内的名气越来越大。 “长征，还不谢谢你老姑父。” 马丽忙在一旁提醒道。 “谢谢老姑父。” 李天明拍了拍宋长征的肩膀，起身去了楼道。 宋晓军和马丽两口子没把孩子给教歪了，算他们一功。 之前宋长征高中毕业以后，没考上大学，李天明本来是想着随便安排他到哪个厂上班。 可这孩子不愿意，觉得上班挣一份死工资，往后没出路，就找宋晓雨借了5000块钱，跟着朋友去南方做生意。 当时也没指望他能还，可这孩子确实有志气，赚到的第一笔钱，就给还上了。 这些年虽然没挣到大钱，但日子过得也不错。 “喂，我是李天明。” “大哥，我刚刚给美国那边的朋友打电话了，按照你说的，嫂子的姐姐现在的情况根本不适合长途劳顿。” 刚刚医生也是这么说的。 “那……能不能把人请到国内？花多少钱都行。” 上一世看电视上演的，不就有这种…… 飞刀！ “大哥，且不说费用高低，关键是，病人的情况，对方也不了解，而且，没有人会为了一个不确定赌上自己的职业生涯。” 也就是说没戏了。 李天明只能让李蓉蓉再联系她的朋友，只要能把人请来，哪怕什么都不做，以防万一也好。 “我再……试一试！” “拜托了！” 挂了电话，李天明下楼抽了根烟，期间得到消息的三红等人，全都打电话过来询问宋晓瑛的情况。 想要过来探望的，全都被李天明给挡了驾。 人在特护病房，想进也进不去，就算是能进了，宋晓瑛现在的情况，也需要安静。 “哥，我做点儿饭，给你们送去。” 三红的话倒是提醒了李天明。 在火车上就没吃，到了海城以后，又一直熬到了现在。 “不用了，医院门口随便买点儿啥吃就行，你嫂子……现在也没胃口。” “哥，今个你们住哪啊？” “你嫂子她大姐还一直昏迷着，今个肯定得在医院守着了，这些天，工地那边没啥事吧？” 幸福里小区还剩下一些后续的楼体没装修的活，红旗南里那边正在做防水，河东区的项目刚过元宵节，也陆续复工了。 “没啥事啊！” “你和学振多盯着点儿吧，我这些日子肯定没时间管那边的事。” “哥，你陪着嫂子，这边有我们呢。” 扔掉烟头，李天明去了医院对面的一家小吃店。 买了点儿吃的回来，庄婷婷两口子已经回去了。 “晓雨，先吃点儿东西，大姐还没醒，你的身子别垮了。” 宋晓雨这会儿根本吃不下，可还是在李天明的反复劝说后，强撑着喝了一碗粥。 一直守到后半夜，总算是等到了一个好消息。 宋晓瑛醒了。 医生反复检查后，宋晓雨获准进入了特护病房。 “姐！” 宋晓雨努力压着自己的情绪，却还是在见到宋晓瑛的那一刻，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 宋晓瑛现在整个人看上去异常虚弱，看着走到面前的宋晓雨，牵动着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 “看你，都多大的人了，咋还哭了。” 声音很低，宋晓雨几乎听不到她在说什么，只看到嘴唇在缓缓地嗫嚅着。 之前的开颅手术，宋晓瑛已经剃光了头发，此刻头上裹着纱布，面色惨白，几乎看不到血色。 “我……这是怎么了？” 宋晓瑛感觉就像是做了一个梦。 她只记得那天正常去棉纺厂上班，突然感觉到一阵眩晕，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是不是病了？” 周围的环境，还有身边的各种仪器，一切都像当初宋母病逝前的模样。 “姐，你没事，你……好着呢！” 宋晓雨想要去握宋晓瑛的手，却又怕弄疼了她，最后也只是把手搭在了宋晓瑛的手上。 那一片冰凉，这让她感觉到阵阵心慌。 “还糊弄我，和我说，我病得是不是挺严重。” “没……” 只说了一个字，宋晓雨就说不下去了。 宋晓瑛想要抬手替宋晓雨擦掉眼泪，却连动一下都做不到。 “小杰呢？” 宋晓雨说的是她和庄志涛的儿子庄伟杰，刚上初中。 “他奶奶带着呢！” “别告诉小杰。” 宋晓雨用力点点头。 其实，之前庄伟杰已经来过了，也想在医院守着，可那么小的年纪，最后还是被宋晓雨给劝走了。 “晓雨，你和姐说实话，我这病……是不是好不了了？” “姐，你别瞎说，你……” “听我说。” 宋晓瑛打断了宋晓雨的话。 “我要是……要是……帮我照顾小杰。” 说着话，宋晓瑛又感觉一阵头昏。 “要是……我这病……就……就不麻烦了？” “姐，你别瞎说，我不准你乱想，你的病一定能治好，花多少钱，我都要把你给治好了。” 宋晓瑛动了动手指，蹭着宋晓雨的掌心。 “傻丫头，药医不死病，我自己的身体，能感觉到，我这次恐怕是……” “你别说了！” “别折腾我了。” 说完这最后一句，宋晓瑛像是用光了所有的力气，又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姐，姐，这事不能听你的，我一定要把你治好，我……姐？医生，医生！” 守在病房门口的医生护士听到呼喊声，立刻进来了一大帮人。 一通检查过后，确定宋晓瑛只是又陷入了昏迷。 身体虽然虚弱，但各项技能还算正常。 “天明，咋办啊？咋办啊？” 坐在病房外面的长椅上，宋晓雨靠着李天明，嘴里不停地重复着这句话。 “放心，没事，有我呢！” 李天明现在也只能安慰着媳妇儿。 他就算是再有主意，可遇上这种事，同样也是束手无策。 一切…… 都只能等着病理分析结果出来以后，才能做决定。 现在也只盼着，那个病理分析，是个好消息了。 几个人就这么坐了一夜，宋晓雨实在是累坏了。 靠在李天明的身上，不知道啥时候睡着的。 李天明去找了值班医生，安排了一间空着的病房，把宋晓雨安顿好。 “出去抽根烟！” 李天明叫上庄志涛，有些事得提前商量好了，免得到时候措手不及。 庄志涛也知道，李天明这是有事要和他说，两个人一起到了楼下。 “天明，你说吧，我……扛得住。” 第一千四百八十六章 两难 “我知道，嫁给我，其实……委屈你大姐了。” 庄志涛靠在墙上，两眼无神的抽着烟。 连着熬了几天，他的精神也快到了极限。 “你现在说这个干啥？在一块儿都过了小二十年了，不也挺好的。” 庄志涛闻言苦笑：“是啊！都小二十年了，这回她要是能闯过来，让我咋样都行。” “咋？你还打算离婚啊？抛妻弃子？搁我这儿都不答应。” 本来就心乱，哪有心思听他说这些有的没的。 “医生的话，你都知道了，该咋办，还是得你拿主意，钱的事，你不用担心。” “还能咋办？就算是只有一丁点儿希望，也得治。” 这话听着还算有担当。 只不过…… “你得想好了，手术的成功率……” “不是还有百分之十嘛！” 庄志涛明白，医生说的确诊为良性，采取保守治疗，一旦复发，宋晓瑛随时可能会死。 他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结果，他想要为宋晓瑛博那一线生机。 “你……想好了就行。” 在楼下吹了半晌凉风，两人又回到了楼上。 宋晓瑛现在身边离不开人，一旦出现突发状况，需要家属做决定。 一直熬到天亮，李天明迷迷糊糊的被叫醒，看到面前的护士，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子。 一旁的庄志涛实在熬不住，这会儿还在睡着。 “先别叫他了，有啥事跟我说就行。” 起身跟着护士一起到了医生的办公室。 “大夫，病理分析结果出来了？” 医生点点头，随后递过来一张报告单。 “我就不看了，您直接和我说结果就行。” “目前来看病理分析是良性的。” 听到医生的话，李天明悬着的心稍稍落了地。 “要是这样，接下来咱们该咋治？” 医生此刻也很为难，这几天脑外科的几位专家，经过反复研究，也始终没有太好的治疗方案。 “采取保守治疗还是最为稳妥，一旦开刀动手术，很多情况是完全不受控制地。” 病灶的位置太特殊，手术的成功率太低，不要说在国内，就算是在国外，同样的手术，成功的先例也非常少。 主要原因还是脑部构造太复杂了。 这个决定，医生没办法帮着患者和家属下，一切决定都只能他们自己来做，当然，后续出现的问题也只能自行承担。 “要是采取保守治疗，复发的风险有多大？” 医生摇摇头：“这个没办法确定，要看肿瘤的发展情况，这种病症的复发几率很高，而且多是突发性的，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一旦复发，有可能没这次这么幸运，能坚持到医院？” 医生犹豫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李天明刚刚落地的心，直接坠入谷底。 医生的意思很明白，如果采取保守治疗，宋晓瑛有可能很长时间内都不会有事，也有可能…… 随时会死。 “保守治疗，对她的生活会不会造成影响？” “会，之前昏迷除了颅内有出血点以外，还有肿瘤压迫神经的原因，患者现在的情况，即便控制的好，未来的一段时间，肿瘤还会持续成长，持续对中枢神经造成压迫，有可能她的视力……”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李天明心乱如麻。 回到病房门口，宋晓雨和庄志涛已经醒了。 “天明……” 李天明对上宋晓雨期待的目光，努力挤出了一抹笑。 “放心，是……良性的。” 不等宋晓雨和庄志涛再问，李天明接着又说道。 “咱们……先出去吃点儿东西，边吃边说。” 片刻后，医院对面的一家小饭店。 李天明逼着两人把那碗面吃下去，才按照医生说的，介绍了宋晓瑛现在的情况。 一时间，宋晓雨和庄志涛也都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一边是手术成功率太低，人有可能直接死在手术台上，而且，即便成功也有可能留下后遗症。 一边是保守治疗，可一旦复发，人大概率坚持不到医院就没了。 作为亲人，让他们怎么选？ 可就算是再难，也必须尽快做决定。 “而且，医生也说了，大姐脑子里的肿瘤已经压迫了中枢神经，继续发展下去的话，有可能影响到视力，还有……” 活动不协调，甚至是大小便失禁。 如果是李天明的话，他情愿博一把。 生活质量保证不了，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见两人还是吃吃不说话，李天明能猜到他们的想法，明显更倾向于手术，可谁都不敢说出那句话。 不是怕担责任，而是…… 没办法接受那个最糟糕的结果。 “要不……等大姐醒了，让她来决定！” 回到医院的时候，护士通知他们，宋晓瑛醒了。 “姐夫，你进去吧！” 庄志涛也想进去，可他知道，宋晓瑛现在肯定更愿意见到宋晓雨。 “还是你去吧，尽量……劝劝你姐！” 宋晓雨闻言，明白庄志涛的意思，面色凝重的点了下头，换好了防护服，进入了特护病房。 “姐！” “晓雨，你来啦！” 之前虽然陷入了昏迷，但宋晓瑛的意识其实是清醒的，昏昏沉沉的想了很多。 从小因为是女孩儿，在家里从不受重视，可她的性子倔强，从来不肯在父母面前服软。 等到长大以后，在面临着下乡这个难题的时候，她很清楚，家里根本帮不到她。 嫁给庄志涛，一开始她确实不情愿，可是，在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日子虽然过得无波无澜，但庄志涛对她的好，她岂能感受不到。 只是，她这个人的性子冷惯了，感情上的事，让她说出来，她实在做不到。 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让两个人这些年把日子过得…… 相敬如宾！ “怎么又哭了，小时候就这样，遇到事了就躲起来哭。” 宋晓瑛此刻的精神状态倒是不错，身体也恢复了一点儿，把宋晓雨叫到身边坐下，抬手替她抹去了眼泪。 “姐没事。” 宋晓雨紧抿着唇，眼泪却好像不受控制一样。 “有什么话就说吧，我有心里准备。” 宋晓雨担心宋晓瑛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陷入昏迷，尽管心中不忍，却还是把医生的话，原原本本的告诉了宋晓瑛。 听过以后，宋晓瑛也陷入了沉默，没有人在面对生死的时候，还能保持平静，她还这么年轻，四十出头的年纪，容貌依旧和年轻的时候一样，只是多了几分成熟的韵味。 她还有很多事想去做，曾想着等退休以后，就和庄志涛一起出去走走，她可不像宋晓雨那么懒，只知道守着一个家。 孩子还那么小，要是没有了妈妈，这份情感上的伤痛，要让他用多少年去抹平。 “知道了，那就……动手术吧！” 与其活成一个废人，毫无尊严的苟延残喘，宋晓瑛更愿意去拼一把。 为了孩子，为了丈夫，为了亲人，博那一线生机。 “姐，手术的话……” “别说了，按我的意思办！” 宋晓瑛说着握住了宋晓雨的手，没开口，眼泪也情不自禁的滑落。 “晓雨，要是……你帮我照顾小杰，他还那么小，我还没看着他长大，结婚，生子，你帮我，行吗？” 宋晓雨连连点头：“姐，你放心，我会，我一定会！” “还有，以后……抽空多去看看你姐夫，他……我这辈子欠他的，要是能再给我20年，我一定好好弥补他，要是……就靠你和天明了！” 说着，宋晓瑛的手抚上了宋晓雨的脸。 “傻丫头，别哭了，姐最后一个不放心的就是你了，以前我总担心你过得不好，可你比我有福，天明是个好男人，有他照顾你，我心里踏实，往后和天明好好过日子，他是你一辈子的依靠，记住了吗？” “我记住了，姐，你别说了，我心里难受！” “好，姐不说了，姐也累了，跟你姐夫说，我……心里有他，真有他！” 说着说着，宋晓瑛的头便向一边歪了过去。 “姐累了，让我再睡会儿！” 第一千四百八十七章 百分之十 手术室的大门紧闭，李天明等人都在外面焦急的等待着。 自从那边决定做手术以后，又过去了五天的时间，医院方面集中了脑外科领域所有的专家，一同制定了手术方案。 李蓉蓉帮着从美国请来的专家，也参与其中，虽然不亲自动手，但是，在手术方案的制定上，提出了不少建设性的意见。 一个小时前，宋晓雨在手术知情同意书上签了字，随后，宋晓瑛便被送了进去。 在被推进去的那一刻，李天明清楚的看到，她的眼神之中满是不舍。 “老姨，我妈……” 小杰满脸泪痕，被宋晓雨紧紧的抱在怀里。 “你妈没事，老姨不会让她有事，小杰放心，一切都有老姨呢！” 宋晓雨的话，也不知道是在安慰小杰，还是在安慰她自己。 庄志涛垂着头，一言不发的。 那天宋晓瑛的话，宋晓雨已经转达给了他。 “我的心里有你！” 只这一句，庄志涛便感觉自己这么多年的付出值了。 原来，在这段感情里，并不只是他单方面的付出，等待了这么多年，他也得到了回应。 庄父庄母，还有庄婷婷一家，宋晓军一家也都在，此刻所有人都在期盼着，那百分之十的概率。 这个时候，还能保持冷静的也只剩下李天明了，护士不时的进进出出，每一次，李天明都要去询问里面的情况。 这场手术，早在确定了方案以后，李天明便已经知道了，是一场持久战，宋晓瑛颅内大大小小的肿瘤需要逐个剥离。 急是急不来的！ 手术室大门上面的那盏红灯一直亮着，从早到晚，谁也不知道究竟过去了多长时间。 突然大门打开，护士走了出来。 “谁是b型血？” 所有人全都围了上去。 “别担心，病人的情况现在还算稳定，医院的b型血不足，谁是b型血？” 护士又问了一遍。 “同志，我是病人的妹妹，我……” “直系亲属不能输血。” “我是！” 李天明分开众人，走到了护士面前。 之前陪着李学庆来医院，当时本来是打算做手术的，为了以防万一，李天明就去验了一遍。 “跟我来！” 李天明跟着护士走到了采血窗口。 “用血量可能有点儿多，你……” “抽吧！” 李天明撸起袖子，直接把胳膊伸了过去。 “还需要多少？” “现在说不好，手术时间太长，病人失血比较严重，有可能……” 李天明另一只手拿出大哥大，拨给了三红。 “组织人来医院，你嫂子的大姐需要用血，谁愿意，我给1000,要是不够就2000，多来些人！” “知道了！” 三红知道现在情况紧急，顾不得多问，当即就去安排了。 整整抽了两袋血，拔掉针头，李天明起身的那一刻，顿时一阵头晕。 “同志，你抽了600cc，需要休息！” 李天明摆了摆手，随后又到了手术室门口。 “天明！” 看到李天明的面色苍白，宋晓雨也被吓了一跳。 “我没事！” 说完又抬头看着手术室大门口上方的那盏红灯。 总觉得时间咋就过得这么慢啊！ 与此同时，手术室内，医生们也在抓紧时间忙碌着，虽然是无菌环境，但颅骨长时间打开的情况下，也有可能会造成感染，必须争分夺秒，在规定时间内，完成所有肿瘤的剥离。 到目前为止，手术进行的还算顺利，这让医生们也是信心倍增。 一旁的麻醉师早已经累得不行了，可他连一动都不敢动，生怕一个细微的动作就会影响到医生们。 百分之十，只有百分之十。 换做别人，是绝对不敢做这个手术的。 宋晓瑛呢！ 她此刻正在做着一个梦，梦到了她小时候。 那时他们家的生活条件，其实还算是不错的，父母都是工人，供养着三个孩子负担并不算重。 可家里所有好的，父母都给了哥哥，她和宋晓雨两个人只有眼热的份。 一开始，她也闹过，但很快她就知道了，再怎么闹，也改变不了任何事，小小年纪，她就强迫自己长大，只有自己长大了，才能护得住妹妹。 她也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父母在面对她的时候，眼神里会带着一丝丝的畏惧。 或许是…… 那次她把宋晓军按在地上，抄起砖头打破了宋晓军的脑袋。 因为什么来着？ 宋晓瑛已经记不起了。 那次的事，父母把她打得一身伤，可她从始至终都没吭一声。 转天她就又把宋晓军堵在屋里打了一顿。 自那以后，她就再也没挨过打，连带着宋晓雨在家里的处境都好了很多。 再后来，她长大了。 按照规定，每家只能有一个孩子留在城里，除非能自己找到工作。 宋晓瑛知道，家里的工作名额根本轮不到她和妹妹。 宋晓军当时已经顶了宋父的岗位进了厂。 宋母的那个岗位，如果给了她，宋晓雨就要下乡。 她舍不得妹妹去乡下受苦，就主动找到了一直追求她的同学庄志涛。 “你要是能给我解决工作问题，我就嫁给你！” 宋晓瑛想得很简单，她的工作解决了，到时候，宋晓雨再去顶了宋母的岗位，全家人都能留在城里了。 可她还是低估了母亲的偏心，宋母的确让出了自己的岗位，只不过那份工作没落在宋晓雨的身上，而是给了没过门的大嫂马丽。 得知这个情况以后，宋晓瑛和母亲大吵了一架，还把家给砸了，但那也无济于事，下乡的通知送达，宋晓雨必须走了。 再去找庄志涛，帮着宋晓雨解决工作问题，当时已经办不到了，她只能四处求人，让宋晓雨留在了海城。 一直到现在，宋晓瑛都在庆幸当初的决定，宋晓雨要是没留在海城，就遇不到李天明，也就不会有现在的好日子了。 傻丫头真有个傻福气。 有人愿意用一辈子去护着你，多好的事啊！ “主任，你看她是不是笑了？” 助手看到宋晓瑛的嘴角牵动，小声说道。 “这证明她是有意识的，这是好现象，集中注意力，现在才是最关键的部分！” 所有人立刻屏气凝神，生怕一个疏忽，让之前的努力全都付之东流。 手术室外面，三红已经带人过来了，为了以防万一，她整整带来了100人。 “不管能不能配得上，每人捐200cc，一个人2000，我说话算话！” 能不能用得到，现在也说不好，可有备无患，而且，就算宋晓瑛用不到，将来也能救别人一命。 这是好事，就当时给宋晓瑛积功德了。 抬手看了眼时间。 已经夜里9点了，这场手术整整持续了11个小时。 “咋还没结束？” 宋晓雨感觉精神都已经麻木了。 “没结束，又没有护士出来，这是好现象，医生说了，这个手术很复杂，需要很长时间，这证明手术进行的很顺利！” 听到李天明这么说，宋晓雨立刻就有了精神。 “对，这是好事，是好事！” “要不你靠着我歇会儿，等大姐做完手术，还得你照顾呢！” 宋晓雨摇摇头，也学着李天明，看向了手术室大门口上方的那盏红灯。 “我等着我姐出来！” 李天明听了，也没有再劝，宋晓瑛的手术没有结果，在场的众人，谁又能安心去休息。 突然，那盏灯熄灭了。 宋晓雨一把攥住了李天明的胳膊，整个人浑身上下都在不停的抖。 李天明的心，此刻也提到了嗓子眼儿。 大门打开，先被推出来的是主刀医生，十多个小时，精神高度集中，他的体力和精力此刻也都崩溃了。 接着是几个助手互相搀扶着走了出来。 “医生……” 其中一个医生拉下了口罩，汗水已经将他全身都浸透了，但此刻，脸上却是满足的笑。 “很成功！” 听到这话，李天明感觉两腿都在发软。 那百分之十的概率，竟然真的被他们给博到了。 第一千四百八十八章 人在，家就在 “姐……姐……” 宋晓雨被噩梦惊醒，两条胳膊胡乱挥舞着，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睡着的李天明同一时间醒了过来，连忙上前将宋晓雨抱住。 “别怕，别怕，我在呢！” 听出李天明的声音，宋晓雨紧紧地抓着他的衣服。 “天明，我姐，我姐呢？” 她刚刚做了个梦，梦到小时候姐姐带着她在院子里玩，突然宋晓瑛看着她，面色凝重的说了一句。 “晓雨，你以后好好的，姐先走了。” 然后就在她面前消失不见了。 “我姐是不是……是不是……” 宋晓雨哭的泣不成声。 “大姐没事，医生都说了，手术很成功，连外国专家都说，这场手术零失误，要是出现一丁点儿差错，有可能……放心吧，大姐现在好着呢，等她醒了，慢慢恢复，以后就彻底没事了。” “真的？” 宋晓雨哭得泪眼婆娑，满眼祈求地看着李天明。 “你别糊弄我，你别糊弄我。” “不糊弄你，都是真的，你这一觉睡了半天，说不定大姐这会儿已经醒了。” 听李天明这么说，宋晓雨当即就要下床。 “干啥去啊？” “我去看看我姐，不看见她，我不放心。” 李天明知道，拦也拦不住，只能拿着外套，追在后面。 特护病房门口，庄志涛和小杰父子两个正坐在长椅上。 “姐夫，我姐……” “还没醒呢，刚才我问过护士了，手术的时候，麻醉时间太长，可能要一两天才能醒。” 庄志涛说着，看向了李天明，眼神之中满是感激。 “天明，这回……真是多亏你了。” 之前的术前准备会，他也参加了，当时那两位外国专家说的什么，他虽然没听懂，可他知道，那两位也帮了大忙。 还有李天明给宋晓瑛输血，还花钱请人来捐血…… “那些花费……” “提这个干啥，那是我大姨子，花多少都是应该的。” 单单是那两位专家，请他们来一趟中国，每人就是20万美金，可只要对宋晓瑛的手术有帮助，这钱就花的值。 “你赶紧带着小杰回家睡一觉，看把孩子给熬的。” “老姨夫，我不走，我等着我妈！” “这儿有老姨和老姨夫呢，听话，回家睡一觉，等你明天再来，你妈就醒了。” 李天明说着，给庄志涛使了个眼色。 庄志涛也不想走，可他能熬得住，孩子能熬得住吗？ 送走了父子两个，李天明和宋晓雨坐在长椅上。 这会儿再也不用悬着心了，医生都说了，手术很成功。 宋晓雨紧紧地握着李天明的手。 “天明，我也得谢谢你？” 李天明笑了：“谢我干啥啊？咱家的钱难道不是你的？” 宋晓雨说的不是钱的事，这次出了这么大的事，要是没有李天明忙前忙后的撑着，她…… 真不知道该咋办了。 手术成功的消息传开了，陆陆续续的有人过来探望。 可特护病房现在谁都进不去，来的人也只能在外面待一会儿，便告辞离开。 李天明和宋晓雨一直在门口守着，一直到转天的中午，查房的护士终于传开了好消息，宋晓瑛醒了。 “姐！” 这次宋晓雨是带着小杰一起进去的。 “带着孩子来干啥？再把他吓着了。” 宋晓瑛此刻非常虚弱，不靠近根本听不见她在说什么。 “妈，你什么时候能好啊？” 这些天，小杰的精神也紧绷着，此刻终于聊到了宋晓瑛，孩子再也控制不住了。 “不哭，妈这不是好好的吗？” 宋晓瑛现在浑身上下都使不上力，想要摸摸孩子的脸都做不到。 “小杰，不许哭了，别让你妈担心。” 小杰闻言，忙止住了哭声，只是一张脸憋得通红。 “姐，你这次真是吓死我了。” 宋晓雨手术前就知道，这场手术期间只要出一点儿差错，宋晓瑛都下不来手术台。 能做到零失误，除了手术方案制定得完美，医生的技艺高超，还有就是…… 奇迹！ “我感觉……就是睡了一觉，刚才还梦到咱们小时候，我带着你玩，你摔倒了，哭得我心烦，我就醒了。” 呃…… “我哪又招你烦了！” 宋晓瑛看着宋晓雨笑了：“你啊！小时候动不动就哭，后来学我，有什么事都闷在心里，往后可别这样了。” 宋晓雨听着，附身趴在床边，就像小时候那样，每次受了委屈，唯一能给她安慰的就是姐姐。 “姐，你好好的，做你妹妹，我还没做够呢！” 宋晓瑛侧过头，下巴蹭了蹭宋晓雨的额头。 “傻不傻，我还能陪你一辈子啊！” 病房外面，庄志涛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把每一位医生护士都给感谢了一个遍。 “没事了，没事了。” 刚刚医生说的，只要宋晓瑛能顺利醒过来，就算度过了危险期，往后就是慢慢恢复了。 “谢谢您了！” 李天明也跟着一起道谢。 其实，医生更想感谢他们，要不是他们坚持动手术，也不会有这么好的一个机会。 颅内蛛网膜肿瘤剥离，以前理论倒是很成熟，可是，一直没有实际操作的机会。 有了这一次的经历，国内脑外科手术又能朝前迈进一大步，未来可以帮助更多的患者。 最重要的是，通过这次和国外专家的交流，他们也学到了很多。 “踏实了？” 庄志涛抹着泪，用力点点头。 “你们那新房装修得咋样了，等大姐出院能不能搬过去。” 庄志涛和宋晓瑛年前买了一套房，他如今在猎鹰厂做保卫处处长，工资不低，早就可以买房了。 只是前几年因为小杰上学的缘故，一直没买，等到小杰上了初中，这才下了决心。 “年前就装修好了，都是晓瑛盯着，这些日子，我去把家具电器置办齐全了，等晓瑛出院，直接去新家。” 要是没有宋晓瑛，那新房子就是个摆设。 人在，家就在！ 经过这一次，庄志涛的心里也踏实了。 他知道，宋晓瑛的心里有他。 又过了些日子，出正月的当天，宋晓瑛终于从特护病房，被转到了普通病房，这也预示着她的恢复情况非常好。 要不了多久就能出院了。 “爸，我大姨真没事了？” 宋晓瑛进手术室的时候，甜甜正在德国汉堡参加比赛。 得到消息的时候，便第一时间回到了国内。 在医院帮着宋晓雨照顾了两天，接下来还有比赛任务，又要飞国外。 “放心吧，没事了，以后注意休息别累着了就行。” “爸，你和我妈也得注意了，往后每年你们也去体检，我……我害怕！” 宋晓瑛这次的事，把甜甜吓得够呛，更多的还是担心李天明和宋晓雨的身体健康。 李天明听得笑了：“我闺女是长大了，知道关心爸妈了。” “我本来就长大了，谁像我哥似的，不让人省心。” “行，回头我把这话告诉你哥。” 呃…… “爸，您不会这么坑我吧？” 李天明闻言大笑：“行了，快去吧，别让人家等着。” 来接甜甜的车，已经在医院大门口等了一会儿了。 “那个……姓李的，还缠着你吗？” “我不搭理他就行了。” 甜甜说着，朝李天明挥了挥手，转身朝着大门口跑去。 不搭理，也就是说，还朝着他闺女呢。 这个小犊子是他妈欠收拾啊！ 想着，李天明也走到了他的车旁，宋晓瑛这边没啥事了，他也想起了另外一件事，趁着在海城，得过去看看了。 发动了汽车，驶出医院大门，朝着第一中心附属医院的方向开了过去。 第一千四百八十九章 凤凰男 “雯雯，忙完了没有，该去吃饭了。” 雯雯此刻正趴在桌子上，闻言抬起头，看着站在面前的董云鹤，甩了甩手腕。 作为实习生，她每天的工作就是干各种指导医生安排的杂活，其中写病历，足以让每一个实习生写到崩溃。 这年头又没有电脑，只能手写，一天用完一支圆珠笔都属于常态。 “你都写完了？” “没有啊！王主任又不急着要，你干嘛非得逼着自己。” 董云鹤说着，看向办公室的大门口。 “都这个点儿了，老路今天竟然还没来。” “啥老路啊！他才比你大一岁。” 董云鹤翻了个白眼：“你快拉倒吧，大一岁，说他比我大十岁都有人信。” 说着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了雯雯身边。 “大姑姐，你还真打算和他一条道走到黑啊？” “会不会说话，啥叫一条道走到黑。” 董云鹤急得够呛。 “跟他处对象就是条死胡同，你也不想想，他是个委培生，能留下的概率有多大？将来培训结束，还不是要回老家，到时候，在一个小县城里做医生，一辈子也就那样了，你的条件多好，凭咱老舅的关系，以后不要说是海城，就算是京城的大医院，你也能随便挑，干嘛非得找他。” 这些话，雯雯听得耳朵都快磨出茧子了。 “小鹤，你这话听着……也太……那什么了吧？” “你想说我势利？” 呃…… “那我问你，你为啥找我弟？我弟的条件……” “小东长得帅，你的老路帅吗？” 这个嘛…… 雯雯还真不能违心的说瞎话，路长河确实和帅不挨边儿。 “我的事，我自己有考虑，弟妹，你啊！还是多关心关心我弟吧！” “我咋不关心了？今天回去给他炖猪脚汤，吃哪补哪！” 你说我弟是猪啊？ 两人正说着，路长河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口。 个子倒是蛮高的，就是皮肤有点儿黑，模样也就是个大众脸。 “雯雯，小董也在啊！” 董云鹤看向路长河，故意侧身挡住了雯雯的视线。 “老路，今天迟到了啊！” “孙医生有个小手术，让我去帮忙。” 看似很随意，但这里面的信息量却不小。 海城第一中心附属作为1989年医院评级制度开始以后，第一批三甲医院，每年都要接收全国各地大量的委培生。 可这些委培生来了以后，能得到重视的并不多，毕竟哪家医院不忙，医生们整天忙得脚不沾地，谁有时间去培养这些注定走过场的年轻医生。 但是，这其中也有例外，比如那些能干活的。 路长河就属于这一类，他之前在濮阳下面一个小县城的医院做医生，已经开始独立接诊了。 到了第一中心附属医院以后，凭借着不错的清创、缝合的手艺，得到了不少医生的青睐。 有免费苦力，谁能不乐意。 路长河说起刚刚配合孙医生完成了一台小手术，瞬间就招来了一帮委培生的羡慕嫉妒恨。 虽然大家都知道，委培生能被培训单位留下的概率微乎其微，可谁还能没有一点儿念想，盼着自己成为那个幸运儿。 “雯雯，先去吃饭吧，等吃完了，我帮你写，” 雯雯答应了一声，随后站起身。 两人之间的互动，又招来了一大堆嫉妒的目光。 没人嫉妒雯雯，被嫉妒的只能是路长河。 刘雯雯，海城医科大学的在读研究生，模样好，学历高，关键是家事。 虽然雯雯从来没对别人说过，可大家都有眼睛，谁还能看不出来。 雯雯平时穿的，用的，都是高档货，而且，随身听，大哥大，这些别人眼里的奢侈品，她也可以轻易拥有。 要不是家底厚实，能买得起这些东西？ 可条件这么好的雯雯，愣是考上了路长河。 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天道不公啊！ “你去不去？” 董云鹤刚要说话，她的电话铃声便响了起来。 不用问，她的大哥大自然也是李天明送的。 “喂，大舅，你来医院了，好，好，好，我……问问，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大舅来医院了？” 宋晓瑛生病的事，雯雯也知道，之前还去肿瘤医院探望过。 “到大门口了，找咱们一起去吃饭，还让你……” 董云鹤说着朝路长河看了一眼。 “带上！” 呃…… 雯雯一愣，想到了年前李天明和她说的话，不免有些担心。 “喂，这可是咱舅说的，你敢不听。” “咱舅哪有你说的那么霸道。” 嘴上这么说，雯雯还是把路长河拉到一旁，把李天明要见他的事说了。 “去不去，你自己拿主意。” 雯雯自然知道，李天明这是关心她，可感情方面的事，她心里还是感觉有些抵触。 “大舅都来了，我要是不去……不好吧！” 听路长河这么说，雯雯虽然有些迟疑，但最终还是点了下头。 三个人一起到了门口，李天明正站在路边抽烟呢。 “大舅！” 董云鹤大声喊了一嗓子。 李天明转头看过来，目光直接锁定在了路长河的身上。 第一印象，李天明直接打了一个负分。 外甥女这是啥眼光啊？ 虽说不能以貌取人，可好歹也得看着顺眼才行。 难不成是发现了啥内在美？ “舅，这……这就是路长河。” “大舅，您好！” 呵呵！ 李天明笑着点了下头。 谁他妈是你舅！ “走吧，就去对面那家川菜馆子。” 李天明说完，便朝着马路对面走去。 董云鹤立刻跟上，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路长河表情紧绷，眼神里带着那种…… 莫欺少年穷的倔强。 “舅，您想想办法啊，雯雯她鬼迷心窍了，您可不能看着亲外甥女往火坑里跳啊！” “那个路长河人咋样？” 虽然不合眼缘，可要是人不错，雯雯又非得愿意，他这个做大舅的，也不是不能接受。 “谁都夸，踏实，能干，热心肠，可我觉得他有点儿装。” “为啥？” “就是因为……太好了啊！人咋可能没有缺点？就像大舅您，那么多人夸您，还不是有人说您是活阎王。” 呃…… “谁告诉你的？小东？这兔崽子，背后编排起我了。” 呵呵！ “舅，你揍他的时候，别说是我说的。” 董云鹤回头看了跟在后面的两人一眼，继续小声上眼药。 “还有啊，这个路长河太……会过日子了，跟雯雯处对象，不说送东西，请吃饭吧，好歹休息的时候，出去逛个公园，看场电影，可他倒好，自打来了，就没休息过，就为了挣那每天两块五的餐补。” “也许人家是努力上进呢！” 哈！ 董云鹤笑了，拽着李天明的胳膊加快了脚步，拉开和后面两人之间的距离。 “大舅，您不会真以为委培生能学到啥东西吧？用那帮老住院医师的说法，就是帮苦力，在这里混资历的，他这么拼，您当是为啥？还不是盼着能留下嘛！” “这也没啥不对的，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董云鹤急得够呛：“关键是……关键是他自己加班也就算了，还拉着雯雯一起，上次两个人说话，我偷偷听到的，您猜他跟您大外甥女说啥？” “啥？” “雯雯，为了咱们的以后，从现在开始，就要努力攒钱。” 咳咳咳咳…… 董云鹤学的像不像放一边，被人家听到就很尴尬了。 “董云鹤同学，我说的有哪不对的吗？” 背后说小话被听见了，董云鹤脸上也烧得慌，可东北大妞儿能让人给问住了。 “哪不对？哪都不对，你和雯雯才处了多长时间，就开始管上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上回你用雯雯的大哥大打电话，转头就说她浪费，还说什么，年纪轻轻，不要攀比，要把钱用在正地方，你管得可真宽。” 董云鹤一通机枪扫射，让路长河瞬间涨红了脸。 “雯雯，我还有事，你们去吃吧！” 说完转身就走。 明摆着是自尊心受损。 李天明瞧着，突然想到了上一世在短视频上刷到的一个词。 凤凰男！ 第一千四百九十章 所遇非良人 所谓凤凰男，指的就是出身贫寒，通过自身努力，实现阶层跃升的…… 男！ 这个词刚出现在的时候，应该带着“励志标杆”的褒义，但随着城乡观念冲突加剧，渐渐地也就变味儿了。 到最后干脆变成了一个贬义词。 这一类人，因因为原生家庭负担重，很容易在婚恋期间因为金钱分配、生活习惯差异引发矛盾。 甚至有一部分人存在严重自卑与自负交织的心态，从而表现出极强的控制欲。 再加上传统观念较强，总是会优先满足原生家庭需求，忽视配偶感受，很多凤凰男都会被一起贴上“愚孝”标签。 这个路长河别的问题，李天明暂时倒是没发现，可如果董云鹤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我外甥女过啥样的日子，跟你有个屁关系啊？ 刚开始处对象，就急不可耐的管上了。 不应该花钱大手大脚，要为两个人的未来努力奋斗。 就冲这一点，雯雯要是还能跟他有以后，这个拎不清的外甥女，李天明都不想要了。 还有刚刚，就算董云鹤说话不中听，可李天明作为长辈还在这儿呢，路长河甩手就走，这是跟谁甩脸子呢。 “小鹤，你……” 雯雯面露难色，想去追路长河，可又觉得路长河给她亲娘舅甩脸子，心里不痛快。 “我咋了，我说的哪句不是实话？” 雯雯也不知道该说啥才好了。 “走，先去吃饭。” 已经到了饭馆门口，李天明让两个人先进去。 “大舅，他平时不这样的。” “哪样？” 李天明此刻可没有了平时对外甥女的耐心。 “我看你是念书念傻了，啥眼光啊？挑来选去的，最后就相中了这么一个玩意儿？” 别的也就罢了，刚开始处就给雯雯灌输他那一套生活里面。 他算干嘛的啊？ “大舅，您……您咋能这么说啊？” “我管不了你了呗！” 见李天明真生了气，雯雯忙低下头。 “没……没有，我就是……” “别说了，我现在就明明白白的告诉你，这个人，不行！” “为啥啊？” 嘿！ 还真是鬼迷心窍了。 “你说为啥？就因为你们两个门不当，户不对！” “您又不了解他！” 呵呵！ 李天明冷笑：“你这话还真说错了。” 要是没做一点儿了解，李天明能冒冒失失的过来。 年前，他就给洛阳园区的负责人打了电话，把这个路长河给查了一个底儿掉。 如果他不是雯雯的对象，李天明还真挺欣赏这个年轻人的。 小村子里第一个考出来的大学生，毕业以后在县医院工作，一直以来勤勤恳恳，踏实上进。 可他的家庭实在是…… 兄弟姊妹六个，上面四个姐姐，下面一个弟弟，集全家之力，才把他供出来。 工作以后，全部的收入都拿出来帮着家里还债，盖房子。 如果对路长河的调查只到这里的话，这绝对是个好小伙子。 谁说鸡窝里飞不出金凤凰，李天明当年还不如人家呢。 但是…… 对路长河的调查，还有一件事，虽然未经证实，但他在作为委培生来海城之前，好像和县医院急诊科主任的闺女有些暧昧。 作为雯雯的亲娘舅，哪怕是未经证实的消息，李天明也得提高警惕。 今天，本来就是打算和路长河求证的。 结果董云鹤上了一通眼药，让李天明对路长河的印象直接拉到了底。 接着又甩脸子走了，更是让他直接将路长河这个名字打了一个大大的叉。 听李天明说到路长河在老家可能有对象的时候，雯雯瞬间傻了眼。 她知道，李天明肯定不会在这件事上糊弄她。 “他……他……” “你还说啥啊？这不是明摆着的嘛，在老家的时候，觉得他们科室主任的闺女挺好，到了海城，认识了更优秀的你，立刻就想当陈世美了。” 董云鹤为这个大姑姐的感情问题，当真是操碎了心。 “我早就和你说了，路长河这个人太假，你就是不信，我的话你不信，大舅的话，你还能不信。”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该咋办，雯雯，你也不是小孩子了，自己决定吧！” 李天明也只是表明了态度不支持，具体要怎么定，还得看雯雯自己的。 “我……脑子有点儿乱。” 雯雯是第一次对一个男的动了心，一开始觉得对方哪都好。 可现在仔细想想，好像也并不完全是那么回事。 路长河的有些做法，回想起来，她也会觉得有点儿不自在。 比如，两个人偶尔出去，她想要买点儿东西，路长河不是嫌贵，就是说她浪费。 明明她花的都是自己的钱。 还有，路长河经常用李天明给她买的大哥大，给家里打电话，然后转过头就说她不该浪费买那么贵的东西，还一个劲儿的吐槽电话费太贵。 再有就是，经常在她面前说，他爸妈，还有他姐姐们供他上学不容易，吃了很多苦。 天底下哪一家父母养孩子容易啊？ 不都是含辛茹苦，烧干自己的血汗养育孩子。 路长河体谅自己父母不容易的心情，雯雯完全可以理解，但是…… 凭啥要求她也得共情？ 最奇怪的是…… 自己之前竟然还真的共情了。 过年前，还花钱给路长河的家人买了不少礼物，让他带回去。 路长河当时一边说着她浪费，可礼物明明收的特别痛快。 现在想起来…… 雯雯突然觉得自己就是个大傻子。 之所以清醒的这么快，其实主要还是因为，路长河疑似在老家有对象。 拿我当啥了？ 骑驴找马？ 自己现在是那个马，以后要是遇到更好的，自己岂不是要成被骑着的那头驴了。 “气死我了！” 人就怕脑补，雯雯越想越生气，抬手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把刚好过来上菜的服务员吓得，那盘子宫保鸡丁差点儿飞出去。 “你别一惊一乍的行不行？” 董云鹤赶紧把菜接过来。 “对不起啊，她撒癔症呢。” 服务员同情的看了雯雯一眼，那眼神分明就是在说，挺好一姑娘，咋得了这个病。 雯雯臊得满脸通红，抓着董云鹤的胳膊，掐了一把。 “舅，我……我咋办啊？” “啥咋办？” 李天明明知故问。 “我……跟他……我……” “这有啥难的，等他再来找你，你就和他说，他对大舅没礼貌，你们俩的事黄了。” “这么说能行？” 雯雯第一次处对象，她这个性子，要不是有李天明和董云鹤，说不定就算发现她和路长河之间有问题，也会咬牙一直忍下去。 “咋不行？你又没……” 董云鹤突然止住了话头，上下打量着雯雯。 “你该不会已经……” “你再用那种眼神看我，信不信我把你眼珠子抠下来。” 呵呵！ 董云鹤也有点儿尴尬，毕竟还当着李天明这个长辈的面。 “没有就好，没有就好，既然啥都没发生，觉得不合适那就分了呗！” 见雯雯还是一脸为难的表情。 “你要是不好意思说，我去帮你说，他要是纠缠你，就让小东揍死他。” 没这么严重吧！ 雯雯犹豫着，最后还是小声道：“还是……我自己去说吧！” 要是让董云鹤代劳，说不定会闹得人尽皆知，虽然已经决定了要分，可雯雯还是想着最好能和平分手，不伤和气。 毕竟…… 在医院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没必要闹得太难看了。 “行，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去。” 李天明听着，有董云鹤在，倒也不用担心雯雯会吃亏。 第一千四百九十一章 这是要逼婚啊？ 雯雯本就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这孩子从小心里就有成算，只是人生第一次遇到感情问题，一时间有些慌了，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吃完饭，雯雯和董云鹤回到了医院，正想着该怎么和路长河提这件事，没想到路长河主动找来了。 “雯雯，我和你说几句话！” 说完，不等雯雯反应过来，转身就出去了。 根本不像是商量，而是…… 命令！ “什么玩意儿啊！” 回过神来，董云鹤先急了，当着她的面，对着她大姑姐吆五喝六的，还用上了命令的语气，当她哈化工虎妞儿是空气啊？ “我必须骂他几句！” 说着就要起身，被雯雯一把给拽着坐下了。 “老实待着，我去和他说清楚就行了！” 雯雯的语气不容拒绝，此刻办公室里还有其他人，尤其是墙边蹲着的那一溜委培生。 这是咋了？ 吵架了？ 吵架好，早就看那个姓路的不顺眼了！ 可惜了，没让那个小董跟着一起去，就那小辣椒的脾气，能给姓路的俩大嘴巴子！ 众人一阵眼神交流，随后继续隐身。 他们都是来混资历的，都知道带教老师根本不可能有闲工夫搭理他们，平时帮着干点儿力气活，等结束委培，各自回原单位当大拿，难道不好吗？ 偏偏路长河这厮内卷，害得他们更不招带教老师待见。 最可气的是，路长河这个小犊子还把科室里最漂亮的刘雯雯给拿下了。 现在好了，直接闹翻。 雯雯出来以后，跟着路长河一直走到了住院部后面的那片空地。 “你想说什么？” 清醒以后，雯雯对路长河的态度自然不可能和以前一样。 “你以后不许再和董云鹤来往。” 呃？ 雯雯闻言一愣，皱眉看向路长河。 你要不要重新说一遍，然后逐字分析，看看组合在一块儿，这能像一句人话吗？ “小鹤是我弟的女朋友，未来是我的弟媳妇儿，你让我不要和她来往？凭啥？” 路长河大概是没想到雯雯会反驳他，一时间情绪有些烦躁。 “就凭将来和你共度一生的人是我，董云鹤不尊重我，你应该无条件的站在我这边！” 雯雯简直要被气笑了。 “路长河，你没事儿吧？共度一生？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和你共度一生，我们只是试着交往，合适了在一起，不合适就一别两宽，还有，小鹤说的是事实，如果你觉得她不尊重你，那是你的问题，最后，我现在正式通知你，我们不合适！” 说完，雯雯就想走。 路长河见状，顿时急了：“你站住，你说什么？不合适？你是要和我分手？” 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男人，雯雯突然觉得自己这双眼睛真的应该抠出来，难怪大舅都笑话她的眼光不行，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我刚刚说的不够明白，好，我再明确的说一遍，我们分手！” “不行！” 路长河哪能让好不容易追到的“人生最优解”就这么跑了。 “凭什么你说分手就分手，我不同意！” 雯雯此刻有点儿后悔没带着董云鹤一起来，否则的话，那虎妞儿一个大嘴巴子就能解决掉对方，让她动手打人，她还真不会。 “路长河，分手不需要经过你的同意。” “你这是在玩弄我的感情！” 要不还是给一巴掌吧！ 这玩意儿实在是太腻歪人了。 “路长河，你是怎么……怎么说出这句话的？” “反正我不同意，我家里人现在全都知道我和你在处对象，他们还说要过来看你，你现在提分手，让我的面子往哪搁？” 哈！ 雯雯感觉自己的脑回路有点儿跟不上对方的节奏。 “要是按照你的说法，我给你家里人送的礼物，都被你当成彩礼了？或者说是我的嫁妆？” “不然呢！” 我尼玛！ 活了二十多年都是好孩子，雯雯此刻特别想要骂脏话。 “路长河，你别这么幼稚行不行。” “总之，你不能和我分手！” “怎么？你还打算逼婚不成？” 眼见路长河要伸手抓她的胳膊，雯雯忙向后退了一步。 董云鹤，你个臭丫头，平时挺有眼力见的，怎么这会儿没跟着一起来？ “你要是敢动手，我立刻报警！” 路长河的胳膊都抬起来了，想了想又垂了下去。 “你……你要分手也行，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雯雯皱着眉，没搭理对方。 路长河自顾自的说着：“你给你的导师和带教老师写一封推荐信，帮我拿到留院的名额，我就同意分手！” 这人是不是疯了啊？ “你以为我是谁？我给你写推荐信，就能让你留在第一中心附属？” 路长河冷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有关系，要不然带教老师为什么那么照顾你，好几台手术都带着你进手术室。” 其实，雯雯心里很清楚，她在第一中心附属实习，李天明肯定找人打过招呼了，将来她无论是想要留院，还是去别的地方发展，都是李天明一句话的事。 如果她想要让李天明帮着路长河留在海城，只要她开口，李天明就算是再怎么不愿意，也会帮着她把这件事给办了。 但是…… “凭啥啊？我又不欠你的！” 雯雯实在是懒得再多说一句，这人脑子不正常，再说几句，她感觉自己都要被传染了。 “你不许走！” 路长河一把抓住了雯雯的胳膊，力气太大，拽的雯雯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你给我放开！” 在旁边看了半晌，早就急着要出场的董云鹤两步冲到了跟前，跃起一脚狠狠地踹在了路长河的胸口，这让已经将胳膊扬起来，挥出人生第一个嘴巴子的雯雯都被吓了一跳。 这个臭丫头刚才藏哪了？ 嘭！ 这一脚力气之大，路长河一个一米八多的男人，都被踹出去两米多。 “还反了你了，知不知道她是谁罩着的！” 董云鹤一把将雯雯拉到了身后，怒气冲冲地瞪着路长河。 “还你不同意就不能分手，你当自己是谁啊？还给你争取留院的资格，就你这样的人，留在医疗队伍里，迟早也是个败类！” 路长河倒在地上，半晌才挣扎着起身，捂着胸口看向董云鹤。 “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跟你没关系！” “滚犊子，雯雯已经说了，要和你分手，你现在和她才真的没关系，我是她弟媳妇儿，当着我的面，敢欺负我大姑姐，不服再试试，打不死你。” 董云鹤早就看路长河不顺眼了，别人都觉得这人好，可她就是觉得路长河太假了，而且，目的性太强，刚刚总算是秃噜出来了。 他追雯雯，就是为了让雯雯想办法，将他留在海城。 最可气的是，还不许雯雯和她来往。 简直是倒反天罡啊！ “怎么了？还不死心？用不用我现在就把你的带教老师喊过来，让他看看你是个什么德行！” 路长河虽然有一套独属于他的认知理念，可是却也知道，一旦带教老师知道今天的事，绝对没他的好。 可是，就这么分手，他又觉得不甘心。 在他看来，雯雯就应该无条件听他的安排，就像他妈对他爸一样，百分之百的服从。 而且，他还固执的认为，自己所说的一切都是为了雯雯好。 现在竟然要和他分手，这么长时间的努力，岂不是全都白费了。 “张雯雯，你最好不要后悔！” “滚！” 董云鹤抄起一旁的枯树枝，指着路长河，他要是再敢多说一句…… 抽死这个瘪犊子。 第一千四百九十二章 人渣 虽然最后不像自己想的那样和平分手，但既然已经撕破脸了，以什么方式结束，也就不重要了。 雯雯以为这件事到这里就算结束了，以后当做彼此从没认识过也就是了。 可她显然还是低估了人性的险恶。 转天，雯雯和董云鹤和往常一样，从学校到隔壁的医院实习，可刚到办公室，她就感觉到了不寻常。 平时就算不熟，见面也会点头打个招呼的同事们，今天见到她的时候，眼神都带着些许异样。 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像往常一样写着那些烦人的病历，总觉得身背后有人对着她指指点点。 这让她浑身不自在。 雯雯感觉到了，董云鹤自然也感觉到了。 就在又有人小声嘀嘀咕咕的时候，董云鹤那个暴脾气彻底爆发了。 “背后议论人，什么玩意儿，有什么话当面说。” 董云鹤突然发作，让办公室里那些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接着一些人起身离开了。 这也更加证明了这些人心里有鬼。 “大眼牛，你给我站住。” 被叫住的也是个委培生，辽宁那边过来的，因为是老乡的关系，平时和董云鹤玩得挺好。 “董姐，叫我啥事啊？” 那双眼睛确实够大，要不是下眼皮托着，都怕掉出来。 “你跟我过来。” 董云鹤说着，一把拉起雯雯，另一只手，拽着大眼牛的衣领子，三个人一起离开了办公室。 “卧槽，刚才吓我一跳，我还以为她要动手呢。” “都别说了啊，跟咱们又没啥关系，那个张雯雯的关系特别硬，回头再把咱们委培的资格取消了。” “你们说，那事能是真的吗？我看张雯雯也不像是那种人啊！” “这才叫知人知面不知心呢！你才认识她多久。” “甭管是不是真的，我觉得路长河把这种事说出来，都挺不地道的。” “嗐，跟咱们又没关系，让他们咬去呗，咱们就当看乐子了。” “看乐子？你没瞧见董云鹤刚才都急了嘛！” “等着吧，大眼儿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一说，到时候董云鹤和张雯雯能饶得了路长河，后面还有热闹呢！” 住院楼后面，还是昨天雯雯和路长河摊牌的那个地方。 “说，到底怎么回事？” 大眼牛满脸为难的表情。 “董姐，刚才我啥都没说，我……我真不知道。” “不说？” 董云鹤捏着拳头，噼啪作响。 “非得让我给你上点儿手段，是不是？” 呃…… 姐，能别这么像个女流氓行不行？ 同为东北老乡，两人平日里的关系不错，大眼牛自然知道这位姐姐是个炮仗脾气。 “别，别，我……我说还不行嘛！” 为了免受皮肉之苦，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董云鹤平时够意思，第一中心附属这边东北来几个委培生，都受过董云鹤的关照。 大眼牛当即就把自己知道的，全都给抖落了出来。 听过以后，雯雯没气得脸色惨白，董云鹤更是眉毛都要立起来了。 “姓路的，他还是不是个人。” 原来路长河昨天走了以后，越想越憋屈，越想越不甘。 特别是，今年过年的时候，他已经和原单位急诊科科长的女儿摊牌分手了。 就等着通过雯雯的关系，留在第一中心附属，从此以后，开启人生新篇章。 最重要的是，他知道了雯雯的家境很好，虽然不清楚具体干什么的，可是这年头作为学生就能用得上大哥大的，家里最起码也得是好几个万元户。 只要能顺利娶到雯雯，不光自己能顺利实现阶级跨越，就连他的家庭都能得到无穷无尽的好处。 这个消息，路长河也已经和家里人说过了。 得知路长河在海城处了这么好的对象，全家人都是欢欣鼓舞。 今年春节比往年多割了十斤肉。 能用得上大哥大，还能给他们买那么多礼物的姑娘，未来全家人还不都得跟着吃香的，喝辣的。 可现在…… 全都完了。 路长河也想过去努力挽回，可是，有董云鹤在，想要继续pUA雯雯怕是难了。 这让他越想越火大，就在晚上大家都回宿舍以后，他便将雯雯说成了一个水性杨花，喜新厌旧，对着老男人投怀送抱的女人。 在他编造的故事里，那个老男人正是李天明。 “董姐，这……这可不是我说的，都是路长河说的，其实……我也知道他肯定是胡说八道，可是……董姐，架不住他平时会装，肯定有不少人等着看笑话呢。” 大眼牛说完，眼见董云鹤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赶紧闭上了嘴。 “雯雯，你干啥去啊？” 见雯雯转身就走，董云鹤连忙跟上。 “我去找他算账。” “走，一起去，今个非得抽他几个大嘴巴子不可。” 两人气势汹汹的到了门诊。 路长河立刻便发现了，昨天说完那些话，他也有些后悔。 这些话很快就能传到雯雯耳朵里。 到时候咋办？ 今天一上班，他就觉得心慌，有心去找同宿舍的那些人，把拉出去的屎，再给塞回去。 可是，还没等他去澄清，说的那些话就已经在整个医院传开了。 此刻看到雯雯和董云鹤，路长河顿时感到一阵心虚。 “你怎么回事？” 路长河的带教老师孙医生感觉到了他不太对劲儿，皱着眉问了一句。 平时听踏实的一个人，今天怎么心神不宁的。 “我……我……” 还没等路长河说出个所以然，雯雯已经到了面前，当着医生和患者的面，抬手就给了路长河一个大嘴巴。 啪！ 一声脆响，将所有人都给惊呆了。 啥情况？ 拍电视剧呢？ 摄影机在哪？ 我今天出门没洗头，有点儿油。 路长河捂着脸，面对着满脸怒气的雯雯，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你干什么？” 路长河还在强壮镇定，期盼着雯雯会因为不好意思，不把他说的那些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 “路长河，我想问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路长河，张雯雯，这里是医院，不是戏台，有什么矛盾私下解决，不要影响大家工作。” 孙老师刚刚也被惊呆了，回过神来，顿时恼了。 这么多病人，忙都忙不过来了，这两个小年轻怎么这么不懂事。 雯雯理都不理，对一个姑娘来说，还有什么是比名声更重要的。 “我本来想给彼此留点儿体面，没想到你这人这么下作。” “张雯雯，有什么事私下解决，这里是门诊办公室，你……” “孙老师。” 雯雯打断了孙医生的话。 “要是您的女儿被人诬陷水性杨花，始乱终弃，还乱搞男女关系，您会怎么样？” 呃…… 这位孙医生还真有一个女儿，也是学医的，就在隔壁的医科大学读大一。 要是有人敢这么说他的女儿，他非得豁出老命去。 等等！ 孙医生看向了路长河。 “小路，怎么回事？” 路长河的冷汗都淌下来了。 张口结舌了半晌，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孙老师，路长河在医院里散播雯雯的谣言，这件事我们要求医院必须严肃处理，否则我们一定要上报给学校，让学校为我们主持公道。” 董云鹤的话说完，孙医生立刻意识到了大事不妙。 虽然他不知道雯雯的背景，但是，老院长亲自打电话，要求他们这些带教老师关照的人，能是个简单人物。 他也知道路长河在和雯雯处对象，也是因为这一层关系，他才对路长河格外照顾，没想到…… 小路，自求多福吧！ 想着，孙医生拿起了桌子上的电话，拨通了行政处的号码。 路长河是委培生，他一个科室的副主任可没有权利处理。 第一千四百九十三章 疯了 “梁院长，这件事还麻烦您给我打电话，好，好，我知道了，不会，跟医院又没什么关系，好，先这样，有时间请您吃饭。” 挂了电话，李天明的脸黑得都能照出人影了。 “出啥事了？” 宋晓雨从病房出来，看到李天明阴沉着一张脸，忙开口问道。 “是雯雯，让那个姓路的给欺负了。” 昨天回到医院，李天明给李翠打电话的时候，宋晓雨也听到了，已经清楚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听到是雯雯出事，也不禁急了。 “雯雯咋样了？” 李天明把事情说了一遍。 刚刚来电话的是第一中心附属的梁院长。 医院方面已经调查清楚了，路长河取消委培生的资格，发回原单位。 因为不是第一中心附属的正式编制，梁院长那边最多也只能做到这一步。 不过在给路长河的评语里，梁院长可是一点儿没客气。 道德败坏这四个字，基本上已经宣告了路长河的前途尽毁。 本来寒门出贵子，路长河如果能本本分分的，将来未必不会有个光明的前途，可他偏偏不懂知足，总想着要通过走捷径，来实现阶级跨越，最后将自己给毁了。 他这种情况就算回到原单位，也不会有好结果。 大概率会被冷处理两年，然后原单位找机会将他发配到某个村镇的卫生所。 一辈子大概率也就这样了。 “天底下还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宋晓雨听李天明说完，也是怒火中烧，家里的所有子侄辈，她都当成自己的亲生儿女一样看待。 尤其是雯雯，还没怀上振华的时候，这个外甥女每逢寒暑假都要来家里住上一阵子。 当时都是宋晓雨负责照顾，当真把雯雯当成了亲闺女。 现在雯雯被人这样诬陷，宋晓雨哪能受得了。 “走，去看看雯雯。” 宋晓雨和庄志涛交代了两句，拉着李天明就下了楼。 两个人不知道的是，此刻第一中心附属的急诊科办公室里，正上演着惊险的一幕。 在接到医院发来的通知以后，路长河就知道自己完蛋了。 委培生中途被退还，这种事不是没有发生过，有的是因为在培训期间造成了重大医疗事故，有的则是因为道德品质的问题。 显然，后者更加严重。 因为医生这个职业，在人们的普遍认知当中，理所当然的应该是个道德模范标杆。 正所谓医者仁心，如果一个医生道德品质方面出了问题，谁还能相信他能做好一个医生的本分。 而路长河的问题，恰恰是后者。 大好的前途没有了，这让路长河的精神瞬间崩溃。 本来医院的保安已经监督他收拾好行李，离开了医院。 可是被愤怒冲昏了头的路长河，找了个机会又回来了。 避开所有人的视线，一路到了急诊科的办公室。 当人们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从怀里掏出一把刀，径直扑向了雯雯。 幸亏董云鹤的反应快，抄起桌子上的一本书就砸了过去，正中路长河肩膀。 随后，拉着还没回过神来的雯雯就往外跑。 这时候，办公室里也乱套了，众人惊慌失措的到处跑，谁也没意识到路长河已经被砸倒了，正是上前将他制服的好机会。 眼见没有得手，再去找雯雯的时候，早就被董云鹤拉着跑没影儿了。 这一刻，路长河也清醒了，知道自己这下算是彻底完了。 不光他完了，连他全家都完了。 他就是全家人逆天改命的唯一机会，现在落得这步田地，曾经自以为是天之骄子，现在却成了行凶伤人的罪犯。 多番刺激之下，路长河彻底癫狂了，捡起地上的水果刀，不停地挥舞。 李天明刚把车开进院子里，就看到一帮人从门诊楼里跑了出来。 啥情况？ 组织应急演练呢？ 下了车，听到有人在喊上面杀人了。 李天明赶紧把正要下来的宋晓雨给推了回去。 “咋了？” “待在车上别动，我过去看看，上面好像出事了。” 说完，李天明就朝着楼内跑去。 一把拉住了一个年轻的医生。 “出啥事了？” “路……路长河疯了，要杀人。” 卧槽！ 李天明骂了一句，顿时感觉头皮发麻。 路长河这是要报复。 报复谁？ 自然是雯雯。 李天明想都没想就朝着楼上跑了过去。 此刻二楼已经乱作一团。 “路长河，你……要找的是我，放了小鹤。” 雯雯此刻已经被急哭了。 她和董云鹤本来已经跑下楼了。 可董云鹤非要逞能，招呼着几个委培生，要去将路长河抓住。 那几个委培生也是二杆子，年轻人不知道轻重。 居然信了她的鬼话。 当然，更重要的是，万一真的将人抓住了，这也算是立了大功，说不定等到委培结束，就能留在第一中心附属，，哪怕留不下，回去以后，也没成为重点培养对象。 结果…… 董云鹤这个傻大胆，第一个上，然后就被路长河给挟持了。 “我完了，都是你们害的，我不好过，你们也别想好。” “你想怎么样？你说，我都答应你，只要你放了小鹤。” 路长河手里的刀，抵在董云鹤的脸上，锋利的刀尖刺破了皮肤，渗出了血珠。 “我要你们死，我要你们全都死。” 就在路长河大声咆哮的时候，李天明已经到了，看到眼前的一幕，顿时感觉头皮发麻。 外甥女虽然暂时安全，可外甥媳妇儿也不能出事啊！ 趁着路长河的注意力都放在雯雯的身上，李天明来不及多想，便悄悄地朝路长河靠近。 雯雯也发现了李天明，原本紧张的情绪稍稍缓解，见李天明抬手指向路长河，立刻心领神会。 “路长河，你恨的是我，我就在这儿，随便你怎么样都行。” 说着，为了给李天明创造机会，直接跪了下来。 路长河见状不禁一愣，抵在董云鹤脸上的刀稍微松了一点儿。 李天明瞅准机会，从身后一把攥住了路长河的手腕，接着一脚将不省心的外甥媳妇儿给踹了出去，随后手上猛地发力。 啊…… 一声惨叫。 路长河的手腕直接被李天明给折断了。 能扛起四百多斤粮食的力气，真以为李天明几年没干活就退步了。 捏巴这么一个小卡拉米，完全不在话下。 接着抬脚朝着路长河的腿弯猛踹。 “还愣着干啥呢？” 一旁的几个保安闻言纷纷上前，将路长河给制住了。 就在此刻，影视剧里经常出现的经典桥段上演。 警笛声传来，随后大批全副武装的警察登场了。 呃…… 已经完事了？ 带队的是刑侦大队的大队长，看到眼前这一幕，原本沸腾的热血瞬间冷却，到手的功劳没有了。 “没事吧？” 李天明赶紧上前查看雯雯和董云鹤的情况。 “舅，你踹死我了！” 董云鹤揉着后腰，脸上还带着血，委屈巴拉的模样。 “活该，让你逞能。” 雯雯气得，抬手拍了董云鹤一下，随后抱着她就哭。 刚刚那一幕，当真是把她给吓死了。 要是李天明再晚来一会儿，已经疯了的路长河说不定真的把董云鹤给杀了。 “李总，这……什么情况？” 那位大队长认识李天明，径直走了过来。 “我也是刚到，具体的情况也不清楚，张队还是问医院方面吧！” 李天明此刻哪还顾得上别的。 董云鹤的脸被划伤了，可不能破相啊！ “雯雯，小鹤，你们……你们……小鹤咋流血了。” 宋晓雨这会儿也跌跌撞撞的上了楼。 看到董云鹤脸上的伤口流着血，想都没想，伸手就捂了上去，没留神真好碰到伤口。 “舅妈，疼啊……” 第一千四百九十四章 我姓李，李天明 一阵开门声响起，紧接着刘东便闯了进来。 这里是李翠去年买来，准备给刘东和董云鹤结婚用的。 董云鹤脸上的伤，在医院处理完以后，就被带了过来。 “着急忙慌的干啥？多大的人了，还没点儿稳当劲儿。” 李天明回头见来的是刘东，后面还跟着李翠和刘明海。 接到董云鹤受伤的消息，他们就往市里赶。 本来是要去医院的，刚到市里，李天明打开了电话，说已经到家了，又拐到了这边。 “大舅！” 宋晓雨已经回医院了，宋晓瑛那边离不开人，庄志涛一个大男人哪里懂怎么照顾人。 打了声招呼，刘东就到了董云鹤身边，连她脸上粘着一块大大的纱布，下意识的想要伸手触碰，又害怕弄疼了她。 “我破相了，还要我不？” 董云鹤脸上的伤不算太重，可伤好了以后，还是会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 她倒是想得开，谁让自己逞能，挨这一刀也是活该。 可却不知道刘东能不能和她一样想得开。 “要！” 刘东抬手胳膊。 “我伤了手，你伤了脸，咱俩正好凑一对儿。” “去！” 一旁的雯雯抬腿踢了刘东一下。 “会不会说话！” “这咋弄的啊？好好的，咋就伤着了？” 李翠这会儿也到了跟前，看着董云鹤的样子心疼的不得了。 对这个儿媳妇，她是一百个满意。 之前刘东受伤，是董云鹤一直照顾着，还不嫌弃刘东手上落了残。 这臭小子要是因为董云鹤破了相就变心，她这一关都过不去。 “姨，我没事儿，就是破了点儿皮。” “还说没事呢，雯雯，你整天和小鹤在一块儿，到底咋弄的啊？” 这个…… 雯雯满脸尴尬加内疚。 说起来，还是她惹的祸，要不是她识人不清，董云鹤也不至于遭这一难。 “姐，人没事就好，你就……别问了。” 李天明舍不得雯雯落埋怨，赶紧岔开话题。 “那你说！” 李翠打定了主意，今天非得打破砂锅问到底。 “都怪我！” 雯雯知道瞒着不是事儿，家里人迟早会知道，干脆自己坦白吧。 “是我眼瞎。” 接着便把路长河的事说了一遍。 “姨，不怪雯雯，是我逞能，要不然也伤不着。” 说起来就后悔，当时明明已经逃出去了，非得试试自己的斤两，结果…… “早就说让你考虑清楚了，当时你是咋说的？把那个姓路的夸得千好万好，结果咋样？是这么个东西。” 李翠把雯雯一通数落，雯雯哪敢反驳，只能老老实实听着。 随后，董云鹤那边，李翠也没轻饶了。 “你这傻大胆的性子也不知道随了谁，等见着你爸妈，我非得问问，人家拿着刀，你都敢往跟前凑。” 正所谓爱之深，责之切。 因为不拿董云鹤当外人，这才更得数落她。 “我学过！” “你学个六，会点儿三脚猫的功夫，以为左脚踩右脚，你就能上天啊？今个要不是你们大舅去的及时，真出了事咋办？” “姐，这不没出事嘛，你就……” “我说她们没说你是不是？” 呃…… “这咋又冲我来了，我把你儿媳妇救了，还得落埋怨啊？” 这可真是莫名其妙。 “人家手里有刀，你有啥？” 我有枪！ 当时李天明其实最开始是打算摸到跟前，直接一个抵近射击，爆了路长河的头。 可又怕吓着董云鹤，脑袋开花，弄一脸脑浆子未免太惊悚，正好雯雯那一跪，给李天明提供了机会。 “要是伤着你，让我咋和晓雨交代。” 得嘞！ 李天明看出李翠心里憋着火呢。 今天这屋里，有一个算一个，谁招她，收拾谁。 “姨，大舅还踹了我一脚呢。” 呃？ “你踹她干啥？” 好嘛！ 这婆媳两个是不打算讲理了。 惹不起，还躲不起嘛！ “行了，我还有事呢，不跟你们闲扯了。” 李天明说着，拿起外套就跑了。 他不是找借口，而是，真的有事。 刚才张学振打来电话，说是有个人要和他谈一笔生意，人就在河东区的工地等着呢。 下楼上车，李天明很快就到了河东。 这边的项目进度已经进行到了铅笔厂和塑料厂的拆除阶段。 海尔厂那边的三产虽然还没开工，但设备年前就到了，两个厂的工人拉过去参加技能培训。 这边空出来，直接推平了。 可就在这时候，有人找上门来了。 集装箱改成的项目部，李天明推门进来，一眼就看见了大模大样坐在椅子上的那个中年人。 听到声响，中年人转头看了过来，一个眉毛高，一个眉毛低，撇着张嘴，就差在脖子上挂个牌子，在上面写“流氓”俩字了。 在他身后还站着两个黑衣大汉，像左右护法一样。 只是今天最高气温才4c，就一身黑西装，不他妈冷啊？ “你是管事的？” 李天明径直走到那人面前坐下。 “懂规矩吗？你来找我，不应该自报家门？” “呦呵！有点儿意思啊！行，我大名周保全，河东麻五爷就是我。” 集装箱里的光线有点儿暗，李天明这才注意到面前这人生着一脸麻子。 “麻五，听说过。” “你得叫爷！” 左护法大喊一声，从腰间抽出一把攮子，掇在了桌子上。 张学振只看了一眼，连屁股都没抬一下。 就这几个小混混，还不够大舅子一只手摆弄的呢。 “哦！拿这么个玩意儿就是爷了，那你看看，我有这个，你们该管我叫啥？” 李天明说着，直接从身后摸出一把枪，拍在了桌子上，枪口正对着麻五。 被枪口指着，麻五不打了个哆嗦。 “你……你弄把破滋水枪吓唬谁啊？” 麻五说着话的工夫，李天明已经熟练的卸下了弹夹，随后将子弹一颗一颗的退了出来。 子弹掉在地上发出的声响，让麻五的脸色都变了。 “兄弟，玩笑归玩笑，可……可不能……不能动真格的。” “你叫我什么？” 麻五此刻福灵心至，直接跪倒在了李天明的面前。 “爷爷，您是我爷爷，您是我亲爷爷。” 这倒是个妙人。 “好乖，给我捡起来。” 麻五赶紧趴在地上，将子弹一颗一颗捡起来，恭恭敬敬的放在了桌子上。 “听我妹夫说，你是来找我谈生意的？” “没有，不谈了，不谈了，我们这就滚，从今往后，您这地界，我再也不来了。” 好家伙的，直接动枪，也就是棉裤厚实，要不然都啦啦尿了。 “别不谈啊，对了，你知道我是谁吗？” 呃…… 麻五一脸茫然的摇摇头。 “不知道这是谁的工程，你就敢过来捣乱，记住了，我姓李，李天明！” 噗通！ 麻五这次直接趴在了地上。 他知道，没留神一脚踢在铁板上了。 海城活阎王。 这是他能惹得起的吗？ 难怪铅笔厂和塑料厂拆除工作进行这么多天，一直没有人来觅这块肥肉呢。 敢情都知道这是活阎王的工程，就他是个大傻子，主动送上门来让人家踩。 “李爷，李爷，您饶我这一回，我往后金盆洗手，不当流氓了行吗？我明儿就支个摊儿，卖煎饼果子去，我这俩弟兄，一个让他搓澡去，一个开出租去，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宰相肚子里能撑船。” 一边说，还一边对着李天明磕头，把他弄得都不好意思了。 “起来吧！” 欸！ 麻五答应一声，手脚并用的爬起来。 “李爷，我这就滚，这就滚！” “等等！生意……不打算谈了？” 麻五一愣，哭丧着脸。 “李爷，您要干嘛，您只管说，方正今个我是栽了。” “我就想听听，你要和我做什么生意。” 呃…… 麻五心里盘算着，没明白李天明的意思，犹豫半晌才开了口。 “那个……俩厂那这个设备……卖吗？” 艹！ 废了半天劲，就他妈是个收破烂儿的。 第一千四百九十五章 曾经的牛人 说麻五是个收破烂的，确实是有点儿埋汰他了。 这个人，李天明还真听说过，刚改革开放那几年，麻五在海城也称得上是个人物。 海城这边，最早做滚包货生意的就是他。 一开始也是小打小闹，等生意做起来以后，直接一车皮一车皮的从南往北运。 以前北门外，还有老广洋市场那一代，凡是卖滚包货的，都从他手里进货。 后来不做滚包货生意了，自己弄成衣厂，做贴牌的买卖。 最牛逼的时候，滨江道那一片的商铺十之七八都是他的。 同时经营十几个品牌，号称服装大王。 三红在海城的第一家崇信电器商行加盟店的铺面就是从他手里卖下来的。 不过那时候的麻五，生意做的已经大不如前了。 今个事逼轰轰的跑他这边来，竟然打起了铅笔厂和塑料厂那些铁疙瘩的主意。 “你咋混成这德行了，又把流氓那一套给捡起来了？” 麻五闻言，立刻便知道，李天明清楚他的底细。 “李爷，我哪能跟您比啊！您是做大事的，又有人……” 后面的话，对上李天明的目光，没敢再继续说下去。 背景这种事，心里知道就行了，不能说出来，否则的话是给自己招祸。 “我那点儿小买卖，能禁得起多大风浪，八几年的时候，还凑合着混，可现在不行了，人们都认洋牌子，就算是国内产的，起个洋名照样能火，我弄的那几个牌子都他妈烂大街了。” “只是因为商标？” 李天明似笑非笑的看着麻五。 他还能不知道麻五那些破烂事儿。 呃…… 麻五面露尴尬：“李爷，我的底您都清楚，就不用我说了吧！” 其实也没啥不能说的，从暴富到了落败，无外乎那几样。 麻五之所以败得这么快，是因为他差不多全都占了。 有了钱就胡作，什么二奶、三奶、四五六七八奶，到底养着多少女人，麻五自己都数不过来。 有句顺口溜形容他最为贴切。 夜夜做新郎，村村都有丈母娘。 养一个家挑费就不小了，麻五同时养活十几二十个，也亏他能忙活得过来。 不光在女人身上栽跟头，麻五还参与赌博，80年代，一宿输个十几二十万跟玩一样。 听人说，这厮在海城赌得不过瘾，还跑到广州那边豪赌。 多少家底禁得住他这么折腾。 再加上生意不景气，可不就落败了。 “现在就靠蒙事儿混日子呢？” 麻五闻言，臊眉耷眼的。 “李爷，您到底要干嘛？您就直说，今个我都认栽了，没必要这么臊着我吧？” 李天明闻言冷笑：“臊着你？你当我闲得慌啊？” 说着，转头看向张学振。 “两个厂里那些没用的设备，都卖给他吧！市场价！” 张学振听得一愣，他还以为李天明会将麻五给办了呢。 之前的唐市，现在的黑省，因为李天明的缘故，那些交代了的混子还少吗？ 万没想到，李天明会放了麻五。 这是准备放下屠刀，该善度了？ 不是大舅哥的性格啊！ “李爷，您这是……” “咋？不想要了？还是觉得市场价倒给你，你赚得太少？” “没！” 麻五忙道。 他今天弄这一出，的确是想着把那些设备当成废铁给收了。 只是没想到运气不好，一脚踢到了铁板上。 李天明说按照市场价给他，肯定是按照废旧设备的价格。 铅笔厂和塑料厂已经在海城的轻工业局注销了。 那些设备自然也就不能按照国有资产不折旧来处理了。 那些用得着的钻床，铣床什么的，全都被孙立给弄走了，剩下的全都是没用的玩意儿，搁在那里也是占地方。 之前张学振就曾和李天明提过一嘴，当时李天明让他给处理了。 只是赶上过年就给耽搁了，没想到让麻五捡了个便宜。 那些设备，回去翻新一下，照样能卖的出高价。 国内很多经济不发达地区的小厂，最喜欢的就是这些二手货。 更别说，这里是铅笔厂和塑料厂剩下的全套生产设备。 要是操作得好，落在麻五手里的利润少不了。 “李爷，我谢谢您了，没想到在我这么难的时候，是您拉了我一把。” “我没那么好心，顺便提醒你一句，曾玩以前那一套了，啥年头了，急着死啊？” 麻五闻言一惊，突然对着李天明跪下了。 刚才是被吓的，现在…… 是真心实意的拜谢！ “走吧，明儿再来找我妹夫。” “得嘞！” 麻五应了一声，赶紧带着人走了。 “哥，你咋还帮他呢？” “当成废铁卖了也是卖，不如给他。” 李天明说着靠在了椅背上，这段时间一直在医院，累得他是腰酸背疼的。 “再说了，人家就是装流氓来蒙事儿的，最多拘留他半个月，犯不上。” 今天要是真来个混社会玩儿黑的，李天明一点儿都不介意在他脑袋上钻个眼儿。 “哥，嫂子的大姐咋样了？” “恢复得不错，再过些日子应该就能出院了。” 宋晓瑛的手术效果这么好，大概连给她主刀的医生都没想到。 手术前，医生还曾做了各种告知，其中光术后导致的并发症，就说了半个小时。 甚至在医生看来，运动神经受损，都算是最好的情况了。 可现在的宋晓瑛，非但没有任何不良反应，而且，康复的速度也远在医生的预料之内。 要说有什么影响的话，也就是从今往后受不得累，工作是别想干了，往后只能待在家里。 不过，这也倒随了宋晓瑛的心思，这些天一直在和宋晓雨说，打算写一本书，讲述当初那个年代的。 现在伤痕文学不是很流行嘛！ 宋晓瑛准备走这个赛道，这不一个劲儿的套宋晓雨的话，想要了解她下乡插队的那段经历。 可问题是…… 宋晓雨下乡没多久，就和李天明结婚了。 自那以后，连地里的农活都很少干。 不是她懒，而是因为…… 生完振华，带孩子，生完甜甜，继续带孩子，然后是振兴、小四儿…… 等好不容易小四儿大了，村里直接农业产业化，谁都不用下地了。 所以，宋晓雨的插队经历跟艰苦完全不挨边儿，纯享福了。 听李天明说起这些，张学振也是乐得不行。 “嫂子她大姐要是按这个把书写出来，当年的知青看了，没准儿能气死一大半。” 人家下乡是磨两手老茧，练一颗红心。 宋晓雨呢？ 一头扎进了福窝，生了一堆孩子。 李天明待了一会儿，眼瞅着到晚饭时间了，正要回医院，振华打来了电话。 问了宋晓瑛的恢复情况，李天明也都一一说了。 “这边的事，不用你操心，你把自己顾好了就行。” “知道了，爸，您和我妈也别太累着了，昨天甜甜给我打电话了……” 李天明笑道：“咋？还得你妹妹提醒，你小子才想起来关心我和你妈的身体？” 呃…… “我……” “行了，心里想着就行，用不着非得说出来。” 儿子就是没有闺女会来事儿，不过振华这个大儿子，李天明一直以来还是非常满意的。 除了在个人感情上，犯了一次糊涂，让李天明挺闹心。 “还有事没有？我等会儿给你妈，还有你大姨送饭去。” “没了，爸，我……算了，先不说了。” 振华就算不说，李天明也能猜到是啥事。 大年初一的那通电话，真以为李天明这个当爹的就没放在心上？ 挂断了电话，振华一回头，被吓得一激灵。 “你走路咋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第一千四百九十六章 这层窗户纸谁来捅破 看着站在身后的苏明明，振华没来由的一阵紧张。 “我在这儿站半晌了，是你耳背没听见，提前声明，我可没偷听你打电话！” 振华见苏明明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顿感哭笑不得。 “对，你是没偷听，你是光明正大的听。” “谁稀罕呢！” 苏明明装作不经意的说道。 “你大姨的病咋样了？” 还说没偷听呢。 “恢复的挺好，我爸说，再过段时间就能出院了！” “我家里认识一个很有名的老中医，要不要介绍给你，带你大姨过去看看，说不定有帮助！” “不用了！” 振华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他倒不是不相欠苏明明的人情，只是…… 脑子里的病，现在恢复的挺好，就别添乱了。 而且中医治脑瘤…… 振华立刻想到了《三国演义》里写的，华佗要用斧头把曹操的脑袋劈开。 整这么大的活，宋晓瑛还能有命。 “爱要不要，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苏明明狠狠地白了振华一眼，转身就走，可没走几步就停了下来，回头看着振华。 “上学期期末考试，我排第一！” 呃…… 振华呆愣半晌才回过神，苦笑着喃喃自语。 “早就知道了！过年的时候，显摆一次还不够啊！” “振华，说什么呢？” 我艹！ 振华这次是真被吓着了，转头看着王洋，对方脸上还挂着贱兮兮的笑。 “你们都是属猫的啊？咋一个一个的走路都没声。” “谁说的？” 王洋闻言，还故意跺了两下脚，发出嘭嘭声。 “明明是你看得……太入神了，振华，咋样？苏明明长得不比你以前那个对象差吧？” “说啥呢！” 振华推了王洋一把，转身就走。 “嘿！你就别装了！” 王洋快步跟上。 “我跟苏大小姐也算是发小了，可从来没见过她对哪个男的这么上心，还要介绍医生帮着你大姨治病，你知道她说的哪位嘛，你就拒绝了？” “哪位？” “是京城……算了，跟你说了，你也不知道，不过，振华，我这双眼睛可不是白长的，苏大小姐对你有意，这绝对错不了！” 振华听着，脚步一顿，看着王洋，表情严肃。 “这样的玩笑，以后别开了，咱们是男的无所谓，苏明明一个女孩儿……影响不好！” “装，你就接着给我装，我就不信了，你真的看不出来？” 王洋说着，用肩膀撞了振华一下。 “再给你透露一个消息，你要是真和苏大小姐成了，不光少奋斗二十年，对你以后的发展，也大有裨益！” 振华闻言笑了：“是嘛，你怎么不去追，你和她还是发小呢！” “我？” 王洋指了指自己。 “拉倒吧，我可没那福气，再说了，我也降不住她。” “我就降得住？” 想到从大一开学到现在，两个人的关系一直剑拔弩张的，振华赶紧把那个不该有的念头扔到了脑后。 “你啊！就别乱点鸳鸯谱了，我现在可不想考虑那些事，老师布置得课题，你完成了吗？还在这儿给别人牵红线，我看你就是太闲了，等会儿让老师再给你加一组数据！” 王洋听了，想到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顿时感觉一阵头大。 “振华，你要是这么干，可就太不够意思了，我可是好心，你……算了，看你们俩人，我都感觉累得慌！” 说完，王洋便加快脚步溜了，生怕振华当真拉着他去找老师。 振华笑着摇摇头，继续朝着教学楼走去。 他当真感觉不到吗？ 当然不可能。 振华可不是个低情商的。 苏明明看似有意无意的针对，还有过年时那个突如其来的电话，以及…… 种种迹象，振华自然是能感觉到的。 这层窗户纸就隔在两个人中间，谁都不愿意去捅破。 至于王洋说的，少奋斗二十年，振华相信。 上次来学校的那个年轻人，一看就是高干子弟，却要在苏明明面前放低身段，结果苏明明连甩都不甩对方。 当时，振华就猜到了苏明明的家室一定不简单，可越是如此，他就越要谨慎。 之前和庞丽的那段感情，已经让父母够闹心的了，他可不想再给父母添烦心事。 尤其是…… 不能给他们家老头儿添乱。 李天明最大的靠山是王作先，那位王爷爷，振华也曾见过。 苏明明家里是哪一位？ 万一和王作先不是一边的，他贸然开启一段新的感情，影响到李天明的大事，那么就麻烦了。 经历过一段感情之后，振华现在也明白了，作为家里的长子，他无论做什么都不能由着性子来。 “还没看够啊？” 站在楼上的苏明明忙收回目光，努力板起脸，又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我是看书看累了，歇歇眼！” 许蕾闻言，直接笑出声。 “有道理，缓解疲劳的最好办法就是看自己最喜欢的风景，班长也不是风景啊，你盯着他看做什么？” 苏明明虽然依旧板着脸，却肉眼可见的变红了。 “不知道你乱说什么。” “你不知道，我知道就行了，苏大小姐，作为好姐妹，奉劝你一句，千万把握住机会啊！要是……被别人先下手，你可就真的是悔之晚矣了！” 苏明明听得一阵心烦。 “谁稀罕呢！” “真不稀罕？那我要是说……我稀罕呢？” 呃…… 苏明明的表情立刻变得紧张。 “你……” “不许啊？你不是说你不稀罕吗？我可是给过你机会了，既然你不稀罕，我可就不客气了，俗话说得好，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你觉得我要是主动出击，班长会不会……” “你敢！” 苏明明两手撑着桌子，上本身往前探，看上去就像要咬人似的。 许蕾抬手在苏明明的脑门儿上推了一把。 “看吧，原形毕露了吧，还在我面前装，你继续装，再装下去，我就动真格的！” 轻易就被好姐妹套出了心里的真实想法，这让苏明明有些懊恼。 “我……我其实……” “行了，行了，看你那护食的样儿！” “你才是狗呢！” “放心，班长是你的，我不跟你抢，可我不抢，不代表别人不抢，班长和对象吹了的事，好些人都已经知道了。” 苏明明皱眉：“别人怎么知道的？” 哈！ 许蕾笑了：“你以为就你能看出班长的好？好多人都盯着呢，班长的对象这么长时间没来过学校了，谁还猜不出是怎么回事，姐妹，你要是继续矜持下去，说不定……”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我都暗示得多明显了，他像根木头一样。” 大概是真的有了危机感，苏明明赶紧虚心求教。 “大姐，你管那个……叫暗示，你那就是纯气人，难得超过班长一次，看把你给嘚瑟的，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我要是班长，直接扎你的小人儿。” “我……” 苏明明想要反驳，可仔细想想…… 好像的确是挺气人的！ 大年初一，还特意打电话嘲讽了一通。 “我又没经历过，哪知道这些，许蕾，你就说呗，我该咋办？” “我要是你，就直接去找班长，拽着他的衣领子！” 许蕾说着，还真的一把拽住了苏明明的衣领。 “搞对象，处不处？” 呃…… 苏明明被许蕾那一脸流氓相弄得一愣。 “你敢耍我！” 刚要动手，就被许蕾擒住了两条胳膊。 “谁耍你了，我的意思还不够明显，主动出击啊！我的苏大小姐！这个时候，您还矜持个什么劲儿啊！” “你说得容易！” 苏明明甩开许蕾的手，皱着眉，满腹心事的样子。 不禁想到了过年的时候在家里，她爸说的那句话。 “个人的感情问题，要慎重！” 苏明明想不通自己要慎重什么，可她却也明白，出生在她那样的家庭，个人感情有的时候，是身不由己的！ 第一千四百九十七章 这可真是个好东西 远在海城的李天明和宋晓雨，还不知道他们的大儿子又被感情问题给拌住了脚，再度陷入了人生小迷茫，捎带着还被嫡长子的家族责任感给困惑也一把。 此刻两人干啥呢？ 刚吃了晚饭，正跟病房外面的长椅上坐着扯闲天儿呢。 病房里，庄志涛和小杰则陪着宋晓瑛唠家常，经过这次生死考验，宋晓瑛和庄志涛的感情倒是增进了。 以前宋晓瑛明明心里有庄志涛，可就是不善于言语表达，都快把自家男人给整抑郁了。 现在好了，终于大彻大悟，总算是让庄志涛也体会了一把人生幸福大圆满。 “我姐啥时候能出院啊？” 吃完饭，收拾干净，宋晓雨又问起了这件事。 今天宋晓瑛已经能在宋晓雨的搀扶下，下地活动了。 认为自己没事了，就差在宋晓雨面前来两个大跳。 结果就是差点儿没把宋晓雨吓出心梗，气得她非要让护士给宋晓瑛来上一阵镇静剂。 “再等等吧，在医院待着，总归要保险一点儿！” 出院是能随便闹着玩儿的？ 宋晓瑛动的可不是小手术，前后两次开颅，伤不伤元气不知道，可脑袋这玩意儿是随便能切开的吗？ 万一回家以后再复发了，李天明也不知道大姨子还能不能扛得过第三回。 这玩意儿又不是说相声，一口气能返二十多回场。 “我知道，可我姐那脾气……” 宋晓雨说着就感觉头疼，这两天，宋晓瑛已经说过两次想出院回家了。 生了这场大病以后，宋晓瑛的性子都变了不少。 宋晓雨都忍不住怀疑医生做手术的时候，是不是接错了某根神经。 要不然宋晓瑛咋就变得这么磨人，有时候跟个小孩儿似的。 特别是，庄志涛今天早上过来，说新房的家具电器全都置办齐全了，宋晓瑛直接磨了她一天。 总之就是想出院，看看她的新家。 “这事可不能听大姐的，医生啥时候说，百分之百没问题了，咱们再出院。” 宋晓雨闻言，不禁苦笑：“要是等医生说出这句话，我姐得在医院住一辈子！” 呃…… 李天明想了想，也跟着笑了。 医生啥时候打过包票，最多也就是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剩下那百分之零点零一，是独属于医生的安全线。 就像最终解释权归商家所有一样。 毕竟，话说得满了，最后治疗效果没达到预期，倒霉的只能是医生。 “再等两天吧，到时候，让医生给大姐做一个全面检查，要是没问题了，咱们再说出院的事！” “行吧！反正她现在得听我的！” 宋晓雨说着起身。 “你今天晚上住哪？” “去海尔厂，刚才天满给我打电话，说是有要紧事，让我过去一趟！” 电话里，天满也没说到底是啥要紧事。 “那你去吧，明天早上不用来那么早，我去医院食堂打饭就行！” 这些天，李天明一直忙前忙后的，看着都瘦了不少，宋晓雨能不心疼？ “那行，明天我就晚点儿过来！” 看着宋晓雨回了病房，没一会儿庄志涛和小杰就被“赶”出来了。 “走吧，先送你们爷俩回家！” 把庄志涛父子送回家，李天明这才开着车去海尔厂。 “喂，我到厂里了，你在哪呢？” “实验室，哥，你直接过来吧，有好东西！” 好东西？ 没等李天明细问，天满就挂断了电话。 这臭小子，卖关子还上瘾了。 调转方向，开车到了实验室大门口。 这些年，海尔厂每年在研发上的投入，都够建一条新的生产线了。 不过大量的投入，也为海尔厂带来了不菲的效益。 电冰箱、洗衣机、空调，各类产品不停地迭代，现如今在产品性能上，已经完全不输给国外那些大品牌了。 这也是李天明准备占领高端市场的底气。 其实所谓的后端市场也就是那么回事，把一堆花里胡哨，华而不实的功能攒在一起，有些功能，用户可能一辈子都用不到，甚至根本就不知道该咋用，但就是不能没有。 天满说的好东西，该不会是哪项技术又取得了新的突破吧！ “哥，这儿呢！” 李天明刚走到二楼，听到脚步声的天满就迎了出来。 呃？ 看着天满站在那间实验室的门口，李天明瞬间心跳加速。 不会吧！ 心里想着，李天明下意识的加快脚步，到了门口，一把将天满推开，没等走进去，就看到了正对着门口的实验台上摆着的那个方方正正的东西。 “哥，咋样，是个好东西吧！” 天满捂着胸口，刚才李天明那一下子可是够重的。 郑毅站在试验台旁边，和他一起的还有几个外国人，都是这两年从大鹅那边挖过来的，其中那两个上了年纪的，还是吴月华当年在大苏留学时的同学。 吴老太出面帮着招揽，再加上海尔厂优厚的待遇，对方直接举家搬到了海城。 在老家连面包都快吃不起了，来了这里不但能继续搞研究，而且生活直接奔了小康，别的啥都不重要了。 李天明走进去，围着那个方方正正的大平板转了好几圈。 “这回……确定性能稳定了？” 郑毅没说话，而是拿起插销，直接通电。 大平板亮了起来，泛着深蓝色的光。 “李总，各项参数都已经达到了设计标准，其中……” 郑毅介绍起了这个东西的技术优势，什么成像啊，像素啊，还有低功耗之类的。 李天明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反正也听不懂。 技术这方面，他就是个无能废。 可偏偏很多建设性的意见都是他提出来的。 简单来说，就是李天明定下一个目标，然后一帮科研人员朝着那个方向去努力实现。 李天明现在唯一关心的就是，这个东西还要多久才能商品化，以及制造成本。 液晶显示器！ 终于又看到这个好东西了。 那种大脑袋的电视机，李天明早就受够了，稍微看得时间长一点儿，眼珠子都像是要被揪出来似的。 “商品化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现在的成像技术，还没办法满足那么高的要求，但是，我相信……会很快，我们也在抓紧时间研究如何对性能进一步提升，至于造价方面……如果不考虑研发成本的话，这种面板的造价，其实是要低于现在市面上的电视机显示屏的。” 李天明听着，头都没抬，注意力全都放在这块显示屏上了。 “需要厂里支持多少？” 郑毅犹豫了一下，摇头道：“不好说！” 李天明闻言笑了：“不好说也就是无底线呗，放心，厂里砸得起，只要你能把这东西最终商品化，需要多少，厂里保证没二话。” 说着，李天明伸手，用手背在屏幕上轻轻的划了一下，看着那清晰的水波纹，他也知道，那一天肯定不远了。 当年和中野喜次郎打赌，李天明说总有一天，中国产的家用电器会占领每一个东瀛家庭，如今正在一步步的实现。 如今海尔的电冰箱、空调、洗衣机，凭借着物美价廉的优势，已经在东瀛成为了主流，将他们的本土品牌都给打了下去。 等到液晶电视机面市，看中野喜次郎那张老脸往哪搁。 上一世…… 最先将液晶显示屏技术运用在电视机上面的好像就是东瀛，不过这一次必定是要换个主人了。 “所有的技术专利，尽快整理好材料，研发要紧，申报专利更要紧，哪样都不能耽搁！” 尽管《专利法》已经施行了多年，可国人在技术产权这方面的意识依旧十分淡漠，很多明明是中国人最先研发出来的技术，就是因为不够重视，没等申请到专利保护，就嘚嘚瑟瑟的向全世界展示科技成果，最后呢？ 全都便宜他妈老外了。 李天明可不会做那种傻缺的事，这些年，海尔厂每取得一项技术突破，在实现商品化之前，都要将专利牢牢抓在手里。 “李总放心，已经在进行当中了！” 李天明闻言点点头，摸了摸那个大平板。 “行了，我这个外行就不在这儿添乱了，你们继续努力，该给你们的，一分都不会少！” 说完，李天明便叫上天满离开了。 这么个好东西，必须喝两杯庆祝一番。 第一千四百九十八章 生活品质 “哥，郑毅负责的那个研发组，继续往里面砸钱，可是个无底洞，您知道到现在为止，花多少钱了吗？” 李天明靠在沙发上，看着天满一边忙活，一边絮絮叨叨地发着牢骚。 他这间办公室里藏着的东西可真不少，不光有酒，还有下酒菜，没一会儿就摆了好几样。 “多少都值，这个事我心里有数，你这边可不能拖后腿！” “知道，你交代的哪件事，我不是无条件地执行！” 说着，打开了一瓶酒。 “好东西不少啊！” 天满无奈地笑了一下：“没辙，在家里，要是没客人，您弟妹根本就不让我碰酒，说是对肝不好，我要是七老八十也就算了，刚这岁数，让我把酒给忌了，这不是要我的命嘛！” “别不识好歹，弟妹也是为了你好。” 说着，李天明又想到了宋晓瑛，还不是一样四十出头的年纪，要不是晕倒之后，棉纺厂的同事第一时间送她去了医院，现在别说五七都过了。 “注意着点儿吧！” 李天明说着，又拿起了电话。 “打给谁啊？” “小琪！” 说完，李天明已经拨通了靳小琪的号码。 “喂，哥！” 靳小琪正在家里整理文件呢，刚辅导完两个孩子的学习，天亮今天又去首都机场联查了，估计一两天都回不来，不过她也早就习惯了。 “过年的时候，跟你说，让你带着天亮去医院体检，去了没有啊？” 靳小琪闻言苦笑：“哥，您自个亲兄弟是个什么脾气，您还能不知道，说了好几遍，总说工作忙，上个礼拜都快到医院门口了，结果，接了个电话又跑了！” “这混小子，他在家吗？” “没有，说是上面组织联查，这几天都回不来！” “明天，明天我去京城。” “那可太好了，哥，现在也就您能治得了他！” “行，你先忙吧！” 李天明挂掉电话。 “哥，天亮又咋了？” “说好了让他去体检，这小子给我阳奉阴违，看我见着他，咋收拾他！” 嘿嘿！ 天满笑着，他已经看到了堂堂首都机场公安局的大局长被李天明追着揍的画面。 “你笑啥，明天你也去医院体检，自个的身体，你不注意，指望谁呢？” 呃…… 这咋又说到我头上了。 “哥，喝酒，喝酒！” 天满端起酒杯，赶紧把这一茬儿给岔了过去。 “不过，哥，郑毅这个项目烧钱烧得也太厉害了，现在需要钱的地方太多了，总这么着……” 三产那边虽然差不多了，可开工以后前期还要投入一大部分，另外，哈尔滨那边的洗衣机分厂，规模照比最初说好的又足足扩大了两倍。 天满这个海尔厂的一把手，现在左支右绌的，到处刨钱，要是继续往液晶电视这个项目上，无底线的砸。 “想要回报，你不投入能行吗？” “可我看改个屏幕，和现在市面上流行的电视机，也没多大差别啊！” 没多大差别？ “差别大了去了，不光屏幕大了，而且观看的体验也不一样，你以为现在还和以前一样呢？” 李天明挑了口肥的扔嘴里。 不光天满受媳妇儿的管制，李天明也没好到哪去。 自从宋晓雨开始负责村里老人的体检，往医院跑得勤了，懂的越来越多。 也不知道是听谁说的，总吃肥肉对身体不好。 现在行了，家里每回做炖肉，几乎看不到一点儿肥的。 吃肉不吃肥的，那还叫吃肉嘛！ “以前，尤其是困难那几年，能有个菜饽饽吃，就知足了，每年也就农忙的时候，一天能吃上两顿干的，现在试试？别说一年到头的吃糠咽菜，偶尔吃上一顿，那些小年轻能不造反？” 天满点头，这倒是真的。 那时候城里虽然有定量，可照样不够吃，要不是老家的亲戚能挤出一点儿口粮，他们这一家老小，饿死倒是不至于，但日子绝对不好过。 那种饥饿的滋味，天满是真切感受过的，胃里火烧火燎的，看见树叶子都想抓起来，往嘴里塞。 “现在日子好了，生活水平提高了，人们对于生活品质的要求肯定会越来越高，再比如这空调！” 李天明指了指墙角的立式空调，那个也是海尔厂去年刚推出的新产品，制冷效果更快，室内循环更好，刚一上市，就开始热销。 要知道，一台三千七百多块钱，普通工人，至少要攒两年才能买得起。 可照样挡不住人们抢货。 为啥？ 就像刚刚李天明说的那样，人们对于生活品质的追求不一样了。 以前只是单纯的温饱，现在要的是享受。 “电视机也一样，以前谁家要是能有台黑白电视机，能引得全村人扎堆儿，现在谁家还没有台彩色电视机？有了彩电，就想要更大的，18寸的不过瘾，就要21寸的，画面不清楚的，就换清楚的，这个液晶显示器，就是咱们海尔进军电视产业的杀手锏！” 更大，更清楚，还能减少眼部疲劳，并且耗能也更小，故障率更低。 这么多好处，人们能不喜欢。 当然，还有最为关键的一点。 液晶电视的相关技术专利，要是能抓在海尔的手里，未来电视机这个产业，至少15年之内，都将是海尔的天下。 “哥，我明白了，您放心，郑毅他们那个小组，甭管要多少钱，我这边绝对不拖后腿！” 哥俩碰了下酒杯。 滋溜…… 哈…… 都是满脸享受。 “哥，嫂子平时也不让你喝啊？” 呃…… “她能管得住我！” 呵呵！ 从李天明方才迟疑的那一瞬，天满就看出来了，自家长兄这是死鸭子嘴硬。 他们这些兄弟姊妹谁不知道，李天明脾气再大，可到了宋晓雨的面前…… 特老实！ “对了，哥，我听三红说，雯雯那边出事了，她也没说清楚，咋回事啊？” 三红是下午去医院探望宋晓瑛的时候，听李天明说的。 “甭提了，咱们这个外甥女，那眼珠子等于没长，找了个啥玩意儿啊！” 接着，李天明将今天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那小子胆儿肥啊！弄折他一条胳膊都算轻的！” 唉…… 李天明无奈地叹了口气。 “孩子们都大了，咱们这些老的管不住了，还是秋秋懂事听话！” 刚说完，李天明就发现天满的表情不太对劲儿。 “咋了？” 天满苦笑：“她妈的事……秋秋知道了！” 李天明皱起眉：“咋回事？不是和你说了，这事别告诉秋秋的吗？” “我能和孩子说嘛，是她舅说的，早知道就应该听你的，搬家，不在那地方住了，秦家人也就找不到秋秋了！” 天满不在钢铁厂工作以后，厂里分给他的房子原本是要收回的，可后来换了领导，钢铁厂也学着其他国企，施行房改，宿舍对职工出售，而且是，只要在厂里工作过的，都能购买。 恰好天满之前住的那套房子还没分配出去，天满就花钱给买下来了。 又因为在那边住的时间长，习惯了，重新装修以后，又搬了回去。 “秋秋她……” “没说啥，可是，哥，你也知道，这孩子心重，有啥事都藏心里，除了甜甜以外，跟谁都不说。” 孩子们大了，做父母的操心事也越来越多。 天满心里惦记着秋秋，李天明又何尝不惦记着他家里那四个。 “不提了，喝酒！” 兄弟两个推杯换盏，喝得酩酊大醉，李天明直接倒在沙发上就睡着了。 转天睡醒的时候，已经是10点多了。 李天明收拾好，先去了趟医院，和宋晓雨打了个招呼，接着就奔京城去了。 臭小子，他交代的事都敢糊弄，等见着了，非得收拾一顿不可。 第一千四百九十九章 上辈子的遗憾 李天明没去天亮家里，弟媳妇上班，侄子侄女上学，家里连个人都没有，他去的是京城机场，快到的时候，才给天亮打了个电话。 接到李天明的电话，天亮还以为宋晓瑛又出啥事了，之前做手术的时候，他就知道了，工作太忙，实在走不开，让靳小琪趁着周末回海城探望了一次。 结果刚把电话接通，就被李天明劈头盖脸的数落了一通，好半晌才弄明白，原来是自己没去体检的事。 挂掉电话，立刻给靳小琪大了过去。 这老娘们儿，不是没事找事嘛！ “我这正忙着呢，哥那边也有好些事，你不会说两句瞎话，把这事给遮过去！” 听着天亮抱怨，靳小琪那边努力忍着笑。 “李天亮同志，我发先你思想有问题。” 呃？ “我是京大团委副书记，能随便说瞎话吗？再说了，长这么大，我就没骗过人，更何况还是大哥，你想让我犯错误啊？” “你……” 天亮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可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边……” “忙，特别忙，忙得连抽出半天时间去体检都做不到。” “知道你还……” “就是因为知道你忙，才更应该去检查一下，你那老胃病的毛病，打算拖到什么时候！” 得嘞！ 还是别说了，他一句话没说完，靳小琪有一百句等着他呢。 “老老实实的跟着大哥来医院，我等会儿也过去！” 说完，不等天亮张嘴，就听到电话里传出的盲音。 “这老娘们儿，要造反啊！” “李局，我可听见了啊，等下回见着嫂子，我这嘴个不严实！” 天亮摸了摸身上，从口袋里翻出一包刚打开的烟，扔了过去。 “谢李局赏！” “都滚蛋！” 天亮也想躲，可真要是这么干，除非把这一身警服焊在身上，否则的话，只要离了身，保准得挨揍。 我都奔四十的人了，凭啥还揍我啊！ 这个念头，也只能在心里想想，当着李天明的面说出来，还真没有这个胆量。 又等了半个钟头，电话铃声响起。 “老邢，这边的事，你替我盯着点儿，我去去就回！” 老邢是天亮的副手，自打他上任，两人配合的一直非常不错，关系走得也近。 “还回来干啥？这边有我在，你还不放心啊？今个不许回来了，大哥来了，你们哥俩不得喝点儿，体检完就回家。” 呃…… 天亮犹豫了片刻，最终朝老邢拱了拱手，随后便起身出去了。 李天明的车停在路边，等天亮上了车，直接奔医院。 “哥，其实我就是吃饭不规律，没啥大事，小琪那就是……瞎操心！” “放屁！” 李天明没好气的骂道。 “弟妹关心你，还关心出毛病了？你小子别不识好歹，早就和你说过，工作重要，身体更重要，早知道你这么不让我省心，当初就应该把你留家里。” 天亮没敢顶嘴，他又不是不知好赖。 “等会儿查一个全项，尤其是你那胃口。” “我最近都没觉得不舒坦，说不定早好了！” 李天明没搭理天亮，车很快就到了医院，离得老远就看见靳小琪已经在大门口等着了。 “哥！” 车窗落下，靳小琪也坐了上来。 “还得是您，我说话，他根本不听！” “他以后要是再不听你的话，你就告诉我，脑袋瓜子给他削放屁了！” 呃…… 幸亏这会儿没外人，要不然的话，多年辛苦积累起来的威信，非得一朝丧尽不可。 “听见没有，我现在可是握着咱哥给的尚方宝剑呢！” 天亮满脸无奈：“行，你厉害，你以后说啥我都听，总可以了吧！” 把车挺好，几人一起去了门诊楼，刚刚靳小琪已经带着天亮的证件挂过号了。 拿着医生开的单子，逐项检查，又抽了好几管子血，最后去做了个胃镜。 然后…… “怎么拖到现在才来？” 将所有的检查结果交到医生手里，对方开口的第一句，李天明差点儿没晕菜了。 上一世…… 李天明带天亮去医院，当时大夫说的就是这么一句。 难道…… “溃疡面都快达到3厘米了，超过3厘米就是巨大溃疡……” 医生看着天亮那一身警服，虽然不是一个系统的，可是看肩章就知道是个大领导，要不然非得数落一通。 这也太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了。 “这位同志，你是……一直这么忍着？” 天亮闻言，下意识地伸手在身上划拉了一通，像是在找胃在哪？ “很严重吗？” 哈！ 医生差点儿被气笑了。 “我刚刚说了，幸亏你们来得早，已经有出血点了，再拖下去就是胃穿孔！” 天亮还有些纳闷。 “我也没觉得疼啊！” 不舒服肯定有点儿，每回疼了，就喝热水，再严重一点儿就吃止疼片，扛过去就好，所以也就没当回事。 “医生，需要住院吗？” 靳小琪忙问了一句。 “住啥院啊，正是最忙的时候！” 嘭！ 李天明抬手，照着天亮后脑勺就是一拳，差点儿把他给揍晕了。 “医生，您看咋治，不用听他废话！” 医生被吓了一跳，这么大的领导，说打就打？ “暂时不用住院，不过这段时间要注意休息，另外按时吃药，一旦发现便血，要立刻来医院！” 天亮揉着后脑勺，便血咋发现？ 拉完了，还得扒拉扒拉，看看里面有没有血？ 幸亏没说出来，要不然，大概率还得再挨上一拳。 先输液。 李天明留下靳小琪盯着，他楼上楼下的跑了好几个来回，一会儿取化验单，一会儿取报告单，接着还得去拿药，那片子。 好在别的地方都没啥大问题，一圈下来，李天明听到最多的就是要让天亮注意休息。 “天亮啊！要不……咱别干了，你就回村里养着，咱家又不缺钱。” 天亮一听这话，脑袋瓜子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这哪行啊！组织上信任我，结果我撂挑子了，再说了，我这个岁数，再熬上几年，绝对能进部里！” 臭小子，还是个官迷！ “哥，没事儿，往后我盯着他，刚才我和护士请教了好几个养胃的食疗方子，天亮这个病，只要慢慢养着就行，以后按时吃药，按时吃饭，问题不大！” 刚刚李天明出去的时候，也不知道天亮都和靳小琪说了啥，这会儿倒是拉到他那边去了。 唉…… 李天明也没了办法。 “你小子，要是想让我省点儿心，以后就多听弟妹的，记住没有！” 看着李天明那满脸的疲惫，天亮心里也觉得过意不去。 大哥已经够忙的了，压在身上那么多的事，最近大姨子还生病了，一直在医院帮着忙活。 结果，还因为他，又往京城跑了一趟。 “哥，您放心，往后……我听话就是了！” 李天明抬手在天亮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刚刚那个大喘气的医生，当真是差点儿就将他给吓死了，好在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否则…… 同样的事，这辈子如果再经历一次的话，李天明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扛得住。 上一世，天亮去世以后，李天明很长一段时间，根本走不出来，每天都拎着酒瓶子去坟地，在天亮的坟前，一坐就是一天。 可别再让他疼一回了。 液快输完的时候，李天明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喂！” “大舅！” “雯雯！” 听着电话对面的雯雯声音带着抽泣，李天明立刻意识到了不妙。 “大舅，你在哪呢？路长河的家里人找来了！” 啥？ 李天明闻言，脸立刻就黑了。 臭不要脸的，还敢找海城来？ “你在哪呢？医院还是……” “我在学校呢，他们就堵在宿舍楼下，刚才差点儿冲进来！” “等着！” 李天明说着，起身就往外走。 “哥，咋回事啊？雯雯出啥事了？” “没你的事，小琪，看好了他！” 李天明留下一句话，快步走出了病房。 天亮想要追上去，可手上还扎着针呢，靳小琪见状，一把将针头给拔了。 “还不快去！” 第一千五百章 不要脸的全都赶一家了 天亮追出来的时候，手背还在噗噗冒着血珠。 这虎娘们儿下手也忒没轻没重了。 直接拔！ “你来干啥？” 李天明刚把车开出来，就看见了天亮，忙落下了车窗。 “哥，我和你一块儿去！” 虽然不知道雯雯那边到底出了啥事，但亲外甥女，他这二舅哪能不闻不问。 “不用你，我过去就行了！” 李天明忙下车，忘了摘挡，车直接熄火了。 “我今个也没别的事了，那边有老邢盯着呢。” “不是这么个意思，你……你是警察！” 李天明看到天亮手背上的血，赶紧给他按住了。 “对啊，我是警察，我去了有些事更方便处理！” “你咋就听不明白呢，你是警察，你要是去了，让不了解情况的人咋想？” 李天明方才虽然说了，让天亮别干了，跟他回老家，可是…… 也就那么一说。 天亮这个岁数，正是进步的时候，哪能功亏一篑。 路家来人，肯定是要闹上一场的。 天亮掺和进来，对他的影响不好。 “可是……” “别可是了！” 李天明见靳小琪也追了出来。 “你带着他回家，那边的事有我，你们谁都别跟着掺和！” 说完，李天明又上了车，打着火，挂上档，一脚油门，转眼消失不见。 “你怎么没跟上啊？” 天亮捂着手，苦笑道：“哥……担心对我有影响！” 呃…… 靳小琪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仔细想想，这种事，天亮出面，确实不太好。 “你那手怎么了？” 天亮闻言，瞬间无语：“你说呢？” 海城医科大学这边，雯雯给李天明打完电话，听着楼下的喧闹声，委屈地不停抹眼泪。 刚刚她从隔壁的第一中心附属回来，准备在宿舍休息一会儿。 刚到宿舍门口，就被一帮人给围上了。 没等她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被为首的一个老妇扇了一巴掌。 当时把雯雯都给打懵了。 等到一起来的四个中年妇女上前撕扯她的衣服，听着对方的叫骂，她才知道，这些人是路长河的老娘，还有四个姐姐。 路长河昨天被抓后，经常第一时间就通知了他的原单位。 单位领导得知送去海城委培的下属，竟然行凶伤人，这还得了的，赶紧又通知了路长河老家的村委会。 等到路家人得到消息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 全家人逆天改命的贵子，竟然闹出来这么大的事？ 路母当时就晕菜了，一帮人又是掐人中，又是扇嘴巴子的，好不容易把她给弄醒，接着就是一通呼天抢地的哭。 一般人家，要是遇上这种事，估计连问都不敢问，等着政府的判决就行了。 可是，能咬着牙，不惜一切将路长河供出去的路母，显然不是一般人。 哭过以后，她便立刻行动起来，先是大半夜地砸开了县医院院长家的门，闹了一通无果，又带着全家人连夜赶火车到了海城。 刚刚他们已经去第一中心附属医院闹过了。 院长能惯着他们？ 昨天是没出大事，董云鹤真要是被路长河给捅了，或者别的人受了伤，他这个院长都得跟着一起倒霉。 当即就让保安将这一家人给轰走了。 眼见耍无赖没用，路母也有点儿麻爪了，就在这时候，大闺女提醒她，路长河的对象是医科大学的研究生。 路母闻言，顿时眼前一亮。 过年的时候，路长河回家和家里人说过。 他处的对象，家里特别有钱，而且，还有很硬的关系。 路长河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他的对象怎么能不帮忙？ 于是，全家人又浩浩荡荡地到了医科大学，问了好几个人才找到女生宿舍楼，赶巧了，雯雯正好在外面吃了饭回来。 路母见过雯雯的照片，一眼就认出来了。 自己的宝贝儿子出了那么大的事，未来儿媳妇竟然像个没事人一样。 简直就是大逆不道。 这让路母瞬间怒火中烧，冲上去就给了雯雯一巴掌。 接着路长河的四个姐姐也是对着雯雯一通拉扯。 在她们看来，雯雯既然和路长河处对象了，那就是他们老路家的媳妇儿。 打的，也骂的！ 幸亏这会儿正是午休时间，雯雯的同学见状，赶紧上前拦着，可她们这些学生哪里是一帮农村妇女的对手，好几个人都挨了打。 不过，好在宿管及时出现，将雯雯等人给解救了出来。 “雯雯，他们……他们是谁啊？” 说话的女孩儿比雯雯高一届，脸上顶着个巴掌印，委屈得不行。 “对不起，芳姐，都怪我！” “雯雯，他们该不会就是你那个对象的家里人吧？” 昨天发生在第一中心附属医院的事，早就在医科大学传遍了。 雯雯抿着唇，用力点了下头。 “这都是什么人啊？” “有什么样的妈，就能教出什么样的孩子，一群无赖！” “雯雯，你别怕，等会儿保卫处的人就来了！” 雯雯平时的人缘极好，这也是为什么，同学见她被欺负，都上前帮忙的原因。 此刻，虽然人人带伤，却还是围着雯雯，不住的安慰。 宿管已经给学校保卫处打了电话，来这么一帮坐地炮，她可应付不来。 很快，接到消息的保卫处处长，亲自带着人过来了。 “怎么回事？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敢来这里闹事！” 处长刚说完，脸上就挨了一巴掌，路母此刻救子心切，哪管来的是谁，老路家翻身的希望都进局子了，她这老婆子也豁出去了。 就是一个干！ 处长也被打懵了，刚才挨了一巴掌的人…… 是我吗？ “你还我儿子！” 路母抓着保卫处处长的衣领，一个头槌就撞了上去。 她不知道在这里闹有没有用，也根本顾不上那些，她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这通邪火必须撒出去。 最好把事情闹大，闹得越大越好，最好闹到惊动了上面，最后…… 息事宁人！ 就像他们乡下两个村子抢水一样，几百口子大混战，人脑子都打出狗脑子了，最后上面还不是只能采取安抚的手段。 “胡闹，胡闹！” 处长费了半晌力气才挣脱开，指挥着手底下的保安上前。 “把他们都给控制住！” 保安还没等动，看热闹的人群又站出来好几个老爷们儿，又路长河的弟弟，还有他的姐夫。 刚刚一直没露面，这也是路母的主意，女人们先闹，真要是抓人，再让男人往前冲。 “你来，你抓，你把我们都抓进去吧……我也活不了啦……可怜我那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啊……” 路母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连哭带嚎的。 四个女儿也是有样学样，一个个哭得声情并茂。 处长顿时一阵头大，挨了一巴掌的脸，此刻都感觉不到疼了。 路母想要把事情闹大，可这正是保卫处处长最不愿意的。 “你们……你们有事说事。” 路长河的大姐夫此刻站了出来：“让那个叫张雯雯的出来，我小舅子不明不白地被抓了，她想躲起来，没门儿！” “你小舅子？” 处长说着，突然想到了昨天的事，不禁皱起了眉。 “路长河？” “对！” 处长闻言，瞬间就变了脸色。 “都给我抓起来！” 路长河的大名，如今在医科大学也已经传遍了。 具体的细节，知道的人不多，但听说是因为感情问题，可甭管是因为什么，持刀行凶，这样的人能是啥好东西。 家里人竟然还敢来学校闹腾，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了。 顶头上司下了命令，保安们也不再犹豫，一大帮人齐动手，很快就将路家来的人给制住了。 其他人感觉情况不对，立刻就老实了，只有路母，此刻她已经陷入了癫狂，被人反剪着双手，还不停地挣扎，又啐唾沫又骂街，还拿着脑袋到处撞。 东北春节前待宰的年猪，下刀子之前，就是她这个德行！ 第一千五百零一章 光脚的到底怕不怕穿鞋的 “大舅！” 雯雯跑过来，一头扎进了李天明的怀里，再也压不住心头的委屈，哭出了声。 “别怕，大舅在呢！” 李天明轻轻拍打着雯雯的后背安抚着。 “人呢？” 从京城赶回海城，等李天明到医科大学的时候，路长河的家人早就被学校保卫处给带走了。 “这位同志，您是……张雯雯的家长？” 一旁的宿管忙问道，刚刚保卫处处长带着人离开的时候，特意交代了她，要是张雯雯的家长来了，立刻去保卫处，协商解决。 显然，学校方面还是不希望这件事闹大，毕竟…… 影响不太好！ “知道了，谢谢！” 李天明说着，抬手在雯雯的脑袋上揉了两下。 “别哭了，大舅给你报仇！” 雯雯仰起满是泪痕的脸。 李天明这才注意到，雯雯的一侧脸颊红肿。 “他们打你了？” 这让李天明瞬间怒火中烧。 如果只是来闹一场，倒也罢了，现在眼见外甥女被人给打了，李天明哪里还能压得住火气。 “走，我倒要看看，这他妈是哪来的牛鬼蛇神！” 说完，拉着雯雯上了车，随后径直开到了医科大学的行政楼下面。 保卫处内，此刻处长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刚刚接到学校党委书记的电话，要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当官的都怕惹麻烦，事情没闹大，尽可能低调处理。 可屋里那老娘们儿…… “你们这群鳖孙，赶紧把老娘放了，我艹你姥姥的，再不放了老娘，老娘你们这个王八窝给点了，当官的欺负老百姓啦……不给好人活路啦……” 从刚才到现在，都快三个钟头了，路母愣是片刻没消停，不是哭嚎，就是骂街，吵得整栋楼都没办法正常办公了。 处长大人被气得太阳穴都一个劲儿地突突，要不是担心影响不好，他早就进去，给那老娘们儿来两个大嘴巴子了。 咝…… 想到嘴巴子，处长又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 物理伤害倒是其次，关键是…… 堂堂学校保卫处的处长，被个农村老太太，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抽了一个大耳帖子，这对他的精神造成了极大的伤害。 往后在学校里，还不得让人笑话死啊！ 就在这时候，李天明带着雯雯推门进来了。 “你们是……” 看到雯雯，处长也猜出了李天明的身份。 “我是张雯雯的大舅，李天明。” 李天明？ 是我知道的那个李天明吗？ 这就难怪了！ 刚刚李天明进来的时候，就感觉到对方不是一般人。 “哦！你好，你好，我是医科大学保卫处的处长聂云平。” “你好，聂……处长！” 这个姓，忒不友好了。 “这个事……” “可怜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儿子，让你们给毁了哦……可怜我这些年含辛茹苦……” 这咋还唱上豫剧了？ 聂处长也是满脸尴尬，他是真想把那老太太的嘴给堵上。 “李天明同志，今天的事……嗐！” 聂处长也不知道该咋说了，刚刚他也试图和对方沟通，但那一家子人，就没有一个讲理的，不是吵，就是闹，竟然还要让他把路长河给放了。 持械伤人欸！ 那是犯罪，他一个大学的保卫处处长能有那么大的权利？ 李天明转头看向那间关着门的屋子。 给了雯雯一个安心的眼神。 “聂处长，借您的地方用一下！” 说完，便走过去，将门给推开了。 路母的哭嚎声戛然而止，其他人也纷纷朝李天明看了过来。 看到眼前的一幕，李天明突然感觉没那么生气了。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十几口子，此刻全都是一只手戴着手铐，手铐的另一端靠在暖气管道上面，这个高度，直不起身子，也蹲不下去，一般都是看守所收拾那些不老实的犯人用的手段。 嘭！ 房门被关上，李天明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谁打了我外甥女？” 路家人也不知道李天明的身份，面面相觑没有一个说话的，最后还是路母够勇，满脸怒容地瞪着李天明。 “你是打哪来的小鳖孙，赶紧把老娘放了，要不然……” “要不然，你想干啥？你是那个路长河的妈？” 看岁数应该差不多。 “你……” “你儿子划伤了我外甥媳妇儿的脸，你又打了我外甥女，你说说，我该咋收拾你个老王八犊子。” 路母盯着李天明，咬着后槽牙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儿子要是有事，你外甥女也别想好。” “好！保持住了，千万别松口！” 路母要是现在认怂，哭求，李天明念她岁数大，说不定还真的会心软了。 既然这么有钢，那可就好办了！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那就看看，光脚的……到底怕不怕穿鞋的！ “濮阳市南乐县小河子村的，对吧？这四个是你闺女，那个……说你呢，这么大个屋子，你还能躲哪去啊？你是这老婆子的小儿子，那几个……应该是你的女婿了，岳伟民。” 其中一个中年人猛的抬起头，诧异地看向了李天明。 他是路长河的大姐夫。 “你是在洛阳的工业园区开大车的吧？” 呃…… 之前让人调查路长河的时候，他家里的情况，早就让李天明给摸得一清二楚了。 “好好的班不上，非得跟着瞎掺和，行，这个班你往后也不用上了！” 岳伟民闻言一惊，他这次跟着老丈母娘一家来海城，只是和班长打了个招呼，没走正常的请假流程。 园区要是想开除他的话…… 一个虚报考勤，无故脱岗就够了。 “你……凭啥？” “这个你就不用管了，还有你，崔久健！” 挨着岳伟民的男人也抬起了头。 “你是在园区做保卫的，你和他一样，被开除了！” “我……” 崔久健也是满脸惊恐。 工作要是丢了的话，让他一家老小怎么活。 现在这份工作，可是他求了不少人，走了不少关系，才弄到手的。 虽然不知道李天明的身份，但对方能叫出他和岳伟民的名字，单这一点，就够吓人的了。 “至于你们两个，李永旺，马久全，别以为不在园区上班，我就收拾不了你们，只要是和路家沾边的，有一个算一个，都得为这老婆子打我外甥女那一巴掌兜底。” “你吓唬谁呢？老娘怕你个小鳖孙，有能耐你就使，她就是老娘打的，怎么着？我还怕你个鳖孙，那个小娼妇该打，她男人都被抓了，她像个没事人一样，凭啥？” 路母躬着身子，一蹦一跳的，只是苦了被铐在她身后的大闺女，一张大饼脸不知道被她老娘的屁股撞了多少下。 “对了，还有你，刘艳梅，外号铁屁股，你已经涉嫌故意伤害，刚才来的时候，我就报警了，等会儿去跟你儿子作伴吧！” 嘎！ 路母闹不下去了，显然没想到，李天明不但知道她的名字，连她的外号都知道。 铁屁股！ 就是因为她能闹，且能耗。 跟人骂架，只要往地上一坐，对方不磕头赔罪，她绝对不起来。 最佳战绩，曾坐在邻居家大门口，连着骂了一天一宿，把对方的婆婆给骂得心脏病都犯了。 “你……你少吓唬老娘，我就打了那个小娼妇一巴掌，警察……” 话还没等说完，房门被人推开，走进来两名警察。 “刚才是谁说，自己打了人的？” 呃…… 看到穿着官衣的警察，方才还像个母老虎一样的铁屁股，这些立刻就老实的，乖顺的像只猫。 “同志，是我报的警，那个老太婆打了我外甥女，现在我外甥女头晕、恶心、耳鸣、看东西都不清楚，等会儿我还要送她去医院，希望你们一定严肃处理！” 行家啊！ 警察听到李天明的这套说辞，都忍不住笑了。 “行，这位同志，你先带人去医院，等会儿急着来南开区分局做笔录！” 说完，警察上前就要带路母走。 “我不去，我不去，警察要打老百姓啦……警察要打老百姓啦……” 刚吼了两声，路母就住了嘴，一张老脸憋得通红，对付她这种人，警察的办法简直不要太多。 随后路家人被警察悉数带走。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那也得看看李天明脚上穿着的是什么鞋。 第一千五百零二章 人尽其用 “要不……还是送你回小东那边吧？” 从医院出来，李天明把雯雯的验伤报告放好，既然事情已经闹大了，他不介意再大一点儿，路家那些人，尤其是路长河的那个娘，肯定不能轻饶了。 看着雯雯依旧红肿的脸，李天明就觉得火大。 这丫头啥时候受过这么大的委屈。 “不了，让我妈看见，肯定又得问个没完。” 雯雯连连摆手，她倒不是怕被李翠唠叨，而是怕家里人担心。 “大舅，我回学校就行！” 听雯雯这么说，李天明也没再坚持，开车把她送到了宿舍楼下，看着她上去，这才离开。 等回头让人把验伤报告送去分局，路家人自然有法律处理。 正想着回肿瘤医院那边，张学振的电话又打了过来，麻五要请客。 “哥，我说了不用，可麻五非得请你吃顿饭，你看……” “行吧！” 宋晓瑛那边，现在也没啥事，折腾了这么半晌，天都黑了，李天明到现在还没吃饭呢，有人请客，那就去呗。 开车到了天正的饭店，刚进门，杨柳就迎了过来。 “哥！二姐夫带着人在楼上呢！” 李天明上了楼，推开包间的门，里面只有张学振和麻五两个。 “李总！” 看到李天明，麻五连忙起身，还对着李天明抱了抱拳，一副江湖人的做派。 “行了，找我有啥事？” 麻五请客，总不能真的只是单纯地为了表示感谢。 “没别的事，这次的事，多亏了您开金口，我这不是……表示一下。” 虽说和他最初预想的不一样，但那些成套的设备，只要翻修得好，都能卖得上大价钱。 “就为了这个？” 麻五面带谄媚地笑着：“那个……往后还想请您多关照！” 想当年能在海城呼风唤雨的人，能是个蠢的，多少人想认识李天明，根本没这个机会，他既然赶上了，自然不能做完一锤子买卖就拉倒，怎么着也得和李天明套套近乎。 往后要是真有机会的话，李天明随便拉拽一把，他说不定就重新起来了。 曾经风光过的人，哪受得了现在的日子。 说着，麻五还上前，帮着李天明拉开了椅子。 “你想让我咋关照你啊？” 李天明坐下，麻五立刻倒了一杯茶。 “我可没那么多的旧机器倒给你！” “李总说笑了，您这样的大老板，哪能专门干这个啊！” 接着，又掏出烟，恭恭敬敬地给李天明点上。 “行了，坐吧，你这么站着，我瞧着都累得慌！” 麻五忙回到对面的位置坐下。 “打得什么主意，说吧！” 甭管麻五现在如何，当初在海城，好歹也算得上是一号人物了。 要是不麻烦的话，随手拉他一把，倒也不是不行。 “那个……” 麻五想要起身说话，见李天明摆摆手，又重新坐下了。 “李总，我没别的心思，就是想着……看看有没有能为您效力的地方。” 李天明抽着烟，似笑非笑地打量着麻五。 “咋？你这是打算跟我混了？” “您……给个机会！” 李天明思虑片刻，要是搁以前，麻五这种混江湖的，他还真不愿意沾，谁也不知道，这种人啥时候又会故态萌生，到时候惹出事来，还得牵连到他。 但是，河东区的项目，眼下还真需要这么一个人。 别看从开工到现在，总的来说，还挺顺当，没出过啥事，可李天明心里清楚，好些人都盯着这块肥肉呢。 只不过顾忌着他的背景，还没有人跳出来。 但随着河东区的开发进程，未来肯定会有人动不该有的心思。 无论是张学振，还是李光强，让他们来处理这种事，李天明都不放心。 麻五要是有意的话…… “你现在手底下还有多少人？” 呃…… 麻五一愣，犹豫着说道：“李总，我……我其实早就不玩江湖那一套了，之前……其实都是装的，谁知道还遇上您了。” “不用说这个，我问你，你照实说就行了！” 麻五也不知道李天明到底是什么意思，只能老老实实的回答：“还有十几口子，这些都是当初跟我一起从南方倒腾滚包货的兄弟，眼下也没有别的营生，都靠我养活着呢！” 上一世，麻五落魄了以后，之所以一直没有人动他，还让他安享晚年，就是因为，这个人虽然胡作，但是却非常的讲义气。 手底下有一帮兄弟，一直死心塌地的跟着他。 “学振，东北那边过来的人，都安顿得怎么样了？” 这是当初答应了卢源的，那边的企业改制之后，大批的工人下岗，如何安置成了大问题，集资建厂，下岗再就业技能培训什么的虽然都在进行当中，可这么多人的生计，对政府依旧是个严峻的考验。 卢源当时开了口，李天明实在是没法拒绝，只能点头答应了。 最近这段时间，一直在忙着宋晓瑛的手术，这件事根本顾不上。 “来了有些日子了，哥，您不是说只有两千人嘛，可过来的，差点儿三千了。” “行了，来都来了，说这个还有啥用，分出一半人手交给麻五！” 呃？ 张学振一愣，心里不禁犯嘀咕。 把一千多人交给麻五，这是要帮着他东山再起啊？ “工程上有的活，分包给他做。” 张学振虽然不解，但李天明既然说了，照办就是了。 正好，他这边也忙不过来，有人帮着分担也是好事。 麻五闻言，激动地不停搓着手。 “李总，这……这让我说嘛好呢，您放心，交代给我的事，我一定做好，保证不给您惹麻烦！” 说着，麻五站起身。 “要不我再给您磕一个得了！” 说完，作势还真的要跪下。 “打住，别来这一套，记住你说的话就行，踏踏实实的作事，别惹麻烦！” 就在这时候，服务员开始上菜了。 麻五为了感谢李天明，连着干了好几杯，没一会儿就把自己给灌醉了。 张学振下楼，把麻五的小弟叫了上来，将人架着给送走了。 “哥，您还真打算用麻五啊？就不怕……” “怕啥？怕他又玩以前江湖那一套？” 张学振没说话，但显然就是这个意思。 “人要用其长，也要用其短，这个麻五，你别看他是个混社会的，其实精着呢。” 脑袋不灵光的，80年代第一轮严打的时候，就已经领盒饭了，麻五能混到现在，期间还风光一时，就是因为他懂得什么叫审时度势。 虽然也是在混社会，但做事有底线，能要他命的事，从来都不越雷池半步。 “这样的人要是用好了，绝对是一把利器！” 张学振不懂这些，感觉李天明是在玩火，可他又没法劝。 这个大舅子做事，但凡定下的，别人说啥都没用。 “哥，您看……把哪部分工程交给他？” “商务中心的主体工程肯定不能给他，旁边的商超让他做吧，另外……那些不好弄的事，让他出面，这些他更擅长。” 张学振听了，立刻明白了李天明的意思。 “哥，你是说……铅笔厂和塑料厂的老职工宿舍，还有……” “明白就好！” 张学振不解：“可之前曙光里和幸福里动迁的时候，您不是还说，要注意工作的方式方法，别弄黑涩会那一套嘛！” 李天明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说了一句。 “交给麻五就行，他肯定知道该怎么干！” 有些事不用说得太明白了，把事情交代下去，底下人怎么做，那是他们的事，掌权的只要看结果就行。 第一千五百零三章 赖苗出好笋 “晓瑛，咱到家了！” 车停在一栋居民楼下，庄志涛打开了车门，伸手将宋晓瑛抱了下来。 前前后后，在医院住了一个月零十天，昨天，主治医生又对宋晓瑛进行了一次全方面的检查，终于批准出院。 “放我下来吧，我想走走！” 宋晓瑛恢复得非常好，用医生的话来说，能恢复到现在这个程度，基本上不影响生活质量，已经是最理想的状态了。 庄志涛小心翼翼地放宋晓瑛落了地，和宋晓雨一左一右地搀扶着，进了单元门。 李天明跟在后面，浑身挂满了行李。 这两口子买的房在三楼，可宋晓瑛刚出院，还在恢复阶段，走了没几步就累得不行，最后还是庄志涛背着上去了。 “看看咋样，家具都是咱们当初看过的，合不合你的心意？” 打开门，背着宋晓瑛在几个屋子转了一圈。 “挺好的！” 房子的装修，都是她发病前，亲自盯着做的，家具也都是之前就选好的，只有电器没进过她的手，不过总体上来说，这个新家，她非常喜欢。 原先住棉纺厂的职工宿舍，逼仄的户型，狭窄的院子，宋晓瑛早就想搬出来住了。 之前在医院的时候，宋晓瑛心里一直在想，如果她就那么死了，简直太亏了，新房子一天没住，将来还不知道要便宜谁呢。 好在…… 她依旧是这个新房子的女主人。 “晓雨，快别忙活了，坐下歇会儿！” 看着宋晓雨进进出出的，宋晓瑛忙把她叫住。 “等会儿就好了，我把这些衣服都放洗衣机。” 等宋晓雨忙完，额头都见汗了。 “晓雨，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说这个干啥，谁让你是我亲姐呢！” 只要宋晓瑛没事，受点儿辛苦又算得了啥。 “我也出院了，你和天明……” “咋？你这是要赶我走啊！” “说什么呢，我哪舍得你走，可家里……” “家里没事，振兴和小四儿都住校，放假也去天明堂弟家，不用操心他们。” 宋晓雨说着，转头看向庄志涛。 “姐夫，你先陪着我姐，我把东西送对门去！” 呃？ “对门？” 宋晓瑛不解。 “天明把对门的房子买下来了，方便我照顾你，你们这边也住不开！” 宋晓瑛现在的情况，身边根本离不开人，庄志涛一个大老爷们儿，哪里会照顾人，更何况他还得上班呢。 就算那厂子是李天明做主，他长时间不露面，也说不过去。 宋晓雨同样放心不下，就和李天明提了一句。 没想到，李天明转头就把庄志涛家对面的房子给买了下来，往后住对门，既有各自的空间，又方便宋晓雨照顾宋晓瑛。 “这……” 宋晓瑛闻言，也只能感激地看向了李天明。 “现在天还没回暖，先这么住着，等天气暖和了，就接大姐回村里，乡下的空气好，对身体恢复有好处！” 李天明待了一会儿，就下楼去了海尔厂，自从那边看见了液晶显示屏以后，他这些日子，每天都得过去瞧一眼。 傍晚回来的时候，宋晓雨已经做好饭了，伺候着宋晓瑛吃饭，洗漱，等全都安顿好了，两口子这才回对门的房子。 唉…… 刚进门，宋晓雨就感觉有点儿坚持不住了，摇摇晃晃地走到客厅，瘫坐在沙发上。 这段时间在医院，吃不好，睡不好，当真是累毁了。 李天明见状，走过去，扶着宋晓雨，让她靠在自己的身上，帮她捏着肩膀。 “轻点儿，疼！” “这是舒筋活血呢，一点儿劲不使，没有效果！” 宋晓雨没再说话，歪歪着身子，随便李天明揉捏。 “当初……我就不该心软！” 宋晓雨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把李天明给逗笑了。 他知道，宋晓雨说的是宋晓军和马丽两口子。 宋晓瑛做完手术以后，这两口子偶尔也会来医院探望，每回来也没空着手，可就是没人提一句，留下来帮着照顾。 但凡马丽能主动一点儿，宋晓雨也不至于累成这样。 “一个两个的，全都没良心，当初就应该让他们丢了饭碗。” 当初要不是宋晓雨提了一句，李天明才懒得管宋晓军夫妻的破事呢。 “行了，就当是看在长征的面子上！” 宋晓军两口子做事确实差劲，哪怕是虚情假意地提一句都不肯，生怕照顾宋晓瑛的重任落在他们肩上。 就连庄志涛的姐姐还来医院伺候了好几天呢，可她家里也不轻松，婆婆瘫痪在床多年，同样离不开人，最后还是被宋晓雨给劝回去的。 可宋晓军这个亲哥哥，还有马丽这个亲嫂子却无动于衷。 怎么能不让人寒心。 好在…… 宋长征确实是个懂事的孩子。 宋晓瑛住院这段时间，几乎每天都要来一趟，刚做完手术那两天，还跟着李天明跑上跑下的帮着忙活，连生意都顾不上了。 听李天明这么说，宋晓雨沉默了半晌。 “也就是长征了！” 说完，蠕动着身子，躺在沙发上，头枕着李天明的腿。 李天明见状，又给她按摩头。 两口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不知不觉地就睡着了。 这一觉，宋晓雨一直睡到转天九点多才醒。 “你咋也不叫我啊？” 刚睁开眼，看了时间，宋晓雨就急急忙忙的穿好衣服要出门。 “干啥去啊？” “我姐那边……” “刚才姐夫背着大姐下楼了，长征给买了个轮椅。” 宋晓雨听得一愣，走到阳台的窗前朝下看，果然看到庄志涛推着轮椅，宋晓瑛坐在上面。 “早上吃的啥？” “我去小区门口买的馄饨，快别操心了，这两天你先好好歇着，别等大姐的病好了，再把你给累着了！” 宋晓雨这才走回到沙发前坐下，抬手在脸上用力搓了两把。 这些日子…… 确实累坏了！ “长征……还做那个滚包货的生意，万一出点儿啥事……” 以前从南方倒腾来的滚包货，到了海城都是好东西，人们都抢着买，可现在早就不行了。 报纸上说滚包货里混着国外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衣服，上面都是细菌，人们看到这种新闻，哪还敢买。 宋长征现在早就不过这个了，都是从南方批发成衣来海城卖，只不过现在做服装生意的太多，也不像前些年那么赚钱。 宋晓雨突然提起这个，李天明自然也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这样吧，等长征下次过来，你问问他，他要是愿意，往后跟着我，我带带他！” 刘东和董云鹤处对象，李天明自然不能像以前那样去哪都带着他，以后结了婚，更得把精力放在家里。 最近这两年，刘东跟在李天明身边，也学了不少，等海尔厂的三产开工以后，李天明准备让他回厂里去帮天满。 身边这个位置就空了下来，虽然宋晓军两口子不是个玩意儿，但宋长征这孩子，李天明倒是挺喜欢的。 懂事，踏实。 都说赖苗出好笋，这句话倒是在宋长征的身上应验了。 “你……不为难吧？” 看着宋晓雨小心翼翼的样子，李天明笑道：“还不都是你一句话的事，你要是愿意，我提拔你哥嫂都没问题！” 对待宋晓雨娘家人的态度，其实都看她的态度。 李天明确实无所谓。 “美得他们呢。” 对宋晓军，宋晓雨倒是也说不上有多恨，毕竟重男轻女这种事，就算放到现在也实属寻常。 只是单纯的腻歪，小时候那些事，一直到现在都放不下。 可娘家的哥嫂可以不管，但宋长征这个娘家侄子，宋晓雨的心里还是始终惦记的。 “那……长征下次来，我就和他说，看看他的意思！” 第一千五百零四章 谁要我钱，我要他的命 “长征，你在这儿等我，到了吃饭的点儿，要是我还没下来，有人过来，你就跟着去食堂吃饭！” 车停在市委大院，李天明下车前没忘了叮嘱一句。 那天和宋晓雨说完，转天宋长征来的时候，她就和对方说了。 能跟在李天明身边，宋长征自然是一百个愿意，学不到别的，哪怕学会眉眼高低也算好的。 “知道了，老姑夫！” 宋长征毕竟南来北往地做了好几年生意，说起来，倒是比刘东刚跟在李天明身边的时候强多了。 下了车，李天明上楼。 刘洪武刚开完会，正在办公室里等着李天明呢。 “刘书记！” “天明来啦，坐！” 刘洪武起身，走到沙发前坐下，把面前的烟盒往李天明这边推了推。 “你大姨子恢复得怎么样？” 李天明这段时间在市里，做过什么，刘洪武自然是一清二楚。 “劳您惦记着，恢复得挺好，医生都说是个奇迹！” “人没事就好，你们两口子也别太累着了！” 刘洪武说着，也点上了一支烟。 “河东那边的项目，这两天会上有人提过，工程队里……是不是有一个叫周保全，外号叫麻五的？” 今天接到刘洪武的电话，李天明便猜到，肯定是因为麻五的事。 前天河东项目的工地上，来了一个想要承包土方工程的，张学振没出面，最后是让麻五给顶了回去。 就在昨天，对方让人开来了十几辆翻斗车，堵在工地的几条路上，摆明了是想要闹事。 结果麻五带着人，直接和对方干起来了，伤了十几个人，对方的翻斗车，被麻五手底下一个小弟，把车轮子都给卸下来了。 “是有这么个人！” 刘洪武听了，像是很随意地说了一句：“天明，用人还是得谨慎些，有些事闹起来，不太容易收场！” “刘书记，您的意思我明白，可您也知道，河东改造项目，是块肥肉，之前没有人过来闹腾，是因为还摸不清底细，往后像这种事，肯定还会有，您总不能让我出面解决吧？” 俗话说，猫有猫道，鼠有鼠道。 遇上什么人，处理的方式自然不一样。 李天明现如今在海城的身份，虽然明面上只是个农民企业家，但实则，他的分量不是一般的重。 难道真的让他去和那些魑魅魍魉，牛鬼蛇神打交道？ “你说得……也有道理！” 刘洪武其实并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天底下哪有真正干净的，非黑即白更不存在。 非常事用非常人，这并没什么新鲜的。 “总之，注意影响！” “您放心，我心里有数，不会给您惹麻烦！” “明白就好！” 刘洪武说着，起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过来了一份文件。 “你看看这个。” 李天明略作迟疑，接过看了一眼。 “这是好事啊！” “是好事，可对方的要求……提得挺高！” 这份文件是关于，高丽某财团要来海城投资的通知，要求海城方面，务必做好接待工作，以及后续的投资事宜。 中高两国去年正式建交，如今正处在蜜月期，之前报纸上就经常能看到，高丽的某个大公司在上海建厂了，又在京城考察项目了。 现在跑到海城这边，倒也并不新鲜。 “能有多高？” “这个乐天……你知道是干什么的吗？” 李天明还真知道，毕竟上一世，这个乐天在国内挺出名的，给老美部署武器提供场地，遭到了全国老百姓的抵制，中高关系降入冰点，也是从那件事开始的。 “好像是干百货的吧！” 刘洪武笑了：“你知道的还真不少，没错，标准的称呼应该叫超级市场，对方的代表三天前就已经到海城了，昨天……在海城各地考察，结果，正好看见那个叫麻五的带着人打架！” 呃…… 难怪刘洪武刚才特意要提那件事。 被外商看到，海城市委的头头脑脑们肯定觉得有损海城的形象。 要不然，刘洪武吃饱了撑的，因为那么一点儿小事，特意把李天明叫过来，叮嘱一番。 “刘书记，您看……这事闹的。” “行了，那件事不重要，往后注意就行了，我要跟你说的是……乐天的代表看中了河东那边区域，想要在那里投资建一个大型的超级市场！” 呵！ 李天明闻言先是一愣，接着便不禁笑了，也不说话，等着刘洪武的下文。 “这个事……会上研究了，一部分人赞成，一部分人反对，你怎么看？” 皮球还是踢到了李天明的脚下。 “刘书记不劝我大局为重！” 这下轮到刘洪武愣住了，看着李天明，突然也笑了起来。 “你啊！还真是和老领导说的一样，半点儿都不肯让人，放心，我给挡回去了，今天让你来，也不是为了说这个事，更没想着让你念我的人情。” 刚才刘洪武要是当真说出“大局为重”这四个字，李天明也做好了掀桌子的准备。 现在河东那个项目，不光是他的全部身家，还有大姐李翠，天亮，小蓉，小五，全部的家底都给砸进去了，而且，王作先帮着争取到的那笔贷款，如今也落在了他的头上。 平白被高丽棒子占去一块，将会打乱李天明的整个计划，这可是要倾家荡产的。 二十多年拼下来的家业，有可能一朝丧尽。 谁敢这么干，李天明能要他的命。 刘洪武正是因为知道，李天明为了那个项目已经孤注一掷了，这才在会上给挡了回去。 他也知道，这件事肯定是有人在背后算计李天明。 “天明，你啊！还是得小心着点儿。” 刘洪武看得清，李天明心里自然也明白，这件事背后要是没有人撺掇，要是那个人不姓周，他立马一头磕死。 “您就不怕后面那人把您也给记恨上？” “我怕个屁！” 刘洪武这人的性子，有的时候真不像个大领导，出口成脏是常有的事。 “我是海城的市委书记，海城的发展，以及未来的规划，我是第一责任人，谁要是觉得我不合适，就趁早把我给换了，我还省心了呢。” 以前在蚌埠做一把手的时候，哪有这些乱七八糟的，虽然蚌埠的发展比不上海城，但整个班子的心都往一块儿使。 现在倒好，乱糟糟的，十几个人的市委班子，能划拉出二十几个小圈子。 整天斗心眼儿，累都能累死。 有时候，他都忍不住佩服卢源，这么乱的一个局，卢源不但能安安稳稳地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好几年，还能腾出手来搞建设，当真是难为老卢了。 “不说这个了，高丽人又提出了新的要求，希望商场建成以后，能让他们国内的品牌入驻，另外就是……海尔……禁止入场。” “就这个？” 刘洪武点点头。 “他们能提供多少就业岗位？” 呃？ 刘洪武一怔：“1800个！” 李天明笑了：“就这么点儿社会贡献，真当自己是爷呢！” 乐天要是能在海城提供个就业岗位，他们在哪建，李天明都能让崇信电器商行搬走。 才1800个就业岗位，就想把海尔给赶绝了？ 这是泡菜吃多了，亚硝酸盐中毒了吧！ 全国各地的百货商店，甭管是国营的，还是民营的，都没听说过，禁止当地品牌进驻货架的，乐天凭啥？ 就连崇信电器商行，现在都开始允许当地的品牌上货架。 “你这话说得，跟我想的一样！” 刘洪武笑着说道。 “可你也看了，上面提要求了。” 说着，还点了点那份文件，说是文件，其实更应该称之为联络函。 “刘书记，这个周子俊是谁？” “以前运输部的一个司长，最近刚调到商务部，负责招商引资的工作。” “跟那个周……是一家人？” 刘洪武笑道：“家里的老二，让你收拾了好几次的那位周卫国，是他的亲侄子！咋样？打了小的上老的，你要是能把最老的那个引出来，天明，你也算牛逼了！” 呃…… 挺大个市委书记，说话能不能注点意啊！ 第一千五百零五章 没完没了 “刘书记，您这是看戏呢？” 看着刘洪武那来不及收回去的促狭，李天明这才反应过来。 他就没见过这么没正经的市委书记， 以前来往过的高官，要么一身正气，要么刻板沉闷，要么就是那种满嘴仁义道德，把自己都能给糊弄了的。 像刘洪武这一款，还真是…… 稀有品种。 刘洪武闻言，赶紧收起笑脸。 “说什么呢？我好心提醒你，怎么就成看戏的了？” 好心或许有，但看戏也是真的。 “这一家子，还真是阴魂不散。” 李天明也感到无语，他自问从没主动对周家做过什么。 他这个级别也根本够不上人家的边儿。 不是李天明妄自菲薄，人家那样的位置，中枢核心成员，他就算是踮着脚，都看不清人家鞋底的花纹。 可这一家子怎么就没完没了的，非得和他过不去呢。 要说有过节，那也是周卫国那个欠儿登先送上门来求打脸的。 镚子儿不掏，就想空手套白狼，拿走海尔厂一半的股份。 就算李天明是个怂货答应了，市里也不能干啊！ 市里毕竟有着海尔厂将近一半的股份呢。 至于后来红旗南里项目招标，周卫国玩不过李天明，那是他能力不行，又怪得了谁。 “你快别瞎说了，那位周老还在位置上坐着呢！” “还没下来？” 李天明不咋关心政治，可自从知道姓周的针对他，也特意了解了一下。 那位周老都80多了，还占着茅坑……呃……一心扑在一线，也真是难为他了。 “这话是能随便说的吗？” 刘洪武嘴上这么说，心里想的却是…… 贪恋权位的老贼。 学学老人家，为了核心权利平稳交接，直接宣布了辞职，还带着一帮老同志一起离开，为年轻人腾位置。 就这个周老，死活不肯挪屁股。 “总之，你小心着点儿吧，商务部的副部长是周卫国的亲爹，周子俊又主抓招商引资的工作，我看这次他们不会就这么算了。” 嚯！ “这一家子是打算在商务部占山为王啊？” “你要是这么说……没什么大毛病。” “您这边挡不回去？” 刘洪武也有些无奈：“一次两次的行，上面要是硬拍，我这边……” 明白了！ “没事，您要是顶不住了，我来顶，土地的开发权在我的手上，他们还能逼着我低头，反正我又不是体制内的。” 至于使手段，逼着他就范…… 大不了一拍两散。 河东区的项目要是出了岔子，他也是倾家荡产，到时候，给他们周家来一个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刘洪武见状忙道：“你可别走极端，凡事都可以想办法。” 他知道李天明是个狠的，真要是被逼急了，指不定能干出什么来。 李天明闻言笑了：“您放心，我也一大家子人呢。” “你知道就好，最近……高丽乐天那个考察团可能会主动联系你，你可别整出事来。” “好酒好菜招待着总行了吧！保证让他们……宾至如归。” 呃…… 刘洪武看着李天明，不知道为啥，总觉得这小子没憋着好屁。 可是又没法说啥，谁让那些人招惹到这个活阎王呢。 “那个……咱能不动手，尽量别动手。” “您这是什么话，我是个正经人，又不是街面上的混混，还能扇他们大嘴巴子啊？” 呵呵！ 听李天明这么说，刘洪武心里更没底了。 “你……把握好分寸就行。” 从市委大楼出来，李天明上了车。 “老姑父，咱接下来去哪？” “河东项目部。” 既然已经知道碗里的肉让人给盯上了，那自然得加强防备。 明面上的手段，李天明不怕，可要是那一家子人使阴招，这才麻烦呢。 车到了河东区的工地，快到项目部的时候，李天明看到工地一侧堆放垃圾的地方横七竖八的停着十几辆翻斗车，都没车轮子。 找到张学振的时候，他正在给几个分包的施工队负责人开会呢。 麻五也在其中。 “哥！” 麻五等人纷纷看了过来。 “李总！” 李天明摆了摆手，示意张学振继续。 “行了，先到这儿，都忙各自的去吧，我说的，每个负责人都得记牢了，别到时候出了事再来找我费唾沫。” 众人忙起身离开。 “麻五留下。” 麻五闻言，停在了门口。 其他人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都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反倒是麻五一脸的无所谓，他心里很清楚自己是干什么的，也明白李天明之所以用他是因为什么。 带工的人有的是，光知道低头傻干活，哪辈子才能出头？ 能为主分忧的，这才是李天明真正需要的人。 “别站着了，坐吧！” 麻五应了一声，心里顿时踏实了，明白是一回事，可昨天的事，正好让一帮不知道打哪来的领导给看见了，万一要找替罪羊，第一个就是他。 好不容易才抱上李天明的大粗腿，麻五可不想撒开。 “外面那些车，尽快处理了，还有，那个和平老三……” “就是个不入流的混混。” “甭管入不入流，咱们是正经做工程的，还是要和气生财，尽早把这个事处理干净了，别让上面的有话说，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李总，您放心，保证不给您惹麻烦。” 李天明点点头，示意麻五可以走了。 等麻五出去，李天明抬手揉着发胀的眉心。 “学振，知道昨天来的是谁吗？” “打听过了，好像是一帮南朝鲜的。” 李天明笑了：“现在得叫高丽了，这帮人来，没憋着好屁，盯上咱们这块地了。” 张学振闻言一惊：“哥，刘书记咋说？土地的开发权在咱们手里呢，总不能反悔吧？” “刘书记那边肯定没问题，就怕上面的人生歹心。” “那咋办？” 张学振知道，李天明为了这个项目，把全部身家都压上了。 三红想跟着投，李天明都没答应，就怕出了岔子，把所有人都给搭上。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个没啥说的，就怕那些人不讲规矩，耍阴谋诡计，你这边……千万盯住了。” 张学振面色凝重。 “哥，你的意思是说……” “工地上出点儿事，那还不跟玩儿一样啊，出了事，那些人就有了把柄，咱们……可就被动了。” 张学振闻言被吓了一跳。 “他们不至于这么狠吧？” 李天明闻言叹息道：“那些人……啥事干不出来啊！” 张学振陷入了沉默，好半晌才说道：“哥，早知道这个项目咱们就不应该接。” 李天明笑了：“你以为我不后悔啊？开弓没有回头箭，现在说这些没用，只能硬着头皮往前拱了。” 唉…… 哥俩齐齐地叹了一口气。 “咋样？妹夫，怕不怕？” 那些人如果要出手的话，张学振这个项目负责人首当其冲。 “我怕啥？谁要是敢来，放我三升血，我也得掰下他两颗牙。” “好，有股子狠劲儿。” 李天明抽出一支烟点上。 “放心，咱们也不是没人，王叔那边，不会看着不管的。” 李天明最大的底气就是王作先，姓周的再牛逼也就是个委员，王作先是常委，排名比姓周的高。 真要到了必须出面的时候，王作先肯定不会坐视不理。 李天明过来，就是为了提醒张学振做好防备，这么大的工地，六千多工人，总有眼睛看不到的地方。 把规章制度定死了，明确各级责任人，从下往上逐级监督。 “学振，工地上的事，我可全都交给你了。” “哥，你放心，我还是那句话，甭管是谁，想要坏你，我保准给他牙掰下来。” 第一千五百零六章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当天晚上，李天明就接到了刘洪武秘书的电话，乐天集团来海城考察市场的代表，想要和他见面。 “刘书记的意思是……我非见不可呗！” 李天明这话，秘书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只是按照刘洪武的吩咐，给李天明打了这个电话。 “领导的想法应该是……你自己决定。” 李天明闻言笑了：“行，我知道了。” 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咋了？” 宋晓雨从卫生间出来，见李天明正拿着大哥大，怔怔的出神，好奇的问道。 “有人来抢咱们家了。” 呃？ 宋晓雨一愣：“你不抢别人就算好的了，还有人敢抢咱们家？” 李天明被这话给逗笑了：“合着在你眼里，我就不是个好人呗！” “我可没这么说。” 宋晓雨说着，做到了李天明身侧，注意力随即便被电视节目给吸引了。 央视又开始重播《红楼梦》，正好播到史湘云醉卧海棠圃这一段。 “小五一个人带着孩子在家，我这心里总觉得不踏实，天明，要不……你明天回去看看。” 他们两口子之前去了哈尔滨，家里就剩下了小五和孩子，不过好在还有严巧珍和石淑玲等人，倒也不用担心她们娘俩没有人照顾。 “有啥不放心的，家里那么多人呢，而且……明天不行。” “为啥？” “刘书记安排了一个客人，让我接待。” “谁啊？还得刘书记安排？” “高丽来的，咱们不是和高丽建交了嘛，来了一伙子人到海城考察，准备投资。” “这是好事啊！” 刚说完，宋晓雨突然觉得不对劲儿。 “你刚才说，有人要来抢咱们家，不会就是这些高丽人吧？” 聪明！ “他们看上了河东的一块地，准备在哪里盖一个百货大楼。” 这还不是最气人的，更让李天明恼火的是，那些高丽棒子的意思，好像只打算建他们的百货大楼，剩下的配套设施，包括公路，都得李天明负责完善。 这不是拿他当大傻子了嘛！ 抢他的地不算，还要侮辱他的智商。 是可忍，孰不可忍。 “凭啥啊？” 宋晓雨皱眉道。 她虽然从不过问李天明工作上的事，可是，却也知道，为了这个项目，全家人的家底都给押上去了。 李天明不说，她也能感觉到，男人这段时间的压力一直很大。 现在有人要来坏李天明的事，倾家荡产她倒是不怎么在意，可她受不了有人要欺负她男人。 “对啊，凭啥啊？” 李天明笑着握紧了宋晓雨的手。 “放心，是咱们家的，谁都抢不走。” “你还笑得出来，刘书记是什么意思啊？还让你接待？难道他也想要你让出来？” “刘书记倒是没有这个意思，不过上面有人给他施压，他也不能一直顶着，我也得帮着他分担一下。” 刚刚挂了电话，李天明也想明白了，刘洪武应该就是这个意思。 土地的开发权在李天明的手上，他要是不同意让出来，刘洪武再面对上面施压的时候，才更有话说。 既然明白了刘洪武的想法，该怎么招待那些高丽棒子，李天明的心里也就有底了。 主动权在他这边，他只要不点头，谁都没辙。 想要在他这里捡便宜，甭管是谁，都打错了主意。 总之一句话，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捡便宜，掰下你的门牙来。 两口子正说着话，敲门声响起。 都这个点儿了，还有谁来？ 宋晓雨起身去开了门。 “雯雯！” “大舅妈！” 听到是雯雯来了，李天明也忙起身。 “咋回事啊？这么晚了咋上这儿来了？” “没啥，明天周末，我不想在学校待着，去小东那边，我妈又得问东问西的，来您这边住两天。” 李天明一听就知道不是实话。 之前的事，给雯雯造成了不小的压力。 路长河的家人都闹到学校去了，肯定有不了解内情的人，传一些风言风语。 “晓雨，你去收拾一下。” 宋晓雨应声去了客房。 “是不是学校里有人串闲话了？” 雯雯苦笑，还真是啥事都瞒不过她这个大舅。 “别人说啥都别放心上，咱们又不是给他们活的。” “我知道，可就是……” 一个年轻的女孩儿，遇到这种事，单单是那些流言蜚语就够她受的了。 今天回学校，她明显能感觉到有些人对着她指指点点的。 还时不时的有人，故意从宿舍门口经过，就为了看一眼她是何方神圣，能在学校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一个宿舍的同学看不下去，还和那些人吵了起来。 雯雯实在待不住，这才来投奔李天明。 “大舅，这……根本就不是我的错，是……是他们一家人胡搅蛮缠，可现在怎么就成我的责任了？” 在外人面前，雯雯强撑着不让那些人看笑话。 可是到了李天明这里，满心的委屈再也压不住了。 “这是咋了？” 听到雯雯的哭声，宋晓雨忙从屋里出来。 “你说雯雯了？” 呃…… “我说她干啥啊？是……” 那天的事，李天明没和宋晓雨说。 听了他的解释，宋晓雨气得眉毛都竖起来了。 “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家，她儿子犯了法，凭啥欺负我外甥女？你是干啥吃的，不知道帮雯雯出事，要你这大舅有啥用？” 这话说的，李天明都无语了。 把那一家人都送进去了，这还不够啊？ 验伤报告已经送去了公安局，按照法律规定，路长河那个妈，至少得在里面待上三个月到半年。 再重…… 估计不行！ “你当时就应该打回去。” 宋晓雨捧着雯雯的脸，虽然已经消肿了，可还是心疼得不行。 “当时吓着了吧，你大舅也是个没用的，你都被欺负成这样了，他都不说给你做主。” 李天明闻言，哭笑不得：“我总不能给那老婆子也来一下子吧？” 他这膀子力气，真要是给路长河他妈来一下子，脑袋瓜子还不得扇飞出去。 “便宜他们了。” 这事还真不算便宜路家人，老婆子得蹲拘留所，其他人，尤其是路长河的四个姐姐，后来雯雯的室友都去了分局报案，证实自己在救雯雯的时候被打了。 路家四姐妹少说也得在里面待上十天半个月的。 这年头，蹲过拘留所，往后出来了，也没脸见人。 从今往后，路家人都得夹着尾巴过日子。 再加上路家的两个女婿为此丢了工作，婆家人能答应。 往后路家还有的闹呢。 不过这些就不方便当着雯雯的面说了。 太阴暗，别再影响了雯雯的心理健康。 李天明也只能老老实实地被宋晓雨埋怨了一通。 “吃了没有，舅妈给你下碗面吃，别搭理那些嚼舌头的，谁要是再嘀嘀咕咕的，你就直接骂回去，咱们可不能受这个窝囊气。” 宋晓雨说着，起身去了厨房。 “你舅妈说得对，咱们不欺负人，可也不能受委屈。” 眼下真有人憋着想要欺负他呢。 可李天明能是个好惹的，既然送上门来了，那就好好款待款待，让那些个高丽棒子知道，这里…… 究竟是谁的地盘。 “大舅，您想啥呢？” 见李天明半晌没说话，看他的表情变化，就知道，自家娘舅这是憋着要整人呢。 “大舅，这个事……到此为止吧，他们也都受到惩罚了，我不想再节外生枝。” 呃？ 李天明见雯雯误会了，也没解释，随口应了一句。 “行，听我外甥女的，饶他们一回，对了，雯雯，你同学里有没有鲜族人啊？会说朝鲜话的？” “有啊，小鹤就是。” 呃？ 外甥媳妇是鲜族的？ 可董云鹤脸上有伤，这时候不太方便出门啊！ “大舅，你是需要翻译吗？我跟小鹤学过，也会说。” 呵！ 这还真是巧了。 “雯雯，明天大舅带着你去吃席。” 第一千五百零七章 抽他 时间定在了中午，地方还是天正的饭店，李天明一大早就给杨柳打去了电话，把他经常去的那个包间留出来。 接着，李天明又通知了刘洪武的秘书，顺便问了一句。 “除了乐天的代表，还有其他人吗？” 秘书犹豫了片刻，压低了声音道：“一起的还有商务部对外贸易司，一个叫周卫华的人。” 周卫华，周卫国！ 不是亲兄弟，也是堂兄弟。 周家这是要死命嗑他啊！ 一直在家里待到快十一点，李天明才带着雯雯出发，朝鲜话的水平咋样无所谓，主要还是带着外甥女出去散散心，捎带着见见世面。 “你得叫表姐，这个是你舅妈娘家的孩子，长征！” “表姐！” 宋长征忙打了个招呼。 雯雯也赶紧问了一声好。 “走吧！” 车到了天正的饭店，对方还没来，李天明带着雯雯上了楼。 “大舅，等会儿来的是谁啊？” “高丽乐天集团的代表，来占便宜的！” 呃？ 这个备注挺有意思。 “您都知道是来占便宜的，还请他们吃饭？” “这你就不懂了，越是冤家对头，表面上越是得装样子，明明恨不能给他一嘴巴，抡胳膊的时候，你也得笑着抡。” 这是什么道理？ 雯雯听不懂，感觉大人的世界好复杂。 “等你真的进入社会，你就明白了。” “我才不想明白呢，我以后就安心治病救人，别的事，我不掺和！” 傻丫头！ 李天明当然也希望雯雯真的能一辈子像她说的那样，把日子过得简单一些，别沾上那些蝇营狗苟的污糟事。 可这天底下，哪有真正干净的所在。 就连医院这个治病救人的地方，上一世还不是一样出现种种负面新闻。 有为了赚钱，给患者开天价药的，有小病大治的，甚至还有医生参与qG贩卖的，像那位兰医生，凭借着一己之力选择对抗整个行业的，少之又少。 大多数医生，能够选择坚守本心，不同流合污，就已经十分难得。 李天明突然想起，上一世还看到过一篇新闻报道，一位老人在医院去世三天了，家属竟然还接到医院打来的催费电话，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爷俩正聊着，包间的门被推开，接着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走了进来，看那恨不能把脑袋仰到屁股沟子里的架势，李天明便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金在中先生？” 金在中正是这次乐天来海城考察的商务代表团的负责人，身旁的翻译，立刻小声对着他说了两句。 “阿尼哈撒呦！” 只是微微点头，满脸倨傲的表情。 李天明也对得起合格二逼，连屁股都没抬一下，站起来迎接？ 小棒子也配！ “李天明同志，这位就是高丽乐天集团的商务代表，金在中先生。” 说话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瞧着…… 还真和周卫国有几分相似。 “怎么称呼？” “周卫华！” 果然没错。 “请坐吧！” 李天明说完，接着对站在门口的杨柳点了点头。 客随主便。 吃什么，当然是李天明做主，杨柳忙下去安排了。 “抽烟吗？” 呃？ 雯雯迟疑了片刻，还是把李天明的话翻译给了对方。 “叽里咕噜，噼里啪啦思密达！” 等金在中说完，雯雯的脸色看上去有点儿不太好。 “他说有女士在场，抽烟是不礼貌的行为！” 说完，雯雯拿起打火机，帮着李天明点燃。 “跟他说，关他屁事！” 雯雯还没等开口，周卫华便皱眉说道：“李天明同志，金先生是来海城考察投资的，注意你的言行！” “管你屁事！” 如果来的是对外贸易司的司长，李天明还能给他些面子，一个狗屁不是的玩意儿，也敢教训他。 “舅，你刚才不是说就算……也得笑着吗？” “你没看见我是笑着说的？” 呃…… 行吧！ 只要您高兴就好。 雯雯虽然没翻译，但金在中的翻译却把李天明的原话告诉了他。 金在中的脸色微变，但却忍着没有发作，他很清楚自己今天来的目的。 房间里一时间陷入了沉默，只有李天明时不时的吐出一口烟儿。 很快，一道道菜端了上来。 天正今天是下了功夫的，每一道菜光是看着都觉得精致。 “李先生，我不习惯中国人的餐桌文化，我们还是进入正题吧？” 李天明抬头看着金在中。 “不习惯？那就去外面等着，等我吃完了再和你谈！” 谁惯得臭毛病。 没个眉眼高低，不知道这里是谁的主场？ “你……” 李天明没搭理金在中，自顾自的吃着。 金在中见状，强压下一口怒气，拿起筷子挑了一下子放进嘴里。 “中国菜还是这样，太油腻了，远不如高丽美食健康！” 噗…… 听了雯雯的翻译，李天明直接喷了出来。 咳咳咳…… 好半晌才把这口气给喘匀实了。 “高丽……还美食？你们除了腌萝卜，还有辣白菜，吃过啥好东西？摆满一桌子，还不如火锅店的小料台呢，你咋好意思说这话的？” 雯雯被李天明逗得直笑，赶紧把李天明的话翻译了一遍。 “呀……西八！” “大舅！他骂你！” 李天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他妈的今天是不打算走着出去了！” 啪！ 李天明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房门被推开，呼啦一下子，进来了一帮人。 这也是李天明安排的，他今天根本就没打算好好谈，都跑到他的地盘上来捡便宜了，李天明要是还赔笑脸，他得多贱啊！ 这些人都是麻五手底下的。 “李天明，你……你要干什么？” 周卫华也被吓了一跳。 遇上这么一个不安常理出牌的，他突然感觉很无力，什么阴谋阳谋的完全使不上。 “我要干啥？” 李天明站起身，走到金在中面前，一把攥住了他的领带，用力往上一撸。 “这高丽棒子骂我，他想干啥？” 金在中被吓傻了，张大了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觉得脖子被勒得越来越近，都喘不上气来了。 “李先生，我替金代表向您道歉，请原谅！” 随行的还有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起身对着李天明深鞠一躬，说的还是中文。 “崔尚志，我没猜错吧？” 对方的表情一怔。 “这一套，我们的老祖宗早就玩过了，要谈就表示出点儿诚意，弄这个一个二杆子当替身，有意思吗？” 乐天这次来的代表哪里是这个金在中，崔尚志才是说了算的那个。 昨天，李天明就让人去了白天鹅酒店，亲眼看见，崔尚志把金在中骂的跟三孙子似的。 崔尚志脸色微变：“很抱歉！” 李天明松开手，对着进来的人使了个眼色，很快人都出去了，房门也被关上。 “我们中国有句老话，朋友来了有美酒，豺狼来了有猎枪，催代表，你觉得自己是朋友，还是……豺狼啊？” 崔尚志作为一个中国通，自然知道李天明说的这句话是源自一部老电影，而那部电影演的正是…… 高丽人最不愿意提及的那段历史。 “李先生，请！” 崔尚志端起酒杯，对着李天明示意了一下。 欸…… 这就对了嘛！ 刚刚的事，就好像没发生一样，金在中被戳破了身份，老老实实的坐在一边，看着李天明和崔尚志就好像多年未见的老朋友一样，不停地推杯换盏。 大中午的，他也饿了，这一桌子美食，看得他食指大动，眼瞅着气氛缓和，也开始忙着搂席，茅台酒更是连着喝了好几杯，那没出息的样儿，瞅着就让人嫌弃。 “这位小姐，你来陪我喝一杯！” 金在中摇摇晃晃的起身，走到了雯雯身边，伸手就要往雯雯的肩膀上搂。 “雯雯，抽他！” 第一千五百零八章 外交事件？狗屁！ 啪！ 一声巴掌的脆响，满屋子的人一时间全都怔住了。 雯雯这一巴掌用足了力气，将金在中扇得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呀……西……” 骂人的话下意识的就喷了出来，但对上李天明冰冷的目光，想到方才的窒息感，硬生生的将最后那个字给吞了回去。 “李天明，你……你简直放肆！” 周卫华此刻感觉头皮都在发麻，本来气氛缓和，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心里正盘算着怎么压李天明，将乐天集团看中的那块地给让出来。 结果…… 一巴掌，直接让他的盘算落了空。 “你才放肆！” 李天明拍案而起。 “周卫华，别把你们家的脸，全都丢到粪坑里去。” 那位周老甭管现在啥样，当年毕竟也是为革命做过贡献的。 现在孙子就这熊样，李天明要是姓周的，找块儿臭豆腐也撞死了。 “你……” 周卫华怒视着李天明。 “金先生只是邀请你的翻译喝杯酒。” “让你妈陪他喝，老子管不着，我外甥女，这狗崽子再敢伸爪子，老子给他掰折了。” 金在中刚才想干啥，李天明还能猜不到，借着喝醉酒当幌子，当着他的面，调戏他的外甥女，这谁能忍。 别说是雯雯，就算是个素不相识的，李天明也不能视而不见。 “李先生，你实在太过分了。” 崔尚志这下也忍不了了。 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金在中再怎么说，也是他的下属，李天明竟然纵容一个翻译折辱，这让他怒火中烧。 “那老子就更过分点儿。” 李天明说着，起身朝金在中的脸上就是一拳。 嘭！ 李天明的力气，哪里是雯雯能比的，只这一拳下去，金在中差点儿被镶在墙上。 “你……你这是行凶，是……” “是个屁啊！” 李天明无所谓的甩了甩手。 “怎么着？不服啊！” 周卫华深吸了一口气，他怎么都没想到，李天明行事竟然这么野。 说动手就动手。 “李天明，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行为？” 李天明笑了：“我还真不知道，要不你给说说！” “今天的事，如果酿成外交事件的话，王作先也保不住你。” “这话你最好当着王常委的面说。” 李天明是被吓大的啊？ “外交事件？狗屁！也就知道有人在咱们中国的地面上耍流氓，你这个公职人员假装没看见，你咋向上面反应，随你的便，但今个这事，我肯定添油加醋的和王常委告状。” 呃…… 添油加醋这几个字没必要放心我的面说出来吧？ “你……你……” “咋？生气了？” 李天明笑呵呵的，一副气死人不偿命的模样。 “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跟你那没出息的哥一个德行。” 这句话对周卫华的杀伤力惊人，一直以来，他最瞧不上的就是大伯家的那两个堂哥。 眼见周卫华的脸都红了。 李天明还特别贴心的走过去，拿着桌上的菜单子给他扇风。 “没带着速效吧？” 此刻手边要是有一把刀的话，周卫华能直接捅李天明的嘴里去。 “好，好，李天明，但愿你能一直这么嘴硬。” 周卫华说着起身，走到崔尚志身边，两人叽里咕噜的又说了一通鸟语。 随后拂袖而去。 “大舅，我……没给您惹事吧？” 叫对方一行人走了，雯雯不禁有些担心。 “惹啥事？是我让你打的！” “可是……今天不是要谈很重要的事吗？” “谈个屁，弄这一出，本来就是为了收拾小棒子的。” 崔尚志这伙人惦记着要占他的便宜，李天明还能给他们好脸儿。 今天这一场，连鸿门宴都算不上，李天明从一开始，目的就是要把棒子给撅折了。 本来打算等说到正事的时候再翻脸，没想到金在中那个狗玩意儿，竟然把主意打到了雯雯的身上。 不削他，还留着他过年啊？ “可现在人走了，要是……怪罪下来……” 雯雯的话还没说完，李天明的电话铃声就响了。 “你小子，玩得也忒大了吧？” 电话刚接通，刘洪武的声音就传了过来，语气之中带着点儿无奈。 “刘书记，周卫华跟您告状了？” “可不嘛，刚撂下电话，说你肆意折辱高丽客人，还动手打人，破坏两国关系，引发了严重的外交事件。” 中高两国去年刚建交，现在关系正密切，可对方毕竟是在美军基地上建的国，属于老美在东亚最忠实的狗腿子。 要是让对方抓住机会，借着这件事大做文章，确实挺麻烦的。 “他那是放屁呢，金在中为啥挨打，他没跟您说。” “没说，他就说了是误会。” “狗屁误会，我今天带着外甥女过来做翻译，那个叫金在中的借着灌了几两猫尿，调戏我外甥女，您说该打不该打？” 卧槽！ 还有这事？ “属实吗？” 别是瞎说八道，恶人先告状吧？ “我亲眼看见的，这还能有假？” “要是这样，那就好办了。” 刘洪武现在担心的是，高丽领事馆来人抗议。 外交无小事。 真要是引发了两国争端，他对上面也不好交代。 既然如此，那就先下手为强。 “等会儿，有人联系你，带着你外甥女去公安局做个笔录。” 呃？ 李天明闻言一怔，好家伙的，敢情真正的狠人是刘书记啊！ 他这么说，分明就是想要主动把事情闹大。 不等高丽人反应过来，先给对方安上一个臭流氓的罪名。 高，实在是高。 嘿嘿！ “笑什么呢？你小子能不能少惹点儿事。” 本来想着让李天明帮着他分担一下压力 李天明倒好，见面就把桌子给掀了，现在还得让他帮着擦屁股。 这都叫什么事啊！ “还有，你这次算是把周家彻底得罪了。” 李天明浑然不在意。 “听您说的，就好像没今天这个事儿，那一家子老阴逼能放过我似的。” 说话越来越不着调，不过形容的真贴切。 “行了，想着带你外甥女去报案，我这边也好尽快安排。” 得嘞！ 李天明答应一声，挂了电话。 “走了！” “去哪？” “有人耍流氓，咱们作为当事人不得去报警啊？” 这样也行？ 太儿戏了吧？ 雯雯感觉成年人的世界更复杂了，没有一个好人，包括…… 亲娘舅！ 离开饭店，李天明让宋长征直接把车开到了附近的公安局。 这边的局长和李天明是老熟人了，听李天明说要报警，第一个反应就是…… 这小子要害人。 随后，雯雯便悲悲切切，委委屈屈，添油加醋的把事情说了一遍。 负责接待的民警听了气得够呛。 简直反了天了。 在中国，竟然有外国人敢调戏良家，还以为现在是100年前呢。 可毕竟涉及到外国人，民警们纵然义愤填膺，也得听局长作何决定。 “还愣着干什么？抓人。” 雯雯讲述案情的时候，局长已经接到了刘洪武的电话。 市委书记都发话了，那还等个屁啊！ 一帮年轻的民警嗷嗷叫着冲了出去，开车直奔白天鹅酒店。 “还挺聪明的！” 从公安局出来，李天明也忍不住笑。 刚刚雯雯的表现，简直棒极了，大外甥女就不应该学医，应该和小五一样学表演。 “舅，我都跟你学坏了。” 呃…… “瞎说啥实话呢？回家，还是回学校……” “回学校吧，我现在……什么都不怕了！” 外国人都让她扇了一个大嘴巴子，那些风言风语对此刻的她，根本不叫事。 “这就对了，往后谁再敢背后议论你，上去就扇他，出了事，大舅给你兜着。” 第一千五百零九章 登门道歉 白天鹅酒店，崔尚志一行人下了车，朝里面走去。 正经事一句没说，惹了一肚子气。 “金在中，今天的事，回去以后，你自己去向社长解释吧！” 金在中苦着一张脸，脑袋耷拉着。 “崔代表，这件事，你准备怎么处理，我建议还是走官方渠道吧！” 周卫华也是被气昏了头，要不然绝对不会说出这么不智的话。 崔尚志闻言，看向他的眼神都不对了。 不管咋说，周卫华都是官方派下来负责接待的。 这胳膊肘是往哪拐呢？ 出了事，不往下压就算了，怎么给人的感觉…… 好像生怕这件事闹不大。 不过周卫华说的倒也没错，今天的事，既然已经闹成这样了，不如干脆闹大。 到时候说不定中国政府的高层会对李天明施压，让出那块地，来平息争端。 “我知道应该怎么做。” 说着，一行人已经到了电梯门口，正等着呢，警察也到了。 “哪个是金在中？” 呃？ 周卫华和听得懂中文的崔尚志全都愣住了。 什么情况？ “几位同志，我是商贸部对外贸易司招商引资办公室的周卫华，金在中先生是高丽乐天集团来国内考察的项目代表，你们找他有什么事吗？” “那就没错了，哪个是金在中，有一起流氓案涉及到他了，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哈？ 周卫华闻言，率先反应过来了。 李天明，你可真够损的啊！ 捶了高丽棒子一顿，一转头你还成受害者了。 绝了，简直盖了帽了！ 崔尚志此刻也回过神来，忙道：“这里面一定有误会。” 虽然此刻他恨不能踹死金在中，但毕竟是他的下属，要是因为耍流氓被中国的警察带走，那可真是将整个乐天集团的脸都给丢尽了。 “是不是误会，跟我们回去调查清楚了，你是金在中？” 呃？ 崔尚志连忙交了个闪现，退到一旁，将金在中让了出来。 “我不是！” “不是你跟着捣什么乱啊？” 警察说着，上前就要带走金在中。 甭管在什么地方，穿制服的与生俱来就走一种威慑力。 金在中看着警察靠近，当场都快吓尿了。 “叽里咕噜思密达！” “噼里啪啦思密达！” “噗呲噗呲思密达！” 连喊带叫，又蹦又跳，将酒店大厅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给吸引了过去。 “这几位同志，金在中先生是来考察投资的外商，你们不能这样。” 周卫华试图上前阻拦，被警察直接挡开了。 “外商也要遵守中国的法律，这位同志，请不要妨碍我们执法。” 也就是刚刚周卫国报了那一长串名头，否则的话，警察能和他这么客气？ 这年头可没啥三次警告，文明执法啥的，遇到不服的，当场就收拾。 鉴于金在中反抗的太激烈，警察直接给他上了铐子。 冰凉的银手镯刚套上，金在中立刻就老实了。 “我要见你们的领导。” “那就跟着一起回局里。” 警察甩出一句话，随后便带着金在中一起离开了。 “这……周先生……” 崔尚志此刻也傻了眼，他怎么都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金在中的罪名如果被坐实了，那还得了，高丽人都是臭流氓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得满天飞。 “崔代表，现在……也只能去求助领事馆了。” 周卫华还是想要把这件事闹大，最好能引起上面的注意，到时候，连带着刘洪武一起收拾了。 谁让这个刘洪武敢撅他们周家的面子。 可崔尚志却不这么想，两国刚刚建交，正处在关键时期，这个时候乐天出了这种事，政府能不找他们的麻烦。 中国作为新兴市场，国内那些财团谁看着不眼馋。 要是因为乐天的缘故，导致未来投资受阻，那些财团也饶不了乐天的辛家。 而他…… 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周先生，请再帮我联系一下刘书记的秘书。” 呃？ “我想再见那位李先生一面。” 去见李天明？ 周卫华皱着眉。 该不会是去认怂的吧？ “崔代表，现在……” “周先生！” 崔尚志打断了周卫华。 “请现在就联系。” 说得倒是挺客气的，但语气却十分严厉。 李天明刚把雯雯送到学校，就接到了刘洪武的电话。 “高丽人要认怂了。” 李天明听了，一点儿都不觉得意外。 可认怂归认怂，想要借着这件事，让对方打消对那块地的念想，肯定是不可能的。 尤其是，这里面还有阴魂不散的周家跟着掺和。 “人这会儿就在市委呢，现在来一趟？” “行啊！那个金在中……” “差不多就行了，你小子别得寸进尺。” 把金在中给弄到公安局，也就是吓唬吓唬对方，难道还真的因为这事给拘了啊？ 真要是这么干的话，估计王作先都得给他打电话了。 大局为重！ “最起码今天不能放。” 刘洪武想了想，哭笑不得的回了句：“行。” 四十多岁的人了，怎么还像个小孩儿似的。 得到了满意的答案，李天明也知足了，他知道这种事，根本不可能判了一位国际友人，尤其，人家还是来投资的。 “走，去市委！” 宋长征忙挂档掉头，又朝着市委大院儿来了过去。 跟在李天明身边才两天的时间，可见识当真涨了不少。 “我等会儿就下来。” 李天明说完便下车上楼，随后被早就等在二楼楼梯口的秘书给带到了会客室。 除了刘洪武，还有崔尚志和…… 周卫华！ 这孙子现在搁李天明的眼里，就像个汉奸狗腿子。 “天明同志，坐！” 李天明和刘洪武打了个招呼，便拉开椅子坐下了。 “刘书记，我刚把外甥女送回家，这孩子长这么大，啥时候受过这种委屈，回到家还哭个不停，唉……早知道真不该省那点儿翻译的钱，不带着他去，就遇不上高丽流氓，也就没这事了。” 刘洪武咬着牙，才没让自己笑出声来。 这小子的嘴也忒损了。 当着和尚骂贼秃。 流氓就流氓呗，还特意说成高丽流氓。 崔尚志面带怒气，他此刻最懊悔的就是…… 为什么要把中文学得那么好。 听不懂也就不用生气了。 “天明同志，今天这件事……唉……我也没想到，崔代表，你说说。” 被刘洪武点名，崔尚志也只能硬着头皮站了起来，随后对着李天明深深的鞠了一躬。 “李先生，对于今天的事，我向您道歉，是我的下属没有分寸，才发生了误会……” “不是误会，你说是误会，就好像我成心诬陷你们似的。” 呃…… “对金在中的行为……我很抱歉，请原谅！” 说话的时候，崔尚志一直保持着弯腰低头的姿势。 要不…… 让他跪一个？ 李天明还记得上一世发生的那件事，一个高丽女高管，竟然逼着中国员工下跪。 最后禁不住舆论的压力，才不情不愿的道了歉。 现在的崔尚志也差不多，要不是刘洪武在这儿的话，李天明非得跑对方跪下不可。 不过，能像现在这样，已经很难得了。 毕竟，不管咋说，人家也是宇宙第一强国。 与阿三并列意淫界的魁首。 见刘洪武一个劲儿地给自己使眼色，李天明也知道，凡事过犹不及，逼得太紧的话，真要是把事情闹大了，对他也没有好处。 “崔先生这么诚心诚意的道歉，也不不是个得理不饶人的，不过……崔先生，以后还是要管好你的下属，再有下次，可就没这么容易过关了。” 崔尚志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 “是，非常感谢，以后……一定严加管理。” 心里想着，等金在中出来，一定要狠狠地削对方一顿。 太他妈丢脸了。 高丽的上下级观念苛刻到变态，上级打骂下级根本就不叫事。 “李先生，之前因为……那件事，没机会谈正题，不如趁着刘书记也在，咱们谈一谈合作的事。” 呵呵！ 李天明闻言笑了：“这是还没死心呢。” 第一千五百一十章 威胁老子上瘾啊？ 这次来海城考察，原本崔尚志并没有固定的目标，之所以相中了河东区那个位置，还真是多亏了周卫华。 尽管没表现出来，但是，崔尚志对于海城这座城市，是非常看不上的。 和他们大高丽的汉城、釜山完全没有可比性。 崔尚志的这份骄傲，倒也不像后来高丽人那么无理由。 现在的高丽正处在汉江奇迹的黄金时期。 经济发展速度在全世界都名列前茅。 虽然瞧不上，但崔尚志也不得不承认，正在经历改革开放的中国，作为一个新兴市场确实非常诱人。 尤其是…… 作为高丽产品的倾销地。 乐天集团作为高丽零售行业的龙头老大，要是能进驻中国市场，对于集团的发展必定会大有裨益。 选择在什么地方，建乐天集团在中国的第一家大型超级市场，自然要符合集团的利益。 河东那块地虽然还在开发阶段，但也正是因为如此，才入了崔尚志的眼。 如果选在其他地方，周边的配套设施跟不上，对于未来的发展肯定有妨碍。 河东那边就不一样了，他已经听周卫华说了，经过开发以后，那里将成为海城的经济中心。 无论是配套设施，还是地理位置，亦或是交通。 全部都将由别人来完成，他们只需要捡现成的就行了。 这么大的便宜，谁见了能不心动？ “李先生，我是怀着极大的诚意，来和你谈这件事。” 诚意？ 李天明是一点儿都没看出来。 他看见的就是一个憋着占便宜的老阴逼。 “那就……展示一下你的诚意！” 呃…… 李天明是一点儿没惯着他，句句都往他的肺管子上戳。 “我们乐天集团可以出全部的建设资金，来获得未来50年的经营权，当然，在土地使用权方面，乐天集团会给出一个高于正常标准的价格？” 你当老子是李家那样的二道贩子呢？ 整个河东改造项目，李天明真金白银的已经砸下去了全部身家。 崔尚志动动嘴，就想拿走他碗里最肥的那块肉。 当他是个大傻子啊？ “崔代表刚才说的全部建设资金，包括哪些？是只包含了乐天集团超级市场，还是也包括周边的配套设施建设？” 崔尚志的小心思被戳破，却丝毫不慌，毕竟，高丽人的厚脸皮是祖传的。 “李先生说笑了，我们当然只负责建设超级市场，周边的配套设施不应该由我们来负责。” 李天明听了，转头看向刘洪武。 “刘书记，您说那些配套设施，还有修路、绿化什么的，应该谁负责？按说这都属于基础建设，应该归市建委管吧？” 滚！ 刘洪武给了李天明一个标准口型。 让市建委管？ 市财政每一笔支出全都计划好了，他这个市委书记现在是一分多余的钱都没有。 他能忍着不去动，王作先给李天明争取来大那笔贷款，已经算是非常厚道了。 “刘书记不说话，崔代表，你觉得还有谁能负责？我？我是冤大头啊？” 小算盘珠子打得噼里啪啦响，奸心眼子玩得倒是挺溜，可也别把别人当傻子啊！ 崔尚志还不肯放弃：“李先生，作为生意人，你不能只顾眼前利益，乐天的超级市场如果建在那个位置的话，将来必定可以带动周边地区的发展，你在那里的其他物业将来也会大幅度升值，并且……” “打住！” 李天明实在是懒得听这些屁话了。 还以后？ 乐天当家的那个二傻子，要是将来还和上一世那样干些混蛋事的话，到时候，整个乐天集团都得从中国市场消失。 现在说那些有的没的管蛋用。 “我就明着和你说吧，那片区域的土地使用权都在我手里，无论是谁，都别想拿走，够清楚了吧？” 要不是因为刘洪武，李天明都懒得和这些高丽棒子，还有汉奸狗腿子掰扯。 崔尚志闻言，脸色瞬间变得阴沉。 “李先生，你这是彻底拒绝了乐天。” “不然呢？” “很好，既然是这样，未来乐天也将全面拒绝李先生名下的海尔、猎鹰等品牌，这些品牌永远也上不了乐天的货架。” 威胁老子？ 不过…… 就这？ 之前不是已经说了嘛。 乐天拒绝海尔的电器商品进驻他们的货架。 要不是因为这个，李天明也不会拒绝的这么干脆。 你他妈的都封杀老子的商品了，还惦记着来占老子的便宜。 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 但凡给李天明点儿念想，他都得想办法找到一个合作的平衡点。 毕竟，乐天集团可不光在高丽，在全世界也拥有大量的分店。 海尔的产品要是能摆上乐天超市的货架，每年的销售额至少能提升一大块。 “随便！” 没有好处的事，想借着一个外商的名头，就逼他就范，那是痴心妄想。 “刘书记，这也是您的意思吗？” 周卫华突然开口。 “我的意见当然是，双方好好谈，能达成合作最好，如果不能……土地的开发使用权是签了协议的。” 刘洪武才不想蹚这滩浑水，而且，他这话说得一点儿毛病都没有。 河东区的土地开发使用权已经交给李天明了，他就算是市委书记也做不了主。 更何况，这件事还是上一任市委书记卢源办的。 关他鸟事。 “刘书记，上级领导的意思是……” “等等！谁的上级？” 呃…… 周卫华一愣，立刻反应过来，无论是他大伯，还是他亲爹，在级别上，人家刘洪武更高。 打着上级领导的旗号，放两个闲屁，刘洪武根本不需要搭理。 周卫华差点儿没被这句话给噎死，作为国外留学回来的金融博士，一直以来，他都是非常骄傲的。 可自从回来，就没有一件事能让他顺心的。 先是被安排和苏家联姻，好不容易说服了自己接受，结果，苏家大小姐根本没看上他。 现在经手第一件重要的工作，也是一帮人给他添堵使绊子。 “刘书记！” “卫华同志，你是陪同乐天集团的商务考察团来的，你的工作是协调，不是替任何人做决定。” 刘洪武这番话，已经带着几分威胁了。 再他妈摆不清自己的位置，别怪老子收拾你。 周家？ 周家了不起啊？ 崔尚志知道，谋求河东区那块地的希望已经不大了。 这让他非常恼火，看向李天明和刘洪武的目光也带着不善。 “李先生，很遗憾你拒绝了乐天，也失去了一个让海尔全面走向世界的机会，海城很大，我当然可以选择其他地方，来拓展我们乐天的海外业务，到时候，高丽的三星、LG，还有现代等品牌都将顺利进入中国，到时候，海尔的市场占有率，还能像现在这么高吗？” 又来，又来，又威胁他。 李天明现在有点儿后悔，中午在饭店的时候，应该给这个姓崔的也来俩大嘴巴子。 “欢迎，欢迎，做实业的，当然是竞争对手越多越强大，才能让自身进步，说实在的，现在国内没有对手，我还真有点儿担心了，就怕海尔厂失去了进取心，你说的那些三星，现在什么的，赶紧来，我正好对对标，看看双方的技术差距到底有多大。” 呃？ 李天明的反应，让崔尚志感觉摸不着头脑。 还有人欢迎竞争对手的？ 没办法，高丽那边基本上就是几家财团独大，虽然存在竞争关系，但更多的还是相互配合着把控市场。 再加上高丽人将使用国产品牌视作爱国的表现。 国外品牌很难进入高丽市场，包括他们的美国爹。 乍一听李天明欢迎竞争对手，崔尚志还以为是反话呢。 可是看李天明的表情…… 不像是说着玩啊！ 第一千五百一十一章 磨磨唧唧不像样 既然已经谈崩了，也就没有再继续磨叽下去的必要。 老崔黑着脸起身离开，周卫华犹豫了片刻，便也跟着出去了。 “崔代表刚才说的那个……你是真格的，还是故意气他呢？” 刘洪武好奇地问道。 “国外的大牌子，要是进了咱们国内，海尔真能竞争得过？” 他和现在大多数的国人一样，都会在潜意识里觉得国外的东西，肯定要比国产的强。 无论是质量，还是性能。 “没试过，咋知道能不能争得过！” 嘴上这么说，可李天明心里还真没把高丽产的电器商品当回事。 上一世，高丽的东西也就是名声吹得响，真要是拼质量的话，至少在家电领域，国产货能甩他们三条街。 特别是三星产的破烂玩意儿，质量问题每年都能爆几个雷。 真要是竞争的话，一向标榜匠人精神的东瀛，这些年在他们本土都被海尔抢了不少市场。 没别的，物美价廉的东西谁不喜欢。 质量差不多，性能上也相差无几，价格方面同类型的商品至少差了30%，东瀛人又不傻，哪样更实惠，他们还能分辨不出来。 崔尚志拿着什么三星、现代来威胁李天明，当真是打错了主意。 除非他愿意打价格战，将高丽的商品价格拉低到和海尔一样。 或许当真能仗着品牌优势，跟海尔杠一杠。 但问题是，乐天敢这么赔本赚吆喝，就为了挤兑海尔的市场空间吗？ 显然不可能，且不说高丽本土的用工成本，单单是关税这一项，他们要打价格战，那就是自损一千，然后给对手奶了一口血。 而且…… 别忘了，李天明的手里现在还攥着杀手锏呢。 液晶电视机，光是这么一个大杀器，乐天到时候，就得给他跪，除非乐天那个姓辛的当真能看着送到手边的钱不去赚。 刘洪武实在猜不透李天明的依仗到底是什么。 今天能把用地这个事给解决了，也算是去了他的一块心病。 又待了一会儿，李天明也得回去了。 出来折腾了一天，回去晚了，宋晓雨又得念叨他。 下楼，快走到车旁的时候，突然一辆车亮起了灯，直对着李天明，晃得他睁不开眼。 这他妈谁啊？ 好一会儿，李天明才适应了这束光，眯缝着眼盯着看了半晌。 周卫华？ 车窗落下。 “聊两句！” 聊你爷爷个老蛋。 李天明低声骂了两句，却还是走了过去。 打开后座的车门，之所以没去副驾驶，那是因为这个位置，能让周卫华看上去，更像是个司机。 “有啥话，说吧！别耽误我回家吃饭。” “没想到，你还是个顾家的男人。” “能不能聊？不能聊我这就走了。” 李天明可没心思和周卫华闲扯淡。 “你就不好奇为什么一直被针对？” 哈！ 李天明笑了：“我还真不好奇，针对我的自始至终不就你们一家吗？” 周卫华闻言，也不禁抿嘴笑了。 “你真觉得王作先能一直护得住你？” “没这么想过，但我知道，你们家老爷子肯定护不住你们几年了。” 说完，李天明都不禁后悔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 这话过于损了。 护不了几年，这不是在咒人家老头儿没几年可活了嘛。 但周卫华似乎完全不在意。 “你说的没错，不过，我可从来没指望他能护着我！” 呵！ 李天明笑了：“说这话你自己信吗？你……有三十吗？现在什么级别？” “副局级！” “你要不是姓周，你觉得你这个年纪，能做得上现在这个位置？” 没有家世帮衬，周卫华现在恐怕刚摸着办公桌，不用每天早起去打扫办公室，打热水给领导泡茶喝。 “行了，你要是真没别的话了，我就走了！” 李天明作势就要下车。 “等等！” “说！” 李天明的语气里透着不耐烦。 “我爷爷很欣赏你！” “然后呢？” “如果你……” “不考虑！” 李天明都不等对方把话说完，就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我这个人根本没心思熬仕途，我但凡要是有这个想法，现在你见着我，都得叫一声首长。” 李天明还真不是吹牛逼，当年王作先就想拉他走上仕途，可却被他毫不犹豫的给拒绝了。 当官有啥意思？ 当个贪官，将来少不了死缓，当个清官，整天劳心劳力的，买件好衣服穿，都容易被人给挂在网上骂大街。 何苦呢？ “我就想打理好这些产业，让乡亲们把日子过好了，把家人照顾好了，是你们周家一次一次的找我的事儿。” “我相信你说的是真的，不过……你儿子或许并不是这么想的！” 儿子？ 振华！ 李天明的脸色瞬间就冷了下来：“你要是敢动我儿子，我他妈豁出命去，也弄死你们全家！” “别紧张！” 周卫华并没把李天明的威胁放在心上。 “我们这样的家庭，不会做那些极端的事，所以，你只管放心，你儿子什么事都不会有！” “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想说的是，门第不一样，就不要硬往一块儿凑，否则的话，只会自取其辱。” 这都什么他妈乱七八糟的。 “苏家的那个丫头，不是你儿子能招惹的，你这个做父亲的最好劝劝他，不该肖想的，就别动心思了！” 呃？ 苏家的小丫头？ 谁啊？ “我儿子处对象了？” 这话把周卫华问得都是一愣。 “你不知道？” “我知道个屁，那臭小子有啥事都不跟家里人说，嘿，说细点儿，你刚才提到的那个苏家的丫头，什么人啊？” 周卫华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个蠢，努力维持着平静。 “这就要去问你儿子了，总之，离她远点儿！” 呵呵！ 李天明笑出了声：“你……该不会是也惦记着人家吧？” “我……” “行了，不用说了，全明白了，就冲你在外面等了这么半晌，我肯定得让你堵心难受，你说的那个苏家的丫头，只要我儿子喜欢，我们老李家还就娶定了，门第？门第不高，我就把家里往上抬。” “你一定要和我作对？” “错，是我一定要和你们老周家作对，只要能让你们不痛快的事，我变着法的也得做！” 这些年，周家三番两次的找麻烦，一笔一笔的，李天明可全都记着呢。 刚刚周卫华没说完的那句话，应该就是，只要振华不和苏家的丫头来往，周家从今往后就不再难为他。 凭啥啊？ 都难为这么多回了，李天明还没正面反击呢，这场仗说不打就不打了？ 想啥美事呢！ “自个坐着吧，我就不陪你了！” 李天明笑呵呵的说着，还像长辈关心晚辈一样，拍了拍周卫华的肩膀，随后便下了车。 “老姑夫，那人是谁啊？我看他下来半晌了，原来是在等您！” “没谁，一个……傻逼玩意儿，走吧，回家吃饭去，你老姑今个包饺子，吃了再回家！” 宋长征答应了一声，随后发动了汽车。 李天明本来想着回到家再给振华打电话，可终究还是忍不住。 “喂，干啥呢？” 振华那边等了一会儿才回应：“爸，我上自习呢！您有事啊？” “有！你同学里是不是有个姓苏的姑娘！” 呃？ 振华一惊：“爸，您咋知道的？” “甭管我是咋知道的，你和人家是啥情况，是不是在处对象？” “我……爸，您这是说啥呢，没有的事，我……” “喜欢人家？” 这话把振华问得一愣，他也不知道自己对苏明明是不是喜欢，不过，这么多年的对手做下来，他确实挺欣赏对方的。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还没和人家说呢？” 振华严重怀疑自己身边有李天明的眼线。 “爸，她……家里的情况不一般！” 李天明已经猜到了，刚刚周卫华就说什么门第，明摆着就是告诉他，李家的门第配不上人家。 “咋个不一般？” “我也不清楚。” “不清楚你胡琢磨个啥？” 振华连忙解释：“爸，我是……我是担心，我的个人问题，会影响到家里！” “扯淡，且轮不上你影响呢，要是真对人家有意思，就抓点儿紧，找个同学挺好，以后俩人工作也能在一块儿，就像你天敬三叔一样，总之别磨磨唧唧的不想样，我李天明的儿子，甭管做啥，都得痛痛快快，大大气气的，记住了没有？” 振华迟疑片刻：“爸，我记住了！” 第一千五百一十二章 给句痛快话 挂了电话，振华站在走廊的尽头，怔愣了许久，突然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转身又走回了自习室。 这会儿刚过饭点儿，这间自习室里的学生并不算多。 振华方才的位置在他习惯的左侧最后面，右侧最后一排坐着的正是苏明明。 大概是察觉到了振华的目光，苏明明抬头看了一眼。 两人的目光交汇，只一瞬又连忙错开了。 回到座位，振华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静不下心来。 满脑子都是李天明方才那句：大老爷们儿，磨磨唧唧的不像样儿。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自习室里有人来，也有人走，到最后只剩下了振华和苏明明两个人。 “这一页，你还能看出花来？” 呃…… 振华被惊醒，猛地仰起头，和苏明明四目相对，顿时感觉心头一颤。 “我……” “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慌忙的闭上了嘴。 “我回去了！” 苏明明慌乱的回到自己的位置，收拾好书本，快步朝着门口走去。 “等等！” 只两个字，苏明明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立在原地。 “你……要干什么？” 振华也愣住了，他刚刚完全是下意识的，可现在苏明明真的被他留住了，心里却又慌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你要是没事，我就走了。” 苏明明心里一阵气恼，难不成还真的要让她主动啊？ 像许蕾说的那样，抓着振华的衣领：“搞对象，处不？” 只是想想苏明明就感觉脸上像是要着火一样。 “我……有几句话，想和你说。” 振华终究还是鼓起了勇气，他知道，今天要是不说的话，以后恐怕就再也张不开口了。 “你……你说。” 苏明明连头都没敢转回去。 要是让认识她的人看见，估计眼镜片都能给惊碎了。 “苏明明，我……你觉得我咋样？” 苏明明此刻想把手里书全都砸到振华的脑袋上去。 有这么问的吗？ 她是回答，还是不回答？ 到最后怎么又变成他主动了？ 不行！ 坚决不能主动开口。 苏明明咬着下唇，不肯吐出一个字。 见苏明明不说话，振华也意识到自己问了一句极蠢的话。 “我是想说，苏明明，我……我挺……挺……” “他喜欢你，想问你愿不愿意和他搞对象！” 自习室外面突然传开了一声大喊，接着就是杂乱的脚步声，还伴着王洋那夸张的大笑。 苏明明想跑，可两条腿就好像被灌了铅一样，连一步都挪不动。 振华此刻也恨不能把脑袋埋进桌兜里。 但想到李天明的那句话，突然又生出了勇气。 “苏明明，我喜欢你，你……给句痛快话！” 噗…… 苏明明虽然满心的羞赧，但还是没忍住笑了。 深吸了一口气，转回身，看着振华。 “行！” 苏大小姐可不是个矫情的人，非得问上一句“有多喜欢”，或者把对方急得抓耳挠腮，最后才羞羞答答的点头。 既然那层窗户纸已经被捅开了，干脆就痛痛快快的。 啊？ 苏明明的回应，让振华有些措手不及。 “我说行！怎么？你又反悔了？” “没……没有，我就是……” “你先别解释，我问你一句话。” “你问！” “你真的放下以前的对象了？没和她藕断丝连的？以后要是她再来找你，你会不会又变心？” 振华连连摇头：“我不会，她做了选择，我也做了选择，既然没在一条路上，不如痛痛快快的放下。” 刚分手的那段时间，振华确实经常想起庞丽，可时间长了，他便想明白了。 两个人的追求不同，即便是勉强在一起了，将来也肯定会出问题。 “你保证！” “我保证！” 苏明明闻言，朝着振华走了过来。 “你记住了，刚才是你主动的，将来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能先放手。” 振华用力的点了下头。 感觉这俩人根本就不像告白，倒像是达成了某种协议。 “你还坐着干什么？” 啊？ 苏明明被振华此刻那木讷的反应给逗笑了。 “都几点了，我要回宿舍，你作为男朋友，不是应该送我回去吗？我看人家都这样。” 其实，苏明明觉得那样挺腻歪人的，到了宿舍楼下还依依不舍的，每回见着都让她感觉浑身不自在。 有必要吗？ 又不是生离死别。 但此刻，她突然也想要体验一次，还有就是…… 她想和振华多待一会儿。 振华反应过来，连忙收拾好东西，起身跟着苏明明一起离开了自习室。 并肩下楼，又一起走出教学楼。 外面黑漆漆的，只有几盏泛着黄晕的路灯。 刚出来，振华就下意识的想要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刚决定在一起就举止亲密的话，会让人觉得很轻浮。 “哪去啊？” 苏明明却一把将振华给拉了回来。 这姑娘确实不矫情，一开始或许确实有些羞涩，但既然那层窗户纸已经被捅破了，还害臊个什么劲儿。 而且…… 苏明明还记着许蕾那天说的话呢。 学校里很多女生都盯着振华，她就是要让尽可能多的人看见。 李振华，是她苏明明的了。 一开始还只是并肩走，快到女生宿舍的时候，苏明明干脆挽住了振华的胳膊。 这一下差点儿把振华惊得书都险些拿不稳。 “至于吗？你……和你以前的对象，没这样过？” 呃…… 振华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他和庞丽最亲密的举动也就是牵手了。 苏明明见状，心中窃喜，连挽着胳膊都没有过，那岂不是说…… 拥抱啊，接吻啊，这一类的全都没有过。 虽然她也没有过，但许蕾藏了不少小说，里面有有过描写。 即便是抱着批判的眼光看，苏明明也有种期待的感觉。 不着急，迟早水到渠成。 到了宿舍楼下，对上宿管那要杀人的目光，苏明明才悻悻的放开了振华的胳膊。 “明天见！” 振华忙点头：“明天见！” 苏明明看到振华的反应，笑道：“我发现你这个人……还真是挺傻的。” 说完，也不管振华的反应，快步跑着上了楼。 振华站在原地，一直到苏明明到了楼上，出现在窗前朝他挥了挥手，他才转身离开。 回到宿舍，屋里已经黑了灯，振华轻手轻脚的走进去，突然，灯光大亮。 再一看，全宿舍的人都在看着他呢。 “你们……” “行啦，要不是王洋吼的那一嗓子，你没准儿还成不了呢，是不是得谢谢我们，明天周末，可以外出，必须请客。” “喂，你这样可就不厚道了，咱们班长刚刚抱得美人归，明天可是难得约会的好机会，你要是跟着掺和，可就太不厚道了。” “不光不厚道，还缺德！” 王洋上前，郑重其事的握了握振华的手。 “干啥？” “恭喜啊，振华，我早就觉得你和苏明明应该在一起，从今往后，你就要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了。” 呃…… 振华甩开王洋的手。 “你这是恭喜我吗？” “等你了解苏大小姐以后，你就知道了，记住了，一定要从一而终，千万不能三心二意，要不然……” “说什么呢？” 振华听得莫名其妙。 “总之，千万要珍惜！” 说着还煞有介事的拍了拍振华的肩膀。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与此同时，苏明明也在接受着同宿舍其他姐妹的盘问。 “大小姐，这下可还称心如意否。” 苏明明就要比振华大方多了，面对着好几双戏谑的眼睛，不疾不徐的回了两个字。 “甚好！” 第一千五百一十三章 这就要见儿媳妇了？ 一帮促狭精，还想憋着看她的笑话，看她扭扭捏捏，羞羞答答，红着脸张口结舌的模样，下辈子吧。 苏大小姐就不是那号人，真想看，倒是可以把振华拉过来。 “我正式宣布，我就是和李振华在一起了，还想知道什么，随便问，看我会不会不好意思。” 呃…… 室友们面面相觑，这怎么和她们想的不一样啊？ 没意思，真没意思！ 恋情被发现，这本该是喜闻乐见的事，大家伙起哄，闹一通才好玩。 唉…… 乐趣被剥夺了！ 见室友们散去，苏明明也松了口气，刚刚她差一点儿就绷不住了。 倒在床上，拉好了床帘。 这年头也没有个智能手机，可以qq，微信啥的。 苏大小姐也只能靠想象。 振华他…… 这会儿在干什么呢？ 振华这边，好不容易安抚好了一帮荷尔蒙分泌过剩的牲口室友，回到床上，也在想着同样的事。 结果就是…… 这一晚，两个人都失眠了。 转天是周末，振华上学以后第一次起晚了，等睡醒的时候，看了眼时间，已经快10点了。 宿舍里早就没了人，今天可以外出，王洋他们早就出去放风了。 振华换衣服，洗脸刷牙，急匆匆的跑到女生宿舍楼下，鼓足勇气，顶着宿管给予的巨大压力。 “苏明明，苏明明……” 连着喊了十几声，把正在睡懒觉的姑娘们都叫起来了，这才看见头发乱糟糟，睡眼惺忪的苏明明出现在窗前。 “谁找我？” 嗓子有点儿哑，刚说完就模模糊糊的看见了楼下的振华。 他咋来了？ 这会儿脑袋还没清醒过来，好半晌才想起来。 我昨个答应和他处对象了！ 下一秒，苏明明闪身躲开。 十分钟之后，便出现在了楼下。 本来想着第一次约会，要画一个美美的妆，但她显然没有这方面的天分。 而且，她除了一盒万紫千红，要啥没啥，不像许蕾，又是唇膏，又是眉笔，还有眼影什么的。 每回周末，就坐在镜子前，各种化妆打扮，然后再洗掉。 没办法，学校严禁女生浓妆艳抹，想要美一次，也只能在宿舍里偷偷摸摸的美。 苏明明从没尝试过，一年到头素面朝天。 不过好在苏大小姐天生丽质难自弃，对于颜值，她还是很自信的。 至少和振华站在一起很搭。 尽管不想承认，但振华最开始吸引苏明明的注意，就是因为…… 长得也忒精神了！ 人都是视觉动物，谁不喜欢好看的。 “你咋才来啊？” 呃…… “我……睡过头了，对不起啊！” 苏明明看着振华笑了。 以前倒是没发现，这个老师眼中的好学生，同学眼中的好班长，傻乎乎的还挺有意思。 这样挺好，振华要是个油腔滑调的，她还喜欢不起来呢。 “咱们去哪？” “玄武湖，我听说那里能划船。” 以前振华曾和庞丽去过，不过当时别说划船了，连钓鱼都不让，昨天还是听王洋他们一帮人出的主意。 感觉王洋等人比他这个男主角都上心。 “行！” 去哪无所谓，只要是他们一起去的就行。 第一次约会，苏明明的心里充满了期待。 只是等两人赶到的时候，连一条船都没有了，等了好一会儿，没把船等来，倒是先把他们给等饿了。 好在附近就有卖小吃的，两人找了一个小摊子，要了两碗鸭血粉丝汤。 然后…… 一碗一碗又一碗！ 一开始，苏明明还有点儿不好意思，没有哪个女孩儿愿意承认自己能吃。 可看着振华见着干了三碗还不够，把她的馋虫也给勾起来了。 干脆彻底放下矜持，先填饱肚子再说。 等吃饱了，看着面前摞起来的碗，两人先是尴尬，接着都忍不住笑了。 “看你挺瘦的，没想到这么能吃。” 振华确实不胖，一米八多的个子，体重还不到150斤。 “我小时候，经常跟着我爸一起下地，七岁我就能扛起10捆稻子了，我爸说能干就能吃。” “我爸也说过这话。” 看看，这不就找到了一个共同点。 “其实，我见过你爸妈。” 苏明明爆出了一个秘密。 呃？ “什么时候？” “叔叔阿姨来学校看你，我碰巧看见的。” 虽然只是偶遇，但李天明和宋晓雨给苏明明留下的印象非常深刻。 “叔叔打着伞，整个伞都罩在阿姨身上，当时我就在想，叔叔阿姨一定很恩爱。” 说起父母，振华脸上又多了几分笑。 “我爸妈……确实感情很好，从我记事起，就没见过他们吵架，我爸爱折腾，无论他做啥，我妈都支持，我爸对我妈也好，遇到事都让着我妈，你知道，我家是农村的，但我妈几乎没怎么下过地，小时候，村里还是大集体，挣公分的时候，我爸也不让我妈下地，怕她累着了，我爸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女人嫁人是来享福的。” 苏明明听得一脸憧憬的模样。 “真羡慕你，父母感情那么好，我小时候是跟着奶奶长大的，很少能见到我爸妈，偶尔回来，我也感觉不到那种家的热乎劲儿，等我长大了，有时候见到我爸妈，我都觉得挺别扭的。” “父母爱孩子的方式不一样，也许……叔叔阿姨只是不善于表达。” 苏明明笑了一下没搭话，她知道并不是振华说的那样。 她父母的结合是因为门当户对，走到一起是政治利息，而她自然也就不是爱情的结晶了。 “你暑假的时候，回家吗？” 苏明明岔开了话题。 “回，下半年就要开始忙了，以后想回去，恐怕也不容易了。” “我和你一起回去，行吗？” 呃…… “怎么，你不乐意？” “没，我就是觉得……挺突然的。” “那你现在给叔叔打电话，告诉叔叔。” “现在？” “对，就是现在。” 苏明明的语气带着急切，本来她是不着急见父母的，可是刚刚听振华讲了李天明和宋晓雨的事，她的心里突然生出了强烈的期待。 既然她不是因为爱出生的，那就把自己嫁进一个有爱的家庭。 振华见苏明明坚持，便拿出了大哥大。 “喂！爸！” 李天明这会儿正在楼下，不远处，庄志涛推着宋晓瑛，偶尔还扶着她起来走两步。 “有事？” “爸，那个……我听您的，没磨磨唧唧的，那个……” 说啥呢？ 突然，李天明反应过来了。 “你那位姓苏的同学？” “是！” 振华看着苏明明笑了。 “好事，既然决定在一起了，就好好对人家。” “您放心，我会的，爸，我给您打电话，是有个事和您说，明明说……今年暑假，想和我一起回家，见见您和我妈。” 这么快？ 李天明此刻也有些措手不及。 但他还真想见见未来的儿媳妇。 “好啊，欢迎！” “我爸说欢迎。” 苏明明笑了。 又说了几句话，振华本想让苏明明也说几句，直接把姑娘给吓跑了。 “振华，有船了。” “爸，我先挂了！” 挂掉电话，振华付了钱，拿起包朝苏明明跑了过去。 “说啥？儿子说啥？啥女同学？” 宋晓雨耳朵都贴在了电话上。 “咱们大儿子处对象了。” 宋晓雨闻言先是一愣，接着便是狂喜。 振华自从和庞丽分开以后，宋晓雨就开始着急。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女方是振华的同学，叫苏明明。” “好，好！” “还有个事。” “啥事？说啊！” “振华刚才说，等放暑假的时候，带着对象回来认认门。” 啊？ 宋晓雨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就…… 要见儿媳妇了？ 第一千五百一十四章 我咋有点儿紧张了 一不留神，天气突然就变热了。 好像前一阵子还绒裤绒衣，体寒的还得再外面套个小背心。 可没两天，气温突然升高，现在连长裤长袄都穿不住了。 人们急急忙忙地扒掉了一层又一层。 “你再给长征打个电话，到哪了？” 宋晓雨又从屋里出来了，怀里还抱着个奶娃娃，正是小五的女儿倩倩。 那个不着调的，天刚变暖和，就偷偷接了一部戏，把孩子丢给哥嫂，一个人出去躲清净了。 “刚打过，飞机还没到呢！” “咋这么慢！” 李天明把宰杀好的鱼冲洗干净，又去洗了一把手，把倩倩接了过来。 小丫头已经睡了，被李天明接过来的时候还皱了皱小鼻子。 果然，还是这么大的奶娃娃最好玩儿。 轻轻拍打着孩子的小屁股。 “飞机你还嫌慢，要不你去给飞机添把火。” “你就贫吧！” 宋晓雨白了李天明一眼，又找事瞎忙活去了。 李天明看着想笑，从昨天接到振华的电话，宋晓雨就一直坐立难安的。 “振华带对象回来，你紧张个啥啊？” “谁……谁说我紧张了，我这是……这是……” 说了半晌，也没“这是”出来个所以然。 “你有事没事，没事一边儿待着去，看见你就烦。” 这老娘们儿是不是更年期了？ 咋脾气这么怪？ 李天明也不敢招她，抱着倩倩出了门。 小娃娃歪着脑袋，趴在她的肩头，睡得格外香。 “天明，振华和他对象啥时候来啊？” 李学军端着一把紫砂壶，后面还跟着妍妍，璐璐，还有天新的孩子振斌。 这小子也有个不着调的娘，光顾着拼事业，生孩子像是在完成生产指标。 “今天肯定到！” 璐璐和妍妍跑过来，一边一个抱着李天明的腿。 “大伯带我玩！” “大舅带我玩！” 小黄毛子受语言环境的影响，原先学的那点儿英语全都给忘的差不多了，满嘴的乡音。 寒假结束，开学前，李爱华正式卸任了学校校长的职务，安心在家里养老，李想成了新一任校长，每天废寝忘食的。 现在放了暑假都不消停，在学校里办了补习班，给成绩不好的学生免费补课，内卷从这个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等会儿，小妹妹睡觉呢，等小妹妹醒了，我带你们去划船。” “好……” 几个孩子都很懂事，说话的时候，还怕吵到了倩倩，刻意压低了声音。 正和李学军说着话，就见三婶和四婶也过来了。 “这小东西越来越胖了。” 石淑玲说着，把倩倩接了过去。 “小五那破孩子咋这么狠的心，还没一周岁呢，就扔下孩子不管了。” “都是天明和晓雨给惯的。” 呃…… 的确！ 小五现在的性子，李天明和宋晓雨要负很大的责任。 一帮人坐在李天明家的大门前的石头台阶上说着话。 话题很快就转移到了振华的对象身上。 “天明，振华的对象家里是干啥的？” 李天明大概能猜到，但也并不十分确定。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没问过。” “咋能不问啊，咱振华这么好的孩子，要是搁过去，皇帝的闺女都能娶回来。” 四婶儿，夸张了啊！ 最多也就娶个王爷家的郡主。 “他四婶儿，这都啥年月了，你还想着门当户对那老一套啊？” “是不咋讲究了，可也得差不多啊！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找谁也比找杜立德家的外孙女强百倍。” 石淑玲闻言忙道：“老四家的，等振华对象来了，你可别说这话。” “三嫂，我又不傻！” “你是不傻，可就是别遇上你娘家人，上回你那娘家兄弟来，走的时候，你又给他钱了吧？” 呃…… 方艳梅被石淑玲堵的没话说了。 当年天会结婚的时候，方艳梅放了话，要和娘家断干净，可当了几十年的扶弟魔，哪是那么容易能改过来的。 没几年，方大龙来家里跪着哭了一通，方艳梅又心软了。 只是不再像以前那样无底线的接济，时不时的给几个零花钱。 前些日子方大龙来家里，李天明也知道，看见他，跑得比兔子都快。 这时候，振兴骑着自行车回来了。 “大爷，三奶奶，少奶奶，爸！” “又去找同学了？” 石淑玲笑着问道，孙辈当中，要说她最喜欢的，就是振兴了。 稳当，懂事，从来不让家大人操心。 “振兴，通知书啥时候能到啊？” 振兴今年高考，成绩已经出来了，远超京大和清华去年的录取分数线。 只是现在还没有高考状元这么个说法，不过以振兴的成绩，海城市高考状元肯定是手拿把掐的。 “没呢，三奶奶。” 振兴说着，把倩倩又给抱了过去。 “爸……” 一阵大喊，小四儿把身子底下的自行车登的好像风火轮一样。 嗖的一下子就到了面前。 “多大的姑娘了，还没点儿老实气儿。” 被数落了，小四儿也不生气，嘿嘿笑着，趴在了李天明的背上，主打一个没心没肺。 她刚才去学校，帮着李想给小学生补课去了。 中考结束，小四儿也顺顺当当的升入了县城一中的高中部，再过三年也要参加高考了。 “爸，给我再买一辆新的自行车呗，我二姐这辆也忒破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叮铃桄榔的响。” “我给你的零花钱还少啊？你不会自己去买？” “那都是我的私房钱，爸，你给我买。” 小破孩子，还知道私房钱了。 “咋？我的钱花着香啊？” “就是香，就是香，爸，你给我买，你给我买……” 小四儿开始念经。 “好，好，好，给你买，等下回去市里，给你带回来。” 吧唧！ 小四儿喜笑颜开的在李天明脸上亲了一口。 电话铃声突然响了起来，李天明忙接通。 “老姑父，接着振华和他对象了。” 是宋长征打过来的。 “哦，好，路上慢点儿开，不着急。” “知道了！” 挂了电话，李天明赶紧起身去屋里报信。 “接着了，这下放心了吧！” 宋晓雨没说话，擦玻璃的频率明显加快。 “你这是咋了？真紧张啊？” 宋晓雨的动作一滞，攥紧了抹布。 “天明，要不……咱们还是去京城吧，咱家……” 李天明笑道：“咱家咋了？” “你……明知故问。” 李天明和别人没提过，但还是告诉了宋晓雨。 苏明明的家里是中枢的高官。 自从知道这个消息，宋晓雨心里就始终不踏实。 虽说现在不讲究门当户对了，可两家的门第差这么多，她担心会给儿子拖后腿。 “我都和你说八百遍了，那姑娘从一开始就知道咱家是农村的，人家都不嫌弃，你咋还自卑了？” “我是为我自己啊？” 宋晓雨没好气地说道。 “我还不是为了振华。” 李天明当然明白，宋晓雨是担心两家门不当户不对，将来真要是结了婚，振华去老丈人家里，会受委屈。 “你这担心多余，咱们的儿子，我能让他受委屈？” 苏明明这次回来，李天明也要看这个未来儿媳妇的态度，当然，过些日子，振华和苏明明还要去京城，再看苏家的态度。 都让李天明满意了，两个人的事，才算是在他这里过关了。 真要是苏家嫌弃振华的出身，那就让他玩蛋去。 “准备准备吧！让振华他们进屋就能吃上饭。” 宋晓雨点点头，下了炕，出门就去厨房忙活了。 只是，满腹心事的，切个菜都顺溜。 临近傍晚，车终于到了。 小四儿一溜小跑着进了屋。 “爸，妈，到了。” 李天明起身：“振华对象第一次来咱家，出去迎迎。” 宋晓雨闻言，也跟着出来了。 车停在门口，苏明明率先下来了。 “叔叔，阿姨好，我是苏明明，是振华的对象。” 呃…… 这姑娘……大气！ 第一千五百一十五章 儿媳妇登门 “我穿这个是不是太艳了啊？” 宋晓雨换了一件淡黄色的连衣裙，被苏明明推着进了屋。 第一次收到未来儿媳妇的礼物，宋晓雨还是挺激动的。 可就是…… 她都多少年没穿连衣裙了，而且，还是这种年轻人才喜欢的颜色。 “阿姨，多好看啊！您看着根本就不像四十岁的，我要是和您一起出去，人家肯定以为咱们是姐俩呢。” 听听，多会说话。 刚到家里的时候，宋晓雨还紧张得不得了。 没一会儿就让苏明明给哄的快找不着北了。 李天明看了眼振华，给了一个肯定的眼神。 这姑娘不错，大大方方的，这次眼睛总算是没长歪。 苏明明给家里的每个人都准备了礼物，就连倩倩都没落下，正抱着给她的布娃娃，啃得满是口水。 “吃饭，吃饭！” 宋晓雨招呼着苏明明上桌。 “振华，要不……咱们先去看大爷爷？” 苏明明这段时间已经完全了解了振华家里的详细情况。 不过刚刚进村的时候，还是被吓了一跳。 她去过农村，上初中的时候，学校还组织学生去京郊，帮着农民收水稻。 可这里…… 哪里像个农村？ 这也是所有第一次来李家台子的人，都会有的感触。 与其说是农村，倒不如说是一个超大的民宿园。 规整的四合院，笔直平坦的柏油路，还有村西头那个大公园。 苏明明发现自己来之前的所有准备都白费了。 李家台子已经完全超出了她对农村的想象。 如果说还有什么不足的话，也就是各家各户还没有独立的卫生间。 不过这个项目，也已经在准备了，天生从哈尔滨回来以后，就曾和李天明说过。 之前一直没弄，是因为太麻烦，要把现在的路刨了，重新铺管道，还要修化粪池，钱倒是不缺，可就是忒费事了。 “不忙，等吃了饭再去就行，已经打过招呼了，小苏，坐，先吃饭。” 李天明发了话，苏明明立刻答应了一声，等李天明和宋晓雨都落了座，她才挨着振华坐下。 这才是家里应该有的氛围。 从小到大，大多数时候，家里只有她和奶奶一起吃饭，只有在逢年过节的时候，家里才能勉强凑齐。 别别扭扭的吃完饭，然后各自回房间里待着。 哪像在振华家里，全家人整整齐齐的。 呃…… 也不对！ 没见着小孩儿姐，不过以后就是她小姑子了。 “甜甜在广州呢，参加亚锦赛，过几天就能回来了。” 苏明明还是甜甜的粉丝呢，人生买的第一张海报就是甜甜的。 “明明，吃鱼，知道你要来，你叔特意去苇海抓的。” “谢谢叔叔，谢谢阿姨。” 宋晓雨笑着：“都是一家人，说啥谢不谢的。” 对这个未来的儿媳妇，她是一百个满意。 大大方方的，一点儿都不扭捏，而且，还有眼力见，刚才她去盛饭的时候，主动寻到厨房来帮忙。 她现在就盼着，两个孩子将来真的能成。 不对，是必须成。 这么好的儿媳妇，振华这个臭小子要是都抓不住，这破儿子要不要的，也没啥意思了。 吃完饭，苏明明又帮着宋晓雨收拾了桌子。 然后才被振华带着，挨家挨户的认门。 一圈儿转下来，再回家里，已经是9点多了。 还真的是一个…… 大家族啊！ “我还有好些叔叔，姑姑都不在村里住了，等过年的时候，咱们要是能回来，那才热闹呢。” “回来，必须回来！” 苏明明斩钉截铁的说道。 这么好的家庭氛围，她现在就恨不能立刻过年。 “喂，我今天表现得不错吧？你给我打多少分？” 振华笑道：“我给你打分有啥用，关键是我爸妈给你打多少分。” 苏明明闻言，一下子就患得患失起来，她也知道，这次回来的主要目的就是，要让振华的父母认可她这个未来的儿媳妇。 只要能把未来的公公婆婆拢到她这边，李振华这小子就逃不出她的手掌心了。 “我看叔叔阿姨都挺喜欢我的，你觉得……他们能给我打多少分？” “你自己问去啊！” 嘭！ 苏明明抬手给了振华一拳。 “我去问，我还要不要脸了？” 肩膀挨了一下，不过振华也早就习惯了。 这位大小姐，高兴了，生气了，就喜欢动手。 这次期末考试，振华顺利反超，结果，不知道挨了多少拳。 “等会儿到家，我去问？” “别当着我的面。” 苏明明说着，又皱起了眉。 “反正我觉得叔叔阿姨挺喜欢我的。” 苏明明这么在意父母对她的态度，振华也挺高兴的，这证明在苏明明心里，他的家人很有份量。 “走吧！” 振华说着瞥见了一个人，拉着苏明明加快了脚步。 杜鹃看着刻意躲开的振华，同样低头快步走开了。 上班的时候，就听一起干活的人，说起了振华今天带着对象回来了。 要说杜鹃心里一点儿触动都没有，那肯定是骗人的。 可事已至此，她还能有什么念想，只能说自己的闺女没福气。 同时也盼着庞丽能尽早走出来吧！ “刚才那个人是谁？怎么也没打个招呼？” 苏明明也看到了杜鹃，好奇的问了一句。 刚刚跟着振华四处串门的时候。遇到的每一个人，振华都向她做了介绍。 突然漏掉了一个，苏明明立刻觉得不正常。 “谁啊？没看见！” “没看见？” 苏明明表情莫名。 “你刚才还特意看了一眼，你当我瞎啊？等等，让我猜猜，那个是……你前对象的……妈？” 呃…… 你到底是研究火箭的，还是县城里算命的啊？ 这算的也忒准了吧！ 借着路灯的光，看到振华的反应，苏明明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还想瞒着我，你刚才躲啥，是不是心里还惦记着你那小青梅呢？” 苏明明早就把振华和庞丽那点儿是给套干净了。 知道两个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小学、初中、高中，然后又在一个城市上大学。 这么多年的感情，想要把庞丽彻底从振华心里给擓出去，肯定不容易。 但苏明明不着急，她有的是时间。 “瞎说啥呢，我就是……见面挺尴尬的。” “你心里没鬼，尴尬个啥？” 呃？ 苏明明这说话的口音，怎么突然变得和他一样了。 “下回见着，大大方方的打招呼，是她闺女要出国，你又没做亏心事，怕啥？” 振华笑了：“说得对，下回把你介绍给杜姨。” 苏明明这才满意，挽住了振华的胳膊，脚步轻快地朝家里走去。 到了家，宋晓雨把特意给苏明明做的夏凉被拿了出来。 “明明，你和小四儿睡一屋，小四儿，不许吵着你明明姐，有话也等着明天说。” 小四儿闻言郁闷了，跑到李天明跟前求安慰。 “爸，我妈有了儿媳妇，就不喜欢我这个老闺女了。” 装模作样的还扮委屈。 只是那句“儿媳妇”让苏明明也不禁红了脸。 “不委屈了，爸稀罕你。” 李天明笑着，像小时候那样，一把将小四儿举过了头顶。 苏明明看着，不禁一阵羡慕，她小时候也总盼着她爸爸能像这样跟她玩，只可惜，一直没能如愿。 父亲这个角色，在她印象里一直都是严厉，还带着点儿冷漠。 从小到大，好像从来没像这样和她亲昵过。 小四儿下半年都是高中生了，还被李天明这么宠着…… 真好！ “好了，好了，爸的腰都快折了。” 小四儿笑着，跑过来挽住苏明明的胳膊。 “嫂子，咱们回屋！” 苏明明答应了一声，跟着小四儿进屋了。 临进门的时候，心里还在想。 应该能拿一个高分吧？ 第一千五百一十六章 日子是过给自己的 啪！ 小火苗点燃了手里的烟，李天明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口白烟，大晚上的，要是现在闯进来个人，看到这一幕，估计能被吓个半死。 没办法，不是李天明非得出来修炼，关键是…… 宋晓雨不许他在屋里抽。 媳妇儿绝对是更年期了。 以前可没说过呛得慌，现在…… 这是招媳妇儿嫌了。 可偏偏李天明烟瘾大，临睡前，必须得来上一根儿，不然睡不着觉。 他这边正享受着，西厢房的门开了，振华披着件衣服走了出来。 “爸！” “咋还不睡！” 振华走到李天明跟前坐下，熟练的抽出一根烟点上，这半年学习压力大，原本没啥烟瘾的，现在也开始抽上了。 “振兴那呼噜打得是越来越有水平了！” 李天明听得笑了。 “啥时候抽上的？” 振华之前从来没在他面前抽过烟。 “也是最近才学会。” “学习上累了？” “没有，学习哪有累的，爸，您觉得……明明咋样！” 哪都挺好，就是这个名字，跟未来公公重了。 “挺好，你妈也觉得好！” 听李天明这么说，振华就放心了。 “刚才回来的路上，她还担心呢。” “担心啥？” “担心您和我妈不喜欢她呗！” 李天明闻言笑道：“她还挺在意我和你妈的看法！” “那当然了，哪个儿媳妇不想讨公公婆婆欢心啊！” 听到这话，李天明突然感觉振华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总是给人一种心事很重的感觉，现在…… 性格上都变得开朗了。 这是好事。 “你要是认定了小苏，就要记着对人家好，别三心二意的，你……现在还想着庞丽那姑娘吗？” 振华没犹豫，直接摇了摇头。 “我想明白了，我和她不是一条路上的，注定没缘分，早就不想了。” “还怪爸吗？” 当初李天明使手段，后来想想，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儿过分。 竟然算计人家一个小姑娘。 “不怪，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好！” “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 李天明可不想跟亲生儿子，因为这件事生了嫌隙。 “爸，我……跟您说个事！” “有啥话就说。” “我还是想搞科研！” 过年的时候，李天明曾和振华谈过一次，家里的产业越来越大，李天明现在年轻，还能只能个十年二十年的，可他总有老的时候，等他干不动了，家业总得往下传。 振华是家里的老大，他本应该担负起这些责任的。 当时振华只说让他想想，现在这是有了答案了。 虽然有些失望，但李天明也能理解。 振华的心思，从一开始就没在家里的这些产业上，他想要做大事，真正的大事。 “想好了？” 振华郑重的点了点头。 “想好了就行，爸支持你，不过，将来该给你的，还是得给你，你们兄弟姐妹四个，爸谁都不偏心，到时候，一人一份！” “爸，您说这个干啥，您才四十出头，您活到一百岁，还有六十年了！” 李天明笑了：“一百岁，你可饶了我吧，活那么大岁数，还不成老妖精了！” 上辈子，李天明家里的日子虽然过得不顺遂，可照样没心没肺的货到了九十多，把同辈的兄弟姐妹都给熬走了，连他唯一的闺女都走在了他前面。 这一世，李天明可不想活那么大岁数，七十多，要是能够到八十的门槛就行了。 “振华，你的人生，你自己选，往后甭管干啥，随心就好。” 李天明并不希望振华像天敬一样，两口子都一心铺在科研上，这么多年才回过几次家，要不是李学军和严巧珍时不时的带着妍妍去看他们，孩子都快不知道自己爹妈长什么样子了。 “小苏家里……” “爸，她都和我说了！” 唉…… 李天明叹了口气。 别看他白天的时候还在劝宋晓雨，可他心里同样担心。 那样的门第…… 毕竟还是高了点儿。 “她说了，无论怎么样，都站在我这边！” “有个叫周卫华的，你知道吗？” “知道？” 呃？ 苏明明连这个都说了，看起来对振华还真是一心一意的。 “周家想要和苏家联姻，已经被她爸给回绝了。” 那位苏领导，李天明虽然没见过，可之前却也帮过他，王作先争取到的那笔贷款，就是从苏明明她爸手里过来的。 “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去京城？” “在家待半个月，我就和她去京城，爸，您和我妈……” “我们就先不去了，虽说是求娶，可毕竟人家没放话，咱们家要是太上赶着，容易让人家误会！” 误会什么？ 当然是误会他们在攀附。 振华闻言，心里突然有些不好受。 在他的心里，父亲就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现在为了他，却甘愿受这份委屈。 “爸，我……” “啥都别说！” 李天明将烟头掐灭。 “只要你们两个好，我和你妈……咋样都行！” 说完站起身。 “回去睡吧！明天带着小苏四下转转，山上的路修好了，那边有个香江来的剧组正拍戏呢！” 振华答应一声，目送着李天明进了屋，这才起身回去。 正要进门，就听见正房那边传来一声。 “浑身的烟味儿，离我远点儿！” 呃…… 老娘不会真的更年期了吧？ 转天，李天明和宋晓雨起来的时候，苏明明也出门了。 “叔叔，阿姨，早！” “早，早，咋这么早就起来了，赶了这么远的路，多睡会儿，等饭做好了，我再叫你！” “阿姨昨天不是说，早上烙饼嘛，我跟着学学！” 苏明明说着，便跟着进了厨房。 李天明见状，知道没自己的事了，人家婆媳两个说体己话，他个大男人往跟前凑算啥？ “爸！” 振华这时候也出来了，看到李天明扛着锄头要出门。 “我跟您一块儿去！” 说着，去厨房拿来了柳条筐。 爷俩溜溜达达的到了自留地，只要在家，自留地是李天明每天必到的。 看着那块地，李天明比瞧见啥都踏实。 黄瓜，洋柿子，豆角，茄子，都已经成熟了。 振华在地里穿梭着摘菜，李天明则给地里松土，手腕一翻，一根贴着黄瓜秧的杂草就被清理掉了。 李天明啥都会点儿，要说哪样最精，还得是种地。 满村的庄稼把式，没有一个能赶得上他。 忙活了一个钟头，李天明招呼着振华回家。 “杜立德不行了！” 李天明突然说了一句。 振华听得一愣。 “他过年的时候，不是还……” “整天喝酒，一天三顿，每顿半斤，多好的身子也禁不住这么糟，更别说他都啥岁数了！” 前些日子，村里60岁以上的老人去体检，虽然两家有过节，但也没特意把杜立德两口子落下，毕竟杜巧和袁新刚这两口子还是不错的。 结果查出来了肝硬化，按说要是好好治的话，还能活几年，可他一点儿都没当回事，谁也劝不住，该喝还是喝。 前些日子听村里人说，已经躺炕上了，估计…… 也就是这十天半个月的事了。 “爸，您说他这辈子……活得是不是挺糟心的！” “日子都是自己过的，谁也碍不着谁。” 其实死了对杜立德来说，要是件好事，都说人死账消，到时候，也就没人再拿当年的事去怄他了。 回到家，刚进院儿，就见苏明明从厨房跑了出来，手里还拎着一张饼。 “爸，您看我烙的饼！” 呃…… 这就改口了？ 看到李天明错愕的表情，苏明明也有点儿不好意思。 “我不想叫您叔了，就想叫您爸！” 李天明闻言笑道：“都行！” 第一千五百一十七章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杜立德终究还是没能熬过这个夏天。 振华和苏明明回来的第五天，夜里村南头突然一阵鞭炮声响。 李天明当时就被惊醒了，虽然他家和杜家离得很远，但那鞭炮声就好像在他耳边炸响。 怔愣了一会儿，李天明又闭上眼睛睡了。 上一世，杜立德是李天明给养老送终，临走那几年，小日子过得别提多舒坦了。 如今，早死了十几年。 转天，全家人正吃着饭呢，天生来了。 “叔！您吃了没！” 苏明明第一个起身打招呼。 “吃了，吃了，振华，还得是你小子有眼光，这侄媳妇简直没得挑了！” 苏明明这姑娘确实很有一套，来了没几天，满村人没有一个不说她好的。 “杜家的事？” 天生坐在了灶台上，刚要点烟，意识到侄媳妇在，又把烟给收了回去。 “叔，您抽您的，我不嫌！” 这下天生笑得牙花子都藏不住了。 “不抽了，屋里还有倩倩呢！” “说事儿啊！” 李天明催促道。 “就是杜家的事，杜立德昨天夜里走了，老早定下的规矩，村里的老人要是没了，村委会得出一份发送，可杜立德……” “他不是咱们李家台子的人？” 呃…… “既然这样，你还来问我干啥，照例办就行了，回头让天立带着人过去帮着忙活忙活，新刚这些年在咱们村里的口碑不错，别寒了人家的心！” 李天明松了口，天生这下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行，我等会儿就去找天立。” 待了一会儿，天生就走了。 吃完饭，振华带着苏明明穿过村东头的那座山，去牛家店的影视城看热闹。 早就想去的，可回来这几天，苏明明这个做儿媳妇的都快成了李天明这位不算老的老公公的粉丝了，整天缠着李天明要听他年轻时候的故事。 于是，李天明也开发出了吹牛逼的新技能，把他这四十多年的经历，再加工演绎了一番，吹给儿媳妇。 苏明明这些年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爸，您也太牛了！ “振华，你要是有咱爸一半的本事，我就知足了！” 和老爹比？ 振华不想自取其辱，儿女第一个崇拜的人，基本上都是父亲。 他自然也不例外。 而且，他算是全程见证了老爹如何从一个农民，成为全国知名的响当当的农民企业家的全部历程。 要说崇拜，振华才是李天明头号铁粉。 “我要是能学到我爸的十分之一就行了，明明，我发现你最近喊爸妈，喊得越来越顺溜了！” “咋？不行啊！” 连说话的语气都像。 “没说不行，反正都是早晚的事！” 两个人说着，沿着山路往前走，期间还经过了那座辽代的古墓，只不过现在除了一个墓室，里面啥都没有了。 死了都不让人家消停！ 苏明明好奇的围着转了好几圈，发现实在没什么可看的，这才和振华继续赶路。 要穿过这座山，需要翻过两道山梁，当初修路的时候，本来计划是准备炸山修隧道的，可最终被李学庆给否定了。 用李学庆的话来说，李家台子的风水好，这里的山和水，谁都不能动。 “振华，刚才天生叔来说的那个杜立德……就是庞丽的姥爷吧？” “嗯！” 振华应了一声。 “他家和咱家有过节？” 振华脚步一顿：“明明，别的事都能和你说，这件事……别打听！” 毕竟涉及到李天明，振华不希望当年的事，被苏明明知道。 听振华这么说，苏明明立刻打消了好奇心。 “行，我不问，快走！” 杜立德的丧事办得很潦草，杜家在村里就那么几户，旁人和他们家也没啥来往，有些外亲，过来吊唁完，吃了饭就走了。 最后还是天生把天立找来，才让杜立德入土为安。 李天明全程没沾边儿，他早就不是原来那个为了名声，会委屈自己的人了。 两家的过节，全村，全镇的人都知道，他不出现才算正常。 振华和苏明明在家里住了将近三个礼拜，这才恋恋不舍的坐车去了京城。 他们走的前一天，振兴的录取通知书终于到了。 京大金融系。 李天明知道，老儿子的兴趣并不在这方面，可他还是选了这个专业。 庆功宴当天晚上，李天明坐在炕头，看着呼呼大睡的振兴，连着念叨了好几遍。 “委屈我老儿子了！” 就在振华和苏明明离开家的第二天，突然一场暴雨砸了下来，一直下到转天傍晚才停。 幸亏之前长甸河的河道疏通了一遍，不然的话，李家台子指不定又要被淹，可上游的村镇，不少都遭了灾，好在这次没有出人命，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华北地区这一场雨过后算是消停了，可江淮地区的暴雨下起来却没完没了的。 李天明每天看着天气预报，都不禁忧心。 “照这么个下法，今年指不定又得多少人遭灾！” 暴雨断断续续的下到第五天，李天明给天会打了个电话，让他以园区的名义，向灾区捐款捐物。 既然扎根在那边了，就得承担起一份责任。 不光天会那边，海尔厂、猎鹰厂，还有方便面厂，全都被李天明给发动了起来，这个时候，灾区那边啥都缺，多送过去一箱方便面也是好的。 很快，海城市政府便组织起了救灾捐献活动，李天明通过崇信电器商行，又分别在海城和广州，各自捐了100万。 不是不想多捐，而是…… 他现在也不富裕啊！ 河东区的改造项目，就像个吞金的巨兽，一张大嘴，都快把李天明的家底给吸干了。 “我明着捐了20万，后来又匿名捐了30万！” 小五回来了，一起回来的还有徐帆。 作为公众人物，国家发生了大灾，自然是要站在最前面的，抗洪抢险扛沙袋，堵缺口，她们肯定不行，但捐款捐物，必定不会落于人后。 捐款也是有学问的，捐的太多扎眼，捐的太少招人骂。 于是小五便做了两手准备。 随大流，跟着圈子里的一线演员一样捐20万，私下再捐30万，算是尽了自己的一份心。 “你这部戏的片酬是不是都捐出去了！” “我以后还能挣，要是这些钱能帮得上一点儿忙，要是好事！” 小五这丫头虽然偶尔不着调，但是在大是大非面前，三观绝对随他们李家人的根儿。 电视上，记者站在堤坝上，正在报道着抢险工作，身背后是人民子弟兵扛着沙袋堵缺口，看着都让人揪心。 “哥，我听说……那边有解放军都累得……” 说起这个，李天明的心里也揪揪着难受。 都是某一家的儿子、兄弟、丈夫、父亲，可灾情发生以后，国家一声令下，所有子弟兵全都毫不犹豫的投入到了抢险救灾当中去了。 李天明这些日子看新闻，每次看到这样的画面，都感觉受不了。 这个时候画面一转，满身泥泞的解放军全都躺在地上休息，周围是拿着自家仅剩干粮的老百姓。 军民鱼水情，前世在网上被一些恨国党说成是作秀，可如果真的是作秀，这排场未免也太大了。 李天明经历过唐市大地震，他是真切感受过的。 没有工具，徒手扒废墟救人，两手血肉模糊的画面，到现在都刻在他的心里。 电话铃声响起，李天明随手接通。 “喂！大洪哥，你……” 话没说完，李天明的脸色突然变了。 “哥！咋了？” 小五察觉到了不对。 电话那边崔大洪还在说着什么，可李天明却连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我……我……我知道了！” 第一千五百一十八章 噩耗 二兰子的家里，看着低头垂泪的马远，再看看已经哭晕了几次的二兰子，李天明感觉一颗心像是被来回的撕扯，几次想要说话，可张开嘴，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刚刚，崔大洪打来了电话，马小兵跟随部队前往江淮地区抢险救灾，扛着沙袋堵缺口的时候，不慎失足掉进了河里，失踪了。 “马远，你是家里的顶梁柱，你……得抗住了！” 李天明艰难的说出这句话，眼泪也控制不住落下。 只要想到那个从小就在跟前长大，每天缠着他要学功夫，在外面惹了祸，还要被他揍一顿的外甥，就这么没了，他这心里就像是针扎一样的疼。 让他这个当舅舅的，来给妹妹妹夫报外甥的丧，天知道，他刚才是怎么说出口的。 马远缓缓的抬起头，看着李天明。 “哥……” 刚说了一个字，头便抵在李天明的腰间，痛哭失声。 李天明这个时候能说啥？ 安慰！ 什么话能安慰丧子之痛。 “我儿子没了，我儿子没了！” 李天明重重地叹了口气，手搭在马远的头顶。 “大洪哥……大洪哥他说……小兵只是没找到呢，别……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尽管心里很清楚，当时那么大的雨，人掉在湍急的河水里，生还的希望微乎其微，可只要一天没找到，总归还是有点儿希望。 突然，二兰子翻身坐了起来，两眼无神的四下看着，最后落在了李天明的身上。 “哥，我得去把小兵找回来！” 李天明看着二兰子。 “行，我和你一块儿去，咱们得把小兵找回来！”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咋也不能这么稀里糊涂的。 “马远，你……准备一下，我等会儿开车过来，咱们去机场！” 说完，李天明又看向屋里的其他人。 “长山叔，婶子，看好了他们俩。” 马长山夫妻两个点点头。 “放心吧，有我们呢！” 李天明回到家，宋晓雨等人都去李学工家了，外孙子出了事，那边也都乱了套。 “小五，等你嫂子回来，跟她说，我带着马远和二兰子去江苏了。” 小五也是刚哭过，这会儿眼睛还肿着。 “哥，小兵他……” 话说到一半，就再也说不出一个字了。 李天明也只是叹了口气，拿上车钥匙便出了门。 接上马远和二兰子，开车直奔海城。 经过长甸河桥的时候，河水已经快漫过桥面了，这还是前两年拓宽了河道，清理了河滩，要不然今年突然下这么大的雨，李家台子肯定得遭灾。 三个人一路都没说一句话，到了机场，李光强和三红已经在等着了。 “哥，机票！” 李光强把机票递了过来。 三红已经在抱着二兰子哭了，出事的是她亲外甥。 “行了，抓紧登机！” 李天明现在只想尽快赶到灾区，无论结果怎么样…… 总要把小兵带回家。 上了飞机，李天明的心里还是乱糟糟的，他咋也没想到会出这种事。 要是当初……当初他能反对送小兵去部队的话…… 唉…… 从海城起飞，直抵南京，落地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了，顾不得休息，李天明等人坐上天会开来的车，又朝着兴化赶去。 那里也是这次受灾最为严重的地区之一，马小兵所在的部队就是在那里参加抢险救灾。 车到半路，就再也开不动了，沿途都是军用卡车，有的载着物资和救灾的部队，义无反顾地朝着灾区最核心的地带冲，有的则拉着受灾的群众往周围地区疏散。 道路泥泞不堪，这会儿又下起了雨，交通堵塞，他们这种小汽车根本开不动。 “等着！” 李天明顾不上外面下着雨，踉踉跄跄的朝着一辆正往灾区方向开的车走了过去。 “同志，同志！” 李天明用力拍打着车门。 车窗落下，露出一张年轻的脸，看上去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本应该在学校里安心读书，或者被父母护在羽翼之下的年纪，却在听到一声号令之后，不顾危险冲在了抢险的第一线。 “老乡，您有什么事吗？” “你是海城人？” 听口音，李天明就听出了对方是海城老乡。 年轻的小战士一愣，随即点点头。 “您也是海城人啊？” “是，同志，能不能帮帮忙，我外甥也是跟着部队来抢险救灾的，今天得到通知，说他失踪了，我带着他的父母过来了，可这……实在是开不动了，能不能让我们搭你的车？” 听了李天明的话，小战士二话没说，朝后面搭着遮雨布的车斗一指。 “行，上来吧！” “好，好，谢谢，谢谢啊！” 李天明赶紧又往回跑，没留神还摔了一跤，弄得浑身烂泥。 “马远，二兰子，下车，咱们跟着部队的车走！天会，你看着车，要是能走了，你就往前开，要是走不了，你就先回南京！” 说完，三人便爬上了军车，车斗里都是同样年轻的战士，他们已经知道了李天明等人的身份。 “叔叔，阿姨，您二老坐这儿！” 带队的连长，忙让出几个位置，请李天明等人坐下。 李天明摆摆手：“不了，你们坐，你们……还得救灾呢！” “叔，您别担心，战友他……肯定没事。” 只是这样安慰的话说出来，他自己都很难相信。 在大自然惊人的破坏力面前，人命…… 实在是太脆弱了。 卡车缓缓向前，一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到达部队的驻地，随后，这些年轻的战士们根本没有休息的时间，当即就被安排去了各地参加抢险。 临出发前，部队的首长做了战前动员，那一句：“党和人民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 喊得振奋人心。 “同志，你们的事……我已经了解过了！” 李天明三人被带到了一个帐篷里，很快部队的首长便到了，肩膀上挂着将星。 “你们的儿子马小兵同志，是个好战士，他所在部队的连长向我报告的时候，说他连续三天三夜没下堤……” 说到这里，首长心里也感觉到了一阵悲戚。 “请你们放心，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们就会尽百倍的努力，搜救队坚决不会放弃，直到……直到……” 说到这里，将军已经红了眼眶，用力地握了握马远的手，随后起身出去了。 这个时候，和将军一起来的部队首长，向李天明等人说出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那位将军的儿子，也跟随部队参与了这次抢险，就在昨天，因为疲劳过度，倒在了守护了一个多星期的堤坝上，再也没能醒过来。 “说这些干什么，老百姓的儿子，和将军的儿子都一样，穿上军装，就是战士，国家有事，当兵的不上谁上，老弟，你的儿子是好样的，我们都要有希望，相信他一定能活着。” 部队的首长们还要去巡视堤坝，布置工作，帐篷里只剩下了李天明他们三个人，看着摆在桌子上的饭菜，这会儿谁都吃不下。 “哥！” 一直没说话的二兰子突然开了口。 “二兰子，首长说得对，咱们……还是得往好处想，小兵那孩子水性好，也许……他这会儿正往回走呢！” 二兰子深吸了一口气：“哥，我要说的不是这个，小兵他……没给我和他爸丢脸，不管咋样，我能想得开，他要是能……能回来最好，要是……要是真的……我谁都不怨。” 李天明知道，此刻最难受的就是二兰子，当初让马小兵去部队，就是她提出来的，现在孩子出了事，当娘的心该有多难受。 “马远，看着二兰子！” 李天明说完，便朝着外面走去。 第一千五百一十九章 我没白生养他一回 “叔，您歇会儿吧！” 见李天明又要俯身扛沙袋，连长忙上前要将他拦下。 从上午抵达灾区，一直到现在天都快黑了，李天明片刻没停，找到了马小兵所在的连队后，就和战士们一样，投入到了抢险救灾工作。 现在参与抢险的并不只是解放军，当地政府也组织了大量的青壮年，身后就是自己的家园，每个人都想出一份力。 “没事儿！” 李天明一把将上百斤重的沙袋扛在肩上。 咝…… 肩膀早就被磨破了，可他现在就是想做点儿什么，要是什么都不干，只是在营地里枯坐着等，他感觉自己都要疯了。 “大叔，大叔……” 连长又喊了两嗓子，见李天明不为所动，连忙叫住了身旁的一个战士。 “去和指导员说，不能让大叔到最上面去。” 连队的指导员此刻就在大堤上面，同样也是两天两夜没合眼了。 “连长，根本拦不住，指导员说了好几遍，可小兵的大舅根本不听！” 唉…… 连长叹了口气，抬头看了看天，又是一整天的雨，虽然雨势看上去小了一些，但一直这么持续下去的话，上游的水位一旦超出警戒线，肯定还要往下游分洪，他们这边的压力，到时候就更大了。 可现在战士们早就已经疲惫不堪，这两天已经有五人因为体力透支，被送去了后方医院。 “老杨！” 指导员终于被人扶着下来了。 “马小兵的大舅怎么还在这儿，不是说了，让他去休息吗？年轻人都扛不住这么干，毕竟是上岁数的人了！” “谁能拦得住啊！” 连长苦笑。 “搜救队还没有消息吗？” 连长痛惜地摇摇头。 马小兵当初可是被他亲自要过来的，对这个刺头兵，他是真的喜欢，虽然不服管，但各项军事技能在全团都名列前茅，前不久更是在全军大比武中，拿了个射击比赛第三名。 这可是他的重点培养对象，谁能想到…… “指导员，现在这边缺人手，要是……要是……” 有些话，连长实在是没法说出口，可他也要考虑现实问题。 他们连队负责的这一段大堤，情况也非常严重，身背后就是老百姓的家园，一旦大堤决口，后果不堪设想。 “不行，马小兵是因为抗洪抢险才……总之，活要见人，死……死也要见尸！” 指导员说着，突然发现连长一个劲儿的对他使眼色，忙回头看到李天明又从大堤上折返回来，想到刚刚自己的话，被李天明听到了，心里也是一阵难受。 “大叔，您快歇会儿吧，铁打的金刚也没有这么干的。” 马小兵失踪，要是他的家人再出点儿事，连里怎么和上面交代。 “那些小伙子就不是娘生父母养的？他们能干，我咋不能干！” 李天明执拗的又扛起了一个沙袋。 “论干体力活，这些个小伙子未必是我的对手！” 说完，又蹚着两脚泥走了。 一直到天完全黑了下来，雨这个时候也渐渐停了，连长和指导员终于松了一口气，留下一部分人在大堤上巡逻，其他人带回营地修整。 李天明回到那个帐篷，马远坐在门口抽烟，地上满是烟头，二兰子还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嘴上说着能扛得住，但做母亲的，又有哪一个能平静的接受孩子不在了。 “二兰子，你……不能这么熬着，小兵还没回来，你想把自己给熬垮了？” 桌子上摆着刚送来的晚饭，还是一筷子都没动。 正说着，连长和指导员也进来了，一起的还有团政委。 李天明打了个照面就出去了，他现在不想听那些宽心话，今天他上河堤的时候，也往下游那边也了。 小兵生还的希望…… 只能盼着奇迹发生了。 “喂！” “天明，你们……咋样了？” 电话是宋晓雨打过来的，李天明还能听到阵阵哭声。 在跟前长大的孩子，要是就这么没了，谁都接受不了。 “等消息吧！” 李天明猛吸了一口烟，呛得连连咳嗽。 “三婶儿咋样？” “输着液呢！” 石淑玲的孙子孙女，外孙子外孙女一大帮，可哪一个都是她的心头肉。 本来是没打算告诉她的，可还是被她给听见了，得知马小兵出了事，当时就晕倒了。 “你多受点儿累，帮天生家的和天洪家的照应着。” “不用你说，天明，小兵他……真的……” “部队的领导组织的搜救队还在找，你……找个机会和三叔说说吧。” 说什么？ 自然是让家里人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可这种话，让她怎么开口。 挂了电话，李天明感觉脸上一凉，没等他抬起头，小雨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起身回了帐篷，领导们正准备离开。 “首长，我再最后问一个事。” 二兰子终于还是开了口。 “您说！” “小兵他……他要是……算不算烈士啊？” “我们还是要相信会有奇迹发生，但是，如果真的遭遇不测的话，马小兵同志是在抗洪抢险战斗中牺牲的，他是你们的好儿子，是部队的好战士，当然是烈士。” 二兰子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控制着眼泪。 “这我就放心了，总算……我没白生养他一回，首长，你们去忙吧，不用管我了，放心，我……我能想得开！” 送走了部队的首长，帐篷里又只剩下了他们三个人。 “马远，二兰子，吃饭！” 李天明说着，上前扶着二兰子起身，从昨天一直到现在，二兰子一口水，一口饭都没吃呢。 “听话，别让我再为你操心！” 二兰子看着递过来的馒头，伸手接过，刚咬了一口，眼泪就流了下来，混着眼泪吃了半个馒头，身子突然一阵摇晃。 李天明见状，忙将她扶住。 “二兰子！” 马远也被吓了一跳。 “没事，她这是睡了！” 熬了两天，二兰子的身体也到了极限，将她抱起来，放在行军床上，盖上一张毛毯。 看着二兰子呼吸均匀，李天明这才放心。 “哥，小兵真的……真的找不回来了？” 当着二兰子的面，马远都不敢哭出声，只能默默垂泪，此刻二兰子睡着了，他也压抑不住内心的伤感。 “找得回来，找不回来……日子都得接着往下过，小兵是好样的，给家里添光彩了，你们……你们两口子还有小君呢！” 马远闻言，咬着牙用力捶打着胸口，不住发出呜咽声。 李天明没再劝，情绪需要宣泄出来，否则的话，人是会被逼疯的。 就像他今天上堤参加抗洪抢险一样，只有把自己给累垮了，他才没工夫去想其他的。 就在这个时候，李天明隐隐听到外面传来了一阵喧哗声。 接着一个小战士跑了进来，一脸兴奋的模样。 “小兵找到了，找到了，叔，婶子，他还活着，还活着呢！” 李天明闻言，猛地站了起来，接着一阵眩晕，险些栽倒。 “找到了？还活着？” “对，活着呢，他自己走回来了！” 李天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刚想要出去亲自确认，就被马远一把给拽住了。 “哥，小兵还活着，是不是？他还活着！” “活着，活着呢！” 李天明一把甩开马远，几步就跑了出去，远远的就看见一个人被众人簇拥着，虽然看不真切，但只是那个轮廓，他就可以确定，那就是他的外甥马小兵。 “小兵！小兵！” 李天明大喊着跑到跟前，分开人群，看着面前一身狼狈，还咧开嘴，对着他傻笑的小子。 “大舅！” 第一千五百二十章 你小子命真大 “外面这是闹什么呢？不休息，还有心思闹腾。” 团政委正和连长，还有指导员商量着关于马小兵的后续事宜，人已经失踪三天了，生还的希望微乎其微，搜救队那边一直没有消息，现在连里的人手又严重不足。 再怎么为难，这个时候也必须做出取舍，可就在他们商量着，是不是撤回一部分人，参加到加固堤坝的战斗中时，连长突然听到外面一阵喧闹声。 这让本就烦躁的心情，更是火上浇油。 正准备出去查看情况，就见有人闯了进来。 “政委，指导员，连长，你们……你们……快去看看！” 团政委闻言，连忙起身：“是不是大堤……” “不是，是马小兵，马小兵……” “找到了？人怎么样？还活着吗？” 连长上前，急切地问道。 “活着，活着呢，这小子……这小子自己走回来了！” 呃？ 三人听了，先是一惊，接着都是满脸的不可思议，纷纷跑了出去。 此刻，马小兵正被马远紧紧地抱着。 “活着，我儿子没死，我儿子还活着！” 马远嚎啕大哭，用尽全力抱着马小兵，生怕松开手，儿子又不见了。 “爸，爸，你再不松开，活不活着就不一定了。” 被这么多战友看着，马小兵还有点儿不好意思。 在他的印象里，父亲就是个不苟言笑，沉默寡言的人，对待他也非常严厉，此刻哭成这样，他还是第一次看到。 还有红着眼眶的李天明，马小兵对于大舅的印象，一直以来都是个铁打的汉子，天塌下来都压不弯脊梁的那种。 现在竟然也…… 再加上这几天的经历，马小兵一时间心里也不禁泛酸。 “人呢？人呢？” 连长将人群扒拉开，看到马小兵的那一刻，感觉脑袋一阵迷糊。 这些天因为马小兵的事，他吃不下，睡不着，还要强撑着指挥抢险救灾，身体和精神早就已经达到了极限。 尽管确定面前的人就是马小兵，可连长还是上前，捧着马小兵的脸，将他脸上的污泥擦掉，感觉两腿发软，身形一阵摇晃，幸亏周围的战士反应快，才没栽倒。 “来人，来人！” 连长大喊了两声，抬手指向了马小兵，昏倒之前说了一句。 “把这小子……送医院。” 转天，当昏睡了将近一天的二兰子被送到医院，看到正坐在病床上，呼噜呼噜吃着面条的马小兵时…… “妈！” 马小兵看着二兰子，咧开嘴，没心没肺地笑了。 二兰子没说话，只是快步走到跟前，一把将马小兵给抱住了。 失而复得的激动，让她张大着嘴，却哭都哭不出来，只是不停地留着泪。 马远刚想要劝，就被李天明给拦下了。 “让二兰子哭出来。” 大喜大悲之下，情绪如果得不到释放的话，人是会被憋坏的。 啊…… 突然，二兰子一声大喊，终于哭出来了，李天明见状，这才放心。 “坏了，光顾着高兴了，忘了给家打个电话！” 现在全家人都还盼着奇迹发生呢，因为马小兵，石淑玲都悲伤过度，躺炕上起不来了。 “喂！晓雨！” 接到李天明的电话，宋晓雨被吓了一跳，这么久都没找到人，她宁愿一直没有消息，也不想最后得到的是一个坏消息。 “找到了，找到了！” 宋晓雨听着，忍不住又要哭，声音颤抖着问道：“人……人……还……” “活着呢，活着呢，赶紧跟三婶儿他们说，对了，跟小兵的爷奶也说一声，人活着，啥事都没有！” 说起来，马小兵这臭小子也当真是命大，掉进河里，失踪了三天，除了身体有些虚弱以外，人愣是啥事都没有。 不光人没事，昨天夜里回来的时候，还背着一个七八岁的孩子。 只是昨天被扶上车以后，人就累得睡着了，一直到方才刚醒。 看着精神头不错，浑身上下也只有一些划伤，医生处理过后，养伤两三天就能好。 宋晓雨闻言，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也不禁喜极而泣，朝全都看着她的家人大声道。 “小兵活着，人没事，人没事！” 听到这个消息，全家人顿时又哭又笑的，正在输着液的石淑玲更是一把扯掉了针头，连滚带爬的过来，一把抢走了电话。 “天明，你别唬我，你别唬我，小兵真没事，小兵真活着呢？” “活着呢，三婶儿，您放心吧，我和二兰子他们两口子，全都在医院呢，小兵刚醒，一口气吃了两大碗面，您就放心吧。” “好，好，好！” 石淑玲连着说了几个好，跌坐在地上，痛哭失声。 众人忙着劝，宋晓雨拿起电话。 “晓雨，你等会儿给三红他们挨个打电话通知一下，都别担心了，小兵好着呢！” 说完，挂掉电话，回到病房里，二兰子宣泄完，已经止住了哭声，把小兵搂在怀里，失而复得呃喜悦，让她怎么都舍不得放手。 “妈，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小兵，你……这几天到底咋回事啊？” 马小兵能活着就已经是个奇迹了，身体竟然也没啥大毛病，这简直就是不可思议。 “大舅，我那天掉下去的时候，也以为肯定完蛋了，那么急的河水，想要在游回岸上，根本不可能！” 原来那天刚一掉下去，马小兵就差点儿晕倒，真要是晕了，人肯定就没了，但这小子命大，掉下去的时候，正好被上游冲下来的一段木头给撞了一下肩膀，吃痛之下，人倒是清醒了。 “我就死抱着那根木头，随着水流不知道被冲出去多远。” 再后来，马小兵被冲到了一处浅滩，这才挣扎着上了岸，还遇到了当地的村民，那个村子已经被洪水给淹了，全村的人都集中在了村里的大戏台。 等了一天，邻村的人才划着船过来救援，马小兵帮着村里人转移后，被送到了大堤上，打算走着回来找部队。 本来他应该早一天回到营地的，可就在回来的路上，他看到一个小女孩儿被困在一棵树上，周围的一切都被水给淹没了。 身为军人，马小兵根本就来不及多想，一头扎进了水里，朝着小女孩儿游了过去。 幸亏这小子是在河边长大的，水性一直非常好，再加上回来的路上，还捡了一件救生衣，努力了半晌才游到了那棵树边。 将救生衣裹在孩子的身上，两个人随后又被水冲向了下游，这一次的运气更好，没被冲走多远，就看见了水上飘着一块门板，这才保住了一条命。 “然后你就背着孩子，这么一路走回来了？” 马小兵点点头，接着后脑勺就挨了一巴掌。 “你个臭小子，这多危险啊！命都差点儿没了！” 挨了二兰子一巴掌，马小兵还有点儿不服。 “妈，我是解放军，遇到了，哪能不救人。” 二兰子也知道，当时那种情况，马小兵的做法没有错，可她是个母亲，只想自己的孩子平平安安的。 “大舅，那个孩子呢？没事吧？” “没事，也在医院呢。” 马小兵闻言，这才松了一口气。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说着，不禁笑了。 第一次亲手挽救了一条生命，这种心理上巨大的满足感，是任何事都没法相比的。 “大舅，我这算……给家里露脸了吗？” 马小兵看着李天明，语气认真的问道。 李天明笑着点点头：“咋不算，给你们整个老马家都添光彩了！” 马小兵这还是第一次得到肯定，咧着嘴笑了。 第一千五百二十一章 活着就好 到底年轻，只在医院待了一天，到傍晚的时候，马小兵就又活蹦乱跳的了。 “你给我老实待着，哪都不能去！” 感觉自己没事了，马小兵第一时间就要回部队。 可二兰子哪能答应，万幸儿子没事，真要是出了事，让她后半辈子咋活。 现在竟然还要回去。 “妈，您这是干啥？战友们都在大堤上拼命呢，我在医院躲清闲，您想让我当逃兵啊？” 马小兵急得直跳脚，下午团政委和连里的指导员来看他的时候，顺便把之前因为劳累过度住院的战友都接走了。 当时，马小兵就想跟着一起回连队，可政委和指导员都没答应。 只要想到战友们都在冒着大雨，加固堤坝，自己却在医院里，躺在干干净净的床上，每一餐还吃着病号饭，马小兵心里就觉得不踏实。 甭管是因为军人的责任感，还是年轻人冲动逞强好面子，马小兵都觉得自己应该回去。 “你们部队的政委都说了，让你好好休息，小兵，听妈的话，回去躺着，累了这么多天，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了。” 二兰子没说，要是能行的话，她都想把马小兵给带走了，这个兵不当了，她只想儿子平平安安的。 “我没事儿了，大舅，你说说我妈！” 马小兵知道，求助马远根本没用，家里无论大事小事，一向都是母亲说了算。 可大舅不一样。 “谁说都没用，你听我的，回床上躺着去！” “妈，您这是要毁了我啊？战友们都在一线呢，让我躲清静，以后我在部队里还咋做人！” “够热闹的啊！” 病房的门被推开，一个中年人走了进来，李天明看去，正是那天他们刚到部队的时候，接待过他们的那位将军。 他的儿子…… “首长好！” 马小兵赶紧立正站好，对着将军行了一个军礼。 将军抬手回礼，随后打量着马小兵，脸上满是欣慰。 和他儿子差不多的年纪，看上去还要小上几岁。 能活着…… 真好！ 丧子之痛这些天一直在折磨着他，每天也只能用高强度的工作来麻痹自己，一直到现在，家里还不知道儿子已经牺牲的消息呢。 能看着马小兵平安归来，对于他来说，也是一种安慰。 这么优秀的年轻人，这么优秀的战士，如果真的遭遇不测，对国家无疑是巨大的损失。 他已经知道了马小兵的经历，不但能平安归队，在此期间还帮着疏散群众，并且不顾个人安危，救下了一个被困的孩子。 团里已经向军党委为马小兵请功，现在不过是在走个流程，批准是肯定的。 “师长，我要求立刻返回一线。” “刚经历了危险，劫后余生，难道你就不怕？” “不怕！我是解放军战士，我们连队接到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守住河堤，保证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不是在这里躺着，看我的战友去拼命！” 马小兵根本就没想那么多，只是单纯的认为，战友们都在拼命，他就不能在后方躲着。 真要是赖在医院不走，往后咋回部队，咋见战友？ “小兵！” 二兰子急着要说话，李天明赶紧拉了她一把，微微摇了摇头。 “说得好！” 将军听了马小兵的话，也不禁叫好。 “当兵的就是应该有这样的觉悟和勇气，不过，现在你的任务是好好休息，恢复身体，什么时候回部队，要听医生的。” “首长……” “服从命令！” 尽管不情愿，但马小兵还是大声应道：“是！” 接着，那位将军又和李天明等人说了会儿话，便匆匆地离开了。 “妈，您刚才那是干啥啊？” “我……” 二兰子现在心里也很矛盾，她知道，这个时候不应该拖马小兵的后腿，可她是当妈的，哪能不心疼儿子，明知道大堤上很危险，更不放心儿子去了。 “让孩子去吧！” 马远艰难地开了口。 “你……你就不怕……” 马远走到马小兵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孩子既然已经交给部队了，咱们做父母的也该有这个准备，要是以前，天亮当兵的时候，南边打起来了，难道他不上，儿子比咱们觉悟高，做父母的……应该支持！” 二兰子闻言，愣在了当场，就算有一万个不愿意，可她知道，马远说得对。 “哥！” “听小兵的吧，这时候……咱们家的孩子不能怂！” 听李天明也这么说，二兰子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她知道，自己拦不住，就算是今天拦住了，明天马小兵也会偷偷跑回去。 “可算找来了！” 病房的门再度被推开，天会满身疲惫地走了进来。 那天他被丢在了半路，开着车一路折腾，好不容易找到了部队，接着又到了马小兵所在的连队，得知马小兵找到了，人还活着，又着急忙慌的到了医院。 “小兵啊，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你可真是吓死大舅了！” 看到马小兵活生生地站在面前，天会两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电话进了水，根本用不了，这些日子，谁都联系不上，可把他给急坏了。 “你们这是……干啥呢？” “大哥，小兵非要回部队。” 回去？ 天会听得一愣，出于本能，他当然不希望外甥再去涉险，可眼下这个时候，前方能多一份力也是好的。 “好小子，有种！” “大哥，你咋还夸他呢！我……我都愁死了！” “愁啥，孩子有这份心都是好的，做家长的，更应该支持！” 天会扶着墙站了起来，走过去，仔细端详着马小兵，脸上还有在水里的时候，被树枝杂物划的伤口。 “以前调皮捣蛋的臭小子，现在也成大老爷们儿了！” 呵呵！ 马小兵傻笑着，他到了部队以后，之所以那么拼命，就是想要得到家里长辈们的认可。 “大舅，我露脸不？” “露脸！大舅这脸上都觉得有光，不过……回去了，一定要多加小心，注意安全，可不能蛮干，再让你爸妈担心，记住没有？” “记住了，记住了！” 马小兵说着，人已经跑了出去，找到医生要求出院。 医院这边刚接到那位将军的命令，一定要照顾好马小兵，现在要求出院，医生们哪能答应。 “你不让我出院，我也要走，我的战友都在一线，凭啥我就能在后面躲着？我现在已经没事了，同志，请立刻给我办出院手续。” 要是没有医院的手续，马小兵就算是偷着跑回去，也得被连里送回来。 医生被缠得实在没办法了，只能去和领导汇报，顺便把二兰子和马远也给请了过来。 “同志，让他去吧，在医院里，他待着也不安心！” 二兰子终于还是想开了，儿子说得对，既然穿上了这身军装，无论遇到什么事，都应该义无反顾地冲在第一线。 见家长都这么说了，医院的领导安排医生又给马小兵做了一次检查，基本上没什么大碍了。 换下病号服，重新穿上军装。 二兰子给马小兵整理着领口：“行，我儿子不孬！” 收拾东西离开了医院，正好天会开着车到了。 等回到连队驻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报告连长，指导员，马小兵申请归队！” 连长和指导员刚从大堤上下来，没等喘口气呢，就见马小兵闯了进来。 “你小子……” 连长先是一愣，确认了站在面前就是马小兵，正要骂人。 “行了，回都回来了，还说什么？” 指导员说着，脸上也满是欣慰，他们手底下的兵，没有孬种。 “连长，指导员，给我安排任务吧！” “你小子少逞能，安排任务？行，你今天的任务就是回去好好睡一觉，睡足了，养精蓄锐，明天再正式投入抗洪抢险的战斗！现在，向后转，出去！” 第一千五百二十二章 军民鱼水情 “不够，生产出来多少，往这边运多少，包装袋不够了，就直接用白袋，又不是做广告。” 李天明从大堤上下来，马小兵要回部队，李天明和二兰子、马远能放心，干脆跟着一起过来了，这几天，李天明和马远跟着一起扛沙袋，二兰子在炊事班帮厨，全家齐上阵。 刚坐下歇会儿，天会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他这些日子也没闲着，每天从徐州的工业园区往各地调配各种物资，其中最多的就是方便面。 让受灾的老百姓吃饱了，人心才能安稳，只要人心稳了，就没有迈不过去的坎。 “哥，这些日子从园区运出去的方便面已经有……” “多少都没事，只管听我的，赚钱啥时候都能赚，现在这个节骨眼，多往老百姓的嘴里送一口吃的，比啥都强。” 李天明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天会还能说啥。 “行，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李天明把大哥大塞进身前的那个口袋里，这是二兰子给他缝的，就怕有重要的电话接不到。 “大舅！” 一个小战士凑了过来，因为马小兵的关系，现在他的战友都管李天明喊“大舅”。 “咋了？” “我……我能不能……能不能借您的电话，给我家里打一个，我家是安徽宿州的，我们那边也发了大水！” 李天明赶紧把大哥大拿了出来，塞到小战士的手里。 “随便打！” 看着小战士被磨破的手掌，李天明顿时感到一阵心疼。 “还有谁想给家里打电话保平安的，只管打！” 战士们闻言，纷纷喂了上来。 看着大家打通了电话，脸上带着笑的模样，李天明也不禁跟着一起笑，有的没打通，那失落的样子，李天明又跟着揪心。 “大舅！” 李天明忙起身：“指导员，可别这么叫，我比你也大不了几岁。” 指导员笑着：“这有什么，您是小兵的大舅，就是我们的大舅，真的是……谢谢您了！” 他知道，连队里很多战士的家，这次都不同程度地遭遇了洪灾，他也一直在努力安抚战士们的情绪，可说得再多，口号喊得再响，也不如听到家里人的声音，直到家里平安无事更管用。 “谢啥，你们拿命守着咱老百姓的家，你看我们说谢了？” 啥叫军民鱼水情？ 你为我想，我为你想，最后都为这个大家想。 正说着，李天明就看见，十几个妇女挑着担子又来了。 “指导员，快去吧！” 指导员也看见了，脸上带着无奈，这段时间后方已经逐渐稳定了，老百姓的生活也渐渐地恢复了。 然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一天三顿，往第一线送吃的！ “老乡们，老乡们，炊事班马上就要把饭送上来了，大家的好意，我们心领了，部队有纪律，大家现在的生活也很困难，请大家……” 指导员想要劝阻，可人家根本就不搭理他，径直从他身边经过，把消暑的绿豆汤，还有煮好的方便面放下，就开始往碗里盛。 “老乡，这……不行！” “大娘，我们不能吃！” 战士们也纷纷推辞着，可还是被塞到了手里。 “指导员，赶紧下命令，看着你们吃了，我们也好走！” 呃…… 指导员也是哭笑不得，他知道，自己要是不下令的话，这些老百姓能像前几天一样，一直在这里守着。 “听我的命令，全体起立！” 李天明也跟着站了起来。 “向乡亲们……敬礼！吃！” 老百姓挑着担子，心满意足地走了，李天明的大哥大又给传回到了他的手里。 “大舅，谢谢你！” “打通了？” “通喽，通喽，家里人都没事，就是地给淹了，今年的收成完了，只要人没事就好，就好！” 小战士说着，眼神之中满是失落，他的家里不富裕，全家人每年就靠地里的收成过活，现在田里的庄稼被淹，这一年，全家人要怎么过啊！ “别担心，政府肯定会想办法的！你……家里弟兄几个？” “上面两个哥哥，一个姐姐，我最小！” “你哥哥姐姐平时都干什么？” “大哥和姐姐在家里跟着父母种地，二哥去了上海打工。” “这样吧，你……等会儿再给家里打一个电话，让你大哥和大姐去蚌埠，那边有一个海尔洗衣机厂，到了那里，报我的名字，让厂长给他们安排工作！” 小战士闻言一愣，接着惊喜道：“真的？” “真的，我叫李天明！” 说着，把大哥大又递给了小战士。 李天明帮不了所有的人，可既然遇上了，能帮一个是一个吧！ 到了晚上，李天明和马远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帐篷里。 “二兰子，你们两口子是打算继续在这儿帮忙，还是跟我一起走？” 李天明也该回去了，家里还有好些事等着他拿主意呢，今天已经和连长、指导员打了招呼，明天一大早就和徐州园区送物资的车回去。 “哥，我想守着小兵，家里……” 二兰子还是不放心小兵，虽然帮不上什么大忙，但是，只要守在这里，每天看着儿子，她就觉得安心。 “家里不用担心，那么多人呢，还能让小君饿着啊！” 说着，又看向了坐在帐篷门口抽烟的马远。 “你平时上堤，千万注意安全，不是年轻的时候，别蛮干！” 马远笑着将烟头掐灭：“哥，放心吧，那些小年轻的，论干活，还不一定比得上我呢！” 这大概是他们这个岁数人的通病，年纪是大了，可以说我别的不行，可要说干力气活，谁来了都不服。 “别逞能！” “直到，直到！” 李天明拿起脸盆，去外面接了点儿水，简单的洗漱了一下，躺在行军床上，没一会儿就睡了。 转天起来的时候，身边的桌子上摆着一套新军装。 他这些天身上穿的也是军装，只是早就被磨破了。 没想到这一世还是没有当兵的命，却也混上了军装穿。 换上新军装，从帐篷出来的时候，李天明注意到，有拿着话筒，扛着摄像机的人奔连部去了。 这已经来的第三拨了，都是来采访小兵的。 这次的经历，说不定…… 能给他混个前程。 很快，运送物资的车就到了，车身上还挂着大横幅——众志成城，抗洪救灾！ 方便面，还有园区采购来的毛毯等物资被卸了下来。 “李总！” 带队的人认得李天明，手上拿着一张清单。 “这是这一批的物资清单！” “我不看这个，咱们也用不着记，尽心就是了！” 对方闻言，点了点头，将清单收好。 卸完车，李天明也要走了。 采访还没结束，李天明也没去打扰，上了车便走了。 等连长和指导员送走了记者，这才发现李天明已经不见了踪影。 “小兵，你大舅……” “走了，家里那边有好些事等着我大舅拿主意呢！” “小兵，你大舅是干什么的啊？我总觉得不是个凡人，还能打电话从别处调来物资。” 指导员也问过，可李天明每次都是随口敷衍。 “我大舅……叫李天明！” 听到这个名字，连长和指导员都觉得耳熟。 “海尔是……” “我大舅成立的牌子！” 好家伙的！ 这下连长和指导员都被惊着了，原来整天和他们一起扛沙袋，抗洪抢险的是全国闻名的农民企业家啊！ 这就难怪了！ 电视和报纸上虽然很少有李天明的采访，但是，关于他的新闻报道却不少。 “刚才……应该让记者去采访你大舅。” 马小兵闻言笑了：“指导员，您要是这么干，我大舅跑得更快！” 第一千五百二十三章 还没死心呢？ 当天，李天明就在南京坐上了回海城的飞机。 直到他离开以后，龚延平才在秘书的提醒下，在一段抗洪抢险一线的报道影像中，看到了那个在镜头里一晃而过，扛着沙袋朝堤坝上走去的身影。 就在李天明落地海城的同时，龚延平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龚书记！” “天明同志，我要代灾区的老百姓，向你说一声谢谢！” 李天明先是一愣，还不知道自己前往灾区的事，已经被知道了，以为龚延平打电话过来只是因为徐州园区向灾区捐款捐物。 可做的这点事，也不至于让以为省委书记，亲自打电话过来表示感谢啊！ 这次的洪灾，全国各地的企业纷纷捐款捐物，又不单单是他一个。 “龚书记，这都是应该的，一方有难，八方支援，不值得您特意打电话……” “是啊，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可亲自到第一线去扛沙袋的企业家，就你一个。” 呃…… 李天明没想到，龚延平连这件事都知道了。 “龚书记，我也是党员！” 电话那边的龚延平闻言，顿时陷入了沉默，好一会儿才笑着开口。 “说得好，做得……更好！” “龚书记，这件事，我希望还是不要对外宣传了！” “为什么？每逢大灾，都要树立正面典型，以此来振奋民心士气，这是个很好，很值得宣传的素材，你也能……” “我知道，要是宣传的话，我，还有我身背后的企业，都能得到大量的赞誉，但是……那些在第一线参与抗洪抢险的战士们，还有协助一起救灾的老百姓，更应该被宣传，龚书记，关于我……还是低调处理吧！” 听李天明一再要求，龚延平也只能尊重他的意见。 “好吧，你啊！就是太低调了！” 海尔和猎鹰这些品牌享誉全国，李天明这个名字，也被全国老百姓所熟知，但是，能认出他的，却寥寥无几。 “低调一点儿好，能省去不少麻烦！” 挂了电话，李天明一身绿军装，走出了机场。 天满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哥，你咋穿这么一身回来了？” “走的时候，就传了一身衣服，这么些天，又是雨，又是泥的，不换换，我现在不得臭了啊！” 上了车，李天明就靠在了椅背上，这些天，当真是把他给累坏了。 最后那两天，他差不多都是在硬扛着，毕竟40多了，和20郎当岁的时候，当真没法比。 “赶紧找个地方，我得吃点儿，飞机上给的盒饭，忒难吃了！” 李天明是不挑，可要是做得忒不像样儿，他也照样吃不下去。 天满开着车，就近找了一个小店。 要了一碗刀削面，唏哩呼噜的吃完，感觉又有了力气。 “家里这边最近没啥事吧？” “没啥大事，生产线的改造，天新说已经差不多了，接下来要是能实现稳定联动，就能向全国各个园区推广。” 李天明听了：“想着给孙福宽打个电话，让他最近全国各地到处转转，生产线改造完，优化下来的工人，安置工作，要提前做好，之前提过一次了，上半年各个园区的收益，要用来发展三产，交代下去的事，各地完成的情况怎么样，他得负责。” “好，等会儿我就给孙福宽打电话！” “你这边投产以后，弄得咋样了？” “挺顺利的，就是……现在这个天气，羽绒服做出也只能在成品库里压着，食品厂那边的情况不错，小东还真有两下子，一通宣传砸下去，这个月估计能实现盈利！” 宋长征给李天明开车以后，刘东就被李天明安排去海尔厂，负责管理三产。 “那小子到了你手底下，你得给我盯紧了。” 现在的刘东确实变了很多，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天生一个跳脱的性子，谁知道啥时候又犯病了。 李天明现在就盼着董云鹤能早点儿毕业，到时候结了婚，有这么一个厉害媳妇儿管着就好了。 “家里呢？” “家里也没啥，小兵没事，大家都心安了，就是三婶儿，在炕上躺了好几天，才缓过来！” 这次的事，把李天明也给吓得够呛。 当初马小兵要去部队，虽说是二兰子先提出来的，可毕竟是他去找崔大洪走的后门。 真要是出事了，李天明这个做大舅的，也是一辈子难心安。 “哥，倒是市里最近有个大事。” “说说！” “就是那个高丽来的商务考察团，之前不是还想着要抢你河东的那块地嘛，我前两天和光强吃饭，听他说，那个乐天集团好像在河西选了一个地方，准备建那个……超级市场！” 还没死心呢？ 河东这边占不到便宜，就把主意打到了河西，到时候照样也能蹭到河东项目开发后的红利。 “哥，这事你是不是得和刘书记说说啊！” 天满虽然没参与河东的项目，可是，也曾听李天明等人说起过，打算在那边建一个大型的商超，要是乐天的超级市场建起来，到时候对河东那边肯定会有影响。 “不管他！” 当然了，李天明就算是想管，他也管不了。 总不能啥事都紧着他，人家外商要来海城投资，还得经过他的同意。 没这个道理。 至于未来会不会造成影响？ 这个事肯定，但也没有想象当中那么大。 正常的商业竞争，李天明举手欢迎，可要是使斜的歪的，他也有的是损招进行反制。 “地方选在哪了？” “东海道那边了！” 呃？ 李天明听得一愣。 “他娘的高丽棒子，真他妈不是人揍的！” 这个缺德位置选的，明显就是成心。 完美地避开了曙光里小区，摆明了不想让他开发的物业沾上一丁点儿光。 要是超级市场建在曙光里附近，那边的房价肯定会受影响，水涨船高，选在东海道，这他妈的也忒小心眼儿了吧！ 那边有市二建开发的兴旺里小区，到时候，那边的房价肯定会影响到曙光里。 正说着，李天明又接到了刘洪武的电话。 “刘书记！” “你去江苏了？” 呃…… “龚书记告诉您的？” 龚延平和刘洪武都是杜树平的老部下，两个人的私交甚笃。 “龚延平来电话都和我说了，你当自己还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呢？亲自上一线扛沙袋，亏你想得出来！” 不同位置上的人，做不同的事，李天明捐款捐物，已经尽到一份心了，跑到一线去扛沙袋，这又算什么？ 作秀？ “刘书记，您……不了解这里面的情况！” 李天明当即就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你外甥确定没事了？” 刘洪武也没想到李天明前往灾区是这个原因。 “没事了，那小子命大，让洪水冲出去十几里，竟然还能走回来！”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海城走出去的子弟兵，刘洪武身为父母官，也不希望每一个海城的孩子出事。 “刘书记，高丽乐天……” “怎么？你这是要跟我抱怨？” 李天明刚开个头，刘洪武便猜到了他要说什么。 “不是跟您抱怨，是……算了，我还是啥也不说了！” “盯好了河东的项目，其他的别管！” “明白！” 李天明知道，刘洪武虽然什么都没说，可他承受的压力也不小，尤其是来自上面的。 周家可不会消停，马上就要换届了，周家那个当家的…… 据说要退居二线了。 按常理说，这个时候，周家本该低调的，可却偏偏反其道而行，折腾的…… 更加欢实了。 第一千五百二十四章 拔苗助长 吃完饭，李天明和天满去了趟海尔厂，先到了三产这边。 说是三产，可这边的规模，比之总厂都相差无几了，光是食品加工厂的车间，就多达十几个，这其中生产膨化食品的设备，全都是通过中野喜次郎，从东瀛进口的。 不得不说，这种小玩意儿，东瀛人确实处在领先的位置上。 “东瀛那边来的技术人员，没啥大问题吧？” 蒂森集团的德国工程师，一直到现在，还在永河县的钢铁厂猫着呢。 东瀛人要是也搞“藏一手”，李天明不介意让他们也终老海城。 “教得挺认真，按照协议规定，下个月，他们就可以回国了！” “服装厂那边呢？” 东瀛的技术人员，主要是设备维修这方面，工艺流程，学个大概就行了，以后食品厂主要还是面向国内市场，在口味上，还是要尽量满足国人的饮食习惯。 “一样，哥，这一点东瀛人比德国人强！” 天满也和蒂森集团的工程师接触过，做事虽然严谨，但那种毫不掩饰的高傲，让人瞧着心里就不舒服。 更别说在教授技术方面，还总是藏一手。 “盯紧了，总厂那边，坚决不能让东瀛人靠近！” “放心吧，没看刚才咱们过来的时候，两边隔着一道门，我特意交代了，那道门没有我的话，任谁来了都不能开，平时上下班，也都是各走各的门！” 李天明交代过的事，一直以来，天满都是无条件执行。 在食品厂这边挨个车间转了一圈儿，还尝了尝各种小食品，甜不拉几的，真不知道孩子们为啥会喜欢这东西，不好吃还不顶饿。 当然，走的时候，也没忘每样都带了一大包，家里还有那么多孩子呢。 接着又去了服装加工厂。 “现在生产的这几款羽绒服的样式，都是东瀛设计师弄的，哥，不得不说，那个啥流行啊，时尚啊，咱们国内还真没法和人家比！” “多新鲜啊！咱们国内的老百姓不穿绿军装才几年啊？像啥喇叭裤、蝙蝠衫，搁人家那边都没穿的玩意儿，在咱们这边还流行了好几年了！” 李天明围了从东瀛进口的机器转了半晌，也搞不清楚这些东西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当时联系中野喜次郎的时候，直接进口了整条生产线。 “不过咱们也得培养自己的设计师，不能总依赖外国人，要么不做，要做就得做咱们中国人的……就是你刚才说的那个时尚。” 小鬼子精得很，找机会就要对中国人输出他们的价值观，从最近这几年引进的动画片，还有啥电影、流行音乐。 后来的毒教材，被证实也是小鬼子的手笔。 要是让东瀛的流行因素引领中国年轻人的时尚潮流，那可绝对不行。 炎黄子孙在衣着方面，也该有属于泱泱大国的气派，可不能整得不伦不类的，一股子倭奴相。 “已经组建咱们的设计团队了！” “大舅，大舅！” 刘东得到消息，先去了食品厂那边，结果没见到人，又追了过来。 两个都是大舅，分不清哪一声“大舅”在叫谁。 “咋样？一下子管这么多事，还能适应吗？” 将刘东安排在这个位置上，同样也是拔苗助长，可李天明手底下暂时没有能信得过的人，给刘东一个机会，看看他能做成啥样。 要是能胜任，自然最好，可要是实在挑不起这个摊子，到时候再想办法。 “还行吧，大舅，您说过，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做，技术、生产、销售这些核心的业务，我尽量不掺和，不捣乱，抓好财政和人事权就行了，重要的决策上，厂里大家伙一起商量，实在不行，我就去找天满大舅。” 李天明听着不禁笑了，看起来之前把刘东带在身边，还真学到点儿有用的东西。 “挺好，没昏了头，有自知之明，把这一摊子交给你，我算是放心了！” 待了一会儿，宋长征也开着车到了。 之前去南京，李天明把车留在了机场，刚刚给宋长征打了电话，让他去取车来这边接。 “厂里的事，慢慢来，不着急。” 交代完，李天明上车离开，接着又去了河东区的工地。 这边的商贸中心已经开建了，设计方面是通过王作先的秘书小马，找的香江的设计师，主体工程交给了海城二建，后续的装修才是安家天下的活。 此刻，原来塑料厂和铅笔厂的位置，早就被清理干净了，打桩机正在往地下凿大水泥管子。 按照设计，未来的海城商贸中心将是一栋55层楼高的建筑，肯定没办法和未来的周大福金融中心相比，但放到现在，绝对能担得起地标建筑的名头了。 光是这一栋楼的造价，就能将李天明兄弟姐妹几个的全部身家给掏光了，这还不算，王作先给争取到的那笔贷款，也得搭进去大半。 最初的设计定稿的时候，就连王作先都曾劝过李天明，一定要慎重，可他这一次的赌性太大，谁说啥都不好使，就是要一意孤行。 当然了，李天明这么做也并非盲目，说起来，还是当初老人家在地图上画的那个圈。 如今的海城和上一世不一样，改革开放伊始就吃到了第一波红利，作为中国北方第一个对外开放的港口城市，海城的发展，至少比上一世同期，要领先了10年。 除了李天明的海尔、猎鹰等企业，海城这些年在其他经济领域的发展，也取得了可喜的成绩，作为一个新兴的市场，同时可以辐射周围的京海冀经济圈，甚至能将影响力扩散到周围的山河四省。 这么大的市场潜力，李天明相信，未来的海城完全有机会，和广州、上海一样，成为中国的另一大经济核心城市。 取代京城的位置？ 就这么大点儿地方，取代个啥玩意儿，到时候完全可以提前来一个京海经济一体化。 在河东的工地，一直待到了傍晚，李天明这才和宋长征离开，返回李家台子。 这些天虽然一直在通电话，可没见着他的人，没当面听他说，家里人恐怕是很难放心。 “听你老姑说，你处着个对象，现在咋样了？” 宋长征没想到李天明会突然提起这个，苦笑道：“吹了！” “咋回事啊？” 李天明不禁好奇，宋长征长得不错，现在收入也挺高，啥样人家的闺女，还能相不中他？ “本来挺好，可……可她妈要的条件太高，张口就是大四件儿！” 所谓的大四件儿，就是电视机、冰箱、洗衣机，还有空调。 不过现在一般来说，有前三样就蛮好了。 “这个……还行吧！” “光这个也就算了，彩礼要一万五，这也能接受，我前些年做生意也有些积蓄，我爸妈再给我搭一点儿，好歹能凑合下来。” “还有别的？” “说是结婚后，不能和我爸妈一起住，要有自己的房，光这些，我都能咬牙应下，可……可本来都说好了的，前些日子她又和我说，她妈要再加一万五的彩礼，结婚以后还不带过来，说是给她弟结婚用，我又不是冤大头，直接和她拜拜了！” 李天明听着，也感觉很无语，这年头，男方给的彩礼，等到结婚的时候，女方一般都会带回来。 直接说明了，要扣下的，还真不多，尤其是…… “这种分不清里外的，分了也好，往后再找更好的！” 宋长征没说话，只是点点头，他的岁数已经不小了，宋晓军两口子急得不行，可没遇到好的，他实在不想委屈了自己。 “对了，老姑夫，振华回来了。” 呃？ “振华在家呢？” “我前些日子送回去的。” “就他一个人，还是……” “和他对象，两个人一起回来了！” 一起回来？ 这样也就是说…… 振华这次去京城，算是过关了！ 第一千五百二十五章 一代人操着一代人的心 李天明可从来没想过要拿大儿子的一生幸福去换点儿什么。 既然振华选择了和苏明明在一起，他看重的就只有这个未来的儿媳妇，至于她的家世如何，那些对他而言都不重要。 红三代也好，普通人家也罢，只要未来儿媳妇是真心实意的想要和振华在一起，李天明就把她当成一家人。 哪怕是庞丽，她若是没生出别的心思，李天明照样也能接受。 只可惜…… 车到了半路，宋晓雨又打来了电话。 “已经在路上了，振华和小苏回来，你昨天咋没和我说呢？” “我没和你说吗？” 呃…… 更年期会导致记忆力下降？ “快到长甸河了，到家再说。” 李天明果断岔开了这个话题，深究下去，容易被媳妇儿数落一顿。 经过长甸河的时候，水位明显降下去了。 守着京城的门户，就这点最不好了，每年到了雨季，只要雨水多一点儿，就得替首都，甚至是河北地区承担泄洪的压力。 好在今年就下了那么一场，长甸河上游淹了几个村镇，不过对农田的影响并不算大。 现在的人们，依旧在吃着当年教员留下的福利。 后来很多人都在网上放屁，说啥那个时代搞农业基建，纯属浪费人力物力。 每每都把“农业学大寨”拿出来说事。 不可否认，学大寨确实被一部分给学歪了，造成了不小的损失，还导致了一些严重的后果。 但是，教员时代搞的农业基建难道就一个学大寨？ 那些水利设施真的看不见？ 没有这些农业基建，后来的包产到户…… 呵呵！ 进了村，这会儿天早就黑了，路灯亮起，不时的有人匆匆而过。 车停在大门口，刚进院子，就听到屋里传出的笑声。 “爸！” 呃…… 第一个迎出来的是苏明明，这一声“爸”喊的，李天明多少还是有点儿受不住。 这性格也忒大方了，完全没给李天明一点儿适应的过程。 “欸！” “咋穿这么一身就回来了？” 宋晓雨看着李天明的一身绿军装，不禁一脸的错愕。 “进屋再说。” 过了一天，李天明到现在还是没缓过来。 这还真是好汉不能提当年勇，搁20年前，赶上农忙的时候，天刚亮就下地，天黑才回家，睡上一觉，李天明照样活蹦乱跳。 可现在…… 这岁月还真是不饶人啊！ “二兰子没和你一块儿回来？” “两口子不放心小兵，在那边守着孩子呢！” “小兵咋样？” “挺好的！” 李天明还没吃完饭呢，刚坐下，苏明明就忙前忙后的把饭菜端上了桌。 “爸，长征，你们先吃饭，边吃边说。” 呵呵！ 这就得儿媳妇的济了？ “好，好！” 李天明吃着饭，宋晓雨等人又问起了马小兵的事，他都一一说了。 “这臭小子命真大。” 那天得知马小兵捡回了一条命，家里人在激动的同时，更多的还是庆幸。 被洪水冲走，失踪了三天，几乎所有人都已经认定人没了。 谁能想到，居然峰回路转，人不但活着，听李天明说的，还屁事没有。 “三婶儿呢？” “好多了，小兵没事，比啥药都管用。” “我去看看。” 撂下筷子，李天明起身出去了。 到了李学工家，石淑玲还在炕上躺着呢，她这个岁数，哪禁得起这样的大喜大悲。 “天明，你这是……啥时候回来的？” “刚到家，三婶儿，您咋样了？” 石淑玲身体已经没啥大事了，就是觉得没精神。 “我没事，你刚回来，咋不在家歇着。” 这些天，二兰子给家里通电话报信，也说了李天明和马远每天都上堤，一起抗洪抢险的事。 “过来看看您，没事就好，三婶儿，您放心，小兵啥事都没有，这臭小子欢实着呢，这次立了功，说不定能在部队里混出个前程。” “啥前程不前程的，我现在可不惦记这个。” 石淑玲说着起身，靠在被垛上，精神还是一副怏怏的模样。 “我啊！就盼着你们都能好好的，谁都别出事，等我哪天闭眼了，也就管不着了。” “瞧您，干啥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往后好日子还长着呢，三婶儿，您可得把身子骨给养好了。” 听宋晓雨说，之前得知马小兵出了事，石淑玲连着两天，连饭都没吃。 “不用操心我，天明，那边……还得多长时间啊？” 抗洪抢险一天不结束，石淑玲就一天放不下悬着的心。 “这谁说得准，不过最近这两天，那边倒是不下雨了，应该……快了吧！” 唉…… 石淑玲叹了口气。 “但愿吧！” 待了一会儿，看时间已经不早了，李天明起身回了家。 孩子们都各自回屋休息了。 咝…… 脱衣服的时候，没留神蹭到了肩膀上的伤口。 “看你以后还逞不逞能了。” 宋晓雨看着李天明被磨破的伤口，不禁一阵心疼。 “咋不上点儿药啊，感染了咋办？” “天天扛沙袋，好些十八九的小战士，肩膀头子都给磨烂了，还咬牙坚持呢，有药也得先紧着那些孩子。” 李天明毕竟是个老庄稼把式，干起活来也有技巧。 可那些年轻的战士，全凭一股子蛮力，经常一天干下来，弄得满身伤。 因为交通不便，给养有的时候送不上来，连队驻地就那么点儿药品，李天明哪好意思和战士们抢。 这些天也只能硬扛着。 “媳妇儿欸，你倒是轻着点儿啊！” 双氧水被宋晓雨直接倒在了伤口上，差点儿没把李天明疼得魂儿都飞出去。 “不疼你能长记性？还当自己是年轻小伙子呢？” 呃…… 李天明知道，他留在那边帮忙，宋晓雨心里顶着火呢。 “别动，老实点儿！” 消完毒，宋晓雨又给他上了药，这才拿出纱布一圈一圈的缠上。 一些寻常的药，都是家里常备的。 “振华回来……没说啥？” “咋没说！” 宋晓雨的动作一顿。 “天明，小苏的家世……是不是太高了啊？” 当妈的自然希望孩子能有个好姻缘，可这太好了…… 她心里又患得患失的。 “振华没说小苏家里是啥态度？” “说是挺热情的，小苏的爷爷还说，让咱们两口子有时间去京城，亲家之间要多走动。” “这不是挺好的嘛，你还担心啥？” “我也说不好，就是这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李天明顿感无语。 “有啥不踏实的，你之前不是一直担心振华将来像天敬他们两口子一样嘛，知道小苏她妈是干啥的吗？” “干啥的？” 宋晓雨虽然很好奇，却一直没问过。 关于苏明明的家世，也只是听振华说，她爷爷是中枢的大领导。 “军事科学研究院，他们两口子就小苏一个闺女，能舍得让她常年在外，振华他们俩，将来大概率是要去京城落户了。” 宋晓雨听了，先是一喜，接着却又皱眉道：“照你这么说，振华这不成上门女婿了嘛？” 呃…… “瞎琢磨啥呢，咱儿子哪能当上门女婿。” 虽说时代不一样了，可赘婿甭管到啥时候，都会招人瞧不起。 “离咱们近点儿，你还不乐意啊？” “我……我当然高兴，可……能行吗？” “看看再说，这种事，也得看振华和小苏的意愿。” 说着，李天明活动了一下肩膀，感觉灵便多了。 “别想那么多，往后的事，现在谁也说不准，且看着吧！” 宋晓雨也明白这个道理，俩孩子接下来还要读研，读博，以后的事…… 确实还早着呢！ 第一千五百二十六章 还是没能低调成 在家里待了两天，李天明总算是缓过来了。 只是肩膀和后背上磨出来的伤，还得再养些日子。 “哥，村里修下水道这事，是不是缓缓啊？现在全国都忙着抗洪救灾呢，咱们这时候，在村里搞这么大的工程，我担心影响不好。” 李天明在家待着没事干，就溜达到了村委会。 天生正和村委们开会呢。 说的正是要在各家各户修厕所这件事。 “这是两码事，抗洪救灾，咱们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村里捐的钱，交上去了吗？” “交了，一共乱了60多万。” 李家台子一共才不到两千人，几百户人家，能一下子捐这么多，曾说在永河县，就算是整个海城，也是排在前列的。 “那你还担心啥影响不好？抗洪救灾是大事，改善民生也是大事，另外下水道要是修好了，往后再到雨季，村里也不用担心积水了，这件事不但得办，还得抓紧办，啥影响不影响的，出了事，上面要是过问，让他直接来找我。” 李天明发了话，天生还有啥说的，赶紧安排下去，让村委们立刻召集村民，准备开工。 这笔钱，自然是走村里的公账，不用乡亲们花一毛钱。 “哥，我前些日子去县里开会，学国叔眼瞅着就要退了。” 马上就要换届了，李学国这个岁数，早就该退了，可之前因为永河县正在办大事，上面挽留，他才决定再多干两年。 现如今，钢铁厂和化肥厂都建成开工了，影视城也正式启用，开始有了收益。 几件大事办完，李学国也不打算继续干下去了。 年初就向市组织部提了退休申请，只是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继任者，这才拖到换届。 “学国叔这个岁数，退了也不稀奇，咋了？你有想法？” 天生要是有想法的话，这件事还真不好运作。 关键是他的资历太浅，村支书才干了一年多，就惦记着往县里进步？ “我可没这个意思！” 天生连连摆手。 “当这个村支书都是赶鸭子上架，要不是你不乐意接，也轮不到我，我的意思是……县里来了新领导，会不会有啥变化啊！” 李天明笑了：“啥变化？你是怕再来一个白江涛那样的？” 天生担心的还真就是这个。 不怕领导无能，就怕领导瞎折腾。 县委书记可不是啥芝麻绿豆大的小官，放在过去那就是县太爷。 上一世，网上曾有一位县委书记亲口说过。 处在这个位置上，前一天晚上做个梦，转天都能实现。 权力之大，可见一斑。 真要是像天生说的，来一个胡折腾的领导，永河县现在的大好局面，轻易的就能被毁掉。 但是，有可能吗？ 早知道，上面虽然一直没明确永河县的地位，可事实上，老人家在海城画圈之前，永河县就已经享受到了小特区的待遇。 这里的经济发展模式，可是在上面挂了号的。 为什么李学国能在县委书记的位置上一干这么多年，主要就是因为，永河县要保持稳定。 “别操这个心，甭管谁来，永河县也乱不了，谁要是想在这里动歪心思，那就得掂量着脖子够不够硬。” 正说着，桌子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喂，学国叔啊！我哥……回来了，跟我在一块儿呢，看电视？看啥电视？哦！好，好，我知道了。” 天生说着，撂下电话，就把办公室里的电视给打开了，随后调到了海城电视台。 这会儿正是午间新闻的时间。 “咋了？” “学国叔说，等会儿有你的新闻。” 啥玩意儿？ 李天明听得一脸懵。 他最近也没干啥出格的事，更没接受过采访，咋还上新闻了。 此刻，午间新闻已经开始了，和往常一样，先是海城的相关内容。 河东区的改造项目，红旗南里的改造一期结束，红桥区内部道路施工改造，偷自行车的惯犯被抓。 “工作是肯定不能工作的，等我出来还是继续偷。” 接着就是国内的大事，现在全国老百姓最为关心的自然是淮河流域的洪灾。 最近每天海城的午间新闻，都会拿出大量的时间进行报道。 “哥，快看，是你！” 电视画面定格在李天明看着沙袋从摄像机前经过的那一幕。 天生也知道李天明之前去灾区的时候，也参与了救灾。 可李天明早就叮嘱了所有人，谁都不准往外说。 现在…… 新闻都报道出来了。 “李天明，我市着名农民企业家，海尔电器厂，猎鹰自行车厂，以及……的创始人，洪灾发生以后，李天明同志第一时间响应国家号召，积极捐款捐物，并且亲至抗洪救灾第一线……” 呃…… 听着播音员对着自己一通猛夸，李天明都不好意思了。 他想的是低调，可现在看来…… 这还低调个屁啊！ 他扛着沙袋往堤坝上跑的狼狈模样，已经被全国人民给看到了。 李学国显然是得了市里的通知，这才打来了电话。 这事弄得…… 正琢磨着要怎么应对呢，他的电话铃声也响了起来。 “喂！” 李天明深吸了一口气，面露无奈。 “知道了，我这就回去！” “哥，出啥事了？” 天生好奇的问。 “市里来记者了，你嫂子让我回去。” 回到家，看到正在堂屋坐着，和宋晓雨聊天的那个女人，李天明就觉得一阵头大。 姜红英！ 如今《海城日报》的主编。 着名的挖坑小能手。 “姜主编，你咋还亲自来了？” 姜红英笑呵呵的看着李天明，他们两人也算是老朋友了。 当年还曾联手坑过楚明玉。 “我亲自来，你都不一定配合，换作别人……能指望从你嘴里撬出多少有用的东西。” 呵呵！ “提前声明，我这次来不光是市里安排的工作任务，还有……” “明白，明白！” 大灾期间，上面需要树立典型，以此来振奋民心士气，同时也是为了通过宣传李天明，来鼓励那些民营企业家响应号召，为抗洪救灾，以及后续的灾后重建工作捐献善款。 总之，李天明这个典型是跑不掉了，必须大力宣传。 “咱们……现在开始？” 李天明知道躲不过去，也就不再挣扎了。 这件事本身对他就有好处，通过宣传他，他背后的海尔、猎鹰等品牌，在国内的知名度，也会随之提升。 之前不乐意，主要是怕麻烦。 可现在既然是政治需要，又对他有好处，再不配合，倒是显得他太矫情了。 “采吧！” 看着李天明一副认命的模样，姜红英也忍不住想笑。 在接到这个任务，了解了内情之后，姜红英对李天明也是由衷的敬佩。 灾情发生以后，社会各界都在积极的捐款捐物，帮助灾区度过难关。 可亲临第一线的企业家，就李天明一个，而且，还不是简单的走个过场，而且，真正的投入到了抗洪救灾的工作之中。 那个扛着沙袋朝堤坝走去的镜头，姜红英也看了，不得不说，给了她极大的震撼。 早知道当时的情况，可是很危险的，一不留神，要是掉进河里，命都得丢了。 而李天明在那边一直坚持到了汛情得到缓解，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捐款捐物是一回事，身体力行又有几个人能做到。 尤其是李天明这种身价亿万的大老板。 所以，接到任务以后，姜红英片刻没有耽搁，当即便带着人到了李家台子。 “第一个问题，你是出于什么想法，要亲临抗洪第一线，参与救灾工作的呢？” 果然，姜红英还是老样子，开口就带着明显的攻击性。 “为了……我外甥。” 第一千五百二十七章 所有人都在盼着国家好 为了啥？ 姜红英一脸懵圈的看着李天明，手里的笔都差点儿被她给捏断了。 “你刚刚说的是……” “我外甥所在的部队就在抢险第一线，前些日子，他上堤的时候，没留神掉到河里去了，我去那边，就是接到了部队那边传来的消息，过去……” 呃…… 姜红英连连摆手，示意李天明先打住，随后调整了采访的既定计划。 海城还出了一个抗洪救灾的英雄，这可是一个大新闻点啊！ 之前竟然没有人掌握第一手信息，身为新闻工作者，简直就是失职。 “能详细说说，你外甥的情况吗？” “我外甥叫马小兵，参军入伍也有……差不多两年了，之前他去抗洪一线的事，也没和家里打过招呼，接到消息的时候，我们才知道。” “他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姜红英说着，其实心里已经有了预感，护堤的战斗中，掉进湍急的洪水中，大概率……很难生还。 想到这里，姜红英的心里也不禁有些伤感。 李天明的外甥，想来也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这么年轻就…… “没事，人还活着，我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回部队又投入到抢险战斗了！” 呃？ 人居然没事？ 老祖宗在那边估计脑袋都磕碎了。 “这小子命大，让洪水冲出去十几里，都没咋受伤，还帮着一个受灾的村子疏散群众，回来的路上又救了一个被困在树上的小女孩儿。” 这么好的机会，哪能不趁机帮着马小兵宣传一下。 说不定真的能被部队推荐去读军校，往后的前程就稳了。 姜红英听着，感觉就像是在听故事一样。 被洪水冲出去十几里，竟然没受伤。 这已经不是命大了，简直就是…… 天眷啊！ 早知道还采访李天明干啥，直接去灾区，采访马小兵啊！ 可上面交代的任务必须完成。 姜红英打定了主意，等完成这边采访稿以后，第一时间就去灾区，马小兵这样的抗洪英雄更值得好好宣传。 “咱们还是聊聊你这次的经历，你在灾区一线参与抢险，当时的情况一定很危险吧？” “还行吧！解放军战士不也是一样没日没夜的干，还有很多当地的老百姓也都自发的参与进来了，而且，情况刚得到缓解，当地的老百姓就被组织起来，一天三顿，往一线送吃的，我觉得，这些更值得你们去宣传，去报道。” 灾区的情况，姜红英掌握的也不少，李天明说的这些情况，她也都有所了解。 等等！ 这个节奏怎么感觉不太对啊？ “是我采访你，能不能顺着我的话说？” 呃…… “行，我配合，好好配合！” 李天明现在只想尽快把姜红英送走。 “你是海城，乃至全国都知名的农民企业家，据我所知，在这次洪灾发生以后，你也协调各方，积极的为灾区捐款捐物，又亲临抗洪第一线，参与救灾的工作，能谈一谈，你最深的感触吗？” “感触？还是……感动吧！我在那边接触到了很多解放军战士，他们很多人的年纪都只有十八九岁，国家一声令下，就义无反顾的投入到了救灾工作，哪有危险就往哪冲，有个小战士只有十八岁，他的老家就在安徽宿州，这次也遭遇了洪灾，而他参加抢险的地方，距离他的老家并不算远，可是连回去看一眼的时间都没有，每天都没日没夜的守在堤坝上。” “还有好多战士，连续奋战，最后体力透支，晕倒在了大堤上，我这次去的第一天，就听说了一件事，有位将军的儿子也在基层，连着熬了好几天，最后……牺牲了，以前看《高山下的花环》，听梁三喜的母亲对雷军长说，你是将军，把唯一的儿子送到战场上，牺牲了，哪怕就看到这一个，我就知足了，中国，能兴旺啊！当时还觉得这只是宣传，现在……我也看到了！” 想到那位将军，李天明的心里不禁一阵酸楚。 这次洪灾，很多年轻的战士牺牲在抗洪一线，谁没有父母，哪个没有妻儿，和他们相比，自己做的这一点儿又算得了什么。 “至于我，不过是做了一点儿分内的事，不值得宣传。” 姜红英此刻的心情也很复杂，她虽然了解过一线的情况，但绝对没有李天明知道的这么多。 “每个人的社会分工不同……” “你说的对，可虽然社会分工不同，但我们都是中国人，所有人的愿望都应该是一样的，都是盼着我们这个国家越来越好。” 这话姜红英也没法反驳。 “国家遇到事了，就应该有钱出钱，有力出力，但并不是说，出了钱就不用出力了，要是有余力的话，能搭把手，就尽量搭把手，哪怕是多铲一锨沙子也是好的。” 姜红英知道，今天的采访，肯定是不能按照她的节奏进行下去了。 干脆选择放弃，李天明愿意怎么说，她就怎么记，到时候如实报道就是了。 “我还是觉得，你们应该更多的去报道一线的真实情况，去采访采访那些小战士，还有灾区的老百姓，让很多还不了解真实情况的人，知道灾区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我会的！” 姜红英已经想好了，回去以后就和报社申请，她也不想坐在办公室里，结合各方面传来的消息，再加上自己的主观想法去撰文，不到一线，永远也掌握不了最真实的新闻素材。 比如…… 那位将军，还有那个家里同样遭了灾，却没办法回家看看的小战士。 当然，最为重要的还是马小兵这个海城走出去的抗洪英雄。 接下来两个人又聊了很多，基本上是李天明在说，姜红英在记，采访任务什么的，已经不重要了。 相较于突出李天明个人，反倒是以他作为第一视角，讲述的那些真实情况，更有意义。 “谢谢，不过下次再来采访你的话，能不能配合一下？” 呵呵！ 李天明被姜红英郁闷的模样给逗笑了。 “我尽量！” 姜红英和她的同事乘车离开了，那些事重新被翻出来，让李天明的心情也有些沉重。 “咱家还有不少钱，要不再捐点儿？” 刚送完人回来，宋晓雨就说了这么一句。 “你当我不舍得啊？” 李天明从来都不是个守财奴，该拿钱的时候，他从来都不吝啬。 可眼下河东区的改造项目同样重要。 上面批给的贷款，现在来看还够用，但随着工程进度，需要钱的地方还有很多。 李天明也不得不为以后提前做准备。 “放心吧，徐州那边的园区一直在往灾区运物资，咱们……没落下！” 转天，这篇新闻稿就被登在了《海城日报》的头版。 本来在国内名气就很大的李天明，这下更是成了全国知名的良心农民企业家。 越是这个时候，越需要正面典型，突出李天明个人，也是因为政治宣传的需要。 积极捐款捐物，又亲临救灾第一线，不宣传他，还去宣传谁？ 尤其是那一句：我们都是中国人，都盼着这个国家好。 一时间更是享誉全国。 这个时候也就是没有网络，否则的话，李天明说不定就是初代网红。 这段时间，还有很多新闻媒体都争相要来采访李天明，却都被他给回绝了。 只参加了海城电视台的一个专访栏目。 面对摄像机的镜头，李天明说的依旧是同样的话。 不要将他作为焦点，应该更多的去宣传那些正在用年轻的生命保护人民的解放军战士，还有那份军民鱼水情。 “天明啊！说得很好，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第一千五百二十八章 瞧把你给嘚瑟的 接到王作先的电话，李天明并不觉得意外。 电视上都报道了，此刻的王作先正和其他中枢领导人一起在灾区，组织者救灾和重建工作。 这个时候，最需要的就是一个能振奋民心士气的典型，来鼓舞灾区的老百姓树立起信心。 本来上面的意见是，大力宣传李天明个人，可现在，他的那句话，起到的效果明显要更好。 中国人怎么能不盼着中国好？ 李天明的话很朴实，却也切中要点。 这通电话，两个人聊了很久，王作先还代为传达了那一位对他的赞扬。 能先后得到三位国家领导人的肯定，李天明感觉自己这会儿就算是嘎巴一下子撅过去，也应该了无遗憾了。 呃…… 还是先好好活着吧！ 汛情渐渐得到缓解，给马远打电话的时候，听他说那边已经连着好几天放晴了。 看天气预报，原本应该扑向江淮地区的台风，即将登岸的时候，突然转向，奔着东瀛的方向去了。 看吧！ 有些人说，华夏大地果然是得到了天眷的，就连台风都知道之前刮错了地方，现在知错能改，去祸害小鬼子去了。 当然这种说法很扯淡，不过台风转向，倒是能让灾区的解放军和受灾的老百姓缓上一口气了。 甜甜这时候回了家。 本来之前在广州参加亚锦赛，结束之后就应该回来的。 可江淮和苏北发生了洪灾，甜甜临时受到了体育总局的委派，前往灾区，慰问当地的老百姓，因此就耽搁了。 “你去了有啥用？你是能唱歌啊？还是能跳舞啊？连个笑话都讲不了！” 宋晓雨嘴上嫌弃这大闺女没用，其实是在担心甜甜的安全。 之前甜甜一直没说，也是怕家里人担心，每次给她打电话，她都说有别的比赛任务。 现在到家了，才跟家里人坦白，这些日子到底去了哪里。 “妈，有你这么埋汰自己闺女的吗？我还是不是你亲生的啊？” “问你三奶奶去，她亲手接生的。” 呃…… 甜甜郁闷了。 “我是不会，可我会喊加油啊！任何困难，都打不倒英雄的中国人民。” 甜甜学着那位领导人的样子，振臂高呼。 还真有点儿振奋人心的模样。 “瞎白话啥，就知道逞能，你爸去，你也去，出点儿事，还让不让我活了。” 嘴上虽然这么说，可闺女有担当，宋晓雨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看！” 甜甜从包里拿出了一个红色的小盒子，随后小心翼翼的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奖章。 宋晓雨见状，先是一愣，接着伸手要接，可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在衣服上蹭了两下，才接过，仔细的端详着。 “这是军功章？” 李天明也凑了过来，他们这一代的人，对于荣誉，有些年轻人难以理解的痴迷。 “当然不是，这是体育总局都领导发的，算是……劳动奖章！” 呃？ 没明白啥意思。 “不过以后，我肯定能得军功章。” 甜甜说着，又从包里拿出了一个小红本。 这又是啥？ 李天明拿起，翻开看了一眼。 “军官证，李甜甜，军衔少尉！” 李天明诧异的看着甜甜，等着闺女解释。 甜甜下巴都扬到天上去了。 “我向领导申请的，火线入伍，爸，你高兴吗？” 甜甜知道，李天明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当兵。 她现在也算是了却了老父亲的一桩心愿。 “高兴，高兴，晓雨，你看。” 李天明把军官证递给了宋晓雨。 “这还真当兵了？” “妈，我现在可是解放军了，您以后可不能打我了。” 宋晓雨没好气地瞪了甜甜一眼。 “我啥时候真打过你？” 以前甜甜在外面闯了祸，宋晓雨就算是再生气，与其说是打，不如说是吓唬。 再说了，这臭丫头跑得比兔子都快，没等她追上呢，就给自己找好了靠山。 “姐，给我看看。” 小四儿凑了过来，拿着甜甜的军官证，还有那枚奖章，眼神之中满是羡慕。 至于这次在亚锦赛上拿下的三枚金牌，对甜甜来说，都是常规操作，根本不值得拿出来显摆。 放眼全世界，在田径场上还能寻到对手，亚洲这个圈子里，她早就已经独孤求败了。 “全亚洲，哪还有我的对手，亚锦赛设这几个项目，金牌就是给我预备的，知道这叫什么吗？” 甜甜说着伸手虚抓了一把。 “手拿把掐！” “看把你给得瑟的。” 宋晓雨在甜甜的脑门儿上轻轻拍了一下。 显摆起来还没完了。 先是奖章，接着是军官证，看似瞧不上眼的亚锦赛金牌，更是让她给装到了。 甜甜嘻嘻呵呵的笑着，一把抱住了宋晓雨的胳膊，20多岁的大姑娘了，还和小时候一样爱撒娇。 “哥，我得……叫嫂子吧！” 甜甜早就看到了苏明明，也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这一声嫂子，苏明明没有半点儿不好意思。 反倒是振华，还有些不太适应家里人对苏明明的身份认同。 “你叫明明姐就行，你还是她的偶像呢。” “我就叫嫂子，嫂子，认不？” “认！” 这哪有不认的，连爸妈都叫了，她咋就不是甜甜的嫂子。 “振华，赶紧的，给我和甜甜拍几张照片。” 这次和振华一起回老家，除了未来的公公婆婆，苏明明最想见的，就是她心心念念的小孩儿姐。 终于见到本人了，哪能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甜甜回来，这下全家人总算是团圆了。 李天明当即带着振华和振兴去苇海，抓了两尾大白条。 “我可太想家里的饭了。” 许久没回家，甜甜最惦记的就是宋晓雨亲手做的饭。 在外面比赛的时候，甭管是赛事主办方预备的伙食，还是随队的营养师给她开的小灶，根本不合她的胃口。 可为了保证营养，只能强忍着往嘴里塞。 “慢点儿吃，别再噎着了。” “我都到家了，还不让我痛痛快快的吃一顿？” 甜甜说着，一点儿都没耽误吃。 离队前，教练说的让她注意饮食的话，早就被她忘到了脑后。 “吃，别听你妈的，看把孩子给饿的。” 李天明不停地往甜甜碗里夹菜。 “还是我爸疼我。” “你个没良心的，这一大桌子菜，都是谁做的？” 宋晓雨举着筷子就要打。 “殴打现役军人犯法。” “你把我抓去蹲大牢。” 呃…… 甜甜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地闷头干饭。 苏明明在一旁看着，又忍不住开始羡慕。 这种氛围，在她家里可从来没有过。 前些日子和振华在京城，明明是自己的家，可苏明明每一天都觉得别扭，特别是她爷爷，她爸，她妈，轮番找他们两个谈话。 也就是她妈还稍微正常一点儿，询问了两个人的感情，叮嘱了振华以后要照顾好她。 像她爷爷，还有她爸，说话的语气，就像是上级在向下级交代工作。 感觉不到一丁点儿亲情应该有的暖和气。 还是婆家好啊！ 吃个饭都能这么热闹。 “嫂子，你别光看着啊，吃啊！” 甜甜说着，往苏明明的碗里夹了一筷子鱼肉。 苏明明本身有点儿小洁癖，往常别说别人给她夹菜，就算是桌子上有公筷，别人用过了，她都会觉得不自在，但此刻，竟然没有一丁点儿不适，挑起来放进嘴里就给吃了。 坐在她身旁的振华见了，都感觉惊讶。 前些日子在京城，每次吃饭，桌子上都摆着公筷，每顿饭吃得别提多别扭了。 “看我干啥？吃你的饭。” 苏明明可不能让振华当着家里人的面说出来，她不想让人觉得自己…… 矫情！ 第一千五百二十九章 美国分厂开工大吉 李天明这边阖家欢乐的同时，远在大洋彼岸的李蓉蓉却没有这么好的心情。 “记住，以后任何人，打着我家人的旗号，不准放他们进来。” 助理闻言，忙不迭的点头应是。 她知道老板和家人的关系紧张，却没想到会这么紧张， 打发了助理离开，李蓉蓉犹自怒气不息。 “姐，你没必要这样，那些人……不过是想要捞点儿好处罢了。” 李天享忙劝道。 “好处？你的意思是，我应该满足他们，避免这些麻烦？” “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当初李学健去世以后，那些所谓的哥哥姐姐是怎么对待他们的，李天享可不会忘了。 “刚刚他们提的那件事……你不打算回应吗？” “回应？你是想让我去帮着他们收拾烂摊子？” “可那毕竟是爸爸一辈子的心血。” 李蓉蓉冷笑：“那有怎么样，爸爸如果真的在乎他一辈子的心血，当初就不应该把公司大部分的股权给他们，让他们接手公司。” 李学健去世前立下的遗嘱，将中国那边的产业都给了李蓉蓉和李天享，此外还有一笔提前转到中国国内的资金，以及一小部分美国这边企业的股份。 剩下大部分股份，全都给了和原配生的几个孩子。 李学健的想法应该是，让李蓉蓉和李天享去中国发展，同时，用那一小部分股份拴着李蓉蓉这个最有商业头脑，也最有出息的女儿。 一旦美国这边的公司出现问题的话，她可以出面收拾烂摊子。 可他刚闭眼，家里就上演了一出夺产大戏，一帮子女就好像乌眼鸡一样，盯着那笔被他提前转到中国的资金。 差点儿让他落叶归根的心愿都没能实现。 最后，李蓉蓉更是直接放弃了美国公司的股权，将其出售给了竞争对手。 这才导致了李学健一辈子打拼下来的心血，即将彻底倾塌。 “记住，你必须站在我这边，否则的话……” 李天享赶紧举手投降了。 “好吧，好吧，我不说了，一切都交给你做主。” 他很清楚，如果在瞎掺和的话，就算是亲姐弟，李蓉蓉也会随时放弃他。 自己有几斤几两，李天享很清楚，没有李蓉蓉，老头子留下的那点儿家业，用不了几年就能被他给败光了。 “最好是这样。” 李蓉蓉说着，起身朝着外面走去。 今天是海尔在美国分厂开工的日子，本来李蓉蓉的心情非常好，结果，全都被那些不知所谓的人给搅和了。 居然厚着脸皮，想要用亲情来绑架她，简直不知所谓。 她看起来很傻吗？ 公司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李蓉蓉怎么可能不知道。 在竞争对手，同时也是公司内部股东的连番打压之下，如今的效益相较于李学健活着的时候，不仅仅是缩水，简直就是跳水。 市场份额已经没剩下多少，还被卷进了多起涉及到公司高管的丑闻，股价接连跌停。 这个时候，李蓉蓉的那些所谓的亲哥哥，亲姐姐，就算是拱手把公司送给她，她也不会要。 至于李学健一辈子的心血，从他决定将公司的控制权交给那些不成器的家伙开始，李蓉蓉就已经不在意了。 海尔美国分厂开工，未来整个欧美地区的业务，李天明已经承诺了，会全部交给她。 这才是可以让她尽情施展的舞台，那个烂摊子…… 谁爱收拾，谁去收拾。 在几个车间里巡视了一圈，李蓉蓉随即便将厂里的中高层全都召集到了一起。 有老美，也有当地的华人，还有她特意和李天明申请，从总厂那边带过来的中国管理人员。 “海尔的核心理念，我想我有必要再和大家重复一遍，质量第一，顾客至上，规章制度已经下发了，我就不再强调了，一切都要按照标准来执行，在这里，没有人可以享受特权，回去以后，把我的话传达给每一名工人，并且每一名工人必须清楚所处岗位的行为规范和岗位职责，我会不定期检查，不合格的……很抱歉，那个人将会失去这份工作。” 千万别以为美国真他妈的是天堂，对于绝大部分的普通人而言，美国社会是非常残酷的。 经济繁荣的时候，大量财富只会流向那些本来就有钱的人。 一旦经济衰退，负责买单的却往往是那些普通的工薪阶层。 很不幸的是…… 现在的美国经济，正在经历寒冬。 大量的产业工人失去了工作，很多人只能通过社会救济，勉强苟活。 所以，一份养家糊口的工作对于美国人来说同样非常重要。 规章制度虽然严格，但并不是不能接受，只要厂里到时候能兑现那些规章制度里的奖励机制，一切都好说。 “芭芭拉小姐，你有话要说吗？” 李蓉蓉看着一个举手的黑人妇女。 “老板，我想知道，为什么公司雇佣的黑人，比例要比白人和华人少得多，你是……种族歧视？” 李蓉蓉面无表情，并没有因为对方故意挑事就发火。 “我也是有色人种，你说的种族歧视在我这里并不存在，开工前，所有的岗位都经过了专业的培训和考核，对于每一个人，白人、黑人、黄种人来说，都是公平的，并且在培训期间，每个人都按照公司的规定领到了相应的薪酬，所以，芭芭拉小姐，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见对方不说话了，李蓉蓉又接着说道。 “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我，我会在公司的规章制度里加上一条，严禁种族歧视，并且是……零容忍，一旦发现这种情况，无论是谁，立刻开除。” “未来公司的规模还会继续扩大，芭芭拉小姐，如果你还是觉得，你的黑人同胞遭受了不公正的待遇，那么就请敦促他们努力工作，而不是在这里向我发牢骚，挑动肤色对立，只有这一次，如果再有下一次的话，很抱歉，公司将失去一位业务优秀的管理人员。” 李蓉蓉可不会惯着对方，这也是和李天明学的。 有些人就是习惯蹬鼻子上脸，打着政治正确的旗号，把自己塑造成受害者，然后挑动对立，去获得一些额外的利益。 李蓉蓉一番连削带打，直接震慑住了在场所有人。 那些觉得她是个女人就好拿捏的人，这下也得仔细掂量着了。 “散会！” 等所有人都出去以后，李蓉蓉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她知道，工厂开工只是第一步，想要让一切都稳定下来，还有大量的工作要做。 如果厂里都是中国工人就好了。 这些年在国内，李蓉蓉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做吃苦耐劳。 中国工人拿着远比美国工人低的多的薪水，却做着更繁重的工作。 并且，没那么多牢骚话，只懂得闷头干活。 在美国就不一样了，种族歧视只是个小问题。 最难缠的是那些以各种明目成立起来，并且得到州政府认可的工会组织。 工人只要心气不顺，觉得自己受到了不公的待遇，就跑去工会告一状，然后…… 停工停产，接受调查，就算最后证明告状的工人是在放屁，工厂也必须妥协让步。 这就是…… 美国国情！ 打着自由民主的旗号，背地里全都是些狗屁倒灶的破烂事。 “只是第一天，就遇到这种事，接下来我不知道还要面对什么？” 李蓉蓉拨通了李天明的号码。 中国那边已经是深夜了？ 关她什么事。 李天明才是真正的大老板，既然如此，就有义务听她发牢骚。 “还行，至少你处理问题的方式要比你那位校友强的多。” 校友？ 谁？ 李泽铭？ 第一千五百三十章 摆清位置 海尔印尼分厂项目，要比美国那边更启动，而且，印尼的情况要简单的多，只要钱到位，上面那个姓苏的大傻叉，还有他的家族，能把裤衩子都扒下来卖了。 可即便如此，印尼分厂也只比美国那边早开工了三天。 而且，屁事还整出来一大堆。 “他……那边怎么了？” “胳膊肘都不知道该往哪边拐，更摆不清自己的位置。” 李蓉蓉听得一愣。 “喂，你这话也是在说给我听吧？” 李天明笑了，没有回话。 说给谁听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摆得清自己的位置。 李泽铭觉得自己和李天明是合作关系，双方应该是平等的。 所以，在做出一些重大决策的时候，他应该和李天明享有同等权利。 简直离了大谱。 李天明为代表的大柳镇集体，还有海城市政府，拥有海尔海外分厂，超过80%的股份。 这种碾压式的股份比例，李泽铭居然要求平等。 问题是…… 咋平等？ 没有对等的付出，却要求对等的权利，这不是痴心妄想是什么？ 李天明自问，对李泽铭已经很够意思了。 将海尔在亚洲的扩张计划，全都交托给他，还有啥不知足的。 只要他按照李天明要求去做，未来亚洲富豪排行榜上，肯定少不了他的名字。 一会儿生出点儿自己的小心思，一会儿又梗着脖子要平等。 真要是把李天明给惹的犯了，直接将他踢出局。 “他做什么了？惹你生这么大的气。” “那可就多了，从一开始，就他妈给我添乱，我让他把厂址选在帝汶岛，结果他跟那边谈椰城。” “这个……应该没问题吧？椰城是首都，那边的经济，交通，还有人口资源……” 李蓉蓉话还没等说完，就被李天明的一声叹息给打断了。 他能不知道这些吗？ 可上一世，98年发生的那件事，即便当时国内没有太多的报道，但李天明还能记不住。 后来手机上刷到的视频，尽管已经过去了很多年，依旧触目惊心。 “问题不在这些，关键是，这是我决定的。” 呃…… 李蓉蓉没再替李泽铭辩解。 “还有呢？” “还有就是，我要求那边的分厂只能用华人，可他非得说啥，这样容易激起民族矛盾，让当地人排斥海尔这个品牌。” “这个也……没什么问题吧？” 李蓉蓉当初还想美国这边的分厂，全都用中国人呢。 注意，是中国人，不是华人。 那些过了几代的华人移民，身上还剩下多少炎黄子孙的优秀品质，跟当地的老白，老黑学的一身臭毛病。 可她的想法，却被李天明直接给否定了。 美国那边的情况复杂，尤其是种族问题。 别看老白照样把老黑当牲口，但是在明面上，谁敢承认自己是个种族主义者？ 等着挨削呢？ 政治正确就算只是挂在嘴边的，那也照样是政治正确。 李蓉蓉要是真敢这么干的话，今天还想开工，没等她剪彩呢，就得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部门找上来。 海尔在美国建分厂，可废了老鼻子劲，李天明可不想因为这么点儿小事，影响到他的大局。 但印尼就不一样了。 民族矛盾？ 就算那边的分厂全雇佣当地人，那些脏兮兮的猴子就不排h了？ 再说了，他们抵不抵制海尔，有个屁的区别，那些懒猴子买得起吗？ 李天明一通输出，李蓉蓉也是无话可说，她知道，原因肯定不止这些，李天明有可能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以她对李天明的了解，李天明在做任何一件事之前，都已经把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的安排，全都给设计好了。 这种行事风格本身就很中国。 中国政府不也是先制定计划，然后才开始安排后续工作的嘛！ “大哥，李泽铭现在这样……以后会不会出问题？” “我已经让他抓紧时间来海城了，有些事要当面说，他能听得进去，以后规规矩矩做事，自然最好，可要是……那可就别怪我了。” 不听话的，不懂事的，必须踢出去，否则这么大的一盘棋，里面蹦哒着一个不安分的棋子，李天明咋能放心。 李蓉蓉闻言，顿时来了精神。 “大哥，要是……他那部分股份，能不能转给我？” 呃…… 刚才还帮着李泽铭解释呢，现在就要釜底抽薪了。 “哈尔滨那边的工厂……你还有资金？” “有啊，我爸给我和天享留了不少。” 这也是为什么她那些同父异母的哥哥姐姐一直在缠着她的原因。 “你想要当然可以，不过……还没到那个份上呢。” 不到万不得已，李天明还真不想把李泽铭踢出局，毕竟他也需要制衡。 就算真到了那个份上，李泽铭持有的股份，也不可能全都给李蓉蓉，必须引入第三方势力，这样才稳妥。 “说好了啊，不许反悔！” “做好你的事，该给你的，肯定会给你，不该给你的，你也别惦记。” 李天明说着，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气。 “还有事没有？没有我就挂了，大半夜的，以后别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 李天明刚说完，李蓉蓉那边就挂断了电话。 随手将大哥大扔到一旁，李天明翻身躺好，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转天，海城又是个大晴天，给马远打了个电话，那边虽然有点儿阴，但天气预报说，没有降雨。 今年夏天的第四号台风，在东海海域溜达了一会儿，随后又一脑袋撞向了东瀛的九州。 或许台风觉得取名“九州”的这个地方更大，可以让它撒开欢儿的折腾。 同情小鬼子半秒，喜大普奔。 听马远说，大坝的水位已经落在了警戒线以下，一些部队开始准备撤离了，还有一部分部队会继续留下，协助当地政府开展后续的重建工作。 “你们是不是也该回来了？” 这个时候，往年都要开始检查农机设备，为随后的秋收做准备了。 “我和二兰子商量着，准备后天就回去。” “抓点儿紧，孩子也没啥事，在那边待着干啥？没听说过，当兵还带着爹妈的，你们两口子可别耽误小兵进步。” 马小兵现在正是受关注的时候，可不能被任何人给影响了。 真要是需要人手的时候，马远和二兰子在那边是帮忙，现在…… 就是纯捣乱。 “那我们……明天就回。” “让天会家的给你们订票，赶紧回来。” 挂了电话，听到苏明明招呼他吃饭。 “欸，欸，来啦，来啦！” 一声一声的“爸”叫着，李天明还是有点儿不大适应。 他觉得自己还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呢。 欻…… 成老公爹了。 这上哪说理去。 正吃着呢，宋长征走了进来。 “老姑，老姑父！” “长征？你咋来了？” 宋晓雨说着，看向了李天明。 “我让长征过来了，他今天跟我去趟京城。” “去京城？你这才回来几天啊？闺女儿子，还有儿媳妇都在家，你就不能消停的在家待几天。” 李天明无奈：“你当我不想啊？王大首长的命令，我敢不听？” 在场众人，除了宋长征以外，都知道李天明说的王大首长是谁。 包括…… 苏明明！ 今年在家过春节的时候，她还曾见过一次呢。 说完，李天明把饼子三口吃完，招呼着宋长征出发。 “今天晚上记着看电视，中央一台。” 看着李天明走了。 “妈，我爸让咱们看电视干啥啊？” 小四儿好奇的问道。 “谁知道，你爸一直这么神神叨叨的。” 第一千五百三十一章 政治需要 现在的央视还不是后来的大裤衩，看上去像个百货大楼，墙体外面挂着个拧麻花的台标，楼顶竖着信号塔一样的东西。 “自己找地方玩去吧，估计得折腾到天黑，你九十点钟再过来接我。” 李天明说完就下了车，朝着大门口走了过去。 “大哥！” 听到有人在身后喊，李天明下意识的回头。 “你咋也来了？” 陈晓旭撩了一下鬓角的发丝，笑着说道：“参加慈善晚会的，台里让我唱首歌！” “你还会唱歌？” 太熟了，李天明直接一句没过脑子的话就甩了过去，不出意外的，被林妹妹白了一眼。 “瞧不起谁呢，我还录过磁带呢！” “知道，昔日红楼影星，今日歌坛新秀，小五拿回来一盘，我听过。” 呃…… 这就很尴尬了。 陈晓旭一直觉得，当年和邓洁、沈林录的那盘磁带，是她一生之耻。 唱的那都是什么玩意儿。 可笑当时还觉得挺美，挺好听。 “大哥，你又来干什么的？” “和你一样！” “你也来唱歌啊？” 呃…… 这个更尴尬。 真要是让他来唱歌，别说王作先了，谁也不好使，除非是那位老人家。 “你看我像会唱歌的？” 吼上两嗓子倒是没啥大问题。 唱歌？ 快拉倒吧！ 李天明可不想丢丑。 “快进去吧！” 俩人堵在人家大门口唠叨个啥。 等会儿再引来一个陈晓旭的爱慕者，嗷嗷叫着动刀子，那个忒吓人了。 进去以后，很快节目的总导演就找了过来。 陈晓旭被带走参加彩排，李天明则有其他的任务。 等会儿演出期间，他要接受主持人的采访。 “我咋说？” 要是面对姜红英倒是很好办，打岔就行了，保准能让对方抓不住正题。 可今天这是要现场直播的抗洪救灾慈善晚会，等会儿现场还会来中枢的领导，李天明长了几个胆子，敢胡说八道啊！ “李总之前接受过采访，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随便说，没有要求？” 这下导演都含糊了，李天明总不会胡说八道吧？ “还是有一定要求的，这场晚会主要突出的就是众志成城，抗洪救灾，抓住这个主题就行！” “这个简单！” 导演不放心，还是把要采访李天明的几个问题给说了一遍。 “李总，你好好准备一下，其实也不用紧张，说是直播，其实播出的时间会延后四个小时！” 那还叫个屁的直播啊！ 一场晚会差不多也就四个小时，录完了经过剪辑再播出，那叫录播。 李天明这下放心了，他要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到时候说错话了，还能咔嚓一下子剪掉。 等了一会儿，又有人过来，带着李天明去换衣服。 “我穿这个？” 看着对方拿过来的西装，李天明本能的抗拒，他最烦的就是这种洋装，上一世除非万不得已，坚决不上身，后来等到没有人能勉强他的时候，无论到哪，要么唐装，要么老头衫，主打的就是一个随意。 “我穿的这身挺好的。” 李天明穿的是短袖制服，款式是七八十年代按照中山装改的。 来人反复劝说，李天明也犯了轴劲儿，就是不肯穿，最后导演来了都没辙，只能自我安慰的说了一句。 “其实……这样也挺好，能代表基层劳动者。” 这不就得了嘛！ 下午三点，众人接到通知，开始进厂，李天明是坐在台下的，位置竟然在第一排，身旁不远处都是央视新闻联播里才能看到的面孔。 其中有个七十多岁的，李天明看过去的时候，对方还转头朝他笑了一下。 这是…… 未来儿媳妇的爷爷，说起来，也成了他的长辈。 见对方没有要交流的意思，李天明就也没往跟前凑。 听苏明明说，她爷爷已经准备要退居二线了。 这才是老同志应有的风度，年纪大了，精力不济，就该主动退居二线，把机会留给年轻人，同时不用在一线负责具体工作，还能帮着年轻的同志出谋划策。 像那个姓周的，贪恋权位，把最后那点儿人缘都给散干净了。 演出开始，央视最着名的两位主持人登台，梦中情人和心中偶像。 李天明一直认为，这两位才是最适合大型晚会的主持人。 尤其是倪大姐，那声音满含深情，随着她的讲述，李天明甚至能听到一阵阵的抽泣声。 随后演出开始，第一个登台的就是陈晓旭，她和另外一位专业歌手合唱了一首《血染的风采》。 真别说，陈晓旭虽然唱的跟专业没法比，但也确实挺好听。 等唱完了，陈晓旭下场的时候，正好从李天明身边经过，还朝他挑了挑眉。 咋样？ 虽然知道这个场合不适合笑，但李天明还是没忍住。 接下来又是各路高手争相登台，其中除了歌舞表演，还有两段朗诵，那铿锵有力的声音，确实振奋人心。 快到自己了！ 随着又一组歌唱家退场，倪大姐走上了舞台。 “发生在江淮、苏北的这场特大洪水，牵动着每一位中华儿女的心，灾难无情人有情，在洪灾发生以后，社会各界纷纷行动起来，每一个人都竭尽所能的伸出了援助之手，为灾区的老百姓捐款捐物，温暖着每一个身处困境的同胞的心，就在前段时间，我在报纸上看到了一段话，朴实而有力，温暖又让人振奋，我们都是中国人，国家出事了，就应该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因为我们都盼着国家能好！” 李天明听着，感觉脸上有点儿烫。 他说的时候，肯定不像倪大姐这么满含深情。 “今天，说出这段话的着名农民企业家李天明先生也来到了我们现场！” 感觉摄像机的镜头朝着自己转了过来，李天明一下子…… 还有点儿紧张了。 “李先生，您好！” “您好！” 李天明接过话筒，差点儿直接杵在下巴上。 导演啊，一定要剪掉，要不然我咋面对俩闺女啊！ “大家都已经知道了，灾情发生以后，您积极捐款捐物，还亲临灾区，冲到了第一线参与抗洪抢险，能和大家说说，您当时的想法吗？” 李天明知道，王作先通知他过来，是为了政治需要，当然不能胡说八道。 应该怎么回答，刚才都已经准备好了。 “我是海城市永河县人，76年唐市大地震的时候，我的老家也遭遇了严重的灾情，当时全国同胞都在帮着我们重建家园，现在同胞遇到事了，我们当然也不能袖手旁观，自己家里的事，当然是能出一份力，就出一份力。” 这个回答中规中矩，真让李天明喊口号，他也喊不出来。 “自己家里的事，多么朴实，又多么暖心的言语，有国才有家，中国就是我们所有炎黄子孙，华夏儿女的大家，人人都献出一份爱心，帮助我们受灾的同胞，早一天重建家园，回归安宁的生活……” 要不然人家咋是专业的呢，李天明刚说完，倪大姐就接了过去，还接得严词合缝，滴水不漏。 “在灾区的这段日子里，最让您感动，或者说，最让您印象深刻的是什么？能和大家分享一下吗？” “最让我感动的还是子弟兵和我们的老百姓，十八九岁的年纪，不顾危险的往上冲，我问过一个小战士，堤坝要决口的时候，怕不怕，他跟我说，也害怕，可他更怕完不成任务，作为军人要是完不成任务，就没有资格穿那身军装了，还有我们的老百姓，刚稳定下来，就拿出全部的口粮，往一线送饭，我没经历过那段日子，军民鱼水情，以前也只是听老辈人经常提起，在灾区的这段日子，我算是彻底明白了！” 随后倪大姐又提了几个问题，李天明也都一一回答，没太出彩，也没出格，算是稳稳当当的完成了任务。 “感谢李先生来到我们的现场，也请全国的同胞，海外侨胞，都能献出一份爱心，温暖我们灾区的同胞！” 采访结束，李天明也松了口气。 刚坐下，可看到随后登台的这一位，让他直接愣住了。 “同志们……” 只是一开口，就让人忍不住热泪盈眶。 “困难是一时的，我相信我们英雄的中国人民终将克服一切困难，去迎接更大的胜利……” 明知道不是他，但此时此刻，相信全国的老百姓，每一个人，都渴望能在这个时候见到他。 只是简单的一段话，一个挥手的动作，就能让人从心底里生出无所畏惧。 第一千五百三十二章 退避三舍 演出结束，完成了任务的李天明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有人径直走到了他的身旁。 “李先生，首长想要见您。” 呃？ 李天明下意识的朝苏老刚才的位置看了过去，人已经离开了。 犹豫了一下，李天明还是点点头跟着对方一起朝着后台的方向走了过去。 一间屋子门口，带李天明过来的人敲了敲门。 “首长，李先生到了。” “请进吧！” 说话的声音中气十足，听着一点儿都不像是上了年纪的。 房门打开，李天明走了进去，沙发上坐着一个人，正是那位苏老。 “首长好！” 老人笑了，朝李天明招了招手。 “你不是我的下属，不用称呼首长，而且，我们还是亲戚嘛！” 招呼着李天明坐下。 “振华那个孩子，我已经见过了，很优秀的年轻人，有理想，有抱负，虽然还有些天真，但是，他这个年纪，已经不简单了，你的教育是很成功的。” “您过奖了。” “中肯之语罢了，算不得过奖，对于你，我也是闻名已久了，只是一直无缘得见，没想到，现在我们竟然要做亲戚了。” 李天明更没想到，振华这个臭小子处对象，竟然把苏委员的孙女给糊弄进门了。 “明明能遇到合心意的年轻人，我很为她高兴，她父母常年忙于工作，对她的陪伴太少了，性子上，明明有些冷，你们不要介意，这个孩子的本性还是很好的。” 冷吗？ 李天明倒是一点儿都没看出来。 登门第二天，就改口管他叫爸，这样的姑娘性子冷？ “以后进了你们李家门，还是要请你们多包容她。” “您放心，我们两口子都很喜欢明明这孩子。” 苏老点点头：“这便好，这便好，找个机会，两家人坐在一起见见面，既然结了亲，就不要搞得那么生分。” “听您的安排。” “好，以后有事，可以打我办公室的电话，我这个人，没那么死脑筋，还是认亲的。” “以后少不了要麻烦您。” 简单的交流，苏老便离开了，李天明只送到了楼梯口。 他刚才很想问问，之前冯建军在江苏折腾的那一通是不是对方授意的，可还是忍住了。 既然已经过去了，如今又因为两个孩子成了亲戚，他也不便追究。 只不过，当成亲戚走动也就罢了，其他的，李天明还真不想把沾上。 “完事了？” 李天明刚刚就听到了脚步声，回头看着陈晓旭。 “我还以为你走了呢！” “那么大的领导都没走，谁敢先离开啊！” 陈晓旭说着，还朝楼下看了一眼，不禁暗暗啧舌。 “大哥，你还认识这么大的领导呢？” “有一点儿关系。” 李天明可不是那种，认识个领导就四下乱嚷嚷的人。 不过刚刚他送苏老离开的时候，被什么人看到，不是他能管得了的。 比如…… 香江的霍家，还有李家今天出席这场晚会的代表。 刚刚送苏老下楼的时候，“恰好”和这两家的大公子，分别打了一个照面。 “你要回家吗？” “今天是回不去了。” 这会儿已经晚上七点多了，还折腾个啥。 “吃饭了吗？” 央视给参加今天演出的人都准备了盒饭。 “没吃，太油了！” 呃？ 这话可不像陈晓旭说的。 “我听小五说，那个时候你们拍戏，食堂要是偶尔做一回肉，就数你吃的多。” “她那是说瞎话呢，明明是她最贪吃。” “下回你们见着了，再当面对质吧，走，吃饭去！” 离开央视，李天明正琢磨着去哪吃呢，就见他的那辆车停在了面前。 “老姑父！” “不是让你九十点钟再来吗？” 李天明也没想到结束得这么早。 “我怕您找不到我。” 宋长征说着，看向了跟在李天明身后的陈晓旭，不禁瞪大了眼睛。 “林黛玉。” 她这张脸，估计百分之九十的中国人都不会认错。 “上车吧！” 李天明招呼着陈晓旭上了车。 宋长征还是激动得不行，时不时的通过后视镜，朝坐在后面的陈晓旭瞄上一眼。 “好好开车。” 这大晚上的，这条路上的车不少，可别再出了事。 宋长征还有点儿不好意思了，挠了挠头发。 “老姑父，我……我特喜欢林黛玉，呃……不是，我是说那个……” “叫大姑！” 呃？ 宋长征一愣，下意识的扭头看向陈晓旭。 哪跟哪就大姑了？ 三个人一起去了前门大街的老京城炸酱面馆。 能把面做成席的只有海城人，但是，能把面吃出学问的，还得数京城人。 当然了，到了后来，京城人关于炸酱面的学问，通通被当成了穷讲究，主要得益于一帮“地道”的网红。 来京城之前，李天明就惦记着这一口呢。 “我等你那么半晌，你就请我吃面条啊？” 陈晓旭没吃饭心心念念的免费大餐，心气有点儿不爽。 “你想吃什么？自己点！” 这家店不光卖炸酱面，还有各种炒菜。 “算了吧！给你省点儿！” 陈晓旭说着，赌气一样的拌着面。 “小雪怎么样？” “刚拍完一部戏，回家带孩子呢。” “她还拍戏？舍得孩子？” “这个你得问她，那丫头，我现在也管不了。” 陈晓旭闻言笑了：“我看除了你，没人能治得住她。” “那是以前，现在……长大了，还能和小时候一样？” 边吃边聊，李天明也问起了陈晓旭的近况。 “工作，休息，没别的了。” 李天明很想问问上回那个神经病，但想了想还是算了。 这姑娘的脾气，一阵风，一阵雨的，谁也不知道哪句话没说对，就惹得她翻脸。 吃完饭，先送陈晓旭回家，随后，李天明带着宋长征也回了他那套四合院。 这么多年，这里一直还是黄老四安排的人，定期过来打扫。 区别在于，当年买这套四合院花的钱，如今怕是连半间房都买不下了。 这几年京城的房价疯涨，特别是90年亚运会以后，几乎隔一段时间就一个样儿。 当初李天明花钱在亚运村买下的那两栋楼，现在的价值，已经犯了好几倍。 四合院就更别说了，本来就稀少，再加上还有一帮人背地里炒，价值更是翻着跟头往上涨。 车停在门口，两人走了进去，大门刚关上，又有一辆车停在了对面。 车窗落下一道缝，街边的灯光映出了里面人的脸。 正是李泽锯！ 作为李家的代表，他今天也受邀参加了那台晚会，并且代表香江长和系李家向灾区捐献了1000万港币。 离开的时候，恰好遇到了送苏老出门的李天明。 遇见李天明倒是没什么，可那位苏老，他之前曾有幸拜访过。 那可是内地政府中枢核心排名非常靠前的真正大佬。 他知道李天明在中枢有以为姓王的常委做靠山，如今竟然和苏老也这么熟。 这下他是真的看不透李天明了。 一个农民，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这么多大佬为他提供庇护。 “喂，老豆。” “今天顺利吗？” 电话那边传开了李超人的声音。 参加今天这场晚会，并且拿了1000万港币做门票，目的自然是为了向内地政府示好。 “很顺利，霍家那边没有搞小动作。” 捐款也是有学问的，同样一个阶层，捐款的数额最好能保持一样。 这件事李超人之前就已经和霍老爷子沟通过了。 “这便好，还有别的事。” 李泽锯当即将他今天看到的，向李超人做了汇报。 听李泽锯说完，李超人也陷入了沉思，过了很久才说了一句。 “不要再联系周家了，他们要是联系你的话，就告诉对方，海城河东区的那个项目，我们长和系不掺和了，至于李天明这个人……以后要是遇到了，暂时……退避三舍！” 第一千五百三十三章 那要看你想做什么 听李超人说完，李泽锯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耳朵出问题了。 退避三舍？ 这几个字竟然会从他一直以来认为无所不能的老爹嘴里说出来。 “老豆，我们没必要……” “按我说的做。” 李超人的语气突然变得严厉。 “记住，时代不一样了，李家也不是我当年白手起家的时候了。” 李泽锯闻言也陷入了沉默，他明白了李超人的意思。 当年白手起家的时候，自然不需要这样，反正也没什么可输的，大不了就是一条烂命。 可现在呢？ 家大业大，不早说伤筋动骨，磕着碰着都不行。 正所谓千金之子，不坐垂堂，现在的李超人不是没有了当年的勇气，只是他需要顾忌的太多了。 而且…… 他现在的年纪，需要为后辈儿孙考虑了。 大概李超人此刻也在后悔，当初不应该那么犹犹豫豫，左右摇摆，要是能在内地政府宣布改革开放之初，就主动向内地靠拢的话，现在的长和系李家就算没有霍家的政治地位，估计也不会差的太多。 第二件让他后悔的是，不应该将浦东作为一次投机的生意，应该好好的去开发，去经营，要不然的话，也不会落得现在这么被动。 当然，他也可以放弃香江的一切，选择转移资产，前往英国。 但是…… 聪明如他这样的人，又怎么会不知道，就算英国人说得再好听，也不会真的把他当做自己人。 他这张东方人的面孔，即便上赶着往人家白脸蛋子上去蹭，也改变不了他是个中国人的事实。 现在李超人，第一次有了一种进退失据的感觉。 不是因为李天明，一个刚刚崛起的内地人，还不值得他太过在意，他真正在意的是…… 内地政府对于长和系李家的态度。 像现在这样不冷不热的，才最让李超人难受。 投资，欢迎，不投，无所谓。 反观霍家，无论内地有什么重大活动，永远都是座上宾，这是李家从来没有享受过的待遇。 长此以往下去，内地的态度迟早会影响到香江，这对长和系才是最为致命的。 “老豆，李泽铭那边……” 听到李泽铭的名字，李超人心里顿时感到了一阵烦躁。 “不用管他，翅膀硬了，想要自己飞，那就由得他去飞，你现在要做的是，做好上海浦东的项目。” 对李泽铭，李超人根本就不在意，原本还想着要打压来着，现在想想，根本没有必要。 “老豆，我们现在才做……是不是太晚了。” “这是态度问题，我们要是不想永远都上不去那张桌，就要有所表示。” 做好上海浦东这个项目，算是李超人给内地政府的一个交代。 就算得不到他想要的，但至少不能失去的更多。 “还有，和通知你弟弟，不要再缠着李天明的女儿，更不要给我们长和系李家丢脸。” 李泽锯听了，虽然心里不快，但既然是李超人的决定，他也只能照办。 “知道了！” 挂了电话，李泽锯和司机打了个招呼，车很快便离开了四合院的大门口。 “老姑父，那辆车开走了。” 车刚走，宋长征便一路跑着到了正房屋。 “这到底是谁啊？跟着咱们干啥？会不会是……特务啥的！” “别瞎猜，走了就行，不用管他。” 李天明大概能猜到是谁，那辆车从央视一直跟到炸酱面馆，又去了陈晓旭家，接着又一路跟到现在。 车里那个人，应该会…… 很失望吧！ 李天明也就是懒得折腾，否则的话，刚才他就不是回家，而是直接奔着王作先家里去了。 要是那样的话，此刻那人该是个什么反应？ “回屋睡觉去吧，明天早上去机场接个人。” 宋长征应了一声，随后便去了东厢房。 一夜无话，转天吃过早饭，宋长征便出发去了机场。 一直到临近中午才回来，和他一起回来的还有李泽铭。 “天明大哥。” 李天明看着对方，不禁笑了：“我还以为你在印尼要自立为王了呢。” 李泽铭闻言，心里顿时一阵紧张。 虽然长和系那边一直没有剥夺他的职务，但是，他很清楚那位大伯的手段，这种冷处理才是最要命的手段。 现在的他，已经完全没有退路了。 只能选择来抱李天明的大腿。 可之前的几次争执，已经让他失去了李天明的信任。 他很清楚，如果再不表态的话，李天明肯定会把他踢出局。 到时候…… 他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可笑他之前竟然还打着联合李蓉蓉，一起制衡李天明的念头。 后来更是在印尼那边上蹿下跳的，搞以土制华那一套。 现在才知道，小丑原来是他自己。 “天明大哥，我……我承认我有私心，可是，我绝对没有过要背叛你的念头。” “我信！” 李天明云淡风轻地说道。 李泽铭充其量是想要往自己的碗里多划拉一点儿，这也算不得什么。 真正让李天明不满意的是，李泽铭的办事效率。 做事拖拖拉拉的，他可没耐心等着对方。 “我知道你有野心，有野心是好事，但是，得用对了地方，这次我可以不在意，但是……” “不会再有下一次。” 李天明笑了。 “记住了你自己说的话，还有一句话，算是对你的忠告，人……要认得清自己的位置，应该在哪，就是哪，不该你待的地方，跳的再高都没用，而你这个位置，你能坐，别人也能坐，我是个念旧情的人，有些事，别逼着我做。” 李泽铭听着，大热天感觉后背都不禁发凉。 他之前一直以为，李天明就是一个懂算计的江湖人物。 现在才知道，李天明能在内地这种环境下，将生意做得这么大，靠的不光是运气，还有贵人扶持。 他才是真正的狠人。 平时看着人畜无害，真要是狠起来，轻则伤筋动骨，重则…… 会要人命的。 “我……记下了！” “这次的事，你需要给我一个交代，拖拖拉拉的，将我接下来的部署全都打乱了，你那部分股权，要让出三分之一，至于什么时候，等我通知你。” 平等？ 平个六饼。 从上一世开始，李天明就从来没有和人平起平坐的习惯，无论做什么，他都必须是那个掌控全局的人。 心里再怎么不情愿，李泽铭现在也没得选，只能低头。 “我……明白了。” “长征，带他去休息。” 李天明摆了摆手。 “请！” 李泽铭跟着宋长征出去了。 不过不是在四合院休息，而是去了酒店，很凑巧的是，李泽锯也住在这家酒店。 李泽铭在等电梯的时候，电梯门打开，正好和李泽锯四目相对。 “好巧！” 李泽锯冷笑，在他眼里，李泽铭就是背叛家族的二五仔。 “是啊，真巧。” 在李泽铭眼里，李泽锯何尝不是个没啥本事，就会装逼的二世祖。 “有时间吗？聊一聊！” 李泽铭没有犹豫，他知道，迟早都要摊牌。 就算自己这个时候，跪下求饶，也照样没用。 两个人走到了酒店大厅一角的休息区，面对面坐下。 “我真没想到，你会这么不成器的去给一个大陆仔打工。” “你都说了是打工，在哪里打工，给谁打工，还不都是一样，至少给你说的大陆仔打工，我心里更容易接受。” 李泽锯面露讥讽：“你还真是和我老豆说的一样，有才华，无胸襟，注定做不成大事。” 李泽铭同样冷笑以对：“做不成大事，那是因为之前没有人给我机会，现在……至少有人赏识我的才华，肯给我机会，到底做不做得成，拭目以待。” 说着起身。 “对了，替我给大伯带句话，多谢这些年的栽培，另外，不要再做首鼠两端的事了，没前途的。” 话音刚落，李泽铭便迈步离开了。 如果说从李天明家里出来的时候，他心里还憋着气，那么此刻怒火已经将那点不甘给压了下去， 他想做成一件事，一件大事，让李超人父子好好看看。 扑街仔！ 早晚有一天，惊爆你的眼。 第一千五百三十四章 儿子，委屈你了 江淮和苏北的水灾，好像没过去多长时间，偶尔还能在新闻联播中看到那边的重建工作。 但是又好像过去了很久，最近已经没什么人再提了。 之前明明大家还都在关注，好像一夜之间就没什么再提了。 马小兵前些日子给家里寄了一封信，部队给他评了个人二等功，连里也获得了集体三等功。 只是，李天明期待的被推荐去上军校的事，却一直没有消息。 还有就是，海尔、猎鹰还有其他厂最近的效益明显上涨了一大截，也不知道和李天明那个“良心农民企业家”的称号有没有关系。 日子仿佛一下子就恢复了平静。 振华和苏明明开学的时间早，再怎么不舍，苏明明也只能告别了她的未来公婆，不情不愿的和振华一起登上了南下的航班。 接着就是甜甜，休息了一段时间以后，她又要满世界飞来飞去的参加比赛。 小四儿高一开学，早参加军训，提前一个星期去了县城。 就连小五，又把倩倩扔给了兄嫂，一个人跑去大西北拍戏躲清净去了。 李天明虽然火大，可毕竟是他惯出来的，苦果也只能他们两口子自己尝了。 “再检查一遍，看看还有没有落下的，行李都放车上了吗？” 宋晓雨屋里屋外转来转去的，看着像是在忙，其实李天明看得出来，她这是透着心慌。 今天要送振华去京城，明天报道，等上了大学以后，就不能像以前那样，隔两三个礼拜就回家一趟了。 别说宋晓雨心慌，李天明心里也不得劲儿。 总觉得又一个孩子从自己的身边飞走了。 为人父母的大概都要过这一关，孩子大了，不需要继续在他们的羽翼遮风挡雨了。 “妈，报道要用的，都在这儿呢。” 振兴说着，从随身的书包里拿出了一个袋子，里面包括了身份证，户口迁移证明，录取通知书，还有其他一些有可能会用到的东西。 “行李呢？” 李天明打开后备箱。 “都在这儿呢，一件都不缺。” “用你说，我看得见。” 呃…… 看吧！ 现在就没法和这个老娘们儿正常交流。 “把倩倩给我。” 宋晓雨说着，把倩倩接了过去。 小丫头大概也知道舅妈心气不顺，平时很闹腾的孩子，今天显得格外安静。 李学军等人早就在外面等着了。 挨个叮嘱了一遍。 好好学习，注意身体，别学起来就忘了吃饭。 “振兴，你开学早，赶不上我结婚了。” 说话的是振邦。 年初订的婚，过些日子就要结婚了。 振兴从小就是个闷葫芦，别人和他说什么都只会笑。 几口子上了车，李天明发动汽车的时候，振兴这才落下车窗和家里人挥了挥手。 “振邦哥，等我回来看新嫂子。” 振邦闻言笑了。 “行，到时候让你嫂子给你斟酒。” 临近开学的日子，明明应该是秋天了，可天气却热得能把人给烤化了。 带这个孩子，空调都只能开最低档，这一路，把李天明和振兴爷俩热得都要吐舌头了。 好不容易坚持着到了京城的家。 小蓉提前过来了。 李天明一家刚到，就把午饭摆上了桌。 “小五呢？” 小蓉刚问完，就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臭丫头是没长心啊？长容一年到头跟着剧组到处跑就算了，她这个当妈的也不陪着孩子，我看她是要造反，等我见着她的，非得扒她一层皮。” 话说得狠，等真见着了，最多也就是那几句，或者拽着胳膊，拍两巴掌。 家里最小的那个总是会得到更多的娇惯，甚至是纵容。 小五还没记事，张翠娟就没了，李学成这个爹有和没有一个样。 哥哥姐姐们，包括宋晓雨这个嫂子自然免不了要多宠着一些。 “嫂子，要不把倩倩留京城吧！我带着，你也省得受累。” “不用，我都带习惯了，你还得接送点点上下学。” 四个孩子都飞了，有倩倩在身边，家里还能热闹一些。 李天明事情又多，隔三差五的就不在家，有这么个小娃娃也是个伴儿。 “家里最近没啥事吧？” 点点也大了，暑假要上各种兴趣班，小蓉也不能像往年那样，寒暑假就带着孩子回老家。 “能有啥事，过日子呗！” 一家人闲聊，等发现的时候，振兴早跑厢房睡觉去了。 这孩子从小就不爱凑热闹。 傍晚的时候，陈晓旭来了一趟，看她的干女儿。 甭管用上，用不上的，带了一大堆婴幼儿的东西。 天亮和靳小琪天黑才带着孩子过来吃饭。 天亮这个大忙人，现在想见他一面都不容易。 进部里的事，已经有眉目了，他这个年纪，进步这么快的，也算是蝎子粑粑独一份了。 吃过晚饭，天亮要去值班，靳小琪和小蓉都带着孩子住在这边了。 “明天就开学了，还看啥书呢？” 李天明和宋晓雨费劲巴拉的把倩倩给哄睡了，这才到了振兴的房间。 一进门就看见振兴正靠在床头看书。 “爸！” 振兴忙把书收了起来，可李天明已经看到了。 《大众天文学》 唉…… 李天明暗暗叹了口气。 他这个当爹的自然知道，振兴从小就爱蹲在院子里看星星。 小时候，第一次开口，就是要了一部望远镜。 振华说过，以振兴的性子，其实比他更适合做研究。 高考完，填志愿的时候，李天明也和振兴谈过一次。 要是真喜欢天文，就按自己的意愿报，不用考虑别的。 可振兴最后还是报了京大的金融系。 “儿子，委屈你了。” 振兴一愣，随后摇摇头。 “爸，我没觉得委屈，兴趣是兴趣，喜欢的不一定要当做将来的事业，学金融其实也挺好的，将来……能帮得上您。” 这些话根本就不像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孩子能说出来的。 以前总觉得振华早熟，后来李天明才知道，振华要是算早熟的话，振兴简直熟透了。 “好儿子，爸等你学出来，等你能接手了，爸也算是熬出来了。” 能有一个孩子接班，自然最好不过，可因此剥夺了孩子的兴趣爱好，李天明这个当爹的心里还是觉得亏欠。 而且，李天明和宋晓雨虽然尽量对四个孩子一碗水端平，但孩子多了，难免还是会有偏有向。 宋晓雨明显更喜欢振华这个老大，李天明不用说，两个闺女是心头宝。 振兴在家里往往是容易被忽视的那一个，这个孩子偏偏又从小就是个不争不抢的性子。 等到李天明和宋晓雨发现的时候，性格已经养成了，只能极力去弥补。 “老儿子，跟爸说心里话，埋怨过我和你妈吗？” 振兴一怔，随后不好意思地笑了。 “有一点儿。” 果然，父母的爱，是孩子最敏感的东西。 多一点儿，少一点儿都能感觉得到。 “不过……也就一点儿，我知道爸妈给我的不比大哥，姐姐，还有小四儿少，我……挺知足的。” 振兴越是这么说，李天明的心里就越不好受。 “爸，我……让您骄傲过吗？” 振兴说完，特别认真地看着李天明，眼神之中那希冀的光藏都藏不住。 “你们兄弟姐妹四个，都是爸妈的骄傲。” 李天明抬手揉了揉振兴的脑袋。 地震当天晚上，振兴出生的时候，就那么小猫一样，哭声都没多大。 李天明只看了一眼，就忙着去知青点救人了。 等到他从县城回来，振兴还是那么瘦瘦小小的，很多人都觉得这孩子长不大。 那些日子，李天明和宋晓雨整宿整宿的抱着他，生怕一不留神，这个孩子就那么悄无声息的走了。 “你妈那时候整天抱着你哭，月子里落下了病，现在一到阴天下雨就腰疼。” 李天明当时的情况就更别说了，楚明玉步步紧逼，白江涛上蹿下跳，村头的厂子都被贴了封条。 但他当时根本顾不上那些，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孩子身上。 如今，老儿子长这么大了，站起来个头儿比他都高。 “爸这辈子，最得意的事，不是创下了多大的家业，是你们四个好孩子。” 振兴听着，以前从来没有人和他说过这些，想到自己还曾埋怨过父母，心里顿时感到一阵难受。 “爸，我……一定努力，给您和我妈……争光。” 李天明闻言笑了：“爸信我老儿子。” 第一千五百三十五章 开学季 天刚亮，李天明就起来了。 去厨房马上一个小铝锅，溜溜哒哒的出了门。 巷子口的那家早点铺子已经排起了长队。 “昨个比赛看了吗？” “能不看嘛，现在也就李甜甜能给咱提提气了，那足球，想起来就憋气。” “快别提足球了，还以为请了洋教练，咱也能踢上世界杯了，结果咋样？还是没戏。” 李天明也是个业余球迷，要是有比赛的时候，也会跟着凑热闹。 今年是中国队第五次冲击世界杯，结果…… 嘎巴！ 一根头发能卖5万块钱的施拉普纳照样也没能让中国足球冲出亚洲，走向世界。 据说，出线无望的那天晚上，京城还引发了球迷骚乱。 “一帮傻大个，指望他们为国争光是没戏了。” “冲出亚洲，走向世界，下辈子吧！” 李天明只是听着，没跟着凑热闹。 这些现在对中国足球失望的人们还不知道，再过几十年…… 就剩下绝望了。 现在踢的好歹还能有点儿精气神，以后…… 跟他妈大粪一个德行。 02年蒙进去过一次，在那之后，简直就是耗子下崽儿，一窝不如一窝。 反正一直到李天明嘎嘣仓那年，为了能让中国队进世界杯，扩军到了不要脸的程度，中国队也没再摸到世界杯的门槛。 “十二根油条，一锅豆浆，再来两屉包子，要肉的。” “爷们儿，吃得了吗？” “干嘛呢，包圆了啊？” 看着刚出锅的油条让李天明给一锅端了，后面的食客纷纷发起了牢骚。 凭本事排到的，闹个屁的。 拎着油条、包子，端着盛满了豆浆的小铝锅开开心心的往回走。 接茬儿排吧你们。 “那人谁啊？” “就住前面修贝勒府的，不知道哪来的土财主。” “我瞧着面熟，好像在哪见过。” “别扯淡了，外地的，你上哪见过啊，有时候一年到头都不来一趟，平时都是黄鼠狼安排人给打扫。” “他妈的有钱人啊！” 仇富心里，哪个年代都有。 回到家，宋晓雨、靳小琪，还有小蓉都已经醒了。 看到李天明拎着早点回来，各自回屋叫孩子起床。 点点和振洋他们明天开学倒是不着急。 “知道京城这边，一根果子多少钱了吗？” “多少？” “五毛！” 宋晓雨闻言，立刻觉得嘴里咬的油条不香了。 呃…… 这玩意儿本来也不好吃，海城的油条又酥又脆，京城的油条…… 跟橡皮筋儿似的。 “这破玩意儿也好意思卖这么贵？” 海城那边，一块钱能买五根大果子。 “嫂子，京城的物价现在就这样，一会儿上调20%，一会儿又上调15%。” 小蓉也对京城的物价感到无语了。 “我们街坊住着个老太太，最好事儿了，有天也不知道犯哪门子神经病，站巷子里吼了一嗓子，明天开始，所有副食品涨价50%，你是没瞧见，就这一嗓子，整条街的人都一起神经了，好几个小卖部都给抢光了。” 宋晓雨听了，止不住的笑。 “你没跟着抢点儿？” “我……” 看小蓉的表情就知道，过日子这么仔细的一个人哪能忍得住。 “我年底肯定能吃完！” 讨论着京城的物价，一家人也吃完了早饭，小蓉负责送三个孩子去兴趣班。 李天明、宋晓雨，还有靳小琪，带着振兴去报道。 倩倩被小蓉顺手拎走了。 到了海淀的颐和园路，离京大的校门口还有两三百米，车就拱不动了。 新生报道的日子，整条路挤满了人。 李天明扛着行李在前面开路，宋晓雨和靳小琪拿着轻便的东西紧随其后，振兴背着书包做后应。 一眼看过去，来送孩子的家长并不是很多，大多数新生都是自己扛着行李来的。 好不容易挤进了大门口，接着又开始找金融系的报道窗口。 现场乱糟糟的，振兴四下打量。 也没觉得这所号称国内最高学府有多好。 昨天听二婶儿说，自己小时候来过一次，当时是送二婶儿来上学，那时候，老爹开着一辆大解放。 十几年过去，他又考到这所学校了。 “振兴！” 听到李天明在叫他，振兴连忙挤了过去。 录取通知书，身份证，户口本迁移证明…… 振兴按照要求，一样一样的交了过去。 “靳书记，您怎么来了？” 一个老师模样的人，认出了靳小琪。 京大团委书记，靳小琪如今在京大的份量可不低。 “这是……您亲戚啊？” “我侄子，这是我大哥和大嫂，振兴，这位是金融系的赵志伟，赵主任。” 靳小琪做了介绍，先让振兴在系主任面前混个脸熟。 “主任好。” 靳小琪的侄子，赵志伟直接在振兴的名字后面加了一串惊叹号。 这就是未来重点照顾对象了。 竞选班委啊，入党啊，诸如此类，都得往前排。 “找到了，李振兴，高考成绩是，咝……735！” 这还是正常人类吗？ 早知道能考进京大的，哪个在学习上不是一等一的高手。 可满分750，能考到735，这……简直了。 赵志伟闻言，拿过新生名单也看了一遍，排在最前面的赫然正是李振兴。 好家伙的！ 这下就算特殊照顾也师出有名了。 交学费，住宿费，乱七八糟一堆费…… 领了一把宿舍钥匙，拿着开好的单子。 “晓雨，你和弟妹送振兴去宿舍，我去图书馆领书。” 兵分两路，幸亏没带着倩倩来，要不然这乱糟糟的，再把孩子给弄丢了。 到了图书馆，这边也有一大帮人在排队。 啥时候开始的？ 上学不发书，还得学生来图书馆自己领。 溜溜排了一个多钟头，李天明这个老庄稼把式都被晒得晕头转向的。 终于拍到他了。 “同志，金融系！” 说着把单子递了过去。 对方接过看了一眼，随后嘭的一声，一大摞捆好的书砸在了李天明面前。 这就完事了？ 排队一个钟头，结果人家一分钟搞定。 扛着书又打听着往男生宿舍走。 “这儿呢！” 李天明抬头，看到宋晓雨从窗口探出身子，正在朝他挥手。 上到三楼，不大的宿舍里挤满了人，有新生，也有家长。 问清楚了振兴的柜子是哪个，先把书扔了进去。 可累死老子了。 李天明拉过一把凳子坐下，呼呼直喘。 “同学，我叫孙纪州，和你商量个事，你这书能不能让给我，我给你10块钱做报酬。” 呃？ 李天明听得一愣，抬头看了过去，就连一个白白净净的小伙子，正站在振兴身旁，两根手指夹着一张10块的人民币。 宋晓雨刚要说话，就听振兴先开口了。 “我们家……不缺钱！” 没有试图讲道理，更没有恼羞成怒，振兴只是平静的陈述了一个事实。 他家缺钱吗？ 肯定是不缺的。 振兴缺钱吗？ 自然也不缺。 他们兄弟姊妹几个从小到大的压岁钱，从来没被父母找各种借口收缴过，全都是自己存着。 这么多年下来，振兴已经有了一笔不小的财富。 而且，开学前，李天明为了培养他自己管理钱的能力，一次性给了一万，刚刚学费什么的，都是从这笔钱里出的，也包括未来一年的生活费。 被振兴拒绝，那个叫孙纪州的男生先是意外，接着面露怒容。 但毕竟刚开学，振兴的家长也在，并没有过多的纠缠。 转身又去找宿舍里，另一个领了书的男生。 “10块钱，你再去排一次队，就能挣10块钱！” 那个男生看了眼钱，随后抬手就是一电炮。 “你个瘪犊子玩意儿，咋看出来我好欺负的？” 第一千五百三十六章 装掰不成反被干 宿舍里瞬间乱做一团。 那个叫孙纪洲的，被一电炮就干躺下了。 他也是眼瞎，先找了宿舍里最不缺钱的，接着又找了宿舍里疑似最能打的。 动手的那个新生将近一米九的大高个，胳膊比孙纪洲的腿都粗，属于智体全面发展的类型。 正在铺床的孙母看到儿子躺下了，哇哇大叫着就要往对方身上扑。 被那新生一挥胳膊就给扒拉躺地上了，母子两个正好作伴。 这边一乱，负责在楼道里巡视的宿管第一时间就上来了。 “怎么回事？” “是他，这野小子打人！” 孙母指着那个大高个新生，开始恶人先告状。 “你先动的手？” 大高个毕竟还是个孩子，被宿管一问，顿时憋红了脸。 “是……是他……” “京大招生办干什么吃的，什么人都往学校里招，我儿子和这种野小子在一个宿舍住着，安全怎么保障，你们学校今天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孙母像是得着理一样，嗷嗷大叫。 宿管大概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学生之间闹矛盾倒是很正常，可是家长一旦掺和进来，原本很好解决的事，立刻就复杂了。 “出什么事了？” 这时候，靳小琪也回来了，她刚刚去给振兴换了一把新锁，看到宿舍里乱成了一团，作为校领导肯定不能不过问。 “靳主任，这俩学生打起来！” 打架？ 新生刚入学就打架，靳小琪也是头回遇见。 “哥，嫂子，咋回事啊？” 她没看到事情的经过，第一个自然要问李天明和宋晓雨。 “躺地上这个，不愿意去图书馆排队，想要拿10块钱，让振兴把书给他，振兴不答应，他又去找这个孩子，说话挺不客气的，人家就给了他一拳。” 宋晓雨说得简明扼要，基本陈述了事实。 刚刚她都想给那个孙纪洲一巴掌了。 有俩臭钱就穷嘚瑟。 “是不是这样？” 靳小琪又看向了宿舍里的其他新生和家长。 其他人本来见孙纪洲母子衣着光鲜，不想得罪人的，可宿管刚刚称呼靳小琪主任，靳小琪又称呼李天明和宋晓雨为哥嫂，该站哪一边，这还用选吗？ 众人七嘴八舌的一通说，给孙家母子定了罪。 算不上寻衅滋事，也算没事找事了。 “我……我……” 孙母还想闹，可靳小琪是学校领导，一旦闹起来，未来还有她宝贝儿子好日子过。 “不愿意就不愿意，也不能打人啊！” 靳小琪听了，都感到无语。 打人？ 真要是振兴动手的话，你们母子两个现在都不知道在哪呢！ 振兴虽然性子们，可手底下却是有真功夫的。 家里振字辈的孩子们，包括她的振洋，谁没跟着李天明学过几手。 振洋之前在少年宫挨欺负，有一次实在忍不了了，一个人打趴下四个，这还只是寒暑假跟着大伯学了一点儿，振兴可是李天明从小调教出来的。 “这里是学校，不是劳务市场，花钱雇人替你去图书馆领书，你这道德品质就有问题，看你是初犯，这次就不通知你们系主任了，还有你，以后有话好好说，不能动不动就抡拳头，记住没有！” “记住了，记住了！” 大高个哪里还不知道靳小琪这是在偏帮他，连忙应道。 “你用不用去医务室？” 孙纪洲臊眉耷眼的，原本是打算刚开学就用钱在宿舍里确立自己的地位，结果被想到装逼不成反被干。 真不知道他这情商是怎么考上京大的。 一场冲突，因为靳小琪的关系，很快就化解了，至于是否结下了矛盾，那还要看以后的情况。 她就在学校任职，还能让亲侄子被人给欺负了？ 整理好床铺，支上蚊帐，新生们要去开班会，李天明等家长此刻就要和孩子们告别了。 “那小子要是找事儿，别跟他客气。” 这话不是李天明说的，而是宋晓雨。 她的价值观异常单纯，我家孩子不欺负人，但坚决不能让人给欺负了。 “嫂子，我在学校呢，你还有啥不放心的！” 靳小琪身为团委书记，这个职位可不低，如果把学校比作公司的话，她算是核心领导层的成员。 “小琪，振兴，我可就交给你了！” “放心，放心，都打过招呼了，我可是第一次动用权利走后门，嫂子，还不放心啊？” 宋晓雨对靳小琪自然放心，只是不放心老儿子。 “振兴，在学校里好好的，放假就回家，妈给你做好吃的！” 振兴的心里也不禁泛酸，可他这孩子从小就不善于表达情感，只是郑重的点了下头。 学生们成群结队的走向教学楼，那个东北来的大高个自然和振兴走到了一块儿。 “我叫王淦峰，黑龙江哈尔滨的。” “李振兴，海城的！” 互相介绍完，俩人还煞有介事的握了握手，随后都笑了。 “刚才那个主任是你啥人啊？” “我小婶儿！” “学校里的大官儿吧？” 呃…… “算是吧！” “刚才当着那么多人，没机会说，等下回见着了，我得好好谢谢你小婶儿！” 开学第一天就动手打架，虽然不至于开出，但背一个处分，肯定是免不了的。 “不用，那个人……” “别搭理那个瘪犊子，真他妈能装，仗着有俩臭钱，就糟改人，给他一拳都是轻的了，往后他要是找寻你，别怕，有哥们儿呢，整不服他个熊玩意儿！” 年轻人之间的友谊，建立起来就是这么容易，共同的兴趣爱好，或者…… 共同的敌人。 走着走着，宿舍里的其他人也纷纷朝着他们两个靠拢过来。 孙纪洲还在想着怎么报复，却不知道自己已经成孤家寡人了。 漫长的班会结束，学生们各自散去。 明天开始军训，今天还有一下午的时间，可以自由活动！ 在王淦峰的提议下，几人共同决定，301宿舍第一次集体活动，去学校外面的小饭馆，悄咪咪的喝点儿小酒。 等孙纪洲买来一大堆零食，拎回宿舍，却发现一个人都没有。 这个低情商的傻孩子，想出来的报复手段就是，拉拢宿舍里的其他五个人，一起孤立振兴和王淦峰，没想到自己先被孤立了。 真是个…… 可怜的娃！ 与此同时，正在外面喝酒的振兴，斜挎在身上的包里传出一阵铃声。 随后，王淦峰几人便看到振兴从包里拿出了一部大哥大，一个个的全都瞪大了眼睛。 这玩意儿…… 可不便宜啊！ “妈，我和同学在外面吃饭呢，嗯，等会儿就回去，您放心，好，国庆节放假我就回家！” 等振兴挂断电话，王淦峰忙问道。 “哥们儿，你居然有这东西！” “我爸给买的，说是联系方便。” “难怪你刚才跟那傻逼说，你家不缺钱了，这是真不缺钱啊！” 其他几人也纷纷点头。 孙纪洲想要用钱突出优越感，结果…… 更傻逼了！ “对了，咱们也按岁数排个顺序，我先来……” 结果等所有人报完了生辰年月，发现大家同龄，振兴的生日最大，王淦峰这个孔武有力的大块头，竟然排在了最后。 孙纪洲…… 几人很有默契的没把他算在里面，毕竟，谁愿意和傻逼为伍。 “来，敬咱们宿舍老大一杯！” 几人嬉笑着端起酒杯，碰在了一起。 振兴步入校门的第一个任务达成。 结交人脉！ 没有人教他，都是这孩子自己琢磨出来的。 一个好汉三个帮，他知道，自己将来是要接手家里产业的，可光靠他一个人，肯定没办法像老爹一样支撑起来，自然要将朋友处得多多的。 性子确实闷，但心里…… 却是个有成算的！ 第一千五百三十七章 大伯，这样也挺好 李天明还不知道，振兴入学第一天，就成功拉起了第一个小团体，开始为自己的未来铺路了。 两口子在京城又住了一晚，转天才带着倩倩回海城。 按宋晓雨的心思，她想一直住到国庆节，捎着振兴一起回家。 可明天就是振邦迎亲的日子了，他们做长辈的哪能不在场。 “那个姓孙的学生，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振兴老实，别被他给欺负了！” 一路上，宋晓雨都在担心。 “放心吧，有小琪呢，振兴还能挨欺负？” “小琪工作忙，总有顾不到的时候，那个姓孙的，一看性子就跋扈，他要是在宿舍里欺负振兴，老儿子那个闷性子，恐怕都不和别人说！” 呵！ “你笑啥？” 李天明还能笑啥。 当然是笑宋晓雨都不了解自己的老儿子。 振兴只是性子们，又不是窝囊。 别看不言不语的，心思多着呢。 说起来，四个孩子，要说撒手把哪一个放出去，最能让李天明放心的，还就是振兴了。 振华性子稳重，但有点儿单纯，就是相信天底下都是好人的那种，对别人完全没有防备心。 甜甜和小四儿就更不用说了，被李天明千娇万宠长大的，性子随她们小姑，都带着点儿骄纵，遇事容易冲动。 唯独振兴，嘴上不说，心里有数。 这样的性子在社会上才能立得住。 “振兴……真像你说的那样？” 听了李天明的话，宋晓雨发现，自己竟然根本不了解亲生的儿子，这让她心里生出了一种挫败感，但更多的，还是内疚。 振兴平时一直不争不抢的，在她看来就是懂事，而懂事的孩子，父母的关注总会少一点儿。 “天明，我这个当妈的……是不是太不合格了？” “哪能呢，我平时经常不在家，咱们四个孩子都是你一手带大的，看看现在，个顶个的优秀，你啊！对咱们老李家有功！” 宋晓雨心里正难受呢，听李天明这么说，不禁笑了。 “你以为我还是小孩儿呢，就知道哄我！” “行了，快别难受了，振兴又没怪过你！” “真的？你咋知道的？” “昨天振兴和我说的！” 宋晓雨闻言，又不说话了。 孩子不怪她，可她却不能不自责。 不管怎么说，她有时候确确实实忽略了振兴。 李天明见状，只能捡些别的话题，从京城一路开回到李家台子，才总算是让她放下了心结。 “先去天生家吧！” 明天就要接亲了，这两天在京城，没法过来，现在到家了，总得去看一眼。 天生家门口贴着大红喜字，振邦的新房在小学校那边。 当初振邦的成绩，本来考上高中手拿把掐，可张秀芝不知道因为啥，非得让振邦读师范，毕业以后，就回了村里，做小学老师。 重来一次，振邦还是重回了他上一世的人生轨迹。 只是不知道这一次，他还能不能和前世一样，从小学老师，做到校长，然后被调到县教育局，最后在副局长的位置上退休。 不光职业上和上辈子一样，就连对象都是同一个人。 棘北镇老庄家的闺女。 和振邦一样，都是当老师的，两个人是师范的同学，上学的时候就开始处了，后来毕业分开了一段时间，去年去县里培训，又有了联系，来往了一段时间，就把婚事给定下来了。 等结婚以后，就能和县教育局申请，将对方调到李家台子。 李天明和宋晓雨进来的时候，众人还在院子里忙活。 鸡鸭还有鱼都已经宰杀好了，就等着明天新媳妇过门，用来宴客。 “哥，嫂子，振兴那边都安顿好了！” 天生要娶儿媳妇了，乐得嘴都合不上了。 “安顿好了，家里这边还有啥缺的吗？” “给孙哥打过电话了，海鲜明天一大早送过来！” 李天明四下看看，确实没有能插得上手的。 宋晓雨则进屋去看准备的离娘肉，还有给新媳妇儿的掰匣。 现在娶个媳妇儿可不便宜，尤其是永河县这边更是跟风涨，去年还三大件，三金，加5000块钱的彩礼。 今年就涨到了四大件，三金，加上块钱的彩礼了！ （这个是按照我堂哥结婚的时候写的，不过我大哥结婚的时候是95年，那时候是三大件，三金，的彩礼钱。） 再往后几年，彩礼还会越来越高，直到…… 普通人家都娶不起媳妇儿了。 “嫂子，咱过门的时候，才多少钱，看看现在，新媳妇儿都成金子做的了！” 张秀芝不是抱怨，只是感叹。 “行了，添人进口是喜事，再说了，这钱又没给别人，不都是振邦两口子的家底嘛！” 院子里，李天明和天生说了一会儿话，就见振邦带着几个同辈的兄弟走了进来。 他们刚刚去布置新房了。 “大伯！” 振邦马上要做新郎官了，也是满脸的喜色。 “同辈兄弟里，你倒是第一个结婚了。” “振华哥要上学，哪能和我比！” 说起这个，李天明心里挺不是滋味儿的。 振邦的学习成绩也非常好，考高中，将来上大学，明明能有一个更好的前程。 可张秀芝就是非得让振邦读师范。 她咋想的，李天明其实也能理解。 就这么一个儿子，不愿意让他飞的太远，就想将孩子留在身边。 振邦这孩子呢，说起来有点儿愚孝，基本上天生和张秀芝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不过好在并不是个没有主见的，要不然日后也立不起来。 “大伯，其实我现在……也挺好的，守着家，守着爹妈，心里踏实！” “你能知足就好，往后结了婚，好好过日子，那姑娘我看了，挺不错的！” 后面的话，李天明没说。 侄媳妇是挺不错，可就是家里人挺他妈操蛋。 原本一开始还没察觉出来，等振邦后来慢慢有出息了，那一家子人就像是要赖在振邦身上。 今天借钱，明天帮忙找工作，后天又惹了祸，让振邦帮着平事。 一开始还只是赖着振邦，后来连李天明这个隔着房的大伯都赖上了，各种奇葩的要求，李天明上一世总是看在天生和振邦的面子上，能帮就帮，结果对方得寸进尺。 最终把李天明给惹祸了，让人狠狠地收拾了振邦的小舅子一顿，那家人才算是消停了。 但愿这一世，那家人能消停点儿吧！ 一直忙活到天黑，众人才渐渐散去，李天明和宋晓雨也带着睡着的倩倩回了家。 “我咋看你不算高兴啊？看见振邦要结婚了，着急振华和小苏的婚事了？” “我急啥，振华和小苏的事，随着他们的意思，愿意现在结也行，愿意等到研究生毕业再结我也没意见，看他们吧！” “那你是因为啥？” 这么多年的夫妻，李天明有没有事，宋晓雨听他喘气，都能摸得出来。 “振邦老丈人那一家人……不太厚道！” “啥？” 宋晓雨闻言就坐了起来。 “你咋知道的？” 上辈子就知道了。 “我让人打听过！” “那你咋不早说，明天就要去接亲了，你现在才说，早干啥去了？” “你别急啊！我是想说来着，可振邦的对象，人还是挺不错的，俩人又是同学，这么多年的感情了，我要是说了，天生家的那个脾气，她能答应？到时候让振邦咋办？” 听李天明这么说，宋晓雨也犯了难。 “那……现在咋整？” “先结婚，往后的事再说吧！你明天跟着去接亲，提防着点儿，那家人少不了给振邦出难题，呃……你这脾气也收敛着点儿！” 宋晓雨的脾气在村里是出了名的好，可那也得分跟谁啊！ 第一千五百三十八章 迎亲 棘北镇和大柳镇隔着几十里路，迎亲的队伍吃过早饭就出发了。 这次接亲，是天洪两口子，还有宋晓雨跟着一起去的。 李天明要在家里支应着婚宴上的所有事，就没跟着过去凑热闹。 当然，主要原因还是懒得看见庄家那一伙子人。 哪怕重活了一次，只要想到那一家子人，他还是觉得闹心。 看着老实，实则一肚子鬼心眼儿的老丈人，专会道德绑架，卖可怜的丈母娘，各种挑事，看见别人过的好就眼气的大姨姐，还有整天惹是生非，老天爷来了都得奶一口的小舅子。 摊上这一家子人，振邦当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上一世，振邦明明可以更进一步的，自身努力，工作成绩突出，再加上当时李天明身位市人大代表，在后面又推了一把。 市组织部和教育局的领导已经来找他谈话了。 可就是那个不省心的小舅子，醉酒驾车撞人，振邦啥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庄家人打着他和李天明的旗号，上下活动，最后这件事连市里都惊动了。 这件事确实和振邦没什么关系，可是在官场上，如果连家人都约束不了，这样的干部谁敢用？ 自此以后，振邦的仕途断绝，一辈子都只能窝在永河县，从40出头的年纪，一直熬到了退休。 这一次，振邦会不会又被这一家人拖累一辈子？ 等接亲的队伍乘车出发，李天明最终还是没忍住，把天生叫到了一旁，把他知道的，关于庄家人的事说了。 让他意外的是，天生听了，反应却出奇的平静。 “我都知道了！” 李天明闻言一惊。 “啥？你知道？” 天生苦笑：“振邦的媳妇儿，我能不打听一下那家人的人性咋样嘛！” 事实上，振邦刚和家里说起这个事以后，天生就通过一些朋友，打听到了庄家人所在的村子。 了解过后，他比李天明更闹心。 那毕竟是他亲儿子，哪有当爹的把孩子往火坑里推的。 “你知道了还……” “哥，俩孩子有情分，我还能给拆散了？不过，定亲之前，我也和振邦说了，往后庄家无论有啥事，不许找家里伸手，更不许去麻烦你，振邦也都应了。” 事实上，天生也不是没想过，让两个人断了，可是…… “你……你就不想想，振邦夹在当中多难受？” “咋没想过，可这媳妇儿是他自己找的，往后日子过成啥样……看他的本事。” 有些话，即便是面对李天明，天生也不知道咋说出口。 犹豫了半晌，也只说了一句。 “谁让那小子……没出息呢！” 呃…… 李天明听着，心里也满是无奈。 他已经明白了。 这是没结婚就已经…… 要是这种情况下退了亲，振邦得被人戳一辈子脊梁骨。 就连那没过门的侄媳妇也一辈子抬不起头来，往后再找人家，怕是也嫁不好。 侄媳妇是个好的，可偏偏娘家是那样一帮人。 饶是主意再多，李天明现在也没招了。 “先这样吧！” 哥俩揣着心事，还得打起精神操持着婚宴的事。 在外面的，从昨天开始就陆陆续续的回来了。 就连天亮和靳小琪，还有小蓉和江新宇也都抽时间赶了回来。 毕竟是他们这一支振字辈第一个成家的，属于头等大事。 也就远在外地的天会，还有不知道在哪的天敬回不来了，算是个遗憾。 再说迎亲的队伍这边。 临近十点才赶到棘北镇的朝阳庄，进村的时候，照例点燃了鞭炮，通知女方家里，接亲的队伍到了。 庄家也安排了一个人在村口等着，引领车队到女方家门口。 “庄守义家的闺女有福气啊，这新郎官我听说是李天明的亲侄子。” “啥亲侄子啊，隔着房的。” “那也不远，往后有这个大伯照应着，日子还能差的了。” “这还用说，新郎官他爹也了不得，管着一大片厂子，县里那个方便面厂，人家是一把手。” “老庄家这次算是抄上了，以后还不得跟着女婿吃香的，喝辣的。” “我看没那么容易，就那一家子的人性，石头都能攥出油来，寻见这么好的亲家，还不得向饿狼一样扑上去，可李家管事的是谁？活阎王，他能让庄家人如愿？” “等着瞧热闹吧，我看这门亲事，迟早得让这一家人给搅和了。” “就是可怜宝珍那姑娘了，全家就这么一个好的。” “歹竹出好笋，二丫头就不像他们家的人。” 村里人看着迎亲的车队从面前经过，全都是议论纷纷。 都在一个村里住了几十年，谁还不知道谁啊！ “来了，来了！” 一个十八九的年轻人冲进了院子，这边也聚了满屋子的人，庄家的亲戚全都来了。 庄宝珍一身大红色的嫁衣坐在炕上，脸上虽然带着喜色，但眼底却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忧虑。 庄守义和田素华夫妇两个正忙着招呼客人，嘴角都快裂到耳根子去了。 “二哥，恭喜啊！这么好的女婿，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 “可不咋地，李天明的侄子，你们家这下算是起来了！” 庄守义呵呵笑着，一副老实人的模样，不停地给周围人散烟。 就在这时候，迎亲的车队也停在了门口，六辆小轿车，还有一辆跑客运的中巴车。 放在当下，可场面可不多见，任谁都得挑大拇哥。 振邦被一帮同辈兄弟簇拥着下了车，正要进门，却被人给拦下了。 迎亲的时候堵门，如今也重新被捡了起来，以前可没人敢这么干，很容易被上纲上线。 政府颁发了结婚证，堵门不让进，这是跟谁对抗呢？ 跟着一起来的振宇忙从口袋里拿出准备好的红包，每个里面都是5块钱，本来按照当地的规矩，进门撒的红包，每个里面翻1块钱就行了。 “哥！” 振邦接过，挥手朝前面一撒。 “大家都见见喜！” 院子里的一帮孩子，一哄而上，争抢起来。 按说，撒了红包，堵门的人就应该撤了，可为首的那人却纹丝未动。 这个正是振邦的亲小舅子庄连河。 “说了来接亲的时候，都得用小轿车，你那大轿子车是啥意思？” 呃？ 满脸喜色的振邦闻言，顿时一愣。 当初两家商量婚事的时候，庄连河确实提了一嘴，可谁都没当回事，只以为是年轻小伙子不懂事。 这年头接亲的时候，能有几辆面包车就不错了，天生答应安排六辆桑塔纳，别说全县，就算是整个海城，又有几家能拿得出这样的手笔。 再说了，庄家送亲的人多，要是都用小轿车，那得多少辆。 “连河，今个是我和你姐的好日子，有啥话咱们回头再说，别耽误了时辰！” 庄连河撇着嘴，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谁跟你回头再说，还没把我姐娶进门呢，就不拿我们娘家人说的话当回事，往后我姐和你还能有好日子过，我今个还就把话撂这儿了，没有10辆小轿车，别想让我姐出门！” 这话一说，振字辈的兄弟全都变了脸色。 新郎接亲的时候，被娘家人堵门“刁难”一下，这都没什么，大喜的日子，图的就是个热闹，可庄连河这话已经不是一般的“刁难”了，而且，朝地上吐唾沫是啥意思。 “嘿，你小子……” 振宇说着就要伸手，他的脾气和天洪一脉相承，别看才12岁，那小脾气跟炮仗一样，点火就着。 “振宇！” 这时候宋晓雨从后面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天洪和郑淑娟，她一出现，李家人这边瞬间安静了下来。 “小伙子，你是晚辈，把你爸妈请出来，我和他们说！” 庄连河满脸不屑：“我跟你个臭老娘们儿说得着嘛！哎呦！” 话音未落，庄连河就已经躺地上了，振邦一拳挥了出去，紧接着振海、振宇、振洋等人一哄而上，对着庄连河就是一通打。 宋晓雨只是看着，一直到屋里的人被惊动，这才开了口。 “行了！” 一声令下，所有人纷纷助手，只是依旧怒气冲冲地看着庄家人。 今天不给个说法，玉皇大帝来了，也得给他俩嘴巴。 第一千五百三十九章 李家的事，我都能做主 原本喜庆的场面，此刻完全变了味道。 庄连河躺在地上，鼻子流着血，身上全是鞋印子。 周围站着一圈儿李家的振字辈，一个个怒气冲冲的，要不是宋晓雨发了话，他们能把庄连河给抹在地上。 他们这些兄弟，小时候父母都忙着上班赚钱，平时，尤其是到了寒暑假，基本上都是长在李天明家。 谁照顾他们？ 还不都是宋晓雨这个大娘。 那时候每天宋晓雨一顿午饭，都做进去小半袋米，少的时候七八个，多的时候十几个，小时候还不咋认人的时候，都管宋晓雨叫妈。 刚才庄连河说啥？ 臭老娘们儿！ 这句话直接戳中了振字辈的逆鳞，骂别的，看在大喜的日子份上，他们咬咬牙也就忍了，骂他们那娘，要么分高下，要么见生死。 谁来都不好使。 “这是咋了，这是咋了！” 田素华看到儿子躺在地上，连忙跑了过来，那眼泪说来就来，扶着庄连河做起来，抱在怀里，只是看着面前的李家人，也不说话，就是不停地哭。 要是没见到刚才那一幕的，眼看此情此景，任谁都得认定了是李家在欺负人。 庄守义站在一旁搓着手。 “这是咋弄的，好好的，咋还打起来了！” 庄宝珍的姐姐庄宝芬也从屋里跑了出来，手上还拎着一把菜刀。 “你们是来接亲的，还是来砸明火的，李振邦，你们老李家也忒不拿我们家当回事了！” 振邦冷着脸，他现在最后悔的就是之前一时冲动。 可事到如今，他也是骑虎难下。 刚和庄宝珍处对象的时候，感觉庄家人，除了小舅子有点儿不着调，整天东游西荡，不务正业以外，庄宝珍的父母感觉都是老实人。 至于庄宝珍的大姐，确实有些霸道，爱掺和娘家的事，可毕竟是外嫁女，将来处得来就处，处不来以后就少来往。 可真的等到两家人商量婚事的时候，他才看出不对劲儿。 尤其是天生和振邦说了庄家人的人性以后，振邦更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但那时候，他和庄宝珍已经…… 要是退亲，往后让庄宝珍咋活？ 前些日子，振邦曾找到过庄宝珍，和她说过结婚以后的事。 庄宝珍也说了，正经事能帮，过分的不用搭理。 正是因为有了这话，振邦才下了决心。 更何况，庄宝珍确实是个好姑娘，为人老实，本分，性格上也踏实。 辜负这样一个姑娘，让她后半生被人指指点点，振邦实在是做不出来。 但今天庄连河的行为，已经触及到了他的底线。 别的兄弟姐妹，小时候也只是偶尔放在宋晓雨身边，而他不一样，那时候张秀芝在厂里上班，他刚过月就被抱给了宋晓雨。 等到甜甜出生以后，更是吃着宋晓雨的奶长大的。 在他心里，宋晓雨不是大娘，而是亲娘。 亲娘被人给骂了，他要是连个屁都不放，还是老李家的爷们儿嘛！ “你……” “振邦！” 宋晓雨上前，将振邦拉到了一旁。 “这儿没你说话的份。” 在村里人的眼里，宋晓雨的性情和善，谁家有事，都是第一个去帮忙，在家族内部，更是没有人说她一个不字，谁提起来都夸。 可并不代表她是个没脾气的，当初毅然决然的和家里切割，就能看得出，她的性格里面自带着一股子刚强。 要不然也不可能在家里有这么高的威信，没敢她一开口，就让子侄们停了手，连一向混不吝的天洪，还有同样强势的郑淑娟都对她马首是瞻。 “亲家母，我还叫你一声亲家母，今天我陪着振邦来接亲，本来是大喜的日子，刚到门口，你们家就要给我们一个下马威，这事……说不过去吧？” 宋晓雨说着话，那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势，将庄守义夫妇都给震住了，这两口子都是属狐狸的，平时惯会装，哪能不懂得眉眼高低。 虽然不认识宋晓雨，却也猜到了这是李家那边安排的长辈。 “接亲的事，当初两家议亲的时候，就应该商量好了，彩礼上，我们家可一点儿都没含糊，接亲的排场，我们也是给足了的，你们两口子可着整个永河县打听去，谁家能一下子拿出六辆桑塔纳，这孩子刚才说没有10辆，我们接不走新媳妇，别说10辆，我不是说大话，就算是20辆，100辆，拿小轿车把整个朝阳庄都塞满了，我们老李家也拿得出来。” 说到这里，宋晓雨的话一顿，接着话锋一转。 “可话又说回来了，当初说到哪，就应该做到哪，六辆桑塔纳，既然当初你们应了，今天这又是啥意思，到底是谁不把谁当回事？” 一番话有礼有节，还亮明了实力，周围看热闹的村民也是连连点头。 6辆桑塔纳，这排场已经够大了，也给足了庄守义两口子脸面，这样还不知足？ “谁答应了？谁答应了？” 庄连河见屋里的亲戚都出来了，顿时胆气又壮了几分。 “那天我说了，就要10辆，少一辆都不行！” 宋晓雨没理会庄连河，而是看向了庄守义。 “亲家，你们家……到底谁说了算？” “这位……你看这是闹得，不是我们家刁难，那天我以为连河说完，振邦爸妈没说话，就算是答应了的，谁知道……” “好，有你这话就行，这么看你们家是这个小伙子当家了，正好，老李家的事，我也能做主。” 宋晓雨说着，转头看向了振邦。 “振邦，喊你媳妇儿出来，只要她今天愿意跟着咱们走，这个侄媳妇，往后甭管到啥时候，我都高看一眼，她要是不愿意，大娘再给你找好的，你要天上的仙女儿，大娘砸聘礼，也给你砸来！” 振邦闻言，咬了咬牙，朝着屋里喊了一声。 “宝珍，我来接你了，你跟不跟我走！” “好啊，你们今天这是来抄家抢人来了，我跟你们拼了！” 庄宝芬挥舞着菜刀，可叫嚷得虽然凶，却没上前挪动一步。 庄连河也跟着大喊：“老庄家的人都死干净了？他们老李家都欺负到家门口了，还不上啊！” 可他显然是高估了自己在族亲当中的影响力。 说句心里话，要不是看着庄家攀上了李家台子的李家人，庄守义两口子嫁闺女，都未必能有这么多人过来送亲。 眼见闹起来了，这门亲事说不定就这么黄了，都是永河县的，李天明多厉害，谁不知道啊，更别说他们各村的农业产业化是李天明推动的，建影视城的时候，还带着他们一起赚钱。 为了庄守义家，得罪李天明，明显赔本的买卖谁愿意做。 庄守义和田素华此刻也都傻眼了，他们咋也没想到，事情居然变成了这样。 原本想的是，趁着闹婚的风俗，试探一下李家，最好能在今天就把振邦给压服住了，这样以后才能借着振邦，再去攀上李天明，给自己捞好处。 没想到刚使出第一招，结果就给玩脱了。 特别是刚刚宋晓雨自称“大娘”，他们就已经猜到了宋晓雨的身份。 这下可坏菜了。 把活阎王给得罪狠了！ 还能有他们一家人的好？ 就在这时候，庄宝珍从屋里出来了，身上嫁衣歪歪斜斜的，一条袖子还被扯破了，头上的喜花也掉了，挂在鬓边。 “振邦，我跟你走！” 田素华想要说话，被庄守义一把拉到了一边，可他拦得住媳妇儿，却拦不住闺女，就见庄宝芬两步上前，抬手就给了庄宝珍一个嘴巴。 一时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好好的一桩喜事，眼瞅着就要变成闹剧了。 第一千五百四十章 真是脸都不要了 结婚的大喜日子，新娘子被亲姐姐扇了一巴掌，这简直就是天下奇闻。 卧槽！ 振宇眼见嫂子被打，骂了一声，迈步就要上前，却被宋晓雨一把给拽住了。 “大娘！” 宋晓雨也不说话，冷着脸走过去，就好像没看见庄宝芬手里的那把刀，扬手就给了对方一巴掌。 “你敢……” 庄宝芬刚要骂，庄守义两步到了跟前，也给了庄宝芬一耳光。 “爸！” 庄宝芬有点儿懵，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庄守义。 “你发啥昏呢！” “闭嘴！” 庄守义赶紧喝止大女儿。 他是个天生的算盘精，看着一副老实憨厚的模样，可实则比谁都精明。 今天但凡宋晓雨在他家伤着一根毫毛，李天明那个活阎王都能让他们全家在永河县待不下去。 本来想着的是，能趁着今天接亲，将振邦给压服了，将来也好为自家谋好处。 特别是那个不成器的儿子。 要是没有人帮扶的话，将来怕是连个媳妇儿都娶不上。 他不知道的是，上一世，庄连河不但娶上了媳妇儿，还他妈前前后后娶了仨，最后留下三个同父异母的孩子。 “亲家，你看这事闹的，都是连河不懂事，您可千万别跟他个小孩子一般见识，我这大闺女……她也是着急，没别的意思。” “着急？着急就打我侄媳妇？领了证，宝珍就是我们老李家的人，我看谁敢动她！” 宋晓雨瞥了庄守义一眼，一个人镇压全场，周围庄家的亲戚，一个个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不愧是活阎王的媳妇儿啊！ “振宇、振洋，都愣着干啥呢！把你嫂子的嫁妆抬车上去！” 振宇等人答应了一声，就要往屋里走。 庄守义见状，脸色大变。 按照他们这边现在的规矩，女方的嫁妆都是接亲前一天，由女方的亲属送去男方家里。 可当初商量婚事的时候，庄守义却非要等结婚当天再一起送嫁妆。 还说哈，要是和别人学，前一天送嫁妆，男方那边还要置办两桌酒席，白白浪费钱。 天生虽然觉得不合规矩，但人家提出来了，他也不想在这件事上多计较。 老子还差那一顿饭啊？ 可事实上…… 振宇等人刚进去，没半分钟就出来了，他手上拎着两个暖壶，振洋手上抱着一床被子，其他人或者拿个痰盂，或者拎着一条毛毯…… 没别的了！ “亲家，这就是你说的风风光光？” 郑淑娟冷笑道。 议亲的时候，她也一起来了。 当时，庄守义说得好好的，到时候给庄宝珍陪嫁一个大件儿。 因此家里就没买洗衣机，可现在别说是洗衣机了，两个搓衣板都没有。 当然了，家里也不差这一点儿，可说下的事不办，这是几个意思啊？ 庄守义涨红着脸，饶是脸皮再厚，当着这么多亲戚的面，被郑淑娟奚落，他也觉得脸上烧得慌。 “大娘，老婶儿，这儿还有呢！” 说话的是天满的儿子振海，只见他抱着一个红匣子走了出来。 庄守义刚要阻止，可振海的手快，已经把红匣子打开了，接着两小摞钱从里面掉了出来。 都是10块地，还用红绳子捆成了两份，每份…… 目测有10张！ 被李英和小梅子扶着的庄宝珍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当爹妈的克扣闺女的彩礼钱，庄守义一家注定是要在整个棘北镇，乃至整个永河县出名了。 有些生活困难，兄弟多的人家，嫁闺女的时候，也不是不会这么干，可谁家能像庄守义家这样，一万块钱的彩礼，就给了200块钱，陪嫁也就是暖壶、被子。 这可真是脸都不要了啊！ “振海，把钱捡起来，那是你嫂子的彩礼！” 宋晓雨说着，转头看向庄守义。 “还是刚才那句话，进了我们老李家的门，就是我们老李家的人，剩下的，就当是给你们两口子以后的养老钱了。” 这话说完，庄守义彻底傻眼了。 宋晓雨的意思分明就是在说，从今往后，别再指望振邦和庄宝珍帮衬他们家一点儿。 这哪行啊！ 闺女能嫁去李家，他指望的就是能为自己捞好处，帮衬父母，帮衬兄弟。 真要是就此断了，岂不是亏大发了。 狠狠地瞪了田素华一眼。 他们两口子商量好的，让二闺女带走一半彩礼，至于嫁妆，自然是前一天送去男方家里了，反正又没人知道。 等亲戚朋友去参加婚宴，回来以后，还不是任由他吹牛逼。 满屋子的家具电器，都是二闺女的陪嫁。 信不信的，反正他只要信了就行。 可现在…… 真是丢脸丢到裤裆里了！ “还不快去拿！” 田素华还有点儿不情愿，一脸凄凄楚楚的模样，看向庄宝珍，希望二闺女能说句话。 可庄宝珍早就被这对父母给伤透了心，偏过头，也不去看她。 这么多双眼睛看着，除非田素华以后出门，把脸贴在屁股上，可就算是她愿意，庄守义还不乐意呢。 “快去啊！” 田素华耷拉着脑袋进了屋，没一会儿拿着个红纸包出来了，犹犹豫豫地放在了红拜匣上。 只是看那个红纸包的厚度，虽然弄得鼓鼓囊囊的，但是能有1000块钱就顶天儿了，说不定就800。 振海是个好事儿的，今个是真没打算给庄家留脸，直接将红纸包打开，顿时周围响起了一阵哄笑声。 原来这个红纸包里就一小摞10块的，剩下的还有1块的，2块的，甚至还有毛票。 “你……” 宋晓雨走过去，连带红纸包，还有红拜匣里面的钱全都拿了出来，直接拍在了庄守义的手上。 “两清了！” 说完，也不管庄守义的反应，招呼着李英和小梅子。 “搀着你们嫂子上车！” 随后转身就朝着大门口走去。 “走喽！” 振宇吆喝了一声，来接亲的李家众人，纷纷簇拥着庄宝珍往外走。 “结婚大喜的日子，脸上欢喜着点儿，心里啥都别想，有大娘在，到了婆家，没人难为你！” 听着宋晓雨的话，庄宝珍紧抿着唇，努力控制着不让眼泪落下。 今天娘家人弄的这一出，让她也丢尽了脸，正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公婆，听到宋晓雨的话，顿时让她心里一暖。 “大娘……” “行了，到门口了……哭个屁，走！” 新娘子出门，离家的时候，总要哭两声，这是规矩，宋晓雨本来想提醒庄宝珍，可想到庄守义两口子，这样的破家，有啥舍不得的。 “振海、振洋，把离娘肉搭进去！” 刚才闹起来，把正事都给忘了。 振海、振洋俩人上前，从车上将半扇猪肉搭下来，直接送到了屋里。 嘭！ 往锅台上一扔，转身就走。 庄家的亲戚朋友见了，更是在心里把庄守义两口子骂成了花瓜。 没脑子啊！ 好好的一门亲事，就算是有算计，不能等着结婚以后，有了孩子以后，到时候，振邦就算是看在老婆孩子的份上，能不帮着他们家？ 振邦是个小学老师，可他爸李天生，大伯李天明，还有其他的叔伯，哪一个不是能人啊！ 非得赶在今天。 现在好了，宋晓雨刚才说得明白。 两清了！ 啥叫两清？ 往后闺女还是闺女，但两家就不是亲家了，别指望李家帮他们庄家一丁点儿。 庄宝珍上了车，李英和小梅子一左一右帮着她整理嫁衣和头发。 宋晓雨上车前，回头看着一起出来，站在门口不知所措的庄家亲戚。 “愿意来喝一杯喜酒的，我们家欢迎，不愿意的……我们家也不嫌丢人。” 毕竟是大喜的日子，娘家要是一个人都不来，面上也不好看，也如果真不来，宋晓雨也不在乎，丢的反正不是李家的脸。 第一千五百四十一章 有情才有分 “来了，来了！” 看到车头上贴着红喜字的小轿车，在村口守着的振安和振强，忙将准备好的电炮点燃。 一阵噼里啪啦的炸响中，车队拐进了村里。 “嫂子，等会儿咋说？” 郑淑娟的语气带着点儿担心。 “啥也别说，先把婚事给办了，剩下的……以后再说。” “想起来，我这心里就堵得慌，咋遇上这么个人家？” 都是看着振邦长大的，做长辈的，谁不希望振邦能娶个好人家的姑娘，小两口和和美美的过日子。 现在呢？ 侄媳妇倒是不错，可就是庄守义一家人…… 那都是啥玩意儿啊！ “人家不好，以后就少来往，只要振邦他们两口子过得好就行了。” “可我就怕那一家子不要脸的，等结婚以后，再缠上振邦。” “怕啥？” 开着车的天洪说道。 “不搭理就行了呗！” “你说的倒是容易，他们是宝珍的亲爹妈，亲姐弟，到时候拿着情分说事，宝珍和振邦还真能不管啊？” 宋晓雨浑不在意地说道：“情分这玩意儿，有情才有分，连情的都有，哪来的情分？” 就像她一样。 当初被家里放弃，来李家台子插队，她当即便果断地斩断了和家里的关系。 这么些年，也就是宋母临终前，求得她心软，才和李天明开了一次口，把宋晓军两口子安排去了自行车厂。 可自那以后，宋晓雨就再也没管过娘家兄嫂的事。 庄宝珍要是个明白人，就应该知道该咋做。 要是和糊涂的…… 车拐进小学校后面的那条巷子，振邦新房门口，昨天就已经搭好了灶台，一帮人正忙活着。 又是一挂鞭炮被点燃。 听到鞭炮声，李天明带着家里人迎了出来。 这人如果不要脸，当真是啥事都能干得出。 之前在庄家，已经闹成那样了，宋晓雨本以为，也就是庄家的亲戚碍于情面，会跟过来送亲，可谁能想到，庄守义两口子，连带挨了宋晓雨一巴掌的庄宝芬，还有被狠揍了一顿的庄连河，全都跟着过来了。 “里面请，里面请！” 李天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过见着庄守义，心里还是本能的腻歪，随便客套了两句，便将庄家人请进了新房。 都知道李家台子富裕，可没来过的人，谁又能想象得到，李家台子竟然这么富裕。 规规整整的四合院，满堂的时兴家具，各种电器更是一应俱全，只是少了一台洗衣机。 看着振海等人拎进去的嫁妆，李天明只是冷笑了一声，浑然不在意。 张秀芝倒是想说话，却也被天生给拦下了。 大喜的日子，有啥话也得等办完了婚宴再说。 庄家的亲戚们看着婚房，羡慕之余，又不禁暗笑庄守义两口子蠢。 二闺女嫁到这么好的人家，遇上这么好的亲家，非得整出一堆幺蛾子，寒酸的陪嫁，还有被克扣的彩礼，这下两家以后要是能处得好，那才叫怪事呢。 不过以庄守义两口子不要脸的程度，还真说不好，人家拉下脸来，上门打秋风，难道还能把他们给轰走啊？ “哥，姓庄的还真他妈使得出来！” 天生应付一会儿，就出去了，拉着李天明到了院子外面。 “咋？揍一顿，扔出去？” 呃…… 当然不能这么干，至少…… 今天这个日子口不能这么干。 可天生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陪嫁什么的无所谓，彩礼什么的他也不在乎。 但事情不能这么干啊！ 要知道，丢人的不光是庄家，连他的脸上都无光。 “侄媳妇要当真是个好的，咱们就啥都不说了，往后不跟他们家走动也就是了。” 事实证明，庄宝珍确实是个贤惠的好媳妇儿，对振邦一心一意，对天生和张秀芝两口子也是恭敬孝顺，婆媳之间一辈子没吵过架，拌过嘴。 可摊上那么一门亲家，确实够让人闹心的。 “都怪那个臭小子，要不是他……” “行了，你现在说这些还有啥用！” 做都做了！ 说到底，那种事虽说是你情我愿，但放在农村，就是振邦理亏。 人家一个黄花大闺女，让他给…… 还能不认账啊？ “哥，快到时候了，开席吗？” 天正拎着大勺走了过来，第一辈第一个结婚的，他这当叔的必须亲自掌勺，为了今天这场婚宴，总店停业一天，后厨所有人都被他给带过来了。 “开吧！” 李天明说着，拍了拍天生的肩膀，随后叫上宋晓雨进了屋，先去请了娘家送亲的客人入席，每一桌都安排了本家的长辈，或者李天明的同辈作陪。 庄守义两口子自然要坐首席，看着两人喜气洋洋的模样，就好像刚刚啥都没发生。 老李家办事，自然不会抠抠搜搜的，当下时令的有啥好东西，全都紧着往桌上端。 “油着，油着！” 李天明居中指挥，振字辈的如今也成了干活的主力，被他指使得团团转。 等振邦结了婚以后，往后振字辈的再有喜事，就该轮到他做这个总负责了。 当初，李天明也是结婚以后，就接过了这个差事。 “诸位亲友，慢餐一口，喜公喜婆和二位新人来谢！” 心里再怎么不痛快，天生和张秀芝此刻就算是装，也得装出高兴的模样，振邦斟酒，天生和张秀芝敬酒，随后两位新人对着每一桌客人三鞠躬。 在给庄守义两口子敬酒的时候，这老东西还他妈来劲了，先是和天生客套了一阵，说自家的女儿如何如何宝贝，接着又对振邦一番说教。 说到最后，还抹着眼睛，像是要哭。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个心疼闺女的好爹呢。 可谁家好爹能干出将闺女彩礼钱都克扣下来的破事。 天生也是纯当他放屁，催促着振邦给斟了酒，他随便哼哼了两声，只是蹭了下嘴唇，就转身去了下一桌。 庄家也并非全员恶人，庄宝珍的两个舅舅，还有她大伯，最小的叔叔，都上了份400块钱的重礼。 现在这个时候，这样的关系，随200块钱的礼，就已经很体面了，人家直接翻了一倍。 “振邦，你老丈人……” 提起自家的兄弟，庄宝珍的大伯也是臊得无地自容。 “别往心里去！” 振邦应了一声，具体以后怎么做，那就要看他的了。 送亲的娘家人吃完，李天明又带人送到了大门口，目送对方登车离开。 紧接着还没吃饭的本家亲友们开始坐席。 “哥，可算是走了，再不走，我这心里……” 两杯酒下肚，天生也有些醉了。 “有啥话，等会儿再说。” 看着振邦带着庄宝珍过来，李天明赶紧让天生住了嘴。 “大伯，我和宝珍敬您，让您受累了！” 李天明笑着看向庄宝珍，第一次见，这侄媳妇有点儿怕生，笑的时候，还带着几分腼腆。 “大伯！” 李天明点点头，将杯中的酒喝了。 来道贺的亲友这么多，有些话现在说也不方便，一切都等明天吧！ 一直闹腾到傍晚，随着最后一波客人离开，院子里才安静下来，李天明指挥着振海等人，将从邻居家借来的桌椅板凳还回去，宋晓雨则带着一帮妯娌，还有侄女们里里外外的收拾。 “可累死我了！” 宋晓雨回到家就怕炕上了。 李天明抱着倩倩，这小丫头精神头特别足，一天没睡觉，这会儿还不肯睡。 “你去接亲……没出啥事吧？我看振邦小舅子脸上的伤不像是以前落下的？” 庄连河全程顶着一个大红鼻子，鼻子底下还有血迹，李天明怎么可能看不出是刚挨了揍。 听李天明说起接亲的事，宋晓雨立刻来了精神。 “你都没遇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家！” 呃？ “那你说说！” 第一千五百四十二章 好好过日子 无语了！ 听宋晓雨讲了今天去接亲的全过程，李天明都不知道该咋评价那一家子人了。 形形色色的人，他都曾接触过，可庄家这一款的，还真是…… 少见！ 本来以为就是陪嫁寒酸，没想到那两口子连彩礼都给扣下了。 不是克扣！ 是全部扣下，拜匣里就给放了200块钱。 这也是正常人家能干出来的事？ 他们难道就不想想，等自家闺女到了婆家，会因为彩礼的事，遇到多少苛责？ 还是说…… 根本就不在乎。 “我就那么把所有钱都放在宝珍她爸手上，告诉他，两清了！” 呃…… 李天明听着，感觉媳妇儿这事做得有点儿帅。 他现在都不禁后悔，今天应该跟着一起去接亲的。 这戏一出出的，都快赶上电视剧了。 没等进门，振邦就把小舅子给打了，接着宋晓雨又把侄媳妇的大姐给打了，还当着庄家那么多亲朋好友的面，把庄守义的脸皮直接撕下来，扔在了地上。 但神奇的是，那一家人竟然能像没事人一样，继续跟着过来送亲。 “你咋不说她先打了宝珍？” “行啦，你今天够威风的了！” “多新鲜啊！我还能让人把咱们老李家的媳妇儿给欺负了！” 宋晓雨说完，却又忍不住担心。 “结婚当天，就闹成这样，你说……振邦他们小两口这日子……” “怕啥？” “秀芝那个脾气……” 家里这么多妯娌，宋晓雨和张秀芝、郑淑娟的关系最好，又因为和张秀芝的年龄相近，平时走动得更多一些。 张秀芝是个什么脾气，宋晓雨还能不知道。 人确实是不错，对待李学工和石淑玲两口子也孝心，可就是脾气倔，爱认死理。 庄家做出这种事，她该咋看待庄宝珍这个儿媳妇？ 婆媳关系要是处理不好，往后这日子咋过？ 听宋晓雨说完，李天明的心里也有些犯难。 上一世，接亲的时候，李天明也没去，发生了什么，后来也没人提起，不过张秀芝和庄宝珍这对婆媳的关系倒是一直很好。 可今天这事…… “要不咱们过去看看？” 宋晓雨闻言，连忙起身，从李天明怀里接过倩倩。 “走！” 天生家里，张秀芝正靠着被垛坐在炕上，天生倚着墙抽烟，天洪和郑淑娟坐在椅子上。 “我当初就不同意这门婚事！” 天生皱眉：“你现在说这个还有啥用？要怪就怪你儿子，现在婚也结了，还说这个干啥？总不能再把人给送回去吧？大耍活人？” “可庄家这么干，也忒不把咱们当啥了，往后这亲家还咋处？” “咋处？处不了就不处，你没听天洪说，嫂子当着庄家亲戚的面都说了，彩礼给他，剩下的两清！” “话是这么说，可清得了嘛？那是亲爹妈，真要是找上门来，是振邦他们两口子能狠下心来不管，还是你能狠得下心？” 天生此刻也烦得不行，儿子结婚是好事，这偏偏遇上这么一个人家，做出来的事，他都没法夸。 “狠不下心也得狠，我早就和振邦说了，往后他老丈人一家的事，他有本事就去管，别指望我，更别指望他大伯！” 天生刚说完，李天明和宋晓雨就进来了。 “哥，嫂子，你们咋来了！” 张秀芝忙起身，把倩倩接了过去。 “忙活一天，也够累的了，咋不在家歇着？” 李天明笑道：“你嫂子不放心，过来看看。” 说着，见天生黑着脸。 “咋？心里还不痛快呢？” 天生苦笑：“我能痛快的了嘛！他们家要是日子过得难，既然成了亲戚，该帮的，我肯定会帮，可庄守义两口子干的这个事……都够让人念叨一辈子的了！” 克扣彩礼的事，村里人没看见，可那寒酸的陪嫁…… 卸车的时候，全村人差不多都瞧见了。 这让天生都觉得没脸。 “别人爱咋念叨，让他们念叨去，咱们知道做到心里有数就行了！” 像这种糟烂的亲戚，以后远着点儿就是了。 宋晓雨也在劝张秀芝：“你也别生气了，新媳妇已经娶进来了，你耷拉张脸，让宝珍见了，心里得多难受。” “我还管得上她。” 张秀芝气呼呼地说道。 “咋能不管，你可别把气撒到宝珍身上。” 李天明也说了，庄宝珍这个侄媳妇还是挺不错的，既然这样，往后的日子是小两口一起过，张秀芝要是瞧不上庄宝珍，振邦夹在当中也难受。 “他们要是把日子过好了，你这当妈的看着多高兴，要是把日子过得乱糟糟的，你不更堵心了嘛！” 张秀芝知道，宋晓雨说的都在理，可就是这个事，让她实在是过不去心里这道坎。 正说着话，又有人过来了。 是振邦和庄宝珍，此刻的庄宝珍已经换掉了那一身嫁衣，刚进门就跪在了张秀芝面前。 张秀芝见状被吓了一跳，忙下炕要把庄宝珍扶起来。 生气归生气，可她也不是个不讲理的，庄宝珍突然来这么一出，让她措手不及的。 “你这孩子，这是干啥，赶紧起来！” “妈，爸，大伯，大娘，老叔，老婶儿。” 庄宝珍低着头，任凭张秀芝再怎么拉拽，就是不肯起来。 “今天的事，我……我给咱们家丢脸了。” 李天明赶紧示意宋晓雨上前，和张秀芝一起，总算是把庄宝珍给扶了起来。 “妈，我跟您保证，从今往后，我娘家的事，我绝对不会再管了。” 今天闹成这样，庄宝珍也被寒了心。 她咋也没想到，父母会把事做得这么过分。 这分明就是想要让她在婆家门口抬不起头来。 既然他们能狠得下心来不管她，她何必还去管那个糟烂的娘家。 往后就当普通亲戚走动，让外人挑不出毛病，大家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指望她继续帮衬家里，那是想都别想。 要知道，她毕业后这两三年，当老师挣的工资，全都补贴给家里了。 昨天，父母还跟她念叨，让她结了婚别忘了家里。 当时，她还傻乎乎地保证，家里有事，她一定出力呢。 现在想想，自己就是个大傻子。 庄宝珍不是个愚孝的，父母对她好，她自然会全心全意地去报答，可父母都不在乎她，她又何必在乎父母。 还行！ 这侄媳妇确实是个明白人。 其实，上一世很多时候，庄家人找振邦帮忙，都是振邦自己揽下的，那小子是个好面子的，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别人。 “弟妹，宝珍都这么说了，你……” 李天明开了口，张秀芝还能说啥。 “往后……你们小两口好好过日子，比啥都强。” 没说啥原谅不原谅的话，本来也不是庄宝珍的错。 关键还是…… 看以后咋做。 “行了，你们小两口快回去吧，大喜的日子，振邦你也是个不懂事的，洞房花烛夜，带着你媳妇儿到处跑啥，赶紧回去！” 李天明说着，就要“赶”人。 却见振邦笑了。 “大伯！我还没报喜呢！” 报喜？ 李天明等人都不明所以，谁还不知道今天结婚，报啥喜啊？ “宝珍她……有了！” 呃…… 李天明和天生这下都傻了眼，张秀芝和宋晓雨最先反应过来，赶紧拉着庄宝珍坐下了。 “真……真有了？” 庄宝珍也不确定，看向了振邦。 “刚才她说胃不舒服，我给号出来了！” 李学农的医术，李天明他们这一辈的没有人感兴趣，倒是振邦从小就跟着他四爷爷一起学，虽说后来没干成医生，做了老师，但简单的喜脉还能号不出来。 听振邦这么说，现在谁还顾得上那些堵心事。 这马上就要当爷爷奶奶了。 叮嘱了小两口好一会儿，张秀芝亲自送他们回了新房，李天明等人也各自回家。 “振邦都要当爹了，咱们的振华……” 宋晓雨满眼期待的看向了李天明。 “看我干啥？我能说了算？” 振华和苏明明的婚事，那天在央视后台，李天明和苏老也谈到了，苏老的意思也是，听年轻人的，长辈不掺和。 可话是这么说，得知庄宝珍有了身孕，李天明这心里就跟猫抓一样。 啥时候，他能见到隔辈人啊！ 第一千五百四十三章 自作聪明 庄宝珍怀孕的好消息，冲散了之前所有的阴霾。 啥嫁妆，啥彩礼，在隔辈人的面前，通通算个屁啊！ 就在张秀芝忙着叮嘱小两口接下来的注意事项时，庄家这边，却是一副愁云惨淡的景象。 “我说你是不是缺心眼儿啊？” 关上门，庄守义也用不着继续装了，对着田素华就是一通劈头盖脸的数落。 “我咋和你说的？要细水长流，二丫头的彩礼，让她带走一半，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他妈的没长着个人脑子？让人当面抖落出来了，往后让我在村里咋做人？” 对庄守义的话，田素华心里不屑一顾。 咋做人？ 真以为平时装得有多好呢？ 一个村子里住着，家里咋回事，谁还不知道啊！ 人家不当面戳脊梁骨，算是顾念着乡亲之间的情面，背地里谁不嚼他们家的舌头根子。 可今天这事，确实是她自作主张了，庄守义心里憋着火，田素华也只能听着。 “现在好了，听见活阎王的媳妇儿说啥了吗？两清了，往后再想从姓李的身上弄好处，想都别想！” “凭啥？” 听到这话，田素华再也憋不住了。 “闺女是我辛辛苦苦养大的，万块钱就想把我给打发了？没门儿！” 庄守义闻言被气笑了。 “没门儿？行，你去，你去找活阎王，看看他搭不搭理你，回头在把你腿给打折了！” “我……” 整个永河县，谁不知道李天明不好惹，让自己去找李天明，田素华还没那么大的胆子。 “我找我女婿，我就不信了，闺女和女婿往后还真的能不管我！” “管？那也得分咋管！” 庄守义气得在屋里来来回回的转圈圈。 本来想着给女婿来个下马威，一次就把他给制服了，从今往后老老实实的听他的话，谁能想到最后弄成了这个德行。 “爸，妈！” 庄连河这时候，推门走了进来，鼻子还肿着，振邦那一拳头可是用了全力，也就是情急之下，稍微打歪了一点儿，要不然的话，鼻骨都得给打折了。 “我工作的事……” “还说啥工作，你把活阎王的老婆给骂了，人家没打死你，都算便宜的了！” 说到这个，庄守义更加生气了。 他甚至怀疑这个蠢儿子，是不是自己的种？ “我又不认识她，谁知道她是活阎王的老婆！” 庄连河此刻还满心的委屈呢。 平白无故挨了一顿揍，还是当着村里人的面。 别人也就算了，关键是…… “我都答应海萍了，爸，这事你得帮我办了，要不然……” “要不然你想干啥？” 庄守义一瞪眼珠子，庄连河被吓得直缩脖子，他是混，可也不敢跟老爹对着来。 “妈，您看我爸，我姐夫他爸就是厂长，给我安排个工作，还不就是一句话的事！” “你别看我！” 田素华偏过头。 “今天闹成这样，你还惦记着工作，甭想了，让老王家那闺女也趁早死了这份心！” “我……” 庄连河闻言急了。 王海萍是同村的一个姑娘，庄连河早就相中了人家，可是，他这种没有个正经营生的二流子，哪个好人家的姑娘愿意嫁过来。 前些日子听说老王家已经在相看人家了，庄连河急得上蹿下跳的，万没想到，自己二姐的对象竟然是活阎王的侄子。 要是能攀上这一门亲，别说一个工作了，就算是他想要当领导，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结果…… 一句“臭老娘们儿”，直接得罪了活阎王的老婆。 “我不管，爸，妈，反正要是没有工作，海萍就不跟我，你们看着办，要是娶不上海萍，我……我这辈子就不结婚了！” “你吓唬谁呢？” 庄守义闻言，气得抡起胳膊就打。 听到正房这边的动静，庄宝芬也跑了过来，看到庄连河挨打，赶紧上前拦着。 “爸，你这是干啥啊？” 一家人乱作一团，好半晌才把人给分开。 “还有你，你今个跟着添啥乱啊？还打你妹子！” 庄宝芬一听这话就急了。 “爸，你咋不说我也挨打了呢？二丫头早就生了外心，连河是给她争脸面呢，她倒好，还要跟着姓李的走，把咱们家的脸都给丢尽了！” “现在就好了？闹成这样，往后这亲家还咋处啊！” 只要想到从今以后，不能从李家身上捞好处，庄守义就觉得心口窝堵得慌。 宋晓雨今天已经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话给说绝了。 两清！ 从今往后，谁都不欠谁的了。 这才是丢了西瓜捡芝麻呢！ 和这么好的一门亲家相比，那块钱算个屁啊！ “不处就不处！” “不处？你弟的工作咋办？以后结婚谁管？我和你妈老了指望谁？指望你，还是指望你那个窝囊废的男人！” 庄宝芬嫁去了隔壁村，男人是个老实的，现在跟着李光强的工程队在海城揽工，每个月的工资，差不多都被她拿来贴补娘家了。 听到这话，庄宝芬也急了。 “嫌我男人窝囊？别花我男人挣的钱啊？指望不上我，那你们就去指望二丫头，以后有啥事也别找我！” 说完，庄宝芬就跑了出去，顾不上天黑，径直离开了娘家。 “你看看，你看看，都是被惯出来了，现在都敢这么和我说话了！” 庄守义被气得跳脚，可是却也无可奈何。 “爸，我的工作……” “滚！” 见庄连河还在惦记着他的工作，庄守义被气得大吼一声，将庄连河给赶了出去。 “他爹，你……你急啥啊！” “我能不急嘛！多好的一门亲啊，让你们给搅和成这样了！” 还不都他妈是你个老王八蛋的主意。 田素华在心里骂街，嘴上还得接着劝。 “要我说啊……你也不用着急，二丫头是个心软的，到时候，我到她面前哭两声，你再跟着诉诉苦，肯定能把二丫头给哄过来，只要她跟咱们是一条心的，还怕拿捏不住女婿，女婿被拿捏住了，他爸妈就算是为了他们小两口日子过得太平，还能不帮衬咱们家？” 呃？ 庄守义闻言，仔细想了想，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了。 “你说的……也有道理！” 自己的闺女，是个啥性子，庄守义还是知道的。 “这样吧，你过些日子先去一趟，带……5000块钱，跟二丫头说几句软话，记住了，当着别人的面不能说，就二丫头一个人的时候。” 就算如此，庄守义还是没舍得把全部的彩礼都送过去。 可田素华比他还财迷。 “5000？用得着这么多嘛？已经这样了，要我说就别事后找补了，我……” “你少废话，这一回你要是在自作主张，我可饶不了你！” 庄守义心里想得明白，只要能哄得庄宝珍回心转意，5000块钱又算得了什么。 那可是李家，手指头缝里稍微漏点儿，都够他们家吃撑了。 见庄守义真的急了，田素华没敢再废话。 “连河的工作，我是不是也和二丫头提提，甭管是哪，先把连河安排进去，他也老大不小的，总不能真的不管他吧！” 庄守义重重地叹了口气：“行，你和二丫头提提，最好别去他们村上班，县城里的钢铁厂啥的，要是能把连河安排过去，那样最好！” 这两口子也是想瞎了心，居然还挑上了，哪里知道，他们这一家人已经被李天明做主，直接拉进了黑名单。 想来往，没问题，亲爹妈来看亲闺女，谁都拦不住，可要是惦记别的，那就哪凉快，哪待着去吧！ 第一千五百四十四章 真不管事啊！ 闹哄哄的婚宴结束，日子回归平静。 至于庄家那一伙子会不会凑上来添膈应，那就不得而知了。 来不来的其实都不打紧，庄宝珍这个侄媳妇是个明白人，应该站在那边，心里门儿清。 振邦也不是个软耳根子，虽然好面子的毛病和上一世一样，但是，有天生和张秀芝在，肯定不会和上辈子那样，被庄家人予取予求。 再说了，还有李天明这个大伯呢。 他可不会惯着那些贪得无厌的糟心亲戚。 转天，为了振邦结婚，特意赶回来的亲戚们，纷纷踏上回程的路。 李天明和宋晓雨刚把天满等人送走。 “哥，嫂子！” 李天明和宋晓雨正吃着早饭，孩子们都不在家，宋晓雨的早饭做得是越来越简单，贴饼子，大葱蘸虾酱。 连个正经的菜都不给预备。 好在李天明于吃上面从来不挑，做啥就吃啥。 山珍海味吃得，贴饼子就虾酱也一样吃得香。 看着进来的三红一家。 “没回市里啊？” “等会儿回！” 三红看了眼桌子上的饭食。 “大早上的，你们咋就吃这个啊？” 李天明卷着葱叶子在虾酱碗里蘸了一下，就着贴饼子一口扔进嘴里，咸腥味儿，加上大葱的辛辣味儿，还有贴饼子的谷香味儿混在一起，也挺好吃的。 “孩子都不在家，你嫂子就整天虐待我，得亏你来了，赶紧给你哥主持个公道吧！” 呃…… “我看挺好！” 三红得知是宋晓雨做的，那话口就跟急转弯似的。 “嫂子，要是我，连虾酱都不蒸，大早起来，弄点儿咸菜吃还压口呢！” 这破孩子，到底哪头的啊！ “这么多妹子，从小我就对你最好，你还能不能有点儿良心啊？” 宋晓雨听到三红这话，都被逗笑了。 “别听你哥瞎说，我是昨天太累，起晚了，晚上给你炖肉，行了吧？为了口吃的，还跟你妹子抱屈，你可真有出息！” 李天明也笑了：“我不抱屈，晚上的炖肉不就吃不上了！” 说着撂下筷子。 “特意回村里，有啥事啊？” “没啥事，就是过来看看，我大嫂昨天给气够呛吧？” 昨天散了席，三红就和张学振带着孩子回了婆家，挺长时间不回来，有机会总得过去看看。 “气够呛？你大嫂乐得够呛还差不多！” 呃？ 三红好奇地问道：“咋回事啊？” 宋晓雨抢着说道：“振邦媳妇儿怀孕了！” 啥？ 三红闻言，眼珠子瞪得老大。 “他们不是刚结……” 明白了！ 先上车，后补票！ 要是搁以前，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婆家也会瞧不起。 可放在当下，还真不是啥大问题。 只要不是胡搞瞎搞，正经奔着结婚去的，小年轻领证之前弄出点儿事，根本不算什么。 可就是…… “振邦这臭小子可以啊！” 平时看着挺规矩的人，竟然也能干得出吓人一跳的事。 咳咳咳…… 一旁的张学振连连咳嗽，三红这才反应过来，他们家的大儿子张力还在一旁听着的。 16岁的大小伙子了，啥不懂啊！ “那个……彩礼的事，就这么算了！” 三红并不知道具体的细节，只是听郑淑娟昨天说了一嘴，可当时人多，根本顾不上细问。 把闺女的彩礼钱都给扣下，这得多不是东西，才能干得出这种事啊！ “问你嫂子！” 宋晓雨把昨天的事，又给说了一遍，略去了其中的一些细节，只说了扣了彩礼就两清的事。 “对，嫂子你做得太对了，这样的人家，以后就得远着点儿，两清了好，省的以后还得麻烦！” 李天明笑了：“你还真以为庄家就这么算了啊？既然都不要脸了，再不要脸点儿，对他们还算事儿？” 三红听了，仔细想想也觉得是这个理。 “以后还得让他们来占便宜？” “再说吧！” 没发生的事，现在议论个啥。 “没别的事了？” “有个事，早就想和你说说了！” “说吧！” 李天明起身，拎着个凳子走到门口，这才点着了烟。 “嫂子，也就你能管着我哥了！” “少废话，赶紧说正事！” 三红也坐了过来：“是这么个事！” 听三红说完，李天明才知道，原来是红旗南里搬迁过去的那个荣汇小区，一期工程前些日子开盘了。 按说销售这方面的事，应该是长和系那边安排人来负责的。 之前李泽铭离开以后，长和系的确是派了一个人过来，但那人基本上啥事都不管，三红他们有时候去找她商量点儿事，对方要么打太极，要么就是向上汇报。 可这次不知道咋了，竟然直接将销售的事，丢给了三红全权负责。 三红知道李天明之前因为河东区项目的事，和长和系的大公子有点儿龌龊，这才来找李天明说这个事。 “哥，这里面……不会有啥算计吧？” 李天明闻言被逗笑了。 “能有啥算计啊？她不管，让你负责，你就负责呗，别疑神疑鬼的。” 因为什么，李天明大概其能猜到原因。 前段时间看报纸，上面说上海浦东商务中心开工的事。 主导这个项目的，正是长和系。 上一世，一直到李超人将资产转移，那片区域都没有被开发，就弄了两个物流仓库摆在那里应付上海市委领导。 最后出手套现，赚了20个亿。 如今，李超人改弦更张，竟然要开发那片区域了。 这算是主动向内地政府示好。 李泽锯的主要精力都放在了那边，红旗南里这个小项目自然也就顾不上了。 顺便通过红旗南里的项目，向李天明释放一个信号。 海城的事，他们不掺和了。 这样倒是也挺好的。 就是…… 便宜那对狐狸父子了。 毕竟，上海浦东未来的商业价值，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都是要远超海城的。 这么说起来，李天明误打误撞地还让长和系捡了一个大便宜。 开发普通的投入低，产出高，远比把开发权攥在手里，过上二三十年出手套现要赚得多。 “真没事儿？” “没有！还有别的吗？” “没了！” 三红也急着回海城，她手头还有好些工作要忙活呢，特意回村就是为了和李天明说这件事。 待了没半个小时，三红一家又风风火火地走了。 “我虐待你了？” 呃…… “我去地里看看！” 李天明忙起身，小跑着溜了。 马上就要秋收了，站在田垄上，看着眼前一片金黄的稻田，闻着空气里的稻香味儿，李天明比又建起来一个工厂都满足。 “哥，你咋来了？” 马远把一台联合收割机停在了旁边，从上面跳下来，走到跟前。 “过来看看，机器都检查好了？” “没问题了，刚才牛家伟他们来过，商量好了今年这田该怎么收！” 马远说着，递给李天明一支烟。 “小兵最近没来信？” “没有！估计应该是和部队回驻地了！” 推荐上军校这事，李天明这两天一直在琢磨，是不是让天亮找找他以前在部队的领导，给想想办法。 好歹是个二等功，又被报纸、电视宣传过。 “这些天预报雨水多，你盯着点儿，要是感觉不对，就提前两天收上来！” “放心吧，刚才我还给县里的气象站打过电话，最近这一个礼拜，有点儿雨，可也不大，影响不了！” “这就好！” 正说着，李天明突然听到一阵汽车发动机的声响，回头就看到一辆小轿车停在了身后。 接着李学国从车上下来了。 “学国叔，您咋来了？” 第一千五百四十五章 功成身退 李学国突然出现，让李天明也挺意外的，往年这个时候，李学国已经开始下乡了。 永河县现在已经全面推行农业产业化，最近这两年，每到春种秋收的时候，李学国都要走遍全县的每一个村镇，进行考察。 大柳镇倒是很少来，毕竟这里是最让他放心的地方。 “今年又是个好收成啊！” 李学国说着走到田垄边，蹲下身子，手捧着沉甸甸的稻穗。 “天明，你是老庄稼把式了，你来看看，今年亩产能达到多少斤？” 呃？ 李学国作为县委书记，永河县的亩产数据，应该是装在他心里的啊！ “去年亩产825斤，今年……咋也得有860斤。” 从76年到现在，杂交水稻已经在全国范围内推广开了。 李家台子这边自然也不例外。 后来很多人都把国内粮食产量提升，归功于包产到户，这种说法是非常偏颇的。 刺激劳动积极性，精耕细作确实能在一定程度上提高粮食产量，但那并不是决定因素。 最为关键的，除了稻种改良以外，还有很多因素，比如大规模的水利设施修建，还有就是……化肥。 归根结底一句话，砸烂大锅饭，并不是要打破大集体。 包产到户确实通过制度激励，显着提升了农业生产效率。 将土地经营权下放给农户，实行“交够国家的，留足集体的，剩下都是自己的”原则，使农民从集体生产中的被动劳动，转变为积极经营者，生产目标明确化，从而激发了生产积极性。 这一制度的变革，在短期内确实有效解决了温饱问题，并推动了农村经济多元化发展。 然而，粮食增产还是依赖于科技投入、政策支持等多重因素。 巧妇还难为无米之炊呢。 没有水利、化肥、农药、育种等科技投入，包产到户是无法带来粮食增产的，几千年的土地私有制，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如今永河县推行农业产业化，集中力量办大事，充分发挥水利基础设施，以及科技成本投入的作用，这些年单单是大柳镇的粮食产量，节节创新高。 “啥时候亩产要是能达到1000斤，老百姓就真的不用慌了。” 1000斤？ 好像也不是没法实现。 李天明记得上一世，随着杂交水稻的不断改良，国内很多地方的亩产都突破了这个数字。 这可不是当年大跃进吹出来的，而是…… 科学！ “啥时候开始收割？” “快了，就这个礼拜。” 李学国听了点点头，从稻穗上掐下一颗稻粒，用力捏了捏，结实，饱满。 “要是当年，咱们也有这么好的稻种……那可就好喽！” 说完站起身，将那颗稻粒放进了口袋里。 “天明，真是多亏了你啊！” 啥？ “学国叔，您可别这么说，这么大的功劳，我哪敢冒领。” “用不着谦虚，要不是你提的农业产业化，咱们永河县……哪来的今天。” 之前，刚在全县部分地区推行的时候，老百姓还非常抵触，要不是县里承诺，解决剩余劳动力的就业问题，恐怕早就干不下去了。 可即便如此，还是有人抨击李学国好大喜功，开历史倒车，要不是现在没有因言获罪那一说了，估计他都得被打一个现行反革命。 现在老百姓们都得到了实惠，那些叽叽喳喳的声音也都没有了。 开历史倒车？ 这辆车到底往哪边开，还是要看那条路能让老百姓得到更多的实惠。 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一家5口人，豁出命去能经营几亩地？ 单体投入不划算，可如果不投入，怎么提高产量？ “所以啊，你当得起。” 李天明听得一头雾水，想不明白，李学国大老远的跑到李家台子，就没了夸他一通？ “学国叔，您……” “还不明白？我要退了。” 李学国笑着说道。 “退……” 李天明想起来，之前天生和他说过，李学国已经决定趁着今年换届，彻底退下来了。 毕竟是70岁的人了，就算是有心在为家乡干几年，可精力却跟不上了。 以前的李学国，一年到头，至少有一半的时间要在全县各个村镇深入乡间地头进行调研，可现在…… 干不动了。 “能看着咱们永河县变成现在这个模样，我这心里踏实了。” 说着，李学国又走向了那台联合收割机。 这台机器是今年新买的，工作效率更高。 “这可真是个好东西。” 要是某一家某一户，根本负担不起，可是要归于集体就不一样了。 “天明，往后咱们县的经济发展，还得靠你多支持啊！” “学国叔，这个没说的，新的领导……” “还没到任呢，不过你放心，市委的领导在安排上，肯定会考虑好的。” 李天明明白李学国说的“考虑好”是什么意思。 永河县如今的大好局面来之不易，上面在安排人李学国的继任者时，肯定会酌情考虑，来一个…… 不折腾的。 听李学国这么说，李天明也就放心了。 “叔，您将来有啥打算？” “我？” 李学国笑了。 “啥打算？当然是安心养老，干了这么多年，我也累了，想好好歇歇了。” 永河县现如今的局面，李学国也没啥不放心的。 在县委书记的位置上，一干十几年，到现在…… 也算是功成身退了。 “叔，要不您回来吧，村里给您养老。” 李学国闻言一怔，接着笑了。 “我有退休金，有儿子，有闺女，还用得着别人给我养老，不用管我，我……有安排。” “村里有您家的老宅，您用不着担心给谁添麻烦。” 李学国家是从他这一辈才搬出去的，当年的老宅虽然早就没了，可宅基地还有李学国家的呢。 “只要您的户口迁回来，到时候，按咱们村的规矩，村里出一部分钱，给您盖房子，您拿20%就行。” 这可不是李天明瞎说的，村里这几年甭管谁家盖新房，都是这么干。 说白了，还是村里公账上的钱太多，根本没地方花，路都快修到田梗上了。 去年分红的时候，非但没往公帐上进一分钱，还拿出了一部分。 “村里……是富裕了啊！” “您就说回不回来吧，只要您点头，最多俩月就能把房子给您盖起来，您要是想提前回来，村里也有空房，您先住着，等新房盖好，您再搬过去。” 小五和侯长容的那套房子如今空出来了，吴月华的学生们年初就搬进了给他们盖的宿舍。 听李天明这么说，李学国也有些心动了。 落叶归根，这是每一个中国人心愿。 “这……能行？” 听李学国松了口，李天明忙道。 “咋不行，这个事您交给我，保准给您安排得妥妥贴贴。” 李学国还是有些犹豫。 “这个事……我和你婶子商量商量。” “行，我等您的回信。” 李学国又待了一会儿，便乘车离开了。 马上就要退下来了，他还想去全县各处去看看。 “哥！学国叔退下来……可千万别上去一个胡折腾的。” 目送着李学国的车走远了，马远不禁小声念叨了一句。 “不怕，真来一个折腾的也没事，永河县这地界，就算上来一个孙猴子，他也折腾不起来。” 老百姓要的是稳稳当当，太太平平的日子，现如今已经得到了。 无论是谁，想要打破这份平静，老百姓第一个不答应。 真正的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要是来一个糊涂蛋，那就让他知道，应该怎么做。 第一千五百四十六章 无官一身轻 清晨，阳光洒在李家台子，空气之中还带着点儿潮湿。 国庆节刚过，气温渐渐回落，早上起来要添上一件长袖衣裳。 李学国洗漱完，坐在廊下的躺椅上，悠哉悠哉的等着吃饭。 回到村里已经快一个礼拜了，不光他很快适应了村里的生活，就连他的媳妇儿也是一样。 原本两口子还担心，毕竟在县城住了十几年，突然回到乡下住，生活上会不习惯，可真的搬回来了才发现，乡下的日子，真能活活把人给美死。 每天串串门，唱唱戏，偶尔打打牌，想吃点儿什么村里有蔬菜大棚，甭管谁家的自留地，随便都能去薅上一把。 这日子不比在县城整天劳心劳力的强百倍。 最重要的是，村里有县城最缺的人情味儿。 他们原先住的地方，这么些年了，连邻居都认不全。 哪像村里，出门就是熟人。 “吃饭了！” 兰云在屋里喊了一声。 “来啦，来啦！” 李学国闻言忙起身。 进了屋，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 碴子粥、烙的鸡蛋饼，还有拌的豆腐丝和小咸菜。 开胃爽口，这才是好日子呢。 以前在县里，每天忙得连家都回不了，现在回想起来，都感觉累的慌。 “我看这些日子，你这气色都好了不少。” 兰云笑着说道。 “那是啊！没有操心事了，我现在是无官一身轻，整天就琢磨养身体了，气色能不好嘛，甭说我，你还不是一样。” 兰云退休之前是县中专的老师，每天也是忙得脚打后脑勺。 退休以后，虽然不用工作了，可平时得帮着儿媳妇带孩子，一点儿也没比退休前轻松。 “回来真太对了。” 回村里养老，兰云本来是有些顾虑的，可现在，让她再回县城，她都不愿意回去。 在县里虽然方便点儿，可哪有老家热闹啊！ 她现在每天忙活完家里，就出去串门，打牌，日子过得别提多舒服了。 “叔，婶子，吃着呢！” 李天明说着话，走了进来，和他一起的，还有天生。 “吃了吗？让你们婶子给盛碗粥。” 兰云闻言就要起身。 “婶子，快别忙了，我们哥俩早吃过了。” 说着两人也没进屋，就在门口廊下。 “一大早过来，有啥事吧？” 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两个侄子都是大忙人，李学国回来这些天，都没见着几回。 李天明看向了天生：“你说吧！” 李学国好奇的看向了天生。 “别磨叽，有啥事就张嘴。” “叔，是……这么个事，我过两天得去趟哈尔滨，村里的事……也没个合适的人盯着，您看……” 李学国笑了：“你这是打算让我这县委书记回来当村官啊？” 天生忙道：“知道是大材小用，平时也没啥事，秋收的事，有马远盯着，厕所入户的事，有天和、天有哥俩负责，您就帮忙看住了就行。” “你们哥俩都开口了，我还说啥，行吧！不过说好了啊！你小子可别有了倚仗，往后就把这事推给我了，我回来是养老的，可不管发挥余热。” “您放心，就我出去这些日子。” 见李学国答应，天生也松了口气，本来他是去找李天明的，可李天明也忙啊！ 河东区那边的项目，时不时的就得去趟市里，根本顾不上管村里的事。 于是，就把他给带到李学国这边来了。 又待了一会儿，天生起身告辞。 “叔，婶子，我还得回去准备准备，就不多待了。” 李学国也吃完了早饭，招呼着李天明到廊下抽烟。 “叔，您这是啥都不管啊？” 看着兰云一个人收拾碗筷，李天明笑着说道。 “你叔那是当大爷当惯了，一天到晚都不乐意动弹，我倒霉，还得给他当使唤丫头。” 兰云笑着抱怨了一句，麻利的收拾完碗筷。 “天明，陪你叔待着吧！” 说完，出门找地方打牌去了。 农村没啥消遣的，现在连秋收都是机械化，上了年纪的妇女平时没啥可做的，就剩下打牌了。 “有啥事就说吧！” 李学国靠在躺椅上，一手香烟，一手紫砂壶，这小日子过得，李天明都要眼热了。 “我听说……新的县委书记到任了？” 李学国闻言笑道：“打听过了吧？” 李天明确实打听过了，原来保安县的县委副书记田家庚。 在知道这个消息以后，李天明第一时间就给他大姨父打去了电话。 大姨父是村委里的老人儿了，对县里的领导也有所了解。 这个田家庚…… 怎么说呢！ 不是个安分的。 在保安县工作的时候，跟县委书记关系处得挺僵，之所以一直没挨整，是因为他在市里有人。 他亲哥哥是海城市教育局的局长。 这次能调任永河县，显然也是他哥哥使了力。 “知道的还真不少，你啥意思？对组织上的安排不放心？” “我可没这么说，就是……叔，您这老将，新书记来了，没拜拜您的山头。” “啥乱七八糟的？你小子别胡思乱想的。” “不是我要乱想，就怕……” “怕啥？你还有怕的？” 李学国还能不了解李天明，今天来无非是想要探探他的口风。 再通过他，和新来的领导打个招呼。 双方以后好好配合。 “别琢磨那些有的没的，田家庚这个人……我之前接触过，咋说呢，这是个聪明人。” 听了李学国的话，李天明立刻便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 过路的神仙，来永河县这块宝地是为了镀金的，在这边转一圈，积累着资历、政绩，不知道啥时候就调走了。 这样的人，基本上不会有啥多余的心思。 大概率会萧规曹随，毕竟，闹出大动静来，一旦出现问题，这个责任谁都担不起。 “有您这话，我就放心了。” “你也最好准备，我估计那位田书记要不了多久就得见你这个永河县的能人了。” 还拜山头？ 就算是真的要拜，人家也不会拜他这个退了位的神仙。 “学国，人呢？” 院门口传来了李学军的声音。 “来了，来了！” 李学国应着，忙起身，回屋拿出来一把胡琴。 “叔，您还有这手艺呢？” “以为你叔是一般人呢，该干嘛干嘛去，别耽误我们排练。” 说着便出了门。 这帮老头儿老太太整天在村西头的公园里唱大戏。 李学国回来以后也加入了进去。 谁都没想到，这位老书记还是个多才多艺的，吹拉弹唱，样样精通，很快就成了主力。 现在没有他，连戏都开不了场。 李学国都走了，李天明还待个什么劲儿。 刚出了院门，他的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 “喂，哥，我是天林。” “啥事啊？” “刚才县委的孙刚给我打电话，说是新来的县委田书记想见你，你看……现在有没有时间，过来一趟。” 呵！ 李学国刚说完，田家庚就要召见他可。 “行，我现在就去县里。” 说着，李天明又问道。 “天林，你和那位田书记，接触过了吗？” “还没呢，来了一个多礼拜，刚通知我们过去开会，听说这些日子，一直忙着下乡调研呢！” 听天林这话，感觉田家庚不像是打算要无为而治的样子啊！ “都去哪了？知道吗？” “棘北镇，岳兴镇，据说每个村都去了，昨天刚回来，就通知我们各部门今天去县委开会。” “那行，我现在就过去。” 李天明说着，挂断了电话，回家马上车钥匙就出了门。 既然要见新来的县委书记，李天明也得好好琢磨琢磨，等会儿要烧那一股香啊！ 第一千五百四十七章 明白人 永河县委，如今早就不是当年那个车马店一样的模样了，一栋五层的大楼，将县里大部分行政部门都囊括其中，看着都气派。 会议室里，天林等人也总算是见到这位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田书记。 田家庚坐在正中央的位置上，正和身旁的副书记，副县长攀谈，时不时的发出一阵笑声，让人看着，打心里觉得这位新来的县委书记是个平易近人的。 “都来了吗？” 秘书孙刚连忙起身：“田书记，只有教育局的马局长没到，国庆节前开刀动手术，还在市里修养呢！” “哦！我倒是给忘了，你记一下，这两天抽个时间，我去市里看看。” 孙刚连忙应了一声：“好的！” “来，咱们开会！” 田家庚说着，打开了面前的笔记本。 “我和同志们还是第一次见面，先做个自我介绍，田家庚，55年生人，75年入党，参加工作到现在也已经20年了，之前在宝安县做主管农业的县委副书记，在座的同志有的可能听说过我的名字，不熟悉没关系，从今往后，咱们就要在一起工作了，对永河县的情况，大家比我熟悉，在工作上，还需要大家多多支持。” 掌声响起。 不管咋说，新来的县委书记刚见面的表态，让众人的心里挺舒服的。 就怕来的是个啥情况都还没了解，就吆五喝六，要大刀阔斧改革的主儿。 永河县如今的局面，是老书记李学国十几年打下的基础，就算是某些人揣着些小心思，也不愿意这个局面被打破。 “这几天，我下乡做了一些调研，也掌握了一些情况，我是主管农业的，对咱们永河县如今的农业发展模式……天林同志，你是农业局的一把手，你来介绍一下！” 李天奕被调任市里以后，天林就接了农业局局长的位置。 闻言正要起身，田家庚摆了摆手。 “坐着说，坐着说！” “田书记，咱们永河县从78年开始，在李家台子率先开始农业产业化试点，后来又逐渐扩展到整个大柳镇，91年的时候，又在全县部分村镇推广，一直到去年全面施行，效果还是非常显着的，粮食产量，从90年时亩产720斤，到去年增产到815斤，今年的粮食产量，预估可以再创新高。” 田家庚点点头：“这么说，农业产业化转型的效果还是非常明显的，天林同志，你再来给我介绍一下农业产业化这个模式的优越性，现在全国都在包产到户，有人说咱们永河县在开历史的倒车，这个罪名老书记不能背，咱们这个新的班子也不能背，了解清楚了，别人再说起，吵嘴我也得言之有物啊！” 天林自然是坚定支持农业产业化的，没啥道理可讲，这是李天明推动的，他不支持，谁来支持？ “优越性主要还是体现在集中力量办大事，比如集体购置农业机械，土地集中以后，更容易发挥当年建设的水利设施的作用，以及化肥成本的下降，同时可以更加科学的种植，发展经济作物，增加老百姓的收入。” “同时将老百姓从土地的繁重劳动中解放出来，施行农业产业化以后，原本各家各户的土地，不需要全家齐上阵去打理，劳动力可以去从事其他副业工作，比如……岳兴镇崔城庄的工业园区，还有县里的钢铁厂，化肥厂，方便面厂，以及其他单位，解决了大量闲置劳动力的就业问题。” 田家庚听着，不禁连连点头：“以前人们总说，大锅饭让老百姓失去了自主劳动的积极性，事实证明，这种说法还是太片面了，只要操作得当，集体还是要比个体更具有优越性。” 他之前在宝安县，就是因为想要仿照永河县，实施农业产业化，才和县委书记发生了冲突，两个人的理念不一样，自然尿不到一个壶里去。 这次来永河县履职，他到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下去考察农业产业化，到底是不是开历史的倒车，老百姓对于这种大农场的管理模式，到底是不是满意。 最终的结果，也让田家庚大受鼓舞。 老人家当年的政策并没有任何问题，只是在具体实施的时候，被一些人给走偏了。 当然，最为关键的还是，那个时候，确实没有能力去解决剩余劳动力的就业问题。 连城市人口都要向农村疏散，农村老百姓的就业自然就更难了。 可只要生产力得到发展，将这个核心问题解决，集体的优越性自然而言的也就显现出来了。 听到田家庚的话，众人也纷纷松了一口气。 只要农业产业化这个基础不变，永河县就乱不了。 紧接着，田家庚又询问了通过其他部门，进一步了解了永河县的情况，对各部门的工作，也都给予了肯定。 总之，气氛出乎预料的和谐。 这下大家伙也都放心了，谁也不愿意遇上一个喜欢瞎折腾的领导。 如今这位田书记…… 甚好！ “永河县的基础，是李学国老书记，还有在座的各位同志一起打拼出来的，我这个县委书记倒像是来吃现成的了，不过，依我看，萧规曹随没什么不好的，大局稳定证明永河县已经走在了一条正确的道路上，既然是正确的道路，咱们这些领导干部就要坚定不移的走下去！” 李学国说得没错，田家庚的的确确是个聪明人。 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不应该干什么，更清楚自己在永河县扮演的是一个什么角色。 来之前，田家庚就已经清楚了，他在永河县就是一个过路神仙。 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学习永河县发展的成功经验，然后带着学到的经验，去另一个地方，将这颗经验的种子播下去。 未来，还会有其他人带着同样的任务来永河县，不要考虑能留下什么，要懂得带走什么。 将带走的东西，传播到各地，让越来越多的村镇发展起来。 所以，在下乡调研结束，回到县里以后，田家庚便给自己定下了一个目标。 不折腾！ 他是来守护这个稳定局面的，不是来打破的。 当然，还有更为重要的一点，那就是…… “天明同志来了没有？” 散会后，田家庚第一件事就是询问孙刚，李天明是否到了。 “已经来了，正在会客室！” 田家庚点点头，起身离开会议室。 “天林，这位田书记是个明白人啊！” 崔大洪笑着说道。 “大洪哥，先不忙着下定论，听其言，还要观其行，不着急。” 当年白江涛刚来永河县的时候，还不是一样话说得特别漂亮，结果呢？ 所作所为，哪一件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那个农业学大寨计划，一直到现在，都被永河县当成反面教材。 “但愿……别折腾吧！” “急着走吗？” 崔大洪收拾好东西，拍了拍天林的肩膀。 “我没啥要紧事，咋？大洪哥想喝点儿？” 崔大洪笑了，他现在同样被管制，再婚以后日子过得确实舒坦，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回家就能吃一口热乎的，可管着他喝酒这个事，确实让他头疼。 “嫂子还不是为了你好，你这岁数也不小了，烟酒上，确实得控制着点儿。” “你这强调，和你嫂子一样，等会儿，等天明谈完了，咱们找个地方喝两口！” 天林也没拒绝，虽说中午喝酒不好，但最近确实没啥事，喝上两杯也没啥大问题。 “那就等会儿吧！” 第一千五百四十八章 各取所需 “田书记！” 看到有人进来，李天明连忙起身，虽然没见过田家庚，可孙刚却是熟人，见孙刚恭恭敬敬的跟在后面，便立刻猜到了那个中年人的身份。 55年生人，现在还不到40岁的年纪，便坐到了县委书记的位置上。 而且，既然李学国都说了，田家庚是个过路的神仙，也就是说要不了多久，就会另有重用。 未来的前途怕是不可限量啊！ 对于这样的人，自然是要尽量交好的。 “天明同志！” 田家庚这人没什么架子，笑呵呵的过来和李天明握了握手。 “坐下说。” 两人落座以后，田家庚还主动探出了烟盒。 “就这么一个坏习惯，戒不掉，天明同志抽烟吗？” “我的习惯也不咋好。” 田家庚一怔，接着便大笑道：“这样好，刚刚开会，我就一直忍着，刘副书记不抽烟，既然咱们的坏习惯一样，我就不客气了。” 说着，还递给了李天明一支。 啪！ 李天明先给田家庚点上，接着才给把自己手里的烟点着， “刚刚了解了一下县里的基本情况，农业产业化是从李家台子开始的，本来我计划着明天去大柳镇一趟的，可刚上任，事情多，就麻烦你跑一趟了。” 李天明恭恭敬敬地坐着，等着田家庚的下文。 “我听说，天明同志的姥姥家就是保安县的？” “是！” “那边还有什么人？” “还有一个舅舅，三个姨妈！” “平时走动多吗？” “以前经常去，这两年事情太多，实在顾不上了，逢年过节的，就让家里的小辈过去看看。” 田家庚点点头：“我在那边工作了十几年，和永河县相比，保安县的发展可就要差得多了。” 何止是周边的各县，就连海城近郊的发展，和永河县比起来也是天差地别。 单单在李家台子，还有魏城庄的两个工业园区，就能为县财政贡献大量的税收。 更不要说县里还有化肥厂和钢铁厂这两个大厂。 永河县全面推广农业产业化的底气是打哪来的？ 还不就是因为有这些企业托底，为永河县提供了大量的就业岗位。 县财政有了钱，可以去完善基础建设，老百姓手里有了钱，可以刺激消费，从而让永河县衍生出更多的服务型产业。 这样一个良性的循环，也使得永河县的发展越来越好。 “能有今天，离不开老书记和县里各部门领导干部的努力，当然了，天明同志，你更是居功至伟。” 一下子把李天明抬得这么高，这份善意已经足够了。 甭管是真的假的，至少田家庚已经表明了态度。 他的任期之内，不会动李天明。 而李天明要做什么来回报呢？ 自然是全力支持田家庚的工作，为他将来更进一步，提供一些政治资本。 也就是…… 政绩！ 不折腾是不折腾，但是，既然到了永河县，还是要做些事实的。 当真无为而治，躺着捞资本，当真以为上面的领导都是瞎子，啥都看不见啊？ “田书记过奖了，我是永河人，当然是希望家乡越来越好，要是有什么是我可以效劳的，田书记只管说。” 聪明人。 对李天明的态度，田家庚也十分满意。 既然都是聪明人，也就不需要绕圈子了。 “永河县的基础建设，老书记这些年已经做得非常好了，就是……城市化进程方面……” 田家庚一针见血。 所谓城市化进程，其实说白了就是老县城的住房改造。 李学国不是不想做，而是实在没有那么大的精力去做。 之前还没退下来之前，李学国就曾说过这件事。 只是当时钢铁厂和化肥厂刚刚投产，主要精力都放在那边了。 住房改造的问题，只能留给继任者去完成了。 现在永河县的主城区，主要就是围绕着县政府周围这片区域的横竖六条街，周边地区和下面的村镇没什么区别，人们住的还是平房。 主城区的那些楼房，都是地震以后，国家支援建设的。 说起来，和永河县的基础建设水平，确实有点儿不配套。 “田书记说得对，城市化是未来县城的主要发展方向，您既然有这份心，我肯定是要尽一份力的。” 李天明表明了态度，这让田家庚大为满意。 “好，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田家庚说着，把孙刚见了进来。 “去把永河县的行政区划图拿来。” 孙刚应声去了，没一会儿便拿着一卷图纸进来了。 田家庚让孙刚铺在了地上，随后席地而坐。 “天明同志，你看这里。” 田家庚指着地图上的一块区域。 李天明看过去，那里是大陈庄和林家屯，距离钢铁厂不算远，之前来厂里的时候，他还去那边的小馆子吃过饭。 随后又见田家庚的手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将周边的崔庄子、靳庄子那一带都给画了进去。 李天明立刻便明白了田家庚的意思。 倒真是个有想法，也有远见的，不是那种为了政绩，好大喜功的人。 这片区域紧挨着后来的滨海经济开发区，同样上一世，永河县也将其作为经贸区，投入了不少人力物力发展。 只可惜，起步太晚，再加上当时海城的经济发展重心都放在了滨海经济开发区，永河县的经贸区最终没能发展起来。 这一世，如果能在滨海经济开发区成立之前…… 倒是可以好好操作一下。 不过，要是下大力气开发的话，需要投入的资金，李天明现在可拿不出来。 好在田家庚刚刚只提到了住房改造的问题。 想来也是知道李天明现在的情况。 先将人口从老城区迁移过去，相关的配套设施建起来，为以后的发展做准备。 李天明对田家庚的印象，这下也更好了。 “天明同志，你的意见呢？” 李天明闻言，在心里盘算了一番。 “田书记，要是能争取到一条从县里火车站到港口的铁路专线的话……” “好！” 不等李天明说完，田家庚便拍手叫好。 “我果然没有看错人，天明，你这个想法才是点睛之笔。” 建一条从县里火车站到港口的铁路专线，到时候，永河县将一下子成为海城的另一大物流集散地，对县城未来的发展，才真正的大有裨益。 “这件事，我给市里打报告，刘书记那边……你也别躲清闲，你在刘书记跟前，比我的面子大。” 呃…… 李天明早就想做这件事了，之前也探过卢源的口风，只可惜被直接回绝了。 要建成一条铁路专线可没那么容易，牵扯太广。 现在田家庚让他去向刘洪武讨人情，估计…… 希望不大！ 接着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细节上的问题。 关于建设永河新城的问题，需要县委向上面打报告。 李天明做好准备，随时候命就行了。 这么大的事，还没拿到县委办公会上去讨论，倒是先让李天明给知道了。 两个人这算是各取所需，田家庚需要更进一步的政绩，李天明需要永河县这个大本营稳定的环境。 很快第一次见面的两人便达成了默契。 李天明不介意在田家庚的身上下些注，万一以后当真能起来，现在就当是提前结下善缘了。 有的时候，双方之间有利益牵扯，才能走的更远。 从会客室出来，田家庚一直将李天明送到楼下。 “田书记，我先走了，有事您随时打电话。” 田家庚笑着挥了挥手，对和永河县头号能人的第一次会面，他也同样非常满意。 有能力，有野心，最重要的是…… 知情识趣！ 第一千五百四十九章 这就坐不住了 李天明刚开着车从县委大院出来，就被崔大洪和天林给拦下了。 不用问，肯定是老崔馋酒了，在家里受管制，这才特意到大门口堵他。 貌似男人上了点儿岁数，还能继续烟酒自由的就没剩下几个。 家里的媳妇儿总是打着身体健康，“为你好”的由头，将这仅剩的一点儿爱好都给剥夺了。 既然遇上了，那就…… 喝点儿呗！ 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只说在县里有事，今天回不去了。 随后三人找了个小馆子，要了一盆羊蝎子，拌了两个小凉菜。 开整。 他这边正喝着，却不知道家里出了事。 庄宝珍结婚以后，工作关系就从朝阳庄调到了李家台子。 虽然结婚那天闹得挺难看，可婚后振邦对她很是体贴，再加上肚子里揣着李家的龙种，公公婆婆也将那天的事给揭了过去，时不时的就把好东西，往她这边送。 如今的日子，放在以前，那是连想都不敢想。 今天赶上周末，庄宝珍还睡了个懒觉，一直到快9点才醒。 振邦去镇上买东西，她一个人在家，吃了早饭在屋里整理教案。 突然听到院子里有响动，还以为是振邦回来了，可等人进来…… “妈！” 来人正是田素华。 按规矩，新婚三天回门，可那天闹成那样，再加上她现在有了身孕，便连回门都给免了。 “宝珍，你这是连家，连爸妈都不要了？” 田素华刚一开口，眼圈就开始泛红，那模样要是让外人见了，肯定以为她受了多大的委屈，然后反过来指责庄宝珍不孝。 知女莫若母。 田素华这一出，从庄宝珍小时候，一直演到大了，她岂能不知道。 “妈，有话您就说，屋里没外人，我真没心思陪着您演戏。” 呃…… 田素华一愣，她实在没料到庄宝珍会说出这么一句。 可她演习惯了，要是不让她演，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张嘴。 “宝珍，你这话是在剜妈的心啊！” 唉…… 庄宝珍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本以为接亲那天的事过后，至少能消停一段时间呢。 结果…… 这还不到半个月，就坐不住了。 “妈，您说，我听着。” 庄宝珍把教案收起来，转头看着面色凄苦得到田素华。 这是演的习惯了，把自己都给糊弄了。 “你让我说啥？三天回门，我和你爸在家一直等到今天都没见着人，全村没有一个不笑话的，你爸是个好面子的，你这是……要他的命啊！见着两三天了，你爸连门都不出，我看着这心里……” 田素华越说越委屈，眼泪止不住的流，庄宝珍看了，都忍不住怀疑，自己当真做了啥大逆不道的事。 “妈，村里人是因为我没回门才笑话咱家的？” 田素华表情瞬间僵住了。 “因为啥？您心里清楚，我爸心里更清楚，出嫁当天，我的脸都丢家门口，您让我还咋回去？行，我是你们亲闺女，为了爹妈，我不要脸了，振邦呢？” 要是以前，庄宝珍是绝对不敢这么说话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结了婚以后，她有人护着了。 面对父母，她说话也有了底气。 “妈，我问您一句，我真是您亲闺女吗？” 这句话，接亲当天，庄宝珍就想问了。 哪有亲爹妈那么毁自己闺女的。 哪怕是让她顺顺当当的出了门，等以后再从她身上捞好处，她都能咬着牙忍了。 可偏偏庄守义和田素华非得赶着接亲那天，让她在婆家人面前，在全村乡亲面前，把脸丢了一个干干净净。 要说心里不恨，除非她是圣人。 “你这是啥话，你是我十月怀胎，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既然我是您亲生的，你疼过我吗？” 田素华这种人，心里除了自己，哪还装得下别人。 亲生儿女又如何，在自身利益面前，通通都得靠边站。 “你是我的亲闺女，当妈的哪有不疼自己孩子的。” “那您干的都是啥事？” 庄宝珍终于爆发了。 这些话憋在她心里已经好些日子了。 “您扣我的彩礼钱，就给我带了200块钱傍身，您这叫疼我？说好了的嫁妆，您拿一床被子，两个暖壶就把也给打发了，这叫疼我？别的事，我就不说了，妈，我不傻，您对我好不好，心里有没有我这个闺女，我看得清。” 这些话说出来，庄宝珍立刻感觉痛快了。 “你……你……” 田素华眼见卖惨不管用了，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我这是做的什么孽啊……亲闺女指着我的鼻子骂……我还活个什么劲儿啊……” 庄宝珍只是看着，眼神之中没有一丝动容。 同样的情形，她从小到大，不知道看过多少次了。 从那个时候开始，庄宝珍就在心里打定了主意，她绝对不会变成这样。 哭嚎了一阵子，田素华见庄宝珍根本不搭理她，心里也有点儿含糊了。 往常万事万灵的法子，今天咋就不管用了？ “二丫头，你真不管爸妈的死活了？” 庄宝珍苦笑一声。 “您又想让我干啥？从小到大，妈，您演着不觉得烦，我看都看烦了，当年我想念高中，你和我爸不让，连哭带嚎的逼着我把志愿改成了师专，这是您为我做的唯一一件好事，要不然，我也遇不到振邦，这次又想干啥？” “我……” 田素华也知道理亏，可她并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妥的。 做儿女的听爹妈的话，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嘛！ 想到这里，田素华又变得理直气壮。 “我就问你一句话，我和你爸的死活，你这当闺女的管不管。” “我管，谁让我是你闺女呢。等你和我爸干不动了，该给的养老钱，我一分不少你们的，你们要是病了，该拿的钱，我们姐仨平坦，可您别想着振邦，还有振邦家里，我是您生的，我活该，我婆家不欠你们的。” 田素华闻言，气得差点儿真撅过去。 他们两口子费尽心思，弄这么一出，为的是啥？ 还不就是想着，把庄宝珍给拢过去，借此拿捏振邦，从李家捞好处嘛。 庄宝珍几句话就把婆家给摘出去了，就剩下她那点儿养老钱够干啥的？ “你个没良心的，我真是白生养你一场。” “您要是这么说，我也没办法，该我尽的责任，我肯定不躲着，妈，您还想咋样？” “我……” 田素华总不能说，让庄宝珍把婆家的东西，全都给搬到娘家去吧？ 虽然她心里就是这么想的，也没法说出来啊！ 毕竟…… 越是没脸的人，越要脸。 “宝珍啊，妈的好闺女，妈知道，那天的事，是妈糊涂了，你看……” 说着，田素华又换了一张脸，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 “妈给你拿过来了，那天，妈也是为你好，要是当着你婆家的面，把你的拜匣钱亮明了，这钱你还能把得住？妈当时就想着，等你回门的时候，再偷偷给你，等你等不来，妈就给你送来了。” 说完，将那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5000块钱。 本来想着，要是能拿话把庄宝珍给拢过去，这钱就剩下了，可眼见庄宝珍铁了心，她也只能拿钱出来。 可手却死死地攥着，舍不得放开。 庄宝珍只是看了一眼，哭笑不得的说道：“妈，这话……您自己个信吗？” “我……” 田素华当然不信，她满嘴胡吣出来的，能瞒得过谁。 “庄宝珍，你……” “谁在我侄媳妇家大呼小叫的。” 随着说话声，门帘被人挑开，宋晓雨走了进来。 刚把气势攒足了的田素华，看到宋晓雨的那一刻，瞬间就蔫儿了。 活阎王的老婆，她能惹得起？ 第一千五百五十章 往后我为自己活 宋晓雨正在家里给倩倩做新衣服呢，小孩子长得快，一不留神，就能窜出去一大截。 现在虽然也有卖小孩儿衣服的，但都死贵死贵的，质量还不咋样。 小五给倩倩买过，孩子穿了以后后背起疹子，因为这个，宋晓雨差点儿把小五这个没心没肺的都给骂自闭了。 从那以后，倩倩的衣服都是宋晓雨亲手做。 用她穿过的衣服，连蒸带煮，弄干净了，再拆了做小衣裳。 正忙活着呢，就见李香（天生的老闺女）跑了进来。 刚刚她去振邦家，庄宝珍怀着孕，家里有啥活，都是她和李英，还有小梅子去干。 刚到门口就听见田素华连哭带嚎的，把她吓了一跳。 听了一会儿，知道是庄宝珍的妈找上门来了。 父母都在厂里，李香便来找宋晓雨。 得知田素华来了，宋晓雨赶紧让李香抱着倩倩，她一溜小跑赶了过来。 正好看见田素华怒气冲冲的要质问庄宝珍。 “亲家，我……我来看看闺女。” 田素华也不知道为啥要解释，大概是想到了接亲那天，宋晓雨扇她大闺女的那一巴掌。 “看闺女？好啊！欢迎，可我瞅着你咋不像是来老闺女的，倒像是来打人的呢？” 宋晓雨说着进了屋，坐在炕上，看向田素华。 “亲家，这是咋说的，宝珍是我闺女，好好的……我打她干啥？” 宋晓雨冷笑一声，看向了被田素华攥在手里的钱。 田素华也注意到了，尽管心里有万分不舍，还是赶紧把钱撂在了庄宝珍面前。 “我……我是来送钱的，那天的事确实是我不对，我……” 在宋晓雨面前，田素华可没敢闲扯别的。 啥我先替闺女存着之类的。 她知道，自己要是敢说，宋晓雨能拎着她的脖子去游街，让整个永河县的老百姓都知道庄守义两口子有多不是东西。 “钱拿回去，那天说了的，钱给你们，从今往后两清，至于宝珍以后跟不跟你们来往，那是她的事，天理人伦，我们李家不是不讲理的，可有些话……你非得让我说出来，你就不觉得臊的慌？” 知道对方是啥样的人，宋晓雨才不会和她客气。 “这咋说的，这咋说的，我可没别的意思，亲家，咱们总归是亲戚，我这当妈的，亲自来给闺女赔不是，还让我们咋样啊？” 说着，田素华又摆出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这一招要是对宋晓雨有用的话，还用得着田素华来施展？ “听你这话，倒像是你受了多大的委屈，要不是看在我侄媳妇的面上，你当我还坐着跟你摆道理？” 宋晓雨说着，把李香叫了进来，倩倩早就认人了，现在除了自己和李天明以外，谁都不跟着。 在李香怀里扭来扭去的不老实。 接过倩倩，在小屁股上轻轻拍了两下，小丫头立刻就老实了。 “永河县就这么大，到底咋回事，谁还不知道谁，非得让我说出不好听的来？” 田素华像是被人在心口窝闷了一拳，想要反驳，可终究气短。 “你们两口子心里想的啥，你们清楚，我也清楚，该想的想，不该想的别想，面子上的那点儿事，真要是掉地上了，可就真拾不起来了。” 宋晓雨说完，转头又看向了庄宝珍。 “宝珍，趁着今天这个机会，有啥话就跟你妈说清楚了，省得以后麻烦。” 宋晓雨一来，庄宝珍就更有主心骨了。 “妈，我嫁人了，有自己的家了，您和我爸，往后我该管的管，不该我管的，您也别开口了，我……得为我自己活着了。” 田素华走了，带着她的钱，离开的时候，那失魂落魄的模样，庄宝珍看着不是不心疼。 她知道，这次田素华没演。 可失望不是一天堆积起来的。 从小她在家就是最不受重视的那个孩子，大概夹在当中的都这样。 大的娇，小的宠，不大不小的那个，往往会被忽视掉。 正是因为清楚自己在家里的份量，所以从小庄宝珍就不争不抢的。 可她的忍让换来的不是父母对她的愧疚，而是变本加厉的被牺牲。 终于，她逃出来了，可以过自己的生活了。 可父母却还想让她继续委屈自己，庄宝珍这下不打算继续忍了。 “这就对了，人都得为了自己活着，你以前就是太软了。” 宋晓雨当初的处境，和庄宝珍有几分类似。 都是一样不受重视的。 在家里受尽了委屈。 所以，在离开家的那一刻，她就果断地和家里做了情感上的切割。 “大娘，您放心，我……以后不会了。” 说着抹去了眼角的泪花。 “怀着身子呢，可不能哭，你得好好养着，和振邦把日子过得越来越红火，不是为了让谁后悔，就是为了你自己，记住没有？” 庄宝珍连连点头。 这时候，振邦也回来了，自行车后面还绑着一辆竹制的婴儿车。 “大娘，呃……你咋哭了？” “我嫂子她妈来了。” 李香抢着说道。 振邦闻言，立刻意识到媳妇儿这是受委屈了。 “行了，人都走了。” 宋晓雨挥手拦下了振邦到了嘴边的话。 不管咋说，那是他老丈母娘，面子上的那点儿事，还是要顾着的。 “香啊，跟我走，你大伯又不知道跑哪去了，做饭都没人给我看孩子。” 李香答应一声，跟着宋晓雨走了。 “没事吧？” 遇上这样的岳家，振邦也是一点儿辙都没有了。 按照他的想法，当然是最好一辈子不来往，可庄宝珍夹在当中，他又不想让媳妇儿为难。 “我没事，没等我妈闹起来，大娘就来了。” “那边的事，你心里有数就好，该咋做，不用考虑我。” 振邦主动做出了让步。 庄宝珍闻言，知道振邦都是为了她。 “不，我是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这边才是我的家。” 说着，伸手抚上依旧平坦的小腹。 “为了他，我也得立起来。” 听庄宝珍这么说，振邦也松了口气。 他还真怕庄宝珍会心软，要是那样的话，他可就没法和父母交代了。 宋晓雨这边，她刚到家就接到了李天明的电话。 “爱回不回！” 挂了电话，宋晓雨让李香看着倩倩。 决定今天做点儿好的。 “香啊，把你姐，还有小梅子都叫来，今天在家里吃，大娘给你们煮大虾。” 大虾啊！ 李香感觉嘴里疯狂分泌唾液。 如今的日子虽然富裕了，可有些东西也不是想吃就能吃得着的。 应了一声，李香抱着倩倩就跑了出去。 而此刻的李天明正和崔大洪、天林三个人围着一锅羊蝎子，吃得满头大汗。 “天明，这位新来的田书记，你觉得人咋样？” “是个务实的，更是个聪明的。” 没打算躺平，也想为永河县的发展出一份力，同时还清楚自己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 这样的领导，最适合现在的永河县。 “你这话说的真没错，今天会上，说的也都是实在话，给我们各单位安排得工作任务……确实挺务实的。” 李天明端着酒杯和崔大洪碰了一下。 “大洪哥，给你安排啥任务了？” “还是打击犯罪那点儿事呗！” 县武装部一直以来都是和县公安局配合，维持治安。 “让你打，你就打呗！” 崔大洪闻言笑了。 “就是这个指标不好弄，这里面还有一个……我还真不知道该咋处理！” “说说！” “天生家的振邦，是不是娶了棘北镇庄守义家的闺女？” 呃？ “庄守义这么有名，连你都知道了？” “他倒是没啥出名的，出名的是他儿子庄连河。” “咋回事？” “这个庄连河最近在县城里玩得挺大，跟谁都说他姐夫是永河县活阎王的亲侄子。” 呃…… 没必要当着我的面说出来吧？ 这名号，李天明也挺尴尬的。 “要是蒙吃蒙喝也就算了，喝醉了还寻衅滋事，打架斗殴，我想着是振邦的小舅子……” “啥都别考虑，谁的面子都不用给，大洪哥，赶紧抓起来，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 娘的，千防万防还是让这家人给赖上了，而且方式…… 还他妈的这么恶心人。 第一千五百五十一章 花钱如流水 崔大洪的动作确实快得很，转天就把正在酒桌上跟着一帮狐朋狗友吹牛逼的庄连河，给按在一盆胡辣汤里。 说起来，庄连河的事也没多严重，也就是打着李天明的旗号，带着一帮人白吃白喝，喝多了再打个架。 可这小子好死不死的把县里储蓄所的副主任的小舅子给打了。 人家本来看在李天明的面子上，没打算把这件事闹大，吃个哑巴亏。 前些日子和崔大洪喝酒的时候，没留神抱怨了几句。 按说这种苦主都不打算追究的事，崔大洪都没法联合公安局立案。 可这件事，崔大洪越想越别扭，在他印象里，李天明也不是那种纵容自家亲戚的人。 他又不是没见过，因为犯了错，在外面惹了事，被李天明揍得鼻青脸肿的李家人。 一个侄子的小舅子，李天明当真会护着？ 这才借着和李天明喝酒的机会，把这件事给说了。 李天明的反应也确实没让他失望。 事情虽然不大，但影响极坏。 庄连河被公安局给刑拘了，庄家这下可乱了套。 庄守义转天就跑到了李家台子，先去学校找到了振邦，可这种事振邦怎么管？ “我就是个普通的小学老师，公安局人家能卖我面子？” 庄守义又撺掇着振邦去找天生，可振邦连理都不理。 被逼得急了，也就是一句话。 “我家一向遵纪守法，这种违法乱纪，给犯罪分子开拓的事，我家从来不干！” 振邦这话还真不是唱高调，当初李光强不过是跳个贴面舞，都差点儿被李天明给打死。 他要是为了小舅子徇私…… 李天明还不得把他绑在树上直接抽死啊！ 庄守义没办法，只能厚着脸皮去找天生，结果直接被张秀芝给骂了出来。 “你安的什么心，你儿子闯了祸，让警察给抓起来了，让我们家去走后门，你当警察局是我家开的呢？赶紧给我滚！” 庄守义想骂天生两口子无情无义，结果没等他张嘴呢，就被李家的振字辈给围住了。 大有你敢骂一句，小爷们就掰你牙的架势。 最后，庄守义只能找到了李天明。 “滚！” 没等他张嘴，就得了李天明的一个字。 李天明还没找庄家算账呢。 庄连河打着他的旗号白吃白喝，到处惹是生非，败坏他的名声，他要是较真的话，庄守义都得让他给送进去。 蹲了三个月的拘留所，庄连河再出来的时候，彻底老实了。 既然李天明不管，那位储蓄所的副主任还能轻饶了庄连河，随便打个招呼，都能让庄连河在里面没有一天好日子过。 至此，庄家也算是彻底明白了，李家的这门亲，他们攀上了，却也没有个卵用，人家根本就不待见他们。 一件小事，李天明转头就给忘了，他整天那么多的事要处理，哪有心思理会这些。 秋收过后，天也渐渐地冷了。 11月底，一场雨夹雪过后，华北地区正是开始猫冬。 “这是啥破天啊，风大得能把人嘴给吹歪了。” 张学振推门有了进来，脑袋上还挂着枯树叶。 “哥，有好几笔款子得结了。”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沓账单，全都是河东改造项目的料。 李天明接过看了看，他这些日子一直在海城，连家都顾不上回了。 商贸中心大楼的建设，已经进入了关键阶段， “工人们的工资开了吗？” “开了！一下子又出去了一百多万，哥照这么个花法，等这个项目结束，你……能撑得住吗？” 张学振知道李天明有钱，可就算是有一座金山，也禁不住这么造啊！ 工地上五千多工人，每天还都在大宗进料。 那可真是花钱如流水一般。 “撑不住也得咬牙撑着，要不然前面砸进去的钱，你给我报销啊？” 呃…… 张学振哪有这么大的本事。 “哥，要不……裁掉一部分人，天一冷，好多活都停了，根本用不了那么多。” 李天明不是没想过这个事。 “那也得把12月份过了，到时候，让哈尔滨来的工人先放假吧！” 出来差不多一年了，每个月的工资都不低，也该回去看看了。 “行吧！这些账单……” “你联系一下，今天晚上摆一桌，我跟他们聊聊，另外……你这边准备70%的款子，一分钱不结，也确实说不过去，先结一部分，等年底分了红就好了！” 李天明这些日子也四处划拉钱呢，崇信电器商行那边，都给被他给刮干净了。 说起来，也不是没钱，银行账户里还躺着十几个亿呢，但那笔贷款不能随便用，要根据整个河东改造项目的整体进度走。 按照节点，每完成一部分，经过验收合格，好几个部门在工程进度单上签字以后，李天明才能动用下一笔。 李天明也想过，去找那个还没见过面的未来亲家帮帮忙，能不能先把下一个工程节点的贷款放给他。 可想了想还是算了。 两家的关系，最好还是别牵扯太多的利益，否则的话，平白让人家给看低了。 “行吧，我等会儿就给供应商打电话！” 张学振说着，又想起了另外一个事。 “受伤的那个，工伤鉴定结果出来了，又得一大笔钱！” 前些日子，有个工人高空作业的时候，没留神摔了下来，得亏被防护网给接住了，可肩膀被钢筋给扎穿了，已经在医院住了大半个月。 “该咋赔就咋赔！” 现在国内已经有了保险业务，可是像河东改造项目这么大的工程，找了两家保险公司，全都不敢接。 “人是在工地受伤的，该咱们得责任，不能躲，这是信誉问题，要不然，往后工人谁还敢卖力气？” 张学振点点头：“这个事，我尽快处理好！” 两个人说着事，时间已经不早了，张学振挨个给材料供应商打了一遍电话。 “哥，咱们现在就过去？” “走吧！” 快到年底了，总要给人家一个交代才行。 天正的饭店，二楼包间里。 李天明和张学振等了一会儿，供应商们便陆陆续续的到了。 “李总，张总！” 都是合作和很长时间的朋友，虽说有债务上的牵扯，但彼此关系都很不错。 “不急，等人到了齐了，咱们一起说！” 众人都知道，今天请他们过来是因为什么，一个个的心里也都在打着小九九。 都知道李天明在河东的项目上，已经砸下去了全部身家，每天那钱花得，他们看着都眼晕。 可谁家的日子都不好过，总这么欠下去，他们也快扛不住了。 随着最后一个供应商抵达，张学振起身把门给关上了。 “诸位！” 李天明站起身，端着酒杯。 “认识的时间也都不短了，我这个人想来不玩虚的，我现在……确实遇到点儿难处，当然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李天明是啥样的人，大家伙也都清楚。” 换做别人，要是说这话，估计这些供应商早就坐不住了。 “李总，有啥话，您就说吧，认识这么多年的老朋友，我老兰也不是个不通情理的。” “好，那我就照实说了，现在要是让我把所有的货款全都结清了，确实有点儿困难，70%，先给大家伙结70%，剩下的最迟过完年，出了正月，我给大家结清了。” 见所有人都不说话，李天明一口将酒给闷了。 “信得过我的，明天去找学振拿钱，信不过的，也没关系，明天我砸锅卖铁，也给你们把钱结清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做水泥生意的老兰第一个站了起来。 “我信得过，不用70%，李总，当我是朋友，给我40%的货款，能让我周转起来就行！” 说完，老兰把酒给喝了。 紧接着一个个供应商纷纷起身，只有一句话。 信得过！ 第一千五百五十二章 翻着跟头往上涨 “这到底是喝了多少啊？你和咱哥在一块儿，咋不知道拦着点儿。” 三红扶着李天明喝了口浓茶，看李天明醉成这样，对着张学振就是一通喷。 “我……我得拦得住啊！” 今天这顿酒，就算是他想替李天明喝都不行。 钱上的事，李天明肯定的拿出最大的诚意。 二两半的口杯，李天明少说喝了十五六杯。 喝到最后，连老兰他们那帮供应商都拦着不让再喝了。 可就算是醉成这样，李天明也还是强撑着把所有人送上车，等车开远了，这才躺下。 “要不送医院吧！” 李天明现在的状态，三红看着害怕，都快急哭了。 “哥睡过去之前说睡一觉就行。” 三红气得差点儿给张学振一巴掌。 “你那脑袋是石头做的？这个时候能听他的？” 招呼着张学振背着李天明下楼，叮嘱张力在家老实待着，两口子开车把李天明送到了第一中心附属医院。 “我大舅这是咋了？” 今天正好赶上雯雯值夜班，董云鹤也来陪她，看到李天明被推进急诊室，可把她们给吓坏了。 “闹啥？就是喝多了。” 一通检查过后，血压、心脏啥的都没问题，三红等人这才放心。 可该监护的，还是得监护，听张学振说，李天明一顿喝了差不多四斤白酒，值班医生都被吓了一跳。 难怪刚才推进来，就一股子酒糟味儿呢，这人都被酒精给浸透了。 李天明啥都不知道，只能任由医生护士摆布。 这一觉一直睡到后半夜，李天明终于被憋醒了。 “大舅，你咋样？” 雯雯一直在床边守着，看到李天明要下床，忙把他给按住了。 “没啥，上茅房。” 李天明这会儿感觉脑袋都没在肩膀上扛着，忽忽悠悠的不知道飘哪去了。 脚一落地，就好像踩在了棉花上，两腿使不上劲儿，栽歪着就往地上倒。 “大舅，我扶你去！” 呃？ 李天明身子一僵，就算是亲外甥女也不行啊！ 雯雯都是个大姑娘了。 “咋回事啊？” 幸亏这时候，下楼抽烟的张学振回来了，算是给李天明解了围。 真他妈痛快啊！ 李天明还是第一次知道，一泡尿还可以用分钟为单位。 完成泄压，李天明也感觉轻松多了，可就是脑袋依旧晕乎乎的。 自己到底喝了多少，连他都记不清了。 “有烟吗？” 大半夜的，医院里管的也不是那么严，李天明坐在楼梯上点着一根烟。 感觉大脑渐渐恢复了清明，可就是身子依旧发软。 坐在楼梯上，身子都一个劲儿的往下出溜。 “几点了？” “快四点了！” 李天明低头把一根烟抽完。 “哥，要是按老兰他们应的，咱们的资金压力可就轻松多了。” 李天明怔愣了好半晌，才明白张学振是啥意思。 酒桌上，老兰等人一起决定的，只需要支付现在所欠货款的四成到五成就行。 “不能那么干，人家体谅咱们，咱们不能不体谅人家，都不容易，还是按70%给，别说了，这个事听我的，钱的问题……我再想办法。” 李天明这个人从来不愿意让别人看低了，这次就已经是豁出面子了，要是真的只给四成到五成，连他都得瞧不起自己。 “三红呢？” “在护士站睡觉呢！哥，你找她有事啊？” “没啥事，明天再说吧！” 说着起身，回到病房，却看到三红正和雯雯，还有董云鹤说着话。 “哥，你咋样了？可吓死我了。” 三红赶紧上前，扶着李天明躺下。 “我喝醉酒了，你怕啥？” “怕啥？怕你醒不过来了，再要紧的事，你也不能玩命喝啊！” 李天明躺好，身子刚一沾床，就觉得浑身发软。 “下回再有这样的局，我得带着小董去。” 董云鹤有多能喝，李天明是领教过的。 喝酒就好像喝水一样。 “行啊，大舅，以后我给你挡酒。”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雯雯白了董云鹤一眼。 “大舅，你再睡会儿吧！” “不困了，躺会儿，你们谁要是累了，赶紧睡觉去，我这儿不用这么多人围着。” 最后只有困急了眼的张学振自己找地方去补觉了。 “三红，红旗南里那边的二期工程咋样了？” “年底开盘。” 一期开盘以后的销售异常火爆，这也给了三红不小的信心。 不过一期主要是用来安置红旗南里，还有河东项目涵盖的那几个居民区的拆迁户，对外销售的也就只有两栋楼。 “宣传的事，准备好了？” “好了，还找林黛玉给咱们做策划。” 李天明听着点点头。 “开盘价定多少？” “均价4500。” 呃…… 李天明记得当初曙光新区开盘的时候不到两千，就连曙光里这样的高档小区，开盘价也就3000多。 现在竟然直接4500，而且，三红说的还是均价。 也就是说好楼层，好户型的房价更贵。 “哥，你是多久没了解过海城的房价了。” 李天明闲着没事了解那个干啥？ 而且，他也不是完全没了解过，之前宋晓瑛出院，为了方便宋晓雨照顾她，李天明把他们家对门的房子给买下来了。 当时…… 好像是不到3000，这才过去大半年，难道这半年，海城的房价已经涨成这样了？ “现在好地段的房价，已经5000多了，我均价才定4500，已经够良心的了，哥，你信不信，只要开盘，这个价格报出来，人们能直接抢疯了。” 照三红这么说，均价4500还真不算贵。 “京城那边更贵，我听说有些地方房价已经破万了。” 好家伙的！ 现在人们的平均收入才多少？ 别的地方，李天明不太清楚，海城这里去年的在岗职工平均月收入是330元。 人们的收入明显和房价不匹配，可是按三红的说法，即便如此，人们的购房热情依旧不减。 政府机关单位，还有国有企业已经不分房了。 想要改善居住环境，只能自己掏腰包。 “抓紧开盘吧！” “哥，你现在是不是特别缺钱啊？要不然……” “不用，我们几个已经搭里头里，你们……就别跟着凑热闹了。” 越往下干，现在李天明的心里就越没底。 他如今也不知道，河东区的这个项目到底会是一个什么结果了。 “幸福里那边呢？现在是什么情况？” “已经验收合格了，准备和荣汇苑的二期工程一起开盘。” 还行，等这两个小区开盘，再加上年底的分红，应该能回上一口血。 崇信电器商行那边是不能继续刮了。 连着从那边调了几笔款，已经影响到崇信在海外和国内的扩张速度了。 庄薇薇和张丽梅虽然没说什么，但心里多多少少肯定有些不满。 迷迷糊糊，断断续续的聊着，一直到天亮，李天明又睡着了。 这一觉又睡到了下午两点多。 “大舅，刚才振华来电话了！” 振华？ “啥事啊？” “他说……今天到海城，还有他对象也一起过来了，说是有要紧事和您商量。” 雯雯给李天明输上液，这个是解酒用的。 “还说让我舅妈也过来，我给我舅妈的外甥打过电话了，他已经去接了。” 啥事啊？ 还得他们两口子都在，而且，现在还没到放假的时间呢。 振华和苏明明咋回来了？ 李天明这会儿还不是很清醒，糊里糊涂的应了一声。 董云鹤去给他买了饭，吃完才感觉好了一点儿。 正想去厕所排排毒，就连病房的门开了。 苏明明率先走了进来。 “爸！” 呃…… “欸……” 第一千五百五十三章 胆大包天 振华和苏明明来了没多久，宋晓雨也到了医院。 见着李天明，少不了又是一通唠叨。 幸亏昨天醉酒的德行，没让宋晓雨看见，要不然的话，恐怕就不是唠叨这么简单了。 “以后一定注意，一定注意！” 李天明一边说，一边给宋晓雨使眼色。 当着孩子的面呢，而且，未来儿媳妇也在，好歹留点儿面子啊！ 宋晓雨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终于闭了嘴。 其实，来的路上，她已经听宋长征说了，李天明是因为材料货款的事，才把自己喝进了医院。 说到底，都是为了他们这个家。 宋晓雨唠叨也不是因为李天明没节制的喝酒，而是气他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你妈也来了，现在能说了吧？” 刚刚振华一来，李天明就在问他到底出了啥事。 没到放假的日子就回来了，还说有要紧事商量。 可振华这小子卖起了关子，怎么都不肯说，非要等宋晓雨。 “对啊！到底啥事啊？还非得让我来海城？” 振华和苏明明对视了一眼。 “爸，妈，我和明明……打算结婚了。” 呃…… 听到这话，屋里的所有人都被惊着了。 要是放在农村，振华的岁数早就该结婚了。 比他还小了几岁的振邦现在都快当爹了。 可问题是…… 他不是还在上学吗？ “结婚？现在？你们……不上学了？” 事关自己的终身大事，振华还有点儿不好意思。 事实上，结婚这件事对他来说，也挺突然的。 按照他的计划，至少要等到研究生毕业以后，才会考虑结婚的问题。 可是，当苏明明突然提出来的时候，他根本没想拒绝，就点头答应了。 “爸，我和振华都到法定年龄了，学校也没说读研期间不让结婚，所以我们就……” 苏明明说着，从上衣口袋里摸出来了两个小红本本。 不用看也知道是啥了。 结婚证！ 又是一个先斩后奏的。 为什么要说又？ 往前倒几百章，那里有一个坏榜样。 宋晓雨一把将结婚证给抢了过去，上面有两个人的照片。 “这么大的事，你们……你们都不和家里商量一下，就自己做主了？” 宋晓雨这下是真的生气了。 李天明倒是很能理解媳妇儿的心情。 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现在结婚了，她这个当妈的竟然还是事后才知道的。 连参与的机会都没有，突如其来的既成事实，让她怎么接受？ “妈，是我的主意，您要骂就骂我吧！” 苏明明直接将责任给揽了过去。 宋晓雨听得一愣，就算是心中有气，她还能说啥。 对苏明明这个儿媳妇，她是非常满意的，可…… 这也太胆大包天了。 “你们好歹和家里打个招呼啊！” “行了，已经这样了，说这个还有啥用！” 李天明也是哭笑不得，一向懂事听话的振华，这次的事，的的确确有点儿莽撞了。 “还能让俩孩子离了，再重新结一遍。” “去，瞎说啥呢。” 宋晓雨攥着结婚证，似乎是打算看出假来。 “和你爸妈说了？” “打过电话了，他们没意见。” 苏明明确实打过电话了，只不过，她妈确实没意见，她爸就不一样了。 在电话里大发雷霆，最后还是苏明明的爷爷出面，才认下了。 “现在咋办？” “还能咋办？先会亲家吧！” 李天明顿时感觉更头疼，他还没做好准备，去见他的高官亲家呢。 “你们回去还接着上学？” 苏明明忙道：“我们导师最近有个非常重要的课题，要来京城，我和振华都被选进课题小组了，往后我们就留在京城，关系挂军事科学院，等以后毕业了，也在那边工作。” 李天明听了，知道这是那位还没见过面的亲家母的手笔。 果然是朝里有人好做官，苏明明的妈是军事科学院的领导，安排两个人进去，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唉…… 木已成舟。 晚上，李天明出了院，随后便去了之前买的那套房子。 宋晓雨带着苏明明去了宋晓瑛家串门。 李天明和振华父子两个面对面坐着，有些事必须问清楚了。 “你们突然结婚，是不是有啥……特殊情况？” 有些话，李天明这个当爹的也不太方便问出口。 结果振华这个实心眼子还没听明白。 “是明明说，她想结婚了，问我的意见，我……我还能说啥，本来迟早也是要结婚的，她提出来了，我也就答应了。” 还真是儿媳妇先提出来了。 “我不是问你这个，我是说，你们……那个……是不是已经……那个什么了？” 哎呦…… 李天明差点儿把自己给憋死，这两句话说出来实在是太费劲了。 “爸，您说的那个……是啥啊？” 振华一脸懵懂的模样。 “我说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和我这儿装糊涂呢？我说的就是你们俩是不是……” 呃…… 振华的脸瞬间涨红，毕竟是成年人了，他要是还没反应过来，那可真的是个大傻子了。 “没有，绝对没有！” 看到振华否认，李天明在松了口气之余，还有点儿失望。 再过几个月，庄宝珍就要生了，到时候，天生比他先一步当爷爷，要说心里一点儿都不眼热，那肯定是骗人的。 人家振邦都知道先上车，候补票，你个蠢小子咋连这点儿能耐都没有。 心里是这么想的，可嘴上不能这么说。 “没有就好，等你们结婚以后，你们俩是咋打算的，京城那边，我早给你置办了婚房，就在咱家旁边不远，也是一套四合院。” 两个人毕竟还是学生，李天明也不知道该咋安置两个人了。 “这个……我得和明明商量。” 振华红着脸，他确实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之前领了结婚证以后，两个人已经是合法夫妻了，可他竟然没动那个念头。 要不是苏明明说要回家通知双方父母，他还打算等放寒假以后，再回家和父母坦白。 这傻儿子到底随了谁？ 还想再说，这时候，苏明明回来了，拉着振华去了对门。 一直在那边待到了十点多才回来。 “还好这边的房子是个三室。” 宋晓雨洗漱完，钻进了被窝。 “你忘了？那个臭小子连结婚证都领了。” 呃？ 宋晓雨还真给忘了。 “没摆酒席呢，不算！” 现在人们的普遍认知中，只有摆了酒席，等于昭告天下，让亲朋好友们都知道了，才算是真的结婚了。 光领一个结婚证，那只是在法律上认可了。 “你还打算让他们住一个屋啊？不行，不行，他们……不会已经……” 宋晓雨又紧张起来了。 “没有，我问过振华了。” 宋晓雨听了，和李天明刚才的反应一样。 “没有就好，没有就好。” 接着又开始为了会亲家的事犯愁。 “咱们……明天就去京城？” “不然还能咋办？这个臭小子，真会给我找事儿。” 河东改造项目正忙的时候，他现在根本走不开。 可却又不得不抽时间去趟京城。 不管结婚是谁的主意，既然已经结了，作为男方的家长，就必须拿出应有的态度。 “见着了，咋和人家说啊？” “还能咋说，小苏不是说，她爸妈已经知道了，也不反对嘛！” 宋晓雨皱着眉：“话是这么说，可……这事办的，明明胡闹，振华也跟着胡闹，弄成这样……我是做好准备让亲家母数落一顿了。” 李天明听得笑了：“我也得做好准备听训呗？” “你活该！” “凭啥你就活该？” “儿子是你教出来的，你不活该谁活该！” 嘿！ 这就不讲理了！ 正说着，李天明突然听到了开门声，刚要说话，就被宋晓雨一把拽住了胳膊，显然，她也听见了。 这俩小的该不会……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在他们两口子眼皮底下就…… “别说话，睡觉！” 宋晓雨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拽着李天明，就把他给扔床上了。 不管咋说，已经结婚了。 第一千五百五十四章 议亲 “你能坐着吗？” 看着宋晓雨在眼前转来转去的，李天明感觉一阵头晕。 前天晚上的酒劲儿到现在都还没过去呢。 “说的是几点？” “五点半！” 宋晓雨抬手胳膊看了一眼，随后将手表对着李天明。 “已经到时间了。” 确实到了，五点半……多二分钟。 “小苏家里都是当领导的，工作忙，耽搁点儿也正常。” 饶是李天明这么说，宋晓雨还是心神不宁的。 “按规矩……咱们应该主动登门的，可明明他们家说在这儿见面……是不是又反悔了啊？” 李天明闻言，哭笑不得的说道：“反悔也晚了，结婚证都领了。” “我担心的就是这个，是不是俩孩子太草率，亲家不高兴了？” “高不高兴，也已经这样了，还能逼着俩孩子离婚啊？” “那肯定不能！” 呃…… 听到门口传来的说话声，李天明好他妈尴尬，一句玩笑话，还让人家给听见了。 想着连忙起身，听声音就已经知道是谁了。 苏老此刻正被振华搀扶着进了屋，后面还有被苏明明搀扶着的老太太，以及完全就是个中年版苏明明的女军人，以及一个看上去最多三十出头的中年人。 苏明明她爸长得这么年轻？ “天明同志，又见面了。” “苏老，没想到您亲自来了。” 苏老笑道：“我唯一的孙女终身大事，我怎么能不来。” 接着苏明明把她的家人介绍给了李天明和宋晓雨。 老太太自然是她的奶奶，同样也是一位老革命。 蒋婉，苏明明的妈妈，比李天明年长三岁，苏明明是她唯一的女儿。 “这是我堂哥，苏兴华！” 李天明听了差点儿把舌头都给嚼了。 得亏反应快啊！ 要不然…… 可就太尴尬了。 他那句“亲家”都到嘴边了，硬生生的给咽了回去。 “叔叔，阿姨，我正好在家，过来混一顿饭，您……不介意吧？” 苏兴华的性格倒是很好，说着话还笑呵呵的。 “不介意，不介意。” 只是…… 苏明明的父亲没来？ “明明的爸爸前天出国了，要过几天才能回来。” 蒋婉解释了一句。 明白了。 前几天看新闻，领导人要出访老美，想来那位无缘见面的亲家公应该在随行人员之中。 四十多岁的副部长，仕途通达，未来不可限量。 “苏老，大家坐吧，咱们……边吃边聊。” 苏老点点头，众人纷纷落座。 “天明同志，今天这顿饭有什么说法没有？” 苏老的意思很明白，瞒着家里把结婚证都给领了，总得给他们家一个交代吧！ “我们两口子来，自然是为了……议亲！” 甭管结婚是谁先提出来的，现在既然木已成舟，身位男方家长，肯定是要主动一些。 苏老点点头：“振华这个小伙子，我是很喜欢的，对他们两个人的事，我原则上并不反对，但是，太草率了。” 对两个小年轻的瞒着家里领证结婚的事，苏老肯定也有看法。 “您说的是，我这儿子……太胡闹了，应该先征求您二老，还有亲家的意见。” 李天明的态度，苏老看着倒是很满意。 “既然已经这样了，旁的也就不说了，对于孩子们的感情问题，我们家一向是很民主的，两个孩子的感情好，年龄也到了，结婚其实也就是水到渠成的事，只是后续……天明同志……” “您叫我天明就好。” 苏老点点头：“天明，你有什么安排吗？” 既然问到了，李天明也就按照自己的想法说了。 “听明明和振华说，两个人都加入了他们导师的课题小组，今后基本上就留在京城工作了。” 蒋婉这个时候开口道：“我只有这么一个女儿，想要把她留在身边，呃……亲家没意见吧？” “没有，能留在京城工作也是好事。” 这是李天明的真实想法，京城和海城离得又不远，再说了，他儿子也不是入赘到苏家，这有啥不行的。 至少比天敬两口子那样要强得多。 这都多少年了，连人都见不着，再哪都不知道。 要不是偶尔打电话回来，李天明都想通过王作先去找找了。 “既然定下来要留在京城了，我们两口子以前就在京城给振华置办了一套房，这些日子，我找人收拾一下，等摆了酒，就做他们小两口的婚房，您看还有哪里不妥帖的，尽管提出来。” 李天明没有刻意的放低姿态，不过是议亲的正常流程。 “我之前想的是……” “我看这样很好，年轻人需要自己的生活空间。” 不等蒋婉说完，苏老便率先表态了。 话虽然没说完，但李天明已经猜到了。 蒋婉的想法，应该是让振华住到她家里。 别的都可以，这一点，李天明是坚决不能答应的。 留在京城是为了工作，这个没啥好说的。 住到老丈人家里算咋回事。 他们家是娶媳妇，不是让儿子去入赘。 苏老显然也是看懂了这一点，才出言打断了蒋婉的话。 “另外，关于喜宴，天明，这件事，我老头子和你打个商量。” “您说。” “不宜办得太张扬了，两家人，至亲们聚在一起，简单的吃个饭就好了，你觉得呢？” 宋晓雨闻言，刚要说话，李天明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听您的。” 历来政商结合，虽然非常普遍，但是，处在苏老这个位置上，还是要忌讳着点儿，免得遭人闲话。 苏老之所以说是商量，也是觉得这个要求有些过分。 毕竟，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谁不想办得热热闹闹，排排场场的。 可是，因为他们家的关系，李天明不得不迁就。 李天明本来也没打算攀附，喜宴办不办，如何办，既然苏老提出来了，他也就随着对方的意思了。 “振华，明明，委屈你们了。” 苏明明虽然有点儿不高兴，可她也知道家里的情况，办得太大，容易惹人非议。 振华倒是没什么想法，他这个性子，本来也怕麻烦。 “爷爷，不委屈。” “好，那就这么定了。” 苏老说着，在心里盘算起了日子。 “天明，小宋，你们看时间就定在下个星期天怎么样？到时候，明明她爸也该回来了，亲戚朋友们也都有时间。” 李天明和宋晓雨对视了一眼。 “行，就按您说的办，您看彩礼……” 苏老摆了摆手。 “不讲究这些，只要两个孩子将来能好好过日子就好。” 虽然苏老说不将就，但李天明却不能不讲究。 当然了，这也只是一个形式，证明自家是诚心诚意礼聘就行了。 “振华，别愣着了，给长辈斟酒。” 正事谈完了，两家人第一次吃饭，总要小酌一杯。 苏老笑道：“我今天可是沾了两个孩子的光，平时在家里，老太太可是坚决不让我碰酒杯的。” 苏老太太闻言道：“就一杯，高兴也不能多喝。” 苏老满脸无奈：“你看，我现在就开始受管制了。” 李天明苦笑一声。 “都一样！” 呃？ 苏老一愣，看看李天明，接着又看看宋晓雨，不禁大笑出声。 “这样好，这样好，尊重妻子的男人才能做大事，天明，难怪你能成。” 还有这说法？ 李天明扭头看向宋晓雨，宋晓雨此刻也不像一开始那么紧张了，还朝李天明挑了挑眉。 “叔，婶子，亲家，我们两口子，敬你们一杯。” 几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叮的一声响。 这门亲事算是正式在双方家长面前过了明路。 至于是否真的满意，那就要看以后了。 第一千五百五十五章 失独 “啥？我大哥和嫂子结婚了？” 日子已经定下来了，下个礼拜日，算起来也没剩下几天了。 转天，李天明和宋晓雨就开始通知家里人。 两个人商量过后，还是决定顺着苏老的意思，尽量压缩参加婚宴的人数。 大姐李翠一家，加上一个董云鹤，天亮一家，小蓉一家，还有就是小五一家了。 李天明特意给李学军打了个电话，解释了一下。 对此，李学军也很理解，苏家的情况特殊，尤其是刚刚换届，苏老又名列中枢，这个时候，确实需要低调一些。 等通知完李翠和天亮等人，李天明又给振兴打了个电话。 得知振华和苏明明要结婚，振兴也被吓了一跳。 “哦，好，好，我知道了，爸，我下个礼拜六晚上回家。” 挂了电话，振兴刚要回自习室，他们上午就两节课，已经上完了，距离吃午饭还有点儿时间，振兴便留在了教室里看书。 “周老师！” 刚要进教室，便看到了朝这边走过来的辅导员，也是教他们政治经济学的老师周子怡。 周子怡看到振兴，抿唇一笑，轻轻点了点头。 “已经下课了，怎么不回宿舍？” “我想再看会儿书，您在课上讲的，有些……我还没吃透。” “有哪里不明白的，随时来问我，努力是好事，也要注意劳逸结合。” 振兴忙点头：“周老师，我知道了。” 看着周子怡离开，振兴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这位很受同学们欢迎的老师，整个人好像都被笼罩在哀伤之中。 又在教室里看了一会儿书，振兴这才回宿舍。 “你可算是回来了，走，去食堂。” 王淦峰说着，一把揽住了振兴的肩膀，就要往外走。 “你总得让我把书放下吧？” “忘了，忘了！你快点儿啊，我们外面等你。” 说完，便和其他人一起出去了。 当然，这其中肯定不包括孙纪州。 那家伙现在已经被彻底孤立了。 事实上，没有人要孤立他，只是…… 这孙子忒他妈不招人待见了。 把书放回书架，临出门的时候，听到孙纪州说了一句。 “装什么装！” 这次没带“他妈的”，振兴也就只当没听见了。 之前有一次，孙纪州阴阳怪气的时候，嘴里带了脏字，被振兴拎到外面，狠狠地收拾了一顿。 自那以后，孙纪州就知道了，这个看上去文质彬彬，还有点儿内向的家伙，才是真的不好惹。 尤其是打累了以后，振兴说的那句：“我这个人讲理，但不喜欢论理，能用拳头解决的事，我不喜欢动嘴，下次注意。” 刚刚振兴出去的时候，在门口迟疑的那一下，差点儿没把孙纪州吓死。 王淦峰打人，是一边打一边骂大街，振兴就那么默不作声的挥拳头，眼里的光像是要把人给弄死。 只是想想，孙纪州都不寒而栗。 他现在只盼着快点儿熬过大一这一年，等到大二，他就能搬出去住了。 振兴一行人刚到食堂门口，恰好遇到靳小琪。 “小婶儿！” “还没吃饭呢？” 靳小琪也已经接到了宋晓雨的电话，得知振华要结婚了，同样是惊得差点儿错过了午饭。 “靳老师！” 王淦峰几人已经知道了靳小琪的身份，平时挺野的一帮大小伙子，此刻老实得像六只猫。 “接到电话了吗？” 振兴点点头。 “冷不丁的就要结婚了，还真是吓了我一跳。” 靳小琪笑着说道。 “走吧！去三楼，小婶儿请你和你的同学吃饭。” 有人请吃饭肯定是好事，可如果这个人是校团委书记的话…… “老师，我们就不打扰了，不打扰了。” 说着，王淦峰赶紧招呼着几个人转身就溜了。 “你们……不吃饭啦？” 振兴的话还没等说完，那几个就已经没影儿了。 靳小琪见状，也是哭笑不得。 “我有那么吓人吗？” 呃…… 振兴很想说“有”。 “他们不来，你陪小婶儿吃饭。” 靳小琪说着，拉着振兴的胳膊就上了楼。 两人各自打好饭，刚要坐下，振兴又站了起来。 “周老师！” 周子怡看到振兴，又看到了靳小琪，对着两人点了点头，随后便端着餐盘离开了。 “小婶儿，我们周老师……是不是出啥事了？” 振兴不是个喜欢胡乱打听的人，可周子怡的状态明显不对劲，让他很是好奇。 “你们周老师……” 作为同事，虽然不是一个系的，彼此也不算熟悉，可靳小琪还有一个校团委书记的身份。 周子怡家里的事，她自然是知道的。 夏天，江淮和苏北的那场水灾，周子怡的独子牺牲在了抗洪抢险的第一线。 当时靳小琪和校领导还曾专门去家里慰问。 人到中年失独，这份痛苦，即便同为母亲，靳小琪也没办法完全体会。 “振兴，这件事……你还是别打听了，也千万别去问，记住了吗？” 振兴点点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可靳小琪这么郑重的语气，还是让他意识到，事情可能非常严重。 吃了午饭，靳小琪回办公室休息，振兴也回了宿舍。 刚进门，就听见王淦峰等人在议论着关于周老师的事。 “真的假的，你可别瞎说！” 王淦峰压低了声音道：“我是听二班张扬说的，他去补学生证，正好听见他们导员说起这个事。” “我说呢，听师兄们说周老师以前是个爱说爱笑的性子，怎么开学以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这也太……太惨了吧！” 恰好这时候，振兴进来了。 “说啥呢？” “周老师的事。” 振兴闻言，强压下好奇心。 “别议论了，让人听见不好。” 说着就要爬上床。 “振兴，不是我们要议论，实在是……关系着咱们周老师。” 振兴皱眉，还是没去问。 “周老师的儿子，抗洪抢险的时候牺牲了。” 振兴闻言，满脸的震惊。 难怪周老师的变化那么大，难怪小婶儿不告诉他。 这…… 怎么会啊！ “且，说得就好像你们多关心周老师，还不是把人家的不幸当谈资。” 孙纪州这个时候，不合时宜的插了一句。 “你他妈说谁呢？” 听到这话，王淦峰登时就怒了。 “你说你的，我说我的，至少我没在背后把人家的不幸宣扬的人尽皆知。” “我你妈……” 王淦峰气得挥拳就要打，却被振兴一把拽住了胳膊。 “振兴，你也觉得我是那样的人？我真没有那个意思，我就是想……想……” 王淦峰不过是一时嘴快，刚刚去厕所的时候，恰好听见别人在说，便多问了几句。 “我知道，这件事……到此为止，谁都别别拿出去说。” 振兴刚说完，孙纪州又习惯性的唱反调。 “你当自己是谁啊？还谁都想管着呢，嘴长在我身上，我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你凭什么命令我。” 刚说完，孙纪州就感觉有点儿冷，对上振兴的目光，让他顿时有种要废了的感觉。 “你那张嘴，要是管不住的话，也可以不长你身上。” “我……” 孙纪州没敢再言语，上次那顿打，到现在还记忆犹新呢，他可不想再挨上一顿。 宿舍里安静了，所有人都回到了自己床上。 振兴此刻心里有点儿乱，他设想着去感同身受，却怎么也体会不到那种极致的痛。 他觉得应该做点儿什么，可是却又不得要领。 下午，众人到了教室，本该是政治经济学，可走进来的却不是周子怡。 “周老师家里有事，这节课，我给大家上。” 代课老师说完，便打开了教案，按部就班的开始了课程。 平时上了最认真的振兴，却怎么都没办法集中注意力。 正在神游天外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在窃窃私语。 “周老师的儿子，独生子，死了。” 接着便是一阵惊叹声。 嘭！ 孙纪州正说得起劲儿，突然脸上挨了一拳，一时间脑袋嗡嗡作响，身上的疼都感觉不到了。 只听见周围一阵杂乱的呼喊声，随后便陷入了昏迷。 第一千五百五十六章 师道尊严 接到靳小琪的电话，赶来学校的时候，李天明和宋晓雨还是不敢相信，他们的老儿子，竟然会在上课的时候，突然暴起，把同学给揍了。 这种事如果发生在甜甜身上，那是一点儿都不新鲜，李天明最后一次被老师叫到学校，就是因为甜甜那丫头跟同学打架。 然后…… 甜甜就被李天明带去了海城，从此开启了她在田径短道赛场上的封神之路。 振兴被请家长？ 这怎么可能啊！ “哥，嫂子！” 靳小琪一直等在校门口，看到两人走过来，连忙迎了过去。 “小琪，咋回事啊？振兴他……” 宋晓雨还是不觉得这事不可能。 老儿子多稳当的一个人，咋能做出这种事。 “先进去再说吧！” 看到靳小琪的反应，李天明和宋晓雨也不得不被迫接受了现实。 老儿子真闯祸了！ 金融系的办公室里，此刻连副院长都被惊动了。 孙纪州鼻青脸肿的坐在椅子上，仰着头，鼻血刚刚才止住，只是脑袋现在还是晕乎乎的。 振兴站在一旁，两人中间还隔着好几位老师，生怕振兴再发疯。 “振兴！” 宋晓雨一进屋，先是查看振兴受没受伤，接着便看到了真的受了伤的孙纪州。 距离开学没过去多长时间，她还记得这个欠儿登。 “你……到底是因为啥啊？” 她实在是想不通，一向懂事的老儿子，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你们两位是李振兴的家长吧？” 这个时候，副院长走了过来，表情严肃。 学生之间因为矛盾打架，这种事倒是并不新鲜，可是课堂上突然暴起伤人，这种事性质实在是太恶劣了。 哪怕是靳小琪的侄子，这件事也必须严肃处理。 “我们是，能不能先说说，到底是因为什么？” 李天明倒是没怎么生气。 自己的儿子，他还能不知道，要不是因为愤怒到了极点，振兴肯定不会动手打人。 “副院长，咱们还是……出去说吧！” 金融系的主任赵志伟连忙说道。 随后几人便到了隔壁。 “听其他同学说，当时孙纪州正在和他们说……关于周老师家里的事，然后李振兴突然站起来就给了孙纪州一拳。” 副院长闻言一愣，刚刚他并没有了解到这个情况。 “周老师家里的事？那个学生是怎么知道的？” 赵志伟苦笑：“这我就不清楚了，副院长，李振兴这个学生平时的表现一直非常好，还是他们班的班长，系里的老师和同学，对他的评价也很高，发生这种事……肯定是有原因的，您看能不能……” 他这么说，显然是打算将振兴给保下来。 发生这种事，学校就算是开除振兴都不过分，可这么好的学生，要是因为这件事，把前途给毁了，实在是太可惜了。 听了赵志伟的话，副院长一时间也犯了难。 按说振兴为了维护周子怡老师，和同学发生冲突，倒是也情有可原，可是…… 孙纪州伤得不轻，如果对方家长一定要追究的话，学校也没有办法。 就在这个时候，隔壁办公室里传来一阵吵闹声。 “这个小兔崽子凭什么打我儿子？校领导的亲戚就能随便欺负人了？报警，你还愣着干什么，报警啊！” 孙纪州的父母都到了。 宋晓雨刚要出去，李天明将她给拉住了。 “我来处理！” “振兴……” “放心，咱儿子吃不了亏！” 大不了就是开除，再严重一点儿，对方报警，按照故意伤害，振兴去蹲拘留所，既然敢做就得敢当。 至于以后，他李天明的儿子，还用担心没有前程。 来到隔壁办公室，靳小琪正护着振兴，孙母像疯了一样，朝着靳小琪的身上扑。 “都住手！” 副院长一声喊，接着几个老师上前，将孙母给拉开了。 “我是副院长田明，有什么事，可以说，但谁都不能动手！” “你是副院长，好，我就想问问你，我儿子在你们学校被打成这样，你们学校能不能给个说法！” 说话的是孙纪州的父亲，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周身上下透着一股子暴发户的味儿。 “这件事，我们还在调查当中，关于这件事的起因……” “调查个屁，我儿子这一身伤总不能是自己摔的吧？” 孙父根本不理会副院长的说词。 “我没别的要求，要么把这小子开除，要么他怎么打我儿子的，让我儿子打回去！” 副院长皱眉道：“学校不会轻易开除任何一名学生，我刚刚已经说了，事情的起因，我们还需要调查，当然了，打人肯定不对，这个同学的家长也到了，有什么要求，大家坐下来谈，当然，必须是合理的要求，像你刚刚说的，让孙纪州同学原样打回去，肯定不可取！” 孙父闻言，目光扫视一圈，最后落在了李天明的身上。 “马格了比的，就是你儿子把我儿子给打了，小比养的，老子……呃……” 孙父的脖子突然被李天明一把攥住了，李天明那只手就好像老虎钳子一样，这会儿一发力，孙父的脸立刻涨成了紫茄子。 “杀人啦！杀人啦！” 孙母见状，立刻大声咆哮起来，还要往李天明的身上扑。 靳小琪也顾不上两人体型上的差距，赶紧把孙母给拦住了。 “你吃粑粑了，嘴那么臭，再敢骂一句，老子现在就弄死你！” 李天明本来已经做好准备，让对方提条件，再让对方骂两句出出气，可是，孙父把张翠娟给骂了，这个是他绝对不能忍的！ 眼看孙父都要翻白眼了，李天明才松开手。 咳咳咳…… 孙父身子一软，瘫倒在地，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还不住的咳嗽。 副院长没想到事情变成了这样，一时间脑袋都大了一圈儿。 “这位家长，你……” “副院长，所有的后果，我来承担。” 李天明打断了副院长的话。 “振兴，你说，为什么打人？” 刚刚面对老师们，包括副院长，还有靳小琪的询问，振兴始终一句话都没说。 可此刻李天明问他，他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开了口。 “孙纪州……他……他侮辱周老师！” 说完这句话，振兴抬头看向了孙纪州，那双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你们都不知道吧，李振兴知道以后心疼的哟，不知道的，还以为死的是他儿子呢，你们说，周子怡为什么选他当班长，这俩人说不定有事儿！” 回想起孙纪州说的这番话，振兴都想要弄死对方。 “他到底说了什么？” 赵志伟忙问道。 他现在只想保住振兴。 可振兴又不说话了，孙纪州说的那些，他实在难以启齿。 他对周子怡只有尊重，对她的不幸深深的同情。 却被孙纪州那样编排，让他怎么能压得住火气。 见撬不开振兴的嘴，赵志伟只能去问当时坐在附近的那几个学生。 “孙纪州说……他说……周老师的儿子，是李振兴的，还说周老师和李振兴有……有事儿！” 一个学生终于还是顶住压力，将孙纪州说的话交代了出来。 一时间，办公室里都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孙纪州的身上，而他此刻耳朵里依旧嗡嗡作响，啥都听不见，脑袋更像是被捶成了浆糊。 “胡闹！” 副院长也怒了，发生在周子怡身上的事，学校的领导全都知道，现在竟然被一个学生这样侮辱。 师道尊严！ 他现在理解振兴为什么那么愤怒了，如果有人这样侮辱他的老师，放在他年轻的时候，是要决生死的！ “谁证明我儿子说了那些话，就算我儿子说了又怎么了？谁知道这个小崽子是不是和女老师不清楚！” 啪！ 一记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孙母的脸上，一切发生的太快，根本容不得众人反应。 等孙母被这一巴掌扇倒在地，众人才看到面色阴沉的周子怡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办公室。 “周老师！你……冷静！” 副院长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都带着点儿心虚，被人这样侮辱，谁还能保持冷静。 第一千五百五十七章 不计后果，只分对错 “振兴同学，谢谢你！” 周子怡深吸了一口气，没再理会被她一巴掌扇倒在地的孙母，转身走到了振兴面前。 “周老师！” 面对周子怡，振兴终于有了一丝动容，惭愧的低下了头。 “对不起！我让您失望了！” 周子怡闻言，努力挤出了一丝笑容。 “别这么说，老师……很感谢你，虽然方式不对，但是……” “报警，报警！” 孙父此刻终于缓过来了，掏出大哥大就要报警。 “正好，我也要报警，侮辱烈士的母亲，已经触犯了刑法！” 周子怡冷冷地说道。 下午，她的丈夫刚刚回京城，一起带回来的还有儿子的骨灰和那枚用生命换来的军功章。 接到学校打来的电话，尽管正处在深深的悲痛之中，她还是第一时间赶到了学校。 学生为了维护她，和其他人发生了冲突，她不能坐视不理。 孙父闻言也怔住了，胳膊悬在了半空，不知道该不该按下通话键。 有了人证，基本上可以断定，他儿子确实说了那些话，可侮辱烈士的母亲？ 他上下打量着周子怡。 突然意识到，混蛋儿子这下闯大祸了。 “我……我……” 周子怡平复了一下情绪。 “我可以不追究孙纪州，但是，作为交换，你们也不能追究李振兴。” “不行，报警，必须报警，咱儿子不能白让人给打了！” 孙母这个蠢妇还在不依不饶的大喊。 在她看来，孙纪州就算是真的说了，骂人能算是多大的罪过，可她儿子被打成那个德行，最起码也得让打人的去坐牢。 周子怡没理会孙母，只是看着孙父。 “子怡！” 就在僵持的时候，又有人走了进来，一身军装，脸上写满了疲惫。 李天明看到来人的时候，也不禁怔住了。 这人竟然是…… 之前他去灾区的时候，接见他们的第一位首长。 难道…… “天明同志，又见面了！” 对方也认出了李天明。 “首长，您是……周老师的爱人！” 将军点了点头。 他刚才就来了，只是恰好听到那番话，作为丈夫，作为父亲，愤怒让他想杀人，可作为军人，他只能强压下满腔的怒火，紧攥着的拳头上满是鲜血，办公室外面的墙上也多了几个带血的拳印。 “我是周子怡的丈夫，你儿子之前的言论，已经涉嫌违法，不过，我尊重我妻子的决定，可以原谅你儿子一次，但是，你们必须承诺，不再追究这位同学的责任！” 孙父的目光落在对方肩膀上的将衔上，艰难的咽下了一口唾沫。 “我们……不追究，不追究了！” 说着赶紧将还坐在地上撒泼的孙母拽了起来。 “别他妈闹了！” 孙母就算是再蠢，此刻也意识到了事情的发展有些不对劲儿。 好像责任更大的，真是她的宝贝儿子孙纪州。 孙纪州此刻脑袋倒是清醒了一点儿，看到周子怡，又看到了周子怡身边的将军，一个恐怖的念头在他的脑袋里逐渐清晰起来。 我他妈的完了。 “那什么，我们不追究了，现在能走了吗？我儿子……我得送他去医院！” 孙父说完，一把拉起孙纪州就要往外走。 “等等！” 振兴这时候，叫住了那一家人。 “道歉！他必须向周老师道歉！” 孙纪州耷拉着脑袋，此刻只想尽快离开。 “周老师，我……” “不用了，我不是你的老师，也不需要你的道歉，你走吧！” 周子怡发了话，孙家人立刻急匆匆地离开了，没敢再多停留半秒。 事情的发展峰回路转，赵志伟如愿保住了振兴，学校也不用为此承担责任。 只是…… 整件事受到伤害最大的就是周子怡。 刚刚经历了丧子之痛，现在又被人这样侮辱，任何人都承受不住。 “子怡，我们先回去吧！” 将军对着李天明点了点头，随后扶着周子怡的肩膀也离开了办公室。 “田副院长，赵主任，我先把振兴带走了，学校如果要处分的话……” “不会！” 田副院长摇了摇头。 “维护师道尊严，方式虽然不提倡，但是，振兴同学没有错！” 如果做学生的都不敢站出来去维护老师的尊严，那才真的是太可怕了。 “谢谢！” 李天明说着，拍了拍振兴的肩膀，招呼着老儿子出去了，叫上宋晓雨，三口人一起下了楼。 坐在车上，振兴始终低着头。 “爸，妈，对不起！” “你没错，道哪门子歉！” 他确实不觉得振兴有错，田副院长说得很对，师道尊严，这是中国人几千年的道德标准之一。 “你还记得郑云英老师吗？” 振兴闻言一愣，随即点了点头，他上小学的时候，郑云英老师还教过他呢。 “我上初中的时候，郑老师也教过我，后来……我退学了，郑老师还曾来家里劝我回去继续上，那时候，长甸河上还没有桥呢，她饶了二十多里路，大雪天走到李家台子。” 想到当初的情形，李天明也不禁感叹。 “后来运动起来了，郑老师被打成走资派，当初她教过的一个学生带头贴她的大字报，还给她剃鬼头，被我知道了，我打折了那个学生两条胳膊！” 振兴听得一惊，他知道自家老爹下手黑，可那时候，老爹才多大啊？ “我不管郑老师是不是走资派，我就知道，她是我老师，我老师让人欺负了，做学生的不能连个屁都不放！” 李天明说着，拍了拍振兴的肩膀笑道：“所以啊，老儿子，你一点儿没做错，那个姓孙的小子，往后要是还嘴欠，你就继续揍，揍得他不敢张嘴为止，男子汉做事，不计后果，只论对错！这不是莽夫，这是明辨是非！” 要是以往，李天明这么教孩子，宋晓雨早就不答应了，但今天…… “你爸说得对，揍他！” 振兴看了看李天明，又回头看了看宋晓雨，咧开嘴笑了。 回到家，李天明便独自一个人去了厢房。 “弟妹，帮我查一下，那个叫孙纪州的父母都叫什么名字！” 电话那边的靳小琪听到这话，没试着去劝李天明息事宁人，嫁进李家这么多年，大哥是个什么性格，她还能不清楚。 很快就有了结果，学生档案里全都有。 接着李天明又把电话打给了高飞。 “帮我查个人，孙桂军，媳妇儿叫马兰英，他有个儿子叫孙纪州。” 高飞这会儿正陪着对象吃饭呢，接到李天明的电话，还有点儿纳闷。 “李总，您问孙桂军干啥？” “让你查，你就查！” 听出李天明的语气不大对劲儿，高飞立刻意识到，孙桂军肯定是得罪李天明了。 “不用查，您说的这个孙桂军是咱们崇信的加盟商，海淀那片归他负责。” 呃？ 这世界还真他妈的小。 当然，可以换一种说法，崇信的加盟店如今已经遍布全国。 “他是靠着崇信发家的？” “也不算是，这孙子以前是干服装生意的，后来干这个的太多，就转行做起了电器生意，这人跟许岩他舅舅是发小，通过许岩介绍给我认识的，我看那孙子挺诚心的，就把海淀区的销售交给他了，李总，出啥事了？” 既然是靠着崇信吃饭的，那就好办了，本来李天明还以为要多费一番手脚呢。 “别问，让他们一家子去要饭，怎么做，用我教你吗？” 呃…… “不用！” 李天明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高飞又不傻，他还能不知道该怎么办。 “重复一遍我刚才说的话！” “让姓孙的一家去要饭！” 刚说完，李天明就挂断了电话。 高飞拿着大哥大不禁苦笑：“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第一千五百五十八章 让他一家去要饭 “怎么了？” 见高飞紧皱着眉，女朋友关切的问了一句。 “不该你打听的少打听！” 面对女朋友的关心，高飞也只是丢下一句，随后从钱包里拿了钱，放在桌子上。 “我有事，你吃完了就回去吧！” 说完，起身就走。 女友愣住了，等人走远了才反应过来，对着高飞离开的方向大喊：“嘿，你不是说今天带我去看房吗？高飞，姓高的，我去你奶奶个簪儿的。” 两人在一起，说得好听是处对象，其实就是各取所需。 高飞三十大几了，找了个比自己小了十多岁的女朋友，指望彼此能有几分真心。 说到底，不过就是图高飞的钱。 可高飞再有钱，到了李天明面前照样还是得伏低做小。 没办法，他的前程都在李天明手里攥着呢。 虽然不知道孙桂军怎么得罪这尊阎王了，可李天明既然已经放了话，他不去做，那要饭的不是孙桂军，就有可能是他了。 但这事可不好办，孙桂军不管咋说也是个老板，要整垮他的生意，只需要一个电话就行，可要是想彻底整垮他的家…… 这就得好好盘算一下了。 首先就是…… 定价！ 海尔集团对商品的零售价是有着严格规定的，每年都会调整一次，如果有新品上市的话，也会在每个区域统一定价。 崇信的任何加盟商，谁都没有议价权。 不能随便涨价，也不能随便降价。 这是在签订加盟合同的时候，在里面标注好的条款，一旦违反了，就要面临高额的处罚金。 可高飞心里一清二楚，很多加盟商为了利益，都会偷偷的对价格做一些调整。 这也是人之常情，毕竟花着高额的加盟费，拿到海尔等品牌的经销权，为的就是赚钱。 自然是怎么合适，就怎么来。 为了避免一旦被发现，面临的高额处罚金，也就少不了给高飞上供。 这些年，单单是这笔进项，就让高飞赚得盆满钵盈。 要不然他也没那么大方，随随便便的就给养的金丝雀置办房产。 李天明不知道吗？ 或许知道的不多，但肯定知道一点儿。 只要不过分，对于这种事，李天明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需要高飞的能力帮他做事，就得提前把他给喂饱了。 可偏偏这个孙桂军是许岩舅舅的发小，有着这么一层关系在，高飞又是个好面子的，和孙桂军之间也就没有了金钱利益的牵扯。 否则的话，高飞想下手，还真得掂量着，对方被逼急了鱼死网破。 现在既然没有这一层顾忌，那可就方便多了。 高飞先是联系了朝阳、昌平、顺义三个地区的加盟商，让他们联手检查海淀地区的定价问题。 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正所谓闻弦歌而知雅意，点到为止，谁还不是个聪明人。 老孙这是要被整了，对他们来说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兔死狐悲？ 不存在的。 都是生意人，谁都没那么单纯。 而且，孙桂军的加盟店在海淀，这个地方可比朝阳、昌平、顺义这三个地方的油水足得多。 只要孙桂军倒了，海淀区的经销权就空了出来，到时候，替高飞做了事的他们，肯定都能分润到不少好处。 经销权无论给他们谁，都有三分之一的机会。 安排好这件事，高飞还得琢磨下一步的计划。 处罚金，取消经销权，这只是第一步。 大老板李天明发了狠，高飞这个做下属的必须才事情办明白了才行。 说让他们一家去要饭，就得让他们一家子去要饭。 整整齐齐的，少一个都不行。 李天明给高飞打完电话，就没再管这件事，他只需要等结果就可以了。 要是连这点儿事都办不好，高飞这个人的价值就值得商榷了。 临近傍晚，靳小琪先带着两个孩子过来了。 见李天明像个没事人一样，靳小琪心里知道，孙桂军一家人迟早要完蛋。 李天明要是打定主意收拾一个人，她还真没听说过，谁能躲得过去。 当然了，孙桂军一家人也是自作自受，孙纪州闲着没事，说那几句屁话干啥。 了解了内情的田副院长，还有他们这些老师都恨得牙根痒痒。 同学之间有矛盾，往老师的身上泼脏水。 还拿周子怡刚刚牺牲的独生子编排，这不是往人家的伤口上撒盐嘛！ 把烈士当做笑料，这样的学生，就算智商再高，品德低下，将来步入社会也是个败类。 可学校方面能做的有限，最多也就是取消孙纪州的评优、入党、保研的资格。 李天明出手教训孙家，靳小琪也是乐见其成。 “振兴，往后可不能再这么冲动了！” 见着振兴，靳小琪还是少不了要叮嘱几句。 振兴点了点头：“小婶儿，周老师……没事吧？” “放心吧，院长也知道这件事了，特意打电话让她休息一段时间！” 靳小琪说着，也不禁发出了一声叹息。 旁人无论做什么，其实都是徒劳，失去爱子的伤痛，要怎么去抚平？ 振兴在家里待了两天便回学校去了，那件事闹得挺大，可是在校领导的干预下，任何人都不能再提及，只是同学们看振兴的眼神，不可避免地发生了变化。 之前振兴给他们的印象就是个沉稳、安静，只是默不作声地学习，对班级的工作勤勤恳恳，有点儿老好人的模样。 经过这次的事，同学们才知道，这小子…… 也是个狠人。 “姓孙的搬走了！” 上了一天的课，回到宿舍，振兴便发现孙纪州的床铺已经空了。 “我估摸着，他大概其也没脸再回来上课了。” 王淦峰说道。 学校虽然下了封口令，严禁任何人再谈论那件事，可古人都知道，防民之口，甚于防川，私底下的议论，肯定少不了。 毕竟，当时那么多人都看见了。 振兴没说话，只是默默的把书本整理好。 “振兴，我那天……真不是故意要议论周老师家里的事，我就是……” 王淦峰也后悔的不行，要不是他那天在宿舍里说起周老师家里的事，孙纪州就不会知道，也就不会在上课的时候说，引起振兴动手打人。 “我知道！” 突然得到了一个爆炸性的新闻，肯定会忍不住和其他人分享。 “周老师……周老师……还回来给咱们上课吗？” “我也不知道！” 这两天，振兴也问过靳小琪，可得到的答案同样是不清楚。 如果没有孙纪州的事，或许周子怡还能继续坚持工作，可现在…… “姓孙的犊子，真他妈不是个玩意儿！” 孙纪州说的那些话，当时王淦峰也听见了，就算是振兴不动手，他都想打人了。 周老师有啥对不起孙纪州的地方啊？ 不顾师生情分，往自己老师的身上泼脏水，简直不是个人揍的。 “他要是还敢回来，让我瞅见了，非得捶那个犊子一顿！” 振兴听着，他心里清楚，孙纪州…… 恐怕是回不来了！ 李天明做了什么安排，振兴不清楚，可他知道，那件事肯定没完。 自家老爹就不是个肯吃亏的主儿。 而且，只要遇到了不平事，肯定是要管一管的！ 与此同时，李天明这边刚好接到了高飞的电话。 “知道了！等有结果再给我打电话！” 高额的违约金，取消加盟商资格，这些不过是开始，既然被李天明盯上，这件事就没那么容易过去。 刚挂断高飞的电话，铃声紧接着又响了起来。 “喂，李叔，我是苏兴华，您现在有时间吗？我小叔回来了，想和您……见一面！” 第一千五百五十九章 苏副部长 苏崇兴昨天傍晚才回到国内，得知老父亲已经做主定下了婚宴的日子，倒是也没说什么。 之前苏明明瞒着家里和振华领证的事，苏崇兴当时大发雷霆，可过后在苏老的干预下，只能无奈的接受。 对振华这个女婿，苏崇兴倒也不是不能接受，可毕竟还要在考察一段时间，他就这么一个女儿，哪怕嘴上不说，平时也不怎么和女儿亲近，但心里能不关心？ 自然也希望苏明明能找到一个真正的良配。 现在好了，结婚证领了，婚宴日期也定了，他这个当爹的居然一点儿参与感都没有。 今天回单位忙了一天的工作，回到家越想心里就越别扭，正好苏兴华来了，便让他给李天明打电话，想要在两个孩子结婚前见上一面。 东兴楼，李天明开车过来的时候，苏兴华正在大门口等着。 “李叔！” 苏兴华的身上没有一丁点儿官三代的架子，李天明的车刚停稳，便上前帮着打开了车门。 “我小叔已经到了！” 李天明笑着应了一声，和苏兴华一起走了进去，随后到了一个包间。 “苏副部长！” 里面的中年人眉眼之间，倒是和苏明明有几分相像。 应该就是那位素未谋面的亲家了。 “李总！请坐！” 苏崇兴起身，对着李天明示意了一下。 两人虽然没见过面，但苏崇兴对李天明却并不陌生。 毕竟是连那位退居二线的老人家都看重，ZZJ常委王作先也十分推崇的人。 之前苏崇兴就听过不少关于李天明的事，在得知女儿和李天明的儿子处对象以后，更是将李天明给调查了一个彻彻底底。 可以说，李天明的人生前十几年，就是个在苦水里泡大的。 十四岁母亲病逝，随后便辍学回家务农，生父是不不着调的，根本不怎么管他们兄妹。 李天明还没成年，就肩负起了养家的重担。 这样的人生开局，换做别人的话，恐怕一辈子都只能在土里刨食，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劳累一生。 但是，从十八岁开始，李天明的人生走向突然就拐进了另外一个岔路口。 那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并没有多少人知道，经历似乎也非常模糊。 苏崇兴能知道的也只有，李天明靠着村子那片苇海里得天独厚的渔业资源，带着全村人捕鱼，卖给海城的各大国企，一点一点地积累资本。 开办养殖场，种植果树，又建立工厂生产巅峰神、电饭煲、空气炸锅，一跃成为了远近闻名的农民企业家。 改革开放以后，李天明更是带着大柳镇集体和海城电冰箱厂合作，创立了海尔这个享誉国内外的知名品牌。 可以说，从十八岁以后，李天明的人生就变得顺风顺水。 现如今，遍布全国各地的工业园区都是李天明这些年一手打拼，近几年还进军了房地产领域，资本积累的速度，让苏崇兴这个国内知名的经济学家都为之叹服。 虽然在李天明崛起的过程中，少不了贵人相帮，但是，一个农民，从一无所有，白手起家，到如今坐拥十几亿，掌控着价值上百亿的庞大资产，他个人的能力可见一斑。 苏崇兴很早就想要见见李天明了，只是工作太忙，始终抽不出时间，今天才终于碰面。 “我们的称呼上……是不是应该变一变了？” 苏崇兴主动向李天明表达了善意。 也算是明确了态度，接受了这门儿女婚事。 “那就……亲家！” 苏崇兴笑了，点点头：“既然儿女结了缘，称呼亲家确实更合适，兴华！” 苏兴华连忙起身，帮两个人倒了酒。 “本来早就应该见上一面了，可是，工作太忙，我知道，亲家也是个大忙人，才一直拖到今天，之前两家见面，我又恰好不在国内，确实是……怠慢了！” 李天明也端起酒杯。 “按规矩，应该是我主动登门拜访的，亲家，这杯酒，我敬你！” 两只酒杯碰在一起，然后李天明就看到苏崇兴直接一饮而尽。 呃…… 亲家公没憋着好屁，这是要调理我啊？ 李天明当然也不能怂，这些天在京城待着，他也缓过来了，随即同样将一杯酒给干了。 “好！” 苏崇兴见状笑了。 “喝了这杯酒，咱们之间就不是外人了，先说正事，我就明明一个女儿，本来是想着再留几年的，可……女大不中留，她有自己的想法，做父亲的，我肯定是要支持的，对于振华这个女婿，我本人是……很满意的，性情稳重，有想法，有抱负，最重要的是，他和明明志趣相投，还有着共同的理想，把女儿交给他，我是放心的。” 说到这里，苏崇兴示意苏兴华，继续倒酒。 “不过他们现在还很年轻，人生刚刚开始，未来还要携手共度一生，会发生什么，我们做家长的也预见不到，但既然我的女儿嫁进了你们家，我希望……你们能善待她！” 说着，又端起酒杯，同样是一口闷。 真要整死我啊？ 李天明也只能陪着，刚才坐下才多大会儿工夫，就喝半斤了，照这个节奏…… 振华结婚那天，李天明感觉自己未必能醒。 “倒酒！” 呃…… 李天明知道了，苏崇兴虽然接受了这门婚事，但两个小的自作主张领了结婚证这件事，他心里肯定别扭。 真要是别扭找你女婿出气去，对亲家下手这算几个意思啊？ 臭小子，老子今天替你挡灾了。 “亲家，既然话说到这里了，我也表个态，明明这个儿媳妇，我们两口子当闺女待，在我们家，闺女的地位比儿子高，往后明明要是受一点儿委屈，我把振华捆好了给你送过去，任凭处置！” 说完，李天明主动端起酒杯。 不就是喝嘛！ 李天明反客为主，倒是让苏崇兴有些措手不及。 白酒进了胃里，他也感觉火烧火燎的，刚才那两杯酒还没压住呢，李天明又来了一杯。 呃…… 李天明已经朝着他亮杯底了，苏崇兴也只能硬着头皮端起第三杯酒。 这才叫作茧自缚呢！ “亲家侄子，别愣着啊，倒酒！” 苏兴华想笑，可当着苏崇兴的面，只能忍着。 自家小叔打的什么主意，他自然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李天明也是个狠人，直接就给反制了。 小叔啊！您今天算是遇到对手了！ 第三杯酒，苏崇兴压着有点儿费劲，他的酒量不浅，但这么急的酒，任谁喝估计都受不了。 呼…… 苏崇兴好不容易把酒咽下去，抬头看向李天明，两人对视了一眼，突然大笑出声，想到自己刚刚的行为，堂堂财政部的二把手，竟然做出这么幼稚的事。 朝着李天明摆了摆手。 “咱们哥俩这场较量先到此为止吧！再喝，我就得趴下了。” 听苏崇兴这么说，李天明也松了口气。 “要是再来一杯，我估计也得钻桌子底下去了。” 两人又是一阵大笑。 “我就这么一个女儿，亲家，多理解吧！” “我也有闺女，等到她们要出嫁的时候，我或许还不如你呢！” 这下不但气氛缓和了，两个人的关系也随之被拉近了。 “小叔，李叔，您二位……抽根烟，缓缓吧！” 都是四十多岁的人了，苏崇兴更是快奔五十了，哪禁得住这么喝啊！ 啪！ 点上了一支烟，烟草味儿倒是让两人清醒了不少。 “你那边如果资金困难的话，那笔贷款……我和老关打个招呼，可以提前把第二期的款子放给你！” 苏崇兴主动提起这件事，李天明并不觉得意外，要是当真能提前把二期的贷款放给他的话，资金上的窘境，立刻就能得到缓解。 可是…… “暂时不需要，我这边……还能解决！” 苏崇兴闻言，倒是挺出乎预料的，李天明那边的情况，他在来之前，已经找关司长了解过了，虽然没到火烧眉毛那个地步，但也不容乐观。 可李天明竟然拒绝了。 “不给彼此出难题，这样关系才能走得长远！” 听到这句话，苏崇兴不禁笑了，刚要想要端酒杯，就觉得胃里一阵翻腾。 “吃菜！” 第一千五百六十章 没出息 以为是个王者，结果是个…… “我小叔的酒量也就半斤多，今天这一顿……我估摸着往后他都不想在酒桌上碰见您了！” 目送着苏崇兴的秘书驾车离开，苏兴华再也忍不住，终于笑出来了。 李天明听着也觉得挺尴尬，他哪知道苏崇兴的底，刚上来就咣咣两杯下去，还以为又遇上了董云鹤那种千杯不醉的呢。 谁知道…… “李叔，上车吧，我送您回家！” 李天明应了一声，和苏兴华一起上了车。 他刚才也没少喝，一斤多白酒，本来还好，可出门的时候，小凉风一吹，脑袋立刻有点儿晕乎乎的了。 “你在做啥？和你小叔一样，从政，还是……” 李天明随口问道，他对苏兴华的印象不错，至少没有官三代的骄横、跋扈，这就非常难得了。 “没有，我是……我们家最没出息的！” 呃？ “我爷爷有三子一女，再往下有五个孙子一个孙女，还有两个外孙子，我夹在当中，家里的资源轮不上我，我本人对从政又没什么兴趣，学习上也是马马虎虎，不像明明，学习那么好。” 苏兴华说着，表情倒是没有一丁点儿失落。 “前几年也学着人家开公司，经营得……不好不坏吧！” 李天明知道，苏兴华说的“不好不坏”只是谦虚，哪怕他真的得不到家里的资源，可他的身份在那儿摆着呢，生意场上，谁敢不给他面子。 苏兴华要是想涉足某一个领域的话，同行都得主动把干的全都送到他碗里去。 “李叔，您是不是觉得，我姓苏，做生意就能无往不利？” 呵呵！ 李天明笑了，这还用说出来吗？ “我还有个名字，叫张阳，跟我母亲姓，对外我都用这个名字！” 呵呵！ 用假名？ 这算是…… 自欺欺人？ 生意场上，谁还不是个人精，就算他用的是张阳这个名字，可只要有心去调查，苏兴华家里的情况，分分钟就能被查一个底儿掉。 这种事能瞒得住几个人。 领导人家属的信息，普通人接触不到，可是，能在生意场上接触到苏兴华的，又有几个是普通人。 见李天明不说话，苏兴华也笑了。 “其实，我都知道，那根本没啥用，人们还是知道我姓苏，知道我家里的背景。” “这没啥丢人的，你想要做大事，就得因势利导，借助一切能用到的资源，我还不是经常打着王常委的旗号，就算我不主动提，人家难道就不知道，我和王常委的关系了？” 能用得上资源，同样也是一种能力。 这本就没什么可丢人的。 “你是做什么生意的？” “医疗器械，说白了，就是个二道贩子，我有个同学在美国，他能接触到一些医疗器械的生产商，我们两个合作，将那些器械弄到国内，赚个差价！” 听苏兴华说得轻描淡写的，但这个生意要是做起来的话，可当真不得了。 “你家里有人在医疗系统工作？” 呃…… 苏兴华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果然如此。 没有这一层关系，想要介入大宗的医疗器械采购，怕是也不容易。 “有啥想和我说的，现在就说吧，趁着我还清醒！” 苏兴华主动留下，送李天明回家，当时李天明就猜到了。 “李叔，你是怎么知道的？” 李天明笑了：“我要是连这个都看不出来，这二十多年也就真的是白混了。” 苏兴华闻言，表情有些尴尬。 “用不着不好意思，咱们现在是亲戚了，有啥事尽管说，能搭上手的，我会尽量帮！” “李叔，那我就……不客气了！” “最好别客气，我这个人，最怕的就是这个！” “我想……去国外发展！” 李天明皱眉。 “国外？国内还不够你扑腾的？” 在国内有家里人照应着，就算当真像苏兴华自己说的那样，他是整个家族里最没出息的，可只要他姓苏，家里就不可能真的放弃他，还是会在一定程度上，给予他帮助。 跳出舒适圈？ 这对苏兴华有什么好处？ 不会是想要搞那种，摆脱身份桎梏，在一个全新的环境里，重新证明自己的把戏吧？ 三十出头的人了，应该没那么幼稚。 “我知道，要是在国内扑腾一辈子，我照样也能过得舒舒服服的，就算我爷爷以后退了，上一代也退了，人们念着以前的香火情，谁也不会把我怎么样，可是……” “有啥话就说呗！” 苏兴华放慢了车速，李天明也注意到，天上还是飘雪花了。 “我想给我这一辈的兄弟姐妹们打个样，身份能提供便利，但不能成为依仗，还有就是……我走了，有些人能安心。” 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苏兴华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失落。 李天明见状，大概其也能猜到一些，只是这种事没法问。 大家族内部的权利争斗。 这种事，总是很难避免。 谁都想成为同辈人当中的领头羊，可那个位置只有一个，有想法的肯定要经过一番较量，才能最终决出胜负。 苏兴华想要跳出来，倒是个难得清醒的。 “你说自己是最没出息的，或许……你的长辈不是这么认为的！” 苏兴华面露无奈。 “我已经很明确的表示过了，我对从政完全没有兴趣，可……可有些人根本不信，龙生龙，凤生凤，大官的儿子将来也得当大官，这种一脉相承的资源继承方式，李叔，您觉得合理吗？” 呃…… “合理不合理，不是我能评价的，你说想去国外发展，我能帮上你什么忙？” 苏兴华犹豫片刻，试探着说道：“海尔厂在美国的分厂，今年开工了，李叔，有这事吧？” 李天明并不觉得惊讶，苏家的人，想知道这些事，倒也并不算难。 而且，当时海尔在美国的分厂开工的时候，大张旗鼓的，也没打算瞒着谁。 “怎么？你有兴趣？” “我现在有一笔资金，李叔要是……信得过的话，我想投资到海尔在美国的分厂。” 这是苏兴华的想法？ 还是苏家的想法？ 之前铺垫的那些，李天明也就是听听而已，什么没出息啊，家族内部权力斗争，好像还有点儿受排挤的意思。 苏兴华说的这一切，李天明都没往心里去，就当是听故事了。 现在突然要投资海尔在美国的分厂。 李天明就不能不上心了。 明着问，肯定是问不出来的。 那就要好好琢磨一下，这其中的利弊关系了。 如果只是苏兴华的想法，那倒是很好办。 这小子最多也就是想要借助生意场上的成功，或者通过李天明，搭上王作先，为自己争取家族内部的政治资源。 可要是苏家的想法，可就有点儿复杂了。 为什么这么做？ 是想要把篮子里的鸡蛋分出去，还是计划着为整个家族再寻一条新的路？ 李天明这会儿连酒都醒了，大脑飞速运转。 这就是为什么，李天明在酒桌上拒绝苏崇兴提前放款的原因。 他是真的不想和苏家有任何的利益纠葛。 如果没有振华和苏明明的事，那倒是没什么，大不了各取所需，可有了这一层亲戚关系，要是再沾染上利益的话，以后…… 会非常麻烦。 所以，李天明宁可选择硬顶，也没有接受苏崇兴的好意。 可现在苏兴华又当面提出来了。 一时半会儿的，李天明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决定了。 “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借着酒劲儿，李天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车速又慢了一点儿，很显然，苏兴华今天是必须要得到一个答案了。 第一千五百六十一章 避不开的利益纠葛 李天明的本意是不想和苏家有利益上的纠葛，但仔细想来，却又发现自己好像过于天真了。 两家如今结了亲，无论他再怎么避嫌，在外人的眼里，两家都已经被绑在了一起，甚至比他和王作先之间的关系，更近了一层。 一边是位居中枢，掌握着权柄的红色家族，一边是白手起家，坐拥巨额财富的商界巨擘。 双方的结合，在任何人看来，若是说其中没有利益纠葛，都不会相信。 既然如此…… “有时间，打这个号码，对方叫李泽铭，他手上的股份……可以让出来三分之一，具体的……你们自己谈，我就不参与了！” 李天明说完，报了一个电话号码，苏兴华忙记下了。 “李叔，多谢了！” “不谢！” 已经做出了决定，李天明也就不去想那么多了。 躲不开的事，想得再多也没用。 无论是苏兴华，还是苏家，将他们引进来，对未来海尔在海外的发展，或许都能添上一份助力。 具体会向哪个方向发展，李天明这会儿也顾不上了。 车到了李天明家门口。 “你把车开走吧，明天送回来就行！” 苏兴华答应了一声，看着李天明进了门，这才驾车离开。 这会儿已经很晚了，别人都已经睡下，只有正房还亮着一盏灯。 “倩倩怎么在这儿？” 之前李天明两口子来京城之前，把倩倩放在了李翠家里，让她帮着照看。 “大姐一家来了！你刚出门就到了！” 宋晓雨抱着倩倩，轻轻地拍打着，小丫头睡得浅，稍微有点儿动静，就能把她惊醒。 刚刚李天明进门的时候，就睁了眼，这会儿被哄着又睡了。 “咋样？没……难为你吧？” 李天明去见苏崇兴，家里只有宋晓雨知道。 “难为我干啥？” 李天明说着上前，看了看倩倩。 “起开点儿，一身的酒味儿！” 李天明笑着出去漱了口，洗了脸，这才回屋。 倩倩已经被放下了，蜷缩着小小的身子，一只小手还攥着宋晓雨的衣襟。 小丫头对舅母是无比依赖的。 “放心吧，没说啥，就是见一面，聊聊家常！” 宋晓雨知道，肯定没这么简单，但她也懒得问，李天明的那些大事，她帮不上忙，料理好家里就行了。 “你说……振华以后就留在京城了，这事……我咋想心里都觉得不踏实。” “有啥不踏实的？振华将来是要搞科研的，京城这边条件好，总不能让他回村里吧，在老家能研究啥？研究咋种地？” “去，谁和你闹着玩儿呢？” “快别想那么多了，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做父母的，不能替孩子做决定！” 宋晓雨明白，李天明说的都对，她现在不过是，大儿子要结婚了，当妈的心里难免患得患失的。 “你有时间琢磨这些，倒不如好好想想，还差着啥，俩孩子结婚的日子，也没剩下几天了！” “还有啥差的，振华和明明两人的婚房，找人收拾出来了，家具电器啥的，全都添置齐全了，对了，是不是给振华买辆车啊？” 振华会开车，今年暑假回来，去市里的驾校学的，之前就摸过车，李天明又找了人，半个月就顺利拿了驾驶证。 “以后上下班也方便。” “我早就准备好了！” 那天苏老定下了两个人结婚的日子以后，李天明就给李成儒打了电话，让他想办法，弄了一辆进口车，算算日子，也该送到京城了。 “彩礼呢？明明她爷爷虽然说不讲究这个，可咱们不能真的不讲究了，人家有的，咱们可不能差了。” “你觉得呢？” “我问你呢？按咱们那边的规矩，一万到一万五就行了，可是……” “给个20万吧，回头直接给儿媳妇就行了，算是他们这个小家的家底！” 给得太多不太好，太少了，做父母的心里又不落忍。 “行，明天我去银行，给他们办个存折，别的……” “别的就让他们自己过吧！” 当父母的总不能事无巨细都帮着准备妥帖了，往后的日子，还得振华和苏明明小两口自己过。 家底既然已经值班齐全了，剩下的…… 就算是对这小两口的考验了。 转天，小五和侯长容也到了。 “大闺女啊，想死妈妈了！” 小五一进门就抱着倩倩稀罕个不停，倩倩一开始还哭闹不停，伸着胳膊想要找宋晓雨。 “还知道回来呢，你再不回来，我就把倩倩写我们家的户口本上，当我老闺女！” 宋晓雨跟在一旁，一边安抚倩倩，一边数落着小五。 好半晌，倩倩大概也知道了这是她亲妈，虽然眼神里还是怯生生的，却也不再抗拒小五的亲近。 “还出去吗？” 小五忙道：“出正月之前，哪也不去了。” 这段时间，在事业和家庭之间，小五也是来回的权衡，她舍不得放弃演艺事业，可是每天想到还在牙牙学语的倩倩，都睡不着觉。 这次回来，她也想和侯长容商量一下，总不能一直把倩倩丢给兄嫂照看。 正是和孩子培养感情的关键时期，她也不想真有一天，孩子都不愿意认她了。 “长容呢？那个戏还没拍完呢？” “快杀青了，不过……我和王导说了，这次回来就不回去了，过些日子去学校报道，往后就留在家里！” 侯长容说着，想要把倩倩接过去，可小丫头对他这个没见过几面的亲爹，明显更加抗拒。 接下来连着两天，小五和侯长容都是寸步不离地陪着倩倩，像是要把之前亏欠了孩子的父爱、母爱，一下子全都给补上。 日子一转眼就到了周末，一大早，换上了一身新衣服的振华，便在刘东、振洋，还有莹莹、点点的陪同下，开着两辆车，出发去了苏家接亲。 李天明等人收拾妥当了，也出发前往了天正在京城开的饭店。 天正今天也从海城赶到了京城亲自坐镇。 等到了地方，李天明还特意去厨房看了一眼。 “哥，放心吧，都是订好的，这些海鲜，也全都是今天天不亮，从滨海开发区那边运过来的，保证新鲜！” “天正，受累了！” 天正笑着：“没说的，给我大侄子掌勺，咱干起火来，绝对来劲！” 等了半个多小时，苏家人便到了。 这次来的人，要比上次见面时来的人要多得多。 苏老三儿一女，连带下面的孙辈，只要能赶回来的，基本上全都到了。 “天明，这样就很好，很好了！” 上了楼，一共摆了四桌，苏老看过以后，感觉非常满意。 众人纷纷落座，随后，酒菜陆陆续续的端了上来，精致但并不铺张，这也是李天明特意要求的。 “叔，您……说两句！” 李天明作为主家，本该是他先致词的，但苏老在场，他哪能占先。 “那就……说两句！” 苏老也不推辞，被李天明和苏崇兴扶着站起身。 “今天是振华和明明大喜的日子……” 李天明和苏崇兴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之中，得到了不少信息。 显然，苏兴华想要去国外发展，并不是他个人的一员，而是…… 苏家共同的决定。 既然利益纠葛到头来还是避不开，李天明也就不强求了。 有所付出，那就应当有相应的回报。 李天明不会主动提，但苏家…… 想来应该是不会让他失望的。 “让我们共同举杯，祝愿两位新人在今后的工作中，互帮互助，共同进步，在生活中，互敬互爱，幸福美满！” 第一千五百六十二章 烈火烹油之后是什么？ “苏家那个小丫头今天摆酒席了？” 书房里，周令远整个人陷在沙发里，明显没有了以前的精气神。 换届过后，他正是从权利中枢退了下来，如今…… 只是个普通的离休老干部了。 虽然在一定程度上，依旧有着不小的影响力。 可是，人走茶凉，这是亘古不变的常理。 今年他说话还管事，明年那些下属还尊敬他，可后年呢？ 等到他死了以后呢？ 还有谁能记得以前的香火情？ 坐在周令远对面的是周卫华，他此刻的表情也带着几分复杂。 对苏明明，他本就没什么想法，一个还很幼稚的小丫头，两个人之间差了将近十岁，再加上他出国留学的经历，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之前，不过是家里的安排，再加上，苏家如今正当红，如果能娶到苏明明的话，对他未来的发展，肯定是大有好处。 “没大办，只是两家人在一起吃了顿饭，听说……就连王作先都没收到请柬！” 周令远闻言笑了：“这才是聪明人呢！” 说完，抬头看向了周卫华。 “没觉得不甘心？” “没有，苏老的孙辈众多，就算我把苏明明娶进门，将来也未必肯把资源放在我身上。” “你能明白就好！” 周令远说着，突然想到了什么。 “你小姑……现在怎么样？” “我昨天刚去过，听我小姑父说，好像是准备带我小姑去南方了。” 周令远发出了一声叹息。 “离开也好，一个人闷着，终究不是个事儿，小北的事……” 说到这里，周令远的眼神也渐渐变得暗淡。 到了他这个岁数，却还要承受一次隔辈人离世的痛。 本就因为远离权力中枢，心里堵着一口气，又得知外孙参加抗洪抢险，牺牲在了一线，连续遭受打击，他现在的身子骨，也明显不如以前了。 “爷爷，您……想开点儿吧！” 周令远垂着头。 “你不用劝我，我经历的事多了，到了这个岁数，什么都看淡了，唯独咱们这个家……我实在放心不下！” 如果还在那个位置上，哪怕再干上几年，将两个儿子扶上高位，再把周卫华这个孙辈安排好，他也就没什么可忧虑的了。 但现在…… 周家还没有一个能担得起来的人，想到以后，周令远连着几天都睡不着。 “卫华，咱们家……以后怕是只能靠你了！” 周卫华闻言，心跳都不禁漏了一拍。 “爷爷，我爸，还有大伯……” “没有外力往上推，他们……也就止步于此了，倒是你，还年轻，未来或许……” 周令远的话没说完，因为至少目前来看，周卫华未必能比周卫国强上多少。 不过有一点，还是让他很满意的。 周卫华要比周卫国更沉得住气。 之前高丽乐天集团去海城投资的事，虽然没能如预期那般，但至少事情给圆了过去。 如果换做周卫国的话，恐怕又要闹得天翻地覆了。 “本来你小姑父能给你不小的助力，可你小姑……唉……” 周卫华的小姑正是周子怡，只不过虽然是至亲，和家里的关系却非常疏远。 当年，周子怡在上学的时候，有过一个感情非常好的对象，却被周令远给强行拆散了，现在的婚事，也是他做主安排的。 周子怡在出嫁的时候，就曾当着所有宾客的面说过：从今往后，我没有娘家了！ 当时这件事，在上层圈子里闹得很大。 周子怡也确实说到做到，结婚这么多年，一次都没回来过。 就连周卫华昨天登门探望，周子怡都没露面。 关系这么僵，想要让周卫华借上周子怡婆家的关系，怕是难了。 “我听说，你和苏家老大的大儿子关系不错？” “小时候就认识，关系一直挺好的。” “这就好，跟苏家的婚事虽然没成，但是，这个关系不能断了，明白我的意思吗？” 周卫华点点头。 “咱们周家现在的处境……并不太好，你要学会借势，用别人的窝，养你自己的崽儿。” “爷爷，您的意思是……苏家还能更进一步？” 周令远嘴角微微上扬：“那就要看苏家第二代，是不是像老苏那么聪明了，现在苏家确实如日中天，可你别忘了，烈火烹油之后呢？” 周卫华皱起眉：“爷爷，您是说，苏家也不会长久？” “古往今来，又有几个家族真的能长盛不衰呢，更何况，咱们的国情不一样，见好就收才是正理！” 话虽然这么说，但真的处在了那个位置上，谁又真的能做到见好就收呢？ 就连说出这番话的周令远，还不是80多岁的年纪，还在耗尽心血地为子孙筹谋。 “去吧，以后有事，多和你爸商量，至于你大伯……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 周卫国被剥夺了家中政治资源的继承权以后，周子清就和周令远离了心。 换届之后，周子清更是和周令远唱起了反调，似乎有另立门户的心思。 这倒也并不奇怪，有亲儿子的情况下，谁愿意拿着自己手里的资源去培养侄子。 “爷爷，你也别太累了！” 周卫华说着起身，退了出去。 临出门的时候，顺手把灯给关了，这是周令远的习惯，每次要考虑问题的时候，都要把自己关紧一个小黑屋里。 啪！ 房门关闭，周令远点上了一支烟，缓缓地吸了一口，藏在茶色墨镜片后面的那双眼睛，目光依旧犀利。 “别以为这样就完了，周家要是到了，苏家……也别想独善其身。” 视线回到婚宴这边。 此刻已经差不多要散了，李天明等人将苏家人送到了门口，扶着苏老上了车。 “叔，等您不忙我，来海城看看！” 苏老笑着点头：“好啊！是应该去看看，毕竟是树立的典型嘛，以前没机会，现在就当时串亲戚了！” 接着苏家的众人纷纷上车。 蒋婉自然少不了叮嘱苏明明一番，娘俩说的什么，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目送着苏家人离开，李天明等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回家！” 众人乘车回到四合院，李天明进屋就倒在了床上。 太累了！ 酒倒是没喝多少，光顾着和苏明明的那些长辈，还有她的同辈兄弟斗心眼儿了。 有啥话都不明说，人家纯靠点。 能不能理解，看自家的本事。 睡了一会儿，宋晓雨把李天明叫醒。 “振华和明明要回那边了！” 今天才是两个人的洞房花烛夜，自然不能留在这边住，婚房都已经收拾好了，里面啥都不缺。 起身到了堂屋，振华和苏明明正被一帮兄弟姐妹围着说话。 “爸！” 看到李天明，两人连忙起身。 “去吧，外面路滑，开车当心点儿，明天早点儿过来，咱们回村里！” 在京城这边办完，接着还要回村里办上一场。 苏家需要注意影响，李家却并不需要那么小心翼翼的。 振华的婚事，必须办得热热闹闹的才行。 关于这一点，李天明那天也和苏老说过了。 振华答应了一声，随后便带着苏明明一起离开了。 这会儿天都黑了，外面又下着小雪，众人送到门口，看着两人驾车走远了，这才回屋。 “儿子……就这么结婚了？” 躺在床上，宋晓雨的语气带着点儿不可置信的味道。 “咋了？又不是嫁闺女，你还舍不得啊？” “儿子我也舍不得，娶了媳妇儿，往后就有自己的家了，再回来，那就叫串门。” 听宋晓雨这么说，李天明心里，竟然也生出了几分伤感。 当年那么小的一个肉团子，如今也到了结婚娶媳妇儿的岁数了。 “行了，睡吧，明天……还在早起呢！” 第一千五百六十三章 排场 天亮的时候，终于放晴了，只是还有点儿冷。 李学军起床后，连饭都顾不上吃，就奔着隔壁院子去了。 大门口，灶台昨天就搭好了，天正带着人正忙着烤火。 院子里，也早就忙活起来了，天生指挥着同辈兄弟们刷盘子洗碗，劈柴火。 “大伯，您起这么早干啥，这边有我们呢！” 距离振邦结婚没过去几个月，李家就又有喜事了，这次的总指挥变成了天生。 “我不插手，看着你们干！” 李学军的脸上带着喜色，又一个孙辈要结婚了，他们这一大家子越来越兴旺，人上了岁数，最高兴的，还不就是添人进口嘛！ “都安排好了，您看看，还有啥没想到的？” 正说着，外面传来汽车发动机的声响，接着孙立走了进来。 “孙哥，来这么早？” “我这一宿就没睡，搁码头上吹了一夜凉风！” 之前得着信，让他负责海鲜，孙立哪敢怠慢，昨天夜里就奔滨海港口了，联系了老朋友，人家特意给准备的最新鲜的，在船上就分拣好了，每只虾都是精挑细选。 等船到了码头，孙立便直接装车送了过来。 “招呼几个人把车卸了！” 孙立特意开了厂里一辆皮卡，车上面大虾、海参、螃蟹、鱿鱼，还有近海养殖的鲍鱼，和各种时令的海鱼。 天生赶紧让天洪带人去卸车了。 “孙哥，屋里暖和！” 孙立这一宿确实冻得够呛，再加上来回赶路，确实累坏了。 “天明还没回来呢？” “刚才打了电话，已经出发了，大概其中午前后能到，不耽误十二点之前开桌！” 送孙立去厢房休息，天生又接着居中指挥。 振华结婚，这可是李家的大事，任何细节都不能疏忽了。 “大哥，盛鱼的盘子凑不齐一样的了！” 马远走了过来。 “要不……凑合一下？” “不行，别的都能凑合，盛鱼的盘子不能凑合，这样，你现在就去镇上，供销社应该开门了，买50个回来！” 以前不讲究这个，也讲究不起，但现在不一样了。 喜宴上的鱼，按照他们这边的规矩，是重要的一道菜，席面上都要摆在正当中的，盘子不一样都不行。 马远答应了一声，进屋拿着车钥匙走了。 “大哥，姥家人来了！” 李光强一溜小跑着进了院子。 天生闻言，赶紧让人招呼着石淑玲和方艳梅，还有李学军几人一起去外面迎着。 张孟金最近身体不太好，可得知振华结婚，还是来了，一起来的还有李天明的三位姨妈，同辈的表兄弟姐妹们，也是能来的全都到了。 将亲戚迎进了正房，留李学军等长辈陪着说话。 “振邦，你给你大伯打电话，问问到哪了？” 振邦正择菜呢，忙起身擦干了手，进屋给李天明打了个电话。 “爸，我大伯说还没出京城呢！” 天生看了眼手表，这会儿还不到九点，确实早着呢。 客人们陆陆续续地到了。 县委书记亲自到场，市委书记也派秘书过来道贺，此外还有市里各部门的头头脑脑，天生赶紧让天满帮着应酬。 临近十二点，李天明打来了电话，已经快到村里了。 “天正，忙活起来！” 院子外面的天正答应了一声，随即便招呼着帮厨干活。 噼里啪啦…… 一阵鞭炮声中，振华和苏明明坐的那辆车，率先停在了院门口。 “新娘子进门喽！” 振宇吆喝一声，随后同辈的兄弟姐妹们纷纷上前，簇拥着一对新人进了屋。 “哥！都准备好了！” 天生走到李天明跟前。 昨天就开始忙活了，哪怕只是动动嘴，也把他给累得够呛。 李天明看了一下，确定没有啥纰漏的地方，这才放心。 接着一帮亲友纷纷上前道贺。 李天明和宋晓雨忙着应酬，笑得脸都快僵了。 今天天气不错，中午的时候，气温升到了十几度，直接在院门口搭起了长棚。 50桌，一次全开，整条巷子都被占满了。 这排场可不多见。 招呼着亲朋好友们上桌，李天明和宋晓雨也抽空回屋换了一身新衣服。 振华和苏明明这俩小年轻自作主张，家里连一点儿准备都没有。 “我这身行吗？” 宋晓雨第一次当婆婆，还有点儿不自信。 “我看挺好！” 李天明拽着衬衫的领口，这身西装还是去年春节，宋晓雨给他置办的，一次都没穿过。 “你看啥都挺好！” 对李天明敷衍的态度，宋晓雨有点儿不满意。 站在镜子前，反复端详了一阵，宋晓雨突然发现自己胖了，腰身早就不像当初那么苗条了。 毕竟…… 四十多岁的人了。 “哥，嫂子，好了没有啊？” 三红在外面催促。 “好了，好了！” 宋晓雨深吸了一口气，给自己壮了壮胆。 过了今天，她才真的升级成…… 老婆婆！ 再过个一两年，苏明明给她添个小孙子，她就成奶奶了？ 这让她有点儿慌。 “快点儿！” 招呼着李天明，两口子一起来到院子外面，前来道贺的亲友们已经上桌了，天生和天满负责安排的位置。 苏家今天也有人过来送亲，但只来了一个苏兴华。 家里人已经知道了苏明明家的背景，也就心照不宣了。 “天正，走菜！” 看到李天明和宋晓雨到了，天生招呼一声，振字辈的立刻端着掏盘，忙活了起来。 时间仓促了些，席面也只能尽可能的丰盛，但该有的全都有，哪样也没差了。 等开席以后，振邦和苏明明才过来，李天明和宋晓雨带着他们小两口挨桌敬酒。 “天明，恭喜啊！” “天明，你这才四十多岁就当老公公了，不能光二位新人喝，你也得喝一个！” “别的啥也不说了，祝贺祝贺，来年添个大胖孙子，天明，你们两口子可就圆满了！” 李天明嘻嘻呵呵的应酬着，一杯接一杯地喝，幸亏管着酒水的天洪机灵，提前把他的酒里面怼了一半的水，要不然，照这么个喝法，等一圈儿敬下来，他得直接去医院躺两天。 可即便如此，等一路敬到底，李天明也喝得头重脚轻，晕晕乎乎的走路都不稳当了。 呼…… 外面交给了天生和天满他们，李天明回到屋里就一头倒在了炕上。 儿子结婚，他这当爹的差点儿交代了。 歇了一会儿，又挣扎着起来，去外面应酬宾客。 人家是来道贺的，他这个主家不在不像话。 等宴席散去，天都快黑了。 送走了最后一波客人，李天明和宋晓雨对视了一眼。 这会儿只想找个暖和的地方，结结实实地睡一觉。 好在他们就俩儿子，要是像那些儿子多的，一个接着一个的，还不得活活累死。 屋里屋外，有大莲和小蓉带着人收拾，李天明和宋晓雨回了屋。 “哥，今个的礼账！” 天和、天元哥俩走了进来，一个是轻工业局的副局长，一个是海城厅级国企的一把手，俩人今天客串了一把账房先生。 “辛苦了！” 宋晓雨接过，随手放在了一边，她现在是在没心思看这个。 “应该的！嫂子，份子钱一共收了……” “打住，打住，忙活一天了，快去歇着吧！” 打发了天和、天元哥俩，宋晓雨挪动着身子，靠在被垛上。 活活累死！ 外面渐渐安静了下来，收拾完，大莲等人也都散了，最后只剩下了李天明他们一家。 “爸，妈！” 苏明明倒是没觉得累，和今天热热闹闹的喜宴比起来，昨天…… 冷冷清清的，算个啥啊？ “你堂哥走了？” “刚走，爸，我堂哥说……让我和您说一声，他已经联系过了，什么意思啊？” 苏明明好奇道。 呃？ 李天明闻言笑了，那小子还挺心急的。 正想着，电话铃声响起，李天明接通，没等说话呢，就听见对面传来了李蓉蓉的声音。 “大哥，我要一个解释！” 第一千五百六十四章 你答应过我的 李天明也没想到李蓉蓉这么快就知道了。 人家打电话过来兴师问罪，李天明这下可真的是尴尬了。 谁让他之前答应了李蓉蓉，如果要将李泽铭踢出局的话，李泽铭的那部分股份会转让给李蓉蓉呢。 现在是李天明食言而肥，李蓉蓉要一个解释，也是合情合理。 “你等会儿啊！” 李天明说着，起身就往外走。 好在这会儿来帮忙的家里人都各自回去休息了，李天明转身进了东厢房。 “爸，你干啥啊？” 甜甜正在炕上躺着呢，昨天振华和苏明明在京城的婚宴，她没能赶上，今天早上才从国外赶回来。 “闺女，你先去正房那边，跟你妈待会儿！” “我累了！” 甜甜在天上折腾了将近10个小时，飞机落地海城以后，又急匆匆地往家里赶，就怕错过了这场婚宴。 刚才一结束，她就回屋准备睡觉了，坚持了一天，时差这个时候也开始发作了。 “快去！” 李天明指了指电话。 尽管不情愿，甜甜也只能无奈的离开了暖烘烘的被窝，穿好衣服离开了。 “喂！” “刚刚是甜甜的声音？” “对！” “你那边……不方便？” 呃…… “有点儿不太方便，我儿子今天结婚！” 这下轮到李蓉蓉尴尬了，虽然得到消息以后，被气得够呛，可李天明迎娶儿媳妇这天，她打电话过来，兴师问罪，还是有点儿…… 不太合适啊！ “大哥，恭喜啊！” “谢谢！关于股份的事……我确实应该和你解释一下。” “对啊！为什么啊？你之前答应了我的！” “这其中……出了点儿变故，李泽铭让出来的那三分之一的股份，我另有大用！” “什么大用？” 李蓉蓉倒也不是非得拿到那些股份，可不管怎么说，总要和她说清楚。 “你在哪呢？” “哈尔滨！” 这边的化工厂改造，历经一年的时间，已经接近尾声了，计划明年三月初就要开工了，到时候，正好能赶上这边国营农场的春耕。 难怪了！ 要是在美国的话，也不会这个时间打电话了。 “振华媳妇儿的娘家……有个堂哥，他是做进口医疗器械生意的……” “所以，李泽铭那三分之一的股份，你让给他了？” “也不能说是他，应该是我儿媳妇的娘家。” 接着李天明便把苏明明娘家的情况，简单的介绍了一遍。 一长串职衔报出来，李蓉蓉也陷入了沉默。 这是什么样的家庭啊！ 虽然她不太了解，但是光听那些职衔，她也能感觉到，苏明明家庭背景的不凡。 “也就是说……我们以后可能需要借助这个背景？” “差不多吧！” 既然付出了，就要有回报。 现在海尔在海外的事业只是刚刚起步，但未来随着不断地扩张，只是李泽铭让出来的那三分之一的股份，就会变得非常可观。 “如果是这样，我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知道了李天明的想法，李蓉蓉也就没那么气了。 虽然那个背景在国外未必能发挥多大的作用，但是，引入苏家的股份，也就相当于海尔的海外分厂在国内做了备书。 想来…… 应该算是一件好事吧！ “李泽铭那边呢？” “他？要是以后能认清自己的位置，我不介意带他一个，可要是依旧……” 李天明的话没说完，但李蓉蓉已经听明白了。 李泽铭，随时都可以被踢出局。 “喂，你将来不会也这样对我吧？好歹我可叫你一声大哥！” 李天明笑了：“放心，我这个人，分得清里外。” 李蓉蓉是自己人，至于李泽铭…… 那可就不好说了。 “这就好！” “美国那边的分厂咋样？” 李天明最近一直在忙着河东区的改造项目，根本顾不上其他的，要不是李蓉蓉打来了电话，他估计都快忘了在美国那边还有一份产业。 “别提了，我在那边整整坐镇了一个多月，每天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烦都能把我给烦死。” 李蓉蓉在美国期间，每天都要面对工人各种各样的投诉。 要求工人加班，哪怕是按规定支付了加班费，工人们要投诉。 某一个种群的节日，但并不是美国的法定节假日，厂里没安排放假，工人们还是要投诉。 哪怕是因为车间里，女厕所比男厕所少一个，还是要被投诉。 最可气的是，美国这边有五花八门的各种机构，分别管着这些破事，只要有工人投诉，那些机构就会立刻介入调查。 李蓉蓉这个工厂的负责人，只能被迫陪着他们过家家。 李天明听着，实在没忍住笑了。 “你还笑？真应该让你来这边试一试，厂里的男性比例是女性的两倍，就因为一个厕所，厂里不但被要求限期整改，还要接受罚款。” “你是在美国长大的，这些规定，你应该了解啊？” 李蓉蓉闻言，也笑了，不过是被气笑的。 “大哥，你知道现在美国从国家层面，到州政府，再到市政府，每天会出台多少新的法律条款吗？” 李天明哪知道这些。 修改法律条款倒是很正常，毕竟法律也要与时俱进。 可每天都要出台新的法律条款。 听了李蓉蓉的话，李天明突然感觉美国政府都是个草台班子。 做事这么儿戏。 “就比如加州，刚刚出台了一条新的法律，任何人都不能在水里骑自行车！” 呃…… 确实是个草台班子。 “蓉蓉，辛苦了！” “知道我辛苦就好，以后要是有好事了，记得想着我。” 李蓉蓉说着，也忍不住笑了。 谁他妈有大病啊！ 在水里骑自行车。 “还有啊！来哈尔滨投资，大哥，你可真是把我给害苦了！” 兴师问罪要解释只是其中一个目的，更重要的是…… 李蓉蓉是来抱怨的！ “又咋了？” 李天明已经很久没和马国明联系了，上次两个人通电话，还是询问工厂的建设进度。 当时，马国明说的是…… 一切顺利！ “我现在才知道，我要接手的不光是厂里这几千名工人，还有上万名化工厂的退休职工，你知道每个月只是医药费报销，就要支付多少钱吗？” 化工厂啥样，李天明肯定不清楚，但他知道铅笔厂和塑料厂的。 不过好在他已经和刘洪武商量定下了，这两个厂退休工人的退休金，还有每个月的医药费报销，他只负责30%，剩下的70%，海城市政府来解决。 如果全都压给他的话，他也撑不住。 没办法，现在的养老和医疗保障体系还不完善，很多国企工厂都要负责每一名工人从入厂工作，一直到死亡。 “你没去找找卢书记吗？” “找过了，卢书记现在的处境也很难。” 说到这个问题，李蓉蓉感觉脑袋都要裂开了。 “不过他答应了，省财政和市财政会帮着解决一部分，可就算是这样，我每个月还是要面对大笔的计划外支出！” 撒手不管肯定不行，黑省搞企业改革，为的就是解决老百姓的生计问题，总不能将那些退休工人排除在外。 “这个……确实是我考虑不周！” 事情已经这样了，李蓉蓉为了接手化工厂，已经投入了大量的资金，现在后悔也晚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撑下去。 只要能撑到顺利开工，有了盈利，一切问题也就全都迎刃而解了。 “还有一件事，你委派在这边负责洗衣机厂，还有方便面厂的那位马国明先生，他出事了，你……还不知道吧？” 啥玩意儿？ 李天明听得一愣。 “出事了？出啥事了？” “他……失踪了！” 第一千五百六十五章 这人还真是不靠谱 失踪了？ 一个大活人竟然失踪了！ 这要是个心窄的，还能理解，可马国明那种没心没肺，看见狗拉屎都能乐一天的，他失踪干啥去啊？ “警方那边还是没有消息吗？” 刚下飞机，李天明就给孙福宽打去了电话。 孙福宽此刻也是急得跳脚，已经报警了，可警方那边一直到现在也没个准信儿。 这年头又不像以后，大街小巷，恨不能厕所门口都安监控。 想要找到一个大活人的行踪，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还没有，国明他……最后也只是和家里说，有要紧事出去一趟。” 具体有啥事，你倒是说啊！ 跟媳妇儿闺女还保密，难不成在外面养了一个小的。 “知道了，我已经到哈尔滨了，见面再说。” 李天明烦的厉害，儿子昨天刚结婚，他今天就跑到了哈尔滨，能不能让他消停点儿啊？ 可马国明是他的下属，为他做事，人不见了，他要是连个面都不露，这事也说不过去。 拖着行李走出机场大厅。 好他妈冷啊～～～ 上了一辆出租车，报了马国明家的位置。 半个小时后，到了楼下。 敲开门，家里只有孙福宽夫妇两个。 “国明媳妇儿呢！” “屋里呢，连着熬了两天，实在是熬不住了，劝了半晌才回屋躺会儿。” 丈夫失踪了三天，生不了人，死不见尸的，换作是谁，也受不了啊！ “具体的你再和我说说。” 李天明就算要去找卢源，也得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啊！ “晓珍说，国明大前天晚上接着个电话，说是有要紧事，然后就出门了，当天夜里就没回来，晓珍也没当回事，转天晚上她下班回来，还是没见着人，就给他打了个电话，怎么也打不通，这才联系了我。” 孙福宽同样熬得两眼通红，这个小舅子从十几岁就和他们一起生活，感情甚笃，突然不见了，他哪能不着急。 “一天没见着人，这才想起来不对劲儿？” 这个苏晓珍的心也是够大的。 “国明他……他以前也经常这样，有时候去朋友家帮忙，有时候和朋友出去喝酒，要是太晚了，就住在外面了。” 马静的声音嘶哑，眼睛也肿着，明显是哭过不知道多少回了。 “最近他没啥别的事？” 孙福宽忙道：“前段时间，国明从家里拿了5000块钱，说是有个朋友急用。” 钱？ “哪个朋友？” “晓珍也不知道，问国明了，可他也没说。” 这两口子，还真是……都不咋靠谱。 5000块钱可不是小数，男人借出去了，女人竟然不问清楚了。 “孙哥，你跟我去趟省委，嫂子，你在家看好了国明媳妇儿。” 出了事，就得想办法解决，找警察不如直接找卢源。 省委书记亲自过问的话，警方那边压力更大一点儿。 孙福宽应了一声，拿起外套，就要和李天明一起走。 “李哥！” 这时候，苏晓珍跌跌撞撞的从卧室跑了出来。 “我……我也去。” “你去干啥？在家里踏踏实实地等着，放心，啥事都没有。” 苏晓珍上前，一把拉住了李天明的胳膊。 “我不去不放心，国明的情况我最了解，要是人家问话，我也能提供点儿信息。” 苏晓珍虽然着急，可这会儿却也能保持冷静。 李天明听了，想想也觉得没错。 “那就……一起去吧！” 留马静在家，顾着大人，也得顾着孩子，家里还有天天呢。 李天明都没来得及坐下歇会儿，三个人又一起下了楼。 孙福宽开着车，一路到了省委办公大楼。 路上，李天明已经给卢源打了电话，卢源安排了秘书在大门口等着。 王秘书就任黑省进出口贸易公司的总经理后，秘书的岗位就让了出来，现在卢源的秘书姓刘。 “天明同志，首长正在开会，让您先在会客室等一会儿。” 等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卢源终于到了，一起来的，还有个穿警服的中年人。 “卢书记！” 李天明等人连忙起身。 卢源摆了摆手。 “事情我已经了解过了，这位是省公安厅的田国富同志。” “田书记！” 出了这种事，卢源这位省委书记也不能亲自追查，便将黑省公安系统的一把手，一起带了过来。 “天明同志，请放心，关于这件事，我已经责令全省公安系统加大力度追查，一定竭尽全力将人找到。” 黑省这么大，每天发生的刑事案件都在少数，像这种人口失踪的事，也不算稀奇。 一般情况下，都是在人失踪以后的72小时内，加大力度排查失踪人员的社会关系，已经行动轨迹。 超过这个时间…… 如果真的发生意外的话，估计也很难再找回来了。 不是警方不尽心，主要还是因为现在的侦破技术，又没有监控，想要找到一个大活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现在又提供不了有价值的线索，破案更是难如登天。 警方唯一能知道的就是，失踪当晚，马国明接到了一个电话，然后就出了门。 可接到报警之后，警察也去查了这通电话来源，现在唯一能确定的只有打电话的人用的是一部公用电话。 找到那个公用电话的小卖店，老板也记不清对方是谁了。 毕竟每天打电话的人有很多，人家还能挨个做登记啊！ 至此，好像一些线索全都中断了。 “马国明平时又没有什么结了怨的人？” 苏晓珍仔细想了半晌，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他平时人缘很好，我也没听他说过，和谁有仇啊！要说有……当初从化工厂离职以前，他把厂长的秘书给打了。” 得到这个消息，田国富立刻打电话，让人将化工厂的厂长秘书给带到哈尔滨市局。 随后，几人又跟着田国富一起赶了过去。 等几人到了这里，那个秘书已经接受了问询。 “基本上可以排除嫌疑了，马国明失踪的那段时间，他根本不在哈尔滨，今天早上才刚从佳木斯老家回来，他母亲生病住院，已经和那边核实过了。” 田国富闻言，也皱紧了眉。 他也是个老刑侦了，当年在一线工作的时候，破获过不少大案要案。 当即下令，调集人手，成立专案组，自己亲自担任组长。 省委书记都亲自过问，这件事自然不能轻忽。 “田书记，关于马国明的社会关系，已经进行了一次排查，没有发现存在嫌疑的对象。” 之前负责这个案子的警察也被叫了过来，详细的汇报了一下案情。 “他失踪前的行动轨迹也已经弄清楚了，基本上也没有任何异常的情况。” 马国明这段时间一直忙着洗衣机厂和方便面厂的设备调试工作，计划年底前开工，根本没时间去干别的。 “针对他有可能去的地方，我们也已经加派警力做了摸排，可当天晚上，马国明并没有去这些地方。” 这才叫奇了怪了，好好的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不见了。 经常去的地方，还有经常接触的人，愣是没有一丁点儿线索。 “田书记，马国明的家属说……他之前曾借给一个人5000块钱，会不会是……” 李天明也被获准列席旁听，眼见破案毫无头绪，突然想到了之前马静说的这件事。 “借钱的人是谁？” 现在任何有一点儿用的线索都不能错过。 刚刚离开省委大楼的时候，卢源已经下了死命令，最多一周时间，必须要有结果。 “马国明的媳妇儿也不知道。” 田国富等人闻言，纷纷露出了和李天明之前一样的表情。 这两口子是不靠谱啊！ 一个说借就借，一个问都不问。 “5000块钱不是小数，既然向马国明借过钱，大概率也会向别人借，立刻再将马国明的人际关系排查一遍，重点就是……债务关系。” 第一千五百六十六章 拯救马先生 好歹有了侦破方向，总算不至于像没头苍蝇一样毫无头绪了。 就在田国富安派人再次排查马国明的社会关系的同时，孙福宽推门闯了进来，也不说话，只是指着他的大哥大，表情焦急。 李天明立刻意识到了有问题，赶紧对众人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孙福宽这时候，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了两个字。 “绑架！” 卧槽！ 李天明看到也是一惊，他没想到影视剧里才能看到的事，竟然会发生在身边。 田国富也看到了，接过笔，飞快地在纸上写道。 稳住对方，尽量套取有用的信息。 孙福宽同样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难免紧张，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也知道，说错一句话，小舅子的命就没了。 “我怎么相信你？” “信不信由你，马国明的小命，就在我手里攥着，你要是不想让他活，就去报警。” “你……你别乱来，有什么条件尽管提，你是为了求财，要是闹出人命，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懂事，你说的没错，我们兄弟就是为了钱，杀人犯不上，你现在立刻准备100万，等我的电话，记住了，别报警，否则……” “你放心，我不报警，你让国明和我说句话，我得确定他还活着。” “用不着，我们做事讲规矩，只要你老老实实地配合，到时候，你小舅子就能活。” 说完，没等孙福宽再说话，对方就已经挂断了电话。 田国富眉头皱得更深了。 竟然真的是绑架。 “接……接下来咋办？” 孙福宽此刻也慌了神。 他想到了一切可能，唯独没想到，小舅子竟然会被人给绑架了。 “你继续等绑匪的电话，老牛。” 一个中年警察站了起来。 “你们抓紧时间，配合这位同志，等绑匪再打电话过来，尽可能多的套取有价值的信息。” “是！” “其他人，抓紧时间找出安发当日给马国明打电话的那个人，注意，不要大张旗鼓的进行，现在已经可以确定马国明被绑架了，一定不能打草惊蛇。” 经过田国富的分析，那天打电话给马国明的人，应该是参与了绑架的。 而最有可能的，就是那个曾向马国明借了5000块钱的朋友。 警察们立刻行动起来，李天明等人也都留在了哈尔滨市局。 可一直等到天黑，绑匪也没再打电话过来。 倒是负责排查嫌疑人的警察有了进展。 “姜宝成，男，35岁，原系哈尔滨化工厂的工人，这次企业改组过程中被优化下岗，曾以父亲生病为名向亲戚朋友借款，但是，根据调查，他父亲近期并没有就诊记录，邻居也能证明，其并没有生病，另外，根据一个叫梁军的人说，这个姜宝成有赌博的恶习，并且因为赌博欠下了大量债务，于今年9月份，与妻子离婚。” 听警察说完，苏晓珍的情绪立刻变得激动起来。 “就是这个姜大脑袋，一定是他，亏国明还把他当朋友，帮过他好几次，他……” 孙福宽赶紧让她安静。 警察曾分析案情呢，这个时候，可不能跟着捣乱。 “根据现在掌握的情况，这个姜宝成确实有重大的作案嫌疑，并且，根据邻居提供的情报，姜宝成已经两天没有回家，上次回家是马国明失踪当天夜里十一点半。” “这么晚了，邻居是怎么知道的？” “姜宝成的邻居那天晚上和对象看连场电影，刚到家就听见了姜宝成叫门。” “还有没有其他的异常举动？” “邻居当时并没在意，姜宝成这个人下岗以后，一直不务正业，经常一两天不回家。” “密切监控姜宝成的家，一旦发现，不要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接下来，要争取尽快锁定马国明的位置。” 说着，田国富看向了孙福宽。 等了小半天，绑匪还是一直没打电话。 难道已经发现了警方的动作？ 要是那样的话，可就危险了。 就在这个时候，孙福宽的电话终于响了。 “我……” “接，按计划说。” 孙福宽点点头，平复了一下情绪，才按下了接通键。 “你他妈的是不想要你小舅子的命了，竟然敢报警。” 警方已经猜到了绑匪会这么说，毕竟之前为了寻找马国明，警察已经排查了马国明的社会关系。 提前有了预案，孙福宽心里虽然慌，可还是按照警方之前交代的说道。 “你们之前一直没消息，人失踪了三天，我不报警，让警察帮着找，还能怎么样？刚才我已经去撤案了，你们求败，我只想要我小舅子的命，你们说的100万，我已经准备好了，钱怎么给你们，放了我小舅子，从今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行，最好像你说的那样，你现在带着钱，去松北区的万宝镇，到了那里，我再给你打电话。” “我……” 对方又把电话给挂了。 “喂，喂！” 孙福宽颓丧的将电话给砸在了桌子上。 “田书记，要不要通知松北区那边……” “不用，那边还是监控为主，人应该不在那边。” 松北区距离马国明的家可不近，相隔几十公里，一个大活人没那么容易被带过去。 “对方是在故弄玄虚，这样，孙福宽同志，你现在按照对方说的，去松北区。” 田国富立刻着手做出安排。 “小张，你带人沿途保护，另外……安排一名精干的女警，装扮成马国明的妻子，和孙福宽同志一起行动。” 李天明也想一起去，可他知道，专业的事，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去办。 他跟着去了，非但帮不上忙，还有可能添乱。 不出田国富所料，等孙福宽赶到松北区的万宝镇，一直等到深夜12点多，又接到了绑匪的电话。 “我说了，只能你一个人来，你不听话，那就给你小舅子收尸。” “这是国明的媳妇儿，她不放心，非要一起来，你让国明说句话。” “少废话，你现在带着钱去呼兰区，找一家老马杀猪菜馆。” “你到底在哪？我把钱给你，我就想要人。” “轮不到你废话，按我说的做。” 接着，又将电话给挂断了。 上个车，孙福宽第一时间通报了情况。 田国富赶紧着手做进一步的安排。 之前和孙福宽一起去松北区的警察不能再跟着了，避免被绑匪察觉到端倪。 又安排了呼兰区那边的刑警做接应。 先去那家老马杀猪菜馆周围做布控。 等孙福宽再折腾到呼兰区，已经是深夜三点多了。 这会儿又下起了雪。 与此同时，姜宝成那边倒是有了新的突破，有民警在道外区发现了他的踪迹。 “马国明现在的位置，极有可能就是在道外区。” 田国富的大脑飞速运转，作为一名老刑侦，虽然多年没在一线工作，倒是经验绝对是年轻的警察不具备的。 “继续严密监视，不要轻举妄动，先锁定姜宝成的具体落脚位置。” 这个时候，孙福宽那边也再次接到了绑匪的电话，让他把钱，放进老马杀猪菜馆对面的铁皮垃圾桶。 孙福宽立刻照做了。 “人呢？你们什么时候把人放了？” “该放的时候，自然会放。” “你们不讲信用，我都答应了不报警，钱也给你们了，你们……” “你没资格跟老子讲条件，等老子确认了钱没问题以后，自然会放人。” 电话再次挂断，孙福宽没办法，也只能听从女警的安排，上车先离开了。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两个包裹严实的人来到了垃圾箱旁边，提着装钱的提包，迅速离开了。 第一千五百六十七章 兄弟插你两刀 道外区的一处小院子，马国明被五花大绑的捆着倒在地上，眼睛和嘴也被布条紧紧的勒住，看不见，也不说不了话，只能听见周围人说话的声音。 “谁他妈让你出去的？要是让熟人看见，你他妈的死就死了，还得连累我们哥几个！” 姜宝成脸肿着，显然刚刚挨了一顿揍。 “我……屋里啥吃的都没有，我都饿一天了，你们也没回来，我……” “咋不饿死你个王八犊子！” “行了，你骂他有啥用，老三和老五那边咋样了？都去了这么半晌，也没个回信！” “放心吧，大哥，量那家人也不敢报警，除非不想要这小子活了！” 屋内陷入了一阵安静。 “大哥，这小子咋办？真放了？” “放个屁，等会儿在屋里挖个坑埋了！” 倒在地上装晕的马国明闻言，顿时吓得魂都要飘走了。 他确实爱折腾，啥事都想要尝试一下。 可是被活埋…… 这个就不必了吧！ “你说啥？不行，不行，说好了的，只求财，不伤人，你们……” 姜宝成急道，但话没说完，就发出了一声惨叫。 “放你娘的屁，这小子认识你，不弄死他，到时候，他报警，要是抓住了你，我们哥几个都得跟着玩完！” “可是……可是……” “咋？你还不忍心了？别忘了，这事你他妈你先找的我们哥几个帮忙，你才是主谋，被抓了，一起吃枪子儿！” 姜宝成不说话了，转头看向地上的马国明，他不想杀人，可如果不杀马国明，死的就是他的话…… 显然还是自己的小命更要紧。 “等弄完了这一票，到时候，你就有钱了，还管那么多干啥？” 片刻的思想挣扎过后，姜宝成最终还是做出了选择。 “那就……弄！” 马国明气得想骂街，他和姜宝成可是多年的朋友，这小子非但绑架自己，竟然还要撕票。 可嘴被堵着，想骂也骂不出来，只能一个劲儿的挣扎。 “大哥，要不现在弄死算了！” “等见着钱再说，先把炕扒开，等钱到了，挖个坑一埋，神不知鬼不觉。” 说干就干。 听着身旁传来的叮当声，马国明的感觉血都要凉了。 后悔自己不该一时烂好心。 他倒是愿意为朋友两肋插刀，可他妈的朋友呢？ 插了他两刀。 他死了属于自作自受，可老婆闺女呢？ 往后交给谁照顾？ 越想越憋屈，要是现在能让他选择的话，他绝对不会在把哥们儿义气看得那么重。 就在叮当声停下的同时，一阵冷风刮了进来，接着便听到两个语气之中带着兴奋的声音。 “大哥，二哥，老四，钱，都是钱！” “娘的，真他妈的有钱，100万啊！老子长这么大，都没见过！” “咱们为啥日子过得这么穷，都是他妈的这帮有钱人，把钱都给赚走了！” “大哥，钱拿着了，咱们赶紧走吧！” “走啥走，得先把这小子给弄了！” 听到要杀人，刚回来的老三和老五也是一惊。 “大哥，杀人……这要是逮着了可得吃枪子儿！” “不弄死他，咱们都他妈的得死！” “别说了，老四老五，把这小子弄坑里去！” “大哥……” 接着，马国明突然听到姜宝成也发出一声惨叫。 “大哥，你这是……” “事都是咱们哥几个干的，凭啥分给这小子，一道弄了，咱们哥几个，一人二十万！” 姜宝成被按在地上，老二和老三正拿着绳子捆他的手脚。 “梁大力，我草拟姥姥，你他妈的……” “兄弟，别怪哥哥，这么多钱到了你的手上，也是拿去输，归我们哥几个，可是要拿回家去过日子的！” “老姜，放心，往后逢年过节的，我们哥几个少不了给你多烧几刀纸，到了那边好好的，别怪我们！” “弄进去！” 屋里这几人正忙活着，突然就听到外面响起了脚步声，没等几人反应过来，房门就被人给撞开了。 “别动，警察！” 马国明感觉就像是在做梦一样，被解开以后，虽然恢复了自由，可身子还是不听使唤，从那天夜里，一直到现在，水米没打牙，还一直被捆着，在看到警察的那一瞬间，他的第一个反应不是劫后余生的清醒，而是…… 恐惧！ “你是马国明？” 警察连着问了好几遍，马国明才有了反应，木然的点了点头。 接着心跳开始加速，巨大的惊喜将他包围。 原本以为死定了，没想到最后关头竟然能获救。 “国明，国明，救我，救我啊！” 姜宝成的喊声，彻底将马国明唤醒，看着正被警察押着，还在不停挣扎的姜宝成。 马国明上去就是一脚。 “你他妈的也是个人！” 马国明自问这辈子对待每一个朋友，全都是掏心掏肺的好，结果，坑他最惨的恰恰是他认为的朋友。 要不是警察及时出现，他都不知道自己的尸身要在这个小破院子里埋多久。 梁家五兄弟面对全副武装的警察，知道自己完了，也就没做反抗，老老实实的戴上了手铐。 严打期间，拦路抢劫，性质恶劣的都能被枪毙，更别说他们犯的是绑架罪了。 姜宝成还在哭喊求饶，可他犯的是国法，就算马国明脑子让门给挤了，愿意帮他求情，照样也逃脱不了法律的制裁。 随后，马国明便被逮到了哈尔滨公安总局，见到孙福宽、苏晓珍，还有李天明的那一刻，他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 “媳妇儿，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 啪！ 还没等马国明说完，就被苏晓珍一巴掌扇在了脸上。 “这就是你的好哥们儿！” 马国明自知理亏，挨了一巴掌也不敢放屁。 这些年，他经常因为帮朋友，忽视家人的感受，这次就算是当真被姜宝成坑死，也是他活该。 “弟妹，弟妹，国明刚被救回来，有了这次教训，他该知道错了！” 苏晓珍还是消不了气，又给了马国明几下子，还是警察过来，才把她拦住。 等马国明做完笔录，天都已经亮了。 “往后还敢不敢了？” 从公安局出来，苏晓珍照着马国明的屁股又是一脚。 马国明臊眉耷眼的低着头，踉跄了好几步，差点儿摔倒。 “不敢了，这一次……就够我记八辈子的了！” 事实上，马国明到现在都不明白，姜宝成为什么会这么对他。 两个人认识也七八年了，之前每次姜宝成开口求助，他都二话没说，能帮就帮，上次还借给对方5000块钱。 那天晚上接到电话，姜宝成说被债主子给堵在家里了，求他帮忙，他没有丝毫犹豫就出了门。 结果还没等到姜宝成家里，刚进一条巷子，就被人一棒子打晕，醒来的时候，已经被捆得结结实实的。 一开始他还不知道是姜宝成下的手，直到昨天，听那些人说话的时候，他听到了姜宝成的省心。 当时心都凉到了零下。 “那个……能不能先让我吃点儿东西，你再揍我啊？” 马国明可怜兮兮的模样，苏晓珍看着也心疼。 “先上车吧！带国明吃点儿东西，弟妹，给家里打个电话，刚才都忘了告诉她了，跟她说一声，让她别担心了！” 苏晓珍答应了一声，接过孙福宽的电话，通知了马静。 “李哥，您啥时候来的？” 呃…… 老子大老远的从海城赶过来，你竟然刚看见我？ “我啊！坐着火箭过来的！” 马国明听出李天明语气里的不耐烦，赶紧闭了嘴。 其实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是听说了他的事，就从海城过来了。 “那个……对不住啊！给您添麻烦了！” 说完，马国明低着头，神情一阵落寞，心里还在纠结，为啥朋友会这么对他。 第一千五百六十八章 重现活力 “你们是不知道那帮人多狠，拿了钱，他们也没打算放了我，就想直接在屋里刨个坑把我给埋了，幸亏警察叔叔来得及时，要不然，我就让人给种地里了。” 大难不死，马国明经过最初的惊惧，确定自己平安无事以后，又逐渐恢复了本性。 被绑架的经历，竟然被他当成了谈资。 看着马国明滔滔不绝，眉飞色舞，口若悬河，激情澎湃…… 李天明都觉得自己大老远的从海城飞过来有点儿多余。 就应该让那些人把他给种在地里。 “你快行了吧！” 苏晓珍端来一大盆鸡蛋面，没好气地打断了马国明的屁话。 “因为你，这几天姐和姐夫饭都吃不下，觉也睡不好，还有李哥，得到消息就从海城飞过来了，咋的？你这是觉得让人绑你一回不过瘾啊？” 听到媳妇儿的话，马国明臊眉耷眼的闭了嘴。 “我那不是……不想你们担心，这才故作坚强嘛！” “用不着，你啊，还是软弱点儿，我看着顺眼。” 苏晓珍这次真的是被气坏了，真要是被穷凶极恶的给绑架也就罢了，偏偏主谋还是马国明一直以来认定的好哥们儿。 之前他家里甭管有啥事，马国明全都是竭尽所能的帮忙，结果，换来了啥？ “我警告你，从今往后，你那些不着调的哥们儿，你给我离他们远点儿。” 马国明耷拉着脑袋：“谁着调，谁不着调，你能分得清啊！” 啪！ 苏晓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分得清！” 呃…… 马国明这下是彻底不敢说话了。 “行了，晓珍，国明……他这人就这样儿，别跟他一般见识，往后管住了就行，” 马静赶紧劝说，她这个做姐姐的最清楚，家里要是没有苏晓珍，早就散了。 “国明，往后有啥事，都听晓珍的，你要是再敢胡闹，看我……看我不收拾你。” 越说越来气，马静也抬手照着马国明的脑袋来了一巴掌。 就没见过这么不让人省心的。 转圈儿数落了一通，马静也累了，孙福宽见状，叮嘱了马国明几句，便和李天明一起离开了。 昨天熬了一宿，这会儿困得人站着都能睡着了。 李天明被送到了他之前买的那套房。 前些日子，天生过来住了一段时间，屋里还挺干净的， 裹着被子，一觉睡到了下午三点多。 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报平安，接着李天明便出门找了个地方吃饭，随后又乘车去了省委大院儿。 “我已经知道了，人没事就好，至于犯罪分子，有法律管着呢。” 卢源一直在等李天明，这会儿天都黑了，才把人等来。 “一年没来，哈尔滨的变化是不是挺大的？” 这倒是真的，昨天一直在公安局，根本没顾得上关注别的。 刚刚来省委大院的路上才发现。 只是短短一年的时间，这里真的变得不一样了。 上次来，到了晚上，整座城市没有多少有亮光的地方。 现在呢？ 虽然说不上灯红酒绿，迷宫璀璨，但总算是有点儿日后东方小巴黎的感觉了。 “卢书记，这还不都是您的功劳。” 卢源笑着摆了摆手。 “我可不贪功，能有这么大的变化，靠我一个人？把我这把老骨头榨出油来，也做不到，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 哈尔滨能有这么大的变化，让这座城市重新变得有活力，不再像以前那样暮气沉沉的，最高兴的就要数卢源了。 其实，他早就想让李天明过来看看了，不是想显摆什么，而是…… 盼着有人能和他一起分享这份喜悦。 毕竟，哈尔滨，乃至整个黑省的变化，当初有很多主意，都是李天明帮着出的。 也是李天明帮着他下定了决心，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对那些病入膏肓，积重难返的国企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 虽然要忍一时之痛，但效果却是非常显着的。 大部分省重点企业保住了，并且通过招商引资，孤立个人承包，让一些小型企业也重新焕发了生机。 同时通过再就业技能培训，让大量下岗工人又有了谋生的手段。 再加上集资建厂，等到那些集体企业正式开始运作以后，黑省肯定会变得越来越好。 “天明，要说有功，你应该排在第一位。” 听到卢源这么说，李天明不禁笑了。 “卢书记，这是要论功行赏啊？” 卢源闻言，也跟着笑了。 “论功是必须的，行赏就算了，现在我可没有好处分给你。” 卢源说着，走到沙发上坐下。 “你那边情况怎么样？听说，你儿子娶了苏老的孙女，这下河东项目开发上，资金问题应该能缓解一下了吧？” 听到这话，李天明面露无奈。 “卢书记，您这话，我怎么听着……好像我要卖子求荣似的？不是我和苏家结亲，是我儿子和苏家的闺女看对眼了，那闺女第一来家里的时候，我可不知道她家的情况。” “真不知道？” 卢源也有些好奇。 “俩人是同学，处对象的事，也是今年夏天来家里，我们两口子才知道的，至于您说的河东项目的资金问题，一切按规矩就行了，和亲家之间，还是少一点儿利益纠葛，这样才能长远。” 有些事肯定是无法避免的，可李天明却不想做那个求人的，那样会让他很被动。 即便是亲戚，可一旦开口求人，就要落下人情。 李天明这个人，最不愿意的就是欠人情。 欠下了，就要想着还，他不还，人家也得惦记着让他还。 既然如此，倒不如他先把人情送出去，堵住了对方的嘴。 “你啊！做事还是这样，从不肯落了下风。” 卢源说着，又起身走到办公桌前。 “让小车班准备一辆车，司机就不用了，把车开到楼下就行。” 说完放下电话。 “陪我出去逛逛，最近太忙，都没时间四下看看。” 两个人到了楼下，车已经备好了。 “你开车。” 卢源说着就坐上了副驾驶位。 李天明开着车，离开了省委大院儿。 “咱们去哪？” “随便！” 卢源说着，看向车窗外，很快李天明便把车开到了一处热闹的地方。 这里有很多小饭馆，其中大部分都是干烧烤的。 隔着车窗都能感觉到浓浓的烟火气。 “卢书记，要不……咱们也下去找点儿食吃？” 卢源听了有些心动，但犹豫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不了，别打扰群众了。” 别的地方，老百姓或许都不知道自家的父母官是谁，可是在黑省，尤其是哈尔滨，老百姓哪有不认识卢源的。 每个一段时间就要在省台露面，向全省老百姓汇报政府的工作，一次又一次的公布办公室电话，接受群众的监督。 一开始，也有人认为他是在作秀，但随着哈尔滨，随着整个黑省的不断变化，人们渐渐的接受，并且喜欢上了这个高调的省委书记。 老百姓心里都有一杆秤，是不是做实事，真做事的，他们分得清。 “天明，你说……这里还要多久，才能变得和海城一样呢？” 如今的海城，和上一世同期相比，之前领先了10年，那繁华的景象，在国内所有一线城市当中也是能排名前列的。 哈尔滨想要追上海城…… “应该……快了吧！” 卢源听了，半晌没说话，只是任由李天明随意将车往前开。 记忆中海城的夜景，逐渐和眼前的景象重合。 李天明说的快了，卢源心里也是真切的盼望着那一天能早些到来。 “下雪了，回去吧！” 第一千五百六十九章 杀年猪 李天明来哈尔滨已经一个星期了，时间也正是进入了1994年。 马国明的那起绑架案，经过了侦讯阶段以后，正式移交检察院提起公诉。 基本可以确定的是，包括姜宝成在内的主犯，大概率不会被枪毙。 可是，想要再出来，却也难了。 姜宝成的父母来家里找过马国明求情，听苏晓珍说，马国明那仗义心软的老毛病差点儿发作，最后是被她给轰出去的。 最让人无语的是，马国明竟然还动了收养照顾姜宝成闺女的心思。 被苏晓珍察觉后，关起门来，那顿捶。 转天看见马国明的时候，俩眼眶子都是青的。 对马国明的为人，李天明无话可说，可就是这随时发作的烂好心，当真让人无语。 “你啊！快长点心吧！” 此刻，他能正在前往依兰县的路上，那边的方便面厂昨天正式投产。 既然在这边，李天明总要去看看。 马国明低着头，一句话都没好意思说。 他心里确实恨透了姜宝成，可昨天看到姜宝成的父母，带着个十来岁的孩子，还是忍不住心软了。 姜宝成触犯的是刑法，马国明求情都没用，可他觉得孩子是无辜的。 于是就动了恻隐之心。 姜宝成的父母年纪大了，平时只能靠卖烤红薯，勉强维持生计，根本没能力照顾一个十岁大的孩子。 可等他把心里的想法和苏晓珍说了以后，换来的是一顿老拳。 也就是苏晓珍顾念着夫妻知情，否则的话，能把他给打死。 马国明现在这熊样儿，不是活该是啥？ 车到了厂门口，马国明探出了脑袋，门卫立刻敬礼放行。 只是鼓起来的腮帮子，显然憋笑憋的很辛苦。 “这边的负责人是谁？” 李天明随口问道，朝着外面看去，当初那个破败的面粉厂，如今哪还有原来的半分模样。 成排的厂房，往来不息的车辆，厂内的道路都是新修的柏油路。 “是我以前的工友，长春机械工业学校毕业的，原来在化工厂的生产处，他老家就是依兰县团山子乡的。” “挖过来的？” “不是，是他主动找的我，本来化工厂那边改制，他是可以留下的，可是……” 不用说，李天明也猜到了。 来这里工作，可以照顾一下乡亲。 方便面厂是就地招工，除了县城，周边的乡镇也都在招工范围之内。 “李哥，我知道马国胜有点儿小私心，但他对管理，还有生产运行上，绝对是把好手。” 李天明无所谓的摆了摆手，人无完人，有私心也很正常。 天底下能做到大公无私的又有几人。 “没事，你看住了就行。” 李天明可以不在意，但是，任何人都不能没有制约，否则的话，现在是为了乡亲们有点儿好处，以后呢？ 手里过着大把资金，谁能保证一直不心动。 “明白，李哥，您放心，他要是有问题，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车往前开，迎面跑过来一帮人。 “那个长方脸的就是马国胜。” 马国明指着前面说道。 车停在了路边。 李天明刚下车，就没马国胜带人给围住了。 “李总，可算是把您给盼来了。” 呃？ 盼我干啥？ 这次要不是马国明出事，李天明都未必会到依兰来。 “李总，我给您介绍一下，这几位都是在厂里负点儿小责的。” 这个是管生产的，那个是管原料采购的，还有那个是管设备运行的…… 李天明是一个都没记住。 哈尔滨这边的事，李天明只需要一个马国明就够了，其他人直接对他负责。 随后，李天明等人便在马国胜等人的陪同下，参观了生产车间。 不得不说，科学技术才是第一生产力，这里的劳动环境，要比当年刚刚在李家台子建厂的时候，强得太多了。 当年刚开始干方便面厂的时候，车间里根本待不住人。 夏天热，冬天闷，一年四季从生产线上下来，都跟水里捞的一样。 后来经过不停的改进，加排风扇，鼓风机，劳动环境才一点一点变好。 “环境卫生不错，这一点要保持住，国明，你定期来检查，任何时候，都要保持这个标准。” 马国明连忙点头。 马国胜也跟着说：“请李总放心，我们一定高标准，严要求，绝对不让您失望。” 方便面厂能落户依兰县，不但每年能贡献大量的税收，最重要的是，提供的就业岗位，可是解决了很大一部分家庭的生计问题。 现在就连县委和市委的两级领导都非常重视。 昨天正式开工的时候，县委书记亲自出席，光是各种要求就反复强调了七八遍。 其中有一句话说得最实在。 “厂子建在这里，是给咱们全县老百姓端来的饭碗，谁要是不珍惜，不爱惜，把饭碗给砸了，就得做好准备，让全县老百姓把他家的祖坟给骂开裂了。” “另外，还有一件事，咱们这个厂生产出来的产品，主要销售方向是北边的大鹅，在种类和口味上，也应该参考一下大鹅老百姓的饮食习惯，特别有一点，必须记住了，大鹅人不能吃辣！” 呃？ 所有人闻言都是一愣。 毛子不能吃辣？ 不能吧！ 他们平时喝的那个伏特加，闻一鼻子都能把人呛一跟头。 “李哥，毛子不能吃辣？您这是听谁说的？” 听谁说的？ 上辈子抖音刷到的。 李天明也是刚刚想到。 上一世在抖音上刷到过一个视频，说是90年代，大鹅军方曾向中国某品牌方便面求购5万箱方便面，结果没几天就要求退货。 理由竟然是太辣，受不了。 所以，别看大鹅全民能喝烈酒，到那0.5克的辣椒粉还真压不住。 见李天明不说话，马国明立刻反应过来。 “按照李总说的，立刻改进。” 马国胜也赶紧记下，他们这边有不少老毛子，弄几个过来帮着做实验就行了。 一圈看下来，没啥新鲜的，如果说有的话，也只能是李天明能感觉到，厂里的工人对于这份工作都格外的珍惜。 虽然刚投产，还都是生手，但干起活来，每个人都不惜力，而且对于设备维护的精细程度，就跟哄孩子一样。 “不早了，咱们回市里吧！” 这会儿雪正小，天黑前应该能赶回市里。 “别啊！李总，您来了，哪能不去家里吃顿饭就走呢，这要是让县委书记知道了，还不得找我算账啊！我老家的乡亲们也不能答应。” 马国胜说着，直接站在了车前面。 “李总，正好我家今天杀年猪，您来我家，招待您吃最正宗的东北杀猪菜。” 有钱没钱的，年总要过。 杀年猪作为东北当地的习俗，据说已经有好几百年了。 年成好的时候，家家户户都杀，年景不好的时候，几户人家合起来也得杀。 总之，忙活一年了，就算是拉饥荒，也得热闹一场。 “李哥，临近市里那边雪都下大了，现在回去，天黑前要是赶不回去，误在半路可就麻烦了。” 马国明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得知市里雪已经下大了，赶紧提醒了李天明一句。 “那就……打扰了！” 马国胜闻言，高兴的不得了。 “李总，您先和马哥、孙总在车上歇会儿，我这就给家里打电话，让他们等会儿再下刀。” 说着，马国胜就朝着办公楼的方向跑了过去。 从依兰县城去团山子乡也不算近，不过好在现在的雪不算大，路还挺好走。 两辆车一前一后的晃荡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到。 还没进村，李天明就听到了锣鼓声，接着一队大秧歌冒着风雪朝他们这边迎了过来。 这真是…… 不敢当啊！ 第一千五百七十章 昨天说啥你都忘了？ “猪啊猪啊你莫怪，你是阳间一道菜。人不买来我不卖，人不吃来我不宰。” 马国胜家门口的空地上，村里的屠夫嘴里小声超度着，随后一刀上去。 二师兄挣扎了两下子，含恨往生。 有人早就在一旁蹲着，用大盆接猪血，这可是好东西。 海城那边用来做血豆腐，东北这边灌血肠。 把血放干净，紧接着几盆热水浇上去，四五个人同时褪毛。 这场面，李天明也是有几年没看见了。 以前临近过年，村里也会集体屠宰，将肉分给村里人。 每年到了分肉的日子，都是孩子们最高兴的时候。 一年到头难得见着荤腥，谁看见了白花花的肥肉，都忍不住上前抓两把。 李天明也不例外，只是他那个时候，已经挑起了家里的重担。 乔凤云那娘们儿每次分了肉，都要藏起来，不打一架，根本不可能让他们兄妹几个吃到一点儿肉渣。 有一年，接年饺子都是纯素馅儿的，小五馋得哇哇哭。 最后还是三婶儿，四婶儿每家挤出来一碗，给他们送来，勉强过了那个年。 现如今日子好了，吃肉早就不是啥稀罕事了。 现在不但镇上有集市，就连村里也有了市场。 啥时候想吃肉了，随时可以去买。 根本不用自己动手屠宰。 虽然方便了，却也少了这份热闹。 东北这边倒是将杀年猪的传统给保留了下来。 接到马国胜的电话，家里一直在等着，还特意多抓了一头。 就为了能让李天明这位大老板吃个痛快。 “李总，您没吃过正宗的东北杀猪菜吧？城里卖的根本就不对味儿，要吃杀猪菜，还得来俺们农村，瞧瞧这肉，少说两指半厚的膘。” 陪着李天明说话的是村支书。 一位五十多岁的东北老汉。 “说起来，还真得感谢您啊！要不是您在县城建厂，俺们这些老农民祖祖辈辈也就在土里刨食了，哪来的造化，刚家里的孩子进城上班挣工资。” 说着，村支书咧开嘴笑了。 “您放心，出去的我都挨个拎着耳朵叮嘱过了，指定都得好好干。” 他们这个村子一共只有百多户人家，现在进厂上班的就走70多人，差不多每家每户都一个名额。 马国胜给自己的老家提供这点儿小便利，李天明并没放在心上。 这边的二师兄甲在褪毛，那边的二师兄乙，随着一声尖利的嘶鸣，猪生也走到了尽头。 陆陆续续的，过来帮忙的人也越来越多。 知道了李天明是来依兰投资的大老板，乡亲们纷纷上前，向李天明表示了感谢。 种地能刨出来几个钱，足够温饱而已，想要过上好日子，还是得有份正式工作来得牢靠。 而且，家里的孩子们进城上班了，往后搞对象都能挑着好的，要是能在县城安家，再也不用像他们一样一辈子窝在穷山沟里，那就更好了。 这一切可都是李天明带来了，老百姓的情感最为朴实，对李天明的感激，也是发自内心。 二师兄已经被分解开，三口大柴锅同时架上烧水。 一口熬猪油，剩下两口煮肉。 看着白花花的肉在大锅里上下翻动，李天明都忍不住馋了。 屋里此刻也忙活来了，大锅里排骨已经煮上了。 从缸里捞了酸菜，几个妇女一起动手连撕带切。 村里有手艺的老人负责灌血肠。 这热闹的场面，让人看着都不禁深受感染。 还有那东北菜看着粗犷，不像八大菜系那么精致，但闻着是真他妈香啊！ “李总，尝尝！” 马国胜端着一盘子切好的白肉过来，李天明也不扭捏，拿起一片肥的直接扔进嘴里。 啥调料都不用蘸，这农村的土猪肉，咋吃都是香的。 要是换作现在的年轻人，怕是很难下嘴。 只有真正过过穷日子的，才知道这口荤腥意味着什么。 马国胜看着也有些意外，没想到李天明这样的大老板，竟然真的一点儿都不嫌弃。 看到马国胜的表情，李天明笑道。 “咋了？我也是农村的！” 马国胜闻言笑了。 “抓紧点儿，天都快黑了，赶紧上菜。” 杀猪菜，猪肉，还有猪下水自然是今天的主角。 拌的猪肝，猪耳朵，猪头肉，还有那一大盆酸菜血肠汆白肉，再配上几个冬天能吃到的青菜，还有酱焖的林蛙，熬的大鳇鱼。 不用吃，光是闻上一口都能香迷糊了。 “李总，来尝尝我们自家酿的地瓜烧，这玩意儿好喝还不上头。” 既然来了，李天明也就不客气了。 该吃吃，该喝喝。 第一次吃到这么正宗的杀猪菜，谁还端得起来。 整就完了。 马国胜家今天大宴全村，整整摆了六桌。 不时的有人过来敬酒，说着感谢的话。 李天明也是来者不拒，反正也回不去了，那就喝呗！ 一顿酒喝下来，最后咋下的桌都不知道了。 一觉睡到转天九点多才醒，感觉身下暖烘烘的。 起身挑开窗帘，外面还飘着雪花，只是并不大。 一旁的孙福宽和马国明还在呼呼大睡。 “起了！” 朝马国明踹了一脚，对方猛地惊醒。 前段时间的经历，让他有了应激反应。 “咋了？咋了？” 等看清楚了身旁是李天明，这才松了口气。 “李哥啊！吓我这一跳。” 说着又要躺下。 “还睡呢，赶紧起，今个得回哈尔滨。” 孙福宽也醒了，揉了揉眼睛。 “几点了？” “快九点半了。” 孙福宽闻言，连忙起身。 他知道，李天明今天还得去见省委书记卢源。 听到屋里的动静，马国胜推门走了进来。 “李总，睡得咋样？” “挺好！够暖和！” 关键是没有宿醉的感觉，马国胜没瞎说，昨天喝的村酿确实不上头。 “正好，我妈包的酸菜油滋了的大饺子，马上就出锅。” 李天明这会儿还真有点儿饿了。 还有就是…… 酸菜油滋了的大蒸饺，只是听着，他都馋了。 又在马国胜家吃了一顿，婉拒了村支书今天去他家吃杀猪菜的邀请，李天明等人踏上了回程的路。 马国胜直接去依兰县城，李天明等人则着急往市里赶。 “李哥，知道你昨天喝了多少吗？” 马国明突然说道。 “多少？” “二斤多，小三斤了。” 李天明听了，感觉也差不多。 “关键是……” “咋了？” 孙福宽这个时候说道：“你昨天说了啥，你……都忘了？” 呃？ 李天明一怔，他还真想不起来了。 只记得昨天不停的有人过来敬酒，他不停的喝。 还有就是，那盆子酸菜血肠汆白肉是真香啊！ “我……说啥了？” 孙福宽笑道：“你说，以后还要在依兰建食品厂，制衣厂，自行车厂，要让依兰的老百姓人人都有工作，人人都能过上好日子，还说要在团山子乡建啥滑雪场，弄啥……国明，你李哥还说啥了？” “雪乡，要开发依兰的旅游资源，以后让人们想到雪，第一个反应就是依兰。” 哎呦卧槽…… 李天明抬手在脑门儿上拍了一巴掌。 他咋不记得以前有喝醉了就吹牛逼的毛病啊？ “我真是这么说的？” “这还能有假，要不是我姐夫拦着，李哥，你都要指着灯发誓了。” 哎呦……哎呦…… 喝酒真他妈误事啊！ 李天明咋也想不明白，自己咋会给出这样的承诺。 现在牛逼吹出去了，人家要是当真了，他却什么后续动作都没有，这可咋整。 偏偏李天明还是个要面子的人。 这下可真是…… 完犊子了。 第一千五百七十一章 城市名片 哈哈哈哈…… 看着放声大笑的卢源，李天明是满脸的无奈。 “您还笑呢！” “我为什么不能笑，这是好事啊！你要是当真能把依兰县发展起来，也算是我这个省委书记的政绩，功劳本上又要添一笔喽！” 呵呵！ 发展依兰县？ 谈何容易啊！ 万幸昨天有孙福宽拦着，要不然，李天明一时口敞，说要把海尔厂也迁过来，那可真是…… 往后都别来黑省露面了。 真真丢不起那个人。 “好了，好了，你也比发愁，又没说什么时候再建厂，慢慢来！慢慢来！我啊！等得起！” 卢源也知道，依兰县那个地方，想要发展起来确实不容易，李天明能把方便面厂建在那里，还一下子就摆开了10条生产线，同时解决了依兰县三千多人的就业问题，已经非常难得了。 继续加大投入，且不说依兰县的具不具备这样的条件，单单是李天明这里…… 一个河东区的开发项目，就已经让他捉襟见肘了。 “不过你刚才说的那个雪乡，你仔细和我说说，这个……我倒是挺感兴趣的！” 雪乡？ 拉倒吧！ 现在连海南的旅游都没开发出来，人们假期旅游还是奔着国内的几大名山，还有长城，天安门，东北的旅游资源，现在就想开发，还为时尚早呢。 “这个……也就是我的一个想法！” 卢源问起来，李天明又不能不说。 “东北这个地方，到了冬天最不缺的就是雪，南方呢？可能有的人，一辈子都没见过雪，要是能将这个资源利用起来，我觉得说不定能吸引到南方的游客来东北玩，人来的多了，不就带动当地的经济了嘛！” 李天明说得很含糊，他可不敢当真把卢源的兴趣给勾起来，要是真把卢源给忽悠到了，在这方面加大投入，最后吸引来的游客寥寥，把老本亏进去算谁的。 “不过现在说这个还太早，咱们……可以定一个长远的规划，未来说不定真能把黑省打造成一个冬季旅游省份。” 未来，未来，听人说话要听重点啊！ 我的大书记！ 卢源听得连连点头：“你说的没错，这方面的资源，确实可以利用一下，不过现在……也确实太早了！” 人们的口袋刚刚富裕起来，主要的消费还是集中在衣食住行上面，其中衣食占的比重最大。 花钱跑东北来玩雪，现如今确实还不具备这个条件。 “那你说说，长远规划应该怎么制定？” 呃？ 还真上心啦？ 李天明也只能硬着头皮说道：“这个就……多了，主要还是得打造一张城市名片，哈尔滨是省会城市，在整个黑省的基础也最好，如果要开发，肯定得先紧着哈尔滨。” “说具体点儿！” “具体点儿就是，这张城市名片要包括哈尔滨这个城市的特点，还要是那种能够吸引人的特点，比如我刚才提到的雪，还有就是……杀猪菜，早点，还有……” “你先等会儿！” 卢源越听越糊涂了。 杀猪菜和早点，啥时候都能成为一个城市的特点了。 “你说的这些……你觉得有吸引力？” “至少很吸引我！” 呃…… 这么说倒也没错，可卢源想要的是那种真正能代表哈尔滨的城市名片。 比如索菲亚大教堂什么的。 “您说的也没错，不过那只是一个旅游景点，算不上城市名片，再说了，咱们中国的城市，您弄一个西方的建筑当名片，合适吗？” 这话还真把卢源给问住了。 “那你说的杀猪菜能作为城市名片？” “当然了，没到快过年的时候，家家户户杀年猪，做杀猪菜，全村老少聚在一起吃，热热闹闹，红红火火的，您想想，这个……能不吸引人？” 卢源边听边想，他到黑省以后，也曾下农村调研，虽然没赶上过杀猪菜，但是农家饭还是吃过的。 要是换成李天明说的那种热闹的场面，心里还真有点儿向往了。 “你接着说！” “这些特色，咱们可以拍个宣传片，拿到央视去播放，全国老百姓都看得见。” “你刚才还说，这是个长远的计划，现在放宣传片有什么用？” “我的卢大书记，这就是长远的计划啊，宣传工作哪能临时抱佛脚，肯定得做长期投入。” 卢源想了想，觉得也确实是这么个事儿。 “还有呢？” “还有……去年京城台播的《我爱我家》，您看过吗？” 卢源听得一愣，这怎么又扯到电视剧上面去了？ “耍贫嘴的那个？” 还真看过啊！？ “对，就是那个，我觉得黑省电视台，也可以弄一个差不多的电视剧，专门讲述东北人生活的！” 李天明被卢源逼的没办法，把上一世在手机上刷到的情景喜剧都给想起来了。 那部戏播出的时候，李天明没看过，后来刷手机的时候，偶然刷到了，就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对东北人日常生活的了解，也是从那部戏开始的。 “总之，就是要通过各种手段，让全国的老百姓认识东北，熟悉东北，了解东北，最好能让人们对东北产生一种……” “向往？” “没错，就是向往！” 卢源听着，感觉李天明像个大忽悠。 向往东北？ 谁会这么无聊！ 这地方一入冬就死冷寒天的，能把人下巴冻掉了。 放着温暖如春的南方不去，跑东北来，就为了玩雪，吃杀猪菜？ 可能吗？ 但是…… 李天明这小子，自从他认识以来，说的每一件事，就没有落空的时候。 难道哈尔滨真的有潜力成为一座旅游城市？ 卢源很想当李天明在放屁，但是，内心却又控制不住的想要去…… 试一试！ 万一成了呢！ 到时候哈尔滨给人们的印象就不再是一个呆板的重工业城市，灰蒙蒙的天，疲惫的脸，而是一个真正欣欣向荣的国家化大都市。 只是想想，卢源都忍不住激动。 “你说的这些，我会认真考虑，真要是做的话……你可不能躲懒，该帮的忙，必须得帮！” 我该你的啊！ 李天明气得想骂街，脸上却还得带着笑。 “那是必须~~~~~的！” 卢源被李天明腔调给逗笑了。 “你小子，没个正经！” 卢源说着，扔给李天明一支烟。 “不过现在，你还是先想想怎么给依兰县的老百姓一个交代吧，那顿杀猪菜可不能白吃啊！” 呃…… 咋又提起这个？ “大不了让孙立过来这边考察，先弄个自行车厂，到时候，也专门出口大鹅！” 大鹅那边摩托车玩得转，可自行车…… 居然弄不好！ 就说神奇不神奇吧！ “行，有你这句话就行，等过完年，我也准备南下了！” 南下干啥？ 当然是继续招商引资。 之前来这边投资的，全都是卢源借着当初在海城任职的时候，积累下来的人脉，拉过来的，还有一部分是找以前的老朋友帮忙。 现在人情差不多也都用尽了，继续招商引资，这才是最难的。 要拉到投资，大概率就要牺牲黑省的环境，愿意来的，基本上都是重工业，比如今年有意向来黑省建厂的某造纸企业。 可卢源又舍不得让这白山黑水继续被糟蹋下去。 黑省已经给共和国的发展尽过最大的努力了。 实在不该让这片山，这片水再保守工业化带来的摧残。 这次南下，卢源计划接触一下香江那边的企业，看看能不能拉着他们来黑省投资。 “卢书记，您的想法是好的，可是在迎客之前，是不是应该先把家里打扫干净啊？” 听到李天明的话，卢源先是一愣，接着面色变得异常凝重。 第一千五百七十二章 打扫干净，方便迎客 卢源上任黑省省委书记之后的第一个大动作就是在全省范围内打击贪腐，紧接着又开展严厉打击有组织的违法犯罪专项活动。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所取得的成绩非常显着，让中枢都不禁为之侧目。 原本还有些人说卢源好大喜功，追逐政绩，不顾大局。 可是在实实在在的成绩单面前，就算是再怎么挑剔的人，渐渐地也说不出话来了。 但是，有些东西想要根除，绝非一朝一夕之功，同样也不是几场专项整治活动就能竟全功的。 这就像是用扫帚打扫卫生，用一般的扫帚，很难将那些牢牢沾在地上的污秽清理干净。 用铁扫帚又难免会有所遗留，特别是那些藏得深的垃圾。 运动过后，黑省的治安确实大为改变。 可是，稍微送了点儿劲，那些深藏在夹缝里的蝇营狗苟又立刻蹦哒了出来。 就比如李天明那天和卢源开着车逛街，就遇到了两起打架斗殴事件，还在经过一条小路的时候，看到了经营项目莫名的场所。 “你说的对，屋子都不打扰干净了，又怎么迎接客人。” 卢源这几天也在考虑这个问题。 弦不能绷得太紧，否则容易断，也不能太松，那样就奏不出想要的音了。 “卢书记，有些事确实也不是一下子就能解决的，这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 就比如车匪、路霸，这种现象一直存在，也不独黑省有，哪都不例外。 李天明上一次和宋晓雨一起来哈尔滨的时候，就曾遇见过，只是当时万幸没有抢到他们那一节车厢。 还有拐卖人口的。 还记得李天明上次来的时候，在饭店门口遇到的那个妇女，还有两个孩子吗？ 马国明同情心泛滥，将他们吃剩下的东西打包送给了三人，还推荐三人去现在的洗衣机厂看大门，让他们在这个大冬天能有个栖身之地。 当时李天明答应了，同时让马国明报警，请姚局长调查一下那个女人的身份。 结果呢？ 马国明眼里没着没落的可怜母亲，原来是个人贩子。 那两个孩子都被她给毒哑了，扮做乞丐，博取人们的同情骗钱。 马国明以为自己是好心，却不知道人家当面感谢完，转过头就骂街。 谁稀罕他给的剩菜，人家要的是钱。 幸亏报警及时，在那个女人转移阵地之前，警方将其一举抓获。 最后在那个女人的住处，不但抓获了另外三名人贩子，还解救了七名被拐儿童。 最小的一个还不到一周岁。 现在孩子们都已经被送回到了他们父母身边，被毒哑的那两个孩子，经过救治，也已经恢复了语言功能。 前两天孙福宽和李天明说起这个事的时候，都不禁由衷的敬佩李天明警惕性高。 要不然的话，那些孩子还指不定要遭多少罪呢。 其实也不是李天明警惕性高，而是…… 既然宁肯要饭，都舍不得抛弃一双儿女，怎么那么冷的天，当妈的虽然破衣烂衫，可却包裹严实，却给孩子穿单衣呢？ “你说的这些情况，确实要狠狠地治理，下大力气治理，绝对不能让这些现象，影响到哈尔滨，乃至黑省的形象。” 可有些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之前展开的专项整治运动，虽然取得了不小的成效，却也让上面一些人颇有微词。 毕竟，每一个人看待问题的角度不同。 有的人重实效，有的人重大局。 运动掀起的太频繁，也确实有可能会用力过猛。 “处在这个位置上，有时候想要做一些事……难啊！” 卢源说着，也不禁苦笑。 “其实……这个事也好办。” 呃？ “就知道你鬼主意多，快说说！” “既然上面的领导觉得，打击面太大，牵扯太广，容易受不住，完成局面不稳，那就把专项行动，弄得再具体一点儿。” “把你肚子里的干货都给我倒出来，别卖关子。” 这咋还变成个急脾气了，以前在海城的时候也不这样啊！ 只能说，环境确实能改变一个人。 “比如，上半个月专项扫h，下半个月专项打h，时不时的再打击一下有组织的赌博，打拐，打击车匪、路霸，到时候，多公审，保持震慑作用，再安排人去社区、学校，把宣传工作搞起来，发动群众，对了，热线电话这个政策一定要长期保留，让普通老百姓有诉冤报屈的途径。” 卢源仔仔细细地听着，李天明这一招偷天换日，还真是…… 有点儿意思啊！ 既然觉得轰轰烈烈的严打造成的影响太大，那就不搞大动作，可打击违法犯罪总不能说啥了吧。 至于后续的公审、宣传、发动群众，这一套连环招用下来，就算不能根除，也能在一定程度上起到警示作用，降低犯罪率，改善黑省的治安大环境。 而且，这种打击、控制、预防，三位一体的方式，如果运用得当的话，说不定还能推广开来，让黑省成为全国打击违法犯罪的模范地区。 “你这脑子里的好东西还真不少，就是太懒，我不问，也不见你主动说。” 呃…… 这咋还埋怨上了。 “卢书记，我又没有治政的经验，您问啥，我就说啥呗！” “想要经验简单啊！王常委早就觉得你经商太浪费人才了，你要是愿意……” “我不愿意！” 李天明拒绝得非常干脆。 “惫懒货！” “懒不懒的，我从依兰回来，就直接奔您这儿来了，眼瞅着天都快黑了，我这午饭还没吃呢，您总得管饭吧？” 卢源见李天明又在打岔，也是满脸无奈。 “还能饿着你啊！” 说着拿起电话，让秘书备饭。 “让食堂的同志辛苦一下，看看能不能弄个酸菜白肉。” “血肠，血肠！” 李天明在一旁提醒。 “吃得还挺全，血肠要是有的话，也加一点儿，这顿饭从我预交的招待费里扣。” 要是赶上饭点儿，自然就不用了，可都这个时间了，卢源就算是要吃饭，也是花自己的钱。 吩咐下去，时候不长，秘书就过来敲门了。 卢源和李天明一起去了会客室，里面已经摆好了一张小餐桌。 一小盆酸菜血肠汆白肉，还有一盘锅包肉，还有一个青菜。 “这个味儿可比我昨天吃得差远了。” 李天明捞了一筷子酸菜，感觉味道差了点儿意思。 “有的吃还堵不住你的嘴，这顿饭已经超标了。” 平时如果谈工作，太晚的话，卢源留客吃饭，都是一荤一素两道菜。 今天这一小盆杀猪菜，是专门给李天明做的。 “你说的……真那么好吃？” “您要是不信就下去试试，保准您一吃一喝不吱声。” 卢源听着笑了。 “你当我是你啊？领导干部带头下乡大吃二喝的，不需要注意影响吗？” 哪怕是老百姓诚心诚意的留饭，卢源也是向来吃碰饭，也就是碰到什么吃什么。 吃完离开的时候，秘书会把饭钱留下。 在廉政问题上，卢源是从来不肯放松对自己的要求。 他这个省委书记如果都不能以身作则的话，还怎么去要求其他人，还怎么坐在省台的摄像机面前大谈反腐？ “以后……有机会吧！” 卢源说着，像是想到了什么。 “对了，你小子还欠我好几顿鱼吃呢！” 李天明一愣，随即笑道：“就怕您不来，苇海里有的是，您来了，我亲自去抓。” “行，我可等着了。” 说着，一小碗饭已经见底了，随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这个拿着，是我送给你儿子和儿媳妇的新婚贺礼。” 李天明忙接过，打开后里面放着的是一对手表。 男款女款各一支，表带上刻着字，建党70周年纪念。 第一千五百七十三章 我都快成灾星了 “这边的事上点儿心，不该你管的事，以后少管，我付着高工资，是让你替我盯着这边的一摊子事，不是让你玩哥们儿义气那一出的，明白不明白？要是还不明白，这样，以后甭管遇见啥事，先问过你媳妇儿，我小姨子，行不行，别动不动的给我整出点儿破事，大老远的让我跑过来，行不行？” 马国明被李天明数落的都快以头抢地了，现在只盼着机场尽快恢复航班，把这位神仙送走。 “下回再闹出这种破事，你看我还管不管的，你让人种地里，我给你浇点儿水，来年长出一堆马国明，让我小姨子捡着可心儿的挑一个，剩下的，我都给你烧了！” 李天明已经在哈尔滨待了整整十天，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过年了。 本来计划着再待几天，可现实情况不允许，河东区工地那边又出事了，他必须尽快赶回去。 结果到了机场，却被通知，因为大雪航班停运，只能在机场大厅里等消息。 刚给张学振打了电话，李天明本来就着急，结果一眼瞅见马国明，想起这次过来的缘由，突然一阵无名火起。 “最后一次，这是最后一次，上回我外甥就是跟你出去喝酒，让人给捅了一刀，这回你是玩得真不孬啊，还让人给绑票了，行，下回整啥事啊？” “姐夫，不会了，保证不会了。” 苏晓珍刚才都被逗笑了，这会儿见李天明是真生气了，赶紧帮着自家男人求情。 “也就是看我小姨子的面，我懒得搭理你，那什么，晓珍啊！往后他的工资直接发给你，别让他手里有一分钱，省得他穷得瑟。” 对李天明的这个决定，苏晓珍举双手赞成。 “就这么办，姐夫！” “不是，我……” 马国明刚开口，就被苏晓珍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姐夫，我看今天够呛能飞了，要不……改签明天吧？再住一宿。” 李天明也不想这种天气冒险，可那边的事更着急。 “再等等吧！” 刚说完，机场大厅的广播就响了起来。 “飞往海城的xxxx次航班开始检票，请乘坐本次航班的旅客前往b2检票口准备登机。” 总算是能飞了，李天明已经溜溜等了一个半小时了。 听到广播，赶紧拿起行李直奔检票口。 来的时候，因为匆忙，也没带啥东西，回去的时候多了一个行李箱，里面全都是密封好的酸菜。 马国胜家的大缸里捞的，味道绝对正宗。 过了安检，李天明还没忘再叮嘱一句。 “晓珍，叮嘱了他。” “知道了，等过完年要是有时间，带我晓雨姐来哈尔滨玩儿，我给你们包酸菜馅儿饺子！” 上了飞机，找到位置坐好。 隔着窗户，能看到跑道上有不少飞机都在等待放行。 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动静，感觉雪又大了。 不会不飞了吧？ 李天明正琢磨着，就感觉飞机在缓缓的移动。 呃？ 这是打算飞？ 欻…… 飞机鬼鬼祟祟的磨蹭了一会儿，突然一飞冲天。 对了，他这次乘坐的是山航的飞机。 途径海城，然后再飞济南。 三个多小时的飞行，飞机落地海城，这边也在下个月，只不过非常小。 拖着行李，刚从机场出来，没留神摔了个老太太钻被窝。 卧槽！ 这倒霉劲儿的。 “哪呢？” 李天明拨通了宋长征的号码。 宋长征赶紧报了一个位置。 李天明赶过去的时候，宋长征正顶风冒雪，哆哆嗦嗦的站在车外头冻着呢。 “咋不在车里坐着，我还能不认识自己的车。” 呃…… 要不是老姑父你刚才的语气那么吓人，我何必自虐。 “去第一中心附属。” 挂档，松离合，给油…… 走你！ 第一中心附属医院这边，张学振刚把警察送走。 想到里面躺着的那位，他就觉得脑仁儿疼。 明明昨天结束以后，整个工地就全面停工了。 结果，非得出这么一档子破事。 他都服了，这人是咋琢磨出来的？ 现在好了，他得配合警方调查，本来打算今天回趟老家，这下也回不去了。 电话铃声响起，是三红打过来的。 “警察刚走，人还没醒呢，放心，没啥大事，下面是防护网，又没多高，他倒是挑了个好地方，哥刚给我打过电话，正往这边赶呢。” 张学振烦躁的想抽烟，可刚把烟摸出来，想起自己在医院，又悻悻地放了回去。 “基本上可以确定了，当时好几个人都看着呢，你就别跟着操心了。” 正说着，张学振就看见雯雯朝这边走了过来。 “三姨夫！” “先挂了啊！” 挂断电话，张学振忙道。 “雯雯，咋样啊？你们领导咋说的？” “总的来说问题不大，左侧肋骨断了两根，小臂骨裂，十几米高空坠落，只伤了这么两处，算是很幸运的了。” “人咋一直到现在还没醒？” “三姨夫，伤的不重不代表没伤，而且，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脑部肯定会受到一定的冲击，放心吧，只是暂时性的昏迷，脑部没有太大的问题，应该很快就能醒了。” 听雯雯这么说，张学振也就放心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三姨夫，我刚才咋看着警察也来了？” 张学振苦笑：“里面躺着的那个小子，不是掉下来的，是自己跳下来的。” 真要是意外造成的工伤，甭管多严重，张学振都不带怕的。 干工程的，难免磕磕碰碰。 这都不算个啥！ 大不了就是钱上面摆平。 之前工地上伤的那个，最后赔了四万多，人回家养着，啥时候养好了，愿意回来，随时可以回来。 可这次…… 一开始，张学振也以为是意外，可听带工的班长说了，他才知道，那人是故意解开安全绳，然后跳下来的。 真要是想死，能不能找个好地方啊？ 非得在工地上来这么一出。 张学振当时的想法是，能压就压，人要是没事，赔俩钱，让他滚蛋，要是死了，就通知家属。 可思来想去的，要是让李天明知道了，估计得捶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报警。 涉及到自杀了，还是从官面上解决吧！ 又等了一会儿，李天明终于到了。 “哥！” “具体的情况，你再和我说一遍。” 张学振赶紧把了解到的情况和李天明说了。 还真是自杀啊？ “他解开安全绳，当时有多少人看见了。” “一个班十几个人，差不多都瞅见了，班长当时还提醒了一句，然后他就跳下来了。” 现在没监控，目击证人的证词就是关键证据。 “通知他家属了吗？” “还没呢，他是黑省过来的。” 呃？ “黑省？黑省的工人上个月月底不是已经回老家了吗？” “有几个架子工没走，说是想多赚点儿。” “人呢？” “还在里面躺着呢，一直没醒！” 娘的！ 李天明气得也想骂街。 好好的跳什么楼啊？ 真要是不想活了，寻死的道有的事。 实在不行，去趟长春找一个叫张威的，还能顺便把他给扬了。 呃？ 张威是谁？ “伤的……重不重？” 心里再怎么有气，毕竟人命关天，只要人没事就好，其他的…… 都好说！ “不重，刚才雯雯来过了，她去找领导打听过。” 李天明听了，顿时松了口气。 “等着吧！” 李天明说着，坐在了走廊边的长椅上。 张学振见状，也跟着坐下了。 “哥，真要是自杀……这个事咋处理啊？” “那也得看为啥走这一步，人要不是真被逼得没辙了，谁会走这一步啊！” 第一千五百七十四章 都是被逼的 这么一等一直等了三个多钟头，两杆大烟枪来来回回的楼上楼下跑了好几趟，终于等到那个王建国的人醒了。 睁开眼，看着白花花的屋顶，王建国一阵失神。 “我这是……在哪呢？” 刚说完，就听见有人说了一句。 “你打算去哪啊？” 呃…… 王建国一惊，忙循声看了过去，结果动作幅度太大，牵扯到肋部的伤处，疼得他发出了一声闷哼。 “别动，骨头断了。” 王建国这才看清楚，身旁的人是谁。 工地的总负责人张学振，还有一个是…… 叫啥不知道，工地上管事的都叫他“李总”，据说是那个工程的老板。 特别有钱的有钱人。 “我……” “你先别说话，我问问你，你是有啥难心的事儿啊？眼瞅着就要过年了，非得走这一步？” 王建国瞬间瞪大了眼睛：“我是……我是……” “你想说，你是意外掉下来的？意外之前还把安全绳给解开了？你这事办得也不高明啊？一个班组，拢共十几个人，让十几个人瞅见了，你还想说点儿啥？” 王建国张口结舌了半晌，最终闭上了眼睛。 “李……李总，您是李总，对吧？” “我是李天明，你有啥说的，现在就说吧，说完了，等会儿警察过来，剩下的你跟警察说。” 听到警察，王建国紧抿着唇，瞪大了双眼，脸上满是惊恐。 “老实疙瘩一个，非得弄这一出，把实话说出来，我不难为你，就你今天干的这个事，说得难听一点儿，我都能告你讹诈了。” 有保险，你去骗保。 现在还没保险那么一说呢。 你打算骗谁啊？ 当然了，也不能说骗。 毕竟十几米的高空跳下来，就算下面有防护网兜着，闹不好也得出人命。 王建国豁出去一条命，到底是因为啥？ 总得弄清楚了啊！ 刚才，李天明已经让张学振找王建国同班组的工友，还有没走的几个老乡问过了。 这个人平时干活很踏实，每个月来了工资，总是第一时间寄回家里。 平时别人出去喝点儿小酒，或者偷摸的整点儿非法小活动啥的，王建国也从来不去。 每天就是闷头干活，熟悉他的人，对他的评价就两个字——老实。 哪怕是在工地上，遇到不讲理的，挨了欺负，也从来不吭声。 平时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咱是出来干活挣钱的。 这样一个人，到底是什么事，能把他逼得走上这么一条路。 工地霸凌？ 不至于啊！ 还能是因为啥？ “不说？你要是不说，我就走了啊！” “李总！” 王建国见李天明真的要走，急得想要起来，可他现在身上两处伤，动弹一下就疼得直冒冷汗。 “我……我说。” 愿意说就行。 “说吧！” “我……我也是真没办法了，我闺女等着钱救命呢，要不……要不然我也不能弄这丢人现眼的事，李总，您别开除我，我以后不敢了，我得挣钱，我闺女……我闺女……她才14啊……” 说着，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痛哭失声。 “咋回事？说清楚了。” 李天明猜到了王建国肯定是遇到了难事，才想出来这么一个办法。 “我闺女生下来就有心脏病，大夫说，要是再不做手术，我闺女活不过16岁，可我哪有那么多钱，前些天，我给家里打电话，我媳妇儿说，闺女上课的时候晕倒了，送到医院，大夫说，再不动手术，就没机会了，我听人说，上回工地上伤的那个老哥，工地上给赔了好几万医药费，这才动了这个脏心思，李总，我不是人，我滚蛋，您别开除我，我要是没了这个工作，我闺女就更没希望了，我这伤没事，今天就出院，我现在就回工地上干活，您……” 王建国说着，挣扎着就要起来，哪怕身上冷得他冷汗直流，硬是咬牙坚持着。 “你快歇着吧！” 李天明赶紧按着王建国躺下了。 这时候，一旁的张学振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 “哥，要不……算了吧，老王他也不容易，咱们……” 李天明没好气地瞪了张学振一眼。 “你当放啥没味儿的屁呢，咋？你是好人，我就是个冷血动物？” 呃…… “哪能呢，谁不知道我大舅哥是个好人啊！” “滚蛋，跟光强学得油嘴滑舌的。” 数落完张学振，李天明又看向了王建国。 “有啥事不能明说的？非得弄这么一出，你闺女现在在哪个医院？” 王建国呆愣愣的看着李天明，没明白他什么意思，心里想的全都是，没了这个差事，让他们一家子怎么活。 “愣着干啥？我哥问你话呢！” 王建国这才犹犹豫豫的报出了闺女所在的医院。 “行了，安心养伤，啥都不用想，你闺女的病……我管了！” 李天明之前还数落马国明烂好心，可他…… 其实也是个心软的人。 王建国为了他闺女，不惜豁出自己的命，只为了一份赔偿，好给他闺女做手术，就冲父爱的这份决绝，李天明做不到视而不见。 治疗的费用对他来说或许不算什么，但是，对王建国一家，或许就是活下去的希望。 “但你这个方式不可取，记住了，伤感了，回工地以后，别提你闺女的事，谁问你就说是不小心掉下去的，记住了没有？” 要是往后人人都学王建国，为了钱把自己弄伤了骗赔偿，这个工程还怎么干下去。 “我记住了，我记住了，李总，我这辈子都忘不了您的大恩大德，我……” 说着坐了起来，挣扎着跪在了李天明面前，刚要磕下去，就被李天明给拦下了。 “你这个头磕下去，往后可就直不起腰来了，这次我帮你，往后……给你闺女做个好榜样，人还是得硬气的活着。” 王建国闻言，重重的点头。 “行了，我去安排你闺女的事，你好好养着，学振，回头从工地上安排一个他的老乡，来这边照顾着。” 张学振应了一声，安慰了王建国两句，随后便和李天明一起出去了。 “哥，你真愿意帮他啊？” “咋了？不该帮，我这个人，是没那么多的同情心，可既然遇上了……能能拉一把，就拉一把。” 说完，李天明给孙福宽打了电话。 把王建国女儿的情况说了一遍。 “那边的医疗条件要是不行的话，就让那孩子的家人，把她送海城这边来，这里的胸科医院全国都排得上号。” 安排好王建国女儿的事，李天明这才感觉有点儿饿了。 “走，找个地方弄点儿吃的。” “哥，别在外面吃了，家里有羊肉，咱们回家涮羊肉吃。” 这个天气吃涮羊肉，正好。 “我这儿有从东北带过来的酸菜。弄了酸菜锅子。” 俩人说着下了楼，宋长征还在这边等着呢。 “长征，你先回家吧，明天过来接我就行。” 说了三红家的位置，李天明随后上了张学振的车。 路上又买了点儿涮着吃的菜，冻豆腐肯定是不能少的。 到了楼下，两个人下了车，雪花落在脸上，齐齐地打了个激灵。 “哥，我咋觉得……心里这么堵得慌呢？” 李天明苦笑一声。 他又何尝不是呢！ 人到底要被逼到什么份上，才能想出这么一个法子，用自己的命，去换闺女的命。 说到底，还是没钱闹得。 “啥时候，咱们全中国的老百姓再也不用为了钱发愁，谁的心里也不会堵得慌了。” 张学振听了，好半晌才说了一句。 “那得等到啥时候啊？” 李天明拍了拍他的肩膀。 “快了，快了，走，赶紧上去，不冷啊？” 第一千五百七十五章 还是要有信心 “都这么晚了，怎么还给我打电话？” 听着电话那边王作先的声音，李天明刚刚因为喝了酒，有些迷糊的大脑，瞬间恢复了清醒。 “王叔，我……今天遇到了一个事。” 王作先闻言，笑道：“什么事啊？对了，你还在哈尔滨吗？” “今天回来了，就是为了处理……刚刚和您说的那个事。” “哦！今天哈尔滨那边还下着雪，你这么急着赶回来，遇到的事恐怕不得了，说说看，遇到什么事了，让你这个小诸葛都困惑了。” 听李天明的说话的语气，王作先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平时的李天明可从来不会这样，永远都是干劲十足，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 今天，这又是怎么了。 “是……河东项目工地上，有个工人掉下来了。” 王作先听得一惊：“人怎么样？” “人没事，伤的不重。” 听到李天明这么说，王作先松了一口气。 “这就好，人没事就好，既然是在工地上出的事，你要担负起责任来，尽全力治疗，做好善后工作。” “王叔，人已经医院了，可是……您知道他是怎么掉下来的吗？” “总不能是自己跳下来的吧？” 呃…… 猜的还真准。 “他……真是自己跳下来的。” “什么？” 王作先又是一惊。 “是自杀？为什么？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他……女儿生了重病，先天性的心脏病。” 刚刚吃饭的时候，孙福宽已经给李天明打过电话了。 王建国女儿的心脏病是先天性的，太专业的东西，李天明也听不懂，好像是心脏位置某个关键部位没发育好，出生的时候没能闭合。 如果在16岁之前不能进行手术干预的话，很难活到成年。 可高额的手术费用，根本不是王建国一家能负担得起的。 这么多年只能通过药物保守治疗。 王建国之前下岗，拿到了一笔安置补偿款，可依然不够。 幸好这时候，黑省召集建筑工人来海城务工。 王建国因为身强力壮，又有手艺，就被选上了。 原想着努力工作，给女儿挣手术费，没想到前段时间，他的女儿再度发病，这次更是异常凶险，医生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 如果再不手术的话，王建国的女儿随时都有可能丢了性命。 “前段时间，工地上也发生了一起意外事故，有个工人摔伤了，最后工地赔了几万块钱，王建国……” “他想用自己的命，换女儿的命。”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王作先的语气震惊之中，更多的是心疼。 “是！” 听着电话对面的叹息声，李天明忙接着说道。 “王叔，您别担心，我已经安排好了，海城这边的医疗条件更好，尤其是胸科医院，全国都有名，我让人尽快把王建国的女儿送来京城，她的医疗费用，我全都包了。” 王作先沉默半晌，才开口道：“天明，你这是善举，可你一个人的力量，能救的了王建国同志的女儿，能救得下全国那么多，因为没有钱，看不起病，甚至不敢生病的老百姓吗？” 身位中枢领导人，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心里满是愧疚，这本该是他们来解决的。 “王叔，我……能救一个，算一个吧，我给您打电话，没别的意思，我就是……心里堵得慌，想和您聊聊。” “我明白，我明白，你心里想的，我都明白，你这个人，总是习惯让别人看到你的一副凶相，让人觉得你不好惹，可实际上呢？铁面金刚偏偏生了一副菩萨心肠，你……是见不得人间不平事，更见不得人间疾苦的。” 李天明听着，不知道该怎么答话。 有的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人，或许天底下就没有能认清自己的人。 李天明有狠辣的一面，但同时，他也有心软的那一面。 “天明啊！我们的国家现如今正走在一条适合当下的路。” 王作先没说对错，现在适合，十年后，二十年后，五十年以后呢？ 谁也看不到那么长远的未来。 走在这条路上，完全是几代人摸索出来的结果。 “还是要有信心，随着社会制度的不断完善，经济的发展，老百姓的收入提高，生活会变得越来越好，很多问题也会随着出现，一个一个的解决掉，我们这个国家总会越来越好的，你不是也说过，每一个中国人都盼着我们的国家好嘛！只要每一个同胞，人人都贡献一份力量，我们的国家会怎么样？当然就像你期盼的那样，变得越来越好。” “王叔，那……我该做点儿什么呢？” 王作先笑道：“做你该做的事，你现在做的，就是在为推动国家朝好的方向发展，贡献着力量啊！” 李天明这会儿确实陷入了困惑。 “可我总觉得……还能做点啥。” “那就去做，尽你所能，你这么一个聪明人，难道还需要我这个老头子指点？” 李天明听着也笑了，突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刚刚在得知了王建国的事之后，李天明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他想做点儿什么，可是又找不到头绪。 听了王作先的话，他突然明白了。 他现在做的，虽然不能直接改变什么，但是，的的确确在推动着这个国家，这个社会朝好的方向发展，哪怕他只能贡献很小的力量。 为地方政府缴纳税收，为社会提供就业岗位，甚至是推出的新产品，也在提升着人们的生活质量。 他好像…… 真的做了挺多的事，而且，未来还会做的更多。 “王叔，谢谢您，要不然今天我都睡不着觉。” “臭小子，你是睡得着了，现在我睡不着了，大晚上的打电话过来，合着你就是让我指点迷津啊？下次再有这种情况，记着白天打电话。” 王作先发了句牢骚。 “还有，胸科医院那边，我明天让人打个招呼，尽全力吧，14岁的孩子，她的人生还没正式开始呢。” 挂了电话，李天明这下心里也不堵得慌了。 美美的睡了一觉，上午又接到了孙福宽的电话，王建国的女儿，还有他的妻子傍晚就能到海城。 李天明又给宋晓雨打了个电话，知道了事情得缘由。 “要是能帮得上忙，就帮一把，都是为人父母的……” 是啊！ 都是为人父母的。 李天明想过，如果他面临着王建国的那种情况，该有多绝望。 既然有能力帮一把，那就尽全力吧。 傍晚，宋长征把王建国的妻子和女儿接到了医院。 第一时间办理了住院手续，院长已经接到了王作先办公室打来的电话，有领导关照，自然不敢怠慢，召集了全部的胸外科专家开会，重新敲定治疗方案。 “李总，我谢谢您！” 王建国的妻子说着就要跪下。 李天明连忙将她扶起。 “我这是学雷锋呢，你要是真跪下了，这事可就变味儿了。” 李天明愿意帮忙，是出于本心，可不是图别人的感谢和回报。 “把孩子照顾好了，比啥都强。” 安顿好这对母女，李天明便离开了，各种费用已经交了，能不能闯过这一关…… “回吧！” 李天明没回三红那边，而是去了海尔厂。 挺长时间没过来，既然来了，总得看看他心心念念的液晶电视机。 又过去了这么长时间，总该有点儿进步了吧？ 只可惜，并没有。 果然，在科学技术领域，想要向前迈进一小步，也绝非易事。 只是可怜了天满，每每面对着液晶电视机这个项目如同吞金巨兽一般的科研费用，刚刚四十出头的年纪，已经呈现谢顶的趋势了。 第一千五百七十六章 隔辈人 “哥，你看看我这头发，你看看？” 说到最近又在液晶电视机那个坑里投入的科研经费，天满的情绪有点儿激动，凑到李天明跟前，抓着脑瓜顶的头发。 “行了！” 李天明抬手，将天满一把推开。 “要不，我从脑袋上抓一把，给你栽上，跟个老娘们儿似的，有完没完啊？” 话是这么说，但看着天满递给他的报表，上面数次，让他也有点儿牙疼。 这他妈哪里是花钱，简直就是在烧钱啊！ 不过，花的再多也值得，只要能抢在小鬼子之前，将液晶电视机给鼓捣出来，到时候专利在手，现在花出去的，都能翻着跟头赚回来。 “咱们家有一个不谢顶的吗？这是遗传，你要有意见，找咱爷爷去！” 话说上一世，李天明他们这一辈唯一一个不谢顶的就是他了，到了下一辈，全军覆没，这辈子就看振华和振兴能不能幸免了。 像振邦，40刚过，脑袋上空了一大块。 后来当了领导，为了形象，还花钱去植发。 “哥，我跟你说的是这个吗？我说的是……钱啊！到现在花出去的钱，我去外地建个新厂都绰绰有余，要是有成果也行，可你也看见了，毛都没有一根。” 李天明说的未来，天满也很期待，可一直没有成果，让他心里觉得没底。 但最终的决定权在李天明的手里，他定下来要继续投入，天满也只能执行。 “哥，吃饭了！” 乔萍端着菜从厨房出来。 自从秋秋那个舅舅去闹过一次之后，天满就搬了家，在幸福里小区买的房子，三红给了他一个优惠价。 “振海呢？” “上补习班去了，要九点多才能回来呢！” 好家伙的！ “至于吗？孩子才多大，上学就够累的了，下了学还得上补习班，再把孩子给累着了！” “哥，振海要是能像振华、振兴那样让人放心，我也乐意让他轻松点儿，可这孩子……我都愁死了！” 算了，孩子的教育问题上，李天明还是不掺和了。 他对自家孩子那一套，乔萍肯定不认可。 现在讲究的是啥？ 不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 在步入社会之前，每一步都是起跑线。 “哥，喝点儿啊？” 天满显然是又馋酒了。 “不喝，等会儿我还得开车呢！” “还走啥啊，今个就住这儿了。” “你让我睡哪？睡客厅啊？” 三室的房子，一间是天满和乔萍两口子的，另外两间是秋秋和振海的。 难道让李天明去住秋秋的房间？ 李天明吃完饭就走了，开车又回了海尔厂。 天满的办公室里有张床，一个人睡，没人打扰，更自在。 刚准备睡觉，敲门声响起，接着郑毅就推门进来了。 “你要是说液晶电视机的事，现在就出去，研发经费，你要多少，天满批多少，一分钱不差你们的，行了吧？” 郑毅正要进来，闻言脚步一顿，把门关上就走了。 简洁高效。 快过年了，李天明实在是懒得再管工作上的时，忙活了一年，他也得歇歇。 转天一大早，天满还没来上班，宋长征就把车给开过来了。 “行了，你也回去歇着吧，踏实在家里过年，有事我给你打电话！” 打发了宋长征，李天明开着车回家。 昨天放晴，本来就没多少积雪，现在也化得差不多了。 回到家转眼又过去了半个月。 王建国女儿的手术很成功，在心脏里也不知道植入了一个什么东西，未来她的人生终于能像正常人一样了。 李天明没再去关注，他不是个施恩图报的人，总在人家眼前晃荡，反倒是容易给人家增加压力，实在没那个必要。 进了腊月以后，雪也开始溅多，孩子们陆陆续续的也都回来，最先放假的是小四儿，老闺女到家以后，和李天明、宋晓雨两口子宣布了一个消息。 准备明天提前参加高考，高中的知识，她这用了一个学期就全部掌握了，期末的时候，找老师要了一套高三毕业班的卷子，结果就是…… 全年级第一！ 李天明本来还想劝来着，可没等他张嘴，就被宋晓雨给镇压了。 老闺女要给家里争气，做家长的还能拦着？ 对此，李天明也只能接受。 家里的事…… 一向都是宋晓雨做主。 接着振兴也回来了，带回来一个消息，那位周子怡老师没再回学校，据说是随军去了南方。 还有就是孙纪州退学了。 对此，李天明早就有所预料，在高飞的一通操作之下，孙桂军成功破产，还背负着巨额债务。 虽然学校有补助，但是生活上巨大落差，不是一个十多岁的小年轻能承受的。 以往的优越感当然无存，最终让孙纪州选择了退学。 未来如何，那就不是李天明需要关注的了。 他心里也没有任何毁了一个年轻人的负罪感，连老师都不尊重的人，就算真的学出来，又能为社会做出啥狗屁贡献。 这样的人，更适合去搬砖。 第三个回来的是甜甜，和之前一样，参加完最后一站比赛之后，大丫头就开始一哭二闹三上吊，逼得教练没办法，只能给她放了假。 回到家，直接将那满满一书包的奖牌倒在炕上，随后又从另外一个包里，小心翼翼的掏出几个红色的小盒子。 里面放着的是军功章。 甜甜现在是军人，在国际比赛上取得了好成绩，部队自然会有所表彰。 “还有两年多，等我在下一届奥运会上，再拿几块金牌，说不定能给我个一等功呢！” 换别人说这话叫狂妄，甜甜说出来…… 就是事实！ 今年的各项比赛当中，甜甜在100米和200米的赛道上，已经是无敌的存在了。 最后回来的是振华和苏明明。 两个人现在已经正式入职军工科学院，成为了现役军人。 “哥，嫂子，你们不给我敬礼啊？” 甜甜嘚嘚瑟瑟的把她那身军装披在了身上。 一杠三花。 大丫头升职上尉了。 振华和苏明明呢，他们属于军队系统的科研人员，现在还没进行军改，两个人的军衔和一线部队是统一的。 现在都是…… 准尉！ 按照规定，还真得他们两个给甜甜敬礼。 “行，我先和你小侄子一起给你敬礼！” 苏明明说着，还真的给甜甜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等等！ 李天明和宋晓雨发现了了不得的信息。 “明明，你……” 宋晓雨说话的声音都在打颤，伸手朝着苏明明的肚子摸了过去。 “妈！给！” 苏明明也不扭捏，从口袋里翻出一张纸递了过去。 宋晓雨忙接过，打开后立刻认出是孕检单，之前她曾陪着庄宝珍去县医院做过检查，认得这个东西。 “真……真有啦！” “刚一个多月！” 苏明明也是满脸笑意，以前还觉得生孩子，养孩子是件非常麻烦的事，可自从和振华结婚以后，想法立刻就变了，每天都在期待着亲生命的降临。 前些天感觉有点儿不舒服，去医院做了个检查，然后…… 有了！ 宋晓雨看着孕检单，高兴的都不知道该怎么笑了，最后竟然跑到了张翠娟的遗像前。 “妈，您要有大重孙子了！” 李天明看得一愣，突然意识到自己要当爷爷了，这感觉还真的是…… 挺神奇的！ 可问题是，他还觉得自己年轻着呢。 过了年，周岁才42，这就要见着自己的隔辈人了？ “爸，您想要个孙子，还是孙女？” 呃？ 李天明怔愣着看向苏明明。 “都行！” 他说的是实话，重男轻女那种事，在他们家根本不存在。 得着了这么好的消息，是不是得庆祝一下啊？ 要不…… 杀头猪？ 第一千五百七十七章 好习俗要发扬 一个多月？ 李天明看了眼孕检单上的检查结果。 俩人结婚也才一个多月。 这个臭小子，还敢跟他说瞎话。 感觉到李天明的目光，振华顿时一阵心虚。 “振兴，跟我去趟养殖场！” “雪刚停，你去养殖场干啥？” 宋晓雨还攥着那张孕检单，翻来覆去的看不够，她可没有李天明那些乱七八糟的惆怅，心里满是要当奶奶了的喜悦。 “咱家今天也杀年猪！” 呃？ 从东北回来，李天明就惦记着也弄头猪宰着玩。 已经到年根儿底下了，要是以前，村里早就忙着分粮，分肉，分菜，分红，每天都热闹的不得了。 现在除了腊月二十八那天去村委会领分红，别的啥事都没有，冷冷清清的，一点儿要过年的意思的都没有。 “妈，什么叫杀年猪啊？” 苏明明好奇的问道。 还没进腊月，她就盼着回李家台子过新年了，要亲自体会一下，振华说的热闹。 李天明突然说要杀年猪，她自然免不了好奇。 “谁知道你爸又犯啥神经病！” 马上要有孙子了，李天明在宋晓雨心里的地位再度下降。 爱干啥，就干啥去。 等孙子生下来，谁还顾得上老头儿啊！ 李天明还不知道，在媳妇儿的心里，他这个正值年富力强的棒小伙子，已经成老头儿了。 养殖场这边，养的鸡鸭猪早就卖得差不多了。 现在虽然不用供给海城的那些国企厂，也不用供给京城的卫戍部队，但每年到了要出圈的时候，都有贩子上门统一收购，价格也是连年上涨。 以前一斤肉才几毛钱，现在都快涨到4块钱一斤了。 “哥，你咋来了？” 二兰子今天值班，她现在是养殖场的场长，手底下也惯着好几十号人呢。 “哪几头猪是给家里留的？” 呃？ 二兰子也不知道李天明要干啥，带着他进了猪舍，里面的一个圈里，孤零零的趴着五头大肥猪，看到有人进来，吓得全都缩在一角。 “那几头都是，那边是别人家定下的！” 现在不分肉了，谁家要是想要，就提前和养殖场定，等到年根儿底下抓走，自己找地方屠宰。 “振兴，把三轮车骑过来！” 振兴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这里面的味儿，年轻人当真受不了。 “哥，你要干啥啊？” “今个宰一头，等会儿咱们全家人一起吃肉！” 啥？ 李天明要在家里杀猪？ 这是有啥大毛病吧？ “哥，你没事儿吧？离过年还有一个多礼拜呢，现在就宰了？” “懂啥？人家东北那边，早就开始杀年猪了！” 只是可惜，从东北带回来的酸菜，全都给三红了。 要不然弄上一锅杀猪菜…… 想想在马国胜家尝到的那个味道，李天明都感觉馋了。 “就你一个？” “还有几个在那边打扫卫生呢！” “都叫过来，帮着把猪捆上。” 李天明说着，走到猪舍的角落，拿起一个装饲料的纤维袋子，翻身就跳进了猪圈。 这下二师兄们更加惊恐了，嘶鸣着到处乱窜，身手异常矫健。 可再矫健，还能逃得过一心想要将好传统发扬光大的李天明，很快一头猪的脑袋就被纤维袋子给套住了。 李学中这时候也带人过来了，七手八脚的把猪弄进了铁笼子里，又费劲巴拉的抬到了外面。 “天明啊？你这是要干啥啊？” 李天明笑着：“馋肉了，今天就得吃到嘴里！” 这理由简直绝了。 村里就有市场，想要吃肉随时去买，还用得着这么费事。 就连往年，他们几家人聚餐，还有正月里吃的肉，也都是弄到大柳镇的屠宰点，统一宰杀。 村里…… 已经好些年，没动过刀了。 “你弄回去谁动刀？你三叔那么大岁数了，他还成吗？” “我三叔不成，我成就行了呗！” 李天明以前又不是没动过刀，日子刚好起来那几年，每到了年底分红的日子，他都和李学工一起上阵。 死在他手里的二师兄，能凑成一个加强连。 把猪捆好了，抬到三轮车上。 “学中叔，等会儿来家里吃肉！” 李天明说完，蹬着三轮车就走了。 “这小子，有毛病啊！” 回到家，招呼着振华，一起把猪抬了下来，二师兄还没打算认命，依旧奋力挣扎。 苏明明见李天明当真弄回来一头猪，感觉比谁都兴奋。 “爸，等会儿真宰啊？” 以前在压抑的环境之中长大，苏明明的性格上有点儿冷，自从和振华在一起，特别是暑假回来感受过什么叫家庭的温暖之后，这姑娘的性子都变了。 “要不你养着？” 呃…… 养猪？ 呵呵！ 不会！ 听到动静，李学军也出来了，看着躺在李天明家门口的那头猪，一时间感觉脑子有点儿转不过来弯。 我这是又活回去了？ 不光李学军好奇，周围的邻居也是一样，纷纷出来瞧热闹。 振兴被李天明打发着去东荒山坡底下，拉来一车砖头，等会儿垒灶用，得着消息，刚过来的马远也别想闲着，分派他去和泥、劈柴火。 “天明，还真宰啊？” 李学工也到了，手里还拎着他那把多年没见过血的杀猪刀。 “您要是不灵了，就我来！” “放屁！” 李学工可不愿意承认自己老了，尽管再过几个月，他就要当老太爷了。 “你那两下还是跟我学的呢！小四儿，你去一趟，找你三奶奶，把围裙给我拿来！” 小四儿答应了一声，撒丫子就跑了。 这孩子比谁都更乐意凑热闹。 人越聚越多，开始各自找活干，有回家拿大柴锅的，有负责打水的，还有的从村委会的小库房，翻出了当年杀猪用的案板。 这么多年，竟然还一直留着呢！ “知道这叫什么吗？历史！” 天生闻讯，也从厂里跑回来看热闹了。 火烧起来，很快新垒的灶台就被烤干了，接着架上大柴锅烧水。 众人齐力将二师兄搭上了案板。 “你不害怕啊？” 看着蹲在案板旁边，手里拿着个大铁盆的苏明明，李天明都要无语了。 “不怕！” “不怕也不行，你这……怀着孕呢，不能见血！” 啥？ 怀孕了？ 张秀芝、郑淑娟等人闻言，一下子全都围上来了，赶紧把苏明明拉到了一旁。 “几个月了？” “啥时候检查出来了！” “有啥反应没有？” 苏明明的性子再大方，也被一帮婶子问得红了脸。 “算算日子……” 张秀芝刚要掐手指头，就被宋晓雨一把攥住了。 “秀芝啊，咱……不算了！” 呃…… 张秀芝瞬间反应过来。 “真好，跟我家的月份差不多，往后两个一起就有伴儿了！” 谁也没有注意到，就在他们这边因为苏明明怀孕的事又说又笑的时候，杜鹃恰好从巷子口经过，又恰好听到了苏明明怀孕的消息。 心里暗暗发出了一声叹息，随后加快了脚步。 振华结婚的事，她已经和庞丽说了，在电话里，庞丽就哭了一场，可那又有啥用呢。 没有缘分，终究还是没有缘分。 一声凄厉的惨叫声中，二师兄往生极乐。 李天明没记住那天在马国胜家里，村里的屠夫念叨的是个啥。 只能默默的祝愿二师兄一路走好。 短暂的一生也算是不虚此行了，最起码能帮着他解解馋。 “想吃酸菜啊？家里有，甜甜，你跟四奶奶去家里拿！” 方艳梅听着李天明一个劲儿的念叨酸菜血肠汆白肉，大侄子想吃，必须得让他吃到嘴里。 甭管多大岁数了，该宠着还是得宠。 等方艳梅和甜甜回来，看着满满一桶酸菜，李天明瞬间感觉，这下圆满了。 孙子有了，酸菜…… 也有了！ 第一千五百七十八章 参与感要拉满 就在李家摆了杀猪宴的第二天，原本安安静静等着过年的李家台子，一下子就热闹起来了。 任何风俗最初形成起来，也靠着人来带动的。 这些年，谁家过日子不是盯着李天明，他干啥，立刻就有人跟风学。 现在连杀猪也一样。 特别是…… 那天是真热闹啊！ 现如今的日子越来越好了，可过年却变得越来越没意思了。 好像就是为了过年而过年。 当年日子过得确实穷，春节就是乡亲们最大的盼头。 那时候，刚进腊月，家家户户就开始准备上了，所有的主妇想尽办法，较着劲的往家里划拉好东西，就为了能让年夜饭的餐桌上丰盛一点儿，压别人一头。 现在呢？ 啥都不缺了，想吃啥去市场随时都能买得到，没有了那种费劲巴拉的劲儿，反倒是觉得没劲了。 李天明摆杀猪宴，算是给村里人提了个醒。 这个好啊！ 年前来上一场，不比整天闷在屋里打牌有意思多了。 于是，村里就开始了争相效仿，今天你家杀猪，明天轮到我家。 二师兄算是倒了血霉，以往好歹还能多活几天，现在是嗷嗷见血。 李天明自然免不了成了乡亲们争相邀请的对象。 他也是来者不拒，只要有人招呼，他就去。 去了也不是光吃饭，至少血肠这玩意儿，现在全村就他一个人会弄。 不光他去，还有苏明明也是每一场都不落下。 用她的话来说，在村里过年，她溜溜盼了好几个月，终于等到了，必须要有充分的参与感。 包括杀猪宴。 就这么着杀来杀去的，徒增了不少杀孽，一直杀到了腊月二十八，这才收了手。 可还是有不少人家没捞上，计划着明年就将这个活动提前。 你家摆得起，我家差点儿啥啊？ 可摆是摆不来了。 因为分红的日子到了。 “爸，你看我算的帐对吗？” 苏明明把重新核对的账本递到了李天明面前。 儿媳妇说的参与感，竟然也包括了分红。 李天明看了一眼总数，又挑着看了几户人家的分红数额。 “没错！” 说着，一把抢过了天生凑到嘴边的烟。 “还抽呢！” 天生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苏明明怀着孕呢，不禁讪讪的笑了。 “忘了，忘了！” 以前谁讲究这个，可现在不行了，一家就一个，必须格外的精心。 说着走到会议室门口，朝着外面正在等待分红的乡亲们喊了一声。 “等会儿进屋，谁都别抽烟啊，抽烟扣你们钱！” 众人顿时发出了一声哄笑。 “马立志！” 每年都是他第一个，今年自然也不例外。 核对好账目，随后把早就数好的钱递了过去。 分毫不差。 “今年侄媳妇也帮着分红啊！” 苏明明笑着：“我在家待着也没事儿，马叔，您数数，别弄错了！” 第一次参加，感觉特别有意思。 “错不了，我还能信不过你公爹！” 说完，把钱揣在怀里，笑着走了。 “爸，一户人家就这么多啊？” “往后一年比一年多！” 随着产业越来越多，盈利自然也就越来越多，分到手的红利当然也会跟着往上涨。 “咱家多少？” 苏明明对钱没啥概念，这就是从小不缺钱导致的。 “咱家的不在账本上，你妈早就领走了！” “哦！” 苏明明应了一声，感觉参与感没那么圆满了。 一份一份的分红发出去，最后几个人凑在一起清账，同时核对村里公账上的结余。 今年还是没往公账上存钱。 现在不同以往，以前不敢给村里人分得太多，怕上面会追查。 只能将大头往公账上面搁。 现如今？ 还怕个鸟啊！ 谁有本事，谁吃肉，没本事的，喝不上汤，那也是活该。 “哥，你瞅瞅，这些钱花不出去，也挺愁人的！” 今年给村里重新修了排水管道，又给每家每户修了厕所，可村里的账面上，依旧省下了大把结余。 “你这话要是让别人听见了，非得挨揍不可！” 还有嫌钱多的？ “谁揍我？今个全都乐呵着呢！” 不光李家台子今天分红，大柳镇其他几个村子也都赶在今天，给各家各户发钱。 就像是故意显摆似的。 让振华送苏明明回了家，李天明和天生赶紧把烟点上。 刚才可把俩人给憋坏了。 “振邦家的，还有几个月生？” “早呢，过了清明还得差不多半个月。” 天生脸上是藏不住的笑。 马上就要见着隔辈人了，谁能不高兴。 “振华家的几月份？” “得等到9月下旬呢。” 天生呵呵笑着：“好啊，真好，这帮臭小子们，眼瞅着都要当爹了，难怪我都觉着自己个老了。” “扯淡，才多大岁数就老了。” 天生和李天明同岁，只是比他小了几个月，42周岁，正是年富力强，干事业的年纪。 “还不老啊？哥，你瞅瞅我这头发。” 天生是同辈兄弟里谢顶最严重，脑瓜顶那一块儿已经明显开始透亮了。 还有就是……天洪！ 30多岁就掉头发，他现在说自己才30多都没人信，再加上生的黑，看着跟个小老头儿似的。 同辈兄弟都觉得自己老了，李天明感觉自己的心态迟早会受他们的影响。 算了，老就老吧！ 真要是算起来的话，李天明现在两辈子加一起都130多岁了，纯纯的老妖精。 “马上又是一年了！” 分红过后，紧接着就是春节祭祖的日子了。 苏明明也想跟着一起去，可历来没这个规矩，李天明也不好破了。 为了满足儿媳妇的参与感，只能糊弄着她明天去祠堂祭祖的时候，让振华带上她。 转天，一家人还是早早地起来了。 天亮今年能回来和家里人一起过春节，可却要等晚上才能到家，只能由振洋替他去给祖宗们上坟了。 带上了香烛纸钱，鞭炮从几年前开始，就是统一买了，等会儿天立开车直接送到坟地里去。 “出发吧！” 在村口等了一会儿，各家各户陆陆续续地到了。 李天明这个当家的发话，众人一起朝着祖坟进发。 今年家里又发生了不少大事，李天明等会儿要和张翠娟好好念叨念叨。 “振华，你和你奶奶说！” 李天明说了他们兄弟姐妹几个的事，接着就把振华叫了过来。 振华跪在坟前。 “奶奶，我今年结婚了，工作也安排了，就在京城，离家挺近的，时不时的就能回来，还有，您孙媳妇怀孕了，等来年9月份，您就有重孙子了，到时候，我再来跟您汇报！” 大概是因为李天明的缘故，虽然只看过张翠娟的照片，但振华他们几个对素未谋面的奶奶，感情却非常深厚。 “振兴，你也跟奶奶说几句！” 振兴点点头：“奶奶，我考上大学了，京城大学，给您争气露脸了，您在那边好好的，我们也都好好的，您……保佑着咱们家平平安安！” 难得一下子说这么多话。 将纸钱焚化，烧了香烛，最后将祭拜的酒淋在坟头，也不知道李学成在那边能不能沾着光。 随后，李天明又去傻五、李老六、李学建的坟前烧了两刀纸。 祖坟边的田埂上，乔凤云的那座孤坟，常年没有人料理，经过雨水的冲刷，到如今已经快看不见了。 给她烧两张？ 李天明早上还没吃呢，这会儿也不撑得慌。 燃放了烟花爆竹，最后在李天明的带领下，给祖宗们磕了头。 “回家过年去喽！” 回到家，宋晓雨带着小蓉、靳小琪已经把春联给贴好了。 吃过早饭，全家人一起到了祠堂这边。 “振华，我咋还有点儿紧张了呢！” 看着大门敞开的祠堂，李天明正带着同族的老老少少跪在院子里磕头行礼，随后在香炉里插上一支半人高的供香。 “等会儿进去，你跟着我！” 苏明明连连点头，看着不远处的祠堂里面，供桌上摆放着的一排排灵位，突然自心底里生出一种敬畏之心。 等走进去以后，苏明明才看到那几乎挂满了几面墙的牌匾。 我的天啊！ 第一千五百七十九章 肃然起敬 苏明明对自己的家，感情一直很复杂，不喜欢亲人之间那种礼貌中带着疏离的冷漠，却又为自己能生在红色家庭而感到自豪。 祖辈曾为新中国的建设做出过贡献，这是她自小的骄傲。 可如今，站在李家的祠堂里，看着周围那年代各不相同的牌匾，她突然感觉，自己的出身与之相比，根本算不得什么。 一等功、二等功、三等功、人民功臣…… 巨大的荣誉如同一座大山，朝着苏明明压了过来，让她感觉呼吸都变得困难，同时，更为自己能够成为这个家族的一员，感到无比的荣耀。 “那块牌匾是二叔的！” 振华指着一块明显要新了不少的牌匾说道。 “还有那块……是……天海叔的，他……牺牲在南疆了！” 李家的后辈，从小就要对李家先辈的每一段历史了然于胸，这里的每一块牌匾，背后的故事，振华全都耳熟能详。 苏明明认认真真地听着，更加肃然起敬。 从抗日战争，到解放战争，再到抗美援朝，南疆自卫反击战…… 中国近代的每一场战争，李家几乎都参与其中，并且，每一代都有人将血泼在了保家卫国的战场上。 “从1937年，咱们家一共有107人，牺牲在了战场上！” 振华说到这里，心情也变得沉重。 有句话，他没有说出来。 如果国家有需要的话，他也愿意随时献身。 李家的男儿，没有一个怂的。 “振华，明明，天生，宝珍！” 李天明在叫人了，今年一年，族里就他们两对结婚的。 翻开族谱，在四人的见证下，李天明将苏明明和庄宝珍的名字，添在了上面。 从今以后，她们就是李家的人了，百年以后，也会来到这里，受后世子孙的香火。 迷信？ 扯淡！ 这才是真正的信仰。 与其信仰那些虚无缥缈，懂不懂还闹情绪，发脾气的神，还是自家的祖先更值得被信奉。 灵验了，那自然是祖宗保佑。 不灵验？ 那是后辈儿孙不争气。 李天明敢打赌，面对着什么上帝、真主、释迦牟尼，人们敢睁着眼睛说瞎话，跪在祖宗牌位面前，甭管干过啥缺德事，都得老老实实交代，敢撒谎？ 不怕一个雷掉下来劈死你啊！ “爸，我以后是不是就是……李苏氏？” 这都啥乱七八糟的。 “放炮啦！” 噼里啪啦…… 早就准备好的振洋和振海点燃了祠堂门口的鞭炮。 接下来就是…… 过年了！ 到了傍晚，天亮终于回来了，更让人惊喜的是，离家多年的天敬，还有白小玲也回家了。 “这次还走吗？” 严巧珍紧紧地抓着天敬的手，再过了这个年，她就是69岁的人了，精神头虽然依旧好得很，但头发已经白了大半，去年还添了个风湿的毛病，肩膀动不动就疼。 “不走了，我和小玲都调到京城了，以后离家近，每个礼拜都能回来看您和我爸！” “好，好，好啊！” 严巧珍说着，眼泪不受控制的滑落。 人上了岁数，唯一盼着的就是儿孙能时常环绕膝下。 天敬自打毕业，这么多年就一直在外面，期间就回来过两次，一次是和白小玲办婚礼，还有一次是送妍妍回来。 “哥，这么多年，谢谢你和嫂子了，要是没你们照顾，我爸和我妈……” “滚犊子！” 李天明不等天敬说完，就给他骂了回去。 “用得着你谢？那是我大伯和大娘，碍着你啥了，真要是有心，往后多回来几趟。” 天敬被骂了，反倒笑了起来，他还能不知道李天明的性子，他要是愿意骂一个人，证明心里在意，要是连骂都不愿意骂了，那个人在他心里就是个狗屁。 “欸，我听哥的！” 李天明也笑了。 “臭小子！” 天敬回来，这下今年他们这个大家终于能凑齐了，而且，今年还添人进口，振华和振邦娶了媳妇儿进门，往后家里就更热闹了。 当天就在李学军家摆了几桌，全家人凑在一起，先吃了一顿，庆祝团圆。 李天明又免不了喝得酩酊大醉，最后是被振华和振兴给架回去的。 睡得正香呢，突然一阵鞭炮声将李天明惊醒。 “咋了？” 好家伙的，这动静跟打仗似的，透过窗帘，还能看到火光不停闪动。 “晓雨，呃？” 李天明这才发现，宋晓雨竟然没在身边，连被子都已经叠好了。 “赶紧起来，儿媳妇都起了，你个做老公公的还赖着不起来，像话嘛？” 宋晓雨推门走了进来，没等李天明反应过来呢，就是一同数落。 “好，好，起，这就起！” 李天明赶紧穿衣服下炕，端着漱口杯到了院子里，苏明明正带着甜甜、小四儿他们几个放鞭炮呢。 小五抱着倩倩站在屋门口，倩倩不停扭来扭去的，像是也要和嫂子、姐姐们一起玩儿。 “爸，您起啦！” 苏明明昨天夜里，激动到一宿没睡，今天一大早就起来了，拽着甜甜和小四儿要放炮。 刚亲手点了一挂鞭炮，看得李天明心惊胆颤，生怕影响到了他大孙子。 “去玩吧！” 振洋和莹莹、点点，又从前罩房里搬出来好几个礼花。 小蓉想拦，就听见宋晓雨说。 “大过年的，让孩子们玩儿吧！” 天渐渐亮了，除夕早上的这顿饭也端上了桌。 吃饭前，李天明照例还是带着宋晓雨、天亮等人跪在张翠娟的遗像前磕头拜年。 “妈，又过年了！” 心里默念了一句，招呼着众人起身。 早上吃的是八大碗，烧鸡、熬鱼、小炖肉、鸡蛋羹、肉丸子、还有另外三道各种寓意的炒菜。 宋晓雨先将鸡蛋羹分给了家里的每一个人，寓意着来年步步登高。 “吃饭吧！” 等吃完了饭，接着都要去李学军那边，为晚上的年夜饭做准备。 李天明一家过来的时候，天正、天洪、天林几人已经开始忙活上了。 人越聚越多，每年都是这一出，大家伙都知道自己该干啥。 “我干什么啊？” 苏明明也跃跃欲试的。 “你第一年过门，啥都不用干，想干活，得从明年开始！” 振华笑着说道，随后就让苏明明去找庄宝珍了，同辈当中，暂时还只有她们两个妯娌。 李天明帮着摘了会儿菜，就被马远和李光强他们拉着进屋打牌去了。 这些姑爷平时在家都是受气包，啥事都得听媳妇儿了，也只有今天这个日子，非但不用干活，还是真真正正的门前贵客。 拉着李天明打牌，显然是憋着赢点儿，可他们这明显就是不自量力。 四圈牌没打完，几个人就输得盆干碗净，想找各自的媳妇儿要，却又不敢。 “雯雯！” 正在外面跟着忙活的雯雯，听到李天明在叫她，忙起身进了屋。 “大舅，啥事啊？” “拿着！” 李天明塞给她一沓钱。 “给我钱干啥，压岁钱……这也太多了！” 李天明笑道：“你仨姨夫赞助的，招呼着莹莹、甜甜、小梅子她们买东西去，记住了，今天必须把这钱都给花了！” 还能有这好事。 “谢谢大舅，谢谢二姨夫、三姨夫、老姨夫！” 说完，转身就跑了。 马远三人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天知道他们要攒下那些私房钱，冒了多大的风险。 不要说马远和张学振这两个妻管严，就连李光强，自从上回犯错以后，现在只要挣了钱就得老老实实上交给四萍，身上基本上不敢留超过200块钱。 “哥，再玩会儿呗！” 李光强腆着脸说道。 “你还有钱吗？没钱咋玩儿？弹脑瓜崩啊？” 呃…… 拉倒吧！ 玩钱的，最多输成穷光蛋。 弹脑瓜崩？ 李天明那手指头跟钢条似的，一下子就能把脑袋杵一窟窿。 三个人相互对视了一眼，打定了主意，从今往后玩牌，再也不带李天明了。 第一千五百八十章 为啥不见赵老蔫儿 “走菜喽，走菜喽！” 天正在外面吆喝着，振字辈的孩子们一拥而上，端着盘子，在正房屋里来回地穿梭。 家中的人口越来越多，原先三桌就能坐下的，现在得一起开四桌才行。 “天明，你学国叔呢？” “我去请了，说不来，那边也一大家子人呢，我都差点儿没回来！” 李学国在村里过的第一个新年，李学军早早地就和他说了，除夕这天来家里一起热闹。 刚才又让李天明和振华亲自去请。 可到了那边才知道，李学军的三子一女今天全都过来了，再加上家里的第三代，也是一屋子人。 没等李天明开口，就被李学国的两个儿子给按在了椅子上，和振华一人喝了一杯酒，这才放他们离开。 “学国叔说了，明天让您，还有我三叔，四叔去他家，你们老哥几个坐一坐呢！” “行啊，学工，学农，听见没有，明天晚上，谁家都不应，咱们去学国家热闹热闹！” 李学国现在住的还是小五的房子，他们的新房已经盖起来了，等开春烧上几天炕就能住人了。 “别愣着了，都坐吧！” 酒菜都端上桌，所有人纷纷落座。 “今个高兴，家里添人进口，振邦和振华媳妇儿都在，天敬两口子也回来了，多少年了，咱们家终于又团圆了，又多了好几口子，天明，你再来两句！” 李天明端起酒杯：“大伯，我就别说了，您没瞧见小的们都快把桌子给啃了，来吧！大家一起举杯，长辈们健康长寿，同辈的工作顺利，下一辈的学习进步，等明年就得祝再下一辈的茁壮成长了，来，咱们干杯！” “干杯！” 众人一起喊着，酒杯碰在一起，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不许不高兴啊！” 宋晓雨轻轻地碰了下身边的二兰子。 说今天人全都到了也不尽然，马小兵因为在部队，就没法回来一起过年了。 “嫂子，我没事儿！” “还说没事儿呢，小兵有出路了，你该高兴才对！” 李天明从哈尔滨回来才知道，马小兵所在的部队已经正式推荐他去军校读书了，只等着明年下半年就去石家庄陆军指挥大学报道。 再过些年，家里就能再出一个大军官。 “对，高兴！” 二兰子说着，扬起酒杯，直接给干了。 宋晓雨想拦着都来不及。 要知道她们女眷这一桌喝的也是白酒，李家的姑奶奶们喝果酒，那像话嘛！ 气氛随之热闹起来。 苏明明坐在宋晓雨的另一侧，也想喝酒来着，被老婆婆严令禁止，只能拿着汽水凑数。 虽然有些缺憾，但这热闹的气氛，却是她从前不曾体会过的。 以前过年，家里都很少有能把人凑齐的时候，不是爷爷回不来，就是大伯工作忙，要么就是她爸爸有事耽搁了。 就算是偶尔人齐了，可那气氛…… 每年的流程基本上都是，爷爷起身祝酒，然后大伯再祝酒，二伯再祝酒，三……也就是她爸爸祝酒。 接下来就是闷头自己吃自己的，吃完以后各自回屋休息。 有了春节晚会以后，苏明明会陪着奶奶一起看会儿电视，基本上看到一半，奶奶回屋，她也回自己的房间。 等到转天，家里出了奶奶意外，基本上看不到其他人，都在忙着自己的事。 别人家放鞭炮，聚餐，全都是热热闹闹的，只有他们家冷冷清清，一点儿年味都没有。 “想啥呢，你三姑和你说话呢！” 苏明明回过神来，转头看向三红。 “三姑，我……走神了！” “没事儿，我问你，振华那小子咋样，在家里没跟你摆大男子主义的款儿吧？” “没有，他……挺好的！” 苏明明说着，还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其实，何止是好啊！ 她不知道好丈夫的标准是什么，但是，她觉得如果有的话，直接参照振华就行了。 两个人在一起工作，每天一起回家，一起买菜做饭。 当然了，绝大部分时候，都是振华在做，她虽然也会跟着学，但却很少有上手实操的机会。 家务活也是两个人一起干。 每天吃完饭，两人会去附近的公园散散步，回到家看会儿电视。 一派岁月静好。 她从没期待过轰轰烈烈的爱情，也没惦记过婚后那无时无刻的小浪漫，同样也没望夫成龙，她所想要拥有的其实很简单。 美满的家庭，懂她爱她的丈夫，然后平平淡淡地过日子，这样就足够了。 “还不好意思呢！” 众人一阵笑，这让苏明明更加不好意思了。 热热闹闹的吃到了七点多，女眷和孩子那边先结束，只剩下了东屋这边，李学军和李天明他们这一桌还在继续。 电视打开，再过几分钟就是春节联欢晚会了。 83年第一次开播以来，看春晚已经成了一种习惯，要是没有这场文艺晚会，年味儿都得差不少。 锣鼓声中，大戏开场。 炕上挤满了人，几十口子都能把炕给压塌了。 李天明也是有一眼，没一眼的看着。 很多节目上一世都曾在手机上刷到过，这个时候的春晚，舞美设计还没那么多的高科技，更没有晃人眼球的视觉光线，感觉还是很朴实的。 可也正是因为这份朴实，才让人感觉更亲切。 不像后来，那都叫他妈的什么玩意儿。 说好了是在除夕这天晚上，演给全国的老百姓文化娱乐大餐，结果全都成了那帮傻逼导演的自娱自乐。 歌舞类节目，就没有一首能流行起来的，语言类节目，强行往观众脑子里塞屎。 最后肯定是那一句：吃饺子！ 看看人家赵莉荣老师，人家就不吃饺子，吃窝头。 “赶快去把那……” “去干啥？” “去把那窝头找啊……” 想到以后的小品，感觉赵老师有点儿杠精。 想让我老太太跟风吃饺子？ 我吃你奶奶个簪儿。 今年的相声小品语言类节目是真多啊！ 还有未来戏剧界的大腕儿，高秀敏老师第一次登上春晚的舞台。 临近结束的时候，黄金搭档陈佩斯和朱时茂表演了小品《大变活人》，陈佩斯进去，出来了一个大美妞儿，正是后来演《父母爱情》的梅婷。 快结束了？ 李天明看了眼时间，已经快12点了。 严巧珍招呼着让乔萍等人去煮饺子，好几个孩子已经困得睡着了。 夜里这顿接年饺子，还是韭菜鸡蛋猪肉虾仁儿的，以前馅料可没这么丰盛，现如今是恨不能把家里所有的好东西都给塞进去。 什么素净不素净的，大过年的，就得吃好的，吃最好的。 饺子端上桌的时候，零点的钟声随之敲响。 “吃饺子了？” 小四儿原本靠在宋晓雨的怀里正睡着，突然惊醒坐了起来，把满屋子的人都给逗笑了。 “嫂子，你说小四儿是不是最像小五了？” 大莲笑着问道。 宋晓雨同样被逗得乐不可支。 “以前总觉得甜甜最像，现在看啊，还是小四儿最像，长得像，性子也像……” 小五在一旁，语气带着幽怨地补充了一句：“就是学习不像。” 小四儿还没完全清醒，听到众人笑，觉得莫名其妙。 “妈，哪一碗是我的？” “刚才吃那么多，你还吃得下吗？” 小四儿抬手揉了揉肚子：“我感觉还能装得下俩饺子！” 听到这话，宋晓雨都感觉仿佛回到二十多年以前，刚要说话，就被小五捂住了嘴。 “嫂子，别说，求你了，你要说就说天洪哥往鸡屁股里塞鞭炮！” 正要往嘴里塞饺子的天洪遭了无妄之灾，怔愣当场。 “妈，您给我说说呗！” 听到苏明明的声音，天洪瞬间感觉嘴里的饺子都不香了。 李天明呢？ 他这会儿看着正在重新登上舞台的倪大姐和一个小帅哥，在做最后的新春贺词。 没有《难忘今宵》，而且…… 感觉还差了点儿什么。 是什么呢？ 等等！ 赵老蔫儿呢？ 第一千五百八十一章 此间乐，不思蜀 噼里啪啦…… 正睡着觉的李天明，激楞一下子就起来了。 在炕上呆坐了半晌，三魂七魄才勉强归了位，接着就听到了外面的一阵笑声。 哎呦…… 再怎么无奈，李天明也只能穿衣服下炕，儿媳妇都在院子里玩儿起来了，他这老公公还在屋里炕上躺着，那能像话吗？ 今个初五，捏完小人嘴，这个年就算是过去了。 回来过年的兄弟姐妹们从昨天开始，就陆陆续续地回去了，这些天，李天明是一天没歇，每天都是从中午就开始喝，就没有清醒超过仨钟头的时候。 刚要出门，宋晓雨和靳小琪端着面盆进来了，准备和面包饺子。 “哥，起来啦！” 李天明点点头，拎着毛巾，端着漱口杯到了外面。 “爸！” 呵呵！ 李天明笑了一下，摆摆手，示意苏明明他们继续玩儿。 儿媳妇大概是前面20多年被憋得狠了，这些天也是玩疯了。 “甜甜，小四儿，你们玩吧，我去帮妈和二婶儿包饺子！” 苏明明说着就进了屋。 李天明刚刷完牙，就见振华也迷迷瞪瞪地从屋里出来了，他这些日子同样没闲着，村里不少已经结婚工作的同辈哥们儿也是来回的请客。 哪一顿都不能少于半斤，这么喝下去，谁能受得了啊！ 好在今天是破五，各家各户都得在家吃饺子。 “爸！” 振华蹲在李天明身侧，眯缝着眼睛，接过小四儿递给他的二踢脚，直接拿在手里，用香点燃。 叮……当…… 这下清醒了。 “四儿，想炸死你哥啊？” 小四儿笑着跑了。 屋里传来宋晓雨的喊声：“大过年的，别说这不吉利的话！” “欸，欸，知道了，妈！” 振华说着，朝李天明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 “你们……打算哪天回京城啊？” 大过年的，按规矩，振华这个新姑爷年初二就应该带着苏明明回京城，给岳父岳母拜年的。 可现在都初五了。 “明明的爸妈都没在京城，爷爷和奶奶过年前就回四川老家了。” “还没回来？” “没呢，就算是回来……” 振华也压低了声音。 “我看她也没打算回家！” “你说我啥呢？” 堂屋里，苏明明穿着宋晓雨给她做的花棉袄，戴着副套袖，正麻利地包着饺子，这姑娘学东西特别快，大年三十那天第一次包饺子，很快就练熟了。 “说你好！” “我本来就好，爸妈都知道，还用得着你说！” 听到这话，李天明都忍不住笑了。 第一次在婆家过年，还以为她会不习惯呢，没想到…… 融入得这么快。 感觉苏明明现在都有点儿乐不思蜀了。 至于苏明明为什么不愿意回去，李天明也曾听振华说过。 只不过，他和苏崇兴接触过，能感觉得到，苏崇兴对苏明明的感情还是很深的。 可能…… 只是不知道够怎么对女儿表达。 “你们单位呢？” “过了正月十五才上班呢，我和明明说了，正月初十，她爷爷奶奶回京城，我们提前回去一天，把家里给收拾出来，接二老去我们那边住几天！” “也好！明明的父母爷奶，也是你的长辈，该尽孝的时候，别落下了！” “放心吧，爸，我都懂！” 这一点上，李天明倒是不担心，振华从小就懂事，人情往来这一块也都门儿清。 正说着，就见李英、李香、小梅子，还有庄宝珍走了进来。 “大伯，大哥！” “你们嫂子在屋呢！” 不用问也知道，这几个都是来找苏明明的。 虽然是高干家庭出身，但苏明明的身上一点儿架子都没有，跟老家的兄弟姐妹，还有妯娌之间，关系处得特别好。 自然而然地，李英她们也都愿意往苏明明的跟前凑。 “你们都来了啊！快过来帮忙！” 人一多，屋里立刻传出了阵阵笑声。 李天明洗漱完，回屋批了件衣服就出门了，径直来到了养殖场。 郄国良家的房门开着，旁边杜萍家也是一样，只有吴月华家的房门上还挂着锁头。 年前郄国良，还有杜萍都去和儿女团聚了，吴月华的两个儿子，因为当初的一些事，已经不和吴老太来往了，过年前，吴老太直接去了海城，这个年都是和液晶显示器研发小组一起过的。 “郄老师，在家吗？” 李爱华这时候从厢房走了出来。 “天明，你怎么知道，我们今天回来啊？” “猜的呗！炉子还没生起来呢？” 今天大风降温，屋里得尽快弄暖和了，要不然老两口子这么大岁数，身体可受不住。 “正准备生呢，老郄，你还没捅咕好呢？” “快了，快了！” 李天明闻言笑了，赶紧进屋，帮着郄国良把炉子给弄着了，随着暖气片里的水被烧热，屋子里也渐渐变得暖和了。 接着，李天明又挑水，把大锅烧起来。 炕热了，屋子里就能待得住人了。 给他们这边弄完，李天明接着又去了杜萍家。 小五已经先他一步到了，正在烧火呢。 “哥，你咋来了？” “过来看看，倩倩呢？” “我二姐带着呢！” 侯长容提前回京城了，中戏去年并没有安排艺考，本来不准备面向社会招生的，计划和各大电影厂合作，办一个在职演员培训班。 可后来除了变故，培训班没办成，年前就定下来，要在年后组织艺考，侯长容是中戏的老师，也被叫回去帮忙了。 “黄老师，累了吧？” “不累！” 黄丽英还是和当年一样，虽然岁月在她的脸上留下了痕迹，但却始终保持着那份温文尔雅。 “月华怎么不在？” “我想留吴老师在家里过年，可这老太太……趁着我没留神就跑海城去了，年都是在厂里过的！” 黄丽英闻言也笑了。 “这是她能做出来的事，天明，记得给吴老师打个电话，告诉她我们回来了。” “好嘞！” 三个老姐妹在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不是亲人，也在就胜似亲人了。 感觉屋子里渐渐暖和了，留小五在这边和黄丽英两口子说话。 李天明又去了郄国良家。 因为年纪大了，他们现在基本上已经不怎么做事了，平时更多的时间都用来带学生，完善他们的课题研究。 “李老师，您得管住了郄老师，年前体检，就查出一个脂肪瘤，幸亏发现得早，真要是拖严重了，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李爱华忙道：“放心，以后我管着他。” 两个人说话，也没避着郄国良，把小老头儿说得满脸无奈。 “我都说了没事儿，你们看我这精神头，我觉得，我至少还能再搞二十年的科研！” 20年？ 再过20年，郄国良都快一百岁了，到时候不是他搞科研，该轮到别人科研他了。 一直待到下午，李天明帮着李爱华包完饺子，这才起身告辞回家。 今天破五，这顿饺子必须在家里吃。 回到家的时候，饺子已经端上了桌，除了天亮、江新宇和侯长容提前回到工作岗位，剩下的也算是齐全了。 “妈，大年初五包饺子，为什么叫捏小人嘴啊？” 刚刚苏明明就想问来着。 “初五迎财神，也要防小人，捏了小人嘴，小人就不会搬弄是非了！” 宋晓雨刚说完，甜甜和小四儿就整整齐齐地发出了一声哀叹。 “嫂子，还得是你啊，要是换成我们……” 苏明明好奇道：“你们咋了？” “我和小四儿小时候都问过，然后……” 甜甜学着宋晓雨的样子，皱着眉，瞪着眼，戳着小四儿的额头。 “大过年的，别问东问西的讨人嫌！” 话音未落，脑袋上就挨了宋晓雨一筷子。 “大过年的，就你话多！” 噗…… 看着甜甜摊开的双手，还有那一脸委屈的模样，苏明明直接笑喷了。 这么家，让她怎么舍得走啊！ 第一千五百八十二章 意外来客 可就算是再怎么不舍，到了正月初九这天，苏明明还是得和振华一起返回京城。 这段时间在李家台子，苏明明都快玩疯了，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过这么热闹的春节，现在突然要回京城，这孩子差点儿犯了春节假期后遗症。 宋晓雨也同样舍不得，提前一天就开始准备，将两人那辆车的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的，生怕儿媳妇回到京城以后，在吃的用的上面受委屈。 “妈，您啥时候来京城啊？” 临上车了，苏明明还攥着宋晓雨的手，眼圈不禁泛红。 都说婆媳是天敌，可这两人是真的处成了母女。 “等五一放完假我就去。” 苏明明怀着孕，宋晓雨是一百个不放心，早早的就定下了，要去京城照顾儿媳妇的孕期。 至于她去了京城以后，李天明咋办？ 一个大男人，还能把自己给饿着了。 “那您想着，到时候过来，我现在吃别人做的饭，吃不管！” “行，我去，到时候我就去！” 把苏明明劝着上了车，宋晓雨还不忘又对着振华叮嘱了一番。 “妈，我都知道了，您就放心吧！” “你别马虎大意了，明明现在是双身子，家里的活，你多干点儿，可千万别让她累着了，要是明明有啥事，看我不收拾你！” 此刻，在宋晓雨的心里，苏明明的地位已经攀升到了第一位，什么儿子闺女暂时都顾不上。 李天明…… 边儿待着去吧！ 目送着车开远了，宋晓雨一下子就像是没了精气神。 “真要是不放心……要不你跟着他们俩一起去京城？” 宋晓雨闻言，转头白了李天明一眼。 “你是想累死我啊！” 呃…… 又过了两天，甜甜和振兴也要走了，两人一道回了京城，等过了正月十五，小四儿开学，原本热闹的家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呼呼啦啦的回来，又呼呼啦啦的走，李天明的心里也是空落落的。 可还没等他松快两天，又有人来了。 这次来的是…… “您是……冯局长？” 看着来人，李天明回忆了半晌才记起来。 当初带着甜甜去海城体工大队，就是这位冯局长陪同他们一家三口在游泳队，田径队之间来回奔波。 甜甜能被海城的体工大队选中，并且最终进入国家队，冯局长可是帮了大忙的。 只是…… 两人之后并没什么交集，冯局长突然登门…… 肯定是有啥要紧事吧？ 赞助？ 这个没问题，支持海城的体育事业发展，也是应当应分的。 “李总，您还记得我啊！” “记得，记得，哪能不记得啊！当初我闺女的事，还是您帮的忙呢，快请坐！” 招呼着来人坐下。 冯局长不是一个人来的，一起的还有几个中年人，其中一个看着也挺面熟的，就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冯局长，您几位今天来……” “李总，我先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咱们海城足球队的领队李学俊，这几位是教练蔺指导，王指导，还有左指导！” 呃？ 足球？ 李天明听着，目光落在了那个皮肤黝黑的中年人身上，难怪刚才觉得挺眼熟的呢。 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左二。 李天明是个体育迷，像乒乓球、篮球、排球什么的，电视上只要有转播，他就看，后来因为甜甜的缘故，还喜欢上了田径。 对于足球…… 也还行！ 虽说中国队几次冲击世界杯都没能成功，但这个时候的中国足球还是让球迷们很有盼头的。 不像后来，场上那帮玩意儿就是十一泡粑粑。 只是…… 冯局长突然带着海城足球的队的人来找他，这是啥意思啊？ “李总，是这样的……” 冯局长接着便说明了来意，原来从今年开始，中国足球要开始职业化，主要原因还是去年再度冲击世界杯失败，让国家体育总局足球管理中心的领导们意识到，再不改革是不行了。 “推动足球职业化，下大力气发展足球运动，已经迫在眉睫……” 李天明听得一知半解，在他看来，职业，还是不职业，不还是二十多个大老爷们儿争抢一个小皮球嘛！ 能有多大的区别！ “您接着说！” “咱们海城……因为种种原因，没能获得今年甲A联赛的准入资格，只能从第一级别的甲b联赛开始踢。” 啥玩意儿？ “人家都在一块儿踢足球，不带咱们？” 呵呵！ 冯局长几人都面露尴尬。 说起来，这个是还得怪自己，职业化第一年的联赛准入，主要是看之前全运会，还有国内各项赛事的综合成绩，另外就是职业化改革的进程。 海城足球队之前一直在荷兰那边训练，对此根本就没在意，总觉得作为中国足球的传统强队，第一年的职业联赛，肯定会有自家的一个名额。 结果…… 尴尬了！ “这个情况有点儿复杂！” 复杂啊？ 那就别说了。 “冯局长，您今天来是想要……” 冯局长面露难色：“今天……主要还是向李总来求助了，甲b联赛马上就要报名了，可咱们海城足球队目前除了教练和队员，是要什么，没什么，年前就因为缺少资金，没能组织冬训，要是再不着手准备的话，队员缺乏训练，今年的比赛成绩很难保障……” 化缘的呗！ 直接说不就行了嘛！ “冯局长，您就直说需要多少钱吧！” 当初人家帮了甜甜，甭管是不是因为卢源打过招呼的缘故，总之，人家帮忙了。 现如今登门求助，李天明总不好置之不理。 再说了，踢个小皮球，能需要多少钱。 现在又不是以后，一泡粑粑年薪都要几百上千万。 冯局长也没想到李天明会这么痛快，来的时候，几个人已经反复地盘算过了。 “最少也得……两百万！” 左二这时候也跟着说了一句：“大连足球队，今年的运营费用是这个的两倍还多呢！” 之前报纸上登过，大连万达足球队今年的运营经费是五百万，引得业界一阵惊呼。 冯局长说的两百万，除了教练、球员，还有其他工作人员的工资，还包括了平时的伙食、住宿，去外地比赛的差旅费，以及训练器材的更新，还有球场的养护。 这么算下来，两百万还真不多。 “一百八十万也行！” 见李天明不说话，冯局长连忙说道。 大不了伙食标准降低一点儿，凑合着也能过日子。 “我不是嫌钱多。” 投资足球，这个事，李天明之前从来都没想过。 不过既然冯局长当面提出来了，他也不好一口回绝。 而且，这件事其实还是可以操作的。 “冯局长，我要是给海城足球队投钱，是不是能享有冠名权啊？” “可以，可以！” 冯局长连声说道，这也是中国足球改革的一部分，引入资金的同时，肯定要给予投资人相应的回报。 “不但可以享有冠名权，以后门票的收入……” “那个无所谓！” 一张门票才几个钱，就算是场场爆满，分成也没几大毛。 李天明看不上那点儿收入。 “也就是说，以后海城足球队，可以被命名为海城海尔足球队了？” 名字有点儿拗口。 但只要能拉到赞助，就算是叫海城海尔电冰箱队也无所谓。 现在冯局长等人真正着急的是，怎么让海城足球生存下去。 “那就行了，除了您刚才说的200万，我再加300万，咱们海城总不能比大连差了！” 多少？ 冯局长等人闻言，瞬间瞪大了眼睛，冯局长更是一把攥住了李天明的胳膊。 “李总，您……说的是真的？” 李天明笑了：“您先别激动，我投钱，当然也是有条件的！” 第一千五百八十三章 踢出个样儿来 李天明提条件，这样才正常，要是什么都不说，直接甩出来500万，冯局长心里反倒是不踏实了。 “李总，有什么条件，只管提！” 眼下最要紧的就是钱，职业化改革以后，啥都变得不一样了。 以前球队是靠各地的体育局养着，按照级别开工资，相互之间没有太大的区别，日子过得安稳。 可现在不行了，职业化了。 经营足球队变成了一门生意，那些拉来大老板赞助的球队，现在全都挥舞着钞票，到处抢人才，没钱的球队只能干瞪眼。 就拿海城队来说，队里的那几名老国脚，都有球队出高价求购，特别是老国门施连志，已经有球队开价20万了。 好家伙的！ 20万啊！ 放在以前都够海城足球队过上一个季度的了。 不光是有球队花高价卖人，最让冯局长和李领队头疼的是，还有球队出高薪勾搭自家的球员。 现在队里工资最高的是正副队长王俊和韩金铭，每个月也不过400多块钱，想要把人留住，只能涨工资，可没钱涨个毛啊！ “我的要求不高，既然冠上了海尔的名字，那就得踢出点儿成绩来，刚才蔺指导也说了，咱们海城足球历来就是国内数得着的强队，总不能一直在那个……” “甲b！” “对，甲b，咋也得冲到A吧！还有啊，海尔在家用电器领域，那可是国内最有名的牌子，放在国外都不输给那些个国际大品牌，比如说，明年冲到那个……甲A了，咱们有没有实力拿冠军？” 李天明对足球关注的不过，还真不知道海城的足球实力到底怎么样。 上一世偶尔看一场，对海城足球，记忆最深的也就是于根伟了。 别人…… 要是提起名字，或许有点儿印象。 这下李领队和蔺指导等人犯了难。 要说实力，海城足球的水平以前在全国还真的能排名前列，可要说冠军的话…… 难！ 而且，职业化以后，规则也和以前不一样了。 关键还是得有资金支持。 “李总，这个足球的发展……得一步一步的来。” 蔺指导犹豫着说了一句。 “明年冲A，再有个三年，拿全国冠军，问题应该不大吧？” 呃…… 这个承诺，谁敢给啊！ 李天明可没想那么多，既然海城足球队要冠名海尔，那么在场上就得踢出成绩来，要是连年垫底，到时候，海尔这个牌子都得受影响。 既然投资，李天明想的就是要利益最大化。 “只要投入跟得上，成绩……没问题！” 左二突然开了口，把身旁的蔺指导都给吓了一跳。 小老弟，慎重啊！ 左二像是没看懂蔺指导的眼色，自顾自的说道：“依靠现在这帮人，今年冲A肯定没问题，但是冲上甲A以后，想要取得好成绩，到时候也得买人，买好球员，增加球队的实力。” “那就买！买厉害的，你们看上谁了，咱们就买谁！” 左二闻言，心想：你还当真啊？我想把国家队都给买过来，买得起嘛？ 李领队忙道：“李总，现在马上就要报名了，现在买人……恐怕没人愿意卖啊，职业联赛第一年，各支球队都想要争取一个好成绩，自家的好球员……” “国内买不着，那就去国外买！” 呃…… 国外？ 几人对视了一眼。 之前足球管理中心开会，还真提到了这个问题，当时定下的是，甲A的每支球队，可以引进5名外援，上场3名，甲b可以引进4名外援，上场也是3名。 可毕竟是第一年，大家伙都还在摸索阶段，谁也没动过要引进外援的心思。 看李天明的意思…… 不像是在开玩笑。 “咱们在国外也没啥关系，买外援……” 两眼一抹黑，弄来个骗子咋办？ 白花钱，还不管用。 “蔺指导，咱们之前在荷兰的时候，一直跟着阿贾克斯训练，要不联系一下，让他们帮着问问，有没有愿意来中国踢球的！” 还是左二想出了一个解决的办法。 “荷兰好啊！三剑客！” 李天明又不是真的孤陋寡闻，大名鼎鼎的荷兰三剑客还能不知道。 蔺指导闻言，差点儿被呛死。 荷兰三剑客！ 你可真敢想啊！ 就算是岁数大了，人家能来中国踢球？ 可既然李天明这个愿意给球队投钱的大老板都这么说了。 “那就试试！” 成绩要求，这是李天明提出的第一个要求。 海尔是国内顶尖，冠名的球队，也必须是国内顶尖。 “还有就是，球队咋经营，我是个外行，肯定管不了，但是，球队的重大决策，我必须有一票否决权！” 上一世中国足球为啥能烂到粪坑里去，还不就是有人整天的胡折腾，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把本该是亚洲准一流的中国足球，硬生生的弄成了不入流。 就连李天明这个对足球不怎么关注的人都知道，叉腰肌，还有吹刘海儿。 李天明投钱，是为了巩固，以及进一步扩大海尔的品牌影响力。 可不能让任何人拿着他的钱胡来。 冯局长闻言，心里顿时犯了难。 海城足球队肯定是要归属于海城体育局管理的，李天明说不参与管理，对他而言，肯定是好事，但那个一票否决权…… “我就这么两个条件，冯局长，您要是能答应，今年这500万，我投了！” 海尔每年在宣传上面花的都不止这个数，再多拿出来500万，对于海尔这样的大企业，根本算不上什么。 “行！” 冯局长最终还是咬着牙答应了。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先解了燃眉之急，这个才是最要紧的。 见冯局长答应了，李天明当即拿起电话，打给了天满。 “哥，啥事啊？” “拨500万，给海城体育局！” 呃？ 啥玩意儿？ 天满听得满头雾水，这哪跟哪啊就500万。 “哥，这笔钱……” “赞助足球！” 我看你长得像足球。 天满在心里吐槽。 最近他正为液晶电视机研发小组的经费审批脑袋疼呢，这次来要钱的不是郑毅，而是吴月华。 开口就是300万，说是要做耗材试验。 海尔这么大的企业，300万根本就不算什么，可问题是，从这个研发小组成立，一直到现在，光在研发上面砸进去的前，就已经累计两千多万了。 这个是两千多万，不是两千多块。 烧钱都没有这么烧的！ 现在李天明也跟着凑热闹。 干啥？ 赞助足球？ 那玩意儿是能当吃，还是能当喝啊？ “哥，今年的预算已经……还得给吴老师和郑毅那边留一部分，另外天新那边改造生产线，也需要大笔的资金，我这边实在是……” “要不我自己掏？” 呃…… 天满倒是很想同意，但想了想还是算了。 “哥，你总得和我说说赞助足球，这……为什么吧？” “扩大品牌的知名度，这个理由行不行？” 李天明都这么说了，天满还能说啥。 “行吧！” “等把钱打过去，你想着去趟体育及，找冯局长签一个冠名合同！” 既然是生意，自然还是要落在纸面上，省得以后麻烦。 冯局长也没想到，竟然会这么顺利，500万啊，甲A的球队，今年投入最多的大连万达，也才这么多。 一下子有了这么多钱，冲A肯定是没问题了。 只不过现在让他们头疼的是外援。 李天明要求引进外援，不光是为了增强球队的实力，更为重要的还是宣传。 那么外援不光要有实力，还得有名气。 这下就难办了。 可再难办也得办，谁让不懂球的李天明是金主呢。 金主有要求，那就必须的满足。 第一千五百八十四章 后悔也晚了 冬去春来，清明节添坟祭祖过后，天气也渐渐变得暖和了。 李天明刚从京城回来，就去了河东，这边的商贸中心已经封顶，正在进行内外装修，看着拔地而起的海城最高楼，心里也不禁满是自豪。 当初李天明陪着卢源一起来的时候，这里还是一副破败的景象，和河西区仅隔着一条海河，却仿佛是两个世界。 脏乱不堪，污水横流，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子刺鼻的气味。 现如今…… 虽然还没大变样，但谁都知道，河东未来在海城的地位，绝对不是河西区可以相比的。 “嫂子去了京城，往后……哥，你可真成孤家寡人了！” 李光强在一旁笑呵呵的说道，还带着点儿幸灾乐祸。 “有事儿没事儿？没事儿过去帮着搬砖推小车去！” 李天明心情刚好点儿，这小子就过来给他添堵。 “哥，你指望他干活，还不如我去呢，他搬砖，我都怕他把脚给砸了！” 张学振也跟着笑道。 本来计划是等到过完五一劳动节，宋晓雨再去京城的，可前些日子，苏明明给家里打电话，随口说了一句，最近胃口不太好。 宋晓雨就睡不着觉了，坚持着在家过了清明节，便催着李天明，要去京城照顾儿媳妇。 李天明实在是耐不过，也只能随着她了。 在京城住了两天，李天明一个老公公总在儿媳妇面前打转，他自己都别扭，干脆留宋晓雨在京城，他一个人回了海城。 “那个不是王建国嘛！” 李天明看到远处正吊在半空，给商贸中心镶瓷砖的一个人。 “没错，是王建国，他闺女的病彻底没事了，昨天还跟我说来着，还说要是有机会见着，要当面向你道谢呢！” “没事就好！” 待了一会儿，李天明招呼着张学振和李光强，一起去了项目部。 “商超那边的建设还得加快速度，光强，你最近没事，在这边多帮学振盯着点儿！” 李天明现在着急回笼资金，上面批给的贷款，要等商贸中心验收合格以后，才能拿到手里，他现在全都指着安家天下和崇信贸易商行资金支撑着。 “放心吧，哥，我那边刚忙活完，就过来了。” 正说着，天满的电话打了过来。 李天明不用接都知道，这小子肯定又是来诉苦的。 “哥，吴老师那边……” “又找你要钱了？” 天满苦笑：“没您不圣明的，吴老师比郑毅还狠，正月里要了300万，刚才又过来说，还得追加100万！” “公司没钱了？” “那倒不是！” 对于海尔这样一个大公司来说，区区100万，还真算不上个啥。 可天满过日子仔细惯了，再加上之前的研发项目，也没有哪个像这么烧钱的啊！ “你差这么点儿？” 呃…… 天满就是想和李天明发几句牢骚，结果刚开口，就被堵了回去，一下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你要是不差这点儿，那就给呗，一碗红烧肉都舍出去了，你还在乎这么一块儿猪皮？” 这比喻…… 当真是绝了！ “行，我给，我这就批！” 唉…… “别整天唉声叹气的，记住喽，没投入哪来的回报？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豁出去了！” 不豁出去也得行啊！ 前期投入那么多，要是这个时候中断研究的话，之前所做的全部努力，可就彻底白费了。 “还有个事！” “说！” “那个李领队给我打电话，说是今天在民园体育场有比赛，问问我有没有时间过去，还让我和你打个招呼。” “李领队？谁啊？” “哥，咱们花了500万，你都忘了给谁了？” 呃…… 这下李天明想起来了。 “那个啥甲A不是早就开始了吗？” “之前是第一轮，海城队打的是客场比赛，今天第一个主场，就在民园，哥，你去不去啊？” 为了那500万，天满愣是把自己给逼成了一个球迷，对海城海尔足球队那边，时常关注着。 反正闲着也没啥事，那就…… 去看看呗！ 500万扔了进去，总得听个响吧！ “几点比赛？” “还有不到两个钟头，我等会儿就过去！” “我也去！” 和平区五大道，李天明开车过来的时候，天满正和李学俊一起在路边等着呢。 “李总！” 看到李天明，李学俊连忙迎了过来。 “李领队，这就是咱们的主场啊？” 海城的专业体育场不少，最初决定主场的时候，民园并非首选，后来还是李学俊力排众议，定下了这里。 原因也很简单，眼下和平区是整个海城最为繁华的地方，把主场放在这里，球票都能多卖出去几张。 这会儿已经开始检票进场了，看着四周围人头攒动，谁说中国球迷不热情的？ 后来之所以没人看，那是被稀烂的成绩，还有各种层出不穷的丑闻给伤透了心。 见李天明正看着进场的球迷，李学俊忙道。 “李总，今天两万多张门票都卖出去了！” 海城队今年的第一个主场，球迷们的热情异常高涨。 当然了，这其中也是因为第一场比赛，海城队所取得的成绩。 5:0大胜冲A的劲敌武钢一队。 还有就是…… 世界级球星的吸引力。 李天明这个金主既然说了要引进外援，队里自然不能怠慢，可当时马上就要到报名的截止日期了。 再出国去考察选外援，显然时间上来不及。 而且，之前也没干过这个，谁都不知道该怎么操作。 还是左二提醒了蔺指导，此前海城足球队曾在荷兰集训，和荷兰的足球豪门阿贾克斯较量过几场。 于是就听过海城体育局联系了对方，希望能帮忙推荐外援。 然后就…… 当真把荷兰三剑客之一的里杰卡尔德给弄过来了。 得到恢复的时候，把蔺指导都给吓了一跳。 外行或许不知道里杰卡尔德是谁，但是作为内行人，蔺指导能不知道嘛！ 那可是将Ac米兰推向世界足坛巅峰的超级球星。 人家居然愿意来中国踢球？ 这事怎么想都很扯。 为了确定这件事的真实性，蔺指导还专门带着左二跑了一趟荷兰，确定愿意来中国踢球的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里杰卡尔德。 这还犹豫个屁啊！ 对方要价也不高，赶紧签合同。 这时候，距离里杰卡尔德离开意大利，返回荷兰才不过半年的时间。 两年的合同，年薪30万美元。 阿贾克斯方面连转会费都没要。 后来蔺指导才知道，里杰卡尔德之所以愿意来中国踢球，完全是受了国家队队友温特的影响，喜欢上了中国文化。 另外两名外援的名气也不小，一个是大名鼎鼎的非洲大叔罗杰.米拉，一个是巴西队曾经的正常核心白贝利济科。 只不过这俩人一个42，一个41，谁也不知道邮箱里到底还有没有油了。 李天明和天满在李学俊的陪同下一起进场，直接坐在了主席台上。 朝四周围看去，乌央乌央的都是人。 到了比赛开始时间，海城海尔队和今天的对手青岛海牛队一起进场。 海城队这边，李天明一眼就瞧见了那个满头小辫子的黑大个。 长得…… 真高啊！ 看台上此刻也爆发出了一阵阵的欢呼声，旁边就有人在扯着脖子大喊。 “尼玛里杰卡尔德啊……” 这口头语就不必了吧，听着像骂街似的。 比赛开始，海城队今天就上了两名外援，一个是里杰卡尔德，还有一个，听李学俊介绍说，正是巴西人济科。 刚踢了没一会儿，海城海尔队就鼓捣进去了一个，济科开出角球，里杰卡尔德在人群当中高高跃起，头球破门。 现场顿时响起了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 里杰卡尔德笑着跑向感叹，高举双臂，迎接着球迷们的掌声。 这个足球…… 还真有点儿意思啊！ 不过李天明此刻也发现了一个问题，刚才找了半晌，现场怎么连个摄影机都没有啊？ “那个……李总，甲b联赛不转播，不过有人专门录像，等到比赛结束以后，送到央视剪辑一些片段，放在新闻里播！” 不转播？ 李天明看向李学俊。 这尼玛逗我呢？ 500万真金白银，最后就弄一个自娱自乐？ 李天明怔愣着看向赛场上。 突然有点儿后悔当初的冲动了。 就在这时候，海城海尔队又进球了。 进球的是20号小将于根伟。 第一千五百八十五章 激动过头了 后来人们常说，在海城可以不知道市委书记是谁，但肯定没有人不认识城市名片于根伟。 此刻的于根伟还不满20岁，却已经初露锋芒。 刚刚那个球，于根伟突然启动，甩开了防守他的球员，直杀入禁区，晃过门将以后，轻巧地将球送进了球门。 速度、姿势、技巧，各方面都展现得淋漓尽致。 当然，以上李天明全都没整明白。 他唯一能看到的就是…… 进球了！ 跟着一起吼吧！ 身旁的天满也是一样。 别的不懂，进球还能看不明白？ 比赛开始只有十几分钟，就已经鼓捣进去了两个，这场比赛，应该问题不大了。 里杰卡尔德不愧是世界级的大球星，凭借着一己之力，就将整个球场搅得天翻地覆。 果然，没有花钱的不是。 却不知道，海城海尔队给人家开出的工资，还不如他在阿贾克斯的时候赚得多呢。 这黑大个儿之所以愿意来中国踢球，主要原因除了感受不同的文化之外，就是想在职业生涯暮年，踢一踢轻松的足球。 稍微懂行的人，都能看的出来，人家的能力跟场上的其他球员根本就没在一个水平线上。 不光是他，就连已经四十多岁的小老头儿济科，虽然身体素质当面照比当面差了很多，但技术和意识，同样远远超出国内球员一大截。 这算是…… 技术扶贫了。 隔壁的小鬼子就是这么干的，为了提升本国球员的能力，花重金引进国外高水平的运动员。 正值巅峰的弄不来，那就弄来一帮小老头儿。 请这些曾经的世界级巨星，对本国球员言传身教。 这就好比下棋，跟着高手一起玩，水平肯定噌噌的往上涨，要是跟着臭棋篓子整天混在一起，那肯定越下越臭。 真正搞笑的是，前些年就连中国球员都是东瀛重点引进的对象。 很多到了职业生涯暮年的中国球员，到了东瀛以后，全都是各自球队的大腿。 这短短数年时间，人家就已经实现了追赶、反超，最终…… 连人家的影子都敲不见了。 重新回到比赛场上，有里杰卡尔德这么一个中场大闸，进攻端梳理得清清楚楚，防守端更是对手难以逾越的屏障。 可以说，比赛刚一开始，结果差不多就已经注定了。 虽然足球是一项集体运动，但一个超越了整体水平的存在，确实就像是开了挂一样。 李天明也被周围的气氛所感染，跟着一起连吼带叫的。 能不能看得懂暂且放在一边，那个小皮球始终在自家脚底下，总该是自家占优吧！ 哔…… 裁判吹响了上半场结束的哨音。 海城海尔队已经领先了三个球。 第三个球又是于根伟打进的，传球的又是里杰卡尔德。 “李总，咱们去休息室，给队员们鼓鼓劲儿。” 听着李学俊的话，李天明感觉纯多余。 这还需要鼓劲儿吗？ 已经踢进去仨了，再鼓劲儿…… 恐怕不体面吧？ 人有见面知情，让对方输得太难看，以后还能不能愉快的玩耍了。 可李学俊既然提出来了，李天明便也没拒绝。 有近距离接触到城市名片的机会，想想还是挺激动得。 随着球员们退场，李天明和天满也跟着李学俊一起走下了看台。 海城海尔队的更衣室里，蔺指导正根据上半场的比赛走势，对下半场的战术做着安排。 李学俊刚要推门，却被李天明给拦住了。 再怎么外行，李天明最起码懂得一个道理。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办。 他这个时候大模大样的进去，只会添乱。 “等会儿吧！先让蔺指导把正事忙活完了。” 刚说完，就见一帮人阴沉着脸，推开了另一个房间的门。 嘭！ 房门关上，门上贴着“客队休息室”的那张纸都被震得掉了下来。 “上半场踢的那都叫稀玛玩意儿，一点儿精气神都瞧不着，下半场再介么踢，让你们一个个的全都走回山东去。” “到了场上就得拼命，我看谁要是不拼，回去俺就处分谁，别以为俺是和你们闹笑话呢。” “踢球，就得敢打敢拼，瞧瞧你们上半场踢的那叫么？一个个的跟个老娘们似的，腿都迈不开了。” “要踢出水平，踢出大老爷们儿的血性，下半场俺看你们的表现……” 那大嗓门吼的震天响，可就连李天明这个外行都听得出来。 那都叫么啊？ 一句正经的都没有。 “李总，咱们进去吧！” 李学俊也同样忍着笑，他认得刚刚就去那人，是山东体育局足球管理办公室的一名领导。 昨天青岛海牛队抵达海城以后，两人曾见过面。 推开休息室的门，李学俊率先走了进去。 “李总来看望大家了。” 随即一阵掌声响了起来。 国内球员都知道，球队是受到了海尔集团的资助，才能顺利参加今年的甲b联赛。 而且…… 队员们的工资，都是人家发的。 李天明走了进去。 嚯…… 这股子汗臭味儿啊！ 四月份的天气，气温还不算太高，尤其是到了傍晚，温度有的时候，只有十一二c。 可球员们在场上跑了45分钟，一个个的全都是汗流浃背。 当然也有例外，里杰卡尔德的发型都没乱，人家那是真的牛啊。 还有那个白人老头儿济科，依旧风度翩翩，毕竟都40多岁了，对人家的要求不能太高。 而且，人家踢的是真聪明，该跑的时候才跑，不该跑的时候，就在场上溜达。 “咱们请李总给讲两句。” 还得说话啊？ 说啥？ 像山东的那个体育局领导一样，嗷嗷的吼一通？ “我没啥说的，大家伙都比我内行，我看球就是看个热闹，上半场大家伙踢得挺不错的，鼓捣进去了仨，下半场再接再厉，争取多进几个。” “今个是咱们的第一个主场，那么多海城的父老乡亲来给咱们加油助威，甭管进几个了，都得接着玩命踢，下半场咱们努力，再弄几个。” 李天明越说越兴奋，难怪人们都喜欢当官呢。 这训话的感觉就是过瘾。 连着吼了几分钟，李天明也是越说越上头。 “这场比赛要是拿下了，我个人奖励10万。” 完喽！ 站在李天明身侧的天满，想要阻拦，却已经来不及了。 哥哥欸，咱能不能稍微控制一下啊！ 这哪跟哪就10万，就算再有钱，可那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啊！ “好……” “谢谢李总！” “李总牛逼！” 队员们闻言纷纷叫好。 比赛踢得顺，本来心情就好，李天明此刻又拿出了重奖。 虽然职业化以后，球员们的收入大幅度提升了。 海城海尔队中，不算三名外援的话，工资最高的是王俊和韩金铭，都是1000块钱，此外施连志月工资是920，其他的年轻队员大多是三四百块钱，和现在海城城镇人口的月平均收入差不多。 李天明一下子拿出10万块钱做奖金。 就算是大家伙一块儿分，每个人也能拿好几千。 对年轻球员来说，差不多都是一年的收入了。 赢球又有钱拿，谁能不高兴。 而且，这是10万块啊！ 听说之前大连万达和吉林三星的比赛，万达的王老板才拿了一万块钱做赢球奖金。 “大家下半场好好踢，我就不添乱了。” 说完，李天明朝众人摆了摆手，便退了出去。 啪！ 刚出门，李天明就一巴掌拍在嘴上。 刚才激动过头儿了，一下子没搂住。 “哥，你刚才……” “别说话！” 呃？ 天满一愣，不明白这是咋了。 第一千五百八十六章 真要打水漂？ 下半场开始，本来就实力占优，再加上还有李天明承诺的奖金激励，海城海尔队的球员，就好像灌了鸡血一样，从一开始就嗷嗷的拼。 只有里杰卡尔德还和上半场一样，按照自己的节奏踢。 他来中国踢球，就是想要在职业生涯末期能开开心心的享受足球带来的快乐。 之前离开让他功成名就的Ac米兰，也是因为意大利足球的强度太大，三十多岁的老兵心有余力不足。 谁知道回了荷兰，还要被阿贾克斯当成大腿，每场比赛都累得臭死。 还是中国这边好啊！ 挣的虽然不多，可他早就积累了一辈子都花不完的财富，只想在职业生涯暮年，重新体会轻松加愉快的足球。 顺便还能带动一下中国足球的发展，未来人们提起这段经历，谁不得赞他一声高义。 可踢了没一会儿，身边小伙子们都嗷嗷叫着拼，他也不禁被这种气氛感染，不知不觉的开始给自己上强度。 难道还要被啃老？ 心里抗拒，可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 整吧！ 这下对手可就惨了，原本还想着先稳住阵脚，再伺机反击的青岛海牛队直接就被打懵圈了，在场上频频失误。 下半场才踢了五分钟，海城海尔队又得分了。 这次进球的是济科，海牛队在禁区前犯规，济科一脚直接任意球，对方守门员判断错了方向，只能站在原地，目送着足球入网。 “尼玛济科好样的！牛逼！” 主席台旁边的大爷，激动到把上衣都给脱了，光着膀子大声咆哮着。 4:0了。 比赛也彻底失去了悬念。 进行到第60分钟的时候，蔺指导做出了本场比赛的第一次换人，而且一下子就换了两个。 小将孙建军替换济科，同时米拉大叔换下了韩金铭。 蔺指导也是个讲究人，既然知道好些观众都是来看球星的，自然要满足了。 三名外援都得和大家伙见见面。 本以为42岁的黑老头儿上场了也干不了啥，结果却是…… 70分钟，接到孙建军开出的角球，米拉抢前点头球破门。 76分钟，利用对方后卫的失误，抢下足球，推射远角梅开二度。 82分钟，禁区内接到于根伟的传球，脚弓轻轻一踮，完成了帽子戏法。 临近比赛结束的时候，他又在禁区内倚住了对方后卫，分球给于根伟，后者倒地扫射，同样大三元。 8:0 即便是在看台上，李天明都能感觉到，对方的精气神都被打没了。 蔺指导这个时候，也做出了最后一个换人，换下了小将于根伟。 这才是海城足球，乃至中国足球的宝贝。 对方明显输急眼了，动作越来越大，要是一不留神把于根伟给弄伤，那可就亏大发了。 “海城队，牛逼！” 看台上的球迷已经在提前庆祝胜利了。 裁判也考虑到赛场上的气氛有点儿不大对劲，补时只进行了不到一分钟，就吹响了结束的哨音。 完事了！ 李天明没再去更衣室和球员们庆祝胜利，带着天满一道离开了。 “哥，你这是图啥啊？” 天满知道，10万块钱对李天明确实不算个啥。 可再有钱，也不能这么糟蹋啊！ “这个事……别跟你嫂子说。” 呃…… 天满知道，李天明家的钱都在宋晓雨的手里呢。 “哥，你也有一怕啊？” “扯淡，我……我怕啥！” 口不对心的，任谁都能看得出来。 “哥，往后……咱们还是别来了，来一回10万，来一回10万，你钱再多，也不是这么个花法。” 李天明点上一根烟，他现在考虑的不是那10万块钱。 而是…… 他也没想到，甲b的比赛，电视台竟然不转播。 早知道是这样，他还投个屁的钱啊！ 投资足球为的就是扩大品牌的影响力，要是达不到这个目的，钱…… 可就真的要打水漂了。 只靠每个礼拜一次的比赛集锦，谁能记得住海城海尔这个名字。 扩大品牌的影响力更是无从谈起。 这笔投资眼瞅着真要成亏本买卖了。 越想越心烦，天满还在一旁哔哔赖赖个没完。 “你再叨叨，我让你和他们一块儿踢球去。” 呃…… 哥，你在逗我呢？ 踢球？ 刚才看的时候，他都胆颤心惊的。 不就是玩儿嘛！ 用得着那么认真，好家伙的，跨差一个大飞铲，换作是他，腿早就折成八节了。 “哥，你这是咋了？” “还咋了？亏了！” 接着，李天明便把自己的想法和天满说了。 “我原以为能借着足球，扩大海尔的知名度，谁知道电视台竟然不转播，那还投个屁啊！” 李天明虽然不怎么关注足球，却也知道职业化刚开始的那几年，国内的足球联赛办得还是挺红火的。 李天明之所以愿意投资，也是基于这个原因。 谁知道，电视台竟然不转播。 后来…… 一帮败家子糟蹋了前人的心血，愣是把牛市给干成了一副熊样儿。 这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最起码，职业化以后的前几年，足球这个产业还是很有价值的。 眼瞅着这波红利吃不上，李天明心里就跟猫抓的一样。 “可钱都已经花出去了，也没法再往回要啊！” 李天明闻言都无语了。 “你这不是废话嘛，我还要脸呢。” 花出去的钱，哪有再往回要的道理。 “那咋办？” 天满也是刚知道李天明的意图，之前他一直以为李天明是钱多了烧包呢。 “还能咋办，想办法呗！” “这……没有啥办法？咱们总不能逼着央视转播足球比赛吧？” “央视肯定不行，我也没这么大的面子。” “找找王常委，他要是说句话……” “这就更扯淡了。” 为了这么点儿小事，让王作先出面，开啥玩笑呢。 “央视不行……海城电视台应该能想想办法。” 李天明在海城电视台，还是有几个朋友的。 以前就经常合作，李天明名下的各大品牌，没少给海城电视台送广告费。 88年，还曾以猎鹰厂的名义，赞助过海城电视台主办的第一届曲艺大赛。 冠军就是一辆猎鹰变速自行车。 说干就干，李天明当即给海城电视台的台长打了个电话。 双方约好了见面的地点。 “李总，又有什么好事要关照啊？” 现如今地方台的日子都不怎么好过。 央视一家独大，广告费挣得盆满钵盈，轮到地方台的时候，最多也就能剩下些残羹冷炙了。 对地方上的大企业，电视台这样的宣传单位都得捧着。 毕竟真要是到了缺钱的时候，还得靠这些大企业的赞助。 李天明是全国知名的企业家，这样的大佬，即便是海城电视台的台长，也得小心恭维着。 等到各卫视上星以后，情况就不一样了。 “请您出来，主要是有件事，想要请您帮忙。” “咱们的关系，只管说。” 李天明当即就把自己的想法说了。 “转播足球比赛？” 台长听得一愣。 海城电视台也不是没转播过，当年宇宙队来中国访问，就曾和海城队踢过一场。 当时，海城电视台接到任务，转播了那场比赛。 后来偶尔也会播一下海城队的比赛，只是并非常态。 现在李天明的意思是，要让海城电视台全程直播，不光主场，客场也得转播。 这可就…… “李总，您也知道，台里的日子不好过，主场还好，客场的话……稍微一动，少说也得二三十口子，这人吃马嚼的……” 李天明听着都要无语了。 要钱就直说呗，还说啥人吃马嚼。 马如今在农村都不多见了。 “全年100万！” “啥时候播？” 呃…… 看着对方那急切的模样，李天明都是一愣。 要不…… 你再稍微矜持一下！ 第一千五百八十七章 这就有点儿扯淡了 李天明就算是再怎么孤陋寡闻，却也知道，足球比赛的转播权，后来都是电视台花重金才能买来的。 这也是足球队的主要收入来源。 要不然的话，光指望那点儿门票，或者卖几件秋衣，球队都能饿死。 拿现在来说，甲b联赛一共就11支球队参加，海城海尔队全年要踢10个主场比赛，就算每场比赛，民园体育场都坐满了，10块钱一张门票，这才20多万。 这部分钱还不是全都给球队，体育场要分走一部分，海城体育局还要再拿走一部分，真正能分给球队的，根本剩不下几大毛。 靠这点儿钱咋养活一支球队？ 全都指望着赞助商拿钱？ 真要是这么干，要不了几年，轰轰烈烈的职业化就得玩完。 可眼下，无论是足球管理中心，还是电视台，显然都还没意识到这个问题。 海城电视台的台长也认为，转播海城海尔队的比赛，是在帮李天明的忙，要是别的事也就罢了。 可转播一场足球比赛，需要大量的人手，还要占用大量的节目播出时间，要是没点儿好处的话，台里恐怕通不过。 李天明也懒得跟他掰扯，一场足球比赛到底能给海城电视台带来多少收益，当然了，估计掰扯也掰扯不清，干脆就不费事了。 100万！ 这笔钱花出去，好歹能在海城和周边城市打开球队的知名度。 “又是100万！” 上了车，天满又开始念经了。 “行了！大头儿都花出去了，就别在乎这点儿小钱了！” 天满听着，不禁一阵啧舌。 “哥，100万啊？你管这个叫小钱？” “海尔在宣传上，哪年不得花个几百万上千万，品牌效益可比这个大多了！” 这个道理，天满自然明白，可就是对李天明希望通过足球队，来扩大海尔的品牌知名度，觉得这件事有点儿不靠谱。 但这是李天明的决定，他也只能执行。 “哥，还有你答应给球队的10万块钱奖金……” “我自己拿！” 天满没说话，直接朝李天明伸出了手。 呃…… 这小子绝对是故意的！ 李天明的身上长期也就几百块钱的零花，出趟远门，倒是能和宋晓雨申请一下特别经费。 10万块钱…… 没有正当理由，想都别想。 “你先垫上，等到了年底，从我的分红里面扣！” 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我说，你咋越来越财迷了呢？” “哥，你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现在各地的园区都要进行生产线改造，到时候优化下来的工人，要重新安置，还要在各地的园区建食品厂，服装厂，哪样不得大笔大笔的往外掏银子，我也想大大气气的，可你看，我大气得起来嘛！” 又唠叨上了！ “知道你辛苦，我保证，就这一回！” 天满没说话，显然不信李天明说的。 今天一激动，许出去10万，下回再去看比赛，没准儿一激动，直接扔出去20万呢。 早知道就不该和李天明说今天有比赛的事，那样的话，好歹还能省点儿。 兄弟两个回到家。 宋晓雨留在京城了，现在就剩下了李天明一个，在哪都一样，干脆也就不回去了。 小四儿已经定下来今年提前参加高考，开学的时候就说了，没有特殊情况，不准备回家，要留在学校复习功课。 “哥，小四儿才多大啊？去年刚上高一，今年就要高考了？” 乔萍说着，转头看向了正要从卧室出来的振海。 呃…… “妈，我咋了？” “回屋待着去，看见你就心烦！” 遭了无妄之灾的振海一头雾水，完全猜不到自己到底又咋惹着老娘了。 “我和大伯说句话！” “你说个六，赶紧看书去！” 振海没敢再执拗，和李天明打了个招呼，又老老实实的回屋去了。 “弟妹，你犯得上嘛！” 李天明哭笑不得的看着乔萍。 “哥，你四个孩子都争气，哪知道我的苦，振海他……唉……” 好家伙的，这一声叹，李天明都怕大侄子被叹得散架了。 振海的学习成绩确实一般，要说多差也不至于，大体上来说，介于能考上大学，和考不上大学之间。 “树大自直，你着急也没用，真要说着急，你嫂子当年和甜甜着急得还少啊！” “甜甜咋了？奥运冠军，多风光啊！我现在啊，也没指望着振海能和振华、振兴他们一样争气，可好歹得有学上啊！增光添彩的，我也就能指望秋秋了！” 说起来，乔萍对秋秋当真是没得挑。 可秋秋那个孩子心重，始终和乔萍隔着一层，上大学都一脑袋扎到了上海，平时也就寒暑假回来一趟。 今年春假的时候，李天明问起以后的打算，秋秋说准备毕业以后留在上海那边工作。 “有我呢，你还怕振海以后没有个前程？” 乔萍闻言忙道：“哥，这可是您说的，这臭小子的事，我以后不管了，都交给您！” 呃…… 这是就等着我主动说这句话呢？ 待了一会儿，宋长征开车到了，李天明还是回了海尔厂。 刚洗漱完，给宋晓雨打了个电话，询问了苏明明的情况。 正准备睡觉，电话铃声又响了起来。 “喂！” “哥，是我！” 天满？ “咋了？我刚从你家出来，又有啥事啊？” “不是我有事，是……刚才李领队给我打电话，说是足球管理中心那边通知他，以后比赛不能上外援了！” 啥玩意儿？ 李天明听得一脸懵。 不能上外援了？ 甲b每一支球队可以注册4名外援，同时上场不超过3名，这不是足球管理中心自己下发的规定嘛！ 联赛刚开始，这就要改了？ 拉出来的粑粑，还能再塞回去？ 这就有点儿扯淡了！ “为啥？说了没有？” “说是上外援，打破了啥比赛的平衡性，还不利于培养咱们国家的足球人才，所以……” 明白了！ 这是前面两个对手去告状了。 或许还有接下来要面对的对手也一起推波助澜。 玩不起啊！ 啥叫打破了比赛的平衡，不利于本国足球人才的培养。 全都是放屁！ 还不就是因为踢不过，这才变着法的耍无赖嘛！ 不让上外援了。 李天明花出去的钱咋办？ 谁赔给他？ 光一个里杰卡尔德，年薪就得一百多万，不让上场，这笔钱算谁的？ “知道了！” 李天明挂了电话，随后便打给了体育总局的领导。 之前因为应水根被辞退，甜甜停训的事，李天明曾和体育总局的领导打过交道。 “喂，您好，我是李天明！” 中国足球为啥一直玩不好？ 后来网上有人发牢骚，将矛头直指体质问题。 说是职业化了，可实际上，还是足球管理中心一言堂，想咋整就咋整，朝令夕改，胡作烂整，连一个长远的规划都没有，这么玩，要是能玩得明白，那才叫怪事呢。 现在因为有几个玩不起的闹腾，就要把规则给改了，简直就和儿戏一样。 “规矩定下来了，就要遵守，海城海尔队并没违规，现在出台新规定，明显就是在针对我们，当然了，您那边是定规矩的，怎么办，你们说了算，可我花出去的钱得有人报销，少一大毛也不行，玩不起我躲得起，不光我躲得起，我闺女也躲得起，以后这滩臭水，谁爱蹚谁来蹚，我还不伺候了！” 说完，根本不等对方反应，李天明直接挂断了电话。 “喂，天满嘛！通知李领队，下场比赛该怎么踢，就怎么踢，他们要是不让外援上场，咱们就罢赛！我去他妈的狗屁管理中心，一帮不干人事的玩意儿，还真把自己当大爷了呢！” 李天明是骂痛快了，体育总局的那位领导挂了电话还是一脸懵。 咋回事啊？ 咋就把这个活阎王给惹了？ 赶紧着急了足球管理中心的一帮领导，问明白情况以后，连体育总局的领导都怒了。 “你们是真他妈不干人事儿啊！” 第一千五百八十八章 隔辈人 规矩定下了，就是让人来遵守的，就算是制定规则的人也不例外，要不然，还定这玩意儿干啥？ 被总局的领导收拾了一顿后，管理中心的那帮人立刻就老实了。 特别是最后那一句：你们是眼瞎啊，还是脑子不好使？看不见海城的足球队现在叫什么？ 叫什么？ 海城……海尔…… 明白了！ 当即，那个通知李领队下场比赛不能再用外援的管理中心领导，赶紧诚惶诚恐的又把电话给打了过去。 该赔礼的赔礼，该道歉的道歉。 并且表示，海城海尔队对于外援的实用问题上不存在任何违规的现象，如果需要的话，管理中心可以发一个声明。 我缺你啊？ 李领队刚才心里就憋着火呢。 本来就不存在违规的问题，还用得着谁来证明？ 打过电话以后，李天明就把这件事给扔到了脑后。 转天，在厂里的食堂吃过早饭，李天明便回了村。 昨天夜里接到了天生的电话，振邦媳妇儿生了个大胖小子。 他们这一代，见着隔辈人了。 “哥，您来啦！” 李天明过来的时候，张秀芝正忙着给庄宝珍熬鱼汤呢。 “孩子睡了吗？” 李天明没急着进去。 “醒着呢！” 振邦听到说话声，也从屋里出来了。 “大伯，您快进屋！” 要是振华，这个时候，肯定不方便进去。 弟媳妇刚生完孩子，大伯子就算是再稀罕，也不能往屋里闯。 可李天明是做爷爷的，用不着避讳那么多。 听了振邦的话，李天明也没立刻进去，在堂屋站了一会儿，感觉身上没有凉气了，这才进屋。 “大伯！” 庄宝珍昨天夜里刚生了孩子，这会儿看上去还有点儿虚弱。 “别动，好好躺着！” 李天明说着上前，凑到被裹好了的孩子跟前。 小东西还没睁开眼睛呢，脸上的婴儿肿也没褪去。 白白净净的，看着就招人稀罕。 “好，好！” 虽然不是他的亲孙子，可不管咋说也是隔辈人，李天明看着小家伙，心里也是高兴得不得了。 大概是感觉到了身旁有人正看着自己，小东西皱了下眉，张了张嘴，一声清亮的啼哭声响了起来。 “好家伙，这嗓门儿！” 庄宝珍忙起身，将孩子抱了起来。 李天明招呼着振邦出去了。 刚出屋，孩子的哭声便停了下来。 “咋没去医院啊？” 现在可不同以往了，基本上有条件的都去医院生。 “预产期本来还得四五天呢，谁也没想到这么快，昨天夜里就发动了。” 张秀芝解释道。 “正准备着呢，宝珍就说见东西了，赶紧把我妈和四婶儿请来，没一会儿就生了。” 说着，张秀芝也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她的三个孩子当初都是在家里生的。 也没觉得有啥不妥的。 可到了下一辈，情况就不一样了。 如今家家户户都只有这么一个，谁都盼着平平安安的。 尤其是振邦和庄宝珍都是老师，根本生不了二胎。 “孩子没事就好，对了，姑娘还是小子啊？” 刚才光顾着喜宝了，都忘了问。 “大孙子！” 张秀芝的脸上满是喜色。 “孙子好，孙子好。” 李天明也是笑得合不拢嘴。 “天生呢？得了孙子，他咋没在家。” “去厂里了，今天要发一批货，我走不开，他去替我盯着了。” 正说着，天生便进来了。 “哥，啥时候回来的？” 刚得了一个大胖孙子，天生美的都迈开八字步了。 “刚到，孩子取好名字了吗？” 按族谱的排序，学天振祥瑞，振邦他们下一辈应该排祥字。 “我爸给取的，叫祥义！” 好字眼上三辈差不多都给占没了，又不能和父祖辈用同一个字，只能尽量在没用到的字里面挑了。 “挺好！振邦，通知……那边了吗？” 李天明刻意压低了声音。 振邦自然明白李天明说的“那边”是谁。 “通知了，我给打的电话，宝珍……他爸接的。” 自从上次庄连河的事情之后，两边就没啥来往了，过年的时候，振邦按规矩去送了年礼，当时庄宝珍的月份大了，出门不方便。 振邦只在那边待了一会儿，连饭都没吃就回来了。 “行了，别耷拉着张脸，你丈母娘要是来伺候宝珍的月子，咱们该咋样就咋样，要是不来……家里这么多人呢，不会让宝珍受了委屈。” 振邦点点头，他也知道是这么个理。 张秀芝虽然不待见那一家子人，可亲家母要是来伺候自己闺女的月子，也没有拦着不让的道理。 “都欢喜着点儿，别让宝珍瞧出来，刚生了孩子，再把奶给憋回去。” 李天明说着，这才想起来带的东西。 赶紧出了门，从车里把奶粉，尿不湿啥的都给拎了进来。 “奶水要是不足，就搭着吃，这种奶粉就市里有卖的，吃没了就告诉我，我再从市里买。” 现在的孩子都金贵，不像以前，产妇要是奶水不足，还能拿油茶面凑合。 “哥，又让您花钱。” “啥话啊，这可是我的第一个孙子，你们可得好好经营着。” 张秀芝忙应了，端着熬好的鱼汤进了屋。 一直到傍晚，李天明再过来的时候，田素华终于到了。 “亲家！”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人家还是来帮着伺候月子，带孩子的。 “亲家母来啦！” 聊了几句闲话，李天明见张秀芝一个劲儿的给他使眼色，便找了个由头去了厢房。 “嚯，都在呢！” 不光张秀芝，郑淑娟、二兰子，就连李想都在。 “你们姐几个这是开会呢？” “哥，你说这人的脸皮得厚成啥样啊！” 二兰子性子直，看向正房屋那边的眼神满是嫌弃。 “又咋了？” “还不是宝珍的娘家妈，刚才吃饭的时候，嘴里的闲话就没停，一会儿跟我哥说他们家多不容易，一会儿又拉着振邦的胳膊说，她那个儿子现在混的让人瞧不起。” 二兰子越说越生气，嗓门也越来越高，李想赶紧把她的嘴给捂上了。 “你拦着我干啥？” “让宝珍听见，咋想你这当姑的。” 二兰子闻言，这才想起来，田素华再怎么不堪，那也是庄宝珍的亲妈。 “行了，行了，人家是在伺候宝珍月子的，说点儿啥，愿意听就听，不愿意听就躲着，别往心里去就行了，天生呢？” 张秀芝满脸无奈。 “躲了呗！田素华没明说，可话里话外的，就是想让天生给她儿子安排工作，天生假装听不懂，吃完饭就躲了。” 李天明闻言，都忍不住笑了。 这家人也是真有意思。 有求于人还不肯明说，非得让别人猜，等着别人主动提出来。 可她也不想想，谁都不欠他们家的，凭啥就得上赶着帮忙？ “你现在好了，家里事你是一点儿都不想管了，你也是当妈的人了，咋就不懂我的不容易。” 呃？ 正房屋那边突然传来了一阵哭嚎声，还夹杂着婴儿的啼哭。 “这个不要脸的，还反了她了。” 二兰子说完，起身就朝正房屋那边去了。 “还愣着干啥？别再真打起来了。” 李天明赶紧催促着张秀芝几人过去。 他一个隔着房的亲家，不方便掺和这种事。 二兰子挑帘进屋，看到庄宝珍抱着被吓到的孩子，登时就火了。 可该没等她说话，就听见庄宝珍开了口。 “妈，您不是来伺候我坐月子的，您是成心来怄我的，我不敢劳累您，您这就回去吧，从今往后，您只当没生过我。” 田素华见状傻了眼，看了看一脸决绝的庄宝珍，又看了看怒气冲冲的二兰子。 还想哭闹，终究没有底气，不说话了，也不走，只是耷拉着脑袋抹眼泪。 那副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让人看着就觉得一阵无名火起。 “这是咋了？” 就在这时候，石淑玲推门进来了。 第一千五百八十九章 成了，成了 石淑玲登场，瞬间就对田素华形成了全方位的压制。 她是长辈，性格虽然不像方艳梅那么泼辣，可也不是个好惹的。 眼见刚给家里立了功的孙媳妇受了委屈，那还客气个啥？ 一顿夹枪带棒的话说出来，让田素华立刻就没了脾气。 “我这孙媳妇跟我的眼珠子似的，我可见不得她受一点儿委屈，谁要是给她气受，那可就别怪我倚老卖老了。” “真要是诚心诚意来伺候闺女坐月子的，我们家肯定欢迎，可要是打着别的主意，我可不答应。” “谁家里咋回事，都心知肚明，可千万别让我这老太婆说出不好听的来。” 田素华再能演，石淑玲一上来就把台子给掀了，她纵有十八般武艺也显示不出来了。 只能老老实实地低头听训。 本以为庄宝珍生了孩子，他们就有了拿捏李家人的办法，谁知道屁用没管。 被石淑玲一顿数落，还得老老实实地听着，这让她憋了一肚子的气。 原想着等到了晚上，趁着没人，再给庄宝珍洗洗脑，可张秀芝根本就没给她这个机会。 当天晚上，直接抱着被褥就搬了过来。 坚持到第二天，田素华便借口家里有事，头也不回的跑了。 目的达不成，还得帮着带孩子，只一个晚上就累的她腰酸背疼的，真要是伺候一个月，她还不得把命搭进去啊！ 瞧瞧，只想着捞好处，却连一丁点儿都不愿意付出，这样的亲戚，还走动个屁啊！ 张秀芝怕庄宝珍难受，还想着劝劝，结果她刚一开口，庄宝珍反倒是劝上她了。 “妈，我早就看透了，从今以后，我没娘家。” 呃…… 儿媳妇是个明白人。 这就好，这就好啊！ 李天明过来的时候，没见着田素华，却也没问，那一家是啥样的人，他比谁都清楚。 上一世也是这样，过来伺候自己闺女的月子，一会儿挑这个，一会儿嫌那个，就没有一样能合她的心意。 说是照顾了一个月，可其中至少有一半，借口家里有事，跑回去了，剩下的一半不是脑袋疼，就是屁股疼，哪里是她来伺候闺女，分明是张秀芝这个亲家母伺候她。 这事是天生后来和李天明说的，因为这事，张秀芝被气了个半死，等庄宝珍出了月子，她就住进了医院。 现在，走了也好。 李天明在家里待了一个星期，明天雷打不动的就是过来看祥义。 顺便也第一次在电视上看到了海城海尔队的比赛。 海城电视台拿了钱是真办事，尽管这场比赛，海城队要远赴广西打客场，台里还是安排了大量的人手，跟着球队一起出发了。 飞机？ 别想了，三名外援能坐飞机过去，这是合同里写好了的。 其他人…… 只能坐火车。 能剩一点儿是一点儿。 虽然海城海尔队是今年整个甲b联赛11支球队里面，运营资金最多的。 可该剩还是得剩。 三名外援的工资就用掉了差点儿300万，剩下的钱还要支应一年，说起来也没宽裕到哪去。 这场比赛，海城海尔队最终3:0拿到了三连胜。 值得注意的是，这场比赛三名外援同时首发登场。 并且每人打进了一个球。 果然，李领队和蔺指导都是明白人。 不是有人说海城海尔队拥有三名外援，破坏了整个赛事的平衡性吗？ 那就让你们好好看看，赛事的平衡性是怎么被破坏的。 这场比赛结束后的第二天，李天明就接到了天满的电话。 “哥，你来趟市里。” “啥事啊？” “是……吴老师让你来一趟，我问她有啥事，吴老师没说。” 呃？ 李天明听了，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猜测，赶紧收拾好，和李学军打了个招呼，就开车去了市里。 到了海尔厂以后，直接去了实验大楼。 郑毅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到李天明的时候，脸上满是激动。 “成了，成了！” 尽管已经猜到了这个可能性，但是，听到郑毅这个项目负责人亲口说出来，李天明的心里还是不禁漏了一拍。 强压下内心的激动。 “吴老师呢？” “在实验室。” “走！” 李天明急匆匆的上了楼，天满正站在实验室门口。 “哥！” 李天明顾不上说话，径直走了进去。 一帮人正站在几十块液晶显示屏前面，各自做着数据记录的工作。 吴月华坐在离得很远的位置，正聚精会神的盯着那些显示屏，不时的揉一下眼睛，来缓解疲劳。 “吴老师！” “来啦！” 吴月华回应了一声，头都没转一下。 这个项目本来是郑毅负责的，之前过年期间，吴月华不愿意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屋子，也不想去李天明家过年，干脆一个人到了海尔厂。 在了解了液晶电视机的研发项目以后，便主动加入了。 并且顶替郑毅成了整个项目的主导者。 上次来的时候，李天明就曾听郑毅说过，液晶电视机的研发工作，此前几个始终攻克不了的问题，都是吴月华加入以后解决的。 最为关键的一个就是呈像问题。 之前，研发小组虽然已经解决了液晶电视机大屏化，可是在实现了信号传输以后，呈像的问题却始终得不到解决。 很容易出现图像扭曲，视角变窄的情况。 吴月华来了以后，只用了几个月的时间，困扰研发小组的问题，通通迎刃而解。 现在那些显示屏上面，再也不是天蓝色，而是海城电视台正在播放的《宰相刘罗锅》。 只是正演的这段有些不雅，张成装疯，和珅出损主意让他吃屎。 李天明拿过一把椅子，坐在了吴月华身侧，十几块显示屏同时工作，屋子里有点儿热。 “吴老师，开机多长时间了？” 吴月华低头看了眼手表。 “6小时零13分钟。” “测试打算进行多长时间？” “7天！” 呃…… 需要七天吗？ 可既然吴月华说了，那就必须这么办。 她现在是研发项目负责人。 “测试要是成功的话，多长时间能实现……” 李天明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其中一块显示屏画面一阵闪烁之后，直接变黑了。 “检查原因！” 吴月华的学生立刻上前，手脚麻利的将那块坏掉的显示屏拆开检查。 “吴老师，是一个电容烧了。” “查一下是哪家的，以后不用他们的东西。” 吴月华说完，继续盯着剩下的显示屏。 坏掉的大屏更换了电容以后，又重新开始工作。 但边缘位置看上去有点儿黑乎乎的。 “在检查一下偏光片。” “好的，老师！” 再次拆开，检查。 “偏光片没问题。” “整个背光系统检查一遍。” 吴月华的语气不疾不徐的，70多岁的人了，头脑甚至要比年轻人更加灵活，反应也更快。 很快问题被发现，更换了配件以后，这台显示器没有再继续测试，而是被搬到了一边。 李天明很想问问，测试成功以后，需要多长时间可以实现量产。 但是，看着吴月华那聚精会神的模样，也只能暂时压了下去，陪着吴月华一起盯着那些显示屏。 一直到…… “留下两个人值班，其他人去吃饭，数据要及时汇总，不能有一丁点儿差的。” 吴月华说完，便要起身，可刚站起来，身形便一阵摇晃。 幸亏李天明眼疾手快，将她给扶住了。 “吴老师，您没事吧？” 吴月华缓了一下，摆了摆手。 “没事，有点儿……饿了！” 呃…… 李天明听了也不禁一阵自责，刚刚他也给忽略了。 从他进实验室，到现在，都已经过去四个多小时了。 这会儿天都黑了，这老太太怕是一天都没吃饭了。 “天满，扶着吴老师去办公室，通过食堂，做几个好的送过来。” 这老太太可是个宝，万万不能出去半点儿事，否则的话…… 王作先都饶不了他。 第一千五百九十章 能不能说点儿吉利的 “饱了！” 吴月华放下筷子，拿起烟盒抽出一支点上。 一旁的学生正在向她汇报着一天下来记录的所有数据。 李天明只是听着都觉得头疼，可吴月华不但能听得明白，还能从中找出不足的地方，并且提出改进的意见。 人家这脑子是怎么长的啊？ “可以了，继续记录，按照我刚才说的调整，我等会儿就过去。” 学生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吴老师，您还是休息吧，这些事交给他们年轻人去做。” 李天明连忙劝道。 真要是把老太太给累着了，这可就是他的罪过了。 “交给谁我都不放心，你不是也盼着液晶电视机能早点儿实现量产嘛！” 李天明确实盼着，可也不能以牺牲吴月华的身体健康作为代价啊！ “放心吧，我好得很呢，尽快结束这个项目，我也好赶紧回去，那边的研究也不能撂下。” 这些年，吴月华将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了新型清洁能源材料的研发上面了。 “不急，不急，吴老师，您自己也经常说，这个科学研究是没有尽头的，您……” “就算你不急，我还着急呢！” 吴月华弹了下烟灰，面带疲态的揉了揉发胀的额头。 “我都这个岁数了，谁知道那一天的事，俗话不是说了嘛，73，84，阎王不叫自己去，我今年正好73，可不想留下遗憾。” 呃…… 李天明皱着眉：“吴老师，您能不能说点儿吉利的话啊！” 吴月华笑了：“这有啥不吉利的，生老病死，这是常态，难不成还真有人能长生不死啊？” “就您这精神头，活到100岁都没问题，别老琢磨那些个乱七八糟的。” “100岁？你还打算让我再给你干27年啊？我老太太可受不了。” “没让您干活，您要是累了，打今个起，啥都不用干了，我给您养老。” “用不着！” 吴月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水。 李天明注意到，吴月华时不时的就用手顶着胃部。 他之前就知道了，去年体检，吴月华被检查出了胃溃疡。 到了这个岁数，介入疗法已经起不到作用了，反而容易对身体造成不可逆的损害，只能长期服药，尽可能的调理。 当时李天明就想让吴月华暂停工作，好好休息，可这个倔老太太说什么都不答应。 实在没了办法，李天明也只能交代二兰子，盯着吴月华按时吃药，一日三餐也都交给了宋晓雨负责。 可到了海城，工作忙起来，吴月华又什么都顾不上了。 “天满，安排个专人，盯着吴老师吃药，吃饭，吴老师要是不听话，就不允许她进实验室。” 天满听了，连忙应了一声。 “我这是又要受管制啊？” 之前在李家台子的时候，就有二兰子和宋晓雨管着，每次正忙着的时候，总要被打扰。 到了市里，还是不消停。 “您要是不同意，今天就跟我回村里，我让李老师和黄老师盯着您。” 呃…… “我……” 吴月华心里抵触这样的安排，可是见李天明的态度坚决，也只能生着闷气，点头同意了。 “还有，从明天开始，您在实验室的时间不能超过5个小时，等会儿我和郑毅打个招呼，您要是违反一次，一个礼拜都别想进去。” 吴月华偏过头，不搭理李天明。 “还有……” “你还有完没完？” “暂时先这么多，您要是觉得麻烦，那就去疗养院，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啥时候病好了，再说工作的事。” 吴月华一脸烦躁的抓了抓头发。 “行，行，行，听你的总行了吧！可有一点，要是小鬼子在我们前面，把液晶电视机给弄出来了，到时候，我只找你算账。” 东瀛人也在研究液晶电视机的事，还是李天明和吴月华说的。 她之所以放下手头的课题，来海城支援郑毅，就是因为不想让小鬼子抢了先。 “您放心，肯定不会。” 东瀛那边具体是什么时候把液晶电视给鼓捣出来的，李天明确实记不清了。 大概其应该是新世纪之后的事了。 李天明也忘了是03，还是04年，家里买了一台，好像是…… 夏普！ 也就是说，海尔想要抢占市场，最起码还有五六年的时间。 更何况，随着研发工作的进行，海尔已经注册了大量相关专利。 东瀛人就算是也在做着相同的研究，可想要绕过那些已经取得了专利的技术壁垒，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对李天明莫名其妙的自信，吴月华虽然不理解，却也没细问，她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你说的是从明天开始，我现在去实验室，总没有问题吧？” 呃…… 李天明把这个给忘了，让老太太钻了空子。 “那个……您还没说，要多久能实现量产呢。” “最迟七月底！” 吴月华说完，人已经出去了。 她的自信和李天明的不一样，李天明是源于前世的记忆，而她则是…… 大量实验数据的作证，带来的底气。 “天满，你这边一定要多关注吴老师，这老太太可不是个乖乖听话的，你安排人的时候，记着找个细心的。” “放心吧，哥，我都记下了。” 李天明点点头，看向天满。 “喝点儿？” 天满笑了：“就等着你这句话呢。” 说完，又像是变魔术一样，从办公室的各个角落，找出来一大堆吃的，当然也少不了酒。 “真亏你记得这么清楚。” “没办法，你弟妹现在盯着我，就像盯犯人一样，隔三差五的过来扫荡一遍，我要是不藏仔细点儿，啥都剩不下。” “弟妹也是为了你好。” “她还是别对我那么好了，我啊，就想着该吃吃，该喝喝，把日子过得自在点儿。” 说着，天满给李天明倒上了一杯。 “哥，咱哥俩……碰一个，庆祝庆祝。” 投入了那么多的科研经费，总算是看见点儿希望了，天满此刻也是心情大好。 叮！ 两支酒杯碰在一起。 嚯！ “你这酒多少度啊？” “62，咋样，哥，够劲儿吗？” “你干脆灌两口酒精算了。” 话是这么说，可仔细再咂摸两口，确实他妈够劲儿。 一瓶子酒，被兄弟两个喝的干干净净。 转天，李天明起来的时候，天满早就不知道去哪了。 洗漱完，李天明顾不上吃饭，先去了实验室。 刚进去，就见吴月华身旁多了一个人，看上去二十多岁的一个小姑娘。 “大舅！” 呃？ 李天明听得一愣。 这…… 哪来的外甥女啊？ “我妈是张孟君！” 还真是外甥女啊！ 张孟君是李天明大舅家的二表姐，这小姑娘是…… “你是晶晶？” “对，我是晶晶！” 两人上回见，还是李天明的姥姥去世的时候呢。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 “都长这么大了！” “大舅，我都24了。” “你是……啥时候来海城的？” 晶晶笑道：“我都在厂里工作快一年了。” 啥玩意儿？ 外甥女在厂里工作快一年了，李天明竟然啥都不知道。 “天满，这咋回事啊？” 天满也是一头雾水。 “她是……去年招进来的大学生，海城理工大学毕业的，我也不知道还是外甥女呢！” 这时候吴月华说了一句：“这孩子是学电气自动化的，被你们给安排到了生产科做成本核算，现在又被你们安排来监视我，好好的人才都被浪费了。” 呃…… “吴老师，我干啥都行，不挑！” 李天明也是无语了。 “晶晶，你……” “先做我的助手吧，跟着多学点儿。” 晶晶闻言，顿时喜不自胜的连声感谢。 “晶晶，学习的同时，别忘了交给你的任务，千万把这个不听话的老太太盯住了。” “放心，大舅，保证完成任务！” 吴月华闻言，眼皮一阵抽搐，好不容易把这个小姑娘拉拢过来，谁能想到，竟然是李天明的外甥女。 这下…… 往后怕是真的要受管制了。 第一千五百九十一章 招租 液晶电视机的研发项目，已经进入到了数据收集，质量检测的阶段，东瀛那边就算是拍马恐怕都赶不上了。 只要完整专利到手，到时候甭管是东瀛人，高丽人，亦或者大老美，就得老老实实的给他交专利费用，或者…… 从今往后，只能从海尔购买显示器大屏。 这才是真正的金山呢。 吴月华既然说了，最迟七月底就能具备量产的条件，李天明这个外行人也就不跟着掺和了。 厂里有天满盯着，老太太身边还有外甥女盯着，李天明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还是把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了河东区的项目开发上面。 商贸中心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内外装饰阶段，张学振也报给了市建委，只等着上面的经济建设办公室来人，三方一起验收。 只要验收合格，到时候，第二笔贷款就能到手，资金压力也就没那么重了。 可眼下商超的工程也已经进入了施工阶段，各种材料费，工程款，还有工人们的工资全都一起压了过来。 李天明时时刻刻都感觉喘不上气。 于是，便打起了商贸中心的主意。 虽然还没最后竣工，但目前来看的话…… 提前对外发布招租的广告，也不算早了。 “你这边还没弄好呢，让我怎么拍？” 要拍广告，李天明第一个想到的自然是陈晓旭，别看这姑娘是个杠精，但是，在广告这个领域，绝对是一等一的强人。 接到李天明的电话，陈晓旭第一时间就带着手下最好的创意团队到了海城，可来到现场以后…… 到处都还是乱糟糟的！ “后续的工程，最迟年底结束，到时候，就不是这模样了！” 陈晓旭皱着眉，四下打量了一番。 “可现在总要有的拍才行啊！” 这年头国内可没有电脑特效，没办法把这么一栋还没完工的大楼，做出完工后的效果。 “大哥，你也太难为人了吧！” “正是因为难，我才找你的！” 呃？ 陈晓旭没好气的白了李天明一眼。 “谢谢你这么看得起我，下次要是有能舒舒服服就把钱赚了的工作，也记得想着我啊！” 来都来了，又是李天明的事，陈晓旭自然不能因为觉得难，就撒开手不管了。 “小白，你有什么想法？” 一个胖乎乎的小姑娘，闻言扶了扶眼镜，说道：“内部的拍摄好解决，拿着装修图，先找个地方，整理出一个样板间来，外面的话……我知道香江那边有专门给电影做特效的公司，应该能解决，不过就是……费用特别高，人家是按秒收钱的，要是想呈现出最好的效果，估计花的更多！” 陈晓旭听了，转头看向了李天明，显然是等着他来做决定。 朋友归朋友，生意归生意，还是要算清楚的。 “钱这方面没问题，但效果必须做到最好，另外广告创意这方面，我不懂，你来把关就好！” “没问题，小白，你尽快去一趟香江，月底之前，把预算做出来！” 小胖姑娘忙不迭的点头。 “好的，陈总！” “你们几个，多拍一些照片！” 打发走了手底下的人，陈晓旭也仰头看着那栋大楼。 “大哥，你建这么高的一栋楼……确定能筑巢引来金凤凰？” 陈晓旭的公司如今租用的那栋楼也不过才30多层，李天明建的这栋商贸中心，几乎超出了一倍。 而且，海城毕竟比不得京城，要是到时候闲置的太多，恐怕就要亏死了。 “能不能引得来，我现在也不知道，不过，我对海城的发展有信心。” 这就是李天明的底气？ 陈晓旭听了，也是不置可否。 只能在心里期盼着，李天明的计划当真能实现。 要不然…… “热死了！” 陈晓旭说着，从包里拿出一把折扇，展开用力扇着风。 这会儿已经是7月初了，天气越来越热，白天的气温有时候，能达到三十五六度。 “大哥，我大老远的过来，你不请我吃饭啊？” 李天明闻言，这才想起来，已经快到中午了。 “想吃啥？尽管说！” “客随主便，你来安排吧！只要不是炸酱面就好！” 李天明听得笑了，两人上次在京城遇上，吃的就是炸酱面。 “行，今天不吃炸酱面，我请你吃……” 半个小时后，李天明和陈晓旭一起出现在了九河居。 “你说了不吃炸酱面的！” “这不是炸酱面，这叫捞面，别的地方你想吃都吃不到！” 这家面馆是90年才出现的，李天明吃过以后，就在也吃不下去别人家的捞面了。 “别的地方，你吃的是面，只有在海城，捞面都能给你做成席！” “说来说去，还是面！” 李天明也不理会陈晓旭的抱怨，今天运气不错，竟然没用排队，叫来服务员，先要了几分三鲜打卤面，接着自然少不了清炒虾仁、糖醋面筋、还有炒合菜等热门菜。 没一会儿，就摆满了一大桌子。 原本还带着点儿小情绪的陈晓旭，看着一大桌子的美食，也不禁咽了咽口水。 还真给做成席了？ “尝尝！” 李天明把面拌好，推到了陈晓旭的面前。 “你要是觉得不好吃，下回再来海城，你想吃啥，我就请你啥！” “这是你说的啊！” 说着，拿起筷子，先挑了一个完整的皮皮虾。 真鲜啊！ 这家店之所以能火成现在这样，靠的就是真材实料，食材新鲜。 “咋样？” “还行！” 这个口不对心的劲儿。 “小旭！” “咋了？” “我那栋楼的广告宣传……” “交给我！” 其他人的忙，陈晓旭不一定帮，可李天明的话，那自然是不一样的。 别误会！ 林妹妹对李天明可没有别的意思，完全是一种妹妹对哥哥的感情，而且，当初她刚刚开始创业的时候，要不是李天明帮她，那个小作坊未必能经营得起来。 更别说如今这样的规模。 现在她的公司，每年至少有三分之一的业务，要靠李天明名下的品牌来支撑。 两人是朋友，还是商业伙伴，这个忙是必须要帮的。 “那就好！” “你怎么不吃啊？” 陈晓旭没一会儿就消灭了大半碗，却发现李天明连筷子都没动。 “太累，吃不下！” 最近这段时间，李天明差不多快泡在工地了，偶尔还要去趟京城，小四儿高考完就去那边陪着宋晓雨了，振兴放假以后，也进了海尔厂帮忙。 只剩下李天明孤家寡人一个，不忙着拼事业，给孩子们攒家底，还能干啥。 他也是要当爷爷的人了。 “我去看了振华的媳妇儿，你也没比我大多少，都要当爷爷了！” 陈晓旭说着，像是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不禁笑了起来。 “这有啥新鲜的，天生上半年就当爷爷了，我这都算是晚的了，振华要不是因为上学，我孙子现在估计都能打酱油了！” 正说着，李天明察觉到陈晓旭的情绪有点儿不太对。 他都忘了，面前这个只比小五小了一岁的姑娘，到现在还一直单着呢。 “吃好了！” 陈晓旭说着起身，招呼着其他人。 “大哥，我们再去那边看看，广告创意，我这边尽快拿出来！” 说完便走了。 李天明看着，也不禁哑然失笑。 这姑娘的脾气，还真是风一阵，火一阵的。 看着摆在身前的那碗面，李天明最终还是没舍得浪费，强撑着给吃了个干干净净。 “喂！” “哥，别忘了今天晚上！” “知道了，知道了！” 天满这小子，也不知道咋回事，还真的迷上足球了，这些日子，两个人每天晚上必做的就是，一边喝酒，一边看…… 世界杯！ 第一千五百九十二章 世界杯 “哥，今个意大利对尼日利亚，你猜谁能赢？” 李天明坐在沙发上，看着天满一会儿弄来一兜酱牛肉，一会儿弄来一袋花生米，电视里宋世雄还在絮絮叨叨的介绍着两队之前的成绩。 “我猜中国赢！” 呃…… 天满正趴在地上，在办公桌底下摸索着，闻言动作一怔。 “我倒是也想让中国赢呢，谁让咱们不争气，连个屁大点儿的小国家都弄不过呢。” 终于，被天满藏在办公桌底下的酒被找了出来。 “哥，你就瞧好吧，今天啊，准得是意大利晋级。” 李天明笑了。 “你还真成球迷了。” “我也不想成球迷，可总看球赛，觉得还真挺有意思的，要不是振海岁数大了，我就送他去踢球。” 说着话，又翻腾出来两个杯子。 “等会儿啊，还有点儿羊脸肉。” “你藏多久了？这个天儿还能吃吗？回头再把你给拉死。” “放心，放隔壁冰箱里了，酱牛肉是我今天买的。” 李天明拿起一块儿闻了闻，还真没有酸味儿。 “你连着几天不回家，弟妹不念叨你？” “她现在一门心思都在振海身上，哪还顾得上我啊！” “咋了？振海又没考好？” “搁您弟妹眼里，振海就算考全校第二，那也是没考好。” 天满又弄来了几个盘子，把羊杂、酱牛肉都放里了。 “哥，喝着。” “你也不劝劝她？” “劝啥？该说的，我早就说过了，没用，那老娘们儿就跟走火入魔了一样，谁说啥都不管用。” “别把孩子逼得太紧了，你忘了前些日子。” 李天明说的是前段时间，有个初中的孩子因为期末考试没考好，让父母给联手打了一顿，孩子一时想不开，跳了海河，警察和消防队，连着捞了三天，才把孩子的尸首捞上来。 当时父母悔的，那个妈当场就疯了。 “放心，别人我不敢保证，您那大侄子心宽着呢，她妈说啥肯定听，就是不往心里去。” 这样就好，孩子成绩好，不如心态好。 明明一个个的都不是龙，不是凤的，非得逼着孩子成龙成凤。 “哟！巴乔！” 这时候，双方登场了。 因为海城海尔队的关系，李天明现在偶尔也看球，只不过不咋迷，不像天满，世界杯一开始，就跟疯了似的。 整天拉着李天明熬夜看比赛。 “哥，你信不信，今年世界杯冠军，肯定是意大利。” 呵呵！ 我不信！ 李天明上一世在手机上刷到过，巴乔在决赛场上罚丢点球的那段视频。 “你还是意大利的球迷啊？” “必须的啊！国内真球迷，谁不喜欢巴乔啊！” 不得不说，那小伙子长得是真精神。 “设备还得多久能到？” “这个你得问郑毅，要么问咱大外甥女也行，整个项目都是他们负责的，连采购都是他们项目组谈的，我这边就盯着基建。” 天满说的大外甥女自然指的是晶晶。 “那孩子咋样？” 李天明一直忙着河东的项目，根本顾不上其他的。 “我觉得挺好，别看年轻，做事有魄力，郑毅他们那帮老人儿对她的评价都特别高，说实在的，哥，让晶晶跟着吴老师搞研发，这才是浪费人才呢，我准备把她调到工程部去，这孩子往后能挑大梁。” 听到天满的话，李天明倒是挺意外的。 不过他之前和晶晶没怎么接触过，也就是几个月前，知道她被招聘到了海尔厂，联系这才多起来。 真要是像天满说的这样，李天明肯定要培养重用。 “找个机会，我和她聊聊。” “行啊！” 天满说着话，突然情绪变得激动起来，对着电视机破口大骂。 “我艹你姥姥的，会他妈的吹比赛吗？这哪犯规了？” 意大利的球员在一次拼抢的时候，被主裁判出示了黄牌。 “有你的啥啊？” 李天明对这些球迷的行为真是不理解了。 之前因为阿根廷被淘汰，竟然有人把电视机都给咂了，就好像阿根廷会给他换一台新的似的。 李天明看球赛也就看个热闹，谁输谁赢根本不往心里去。 “哥，这你就不懂了，真球迷都这样。” “跟疯子似的？” “你这么聊天就没劲了。” 天满说着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李天明一直觉得，天满看球是假，趁机喝酒才是真的。 “振兴住家里，没给弟妹添麻烦吧？” “她求之不得呢，振兴和秋秋，两个高材生帮着辅导振海，别人求都求不来。” 这倒是实在话，一个京大的，一个复旦的，这样的辅导阵容，振海成绩要是还提高不了…… 那就别逼孩子了。 “对了，哥，对振兴……你到底是怎么安排的？这小子行，学啥东西都快，在采购部待了一个礼拜了，那帮老油条每一个不服的。” 多新鲜啊！ 老板家的公子去实习，谁敢怠慢。 不过振兴也确实争气，去了一个星期，愣是把近十几年的老账都给捋清了，捎带手的还挖出了两个隐藏多年的蛀虫。 “你还好意思说呢，那两个人这些年吃拿卡要的贪了好几十万，你愣是不知道。” 呃…… 天满不禁面露尴尬。 “哥，这么一大摊子事，我这……哪顾得上这种小事啊！” 干采购的利用工作之便捞点油水，这本来就是默许的事。 天满也没咋当回事，只是没想到那两个人的胆子竟然真的大。 “往后多长点儿心吧，振兴的事……现在还早，不着急，等他毕业以后再说，这个假期，你让他把所有部门都给走一遍，熟悉一下企业运营的模式，学校里教的都是理论，还是得让他了解真实情况。” 将来振兴接班，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李天明未来所有产业都准备交给他来搭理。 如何培养出一个合格的接班人，李天明还是得慎重。 “行啊！将来让振兴接班，哥，你也能歇歇了，哎呦，真臭！” 意大利队的一次射门，没能打中目标。 “哥，最近你没咋关注海城海尔队的事吧？” 李天明靠在沙发上，感觉有点儿困了，点上一支烟，歇歇脑子。 “我哪有时间管这个啊！咋？又出啥事了？” “没啥事，10连胜了，冲A应该是稳了。” 李天明听了也没在意。 “哥，明年你还打算继续投资吗？” “到时候看情况再说。” 前前后后，李天明已经咂进去600多万了，可却收效甚微，他本心是不打算继续投了，没啥意思。 可又有点儿不甘心，好不容易冲上去了，要是因为资金的问题再掉下来，那不是白忙活了嘛。 “队里那个叫于根伟的孩子，是真有灵性，到现在进了12个球了。” 李天明不置可否的应了一声。 “哥，你这是想啥呢？” “你说我还能想啥？” 河东项目！ 天满自然能猜到。 “又遇上资金的问题了？” “愁啊！我现在是真后悔，早知道这个项目盘子这么大，当初真不应该答应卢书记。” “不是说等工程验收合格以后，就能批下一笔贷款了吗？实在不行找振华他老丈人帮帮忙呗！” “你以为人情债那么好欠呢，欠了不得还啊！” 要是可以的话，李天明真不想和苏家有太多的利益纠葛，可两边是亲家，就算真没有，搁别人眼里也不能信。 “管那么多干啥？有振华媳妇儿在，他们家还能坑你啊？” 李天明闻言笑了。 “还真不是没有可能。” 刚说完，尼日利亚的黑哥们儿就弄进去了一个。 0:1 天满支持的意大利队落后了。 第一千五百九十三章 足球热 “黑哨，这她妈的就是黑哨，哪反悔了，哥，你说说，哪犯规了？就是成心要把意大利给弄下去，妈的，臭不要脸的，玩不起就别他妈的玩儿！” 天满就像是让人给踢了尾巴骨似的，在李天明面前一个劲儿的转圈圈，还非得拉着他评评理。 可问题是…… 这又不是李天明吹的，再说了，他哪知道犯没犯规啊！ 不过说起来，意大利也的确是够悲催的。 比分落后，踢到七十多分钟了，还给罚下去一个，这比赛还踢了屁啊！ 最倒霉的就是意大利刚换上来的那个小矮个儿。 宋世雄说他这届世界杯第一次登场。 结果，踢了有……大概其有十分钟吧！ 一次反抢，动作可能是大了点儿，结果就被罚下去了。 这个裁判也忒不懂人情世故了。 人家好不容易有个表现的机会，好歹让人家把这场比赛踢完了啊！ 充其量两条烟钱的事，也不知道是意大利太抠门，还是这个裁判太较真。 “完了，完了！” 天满发泄了一通，一脸绝望的瘫坐在沙发上。 “行了，至于嘛，又没让你输房子输地的。” 李天明的安慰也没走心。 不对啊！ 意大利应该是进了决赛的。 难道上一世刷到的视频都是AI制作的，真实的历史是，意大利早早的就输给了尼日利亚的黑哥们儿？ 还是说，因为他的缘故，历史发生了改变？ 这么多年，李天明也就去过一次德国，还能影响到大老美那边？ 李天明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国内不知道有多少人和天满一样，如丧考妣。 都在为意大利的前途命运担心。 这帮人…… 都是闲得慌。 10打11，比分又落后，还有十几分钟，比赛就要结束了。 无论从那方面来看，意大利都注定要死逑了。 “不一定输，不一定输，我们还有巴乔，我们还有巴乔。” 天满又像是被啥东西上身了似的，突然就支棱起来了，嘴里还神神叨叨的念着。 这死出，李天明都想捶他一顿了。 有你的嘛啊？ 赛场上，意大利发动了疯狂的道理。 少打一人的情况下，愣是把尼日利亚队压在了半场动弹不得。 早干啥去了？ 明明实力占优，非得打啥防守反击。 那个主教练脑袋瓜子绝对有坑。 这就好像两个人打架，一个身高体壮，身怀绝技，另一个五短身材，瘦小枯干，一电炮就能解决的事，可那个壮汉非得畏手畏脚的试探，直到让人家掏了裆，这才想起来反击。 阴沟里翻船也是活该。 意大利攻得很凶，但效果却不咋样，那多数情况下，都是靠着巴乔的个人能力在拼杀。 “还喝不喝了？” 天满没说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那一脸丧气的臭德行，感觉像是在吃意大利的席。 “秋秋工作的事，你是咋考虑的？” 李天明赶紧岔开话题，要不然他怕自己忍不住，真削天满一顿。 秋秋再有一年就毕业了，现在也该考虑孩子的未来了。 听李天明提起秋秋，天满总算是从痛失所爱中缓了过来。 “我想让她回海城，无论是来公司，还是进机关都行，可那孩子……” 秋秋这个孩子从小就心重，除了李天明和宋晓雨，还有甜甜，跟谁都好像隔着一层。 对此，天满也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她跟我说，想留在上海那边，可这也……太远了。” 天底下为人父母的都一样，总希望孩子能留在自己身边。 “哥，她听你的，你啥时候有时间，跟她聊聊呗！” 李天明点点头。 “行，我和她说说。” 李天明同样不希望这个侄女留在上海。 如果去了那边能有更好的发展也行。 可明明家里能安排好一切，她也能轻轻松松的过日子，为啥还要没苦硬吃？ 实在是犯不上。 “我艹！” 李天明正琢磨着怎么劝劝秋秋，突然，天满吼了一嗓子，把他吓得，差点儿把打火机给杵脸上。 “你要……” “进了，进了，进了！” 天满扯着个大驴嗓子，激动得嗷嗷叫。 “巴乔，巴乔，巴乔！” 呃？ 李天明这才注意到，电视里，意大利队正在庆祝进球。 被队友包围着的正是巴乔。 扳平了？ 眼瞅着比赛就要结束了，巴乔愣是凭借着一己之力，将意大利队从悬崖边上拉了回来。 这帮黑哥们儿，也不行事儿啊！ 煮熟了，送到嘴边的鸭子都能让它飞了。 两队这下又回到同一起跑线了。 天满的精神头也重新回来了。 “哥，喝酒！” “哪还有酒啊？” “没酒了？那不能够。” 天满说着，直接趴在地上，从沙发底下又弄出来一瓶子。 “你到底在办公室里藏了多少酒啊？” 以前咋没发现，天满这么馋酒。 “就这一瓶了，剩下的都让您弟妹给搜刮去了。” 呵！ 得亏有个人管着，要不然这小子能变成个酒腻子。 “最多一人再来一杯。” 本来熬夜看球，睡得就晚，再喝多了，明天更起不来了。 “行，那咱哥俩……喝着看。” 得嘞！ 不把这瓶子酒给报销了，天满是没打算完。 电视里，扳平了比分的意大利队攻势如潮，完全看不出是少一人作战的样子。 天满这会儿也来了精神，又开始给李天明普及足球知识，把李天明说得是昏昏欲睡。 常规比赛时间结束，双方进入加时赛。 “哈尔滨那边的厂子，现在啥情况了？” “已经稳定运行了，走的那位王秘书的路子，现在外销大鹅，这几个月的销量不错，哥，你找的那个人，就是叫马国明的，确实是个能人，八面玲珑的，各方面关系维持的都挺不错的。” 李天明已经有段时间没关注哈尔滨那边的情况了。 不过上个月倒是在央视看到了一部7分钟的宣传片。 塞北风光。 主要就是介绍哈尔滨。 卢源听取了李天明的意见，宣传片里没弄那些高大上的玩意儿，主打的就是东北的风景和民宿。 “我也觉得挺好的，要不是因为太忙，我都想去玩玩了。” 天满也看了宣传片，他的反应正是当初李天明希望达到的效果。 就是不知道有多少人意动。 虽说，李天明在和卢源说起这个时候，表示现在开发东北旅游还太早。 可要是有机会的话，李天明自然也希望那里能尽快恢复活力。 “别说得好像我剥削你似的，你要是真想去，今年正月里，就带着弟妹和俩孩子去那边玩儿几天。” “那敢情好，哥，这可是你说的，别反悔啊！” “我犯得上忽悠你！” 嘿嘿！ 天满笑了，他早就想带着老婆孩子出去玩玩了，可厂里这么多事，根本离不开。 “我艹！” 天满又是一声惊呼。 李天明也朝电视机看了过去。 只见一名意大利球员趴在地上，旁边是摊手耸肩，满脸无辜的黑哥们儿。 主裁判小跑着到了事发地点附近，随手伸手朝着前面一指。 “点球，点球，点球……” 天满一跃而起。 激动得大吼大叫。 巴乔站在了球前，面容冷峻。 随着主裁判的哨声响起。 助跑，射门，一蹴而就。 意大利队完成了反超。 这个点球踢进去没多久比赛就结束了。 噼里啪啦…… 李天明一惊，仔细听了一会儿，好像真的有人在放鞭炮。 “天满，你听听，是不是有鞭炮声。” 天满也听见了，而且越来越多。 “不用问，肯定是庆祝意大利队晋级的。” 呃？ 大晚上的放炮，李天明还以为是有死人的呢。 原来是…… 真是闲得屁股疼。 第一千五百九十四章 抢占先机 “哎呀……打偏了，巴乔罚出的点球直接飞向了看台，比赛结束了，巴西队夺得了他们队史上的第四座世界杯，塔法雷尔振臂高呼，更衬得罗伯特.巴乔英雄落寞。” 历史最终还是没有在这个节点出现偏差，一切都如同上一世。 巴乔最终还是罚丢了那个点球，经过120分钟鏖战，巴西队最终凭借着点球笑到了最后。 一旁的天满双眼无神，那股子难受劲儿…… 李天明强忍着才没笑出声来。 至于嘛？ 当然了，连着熬夜看了这么多天的球，说心里话，李天明也挺喜欢那个马尾辫的。 但是，真不至于啊！ “咋就输了呢？” 天满这会儿都快神经了。 “咋就能踢飞了呢？” 李天明被烦的够呛。 “他就是踢进去了，意大利也不一定能赢。” 看了这么多场比赛，李天明也看出了一些门道，最起码规则勉强懂了。 巴乔在罚那个点球之前，意大利队已经被逼到悬崖边上了。 踢进去了，巴西队接着罚点球，而且，只要巴西队下一名球员将点球罚进去，还是巴西队赢。 上一世，很多人把意大利输掉比赛的责任，全都归咎到巴乔的身上，本来就很扯淡。 要是没有巴乔的话，意大利队早就在对上尼日利亚的时候，就已经滚回去了。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是巴乔的发挥，硬生生的将意大利拖进了决赛。 “我知道，可就是……这个球不应该罚丢了啊？” 李天明实在是懒得搭理这个神经病，终于结束了，以后都不用再熬夜了。 “你今个睡沙发，还是睡床？” 见天满还是念念叨叨个没完，李天明也懒得再废话，拿上烟和打火机，去了隔壁的会客室。 这么热的天，哪不能睡一觉的。 明天还得去京城呢。 预产期还有两个月，昨天晚上宋晓雨来电话，说是胎相不稳，有可能要住院。 李天明听到这个消息，哪还坐的住。 要不是当时太晚了，又下着大雨，他昨天就去京城了。 到了会客室，直接往沙发上一躺。 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梦里，巴乔罚进了那个点球，意大利捧起了大力神杯。 转天，李天明一直睡到九点才起。 去办公室看了一眼，天满早就不知道去哪了。 正准备吃了早饭就去京城，还没到食堂呢，就被郑毅给拉到了实验室。 “成了？” “运行稳定，其他各组试验也已经全部完成了既定测试，统计的数据，一切正常，可以定型量产了。” 哎呦卧槽！ 听到这话，李天明感觉浑身上下都舒坦了。 连日熬夜看球的疲惫，在这一刻，一扫而空。 “吴老师呢？” “还没起呢！” 呃？ “昨天吴老师熬夜了？” 郑毅面露尴尬。 “昨天我们在实验室看球，吴老师过来……跟我们一起看的。” 这老太太还是个球迷？ “你们咋想的，吴老师都多大岁数了，你们……” “我劝吴老师回去休息，可您也知道，吴老师她……” 听过谁的话啊？ “行了，行了，别解释了。” 已经过去了，还说那些干啥。 “定型的工作啥时候完成？” “很快。”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研发，终于有了成品，郑毅也显得非常激动。 “整机的专利申请材料，整理出来了吗？” “已经全部准备就绪。” 之前虽然申请了很多项专利，可如果整机专利不尽快攥在手里，前期的很多工作都等于无。 只有将整机专利申请下来，这才证明之前的研究可以用于常规商品的生产。 到时候，别人就算是想抢，都抢不走了。 “这才是重中之重，和公司法务那边结合一下，国内的，国外的专利都要尽快拿下，越快越好。” “明白！” 李天明看着摆在台子上的那台样机，尽管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可还是难掩激动。 “知道了！” 身后传来吴月华的声音。 李天明忙回头。 “吴老师，您咋不多睡会儿啊？” “睡不着，上了年纪，觉也没那么多了。” 吴月华说着走到了那台样机跟前。 身后还跟着晶晶。 “大舅，我犯错误了。” 李天明听得笑了。 “你犯啥错误了？” “我没看住吴老师，她昨天跟着郑部长他们看世界杯来着。” “那你看了没有？” “我……也看了。” 还真是全民足球热，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没落下。 “看世界杯怎么了？我老太太还能看几回？” 吴月华说着，将那台真正意义上的液晶电视机打开。 呈现出来的画面，明显要更加清晰，而且无论从哪个角度，画面都不会变形。 “真是个好东西啊！” 吴月华说着，看向了李天明。 就像当年的空气炸锅，还有电冰箱、空调一样，液晶电视机的设想也是李天明第一个提出来的。 只不过，电冰箱、空调当时在国外早就已经有了，电冰箱甚至连国内都已经具备了生产能力。 空气炸锅虽然还没出现，但是，同类型的产品在国外也能找到一些不太成熟的。 可液晶电视机却是刚刚进入理论研究阶段，此前也只有英国的一家公司尝试生产过，不过因为是单色的，没能得到普及。 此外也有一些采用液晶显示屏的商品，却都是那种小屏幕，运用也不是很广泛。 像这种液晶大屏的电视机，台子上摆着的这个，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台。 李天明是怎么知道液晶显像技术，可以运用到电视机上面的？ 明明完全不懂技术的一个人，是通过什么提出这个设想的？ 吴月华很是费解，不过她也并不一定非得得到一个答案。 每个人身上都有秘密，没必要去深究。 “天明，你……知不知道这项技术的意义？或者说……会带来多大的收益？” 李天明笑了：“大概能猜到。” 液晶显像技术运用到电视机上面，将会彻底打破电视机制造行业的现有格局。 不单单是国内，还有国外。 才用了新技术的显示屏不单单在图像分辨率上远远领先传统的电视机，而且，无论是节能，还是护眼等当面，都具有划时代的意义。 所带来的经济价值，自然也是难以估量的。 “知道就好，这项技术，还有进一步开发的价值，你……要好好利用。” 李天明闻言，不禁被吓了一跳，作为重生者，他当然知道液晶显像技术的价值，以及后续的开发潜力。 比如电脑，再比如…… 手机！ 吴月华又是怎么知道的？ 李天明心里想什么，吴月华并不知道，她做出这个判断，完全是基于科学技术的理论研究基础之上。 “好了，这个东西弄出来了，我也就放心了，以后，没重要的事，别来打扰我，我现在研究的课题，比这个更有意义。” 吴月华说的，自然是她的新型清洁能源。 并且在李天明的提示下，已经有了实用型的研究方向。 新能源汽车！ 一旦她的研究真的能替代传统的石油能源，对于中国的能源转型，那才真正是划时代的。 “您需要啥，随时和我说。” 液晶电视机的研发，是海尔厂支持的。 吴月华的新能源技术，从一开始，就是李天明个人出资。 这些年到底投进去了多少，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我还用得着和你客气？有了这个，提前一步占领市场，你可就更富裕了。” 听到吴月华这么说，李天明也笑了。 谁让他是海尔厂最大的个人股东呢。 “您说得对，更富裕了。” 第一千五百九十五章 不服不行 9月1日，海城、京城、上海、广州，崇信电器商行一共16家门店，同时将液晶电视机摆上了货架。 之前崇信电器商行的货架上也曾出现过电视机，不过都是国内其他牌子的。 海尔一直不曾涉足过电视机领域，突然出现的海尔液晶电视机，让一大早走进店里的顾客都感到稀奇。 “这液晶电视机和别的电视机有什么区别吗？” 有顾客打问，其实不用问，只是看也能瞧出不一样的地方。 屏幕更大，画面更清晰，而且…… 屏幕还是水平的，不像其他品牌的电视机，都带着一定的弧度。 最直观的是，别的电视机都是那种笨重的大脑袋，货架上的夜景电视机在体积上，要明显小了很多。 当然，现在还做不到后来那种超薄的液晶电视，可是，和当下市面上流行的大脑袋相比，只是看着就轻便了不少。 店里的售货员之前已经去海尔厂总部接受了为期一个礼拜的培训。 对于液晶电视机的好处，自然是如数家珍。 画面清晰，节能，护眼，这三个最有吸引力的优点说出来，立刻刺激不少顾客的购买欲。 拥有这么多优点，液晶电视机的价格自然也要比普通电视机的价格高出不少。 海尔第一款液晶电视机是28寸720p，全国统一售价6500元。 咝…… 听到售货员报出这个价格，很多人立刻打消了购买的念头。 现在大多数一线城市职工的月平均工资，也就是300到400块钱。 像上海、广州这两个城市的工资要高一点儿，平均也还不到500块。 花上一年多的工资，就为了买一台电视机，人们还没奢侈到这个份上。 但是，任何地方都有高收入人群，别人眼中的奢侈品，到了他们这里，最多也就是稍微肉疼一下。 很快，广州一家门店就售出了第一台液晶电视机。 有了第一个买的，立刻就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特别是在售货员说出，存货只有100台的时候。 更是直接刺激了人们的购买欲，特别是那些正准备给孩子结婚的家庭。 要是到时候新房里摆上这么一台液晶电视机，保准有面子。 贵点儿怎么了。 贵有贵的道理。 就那么一百台存货，手快有，手慢无，再不下手，可就只能干瞪眼了。 “你好，我要一台。” 一个60多岁的老头儿挤到了柜台前面，直接掏出钱包，数出了65张百元大钞。 “请您留下地址，我们店里负责送货上门，还有安装服务。” “不用了，我是开车来的。” 说完拿着售货员开好的单据，带着随行的下属去提了货，直接装上车就走。 这个老头儿正是李天明的老朋友，为他的事业做出过长期贡献的东瀛老鬼子中野喜次郎。 虽然现在中国的对外贸易，早就不需要广交会这个固定的平台了。 民间贸易变得更加自由，但是，中野喜次郎还是喜欢经常来中国走走。 当初他不过是一个靠着中国的手工艺品养家的普通小商人。 无意间成了睡莲五叶电风扇在东瀛的代理商，让他的事业一下子进入了快车道。 这些年他靠着中国的电器产品进出口生意，赚得盆满钵盈，尽管有人骂他是民族败类，可他却丝毫不在意。 败类？ 国内那些生产家用电器的企业，有本事做出比海尔更加物美价廉的商品，重新拿回被抢占的市场。 对着他一个经销商狂吠什么？ 刚刚他也是无意间走进了一家专营海尔电器的商行，没想到看见的一幕，让他瞬间呆立当场。 海尔终于也要进军电视机行业了吗？ 中野喜次郎在店里驻足良久，听着售货员讲述了液晶电视机的各种优点，最终还是没忍住好奇心买下了一台。 回到酒店，中野喜次郎便迫不及待的让下属将电视机安装好。 按下开机键。 屏幕立刻亮起，不像那种显像管的电视机，还需要几秒钟的预热才能有画面。 这台液晶电视机的延时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苏巴拉西！” 看着清晰的画面，中野喜次郎也不禁发出了一声感叹。 同时也想到了很多年以前，李天明曾和他说过的一句话。 终有一天，中国生产的各种家用电器，会走进每一个东瀛家庭。 当时，中野喜次郎的反应是嗤之以鼻。 且不说，家用电器种类繁多，有些更是集中了众多工业领域综合实力，以当时中国的工业能力，想要做到这一点无异于痴人说梦。 他代理销售中国的家用电器，在东瀛之所以受欢迎，最主要的原因还是…… 便宜！ 这也意味着即便中国生产的电器能够进入东瀛市场，也只能处于市场的低端，高端市场始终还是东瀛本国商品的天下。 可现在呢？ 中野喜次郎再怎么不想承认，也不得低下了头。 海尔生产的电冰箱、洗衣机、空调，虽然依旧被视作低端产品，但其性能已经完全不弱于高端货了。 并且，海尔一直没有放弃新技术的研发，产品还在不断的迭代，迟早有一天，东瀛本土那些自诩高端的商品，将会被海尔这个品牌打压到彻底失去本国市场。 现在这个液晶电视机更是…… 中野喜次郎知道，东瀛有好几家专门生产家用电器的大企业都在研发将液晶显像技术运用到电视机上。 可这么多年，一直没能在技术上有所突破。 之前好像听说夏普集团在技术上有所成就，但是将技术转化为商品，依旧遥遥无期。 自家还没有攻克的技术，如今中野喜次郎竟然在中国的商场里，看到了成熟的商品。 而且…… 应该就是这个了。 中野喜次郎不懂技术，但是，凭借着直觉，他知道这就是那些大企业想要的东西。 此刻再想起李天明当初的话，他已经不觉得是戏言了。 原来李天明一直在朝着那个目标努力，并且还取得了让他为之侧目的成果。 甚至于，中野喜次郎觉得自己当初应该是理解错了李天明那句话的本意。 李天明真正要说的应该是…… 迟早有一天，东瀛人会离不开中国产的家用电器。 想到这里，中野喜次郎不禁深吸了一口气。 以前觉得李天明是狂妄无知，现在才发现，真正无知的人是他。 他想不明白，这个国家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第一次来中国的时候，这里的商品只有那些黏土工艺品，还有刺绣。 这才过去了多久啊？ 东瀛人真的要离不开中国生产的家用电器了。 早知道，这个领域本应该是东瀛的专长，现如今…… 竟然易主了。 “装好，立刻去办托运，我们今天就回国。” 下属应了一声，将电视机拆了装箱，抱着下楼了。 “李先生，你还真是让我大吃一惊啊！” 中野喜次郎喃喃自语，作为商人，他对于商机的敏锐把控自然是要远超常人的。 液晶电视机如果出现在东瀛，对于传统电视机市场的震撼，绝对是颠覆性的。 小企业倒闭，大企业被迫转型，如果想要继续在这个市场上生存，唯一的办法就是与李天明合作。 中野喜次郎和李天明长期合作，以他对李天明的了解，关于液晶电视机的相关专利恐怕早就被李天明攥在手里了。 相关专利涉及范围之广，恐怕是任何一家专营液晶电视机的企业都绕不开的技术壁垒。 当天晚上，中野喜次郎便出现在了位于大阪夏普公司总部。 联系上了他的一位老朋友，随后中野喜次郎便被带到了一间办公室。 “早川先生，您也许对我带回来的这件商品会非常感兴趣。” 第一千五百九十六章 攥住了东瀛人的命根子 早川秀次，夏普公司社长的小儿子，同时也是研发部的主要负责人，接到下属的电话，得知中野喜次郎这个民族败类前来拜访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让那个老八嘎有多远滚多远，最好滚到富士山口，直接跳下去算逑。 作为一家电器商品的生产企业，夏普集团同样面临着来自中国的廉价商品的冲击，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中野喜次郎，他要是能待见对方，那才是有鬼了呢！ 可在下属的再三请求之下，早川秀次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他也想弄清楚，中野喜次郎到底想要干什么。 结果刚一见面，中野喜次郎就让人把一个大纸盒子放在了桌子上。 干哈？ 送礼贿赂我？ 感兴趣？ 你要是现在就死个屁的了，去参加你的葬礼，我倒是很感兴趣。 可是，当中野喜次郎亲手将盒子里面的东西，拿出来的时候，早川秀次立刻就不淡定了。 电视机！ 而且是…… 直屏大尺寸的电视机！ 这个时候，早川秀次才终于注意到，那个纸盒子上面印着海尔的LoGo，两个只穿了一条裤衩的小男孩儿抱着彼此的肩膀，朝前面竖起大拇指。 就好像是在朝向他。 傻逼，我们的产品才是最牛的！ “早川先生应该不陌生吧？” 中野喜次郎轻轻在电视机上面拍了拍。 “我听说，夏普公司一直在研发液晶显像技术，并且有意向将其运用在电视机的制造上面！” 早川秀次的脸瞬间黑了几分，他知道这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事实上，东瀛有好几家专门制造电器产品的公司，都在做这方面的研究，偶尔取得一切成果，就会立刻在报纸上发布。 夏普公司就曾多次公开表示，要开启一个电视机的新时代。 现在新时代是别想了，跟风吃屁倒是有机会。 中野喜次郎肯定不会无缘无故拿着这么一个刺激他的东西过来。 也就是说…… 中野喜次郎长期合作的海尔公司，已经在液晶显像技术上取得了重大突破，并且早于夏普将其商品化了。 “中野先生，这台电视机是……” “我刚刚从中国广州的一家电器商行购买的，第一天上市，售价6500元人民币。” 呃…… 6500元人民币！ 这个价格，如果放在东瀛的话，最多也就能买到一台老式的电视机，而且还是那种小屏的。 深吸了一口气，早川秀次努力控制住内心不停翻涌的情绪。 如果中野喜次郎说的都是真的。 夏普公司这些年在研发上面的投入都要打了水漂，同时，公司目前的主业，也将遭遇毁灭性的打击。 更便宜，画面更清晰，更加轻便的电视机一旦出现在东瀛市场，夏普现在主营的老式电视机还有个屁的市场份额。 “中野先生，可以演示一下吗？” “当然可以，需要一个接线插座！” 早川秀次立刻让人去准备。 很快电视机便接上了电，中野喜次郎按下遥控器上的开机键。 屏幕亮起，因为没有信号，只是深蓝色的大屏。 但是，这已经足够了。 早川秀次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夏普完犊子了，这下不用再和两个哥哥争家产了，哥仨带着老爹老妈，找个繁华地段要饭去吧！ 一旦这种电视机被引入东瀛，夏普集团倒闭是迟早的事。 “海尔真的已经掌握了这种技术？并且已经实现了商品化？” 早川秀次看着屏幕，满脑袋都是疑问。 “早川先生，这是毋庸置疑的！” 听到这句话，早川秀次彻底死心了。 “中野先生，你来的目的是什么？” 中野喜次郎关掉电视，笑着说道：“也许……我们可以合作。” 合作？ 早川秀次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疯狂的念头，剽窃海尔的技术，然后到国际法庭去打专利官司。 但是这个念头立刻被他抛到了脑后。 人家都已经商品化了，傻逼才会相信，这项技术是夏普先开发出来的。 当然也不是没心相信，只可惜那个会相信的人现在还不是美国的大统领。 “中野先生想要怎么合作？” “不是和我直接合作，我可以牵线搭桥，让夏普公司和海尔公司实现合作共赢！” “分享技术？” 早川秀次皱着眉问道。 除非对方疯了。 否则的话，掌握了整机专利，没有人会拿出来与别人共享。 “那要看夏普公司，有没有能让海尔感兴趣的东西了！” 早川秀次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夏普对于液晶显像技术的研发已经持续了多年，自然也有一些独到的技术专利，比如……净离子群。 可是那项技术被夏普当成了不传之秘，是公司的核心技术。 看到早川秀次的反应，中野喜次郎便立刻意识到，自己猜的没错。 搞了那么多年的研发，怎么可能没有一点儿拿得出手的东西。 “早川先生，现在可不是犹豫的时候。” 命根子都被人家攥住了，还抠抠搜搜的。 “如果海尔已经申请了整机专利的话，夏普公司在液晶显像技术上的任何专利，都无法实现商品化，也就没有任何意义。” 这句话直击命门。 作为一家制造企业，再怎么核心的技术，如果没办法实现商品化，都没有个卵用。 呼…… 早川秀次吐出了一口气，抬头看向了中野喜次郎。 “如果合作达成的话，中野先生希望得到什么？” 中野喜次郎强压下内心的激动，故作云淡风轻的说道：“我做了大半生的贸易，也想要有一份实打实的基业，传给我的后人。” 这种泰山崩玉面而色不改的本事，中野喜次郎还是跟中国人学的。 话说得并不算隐晦，早川秀次也已经听明白了。 中野喜次郎这是想要夏普公司的股份。 可一直以来，夏普作为家族企业，到现在甚至都不曾上市，加入外人的股本，这恐怕是家族成员谁都不愿意看到的。 但是，他现在似乎没有别的选择，命根子都在别人的手上，他要是不同意的话，说不定中野喜次郎立刻就会去找海尔谈合作，要不了多久，海尔的液晶电视机就会出现在东瀛市场，到了那个时候…… 夏普的股份就是一堆废纸，狗屁都不值。 “我需要和社长商量一下！” “当然可以！” 中野喜次郎说着站起身，笑着看向早川秀次。 “这台电视机就当是送给早川先生的小礼物了！” 说得再多，不如看到实物的冲击更大。 夏普的那位当家人，看到这个东西以后，就算是再怎么不情愿，也得老老实实的低头。 “多谢中野先生了！” 中野喜次郎被送到了大门口，坐上车的时候，再也没办法像刚才那么平静了。 夏普这边让他给唬住了，那么海尔那边…… 玩套路，中野喜次郎自问三个他捆在一起都不是李天明的对手，只要实打实的输诚，而且，还要防备着夏普绕过他去接触海尔。 这个时候，就需要体现出他的价值了。 想着，中野喜次郎拿出了电话，拨通了方才的那个号码。 “田中君，晚上老地方见，很久没在一起喝酒了。” 对面犹豫了片刻，才答应了下来。 与此同时，远在京城的李天明还不知道，他已经被莫名其妙的拉进了一场三方交易。 此刻的他正满脸厌烦的看着坐在对面的周卫华，还有和他一起的那个…… 高丽棒子！ “有啥话就说吧，我今天订好了要和我小女儿去买东西，被你一个电话叫出来，已经惹得我闺女不高兴了！” 第一千五百九十七章 合作个锤子 小四儿的录取通知书上个月就收到了，京大物理系，这下成了靳小琪的侄女兼小师妹。 742分的总成绩，甭管全国哪一所高校，小四儿都可以划拉着随便挑。 知道自家小闺女的学习好，可是好成这样…… 还是挺意外的。 当初振华的高考成绩下来的时候，李天明都觉得光宗耀祖了，后来振兴的成绩，更是让他自豪到了好几天都仰着头，直到小四儿提前两年参加高考…… 这大概就是天才了吧？ 最近这些年，国内天才热炒得正凶，小四儿这也算是横空出世了。 而且，她和两个哥哥还不一样，振华和振兴都是勤奋努力型的。 小四儿呢？ 在家的时候，李天明就没看到她主动学习过，平时总是把自己关在屋里，以为是在看书，结果也确实是在看书，只不过看的不是武侠小说，就是科幻杂志。 也只有被宋晓雨强逼着，才不情不愿的写几张卷子应应景。 可就是这么吊儿郎当的学习态度，从小学一年级开始，小四儿就没让第一名旁落过。 性子像极了甜甜，可智商却走向了另外一个极端。 过年的时候，小四儿说要提前参加高考，宋晓雨还不同意，觉得太冒险了。 还是因为李天明支持，这才让她如愿。 当时，李天明的想法很简单，试着去考一次，考不好，大不了再复读一年。 一直等到送小四儿进考场，这丫头才和李天明吐露实情。 “高中教的都太弱智了，一点儿意思都没有！” 听听，这说的都是啥话，让周围的考生听见，还不得当场气死几个。 可最终的结果证明，小四儿确实有狂的资本。 满分750，她考了742，扣掉的8分，大概率还是因为她那一笔羞于见人的破字。 至于选择京大的物理系，也并非小四儿的兴趣，事实上这丫头根本没啥兴趣爱好，如果说有的话，那就是胡吃闷睡。 如果李天明和宋晓雨对她说，不上学了，回家待着，爸妈养着你。 这丫头肯定乐颠颠的扛着被窝卷就跟着回家，不到吃饭都不带出门的。 之所以选这个，是小四儿闭着眼睛捻阄，恰好抓到的。 今天本来李天明已经答应了，要带着小四儿去买大哥大，她早就想要一个了，可宋晓雨一直不答应，说了要等她上大学才给买。 现在大学录取通知书都到了，宋晓雨总不好食言，拖到今天实在拖不下去了，才给李天明打电话，让他来京城。 结果刚进市区，周卫华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李天明也不知道他咋有自己的电话号码。 原本不准备搭理的，可周卫华说有非常重要的事，这才不情不愿的过来。 一见面，李天明就察觉到和周卫华在一起的那个不是中国人。 别问咋看出来的。 天朝上国子民，天生就有一种隐于内的气派。 而周卫华身边的那个，看着就透着一股子小国寡民的穷酸气。 听到李天明的话，周卫华也觉得憋屈。 对方通过乐天集团联系到他，然后被带到了做领导的大伯面前，也不知道说了啥，大伯随即便指派他全程陪同，尽力配合。 再然后…… 就是约见李天明了。 “有事赶紧说，我闺女还等着我呢！” 那个高丽棒子叽里咕噜的说了半晌，听得出来，不是高丽话，是英语，可英语为啥要加进去几个思密达？ “李总，这位是高丽LG集团的具俊熙先生，他这次来，是想与海尔集团达成一项合作！” 你扯犊子呢？ 他说了足有半分钟，你一句话就给整完了？ 压缩包？ “啥合作，说清楚点儿！” 周卫华和那个具俊熙有叽里咕噜的说了半晌。 “海尔公司今天新上市了一种新型的电视机，对其中的一些技术，具俊熙先生非常感兴趣。” 呵！ 这么快就知道了？ 具俊熙得知海尔新上市的液晶电视机，同样也是源于意外。 他的一名下属来中国旅游，恰好看到了朝阳区崇信电器商行外面关于液晶电视机的宣传海报。 在了解了具体情况之后，第一时间便向具俊熙做了汇报。 具俊熙最开始根本没当回事儿，在他看来，中国人或许在某些方面有那么一点儿小聪明，但是在科技领域，跟他们大高丽根本没得比。 可是，下属反复强调，具俊熙最终还是意动了，如果是真的，LG集团之前在液晶现象技术上所有的投入，都没有了任何意义。 于是便第一时间赶到了京城，在进行了确认以后，他才意识到了事态严重。 当然了，LG集团的业务范围非常广，家用电器只是很小的一部分，就算是失去了这部分业务，也不至于像夏普那样伤筋动骨，乃至破产倒闭。 可蚊子再小也是肉，而且液晶显像技术不单单可以用在电视机上面，未来的开发潜力巨大，并且一旦握在手里，就能对国内的其他几家财团形成技术壁垒。 这才是具俊熙真正看重的。 对于海尔集团现在掌握的技术，他势在必得。 “他感兴趣，我就得合作呗？” 周卫华被噎得一阵憋气。 堂堂国外知名高校的金融博士，国家重点培养的人才、储备干部，在李天明的眼里，好像就是个…… 没事找事的欠儿登！ “李总，我没逼着你一定要合作，但是，LG集团这次派代表过来，是准备要在国内投资建厂，这件事意义重大，我希望你能慎重对待。” 且！ 李天明满脸不屑。 “你上次带着那个乐天集团的，也说是意义重大，不就是个开小卖部的嘛，至于那么上赶着的！” 大型连锁超市，在李天明眼里竟然是个开小卖部的？ 周卫华感觉自己的血压在一个劲儿的往上飙。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他负责的项目，最后都要找上李天明。 这人就好像他的克星一样。 家里安排联个姻，结果对象成了李天明的儿媳妇。 乐天来华投资，大伯交给他负责，结果人家看中了一块地，开发权却在李天明的手里。 现在比乐天更加庞大的LG财团也要来华投资，看中的技术同样是李天明的。 怎么每次遇到李天明就没好事呢？ 还不光是克他，他堂哥周卫国同样是栽在李天明的手里，几次较量，周卫国还没来得及掰开架势呢，就被李天明一顿闷拳，揍得屁滚尿流，现在连家族的资源都不在给周卫国了。 周卫华感觉自己要是再来这么两回的话，迟早也会被家里放弃。 “李总，具代表的意思是，希望能与海尔共同开发那项技术，实现互利共赢！” “没兴趣！” 李天明没有片刻犹豫。 他当然不排斥合作，如果对方拿出十足的诚意，当然了，关键是，要让他捞足了好处，甭管是高丽棒子，还是东瀛鬼子，哪怕是大老美，该合作的时候，还是会合作的。 可对方叽里咕噜的说了半晌，就那么一句话，看中了海尔的液晶显像技术，然后就被别的了。 这叫个狗屁合作？ 合作个锤子！ 具俊熙不知道李天明和周卫华在说什么，但是听李天明的语气，似乎并不是很顺利。 叽里咕噜的又说了一大堆。 周卫华面露不耐：“具代表说，如果李总答应合作的话，LG集团可以为海尔提供必要的资金支持，将那项技术实现利益最大化。” “没了？” 呃？ 周卫华一愣，仔细回忆了一下具俊熙说的话，好像是…… “没了！” “你管这叫合作？我把技术共享出来，他屁都不拿，这叫巧取豪夺。” 周卫华闻言，想了想，感觉李天明说的…… 不无道理啊！ 第一千五百九十八章 要饭都不端个碗 合作最起码得先有一个基础。 你拿出一些我感兴趣的东西，然后我再拿出一部分你感兴趣的东西，双方才有的谈。 现在的情况却是，具俊熙要求李天明把浑身上下的口袋都掏干净了，他轻飘飘的一句“资金支持”，然后就没别的了。 周卫华都觉得，如果自己是合作方的话，也会直接一个大嘴巴子抽过去，让对方的脑袋稍微清醒一点儿。 别他妈把老子当弱智，oK？ 想到这里，周卫华干脆把李天明话直译给了具俊熙。 具俊熙闻言，立刻皱起了眉。 叽里咕噜思密达！ “他说，LG集团和你的海尔公司，实力不对等，很难实现你想要的公平，想要合作的话，必须你先拿出足够的诚意，至于LG集团，会在适当的时候，给予海尔公司必要的技术支持。” 现在又开始解压缩了？ 明明就两句话，周卫华又弄出了这么一大堆，不过想来意思应该大差不差。 李天明被这话给气笑了。 “你告诉他，是他主动上门来求着我合作的，我没打算和什么LG，或者是JqK合作，别用一种施舍的语气和老子说话！” 说完，李天明抬手一指具俊熙。 “翻给他！” 我是你的下属啊？ 周卫华没好气的瞪了李天明一眼，还是如实转述。 “呀……西……” “你让把他把最后那个字给我咽回去！” 李天明啪的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把对面俩人给吓了一跳。 周卫华立刻想到了上次被李天明扇嘴巴子的那个乐天代表。 赶紧提醒了具俊熙。 “他敢动手打我？” 具俊熙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 屁话！ 你还多点儿啥啊？ 那小子外号活阎王，别说是你了，就算是把高丽的大统领弄来，敢在他面前犯葛，也是照打不误。 “你如果开口骂人的话，他打了你，也不用承担法律责任。” 呃…… 具俊熙有点儿懵，他想不明白，自己是堂堂大高丽LG财团的商务代表，这么高贵的身份，居然真的会敢有人打他。 转头看向李天明，见对方黑着脸，具俊熙还是选择明智了一把。 好汉不吃眼前亏。 “周先生，请你告诉他，液晶现象技术在他的手里并没有得到充分的开发，这是对高端科技的浪费，如果他愿意合作的话，未来的研究成果，LG集团愿意与他共享，带来的经济利益将会是非常可观的！” 周卫华听着都无语了，这帮高丽人怎么一个一个的都跟弱智、脑残、大傻春一样啊！ 变着法的就想空手套白狼。 啥都不付出，就要别人的全部。 完事儿还想着让人家感恩戴德。 要饭的都不知道自己也得端个碗。 傻子也不能答应啊！ 这破差事，怎么就非得安在他的头上。 把具俊熙的话原样翻译了一遍。 “李天明，我觉得……要不你直接把桌子掀了，带着你闺女买东西去吧！这二巴恳子根本没办法沟通。” 呃？ 李天明没想到周卫华会说出这么一句，本来还挺烦这个人的，现在发现…… 其实还挺不错的嘞！ “周卫华，你是不是也觉得这人挺傻逼的！” “何止是傻逼，我觉得他根本就没长脑子，我怀疑高丽人是不是都这样？” “差不多，无知，狂妄，莫名其妙的自信，还带着一股子爱谁谁，我就这么不要脸的豁达！” 噗…… 周卫华正要喝口水，听到这话，直接笑喷了。 “精辟！” 说着，还朝李天明竖起了大拇指。 “我突然觉得你这人还不错！” 李天明也笑了：“同感，你直接和这个傻逼说吧，液晶显像涉及到的相关技术，还有整机专利，现在都在我手里，他要是真想合作，就拿出诚意来，否则的话，让他哪来的回哪去，还有一句……屁大点儿的地方，别总觉得自己是宇宙大国！” “最后一句就算了，容易引起外交争端！” 俩人嘀嘀咕咕的说了半天，具俊熙啥都没听懂，一脸萌蠢的在两人之间来回看。 “周先生，他是同意了吗？” 你哪个眼儿看出他同意了？ 裤子里兜着的那个？ “不，他完全不同意你的合作提议，并且，还让我转告你，相关的技术专利，特别是整机专利都在他的手里，LG集团如果想要合作的话，就必须拿出足够的诚意，否则的话，就不用继续谈了，另外，我提醒你一句，我和他接触过，这个人，如果没有足够的好处，你别想从他手里得到任何东西！” “呀……呃……” 这次没用周卫华提醒，具俊熙及时选择了闭嘴。 毕竟不是在他的大高丽，真要是挨上一顿捶，还真没地方申冤去。 如果液晶显像技术只能用于电视机，他根本不会这么上心。 可是根据集团科研部门的预测，这项技术的应用范围非常广，如果不能拿到的话，甚至LG集团未来在电子科技领域的发展都会受到影响。 既然李天明想要好处，那么…… “他想要得到什么？” 你狗日的过来，就没想着带个翻译？ “这不是应该他展现诚意的时候吗？我哪知道LG集团都有啥？给我拉几车泡菜过来？” 咳咳咳咳…… 周卫华发现李天明当真是个妙人。 具俊熙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伟大的LG集团，对方竟然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他还真冤枉李天明了，李天明是真的不清楚。 上一世他对高丽真不咋关注，国外主要的合作方要么是老美，要么是东瀛，或者是欧洲，高丽…… 除了泡菜，就是经常在手机上刷到的偶像明星。 “LG集团在化学产业，电子电器工程方面……” 就好像是显摆似的，具俊熙直接把家底都给亮了出来，叽里咕噜的说了好半晌，一会儿这项技术全球领先，一会儿那张技术独步天下。 周卫华都快跟不上翻译了。 “你可以理解为……LG集团在众多尖端科学领域，都有着极高的地位和……优势。” 具俊熙还真不是吹牛逼，作为高丽四大财团之一，LG在化学和电子科技领域确实非常牛逼。 可是…… 那和李天明又有个毛关系？ 难道LG财团还能把他们的核心科技拿出来，交换海尔的液晶显像技术？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至少目前来说，在液晶显像技术被彻底开发出来之前，还不具备太高的交换价值。 具俊熙看重的，应该是这项技术的开发前景。 既然已经被海尔抢占了先机，那就通过一些手段，抹平技术上的察觉，让自己也成为领先者。 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具俊熙希望通过秀肌肉，让李天明低头，他却是打错了主意。 说了半晌，眼见李天明没有一点儿反应，具俊熙也有点儿含糊了。 是我说得还不够清楚？ 既然如此，那就…… “如果李先生同意合作的话，我们可以进行技术交换。” 这已经是他能拿出最大的诚意了。 就不相信李天明不心动。 只可惜…… 具俊熙又一次错估了形式。 技术交换确实很诱人，但是，没有核心技术，就想拿走李天明拿捏别人命门的技术，分明就是在想屁吃。 “李先生！” 具俊熙突然起身，朝着李天明微微躬身。 “我们LG集团对于这次合作，有着很大的期待，所以……拜托了。” 我都把姿态放得这么低了，中国人，你最好也能见好就收。 就在这时候，李天明的电话铃声响了。 “喂！” 李天明的脸色突然变了，先是紧张，接着是狂喜，顾不上面前这两个人，起身就往外跑，一边跑，还一边喊。 “我有孙子啦，我有孙子啦！” 呃…… 具俊熙看着李天明离开的方向一头雾水，而周卫华则是…… 人家就是给你鞠个躬，你至于这么损嘛！ 第一千五百九十九章 哎哟！我的小乖乖 滴滴……滴滴…… 李天明焦急地按着喇叭，可前面的车依旧如同龟速一般，眼瞅着距离医院也就不到两里路，愣是拱不动。 都是他妈的高丽棒子耽误事，要不是他，李天明这会儿都已经抱上大孙子了。 这时候，电话铃声又响了。 “你到哪了？” 宋晓雨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给堵在半路了，孩子呢？没事吧？儿媳妇咋样？” “都好，都好，放心吧！” 要是能放心才怪呢。 距离预产期还有半个月，虽说现在生也勉强算是足月了，可是…… 苏明明一下子怀了仨，不够月份突然就生了，孩子万一要是有点儿啥事的话，这可咋整啊！ “都谁在那边呢？” “亲家母和亲家奶奶过来了，亲家说是在国外呢，也已经打过电话了！小五和长容刚到，小蓉去给明明做吃的去了。” “孩子真没事啊？” “都和你说了没事！” 宋晓雨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意。 “对了，都生的是啥啊？” “之前也曾去医院照过b超，可仨孩子转着圈儿的，就是不肯让大夫看他们是姑娘，还是小子。” “老大是孙子，老二是孙女，老三又是个大胖小子！” 宋晓雨说着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现在都是一家一个，振华两口子又都是公职，还是军人，肯定不能违反国家政策，现在好了，一下子就生仨，产量都快赶上她这个婆婆了。 “好，好，好！” 李天明的嘴也快笑歪了。 一胎三个，这得多大的福分啊！ 这证明啥？ 老李家的香火旺呗！ “你啊，赶紧给孩子想想名字，等过些天出院，还得办出生证明呢！” “对，对，起名字！” 起个啥名字好呢？ 孙女的好办，可两个孙子得按照字辈往下排。 振邦的孩子，李学工取名祥义，振华的两个儿子就叫…… 祥…… 祥个啥还呢？ 终于，这条路通了，往前开了没一会儿，直接拐进了妇产科医院。 把车停好，李天明一溜小跑着上了楼。 “爸，这儿呢！” 小四儿在外面等着，看到李天明，连忙挥手喊他。 “爸，可好玩儿了，仨小孩儿长得都一样！” 小四儿现在也顾不上她的大哥大了，满脸都是做了姑姑的兴奋劲儿 “那是你小侄子和小侄女。” 李天明说着进了屋，先和苏老太太，还有蒋婉打了个招呼。 “快来看看你孙子孙女！” 李天明小心翼翼地上前，生怕吵着了孩子。 三个孩子躺在一个加大的婴儿床里，身上盖着小被子，现在天热，可不敢把孩子裹得太严实了。 孩子的小脸儿红彤彤的，头发都是又黑又密。 “好，好啊！” 李天明说着，转头看向了病床上的苏明明。 “明明，给咱家立功了，立大功了！” 说完，突然又想起来。 “你在电话里也没说清楚，明明是顺产，还是……” “顺产，刚进产房没有五分钟呢，老大就出来了，接着就是老二，老三，我生振华他们四个的时候，可没有这么顺当！” 呵呵！ 李天明听着，笑得合不拢嘴。 “顺产好，少受一回罪！” 正说着话，躺在中间的那个孩子皱了皱眉，张开小嘴就哭了。 “诶呦，我的小乖乖哦！” 李天明伸手想摸摸孩子的小脸儿，可他刚从外面过来，还没洗手呢，又赶紧缩了回去，只是俯身看着三个孩子。 宋晓雨赶紧把中间那个抱了起来，轻声哄着。 可孩子都一样，一个哭，其他的都跟着一起哭。 一时间，产房里别提多热闹了。 苏老太太和蒋婉也连忙上前，帮着一起哄。 老太太还好，可蒋婉…… 明显没怎么带过孩子，之前也听苏明明说过，她从小就是奶奶带大的，父母工作忙，有的时候，一个月都未见得能见上一回。 李天明见状，赶紧去洗了手，从蒋婉的手上，把他的小孙女接了过去。 小娃娃身子软，可不能窝着了。 “爸，给孩子取好名字了吗？” “孙女的取好了，夏天生的，就叫李夏，让咱们小宝儿一辈子不受冷，不受冻，平平安安一生！” “夏夏！” 苏明明听了，也觉得这个名字挺好。 “俩秃小子呢？” 刚生完，苏明明就开始偏心了，闺女是宝，俩儿子都是秃小子。 “他们这辈排‘祥’字，老大叫祥仁，老二叫祥智。” 仁义理智信！ 振邦的孩子占了一个义字，李学工取名的时候，显然是想把仁字留给振华的孩子。 至于祥理，就给天满的孙子留着吧！ “都挺好的！” 名字就是个代号，苏明明也不挑。 “通知振华了吗？” 李天明看着怀里的小孙女，随口问道。 前段时间，振华跟着他的导师出差去了海南文昌，按计划应该下了礼拜就回来的，正好能赶上孩子出生。 谁知道，三个小家伙着急了，想要早点儿看到这个世界。 “振华的电话没打通，他走的时候，留的那个备用号码打通了，也给振华留言了！” 振华现如今所在的单位具有保密性质，平时还好，可一旦出公差，就意味着要执行重要任务，有的时候，还能知道去哪，可有的时候，连去的地方都不知道。 不过好在，蒋婉就是振华的领导，有丈母娘关照，振华两口子的工作至少不像当初天敬夫妻那样。 “刚才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在哪呢，我怎么听着还有人说外国话？” “有个外商谈合作。” 当着苏老太太和蒋婉的面，有些事，李天明也不方便说得太多。 “那你要不……” “不管他们，谁也没有我大孙子，大孙女重要！” 李天明说着，俯身在孙女的小脸儿上蹭了蹭。 上一世，他就盼着能有隔辈人，可闺女始终不愿意结婚，他也不想逼着闺女，最后，连唯一的闺女都走在了他的前面。 现如今…… 总算是如愿以偿了。 刚出生的孩子，都是皱巴巴的，可是，到了李天明的眼里，都是最好看的。 没一会儿，护士过来了，要给孩子喂出生以后的第一顿奶。 李天明来到病房外面，开始给家里人打电话，只要能想到的，都得挨个通知一遍。 “大娘，明明生了，您又多了三个重孙子，重孙女，老大和老三是孙子，老二是孙女，呵呵，对，对，对，振华这下子儿女双全了。” “三叔，提前生了，大人孩子都挺好的，过几天，等明明恢复一下，她娘家妈工作忙，照顾不了，我和晓雨给接回去，在老家坐月子！” “四叔，放心吧，都挺好的，孩子好，好着呢，您着什么急啊，早晚的事，您跟四婶儿说一声。” “王叔，是我，天明，我当爷爷了，哈哈哈……早点儿当爷爷有啥不好的，说不定将来我还能四世同堂，五世同堂呢。” “卢书记，我给你报喜，我儿媳妇刚刚给我生了两个孙子，一个孙女，啥三妻四妾啊，我儿媳妇怀的本来就是三胞胎！” “大姐，是我，晓雨忙着看孩子呢，生了，大人孩子都好，你最近身体咋样，没事就好，等我们回海城，带着孩子去看你！好，先这样！” 李天明一个电话接着一个电话地打，恨不能让所有人都知道。 他…… 当爷爷了！ 打了一圈儿，紧接着接到消息的兄弟姐妹，还有下一辈，全都打电话过来祝贺。 一直到快把电池都给打没电了，李天明才停止他的嘚瑟。 “哥，我大孙子，和大孙女呢？” 刚要回病房，天亮和靳小琪也到了。 第一千六百章 这是原则 苏明明产子，天亮早就得着了消息，只是因为工作的关系，一时脱不开身，等到下班，这才接了靳小琪一起过来。 看着吃了奶，又睡着了的三个孙辈，天亮也是一样笑得合不拢嘴。 “哥，这下咱家可真是人丁兴旺了！” 说着，还要伸手去摸摸孩子的小脸儿，被靳小琪一把给拍开了。 “你手那么粗，再把孩子给弄疼了！” 呃…… 天亮忙缩回手，尴尬地笑了。 “二婶儿，哪有那么娇气啊！” 苏明明笑着说道。 “孩子刚出生，娇嫩着呢！” 靳小琪看了会儿孩子，又来问苏明明的情况。 “放心吧，二婶儿，我好着呢！” 当初，刚知道怀了三胞胎的时候，苏明明也被吓了一跳，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这才导致胎像不稳，宋晓雨早早地就进京照顾。 好在她的身体底子结实，度过了危险期之后，倒也没出什么大事，可即便如此，还是在六个月的时候，就和单位请假回家养胎了。 孩子能顺利出生，苏明明现在也松了口气。 一帮人在医院围了一天，天黑前，天敬和白小玲也抽空带着妍妍过来了。 他们两口子调回京城以后，就把妍妍接到了身边。 这么多年一直忙于工作，妍妍全靠李学军和严巧珍照顾着，现在父母年岁大了，总不能还把孩子丢在老家。 而且，老家的教育资源，毕竟还是赶不上京城，把妍妍接过来，也是为了让她接受更好的教育。 时间一晃而过，苏明明在医院住了七天，这才回了家。 蒋婉要忙着工作，除了前三天在医院帮着照顾，剩下的都是宋晓雨和小蓉、还有靳小琪轮班伺候。 “累死我了！” 宋晓雨这会儿正趴在床上，李天明坐在一旁给她捏着肩膀。 毕竟不是二十郎当岁的时候了，那时候，几个孩子都是她一个人带大的，尤其是甜甜，这丫头就是来讨债的，抱着啥事没有，放下就哭。 宋晓雨经常一抱就是一宿，可就算是那样，她都没喊过累。 “要不……还是请保姆吧，仨孩子，你就一个人，咋忙得过来！” 河东区那边的项目离不开人，就连这七天里，李天明都要时常地过去，虽然有小蓉和靳小琪帮忙，可她们也都是一大家子人呢。 靳小琪的母亲前些日子又来京城看病，她还得两头忙活，根本腾不出太多的时间。 “不行，我的孙子孙女，交给外人，我可不放心！” 李天明已经提过两次了，宋晓雨都没答应。 “我缓两天就好，没事儿！” 说着，宋晓雨翻身坐了起来，穿鞋下炕，仨孩子又哭起来了。 好半晌，宋晓雨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 “睡下了？” 宋晓雨点点头，像是自我安慰一样地说道。 “等过了年就好了！” 过了年，孩子也大一点儿了，到时候就好带了。 “儿媳妇咋说的？” “还能咋说，交给咱们呗！” 振华的工作忙，苏明明等出了月子，也要回单位上班了，到时候，仨孩子交给谁？ 宋晓雨又不能一直在京城。 这里虽然干啥都方便，可她还是住着不习惯。 这大半年，要不是为了孙子孙女，她早就受不了了。 接着，宋晓雨压低了声音又说道。 “昨天在医院，亲家说的那句话……你没听明白？” 李天明闻言笑了：“我又不傻，还能听不出来他是啥意思。” “那你……咋想的？” “门儿也没有啊！” 李天明毫不犹豫的说道。 “不是我这人封建，可我老李家的孩子，咋也不能姓了苏！” 苏崇兴是昨天回来的，第一时间就到了医院看外孙子和外孙女。 他年轻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当爹，如今上了年纪，见着隔辈人，倒是懂得慈爱了。 在和李天明说话的时候，虽然没明着说，但明显存了想要让祥智姓苏的意思。 这种事放在以后并不算少见，家里孩子多的，分出一个随母姓，倒也算不上啥大问题。 苏崇兴和蒋婉就苏明明一个女儿，要是放在农村，这就等于是绝户了。 苏明明现在生了三胞胎，两儿一女，苏崇兴便动了心思，想要让祥智随他的姓。 要不是顾忌着苏明明给李家添丁进口，立了大功，李天明当场就得翻脸。 最后也只是装作听不懂，给含糊了过去。 他的孙子，凭啥姓苏。 说破大天也不行。 “咋？你愿意孙子随别人的姓？” “我当然不愿意！” 宋晓雨生了四个，都没想过让哪一个随她的姓。 子随父姓，在宋晓雨看来，这是天理，更是人伦。 “可要是……明明提出来呢？” “谁提也不好使，这是原则问题！” 甭管是谁的态度，李天明根本就不考虑。 李家的种，必须姓李，这事没得商量。 祥智真要是随了母姓，等到了春节，开堂祭祖的时候，让他咋往族谱上添？ 李家的族谱上，多出来一个姓苏的？ 就算是族里人看在他的面子上，不少多说什么，可祖宗也不能饶了他啊！ 后来人们常说，孩子是父母生的，随父姓，随母姓都一样。 这种说法，纯属扯淡！ 就算是随了母姓，到了外家照样是外孙子，自家这边呢？ 都不是一个姓，能算自家人吗？ 到头来，父母一时兴起的决定，受伤害的反倒是孩子。 两边不讨好，两边都拿他当外人。 “明明要是当真提了，你要是不好说，我和她说！” 宋晓雨忙摇头道：“不行，你是做公爹的，真要是和儿媳妇起了冲突，面子上不好看，还是……我说吧！” 说着又想了想。 “我明天先和明明提个醒，打个预防针，省得她爸妈主动提起来，她不知道咋张口！” “还是先别提了，再让儿媳妇心里有了疙瘩！” “睡吧，你也累了！” 宋晓雨点点头。 蒋婉今天也跟着一起到了家里，正陪着苏明明在东厢房。 那边有人，倒也不用宋晓雨再熬夜了。 一胎三个。 宋晓雨做了奶奶，心里当然高兴，可想想以后的日子，也不禁愁得慌。 好在家里妯娌多，到时候也不愁没人过来搭把手。 “你那边呢？咋样了？” 宋晓雨随口问了一句。 苏明明今天出院的时候，李天明去找陈小旭了，那边已经拿出了好几个广告创意。 李天明在其中挑了一起，多几年就准备开始制作了。 “外面的事，你就别跟着操心了，家里这一大摊子，还不够你忙活的！” “谁想操心了！” 宋晓雨说着躺下了，舒展着四肢。 还是躺着睡舒服啊！ 工作上的事，宋晓雨是从来不掺和的，反正都有李天明支撑着，她啥都不用管。 当年下乡插队，她还以为自己注定是一辈子的劳碌命。 谁能想到…… 自从嫁了人以后，就剩下享福了。 “放心吧，一切都有我呢，现在有了孙子孙女，我这干劲儿……可就更足了！” 祥仁他们几个没出生的时候，李天明总盼着底下的孩子能快点儿长大，到时候好接手他的事业。 特别是振兴开始在海尔实习以后，他更是恨不能立刻做甩手掌柜，把那么一大摊子都扔给振兴。 现在不行了。 当爷爷的人了，还得继续为隔辈人操持，不管咋说，总要在孩子们长大之前，给他们打下一片大大的基业。 想着想着，李天明睡着了，在梦里，他坐在一张太师椅上，身旁围满了大大小小的孩子，有的喊他爷爷，有的喊他太爷爷，还有的喊他老祖，那感觉…… 哎呀！美滴很！ 第一千六百零一章 我的胳膊肘就该往这边拐 李天明和宋晓雨两口子已经睡下了，东厢房这边，苏明明怀抱着还没睡安稳的夏夏。 “我替你抱会儿吧！” 蒋婉想要把孩子接过来，苏明明却摇了摇头。 “妈，您也躺会儿吧，累一天了！” 明明是关心的话语，可蒋婉听着却总觉得带着点儿疏离。 两个人是母女，但是，这大半年里，蒋婉明显能感觉到，苏明明对宋晓雨这个婆婆，都比对她更亲近。 苏明明会和宋晓雨撒娇，会亲昵地让宋晓雨给她洗头发，可对待她这个亲生母亲，却始终客客气气的。 为什么会这样？ 蒋婉其实也心知肚明。 她和苏崇兴的结合算是利益联姻，双方虽然从小就认识，但并没有什么感情基础，对彼此最多也就是…… 认识的人！ 刚刚知道，家里和苏家说定了亲事的时候，蒋婉倒也并不排斥。 他们那个年代的人，自由恋爱也只是一种说法，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两家门当户对，彼此看着差不多，凑合着都能过上一辈子。 这么多年以来，蒋婉和苏崇兴也没有过太大的矛盾，只是各自忙着自己的工作，对于家庭难免会有所疏忽。 对待苏明明这个女儿…… 天底下做母亲的，哪有不爱孩子的。 蒋婉结婚十多年，才在三十多岁生下苏明明，对女儿，她自然是珍爱的，只是…… 不知道该怎么来表达这份爱。 再加上她年轻的时候，工作太忙，一个月里，和苏明明都见不了几面。 时间长了，母女两个的关系难免会渐渐疏离。 蒋婉也曾多次试图弥补对苏明明的亏欠，却始终不得其法。 还是等苏明明结婚，怀了身孕以后，母女两个的关系，才逐渐得到了修复。 只不过…… 还是太迟了。 “明明，你觉得……让老三随你姓苏怎么样？” 这句话在蒋婉的心里，已经憋了一天。 一直到现在，只有她们母女两个了，才终于说出口。 苏明明闻言，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妈，是我爸让您说的吧？” 昨天在医院，苏崇兴试探李天明的时候，苏明明也听到了，对于自家老爹的心思，她岂能听不出来。 蒋婉犹豫着，轻轻点了下头。 孩子姓什么，对她而言，根本无所谓。 姓李也好，姓苏也罢！ 名字不过就是一个代号而已。 “你是怎么想的？” “我不同意！” 苏明明毫不犹豫地就拒绝了。 “为什么？” 苏明明拒绝的这么干脆，让蒋婉有些不解。 既然姓什么都无所谓，姓苏自然也就没什么不可以的了。 “是你……公婆不愿意？” “是我不愿意！” 苏明明的态度坚决。 “总得有个理由吧？” “妈，这还要什么理由，子随父姓，几千年都是这么传下来的，您别觉得我封建，几千年都是这个规矩，自然有道理，您想啊！祥智如果姓苏的话，那么他到底算是李家人，还是苏家人？” “这个……” 蒋婉是搞学术研究的，对于人情世故并不太擅长，要不然的话，她也不会连和女儿的关系都处理不好。 “孩子当然是两家的！” “孩子是两家的血脉，却不是两家的，妈，我这么说，您能明白吗？” 蒋婉摇摇头。 “说得简单点儿，祥智至少在上学前，是要和他爷爷奶奶住在老家的，身边的同辈兄弟们全都姓李，就他一个人姓苏，要是他问我，我该怎么回答？” “实话实说啊！” “实话实说？” 苏明明苦笑。 “妈，小孩子的心思是很敏感的，他觉得自己和同辈兄弟们不一样，让他怎么融入那个大家族？” 苏明明之前和蒋婉说过一些李家的事。 “还有，这件事您让我怎么和振华开口？好，就算他同意，我公婆呢？如果我公爹答应，昨天在医院就定下来了，还用得着我爸让您来探我的口风？” 呃…… 蒋婉就算是再怎么不通人情世故，却也明白，苏明明说得很有道理。 “所以啊，这件事就别想了，免得坏了两家的关系，我和振华夹在中间也难受！” 蒋婉被苏明明给说服了，只是想到昨天苏崇兴和她说过的话，不禁露出一抹苦笑。 “你爸说的还真没错，你啊！嫁了人，胳膊肘就开始往外拐了！” “我爸说什么呢，我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既然进了李家门，我胳膊肘当然要往这边拐！” 蒋婉闻言一愣，不禁被逗笑了。 “女生外向，说的就是你！” 说着，和苏明明一起把小外孙女给放下了。 哥哥弟弟都很听话，吃饱了就睡，唯独这个小丫头，每次第一个哭的都是她。 “明明，妈再问你一句话！” 苏明明的动作一顿。 “您说！” “你……恨妈妈吗？” 苏明明迟疑了一瞬，点点头，又摇摇头。 “没恨过，但小时候肯定埋怨过，都在一个部位大院儿住着，别人家的孩子都有父母陪着，我就只有奶奶，您和我爸，我一年能见着几面，您还记得我五岁那年吗？” 蒋婉听着，顺着苏明明的话，想到了她五岁那边的事，心里不由得一痛。 苏明明五岁的时候，扁桃体发炎，人病得都起不来床了。 可那个时候，蒋婉负责的一个课题正进行到关键时刻，人也在大西北，苏崇兴就更不用说了，他那个时候还在下面锻炼，夫妻两个根本顾不上孩子。 再加上当时通信也不方便，有的时候电话都打不通。 一直到苏明明做了手术，摘除了扁桃体，蒋婉才赶回京城。 “你整整两年都没和我说一句话！” 说着，蒋婉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控制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我那时候确实不懂事，可我就是觉得，为什么别的小朋友生病了，守在病床边的都是爸爸妈妈，我就只有奶奶和保姆？你们总夸我懂事，可我就是……就是想让您和我爸多陪陪我。” “对不起，明明！” “妈，您不用道歉，我怀孕以后，其实也明白了，天底下没有不爱孩子的父母，你们那个时候……或许也不知道该怎么做父母！” 其实，苏明明想说的是，她不是因为爱，才出生的。 可那样的话，只是想想都觉得伤人。 “我……确实不是个合格的母亲！” 错过了女儿的童年，错过了女儿迄今为止，几乎人生每一个节点。 这样的母亲，怎么解释都难掩失职。 看着蒋婉满脸失落和懊悔的表情，苏明明凑过去，俯身钻进了蒋婉的怀里，环抱着对方，将脸埋进了怀里。 见苏明明还愿意和自己亲近，蒋婉先是一愣，接着大喜过望。 “妈，我小时候就想这样，以后……您补给我！” 母女两个何曾这么亲昵过，终于，借着苏明明生孩子的机会，才有机会打开心结。 “嗯！” 蒋婉轻抚着苏明明的后背，她何尝不想，可苏明明小时候对她非常排斥，长大以后虽然有所缓解，但母女的关系已经僵住了，她纵然想要关心，也不知道该从哪一处着手。 现在苏明明愿意主动向她靠近，蒋婉一直无所安置的情感，一下子有了着落。 “明明，谢谢你，还愿意给妈机会！” “妈，不是这样的！” 呃？ 蒋婉一愣，突然想到了苏明明向宋晓雨撒娇的时候，宋晓雨的反应。 “臭丫头，当妈的人了，还撒娇呢！” 呵呵！ 苏明明笑了，仰起头看着蒋婉。 “妈，这就对了！” 说着松开了蒋婉，一翻身又躺在了她的腿上。 这个画面，苏明明也已经幻想过很多次了！ 第一千六百零二章 回家喽 本来苏明明和孩子们出院当天，就该直接回李家台子的，可宋晓雨觉得那么做有点儿太不近人情了。 仨孩子不光是李家的，也是苏家的。 见了隔辈人谁不想好好稀罕稀罕，都给带回李家台子，苏明明爷爷奶奶，还有父母连摸都摸不着，到时候，不但亲家有意见，就连苏明明心里也得疙疙瘩瘩的。 最后商量下来，还是决定在京城坐月子，等出了月子以后，再回李家台子养上几个月。 工作再重要，还能有自己的身体重要，还能比孩子更重要？ 苏明明虽然放不下她的研究，可思来想去的，终究还是孩子在她心里的分量更重。 “东西都带上了吗？看看还有没有落下的？” 国庆节一过，宋晓雨就准备带着苏明明，还有三个孩子回家了。 满月酒已经在京城这边办过了，等回到老家以后，再办上一场。 李天明昨天也特意从海城赶了过来。 广告在央视播出以后，现在的效果还没显现出来，不过被命名为金鼎的商贸中心，知名度已经逐渐打开了。 李天明顺势和陈小旭签了一个合同，未来半年，每个月都要做一个宣传片。 “放心吧，啥都没落下，你要是不放心，就再检查一遍！” 振华这时候也提着行李出来了。 “妈，都带着呢！” 他特意请了三天假，明天在村里摆满月酒，初为人父，他是一定要出面的。 “明明，到了那边……千万照顾好自己，不许任性，三个孩子……你多上心，别让你婆婆累着了！” 蒋婉昨天就住在这边了，今天和单位请假，送一送闺女和三个小外孙。 “妈，我都懂！” 自从那天母女两个聊过以后，关系明显亲近了许多，这段时间，蒋婉每个礼拜至少有两天要过来陪着一起住。 当年没机会照顾女儿，如今帮着照顾一下三个小外孙，也当是弥补遗憾了。 苏崇兴今天没来，他有个非常重要的会。 姓李都装上了车，李天明和宋晓雨进屋，把裹好的三个小家伙给抱了出来。 “振兴，小四儿就交给你了！” 今天是周末，振兴和小四儿知道父母哥嫂要回老家，也特意过来了。 小四儿国庆节放假之前，刚经历了军训，小丫头晒得黝黑。 “爸，你说反了吧，明明是我照顾二哥！” 李天明闻言笑了：“甭管谁照顾谁，你们俩都给我好好的，记住没有？” “记住啦，记住啦，从小到大，我都没闯过祸！” 这倒是真的，小四儿这孩子虽然性格上多多少少有点儿不着调，但却从不惹事闯祸，比她姐姐可省心多了。 收拾妥当，也该出发了。 “明明，妈有时间就去看你！” 李天明和宋长征一人开了一辆车，和众人告别后，驶出了这条巷子。 “你给天生打个电话，我让秀芝和淑娟收拾咱家的屋子，弄好了没有，还有啊，得多烧几把火，这么长时间没人住，屋里该返潮了，炕上也别太热，孩子容易上火。” 刚出发，宋晓雨就唠叨上了。 “放心，放心，我前天特意回村检查过，你发话了，她们还能不尽心，屋子收拾干净了，炕也烧了，昨天晾了一天，今天早上，天洪家的过去又烧了一回炕，还有啥指示没有？” “你又嫌我烦？” “我哪敢啊！” 宋晓雨没到更年期，脾气就变得越来越大，李天明现在哪敢不顺着，否则的话，真等到了更年期，还能有他的活路？ 三个小家伙一上车就睡着了，特别安静。 今个的天气也很好，不冷不热的。 车出了京城地界，再往前开，就是海城。 宋晓雨四月份进京，到现在整整过去了半年，早就归心似箭了。 “家里都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满月酒在咱们那边办，省得吵着了孩子！” 昨天，李天明还特意给天生打了电话，该准备的东西，昨天就已经全部准备妥当了，就等着三个小家伙回家了。 驶出外环线的时候，李天明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喂！哪位？” “李先生，我是中野喜次郎！” 呃？ 李天明微微皱眉，半个月前，中野喜次郎就曾给他打过电话，说了东瀛的夏普公司希望合作的事。 不过当时被他给搪塞了过去。 液晶电视机刚上市一个月，在国内还没形成太大的影响呢。 这个时候，李天明可不着急谈合作。 不光中野喜次郎，LG的那个具俊熙也来找过，李天明直接躲着没见，让天满应付的。 此外还有东瀛和高丽的另外几家大财团。 这些财团有一个共同点，之前都从事着液晶显像技术的研究，并且为此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 谁能想到，最后竟然会被他们一直瞧不起的中国企业给抢了先。 再怎么不甘，那些自诩人上人的玩意儿，现在也只能低下头来寻求合作的机会。 但是…… 李天明不着急！ 液晶电视机还没正式冲击东瀛市场呢，也就意味着还没把那些同行业的竞争对手打疼。 这个时候谈合作，为时尚早。 “中野先生，我想我之前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夏普看中的技术，对海尔来说至关重要，短期内，我没有和任何企业合作的打算！” 肉都在自家的碗里，正吃得香，这个时候，要让别人把筷子伸进自己的碗里，李天明要是能乐意才有鬼呢。 “李先生，请先不要忙着拒绝，有些事……能不能给个机会，面谈呢？” 要是换做具俊熙那样的二逼，李天明肯定连理都不会理。 但是，中野喜次郎毕竟是合作多年的老朋友了。 当初要不是中野喜次郎有魄力，选择代理五叶电风扇和电饭煲的话，李天明还真的未必能拼得出如今这么一份庞大的家业。 “行吧，不过最近这几天不行，我刚得了孙子和孙女，明天要办满月酒！” 中野喜次郎常年往返于中国和东瀛之间，对于中国的一些传统习俗也非常了解。 孩子出生一个月，要办满月酒。 “这可真的是……恭喜您了，李氏家族未来后继有人，可喜可贺！”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中野喜次郎嘴里还酸溜溜的。 他有三个儿子，可大儿子年近四旬，却一直不肯结婚，二儿子结婚多年无子，三儿子也只生了两个女儿。 在家业继承这方面，东瀛人要比中国人更加死板，只有男丁才能继承家业，女子…… 出嫁以后，就不是中野家的人了。 “谢谢，这样吧，你后天来海城，到时候，我们见一面！” 听着中野喜次郎那边答应了一声，李天明随即便挂断了电话。 “当年来过咱们村的那个鬼子？” 宋晓雨好奇的问道。 “你还记着他呢？” “咋不记得，他不是还惦记着要投资嘛！” “就是他，这老小子又盯上咱们家的好东西了。” “爸，啥好东西啊？” 苏明明忙问道。 “液晶电视机！” 李天明说着，心里也不禁盘算起来。 中野喜次郎的提议，好像也并非不可行，只不过…… 这件事得好好琢磨琢磨。 夏普那边想要得到液晶显像技术，自然要拿出有价值的东西来交换。 中野喜次郎此前提到的那些，好像还不够啊！ 车一路东行，经过长甸河桥，再往前就是李家台子了。 啊…… 就在要拐进村里的时候，夏夏突然哭了起来，她一张嘴，哥哥弟弟也像是被触发了机关一样，全都跟着哭了起来。 终于到家了！ 第一千六百零三章 福气都赶一家了 “快看我这重孙子，才一个月，抱着都压胳膊了！” 方艳梅抱着祥仁，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去了，一旁的石淑玲正抱着祥义，明明大了好几个月，可个头上，几个孩子竟然差不多大。 每天吃的也不少啊！ 石淑玲心里纳闷，看看祥仁，再看看祥智，就连夏夏也抱过来掂了掂。 亲重孙子饿着了？ “还得是振兴家的有本事，一胎就生了仨，这下儿女双全不说，还人丁兴旺！” “谁说不是呢，我就听说过一胎生两个的，这一胎生三个，嫂子，你家是不是有啥秘方啊？” 宋晓雨抱着夏夏，笑得也是合不拢嘴。 “净瞎说，天底下哪有这个秘方，真要是有，我还能藏着不拿出来！” 因为基本国策的缘故，现在一家只能一个孩儿，可偷着生的也有不少，宁愿怀了孕以后，东躲西藏的，也得让家里多一份香火。 超生罚款，李家台子倒是没有哪户人家在乎，可是，要遭的这份罪却是实打实的。 村里关家的二儿媳妇，就是怀了孕以后，直接跑去了西疆，在那边把孩子生下来以后，才回来的。 又黑又瘦，连她娘家妈都差点儿没认出来。 可即便如此，那也得生。 中国人历来是多子多孙多福气，不让生了，以后家里就一个，孤孤单单的，遇到事了，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普通老百姓大不了罚款，再受点儿罪，可身上有公职的就不行了。 比如振邦，他还是想再生一个，两口子的工作都得丢。 哪怕李天明出面求情都没用。 “都看够了吧，晓雨，快抱着孩子回屋，外面凉！” 今天的气温有十几度，可孩子对于环境的适应能力差，万一感冒发烧了，那可了不得。 女人们簇拥着几个孩子进了屋。 外面继续忙活。 孙子孙女的满月酒，李天明必须得大办。 今天一大早，李学工就带着人去养殖场挑了两头肥的，快到出圈的日子了，二师兄正是膘肥体壮的时候。 拉回来以后，还是李学工亲自操刀，等到李天明他们到家的时候，大锅里已经煮上了。 掌勺的照样还是天正，带着几个得力的徒弟，正在院门口忙活呢。 村里也有不少过来看热闹的，刚刚见着了祥仁、祥智、夏夏三个孩子，心里就没有不酸的。 李天明家的日子过得再好，村里人也只是羡慕。 毕竟自家虽然和李天明家比不了，可好歹现如今的小日子过得也舒坦。 可振华媳妇儿一胎生了三个，这就没法不酸了。 “瞧瞧人家，这得是多大的福气啊！” “可不咋的，这可真是人比人该死，货比货该扔，我家老大媳妇儿，老二媳妇儿头胎生的都是丫头，想要个孙子，还得仔细盘算着，还得是天明有福气，这下孙子孙女全都有了。” “二嫂子，你还想和天明家比的，人家家里有魁星、财神关照着呢，现在连送子娘娘都往他们家跑，我算看透了，这福气啊，还真就是专门往一家赶！” 这话说出来，周围的人也是一阵感叹。 虽说什么神灵庇佑的话有点儿扯淡，可李天明家的日子，哪能不让人眼热啊！ 现在就连传宗接代都这么顺当。 同时，大家伙又感觉到庆幸。 李天明不是个独的性子，自家发财，还知道带着全村人一起奔光景。 李家台子能有今天，谁不感谢李天明啊！ “大家伙都别看着了，赶紧入席，今天只要来的，都来喝杯喜酒！” 李天明这时候从屋里出来了，一帮小辈正忙着大棚摆桌子。 “提前说好了啊，谁家的礼钱都不要，今个就为了热闹热闹，给我孙子孙女添添人气儿！” 随后，李天明便让李学军、李学工、李学农，还有天生等人帮着招呼。 年前振华和苏明明结婚的时候，也只是一气儿摆了50桌，今天这场面，眼瞅着80桌都打不住。 村里能来的，差不多都来了。 就算是腿脚不便，来不了的，李天明都特意让人给端了一碗肉。 李天明正招呼着客人，天生突然跑了过来。 “哥，田书记来了？” 呃？ 田家庚？ 李天明回头，正好看见田家庚带着秘书，朝这边走了过来。 “天明，你可不够意思啊，这么大的喜事，都不打个招呼，是舍不得我喝你们家的酒啊？” 李天明实在没想到田家庚会来。 此前振华结婚，田家庚就亲自出席了，可那毕竟是成家立业，现在不过是给孙辈办个满月酒，他哪好意思给县委书记送消息，让人家过来捧场。 “田书记，瞧您这话说的，孩子办个满月，就没敢打扰您！” “说什么打扰不打扰的，既然是喜事，我来捧场也是应当的，天明，恭喜啊！” 田家庚今天去之前划定的永河新城考察，项目虽然还没正式开始，但准备工作已经在进行当中了。 李天明惦记的那条从永河县火车站，经过新城，直抵滨海港口的铁路，经过田家庚的努力，终于得到了批复。 就连建设资金，都是上面批的一笔专款。 考察结束后，他又去了县里的钢铁厂，听天兴说，李天明家今天办满月酒，便赶过来凑热闹了。 当然，凑热闹是一方面，更为重要的还是…… 永河新城的开发。 “田书记，您请，随着您的酒量，今天管够，我明天去趟县里，有啥事，咱们到时候再谈！” 今天这么多人，不方便谈正事，田家庚闻言也是从善如流。 “好，明天我在县委等你。” 说完，便和李学军等人坐到了一桌，开怀畅饮，他这人没什么架子，也很擅长融入群众，原本领导驾临的那点儿紧张，很快便消失不见。 “哥，来的人越来越多了，我看还得再加几桌！” “那就加！” 李天明刚才也瞧见了有隔壁村的人，哪怕是混吃混喝的，他也不赶客，只要说句恭喜，坐下随便吃，随便喝！ 酒至半酣，李天明又让宋晓雨把三个孩子给抱了出来。 一胎三个，可着整个永河县打听，谁家生孩子，有过这么大的喜事。 必须得好好显摆一番。 更兼三个孩子都继承了父母的优点，小模样长得别提多喜人了。 振华和苏明明各自抱了一个小子，宋晓雨抱着姑娘，一起出现的时候，喜棚的气氛更加热烈了。 “让我瞅瞅，让我瞅瞅！” 田家庚喝了不少，这会儿带着点儿醉意，可也没忘把手里抽了半截的烟给扔了。 “好，好，好啊！天明，你是真有福气，四个孩子个顶个的有出息，现在又有了隔辈人，做了爷爷，你这肩膀上的担子也更重了！” 李天明听得，哈哈一笑：“重点儿好，这样的担子，再重我也挑得起来，人活着图的是个啥？还不就是儿孙满堂嘛。” 李天明的话，引得周围人一阵叫好。 众人也纷纷上前，都想要沾沾孩子的喜气。 这会儿已经快到傍晚了，外面有点儿凉，三个孩子待了一会儿，就被抱回屋去了。 外面接着喝，接着闹，一直到天黑，众人才渐渐散去。 李天明把田家庚送到了村口，目送着对方乘车离开，这才溜溜达达地往回走。 不知道是凑巧，还是怎么的，走到半路，又遇见了杜鹃。 两人对视了一眼，立刻挪开眼神，错着肩膀走了。 李天明没再回头，杜鹃走了没几步就站在了原地，看着李天明远去的背影，眼神之中，一种莫名的情绪慢慢散开了。 李家摆得那么大的阵仗，杜家即便住得远，也知道了消息。 振华都有孩子了啊！ 想到自家的闺女，杜鹃也是止不住的一阵叹息！ 第一千六百零四章 永河新城 热闹过后，这下整个大柳镇都知道李家的大儿媳妇一胎生了仨，恐怕再过不久，永河县都能传遍了。 转天，李天明还是如往常一样，早早地就起来了，做了爷爷以后，他也多了个差事，给孩子洗尿布。 以前也曾给自己的四个孩子洗过，可当时只洗一个人的就行了，现在倒好，一下子洗三份。 本来用尿不湿还能省事些，可宋晓雨说了，孩子刚满月，身子娇嫩，用尿不湿裹着，容易生湿疹，也只能辛苦他这个当爷爷的了。 “爸，我来吧，您不是还要去县里嘛！” 振华和单位请了三天假，明天回京城。 “不用，你去看着点儿灶上的水。” 苏明明的奶水倒是不少，可三个孩子分，根本就不够，还没满月，就已经搭上奶粉了。 一大堆尿布，也就是亲孙子，亲孙女，换做别人…… 非得恶心吐了！ 三个小东西是真能拉啊！ 没一会儿，院子里的晾衣绳上就彩旗飘飘了。 等三个孩子吃了奶，又睡下，李天明胡乱吃了一口，便出门了。 县太爷召见，李天明可不敢托大。 到了县委大院儿，田家庚没在办公室里等着，而是在院子里。 “田书记！” “别下车了，咱们一道去那边看看！” 李天明自然知道那边是哪里，去年和田家庚说完以后，他虽然忙着河东区的项目，却也没把永河新城的事给扔一边不管。 那条铁路专线，李天明同样出了不少力，要不然光靠田家庚一个人，想要申请到，而且还让上面批下来一笔专项建设款，显然不大可能。 苏崇兴是财政部的大领导，开发建设又是他专管，资金都是财政预留的，给谁都是给，建哪都是建，李天明提了一嘴，苏崇兴自然也乐得做这个顺水人情。 田家庚上了车，也没带秘书啥的，就和李天明两个人去了大陈庄那边。 铁路早在五月份就已经开始了建设，这条路不算长，预计年底就能结束通车。 “规划方案，我找市里的设计院给做的，开了几次会，基本上已经定下了，你抽空也看看，要是有什么意见的话，只管提！” 刚刚上车的时候，田家庚就已经把设计方案放在了车上。 “我就不看了，田书记，您……打算今年就开始干？” “不急，这么大的工程，千头万绪的，设计方案有了，施工方案也得计划好了才行，我想着等明年五月份开始动工，在这之前，先把动迁的工作抓起来。” 田家庚特意提起这个，李天明自然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 “您是打算把动迁，还有居民楼的工程交给安家天下？” 田家庚去年和李天明提到这个事的时候，李天明就知道，等到永河新城动工以后，安家天下肯定要担起来。 说起来，永河新城这个项目的规模也不比河东区改造小多少，而且，涉及面更广。 但好在不用李天明垫资，否则的话，他往后的日子，真的只能带着全家人去喝凉水了。 “你们有经验，做起来也方便！” 这倒是实在话。 “行，我回头打个电话，让市里尽快安排人过来，县委是不是也得有个项目组牵头？” “这个是当然了，项目组的负责人，我亲自担着，你到时候挂名一个副总指挥，有时间的话，这边你也得多盯着点儿！” 对此，李天明也早有心理准备。 “到时候，我让人过来，直接和您对接！” 随后，两个人又在大陈庄和崔庄子这一代转了一圈儿。 田家庚来永河县的时间不算长，大半时间也都用来去下面的乡镇考察，县城里见过他的人还真不算多。 到了中午，两人进了大陈庄的一家小饭店。 “听说了吗？活阎王的儿媳妇，一胎生了仨，我还是头回听说呢，以前也就见过双胞胎的，三胞胎，不亏是活阎王的儿子，就是有本事！” 刚坐下，李天明就听到这么一句，而且…… 还是当着田家庚的面。 见李天明面露尴尬，田家庚也笑了：“行啦，我早就知道你的名号了。” “人们瞎喊的，我又没干过啥伤天害理的事！” 活阎王这个外号是咋来的？ 李天明还真不知道。 以前人们愿意咋叫，李天明也懒得管，可现在毕竟和县委书记在一块儿呢。 “你要是干过，真以为上面的领导不收拾你啊！” 田家庚说着，叫来了老板。 一人要了一碗面，鸡蛋、豆皮、肉丸子，加了一个豪华版的！ 不得不说，现在做买卖的是真实在，老板直接用个小钢盆给端来的。 旁边那桌客人还在议论。 好像苏明明生了三胞胎，当真是啥了不得的事。 “这下你媳妇儿可要受累了！” “为人父母的，还不都这样，带大了儿子，接着带孙子。” 李天明感觉他和宋晓雨现在这个岁数，将来孙子有了孩子，他们也照样不得清闲。 “知足吧，年纪轻轻的就有了隔辈人！” 呃？ “您……” “我有两个儿子，老大是个读书读傻了的，三十好几了，也不结婚，老二……” 田家庚说到这里，眼底一片黯然。 “咋了？” 话刚一出口，李天明就意识到自己犯傻了。 田家庚要是想说，还用得着他问。 不说，那肯定是有难言之隐。 “田书记，我……” “没事，老二……没了，去年在苏北……牺牲了！” 李天明闻言一惊，他虽然一直忙着河东区的项目，但每次回老家，基本上都会来县城，见田家庚的次数也不少，之前竟然一点儿都不知道。 “田书记，对不起啊，说起您伤心事了！” “已经过去那个劲儿了，老二不是个孬种，没给我丢脸，更没给部队丢脸。” 李天明听了，心里一阵叹息。 没的是亲儿子，咋可能这么快就忘了。 “我外甥当时也差一点儿！” “听崔部长说过，是个好小伙子，给咱们永河县增光了！” “我儿子的老师……也没了独生子，我当时去灾区的时候，还见过她丈夫，是个将军！” 田家庚闻言也沉默了。 “国家遇到事了，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是啊！ 可就是代价太大了！ “不说这个了！” 田家庚摆了摆手。 “规划方案，你想着看看，有意见的话，随时可以提，趁着还没动工，抓紧修改！” 田家庚说完，闷头吃面。 等他们吃完，那几个议论李天明家三胞胎的还在说个没完。 “我咋就活阎王了？” 李天明走过去，两只手搭在两个人的肩膀上。 说得正起劲儿的两个人闻言一惊。 “我就是李天明，跟我说说，我干啥了，就非得是活阎王？” 两人张大了嘴，看着李天明，半晌也没说出一个字。 看到两人的反应，李天明笑了。 “接着吃，你们的账，我给结了，老板，再给他们上四瓶啤酒，弄个凉菜，再切一盘子猪头肉。” 说完，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慢慢吃！” 等李天明走了，这俩人才反应过来。 “刚才那……真是李总啊？” 两人都是钢厂的工人，今天正好轮休，来这家小店吃点儿喝点儿，结果还遇上大老板了。 “你没事儿吓唬人家做什么，又没说啥！” 田家庚在外面等了一会儿，李天明才出来。 “您别冤枉我，我可没吓唬他们，还给他们把账结了呢！” 李天明说着，打开了车门。 “送您回县委，还是……” “我和你一起去钢铁厂看看！” 田家庚说着上了车。 第一千六百零五章 来时好好的，回不去了 车到了钢铁厂的大门口，被门卫拦了下来。 “你好，同志，请问……” 一个年轻的保安上前，先对着李天明敬了个礼。 “开门，开门，把门打开！” 没等他说完，一个上了点儿年纪的保安便跑了过来。 “李总！” 看着对方面熟，好像是大柳镇的。 “这是咱们厂的李总，以后记着点儿这辆车。” 栅栏门升起，李天明把车开了进去。 “你这是多久没来过了？” 田家庚笑着问道。 “差不多得有小半年了。” 河东区的项目都已经让李天明无暇分身了，之前还得经常往京城跑，他哪还顾得上钢铁厂这边。 田家庚闻言，也猜到了，将来的永河新城恐怕指望不上李天明。 这个钢铁厂，可是有李天明10%的个人股份呢。 “建的还挺不错的。” 经过料场的时候，李天明记得上次来，这里还是露天的呢，只是四周围用彩钢加了围挡。 今天再来，上面多了顶棚，还有那些跨路的动力电缆，也都重新加了高架通廊。 路边也种上了树，修了花坛，炼钢分厂的办公楼前面，还修了一些小喷泉。 这可不是面子工程，而是李天明向天兴提的要求。 要将钢铁厂按照景区的模式，加以建设。 现在看纯纯是在浪费钱，可到了以后，这些可都是应付检查的关键。 具体是哪一年，李天明想不起来了，只记得上一世，整个华北地区，主要是唐市的冶金厂，为了减排环保，被大规模的削减产能，海城这边也被捎上了，很多小型钢厂都被砍掉了。 李天明可不希望自家的企业也被盯上了。 别以为永河钢铁厂引进了德国蒂森集团的高炉，还有冷轧带钢技术，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再过10年，这些技放在国内都只能算个屁。 刚把车停好，就连振兴从炼钢分厂的办公楼里跑了出来。 “田书记，哥！” 田家庚昨天刚来过，李天明则是半年没见人了，今天这两人突然结伴到了厂里，天兴这心里还真有点儿紧张了。 自从接替李学军，成了钢铁厂的总经理，天兴可以说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他以前就是个纯搞技术的，根本没有过这种运营一家大型钢铁企业的经验，无论做什么，都小心翼翼的，生怕辜负了李天明的信任。 “你热啊？” 天兴闻言一愣，下意识的摸了下额头，已经见汗了。 “没有，下来的时候，跑得有点儿急。” 一旁的田家庚笑道：“天明，你这些兄弟们，可是被你收拾得够呛，还说你不是活阎王呢。” 呃…… 能不能别提这茬儿了。 天兴讪讪地笑着，他们这些同辈兄弟，甭管关系近的，还是远的，年轻的时候，谁没被李天明收拾过。 可也正因如此，才让他们养成了规矩本分的性格。 啥时候听说过李家的天字辈，做过违法乱纪的事。 还不都是让李天明给管出来的。 “哥，正好你来了，我把之前三个季度的生产运营工作，和你汇报一下。” 钢铁厂经过最初的磨合，早就已经稳定下来了。 “今年前三个季度的产能已经超出了计划的1000万吨，达到了1300万吨，年底有望突破1500万吨，另外带钢的成材率，前三个季度基本上可以保证在97%，目前还在通过生产工艺，寻找提升成材率的办法，另外还有……” 这些本该是生产处处长掌握的数据，天兴说起来也是如数家珍。 为的就是偶尔回村里，要是遇见了李天明，被检查作业。 要是答不上来，可是真要挨收拾的。 “挺好！” 天兴说了半晌，也只得了李天明两个字的评语，可即便如此，也让他松了口气。 “应该的，应该的。” “这边交给你，该咋干，你自己拿主意就行。” 正说着，就见几个身高体壮的外国人穿着工装从面前经过。 呃？ “还没走呢？” 不用问也知道，那几个外国人肯定是当初德国蒂森集团派来的工程师。 只是…… 开工这么长时间了，竟然还没走？ 刚刚听天兴汇报，目前的实际产能已经超出了最初的设计产能，按照协议，这些德国人早就应该离开了才对。 “有几个是我没放他们走，还有几个……是自愿留下的。” 还有自愿的？ 这倒是新鲜了。 “对了，那个叫海蒂的女人呢？” “早就走了，不过最近听说去了广西，好像在那边有一个项目要参与。” 广西？ “柳钢？” “没错，就是柳钢。” 李天明听得笑了。 看起来蒂森集团这是眼瞅着在他这边得不到想要的东西，准备开辟第二战场了。 当初之所以能合作，蒂森集团卖设备只是次要目的，真正的目的是要参与制定中国冶金行业的标准。 只可惜他们的计划，最终没能在李天明这里捞到半点儿好处。 而当初派来的技术人员大概也没想到，来的时候好好的，结果…… 回不去了。 “那位海蒂小姐走的时候，还说……” 看着天兴吞吞吐吐，还努力憋着笑的模样，李天明也能猜的到，对方肯定没说啥好话。 “要不是夸我的，就不用说了。” 呵呵！ “那就不说了。” 嘿！ 这臭小子，咋一点儿眼力见都没有，当着田家庚的面，不知道编几句瞎话啊？ “天明，看起来你把那位海蒂小姐，得罪得不轻啊！” 李天明可不记得啥时候得罪过对方，一切都是按照合同办事。 要说得罪，那也只有一件，李天明没中对方的美人计。 “现在厂里还有多少德国人？” “17个！” 不算多，当初最多的时候，蒂森集团派来的工程师多达50几个呢。 “你刚才说，有人是自愿留下的，又是咋回事？” “有6个关键位置的，厂里和他们签了劳务合同，咱们厂给的待遇高，他们自然愿意留下。” 恐怕也不光是因为待遇问题，毕竟无论生活习惯，还是生活水平，目前国内都没法和德国那边相比。 更何况，他们的家人都在德国，这些人难道不思乡？ “你小子可别整斜的歪的。” 天兴闻言被吓了一跳，他自然知道李天明说的“斜的歪的”是啥。 “我哪能干那事，洋毛子要是干动那个心思，我把他们都给扔炉里去。” “没有就好！” 李天明想了想，又接着说道。 “剩下那几个，用到年底，都让他们滚蛋。” 正常运行这么长时间了，要是还没把那些德国人压箱底的东西给套出来，那就是他们自己的问题了。 “哥，你不说我也准备让他们走了，说心里话，我都觉得那些个洋毛子挺可怜的。” 真要是觉得那些人可怜，你还能笑得出来？ 接着又在几个分厂转了一圈，特别是带钢厂，那是必须要去的。 看着通红的带钢冲进轨道，经过轨道传输进入牵头装置，矫直，打包…… 最后成卷的带钢直接装车，运到火车站，或者港口。 “带钢的销量咋样？” “目前国内就咱们一家中宽带的生产企业，不光今年的产能被吃得干干净净，就连明年的产能，现在都订出去了一大半，也就是现在钢材市场价格不稳，要不然，明年的产能早就订出去了。” 说到这里，天兴也是满面红光。 他这个总经理做得合不合格，关键还是得靠着效益来说话，其他的都是虚的。 “产能这方面，又没有啥办法再往上提一提？” 天兴闻言皱眉。 “靠改进工艺来提升产能的希望应该不是很大，要想提产，最简单直接的……不如再建一条生产线。” “那就建。” 天兴苦笑道：“哥，您把人家坑得那么惨，人家……还能卖给咱？” “买不来……咱们还不会抄啊？” 天兴听得一愣，看了看李天明，又看了看面前的设备。 “哥，你的意思是……” 第一千六百零六章 聪明人也有犯糊涂的时候 虽然不是啥露脸的事，但身位山寨大国，买不来的东西，不知道仿制，这就很扯淡了。 “多找几家国内有实力的冶金设备厂，对了，你把手头的工作处理一下，过段时间去趟哈尔滨，那边的重型机械厂不少，好些以前都是军工单位，仿制这么个玩意儿，应该不难。” 呵呵！ 天兴不是没想过，之所以一直没干，一方面是因为厂里还有好几个蒂森集团的工程师，另一方面是因为一旦决定仿制，就要全面停产，得把整条生产线给拆碎了。 而且…… 哥啊！当着县委书记的面，你说这个合适吗？ 可既然已经说了，天兴照办就是，李天明都不在乎，他还在乎个啥。 到时候，先带着蒂森集团交付的图纸，去找有意向的合作单位，东北那旮瘩…… 应该问题不大。 好些以前都是造飞机，造坦克的老军工，照着样子，鼓捣出来一个带钢生产线，有难度吗？ 又待了一会儿，李天明留下马国明的电话号码，便和田家庚一起离开了。 “规划方案抓紧时间看一下，我等你的回话，另外，尽快安排人过来，动迁工作也得抓紧了。” 田家庚才不关心钢铁厂的发展问题，他在乎的只有永河新城。 这才是他的政绩，他这个过路的神仙，能在永河县待多久，谁也不知道。 离开之前…… 总得留下点儿东西才行。 打道回府，到了村里，李天明直接去了振华那边。 规划方案等有时间再看，工作再重要，还能有孙子孙女重要。 都说隔辈亲，自从做了爷爷，仨孩子就在李天明的心里排到了第一位。 两个孙子又睡了，只要小孙女还醒着这会儿正躺在炕上，不停地活动四肢。 就冲这精神头，往后甭管是她哥，还是她弟，都少不了要挨这个小姑奶奶的收拾。 “这丫头精神头是真足。” 李天明进来的时候，严巧珍和方艳梅也在。 看着并排三个孩子，她们也觉得眼馋，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做太奶奶。 “趁着天还亮着，赶紧拿去洗了。” 宋晓雨扒拉了下地上的盆子，里面又堆满了尿戒子。 仨小东西是真能拉啊！ “我不回来，你不会让振华洗？” 宋晓雨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我儿子的手，是干这个的？” 呃…… 好吧！ 李天明一点儿脾气都没有，老老实实地端着盆子去了外面。 先得擦，然后是洗，一遍一遍地弄干净了为止。 当爷爷的不付出，还能指望孩子们长大了孝顺？ 等洗完了尿布，接着又得去烧水，孩子们又到了要吃奶的时间了。 喂完奶，宋晓雨去准备晚饭，李天明还得哄孩子。 幸亏有严巧珍和方艳梅帮忙，要不然，李天明能活活忙死。 “孩子又闹呢？” 李学农走了进来。 “四叔，您这是咋了？” 李学工一进屋，李天明就看出他的脸色不太对。 再看方艳梅，头已经偏向了一旁。 这老两口子，又闹啥矛盾了？ “老四，当着孩子们的面呢，有啥事回家再说。” 严巧珍劝了一句。 “大嫂，不是我非得较真，可她……” 李学农欲言又止的，大概觉得当着苏明明这个孙媳妇的面说家务事，也不太合适。 “回吧！” 要是放在平时，依着方艳梅的脾气，有理没理的，也得和李学农闹一通，可当着苏明明的面，她也觉得不好意思，赶紧下炕穿鞋，跟着李学农走了。 “天明，你去看看。” 严巧珍忙说道。 “大娘，这是咋了？” “还不是你四婶儿她那个不争气的娘家兄弟。” 方大龙？ 那厮又来打秋风了？ 方大龙来打秋风的事，李天明早就知道。 每一两个月准得来一趟，雷打不动。 他要是不来，一家人都得喝西北风。 哪怕现如今也做爷爷了，可这个混账玩意儿依旧没立起来，平时的开销，全都指望着几个姐姐帮衬。 真真是丢尽了老爷们儿的脸。 得知是因为方大龙，李天明赶紧把孩子交给了严巧珍，追着出去了。 这些年，李学农和方艳梅，没少因为方大龙的事吵架。 “四叔，四婶儿，还没做饭呢？” 到了李学农家，一进门就感觉气氛不对。 方艳梅背着身在炕上躺着，李学农坐在屋门口抽着烟。 “天明，你咋还……” 话没说完，李学工也猜到李天明是因为啥来的了。 “四叔，到底啥事啊？还真和我四婶儿置气。” 李天明也点上了一根烟，走进屋里坐下。 “你问问她，都干啥了？” 方艳梅一听这话，就翻身坐了起来。 “我干啥了？你倒是说说，我干啥了？” 刚才在振华家里，当着侄孙媳妇的面，她不好意思闹，可现在是自己家，她才不管那么多呢。 “你还不乐意了？天明，你说说她有脑子吗？背着我，给天林打电话，想让天林给她那三个不成器的娘家侄子安排工作。” 呃？ 李天明闻言，诧异的看向了方艳梅。 “四婶儿，您真给天林打电话了？” “我……” 对上李天明的目光，方艳梅也有点儿心虚。 她虽然是长辈，可李天明是整个李家的当家人。 “我这也是被逼得真没辙了，大龙他们两口子跑我跟前哭，仨孩子，一个有正式工作的都没有，娶不上媳妇儿，我这当姑的能不着急嘛！” “你娘家侄子娶不上媳妇儿，你就去难为天林？” 李学农这个好脾气的人，此刻也急了。 “平时你偷着给方大龙钱，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说啥，可这事你也敢应承？你娘家侄子都是啥玩意儿，你心里没数？” 如果当真是好的，李学农虽然瞧不上方大龙，也不会难为三个小辈。 可方大龙两口子那好吃懒做的臭德行，能养的出来啥好玩意儿。 最大的31，最小的26，三个大老爷们儿，愣是连地里那点儿事都整不明白呢。 方艳梅不知道吗？ 她当然知道，可她这么一个精明人，偏偏总在娘家的问题上犯糊涂。 “所以，我这不就想着，看看能不能给他们找个差事，好歹娶个媳妇儿，往后再有啥事，我都不管了。” 方艳梅要是当真能做到，李天明现在就能给方大龙家的三个废物找个活干。 但是…… 可能嘛？ 当年天会结婚的时候，都已经闹成那样了，方艳梅当众宣布要和娘家断绝来往。 可结果又如何？ 没过多长时间，方艳梅的老娘过来哭了两鼻子，她又心软了。 这些年总是时不时的接济方大龙，对此，李学农也没说啥。 李天明一个小辈就更没法说话了。 甭管咋样，方艳梅一直以来，对他们兄妹几个都是真心实意的。 也就是有扶弟魔这么点儿小瑕疵。 “你不管？你这话都说了八百回了。” 李学农气呼呼的把烟头扔在了地上。 “四叔，您快消消气。” 李天明连忙劝道。 上一世，方艳梅都七八十岁了，还管着娘家兄弟，自己管不了，就去找天林，硬生生的把天林也给拖下了水。 “四婶儿，搁农村没有工作的多了，到了岁数，您看有几个娶不上媳妇儿的？救急不救穷，知道您心疼娘家兄弟，娘家侄子，可您管着也就罢了，咋还能把天林也给拖下来？天林能升到现在的位置不容易，您可别让他犯错误。” 方艳梅闻言一愣：“这咋还……犯错误？” “四婶儿，大道理我就不说了，公器私用，您总该明白吧？” 这个词，方艳梅还真明白，当年闹运动，批斗干部的时候，这个罪名经常被拿出来说。 “这……不能吧！” “能不能的，您心里琢磨，这样吧方大龙要是再来找您，您就和他说，工作有，进城去工地上搬砖去，我保证每个月挣的不比国企工人少。” 那三块废料要是愿意去，那才叫怪事呢。 都是从小当少爷养着的，能受得了工地上那份苦。 当然，要是真来了也没啥，李天明有的是办法收拾他们。 “还有一句话，四婶儿，到底是娘家侄子亲，还是儿子亲，您得想明白了。” 语气虽然不重，但态度明确，这是让方艳梅自己选呢。 “我……问问！” 第一千六百零七章 忘了个瓷实 “四婶儿到底咋想的啊，都这么多年了，还不知道她那个娘家兄弟是个啥样的人！” 有些事，李天明不愿意多掺和，虽说是亲戚，可到底是别人的家务事，而且，他还是个做晚辈的，总不能指着方艳梅的鼻子骂一顿，把她给骂醒了。 更何况，方艳梅那么一个精明的人，要是能明白，早就明白了。 只能说…… 扶弟魔也是一种病，得上了就别想痊愈。 但方艳梅想要通过天林，给她的三个娘家侄子安排工作，从李天明这里就过不去。 且不说别的，现如今县委书记是田家庚，天林要是为了这种事去走关系的话，难免会犯了田家庚的忌讳，这么多年的努力，好不容易走到现在这个位置上，那可就万事俱休了。 回到家，把这事和宋晓雨说了，宋晓雨也觉得方艳梅糊涂。 可这种事，指望别人劝，根本劝不回来。 “你好歹想想办法啊！” 嫁进李家门这么多年，宋晓雨和几个婶子大娘的关系一直非常好，实在是不愿意看到，方艳梅因为娘家的事，闹得家宅不宁。 “我能有啥办法？该说的早就说八百回了，四婶儿自己不往心里去。” “我找机会和四婶儿说说！” 李天明无奈地笑了。 “我劝你还是别白费工夫了，没用，当时听得进去，可禁不住方大龙过来哭上两鼻子，四婶儿又得心软，呃……这个事别和儿媳妇提！” 方艳梅是长辈，这种事不好让苏明明一个侄孙媳妇儿瞧她的笑话。 “我又不傻！” “你今个还住这边？” “我不住这儿，晚上谁帮着带孩子？三个小东西，睡一块儿睡，醒一块儿醒，吃也一块儿吃，拉还一块儿拉，明明一个人能忙得过来。” “行吧！” 李天明也知道，把三个孩子全都交给苏明明根本不现实，也只能继续和宋晓雨两地分居了。 “我先回去了，明天早上再过来！” 李天明说着出了门，还没到家呢，电话铃声就响了起来。 “喂！” “李先生，我是中野……” 呃？ 李天明这一整天都觉得好像有啥事给忘了，接到中野喜次郎的电话这才想起来。 约好了今天要在海城见面的。 结果…… 忘了一瓷实！ “不好意思，中野先生，我今天有非常重要的事处理。” 甭管是去县里和田家庚见面，还是给孙子孙女洗尿布，肯定都要比和中野喜次郎见面更加重要。 “我明天去海城，到时候见面再聊！” “好的！” 中野喜次郎现在有求于人，被放了鸽子也只能忍着。 “明天见！” 李天明应了一声，便挂断了电话。 和夏普合作的事，李天明确实考虑过了。 如果对方能拿出他想要的东西，合作倒也不是不可能，但他提出的条件，肯定会非常苛刻。 而且，现在就共享液晶显像技术还为时尚早。 该怎么对付中野喜次郎，得好好琢磨琢磨了。 回到家，趴在炕上一边看电视，一边琢磨着这件事。 今天正好有海城海尔队的比赛。 李天明一眼就看见，场边的广告牌有一块是…… 海尔液晶电视机，改变你的生活品质。 这广告语有点儿俗，但直白明了。 “进球了，海城海尔队取得了1:0领先，进球的是荷兰球星里杰卡尔德，这已经是他本赛季打进的第10个进球，送出助攻的是海城海尔队的另外一名外援，巴西的白贝利济科。” 这个球进得非常轻松，几次倒脚便将球送入了禁区，里杰卡尔德倚住了对方的防守球员，直接靠力量强行转身，将球打进。 值得注意的是，对方的阵中也出现了三名外援，海城海尔队现在的成绩，让甲A甲b的球队都开始重视起了外援的作用。 趁着联赛的间歇期，纷纷开始引援，而且模式也都在仿照海城海尔队，引进的全都是那种已经上了年纪的球星。 实用型外援没时间去考察，但名气肯定骗不了人，虽然这些球员年纪大了，但是，应付低水平的中国足球联赛，大部分外援还是绰绰有余。 “喂！天满，明天中野那个老鬼子过来，谈液晶显像技术合作的事，你……那边做好准备！” 天满听了，也并不觉得意外，之前高丽LG集团的那个具俊熙，李天明懒得搭理，都是推给他接待的。 “哥，这是没完了啊？高丽人来了，东瀛人又来，总这么着，也不是个事儿啊！” “这不正好证明，液晶显像技术的重要性嘛，你那边千万得防备好了，技术绝对不能外泄！” 核心技术一旦外泄，虽然有专利在，但对方只要把核心技术吃透，就有机会绕过技术壁垒，实现自主生产。 当初德国利勃海尔的电冰箱，不就是让吴月华给琢磨透了，才生产出第一台技术完全自主的产品嘛！ 同样的情况，李天明可不希望发生在自家的身上。 “放心吧，按照你的要求，生产过程都是分开的，配件的进货渠道，每一种也找了三家供应单位，要是这样都能让外国人把咱们的核心技术偷走，除非他是孙猴子！” “不能大意了，该做的防范措施，一定要做到位！” “明白！” “另外……” “产能！” 不用李天明说出来，天满也能猜到。 液晶电视机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产能，现在每天的产量，根本满足不了市场需求，就算只供应京城、海城、上海、广州这四个城市，都完全不够。 每一批货发过去，转眼就被抢购一空。 “生产线已经在扩大了，现在是技术工人缺口太大，而且……一旦液晶电视机在全国铺开，售后那边，红旗未必能忙得过来！” 李天明老姨家的表弟郑红旗现在负责整个海尔公司的全部售后工作，全公司最忙的就是他。 “人不够就继续招，缺少技术工人，咱们就自己培养，这还用我说！” 之前是因为生产线升级改造，内部需要优化减员，这才过去多长时间，厂里又要开始对外招聘了。 “人是不缺，可是要培养成熟练工，需要时间啊！” “这是你的问题，用不着和我说！” 呃…… 天满也是无语了，可谁让他是总经理呢。 遍布全国的分厂，都是他在负责。 “行，我不发牢骚，我看今年想带着乔萍和孩子出去旅游的计划，又得延后了！” 这屁话，李天明只当没听见。 他的这些兄弟们，生下来就注定了给他当牛做马。 “哥，秋秋那边……你啥时候和她说说话，再有半年多就毕业了，真要是留在上海……我这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我记着呢，放心吧，小丫头心再野，我也能把她给驯服了！” 自家这么多企业，不留在家里帮忙，还要跑去外面发展，这是要反了天啊！ “好球！” 电视里，解说员一声大喊。 海城海尔队又进球了，这次进球的是于根伟，禁区前接到传球，一阵闪转腾挪，杀到了禁区，灵巧的一脚挑射。 2:0 不得不说，在里杰卡尔德、济科这样的大球星身边，涨球就是快，于根伟之前还只是潜力新星，现在已经朝着球队大腿狂奔了。 最终这场比赛，海城海尔队4:1轻松拿下，丢掉的那个球，裁判明显是为了平衡，禁区内一次不咋明显的身体接触，狗裁判愣是判给了对方一个点球。 比赛结束，李天明关了电视，翻身躺好。 明天还得早起，先给孙子孙女洗尿布，然后…… 去海城逗逗那个老鬼子！ 第一千六百零八章 这样的对手最可怕 “中野先生，你确定我们今天能见到他吗？” 早川秀次满脸焦躁的在中野喜次郎面前走来走去的，哪里还有半点儿大企业接班人的从容。 问题是，他倒是想从容呢，可从容的起来吗？ 经过夏普科研小组的研判，他们如果想要绕开海尔的技术壁垒，生产出自己的液晶电视机，保守估计也需要20年。 20年以后，且不说海尔掌握的技术已经领先到了何种程度，夏普还存不存在都是个大问题。 甚至都不需要两年的时间，只要中野喜次郎和海尔达成代理销售协议，将海尔的液晶电视机引入东瀛市场。 夏普公司要不了一年，就得玩完。 这不是危言耸听，而是事实。 全新的技术，会让夏普在国内外的市场瞬间被挤压到荡然无存。 大量的商品积压，让人窒息的负债，除了宣告破产，夏普根本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当然，夏普也可以提起反垄断诉讼。 可更让人绝望的是，中国还没有加入wto，而阻碍中国入市的急先锋正是东瀛。 这等于是自己把路给走死了，顺便挖了个坑，要把自己给活埋了。 严峻的现实，让早川秀次三兄弟难得站在了一起。 经过长时间的研究、争吵，最终也只能无奈地接受一个事实。 面对这个突发状况，夏普完全不具备任何反制手段，只能去寻求合作。 早川秀次也不是没想过绕开中野喜次郎，直接和海尔对话。 但是，还没等他们采取行动，研发部门的高级工程师田中大作突然辞职，随后，中野喜次郎就联系到了早川秀次。 这次见面，可没有之前那么和气。 老狼露出了獠牙，直接发出了威胁。 再搞小动作，他就去找其他合作方，东瀛国内生产家用电器的企业，可不只是夏普一家。 就算是没有企业愿意合作，中野喜次郎也可以代理销售海尔的液晶电视机。 到时候，所有的企业一起完蛋。 面对中野喜次郎的威胁，早川秀次是一丁点儿办法都没有，只能老老实实地一起来了中国。 他前天就到海城了，落地的第一时间，就去了南开区的崇信电器商行，并且在那里待了一整天。 看着摆在货架上的液晶电视机，不到半天的时间就被销售一空。 这场景，仿佛让他看到了，未来某一天，东瀛的商场里也会发生相同的一幕。 那个时候，夏普怕是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早川先生，请稍安勿躁，李先生正在来海城的路上，我可以保证，你今天一定能见到他，但是……” 早川秀次听着，心里不由得一颤。 “我之前提醒过你，此行如果你想要有所收获的话，就要拿出最大的诚意。” 合作了这么多年，中野喜次郎对李天明太了解了。 做生意不但精明，而且…… 甭管是对手，还是合作伙伴，李天明都会下死手。 早川秀次要是不把浑身上下的口袋都翻干净了，想要达成合作，根本没有可能。 毕竟，李天明占据着绝对的主动权。 刀把子攥在人家的手里，肯定要咔咔一通乱杀。 “对了，还有一件事我需要提醒你，李天明可不是你印象当中什么都不懂的中国人。” 中野喜次郎知道，这些年东瀛人可没少利用中国人对现代商业规则的盲点，大肆占便宜，甚至将中国人独有的东西，变成东瀛的。 一旦早川秀次生出这个心思的话，别说达成合作，恐怕李天明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夏普。 “中野先生的意思是……这位李先生是个很难缠的对手？” “你见到他就知道了，他和我认识的所有中国人，都不一样。” 中野喜次郎第一次和李天明打交道，如果不是李天明急于打开国外市场，他完全可以等他仿制了五叶电风扇以后，再提起专利诉讼，只那一次，就能他宣告破产。 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中野喜次郎对李天明的了解就是，不会给对手留下任何可乘之机。 也就是…… 中国人常说的，谋定而后动！ 这样的对手才最可怕。 正说着话，中野喜次郎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这是他用中国助手的身份证办的，为的就是联系方便。 “李先生，好的，我们这就下去。” 挂断电话，中野喜次郎看向了早川秀次。 “走吧，他已经到了。” 早川秀次闻言，立刻打起了精神。 他知道，这次事关企业的生死存亡，必须要小心应对。 两人一起到了楼下，李天明正站在路边抽着烟。 “中野先生，好久不见了。” 中野喜次郎连忙上前，对着李天明行了一个标准的躬身礼。 “好久不见，李先生一切都好，前天听说您有了隔代的继承人，真为您感到高兴。” 这客气劲儿的，李天明都不好意思坑他可。 “这位是……” 中野喜次郎之前可没说，还有其他人。 “容我介绍一下，这位是东瀛夏普财团的代表早川秀次先生。” 接着中野喜次郎又用日语，对着早川秀次说了几句。 “您好，李先生，我是早川秀次，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 这句中文，早川秀次练了好几天，才能说得这么顺溜。 其实这次来的，并不只是他一个人，随行人员还有十几个。 但中野喜次郎没让他一起带过来。 毕竟还没确定合作，只能先用采访的名义接触一下。 夏普？ 李天明听说过，专门做电气设备的。 广告要在几年前就已经打到国内了。 “中野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李天明似笑非笑的看着中野喜次郎。 “确实是冒昧了，早川先生这次只代表他个人，并不代表夏普财团，所以……” 文字游戏？ 李天明倒是也不在意，既然来了，那就聊聊，要是像高丽人那样，自然还是哪来的回哪去。 “请吧！我正好饿了，带你们去吃点儿好的。” 李天明说着，转身上了车。 中野喜次郎和早川秀次对视了一眼，也跟着坐了上去。 穿大街过小巷，车最终停在了一栋居民楼下。 这是带他们回家了吗？ 两人满脑袋问号。 跟在李天明身后走进了那栋居民楼。 左边那扇门敞开着，李天明径直进去了。 屋里摆着四张桌子，一个中年人正在厨房里掂着大勺，看到有人进来，正坐着织毛衣的妇女站了起来。 看到李天明，不禁笑了：“又来啦！还是老三样儿？” 这家藏在居民楼里的清真馆子，还是之前刘东带他来的。 像这种小饭店，在京城叫苍蝇馆子，在海城叫…… 狗食馆！ 店面不大，做出来的东西是真他妈好吃。 来过一次以后，李天明没事儿就过来吃上一顿。 “今个带着客人来的，除了八珍豆腐，爆三样儿，再来一个红烧牛窝骨，一个锅塌三样儿。” 往常李天明过来，都是一个八珍豆腐，一个老爆三，再来一碗米饭，十二块钱，吃得饱饱的。 今天人多，多要两个菜，总要…… 尽一下地主之谊。 “别愣着，坐啊！” 中野喜次郎经常来中国，对这种小店并不陌生。 可早川秀次就不行了，他是富贵人家出身的大少爷，这家店的卫生条件实在堪忧。 “早川先生，入乡随俗，还需要我提醒你吗？” 早川秀次犹豫了片刻，强忍着不适坐下了。 老板娘诧异的看了看李天明，又看了看另外两个，眉头微皱，随后转身走了，嘴里还小声嘟囔着。 “尼玛东瀛鬼子，老崔，爆三样儿给逼克多加两把辣。” 中野喜次郎面色一僵，他是能听懂中国话的。 第一千六百零九章 看清刀把子在谁的手上 “非常美味！” 中野喜次郎一边吃，一边朝着老板娘竖大拇指。 见这个老鬼子会说中国话，老板娘也不觉得尴尬。 “好吃就多吃，吃一顿少一顿了。” 李天明憋着笑，这位老板娘也是个妙人， 就是那盘子爆三样儿做得实在是…… 辣死个人啊！ 咝……哈…… 中野喜次郎被辣的满头大汗，早川秀次也没好到哪去。 一开始还满脸的嫌弃，真吃到嘴里，一吃一个不吱声。 中华美食文化源远流长，远非东瀛那屁大的地方能比的。 正吃着，李天明听到电视里传出熟悉的声音。 “海尔液晶电视机，永远走在潮流最前线！” 电视屏幕上，小五正满脸笑意的扶着一台液晶电视机。 这是液晶电视机的第一条宣传广告，自然少不了陈晓旭的手笔。 坐在李天明对面的早川秀次，也顺着他的目光转头看了过去，正好看到广告的尾巴，表情瞬间变得格外精彩。 之前尽管中野喜次郎已经把成品摆在了他的面前，可他依旧不愿意相信，竟然是中国人解决了液晶显像技术大屏化，彩色化的难题。 直到前天他亲眼看到崇信电器商行货架上摆放着的商品，才不得不面对这个残酷的现实。 此刻看到宣传广告片，这对他又是一个不小的刺激。 “中野先生。” 李天明笑呵呵的看着中野喜次郎。 “你觉得，这个商品如果被引入东瀛的话……市场潜力如何？” 杀人诛心啊！ 中野喜次郎自然明白李天明是什么意思。 两个人打赌，过去都十几年了，当初李天明说过的话，正在一点一点的变成现实。 “李先生，我……输了！” 中野喜次郎说着，站起身朝李天明一个九十度的鞠躬。 家用电器的种类很多，可是最难的电视机、空调、电冰箱和洗衣机，到目前为止都已经被海尔给攻克了，其他那些…… 只要李天明愿意，还会太远吗？ 更何况，海尔之前的商品，如今在东瀛国内，虽然说不上风靡，但其实用型，以及性价比，明显要超过东瀛的本土制造。 到了这个时候，中野喜次郎也只能认输。 口服，未必心服！ 可不管是哪一种服，只要中野这个老鬼子肯低头，这就足够了。 “吃好了吗？” 李天明说着点上一支烟，看向对面的两人。 中野喜次郎连忙放下筷子，早川秀次见状…… 我还可以再吃点儿。 “李先生，我们……就在这里谈吗？” “想谈什么，现在说吧！” 李天明叫来了老板娘，先把账给结了。 “液晶显像技术的出现，对于电视机市场将会是颠覆式的影响，夏普财团的主要业务都集中在这个领域，早川先生这次来，主要是希望能与海尔公司达成合作，共同开发这项技术……” “开发的事先放一边，我很清楚这项技术的价值，不需要任何人提醒，另外，我不缺资金，完全可以独立进行研发工作，夏普想要合作的话……” 李天明摊开一只手。 “能拿的出什么东西，我只给你们一次机会，把话说清楚了。” 要是这个叫早川的鬼子，也像高丽棒子一样，咧开嘴就放屁，李天明可没那个闲工夫，陪着他们闲扯淡。 有这个时间，他还不如回家给孙子孙女洗尿戒子呢。 “他……做得了主吗？” 这个也是关键，别等谈了半晌，双方打成了一致，结果早川秀次做不了主，那不是纯纯的浪费时间嘛！ 中野喜次郎做完开场白，接下来就该轮到早川秀次出场了。 将李天明的话翻译了一遍，早川秀次听得直皱眉。 能不能做主？ 他既然来了，肯定是能做主的人。 只不过，李天明不接受共同研发，这明摆着是要把夏普的口袋都掏干了啊！ “李先生想要什么？” 李天明闻言笑了：“那要看你们有什么，而且，还得是能让我感兴趣的东西。” 夏普对液晶显像技术做了这么多年的研究，肯定在某些领域有着独到的成果，可以用在提升液晶电视机品质上面。 李天明感兴趣的，自然是这些东西。 至于其他的…… 合作基础还没谈拢，也就不存在其他的任何东西。 早川沉吟片刻：“李先生的意思是，可以做技术交换？” 如果是这样的话，倒也不是不能谈。 没有整机专利，夏普的那些核心技术无法商品化，攥在手里也没有任何价值。 “技术交换？早川先生未免太天真了吧？” 上千万的投入，未来能在一定时间内独霸电视机市场，赚取丰厚的利润。 早川秀次竟然想要进行技术交换。 “李先生是什么意思？” “专利可以授权给你们，一年一签，你们支付授权费用，以及产品销售分成，而你们的专利，必须对海尔完全开放。” 中野喜次郎闻言都不禁吃了一惊。 “李先生，您的条件是不是……太苛刻了。” “翻给他听就行了。” 中野喜次郎犹豫了片刻，还是用尽量委婉的语气转述了李天明的态度。 “纳尼！” 早川秀次差点儿蹦起来。 “你先别纳尼，这个合作框架还有一个基础，那就是，你们夏普最好真的有，让我感兴趣的东西，否则的话，就没必要谈下去了，中野先生，也许咱们可以谈一谈东瀛地区的独家销售。” 中野喜次郎对区域独家代理当然很感兴趣，但他这一次的目的是夏普的原始股。 可如果按照李天明提出的条件，夏普的原始股好像也没那么香了。 李天明这简直就是，闯进别的家，抢光了东西，逼着对方种地，还要交租子。 这简直太过分了。 他好像是忘了，几十年前，他那些畜牲祖宗，就是这么干的。 而且…… 还他妈的杀人。 听完中野喜次郎的翻译，早川秀次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复了一下情绪。 “李先生，你的要求太苛刻了，这样的合作，不是建立在公平基础之上的。” 公平？ “不是所有的合作都建立在公平的基础上，而且我，早川先生觉得我们现在实力对等吗？” 小逼克的，刀把子在谁的手里攥着都没搞清楚，就傻乎乎的跑过来谈判。 谈你个鬼子头。 早川秀次涨红着脸，看向李天明的目光，恨不能把他给活撕了。 可再怎么生气也没用，海尔攥着液晶电视机的整机专利，只这一点，夏普就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除非…… 海尔的液晶电视机进入国际市场以后，对其进行反垄断诉讼。 任何一种商品，如果其核心技术被专利封锁的话，同行业者都可以提起申诉。 当然，中国没加入wto，进行调查的话，会非常困难。 不过没关系，这些国际法的最终解释权归东瀛人的老美义父所有。 美国同样有电视机的生产企业，只要能联合他们，未必不能赢。 可这个过程所需要的时间，夏普等不起。 液晶电视机的威力太大了，只要进入东瀛市场，甚至不需要正式进入，都能将东瀛的电视机制造行业摧毁。 夏普在确定液晶显像技术商品化以后，已经停产一个多月了。 现在继续生产传统电视机，根本没有意义，只会加重公司的负担。 “想好了吗？” 李天明抬手手腕，看了眼时间。 显然是在告诉早川秀次，他没那么多时间浪费，让他尽快做出决定。 “我……能去参观一下贵公司的生产车间吗？” 李天明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合作的基础都没谈拢，参观海尔的生产车间……早川先生觉得有意义吗？” 赶紧表态，要不然…… 可就没机会了。 已经完全掌握了主动权，想要让他退步，除非小鬼子集体…… 自刎归天！ 第一千六百一十章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逆流年代：从1970开始种田养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千六百一十一章 增产增效 “人呢？” 天满看到只有李天明一个人，不禁好奇道。 为了迎接东瀛鬼子，他还特意换了一身新衣裳。 “谈不拢，也就没必要带过来了！” 没来啊？ 白做了那么多的准备。 李天明昨天说要带着东瀛的合作方过来，天满从早上就开始准备上了。 几个核心生产车间，全部封闭，实验大楼更是通知保卫处在门口设岗，确保连一只东瀛跳蚤都不能进去。 结果…… 不来了！ “走，进去看看！” 李天明招呼着天满，走进了液晶电视机的组装车间，这里只是整个工厂的其中一部分，大量的工人正在流水线上忙碌着。 液晶电视机的主机面板都是在这里完成最后的组装部分，然后再进入下一个拼装车间，完成最后的安装工序。 “现在的产能还是太少！” 天满听了，也是无可奈何，从液晶电视机定性，到开始生产，中间才给了他多长时间。 能做到这一步，他已经竭尽全力了。 现在的产量确实低，同时供应四个城市的几十家门店就非常吃力了。 要是再扩大市场的话…… 现在周围还在扩建，可那需要时间，并且，还要利用这段时间，培养熟练工。 “哥，我还是建议，现在先不要急着扩大生产，后续……实在是跟不上啊！” 天满已经不是第一次在李天明面前抱怨了。 “啥意思？有钱不抓紧赚？你还真以为专利在我们的手里，就万事大吉了？” 早川秀次能想到提起反垄断诉讼，难道国内那些电视机的生产单位就想不到？ 专利公开是迟早的事。 任何一个行业，都不会永远出现一家独大的情况。 海尔现在走的是高端路线，价格定得高，那些同行暂时还没反应过来，等到人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以后，到时候就算他们不闹起来，国家也得出面干预。 而且，把东瀛，高丽的电视机制造企业干躺下，李天明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可要是把国内的同行都被逼死了…… 李天明还真没那么狠的心。 企业倒闭，工人失业，到时候国家一出面，李天明和海尔成啥了？ 好的情况下，国内的同行支付专利使用费，不好的…… 眼下想那么多也没啥用。 他现在要抢的就是这个时间差，先狠狠地吃上一口，然后和同行们坐下来谈，该怎么分锅里的肉。 天满听李天明说完，这会儿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之前还以为专利在手就能高枕无忧了，就像以前一样呢。 “以前能一样吗？咱们现在拿着的是整机专利，咱们不允许的情况下，任何企业都不能绕过咱们生产同类型的液晶电视机，你觉得国家能眼睁睁的看着这种情况发生？” 那自然是不允许，国内十几家电视机的生产单位，有国企，也有私企，总不能看着那些企业倒闭吧！ 但是…… “哥，我只能尽力！可既然你都知道会这样，为啥当初不等一切准备就绪，再推液晶电视机上市呢？” 李天明苦笑：“你以为我不想啊？” “啥意思？” “我急等着钱用，你又不是不知道！” 提前让液晶电视机上市，这样才能让国外那些正在搞液晶显像技术研发的大企业有危机感。 有了危机感，那些大企业才能主动上门求合作，只有他们上门求合作，李天明准备好的杀猪刀才有用武之地。 “明白了吗？” 呃…… 天满需要好好捋一捋，李天明每次都把棋局布得这么大的，让他感觉有点儿跟不上节奏。 “做事不能走一步，看一步，眼光要放得长远一点儿。” 李天明说着，走到了流水线旁，一个看上去只有十八九岁的年轻女工，正手脚麻利的将一个个电器元件焊接在面板上。 “新厂房的建设要抓紧，同时，工人的培训也不能落下了，尤其是售后部门，天满，从你这里可不能落了架！” 得嘞！ 这是又把自己给架起来了。 可偏偏还不能反抗。 “哥，你这是真把我当驴使唤啊！” 李天明被逗笑了。 “谁让你是我兄弟呢！” 离开组装车间，两个人接着又去了一旁新厂房的施工现场。 几十上百辆工程车，正在来回的穿梭。 看到李天明，在这边盯工地的李光强立刻跑了过来。 “哥，大哥！” 现在正是一年当中风最大的时候，平日里一桌光纤，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李光强，这会儿也体面不起来了。 满脸的灰尘，头发乱糟糟的，朝地上吐口唾沫都是黑的。 “还能坚持吗？” “这有啥不能坚持的！” 李光强这些年性子倒是沉了下来，虽然偶尔还是会暴露出那不着调的本性，但至少在工作上，知道什么叫勤勤恳恳了。 “这两年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嘛！” “昨天我给你三姐打电话，事情她和你说了吗？” 永河新城的事，李天明现在确实没有那么多的经历，只能全都交给三红他们几个来负责。 “说了，我准备明天抽空回去一趟，和田书记对接一下施工计划！” “那边重要，这边也不能落下！” 李光强闻言，朝天满看了一眼，笑道：“放心吧，您逼着天满大哥，天满大哥反过头来就逼着我，我敢不上心嘛！” “知道就好！” 李天明说着，看向了不远处，正在卸建筑材料的料场。 “人不够就招，工程质量，工程进度不能落下！” “明白！” 李光强说着，叫来了负责物料管理的康海。 这个大表姐夫还是一如既往的不爱说话，看到李天明也只是笑了一下，算是打招呼了。 不过把工地的物料交给他管理，李光强绝对放心。 不为别的，就因为他心细。 “产能还是得往上提，现在是守着金山，偏偏搂不到怀里。” 天满点点头。 “已经定下超产奖了。” 现在也只能用奖金来刺激生产效率，实在是没别的好办法。 “喂！” 这时候，宋晓雨打来了电话。 “明天能有结果，我今天就先不回去了，你叫着天生家的，还有天洪家的，对了，还有二兰子，让她们帮着你带带孩子，我这边忙完了，就立刻回去！” 宋晓雨发了几句牢骚，最后还是没忘叮嘱他按时吃饭，早点儿睡觉。 “嫂子这些日子累坏了吧？” 前天的满月酒，天满因为工作忙，没能回去参加，到现在还没见着孩子呢。 “仨孩子一起带，能不累嘛！” 现在还有苏明明，等她上了班以后，就剩下李天明和宋晓雨两口子了。 只是想想，李天明都觉得头疼。 他要是个闲人也就罢了，偏偏他还有那么一大摊子事要忙。 最后大部分的责任全都只能落在宋晓雨的肩膀上。 李天明能不心疼媳妇儿？ “让我妈过去搭把手！” “拉倒吧！大娘都多大岁数了，白天能帮着看两眼，晚上还能跟着一起熬？” 一阵风刮过来，吹得两人灰头土脸的。 “走吧，别在这儿让风嗖着了！” 回到车间门口，李天明上了车。 “哥，你去哪啊？” “去街里看看！现在还有多少库存？” “一万两千台，这是准备明天发给广州的。” “调500台，送南开三红的店里去。” 之前只是听天满，还有庄薇薇说，液晶电视机卖得有多火，他还没亲眼看见过呢！ 算算日子，现在上市也一个多月了。 那股子新鲜劲儿还没过去呢？ 想着，李天明驾车离开了海尔厂，朝着南开区的方向驶去。 第一千六百一十二章 贵有贵的道理 “又来送货了？今天不是已经送过了吗？500台？你还嘀咕个啥，来了就接着呗！对了，给红桥那边送200台过去。” 三红正在红旗南里工地这边，突然接到婆家二嫂子的电话，还以为店里出啥事了呢。 她现在每天忙得脚打后脑勺，几个工地和小区之间来回跑，商行和饭店的生意根本顾不上了。 饭店那边有天正两口子，电器商行就交给了张学振的几个嫂子负责。 当初她开小卖店的时候，就请了二嫂子来帮忙，这么多年也早就锻炼出来了。 挂了电话，三红接着又给天满打过去了。 平时她在海城的两个店，拢共就给100台的配额，今天这是咋了。 早上刚送过货，下午又来了。 而且，还是500台，这是良心发现了啊？ “大哥，咋回事啊？你那边不会是发货发乱了吧？” 真要是发乱了，三红可不敢接着，她也知道，现在哪都缺货。 “没发乱，给你，你就接着，平时你不是还总说我这当大哥的一点儿都不关照你嘛，咋？多给你一批，你还不敢接了？” “没发乱就好，你给我多少，我都敢接，有能耐明天，你给我送5000台，看我敢不敢要。” “我美的你呢，想啥好事呢，还5000台，这个月整个海城，都没放出去那么多呢！” 天满说着也笑了，对这个堂妹，他也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不给她货，她能堵着家门口磨。 现在海城这边，好些门店，每天也就二三十台的量。 没办法，产能就这么多。 稍微给多一点儿，京城、上海，还有广州那边，全都得嗷嗷叫。 天满这个手里攥着印把子的，也只能尽量平衡。 “实话和你说吧，是咱哥说的。” “咱哥？我就说嘛，你绝没有这么大方，要说啊，还得是咱哥疼我，你也是当哥，跟咱哥比起来，可差远了。” “嘿，你个没良心的，信不信我现在给司机打电话，把货都给拉回来。” 广州那边少了500台的配额，庄薇薇还指不定咋闹呢。 “晚了，到了我手里，你还想要回去，信不信我找咱哥告状。” 三红笑着，挂断了电话。 心情甚佳！ 一台液晶电视机的出厂价是4500，到了店里直接变6500，还别嫌贵，就这都是手快有，手慢无呢。 现如今，谁家要是有一台液晶电视机，那可是非常有面子的事。 南开区分店街对面，李天明看着卸完货，又等了一会儿，才下车走了过去。 液晶电视机展区前，此刻已经围了不少人。 “我要一台，你们管不管安装。” “海尔的售后服务部负责安装，您留下电话和地址，24小时内，会有师傅联系您。” “我要一台，在哪交钱？” “您稍等，我们这边开票，您去柜台交钱拿提货单，然后去那边领货。” 展区前乱做了一团，柜台那边，张学振的二嫂也在忙着打电话。 “喂，您好，这里是崇信电器商行南开分店，您订的28寸液晶电视机现在到货了，现在方便吗？我们的师傅现在可以送货上门。” “喂，是卫胜利同志吗？这里是……” 真够热闹的。 店里还有不少顾客在议论。 “6500一台，这些人可真舍得。” “不舍得咋办？现在孩子结婚，人家女方要条件，大脑袋电视机不行，就得要这种液晶屏幕的，嫌贵，新媳妇就过不了门，咬着牙也得买。” “现在这帮小年轻的是真没法管了，真敢要，咱们那时候，一块手表就傻不拉几的结婚了。” “年头不一样了，咱们那是啥时候，现在又是啥时候？你觉得6500贵，有人还觉得便宜呢。” “真别说，这液晶屏幕的电视，看着就是透亮，贵有贵的道理。” 名气大出去了，影响力有了，自然有大儒来为其辩经。 相较于市面上那种传统的电视机，液晶电视光是外观上就遥遥领先了，更别说，还有画质等方面的优势。 确实如一些人说的那样，贵，那是因为有贵的道理。 李天明待了一会儿就准备离开了。 液晶电视机的热度仍在，这第一口肉，算是被他给叼上了。 眼下要紧的还是提升产能，光指望海城这边显然不显示。 要等到哪辈子才能覆盖全国。 还是得让各地的园区参与进来。 而且…… 顺便还能提前为将来做准备。 目前国内那种电视机的生产企业，可以去找他们谈一下合作。 采取合资，或者直接收购的办法，提前将一些竞争对手攥在手里。 与其将所有的同行都逼到对立面，倒不如提前将其变成合作伙伴。 将来就算国家真的出面干预，也能少一些分肉的。 而且，现成的厂房、设备也能利用一部分，还有大量的熟练工。 海尔手握着绝对领先的技术，主动寻求合作，谁会拒绝？ 这也是为什么李天明在还没有做好完全准备之前，就敢提前将液晶电视机推向市场的另一个原因。 不光要吓唬国外的那些同行，国内的同行也得震慑一下。 看好了啊！ 我手上攥着大杀器呢。 现在投降输一半。 有那些同行在，到时候扩张速度绝对超乎想象。 之所以不告诉天满，主要是因为，那小子不逼着他，从来不肯全力以赴。 海城这边扩大生产规模，提升产能同样是必须的，绝对不能落下。 给他足够的压力，他才能有动力。 生产队的驴也得拿着鞭子抽，才肯往前走。 扩张的事，李天明准备交给孙福宽来办。 等天满知道了全国一下子多出来那么多个分厂的时候，海城这边的产能应该也已经提升上去了。 李天明这边算计兄弟的时候，早川秀次也终于接到了来自东瀛国内的电话。 “去谈吧，尽量……争取对我们有利的条件。” 情势所逼，万般无奈之下，早川大五郎这个东瀛商界的强人也只能选择了低头。 听到这句话，早川秀次在暗自松了口气的同时，心中也充满了无奈。 他很清楚，一旦接受了李天明的条件，未来夏普在电视机这个领域，就彻底失去了自主权。 不过好在活下来了，大不了以后拓展其他的赛道，让产品多元化发展，总能有新的出路。 “好的，父亲，我……一定尽力。” “秀次，夏普的未来就靠你了。” 早川秀次闻言，心跳猛地加速。 他自然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只是没想到，兄弟三个一直以来争的东西，最后竟然会在这种情况下，落在他的手里。 “是，父亲，我会把这件事做好的。” 电话挂断，早川秀次盯着手里的电话看了半晌，随后站起身，离开房间，敲响了对面的房门。 “中野先生……” 房门打开，早川秀次刚打了个招呼，就被中野喜次郎给拉进了屋里。 你个老八嘎要干啥？ 我打算为了让夏普继续生存下去，暂时选择屈服，你可不要会错了意。 “早川先生，我刚刚看到了一个熟人。” 呃？ 原来是小爷多心了。 “什么……熟人？” “高丽LG财团的具向奎，你猜他来中国，是为了什么？” 早川秀次闻言，立刻皱起了眉。 高丽的LG财团，他当然知道，同样也是电子产品领域的巨擘。 “难道是……” 早川秀次说着，瞬间瞪大了眼睛。 “不能不防啊！” 中野喜次郎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早川秀次见状，也顿时感觉到了压力，毕竟，如果论实力的话，高丽的LG财团，可是要远胜于夏普的。 “中野先生，我们该怎么办？” “早川社长有决定了吗？” 第一千六百一十三章 绕不开的技术壁垒 具向奎此刻正在顶楼的总统套房，身边全都是他这次的随行人员，其中就包括了具俊熙。 桌子上摆着一台刚买来的海尔液晶电视机，只不过此刻已经被技术人员拆的七零八落。 “这种彩色的滤光片，设计简直太巧妙了，这真的是中国人能想出来的？” “原来是这样，将主板信号转换为液晶显示屏可以识别的驱动信号，我怎么就没想到。” “这个结构并不复杂，甚至可以说非常……简陋，是我以前想的太复杂了，该死的，怎么会被中国人给抢了先。” “我猜海尔公司的研发小组里面，一定有我们高丽人，这不可能是中国人独立研发的。” “呀西，这个部分我早就想到了，而且正在做实验论证，中国人是怎么知道我的设计方案的，难道是启动了间谍吗？真是可恶啊！” 具向奎听着那帮人嘀嘀咕咕的，时而惊叹，时而懊恼，最后总结起来就是…… 海尔的液晶电视机结构简单，他们用手都能搓出来。 中国人不可能独立完成研发工作，一定有其他人帮忙，很有可能就是优秀的高丽人才。 再有就是…… 中国人是偷了他们的设计。 具向奎越听，脸色就越阴沉。 这帮子酒囊饭袋。 既然瞧不起中国人，为什么中国人能做到的事，LG投入了那么多，直到现在研发工作却没有丝毫进展。 “你们这群蠢货……” 具向奎一发话，那些还在叽叽喳喳说屁话的科研人员瞬间闭了嘴。 “你们除了发牢骚之外，还能干什么？” 所有人全都噤若寒蝉。 具向奎是LG财团的核心领导层成员，社长的亲侄子，在财团内部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我让你们来，难道是为了让你们说那些不着边际的屁话吗？” 越说越火大，具向奎突然起身，对着离得最近的一个科研人员，一脚踹了过去。 高丽社会等级森严，上级殴打下级的事，根本不算什么。 下级甚至都不敢心怀怨怼，只能默默承受。 “混蛋，混蛋，混蛋！” 具向奎对着这些人就是一通大嘴巴子，甭管岁数大，岁数小，男的，还是女的，通通不放过。 “你们还能干什么？” 要知道LG集团为了液晶显像技术的商品化应用，已经投入了海量的资金，这些年也取得了一些成果，可现在海尔的液晶电视机一上市，此前所有的努力和付出都要成为泡影了。 本来以为中国人不懂商业规则，LG财团还可以钻空子。 结果却被他的堂弟告知，海尔已经申请了整机专利，这下所有的空子全都被堵了一个严严实实。 “现在，我要一个结果，有没有可能绕过专利壁垒？” 具向奎来海城，自然是为了和海尔谈判，拿到液晶显像技术的专利使用权，最好对方能够共享专利。 可在此之前，他还是不死心，特意让人买了一台电视机，由随行的技术人员去分析，找出其中的漏洞，使得LG财团可以绕过技术壁垒。 一个个脸上带伤的科研人员面面相觑，连口大气都不敢喘。 “蠢货们，全都滚出去。” 看到这些人的反应，具向奎已经猜到结果了。 技术人员们如蒙大赦，瞬间逃的干干净净。 “俊熙，你来说说那个李天明。” 既然没办法绕过技术壁垒，那么也就只能去和海尔谈判了。 既然要谈，具向奎首先要了解他的谈判对手。 这其中只有具俊熙曾和李天明打过交道。 “这个人……非常难缠，而且，想要通过其他途径向他施加压力，也很难起到效果，而且，听那个叫周卫华的中国官员说，李天明在中国的背景很深，核心领导层里面就有他的靠山，并且，他的儿女亲家也身居高位，这样的人……很抱歉，大哥，我没找到他的任何弱点。” 具向奎听了，不禁发出了一声嗤笑，对具俊熙的判断嗤之以鼻。 “没有任何弱点，只要是人，怎么可能没有弱点。” 他有这样的认知，本身并不奇怪，高丽本来就是一个官商勾结，压榨愚弄普通老百姓的怪胎。 那些看上去高高在上的，政府高官哪一个不是金主捧上去的。 金主捧他们上位，他们自然要用政治场上的权利为金主做事。 一旦金主发现其不听话，立刻就会将其打落尘埃。 具俊熙所说的没有弱点，在具向奎听来，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 “大哥，这里是中国，情况和高丽不一样。” “在我看来没什么不一样的，唯一的区别就是高丽的那些官员都把贪婪写在脸上，这里的……都是假正经。” 具俊熙无奈地叹了口气，没有继续劝说。 “你去联系一下那个叫李天明的人，我今天就要见到他，尽早处理完这边的事，我要赶紧回国，这里的空气都让我难受。” 具俊熙闻言应了一声，他在LG财团内部的地位比不上具向奎，既然财团把权利交给了堂哥，他只需要做好辅助工作就好了。 只不过…… 到时候被李天明给羞辱了，丢了脸，那可就不怪他了。 该说的都说了，人家不听，这又怪得了谁。 说心里话，具俊熙还挺期待李天明能狠狠地收拾具向奎一顿的。 李天明这会儿刚到宋晓瑛家门口。 之前打电话的时候，就说完来看看的，结果苏明明留在京城坐月子，一直没抽出时间来。 “大姐，姐夫没在家啊？” 家里只有宋晓瑛一个人。 “咋就你自己啊？” 虽说都过去一年多了，宋晓瑛恢复的也很好，生活早就能自理了，但毕竟病灶在脑袋里，还是要小心在意着点儿。 “我婆婆刚走，我一个人也没事，就你来了，晓雨呢？” “在家看孩子呢，我来海城有点儿事，顺道过来看看，最近咋样？” “挺好的，上个月去医院复查，医生说一切正常。” “没事就好，还是要多休息，千万别再累着了。” 宋晓瑛浅笑着：“我倒是想累点儿呢，可现在也提前病退了，家里的事，志涛什么都不让我干，我现在都快成废人了。” 嘴上这么说，脸上却带着笑。 分明就是口不对心。 “那是姐夫知道疼人，小杰咋样？” “挺好的，天明，你等会儿留下吃饭吧，志涛一直念叨你呢，正好你们坐一起喝两杯。” 李天明刚要答应，电话铃声就响了。 “喂，哪位？” “请问是李天明先生吗？” 这是中了尸毒吗？ 说话的腔调咋这么怪。 “我是李天明。” “您好，我是高丽LG财团，研发部部长，海外事务部副部长……” “你他妈拉单子呢，说名儿。” 呃…… “我是具俊熙先生的助理，朴仁美！” 具俊熙？ 那个高丽二逼？ “有事就说。” “是这样的，具俊熙代表让我通知你……” 这一字一顿的，听着是真他妈费劲。 等等！ 通知？ “通知我？他是哪个灶坑里的王八犊子，重说！” 电话对面的朴仁美都快急哭了。 她的中文其实也就是个二把刀，很多词语的运用，经常词不达意。 “对不起，我说错了，是具俊熙代表希望能够邀请您共进晚餐，LG财团的副主席具向奎先生，也将出席。” 又来一个？ 具向奎？ 这又是哪个瓜怂。 “地点是xxxx酒店xx房间，时间是晚上六点三十分！” 呃？ 我他妈啥时候答应会去的？ 对面此刻已经挂断了电话，好像真的通知一下，李天明就会颠儿颠儿的上赶着过去似的。 高丽人…… 脑子都他妈有病！ 第一千六百一十四章 换个人就算有诚意了？ 具向奎已经第三次看他的百达翡丽了，不是为了显摆，只是单纯的想要确定一下时间。 6点30分。 盯着表盘确认了足足一分钟，时间也来到了6点31分。 “俊熙，你确定和李天明说清楚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你问我？ 我又不会说中文。 具俊熙下意识转头看向了身后垂手肃立，像守灵一样的朴仁美。 感觉到具俊熙的目光，朴仁美被吓了一跳，连忙说道。 “副主席，我说的很清楚，时间，地点，都和李天明先生确认过了。” “既然确认过了，为什么到现在还没看到人？” 具向奎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也许是……中国人本来就缺乏礼貌和时间观念。” 具俊熙努力找到了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长达千余年的附属国历史，让高丽人在面对中国人的时候，总是会带着一种自卑又敏感的情绪。 近代，特别是最近这十来年，高丽经济告诉发展，汉江奇迹让其一跃成为了发达国家，瞬间让其生出了病态的自信。 重新面对中国这个曾经的宗主国，大有一种翻身农奴把歌唱把歌唱的架势。 通过贬低中国，能让高丽人生出难以言喻的快感。 果然，听到具俊熙的话，让具向奎的脸色瞬间缓和了不少。 “那就……再等一会儿。” 具俊熙闻言，顿时松了口气。 而李天明这会儿再干什么呢？ 正在大姨子家里装大爷呢。 宋晓瑛包饺子，庄志涛炒菜，小杰放学回来都没闲着，被庄志涛指使去楼下的小卖部，买了两斤花生米，两斤猪头肉。 小酒小菜摆上桌，锅里煮着饺子，李天明和庄志涛对面一座。 开喝！ “咱俩上回单独喝酒，可有年头了吧？” 一杯酒下肚，李天明聊性正浓。 到了他们这个岁数，好像只要凑到一块，小酒微醺，总爱忆当年。 “上回？我都给忘了。” 庄志涛的表情有点儿不自然。 李天明憋着笑：“你忘了？我可没忘，我记得是……71，还是72年来着，我带着村里人给你们棉纺厂盖专家宿舍，当时，你大模大样的跑过来找我，说是想和我聊聊。” 呃…… 庄志涛当然记得，那次找李天明之前，他还曾带着两个人去工地寻衅，然后被李天明在锅炉房后面的大煤堆，给狠揍了一顿。 “咱俩就在棉纺厂对过的那家战斗大食堂，大姐，你还有印象吗？” 正在负担小杰功课的宋晓瑛闻言，仔细回忆了一下。 “有点印象，是不是现在改成公厕了？” 呃…… 呸！ 想到俩人蹲茅坑上喝了一顿酒，李天明和庄志涛都挺膈应的。 “反正就是那个战斗大食堂，大姐，你当时是没见着，大姐夫两杯酒灌下去，整个脑袋涨得跟个紫茄子似的，然后一口血就喷出来了。” 宋晓瑛自然记得这件事，只是不知道庄志涛为什么去找李天明喝酒。 小杰的耳朵已经竖起来了。 “当时差点儿没把我给吓死，扛着他就往厂医院跑，血流的满头满脸的，差点儿把饭馆的小服务员给吓死，还以为大姐夫七窍流血了呢。” 宋晓瑛听着都忍不住笑了。 “你还好意思说呢，哪有喝酒把人喝成那样的，他当时都胃出血了，幸亏没事，要不然，你能跑的了。” 当年的丑事又被翻起来，庄志涛臊得脑袋都快扎到桌子底下去了。 “大姐，那你知道大姐夫为啥找我喝酒吗？” “天明，那个……喝酒，喝酒！” 庄志涛赶紧拦着，年轻时候的荒唐事，哪敢让他儿子听见。 “为什么？” 宋晓瑛也非常好奇，她后来问过庄志涛，可庄志涛咋都不肯说。 李天明笑道：“他看见你让我给晓雨捎东西，以为你跟我处对象呢，结果他吃醋了呗！” 宋晓瑛一愣，没好气地瞪了庄志涛一眼。 “你那脑子里都琢磨什么呢？天明当时都和晓雨定亲了。” 庄志涛臊眉耷眼的。 “我哪知道啊？我还不是……还不是……” “等等，你那次一身伤，不会也是误会了，去找天明，被他给打的吧？” 呃…… 破案了！ 看到庄志涛的反应，宋晓瑛还有啥不明白的。 “活该！” 这个评价，简直太到位了，不是活该是什么。 正说着呢，李天明的电话铃声突然响了。 “谁啊？” 正聊得高兴呢，突然被打扰，李天明的心气有点儿不顺。 “您好，请问是李天明先生吗？” 到底是谁把老子的号码给传出去的？ 这都快成公用电话了。 “我是，你谁啊？” “我是LG集团副主席具向奎先生的私人助理，李先生，打扰了，之前约好了今天晚上请您赴宴，请问您……出发了吗？” 啥玩意儿？ “谁答应你们了，跟这儿放屁呢？说的都啥玩意儿啊？” 电话那边一阵沉默，好半晌才重新有人说话。 “不好意思，可能是有些……失误，请问您现在有时间吗？具向奎先生希望能和您见一面。” “没空，他想见就见啊？说的都是啥乱七八糟的。” “李先生，请不要误会，具向奎先生是很有诚意的，之前您和具俊熙先生见面，可能发生了一些不愉快，所以，具向奎先生亲自从高丽赶过来……” “换个人过来，就算是有诚意了？” 呃…… 这话把电话对面的人给噎得都不知道该咋开口了。 “具向奎先生这次来，是有非常重要的事，希望能和您面谈，这件事关系着LG集团和海尔公司未来的发展……” “海尔未来的发展关你们LG屁事啊？咸吃萝卜淡操心，你们LG不就是个卖牙粉和木梳的嘛！” 上次见过具俊熙之后，李天明还特意了解了一下高丽的LG集团，不得不说，发展的历史确实挺励志的。 从一个卖杂货的小卖部发展到今天，其经历能拍好几部电视剧。 可李天明的话却狠狠地刺激了具向奎的神经。 高丽人的脑回路确实很清奇，在中国人看来，可以被当做家族史好好记载，宣传的奋斗历程，在高丽人看来，却是一种羞耻。 我老祖宗竟然干过那么低贱的事，简直丢脸。 数典忘祖，说的就是高丽人。 “那个叫啥奎的想要见我？行，明天，具体啥时候，等通知，愿意等就等，不愿意等就回去。” 李天明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酒店这边，具向奎的脸已经黑成锅底了。 “这就是你说的已经安排好了。” 具俊熙低着头，他很想甩锅给朴仁美，可此刻已经被具向奎给盯上了，只能老老实实地挨训。 哼！ 具向奎起身，一把甩开椅子便离开了。 呼…… 具俊熙松了一口气，没挨揍，这倒是挺稀奇的。 依着具向奎的脾气，发了火，肯定是要揍人的。 “刘海娜助理，李天明在电话里还说了什么？” 刘海娜刚刚也只是把李天明说的一部分，翻译了出来。 “他明天有时间，不过什么时候能见副主席，还要等他的通知。” 果然，这个中国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没礼貌。 “失陪了！” 刘海娜此刻的心情也非常不美丽，刚刚在电话里被李天明数落了一通。 她就是个打工的，这里面有她什么事啊？ 见人都走了，具俊熙招手示意朴仁美坐下。 “我刚刚可是因为你，才被具向奎那个家伙教训了一顿。” 具向奎不在，具俊熙立刻支棱起来了。 朴仁美在心里骂了一百遍“呀西八”，但脸上还得带着讨好的笑。 “代表，我今天在中国买了一件非常漂亮的衣服，等会儿回去以后，我穿给你看看。” 具俊熙满意的笑了：“我很期待。” 这个小棒子明显没长心啊！ 都啥时候了，还惦记着那破事儿呢。 第一千六百一十五章 咔咔一顿砍 转天，具俊熙再次出现的时候，原本带着点儿小痞帅的脸，此刻肿得像是要裂开一样。 昨天晚上，他还没等去朴仁美的房间看新衣服，就被具向奎派人叫了过去，等再出来的时候，就变成了这个德行。 堂兄弟？ 狗屁！ 高丽这个社会一向是阶级等级分明。 具向奎是LG集团的核心成员，具俊熙虽然也是高管，可却也只是个高级打工仔而已。 所以在具向奎的眼里，那些屁用没有的科研人员可以用来练手，具俊熙也一样可以。 不但可以随意打骂，还可以任意羞辱。 就比如现在，具俊熙都被揍成这逼样儿了，却不能在房间里躲着，还要出现在众人面前。 只是因为通过羞辱这个堂弟，可以让具向奎忘记昨天李天明给他带来的不快。 “刘特助，联系李天明，我今天上午必须见到他。” 具向奎一边吃着早饭，一边说道。 你他妈的也没长心啊！ 刘海娜在心里骂了一句，随后恭恭敬敬的应了一声。 只是拨通了那个电话以后，刚表明身份，李天明就直接给挂断了。 再打过去，只得着一句。 “再打，那个奎这辈子都别想见着他爹。” 刘海娜用了好半晌才明白李天明的意思。 “具副主席，也许……您只能等了。” 具向奎一愣，脸又黑了几分。 李天明这边美美的睡了一觉，穿衣服，洗漱，去对门大姨子家吃了早饭。 准备出门的时候，接到了中野喜次郎的电话。 这才叫懂事的，大晚上七点多打电话，知道昨天晚上都干啥了，不怕吵着人家啊？ “李先生，现在能见一面吗？” “可以！有结果了吗？如果是好的结果，就再见一面，如果是……” “是好的！” “知道了，我现在过去。” 李天明挂了电话，接着打给了天满。 “来白天鹅酒店，对了，带着郑毅一起。” 等李天明开车到了酒店楼下的时候，天满和郑毅已经在酒店一楼大厅里等着他可。 把车停好，刚进去就看见了两人。 “走吧！” 来的路上，李天明和中野喜次郎确定了楼层，直接过去就行。 等了片刻，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的瞬间，李天明刚要就去，就被里面出来的那个东西给吓了一跳。 这什么玩意儿？ 脸肿得跟个熟透了的洋柿子似的。 两人擦肩而过，对方突然怔住了，努力睁开肿着的眼皮，盯着李天明看。 就在他要开口的时候，电梯门关上了。 “哥，我咋觉得那个人像是认识你啊？” “瞧那个逼样儿，谁他妈认识洋柿子啊！” 呃…… “哥，你这嘴真是……损到家了。” 不过，还真是挺形象的。 到了中野喜次郎和早川秀次住的那一层。 电梯门打开，中野喜次郎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早上好，李先生，这两位是……” “我堂弟李天满，海尔公司的总经理，这位是郑毅，公司技术部的部长。” “两位好，我是中野商社的中野喜次郎，请多多关照。” 天满之前听李天明提起过这个老鬼子。 知道对方是海尔在东瀛的重要合作伙伴，只是之前一直没见过面。 简单寒暄了两句，中野喜次郎便带着李天明等人去了早川秀次的房间。 早川秀次昨天夜里一宿没睡，翻来覆去的，脑子里想的全都是和海尔公司的合作。 他想要找到一个破局的办法，为夏普集团争取到更多的利益。 但是，非常刻意，李天明那边已经将刀把子牢牢地攥在了手里，早川秀次再怎么挣扎也照样没用。 “李先生，又见面了。” “寒暄的话就免了吧，直接进入正题。” 早川秀次颓然的点了点头，如果他懂中国文化，一定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就是那种…… 人为刀殂，我为鱼肉。 已经躺在案板上，等着挨刀就行了。 “第一，夏方面必须对海尔公司公开全部关于液晶显像技术研发所取得的成果。” “可以！” “第二，海尔公司分阶段向夏普集团提供液晶显像技术的专利授权，每年敲定一份授权协议，且海尔公司有权随时终止，夏普集团需要向海尔公司制度专利使用费，每年重新定价，从明年开始，在此期间，海尔公司将帮助夏普集团完成生产线升级，费用另算。” 早川秀次咬着牙，艰难的点了下头。 “可以！” “第三，夏普集团今后在液晶显像技术领域取得的研发成果，海尔公司可以共享，并且共同拥有相关专利。” 早川秀次的呼吸变得粗重，显然是在强压怒气。 “那么没来海尔公司在这个领域取得的研发新成果呢？” “与夏普集团无关，如果要使用的话，也要支付专利使用费。” 简直欺人太甚。 中野喜次郎翻译的时候，都觉得李天明的要价也太狠了。 这哪里是合作，简直就是骑在早川秀次脖子上拉屎，一边拉还一边问人家是啥味儿的。 别说中野喜次郎这个老鬼子要受不了了，就连天满和郑毅都听得目瞪口呆。 这刀…… 也忒快了吧？ “第四，夏普集团2000年之前，使用海尔公司专利生产的液晶电视机，不得销往中国。” 相较于其他的，这一点，早川秀次倒是没什么意见。 同样的技术生产出来的液晶电视机，夏普的成本更高，而且，还要承担高昂的关税，去和本土作战的海尔争夺中国市场，根本没有胜算。 “海尔公司的产品在2000年之前，是不是也不能销往东瀛。” 呵呵！ 听到早川秀次的话，李天明突然笑了。 那笑声就像是在说…… 你他妈的想屁吃呢。 李天明现在是一天不赚鬼子的钱就浑身难受。 但是，他也知道，不能把早川秀次逼得太紧了。 “海尔销往东瀛的液晶电视机，可以规定一个数额，并且，海尔不参与定价。” 卖得高一点儿，给夏普留出一部分市场。 “但这个限制明年、后年有效。” 两年的时间，夏普集团要是都不能拿下本国市场的大部分份额，只能证明他们的无能。 再说了，这是技术合作，又不是商业开发合作。 做生意各凭本事，谁能抢占市场，谁就尽情的赚钱，没本事的那个活该只能吃一些残羹剩饭。 “可以！” 见李天明没再开出新的条件，早川秀次不禁有些疑惑。 昨天不是还说了，夏普没售出一台液晶电视机，海尔都要一笔分成的吗？ “李先生没有其他条件了？” “没了，既然是合作，我……总要表现出一些诚意。” 我还得谢谢你呗？ 李天明当然没那么好心，他之所以放弃这部分利润，主要是因为，不能一刀的夏普给抡死。 只要对方不整斜的歪的，李天明是准备长期合作的。 双方利益捆绑，才能共同对付外敌。 液晶电视机的整机专利，李天明还打算在手里多攥几年呢。 再说了，李天明要销售分成，夏普集团就会乖乖的给？ 人家难道不会做假账糊弄他？ 指望中野喜次郎这个老鬼子帮他盯着？ 中野喜次郎既然帮着牵线搭桥，他们之间肯定有利益关系。 李天明不想节外生枝，干脆大气一点儿。 主动上门求合作的外商，还是要照顾一下的。 接着李天明便安排，天满和郑毅准备出发去东瀛，考察夏普集团，当然更重要的是…… 拿回夏普的液晶显像技术。 正经事谈完了，早川秀次要闷在房间里舔伤口，李天明婉拒了中野喜次郎一起吃午饭的安排，带着天满和郑毅下了楼。 可刚到一楼大厅，就被一帮人拦住了去路。 “我是高丽LG集团的副主席，具向奎！” 看着面前这个四十来岁，脸上带着得体的笑，眼神却满是倨傲的中年人…… “我是你爹！” 第一千六百一十六章 美人计？ 事儿逼轰轰的挡着不让人走，这他妈是哪门子的规矩？ 刘海娜当然不敢把这句话翻译给具向奎，没见具俊熙都给打成啥样了。 真要迁怒她的话，一个老娘们儿能禁得住几拳头。 “李先生，具副主席非常希望能与您面谈，失礼之处，还请您多多原谅！” 具向奎见刘海娜没有翻译李天明说的话，皱着眉道。 “他刚刚说了什么？” “李先生说……见到您感觉非常亲切。” 爹见着儿子，能不亲切嘛！ 好在具向奎听不懂中文，另一个懂中文的朴仁美这会儿并不在场。 “这个中国人倒是挺有趣的，告诉他，中午我设宴款待他，到时候，和他谈谈关于液晶显像技术的事！” 刘海娜心里犯苦，只能变着法的把具向奎的话，尽可能翻译的婉转一些，同时还要把他的意思表达清楚了。 “具副主席说，非常高兴见到您，如果有这份荣幸的话，希望能设宴款待您。” 呵呵！ 李天明当然猜得到那个女人在胡说八道，谁请客吃饭，还鼻孔朝天的说客气话？ 不过…… 这会儿已经中午了，有高丽棒子请客吃饭，不吃白不吃！ “告诉他，我给他这份荣幸！” “李先生说非常感谢您的款待，他也希望能和LG集团在液晶显像技术方面，做深入交流！” “很好，请吧！” 白天鹅酒店14楼，一间包房内，众人落座。 具俊熙也在场，依然顶着那个熟透了的洋柿子脑袋。 谁下手这么狠啊？ 瞧把人都打成啥样了！ 很快，桌子上便摆满了各色美食。 既然是被请来吃饭的，李天明也就不客气了，端起碗，拿着筷子就吃。 天满和郑毅见状，虽然觉得不妥，可李天明都吃上了，他们…… 造呗！ 反正是看戏，一边吃一边看也不耽误。 具向奎刚端起酒杯，准备说两句，就见李天明筷子都快抡出残影了。 真是没有礼貌的中国人。 李天明要是会读心术的话，两根筷子早插具向奎的眼眶子里去了。 具向奎强忍着怒气，对着另一边的男助理说了两句。 男助理连忙起身，出去没一会儿就回来了，一起的还有五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 啥意思？ 请客吃饭，还带着陪酒的？ 这咋好意思呢！ “李先生，这几位是高丽当红的偶像歌手，具副主席特意安排，来为今天的午宴助兴的！” 哦！唱歌的！ 只不过…… 就这还偶像，糊弄谁呢？ 李天明上一世也在手机上刷到过高丽的偶像组合，个顶个都是千削万凿的科技脸，大长腿，身上零零碎碎的挂着几块布，一帮人站在一块儿，马上就会有种重影儿的感觉。 可这几个…… 大饼脸，高颧骨，秃眉细眼，高丽人的审美也不咋样啊！ 有人拿来了伴奏带，一段神神叨叨的前奏，然后就是…… 叽里呱啦…… 咳咳咳…… 那几个女的一开腔儿，李天明还以为乔凤云又活过来了呢！ 这个是唱呢，还是哭呢？ 天满也是惊得目瞪口呆，他记得小时候邻居家孩子整天哭个不停，家里的老人请了个出马的老神婆，念咒的时候，就是这个调调。 郑毅则在此刻想起了某位亲人去世，遗孀在灵堂哭自己命运坎坷的时候，好像也是这样。 啪，啪，啪…… 更让李天明惊奇的是，那些高丽人居然还跟着音乐的节奏打起了拍子。 这玩意儿…… 好听在哪啊？ 难怪中国人和高丽人永远都尿不到一个壶里去呢。 单单是审美，还有对音乐的鉴赏能力都不在一个频道上。 更别说其他方面了。 呵呵！ 几个女人唱了一首又一首，李天明看着几人挺卖力气的，也只能尴尬的笑了笑。 还是继续吃吧！ 具向奎见状，大概也猜到了李天明这个土包子，欣赏不来他们大高丽国的传统音乐，挥挥手，让几人退下了。 没有了噪音干扰，李天明顿时胃口大开，足足吃了半个钟头，筷子一撂。 饱了！ “替我谢谢这个奎的款待，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下回再遇上，我请他吃辣白菜！” 李天明说完，起身就要走。 具向奎一脸懵，刘海娜也是傻了眼。 吃完就走？ 还能不能体面点儿啊？ “李先生，具副主席还有非常重要的事，希望能和您谈一谈，是……关于液晶显像技术的，我们LG集团在这个领域深耕多年，积累了丰富的经验，同时也取得了非常显着的研究成果，如果……” “经验再多，成果再显着……” 李天明打断了刘海娜的话，接着看向了具向奎。 “不还是啥都没研究出来嘛，我们海尔的液晶电视机已经面向市场了，我不觉得和LG集团有任何合作的必要！” 见刘海娜皱起了眉，显然在琢磨怎么才能在不激怒具向奎的前提下，将李天明的态度表达清楚。 “照实翻译，要不然……你信不信我现在就给这二逼来一嘴巴子！” 呃…… 刘仁娜不知道二逼是什么意思，可嘴巴子是啥，她的印象太深刻了。 就在昨天晚上，具向奎当着他们所有下属的面，抽了具俊熙整整100个。 那可是100个啊！ 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在具向奎的催促下，刘海娜才把李天明的话翻译成了高丽语。 “中国人，你是在挑衅LG集团？” 刘仁娜已经放弃了和谐，彻底摆烂了。 “哟！你还来劲了，以为这儿是你们高丽那个山旮旯呢？再瞪眼，老子把你扔海河里去！” 听到这话，具向奎先是一愣，接着怒气疯狂的冲向大脑，就在他即将爆发的那一瞬间，理智重回巅峰。 把人扔进汉江，这种事他也曾…… “李先生，我是带着诚意来的。” “我没看着，吃个饭，你都让人拌鬼叫，这是哪门子狗屁诚意！” 都让李天明想起乔凤云了，不是鬼叫是啥？ “LG集团在液晶现象技术方面，虽然还没取得决定性的突破，但是我们积累的丰富经验，以及已经掌握的技术，一定会对这项技术的深度开发，起到关键作用，只要海尔愿意和LG合作，我可以保证，未来海尔获得的收益，绝对会超过现在百倍！” 虽然知道具向奎是在吹牛逼，但是…… 这话说得倒也不算错。 只不过，就算是没有LG，海尔和夏普合作，岂不是更优解，要知道，上一世夏普未来在液晶现象技术上的成就，可以称得上是独步全球。 LG算哪条狗拉出来的粑粑？ “你说的挺诱人，但是，很可惜，我不感兴趣，我更没兴趣和LG合作，之前已经和这个洋柿子说得很清楚了，他没告诉你吗？” 李天明抬手一指具俊熙。 “还有，和中国人打交道，记得把脑袋往下低，上门求着我，你把脑袋扬那么高干啥，我都瞧见你脖子上的皴了！” 说完，李天明叫上了天满和郑毅就要走。 “等等，具副主席说，如果你同意合作的话，刚刚的偶像歌手……可以……陪你……” 让一个女人说出这种话，确实难为刘海娜了。 “你妈的……” 刚刚具向奎高傲的态度，李天明都没生气，可这会儿，他是真的怒了。 别的都能忍，他唯独不能容忍任何人侮辱他。 让那几块料陪他？ 干啥？ 扮鬼吓唬人啊？ 李天明倒是知道高丽有那种大财团培养偶像艺人，然后用来公关的破烂事。 没想到会用在他身上。 可好歹也得找几个像人的啊！ 刚才瞧见那几个玩意儿，他都不想吃韭菜盒子了。 如果说，LG和海尔原本还有那么一丢丢合作的可能性，现在…… 连根毛都没有了！ “留着陪你爹去吧！” 第一千六百一十七章 乐天开业 “哥，那个高丽棒子是打算对你使美人计啊？” 离开酒店，刚坐上车，天满就憋着坏笑说道。 美人计？ “你那眼珠子是出气儿用的？那几块料咋使美人计啊？” “要是真带过来几个漂亮的……哥，你还真打算中计啊？” 李天明但凡有一点儿那方面的心思，天满保准第一时间去找宋晓雨告状。 对这位年纪比他还小了一点儿的大嫂，他可是发自内心的尊重。 当年工作忙，一到了寒暑假，家里的孩子就跟着李学军、严巧珍回老家住着，去了那边谁负责照顾？ 全都是宋晓雨，一个人带着一帮孩子，一袋米打回来，不到一个礼拜就能吃完了。 把孩子们都当成自己的亲生儿女那样疼，有几个人能做到。 李天明要是敢做对不起宋晓雨的事，天满第一个不答应。 啥哥不哥的，在嫂子面前，通通不好使。 “你放啥屁呢，我这辈子就你嫂子一个，女儿国国王来了都不行！” 呃？ “哥，你喜欢女儿国国王那样的？” 听话听重点，我这儿表忠心呢，这倒霉孩子居然只听见了女儿国国王。 没错，在李天明心里，这帮兄弟姐妹都是孩子。 只要是孩子，犯了错，不听话，那就得揍。 还是一点儿心理负担都没有的那种。 “滚犊子！” 见李天明满脸郁闷，天满没心没肺的笑了。 “哥，你是不是就知道个女儿国国王啊？” “你知道的多？” “必须的啊！刘晓庆、龚雪、还有前些日子电视里播的《三国演义》里面演貂蝉的那个……” 李天明似笑非笑的看着天满。 “知道的不少啊！行，今个晚上我去你家吃饭，到时候，和弟妹好好聊聊，还惦记上女明星了，真是长能耐了！” 天满闻言，表情立刻就变了。 “哥，我错了！” “现在认错？晚了！” 李天明说完，不再搭理天满，朝着海尔厂的方向驶去。 《三国演义》开播了？ 李天明还真不知道这个事，他还在里面演了一个十八路诸侯讨董卓的盟军小兵呢，也不知道能不能在电视上看见。 当然，李天明更加关心的是，片尾特别鸣谢里面，王福林有没有按照协议，加上永河县影视基地。 履约还则罢了，要是没兑现，那可就得说道说道了。 正想着，李天明突然听到了一阵鞭炮声，一开始也没在意，可鞭炮声越来越响，落下车窗，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结果，一眼就看见了不远处的那座高楼，从楼顶落下条条大白布，上面用毛笔写着看不懂的字。 这是谁家办丧事，动静弄得这么大？ “哥，那是乐天的商超！” 呃？ “啥玩意儿？” “乐天啊！之前不是还惦记过你在河东的那块地嘛，后来挪到河西去了，还故意躲着曙光里的那个小区，三红为了这事，有次喝酒的时候，骂了半个钟头！” 李天明闻言，这才想起来有这么一档子事。 乐天那个代表，好像是叫崔尚志。 娘的！ 这孙子给乐天的商超选的那个位置，正好躲开了当时正开盘的曙光里，结果直接影响了房价。 三红要是不气得骂街，才有鬼呢！ “高丽棒子，还真他妈讨人嫌！” 李天明说着，调转车头，朝着那栋楼的方向开了过去。 到了跟前，楼底下此刻聚集着一大帮看热闹的人。 李天明下了车，走到人群中，随后就看见，两个怪莫怪样，一身白，长着奇形怪状大脑袋的玩意儿正在摇头尾巴晃。 看着像是在舞狮，可哪一派的狮子能长成这个德行啊？ 再说了，大买卖开业都得图个吉利，门口摆花圈，大楼上挂挽联，还弄这么两个东西出来现眼，多他妈丧气啊！ 周围看热闹的老百姓也在议论。 “这是谁死了，闹这么大动静？” “不像是死了人啊！” “咋不想呢，您没瞧见花圈都摆上了，不是死人，谁摆那玩意儿啊！” “说得也对！” “说嘛呢，人家这是买卖家开业，头些日子还发传单来着，说这个叫啥……超市，不用问价自己拿，到了门口再结账！” “还能这样买东西？” “开业就开业呗，摆花圈，挂挽联干啥啊？” “我也纳闷呢，听见这边的动静，我还寻思着，咋就没有吹喇叭的呢！” 李天明在人群中，听到这这些议论，都快笑疯了。 看得出来，崔尚志是打算弄一个大动静，宣告乐天正式进入中国市场，结果…… 被一帮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悼念了他老爹老妈。 没啥意思。 李天明叫上天满和郑毅就走了。 回到海尔厂，三个人又一起到了办公室。 “郑毅，你抓紧时间准备一下，等签证下来，就去东瀛，带谁去，你得考虑清楚了，可别弄出那种，直接黑在那边的破烂事！” 李天明说的这种情况一点儿都不新鲜。 尤其是前些年，经常有那种跟着考察团出国，然后擅自离队，黑在国外的情况发生。 其实人各有志，不愿意做中国人，非得去舔老外的腚沟子，那也是人家的自由。 可黑就黑吧，这种人大多数都选择了申请政治避难，非得说在国内遭受了迫害，竭尽所能抹黑自己的祖国，就为了能被那些西方国家看中，当做攻击中国的工具人。 “你带去的人，得一个不少的给我带回来，要不然，你也跟着跳海！” 呃…… 这也忒狠了吧！ “放心吧，李总，肯定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能有机会去东瀛，特别是到夏普这样的大公司交流，郑毅也挺激动的。 “天满，这事不光交给他，你也得上点儿心，帮着郑毅一起盯住了，签协议的时候，得让公司的法务看仔细了，小鬼子就爱钻空子，别让他们逮着机会！” “没问题！” 天满倒是信心十足。 “哥，秋秋那边……” “我想着呢，等放寒假，秋秋回来，我就找她聊聊！” 三个人又商量了一会儿和夏普集团合作的具体细节，只要还是夏普提供的技术种类，李天明倒是不担心对方会藏私。 中野喜次郎已经向李天明暗示过，他的手下有一个原夏普集团的研发技术人员，可以提供详细的明细。 而李天明只需要在协议当中，将中野喜次郎加入进来，要求中野喜次郎必须成为夏普集团的股东。 其实，这件事根本不用海尔出面，中野喜次郎明显已经和早川秀次有了默契。 打发了郑毅去做准备工作，李天明和天满聊起了出国以后，需要做的其他一些事。 正说着呢，敲门声响起，随后天满的秘书走了进来。 “李总，有一位叫崔尚志的先生来拜访，希望能和您见面！” 崔尚志？ 刚才去参加了他们全家的“葬礼”，人就追厂里来了？ “哥！” 李天明想了想：“让他进来吧！” “他来干啥？” 天满好奇道。 李天明倒是大概其能猜得出来，只是…… 当初还威胁来着，刚开业就来服软了？ 这也不符合高丽人那种骄傲到让人抽了嘴巴子，还能继续耍贱卖萌的人设啊！ “等会儿见着不就知道了吗？” 李天明说着，心里还真挺期待的。 时候补偿，天满的秘书便带着崔尚志和他的助理进来了。 “李总？” 看到李天明，崔尚志的脸色顿时微变，他今天是来拜访天满的，只是没想到，李天明竟然也在。 这可就…… 着实有点儿尴尬了啊！ “崔代表，你今天来……有何贵干啊？” 第一千六百一十八章 又萌又蠢 来海尔厂之前，崔尚志自然已经了解过了，也知道李天明和天满之间的关系。 原本想着避开李天明，直接找天满谈合作，等到协议签订，就算是李天明知道了，也没法再干预。 谁知道，李天明正在办公室里等着他呢。 想到之前的龌龊，崔尚志心里也难免尴尬，尤其是…… 乐天超市的选址，暗戳戳的针对了李天明开发的那个居民小区。 恶心完别人，现在又来寻求合作，确实有点儿不太体面。 可既然已经来了，崔尚志总要努力一下。 “李先生，我今天是来寻求合作的。” 哈！ 还真让李天明给猜着了。 “哦！合作？崔代表这是又看上我的哪块地了？” 崔尚志俩眼一瞪，好悬没给噎死，咳嗽了两声掩饰尴尬。 “李先生真会开玩笑，乐天的超市已经建成，并且开始营业了，按照乐天的发展战略，在同一地区是不允许出现第二家门店的，所以……” “所以崔代表说的合作是指哪方面，我倒是很感兴趣！” 虽然话里带刺儿，但李天明也不是个得理不饶人的，如果崔尚志真心实意的想要合作，双方能达成利益共识的话，合作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谁也不会跟钱过不去，为了一时的意气根本没那个必要。 听李天明这么说，崔尚志当即表示：“是这样的，我这次来，是希望能引入海尔的液晶电视机，进入乐天商超的电器品类柜台。” 说完这句话，崔尚志感觉自己又能支愣起来了。 堂堂大高丽跨国连锁超市主动递过去橄榄枝，稍微懂事的人都应该知道该咋办了。 这么大的恩赐，不得折节下拜，然后再感激涕零，为曾经的懵懂无知，向他表示深深的歉意。 然后他宽宏大量，双方上演一出相逢一笑泯恩仇。 可李天明闻言，却是微微皱眉：“只有液晶电视机，海尔的其他种类电器，以及三产那边的服装、零食……” 不等李天明说完，崔尚志便打断了他的话。 “目前其他品类的商品已经十分齐全了，这次我来，只是希望能引入液晶电视机！” 呵呵！ 李天明不禁冷笑，这人倒是挺奸的啊！ 现在整个海城谁不知道液晶电视机都快卖疯了。 李天明昨天去崇信在南开的分店，只待了不到一个钟头，连带之前订货的，至少发出去三十多台。 这是什么概念？ 根本不需要考虑滞销的问题，只要摆上货架，就能被清空。 自家的店都分不过来，可崔尚志的语气，就好像能被摆上乐天的货架，是海尔占了多大的便宜似的。 崔尚志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只可惜…… 谁他妈是傻子啊？ 天满自然也猜到了对方的意图，刚要说话，就被李天明给拦下了。 “崔代表还有没有其他的条件，一并说出来，咱们也好接着往下谈。” 欸…… 这就对了，这才是面对发达国家大集团时，应该有的态度。 崔尚志忙接着说道：“价格方面，我希望得到一个最优惠的出货价，同时，乐天对每一种商品都有定价权，海尔的液晶电视机自然也不例外，另外，按照集团的规定，每一种商品进入乐天的货架，都需要缴纳一笔引入费用，作为担保金，防止商品滞销，造成纠纷，不过，因为是第一次合作，液晶电视机的引入费用，我可以向集团申请，予以免除，两位觉得怎么样？” 大概是真的觉得给了天大的优惠，崔尚志此刻，还表现出了一种志在必得的气势。 李天明和天满对视了一眼，突然笑了起来。 服了！ 当真是服了！ 高丽人是都不长脑子，还是明明长了脑子，就不想用啊？ 这都是啥狗屁条件？ 上门求合作的，却还非得要摆出一种在施舍的态度。 “崔代表说的这些条件，还真是……不怎么样？” 说道最后几个字，李天明已经变了脸色。 态度的突然转变，让崔尚志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李先生的意思是……” “我没说明白，我刚才说，你的那个提议，我完全不感兴趣，这下明白了吗？” 崔尚志显然没想到李天明会拒绝，在他看来，海尔的液晶电视机能摆上乐天的货架，李天明就应该欢天喜地的接受。 “李先生，我们之间确实有误会，但是，你不应该意气用事，海尔的液晶电视机只要摆上乐天的货架，就等于和世界接轨，海尔品牌的知名度，也会得到极大的提升，并且……” “并且啥啊？你们高丽人是整天就盯着自家那一亩三分地，不会抬头看看身边都是啥情况啊？” 崔尚志显然没明白李天明是什么意思。 “海尔的电冰箱，早在80年代，就已经远销欧美，东瀛，东南亚等国了，目前海尔这个品牌旗下的电冰箱、空调、洗衣机，在国际市场上的占有率，不比你们LG，三星这些品牌少，提升国际知名度？难道海尔的液晶电视机不光能摆上你们在中国国内的货架，还能摆上你们在其他国家的货架？尤其是……高丽！” 要是这样的话，李天明还真不是不能答应。 毕竟一直以来，海尔产品都进不去高丽市场，要是能通过乐天，将高丽的国门给撬开了，倒也是一件好事。 “这当然不可能。” 崔尚志连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果然如此。 说起来，高丽这个国家的人当真是脑子不太正常。 啥东西都觉得自家产的是最好的，这种极端的民族自信，已经到了病态的程度。 当然，这也和他们国家的现实情况有直接关系。 小国寡民，要资源没资源，要人力没人力，大部分国土都是山地，丘陵，庄稼种着都费劲。 要是任由外国商品进入，本国的产业怕是会瞬间崩溃，连农民都得破产。 因此，政府带头宣传，自家的东西如何如何的好，还弄出来一套身土不二的理论。 简单来说就是，高丽人吃土地产的粮食，蔬菜瓜果对身体嘎嘎好，吃别人家产的东西就容易生病。 可问题是，他自家地里也不咋产这些玩意儿啊！ 平时又好吃口辣白菜，全国的产量，一人都分不上两颗，这可咋办？ 没办法只能偷摸的从国外进口，然后冒充自己家里的。 大白菜是山东的，辣椒酱是东北的，被人发现了以后，还死不承认。 不能够，这些都是我家的。 就是这么爱谁谁的倔强，死不要脸。 不光能进嘴的东西，其他工业产品也一样。 用本国造甚至被提到了爱国的高度。 谁要是用外国的产品，那就是不爱国。 比如汽车，开着现代、起亚，就是撞死逑了，那灵魂飞升的时候，都是纯洁的。 这能是正常人的思维？ 海尔一直想要进去高丽市场，之前两国没有外交关系，李天明甚至通过新记的向家往那边走私过。 这种事，李天明肯定也不能承认。 东西进去以后，高丽人真觉得不香吗？ 同类型的电冰箱，海尔的价格只是LG的一半。 高丽老百姓只是萌，又不是真的蠢，哪样性价比高，他们能不知道。 可要是能通过正轨渠道进去，那自然是最好的。 只可惜…… “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崔代表，请吧！” 只想要好处，不想付出，天底下没这么好的事。 “李先生，请您慎重考虑后，再做出决定，一旦您拒绝了乐天的善意，以后我们之间……就真的没有合作的可能了。” 呀呵！ 还威胁上了。 真当海尔离了乐天就活不下去？ 这蠢萌的念头是咋鼓捣出来的？ 海尔的产品就算是搁街上摆摊都能卖得出去。 上乐天的货架，不但要降价，还失去了定价权，又进不去高丽市场，李天明图个啥？ “滚犊子！” 第一千六百一十九章 啥叫时间不多了？ 李天明现在算是知道了，为啥上一世在网络上，国人那么腻歪高丽这个国家。 东瀛，那是解不开的世仇，对老美，要时刻保持警惕，对三哥，充其量就是个笑话，而高丽…… 这玩意儿就是纯纯的膈应人。 给他两嘴巴子，怕脏了手，不给他两杵子，他还整天在眼巴前嘚嘚瑟瑟地反复横跳，一边刷着存在感，一边还逼逼叨叨。 你打我噻，你打我噻…… 可有啥办法。 大人总不能欺负小孩儿，现在自己没品，可对待熊孩子，不捶他，火气又噌噌的往上顶。 “哥，没必要，真没必要！” 天满让秘书把崔尚志给轰走了，这小棒子就是纯纯的异想天开，拿着个笸箩当宝贝，谁瞅见还都得给他几大毛。 “我知道，用不着你劝我！” 呵呵！ 看到李天明的反应，天满觉得要是不劝劝，李天明都能把自己给气神经了。 “往后咱们别搭理他们也就行了，咱们海尔……又不差那么屁大的市场！” 要不然怎么说是兄弟呢，李天明刚才心里想啥，天满也能猜到一个大概其。 海尔广州分厂，每年都会消失一批库存，然后过段时间，账面上多出来一笔钱。 那些货具体去了哪里，天满不太清楚，但怎么没的，还是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一开始他也有些担心，但后来又想到李天明既然敢做，应该是没多大问题，至少内地这边不会把责任追究到他们的头上。 刚刚崔尚志提出要合作的时候，天满明显能感觉到李天明心动了，这摆明了就是在惦记高丽的市场，再结合他得知高丽境内也出现了不少海尔的产品。 那些消失的库存去了哪里，也就不言而喻了。 结果，李天明想要通过乐天，实现渠道正常化，结果乐天还不乐意了。 既然这样…… 往后每年流入高丽市场的产品，看起来是应该再增加一些了。 “是啊，不差那屁大的市场！” 李天明刚刚也是想多了，就算是能通过乐天，以正规渠道进入高丽市场，恐怕为了保护本国的制造业，高丽政府也会对海尔层层设卡，既然如此，还不如继续和新记向家合作呢。 那样反而利润更高。 “不说这个了，你和郑毅这边抓紧时间准备，尽早把合作的事给敲定下来！” “放心吧，不过……哥，这么早就把整机的专利授权给夏普，会不会对咱们有影响啊？” “有影响是肯定的，国外和国内一样，咱们攥着液晶电视机的整机专利，把技术壁垒都凿得太死了，国外那些生产企业肯定不会任由咱们一家独大，把夏普拉过来，至少可以当成挡箭牌，就算是真的要进行反垄断申诉，夏普就是活生生的证据！” 当然，即便如此，液晶电视机的整机专利在手里也钻不了几年，可是，只要有这几年，那就足够了。 海尔的技术研发工作还会继续，产品的性能也会不断地提升，至少能保证海尔始终处在领先的地位。 国外的合作基本上尘埃落定，接下来就是…… 国内了！ 当天傍晚，李天明开车回了村。 没回家，而是去了振华的新房那边。 “孩子呢？” “都睡下了！” 宋晓雨的脸上带着点儿疲惫。 “妈，您回家歇歇吧，今个，我和我嫂子一起带孩子！” 小四儿今天放假回家了，京城离海城近，只要周末没事，她随时都能回来。 “你快拉倒吧，刚才差点儿把夏夏给摔了！” 宋晓雨靠在窗台上，看着身边的三个孩子。 “儿媳妇呢？” 李天明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苏明明没在家。 “去吴老师那边了！” 吴月华？ “去那边干啥？” “我哪懂，说是想要了解一下吴老师研究的课题！” 苏明明一个研究火箭卫星的，咋还突然对材料感兴趣了？ 正说着，苏明明也回来了。 “爸！” 刚刚在门口看到李天明的车，苏明明就知道是李天明回来了。 “吃了吗？” “在吴老师那边吃过了！” 苏明明说着，脱鞋上炕，现在已经10月份了，一早一晚都有点儿凉。 李天明待了一会儿，仨孩子醒了以后，伺候着吃完奶，便起身回家了。 小四儿今天要住在这边，宋晓雨拗不过她，只能点头答应了。 回到家，屋里倒是干干净净的，张秀芝，郑淑娟她们每天都会过来打扫，宋晓雨被三个孩子拴住了，根本没时间去管别的。 煮了一袋方便面，窝了两个鸡蛋，呼噜呼噜地吃完，上炕趴着看电视。 “喂！孙哥！” 国内的布局，现在也该开始了。 “你在哪呢？” “广州呢，啥事啊？李总，又有啥安排？” “你在广州，瞅见液晶电视机了吗？” “哪能没看见呢，不得不说，天明，这玩意儿确实好，可就是产能太小，这边根本就不够卖的，我昨个见着庄经理，跟着我抱怨了好半天，还问我，广州那边啥时候建分厂。” “分厂不用建，我有个更好的想法。” “你说，我听着呢！” 李天明接着便把他的计划，和孙福宽说了一遍。 “你的意思是，咱们以势压人，借鸡生蛋！” 词用得虽然不咋好听，但胜在准确。 李天明就是要以势压人，先把液晶电视机的名头打出去，逼着国内那些电视机产业的同行，自己做选择。 市场就是这样，优胜劣汰，适者生存，甭管以前多大的牌子，只要跟不上潮流，跟不上科技的发展，要么被淘汰，要么接受海尔递过去的橄榄枝。 甭管是国企，还是私企，全都一样。 “这倒是个好办法，省事多了，不但节省资金，还能在短期内完成扩张和产能提升，好主意，真是个好主意！” 孙福宽之前也在纳闷，李天明为什么要在还没有做好万全准备之前，就贸然将液晶电视机推向市场。 原来，李天明根本不是一时冲动，而是…… 谋定而后动！ “你是准备把国内那些生产电视机的同行都给拉进海尔的圈子？” “我没那么大的胃口，还是一个园区带一个吧，当地没有的，就找附近的，孙福宽，记住了，态度要强硬，咱们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合作，要么挂咱们海尔的牌子，让咱们控股，主导经营，要么等我把市场开拓出来，他们就抱着一起完蛋！” 该心软的时候心软，不该心软的时候，也得硬得起来。 “好，我明天先了解一下情况，制定好计划，等我这边安排好，再向你汇报！” 挂掉电话，这会儿央视晚间黄金剧场，已经开始播《三国演义》的第十六集了。 这一集说的是关云长土山约三事，唐三藏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终于劝动了关羽暂时委身在曹操账下。 历史上肯定不是这么一回事，但不管咋演，这件事都是关云长的人生污点。 正看得起劲儿呢！ 李天明的电话铃声又响了起来。 “喂！” “天明同志，我是卢书记的秘书黄明！” 呃？ 卢源的秘书？ 李天明看了眼时间，已经九点钟了。 这么晚了，卢源的秘书给他打电话，有啥事啊？ “是这样的，卢书记从南方考察回来，中途会落地海城，想要去您家里做客，不知道……您现在方便吗？” 卢源要来串门？ 这有啥不方便的！ “方便，方便，卢书记大概啥时候能到？” “差不多中午十二点钟！” “好，我做好准备！” 说到这里，本该挂电话了，可黄明那边，电话却迟迟没有挂断。 “黄秘书，您还有事？” “天明同志，首长念叨着说……想您那个村子苇海里的白鲢鱼了，您……要是不麻烦的话，能不能……能不能……首长他……时间不多了。” “嗐，急啥啊？大不了晚了就住我家里，家里地方大，来多少人都住得开！白鲢就更没问题了，明个中午我下网，卢书记来之前就给炖上。” “好，麻烦您了！” 这次挂的倒是很痛快，恰好这时候今天的第二集也结束了。 李天明看到了片尾，结束前，屏幕上突然出现一行字。 特别感谢永河县影视基地，对本剧的大力支持！ 这还差不多！ 李天明关了电视，翻身躺好，突然想到了黄明刚才的那句话。 啥叫时间不多了啊？ 第一千六百二十章 今个熬鱼吃 “你这是咋了？” 今个天气好，宋晓雨把大孙女裹好了，抱出来透透气，见李天明蹲在廊下，怔怔地发呆，身前的大木盆里，还放着没洗完的尿戒子。 “哦！没啥，昨天没睡好，有点儿困！” 李天明被惊醒，忙拿起尿戒子又搓了起来。 看到李天明的反应，宋晓雨知道肯定有事，可李天明不说，她便也没问。 “晓雨！你……等会儿回家一趟，卢书记今个来家里，想吃苇海里的大白条，我弄不好这个，你给熬一条！” 卢书记？ 卢源！ “卢书记咋有空来咱家？” 宋晓雨不禁好奇，她自然是认识卢源的，当年曾和王作先一起来过李家台子，还在家里吃过饭，当时就对她熬的鱼赞不绝口。 “卢书记去南方，给黑省拉投资，特意在海城落地，顺道来咱家……串门！” 串门？ 堂堂省委书记，就算不是日理万机，可每天有那么多忙不完的工作，竟然来他们家串门？ 不过宋晓雨也知道，卢源和李天明的关系一直非常好，之前在海城做市委书记的时候，没少帮李天明的忙。 “行啊！等会儿让淑娟过来，帮着照看一下，我回去熬鱼，还用准备别的吗？” “你看着安排吧，菜我都弄回来，放厨房了，等会儿，我去苇海，弄条鱼回来！” 宋晓雨点点头，看着李天明，最后也只是说了一句：“当领导的……也真是够累的了。” 李天明洗完尿布晾好，和宋晓雨打了个招呼就出了门。 想到昨天和卢源妻子的那通电话，心里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一样。 卢源确实病了，而且，病得很严重。 胃癌晚期！ 护理得当的话，暂时不会危及生命。 考虑到卢源的年龄，介入治疗的风险太高，现在也只能通过药物控制。 这个病去年就检查出来了，一开始卢源瞒着所有人，连妻子和孩子都没告诉，只是积极地配合医生治疗，一直到最近才被他的妻子发现。 本来像卢源这种情况，应该和组织申请离休，好好修养，再加上治疗，根治或许没有希望，但延长寿命还是可以做到的。 但是听卢源妻子说，卢源不让她将消息外泄，他还准备在省委书记这个岗位上，再坚持一年，等到黑省的局面彻底稳定下来以后再退。 那个叫黄明的秘书之所以知道卢源生病的消息，还是因为他本人是保健医生，顶着个秘书的名义，跟在卢源身边，主要负责照顾他的饮食起居，以及平时的用药护理。 得知了这个消息，李天明昨天一宿没睡，他和卢源认识这么多年了，两人既是朋友，也是叔侄，可以这么说，如果论亲近程度，李天明和卢源之间的关系，甚至要超过他和王作先。 咋就突然得了这么个病啊！ 回到家，从前罩房翻出了今年没用过的渔网又出了门。 “天明，这是干啥去啊？咋还拿着渔网？” 刚出门就遇见了带着璐璐遛弯的李学军。 “大舅！” 小洋娃娃现在的中文已经说得非常溜了，看见李天明显得格外亲。 李天明伸手在璐璐的脑袋上胡撸了一把。 “等会儿卢书记要来，说是想吃晓雨熬的大白条，我去苇海弄一尾！” “卢书记？卢源？” 李学军之前在海城钢铁厂做党委书记的时候，去市委开会，也曾和卢源有过接触，因为李天明的关系，两人的关系还挺不错的。 “他不是在黑省做省委书记嘛，咋有空来咱们村？” “路过，顺便过来串个门！” 李学军听了，也不疑有他。 “那赶紧去吧，等会儿让你大娘过去帮忙！” “不用，我给晓雨打下手就行了！” 说了几句闲话，李天明朝着村口走去。 苇海边的柴火垛旁边，停着几条小木船，这还是当年老辈人置办下来的，李天明刚回来的时候，就是靠着这几条小船，每天在苇海里打渔，送去钢铁厂卖钱，才慢慢地给村里攒下了家底。 只是后来不指望卖鱼那点儿钱了，更为了子孙后代，苇海早在多年以前，就禁止大规模捕捞了。 平时谁家想吃鱼，就来苇海弄上一条。 也曾有人提出要承包，都被村里给拒绝了。 李天明挑了一条看上去还算结实的木船，撑起船篙，将小船划向一片开阔的水域。 苇海中到处都是芦苇荡，等到芦苇长成的季节，不熟悉环境的人贸然进来，想出去都难。 李天明小时候，就曾听他爷爷说过，当年抗战，游击队就曾引着小鬼子进芦苇荡，然后在里面送那些畜生去喂鱼。 把船停稳，李天明熟练地将渔网撒了下去，他这张渔网很小，太大的他一个人也拖不动。 没一会儿，看着水面泛起水花，李天明连忙开始收网。 稍微收紧，这张三米半的网里面，就跟烧开了水一样，十几条大鱼在里面不停地扑腾。 李天明捡着大的留了两条鲢鱼，其他的全都放生了。 随后便划着船到了岸边，捡了几片散落的芦苇叶子，穿过鱼鳃系好，几年没下苇海了，还真有点儿不太习惯。 把渔网整理好，提着两条鲢鱼回家，刚到村口就看到远处一辆红旗轿车开了过来，转眼就停在了身前。 车门打开，卢源走了下来，看到李天明手上提着的鲢鱼，不禁笑了。 “你还当真了啊？”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卢源看上去要比两人上次见面的时候，瘦了不少，脸色也不太好。 其实，李天明上一次去哈尔滨，当时就曾见卢源总是拿大拇指顶着胃部，他还曾提醒卢源要按时吃饭，注意休息。 没想到，那个时候，卢源就已经检查出了癌症。 “您难得来一趟，想吃这么一口，我还能不当回事儿，卢书记，今个咱们就吃熬鱼！” “好！” 卢源也笑了，回头看向黄明。 “小黄，你帮着天明拿东西，天明，你陪我走走，好多年没来了，感觉变化又不小！” 黄明想要说话，身为保健医生，他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照护好卢源的身体。 而且…… 两人还有一层身份，他是卢源的亲外甥，否则的话，昨天也不会因为一时情绪失控说漏嘴，让李天明察觉到出了事。 “听我的！” 黄明只能点头，从李天明的手里接过渔网，随后招呼着司机跟在后面。 “刚才下车的时候，我看见原来苇海那边的罐头厂怎么不见了？” “县里来人，说是污染水源，就给迁走了。” 卢源点点头：“环境问题确实需要重视起来。” 他这次南下，为黑省拉投资，也是希望能为黑省引入一些非重工重污染的企业，眼下虽说可以为了经济效益，暂时牺牲环境，可环境一旦被破坏了，将来再想恢复，那可就难了。 这也是之前李天明曾和卢源说过的问题，不能只顾着眼前，眼光要放长远。 可他现在…… 怕是看不到长远以后是个啥模样了。 不过，该做的还是要做，不能让子孙后代将来指着他的墓碑骂街。 “晓雨同志，还记得我吗？” 两人进院儿的时候，宋晓雨已经在厨房忙活起来了。 “卢书记！” 卢源笑了。 “我这个不速之客，又来叨扰了！” 见着这么大的领导，宋晓雨难免有些紧张。 “瞧您说的，请都请不来呢，您先进屋坐，我这边很快就好！” 宋晓雨说着，接过了李天明手里的鲢鱼，转身又进了厨房。 “卢书记，屋里坐吧，外面凉！” 卢源点点头，跟着李天明一起进了屋。 “天明同志，有热水吗？首长……该吃药了！” 李天明不动声色地倒了杯温水。 卢源手里托着五颜六色的小药片，见李天明看着他，故作淡然地说了句。 “人老了，各种病都找上来了。” 李天明强压下心头的酸楚，只做不知。 这也是卢源的妻子要求的，卢源…… 不希望被当成病人看待！ 第一千六百二十一章 我知足了 白鲢鱼刺多，而且，做得不好，还有一股子土腥味儿。 宋晓雨也不是啥厨房里的高手，做鱼也是跟着天会的媳妇儿苗红翠学的，用东北的大酱炖，把鱼本身的土腥味儿给盖住了。 再加上苇海的水质好，将里面的鱼也养得又肥又嫩，住在水边上的村里人，平时从来不买鱼，想吃这一口了，就去苇海里网一条。 “好吃！” 卢源夹了一筷子鱼腹肉，放进嘴里咂摸着滋味儿，对着宋晓雨竖起了大拇指。 “在家可吃不到这么好的鱼！” “哪有您说的那么好！” 宋晓雨被夸得，还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卢书记，您吃着，我过去看看孩子，天明，陪卢书记说说话！” 说完，宋晓雨便先出去了。 “你们也别看着，一起吃！” 卢源招呼着黄明和司机，赶紧动筷子。 大概是因为病了，卢源吃得不多，而且，还有黄明在一旁提醒，只吃了小半碗饭就放下了筷子。 “带着烟吗？” 呃？ 李天明听得一愣，下意识的看向了黄明，见黄明摇头，连忙说道。 “不巧，家里的烟刚抽完，您要不……忍忍？” 卢源被李天明这话给逗笑了。 “哪有你这么待客的，人家都是提前在家里备好了，就算没有了，还不能去供销社买？再说了，你这个老烟枪，你说身上没带着烟，真当我能信啊？” 说着，直接上手就来翻李天明的口袋，直接将烟和打火机给摸了去。 “大舅！您现在……” 黄明情急之下，都忘了称呼“首长”，可没等他把话说完，就被卢源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就这一支！” 卢源没说话，只是面露无奈地摇了摇头。 “瞧见没有，我现在啊，还得受他们的管制！” 说着，又看向了那盘子熬鱼。 “可惜了这么好的鱼，没有酒……” 黄明闻言，急道：“大舅，你要是再喝酒，我可得给大舅妈打电话了！” “不喝，不喝，我就是说说！” 卢源也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别说喝酒了，所有刺激性的食物都不能吃，他是个天生爱吃辣的，现在已经很久没吃到了。 宋晓雨做的那盘子青椒炒鸡蛋，卢源刚才想夹一筷子，都被黄明给拦下了。 惹得他心里非常不痛快。 之所以在确诊之后，谁都没跟着说，就是不想被当成病人对待。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连喝口凉水，都要被拦着不让。 啪！ 点燃了香烟，卢源浅浅地吸了一口，熟悉的烟草味儿，让他感觉身上都舒坦了许多。 “我上午落地海城以后，去河东区看了，你当初说的那个商贸中心……快竣工了吧？” 见卢源提起工作上的事，李天明忙答道。 “第一期的验收已经合格了，上面给批了下一笔贷款，全面竣工……差不多要等到来年开春了。” 原计划是准备在年底竣工的，可工程建设这种事，谁说得准，很多因素都会影响到工期。 对于现在的进度，李天明还是比较满意的，没拖得太久，不影响下一段的施工。 “之前在央视看了宣传片，拍得不错，现在招租的情况怎么样呢？” 宣传片能不好嘛！ 那可真是拿钱堆出来的，这个宣传片，陈小旭的广告公司不光出创意，还直接参与了拍摄。 陈小旭更是直接从央视，把东方闻樱拉过来做导演，王福林做艺术指导，拍完以后，拿到香江去做的后期。 要知道特效可是按秒收费的，等到香江那边的特效公司做完，陈小旭对效果并不满意，又联系了在美国的张丽，将母带寄过去，请好莱坞的特效公司最终完成的。 整个宣传片总造价，达到了600万。 饶是李天明这个深知宣传重要性的，都不禁为之咋舌。 不过有句话说得很对，没有花钱的不是，宣传片播出以后，立刻起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商务中心的办公室，最近接到了不少意向电话，就在上个月，还签下了两份承租合同。 在河东区这个项目上投入了海量资金以后，李天明总算是见着回头钱了。 “顺利就好，顺利就好！” 卢源说着，又下意识的用大拇指抵住了胃部。 “卢书记！” 对上李天明关切的目光，卢源只是笑了一下。 “老毛病了，没事儿！” 说着穿鞋下炕。 “天明，陪我出去走走！” 黄明也想跟着去，却被卢源给拦下了。 “你们不用跟着，吃完了，你和小张先回市里，天明，能收留我这个老头子一晚吗？” 要是放在平时，李天明肯定求之不得，可卢源现在的身体，他是真怕出问题。 黄明这个秘书兼医生要是不在，李天明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放心吧，我现在啊，好着呢，晚上让你媳妇儿给我烙韭菜盒子，大棚里还有韭菜吗？” “有！” “就吃这个了！” 换做以前，卢源无论去哪都是吃碰饭，碰到什么吃什么，从来不会提要求，但今天不一样，他不是领导，只是来串门的客人，而且还是到晚辈家，想吃点儿顺口的又怎么了？ “大舅，您不能吃那种刺激性的东西，万一要是……” “怎么？我还不能吃点儿爱吃的了？” 卢源把黄明给堵了回去。 “听我的，等会儿你和小张就回市里，明天十点来村里接我。” 说完，便招呼着李天明出去了。 两人出了院子，径直到了村西头的公园。 “这里修得是真不错啊！” 看着李天明心不在焉的模样，卢源笑道。 “怎么？已经知道了？” 李天明一惊，他不是个心里藏不住事的人，可卢源的病…… “知道就知道了吧，放心，病情已经控制住了，我啊，且死不了呢！” 卢源的病情，昨天在电话里，他的妻子已经和李天明说过了。 虽然得到了控制，但这毕竟是癌症，现在世界上，还没有哪种药对癌症能起到太好的效果。 “上级领导也已经知道了，还找我谈了话，王常委的意思是，让我好好休息。” 说到这里，卢源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种病，让我休息也不过是等死罢了，我现在的身体情况还行，就和上级领导申请了，再干一年，黑省之前的乱局是我引起的，现在的局面也是我打开的，我现在要是撂挑子了，是对黑省3600万老百姓不负责任。” 李天明只是听着，并没有搭话，他理解卢源的心情，可如果让他选的话，他也会让卢源卸下工作的担子，好好修养。 毕竟，省委书记可不光是动动嘴，开开会就能做好的，全省3600万老百姓未来都在卢源一个人的肩膀上压着呢。 可也正如卢源自己说的，他这个时候要是撂挑子的话，黑省的担子谁来接？ “别愁眉苦脸的，还是……要乐观一些嘛！” 卢源说完这句话，自己先笑了，眼底满是欣慰。 “天明，在你面前，我能说句心里话，我知足了，很知足了，我的工作还是取得了一些成绩的，哪怕在我任职期间，老百姓的餐桌上能多添一两肉，孩子能多吃一颗蛋，我也知足了！” 李天明控制着，不让自己显露出悲伤的情绪。 “您放心，老百姓心里都有一杆秤，谁是好干部，好百姓都知道！” 卢源摆了摆手：“好干部谈不上，有人夸就会有人骂，能做到问心无愧就可以了，走，黄明说了，让我适当地活动，医生的话，还是要听的！” 李天明点点头，陪在卢源身侧，两人一边朝前走，一边聊着，说的全都是当年的一些事。 “那个中野喜次郎，你们……一直有合作，对吗？” 卢源突然提起中野喜次郎，让李天明有些意外。 “是，一直合作，海尔、猎鹰，还有好几个品牌，在东瀛那边，都是他在做代理。” “能不能介绍一下，黑省那边……也有不少好东西，可以出口到东瀛嘛！” 即便是闲聊，卢源心里惦记着的依旧还是黑省的经济发展。 面对这样的要求，李天明当然不会拒绝。 正说着，那辆红旗轿车驶过。 “可算是走了，这些日子被我这个外甥管的，我是浑身不自在，走，去你们村的大棚看看，这个月份的韭菜，得吃嫩的才好！” 第一千六百二十二章 保重 卢源晚上最终还是没能吃上韭菜盒子，他现在的身体情况，一切刺激性的东西基本上都绝缘了，还有重油重盐的，也被严格控制。 中午的熬鱼，也是因为卢源确实惦记这一口，再加上有黄明的批准，李天明才让宋晓雨做给他吃。 烙发面饼，黄瓜炒鸡蛋，还有一盆洋柿子鸡蛋汤，唯一的荤菜是一盘豆芽炒肉丝，肉切得很细，这样方便消化。 宋晓雨做之前，李天明还特意给黄明打了个电话，详细地询问过后，这才定下的餐谱。 “到了你家，都吃不上点儿顺口的，早知道还不如不来呢！” 吃过晚饭，宋晓雨又回那边帮着带孩子，家里只剩下了李天明和卢源，李学军原本想过来的，也被李天明给挡了驾。 “您现在要是离休了，我就是拼着被庞老师埋怨，您想吃啥，我也保准给您做！” 卢源的妻子也叫庞丽，李天明一直管对方叫庞老师。 “就一只，多了没有！” 卢源接过李天明递过来的烟，先放在鼻子底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我现在其实什么事都没有，你看，好人一样，你们啊，就是瞎操心！” “是不是瞎操心，咱们得听大夫的。” 李天明说着，打开了电视，又到了央视播《三国演义》的时间。 “这部作品就是在大柳镇拍的？” “其中一部分，您要是想过去看看，等明天，我带您过去。” “行啊！看一眼……少一眼喽！” “瞧您说的，刚才您还说要乐观呢，别说这不吉利的话！” 卢源笑了：“吉利不吉利的，得上了这个病，我是能看得开，再说了，我现在……也不算是小岁数了！” 等再过了年，卢源就64了，按照政府现在的干部任用规定，再有一年就可以离休了。 “趁着现在还撑得住，能多干点儿，就多干点儿吧！” 李天明看向卢源：“卢书记，您干的……已经不少了！” 之前长期在海城商贸局的岗位上，为海城的招商引资，出口创汇，卢源可是立下过大功的。 后来担任市委书记期间，更是将前任魏红星留下的烂摊子梳理得清清楚楚，不但推进了海城市的旧城区改造，还完成了海河风景区的建设，以及河东区改造项目的制定。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卢源虽然在海城主政的时间不长，但是对海城的贡献，就算是曾经的王作先，杜树平都比不上。 调任黑省省委书记以后，反腐倡廉，打击黑恶势力，推动国企改制，发展民生经济，短短几年的时间，就让黑省这个老工业基地，重新焕发了活力。 这样的政绩，放在任何一名领导干部的身上，都称得上耀眼了。 “组织既然把我摆在了那个位置上，总不好辜负组织的希望，更不能让老百姓戳我的脊梁骨，我这个人啊……好名。” 卢源说完，朝李天明摆了摆手。 “行了，现在还没到盖棺定论的时候，有些话，等我……真有了那一天的时候，组织上找你调查我的过往，你再和组织说吧！” 功过是非，留待后人评说，现在的卢源，只想着能站好最后一班岗，其他的，暂且不论。 “卢书记，您该吃药了！” 刚刚黄明特意打来了电话提醒，他离开的时候，已经把晚上，还有明天早上的药都分装好，放在了柜子上。 吃了药，按照黄明的要求，卢源每天晚上10点之前，必须睡觉休息。 “这还没到10点呢！” 做领导的，哪个不是夜猫子，晚上的效率更高，可现在却被强制要求10点钟必须休息，这比断了卢源的烟，管制他的饮食，更让他难受。 “这是规定，卢书记，您可是组织的人，服从命令听指挥，这个道理您都忘了！” 卢源被李天明堵了一句，也是无可奈何，只能上炕躺着。 可直说让他休息，已经躺炕上了，又没说立刻就得睡着了。 卢源想聊，李天明也只能陪着，两个人又从当年第一次结伴南下参加广交会，说到了黑省现如今的发展。 “卢书记，睡吧，您熬得住，我都快熬不住了！” 卢源闻言笑了：“你年轻轻的，这就熬不住了，以前你往市里送鱼，我听人说，经常两天不睡觉，赶上秋收农忙，回到村里，还得下地干活，那个时候都没说熬不住，现在让你陪我说说话，你屁话还真不少！” 呵呵！ 李天明也无奈的笑了：“行，您想聊，我就陪着您聊！” 说着，翻身趴在了炕上。 啪！ 听到这动静，卢源更加精神了。 “再来一根儿！” “都说了，就一根儿，您是想让我犯错误啊！” “少废话，我就这么点儿念想了，怎么就不能满足！” 说着，直接伸手拿到了烟盒和打火机。 啪！ 屋里又多了一个小红点儿。 “知道你事情多，可再怎么忙，往后也得注意身体，现在年轻，别不当回事，要不然……后悔都晚了！” 卢源说着话，不免发出了一阵叹息。 他的病是怎么得上的？ 还不就是长年累月忙于工作，经常饥一顿饱一顿的，还不注意饮食健康，再加上经常熬夜，再好的身体也扛不住这么造。 “我现在也受管制呢，平时的烟酒都得定量，身上的钱也不能超过200块钱，晓雨就怕我偷着买烟。” “这就对了，男人就得听老婆的话。” “卢书记，睡吧！” 卢源没说话，把烟头捻灭，翻身躺好，没一会儿便响起了阵阵鼾声。 李天明昨天就没怎么睡，这会儿也困得厉害，很快也睡着了。 转天，两人起来的时候，宋晓雨已经准备好了早饭。 小米粥，煎的荷包蛋，还有一碟子清淡的泡菜。 养胃！ 吃过早饭，李天明又带着卢源去了隔壁的牛家店，虽然不是旅游旺季，可随着《三国演义》的播出，影视基地这边还是有不少慕名而来的游客。 影视基地外面又添了不少做小生意的，里面也增设了不少项目，距离吴王宫不远的地方，还在忙着施工。 “还没建成？” “那边是增设的景点，准备再建一组唐代的宫殿。” 这边闲置的土地多，真要是全部利用起来，未来没准儿就能建成亚洲最大的影视基地。 “现在的收益怎么样？”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这边现在主要是县里在负责经营，不过，应该还不错，来这边拍戏的剧组一直没断过！” 不光内地的各大电影厂，制作公司来这边拍戏，平时还有不少香江，甚至是宝岛的剧组，来他们这里取景。 “难怪都说你是真正的能人呢！” 两人在这边一直待到了九点多，期间黄明还打来了电话，向李天明询问了卢源的情况。 十点整，一辆车停在了影视基地的大门口。 到了要分别的时候了。 “要是有时间的话……来黑省，我们再好好聊聊！” 坐上车，卢源依依不舍的看着李天明，他本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但此刻，知道自己的日子或许不多了，也不免显露出了脆弱的一面。 但很快，卢源便调整好了情绪。 “我说这个做什么，把河东区的项目做好，刘书记那边，我也和他打过招呼了，有些事，他也会尽量帮你的。” 李天明点点头，他很想说一些关心的话，但是，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也只吐出来了两个字。 “保重！” 卢源笑着点点头，随后车窗升了上去，汽车缓缓驶离。 李天明站在原地，一直到那辆红旗轿车消失不见。 第一千六百二十三章 意外来电 卢源离开的几天，李天明一直感觉没什么精神，他确实很难接受，认识了多年的领导，朋友，长辈，好好的一个人，被疾病给判了死刑。 期间李天明还给王作先打了一个电话，对方已经在他之前得知了卢源患病的消息。 两个人在电话里聊了很久，可除了彼此安慰，要面对现实之外，好像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你要是真想为老卢昨天什么的话……就把海城河东的那个项目做好，别让他……留下遗憾！” 即便王作先不说，李天明也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河东的改造项目是卢源在任的时候，定下来的，无论如何，他也不会让这个项目出了岔子。 “大舅！这是最近联系过咱们的企业名单，其中……还有七家外企。” 李天明接过晶晶递给他的文件，只扫了一眼。 “该怎么谈，你自己拿主意就行，条件不能超出之前定下的大框架！” 商贸中心开始招租，李天明身边没有能用的人，干脆就把晶晶从海尔厂给调了过来，为此，天满还老大不乐意。 他原本还准备让晶晶负责电视机厂呢。 不光是晶晶，还有孙立的媳妇儿马晓云，她之前在猎鹰厂那边担任厂办的主任。 李天明现在急需人手，就让她过来帮忙了。 “嫂子，第二期的宣传片，联系世邦那边，让陈晓旭尽快把方案给拿出来。” 马晓云连忙应了一声：“好的！” “另外，你们这边也抓紧招些人手，总不能一直是你们几个人干活！” 李天明让两人过来，是负责管理的。 “已经在招了，过些天，有一场面试，天明，你要不要也过来看看？” 现在可不是几年前了，大学生都是天之骄子，非企事业单位不去，尽管还没到98年扩招，可大学生的含金量还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不是说整体素质不行了，而是因为从恢复高考一直到现在，社会对大学生这一类高素质人才的需求，已经不像之前那么迫切了。 以前是空着一大堆坑，就等着大学生过来填上。 现在呢？ 坑早就被占满了，得走一个，才能进去一个。 如果还像之前那样，全面负责分配安置，根本没有那么多岗位来消化每年大量的毕业生。 所以，从那一年海城还是双向选择，自主招聘开始，各地也纷纷有样学样。 分配制度可以说已经名存实亡了。 还想继续端铁饭碗，除非是那些特别优秀的，其他的毕业生，即便还没到后来毕业即失业的程度，可就业大环境也明显不一样了。 金鼎商贸中心虽然算不上大企业，可只要把待遇太高，吸引力还是不小的。 “我就不来凑热闹了，嫂子，你把招聘会组织好就行。” 现在这边的主要工作都是马晓云和晶晶在负责，一个主内，一个对外，两个人配合得还算默契。 在这边吃了晌午饭，李天明接着又去了工地。 天越来越冷了，眼瞅着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怕是不远了。 到时候一停工，就得等到明年开春再见了。 “这边安排得咋样了？” 走进集装箱改造的项目部办公室，李天明顿时感觉到一阵暖意。 再看张学振，已经快被电暖气给包围了。 “有这么冷吗？” “哥，您这是刚下车，要是在外面多站一会儿试试，今个最高气温才8度，也是邪门儿了，以前都是进了12月份才开始正式降温，今年这还没到11月底呢，就冷成这样了，昨天夜里最低都零下了，得亏提前准备了，要不然工人非得冻坏了不可！” “工人的保暖防寒一定得做好了，可不能出了岔子。” “放心吧！上个月我就让麻五都准备妥了！” 张学振说着，又把身上的大衣紧了紧。 “你要是不提，我都快把这个人给忘了，麻五最近咋样？没捅啥篓子吧？” “没有，我看他是真的改邪归正了，哥，我觉得……明年开工的那几个住宅小区的活，可以交给他了！” 李天明闻言，思虑了片刻，还是没立刻答应：“再看看吧！” 说着拿起了桌子上的一沓单据。 “这部分已经结清了？” 这些单据都是最近工地这边的物料清单。 “结清了，幸亏之前验收的时候顺利，要不然拿不到第二批贷款，我这边是真没招儿了。” 能顺利拿到第二批贷款，这其中苏崇兴肯定帮了不少忙，再有就是…… 天亮！ 经过三个月的考察，天亮正式升到了部委，如今担任着党委委员、副部长，主要负责治安管理、刑事侦查，同时还担着海关总署缉私局的一把手，挂副总警监警衔。 能这么顺利的升上去，自然少不了王作先和苏老的推荐，要不然的话，天亮现在这个岁数，想要熬到部位，最起码也得45岁以后。 还不到40岁的年纪，就坐上了这个位置，已经不是一句前途无量就可以形容的了。 或许就连当初为他争取到西城分局刑侦大队大队长的石磊也想不到，天亮的仕途会这么顺畅。 上面的公示正式下发之后，天亮特意回了趟李家台子。 兄弟两个整整聊了一夜。 李天明从来都没指望天亮坐上高位以后，能帮他提供任何便利，唯一盼着的就是，他能平平安安、顺顺当当地……履行职责。 对天亮，李天明还是很放心的，但是，那些最终落马的高官，在坐上高位之前，谁还不是个心怀理想的热血青年呢。 敲敲警钟，打打预防针，最后少不了行使一下长兄的权威。 “你将来要是因为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出了问题，给咱们李家抹黑，我肯定不会再认你这个弟弟，有那么一天了，你也别想埋进咱们李家的祖坟。” 面对李天明的警告，天亮只是跪在张翠娟的遗像前，重重地磕了个头，随后郑重地对着李天明行了一个军礼。 “哥，你要是啥时候发现，我有那方面的苗头，你就直接用枪崩了我！” 有了这份保证，李天明也算是放心了。 只是…… 这下天亮更忙了，他的身体，李天明是真怕会出问题。 “哥，你想啥呢？” 李天明猛地回过神来，摆了摆手：“没想啥，物料这方面，你还是得让人盯紧了，上次那种事坚决不能出。” 之前有一批水泥，送来以后做流体试验，标号明显不对，最后查出来是负责物料采购的一个人，收了人家的好处，以次充好。 “放心，最近的几批物料，都是我亲自拿去送检的，谁都别想打马虎眼。” 正说着，李天明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喂，我是李天明，哪位？” “是我，田立功！” 呃？ “田局长？” 田立功是现在海城公安总局的局长兼党委书记，年初刚从外地调过来的，李天明之前和他见过两面，并不算太熟悉。 “您这是……” “有个情况，向你了解一下。” “您说！” “李天宝这个人，和你是什么关系？” 谁？ 听到李天宝这个名字的时候，李天明瞬间就怔住了。 这都多少年了？ 居然还能听人提起李天宝。 “我和他……是同父异母，田局长，您提这个人是……他已经失踪很多年了，我也很多年没听过他的消息了！” 田立功那边沉默了片刻说道：“我再问你另外一个人，李宝三这个人你听说过吗？” 李天明这下更加意外了。 李宝三，他倒是当真听孙福宽说起过，据说在东北，尤其是辽西那一代很出名，势力非常大。 田立功突然提起这个人，又是什么意思？ “据我们掌握的信息，这两人……是同一个人！” 第一千六百二十四章 我对你，没有任何责任 李天宝就是李宝三？ 听到田立功的话，李天明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这都是哪跟哪啊？ 之前孙福宽也是无意间和李天明提起过李宝三，只是说这个人很有手段，在辽西那边很吃得开，各种生意都有所涉猎。 再有就是…… 多多少少地沾着点儿黑。 “田局长，您和我说这些是……” 李天明想不明白，田立功突然打电话，还和他提起李天宝，到底是因为什么。 “他被捕了，人就在河西的看守所。” 呃？ 李天宝被捕，李天明倒是并不觉得奇怪，甭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李天宝始终都没走在正道上。 “他……犯了啥事？” “一句话两句话的也说不清，天明同志，你现在如果有时间的话，能不能开一趟河西区的看守所，李天宝点名想要见你。” 啥玩意儿？ “他要见我？田局长，我和他……确实算是有点儿关系，可也已经十来年没见过了，他如果真犯了事，跟我……也没啥关系吧？” 田立功显然没想到李天明会拒绝，连忙解释道：“是这样的，关于李宝三，也就是李天宝这个人，他涉嫌的犯罪，有些复杂，虽然目前已经掌握了一些证据，但是，如果撬不开他的嘴，审讯工作很难进行下去，是他提出来要见你的，说只要见到你，他就把所有的一切都交代了！” 真他娘的！ 不愧是乔凤云的儿子，真会给他找麻烦。 “天明同志，关于他提出的这个要求，我并不勉强，如果……” “行，我去！” 时隔这么多年没见，李天明也想看看，李天宝的葫芦里，到底买的什么药。 挂掉电话，李天明刚要起身。 “哥，啥事啊？我听你说……田局长，是田立功？” “对！” “他找你……能有啥事啊？” “李天宝！” 呃？ 张学振闻言也是一愣，他自然是知道李天宝的，只是…… 这人还没死呢？ 当年去二兰子婆婆家偷东西，被发现后，撞上了二兰子的婆婆，从那以后就跑得无影无踪了。 张学振还以为早就死在外面了。 这又是从哪旮沓冒出来的？ “他这是回来了？” “你问我，我问谁去？” 李天明没工夫和张学振瞎扯，推开门便走了。 河东区和河西区之间就隔着一道桥，河西区的看守所离得也不远，开车用不了十分钟就到了。 进去的时候，田立功和河西区公安分局的杨秉义局长正在等着他。 “天明同志，麻烦你了！” “没事！” 李天明和田立功握了下手。 “他……人呢？” 杨秉义忙道：“天明同志，跟我来吧！” 随后，李天明便被带到了一间审讯室，推开门，便看到一个壮硕的汉子被控制在审讯椅上，头发乱糟糟的，皮肤微黑。 听到动静，那人抬头看了过来。 两人四目相对，李天明一眼便认出了，这就是长大以后的李天宝。 说起来，李天宝也不过比振华大了一岁，过了年也才25。 “哥，你还真来了啊！” 哥？ 对这个称呼，李天明从心里抵触。 说起来，上一世，他也曾真的把李天宝当成自己的弟弟，在城里揽工的时候就带在身边，可后来这个狗东西几次三番地坑他，两个人才彻底闹翻了。 后来李天宝承包了一条客运线，自己开中巴车，日子过得也算不错，但是，在村里的人缘极差。 两个人也没什么来往，关于他的事，很少有人在李天明面前提及。 这一世，因为乔凤云死得早，李学成蹲了大狱，李天宝的人生轨迹也发生了变化 十来年没见，李天宝已经沦为了阶下囚。 “哥？我可担不起！” 李天明说着往前走了几步，这才看清楚，李天宝的脸上有一道深深的伤疤。 “听说你要见我？我还真不知道，跟你有啥好说的！” 李天宝被回应李天明，而是看向了跟在后面的杨秉义。 “我想单独跟他聊聊，等跟他聊完了，你们想问啥，我都说，要不然……” 杨秉义闻言皱起了眉，回头看向了一旁的田立功。 田立功犹豫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随后，连屋里负责审讯的警察都撤了出去。 房门关上，李天明坐在了桌子后面，抽出一支烟点上。 “说吧！” “真没想到，这么多年没见，再见面……是在这儿！” “我没闲工夫和你叙旧，捡着要紧的说！” 李天宝闻言笑了：“也对，你肯定没闲工夫，堂堂的大老板，海城的名人，可谁能想到，你还有个犯了法的兄弟。” 李天明冷笑：“你当我在乎这个？我的兄弟？我认，你才是，我不认，你当自己是个啥？” “你可以不在乎，但是，你也否认不了，我和你都是老李家的正根儿。” “你要见我，就是为了说这几句屁话？要是没别的，我就走了。” 说着，李天明就要起身。 “我变成现在这样，你觉得自己没责任？” 李天宝见李天明真的要走，顿时急了。 “责任？” 李天明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我对你，有个屁的责任。” “当初要不是你，我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咱爸走的时候，让你管我的！” 李学成当初被警察抓走的时候，的确曾说过，让李天明照顾李天宝，可这种话，李天明直接当成了放屁。 乔凤云的儿子，想要让他照顾？ 凭啥？ 真当他是冤大头呢。 “你变成这样，是你不走正道的后果，现在想把责任推到我身上，你咋想的？” “我……” 李天宝一时语塞，怔愣地看着李天明，突然俯身用脑袋砸向面前的小隔板，发出一阵咣咣的声响。 在抬起头的时候，额头已经磕破了，流下鲜红的血，满脸祈求的模样。 “哥，我知道当初是我妈对不起你，可跟我没关系啊，不管咋说，我都是你的亲兄弟，你救救我，你救救我！” 还真是乔凤云的种儿，这一出一出地跟他在这儿演戏呢？ “我救你？你犯了法，我咋救你？” “你认识那么多大官，帮着我求求情，留我一命就行！” 这小子到底犯了多大的事儿啊？ 李天明抽出一支烟，走到了李天宝面前，直接怼在了他的嘴里，帮着他点燃。 “想让我救你，你也得说说，到底犯了什么事，我才知道能不能救！” 李天宝要见他，还和警察说，只要见了他，就愿意老实交代，显然都是为了自救，大概他也知道，自己犯的事，一旦被抓，恐怕没有活路，才想出了这么一个办法。 李天明要是拒绝的话，恐怕警方很难如愿从他嘴里撬出想要的东西。 “我……” 李天宝的目光一阵闪烁。 “实话实说，我或许看在跟你是一个爹的份上，帮着你求求情，你要是不说……那我就没办法了！” 李天宝的内心也是一阵挣扎，他知道，李天明这是在套他的话，可他现在除了这一条路，实在是想不出别的办法了。 抵赖？ 警方对他实施抓捕，肯定是已经掌握了他的部分犯罪证据，不管是哪一条，都够枪崩的了。 可要是李天明愿意帮他…… 想到这里，李天宝反倒是没那么焦躁了。 就算是不愿意帮，也无所谓了。 至少…… 他可以把这些年压在心里的怨气，全都说出来。 “好，我说！” 李天明重新坐下，看着李天宝，冷冷地开了口。 “说吧，我听着！” “想知道我这些年都去哪了吗？” 李天明没说话，等着李天宝的下文，之前他和孙福宽去沈阳的时候，在一家小饭馆里，遇到了两伙人斗殴，当时，他就曾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等追出去的时候，人已经走了。 想来那个人就是李天宝。 “李天明，你知道我有多想弄死你吗？要不是你，我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这是要彻底撕掉伪装了？ 李天明还真有点儿好奇，李天宝这些年到底都经历了什么，是怎么从李天宝，变成了辽西一带着名的狠人李宝三。 第一千六百二十五章 恶有恶报 李天宝这些年的经历，要是找个文笔好的，稍微演绎一下，都能拍上一部电视剧，还得再饶一部电影。 当年，他从李家台子逃出去以后，先去了京城，然后一路顺着铁轨向北，愣是凭着一双脚走到了辽宁。 旧社会闯关东的，都未必能有他这份毅力。 到了辽宁之后，他就开始跟着人在火车站附近瞎混，那边多得是从外地跑过来的，其中不乏犯了事，跑出来躲灾的。 最开始，李天宝因为年纪小，没少被人欺负，还被一个惯偷收做小弟，在火车上行窃。 后来，那个惯偷因为争抢地盘，被人给捅了，李天宝趁机造反，撅了对方的胳膊，这才逃出来。 随后辗转到了沈阳，那个时候，李天宝已经成年了。 一开始也想金盆洗手，正经混日子，可他一没学历，二没技术的，只能做些苦力讨生活。 李天宝哪受得了这种苦日子，又跟着一帮人混在一起，做些小偷小摸的事。 直到后来因为打架不要命，被小西天的一个手下给看中收编了，这下也算是有了靠山，渐渐地在沈阳混出了名头。 此前，小西天因为得罪了李天明，被全市警察通缉，给了李天宝两万块钱，让他去做掉李天明。 李天宝也确实想弄死李天明，可当时在飞机场，根本没机会下手，便卷了小西天的钱打算逃走。 谁知道，半路上阴差阳错的，又遇上了同样在逃的小西天。 李天宝心知跟小西天混在一起就是个死，便将其骗到了早些年认识的一个哥们儿皮老三家，两人合伙将小西天给弄死了，还拿了小西天藏钱的地图。 接下来的几年，李天宝先是偷渡去了北边，凭借着还算聪明的头脑，加上一股子狠劲儿，再加上小西天多年的积蓄，还真被他在前苏混出来了。 有了钱，又弄了一个身份，李天宝重新回到辽宁，在辽西那边招兵买马，纠集了一帮亡命徒，开始通过欺行霸市，承包工程，大肆敛财。 可李天宝也知道，继续这么混下去的话，迟早有一天要步了小西天的后尘，命都得搭进去。 有了钱的李天宝更舍不得死了，于是，摇身一变，成了辽西当地着名的企业家。 说起来，李天宝这个人也有些脑子，知道光靠手底下的那帮人，根本成不了事，便用金钱、美色开路，通过腐蚀、拉拢、威胁，让辽西当地一大部分官员，都成了他的保护伞。 这些年，李天宝在辽西，乃至辽宁一带，可以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政府几次严打，也因为有人提前通风报信，再加上替他遮掩，都被他给躲了过去。 如果他继续窝在当地做他的土皇帝，说不定，还能继续逍遥几年。 可狂妄的本性，最终还是让李天宝栽了跟头。 当年和他一起弄死小西天的那个皮老三，因为一直不甘心屈居李天宝之下，便带着一帮人脱离了李天宝的团伙。 双方随后大打出手，将辽西一地折腾得乌烟瘴气。 李天宝的靠山也几次出面调解，可李天宝根本不当回事，在他的认知里，辽西就是他的地盘，在这个地方，不允许有任何人忤逆他。 皮老三知道李天宝对他动了杀心，迟早会把小命交代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跑到沈阳投案自首。 将包括当年杀死小西天的事在内，李天宝这些年做过的违法犯罪行径，全都给交代了。 在眼皮底下，盘踞着这么一个为祸多年的黑涩会犯罪团伙，省委省政府的领导也是大为震怒。 当即便成立了专案组，前往辽西调查取证。 接到了保护伞通风报信的李天宝，如果就此跑了，或许还能有一条活路，但这么多年一直顺风顺水的，已经让他狂得没边儿了，竟然动起了专案组的心思。 先是通过一些人递话，眼见对方根本不理会，又想要买凶杀人。 结果，两名西疆亡命徒，还没等行动，就被得到消息的专案组给一网成擒。 李天宝这下才知道害怕了，急急火火的出逃，本来他是准备一路南下，避开警方的视线，逃去东南亚躲避。 之所以不去更加熟悉的大鹅，这还是李天宝耍的一个小聪明，既然去大鹅更方便，警察肯定也能猜到，于是，他就来了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李天宝混了这么多年，也当真有些本事，居然真的被他从警方的眼皮底下逃出了辽西。 可刚到海城，他的行踪还是暴露了，手底下的一个小弟，不想跟着他亡命天涯，便趁着出去买饭的机会，把他给捅了。 被抓以后，李天宝知道自己肯定要完蛋，想了所有保命的路子，这才想到了李天明。 他不知道李天明到底认识哪个领导，可他记得当初曾有市里的大领导来村里，李天明和对方的关系好像非常近。 要是李天明能帮着他求情的话，或许能保住一条命。 李天明问他都做过什么，他也没敢都交代，可小西天的死，是他和皮老三一起干的，现在皮老三投案自首，肯定已经暴露了，便将这件事给交代了。 至于其他的…… 也只是说了一些欺行霸市，暴力拆迁什么的。 “就这些？” 李天宝这些年的经历，即便是挑挑拣拣说的，李天明听了也挺惊讶。 没想到，这小子还真混成人物了。 “就这些！” 李天明看到李天宝的反应就知道，这小子没说实话。 “还不老实。” 80年代末，90年代初，东北黑涩会有多疯狂，李天明上一世又不是不知道。 为了抢夺地盘，大规模火并的情况，时有发生。 后来国家下大力气整治，光是头目就枪毙了一车皮。 李天宝说他手底下只有一条人命，连三岁孩子都骗不过。 “既然你不说实话，那就没办法了。” 李天明说完起身又要走。 李天宝见了，惊道：“你真要见死不救？” 呵！ 李天明闻言冷笑：“你自己做了该死的事，还想让我救你？不说别的，光是你弄死那个小西天的事，就够吃枪子儿的了，你不说又能咋样？警察只要把小西天的尸首刨出来，再加上皮老三的证词，你还是个死。都到这个份上了，还不如老老实实地把你做过的违法犯罪的事都交代了，就当是赎罪了。” “只要你帮我求情，我就能活，我求你，帮我一把，我……我不想死。” 李天宝将李天明当成了救命稻草，死死地抓着，怎么都不肯放弃。 “你祸害的那些人，他们也肯定求过你，你放过他们了吗？你落得今天这个下场，这是恶有恶报。” 行凶作恶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别挣吧了，你不会不知道这次的事有多大，不光是你，还有被你拉拢、腐蚀的那些领导干部，一个都跑不了。” 辽宁省委成立专案组，深入辽西调查，这件事恐怕已经上达天听了。 李天宝还幻想着能保命，还真他妈的天真。 “言尽于此，多余的我也不说了，你自己看着办吧，你不说，迟早也有人要你说，知道为什么抓了你，不把你押解回辽宁吗？” 李天宝满眼绝望的看着李天明，眼神之中还带着怨毒。 “就是因为牵扯其中的人太多，不想被人干扰，这才把你扣在海城，你要是回去了，想让你死的人更多，不如把一切都交代了。” 李天宝听着，心一个劲儿的往下沉，他知道，李天明说的都是真的。 他这些年做过的那些事，希望他永远闭嘴的人太多了。 想要活命，那是痴心妄想。 低头沉默了半晌。 “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交代。” 第一千六百二十六章 有的人就是从根开始坏 还在谈条件？ “说吧，说点儿实际的，活命就别想了，你心里清楚，你做的那些事，枪毙你八回都够了。” 李天宝面色一片灰败，自己做过什么，他当然清楚，别说枪毙八回了，用冲锋枪突突都够了。 “我儿子，你帮我养大，保证他平平安安。” 既然自己肯定活不了了，最起码也得保证儿子的安全。 这小子还有儿子了？ 上一世，李天宝就一个闺女，为了想要儿子，没少求神拜佛，借腹生子的事同样干过。 可到最后，也就一个闺女，村里人都说他缺德事做得太多，是老天让他断子绝孙。 没想到这辈子，李天宝做过的恶事更多，反倒是让他有了后。 还真是老天无眼。 “你跑出来，没把孩子带着？” 李天宝苦笑：“我是要逃命，带着他……不光我跑不了，孩子恐怕也得把命丢在半路。” “在哪呢？” “辽西，和他妈在一块儿。” 李天宝此刻终于想明白了，他活不了了，既然如此，好歹得给自己留个后。 “我就这么一个要求，你帮我把孩子养大，我就把一切都说了。” 见李天明不说话，李天宝也急了。 “他才两岁，啥都不知道，你帮帮我，帮帮我！” 李天明却还是摇了摇头。 “你连这个都不肯？” “我刚才就说了，我对你，没有任何责任，你说的这个情况，我会和警方反应，孩子无辜，政府也不会搞株连，能保证你的孩子平平安安，但是，让我养着，你就别想了，这事我让人告诉你的两个姐姐，她们要是愿意养就养，不愿意，自然有政府管着。” 李天明又不是活菩萨，李天宝的孩子，凭啥让他养。 乔凤云当年对他们兄妹做过的那些事，李天明没大度到可以恩怨两消的程度。 尤其是…… 只要想到上一世，他们兄弟姐妹五个那些年过的苦日子，让他怎么心平气和的接受李天宝的孩子。 “别挣吧了，也别指望拿任何东西做交换，刚才就说了，想要让你闭嘴的人太多了，你猜他们会不会为了让你闭嘴，拿你的孩子来要挟？” 李天宝一惊，此刻连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怔愣了半晌，李天宝发出了一声苦笑。 “李天明，你可真够狠的。” 狠？ “我能狠过你，就因为孙大眼家的婆娘说了你几句，你就把人家的孩子推到水坑里，差点儿淹死，学刚叔没让你在他家吃饭，你就把人家的柴火垛给点了，那时候，你才多大。” 李天明突然将这些陈年旧事翻出来，李天宝一时间也是哑口无言。 都说三岁看老，他落得今天这个地步，还不都是他自己作的。 有些人的坏，是受后天环境的影响，而李天宝的坏，就是从根子上开始的。 他觉得孩子无辜，可被他祸害的那些人，难道就没孩子了？ “别把他……给那两个娘们儿，送孤儿院……也别给她们。” 李天宝难道还能不知道他那两个同母异父的姐姐都是什么玩意儿。 当初他小的时候，本来说好了是三家轮流养着，可结果呢？ 也就在他二舅家，还能吃上几顿饱饭，到了两个姐姐家里，他过的连条狗都不如。 要是把孩子给她们，先不说能不能答应，恐怕就算是硬塞过去，也长不大，活不了。 “这事你和警察说吧！” 李天明又看了李天宝一眼，突然问道。 “你来海城，是不是存了一旦跑不掉，最后也要拉着我垫背的心思？” 李天宝闻言，身子猛地一颤。 看到这个反应，李天明就知道自己猜的没错。 这小子还真是坏到了无可救药。 也幸亏海城警方行动够快，要不然的话…… 李天明家里还有三个小的呢。 “老老实实交代，争取……算了！” 李天宝犯下的事，再怎么坦白交代，恐怕也没法宽大处理了。 走出了审讯室，田立功等人都在外面等着呢，让李天明意外的是，天亮不知道啥时候也到了。 “哥！” 李天明点了点头。 “他都说啥了？” “让我找人救他。” 李天明说着都忍不住笑了。 “做梦吧！田局，他肯说了，有个孩子，说是让政府照顾。” 田立功道：“这个情况已经掌握了，辽西那边在他逃出来以后，就把他的老婆孩子给监控起来了。” 李天明闻言，立刻便猜到了，李天宝之所以能逃出辽宁，完全是警方故意为之。 毕竟，李天宝的事，牵扯的人太多了，恐怕还有不少掌握实权的，一旦他在辽宁当地落网，审讯工作说不得要受到影响。 那些被腐蚀，充当保护伞的官员，肯定会想尽办法，让李天宝闭嘴。 只有将他调出辽宁，才能不受干扰的将其一网打尽。 “天亮，你就别进去了，他要是看见你，说不定又得动别的心思。” 天亮点了点头，对着田立功交代了几句，随后便和李天明一起离开了。 “你是不是早就盯上那小子了？” 从公安局出来，刚上车，李天明就问了一句。 “李宝三的犯罪团伙，几个月前就开始调查了，只是……我也没想到，李宝三就是李天宝。” 毕竟，十多年没见过了，李天明是因为前世的记忆，一眼就认出了对方，天亮还真没料到。 “我还以为这小子早就死在外面了，谁能想到，还让他成了精了。” 天亮现如今在公安部负责治安管理，还有刑事侦查，打击黑恶势力犯罪，自然也在他的职权范围之内。 “他的事……” “活不了！” “你以为我要给他求情啊？” 呃…… 天亮面露尴尬。 “我没那么好心。” “哥，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也别带着情绪，秉公办理就行了。” 天亮点点头，虽然刚知道李宝三就是李天宝的时候，他也恨得牙根痒痒，可并不会被情绪左右。 李天宝犯了罪，自然有法律惩治他，一切都按照程序来，根本用不着，也不值得他冒险做什么。 “他倒是真会想，还求着让你救他！” “能有一丁点儿活着的希望，谁又真舍得去死！” 越是恶人越怕死，可既然做了违法犯罪的事，就得有这个心理准备。 “你最近咋样，工作还顺利吗？” “还行，我年轻，资历浅，一下子升到这个位置上，肯定有人看着不顺眼，不过，我能应付！” 天亮今年还不到40岁，坐上这个位置，确实太早了。 其实按照他的想法，也是打算在之前的岗位上，再沉淀几年，多做出一些成绩，然后在谋求升迁，可既然组织上信任，破格擢拔，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在部里工作，凡事更要小心谨慎，只要你坚持住原则，别人就算是想找你麻烦，也找不到。” 天亮有出息，李天明这个做大哥的肯定高兴，但是，位置越高，风险越大。 他虽然没经历过仕宦，可看得见，也接触得到，有些事心里跟明镜似的。 “哥，你还不放心我啊？” “不是不放心，就是提醒你，甭管到啥时候，都得把原则坚持住了，以前杜书记在海城的时候，我还嫌人家太死板，现在才知道，坚持原则的人甭管到啥时候，都能万邪不侵，立身正，这是根本！” 天亮闻言，忙正色道：“哥，你只管放心，我肯定不会给咱们老李家抹黑，还是那句话，你要是发现我有一丁点儿变色的苗头，你就拿着枪崩了我！” 李天明笑了：“傻小子，说啥呢，走，难得见着你的面，找个地方喝点儿去！” 说着，李天明发动汽车，驶离了公安局。 至于李天宝如何，那就不是他应该关心的了。 第一千六百二十七章 不肖子孙 李天宝的案子牵扯甚广，即便李天明不去刻意打听，还是不停的有消息传到他的耳朵里。 被他用近10年时间经营的黑恶势力团伙，在辽宁、海城两地公安干警的联合打击之下，骨干成员被一网打尽。 还有那些为李天宝提供庇护的涉事官员也纷纷下马，从辽西到辽宁省内，几乎每天都有官员被逮捕，接受审讯。 就连央视都在晚间新闻当中，专门对这件事做了报道。 “哥，真是李天宝啊？” 天生在新闻当中了解了情况之后，第一时间就跑到了李天明家里。 刚进门就看到李学军兄弟三个也都在。 “都是当爷的人了，咋还这么毛毛躁躁的！” 李学工皱着眉，训了一句。 天生面露尴尬，可还是禁不住好奇心。 “哥，咋回事啊？他咋……跑到辽西去了？” 当初离家的时候才多大，现在竟然混成了一方黑恶势力的大佬，天生看了新闻，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 要不是看着电视里被带到法庭上的李天宝，和小时候有几分相像，天生都不敢相信那是同一个人。 “你问我？我问谁去？” 李天明不想提他知道的那些关于李天宝的经历。 就算再怎么不想承认两人的关系，可血缘是做不得假的，李天宝到啥时候，都是李家的人。 李家祖祖辈辈都是本分人，抗战的时候，血里火里的跟着小鬼子拼命，谁知道，到了他们这一辈，竟然出了这么个人物。 不对！ 之前已经出过一个了。 二狗子！ 有这么两块料，祖宗都跟着蒙羞。 就在李学军他们来之前，天亮刚给李天明打过电话，经过一个多月的调查，庭审，马上就要宣判了。 李天宝自然是逃不过吃枪子儿的命，还有他那个媳妇儿，人称三嫂的也因为包庇罪、黑涩会团伙组织罪，少不了要在监狱里待上十几年了。 至于李天宝的孩子，因为有直系亲属在，按照规定，是不能被送去孤儿院的。 可李天明已经明确拒绝了收养，警方联系了李淑芬和李淑珍姐妹两个，这两人也是躲得远远的，根本不愿意沾边。 刘金更别说了，直接拒绝承认和李天宝有关系。 还是天亮帮着运作了一下，最后被送去了海城的一家孤儿院。 再怎么恨乔凤云和她的子女，天亮终究狠不下心来不管不顾，以靳小琪的名义，给孤儿院捐了一笔钱，希望那个孩子能早点儿被人收养，不被他的父母影响，平平安安的过一辈子吧！ “死刑肯定是躲不过去了，天明，都说人死债消，到底是咱们老李家的人，总不能让他……做个孤魂野鬼吧！” 人越是上了岁数就越容易心软，李学军在得知了这件事以后，心里就始终觉得不踏实。 倒不是为了别的，毕竟…… 他和李学成是亲兄弟，李天宝是李学成留下的骨血，现在人都要死了，总得念着点儿当年的兄弟情分。 “大伯，祖坟是肯定不能进的。” 李天明毫不犹豫的说道。 “对，他干的事，祖宗都跟着臊得慌，让他进祖坟，各房各支都不能答应！” 天生也跟着反对。 “可他到底是……” 李学军也知道，自己提的这个要求，不太可能得到支持。 “埋在他妈旁边吧！” 李天明一言而决。 当年乔凤云死后，没能进李家的祖坟，可毕竟是李学成明媒正娶的续弦，经过族里的商议，埋在了祖坟边上。 这么多年也没人打理经营，坟头都快被雨水给冲刷没了。 “当年二狗子就是这么办的，李天宝……也这么办吧！” 李学军闻言，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他知道，这是李天明最大的让步了。 “等完事了，学工，学农，你们俩跟我走一趟吧！” 李学工和李学农虽然心里不情愿，却也只能点头应下了。 等老哥仨走了，天生忍不住抱怨。 “哥，你说大伯咋想的啊？就李天宝那样的，祖坟的边都不应该让他沾上。” “算了，大伯岁数大了，总该念着点儿……旧情！” 李学军想的是，让李天宝能魂有所依，可乔凤云和李学成肯定不希望这么早就在那边见着他们的老来子。 当年李学成临死前，心里唯一惦记着的就是李天宝，还幻想着让李天明照顾。 现如今把人给他送去，也不知道他在那边会作何感想。 心心念念惦记的，因为违法犯罪，早早的下了黄泉，反倒是被他忽视，不当回事儿的几个子女，如今却过得越来越好了。 年前，最终判决下达，包括李天宝在内的十六名骨干成员被枪毙，三十多人被判了五年到无期，李天宝的媳妇儿数罪并罚被判了十二年。 至于那些被李天宝腐蚀、拉拢的涉事官员，还需要另案调查，这些就不是李天明应该关心的了。 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违法作恶的那天开始，这些人就应该有所觉悟。 终审当天，李学军等人也出庭旁听，等到法官宣判完，法警当即将李天宝等人押赴刑场，执行枪决。 临走前，出于人道主义，还安排了李学军和他李天宝见面。 看着多年未见的大伯，李天宝还惦记着他的孩子，跪在地上求李学军能看在李学成的份上，照顾他的儿子。 李学军自始至终也只是沉默以对，能来给李天宝收尸，他就已经是看在李学成的面子上了。 照顾李天宝的儿子？ 他还没老糊涂的呢，真要是这么干了，怕是和李天明多年的伯侄情分，也要到头了。 见李学军不为所动，李天宝彻底陷入了绝望，法警在给他卸刑具的时候，对着李学军破口大骂，可再怎么折腾也是于事无补。 看着李天宝被带走，李学军也是一阵叹息。 要是能从小就好好教育，何至于此啊！ 李学军知道，李天明才是他们家真正心软的那个，也最念情分，李天宝但凡是个好的，就算是有乔凤云在，李天明也不会不管李天宝。 只可惜…… 自己不走正道，又怨得了谁呢？ 一声枪响，李天宝的人生被定格在了24岁。 上一世，他倒是活了个寿终正寝，80多岁才咽气，如今重来一次，硬生生的把自己给作没了。 尸体被送去了火葬场，李学军带着两个兄弟领了李天宝的骨灰，回到村里的时候，没有惊动任何人。 又不是啥光彩的事，还能给他操办一场？ 只是当三人来到坟地的时候，李天明和天生已经在这边等着了。 乔凤云那座破败的坟茔底下，两人给刨了个坑。 没有棺木，直接把骨灰盒放在里面埋了。 像这种给祖宗蒙羞的子孙，日后自然是没资格进祠堂的，再过些年，恐怕村里也不会有人记得这么个人了。 将坟坑埋了，直接填平，李天宝唯一的孩子被送去了孤儿院，也算是绝后了，自然不会有人想着搭理他的坟，就算是起了坟茔，也没啥用，还不如干脆一点儿痕迹都别留。 只当李家没这么个不肖子孙。 “乔凤云，你儿子给你送来了，活着的时候不好好教，养出这么一个给祖宗脸上抹黑的玩意儿，带到那边，记着教他走正道！” 李学军嘴里念叨着，转头又看向了李学成和张翠娟的坟茔。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李天明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等把坟坑填平了，便扛着锄头走了。 出了坟地，脸上顿时感觉到一阵凉意，抬头看去，天上纷纷扬扬的飘起了雪花。 已经腊月二十了，才下第一场雪。 第一千六百二十八章 大会堂外，李天明跟着人流走下台阶，周围人的神情都是一样的哀伤。 巨星陨落，神州同悲。 还没过正月十五，噩耗传来，将人们原本还沉浸在新年的喜悦心情，瞬间打入了谷底。 十多年前，也经历过相同的事，那个时候，人们的心里除了沉痛，更多的是迷茫。 当时国家正处在动荡之中，往后该怎么走，人人心里都是一样的不安。 如今却不同了，那位刚刚故去的老人家，已经为这个国家，这个民族指明了方向。 刚出了正月，李天明接到通知，作为商界代表来京出席追悼大会。 回头又望了一眼，想到去年来京城，还曾有幸拜望了老人家。 当时，老人家的谆谆教诲，言犹在耳。 “要为国家，为人民，多做实事，多做好事。” 我会记着您的话。 心里默默地念了一句，李天明快步走下台阶。 “天明同志。” 突然，一个人挡在了身前，李天明见过对方，王作先的秘书蒋敬。 之前那位王秘书，在王作先离休之前，就将他安排去了外交部任职，这位蒋秘书是后来才到王作先身边的。 “蒋秘书，有啥事吗？” “首长想见您。” 李天明顺着对方的目光看过去，一辆车正停在广场外。 点点头，跟着蒋敬走到了车旁，打开车门，坐了上去。 王作先也已经年近八旬，去年退下来以后，明显苍老得更快了。 “王叔！” 王作先的神情哀痛：“今天就要回去了？” 李天明应了一声。 “等会儿去趟医院，然后就回海城。王叔，您……” 不等李天明说出来，王作先便摆了摆手。 “都这个年纪了，我看得开，老人家走得很安祥，路已经铺好了，他……也没什么不放心的了。” 话是这么说，可王作先的眼中还是情难自禁的含着泪水。 他是老人家的老部下了，最难的时候，也始终坚定的站在老人家身边。 如今老人家不在了，心里感觉就像是空了一块。 “要记得老人家对你的教导。” 李天明点点头：“您放心，我……会一直记在心里。” “这便好，这便好啊！” 王作先说着，吩咐司机开车，送李天明回酒店。 “过些日子，等天暖和了，我想去海城看看，几年没回去了，那里的变化，一定很大。” 李天明知道，王作先真正想去看的是河东区。 经过这么些年的建设，去年年底，整个项目终于竣工了。 虽然背负着巨额的贷款，可项目能顺利完成，李天明也终于可以缓上一口气了。 “变化确实不小，您什么时候去，让蒋秘书通知我，我来安排。” 王作先嘴角微微翘起，他一直都知道，李天明是个聪明人，闻弦音而知雅韵，他提上一句，李天明就能猜到他的意图。 “好，到时候，让小蒋通知你，我还想去尝尝你们村苇海里的鱼，现在还能吃到吗？” 苇海去年也完成了开发，和牛家店那边的影视基地呼应着，成了永河县的另一大旅游景点。 “您要是来，肯定能吃到。” 王作先闻言，神情又不禁动容。 “前些天去看老卢，他还惦记着这一口呢，你……等会儿去医院，是去看他？” 李天明沉默着点了点头。 卢源是95年从黑省省委书记任上退下来的。 虽然始终精心护理，可病情还是在去年年底复发了。 李天明年前来京城的时候，曾去看过一次，当时差点儿没认出来。 人瘦的已经脱相了。 “去看看吧，你们也是……老朋友了。” 说着，王作先转头看向了李天明，见李天明的鬓边也有了几根白发。 “天明，我记得你是……52年生人，对吧？” “王叔，您还记着这个呢，对，52年生人，现在也已经45，奔50的人了。” “45，我45岁那年刚来海城任职，一晃……都30多年了。” 王作先说着，握住了李天明的手。 “工作在忙，也要注意身体，45岁正是做大事的年纪，可不能这么暮气沉沉的，人……还是要往远处看。” “您说得对，晓雨现在都嫌我老气。” 听李天明提起宋晓雨，王作先心头笼罩着的阴霾稍稍被驱散了些。 “那个小丫头也是做奶奶的人了。” “可不嘛，俩孙子，一个孙女了。” “好，好啊，事业有了接班人，这是好事，要好好培养，天明，你们的四个孩子都非常优秀，我都要羡慕你呢。” 李天明没接话，他知道，王作先的儿女，和他的关系并不亲近。 “有件事……我还是要和你提一下。” 李天明知道，王作先见他，肯定不会只是唠家常这么简单，一定还有别的事。 “您说，我听着。” “苏家……那边，几个小辈最近闹得有点儿不像话，你听说了没有？” 李天明犹豫着点了下头。 “这个问题，你要慎重，如果规劝不了的话，也要做到不参与，明白吗？” “您放心，那些事我和苏部长谈过一次，他也表示非常反感。” “苏崇兴这个人，我还是了解的，是个明白人，可也免不了亲亲相隐，好在他只有一个女儿，否则的话，免不了要被牵累，还是看他怎么做吧！” 说到这里，王作先叹了口气。 “只是可惜了老苏，儿女债，他是躲不开了，将来难免晚节不保。” 李天明闻言，心里的震惊藏都藏不住。 这些话，王作先本不该和他说的。 毕竟涉及到曾经的中枢核心成员，接下来一旦有大动作，那可就是地震级的。 王作先提前向他透露…… “王叔，谢谢您。” 李天明猜的到，王作先之所以提前和他打招呼，完全是出于对他的爱护，担心他会挨不过情面，被牵扯其中。 “您放心，老人家的教诲，我都记在心里呢，要为国家，为人民，多做实事，多做好事，那些……我不会参与。” 王作先见李天明明白了他的意思，也就放心了。 “对你，我一直都是很放心的。” 说着话的工夫，车已经到了酒店门口。 “去吧！” 李天明点点头：“王叔，您也多保重。” 王作先感受到李天明的关切，欣慰地笑了。 “不用担心我，我还不到80岁，还要好好看看国家未来的变化呢。” 听王作先这么说，李天明就放心了。 下了车，目送着王作先离开，等走得远了，这才进了酒店。 刚刚王作先说的那番话，李天明的心里始终难以平静下来。 苏家的事，李天明其实早就知道了，苏老退下去以后，苏明明几个同辈的堂兄争起了家里的主导权。 如果只是如此倒也罢了，这种事哪个大家族没有。 可那些人的所作所为，实在是有点儿不像话了。 苏老可能是上了年纪，对后辈儿孙多有纵容，王作先说的晚节不保，还真不是一句妄言。 幸好李天明这些年，除了苏崇兴这个亲家之外，和苏家其他人几乎没什么来往。 苏兴华又一直在海外，帮着李蓉蓉拓展海尔的海外业务。 说起来，让苏兴华加入到海尔的海外分公司，倒是成就了一桩好姻缘。 苏兴华和李蓉蓉也不知道啥时候走到了一起，前年两个人结了婚，这下辈分都乱套了。 李蓉蓉管李天明叫哥，苏兴华从苏明明那边论，要管李天明叫一声叔。 乱七八糟的，都不知道该怎么排辈分了。 苏家那边…… 李天明其实也不需要做什么，只要敬而远之，风浪再大也淹不到他，就是不知道苏崇兴这个亲家有没有牵扯其中。 如果…… 幸好儿媳妇是个明事理的，不会让李天明太过为难。 上楼收拾了一下，退了房，李天明便驾车赶往了医院。 这次来京城，还没顾得上去看望卢源，也不知道他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第一千六百二十九章 了无遗憾 到了楼下，李天明给黄明打了个电话，很快他便下来了。 “天明同志！” “卢书记最近咋样？” 黄明神色怏怏地摇了摇头。 “不太好，癌细胞已经开始转移了，从最近……进食的情况来看……” 李天明听着，心里不禁暗暗叹了口气。 病情发展到现在这个阶段，也就是在熬日子了。 当年李学庆就是这样，人前装作一切都好，可病魔煎熬的痛苦，只有他自己知道。 “精神呢？” “知道你今天要来，精神比昨天好多了。” 说着话，两个人到了楼上。 站在门口，李天明努力调整着情绪，这才推开房门。 卢源躺在病床上，头发已经掉的没剩下多少了，两颊凹陷，人薄得当真像一片纸。 “天明，来啦！” 看到李天明，卢源努力牵动着嘴角，气息微弱，但说话的声音还算清楚。 “卢叔，我来看您了。” 李天明说着到了跟前，和庞丽打了个招呼，将提着的营养品放在一旁。 这些东西，对卢源已经没有任何作用了。 “能来就好，还能再见上一面。” “您可别这么说，等开春，天气暖和就好了，刚才见着王叔，他还说，等过些日子去海城，要去我家呢，让我家那口子熬鱼吃，到时候，您也一起来，尝尝还是不是那个味儿。” 卢源缓缓摇了摇头。 “不用安慰我，我这个身子骨，恐怕也就只能交代在医院了。” 听到卢源这么说，本就心情沉重的庞丽，瞬间红了眼眶。 “老卢，咱们……还是要有信心。” 卢源笑了：“信心我有，可咱们也得讲科学，你是医生，有些话……还用我说？” 病情发展到现在，医疗手段也只能稍微缓解卢源的痛苦了。 “哭什么，我有心理准备，你也应该有。” 说着，想要抬手去握庞丽的手，可终究还是没有了力气。 “天明啊，我要的东西，你带来了吗？” 李天明连忙从包里拿出了一盘录像带。 “快，放给我看看。” 卢源看到录像带，情绪一下子变得激动起来。 “您躺着别动，黄秘书。” 李天明忙把录像带递给了黄明。 病房里早就准备好了录像机，黄明接过便塞了进去。 电视屏幕很快就有了画面，拍的正是竣工后的河东经济开发区。 为了拍好这些影像，李天明还特意找了张国利来帮忙。 得知了事情的缘由，张国利连正在拍的戏都给撇下了，带着剧组的精兵强将赶到了海城，足足用了三天的时间才拍完。 又连夜做了后期，力争每一个画面都得到完美的呈现。 本来几天前，李天明就该送来的，结果恰好接到了通知，要参加老人家的追悼会，这才给耽搁了。 “那栋楼……就是原先塑料厂和铅笔厂的位置吧？” 为了缓解病痛，需要用到一些特殊的药物，卢源的头脑现在不是很清醒，有些记忆都掺杂在一起。 “您记得没错，就是原来的塑料厂和铅笔厂。” “两个厂的工人……都妥善安置好了？” “您放心，都安排去了海尔的三产，现在收入比原来翻了两三倍呢。” 卢源闻言，欣慰地点点头。 “这就好，这就好，老百姓要有工作，要吃饱穿暖，比什么都强，我……对不起黑省的老百姓，他们骂我……是应该的。” 说着说着，卢源又想起了之前在黑省的工作。 因为国企改制，导致大量工人下岗失业，虽然这是改革必须承受的阵痛，可他的心里一直记挂着。 “您别这么说，现在黑省那边也好了，您搞的民间集资，集体企业现在都红红火火的，黑省的老百姓，都念着您的好呢。” 改革不可避免的要触及一部分的利益，可随后的善后工作，卢源处理得非常好。 无论是组织下岗再就业的技能培训，还是通过集资成立集体轻工企业，开展对外出口贸易，都极大的缓解了黑省老百姓的就业压力。 黑省如今的经济发展，能够重新焕发活力，卢源当年的工作是起到了关键作用的。 “你说的不对，那几年……黑省的人口对外流失了600多万。” 李天明闻言一怔，没想到卢源记得这么清楚。 “卢叔，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东三省的经济发展，毕竟比不上东南沿海城市。” “是啊，还是比不上，什么时候，能让那些离乡背井的老百姓再回来，那就好了。” 卢源说着，目光又落在了电视屏幕上。 努力在记忆中寻找河东区曾经的模样，却发现根本找不到了。 不过，能变成现在的模样，也足以欣慰了。 “和你们商量个事，将来等我不在了，就把我的骨灰洒在海河里吧，我……真想回去再看看，再看看海城……我也就……没有遗憾了。” 卢源说着闭上了眼睛，硬撑了这么久，他也实在是累了。 庞丽查看了一下，对着李天明摇了摇头。 “老卢睡了。” 李天明强忍着内心的酸楚。 “庞老师，您……千万保重啊！” “不用担心我。” 庞丽握着卢源的手。 “我有心理准备，老卢……对他也是解脱。” 卢源住院以来，庞丽几乎寸步不离的始终守在身边，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卢源才会显露出脆弱的一面。 人毕竟不是铁打的，病魔的煎熬，即便是意志再强大的人，也会有禁受不住的时候。 每每听着卢源痛苦的呻吟，庞丽的心为仿佛被撕裂了一般。 “天明，谢谢你。” “您别这么说，都是应该的，卢叔……帮了我很多。” “去忙你的事吧！” 庞丽偏过头，也不想让人看到她流泪。 李天明点了下头，和黄明一起离开了病房。 “黄秘书，卢书记……大概……” 黄明摇摇头：“我也不清楚，有可能……随时吧！” 随时？ 李天明被吓了一跳。 “癌细胞已经扩散到了其他脏器和淋巴，没有办法了。” 黄明是卢源的亲外甥，他当然更希望卢源能活着。 可是…… “尽人事，听天命吧！” 李天明在黄明的肩膀上拍了拍，拖着沉重的步伐下了楼。 “大舅！” 李天明转头看去，雯雯正朝着他这边走过来。 研究生毕业以后，雯雯想来京城发展，李天明就托了人，把她安排到了这家医院进修。 别的都好，就是个人问题始终没解决，不光李翠着急，李天明这个大舅也是急得不行。 刘东和董云鹤去年结的婚，现在董云鹤都已经怀孕四五个月了。 “您咋来这儿了？” “过来看病人，你咋样？来这边还习惯吗？” 雯雯去年下半年过来的，已经在这边半年多了。 “都挺好的，大舅，家里都好吗？” “好，振华那几个都能吃能睡的。” 雯雯听了笑道：“能吃能睡就算好啊？” “家里不用你挂心上，你要是有工夫还不如……” “大舅！” 雯雯赶紧打断了李天明的话。 “您咋也和我妈一样，我……缘分没到呢，我总不能随便找个人凑合吧？” “是不能凑合，可你也不能不上心啊！” 雯雯现在都三十多了，再不结婚，真成老姑娘了。 “我没不上心，大舅，您就别催我了，行不行？真要是有合适的，第一个让您把关，行了吧？” “你啊，由着你吧！” 雯雯是李天明第一个晚辈，对她，自然是比别的孩子多宠了几分。 “大舅，您今天回海城吗？” “回，出来好几天了，你舅妈一个人带着仨孩子，我也不放心。” 聊了一会儿，雯雯还要回岗，李天明也要回海城了。 抬头朝着卢源病房的那间窗户看了一眼。 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面了。 第一千六百三十章 没个正经 下午一点多，李天到了海城市区，本来是想着直接回村的，可半路接着了晶晶的电话，又拐到了河东区。 “大舅，你看看这个。” 接过文件，李天明只扫了一眼，哭笑不得的看向了晶晶。 “我啥时候有这本事，能看懂这外国字了？” 呃…… 晶晶闻言也尴尬的笑了。 “我给忘了，大舅，这是美国连锁超市沃尔玛发来的，咱们之前提出的修改意见，他们已经基本上同意了，只是在细节上……” “这个事我之前不是说了嘛，由你来负责，你去和他们谈就行了，不用问我的意见。” 晶晶虽然是工科出身，可是在商务方面却有着惊人的天分。 河东区的物业管理，李天明早在去年就已经全部都交给了晶晶在负责。 现在的李天明也早就过了事必躬亲的时候，晚辈有能力，他自然也乐得放手。 他总不能一直做那个掌舵的，一天到晚，一年到头的劳心劳力，家里这些产业迟早都是要交出去的。 李天明现在就盼着振兴能早点儿毕业，到时候，一点一点把这些都交给振兴去打理。 到时候，他就能去享清福了。 像晶晶、秋秋，都是李天明给振兴培养的帮手。 不让他们尽快挑起担子，将来怎么担大事。 “可这次的事太大了，我担心……” “担心啥？我都对你放心，你还有啥可担心的？” 对晶晶这个外甥女，李天明还是很倚重的。 不光是她，秋秋大学毕业以后，也被李天明给安排到了金鼎置业。 现在这边的业务，包括河东新建的那几个居民小区的对外销售，全都是他们两个在负责。 另外财务方面，还有李天明从钢厂那边要来的谢芳做财务总监，再加上负责后勤的马小云，这边的领导层俨然成了娘子军。 晶晶这会儿说的沃尔玛，年前双方就已经在接触了。 对方看上了商贸中心旁边的商超，准备租下来，作为沃尔玛在中国北方的第一家分店。 沃尔玛早在96年就已经进入了中国，在深圳的罗湖区开了第一家购物广场。 现在又准备要进军北方，恰好河东区项目的商超竣工，还没等对外招商呢，对方就直接找上门来了。 只不过最开始接触的时候，谈的并不是很顺利。 沃尔玛大有客大欺店的架势，提出的条件非常苛刻。 晶晶把对方的要求和李天明说了以后，李天明直接让对方滚蛋了。 竟然拿着海尔品牌的入场权，要挟降低租金，还要求三年一付，这分明就是把李天明当成了冤大头。 除了这个，还在其他方面提了一大堆杂七杂八，明显透着不公平的条件。 面对沃尔玛谈判代表的嚣张，李天明当即就叫停了谈判，随后便对外发了招商广告。 这下轮到沃尔玛的谈判代表着急了，几次想要面见李天明，都被李天明给拒绝了。 被晾了一个多月，李天明才通知晶晶重启谈判。 这下明显老实多了。 果然，老美这个物种就是畏威而不畏德，倘若退一步，立刻蹬鼻子上脸，可要是给他两杵子，马上老实得跟猫一样。 那些修改意见，不过是最后的倔强，想要体面一点儿收场。 要是依着李天明以前的脾气，他的最终意见，老美改半个字都不行。 可现在…… 毕竟岁数大了，不像以往那么年轻气盛。 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一点儿的。 “抓紧把这件事定下来，沃尔玛毕竟是国外的大品牌，他们能入驻，等于是给咱们一个活广告。” 商超的覆盖面积极大，沃尔玛也不过能占其中的二十分之一。 不过有了这个大品牌，其他店铺的出租应该能加快一些了。 这几年为了河东区的改造项目，李天明都快把自己给刮干净了，还背上了大笔贷款。 现在总算是到了资金回笼的时候，能让他缓上一口气了。 “明白！我立刻去办！” “秋秋呢？咋没看见她？” 晶晶闻言笑了：“她啊！刚才接了个电话就出去了，大舅，我感觉秋秋应该是……谈恋爱了。” 呃？ “好事啊！男方是干啥的？” “我哪知道！” “你们俩整天在一块儿，好得像连体婴似的，她有情况，你能不知道？” 呃…… 这个比喻……未免太恰当了。 “大舅，我要是说了，你可不能让秋秋知道，是我告诉你的。” “赶紧说。” “对方是商贸中心那边一家公司的业务经理，我见过一次，还挺不错的。” 呵！ “你都没对象呢，还给别人把关？” 晶晶一听这话就急了。 “大舅，没您这样的，咋还揭短呢，我那是因为眼光高，一般人我都瞧不上，我要是想谈恋爱，能从赤峰桥排到世纪钟。” “瞧把你给能的，真有这个本事，今年把自己给嫁出去。” 呃…… “那还是算了吧！” “行了，赶紧说，是哪家公司的？” 金鼎商贸中心那边，现在有近百家公司入驻，不光内地的，还有香江、宝岛，甚至是国外的公司，每年光租金，就能给李天明回上一大口血。 “好像是叫金山，做软件开发的。大舅，你可千万别告诉秋秋是我说的。” 金山？ 李天明倒是听说过这个公司，现在搞软件办公，前几年这个公司的业务员还曾去海尔推销过他们的杀毒软件和办公软件。 “你知道叫啥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就见过一次，秋秋啥都不肯和我说。” 保密工作做得还挺好的。 “秋秋都有对象了，你呢？” 李天明也没在意，孩子们都大了，早就到了应该处对象的年纪。 秋秋要是能找到可心的人，李天明这做大伯的也为她高兴。 “大舅，您咋又来了。” 晶晶苦着脸，她不是不想谈恋爱，可没有人追她，难道还要她主动啊？ “等见着你妈，我得和她好好说说。” 把晶晶挤兑得红了脸，李天明也满足了他的恶趣味，接着两个人又谈起了工作。 目前商超的招商工作进行得挺顺利，海城市政府对这边有政策倾斜，扶持力度很大，随着项目整体竣工，任谁都能看得出来，河东区未来将会是海城发展的中心。 不趁着现在抢占先机，等再过一年，想租下一间店铺，怕是都不容易了。 “行了，饿不饿？找个地方，吃点儿东西？” “我不去！” 晶晶忙把所有的资料都整理好。 “我怕您接着挤兑我。” 说完，抱起东西，转身就跑了。 这丫头。 看着晶晶落荒而逃的模样，李天明也不禁笑了。 可笑过之后，李天明又开始犯愁。 秋秋都开始处对象了，他们家的大姑娘还没心没肺的整天傻乐呵呢。 甜甜比秋秋…… 可还大一岁呢。 最近这两年，每次回家，宋晓雨都要念叨一遍。 甜甜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根本不当回事。 李天明虽然嘴上不说，可心里着急啊！ 闺女又不能跑一辈子，总得结婚嫁人，可现如今都二十好几了，还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真能把人给愁死。 又待了一会儿，看看时间，已经下午两点半了，李天明给宋晓雨打了个电话，告诉她明天回去。 随后便起身下楼，准备找个地方先把自己给喂饱了。 刚到楼下的停车场，一辆大红色的奥迪四个圈就停在了旁边。 车窗落下，宋长征探出头来。 “老姑父！” 李天明看到宋长征，随即便弯下腰朝着里面看去。 “侄媳妇，躲啥呢？” 第一千六百三十一章 内侄媳妇儿 陈晓旭现在最不想见的就是李天明，每次见面，都故意大声喊她“侄媳妇”，惹得她生一肚子气。 可偏偏她这个侄媳妇，还不是随便叫的，谁让她嫁给了宋长征呢。 “吃吧！当初可是你说的，在海城，捞面也能摆成席，我算是有诚意了吧？” 九河居，李天明倒是有日子没来过了。 本来就想着这一口，正好遇上刚参加完悼念活动的陈晓旭和宋长征，难得遇见了，晚辈哪能不请长辈吃顿饭。 “挺好！” 李天明看着坐在对面，板着一张脸的陈晓旭，就莫名的想笑。 去年宋长征刚和他说起这件事的时候，他可是着实被吓了一跳。 宋长征和陈晓旭？ 这都哪跟哪啊！ 可等他再见着陈晓旭的时候，两个人已经把结婚证给领了。 宋晓军和马丽一开始说什么都不愿意。 这两口子自私归自私，可就宋长征这么一个儿子，哪能同意让他娶一个大了好几岁的二婚女人，就算是林黛玉也不行啊！ 偏偏宋长征铁了心，直接从家里拿走了户口本，和陈晓旭把结婚证都给领了。 这下那两口子再怎么不愿意也只能咬牙忍了。 至于宋长征和陈晓旭是咋在一起的？ 这还要从两人第一次见面说起。 初次相见，宋长征就动了心，只是那时候，他啥都不是，哪敢去追求已经是成功人士的陈晓旭。 后来，借着李天明的关系，又见了陈晓旭几次，就再也压不住内心的情感。 这小子看着是个老实的，可实则鬼主意多着呢。 一来二去的，陈晓旭也看出了他的心思，一开始还顾忌着李天明和宋晓雨的面子，没有明着拒绝，但宋长征追求的手段层出不穷，她感觉也有点儿招架不住，就和宋长征挑明了。 自己没有谈恋爱的想法，只想着把公司经营好。 可宋长征哪能轻易放弃，就这么水滴石穿的，总算是打动了陈晓旭的心。 从小到大，还从来没有哪个男的愿意这么为她费尽心思。 不错，为了考验宋长征，陈晓旭也提出了非常苛刻的条件，比如两个人如果真的能走到一起，一切都要以她的事业为主，结了婚也不准备生孩子，等等等等提了一大堆要求。 没想到宋长征照单全收，这下陈晓旭连退路都没了。 最终在宋长征第三次提出想要结婚的时候，陈晓旭点了头。 这两个人能走到一起，李天明虽然意外，但其实仔细想来，倒也挺合适的。 宋长征心细，会照顾人，陈晓旭别看演了林黛玉，实则性格上大大咧咧的，生活上更是个低能。 就比如生了病，她宁愿在家里熬着，也想不起来去医院。 身边要是能有宋长征这么一个知冷知热的人照顾着，倒也是件好事。 至于宋长征的父母，他们的意见不重要。 那两口子能养出宋长征这么一个孩子，算是老宋家祖上积德。 “张口比口就你啊你的，不知道叫人啊？” 陈晓旭的回应是一个大大的白眼。 当时大意了，没有考虑到宋长征和李天明的这层关系，否则的话，她就算是再怎么动心，也不能答应宋长征的求婚。 凭啥啊？ 以前都是叫大哥的，现在莫名其妙的成了她的老姑夫，还是亲老姑夫，不是那种外八路的。 这也就罢了，最让陈晓旭接受不了的是，这下七拐八拐的，小五都成了她的长辈，每次见面都要嘻嘻呵呵的调戏她一番。 “老姑夫，有个事，还没跟您和老姑说呢！” 宋长征忙岔开了话题。 “啥事啊？” 宋长征笑了，一旁的陈晓旭也红了脸。 “那个……晓旭她……有了！” 咳咳咳…… 李天明闻言，差点儿被刚送进嘴里的面条给呛死，抬头看着两人。 这小子可以啊，把林黛玉给鼓捣怀孕了！ “你那是什么眼神，难道我就不能怀孕？” 陈晓旭臭着脸，气呼呼的说道。 “能，谁说不能了，是女人就能怀孕，不过……你们之前不是决定不要孩子的吗？” 陈晓旭可是亲身经历过小五生孩子的，当时明明是顺产，进去没多大一会儿就出来了，可陈晓旭愣是被吓得面色惨白。 小五都没咋样，她反倒是差点儿晕过去。 后来小五坐月子的时候，她来家里，还曾偷偷的和小五、宋晓雨说过，以后就算是结婚，也坚决不要孩子。 太吓人了！ 陈晓旭闻言，下意识的捂住了肚子。 “谁说的？你……你别瞎说！” 看她的样子，好像生怕被肚子里的孩子听见似的。 “对，对，对，你没说过！” 李天明说着，端起桌子上的茶杯。 “来，恭喜！” 这句恭喜，倒是真心实意的。 这一世，林妹妹的命运总算是彻底被扭转了。 好事，天大的好事！ 李天明虽然不是什么红迷，上一世对陈晓旭也仅限于知道而已，但是，这么一个钟灵毓秀的女人，如果这辈子还落得一个香消玉殒的下场，确实太可惜了。 “算你有良心！” 陈晓旭终于笑了，但李天明接下来的一句话，再次成功将她惹毛。 “等孩子生下来，我这个姑爷爷保准送上一份大礼！” “我的孩子不稀罕！” 一旁的宋长征看着，都觉得无语了，自家媳妇儿咋每次和老姑夫凑在一起，都得生一肚子闲气呢？ 见陈晓旭真的要生气了，李天明也是见好就收，饿了半天，这会儿见着可口的，还是先把自己给喂饱了吧！ 吃着饭，李天明又和陈晓旭聊起了工作，主要是陈晓旭起的头。 这位女强人的事业心，并没有因为怀孕，被影响半分。 李天明名下的海尔、猎鹰等品牌，还有金鼎商贸中心，河东区的那些高档小区，广告都是交给陈晓旭的世邦来做。 陈晓旭投桃报李，金鼎商贸中心刚开始招商没多久，就把她的公司从京城给搬了过来。 要不是因为来了海城，或许她和宋长征的这桩姻缘都成不了。 毕竟，当时宋长征还在给李天明开车，纵然有心，也没机会去追。 “这些事你去找天满对接就行了，我现在……没心思管这些！” “你不管？你是最终拍板的，你不管谁来管？” “拍板谁都能拍，家里的那几个小的，交给谁，我都不放心！” 听李天明说起孩子，陈晓旭突然又变得患得患失的。 刚知道自己怀孕的时候，陈晓旭的心里也很矛盾，既期待，又恐惧。 平日里看着小五经常把倩倩打扮得像个洋娃娃一样，要说不羡慕，那肯定是骗人的。 可是一想要，再过几个月，就会有个小肉团子出现在她的生活里，她就感到害怕。 她怕的是，自己照顾不好孩子，以后教育不好孩子，更怕不知道该怎么和孩子相处。 总之，一大堆情绪全都压在心里，弄得她都快抑郁了。 “你这担心才是纯纯的多余呢！” 李天明不禁被陈晓旭的话，给逗笑了。 “谁也不是一下生就当父母的，每家咋带孩子也不一样，学着来呗，再说了，孩子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不是还有长征嘛！” 真要说照顾孩子，李天明倒是觉得宋长征更适合。 陈晓旭那个二百五的性子，能把她自己照顾明白就不错了。 “吃饱了！” 李天明放下筷子，桌子上这七个碟子八个碗，差不多有一半都进了他的肚子。 “平时注意休息，工作的事……交给下属去做就行了，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养胎，记住没有，侄媳妇儿！” 呃？ “你……” 陈晓旭想要反驳，可瞪着眼睛憋了半晌，还是选择了偃旗息鼓。 孕期不能生气，大夫说的！ 第一千六百三十二章 冬训 “我到大门口了，你让人出来接我一下。” 李天明抬头看着体育场的外墙，面前是球场的保安，看向李天明的目光还带着戒备。 真是服了，李天明好歹是这支球队的老板，现在想来视察一下，还被人给拦在外面了。 “哥，你等我一会儿啊！” 天满那边挂断了电话，没一会儿就到了。 “哥！” 李天明哭笑不得的看着天满。 “你可真行，非得让我过来看看，结果，我人来了，门都进不去。” 天满忙对着保安说道：“这是咱们球队的李总，记住了。” 保安哪认得李天明，闻言忙不迭的道歉。 “行了，行了，又不怪你。” 说起来，要怪也只能怪李天明，经营着海城海尔这支球队，除了第一年还上点心儿，第二年偶尔来球场看看比赛，之后就没咋管过。 每年也都是从海尔厂直接拨款，他这个名义上的老板，还不如天满这个挂名的总经理呢。 两人走了进去，直接来到了场边。 球队正在训练，新一年的联赛，下个月就要开始了。 和当年相比，现在球队里多了很多生面空。 特别是当初引进的三名外援已经悉数离队。 现在的外援，都是球队教练组经过反复的考察，最终敲定的。 “哥，你去年没看球啊？这三个外援去年就在队里了。” “我还有工夫看球？仨孩子都快把我和你嫂子给拆了。” 说起孙子孙女，身边有这三个小东西，确实挺招人稀罕的，可现在大了一点儿，那性子活脱脱就是三个甜甜。 一天到晚，没有一丁点儿老实气，李天明和宋晓雨只能不错眼珠的盯着，生怕磕着碰着了。 听李天明这么说，天满难掩羡慕。 “我倒是也想和你一样呢，可秋秋和振海……先不提振海，可秋秋都这么大了，连个对象都没有，真把人愁死。” 秋秋？ 李天明正想把刚知道的消息告诉天满，可转念又一想，秋秋不想让人知道，应该是还没最后定下来，他要是提前说了，万一没成，秋秋一个大姑娘多尴尬。 “别急，早晚有这么一天。” 刚说完，就见球场上，一个小个子突然一脚飞铲将正在带球的球员给掀翻了。 “那个是谁啊？还挺凶的。” “哥，你忘了，巴西国家队的队长邓加。” 外国人也有姓邓的？ 不过，巴西不是世界冠军吗？ “巴西的队长还能来中国联赛踢球？” “这有啥啊？他之前还在东瀛踢球呢，球员都是吃青春饭的，谁给的钱多，就给谁踢呗，再说了，咱们国内的足球比赛，水平可不算低了。” 经过这些年的发展，中国足球的水平咋样，还得经过今年10强赛的检验，但联赛的水平确实不低。 说起来，海城海尔队在这其中还做出了不小的贡献。 当年的甲b联赛，海城可以称得上是最火爆的球市，连那些甲A的球队都比不了。 而造就了这一火爆球市的关键就是当时引进的三名大牌外援。 好些球迷最初就是奔着荷兰三剑客之一的里杰卡尔德来的。 这下也给其他球队提了醒，一个已经进入了职业生涯暮年，却依旧保持着一定水平的大牌球星，其市场号召力，当真不是吹的。 这下其他球队也全都有样学样，中国的足球联赛一下子成了那些上了年纪的大牌球星的养老院。 不过，这样一来也有了不小的好处。 还是那句话，跟高手过招，才能发现自己存在的不足，跟臭棋篓子下棋，只能越下越臭。 就比如海城海尔队的于根伟，前两年跟在济科身边，那实力是蹭蹭的往上涨。 以前就是个有潜力的新人，这几年已经成常规国脚了。 去年还代表中国国奥队参加了奥运会，并且取得了进球。 看着天满兴致勃勃的连比划带说，越聊越起劲儿。 “你可别玩物丧志啊，足球这玩意儿，差不多就行了，你的主要任务还是海尔集团。” 呃…… “我知道，这也不算玩物丧志，支持国家体育运动发展嘛，再说了，老人家都喜欢看足球呢。” “你倒是真会扯大旗。” 天满笑了，只是笑着笑着情绪又突然变得低落。 对于老人家，他们这一代人的感情还是很深的。 经历过那个特殊的年代，老人家力挽狂澜，拨乱反正，拖着国家重新回到了正确的轨道上。 并且，力主改革开放，让国家的经济飞速发展，才有了今天。 这么多丰功伟绩，让人们如何不爱戴。 失落了片刻，天满又重新打起了精神。 “哥，等振兴毕业了，就让他接手，我以后就管足球这一块，这个……还真挺有意思的。” 李天明听着笑了。 “咋？你现在就想撂挑子？明明白白的告诉你，没门儿，你这个长工我使着挺顺手，啥时候等你到了退休的岁数再说吧！” “啥？退休？哥，你这也忒狠了吧！” “少跟我废话。” 这时候球场上，一个同样身量不高的球员带球过了守门员，将球打进。 “这个又是谁？” “也是巴西的，贝贝托！” 呃…… 这个还真有点儿印象。 像李天明这种业余球迷，肯定是谁能进球，就关注谁。 球场上站在后面的，向来是不多看一眼的。 “还有一个呢？” “上赛季最后一轮受伤了，过些天就归队，德国人，咱们去年到德国拉练，左指导相中的，别看岁数不大，跟个大竹竿儿似的，可真能进球，跟于根伟搭档得特别好。” 李天明听着，倒是有点儿印象，去年也在电视里看过两场球。 “进了球，就翻跟头的那个？” “对，就是他，叫克洛泽！” 半场攻防演练结束，左指导让助理教练带着继续跑圈儿，他过来和李天明打了个招呼，毕竟是是球队的衣食父母。 蔺指导带着海城海尔队打进甲A之后，因为身体原因，选择了辞职，最后俱乐部选了左二担任球队的主教练。 “左指导，今年咱们队的目标定下来了吗？” “这还有嘛可说的，必须得是冠军，这个赛季咱们投入这么大，要是再不拿冠军，我顺着狮子林桥往下跳。” 呃…… 你这个岁数，跳的有点儿早了。 “不急，慢慢来，咱们……” 李天明还想劝劝别把话说得那么满，免得到时候打脸就不好看了。 “不慢了，咱们沉淀这么好几年，也该出成绩了。” 左二显得信心满满的。 他这信心还真不是盲目的，海城海尔队自从冲进甲A，这几年的成绩一直不错。 95年，联赛第四，96年更是直接杀进了前三，还拿到了足协杯的亚军，决赛惜败死敌京城国安。 这也让球队上下都憋着一股劲儿。 另外，球队这两年也一直通过引援增强球队实力。 去年从四川全兴引进了国脚马明宇，从上海申花引进了毛毅军，今年又从申花引进了吴承瑛，实力得到了进一步提升。 再加上海城本地的这些实力派球员。 俱乐部每年这么多的投入，要是再不出成绩，从主教练到队员都觉得过意不去了。 “李总，您就瞧好吧，今年甲A联赛的冠军，必须是咱们海城的。” 左二刚说完，天满就一把揽住了他的肩膀。 “就是得有这股子志气，拿不下冠军，到时候，我跟你一起跳。” 李天明看着都无语了。 左二人家是没到四十狂一狂，天满…… 有你的嘛啊？ 跟着凑啥热闹呢！ 真是闲得慌。 第一千六百三十三章 罗圈官司 训练结束，已经下午四点多了，李天明和天满驾车一起回了家。 “秋秋还没回来呢？” 李天明进门没看见秋秋，随口问了一句。 “没呢，说是工作忙，这两天回来的都挺晚的。” 乔萍扎着围裙，从厨房走了出来，这会儿正煮着饺子呢。 接到天满的电话，知道李天明要过来吃晚饭，乔萍下了班就往家里赶，知道李天明爱吃酸菜馅儿的饺子，特意去市场上买的。 工作忙？ 李天明下午的时候，在金鼎商务中心待了一个多钟头，都没见着人。 忙着搞对象吧？ “平时都啥时候回来？” “昨天到家都得七点半了吧？” 乔萍说着看向了天满。 “看我干啥，我这两天都没回来。” “你还好意思说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又躲在厂里喝酒了？” 呃…… “等我下回再去厂里，你那个办公室里，我连一把椅子都不给你剩，看你还往哪藏。” 天满一脸的尴尬。 “当着咱哥的面，你好歹给我留点儿面子。” “我给你留点儿里子。” 乔萍没好气地瞪了天满一眼。 “哥，不是我非得说他，您是不知道，我上回去厂里，好嘛，那办公室都快赶上小卖店了，花生仁儿，兰花豆。猪头肉，香肠，小肚儿，还有羊蹄子，你要干嘛啊？报菜名呢？还有酒，床底下，沙发缝里，花盘里，让我翻出来至少一箱子半，哥，您说说，有这样的吗？” 刚结婚的时候，说话柔声细语，见着生人就脸红的乔萍，最终还是被迫变得泼辣了。 当然了，宋晓雨也这样。 大概都是因为她们嫁的男人，每一个让人省心的。 “这小子就是欠收拾。” “还小子呢？哥，咱俩同岁，我就比你小几个月，也45了。” “你80了，还能大过我去，说你，你就听着，往后不许和弟妹犟嘴，再让我知道，看我不收拾你。” 呃…… 天满立刻就没脾气了。 他再大的岁数，李天明要是想收拾他，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去年李光强喝醉了酒，当着市里领导的面撒酒疯，被李天明知道了，一通电炮，差点儿直接送走了。 天满自问禁不住几下子。 看到天满被熊，乔萍高兴了。 “哥，你们哥俩先聊着，今个大哥来了，让你喝一杯。” 说着回了厨房，没一会儿就端来了几个下酒菜。 “哥，也就是你啊！平时在家，我连酒瓶子都摸不着。” 李天明捏了片猪头肉，还得是弟妹啊，知道他爱吃肥的，这猪头肉，真够劲儿。 “说吧！有啥事，你今天给我打电话，总不会就是为了让我看球队训练吧？” “这个是一方面，你俱乐部的老板，新赛季快开始了，总得露面，给大家伙鼓鼓劲儿。” “别，还用得着我鼓劲儿，你和左指导把球队不拿冠军，你们就跳狮子林桥的事一说，比赛的时候保准嗷嗷叫，谁能忍心真看着你们跳海河啊！” “大伯，我爸要跳河啊？” 振海推门出来。 “回屋学习去，咋哪都有你？这个学期，你要是还稀里糊涂的，就跟我去厂里干搬运工。” 呃…… 振海赶紧缩了回去。 “这小子就是不让人省心。” “说正事！” 天满沉默了片刻。 “还是那个事，那边发联络函了，说咱们要是再缺席庭审，就要直接宣判了。” 李天明闻言，浑然不在意的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随便他们，还和以前一样，等宣判完了，咱们接着上诉。” 天满说的是，国外二十多家电视机生产企业联合起诉海尔厂技术垄断的案子。 外国人就是玩不起，他们垄断的行业还少吗？ 怎么一家中国企业掌握了核心制造技术，他们就受不了了。 还要起诉海尔技术垄断。 真是脸都不要了。 再说了，海尔哪垄断了？ 难道东瀛的夏普没生产液晶电视机？ 真要是技术垄断，夏普电视怎么解释？ 还有国内的长虹、创维、海信、康佳，这些品牌又算什么？ 当然了，国内的这些品牌确实没什么说服力，毕竟都是海尔控股的。 当初李天明让孙福宽在全国各地挑选了10家有实力的电视机生产企业进行合作，如今国内的电视机品牌虽然称得上是百花齐放，但深究的话，其实都是海尔一系。 海尔被起诉技术垄断，最早还是95年年底的事。 当时调查就用了小半年，后来又经过了好几轮庭审，最终在海尔缺席的情况下。宣判了海尔败诉。 随即李天明就让天满安排人，提起了上诉。 去年年底又判了海尔败诉，李天明继续上诉。 反正就是扯皮，就算输了，要求海尔公开核心技术，那也得看海尔乐不乐意。 国际专利机构可不归那个仲裁法庭管。 “哥，这次恐怕不行了，集团法务说，再宣判的话，就是终审判决了。” 呃？ 还有这么一说？ “法务那边是什么意思？” “最好派人出庭，拖延庭审的进度，这件事，咱们最好的办法就是拖。” “那就拖，可拖能拖多久？总有审完的时候。” “还有别的办法。” “说，别卖关子。” “法务的意思是……如果终审还是判咱们败诉的话，咱们就去起诉咱们的其中一家公司的注册地国家去申请重新仲裁。” 李天明听得一愣。 “这又是啥路数？判决的不是国际仲裁法庭吗？还能去某一个国家重新提起仲裁？” “能啊！我也是听法务说的，国外的法律就这样，只要是针对国际仲裁法听的判决提起抗诉的，法院就必须受理，这是为了保证……司法的公正性。” 扯淡！ 这纯数对着干，质疑国际仲裁法庭的权威性。 不过外国人好像特别喜欢做这种事。 最终的结果无所谓，只要受理了，就证明其权威性在国际法之上。 这样好像可以满足虚荣心。 “那就这么干，一家一家的来，只要能拖下去，再拖个十年八年的，专利的独有性也就差不多到保护期了。” 针对某些专利，国际法有相关规定，到了一定年限，专利独有保护就会到期，专利的持有者只能保留部分专利权益。 当然了，这个法律法规并不适用于老美和西欧的一些企业，未来也同样不适用于中国企业。 但现在，海尔显然还没有那个实力，可以无视国际法的存在。 看看，外国人就是这么不讲理。 不过这些都以后的事，眼下还顾不上，目前急需要解决的还是针对海尔技术垄断的庭审。 这种罗圈官司，能拖就拖吧！ 既然是外国人先不要脸的，李天明要那玩意儿也没啥用。 “明天和法务的人说，派咱们的精兵强将过去，要是心里没底，我去请外援，总之，就一个字——拖！” “拖啥啊？” 开门声响起，秋秋回来了。 “大伯！” 看到李天明，秋秋连鞋都顾不上换，就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李天明的脖子。 天满见状，心里不禁泛酸。 “没看见你爹啊？” “看见了，看见了！” 秋秋的回答根本没走心。 “大伯，您啥时候来的？” “我啊！今天中午就到了，然后在商务中心那边待了一个多钟头。” 呃…… 秋秋面色一僵，立刻故作镇定道：“我当时去见一个客户了，没在，大伯，您怎么也不等我啊！” 哦…… “去见客户了？我还以为你……” 秋秋的一只手突然用力捏住了李天明的肩膀，一转身直接坐在了李天的腿上，连连给李天明使眼色。 她这么个聪明的姑娘，还能猜不到自己的事已经被李天明给知道了。 至于是谁泄露的，如果不是刘晶晶，她一脑袋磕死。 天满看着，心里不禁纳闷，这爷俩在干啥鬼名堂呢？ 第一千六百三十四章 瞧着……眼熟！ 秋秋的事，自然应该交给她自己做主，什么时候通知家里人，也应该由她来决定。 逗逗这个侄女也就罢了，李天明这个做长辈的，可没那么不懂事。 “大伯，我……” 转天，李天明送秋秋去上班，路上看着小丫头欲言又止的，忍不住笑了。 “行了，这是好事，你也大了，我还能因为这个说你？” 秋秋低着头，耳根微红。 “大伯，您都知道了？是不是晶晶姐，肯定是她，都答应我了，不和别人说的。” “我是别人？” 呃…… 秋秋连连摆手。 “不是，不是，大伯，我不是那个意思。” 对秋秋来说，李天明这个大伯，其实更像是父亲。 当年父母离婚以后，小小年纪的她，心思变得越来越敏感，不愿意和任何人亲近。 是李天明看出了异样，便将她接到了李家台子，让她和甜甜一起上学。 小学那几年，她一直都是在村里度过的。 李天明和宋晓雨对待秋秋，就像是亲生女儿一样，这才没让她在年少时候，因为家庭的变故，移了性情。 对于大伯和大娘，她一直以来都是万分感激和敬爱的。 “我就是……还没想好咋说！” “没想好就先不说，等你啥时候想好了，再和家里说也不迟。” 确定侄女在谈恋爱，李天明这个做大伯的是真心为她高兴。 不过…… “秋秋，别说大伯古板，处对象可以，但是，得保护好自己。” 呃…… 李天明点到为止，但秋秋还是听明白了是什么意思，顿时羞红了脸。 见秋秋听懂了，李天明又岔开了话题。 “有时间，多和你甜甜姐联系，也教教那个傻大姐，比你还大一岁呢，整天嘻嘻呵呵的，还当自己是个孩子，我和你大娘都快愁死了。” 秋秋听得笑了：“甜甜姐那才是真性情呢，我羡慕都羡慕不来。” “行了，你快别羡慕了。” 车到了金鼎商务中心楼下。 “大伯，我去上班了。” 正说着，秋秋拉车门的手僵在了半空，李天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见一个白白净净，中等身量，略显清瘦的年轻人从车前经过，行色匆匆的像是在想着什么事。 “就他啊？” “是，呃……” 秋秋一不留神，坦白交代了，那张娇俏的脸这下更红了。 “我……我……” “行了，有啥不好意思的。” 呵呵！ 秋秋尴尬的笑了，毕竟岁数还不大，恋情被家长发展就已经很慌了，现在还被李天明给看到了，一时间更是慌的手足无措。 “大伯，您……觉得咋样？” “我看着……” 李天明的目光随着那个年轻人移动，直到对方走进了商务中心大楼。 “咋还有点儿眼熟呢？” 秋秋闻言一惊。 “大伯，您见过他？” 李天明摇摇头：“应该没见过，他在金山软件公司工作？” “对，他是开发部经理。” 开发？ 开发啥？ 李天明虽然知道电脑软件是啥，可是对这个行业并不了解。 上一世，公司转型之后，也涉足了科技板块，但那个时候，李天明早就开始养老了。 公司都交给了职业经理人打理，他只负责充当吉祥物，只有需要介绍集团发展历史，和展开股东大会的时候，才会出去露个面。 对于软件的了解，也就仅限于智能手机，还有qq空间斗地主。 秋秋说她的男朋友是干软件开发的，李天明还真不太懂。 “行了，快去吧！” 秋秋答应一声，拉开车门下去了。 李天明等秋秋进了大楼，这才驾车离开。 那人咋看着那么眼熟呢？ 想了半晌，也没记起来在什么地方见过，也有可能是，哪次来商贸中心，无意间见过一面。 算了，不想了。 这次出去了整整五天，李天明早就惦记着孙子孙女了，昨天要不是晶晶和天满接连给他打电话，早就飞回去了。 回到李家台子，这里和两年前相比，又有了很大的变化。 苇海的旅游开发完成了，此刻路边还停着不少汽车，都是来这边旅游的，大棚种植的面积增加了，还新添了供游客采摘的区域。 村口的工业园区依旧，只是扩大了绿化面积。 拐进村里的主路，西边的公园这两年又重新修整过，添置了不少健身器材，还有孩子们的游乐设施。 最大的一个项目在村子的最南边，去年新建了一所医院。 没错，就是医院。 不是那种乡村的医疗卫生所，而是一所正轨的医院。 担任院长的正是李天明的外甥媳妇儿董云鹤。 在雯雯选择往大城市发展，让自己的事业更进一步的同时，董云鹤选择了扎根农村。 现在村里人看病再也不用去县城，市里的大医院，在村里就能全部解决了。 通过李天明的关系，村里的医院和海城第一中心附属医院达成了合作。 每个周末，都有专家来村里坐诊。 老人家鼓励李天明要为国家，为人民，多做实事，多做好事。 李天明一直也没停下来过。 其他地方，李天明只能通过扩张自己的事业版图，带动当地的经济发展，提供就业岗位。 而他的老家，李天明则是精细到了每一个他能想到的环节，竭尽所能的去完善。 “天明回来啦！” “这次又出去了好些天吧？” “天明叔！” 李天明落下车窗，和遇到的乡亲们打着招呼。 现在很多农村都在面临着相同的问题，青壮年的严重流失。 只靠土地是没办法发家致富的，很多年轻人都选择了走出去，还包括了大部分的青壮年。 村里的人变得越来越少，很多村子甚至只剩下了一些老人和孩子。 这种情况在李家台子同样存在，只不过并不严重。 大多数离开的人都是因为工作、求学，当然也有一小部分只是单纯的因为有钱了，想要去过一过城里人的生活。 车停在家门口，还没等李天明下车，院子里便跑出来了三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肉团子。 “爷爷，爷爷……” 听到这一声，简直比吃了啥灵丹妙药都管用，连着开了两个多小时的车，本来肩膀，腰板都免不了酸疼，可现在…… 屁事没有了。 “诶呦，爷爷的大孙子，大孙女，这几天在家听没听奶奶的话。” “我听话了，我哥没听话，奶奶让他吃胡萝卜，他给扔了，我都看见了，还有老三，他最不听话，奶奶让他睡觉，他睡着了，往炕上拉臭臭。” 夏夏一张小嘴像是装了电动马达一样，飞快地告了刁状。 宋晓雨这时候追了出来，恰好听见了夏夏的话。 “咋不说你自己呢，每回刷牙都糊弄事。” 夏夏把脸埋进了李天明的怀里。 “我下回好好刷！” 宋晓雨笑着，在夏夏小脑袋上戳了一下。 “快进屋吧，外面冷。” 李天明点了下头。 宋晓雨倒是不见丝毫老态，生活富裕，诸事顺心，除了带三个孙子孙女有点儿累，再没有啥事让她闹心的了。 尤其是这几年，李天明很少出门，更是让她心气儿顺了不少。 除了脸上稍微胖了一点儿，看不出有任何变化。 “都……完事了？” 李天明应了一声。 宋晓雨只问了一句，就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有些敏感话题，不要过多涉及，这个道理她自然明白。 “去看振兴和小四儿了？” “振兴见着了，小四儿没见着，听弟妹说，小四儿去四川了，说是参加个啥项目，能别选进去的都是研究生，博士啥的，大学生就咱们老闺女一个。” “有啥用啊！估摸着又得半年见不着人。” 宋晓雨对这个消息，感觉不到丝毫喜悦。 儿女太出色了，对父母来说，也未必是好事。 振华和苏明明去年参加一个项目，愣是一年没见面，连个电话都没有，一直到过年了才回家。 甜甜更别说了，去年的奥运会上蝉联了100米和200米的金牌以后，到处参加活动，宋晓雨想要看闺女，都只能在电视上。 振兴忙着毕业论文，也没法像以前那样，每个月回来一次。 最让宋晓雨接手不了的就是小四儿了，一年到头神龙见首不见尾，到底在干啥都不知道。 “孩子有出息是好事，呃……中午吃啥？” 宋晓雨正惦记在外面的四个孩子，李天明偏偏这个时候，还念着吃。 这男人是没长心啊？ “把我胳膊卸了，炖着吃！” 呃…… 又来了！ 第一千六百三十五章 几个意思？ 回村里的第三天，振华和苏明明两口子回来了。 两人去年也不知道参加了一个啥项目，从五月份就始终没见着人，可把宋晓雨给吓坏了。 关键是连个电话都没有，最后还是宋晓雨忍不住给蒋婉打了个电话，确定两人平安无事，这才稍稍宽了心。 最后一直到腊月二十三，两个人才回来。 在家过了正月初五，振华接到电话，两个人又回了京城。 现在突然回来，宋晓雨的心立刻悬了起来。 “振华，你和妈说实话，你们是不是……又有啥任务了？然后又一年看不见人？你不用说是啥任务，妈知道要保密，你就说是不是就行！” 振华哭笑不得的握着宋晓雨的手，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最后还是苏明明说的：“妈，您想哪去了，我就是想孩子了，又赶上周末，我就回来了，要不是振华，我上个礼拜就想回来了，他非得说来回太折腾了。” 宋晓雨听了，气得拍了振华一巴掌。 “你不想家啊？不想爹妈，你还不想孩子？男人就是没长心。” 接着又对苏明明说。 “以后不管他，臭小子爱回不回，你回来，妈给你做好吃的，对了，让你爸给你买辆车，你爸有钱。” 呃…… 李天明更加无语：“你是咋说出这话的，我有没有钱，你还不知道，我身上的零花钱有超过200的时候吗？” 别看李天明经常调动上亿的资金，可那都是账户上的。 家里的钱，李天明要想用，那得有正当理由才行。 自从河东区的项目结束，李天明就再也没看见过宋晓雨的小金库。 “妈给你买！” 要问李家台子谁最财大气粗，除了宋晓雨就没别人了。 苏明明也被宋晓雨给逗笑了。 “妈，不用，以后我要是想回来，就开振华的车，让他走着去上班。” 果然，在他们家，男人的地位就是低。 “中午想吃啥？妈给你做。” “爸，苇海开化了吗？” 这是想吃鱼了。 “你还愣着干啥？” 李天明忙起身往外走。 “爸，我和您一起去。” 振华也追了出来。 “在家歇着你的。” 李天明去前罩房拿了钢钎和渔网，换上了雨靴子。 现在苇海还封冻着呢，水面上的冰差不多能有一尺厚。 开着车到了苇海边上，今天刮风，来的人很少。 李天明和看门的打了个招呼，便进去了。 “那人是谁啊？他怎么不用买票？” 看门的是李天明的一个本家兄弟，之前也在厂里上班，因为意外被砸折了一条腿，后来苇海开发成了旅游景点，就被安排来这个售票。 “他？他就是李天明！” 刚才问话的那个人闻言一惊。 “活阎王啊？” “滚犊子！” 李天明也听见了，只是没当回事儿，活阎王就活阎王吧，这么多年，他也早就习惯了。 又不能堵着人家的嘴。 往里走，寻了一个方便下去的地方。 踏上冰面，用力踩了踩，确定没问题了，这才往深处走。 这些年苇海一直被保护着，基本上没受过一丁点儿污染，里面的水特别清，隔着冰面都能看见下面有鱼在来回游动。 把渔网搭在一旁，李天明抡动钢钎，先在冰面上砸了一个眼儿，接着逐渐扩大，直到足够能把渔网说下去，这才停下。 拿来渔网，捋顺了顺着冰窟窿放了下去，手腕一抖，隔着冰面看见渔网逐渐散开。 又往里面撒了一把玉米碴子，稍等了一会儿，在冰窟窿被冻上之前，迅速收网。 再晚可就该拖不上来了。 饶是如此，这一网下去，也弄上来了十几条，最大的少说也有三斤多。 李天明挑了两条最大的，从口袋里掏出纤维绳，穿过鱼鳃系好，把剩下的鱼，又顺着冰窟窿放生了。 收拾好东西，提上两条鱼回了岸上，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李天明感觉身上都要被风给嗖透了。 还真是好日子过惯了，受不得一点儿苦。 蹲在背风的地方抽了一根烟，缓了缓，这才带着东西往回走。 “天明哥，手气不错啊！” “还行！” 说着把刚打开的烟扔了过去。 “太软，抽着没劲儿。” “以后有不愿意抽的给我留着。” 李天明笑着应了一声。 “行啊！” 周围人都看了过来，似乎是感觉活阎王是比苇海更值得光顾的景点。 如今国内也有了网络，随着咨询传播方式越来越便捷，李天明的名气也变得越来越大，知道他的人也越来越多，他这张脸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没多少人认识了。 把鱼放进后备箱的水桶里，上车回家。 愿意看就看，老子又不是小媳妇儿，还在乎这个。 车正要驶去村口的时候，公交车恰好停在路边。 李天明本来没在意，可从车上下来的那个人，却让他怔住了。 对方似乎也认出了他的这辆车，毕竟以前上学，去县城的时候没少坐。 “大伯！” 李天明将车窗落下。 “庞丽！” 除了衣着打扮上显得时髦多了，庞丽的样子基本上没有太大的变化。 “大伯，您还认得我啊？” 多新鲜啊！ 庞丽走的时候，都二十多了，又没过去几年，李天明更没得老年痴呆，还至于不认识。 “你这是……毕业回国了？” 庞丽点点头：“毕业了，回来……有点儿事。” “挺好，留过洋的文化人，快回家吧！要不……我送你？” “不麻烦了，我想走走，好几年没回来了，感觉咱们村变化还挺大的。” “是挺大的。” 庞丽也没有走的意思，这么尬聊，李天明感觉非常不自在。 “大伯，当年我能出国留学，还得谢谢您呢。” 呃？ 几个意思？ 这是想说，当年能得到公费出国留学的机会，她已经知道是李天明在背后运作的结果了？ 难不成这小丫头，还以为李天明会因为这件事愧疚？ 果然还是个…… 小丫头！ 对于当年的事，无论是振华事后知道，还是庞丽时候知道，李天明全都无所谓。 他确实是抱着拆散两个人的心思，但同时，他也是在考验庞丽。 如果她能禁得住这个诱惑的话，以后她和振华的事，李天明绝对不会再插手。 只可惜，庞丽没能通过这个考验。 而庞丽也确实知道了，当年的缘由。 出国第三年，她的老师也到了国外，两个人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对方告诉了真相。 本来出国留学的名额，根本没有庞丽的，可是有个人通过省教育厅，联系到了学校，表示愿意资助一名学生出国深造，并且指定了这个名额只能给庞丽。 得知这一切，庞丽几乎立刻猜到了，资助她的那个人就是李天明。 因为只有李天明有理由这么做。 为的就是拆散她和振华。 一开始，庞丽也不明白李天明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开始恨李天明，恨他横加干涉，毁了她的爱情。 但后来冷静下来以后，她也渐渐地明白了。 这一切，都是李天明给她出的选择题。 题目交到了她的手上，怎么选都在她的想法。 只可惜，她选了一个错误答案，也断送了，她和振华的感情。 “大伯，振华他……” “在家，刚回来，还有他……媳妇儿。” 李天明并没选择隐瞒，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振华要是连怎么处理这种事都不知道的话…… 李天明就打折了他的腿，反正甭管是坐着，还是躺着，都不耽误搞研究。 “我知道了，大伯再见！” 李天明笑着点点头，就像是对待一个寻常的村里晚辈一样。 挂档，松离合，给油…… 汽车从庞丽身边经过，庞丽怔怔的看着，好一会儿才托着行李往村里走去。 第一千六百三十六章 誓死扞卫胜利果实 “爸，外面冷吧？” 李天明刚进院，正在和孩子玩儿的苏明明立刻起身就迎了过来，从他手里接过了那两条鱼。 瞧见没有，这就叫有眼力见。 要是甜甜和小四儿，最多也就是围着李天明打转，绝对不带伸手的。 呃…… 儿女都是前世的债。 活该李天明生那么多，活该他慢慢还。 “还行，不忒冷！” 李天明冻得两条腿都要打摆子了，还得在儿媳妇面前硬撑着，图啥啊？ 还不就是图人家和振华好好过日子，还给老李家一胎生了三个娃。 “放水池子里就行，等会儿我收拾！” “不用，爸，我会收拾！” 苏明明说着，把鱼放在院子里的水池子，去厨房拿来猜到，撸起袖子就准备开干。 “快别沾手了，水凉！” 李天明赶紧过去，从苏明明手里接过菜刀。 以前李家台子只有早上和傍晚给水，现在不一样了，一天24小时随便用。 “你进屋哄着孩子玩儿吧，一个月没见着了，多陪陪孩子！” 让苏明明回了屋。 “振华，你给我搭把手！” 振华闻言，拿了两个板凳过来，刚要伸手，就被李天明给拦了回去。 “爸，您这是……” “我刚才回来的时候，看见……庞丽了！” 呃？ 振华一愣，随即便不动声色的问了一句：“她……回来了？” “说是毕业了，回来看看，还问起你了。” 振华的表情终于显出了一丝不自然。 “问我干啥？” “问你在没在家，我实话实说了，她等会儿要是来了……” “爸！” 振华打断了李天明的话。 “我和她……早就过去了。” 听到这话，李天明不禁笑了。 “你小子知道就行，记住了，我能没儿子，不能没孙子！” 呃…… 振华苦笑：“爸，您对我就这么没信心啊？” 李天明没说话，只是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谁让你小子当年昏了头呢！ “爸，谁回来了？” 李天明猛回头，差点儿把脖子给扭断了。 看到苏明明不知道啥时候站在他们爷俩身后，也是哭笑不得的。 “庞丽！” 这事没啥可瞒的，庞丽要是真的登门，苏明明也能见得着。 “振华，是你以前的对象吧？” 苏明明虽然在笑，但振华却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 别看苏明明在李天明和宋晓雨面前是个乖巧的儿媳妇，可是在他们的小家，那绝对是个说一不二的。 也就是结婚这些年，振华一直规规矩矩的，否则的话，苏大小姐早就捶他了。 “你都说了是以前了！” “有话屋里说去，要是觉得当着你妈的面不方便，那就去厢房说！” “知道了，爸！” 苏明明说着，朝振华使了一个眼色，振华老老实实的起身，跟着去了西厢房。 这熊玩意儿！ 咋还怕媳妇儿呢！ “你那鱼快点儿收拾，没看见都几点了！” 宋晓雨的声音从正房屋传来。 “干着呢，干着呢！” 李天明像是应激反应似的，忙不迭的应声。 呃…… 他这是对媳妇儿的尊重，跟怕不沾边儿。 西厢房，苏明明进屋后，一句话没说，就是盯着振华，似乎是想要从他的眼神里看到心虚。 “你就打算这么一直盯着我？” 振华的眼神始终一片坦然。 刚刚听李天明说庞丽回来的时候，他确实有点儿惊讶。 当初两个人最后一个见面，庞丽曾说过，她出去以后，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警告你，别动任何小心思，否则的话……” 苏明明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显得凶一点儿。 结果，振华直接被逗笑了。 “你这是想让我动小心思，然后收拾我呢？还是不想让我动？” “你……” 苏明明一时语塞，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在想什么。 庞丽回来了！ 这让她本能的感觉到了威胁，但是，似乎这种危机感有点儿多余。 毕竟她和振华也是这么多年的感情了，两人结了婚，还有了三个孩子，甚至就连平时在一起工作也充满了默契。 振华完全没有理由，因为初恋回来，就在心里发生动摇。 可她就是觉得心里不舒服，总想着通过什么发泄一下，比如…… 捶这个男人两拳。 “你动不动的，我都不怕，爸妈站在我这边，爸都说了，他可以没儿子，不能没有孙子，你要是敢……” “我不会！” 振华毫不犹豫的说道。 他从来都不是那种摇摆不定的人，既然选择了苏明明，他就会全身心的投入到这段感情当中去，结了婚，有了孩子以后，身上更多了责任。 因为庞丽回来，就心生动摇，那不是他会做出来的事。 “最好不会！” 苏明明说着，还攥紧了拳头。 “我要誓死扞卫我的胜利果实，谁都别想抢走。” 振华看着苏明明那信誓旦旦的模样，感觉很无语。 我这是看着多像陈世美啊？ 老爹对我不放心，媳妇儿也对我不放心。 “等会儿庞丽要是来了，振华，知道该咋办吧？你要是……我可不饶你！” 吃午饭的时候，怀疑振华是陈世美的有多了一个宋晓雨。 “妈，您就放心吧，振华在我手心里攥着呢，还能让他飞了！” 苏明明自信满满的模样，得到了婆婆奖励的一大块鱼腹肉。 “谢谢妈！” “就你懂事！” 宋晓雨笑着，越看这个儿媳妇越喜欢。 美中不足的是，现在就让生一胎，这要是和以前一样，敞开了随便生，家里指不定多热闹呢！ 吃过午饭，苏明明和宋晓雨一块儿收拾桌子，正忙活着，庞丽终于到了。 看到庞丽的那一瞬，苏明明感觉像是有什么心事放下了。 庞丽要是一直不来，她还得惦记着，现在来了更好，正面较量，苏大小姐从来没怕过谁。 “大娘！” 宋晓雨看着庞丽，感觉眼角都一阵抽搐。 “来啦！听你大伯说你回来了，真是变得不一样了！” 以前的庞丽什么样？ 在村里从来都是低着头走路，不声不响的，也就是和振华处对象以后，性格才变得开朗了一点儿。 现在呢？ 无论是衣着打扮，还是气质，给人的感觉都明显不同了。 变得…… 非常自信！ “大娘，我都二十大几了！” 说着，目光从苏明明略过，落在了振华的身上。 “振华，好久不见！” 振华没说话，只是点了下头，给了一个礼貌的笑，随后将正抱着他的腿，试图往上攀的夏夏给抱了起来。 这就是最直接的回应了。 振华有孩子的事，庞丽也已经听杜鹃说过了。 “这是……你的女儿？” “这个是闺女，那两个是小子，对了，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爱人，苏明明！” 庞丽听着，感觉就像是挨了一记闷拳。 决定回国以后，庞丽想到了很多和振华重逢的场景，但此时此刻…… 完全超出了她的想想范围。 振华并不冷淡，就像是遇见了一个多年未见的老朋友，礼貌中带着疏离。 不应该是这样的！ 庞丽这次回来，最重要的一个目的就是振华。 在国外这么多年，她觉得自己已经有能力再去重新争取一下。 可振华的反应，让庞丽瞬间清醒了。 “真好，恭喜你啊！” 庞丽说着，看向了苏明明，这是她第一次正面这个对手。 不对，不应该是对手。 而是…… 胜利者！ 长得没她漂亮，但是，苏明明身上的那种气质，却是她在国外镀金过后，依旧没法相比的。 此刻，苏明明和振华站在一起，就连庞丽都不得不承认。 真的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 原来，是自己想多了，从自己离开的那天起，就已经彻底没有机会了。 第一千六百三十七章 过去的终于过去了 庞丽走了。 任谁都能感觉到她此刻内心的落寞。 她原本还想最后再挣扎一下，哪怕只是证明自己在振华的心里，还有那么一丁点儿份量。 可是当庞丽提出，想要和振华单独叙叙旧的时候，振华的只是礼貌的说了句。 “孩子太多，走不开，有啥话就在这儿说吧！”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庞丽最后的那点儿幻想。 原来，自己在振华的心里，真的已经是过去式了，而且，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这就走了？” 苏明明怔愣的看向了振华。 “要不然呢？你还打算留她吃晚饭？” 振华说着，掂了掂怀里的夏夏，转身回屋去了。 “我是说……” 看着振华已经走了，苏明明感觉好像哪里不对。 不是应该她来扞卫胜利果实的吗？ 怎么果实自己把自己给扞卫了？ “行了，快进屋吧，七想八想的，你还真想让振华和她有点儿什么，你才高兴啊？” 宋晓雨对振华刚刚的表现很满意。 就像当初的李天明一样。 过去的就过去了。 谁在纠结过去，谁是王八蛋。 庞丽失魂落魄的回到了家里，杜鹃看着闺女，已经知道了结果。 “丽丽，别再想着振华了！” 听到这句话，庞丽突然趴在炕上失声痛哭。 杜鹃没再劝，这个时候，谁都劝不动，倒不如让庞丽痛痛快快的哭一场。 过了很久，庞丽终于止住了哭声，两眼无神的看着屋顶。 “心里舒服了？” 庞丽苦笑一声。 “妈，原来……真的是我想多了！” “你和振华没缘分！” “就像您当年和他爸一样？” 杜鹃替庞丽抹掉了眼泪。 “不一样！” 她当年选择逃婚，是因为对李天明没感情，更不想嫁过去过苦日子。 这些年，要说她从来没后悔过，那肯定是骗人的。 可她后悔也只是因为…… 宋晓雨的好日子，本该是她的。 “妈，您和我走吧！” 庞丽突然一把攥住了杜鹃的手。 此刻的她，感觉自己必须要抓住点儿什么，否则的话，她非得崩溃了不可。 “去哪？” “跟我去国外，我在美国已经找到了工作，收入还不错，我能养活您，能照顾您，妈，您跟我走，好不好？” 庞丽这些年在国外，虽然有李天明通过学校给的资助，但她并没有完全靠那些资助生活。 一边上学，一边打工，毕业以后，凭借着出众的成绩，再加上导师的推荐，让她如愿入职了一家规模很大的金融公司。 现在的她，手里已经有了一笔积蓄，足以支撑母女两个在国外的生活。 “净说傻话，你有工作，我过去能干啥？” “您啥也不用干，我说了，我能养活您！” 杜鹃知道庞丽是真心的，也庆幸自己这些年的付出没有白费，可是，让她去国外这件事…… “出国哪有那么容易，别惦记妈，我一个人也能把日子过好，只要你在国外好好的，我就知足了，想妈了，就回来看看！” 出国确实不容易，但是，庞丽并不是没有办法。 她已经在申请绿卡了，只要拿到美国的永居，就能为杜鹃申请。 而且，美国的移民管理虽然严格，但也不是没有漏洞可以钻。 “出国的事，交给我来办，妈，我再也不会回来了，再也不回来了，求您了，和我一起走吧，求您了！” 国内对于庞丽而言，除了振华以外，最让她割舍不下的就是杜鹃了。 现在振华已经彻底击碎了她的幻想，折让她更加固执想要带着杜鹃一起离开。 而且，越快越好。 “姥爷不在了，姥姥也不在了，妈，这里还有啥让你放不下的？” 宋银枝是去年走的，突发脑淤血，当时村里的医院还没建好，等送到县城的时候，人已经停止了呼吸。 没痛没灾的，虽然年岁还不大，但也算是是善终了。 现在这套房子，杜鹃只能算是借助。 因为杜巧招的养老女婿，当初结婚的时候，就说好了的，家里的一切都是杜巧两口子的。 念着多年的姊妹情分，杜巧没让杜鹃搬出去，还让她住进了正房。 杜鹃此刻也不知道该咋办了。 庞丽的性子，她是知道的，振华那边彻底没有了指望，说了以后永远不回来，恐怕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她就这么一个闺女，如果…… 庞丽突然松开手，下炕拿起了柜子上的电话，犹豫了片刻，按下了一串号码。 “托马斯教授，我是丽丽，我……同意嫁给你，但我有一个条件，帮我的母亲办理定居美国的手续，好，我等你的消息，我会尽快把所有的手续寄过去，放心，我答应了的事，绝对不会反悔！” 庞丽说的是英文，杜鹃一个词都没听懂，但是，她能感觉得到，庞丽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妈，您明天就和我去海城，我们在那边等，等您出国的手续。” 杜鹃闻言愣住了。 “丽丽！我……” “妈，听我的！” 庞丽的语气说不出的坚定，根本不容杜鹃拒绝。 杜鹃见此，也知道再说什么都没用了，她要是不答应的话，就要永远失去这唯一的女儿了。 “妈成你的拖累了！” 转天，振华和苏明明也要回京城了，他们明天还要上班。 临走的时候，宋晓雨塞给苏明明一个存折。 “回去就买辆车，那臭小子爱回不回，你要是想家想孩子了，就自己开车回来！” 苏明明刚想要推拒，就被宋晓雨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您咋不说我要是想您了，就回来呢！” 一句话，把宋晓雨哄得眉开眼笑的。 一旁的李天明看着，心里不禁感叹：这个傻媳妇儿啊！ 在家吃了晌午饭，趁着仨孩子都睡着了，小两口收拾好东西，带着后备箱里塞得满满当当的东西，驾车走了。 “才在家住了一宿就走了，晃了我一下子！” 看着车开远了，宋晓雨顿时满心的失落。 “孩子都大了，还能像他们小时候那样，拴在你身边啊？” 宋晓雨瞥了李天明一眼。 “男人就是没长心！” 呃…… 这媳妇儿是没法劝了。 振华开车从村口经过的时候，看到了正在等车的杜鹃和庞丽母女，看着两人大包小包的行李，振华没做丝毫停留，从两人身边驶过。 尽管一转眼就走远了，可庞丽还是看到了振华。 见庞丽怔怔的出神，杜鹃也猜到了。 “别想了，往后……咱们娘俩在那边好好过日子！” 虽然对于出国，杜鹃满心的惶恐，但是，能陪着闺女，总归是一份慰藉。 回头看了看生活了几十年的村子，杜鹃的心里居然没有多少不舍。 这里也已经没有她可以惦记的了。 公交车开了过来，带走了杜鹃母女，没能在村里引起半分波澜。 一直到傍晚，李天明和宋晓雨正手忙脚乱的哄着三个大哭不止的孩子，天生突然闯了进来。 “这是咋了？着急忙慌的，火上房了？” “哥，杜鹃走了！” 呃？ 李天明一愣，下意识的说了句：“死了？” 天生差点儿让着俩字给呛死。 “哥，你想啥呢？好好的人，咋能说死就死，刚才我碰见袁新刚，他跟说，杜鹃要跟着庞丽出国。” 这个消息比杜鹃死了，更让李天明惊讶。 “出国？” 现在出国这么容易了？ 好像…… 还真不算太难。 办个旅游签证，随时都能出去。 “她闺女现在有出息，带着她出国玩玩，有啥新鲜的！” “不是出去玩，袁新刚说，杜鹃以后要留在美国，不回来了！” 庞丽还能有这本事？ 不过…… “她去哪，你跟我说干啥啊？” 见李天明是这个反应，天生反倒是更加意外了。 “哥，杜鹃走了，往后你……” 话没说完，天生就察觉到了一旁宋晓雨那不善的眼神。 “嫂子，我就是串闲话呢！” 李天明和宋晓雨都被天生给逗笑了。 “挺好的，庞丽这孩子还挺有孝心，她在外面过得好，还不往把她妈也接过去！” 宋晓雨说着，看向了李天明。 “看我干啥啊？你要是想出国，我明天就带你出去。” “我出去干啥，家不要啦？” 对宋晓雨而言，李家台子是根，是一辈子都不能离开的根。 “走，跟奶奶进屋！” 看着宋晓雨回了屋，李天明摸出了口袋里的烟盒。 啪！ 将香烟点燃。 确实挺好的。 这下总算是…… 该过去的终于过去了！ 第一千六百三十八章 永河新城 杜鹃跟着庞丽出国的消息，很快就在村里传开了，并且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成为了村里那些爱扯老婆舌的中老年妇女的重要谈资。 有人羡慕，有人嫉妒，也有人…… 单纯就是为了痛快痛快嘴。 “憋屈了半辈子，还真让她得上闺女的济了！” “她憋屈半辈子能怨得着谁？当年她要是规规矩矩，老老实实嫁进李家，早就享福了，还用等到现在！” “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还翻腾着说，当心让天明两口子听了去。” “怕啥，丢人的是老杜家，又不是天明，要我说啊，幸亏当年天明没娶杜鹃，娶了晓雨，你看看，自打娶了晓雨，天明这些年多顺，连带咱们全村都跟着沾光！” “嘴下留德吧，杜立德两口子都没了，活着的时候，最忌讳别人提这事，你不怕他们两口子半夜找你去啊？” 本来是串闲话，说着说着还有点儿惊悚了。 恰好这时候，李天明从旁边经过，一帮中老年妇女立刻闭上了嘴。 “马婶子，说啥呢？” 李天明刚从郄国良家出来，老郄最近身子不太好，毕竟是上岁数的人了，没啥大毛病，都是当年特殊年代吃的暗亏，现在一下子都找上来了。 “没说啥，没说啥，天明，干啥去啊？” “等会儿去趟县城！” 刚才在郄国良家，李天明接到了田家庚的电话，说是让他过去一趟。 因为什么，李天明早就知道了。 田家庚这个过路神仙，本来只应该在永河县待上两三年的，结果，时间到了，情况有变，只能继续占着这个坑。 年前就曾有消息传来，田家庚要被调往隔壁的河北省某县级市，级别小升，永河县的县委书记大概率会由天林接任。 天林是95年提的主管农业的县委副书记，这些年在工作上一直勤勤恳恳，并且取得了不俗的成绩。 特别是在全县推广经济作物的大棚种植技术，市里都多次表扬，本来早就应该提拔的，可就是吃了学历的亏。 李天明知道了缘由，便让天林报了电大，拿到了文凭以后，立马就提拔上去了。 之前愣是没人说，让天林在县农业局局长的位置上，原地踏步了这么多年。 田家庚现在要离开了，李天明自然要去送一送。 回到家，和宋晓雨打了个招呼，正准备走，夏夏吵着闹着非要跟着一起去，抱着李天明的腿就是不撒手。 今个天暖和，李天明拗不过这小丫头，只能带上了。 “坐好了，不许乱动！” 夏夏闻言，一把抓住了安全带。 “我保证不乱动！” 动不动的放一边，已经坐上来了，别想让她下去。 “你路上慢点儿开！” 宋晓雨还不往提醒。 “放心吧！” 说着，发动汽车，一脚油门就出去了。 “我让你慢点儿开！” 宋晓雨急得跳脚，只可惜李天明听不见了。 经过李家台子，一直到县城的这条路，去年又拓宽了，同样是田家庚从上面申请来的专项资金，不得不说，这位过路神仙确实有两下子。 至少在找钱这件事上，一点儿都不含糊。 这些年永河新城的建设，所需的资金，除了找李天明拆解了两千万，剩下的全都是他从各处鼓捣来的。 当然，这也得多亏李学国当初打下的基础，不然，巧媳妇也难为无米之炊，为此，田家庚曾多次来李家台子探望李学国，向老前辈取经。 “喂！田书记，好，我知道了！” 快到县城的时候，李天明又接到了田家庚的电话，这会儿正在永河新城那边呢。 经过了三年，这边的建设依旧没有结束，不过建成的部分，现在已经开始利用上了，特别是随着铁路通车，公路拓宽，一下子让这片之前没人看重的地方，突然之间价值飙升。 不少企业纷纷来这里投资建分厂，图的就是物流运输便利。 李天明在去年建成的住宅区找到了田家庚，他这会儿正和一帮住在这里的老百姓聊着天呢。 “天明，来啦！” 田家庚看到李天明，和围着他的老百姓又说了几句话，便走了过来。 “夏夏，还认得伯伯吗？” 田家庚之前去李家台子的时候，曾见过李天明的孙子孙女。 “认得，你是田伯伯！” 在外人面前，这个小丫头乖巧极了。 “对喽，是田伯伯！” 田家庚说着，伸手将夏夏接了过去。 “天明，别的我还真没啥羡慕你的，就是这小孙女，我都想带着一起走了！” 听田家庚这么说，李天明也猜到任命已经下达，并且公示过了。 “田书记，啥时候走？” “这几天办交接，交接完就走了！” 当初来的时候，田家庚知道自己在永河县待不长，只想着办上一件大事，证明自己的能力，好为以后的升迁路做铺垫。 万没想到，在永河县一干就是好几年，现在突然要走了，他心里还真有点儿舍不得了。 毕竟是自己费过心思，流过汗的地方啊！ 把孩子撂下，让她和住在小区里的孩子们一起玩儿滑梯，李天明和田家庚坐在一旁的长椅上。 都知道县委书记和活阎王有事要谈，周围的人没再往跟前凑。 “天明，我算是对得起永河县的老百姓了吧？” 呃？ 田家庚突如其来的这么一句，把李天明都给问得愣住了。 “这话您不该问我啊！这么多老百姓都在这儿呢，您的口碑咋样，他们才最有发言权。” 田家庚闻言笑了：“老百姓的口碑当然重要，可我这会儿就想听听你这个永河县的能人是怎么说的。” 李天明随手一指：“这不是明摆着的嘛，光是新城这一片，要是搁过去，您该得万民伞了。” 这可不是在恭维田家庚，刚上任就有这么大的魄力，一般人可做不到，是否急功近利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家真能搞得来钱，这几年顺顺当当的把整个项目推进下去。 到了临走的时候，项目依然在稳步推进，并没有甩下一个烂摊子。 并且，让永河县拥有了更进一步的基础。 就冲这个，田家庚就对得起永河县的老百姓。 虽然任职时间不长，可做出的成绩，谁能不认可？ “这就好，只要没人说我是瞎折腾就好。” 田家庚说着笑了起来。 他不是不喜欢，永河新城项目刚刚启动的时候，不少人都觉得他急功近利，不切实际，各种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没断过。 表面上看似云淡风轻，可实则也承受了不小的压力。 好在期间没出过什么大问题，这几年让他顺顺当当的坚持下来了。 还让他在永河县拿到了一张，至少在他看来还不错的成绩单。 别的且不提，最起码…… 一个能员的评价，田家庚还是担得起的。 听到田家庚这么说，李天明也不禁笑了。 当年他刚来的时候，包括李天明在内，人们最担心的就是他瞎折腾。 当时永河县的情况，在李学国多年的经营下，可以说形式一片大好。 特别是全面实现了农业产业化以后，全县的经济大幅度增长，俨然已经成了全国郊县发展的标杆儿。 李学国退下去以后，几乎所有人都希望来的是一个守成的书记，只要能稳固好大局就行。 千万别瞎折腾。 田家庚在这方面就很聪明，永河新城的项目，动作不可谓不大，可他没有为了突出自己就去掀桌子，而是在稳住了基本盘的同时，另辟蹊径，确定了自己在永河县发展历史上，拥有了一席之地。 而且…… 还是那种实实在在能看得见的。 “能折腾出让老百姓看得见的实惠，这也是本事。” 田家庚听懂了李天明的这句话：“这句的评价最高。” 说着起身走向了夏夏。 “夏夏，田伯伯带你去玩儿。” 第一千六百三十九章 得偿所愿 没有夹道欢送的意思，没有老百姓依依不舍的挽留，甚至县委都没有组织一场正式的送别会。 不是人们不想，而是根本没有这个机会。 离开的前一天晚上，田家庚甚至都没回县委给他安排的住房，早在一个星期之前，他的家人就已经打包行李，搬去了他接下来要履职的地方。 田家庚只是一个人骑着自行车，到了天林家，两个人在客厅里彻夜长谈，转天早上便坐上了来接他的汽车，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永河县。 等到那天上午，县委开组织工作会的时候，由县委办公室的同志，向与会的众人宣布了市委对天林的任命。 李天明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带着宋晓雨和三个孙子孙女，前往海城机场的路上。 “这位田书记……还真挺有意思的！” 如果说田家庚是个不图虚名的，那肯定是瞎话，他要是不图留名，就不会冒着风险，启动永河新城这个项目。 要知道，从田家庚来永河县的那天起，包括他自己在内，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永河县对他只是一个过度。 老老实实地在这里待上两年，凭借着此前李学国打下的基础，他也能稳稳当当地捞足了政绩，然后被提拔升迁。 可一旦启动了永河新城这个项目，且万一出了纰漏的话，影响的就将会是他的政治生命。 没有人会轻易冒这种险。 田家庚却干了，他难道不知道有风险吗？ 聪明人哪有不长前后眼的。 他知道，却还是要干，一方面是因为他不甘心平平淡淡地度过在永河县的任期，还有一方面原因则是…… 之前的经历！ 来永河县之前，田家庚在宝安县任县委副书记，可是在那里，他想要大展拳脚，却始终面临着重重困难，班子成员不赞同，上级领导不支持，对他所有的计划，全都嗤之以鼻，当成了瞎胡闹。 田家庚就是要让那些人看看，他所认为对的事，到底是不是瞎胡闹。 永河新城就是一个活生生的证明。 这样的人，能不图名？ 可他之所以选择悄无声息地离开，主要还是源于骨子里的另一种特质。 务实！ 与其浪费时间，弄那些虚假场面，他更愿意把时间用在交接工作，并且尽快地投入到新的工作岗位当中去。 “田书记都和你说啥了？” 电话是天林打过来的，刚散会，他便第一时间联系了李天明。 虽然县委书记这个位置，天林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可真的坐上去，心里却没底。 “就是交代了一些工作上的事，主要是永河新城那边的招商引资，之前是田书记亲自担任项目组的组长，现在他调任了，这个差事得我顶上去，可是……哥，你也知道，我之前干的要么是开发农业经济作物转型，要么就是在县委做一些辅助性的工作，现在让我做主，我这心里……” “你还想打退堂鼓啊？” 呃…… 天林一时语塞。 “那你说说，田书记调任了，现在除了从外面来一个完全不了解永河县情况，不知道路数的领导，县委班子里面，还有谁比你更合适？” 现在永河县委的班子成员，论资历，论能力，论威望，还真没有能和天林相比的。 “组织上任命你来做这个县太爷，是出于对你能力的肯定，还有对你的信任，咋？你还想辜负这份信任？” 天林这下更不知道该说啥才好了。 “踏踏实实干你的，我把一位长辈送给我的话，现在说给你，多做实事，多做好事，你要是敢胡来，我都饶不了你！” 县委书记又咋了？ 李天明是当大哥的，别说是县委书记，就算是市委书记，更大的领导，只要有这层关系在，犯了错，照样得挨收拾。 “哥，我知道了，我肯定不让你失望！” “不让我失望有个蛋用，你这县委书记是给我一个人当的？你得让全县的老百姓都满意才行！” 教训了天林一顿，李天明这才挂断电话，这会儿也快到海城机场了。 “孩子……” 李天明刚要问孩子咋样，一转头就看见仨孩子正歪在宋晓雨的身上，睡得正香呢。 “现在广州那边热不热啊？” 宋晓雨托着夏夏的小脑袋，趴的时间太久，小脸都红了。 “这会儿还行，要是再过俩月，那才要命呢，不光热，还潮乎乎的。” “刚才是天林的电话？” 李天明应了一声。 “天林这是……升县委书记了？” “今个早上开会的时候，刚宣布了任命。” “以后别老那样和兄弟们说话，岁数都不小了，知道你是为他们好，可也得注意点儿方式。” 李天明听得笑了：“难怪在他们心里，你这个大嫂的份量，比我这当哥的还重呢，放心吧，几十年的兄弟了，我啥脾气，你当他们不知道啊？” 宋晓雨闻言，便也没再说什么，她自然知道李天明在兄弟姊妹当中的威信。 李学军都说，他们这个大家庭，要是没有李天明，早就散了。 正是因为有李天明在，才能将这么多兄弟姐妹始终凝聚在一起，无论谁有事，大家都是倾力相助，类似这种家族式的团结，放在别人家是根本没法想象的。 “从海城飞过去，得多长时间啊？” “差不多四个钟头，咱们下午五点之前就能到！” 李天明这次带着宋晓雨，还有三个孙子孙女去广州，为的是参加婚礼。 李成儒和庄薇薇的婚礼。 那老小子努力了这么多年，终于得偿所愿了。 前天接到电话的时候，李天明还以为李成儒是起猛了，撒癔症呢。 庄薇薇有多烦李成儒，李天明又不是不知道。 这些年明里暗里的，已经拒绝过无数次了。 每次被拒绝，李成儒都要喝得酩酊大醉，给李天明打电话，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会儿星星一会儿月亮的发酒疯。 庄薇薇偶尔也会给李天明打电话，可无一例外都是让李天明把李成儒从广州调走，别留她眼巴前添堵。 前年好像还闹了一出，去年倒是挺消停的，李天明还以为经过了这么多年，李成儒终于放弃了，没想到突然一个喜讯砸过来。 水滴石穿了，铁杵成针了，老李得偿所愿了。 “要我说，那俩人就是纯纯吃饱了撑的！” 年轻的时候没想着在一块儿，现在都啥岁数了？ 庄薇薇和李天明同岁，今年45，李成儒比李天明小两岁，今年43。 黄土都埋半截子了，真要是想明白了，直接搬到一块儿住就完了，还非得办啥婚礼，最可气的是，李天明还必须要出席。 现在广州那边的天气虽然不算热，可正好是梅雨季，他们去的这几天，要是赶上了，连酒店都出不去。 “哪有你这么说的，薇薇和老李都是你朋友，他们能在一块儿，你应该为他们高兴才对呢！” 呵呵！ 李天明感觉，知道这个消息以后，宋晓雨最高兴。 在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他还能不了解枕边人？ 宋晓雨在别的事情上都大方得很，唯独对他，心眼儿小得像针鼻儿似的。 所有跟李天明有过牵扯的女人，都被她当成了威胁家庭稳定团结大好局面的敌人。 现如今，杜鹃跟着庞丽出国了，庄薇薇也要嫁人了。 宋晓雨最近的心情，美得都能上天了。 “对，高兴！” 车停在地下停车场，李天明给填满打了个电话，让他安排人把车开厂里去。 这次出去，李天明准备带着宋晓雨和三个孩子好好玩玩，啥时候回来不一定。 “我还没上飞机呢，你催个屁的催啊！” 正排队等着安检呢，李成儒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我这是……激动呢！” 43岁老新郎，45岁老新娘，这还激动个粑粑啊！ 第一千六百四十章 挺大个岁数不着调 这破天儿…… 飞机落地广州的时候，这边已经开始下了，在机场大厅等了半个小时，李成儒安排来接他们的车还堵在半路。 “知道了，知道了，我现在还能再飞回去啊！” 李天明语气之中带着烦躁，倒不是冲着李成儒去的，这鬼天气，即便是在机场大厅里待着，也感觉浑身上下潮乎乎的。 倒是三个小的精神头十足，第一次出远门，啥都不懂，就知道瞎兴奋，来回跑来跑去的，宋晓雨在后面跟着，避免磕着碰着了。 “还没到啊？” 三个小祖宗，就他们两个人，根本忙活不过来，李天明不得不拎着一个去追另一个。 以前养孩子也没这么累啊！ “说是堵在半路了！” “咋堵？” 宋晓雨好奇地问，她平时连市里都很少去，哪知道什么叫早晚高峰期。 广州这边的发展说起来，还是走在了海城的前面，地处东南沿海，比邻香江，让这座城市拥有了得天独厚的优势。 大量的外资进入，再加上各种私营企业经过十几年的生根发芽，如今都长成了参天大树，更是为这座城市注入了无穷的活力。 私家车也就是最近这四五年，才开始在海城那边流行起来，可是在广州，私家车早已经成了大多数家庭的标配。 又等了二十多分钟，电话打了过来。 “喂！是我，我在……c3这边，二楼，好，知道了！” “到了？” 宋晓雨已经被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了，这仨小东西，实在是太能跑了，而且还是体力没有上限的那种。 大人都有累的时候，可这小娃娃愣是不知道累是什么。 “到了！” 李天明也没好到哪去，这会儿正一手拎着一个臭小子，行李被堆在一旁，根本顾不上管。 “诶呦，我的妈诶！” 宋晓雨也抱着夏夏，小丫头在她的怀里还不老实，一个劲儿地扭来扭去的，屁股上挨了两巴掌，还把她给打美了，咧着嘴咯咯地笑。 “李总，夫人，实在抱歉，路上……” 时候不长，两个年轻人跑到了近前。 对“夫人”这个称呼，宋晓雨明显准备不足，东张西望的像是要找找夫人在哪呢。 “行了，别说了，拿着行李，赶紧去酒店！” 李天明实在是受不了了，几年没来广州，对这边的环境严重过敏。 那一堆的行李里面，大多都是三个孩子的。 以前养孩子，能凑合着喂饱了就行，孩子稍微大一点儿，就撒出去，任其跑疯。 甚至于李天明小的时候，谁家要是死个孩子，都没人当回事儿。 反正家里啥都缺，就是不缺孩子，没了一个，还有一窝。 吃饭都成问题的年代，人们根本顾不上什么丧子之痛，丧女之痛的。 可现在不行了，大多数家庭就那么一个宝，就像是种菜一样，得讲究精耕细作，马虎一点儿都不行。 尤其是李天明和宋晓雨做爷爷奶奶的。 儿媳妇放心，把孩子交给他们，那就绝对不能出一丁点儿差错。 总之就是，啥都捡着好的来。 奶粉要喝进口的，尿不湿也要进口的，还有擦脸的，擦屁股的，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每个月花在孩子身上的钱，要是搁过去都能养好几头牛犊子了。 两辆车，一前一后的驶出地下停车场，外面的雨下得不大，可就是给人一种看不到头的感觉，谁也不知道这雨到底什么时候能停，天气预报都不准。 “这雨下几天了？” “李总，前天开始下的，断断续续的，昨天夜里停了一会儿，天没亮又开始下，一直到现在了！” 作为本地人，司机已经习惯了这种梅雨季，就算是脑袋上捂出个狗尿苔都不觉得新鲜。 “老李结婚选在了哪？” 这次回答的是李成儒的秘书：“李总和庄总的婚礼定在了白天鹅酒店的宴会厅！” 嚯！ 白天鹅啊！ 臭显摆啥呢！ 怀里的夏夏又睡着了，可就算睡着还是不老实，在他的怀里拱来拱去的没个消停。 车到了白天鹅酒店的门口，早就接到消息的李成儒正在这边候着，车刚停下，就打着雨伞上前，先把抱着祥义的宋晓雨接了下来。 “嫂子，辛苦您大老远的还得跑一趟！” 宋晓雨和李承儒并不怎么熟，要不是李天明非要让她来，再加上新娘子是庄薇薇，她还真不一定愿意坐飞机。 “恭喜啊！” “谢谢，谢谢，这就是振华的小子吧？跟振华长得可真像！” 呵呵！ “李总！” 李成儒把宋晓雨送进了酒店一口大厅，接着又来给李天明撑伞。 “你说说你，瞎折腾啥？挺大个岁数还不着调！” 呃…… 李成儒没把李天明的抱怨当回事儿，笑呵呵地满脸喜色，坚持了这么多年，终于打动了庄薇薇，求得对方下嫁，哪能不好好的折腾一把。 说是下嫁，这话是一点儿都没错。 李成儒前些年的生意做的虽然挺大，可要说家底，身为崇信电器商行股东的庄薇薇，至少是他的好几倍。 尤其是95年，李成儒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拿着全部身家跟着别人炒外汇，一开始确实赚着了不少钱。 当时，李成儒知道李天明因为河东区的项目，手头拮据，还撺掇着他跟着一起炒。 李天明向来是不碰那玩意儿的，上一世，连炒股都没尝试过。 金融这玩意儿，就算是行家都容易被资本套牢，更何况他一个外行人了。 结果咋样？ 李成儒赔了一个底儿掉，差点儿连特别特都给卖了，最后还是庄薇薇借给他一笔钱，才算是度过了难关。 可能也正是那次的经历，让两个人的关系走得近了，李成儒最终才能得偿所愿。 自那以后，李成儒倒是老实了很多，每天兢兢业业的工作，一边打理产业园区，一边照顾着自己的生意，最近这一年多也渐渐地缓过来了。 “先上楼，到了楼上再说！” 李成儒也过去帮着拎行李，他在广州这边经营过年，也算是个人物了，可是在李天明面前，还是以下属自居。 这人虽然毛病不少，但最大的优点就是，始终能摆得清楚自己的位置。 电梯一直升到了顶楼，门打开的那一瞬间，李天明又被惊了一下子。 这是…… “老李，你钱多了烧的啊？” 总统套房！ 当然了，现在国内并没有这种说法，更多的还是因为很少有人知道酒店还有这种服务。 超级豪华大包间！ “李总，你们一家能来，这就是给我最大的面子，我还不得招待好了啊！” “在这儿住一晚上，得多少钱啊？” “甭问，我都安排好了！” 李成儒嘚嘚瑟瑟。 他之前炒外汇赔的裤衩子都快当了，庄薇薇借钱给他，也只是帮他续了一口气，李天明才是真正救他的大恩人。 直接免了特别特工厂在园区的10年租金，还允许他从园区的账户上挪了1500万，维持工厂的经营，才给了他翻身的机会。 “行！我就享受一把！” 李天明说着，抱着夏夏进了主卧，先把三个孩子给安顿好了。 “李总，嫂子，你们先休息！” 李成儒说着，看了眼手表。 “我们那口子去看婚纱了，等会儿就过来，到时候，咱们一起吃个饭。” 说完，招呼着秘书、司机，一起离开了。 “他咋还这样啊？” 宋晓雨一直挺瞧不上李成儒的，觉得这个人太张扬。 “庄薇薇跟了他，还指不定咋样呢！” 李天明听得笑了。 “哟！你这是关心庄薇薇呢？” 宋晓雨知道李天明在想什么，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 “不管咋说……也是一个村的乡亲，我咋就不能盼着她好！” “放心吧，老李这个人虽然不着调，可他对庄薇薇肯定是一心一意的，要不然这么多年，他咋一直没放手呢！” 宋晓雨想了想，觉得李天明说得也对。 “但愿吧！” 天色傍黑的时候，庄薇薇才赶到酒店。 李天明和她虽然一直电话联系，但也是好几年没见过了。 “这是你……孙子？” 尽管早就知道了，可真的看到祥义他们三个的时候，庄薇薇还是吃了一惊。 可就是…… 说话别大喘气啊！ 听着感觉像是要占便宜似的！ 第一千六百四十一章 你倒是想得开 同样是45岁的年纪，可庄薇薇看上去却要比李天明年轻多了。 大波浪，小皮衣，广州这地方如今算是国内的时尚最前沿，全国的流行风向都得跟着这边的趋势走。 庄薇薇有钱有闲，自然有的是精力，在自己的身上下工夫。 白天鹅酒店的14楼餐厅里，四个大人正带着三个孩子吃饭。 “这叫自助餐，想吃什么，随便拿！” 李成儒说着，一口吞掉了一个蛋挞。 “一个人就要45块，都赶上国企工人一个星期的工资了！” 东西确实挺不错，可就是价格让人接受不了。 “尝尝这个！” 庄薇薇给宋晓雨夹了一个虾饺。 这里的菜品属于中西结合，有牛排、蛋挞，也有烧鹅、蒸饺。 主打的就是一个大杂烩。 现在不同以往，以前能住得起白天鹅的，要么是外国人，要么是港澳台同胞，现如今，大量先富起来的国人也开始讲究起了物质享受，在白天鹅住上几晚，完全在承受范围之内。 “他那么有钱，你还舍不得啊？” 宋晓雨不是舍不得，她只是…… 习惯了！ “你这次来，一定要在这边多玩几天，别老待在家里，他赚的那么多钱，你给谁节省呢？” 宋晓雨只是笑着点头，刚出来第一天，她就开始惦记家里了。 吃过晚饭，庄薇薇带着宋晓雨，还有三个孩子出去玩，宋晓雨推辞不过，也只能应允了。 “李总！” 总统套房内，李成儒给李天明点着烟。 “这下你算是如愿以偿了！” 李成儒呵呵笑着，满脸的春风得意。 “好女怕缠郎，贵在坚持！” 说着，也给自己点上了一支。 “结了婚，往后就好好过日子，我和庄薇薇是一个村的乡亲，也算是半个娘家人了，你要是辜负了她，在我这儿可都不答应！” 李成儒不是个安分的性子，从两人认识的那天开始，李天明就瞧出来了。 之前炒外汇，李天明不是没劝过他，甭管炒啥，说到底都是在赌，既然是赌，那就有输有赢，见好就收是上策，一直赌下去，绝对不会有赢家。 可李成儒不听，当时已经杀红了眼，非要孤注一掷。 结果…… 幸亏李成儒还算有底线，没有瞒着李天明动用园区的资金，否则的话，现在别说结婚，李天明早把他给送进去啃饽饽头儿了。 “放心，放心，好不容易才求得美人点头下嫁，我还能不好好珍惜！” 呵呵！ 李天明笑了，那笑声，让李成儒有点儿心虚。 “但愿如此吧！” “李总，还有个事，想要跟你汇报一下！” “啥事啊？” “前些日子，有个朋友组织饭局，当时认识了一个人，这人是搞地产开发的……” “这个念头，你最好少打！” 不等李成儒说完，李天明就将其打断了。 “怎么了？” 李成儒一愣，不免有些意外。 李天明也干这一行，海城的河东项目，动静那么大，全国都有名，怎么感觉对地产开发，相当排斥呢？ “我现在的情况，你不知道？河东一个项目，我把全部身家都压上去了，最近这一年多才开始正式回本，小打小闹可以，太大的……我还想着喘口气呢！” 不光是资金上的压力，主要还是，李天明接下来想要继续在全国范围内扩张园区。 地产这个行业，在他看来还是太取巧了，说到底不过是资本运用。 市场环境好的时候，自然是一本万利，甚至是无本万利，但是，一旦爆雷，很容易把他给拖死。 相较而言，还是搞实业，心里更踏实，只要能始终保证技术上的领先，就绝对垮不掉。 “不至于吧！” 李成儒还想着拉李天明一起入伙的，最不济也要把安家天下争取过来。 他知道安家天下有国企的背景，海城市建委占着一部分股。 要是能有安家天下托底，未来甭管是贷款，还是程序上的审批，都能容易得多。 解决了这些问题，剩下的就是赚钱了。 尤其是广州这边的楼市，近几年的房价一直是翻着跟头地往上涨。 现在才下场已经算是晚的了。 “至于不至于的，我都没兴趣，老李，我劝你也小心点儿，要结婚了，往后踏踏实实的过日子，甭总想着一夜暴富那种事，帮我把园区管好，再经营好自己的生意，其他的……别惦记！” 李成儒有些沮丧，他是真的看好房地产这个行业，可李天明不愿意掺和，他也没办法，至于自己到底要不要干…… 等忙活完结婚的事，再和庄薇薇商量。 接着，两个人又聊起了园区的工作，一直到快九点了，宋晓雨和庄薇薇才回来。 呃…… 宋晓雨对上李天明的目光，还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薇薇非得让我弄的！” 新烫的头发，灯光下看，好像还染了色，身上也换了一套新的，这么一捯饬，最起码年轻了七八岁。 “挺好看的！” 女人打扮自己，还不就是为了给男人看的。 李天明不是个不知情趣的人，立刻满脸真诚的赞道。 “我就说吧，天明肯定喜欢。” “瞎说啥呢！” 宋晓雨红了脸，都老夫老妻的了，还说啥喜欢不喜欢的。 “咋是瞎说，好看就是好看，对不对啊，天明！” “对！” “难怪当年天明一眼就相中你了，都是做奶奶的人了，稍微捯饬一下，最起码年轻了十岁！” 宋晓雨心里得意，还得故作谦虚。 “哪有你说得这么夸张！” “行了吧，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庄薇薇拉着宋晓雨的手。 “我现在算是知道，当初为啥天明没相中我，相中你了，我要是男的，也得娶你！” 呃…… 李天明闻言一愣，下意识地看向了李成儒。 这还当着老李的面呢，瞎说啥啊？ “不用看我，我早就知道了。” 李成儒看上去全然不在意。 “我就是那个退而求其次的次，不过能排在你后面，我得知足！再说了，她现在是我媳妇儿了！” 刚知道庄薇薇对李天明动过心的时候，李成儒确实挺腻歪的，可很快也就想明白了，谁还没有点儿过去啊！ 李天明听着都觉得无语：“你倒是想得开！” 李成儒笑了笑，没说话。 都这个岁数了，还有啥想不开的。 庄薇薇又不是真的和李天明有啥，他还结过婚，老家京城那边还有个儿子呢。 当初对庄薇薇是见色起意，后来就成了不甘心的执念，如今两人能走到一起，李成儒还是很珍惜的。 那些个陈年往事，要是还得装在心里，不是纯纯地给自己添堵嘛！ 又待了一会儿，李成儒和庄薇薇起身告辞。 仨孩子都已经睡了。 宋晓雨正忙着整理买来的战利品，女人没有不喜欢漂亮衣服的。 “庄薇薇说的话，你别……” “你怕我吃醋啊？” 宋晓雨转头看向李天明。 “要是以前……肯定会，现在……我有儿有女，连孙子孙女都有了，还怕你有外心？” 呃…… 这老娘们儿，说这话也忒伤人了吧！ “还以为我多稀罕你呢！” 这口不对心的模样，真当李天明看不出来呢。 “我稀罕你就行了！” 宋晓雨脸色微红：“都多大岁数了，说这话也不嫌害臊！” “这有啥可害臊的！” 李天明刚要起身，突然想到屋里还睡着孙子孙女呢，只能收起了那点儿小悸动。 “夏夏他们几个，到了后半夜……睡得也挺实的吧？” 多年的夫妻，宋晓雨还能不知道李天明在打什么主意。 “你个老不正经的！” 第一千六百四十二章 可怜天下父母心 “我非得穿这个啊？” 李天明手里拿着件西装，裤子已经换好了，可咋待着都觉得不自在。 “人家结婚，去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你不得穿得正式一点儿！” 宋晓雨正站在镜子前，左看右看的，身上这件是昨天，庄薇薇给她挑的，紫色的无袖连衣裙，还是啥国外的大牌子呢。 最开始试穿的时候，宋晓雨还觉得不好意思，太包身了，她平时哪穿过这个。 可爱美是女人的天性，穿上以后，往镜子前一站，再加上服务员夸得天花乱坠的，仿佛她是港台大明星，便忍着肉疼给买下了。 庄薇薇本来想付钱的，可宋晓雨哪能占人家的便宜。 1500！ 国企工人好几个月的工资了。 不过当真是一分钱一分货，身后的那道目光，让宋晓雨感觉这钱花的真值。 “老李结婚，我穿这么好干啥？” 李天明最不乐意穿的就是西装，弄这么一件在身上，还得搭配着衬衫、领带，板板正正的，连路都不会走了。 “你不穿？你要是不穿，好意思和我坐一块儿啊？” 呃…… 这话咋说的？ 咋就不好意思坐一块儿了？ “赶紧换上，薇薇说，这个也是国外的大牌子，叫啥……卡裆！” 皮尔卡丹吧？ 不过穿上确实挺卡裆的！ 宋晓雨坚持，李天明也没了办法，只能不情不愿地换上了。 仨孩子今天也是一身新，庄薇薇还给他们安排了任务，等会儿举行婚礼的时候，祥仁和祥智要走在庄薇薇前面引路做花童，夏夏到时候负责送结婚戒指。 狗长犄角，净整这些洋事儿。 现在国内虽然也开始流行西式婚礼，可绝大多数也就是新娘子弄一身婚纱，别的流程还是该咋样，就咋样。 “走吧！” 宋晓雨又拨弄了一下头发，整个人看上去容光焕发的。 都说四十的夫妻亲一口，噩梦能做一整宿。 可那是因为在一起生活的时间太长了，彼此失去了新鲜感。 李天明和宋晓雨不一样，恩爱着呢。 乘坐电梯下楼，白天鹅酒店的宴会厅在6楼，这边从一个星期之前就开始布置了，李成儒直接给包了下来，拖张丽梅请来了香江着名的婚礼策划团队。 光这一笔就花了十几万。 不能说奢侈，只能说败家！ 这会儿是上午10点钟，客人们已经陆陆续续地到了，其中有园区的主要领导，还有广州市的一些干部，当然也少不了李成儒这些年在这边认识的狐朋狗友。 庄薇薇这边，只有盖满村一个。 如今的盖满村和以前可不一样了，闺女有出息，她吃得好，睡得香，虽然是奔70岁的人了，可捯饬一下，看上也就50多。 她比李天明一家早来了一个星期，对李成儒这个女婿，最开始她是不满意的。 长得也太老相了，比自家闺女还小两岁，可那张脸…… 咋说呢！ 跟她站一块儿，倒是挺般配的。 可盖满村也没劝，庄薇薇都45岁了，再不结婚，这辈子恐怕也就只能一个人了。 虽然女婿不入她的眼，但只要闺女愿意就行了。 往后要是能有幸生个一男半女的，后半辈子也算是个依靠。 这会儿盖满村正坐在台前，周围的人还在忙活，她却像是什么都看不见似的，只是怔怔地看着里台一侧的那幅结婚照。 李天明和宋晓雨过去打了个招呼，年轻的时候，那么霸道，声名狼藉的一个人，此刻看上去倒是和善了许多。 “天明，难为你两口子能来，给薇薇送亲！” 闲聊了几句，李天明带着宋晓雨找到园区的那些人，刚准备坐下，李成儒的秘书便过来了，随后又把他们一家给引到了台前的那一桌。 这里坐着的，都是市里各部门的领导，园区和崇信电器商行每年为广州贡献那么多的税收，李成儒和庄薇薇结婚，各方面的领导都得过来捧个场。 得知了李天明的身份，原本还对他突然出现感到纳闷的领导们，立刻变得热络起来。 李天明虽然不喜欢这种场合，但应付起来，却是得心应手，很快就好像多年未见的老朋友一样了。 11点半！ 随着今天婚礼的主持人登场，宴会厅内也渐渐地安静了下来。 “有请我们今天的男主角，李成儒先生登场！” 主持人活跃了一下现场气氛之后，便请出了李成儒。 呃…… 咋还戴着个假发啊？ 李成儒过了40岁就遭遇了中年危机，头发是大把大把的掉，发际线直接退到了脑瓜顶，要是留长一点儿，演清宫戏都不用戴发套了。 今天特意戴了顶假发，看上去倒是精神了不少。 人生四大喜，李成儒赶上一个，笑得跟要咬人似的。 主持人调侃了李成儒一阵，等到11点45分，终于到了新娘子进场的环节了。 宴会厅的大门敞开，庄薇薇一身雪白色的婚纱，伴随着音乐声，缓步走上红毯，祥仁和祥智胳膊上挎着个小花篮，一边走一边撒着花瓣，瞧着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走到红毯中间的位置，李成儒拿着手捧花上前，单膝跪地，将花递给了庄薇薇。 “老婆，嫁给我吧！” 哎呦…… 李天明尴尬得都要抠脚了，反倒是宋晓雨，也不咋的，还被感动到了。 两人回到台上，接下来是各种婚礼流程，新郎新娘致辞，切蛋糕，倒红酒，互换结婚戒指，夏夏登场露了一面，可爱的小模样，引得众人纷纷鼓掌。 盖满村坐在下面，看着庄薇薇，不知道咋了，突然感觉到心头一阵酸涩。 老杆儿，闺女……出门子啦！ 她已经许久没想到过庄老杆儿了。 此刻，满脑子都是死了多年的亡夫。 老杆儿，要是你还活着，那该多好啊！ 我把闺女拉扯大了，也过上好日子了，眼瞅着，我也没几年了，到了那边，也算是有脸见你了！ 越想心里越难受，泪珠子咋也止不住。 可怜天下父母心，当妈的，哪有不盼着自己孩子好的，盖满村那些年的荒唐，说到底也不过就是想着能把庄薇薇拉扯大，能让孩子过得好点儿。 礼台上的庄薇薇也注意到了，心里同样一阵情绪翻涌。 本来，她还想着让其登台讲话的，可盖满村说什么都不肯。 “我一个农村老太太，见过啥世面，这是你的大日子，我再没留神，给你丢了人！” 婚礼仪式热热闹闹地结束了，接下来自然就是吃吃喝喝。 李成儒和庄薇薇一起，挨桌给客人们敬酒，首先来的就是李天明他们这一桌。 “李总，嫂子，我们两口子得单独敬你们一杯！” 李天明端着酒杯起身，和两人碰了一下。 “结了婚，好好过日子，别再像以前那么不着调了。” 李成儒笑着：“保证，保证！” 接着又去敬市里那些领导，李成儒这个人再怎么不着调，可交际这方面，称得上是个长袖善舞的能人。 这一点从他结婚，能有这么多大人物来捧场就能看得出。 正吃着喝着，突然看到有人走上了礼台，手上还拿着话筒。 “今天是李成儒先生和庄薇薇女士结婚大喜的日子，作为他们共同的朋友，我用一首歌，来向二位新人表示祝贺。” 这人说完，音乐随之响起，宴会厅内也是一阵叫好声。 卡拉oK在海城那边也已经有了，只是不像广州这边流行。 台上那个人随着音乐还跳起了迪斯科，蹦跶的别提多欢实了。 李天明一开始也只是当成个乐子，可是，等他看清了那个人的长相，立刻怔愣当场。 竟然是他！ 第一千六百四十三章 老许，是你吗？ 虽然，李天明上一世生意做得很大，可是，和国内的那些大资本比起来，还是相形见绌，隐藏大佬，他没咋接触过，可那些专门深耕地产行业的，他知道的却不少。 尽管同样没咋接触过，但那些地产大亨都比较高调，经常能在电视上看到。 比如…… 台上的这位。 “拥着你，当初温馨再涌现，心里边，童年稚气梦未污染，今日我，与你又试肩并肩，当年情，此刻是添上新鲜……” 一首张国荣的《当年情》，再配上那骚媚入骨的舞步，立刻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李天明还真没想到，这一位…… 还有这两下子呢！ 实德王的歌唱得不错，李天明倒是知道，可眼前这位…… 开始在国内出名的时候，早就不需要在别人的婚礼上充当活跃气氛的角色了，都是人家专门唱歌跳舞给他看。 比如，夺命十八蹲！ 许家英！ 日后大名鼎鼎的地产大亨，他那个和香烟重名的集团，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位居国内地产行业的魁首。 可同样也是他，欠了国内各大银行5700亿，又因为财务造假，被证监会处以巨额罚款，最终导致资金链断裂，大量期房烂尾，让无数老百姓一辈子的积蓄打了水漂。 谁能想到，日后在国内地产行业呼风唤雨的许总，如今会在李成儒和庄薇薇的婚礼上，扭着屁股唱歌助兴。 “欢呼跃起，像红日发放金箭，我伴你往日笑面重现，轻轻叫声，共抬望眼看高空，终于青天优美为你献……” 人品咋样且不提，这首歌唱得是真不错，虽然因为是粤语，李天明一句没听懂。 “谢谢！” 一首歌唱罢，现场宾客掌声雷动。 “再次祝贺李成儒先生和庄薇薇女士新婚快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幸福一生！” “好！” 台下有专门负责捧哏的，拍着巴掌，大声叫好。 “老李还有歌唱家的朋友？” 宋晓雨好奇地问道。 呃…… 歌唱家？ 如果许家英当真能在这条赛道上深耕，别去触碰地产行业的话，或许将来也就不用身陷囹圄了。 许家英下台以后，又有几位宾客上台一展歌喉，但是，和许家英相比，明显差得远了。 “李总！” 李天明正照顾着三个小的吃喝，突然有人走到了身旁，抬头一看，正是许家英。 “自我介绍一下亘大地产公司的许家英，早就听闻您的大名，来敬您一杯！” 好家伙的，许总特意来敬酒，这面子可大了去了。 诚然，现在的许家英和李天明相比，就是个小卡拉米，可架不住人家以后的成就牛掰啊！ “许总客气了！” 对待这一位，李天明肯定是要敬而远之的，没必要因为对方以后做的事，就心生抗拒。 最多也就是见着天亮的时候，和他提上一句，公安部主管经济犯罪的部门，以后盯着点儿老许，别让他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想到这里，李天明都觉得自己是个难得的大好人，提前预防犯罪，帮助还没误入歧途的人迷途知返。 顺便还让那些买了烂尾楼，却求告无门的普通老百姓，避免踩进一个坑。 两个人的酒杯轻轻地碰了一下。 许家英一饮而尽，还对着李天明亮了一下杯底。 今天喜宴上喝的是五粮液，并不是30万一瓶的茅台陈酿。 敬过一杯酒后，许家英便走了，没有过多的寒暄。 这倒是让李天明有些意外，昨天李成儒提到了有人找到他，希望可以合作开发房地产，刚刚看到许家英登台唱歌的时候，李天明就已经猜到了，李成儒说的那个人，就是许家英。 本以为许家英主动过来结识，是存了想要游说他的心思，没想到，人家走得这么干脆。 喜宴一直进行到下午两点多才结束，李天明和宋晓雨带着三个孩子回到了楼上。 把孩子哄着睡午觉，李天明和宋晓雨终于能歇一会儿了。 “咱们啥时候回家？” 宋晓雨还是放心不下家里。 “回去干啥？孩子们都不在家里，难得出来一趟，好好玩玩。” 这些年，一直都是李天明天南海北的到处跑，宋晓雨给他守着家，既然出来了，趁着这个机会，李天明也想让宋晓雨好好的放松放松。 要是没有屋里那三个小东西就更好了。 说起来，两人结婚以后，还从来没有过真正的二人世界呢。 刚结婚的时候，宋晓雨要帮着李天明照顾弟弟妹妹，等到振华出生以后，又开始一个接着一个地带孩子。 好不容易等孩子们都长大了，又升级当奶奶了，还是得接着带孙子孙女。 这么多年，宋晓雨虽然没说什么，可李天明一直觉得挺亏欠媳妇儿的。 “有啥玩的，就是花钱！” 听到宋晓雨这么说，李天明不禁笑了。 她这么说也没错，只要是和玩有关系的，总少不了要花钱。 “不急，好歹过十天半个月的再回家，这两天现在广州玩，等过几天，我带你去海南岛！” 宋晓雨对海南岛的印象，也就是地处国家的最南端，还有就是宋丹丹和黄宏演的小品《超生游击队》里面那句：憋三天憋脸通红，取个名字叫海南岛，这是人名啊？ “就知道瞎折腾！” 宋晓雨没再坚持回去，虽然放心不下她的家，可她同样也想着趁着岁数不大，和李天明多去一些地方，等到老了以后，这些都是珍贵的回忆。 接下来的两天，李天明带着宋晓雨，还有孙子、孙女，一起去了沙面岛、去了陈家祠、去了白云山、去了越秀公园，还去了京城路步行街。 几乎广州这边所有的出名的地方，一家子都去了一个遍，光照片就拍了好几个胶卷。 “东西都收拾好了？” 明天要出发去海南岛了，李天明和宋晓雨把三个孩子哄睡了以后，就开始收拾行李。 来的时候，东西就不少，这几天又买了好些纪念品。 出来一趟，总得给家里人带点儿东西回去。 “就剩下点儿手使手用的了，明天走的时候，归置一下就行了！” 宋晓雨检查完最后一个行李箱，锁好了拉链。 “不和老李，还有薇薇打个招呼，咱们就走了，不太合适吧？” 李天明笑道：“人家新婚燕尔，正如胶似漆的时候，我现在打电话，那才不合适呢！” 四十好几了，才新婚燕尔？ 刚说完，李天明的手机铃声就响了，现在可不是之前的大砖头了，市场上有了灵便的以后，他就换了一个，世界明机，能砸核桃的诺基亚。 “喂！” “李总，是我！” 呃？ 李成儒？ “你不陪着媳妇儿，给我打电话干啥？” “我到楼下了，您现在方便吗？有件事……见面聊一聊！” 楼下？ 宋晓雨也好奇的看了过来。 “老李？” 李天明点了下头。 “行吧，我现在下来！” 说着，挂断了电话。 “老李说找我有要紧事聊，我出去一下！” 说完，李天明拿上外套就出了门，乘坐电梯到了一楼，刚走出去，就看见李成儒正站在路旁，倚着他的那辆奥迪，自以为很帅的朝李天明挥了挥手。 “这都几点了，你这刚结婚的老新郎，不在家跟媳妇儿腻歪，来找我干啥？” “媳妇儿啥时候都能陪，李总，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李天明闻言，皱起眉看着李成儒。 “你说的那个人……不会就是许家英吧？” 李成儒闻言一愣：“你已经见过了？” “对，在你婚礼上，喝了杯酒！” “今个就是他请客，那件事……行不行的，帮我应付一下！” 李天明知道，李成儒也是受人之托，稍作犹豫便主动上了车。 第一千六百四十四章 王莽恭谦未篡时 “你对这个叫许家英的倒是挺上心！” 李天明确实挺好奇的，如果只是因为许家英邀请李成儒合作开发房地产项目，已经被他明确拒绝了以后，以李成儒的聪明，应该不会再在他面前提这件事了。 可李成儒这一次的行为，让李天明都有点儿看不懂了，今天这场饭局，猜得没错的话，应该还是李成儒组的。 “也说不上，我之前……欠了老许一个人情，那年我炒外汇，曾找他借了一笔钱，那笔钱……” 听李成儒说了，李天明才明白是因为什么。 李成儒和许家英认识的时间已经挺长的了，当时的许家英还没开始创业，在中达集团旗下的鹏达地产开发公司任职，那个很有名的珠岛花园，就是他一手操持的，只这一个项目，就为中达集团带来了两个亿的盈利。 当李成儒向许家英借钱的时候，许家英也不过是个月薪两千块钱的打工仔，哪有钱借给李成儒，最后是他作保，向中达集团老板拆借了500万。 后来李成儒亏得血本无归，自然也就没钱还，要不是李天明同意他可以暂时挪用园区的储备资金，当时许家英都得因为借款作保的事，把自己给折腾进去。 因为这件事，李成儒一直觉得欠了许家英天大的人情，所以，当许家英提出，想要见李天明一面的时候，他不顾庄薇薇的阻拦，组了今天的这个局。 “你媳妇儿……比你聪明！” 李天明说着笑了。 李成儒面色有些尴尬：“我也知道这事办得糊涂，可人情债……不能不还啊！” “行了，只是见一面，那就见吧！” 车开到了庄薇薇的海鲜酒楼门口，两个人下了车。 大堂经理见着李成儒连忙上前。 “李总！” “许总到了吗？” “已经在楼上了，富贵花开包间！” 李成儒点点头，把车钥匙扔给大堂经理，带着李天明一起上了楼。 推开包间的门，里面的两个人连忙起身，其中一个正是许家英，还有一个看上去和许家英年纪相仿的女人。 “李总！” 李天明笑着点了下头，随后走了进去。 “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妻子丁宇梅，也是我的助手！” 夫妻店！ 李天明虽然不认识丁宇梅，可上一世在网上却也没少看到这个名字。 许家英的亘大集团遭遇危机之后，为了规避债务，许家英和丁宇梅选择了分手，还因此发明了一个新词——技术型离婚！ “许总请我来，还是为了想要合作开发房地产？” 许家英没立刻回答，拿着酒瓶子，绕到李天明身侧，给他倒了一杯酒。 “说合作的话……我还不够格，如果李总愿意提携，我就感激不尽了，当然，李总如果不感兴趣也没关系，能结识李总，已经是我的荣幸了！” 姿态放得很低，但并不会给人那种卑微的感觉。 说话的时候，脸上自始至终都带着一种谦和的笑，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难怪人家能成功呢，能屈能伸，还有这亲和力，一般人是不具备的。 “许总客气了。” 李天明说着，端起酒杯，先朝着许家英示意了一下。 许家英见状，也连忙端起杯。 浅尝了一口，将就被放下。 “许总很看好国内的地产行业？” 上一世，亘大的兴起与败亡的过程，李天明没怎么了解过，事实上，他最开始知道亘大，还是因为许家英也和他现在一样，投资足球。 当时，李天明还以为那家足球俱乐部是烟草集团赞助的呢。 “确实如此，随着现在国内的经济形势越来越好，老百姓的收入越来越多，温饱问题，已经不再是迫切需要解决的了，人们开始追求更高的物质享受，衣食住行，这个住的问题，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绝对是一个热门市场！” 许家英说着，站起身，给李天明夹了一筷子菜。 “李总，请，边吃边说！” 李天明抬了下手，示意许家英继续。 “之前我在中达集团的时候，曾主持过珠岛花园的开发，只这一刻项目，就创造了两个亿的收入，当然，我和李总提起这个，不是想要证明，我有多能干，一个项目的成功，因素是多方面的，我个人……只是动动嘴的角色！” 呵呵！ “许总过谦了！” 甭管做什么，那个动嘴的，在大多数情况下，才是真正起到决定作用的那个人。 “珠岛花园这个项目……当然和李总的海城河东开发项目，是不能比的！” 两个项目的体量差得老远。 珠岛花园说白了就是个商业住宅小区，放在河东改造项目面前，规模连三十分之一都不到。 “正是因为看好国内的房地产市场，我才从中达离职，准备试着看看能不能打拼出一番事业，我最近看好一个项目，之前也曾和李哥提过一次。” 李成儒忙接话道：“是原来广州农药厂的那块地，老厂搬迁走了，市政府准备利用那块地，建一个高档住宅小区，最近正在组织招标。” 农药厂？ 李天明微微蹙眉：“如果要拿这块地的话，光是前期投资，就需要一笔数额不少的钱吧？” 许家英忙道：“李总内行，确实像您说的那样！” 农药厂的老厂区，就算搬迁闲置了，可当初生产的时候，土壤难免会受到勿扰，里面的化学残留物如果不解决的话，这块地根本不具备开发的资质。 “不怕李总笑话，我的公司现在就是个草台班子，除了这块地……别的地我也拿不起，更拿不下！” 这倒是一句实在话。 广州现在正大力推进下一阶段的城市建设，改善老百姓的住房问题，是这一阶段的重中之重，再过一年，整个广州又将变成一个大工地。 待开发的地块，肯定不止农药厂老厂区。 以许家英现在的实力，别的地块，他根本整不过那些国企、大民企，还有香江来的大亨。 农药厂这块地，因为需要大量的前期投入，改造土壤环境，这才能便宜了许家英。 “许总倒是个实在人！” 极强的亲和力，谦卑又不自鄙的性格，再加上说话办事实实在在。 这么多优点都出现在许家英一个人的身上，对了，还有一个优点，他之前曾成功主持了珠岛花园的开发，并且实现了高额的盈利。 如果不是因为知道许家英未来的结局，李天明说不定会向对待孙福宽一样，能招揽就招揽，不能招揽就扶持。 想到这里，李天明不禁有些纳闷，许家英到底是怎么变成后来那样的？ 难道真的只是因为有钱了，社会地位提高了，人就膨胀了？ 未见的，也有可能是…… 未发迹的时候，太善于伪装了。 李天明突然想到了一首诗：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恭谦未篡时，向使当初身便死，一生真伪复谁知？ 如果不是因为重生，知道了许家英的结局，面对此刻的许家英，谁又能想到他未来会如何呢？ “李总，关于农药厂土地开发资质的问题，我已经想到了解决的办法，只要……” 不等许家英说完，李天明便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许总，关于这个问题，不是想办法就能解决的，开发地产，盖房子是给老百姓住的，你想办法去解决？怎么解决？掩盖这个问题？” 许家英被问得面色一僵，再也不复方才的从容和自信。 李天明见状，大概其也能猜到许家英是打算怎么解决。 买资质！ 这里面那些狗屁倒灶的事，就不深说了，无非就是移花接木，产权置换那些手段。 李天明如果想要做的话，比这更高明的手段，都能想出来一大堆。 最后倒霉的只有买房的老百姓！ 当然，如果是聪明人的话，也可以通过这块地大做文章，轻轻松松地就能打响企业的知名度。 比如…… 大张旗鼓地对土地表层土壤进行置换，让老百姓都知道自家是个良心企业，买自家的房子不吃亏！ “许总不说话，是因为……被我猜中了？” “李总这么说，可真是冤枉我们了！” 说话的不是许家英，而是他的妻子，哪位技术型离婚的丁宇梅。 第一千六百四十五章 逆耳忠言 来的路上，李成儒和李天明说了很多关于许家英的事。 像是以前在老家工作的时候，通过接外包活，给工人们改善伙食，还有夏天的劳保用品，最后因为违反规定，挨了单位处罚，被迫离开原单位。 还有就是后来为了追梦，南下广州入职中达集团，不计前嫌，促成了中达集团和原单位的合作，帮助原单位摆脱困境。 如果只听这些，许家英简直就是慈悲为怀，虚怀若谷，不计前嫌，大度能容的代名词。 但问题是…… 李成儒是咋知道的？ 他和许家英是在广州认识的，在此之前，两个人从来没有过来往，关于许家英以前的事，他是怎么知道这么清楚的？ 这些自然都是许家英，或者他身边的人告诉李成儒的。 比如…… 丁宇梅！ 从面相上就能看得出来，这个女人可是那种贤内助的类型。 后来能在亘大集团崩溃前，狠下心来和许家英技术型离婚，带着巨额资产远遁海外，只这一点就能知道，丁宇梅也必定是个狠人。 “哦！难道是我猜错了？如果是这样，我向两位道歉！” 丁宇梅原本已经想好了，怎么去反驳李天明，没想到李天明会是这个反应。 “李总言重了，但是……关于这件事，我想我有必要解释一下，老许说的有解决的办法，并不是去掩盖问题的存在，而是从根本上去解决问题。” “比如呢？” 呃…… 李天明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谈话方式，丁宇梅也感觉措手不及。 “还是我来解释吧！” 许家英赶紧接过话头。 “李总，是这样的，我准备将农药厂那块地皮，深挖一米，将原来的土层，用新土全部置换掉，并且在置换之前，还需要做进一步的处理，邀请相关部门实地检测，只有在土壤资质达到标准以后，才会开始施工。” 李天明闻言，不禁点头，不愧是许家英。 如果他只是去掩盖问题的话，李天明倒是要看轻对方了。 提出的解决办法，看似简单，实则妙用无穷。 这么一个大工程，势必会引起各方关注，许家英只需要因势利导，好好利用舆论宣传，不等开工，他的亘大地产公司就会声名远播。 这么一个将老百姓的实际利益摆在第一位，不惜投入大量资金的良心企业家，恐怕不光是老百姓，就连政府部门也会投来关注的目光。 只要做好这一点，许家英就算是成功了。 到时候，争取政府的财政支持，前期投入直接能省下来，等到房子盖好以后，也根本不愁没人卖，收回资金以后，除了偿还贷款之外，在用刚盖好的房子产权做抵押，继续朝银行贷款，再开发新的地块。 这么来回往复的，钱赚到了，名声也有了，商业版图可以像细胞分裂一样，迅速的形成规模，并且顺便还把品牌给立住了。 这种模式，听着好像很简单，但实际操作起来，却并不容易。 看得出来，许家英夫妇也是赌性十足的人。 并且，事实证明，他们前世真的赌赢了。 如果不是太过贪婪，在房地产行业整体陷入低迷的大环境下，妄图通过做假账来蒙混证监会，继续维持虚假繁荣。 或许，许家英不会败得那么快，那么惨！ “许总这个办法好，一下子名声就有了，牌子连立起来了，到时候，再去向银行贷款，应该会得到一些照顾，并且……良心企业家盖的房子，谁买了也不会吃亏！” 李天明直接给点出来了。 这让许家英听得不禁心里巨震。 要知道，这可是他盘算了好几天才想出来的办法，为的就是应对资金不足的窘境。 就算农药厂那块地，别的开发商都嫌弃，没有人愿意接手，可该给的地价款那是一分钱都不能少。 首期就需要500万，而许家印和丁宇梅经过反复的努力，最多也只能从银行拿到300万。 于是，两个人就想到了造势这个办法。 先给自己套一层金身，然后再看政府的反应。 他们这么做也是在赌！ 当然了，许家英还打算给自己准备一个后手。 这才想着拉李成儒下场。 只可惜，庄薇薇不同意，坚决反对李成儒参与地产开发。 许家英本以为这件事只能去冒险了，没想到李成儒突然宣布要结婚。 这让许家英又看到了新的希望。 要是能拉李成儒背后的李天明进场，一起合作的话，那把握可就更大了。 李天明这些年一力开发打造了海城的河东经贸区，再加上海尔大股东的身份，商圈里谁不知道啊！ 几百万对于李天明来说，算得上什么。 只要李天明能帮着解决前期资金的问题，许家英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够将这个项目做成，并且，实现比珠岛花园更高的收益回报。 自己认为高明的办法，现在被李天明一句话就给点破了，这让许家英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不愧是李总，我用了好几天才想出来的办法，在你面前……确实是班门弄斧了！” 借势扛大旗这种办法，在李天明面前，确实是显得太小儿科了。 那面集体的大旗，李天明从70年代初一直扛到现在，无往而不利，玩这个套路，在商界他算是祖师爷级别的存在。 “说不上，办法没有高低，好用就行，许总的这个法子，确实不错，能解决很多问题，既然如此，许总又何必非得拉着我和老李合作呢？” 既然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许家英也就不再藏着掖着了。 “李总说得对，可借势的话……总要有些底气才好，这份底气，李总只要点下头就能给我。” 李天明点点头：“的确，许总确实是个实在人。” 这才是许家英的真正目的。 或许从他借钱给李成儒的时候，就已经在打自己的主意了。 他很清楚，李天明肯定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左膀右臂，因为借款的事，捅出大篓子。 心机很深，不过，却并不让人讨厌。 可这才是最为可怕的地方。 “许总，我有几句逆耳忠言，有兴趣听吗？” “洗耳恭听！” “房子盖起来，是为了给人住的，不应该被当做资本积累的筹码，许总既然对国内的房地产这么感兴趣，应该听说过安家天下的经营模式吧？” “略有耳闻！” 许家英已经猜到李天明要说什么了。 安家天下的经营模式，其中最为关键的一点就是…… 不卖期房！ 这是与近些年国内各大地产开发公司，无论是国企，还是民营企业，最大的不同之处。 其他开发商为了尽快回笼资金，都是在房子盖到三分之一，有的甚至连基础都没完成，仅凭着样板间就开始对外出售了。 “许总的亘大能做到吗？如果能做到的话，我很愿意和许总这样的聪明人，实在人合作！” 呵呵！ 许家英笑了，笑中带着几分尴尬。 他当然做不到。 许家英要投身地产开发行业，为的是赚钱，不是做慈善。 虽然不卖期房也能赚钱，但是资金压力太大，风险也太大，一旦出现不可控的情况，一个项目出问题，就有可能将之前所有的积累都给搭进去。 见许家英迟迟不说话，李天明便知道了他的态度。 “许总，多谢招待，今天这顿算我的，老李，时间不早了。” 李天明说着站起身，朝许家英伸出了手。 许家英见状，也没再尝试说服，起身和李天明握了下手。 “李总，受教了！” “客气，只是几句理想主义者的废话，许总姑妄听之，别放在心上。” 说完，李天明便转身走了出去。 许家英看着李天明离开的背影，情绪一阵翻腾。 “就这么算了？要是只靠咱们自己……风险太大了！” 丁宇梅有些担心的说道。 许家英却像是没听见一样，喃喃自语道：“总有一天，我也能像他一样！” 第一千六百四十六章 让我轻轻的告诉你 “碰钉子了吧？” 看着李成儒臊眉耷眼的回来，庄薇薇不用问也知道结果怎么样。 “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天明已经把话说得那么明白了，你还非得自讨没趣，天明没说你什么吧？” “没有！” 不是没说，而是没少说。 可当着新婚妻子的面，李成儒哪好意思说，他被李天明数落了一路的事。 “我怎么这么不信呢！” 庄薇薇没好气地说道。 “天明可不是这个脾气。” 李成儒听了，笑得有点儿尴尬。 “行了，愿意说你，那就证明还没什么大事，这件事就算是过去了，以后你和许家英来往，我不拦着，可是，生意上的事，最好别沾边。” 李成儒苦笑道：“他现在首期地价款还差着两百万……” “他要是开口，你就借给他。” 庄薇薇说完，还觉得不放心。 “许家英这个人……我也感觉没那么正道，心眼子太多了。” “那要是真挣着钱了，你不后悔？” 庄薇薇白了李成儒一眼。 “他就算是挣来一座金山，我也不眼热，钱这玩意儿，多少算多啊？天明看人，很少有看走眼的时候，许家英……迟早得出事。” 李成儒没想到，庄薇薇也这么说，挠了挠头。 “行吧，听你的。” 李天明的话，李成儒可以不往心里去，但媳妇儿的话…… 家有贤妻，丈夫不做横事。 听媳妇儿的话，总归是没错的。 另一边，许家英和丁宇梅此刻也回到了住的地方。 “要是没有外援，这个项目……” 丁宇梅毕竟是个女人，没许家英那么大的狠劲儿。 “没有也得干。” 许家英毫不犹豫地说道。 “这是咱们唯一的机会，错过了……宇梅，你甘心一辈子给别人打工？” 他离开中达集团那天的事，一辈子都忘不了。 珠岛花园这个项目，不是因为你才盈利的，离开中达，你什么都不是。 许家英当时不过是想要谈谈涨工资的事。 毕竟，无论是谁，赚了两个亿，还每个月拿着2000块钱的死工资，心里都会不平衡。 可中达集团总经理的那句话，结结实实地刺激到了许家英。 让他下定决心，不惜一切代价出来创业。 他就是想要让那些人看看，到底是平台重要，还是个人能力重要。 农药厂这块地皮，是许家英证明自己的唯一一个机会了。 一旦错过了，许家英不确定以后还有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丁宇梅的担心，他也能理解，毕竟，现在不是在赌身家，而是在赌他们两口子的命。 他差的不是地价款，而是…… 整个工程款。 身上没有几大毛，就敢投身地产行业。 这才是真正的竹板闹革命，光着屁股打天下呢。 “李天明说的那些话……” “天真！” 许家英满脸不屑。 “他还真像自己说的那样，是个理想主义者，如果咱们也像安家天下那样干，只这一个项目，就能把咱们给拖死。” 不售期房，单单是银行的贷款，许家英就扛不住。 赌这一把，唯一的机会就是迅速回款，然后填平工程留下的坑，再转头去开发新的项目。 否则的话，他那些一家人的命去赌，意义何在？ 总不能真的是为了广州市的发展建设做贡献吧。 “那就赌！” 丁宇梅咬着牙说道。 要不怎么说，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呢，这两口子的赌性都够大的。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不甘平凡。 身处现在这么一个大时代，如果不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怎么改变命运？ 难道一辈子平平淡淡的？ 许家英绝对不想那样。 这两口子豁出命去赌明天，那是他们的事。 李天明并没有因为对方是许家英，就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毕竟，双方所处的位置天差地别。 就算再过上20年，许家英还能如同上一世那样，再次打造他的亘大地产集团，到了那个时候，李天明照样还是他需要仰望的存在。 转天，李天明就带着宋晓雨，还有孙子孙女乘船去了海南岛。 这边的旅游产业，还没正式开发，也没有天价海鲜，更没有大杯套小杯的奶茶，人们做生意还是很规矩的。 至少现在是这样。 椰林、海滩，仨小的在海边捡了一大堆贝壳。 一家人在这里结结实实地玩了一个礼拜，总花费没超过1000，搁20年以后，谁敢信。 离开海南岛以后，李天明等人接着又去了福建的厦门。 落地安顿好以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拜妈祖。 对别的神仙，李天明向来是有选择的信，但是对妈祖却不敢有丝毫不敬。 “你还迷信？” 李天明恭恭敬敬的磕了头，对着宋晓雨道。 “这可不是迷信，这叫文化习俗。” 说着，又双手合十，心里默默祷念着。 “媳妇儿不懂事，您老人家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和她一般见识。” 后面排队的人还有很多，李天明带着宋晓雨和孩子们退出了大殿。 “咱们海城不也有娘娘庙嘛，供奉的都是一路神仙。” 说完就见宋晓雨站着没动，扭头看向一旁。 “咋了？” “你看那个人！” 呃？ 李天明闻言，顺着宋晓雨的目光，也看了过去。 就见一对年轻的小情侣正朝着大殿那边走了过去。 之所以认定两个人是情侣关系，看两人挎着胳膊就知道了。 男人的个子挺高，留着利落的短发，脸上架着副墨镜。 女人长发披肩，同样戴着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 “那个人咋了？” “你没认出来？” 呃？ 还是熟人？ “那个是杨……杨啥来着？就是唱歌的那个，上过好几次春节晚会了，杨……” 名字就在嘴边，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让我轻轻地告诉你……” 想不起名字，宋晓雨干脆唱了一句。 这下李天明也知道是谁了。 大明星啊！ 只是那两个人已经走过去了，李天明也只看到了一个背影。 “真的假的？” “肯定是她，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呵呵！ 一眼就认出来了，还想不起人家叫啥。 等等！ 如果真是她的话，那么她旁边那个年轻人还不会姓莱吧？ 考虑到这里是厦门的话，还真不是没有可能。 李天明虽然不咋关注娱乐圈的新闻，可这么大的一个瓜，上一世几乎全国人民都知道了，他就算是不想吃，可架不住那段时间有人硬要往他嘴里塞。 一个是正当红的偶像女明星，一个是身价过亿的富家公子，本该是郎才女貌，神仙眷侣的爱情故事。 结果，揭开以后，让人们对明星这个行业的认知，直接掉进了粪坑里。 算起来，距离沅华案爆雷，也就是这一两年的事了。 那件事被掀开以后，可要比明星绯闻的影响大多了。 副部级的官员都被牵扯其中，国家形象都受了不小的影响。 顺带着让一个正当红的玉女明星，事业直接坠入谷底。 只不过，和那些真正的大人物相比，实在不值一提。 “走吧，明星也得允许人家搞对象啊！” 李天明没那么欠儿登，跑过去挽救失足妇女。 尊重他人命运，放下助人情节。 正往外走，李天明也遇见了一个熟面孔。 四五十岁的年纪，略显富态的脸，正挽着一个年轻靓丽的摩登女郎，从李天明的身边经过。 这人好像在哪见过。 稍加回忆，李天明便想起来了。 之前有一次去京城找天亮的时候，曾经碰巧遇到了一次。 “晓雨，你等会儿先带着夏夏他们回酒店，我……有点儿事。” 宋晓雨好奇道：“这都中午了，不吃饭了？” “你带着孩子去吃吧！” 李天明说着走向了一辆出租车，让宋晓雨他们，坐了上去。 “在酒店等我……别乱走！” 宋晓雨立刻察觉到了有事，没再追问。 “知道了！” 第一千六百四十七章 小红楼 李天明坐在车里，一直盯着那条上山的路。 这辆车是厦门这边的夏新电视机厂给安排的。 当初李天明让孙福宽和全国各地的电视机生产企业谈合作，其中一家就是夏新。 等了好一会儿，那位杨姓女歌手都和她的小男朋友出来了，却还是没见着他要等的那个人。 这里可是供奉妈祖的庙宇，那个败类总不能在这个地方，整那种破事吧？ 又是半个小时过去，李天明等的人中午出现了，依旧挽着那个年轻靓丽的摩登女郎。 两个人有说有笑的走向了一辆奔驰车。 很快，奔驰车启动，李天明立刻打起精神跟了上去。 他想要确定一下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 车一路向前，很快便进去了厦门市的湖里区光华路。 看着那辆奔驰车缓缓减速，最终拐进了一条小路，李天明没继续跟着，而是径直开走了。 心中的猜测得到了印证，已经没必要继续跟下去了。 奔驰车拐过去的方向，离得老远就能看见一栋红色的建筑。 这应该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莱某人，为了公关特意打造的小红楼了。 前世关于这栋小红楼的传闻有很多，其中最有名的就是销金窝。 李天明记得后来好像有个电视台，还以此为背景，制作了一部纪录片。 将这栋小红楼里，曾经是如何藏污纳垢，纸醉金迷的秘闻，都给揭了出来。 其中人们最感兴趣的，自然是那些曾名动一时的金丝雀，还有那些本该一身正气的政府官员到底是如何一步一步走向深渊的。 又往前开出去很远，李天明才把车停在了一家小店的门口。 要了一碗沙茶面，别的东西可不敢随便吃。 南方人觉得北方人吃的东西是邪教，同样的，北方人也认定了南方人吃的是异端。 别的差异都能消除，唯独饮食文化的不同，永远是最深的矛盾点。 一边吃，一边在心里盘算着。 他现在已经可以确定，刚刚遇到的那个中年人，就是上一世沅华案被揭开以后，落马的官员当中，职位最高的那一个。 黎济舟！ 堂堂的副部级高官，最终没能抵抗住金钱和美色的诱惑，成为了以莱某人为首的走私集团的最大保护伞。 这些败类，政府的公信力就是被这些蛀虫给毁了。 怎么办？ 李天明没那么莽，一个人深入虎穴，将这个通过走私起家的犯罪团伙给一网打尽了。 他也没这么大的本事。 现在犹豫的关键点是…… 要不要立刻通知天亮？ 海关缉私正是天亮分管的。 按说，这种事就应该直接通知天亮，让他下大力气，尽快将沅华这个犯罪团伙给收拾了。 顺便还能让天亮立上一功。 可是…… 同样也正是因为天亮是部里分管海关缉私的副部长。 李天明才犹豫。 毕竟…… 上一世，那位莱某人据说是个手眼通天的人物，甭管多大的官，就没有他拉不下水的。 天亮的职权又正好卡着莱某人的脖子。 万一天亮也…… 李天明不敢再想下去了。 只要想到天亮也有可能曾在那栋小红楼里纸醉金迷过，他心里就感觉堵得慌。 作为亲兄弟，李天明本应该相信天亮的。 天亮根本不是那种人。 可也正因如此，李天明才更担心。 思来想去了好半晌，李天明中午下定了决心。 付了钱，回到车上，沿着路往前开，同时拨通了王作先的电话号码。 “喂，天明啊！” “王叔，是我！” “怎么，有事啊？” 王作先这会儿正写东西呢。 退下来以后，他也和很多老同志一样，开始撰写回忆录。 最近正好写到了，当年在海城的时候，被楚明玉那伙人整治的经历。 当时被关在废弃工厂的锅炉房里，没填除了能看到看守，连个人都接触不到。 长达几个月的时间里，换作一般人，怕是早就扛不住了。 但王作先始终没有选择妥协、让步，更没想过要投降。 他坚信正义必将战胜邪恶，黑暗最终会被黎明打破。 接到李天明的电话，王作先还有些意外。 “王叔，我……有个情况要向您反应。” 接着，李天明便把遇见了黎济舟，对方和一个年轻女人关系不正当，同时也借着前世的记忆，将莱某人的一些事给提前捅了出来。 说起来也怪莱某人太猖狂了，他的过往，根本不需要杜撰，因为有很多事，本身就是他亲口讲述的。 当时莱某人已经上了红通，即将被引渡回国。 大概是知道自己要完蛋了，莱某人干脆疯狂了一把，面对记者的采访，莱某人把他那些年做过的事，全都抖落出来了。 其中有一句话，李天明的印象很深刻。 “有些人表面上看道貌岸然的，可骨子里比狗屎都臭，我犯罪只是求败，那些人恨不能把人给生吞活剥了，最后还得嫌弃没滋味儿。” 等李天明说完，电话那边的王作先陷入了沉默。 李天明也没说话，他知道自己刚刚爆出来的那些猛料，需要王作先好好消化一下。 “你说的这些……都是你打听来的？” 只靠道听途说，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详细？ 如果一切都是真的，这么一个猖獗的走私团伙，又怎么可能一直没有被察觉？ “是，王叔，消息的来源……您就别细问了，这个事很严重，如果任其发展下去……” “为什么不通知天亮同志？” 呃…… 李天明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总不能说，他连亲兄弟都信不过吧！ 王作先通过李天明的沉默，立刻便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难道你怀疑天亮同志也被那个叫莱长兴的给收买了？” “王叔，我不信天亮会和黎济舟一样，但是……” “我明白，可你想过没有，一旦……你大义灭亲做得没错，可是，天亮同志他……” 李天明深吸了一口气：“王叔，他要是真敢做那种混账事，我亲手崩了他。” 王作先闻言笑了。 “放心吧，天亮同志不是那样的人，这一点，我可以替他保证，海关缉私，这是天亮的职权范围，给他打个电话吧！这件事……交给他来处理。” 王作先保证？ 连李天明这个亲大哥，心里都含糊。 那些涉事官员在被拉下马之前，哪一个不是一身正气。 可真的被动摇了理想和信念以后，一个个的还不全都是丑态百出。 李天明当然不信，他一手带大的亲兄弟会是黎济舟那样的人。 但凡事都有个万一，谁也不能保证在巨大的诱惑面前，始终坚守本心。 哪怕是他的亲兄弟。 给王作先打这个电话，李天明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要是天亮真的犯了糊涂，他这个当大哥的，就大义灭亲。 “王叔，您……” “怎么？连我都信不过了？” 李天明怎么可能信不过王作先。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听我的，打电话吧，天亮会处理好的。” 说完，王作先便挂断了电话。 李天明看着手机，怔愣了半晌，最终还是从电话簿里找到了天亮的号码，拨了过去。 提示音响了半晌，直到自动挂断，接着打…… 一遍、两遍、三遍…… 就在李天明即将失去耐心的那一刻。 电话中午被接通了。 “喂，哥，出啥事了，打了这么多个电话。” “天亮，我……在厦门。” 电话那边的天亮一阵沉默，好一会儿才开口道。 “哥，你……要说啥？” 李天明此刻突然感觉到了一阵紧张，他不敢想，要是天亮真的也牵扯其中的话。 他到底该怎么办？ 第一千六百四十八章 危险，速离 天亮刚刚一直在忙着开会，回来后就看到手机里有十几条未接来电，都是李天明打过来的。 “我刚刚在这边遇见了一个人，也是你们部里的，叫……黎济舟！” 天亮闻言，心头一阵巨震。 “哥，你……没和他……接触吧？” “没有，这位黎副部长，当时身边还跟着一个年轻的姑娘，我记得他……有家室吧？” 天亮这才松了一口气。 “奔50岁的人了，能没家室嘛，哥，你没接触就好，没接触就好。” 说着话，天亮迅速理清了思路。 “哥，听着，你现在带着嫂子，还有三个孩子，立刻离开厦门，越快越好！” 李天明听着，深吸了一口气：“你总得给我一个理由吧？” “这……” 天亮也不知道该咋说。 “哥，这个事，你必须得听我的，你现在……有危险！” 啥？ “我有危险？我能有啥危险！” 天亮急的不行：“哥，这件事……我回头再和你解释，总之，你必须立刻带着嫂子他们离开。” “你是怕我知道啥吧？” 呃…… “哥，你……都知道啥了？” “我找到你们那位副部长不是个好东西，还知道这边藏着一个犯罪团伙，你这个副部长是干啥吃的？海关缉私归你负责，你都干啥了？在你眼皮子底下，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对得起你那身警服吗？” 要是别人这么说，天亮早就急了，可李天明这么说他，他是一点儿脾气都没有。 “还记得你当初刚升上去的时候，我跟你说过啥吗？” “记得！” “记得就好，现在这事……” “哥！” 天亮打断了李天明的话。 “既然你都知道了，我……我就不瞒你了，你说的事，我们正在调查，我这会儿人就在福州呢，不过我的行踪要严格保密，千万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就算是亲哥，天亮和李天明说这些，也是违反纪律。 办案期间，涉及到案件的任何信息，都是不能对外透露的。 “你在福州？” “对，我就在福州，哥，你说的那个……犯罪团伙，非常危险，你现在赶紧离开厦门，越快越好，千万不能耽搁，我怕……” 天亮怎么都没想到，李天明会带这宋晓雨和孩子们突然出现在厦门，他带领的专案组，虽然行踪保密，但那位莱某人毕竟是这边的地头蛇，又拉拢腐蚀了好些领导干部。 万一要是他的行踪被泄露，或者是…… “哥，你和我说说，你是怎么遇到黎济舟的？” “就在妈祖庙，我们出来，他带着一个女的进去，然后就……他应该没认出我。” 坏了! 天亮在心里暗道不妙。 黎济舟是老刑警了，见过的人，怎么可能没有印象，尤其是…… 李天明是天亮的亲大哥！ “他一定认出你了，哥，赶紧离开厦门，你现在和嫂子他们在一起吗？” “没有，我刚才跟着黎济舟去了一个小红楼！” 呃…… 天亮这会儿是真不知道该说啥才好了，李天明居然还跟踪。 一个老刑警，怎么可能没有反侦察能力，可能李天明跟上去的时候，黎济舟就已经发现了。 但是这事又不能怪李天明，他怎么知道会在厦门遇到黎济舟。 这一切…… 都是巧合罢了。 可李天明和宋晓雨，还有三个孩子，身处危险之中是肯定的了。 莱某人一个混江湖的犯罪集团头子，如果察觉到那些隐秘的事，有可能会暴露的话，肯定会不择手段，让李天明闭嘴。 “天亮，你跟我说实话，你和那个姓莱的……” “哥，你想啥呢？” 天亮差点儿被气笑了。 李天明竟然怀疑上他了。 “我能干那事，再说了，你觉得姓莱的，得花多少钱，才能收买我？” 呃…… 李天明这才反应过来，之前也是关心则乱，担心天亮会经受不住诱惑，做了糊涂事。 现在被天亮提醒了一句，李天明才意识到一个关键问题。 姓莱的，未必比天亮有钱。 要知道，当初天亮结婚以后，李天明就拿出了一半的家产，分给了天亮。 现在光是每年的分红，天亮都得向纪检监察部门提交巨额资产的来源。 而且，还得是一年一汇报。 升到部里以后，天亮直接李天明分给他的那些股份全都转到了靳小琪名下，就是为了避免麻烦。 莱某人如果想要用金钱收买天亮的话，他那点儿家底还真不够看。 这下，李天明总算是踏实了。 “哥，你不会是真的怀疑我吧？” 李天明满心的尴尬：“我这是担心你，担心你犯错误！” 天亮闻言，不禁笑了：“现在放心了？” 说着，又正色道：“哥，赶紧离开厦门，你在这边……我也放不开手脚！” 关于莱某人的沅华集团，纪检委早就收到过匿名举报信，同时信里还提及了好几个与沅华集团关系牵扯不清的政府高官。 接到举报以后，部里专门成立了专案组，由天亮带队进行调查取证。 天亮来福州，就是要亲自坐镇，近距离的看看沅华到底有没有问题，还有那位莱某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至于黎济舟的问题，部里也早就察觉到了，源头则是他的女儿出国留学后，在那边大手大脚的花钱习惯。 黎济舟就算是副部级的高官，可他的工资能有多少？ 根本不足以支撑她女儿那样挥霍。 经过深入调查发现，黎济舟和莱某人的关系也是不清不楚。 李天明今天看到的和黎济舟在一起的那个女人，正是沅华集团公关部的一名经理。 还有李天明刚刚提到的小红楼，此刻，同样已经进入了专案组的视线。 “好，好，我这就离开！” 李天明这才意识到自己一时冲动，干了件蠢事。 真要是影响到天亮他们破案，那罪过可就大了。 “我走了，你……” “我没事儿，老刑侦了，还能怕他们这些牛鬼蛇神！” 天亮这些年破获的大案要案无数，一个走私集团，就算是在厦门一手遮天，还能把他给吓退了。 “我这就回海城！” “不能回海城，你要是回海城，他们就更要起疑心了，趁着他们还没做进一步的安排……哥，你回广州！” 天亮知道，李天明这次南下，就是去广州参加李成儒和庄薇薇的婚礼。 “然后取道广州，去香江，到了那边，应该就没问题了！” 来上一招声东击西，正好可以扰乱视听，顺便还能对专案组的行踪，起到掩护作用。 只要没有彻底撕破脸，莱某人也不敢贸然的采取行动。 “行，我听你的！” 李天明这下彻底松了口气。 “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会！” “放心吧，哥，我是你弟弟，还能给你丢脸啊，先挂了，哥，你那边抓紧！” 李天明应了一声，挂掉电话，随后便开车前往了酒店。 见着宋晓雨之后，当天一家人就离开了厦门，直接飞去了广州，在广州待了一天，通过一些特殊关系，办好了宋晓雨几人的通行证，又在转天抵达了香江。 直到这个时候，李天明才放下了悬着的心。 如果只他一个，还真不怕姓莱的敢对他下手，可他还带着媳妇儿和孙子孙女呢。 真要是出点儿事，就算是弄了姓莱的满门，都不够赔的！ “到底出啥事了？这么急急忙忙的？” 宋晓雨看到李天明的反应，早就猜到了有大事发生。 “别问，啥都别想，好好的在香江玩两天，然后咱们就回海城！” 宋晓雨听了，虽然不知道李天明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却也没再追问，她知道，有些大事，不是她能参与的。 “咱们现在去哪？” “先安顿好，然后去找张丽梅！” 第一千六百四十九章 无法无天 “他去了香江？” 小红楼，莱某人的专属套房内，此刻，黎济舟就像是热锅上的的蚂蚁一样，急的来回转圈圈。 反倒是莱某人还和往常一样，不动声色的烤着他最喜欢的雪茄。 “黎部长，稍安勿躁，有什么事，坐下再说。” “我还坐得下？莱总，李天明肯定已经认出我了，一旦让李天亮知道，我就完了，我完了，你能跑得了。” 莱某人在心里暗骂一句，起身拉着黎济舟坐下。 “你不是说了，只和李天明见过一次，他不一定还记得你。” 有点儿风吹草动就紧慌失措，进退失据，这样的人能做什么大事。 “万一呢？还有，跟踪我一直到了小红楼的那辆车，十有八九就是李天明的，莱总，这个李天明可不好对付啊！” 虽然王作先已经退了，但是影响力仍在，而且，李天明和苏崇兴还是儿女亲家，他真要是想干点儿什么的话，黎济舟也未必是对手。 更别说天亮在部里分管海关缉私，莱某人做的事，正好装枪口上了。 早知道就不该和李莎娜去什么妈祖庙，他又不信那个。 现在好了，行踪一旦暴露，那可就万事皆休了。 当然，黎济舟更后悔的是不应该上莱某人的船。 可现在后悔也晚了，既然上了这条船，就没有了退路。 “我就不信真像你说的那样，不好对付？那得看谁来对付他。” 莱某人满脸不屑。 权势，财富，早已经让他狂得没边儿了。 “只要是人，就有弱点，除非他真的无欲无求。” 莱某人当面说出这番话，让黎济舟的脸上也是一阵变色。 他不就是因为被莱某人抓住了弱点，才最终沦为了沅华集团的保护伞，在这条路上越陷越深的嘛！ “弱点，你觉得李家兄弟能有什么弱点？钱？你就算是把全部家底都骂出来，能有李天明的钱多？” 莱某人闻言，脸色微变。 他自然是知道李天明的，国内大名鼎鼎的企业家。 他搞走私，虽然是一本万利，身家巨富，俨然厦门的土皇帝，可真要是和李天明比起来，还真不够看。 但是，这话不应该当着他的面说出来。 换做别人的话，他早就翻脸了。 “那就用别的办法。” 黎济舟面带嘲讽。 “像对付我一样，用女人？莱长兴，我还是劝你别白费心思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莱某人语气里带着自信和狂妄。 只要是在厦门这个地方，他的话就是圣旨，没有人能违抗。 甚至在莱某人看来，他愿意拉李天明兄弟两个做自己人，是给对方面子。 正说着，敲门声响起。 “进来！” 房门被人推开，莱文风走了进来。 “黎部长，二叔！” “那边怎么说？” 莱文风看了眼黎济舟，直到莱某人点头，这才说道。 “那边说李天亮确实去了四川，主持那边冗案的清理工作。” 黎济舟闻言，顿时心头一震，这个情况，他已经和莱长兴说过了。 现在莱文风又提起这件事，摆明了，京城那边还有他们的人。 而且，莱某人并不信任他。 这让黎济舟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看出了黎济舟的情绪变化，莱某人笑着安抚道。 “黎部长，别介意，我也是为了咱们这些一条船上的人，小心无大错，您说对不对。” 对于黎济舟这种把柄已经被攥在手心里的人，莱某人心里其实是瞧不起的。 如果怕出事，当初就不应该收他的好处，既然收了，那就别后悔，更别害怕出事。 总不能一边拿着他的钱，睡着他安排的女人，一边还胆小怕事，什么责任都不敢担。 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黎部长，只管放宽心，什么事都不会有，让莎娜带你去放松一下。” 莱文风闻言，走到门口，招了招手，随后，李莎娜便走了进来，劝着黎济舟离开了。 “二叔，接下来怎么办，我让人去四川了，什么消息都没打听到。” 莱某人闻言，搓着他的那撇小胡子，面色逐渐变得阴沉。 “没有消息，这就是最大的问题，香江那边确定李天明的行踪了吗？” “咱们的人已经跟住他了。” 莱文风是莱家在香江业务的主要负责人，担任香江沅华公司总经理，负责走私货物的发货和资金往来。 “安排一下，我们今天飞香江。” “今天？” 莱文风皱着眉道。 “二叔，盈盈要我明天和她回江西。” 莱某人闻言怒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儿女情长，这次的事，如果不能过关的话，我们全家都要完蛋，看那个戏子会不会和你共患难。” 莱某人突然发怒，莱文风也不敢再说什么，他们莱家一向是这个最有本事的二叔做主。 “我知道了，这就和盈盈说一下。” “说什么？我看你真是被那个戏子给迷了心窍，当初我就不同意你们来往，我们要去做的是什么，万一又漏了消息，你知不知道是什么后果？” 莱文风这下是真的不敢说话了。 “快去安排。” 莱文风刚要走，突然又想到了什么。 “二叔，我们一起去的话，万一香江那边……不如还是我去吧，您把事交代给我，我去办。” 听莱文风这么说，莱某人的怒气也消了些，侄子能担事了，这是好现象。 “不行，去见李天明，这件事你应付不来的。” 李天明能在特殊年代里，就把事业做的那么大，能是莱文风这种小年轻能对付的？ 到时候事情不成，在落了把柄。 既然还没出事，莱某人也不想把事情闹大。 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想着能用自己擅长的方式来解决。 “你也用不着担心安全，香江还没回归呢，那边现在还是英国佬的地盘，他们就算是想动我，在香江也没办法下手。” 莱某人这次去香江，为的是看看能不能通过李天明，将天亮也给拉下水。 之前他也曾试探过，只可惜天亮根本就不鸟他，这才退而求其次，选了背景更深的黎济舟。 黎济舟的父母都是老干部，在莱某人眼里，比天亮的作用更大。 可现在既然把李天明给引出来了，再尝试一下也未尝不可。 这一次，他准备用一些特殊手段。 “去吧！” 莱文风应了一声，随后便出去了。 等屋里只剩下了莱长兴一个人的时候，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是我，你那边要加快速度了，不要和任何人说，孩子也不行，争取今年就把三个孩子都送到加拿大去。” 电话那边是莱某人的妻子，听到他这么说，也不禁担心。 “是不是出事了？” 自家做的什么生意，女人自然一清二楚，一旦出了事，到时候，全家都得跟着一起完蛋。 “不该问的别问，说了你也不懂！” “我是不懂，可孩子们怎么办？你难道想让孩子们也跟着你一起去吃牢饭。” 莱某人听了心里顿时一阵烦躁。 他就是不想让孩子牵扯进来，哪怕大儿子已经成年了，也不让他参与沅华的事。 至于莱文风，侄子毕竟是侄子。 “所以我才让安排你们去加拿大。” “你呢？” 虽然知道男人在外面还有别的女人，并且生了孩子，可毕竟是多年的夫妻，她也不想莱长兴出事。 “我……你就别管我了，没事自然没事，可要是有事，我躲也躲不过去。” 莱长兴这次之所以要亲自去香江，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一旦事有不济，立刻脚底抹油。 “行了，照我说的做。” 第一千六百五十章 你他妈的以为你是谁 香江，从张丽梅家出来，刚回到酒店，李天明就被人给拦在了大门口。 看到突然出现的莱文风，李天明暗自长出了一口气。 就在刚刚，李天明一家和张丽梅一家吃完饭，准备回酒店的时候，他接到了天亮打来的电话。 莱长兴和莱文风叔侄两个离开了厦门，乘飞机前往香江。 虽然不知道这叔侄两个要干什么，可李天明还是决定小心为上，把宋晓雨和孙子孙女留在了张丽梅家，一个人回到了酒店。 也幸亏这个决定，没让家人落入危险的境地。 “李先生，我叔叔想要见您一面。” 呵！ “你他妈的以为你是谁啊？” 对这种小卡拉米，李天明可不会有啥好态度。 真以为干点儿违法的事，就能把自己当黑涩会了。 “你叔谁啊？想见老子，让他自己个滚过来。” 莱文风一愣，没想到李天明脾气这么大。 这是没看见我身边这几个壮汉啊？ 这要是在厦门，依着莱文风的脾气，非得把李天明的腿给打折了。 可这里是香江，他也不得不收敛一下。 “李先生，别让我难做，我……不想动粗。” 李天明真的要被气笑了。 动粗？ “你试试！” 要不是沅华走私案，牵扯了不少高官，需要确凿的证据，就凭一个靠着走私抖起来的赖家，天亮早就收网了。 还能等到今天。 莱文风这下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以前他也经常替莱长兴去请人，每次都是把对方吓得老老实实的。 李天明这种反应，还真是…… 头回见。 “我就给你一分钟，让你叔滚到我面前来。” 李天明说着，抬起首要看了眼时间。 “还有50秒。” 来真的啊？ 莱文风犹豫了片刻，眼见已经过去了半分钟，也只好小跑着到了路边。 很快，一个留着小胡子的中年胖子到了李天明面前。 “李总好大的脾气啊，自我介绍一下，厦门沅华集团的董事长莱长兴，江湖上的朋友给面子的，都称呼我二哥。” 李天明看着面前这个其貌不扬的胖子，无视了对方伸过来的手。 “那算了，我没打算给你面子。” “你……” 莱文风急了，刚要说话，就被莱长兴给拦下了。 “李先生是商界前辈，在您面前，我确实不应该贪大。” 莱长兴收回了手。 “我此行来香江，就是为了能和李先生见一面，不知道李先生方不方便，我们坐下来聊聊。” 还真让天亮给猜着了，这个莱长兴果然有些手段，这么快就追到了香江。 “我和你又不认识，有什么可聊的？” “交个朋友，俗话说多个朋友，多条路，李先生这么聪明的人，应该不会把路给走窄了吧？” 李天明的目光一凛：“威胁我？” 莱长兴笑道：“怎么会，只是……实话实说。” 那种狂到了骨子里的劲儿，李天明不是没见过，只是，人家狂，那是因为有狂的资本，莱长兴有个啥？ 那些下三滥的手段？ 想到这里，李天明也笑了。 “好啊，俗话说，听人劝，吃饱饭，那就聊聊！” 说着，朝酒店大门口走了过去，莱文风想拦，被李天明一巴掌给抽到了一边。 老子才45，还没老到动不了手呢。 莱文风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给扇懵了，趔趄了两步，险些摔倒，捂着脸，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莱长兴见状也黑了脸，自从他发迹以来，还没有人敢这么不给他面子。 可是，想到李天明的背景，莱长兴也只能忍了。 “走！” 将其他人留下，莱长兴只带着莱文风跟在李天明身后一起进了酒店。 “咱们……就在这里谈？” 看着李天明径直走到了酒店一楼大厅的休息区，莱长兴不禁愣住了。 “你还打算去哪？” 李天明自顾自的点上了一支烟。 莱长兴强忍着怒气，坐在了李天明对面。 “李先生似乎对我有些成见。” 李天明冷笑：“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儿，莫名其妙的被拦下来，你还指望我能对你有啥好态度，行了，没工夫和你扯皮，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你知不知道，你在和谁说话。” 莱文风怒道，只是肿着脸的样子，看上去有点儿滑稽。 “我还真不知道，你哪位啊？” 李天明看着莱长兴，目光也渐渐变冷。 这个不知所谓的东西，让他的家人陷入到了危险的境地，要是不搞他一把，李天明消不了这口气。 莱长兴努力控制着情绪，还得做出一副不计较的模样。 “李先生不知道我这个小人物，也很正常，但我对李先生可是仰慕已久了，还有……您的弟弟李天亮副部长。” 这还真是狗急跳墙了，竟然打起了天的主意。 “然后呢？” “没什么，刚刚已经说了，只是交个朋友，如果李先生能帮着引荐的话……那自然是最好了，如果实在不方便，那也没关系，在厦门，乃至整个福建，我自问还是有几分薄面的，以后要是有用得着我的地方，随时打个招呼，能为李先生和李副部长效力，我莱某人一定没二话。” 呵呵！ 李天明笑了。 这人还真把自己当成厦门的土皇帝了。 几个菜啊？ 喝成这逼样儿？ “那你来说说，你能干啥？或者说，我有啥事，能用得着你的？” 这话就是在明明白白的打脸了。 莱长兴倒也真是个人物，李天明都把他挤兑成这样了，竟然还能忍。 “猫有猫道，鼠有鼠道，李先生和李副部长总有不方便出面处理的事，交给我，我保证能让您满意。” 莱长兴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 “初次见面，这件小礼物不成敬意，李先生下次来厦门，可以住在这里，这是红楼会所的贵宾卡，所有的消费，我来买单。” 李天明却连看都不看。 这人还真是狂到没边儿了，以为谁都像黎济舟一样呢。 管不住自己的裤腰带，堂堂高级干部，竟然甘愿给一个走私头子充当保护伞。 “黎济舟是不是也有一张这个玩意儿？” 李天明已经不想再继续下去了，直接挑明了。 莱长兴闻言一愣，有些事心照不宣就好了，没必要当面说出来，一旦挑明的话…… 这就等于是要掀桌子了。 “李先生真的打算和我作对？” 莱长兴现在也装不下去了，目光凌厉的盯着李天明。 “我和你作对？你也配，也不撒泡尿照照，你是个什么东西，真拿自己当个人物了？” “好，既然李先生不愿意给我这个面子，那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了，香江这个地方乱糟糟的，经常有人莫名其妙的丢了命，李先生这次来又是拖家带口的，要是除了什么意外的话，到时候可以找我来解决，我在这边，还是认识一些人的。” 这就是明目张胆的威胁了。 “你要是不说这两句屁话，我还真懒得亲自收拾你，既然说出来了……那就别走了。” 莱长兴一愣，下意识的看向四周，他这个时候才发现，酒店的大厅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了一帮人。 “你……” 莱长兴刚要喊出来，突然想到了什么。 “这里是香江，我不信你敢在这里动我，香江现在还是英国人的，你也不想马上要回归了，这个时候惹出乱子吧，到时候，恐怕你没办法和你弟弟交代。” “交代啥？” 李天明笑着看向了莱长兴。 “是他们看你不顺眼，关我屁事。” 李天明说着站起身。 “对了，他们这样的……才是真正的黑涩会，你那点儿道行根本不够看的。” 第一千六百五十一章 一份大礼 “李先生。” 来的这个人，李天明之前曾在向十的家里见过，好像是叫大飞的。 “向先生呢？” “马上就到，这个杂碎派去的人，都被收拾了，李先生只管放心。” 大飞说着，恶狠狠地看向了莱长兴和莱文风叔侄两个。 莱长兴整个人都傻了，他怎么都没想到，李天明一个正经的商人，还是公安部副部长的亲哥哥，竟然会认识香江的黑道中人。 “李先生，这一局算我栽了，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放我们一马，以后我绝对不会再对你不敬。” 莱长兴赶紧低头认输，只要能平安脱身，他就立刻去国外。 这些年，被他的妻子转移到国外的财产也有不少，最起码能保证他的后半辈子舒舒服服的。 “相见？去哪相见？大牢里啊？” 呃…… 莱长兴闻言大惊失色：“这里是香江，你……” “别冲着我乱嚷嚷，又不是我抓的你，跟我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之前在电话里，天亮说了，如果有机会的话，能不能把莱家叔侄给控制住。 最好不要惊动任何人。 毕竟沅华的案子牵扯太广，警方现在也没做好准备抓人。 否则的话，莱长兴和莱文风还想离开厦门来香江。 不抓就是担心打草惊蛇，一旦人跑了，再想弄回来，可就不容易了。 上一世，沅华案刚被揭开，莱长兴就脚底抹油跑去了加拿大，一直到2011年才被引渡回国。 莱长兴和莱文风追着李天明到了香江，这让天亮察觉到了机会。 要是能想办法，在香江对两人实施抓捕，然后再神不知鬼不觉的将其弄回内地，到时候案件的调查工作可就简单多了。 要不是有了天亮的话，说不定李天明还在和莱长兴虚以委蛇呢。 莱长兴急了，他知道一旦自己被弄到内地，他这些年做过的事，足够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救命，救命，大陆公安抓人啦！大陆公安抓人啦！” 这边的事，早就引起了酒店内其他人的注意，莱长兴一喊，立刻有人朝这边看了过来。 “新记做事，无关的都走开，免得误伤。” 大飞一句话，连原本朝这边走过来的大堂经理都立刻转身走开了。 新记这些年在香江可是威风大了，自从向十取代四眼龙接受新记以来，便死死地将其他帮派给压制住了。 以前的香江黑道是三分天下，如今已经变成了新记一家独大，其他帮派只能抱团取暖。 听到大飞说出新记的名号，谁还敢废话，纷纷避之唯恐不及。 莱长兴这下傻了眼，脑子飞快地运转，想着脱身之计。 “李先生，你就算是把我们叔侄两个抓了也没用，不怕告诉你，我们莱家充其量也就是给那些大人物打工的，你断了他们的财路，你好不了，你弟弟也好不了，大家不如井水不犯河水。” 这人是情急之下失了智吧？ 这屁话也是能随便说的？ “拿这个吓唬我？你该不会还想着，你拉拢的那些大人物能救你吧？” 莱长兴一愣，他这会儿已经慌得六神无主，哪里还有平时的从容淡定。 “你说的那些人，真要是知道你被抓了，和你撇清关系都来不及，还有……你猜猜，到时候，谁最不愿意你张开嘴？” 呃…… 莱长兴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 真到了那个时候，恐怕有的是人想让他永久闭上嘴呢。 想到这些，莱长兴的脸色变得惨白。 他知道自己完蛋了。 就在这个时候，向十也到了。 “李先生，事情还顺利吗？” 接到李天明的电话，向十便第一时间派出了他的得力干将大飞。 “很顺利，这次的事，多谢向先生了。” “李先生客气了。” 之前他是被逼着上位的，心里对李天明也难免有几分怨气。 他只想经营好自己的电影公司，新记这块牌子，借来用用，扯着虎皮做大旗也就罢了。 真让他接手新记，他是一百个不愿意。 可真的坐上了那个位置，享受到了权力带来的好处以后，他也难免沉醉其中。 虽然心里很清楚，自己不过是那边推出来的代理人，为的是维护香江回归前的稳定。 等到大局一定，立刻就会被一脚踢开。 但既然已经上了船，也就没有任何反悔的余地了。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抱紧了内地的大腿，为自己一家人谋取后路。 “向先生，向先生！” 莱长兴看到向十，一下子又来了精神。 “我花钱买我的命，一千万，两千万，五千万……一个亿，只要你肯放了我，我给你一个亿。” 虽然莱长兴不认识向十，但是通过李天明的称呼，也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不可耐的嚷嚷着要花钱卖命。 在莱长兴看来，向十不过是李天明花钱顾来的，只要自己给的钱足够多，肯定能打动对方。 只可惜…… 一个亿确实不少。 这个价码喊出来，恐怕没有人会不心动。 但问题是，有命拿，也得有命花才行啊！ 之前李天明在给向十打电话的时候，就已经说过了，他们这次算是配合公安部行动。 这才是真正的大礼呢。 配合好了，以后就算是上面要清理香江的黑道，也会对向家网开一面。 和全家的前途命运比起来，一亿算个屁啊！ “带下去，大飞，今天晚上，你安排得力的人，把这两个杂碎送到那边去！” 大飞点点头，作为聪明人，他也知道该怎么选。 马上就要到7月1日了。 这个时候，就连最狠的号码帮都在急着找后路呢，更何况他们本来就是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不趁着现在和那边多搭上几条线，等着内地的解放军来接收香江，把他们给一勺烩了啊！ “向先生，向先生，你要多少，开个价，你要多少，开个价啊！” 莱长兴还不死心，拼了命的挣扎。 倒是莱文风认命了。 他充其量不过是个小喽啰，做的那些事，总不会直接判了死刑，还不如老实一点儿，到时候积极争取坦白交代，说不定还能少判几年。 也就不必费那个力气了。 唯一让他遗憾的是，他要是进去了，费尽心思追到的杨某人真的能和他同甘共苦吗？ “李先生放心，我会处理好！” 李天明点点头，他相信向十是个聪明人。 “向先生，多谢了，这次的事，我会和上面汇报！” 只一句话，惠而不费，却也让向十感激不尽。 “多谢，多谢，能帮国家做点事，是我的荣幸！” 向十没有久留，动静闹得这么大，等会儿港英皇家警察就该到了，他不能给李天明惹麻烦，随后便带着人一起离开了。 至于莱长兴一开始带来的那些人，早就被大飞的人给清理干净了。 上楼，回到房间，李天明先给宋晓雨打了个电话，得知那边什么都没发生，这才放心。 接着李天明又打给了天亮。 “已经抓起来了，今天晚上向家派人送过去，你那边准备好接收！” 得知莱长兴被抓，天亮顿时长出了一口气。 “哥，你……没事吧？” 如果不是现在还没有回归，天亮也不可能让李天明冒这么大的风险。 “放心吧，都好着呢！”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李天明接着把经过简单的说了一下。 “天亮，这次……不会有漏网之鱼吧？” 李天明也明白，这起大案牵扯进去的人太多，到时候，很难做到一网打尽。 “放心吧，哥，上面的决心很大，而且，这件事的影响极坏。” 连黎济舟这样的高官都被拉下水了，中枢的首长也是大为震怒，这才派了天亮这个主管海关缉私的副部长下来亲自坐镇。 “所有涉事的……一个都跑不了！” 第一千六百五十二章 一网打尽 当天夜里，莱长兴和莱文风叔侄两个就被悄悄的转移到了内地，随后连夜被送到了福州。 天亮没急着提审，经过这段时间的侦查，他很清楚，莱长兴是个非常狡猾的老狐狸。 先晾一晾，等着他的心理防线被瓦解以后，再审也不迟。 倒是莱文风，从被送来以后，就不停的要求见专案组的领导，还表示有重要的情况反应。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莱文风可不想错过这个机会，要是让莱长兴抢占了先机，他在提供任何信息，价值都要大打折扣。 转天，审讯工作正式开始，莱文风刚被带到审讯室，那张嘴就跟棉裤腰一样，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给秃噜了出来。 作为莱长兴的得力助手，他知道的东西，一点儿都不比莱长兴本人少。 哪个部门的官员被拉下水了，用的什么办法，期间收受了多少贿赂，甚至于，在小红楼跟那个女公关有一腿，他全都记得一清二楚。 只一个上午的时间，莱文风交代的内容，比专案组这段时间调查到的都要多。 有了莱文风提供的证词，专案组立刻联合福州的警方，跨市对莱长兴的老巢实施了突击检查。 现实在莱文风的住处，查获到了大量的账本，又在莱长兴家里将正准备出逃的家人给一网成擒。 各种录像、录音，还有账本被查获，同时还在地下室里，找到了大量的金条、现金、古董，以及上千瓶茅台酒。 这玩意儿现在都快成贪官的标配了，反倒是普通老百姓很少有能喝得起的。 有了这么多证据，接下来就是抓人了，警方兵分多路，一部分警力去抓沅华集团的高官，还有一部分警力联合各地公安干净，将那些涉事官员一网打尽。 “老黎，我是真不想在这个地方见到你！” 突击小红楼的时候，黎济舟竟然还在这里，大概是已经得到了风声，知道自己跑也跑不掉了，还不如在被逮捕之前，再好好的享受一把。 黎济舟有这个觉悟，可是在看到天亮带人进来的时候，还是慌了神，仅存的那点儿侥幸心理，让他强撑着反驳道。 “李天亮，你这是要干什么？这里是正规的娱乐场所，我来这里消遣，难道也需要向你汇报吗？别忘了，咱们两个是平级，我的资历比你高，你……” 咔！ 手铐直接戴在了黎济舟的手腕上。 天亮本来还想着给黎济舟一点儿体面，不管怎么说，也是部里的高官，又是自己的同事，面子上的那点儿事，还是要稍微顾及的。 谁知道，黎济舟偏偏不要这份体面，都到这个份上了，还大呼小叫的，这种人，天亮瞧不上。 “你……” “黎济舟，不要心存侥幸了，你的事，现在已经调查的很清楚了，并且已经掌握了大量实质性的证据，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最多也就是生活作风问题，充其量也就是组织内部警告，处分，你没有权利给我上铐子！” 黎济舟越说越来劲，就好像他真的是被冤枉了一样。 “李天亮，我要向上级领导反应，我要告你滥用执法权，我……” “带走！” 天亮实在是懒得跟这种人废话了。 堂堂的副部长，自甘堕落，和走私集团的犯罪头子搅合在一起，还…… 天亮看了一眼正裹着被子，吓得瑟瑟发抖的李莎娜。 败类！ “让她穿好衣服，带走调查！” 整座小红楼，上百个女公关，还有这里的工作人员，都被带上了警车，黎济舟作为主要的案犯，由天亮亲自押解。 黎济舟一开始大喊大叫，后来又试图让天亮网开一面，最后甚至是痛哭流涕，苦苦哀求，可这一切注定都是徒劳。 “黎济舟，从你经手不住诱惑，上了沅华这条贼船的那天开始，你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奉劝你一句，老实交代，别再抱有侥幸心理，争取宽大处理，也给你……给你父母留点儿体面吧！” 听到天亮提起自己的父母，黎济舟先是一愣，接着情绪突然崩溃，嚎啕大哭。 他的父母都是老革命，当年为了新中国的解放和建设工作，付出了一切，大概他们也想不到自己的儿子，会堕落成这个德行。 看到黎济舟哭了，天亮也不禁暗暗叹了口气。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经过两天的抓捕，被牵扯到沅华案中的所有人员，被一网打尽，当然随着案件的深入调查，接下来肯定还会有涉事官员落马，但那些都是后话了。 现在要紧的是，抓紧时间对到案人员进行突击审讯。 消息传到京城，当天纪检委的同志便到了，结合当地纪检部门的同志，还有专案组的成员，对重点人员进行三堂会审。 “我对不起党对我的多年培养，对不起组织上对我的信任，对不起人民，我……” 天亮本来只是负责辅助审讯工作的，没打算说话，可是听到黎济舟嘴里说出这些话的时候，顿时一阵火大。 啪！ 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黎济舟，党和人民对你这种国家的蛀虫来说算什么？难道就是为了让你对不起的吗？口口声声的忏悔，可你当初做那些事的时候，想过今天没有？想过党和人民没有？赶紧交代你的问题，不要试图避重就轻，逃避你的罪责！” 天亮也是血里火里杀出来的，身上自带着一种让人心颤的气势，好人见着心安，坏人见着胆寒。 昨天被抓的时候，还在叫嚣的黎济舟，此刻在天亮的怒视之下，彻底没了顽抗的念头，唯一的念想就是，保住一条命。 “天亮同志，冷静，冷静！” 京城来的纪检监察同志连忙劝道。 这么一个大案被攻破，作为专案组组长的天亮，几乎可以确保大功一件。 黎济舟的心理防线早就崩溃了，几乎没用负责审讯的工作人员多说什么，就把自己所犯的罪行一一交代了。 他不想交代也不行，同案犯那么多，他做过什么，很多人都知道，最起码…… 莱长兴是一清二楚的。 等提审到莱长兴的时候，也没用工作人员费时劳神，他已经知道自己百分之百死定了，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他也得为三个孩子考虑。 很光棍的把一切都给捅了出来。 当然，也不排除他想要拉人垫背的心思。 很快京城方面，又有几位高官被带走调查，地方上也有不少人接受闻讯，等到将莱长兴费尽心思编织的这张网，彻底扯开的时候，人们才发现，这老小子真他妈是个牛人啊。 短短几年的时间，迅速崛起，崛起的过程中，拉了无数的官员下水，从福建到广州，甚至连上海那边都有他的人。 对此，据说中枢首长都气得摔了杯子，严令所有被牵扯其中的官员，一律从重从严处理，绝不姑息养奸。 一个小小的走私贩子，利用美色和金钱开路，轻而易举的就能腐蚀这么多人，怎能不让人心惊。 等到审讯工作告一段落，天亮才回到京城，汇报完工作以后，第一时间就回了李家台子。 他需要好好的冷静一下。 “咋想起来跑这儿来了？” 李天明跟着天亮一起走进了祠堂。 天亮抬头看着祖辈们用命换来的那些光荣牌匾，好半晌才开口。 “哥，我得让祖宗们看着我，我怕……我怕有一天我也会……” 李天明闻言笑了：“放心，你真要是敢，用不着祖宗们，我就把你给收拾了！” 天亮闻言笑了，回头看着李天明：“哥，那你可得盯紧了我，真有那个苗头，千万别手软，我怕……给祖宗们丢脸！” 第一千六百五十三章 迎回归 “让海风吹拂了五千年，每一滴泪珠仿佛都说出你的尊严，让海潮伴我来保佑你，请别忘记我永远不变黄色的脸……” “1997年，我深情地呼唤你，让全世界都在，为你跳跃，让这昂贵的名字，永驻心里……” 再有一个礼拜就要到7月1号，香江回归的日子了。 这段时间，只要打开电视，全都是这些迎接香江回归的歌曲。 最近往市里去，大街小巷，随处都挂着国旗，一些醒目位置也都写上了庆祝回归的标语。 上一世，李天明已经经历过一次香江回归了。 如今再来一次，还是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 百年国耻，就等着回归的那一天来洗刷了。 “哥，你看咋样？” 天满走到一台电冰箱旁边。 那台冰箱整体大红色，冷冻仓和保鲜仓中间的连接部分用了黄色，正好是国旗的两种颜色，同时在冰箱门上海印上紫荆花和庆祝香江回归的标语。 “你这算是97特别款？” “别管啥款，哥，你就说咋样吧？” 李天明笑着：“挺不错的，除了外观，里面有没有啥特别的地方？” “有啊，咋能没有，咱们海尔啥时候不是立足于品质，不整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这款冰箱……” 天满絮絮叨叨了半晌，讲了半晌这一款冰箱在功能上的改进。 呃…… 还是华而不实。 提示音功能是个啥？ 谁吃饱了撑的，拿着冰箱当闹钟啊？ 可现在的人们就是喜欢这些乱七八糟的小功能。 海尔也只能与时俱进，跟着学。 “哥，你刚才去开会，都说啥了？” “回归那天，市工商联组织庆祝游行，咱们厂到时候派300人参加，你看着安排吧，让那天轮休的工人去，算加班。” 白去肯定没有人乐意，轮休的时间，谁不想在家好好休息啊！ 李天明不想强行摊派，也不想让做领导的为难，干脆算加班，谁愿意去，找班组长报名。 “行，等会儿我让办公室通知下去，哥，你今个还回去吗？” 呃？ “又馋酒了？” 呵呵！ 天满笑了。 李天明看了下时间，今天来市里，前前后后开了三个会，幸亏当初选工商联领导班子的时候，李天明没往跟前凑，要不然一天还不得八个会伺候着。 这会儿已经快五点了。 “这还回去干啥，等我到家，再把孩子给闹醒了。” “那咱们哥俩，晚上……整点儿？” “弟妹这几天给你好脸儿了吧，又惦记着喝。” 李天明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也馋了。 “行，整点儿！” 晚上，天满的办公室里，哥俩一边看电视，一边喝着小酒。 电视上正在播的是香江回归专题报道，主要讲的是这百年的时间里，香江那边的发展历程。 “哥，你说……要是真等7月1号那天，英国佬突然反悔，不给咱们了，那该咋办？” 不给？ 还反了他们呢。 “你当咱们人民子弟兵是软柿子呢？反悔不给？那还不好办，打他丫挺的。” 李天明从香江回来以后，先到的京城，去探望了卢源和王作先。 在和王作先闲聊的时候，两个人也曾说起了香江的事。 当时王作先就说了，关于香江回归的方式，当时老人家在和英国铁娘们儿谈的时候，曾经说过，1997年7月1日，如果中国不能如期收回香江的话，就会考虑用其他方式来接收。 并且在中英联合声明签署以后，老人家还要求部队做好准备，一旦英国人到时候反悔，立刻武力接收。 “要我说，当年解放全中国的时候，就应该把香江顺道解决了，还用得着等这么长时间。” 这是典型的愤青言论，不过天满这岁数，最多算个愤老头儿。 “就你聪明啊？你当伟大领袖当年不想？得看国际环境，当年刚解放，老美联合欧洲那些国家封锁咱们，几个重要的港口城市都快瘫痪了，再把香江拿回来，先不说英国佬会不会报复，到时候整个国家都让人家给封死了，咱们还咋发展，动动脑子。” “我懂这个脑子干啥，喝酒，喝酒，哥，等会儿有甜甜的比赛。” 天满要是不说，李天明都给忘了，今个是世界田径锦标赛，女子100米决赛的日子。 之前甜甜已经拿下了200米的金牌，还带领中国女子4*100米接力队，第一次拿下了世锦赛的金牌。 今天再赢了的话，那可就是三金王了。 “得亏你还记着。” “那是我大侄女，能不记着嘛！” 李天明感觉天满这话是在点他。 “秋秋最近……有没有啥情况？” “啥情况。” 呃？ 这丫头，过去这么长时间了，还没和家里人提处对象的事。 “没啥！” 秋秋没提，李天明这个做大伯的也没法说。 “哥，你是不是知道啥了？” “啥？” “我总觉得秋秋最近不太对，时不时的就加班，金鼎置业那边，现在这么忙？” 忙个屁。 和老美的沃尔玛签了合同以后，那边基本上已经没啥事了。 小丫头说是加班，其实不就是和对象约会嘛！ 她的那个对象，李天明之前见过一次，当时觉得听面熟的，可就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还行吧！” 李天明也不知道秋秋打算什么时候和家里人坦白，这个时候，还得帮着她打掩护。 天满听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就在这时候，转播信号切到了世锦赛的比赛现场。 甜甜正站在赛道上，朝着摄像机的镜头挥手。 “直接把金牌给咱们甜甜得了，还得跑一回。” 天满那得瑟的语气，就好像等会儿拿金牌的人是他。 不过，这话也没错，甜甜如今在女子田径短距离项目上，已经称得上是独孤求败了。 唯一的对手就是她自己，几乎所有田径迷都在期盼着，她能亲手终结92年在巴塞罗那创造的世界纪录。 呃？ 场上还有一个亚洲面孔，看着像是…… “哥，你忘了？安倍早苗啊！小鬼子。” 记起来了，好像是有这么一个人。 小鬼子的运动员也能进决赛了？ “对了，之前说的那个反垄断诉讼，现在咋样了？” “拖着呗，经过两轮庭审了，外国人这办事效率，有时候，也挺好的。” 拖的越久，对海尔就越有利。 “做好准备，要是再判咱们输，想着点儿提起申诉。” “记着呢，放心吧！” 天满的注意力此刻已经全都放在电视上面了。 “还有跟夏普的授权协议，是不是也该重新签了？” “早着呢，要等到9月份。” “他们的财务报表，该发过来了。” 每年的授权费用，都是根据夏普上一年的财务报表来定的。 “已经联系过了，哥，别说话，开始了。” 随着裁判长的一声枪响，比赛开始。 甜甜的反应速度依然是最快的，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很快就和对手们拉开了距离，那个安倍早苗，眨眼的工夫就在镜头里消失了。 能进决赛，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更多的…… 想想就好，千万别当真。 不出意外的，甜甜轻轻松松拿到了冠军，随后的采访环节，甜甜面对着镜头。 “这枚金牌，送给我的祖国，再有一个星期，香江就要回归了，祝福我的祖国繁荣昌盛，祝福我的祖国越来越好。” 天满听着都不禁一个劲儿的拍巴掌。 “听听我大侄女这话说得……多好！” 是挺好！ 窗外一阵亮光闪动，又有人在放礼花了。 最近这些天，甭管是市里，还是郊县，每到了晚上都有人放礼花庆祝即将到来的回归。 看了眼时间，已经过了12点，还有…… 6天！ 第一千六百五十四章 观礼嘉宾 转天，李天明本来是吃过早饭就回家的，可刚到食堂就接到了王作先的秘书，蒋敬打过来的电话。 “去京城？出啥事了？” 李天明下意识的想到了卢源，前段时间刚去医院探望过。 当时，卢源虽然已经非常虚弱了，但精神看上去还行。 “首长让我通知你，作为商界代表，一起出发前往香江，参加回归的观礼仪式。” 呃…… 听到这话，李天明瞬间怔住了。 让他，去交接仪式现场观礼？ “喂，喂，天明同志，能听清吗？” “哦，哦，能，能，我知道了，是……今天出发吗？” “今天中午一点钟，乘坐民航准时出发，出发前集体到钓鱼台国宾馆集合。” 李天明赶紧看了眼时间，刚7点半，时间完全来得及。 “需要……穿正装吗？” 你说呢？ 蒋敬没说话，沉默以对。 “我得回家换一身衣服，然后……” “不用，工作组已经准备好了礼服，天明同志，你只需要按时到达指定位置即可。” 连衣服都给准备好了。 “好，一定一定。” 挂掉电话，李天明激动的感觉手都在抖。 “哥，你这是咋了？又要去京城？” “对，去京城。” 李天明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你这是……有啥好事了？” “好事，天大的好事。” 李天明接着便把要去香江，在交接仪式现场观礼的消息告诉了天满。 “我滴个乖乖！” 天满闻言也不禁瞪大了眼睛。 “这可是……太光荣了。” 好家伙的！ 香江也就回归这么一次，李天明竟然有幸去现场观礼。 “当年学庆叔去京城参加国庆庆祝活动，都够露脸了，哥，你这是要去香江，了不得，了不得啊！” 呵呵！ 巨大的惊喜，让李天明感觉脑袋都是晕乎乎的。 他咋也没想到居然能有这份幸运。 赶紧吃饭，吃完了去京城。 “哥，别忘了跟嫂子说一声。” 对了！ 光顾着高兴，差点儿给忘了。 拿出手机，拨通了宋晓雨的号码。 “你是不是今天也回不来了？” “不光今天回去，最起码一个礼拜都回不去了。” 不等宋晓雨问，李天明便把事情说了一遍。 和天满的反应差不多，宋晓雨知道了以后，也是连连惊呼。 这荣誉，可不是谁都能捞得着的。 “家里的事你不用管，先顾着这个，这个是大事。” 顾啥？ 他就是个观礼嘉宾，难道还能上去说两句啊？ 真要是能上去，他也不说话，先给那个杂毛老王子来俩嘴巴子 你祖宗凭啥抢我们的土地？ “好，好。” 挂了电话，正好轮到李天明。 “四个包子，肉的，两个茶鸡蛋，一碗小米稀饭，咸菜来点儿。” 找了个位置坐下，三下五除二吃了个干净。 “等会儿，你把餐盘给我送过去，我先走了！” 李天明说完，就急急忙忙的往外走。 凡事都有个万一，万一有人觉得他不够格，再把他从观礼嘉宾的名单里拿掉呢？ 赶紧过去，先把礼服占上，想反悔不让去了都不行。 一路疾驰，等到了指定的位置，已经快11点了。 一些人提前到了，李天明看过去，有政界的，商界的，文化圈儿的，还有文艺圈子里的。 “天明大哥！” 呃？ 李天明转头看过去，竟然是张国利。 “你这是……” “文艺界代表，去香江观礼。” “邓洁呢？” 张国利挺胸抬头，得得涩涩的。 “她？不够格！” 瞧把你给牛逼的。 张国利之所以能去观礼，不光是因为他在文艺圈的成绩，更为主要的是，他曾经作为南极科考团的成员，奔赴南极的时候，立过一个个人二等功。 除了张国利以外，还有好几位很面熟的老艺术家。 “大哥，你也是去观礼的？” “许你去，就不许我去？” 呵呵！ 张国利这才意识到说错话了。 “哪能呢，大哥是商界名人，着名的企业家，应该的，应该的。” 聊了没一会儿，有工作人员过来，带着李天明去试礼服。 他这会儿也不管卡不卡裆了，只要能让他去亲眼见证英国的米字旗落地，后半辈子一直让他穿着这身都行。 十二点整，全员到齐，随后一起去吃了午饭。 半个小时之后，抵达机场，顺利登机。 “这就要去香江啦！” 李天明还是激动得不能自已。 “大哥，知道咱们过去都要干什么吗？” 李天明还真不知道，他接到的通知只是让他过来集合，然后一起出发。 “主要还是民间交流，咱们过去应个景就行了。” “有人通知你了？” 呃…… “猜的！” 那你说个屁啊！ “最近忙啥呢？” 要在天上飞四个多小时，这会儿又睡不着，整个队伍里又只有张国利一个熟人，只能聊聊天了。 “还能忙啥，拍戏呗！” 张国利现在算是找准赛道了，《宰相刘罗锅》之后，立刻推出了《康熙微服私访记》。 现在都已经拍到第三部了，这种演义类的电视剧，不用考究历史，也不像正经历史剧那么严谨，想怎么胡编乱造都行。 皇帝不老老实实在紫禁城里待着，隔三差五的往外跑，身边带着妃子、宫女、太监，还有个和尚，东游西荡，惩治贪官恶霸，皇帝顺便搞对象。 谁都知道是胡编乱造，可架不住观众喜欢看啊！ “最近正琢磨一个新的类型剧，康熙这个题材可供挖掘的不多了。” “我觉得你可以拍纪晓岚。” 《铁齿铜牙纪晓岚》，李天明上一世也看过。 比康熙那个更离谱，乾隆像个大傻子似的。 “英雄所见略同，我也正琢磨着到底是拍施公案，还是纪晓岚呢，既然大哥都说拍纪晓岚，那就拍他。” 合着还成我的功劳了。 “别老拍清宫戏，香江就是满清割让出去的。” 李天明刚说完，坐在前面的一个白发老头儿就低下了头。 听张国利说，对方是个书法家，满族，雍正皇帝的九世孙，爱新觉罗家族的正根儿苗裔。 就是不知道脑门儿上长没长通天纹。 “我这不算破坏民族团结吧！” 张国利笑道：“大实话。” 经过四个多小时的飞行，飞机落地香江，在他们前一天，驻港部队的已经有500多名解放军提前进驻香江。 为的就是预防交接仪式当天的突发情况。 比如…… 就像天满说的，英国佬耍臭无赖，拒绝如期归还。 真要是发生这种事，李天明到时候绝对趁机抽那个老王子嘴巴子。 舍弃糟糠之妻的老渣男。 接下来的几天，李天明等人，要么参加各种庆祝活动，要么就是前往现场彩排。 毕竟要确保整个流程万无一失。 英国佬在此期间也想出了各种办法恶心人。 一会儿这盆花的位置不对，一会儿中方代表的人数和他们的代表不对等。 各种鸡毛蒜皮的破事，让人听着就火大。 真要是不想给，就痛痛快快都干一架，脑袋瓜子不给你削放屁了，就算你脖子上面啥都没有。 哔哔赖赖的挑刺儿。 中方这边自然是据理力争，选择性问题，丝毫不让，屁大的事，就由着这个老牌帝国耍孩子脾气吧。 毕竟，收回香江虽然是正义之举，但是，对于死不承认自己衰落的英国绅士而言，确实是结结实实地丢了一把大脸。 千盼万盼，中午到6月30日这天了。 李天明起了一个大早，吃了早点，所有代表集体出发，去迎接驻港部队正式进驻香江。 正要下楼，突然蒋敬找了过来。 “天明同志，首长让我请您过去一趟。” 王作先来了，之前两人已经见过面了。 李天明还有幸再次见到了老奶奶。 这是又有啥事吩咐啊？ 第一千六百五十五章 我们上岗，你们滚犊子 香江，湾仔区，会展中心。 晚上9点30分整，李天明和其他前来观礼的各界嘉宾，一同进入会场。 刚进来，李天明便看到了主席台前，立着的四根旗杆，左侧的两根旗杆上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另一侧的旗杆上则则分别挂着英国的米字旗，还有代表着香江长达百年历史殖民印记的旗子。 张国利跟在李天明身后，见他停下了脚步，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在看到那两面旗子以后。 “还有两个多钟头，往后咱们的地盘儿，就再也没有他们的破旗了。” 听到张国利的话，李天明不禁笑了。 “对，以后谁再挂这破玩意儿就是汉奸。” 可仅仅二十多年以后，就是在这片土地上又有人堂而皇之的亮出了这两面旗。 由此可见，有些人的骨头一旦被折断了，真的长不回去。 今天是个高兴的日子，不提那些还没发生的破烂事。 交接仪式正式开始之前，还要经过一系列复杂的流程。 李天明的目光一直落在英国代表阵营，那个瘦高个儿身上。 老王子今天的心情显然早已经沉入了谷底，作为王储他不得不代表英国的王权出席这个让他倍感尴尬的仪式。 曾几何时，英国佬操着坚船利炮，在全世界横行无忌，大肆抢占殖民地，掠夺财富。 就在十几年前，还打赢了马岛海战，幻想着可以继续他们的霸权。 但今天，他们就算是再怎么憋屈，也不得不在中国人面前低下头，将香江归还。 流程按部就班的进行，老王子也发表了一番讲话。 说的啥，李天明是一句都没听懂。 张国利…… 也没听懂！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李天明不停的看时间。 按照之前的彩排，交接仪式将在夜里11点42分正式开始。 终于，时间到了。 李天明感觉心跳不停地加速，仿佛要冲破胸腔，跳出来似的。 在中英仪仗队入场后，双方礼号手吹响礼号。 23时 56分，中英双方护旗手入场，象征两国政府香江政权交接的降旗、升旗仪式开始。 全场起立，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这一刻集中在了主礼台前东西两侧的旗杆上。 23时 59分，英国国旗和香江旗在英国国歌乐曲声中缓缓降落，这也象征着英国在香江长达一个半世纪的殖民统治宣告结束。 这一次，上天并没有保佑英国人的女王。 英国佬，可以滚犊子了！ 7月 1日零时整，激动人心的神圣时刻终于到来了。 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乐团奏起雄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歌。 五星红旗和香江特别行政区区旗一起徐徐升起。 一时间全场沸腾，许多人眼中噙满激动的泪花，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 照相机、摄像机的镜头不停地闪动，记录下这一庄严的历史时刻。 李天明也是难以自禁的流下了热泪。 上一世，他是在家里看着电视，迎接香江回归，这一次，他有幸来到了现场，近距离的见证这一刻的到来。 与此同时，神州大地的每一个角落，所有的华夏儿女，全世界的炎黄子孙，都在发自内心的欢呼。 振兴此刻也在天安门广场，倒计时归零的那一刻，性格一向沉闷的他，也和周围的同学一样振臂高呼。 “香江回家了！” 连着喊了几声，振兴突然感觉自己被人一把抱住了。 呃…… 低头看去，见抱住自己的正是同班的一个女生姜媛媛。 振兴下意识的就想要推开对方，可胳膊也被对方牢牢地环住，动弹不得。 他以为姜媛媛只是太过激动，一时失态，僵住了身子动都不敢动。 直到两人的目光交汇，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振兴感觉心跳都要停滞了。 姜媛媛也红了脸，赶紧松开了手，随后装作若无其事的偏过头，又加入了庆祝的人群。 “老李！感觉……怎么样啊？” 耳边突然传来了好友王淦峰的声音，喊得很大声，一时间让振兴感觉脸上像是着了火一样。 一把将王淦峰推开，随后默默地退了出去。 “咋还走了呢？” 王淦峰追了上来。 “你这脸皮也太薄了，就抱了一下，还能让你少块肉啊？” 呃…… “别瞎说！” “我哪瞎说了，我就不信你看不出来，姜媛媛对你有意思。” 振兴没搭碴儿，他只是情商偏低，又不是真的傻。 姜媛媛的心意，几乎全系的同学都知道。 只是…… “老李，啥意思啊？人家都这么豁的出去了，你还打算继续装糊涂啊？” “我……现在不想那些事。” “马上就毕业了，你还不想呢？” “我……还有三年研究生呢。” 王淦峰都服了。 “对，后面还得读博，你打算一辈子青灯古佛，孤独终老啊？” “说的都是啥乱七八糟的。” “乱不乱的，你心里清楚，我就是……替姜媛媛抱不平。” 姜媛媛是他们全系最漂亮的一个姑娘。 大多数情况下，老天赋予了一个人极高的智商，总会拿走一样东西作为代价。 振兴被拿走的是情商，绝大多数人被拿走的是颜值。 而姜媛媛却什么都没失去。 智商高，情商高，长得漂亮，德智体美劳还全面发展。 这么优秀的姑娘，自然免不了引起男生的关注。 可姜媛媛却一眼就相中了振兴这个只知道学习的大木头。 并且一追就是4年，期间不是没有优秀的男生对她表示过好感，却都被她给拒绝了。 可她的这份坚持和长情，却始终得不到回应。 不光王淦峰，班上的同学就没有不替姜媛媛抱屈的。 姜媛媛呢？ “他还没长大呢，我有的是耐心，等他长大。” “老李啊！差不多行了，你还想让姜媛媛咋样啊？你再这么下去，迟早遭雷劈。” 呃…… 有这么严重？ 振兴怔愣着发呆，他不是没想过谈恋爱，可就是…… 这玩意儿咋谈啊？ 同宿舍的朋友们都找到另一半了，也不是没听他们讨论过恋爱经。 可就是因为听得多了，这才从心里抗拒。 谈恋爱，太浪费时间了。 他想要将全部的精力都放在学习上，努力提升自己，尽快为父亲分忧。 如果把时间都浪费在谈恋爱上面…… 这会让他从心底里生出负罪感。 父母培养他，可不是让他来大学风花雪月的。 “我不知道。” “你说什么？” 振兴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我不知道咋谈恋爱，也不会！” 刚说完，就听见王淦峰扯着嗓子朝他身后大喊。 “姜媛媛，李振兴说他不会谈恋爱，也不知道怎么谈恋爱。” 呃…… 振兴下意识的回头，就看见姜媛媛正和班上的几个女生从人群中走出来。 听到王淦峰的喊声，姜媛媛也红了脸。 他不会，难道我就会啊？ 我也没谈过恋爱。 姜媛媛正不知所措，她虽然大胆追爱，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一个女孩子，哪里受得了那无数道戏谑的目光。 下意识的想要逃走，却被身边的同学簇拥着到了振兴面前。 “班长，不会没关系，让媛媛教你。” “对，媛媛理论绝对扎实，你们一起学习，一起进步。” “香江都回归了，班长，别再让我们媛媛等下去了。” 振兴感觉自己的脸都要烧冒烟了，情商再低，这个时候也知道，作为男人，应该主动一点儿。 “姜媛媛，我……” “我愿意！” 呃？ 啥就愿意了，我还啥都没说呢！ 看着振兴一副无措的模样，姜媛媛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周围的同学们看着，都在心里默默的念上了一句。 终于结束了，看了四年，再不结束，我都快疯了。 第一千六百五十六章 选择权在你的手上 本来说好了的，晚上要一起去撸串儿，可走着走着，振兴和姜媛媛就被排除在外了。 “你们跟着干啥去啊？” “咱们班成的第一对儿，赶紧过你们的二人世界去。” 说来也怪，他们这个班男女均等，可是之前愣是没有看对眼的，好些已经开始恋爱的，另一半全都是其他专业的。 看着同学们唱着《东方之珠》走远了。 振兴感觉有点儿慌，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和姜媛媛的关系算不算是在谈恋爱。 很快，姜媛媛就用实际行动给出了答案，直接挽住了振兴的胳膊。 “我们……走回去？” 瞎说八道呢？ 从天安门到学校，差不多有16到18公里，注意，是公里。 走回去，等到了学校天都亮了。 如果恋爱都这样谈，振兴倒是宁愿像王淦峰说的那样，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看到振兴那一副错乱的模样，姜媛媛没忍住笑了。 “你还当真了？” 说着，拽了振兴一把。 “陪我走走。” 振兴第一次谈恋爱，甚至是第一次和无血缘关系的女孩儿这样近距离接触，只剩下了紧张。 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儿什么，平时王淦峰他们在宿舍里讨论恋爱经的时候曾说过，男孩儿和女孩儿在一起，都是男孩儿主动找话题。 说什么呢？ 当前国际金融形式？ 美国资本攻击东南亚货币？ 还是…… 国内经济发展趋势？ 说这些会不会很枯燥？ 振兴正琢磨着，突然听到姜媛媛打破了沉默。 “你知道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吗？” 呃？ 振兴哪知道这个。 “就是那次你在上课的时候，打孙纪州，我后来才知道，你是为了维护咱们老师。” 事情过去这么久，重新被姜媛媛提起，振兴反倒是觉得自己当时太冲动了。 其实应该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可如果让他重来一次的话…… 振兴觉得自己大概率还是会动手。 这其实也不算冲动，而是对与错。 “要是当时学校因为这件事，把你给开除了，你会不会后悔？” “不会！” 振兴不假思索的说道。 “再让我选一百次，我也一定会动手，师道尊严，这是大是大非的问题。” 看着振兴突然变得激动，姜媛媛不禁笑了。 “我就知道，我喜欢的人，一定是个有正义感的男子汉。” 呃…… 听姜媛媛这么说，姜媛媛反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走，那家店还开着呢。” 姜媛媛说着，拉着振兴的手就往路边跑。 几分钟之后，两人坐在了一家砂锅店里。 这么闷热的天吃砂锅，也是绝了。 而且，两个人刚刚正式确定恋爱关系，就算不弄个浪漫的烛光晚餐，也得去吃个麦当劳啊！ 文青女的年代已经过去了，现在的女孩儿都带着点儿小资情调。 但姜媛媛是个例外。 她不喜欢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要不然也不会盯着振兴这个注定缺乏浪漫细胞的木头不放了。 “我们……是不是应该庆祝一下啊？” 振兴正盯着面前的砂锅丸子，等着它变凉。 这会儿还真有点儿饿了。 “庆祝什么？” “咱们从今天开始谈恋爱，难道不应该庆祝一下。” 见姜媛媛这么直白的说出来，振华有点儿尴尬。 咝…… 姜媛媛想要把砂锅端起来，和振兴碰一下，增加点儿仪式感，结果刚摸上去就被烫了一下。 “没……没事吧！” 振兴下意识的伸手，想要看看姜媛媛有没有烫伤。 对上姜媛媛的目光，又僵在了半空，继续伸过去也不是，缩回去也不是。 李天明要是看到这一幕，肯定得捂脸。 爷仨这也算是一脉相承了。 全都是不懂情趣的大直男，但愿振兴将来结婚以后，能和父兄一样，都是那种宠老婆没有上限的。 姜媛媛笑了，摊开手放在了振兴的掌心。 “看吧，没事。” 振兴干笑了一声，把手缩了回去：“没事就好。” 姜媛媛见状，倒也不恼。 不怕男朋友情商低，慢慢开发就是了。 反倒是那种油嘴滑舌的，更不靠谱。 “来！” 姜媛媛用汤匙舀了一勺汤。 “李振兴，余生……请多指教！” 这个场景是她在小说上看到的，很早以前就在幻想，有朝一日，一定要原景重现，现在机会终于来了。 振兴看着，心里想的是…… 这就一生了！ “愣着干什么啊？” 振兴回过神来，忙学着姜媛媛的样子，舀了一勺汤，两个汤匙碰了一下。 “请多指教。” 与此同时，远在香江的李天明还不知道，他的老儿子晕晕乎乎的就把自己的一辈子给许出去了。 此刻的他，正在一家大澡堂子的休息室里，身上只裹了一条浴巾。 隔壁床上躺着的是向十。 刚刚参加完交接仪式，李天明紧接着又赶来了这里，和约好的向十见面。 这是王作先交代的任务，耽搁不得。 向十面无表情的躺着，手上夹着一支烟，心却已经沉入了谷底。 他原以为，香江回归以后，他等来的会是招安。 没想到…… 情况非但没有任何改变，头上又多了一道紧箍咒。 “李先生，这是……上面的决定？” 话一出口，向十就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 谁会承认这种事。 “向先生想知道什么？或者说，向先生希望得到什么样的承诺？” 向十闻言苦笑，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他的疑问没有人能回答，他要的承诺，更不会有人给他。 会有人记着他这些年都做过什么，但是，也仅此而已。 悬在头顶的那把刀什么时候落下，他更不知道。 “李先生，你……希望我怎么做？” 李天明笑了，这才算是说到关键点。 “怎么做，那要看你自己，选择权在你的手上，我只能告诉你，高度自治的香江，必须是一个稳定的香江，为了香江的稳定尽一份力，或者是继续做香江治安的破坏者，这一切都看向先生怎么选了。” 走的选吗？ 有消息说，号码帮，还有字堆那些帮派，现在就已经被盯上了。 新记如果不是早早的抱上了没底的大粗腿，恐怕早就完蛋了。 可是，到底该怎么做啊？ 要维护香江的稳定，难道让新记的兄弟人人争做良好市民，每天上街捡垃圾，疏导交通，背着老阿婆过马路？ 他要是真的这么做了，怕是不出三天就要横尸街头。 兄弟们拜门混江湖，为的是赚钱过好日子。 钱怎么赚，底下的没人管，可要是没有好处，坐馆算个屁啊！ “李先生，请指教！” 向十将姿态放得极低。 “小节有损，大节不亏。” 向十听了，这下终于不再迷糊，而是豁然开朗。 “李先生，多谢！” “明白就好，还有一句忠告，向先生可听，可不听。” 李天明装世外高人也装上瘾了。 没办法。 王作先交代的任务，必须完成。 “李先生请说。” “千万不要动了做香江地下皇帝的念头，一旦动了，谁也保不住你。” 向十面色一僵，忙道：“不会，不会，李先生现在就是要让我把新记交出去，我也没有二话。” 李天明不置可否的笑了一下。 向十是不是真的这么想，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王作先只是让他敲打向十，现在…… 敲得够意思了。 看把新记坐馆阿公给吓得。 就在这时候，李天明的电话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随手拿起来接通，对面只说了一句，李天明瞬间脸色大变。 “好，我知道了，这就回去。” 第一千六百五十七章 一路好走 殡仪馆的悼念厅内，李天明看着党旗下，几乎已经快要认不出来的卢源，心里是说不出的悔意。 那天来京城的时候，他本来还想着再到医院看看卢源的，可时间上来不及，只能给黄明打了个电话，说等从香江回来就去看望卢源。 可万没想到的是，就在交接仪式完成之后，看到国旗和香江特别行政区的区旗升起的那一刻，卢源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李天明后悔，为什么那天不能早点儿出发，哪怕早出发半个小时，也能腾出一点儿时间，再见卢源一面。 怎么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留下遗憾。 “天明！” 海城来的一位领导轻轻拍了拍李天明的肩膀。 李天明回过神来，这才发现他的身后已经排起了长队，很多以前的老同事，老部下，老朋友，都是来送卢源最后一程，等着和他做最后的告别。 垂下头绕过被鲜花保卫的灵床，走到了庞丽，还有卢源的子女面前。 “庞老师，您……注意身体！” 李天明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失去亲人的痛苦，只有亲自经历过，才能感同身受。 庞丽紧握着李天明的手，红着眼眶点了点头。 “谢谢！天明，你……也别太累着了！” 李天明从香江回来以后，已经连着陪了好几天了。 从悼念厅出来，李天明感觉心口像是被人用力捶了一拳，让他的呼吸都变得不顺畅了。 回想起曾经和卢源之间发生过的那些事，可记忆偏偏在这一刻变得模糊了。 能记起来的全都是卢源大笑的样子。 以前在海城做商贸局局长的时候，卢源好像每天都是笑呵呵的。 直到做了海城的市委书记以后，繁重的工作，压得他再也没有开怀大笑过。 再后来，又去了黑省，在那边，卢源的压力更大了，李天明几次和他见面，看到的都是紧缩眉头的模样。 “天明！” 王作先坐着轮椅，被蒋敬推了过来。 “没能见到老卢最后一面，不要觉得遗憾，老卢这一辈子……已经活得很精彩了！” 这话与其说是在安慰李天明，其实更像是在安慰自己。 王作先同样没能见到这位老部下的最后一面，从香江回到京城的当天，就因为高血压住进了医院。 本来今天，医生是不同意他来参加悼念仪式的，可他坚持要来，为此医院还安排了医生随行，防止意外情况发生。 王作先最近这两年的身体情况也不算太好，大病没有，小病不断，毕竟是年近八旬的老人了。 正说着话，又有人到了，其中就有如今正担任黑省对外贸易公司总经理的王秘书。 和他一起的，也有好几个看着面熟的人，都是黑省各地的领导。 他们是昨天晚上到京城的，总算是赶上了今天的追悼会。 王秘书朝李天明点了点头，随后便和众人一起走进了悼念厅。 紧接着，来的人越来越多，很多都是普通老百姓，有海城的，也有很多在京城，海城务工的黑省老百姓。 卢源之前一直说，他对不起黑省的老百姓，一方面是因为推行企业改制，导致大批工人下岗，还有一方面则是因为，身体出了问题，让他在黑省的改革没能继续进行下去。 李天明最后一次来看卢源，他心心念念的还是，黑省的工作进行得怎么样了，还有就是黑省老百姓的生计问题。 现在有这么多黑省的老百姓来送他最后一程，想来卢源也可以心安了。 他在黑省的工作，让黑省提前十几年重新焕发了活力，老百姓心里都有一杆秤，谁是真正的好干部，他们自有评判的标准。 卢源的骨灰最终按照他的遗愿，被撒进了海河，一旁就是他生前心心念念的河东经贸开发区。 活着的时候，没有机会来这边看上一眼，如今总算是能常伴他工作了几十年的海城了。 看着骨灰飘飘扬扬的落入河水中，李天明突然意识到，这位良师益友，真的就这么走了，再也回不来了。 昨天给宋晓雨打电话的时候，宋晓雨还惦记着卢源最爱吃她熬的鱼呢。 送走了卢源的家人，李天明没有回家，而是来到了金鼎商贸中心的顶楼。 从这里能看到对面的海河观光区全貌，那是卢源离任前，大力推进，并且一手操持起来的项目。 “大舅！” 晶晶推门走了进来。 “您……没事吧？” 晶晶没见过卢源，但是却也听别人说起过，这位曾经海城的老书记，当年在这里工作的时候，没少帮李天明。 “我能有啥事！” 伤心难过的那股劲儿早就过去了，现在剩下的是怀念。 后来网上很流行的一句话，说的是，人的死分成两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肉体的死亡，生命走到了重点，最后尘归尘，土归土。 第二个阶段是精神的死亡，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直到最后一个记得他的人离世，才算是彻底的与这个世界告别。 卢源的第二个阶段…… 应该会格外的漫长吧！ 毕竟，他在海城，在黑省留下的印记，足够人们怀念他很久，很久。 “有事？” “没什么要紧事，就是……” “有事就说！” 李天明起身，走到沙发前坐下。 “那我就说了啊！” 李天明点点头，看着晶晶，不禁笑了。 “是不是金鼎置业这边没什么事了，闲得发慌了？” 呃…… 晶晶不好意思的笑了。 “大舅，你咋啥都能猜到呢！” “全都写在你脸上了，说吧，有啥想法？” “我……想回海尔厂，这边的工作，有马婶子和秋秋就够了，我在这儿纯属多余。” 晶晶是个闲不住的，让她整天做办公室，处理一些杂事，也确实是大材小用。 “回海尔厂以后，你打算做哪方面的工作？” “我可以自己选？” “咋不行？你说出来，我好安排！” 晶晶想了想说道：“我还是想做研发工作。” “是打算回厂里参与研发工作，还是想要跟着吴老师？” 这一次晶晶没有再犹豫。 “吴老师，她做的那个新能源材料的研究，我想参与进去！” 李天明闻言，皱眉道：“你是学自动化的，材料这方面……” “我可以学，吴老师当时也说，我很有这方面的天分。” “你要想好了，参与这个项目的研究，就得回村里，收入方面虽然有保障，但是……未来的发展空间，可能不会很大，你要不要和你爸妈商量一下！” “不用，我的事，一向都是自己做主！” 见晶晶态度这么坚决，李天明也就不再劝了。 “行，我答应了，手头的工作，尽快和秋秋，还有马小云做好交接，然后……就去找吴老师报到吧！” 见李天明答应，晶晶高兴的连连点头。 “好，我这就去找马婶子她们。” 说完，晶晶便跑了出去。 李天明看着，也不禁笑着摇了摇头。 年轻人，不知道天高地厚，搞研究，就得耐得住寂寞，晶晶这么活泼的性子，李天明还真不看好她能坚持得下来。 不过既然想去做，那就去试试吧！ 想着，李天明站起身又走到了落地窗前，看着平静的海河。 直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对岸已经亮起了霓虹灯，将海河的夜景映衬得格外漂亮。 现在还有多少人记得，在河西的海河风景区完成改造之前，这里是个什么模样。 卢书记，海城现在越来越好了，您…… 放心吧！ 深吸了一口气，压住了突然翻涌的情绪。 在心里默默的念了一句。 一路走好！ 第一千六百五十八章 见家长 从金鼎商贸中心下来，天已经彻底黑了。 李天明正想着找个地方吃点儿东西，结果刚从大门口走出来，就看到了秋秋。 “干啥去？” 突然听到有人说话，秋秋被吓了一跳，等看清了是李天明，下意识的转身就要跑。 “你敢跑，我就把你的事告诉你爸妈！” 呃…… 一句话，秋秋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立原地，回头看着李天明，脸上的表情带着不自然。 “大伯！” 李天明走上前，抬手轻轻的在秋秋的脑门儿上弹了一下。 “你这是打算找你对象？” 说着，抬头朝上面看去，很多窗户都亮着灯。 “我……就是去看看！” “都几点了，还不回家，你爸前些日子还问我，公司这边是不是特别忙，为啥你老是加班！” 秋秋闻言，立刻变得紧张起来。 “大伯，您……没说吧？” “说了，我说你处对象了！” 秋秋大惊，但很快就反应过来，李天明这是在逗她呢。 “骗人，我爸要是知道了，早就该问东问西的了！” “走！” 秋秋一愣：“上哪去啊？” “我还没吃饭呢，你这大侄女，不得陪我吃个饭！” 秋秋看上去还有点儿不情愿，本来想去陪男朋友加班的。 “不愿意？” “没有！” 秋秋说着，一把挽住了李天明的胳膊。 “大伯，我知道一个特别好好的地方，我带您去，他家的八珍豆腐做得可好了！” 一边说，一边拿出手机，飞快的编辑了一条短信发了出去。 这小动作，自然瞒不过李天明的眼。 嘿嘿！ 秋秋见李天明正盯着自己看，憨笑了一声。 她说的那家饭店就在旁边的商超里，这会儿正是生意最好的时候。 “李经理！您又来找我家的生意了，快请进！” 老板娘正在忙着招呼客人，看到秋秋进来，赶紧上前打招呼。 只是看向李天明的时候，眼神带着点儿疑惑。 “孙姨，这是我大伯，来尝尝您家的手艺！” 大伯？ 孙姨恍然，连忙带两人往里走，店里只有一张空桌，客人刚走，还没来得及收拾呢。 “李经理，你们先坐！” 说着，手脚麻利的把桌子上的杯盘碗碟收拾干净，又把桌子擦了。 “吃点儿什么？” “八珍豆腐，剩下的您看着安排吧，两荤一素，再来个汤！” “好嘞！” 孙姨答应了一声，去后厨安排了。 “你常来？” 秋秋点点头。 “跟你对象？” 呃…… 秋秋的脖子像是僵住了。 “你打算啥时候和家里说？” 秋秋闻言，这下犯了难。 “我……我也不知道！” 李天明顿时皱起了眉：“是你不知道该咋说，还是那小子不想这么快就见家长？” 如果是后者的话，李天明说不得又要棒打鸳鸯了。 按晶晶之前说的，秋秋处对象也有段时间了，过去这么久，对方还不愿意跟着秋秋回家见家长，这人的人品就值得怀疑了。 不打算负责，谈恋爱只是玩玩而已，这种混账东西，李天明绝对不允许出现在秋秋身边。 “不是，不是，他……他和我提过一次，我觉得还不到时候。” 是不是这个原因，那就只有秋秋自己知道了。 毕竟家里的情况比较特殊，亲爸后妈，虽然乔萍待她比对振海都好，可是她就是觉得心里没底。 “多久算是到时候了？你处对象，我作为大伯，肯定是支持的，毕竟岁数到了，可你总这么拖着，不让你爸妈知道，你自己想想，合适吗？” 秋秋无言以对，她当然知道不合适。 作为女儿，她的感情问题，最不应该瞒的就是父母。 “那我……明天和他说一下。” “不是商量，是明天必须把人带家里去，我等会儿给你大娘去电话，让她明天也来市里，我倒是要看看，到底是哪一家的混小子，把我侄女的魂儿都给勾走了！” 听到这话，秋秋顿时红了脸。 “大伯，您……您说啥呢！” “还不好意思了！” 这时候，老板娘端着菜过来了，速度倒是挺快的。 也就是这个时候还没有预制菜，否则的话，李天明都要去后厨检查一下了。 八珍豆腐，看着确实不错，还有一个趴牛肉条，炒合菜，外加一个蟹黄老鸭汤。 “大伯，您尝尝，绝对比别人家的好吃！” 秋秋赶紧岔开了话题。 “别想蒙混过去，记住了，明天，人必须带回家，交给我们做长辈的把把关！” 秋秋还能说啥，如果是父母提这个要求，她还能“顽抗”一下，但李天明…… 她从小就最听大伯的话了，这次也不例外。 “知道了！” “吃饭！” 吃完饭，李天明把秋秋送回了家，具体她怎么和天满、乔萍说，那就是她自己的事了。 李天明则开车去了海尔厂。 洗漱完，这才给宋晓雨打去了电话。 “都办完了？” 宋晓雨也知道，今天是卢源骨灰回海城的日子。 “办完了，海城虽然不是卢书记的家，可他在这里工作了二十多年，也算是魂归故里了！” “那你明天回家？” “明天还回不去，不但我回不去，你还得来趟市里！” 宋晓雨听得一愣：“我去市里？干啥？” “秋秋的对象，明天来见家长，你不得见见？” “秋秋处对象了？啥时候的事啊？” “有一段时间了，那丫头不让我和别人说！” 宋晓雨一听这话就急了：“我是别人啊？” 这个嘛…… 还真不能算！ 毕竟，秋秋从小就是宋晓雨一手带大的，从上小学开始，就一直住在家里，对这个侄女，宋晓雨甚至比对亲生闺女都上心。 “我的错，我的错，我这不也是想着，秋秋的对象第一次登门，让你过来看看。” “知道了！” 宋晓雨说完就挂断了电话，明显是不高兴了。 唉…… 莫名其妙的又把媳妇儿给惹生气了。 这事闹的！ 连着忙了好几天，总算是能安安稳稳的睡个觉了。 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梦里卢源追着他，一直喊“倔驴”，等到睡醒，李天明只觉得浑身又酸又软，突然一点儿都怀念卢源了。 吃过早饭，天满也到厂里了，第一件事就是拉着李天明问，秋秋处对象的事。 “跟你们说了？” “说了，这丫头瞒的还听严实，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我也知道没多久，那天正好碰上了，秋秋不让我和你们提，说是想要准备好了，再带着对象回家，和你们见面！” 天满听了，立刻变得患得患失起来，他当然惦记着闺女处对象的事，甚至都有点儿着急了，可现在秋秋真的处上了，他这心里有觉得空落落的。 只要想到秋秋再过不久，有可能就要出嫁了，顿时整个人都感觉不好了。 “有毛病，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还打算留着秋秋一辈子啊？闺女嘛，早晚都得有这么一天！” “那要是甜甜，或者小四儿呢？” 呃…… “不说这个了！” 李天明赶紧岔开了话题。 他也着急，但更怕闺女真的嫁出去。 下班回家。 宋晓雨早就来了，还带着三个孩子。 振海这会儿也在，看到李天明，赶紧扔掉课本，跑了过来，随即就被乔萍给镇压了。 “没你的事，赶紧回屋学习！” “咋就没我的事，今个来的不是我姐夫啊？我不得替我姐把把关！” 振海振振有词的说道。 “你还把把关，信不信我先给你拿拿龙！” 乔萍一瞪眼，振海立刻就老实了，只能乖乖的回屋装模作样的拿着书。 在第一道菜出锅的同时，门被打开了，秋秋率先走了进来，跟在她身后的，正是李天明那天在金鼎商贸中心楼下看到的那个年轻人。 “叔叔阿姨好！” “这是我大伯，大娘！” 秋秋忙着介绍。 “大伯，大娘，你们好，我是雷俊！” 听到这个名字，李天明终于明白，之前为啥感觉眼熟了。 自家大侄女这眼光可以啊！ 第一千六百五十九章 尚显稚嫩的雷小米 大名鼎鼎的雷小米！ 秋秋这丫头还真是……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大学四年都没谈过一场恋爱，第一次处对象，就捡到了一个宝。 两人将来要是当真成了的话，这可是妥妥的金龟婿啊！ 如果雷俊的发展轨迹，还和上一世一样的话…… 以后李天明要是想买辆SU7，是不是就不用排队了？ “快请进，快请进！” 乔萍赶紧招呼着雷俊进屋。 雷俊此刻也有些紧张，他知道秋秋是金鼎职业的业务经理，可是…… 关于秋秋的家庭，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去主动了解，刚刚到了大门口，他当真被吓了一跳。 女朋友家竟然住的是别墅。 这套别墅是天满去年买的，也在河东，是当初几个高档住宅小区的其中一个。 孩子们都大了，需要自己的私密空间，要是再来个客人，以前的房子就住不下了。 天满是海尔集团的总经理，还有李天明和天亮从各自持有的股份里面给他挤出来的那部分，每年的收入，买下一套别墅，根本不算啥。 往这边过来的时候，雷俊心里就在画魂儿。 他虽然也是一家公司的经理，收入也不算低，但出身很普通，父母都是教师，如果女朋友是个富家千金的话…… 两个人的感情，能得到秋秋家里人的支持吗？ 要是再被当成处心积虑攀附的穷小子…… 可来都来了，已经到门口了，总不能再怯阵跑了吧！ “阿姨这是……” 雷俊递过去拜门礼物。 乔萍笑着接过：“来就来吧，还买啥东西啊！你们先坐，我还有几个菜就好！” 说完，乔萍就回厨房了。 雷俊此刻紧张的汗都要下来了，面前这几位长辈，秋秋的大娘看他的眼神带着审视，另外两位…… 呃？ 都挺面熟的！ “叔叔，您……海尔……” 天满板着脸：“对，就是我，李天满！” 对上想要抢走他小棉袄的人，暂时别想得着他的好脸儿。 雷俊这下真的流汗了。 女朋友是海尔集团总经理的千金。 “大伯，您……” “李天明！” 呵呵！ 雷俊现在就剩下一个念头了。 我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他怎么都没想到，女朋友的家庭竟然如此显赫。 李天明这个名字，但凡是自主创业的，谁能不知道啊！ 简直就是现在所有心怀梦想的年轻人的偶像，和毕生追逐的目标。 “坐啊！” 雷俊闻言，没有片刻的犹豫，赶紧规规矩矩的坐好，双腿并拢，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像极了认真听讲的好学生。 “嫂子！还是您问吧！” 见家长的第一步，自然是打听对方的家庭情况。 这种事，天满一个大老爷们儿总不好开口。 宋晓雨也不客气，这种流程她看过很多次了，熟练得很。 “老家是哪的？” “湖北省仙桃市剅河镇赵家湾村四组！” 呃…… 宋晓雨差点儿没绷住，笑出声来。 这也忒实在了吧？ “家里几口人啊？” “算上我一共五口，父母都是老师，上面还有两个姐姐！” “多大岁数啊？” 宋晓雨拿足了长辈的派头，她的两个闺女，一个还没到处对象的年纪，还有一个根本就没长那根弦儿，今天可算是让她逮着机会了。 “69年生人，今年28岁！” “比秋秋大了好几岁呢！” 秋秋小声嘟囔了一句：“也没大多少！” “到你说话了吗？” 秋秋缩了缩脖子，感觉大娘今天好可怕。 “和秋秋认识多长时间了？” “不到一年，准确来说是七个月零十三天。” 记得还挺清楚的，看得出来，确实是上心了。 “现在做什么工作？” “在一家软件开发公司做产品开发经理！” 这下触及到了宋晓雨的知识盲点，啥叫软件开发？ 家里倒是有一台电脑，是李天明添置的，因为那个破东西，宋晓雨没少数落李天明败家。 花一万多块钱买了那么个东西。 买回来以后，基本上没咋用过。 也就是振兴和小四儿放假回家得时候，经常摆弄。 “工资……” 咳咳！ 李天明咳嗽了两声，打断了宋晓雨的话。 还没到那一步呢，这么问就有点儿冒昧了。 “抽烟吗？” 说着递过去一支烟。 “大伯，我不会！” 李天明看了眼雷俊的手，确实不会，作为老烟民，抽不抽烟，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关于雷俊未来的成就，李天明并不是很在意，他真正在乎的是，秋秋能不能遇到一个会一直对她好的良人。 “你现在的工作的那家公司，现在效益怎么样？” 关于这个问题，雷俊还真不太好说。 如果是半年以前，他会实话实说，惨不忍睹，作为业务开发一把手，他肯定要负主要责任。 雷俊92年加盟金山软件公司，半年后，深受老板赏识的他就作为研发负责人，开始主导盘古组件计划。 光听这个名字就很厉害。 盘古组件其实就是由wpS、电子表和字典组成的办公软件，目标是满足全场景办公需求，对标的则是微软的word?。 投入了海量的资金，直到95年，“盘古”正式面世，但销量却惨不忍睹，最终只出两千套，不及计划的十分之一，一个项目的失败直接让整个金山岌岌可危。 当时还有人上门推销，海尔也买了几套。 到了去年，情况更加糟糕，前有微软，后有盗版，wpS举步维艰，工资都一度发不出来，雷俊负责的开发部人员直接走了三分之二。 心灰意冷之下，雷俊提交了辞呈，最后还是在老板的极力挽留下，他决定先休息半年，让自己沉淀一下。 半年假期结束，雷俊回归金山，当时摆在金山面前有三条路：做保健品、进军房地产、继续做wpS和软件开发，最后，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咬牙选择了后者。 金山的老板也是个狠人，为了让公司生存下去，把房都给卖了。 随后，为了节省开支，公司更是从京城搬到了海城，这边的房租便宜一点儿。 也正是因为搬家，让雷俊认识了秋秋。 几次接触下来，对彼此都有好感，雷俊这个码农难得主动了一把，向秋秋告白，两个人便走到了一起。 有了爱情的加持，雷俊这一次振奋起精神，重新踏入了战场。 他为金山制定了新战术，瞄准边缘战场打游击，做微软不做的，还得以战养战。 金山公司先后推出了金山影霸、金山词霸等周边产品，解决了生存危机的同时，还靠盈利反哺了耗资巨大的wpS开发项目。 现在的公司，虽然还没有完全摆脱困境，但整体来说，已经走上了正确的那条路。 只要给他时间，雷俊相信，他一定能取得成功。 说到自己擅长的领域，雷俊立刻来了精神，一时间都忘了紧张。 只可惜，他说的这些都太过专业了，面对的又是三个对计算机没啥了解的科技盲，听得仨人是一头雾水。 倒是秋秋，看着雷俊的眼神，满是崇拜。 李天明和天满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读出了相同的信息。 女大不中留啊！ 借口出去抽烟，兄弟两个到了外面。 “哥，你觉得咋样？” 天满说不出满意，也说不出不满意。 “我看着还行。” 不考虑雷俊以后的成就，确实也就是勉勉强强。 外形条件不算出众，至少和秋秋站在一起的话，稍显普通。 学历方面倒是相当，秋秋是复旦大学，雷俊是武汉大学。 工作…… 秋秋这边胜在稳定，亲大伯是老板，秋秋在金鼎置业那就是小公主。 雷俊从事的是高科技，因为不了解，所以没法评价。 “这个事，最后还是得看秋秋的意思。” 天满听了，隔着落地窗，朝屋里看了一眼。 心里还是有点儿堵得慌。 第一千六百六十章 化身天使投资人 “大伯，叔叔，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雷俊此刻感觉脑袋都大了三圈儿，虽说毕业以后就北漂了，这些年也一直在京海两地生活，平时工作之余的应酬不算少，但是这白酒…… 那是真没练出来。 对此，雷俊也很纳闷，之前因为项目失败，休息了半年，那段时间基本上天天和朋友们泡在酒吧，可就是这样，啤酒最多四瓶，白酒…… 看一眼，脑袋里就一堆省略号。 来之前，雷俊倒是也做好了准备，早上秋秋去找他，说父母要求见他的时候，就已经打过预防针了。 今天肯定要喝酒！ 为此，雷俊还特意去药店买了护肝片，结果就是，感觉没啥卵用。 一杯酒下肚，感觉桌子都不平，总想着伸手扶一把。 刚刚乔萍给他夹了一个大虾仁，杵了半晌都没送到嘴里。 “到这儿就像到家里一样，别客气，往后要常来，离你们公司也不远，你一个人住，平时吃饭不方便，来家里，姨做给你吃！” 乔萍对雷俊倒是很满意，虽说也觉得外形上配秋秋有点儿勉强，但是，人挺实在，看上去性格也蛮老实的。 把秋秋交给这样一个男人的话，乔萍肯定放心。 宋晓雨也是一样的想法，长得精神能当饭吃啊！ 当然了，要是性格好，肯努力，长得又精神，那自然是最好了。 可这样的男人，天底下能有多少？ 想着朝李天明看了一眼，感觉自己上辈子一定没少积德行善，不然的话，好事凭啥都紧着她呢。 “谢谢阿姨！” 雷俊忙不迭的道谢，结果一激动，把酒杯端起来了，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我…… 还能再放下吗？ 豁出去了！ “大伯，大娘，叔叔，阿姨，我……我敬您几位一杯！” 说完，鼓足了勇气，把杯子送到了嘴边，抿了一小口。 就这？ 老李家的姑爷，从李天明他们这一辈开始，哪有一个不能喝的啊？ 就算是以前不能喝，在李家餐桌上混几回，也都能杀出来。 眼前这个…… 感觉差点儿意思。 “我……确实不太能喝酒！” 雷俊也红了脸，刚刚他可是亲眼看着的，一两的小被子，李天明和天满都是一口一个的。 “不能喝就适量！” 李天明笑着。 “实实在在的更好，别逞能。” 一顿饭下来，基本上已经认可了雷俊这个女婿。 接着，乔萍和宋晓雨带着秋秋收拾桌子，雷俊尽管晕头转向的，却还是强撑着陪李天明和天满这两位长辈聊天。 “以后是打算在海城发展了？” 雷俊倒也实在：“以后要是有机会的话，还是希望能把公司迁回京城。” 刚说完，突然反应过来，他们公司现在所处的金鼎商贸中心就是李天明的。 “大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没啥，人往高处走，海城最近这些年，虽然发展得不错，可是和京城相比，整体上还是差了一点儿！” 李天明说着，给雷俊倒了一杯茶。 雷俊见状，连忙起身。 “坐下，坐下，你第一次登门，算是贵客，往后再来，可就没这个待遇了！” 雷俊忙道：“大伯，叔叔，我……应该早些来拜访的！” 之所以一直没来，拖到了现在，一方面是因为秋秋说还没到时候，还有一方面的原因则是，他希望能做出点儿成绩来，到时候登门也能有些底气。 现在知道了秋秋的家世，雷俊才知道，就算自己做出了再多的成绩，放在女朋友家人面前，也根本不够瞧的。 “年轻人，想要做出点儿成绩，也能理解。” 李天明点上了一支烟，刚才也没少喝，这会儿脑袋晕乎乎的。 “你们公司最近就是在弄你说的那个……” “wpS！” “对，就是这个，研发上面，需要不少经费吧？” 雷俊点点头，确实如此，在“盘古计划”开始之前，金山的运转本来还是不错的，每年都能实现不小的盈利。 可他主持的第一个重点项目，就差点儿把公司给整破产了。 最后还是老板求伯君卖了房子，才给公司攒下了一笔继续维持下去的资金。 现在虽说重新走上了正轨，可资金的缺口依旧很大，只能通过开发一些周边产品，然后再往wpS这个项目上面砸。 想要彻底摆脱窘境，雷俊也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 “你们那个项目，还差多少钱？” 侄女婿的事业，做大伯的还是要支持一下的。 雷俊一冷，突然想到现在很多人都说，李天明是国内的首富，这个尽管没有正式的排行榜，但是能投资几十个亿，开发河东，想来肯定是不差钱。 他哪里知道，李天明现在还背负着高额的债务，但是，名下这么多产业，李天明一点儿都不慌，只要所有产业能一直照常运营，再大的窟窿都能堵得上。 “大伯的意思是……” “我给你们投一笔钱，具体的金额……秋秋！” “来啦！” 家里人对雷俊的态度，让秋秋很是欣喜，这会儿心情也是格外的好。 “小雷，回去和你们老板商量一下，如果需要投资的话，到时候，你直接联系秋秋，具体的事，交给她负责！” 秋秋没明白什么意思，还是雷俊满脸惊喜的解释了一遍，她才知道。 “大伯，您是认真的？” 秋秋虽然不懂计算机，但是通过雷俊，却也知道，投资这个领域，即便是能有所回报，这个周期也会非常漫长，稍有不慎，就是血本无归。 “当然是认真的，对这个行业，我了解的不多，但是，回报率应该挺高吧？” 换做别的有投资意向的人，雷俊这会儿肯定要摇动他的三寸不烂之舌，先把投资拿下再说，但李天明是秋秋的大伯，未来也是一家人，他反倒是不好意思忽悠了。 “如果成功的话，回报率确实很高，可是……任何投资都是有风险的，开发出来的软件，也要看市场的接受能力……” “这就行了！秋秋，记得和小雷对接！” “好的！” 秋秋虽然担心让李天明赔钱，可既然是投资自己的男朋友，亏点儿…… 那就亏点儿吧！ “大伯，真的是……” 雷俊激动的站起身来，握着李天明的手。 “太感谢您了！” “坐，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将来……如果打算出来，自己创业，也可以来找我，我给你投资！” 雷俊这下更是大喜过望。 事实上，他之前就曾有过自主创业的想法，可一来没有资金，二来求伯君对他有知遇之恩，在没有将金山彻底盘活之前，他还不能离开。 李天明一下子变成了天使投资人，不但要注资金山，帮着雷俊完成现在的项目，还顺带着投资了雷俊的未来。 又待了一会儿，雷俊起身告辞，秋秋送他离开了。 “你还回公司？” 雷俊此刻走路都打晃。 “我现在的状态……回去也什么都干不了，还是先回住的地方吧！” 雷俊租了个一居室，就在河西那边。 “我送你！” “不用了，刚刚……你也喝酒了，快回去休息吧，我一个人走走，顺便还能醒醒酒！” “那你当心点儿！” 秋秋显然不放心雷俊，现在这个状态，稍不留神都容易掉海河里。 雷俊点点头，走出去没几步，突然停了下来，回头看着秋秋。 “遇到你……我真的很幸运！” 秋秋听得一愣，两个人交往了七个多月，她很少听到雷俊说出这么暖心的话。 “我也是！” 两人相视一笑。 目送着雷俊走远了，秋秋这才回家，可刚进门，突然发现气氛不太对，宋晓雨正在哭，李天明也阴沉着脸，手机攥着，都快被他给捏碎了。 “大伯，大娘，你们这是……” “你甜甜姐……” 乔萍同样也是满脸愁容。 “让车给撞了！” 第一千六百六十一章 都得死 宋长征接到电话，第一时间就开着车过来了，带着李天明和宋晓雨一路到了京城。 三个孩子只能暂时交给乔萍照看着。 等到了医院，大门口已经有人在等着了。 “人在哪？” “已经进手术室了！” 众人一起上了楼，手术室前，应水根教练，还有其他几个人正在焦急地等待着。 “天明同志！” “我闺女咋样？” 应水根忙道：“天明同志，你放心，甜甜她……没有生命危险！” 呼…… 听到应水根这么说，李天明顿时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着神经的宋晓雨身子一歪，险些栽倒在地。 这一路上，他们两口子都慌得不行，电话里只是说甜甜出了车祸，具体情况，因为人已经被救护车给拉走了，谁都不清楚。 得知生命没有危险，李天明心里就踏实了。 “伤在哪了？” “当时太乱，根本不敢动，甜甜已经陷入了昏迷，刚刚还是医生说的，确定没有生命危险，只是……” “只是啥？” 宋晓雨一把攥住了应水根的胳膊。 “甜甜的腿……断了，其他部位，也受了硬力伤害，脏器有没有被伤到，还需要做进一步的检查！” 李天明紧皱着眉，先扶着宋晓雨坐下。 “怎么会出车祸了？” 应水根也是满脸的懊悔：“都怪我，好好的，为啥非得答应带她们去吃啥麦当劳啊！” 田径队结束了世锦赛的比赛任务之后，昨天刚回京城。 今天参加完总结会，本来就要放假的，有队员说，还没吃过麦当劳呢。 应水根想着这次世锦赛，短距离项目的成绩这么好，就答应带着队员们去吃一次，这种高热量的食物，本来运动员是要尽量避免的。 可大家伙平时那么枯燥，辛苦，应水根实在是不忍心拒绝这么一个简答的要求。 就在去的路上，过马路的时候，突然一辆车像是失控了一样，朝他们这边冲了过来，甜甜的反应快，一把将身边的队友推了出去，等到她再想躲的时候，被那辆车给刮倒了。 也幸亏她的反应快，要不然的话，正面撞上，恐怕人现在已经…… “撞伤了甜甜的司机呢？” “跑了！” “跑了？” 李天明怒道。 “撞完人，那辆车根本就没停，直接就开走了！” 一个队员哭着说道。 “甜甜姐要不是为了救我，她就不会……不会……” 李天明看着，也没法对谁说埋怨的话，那种情况，甜甜的第一反应是救人，又能是谁的错。 就在这个时候，护士出来的。 “病人家属是谁？” 李天明和宋晓雨连忙走了过去。 “同志，里面的是我闺女，情况怎么样？” “病人左腿骨折情况非常严重，询问一下家属的意见，是用进口材料，还是……” “用最好的！” 李天明不等护士说完，便连忙说道。 “那好，你们尽快去缴一下费用！” 李天明身上哪有钱，宋晓雨也只带了几百块。 “老姑夫，我拿着钱呢，我去缴！” 宋长征刚上来，听到要缴费，连忙说道。 得知甜甜出了车祸，陈小旭就让他把家里所有的现金都带上了。 宋长征说完，就急匆匆的下了楼。 李天明看着手术室紧闭着的房门，走到楼梯间，拿成电话打给了天亮。 “哥，啥事啊？咋这个时候给我……” “甜甜出车祸了！” 吧嗒！ 手机落地。 天亮连忙捡起来，说话的声音都在打颤：“甜甜……甜甜……甜甜她咋样？人咋样？你说啊！你倒是说啊！” “没有生命危险，可就是……腿断了！” “你在哪？我现在就过去！” 厦门沅华的那个案子还没结束，一部分相关卷宗，已经移交了公诉机关，但是，深挖下去的话，被牵连出来的人越来越多。 天亮作为专案组的组长，这段时间也是忙得昏天黑地的。 可亲侄女出了车祸，不亲眼看到人平安无事，他怎么能放心得下。 “你先别过来，撞伤甜甜的司机跑了，你得把人给我抓住了！” “肇事逃逸，娘的，哥，你放心，他就是躲进耗子洞里，我也一定把人给翻出来！” 如果只是意外，李天明就算是再怎么火大，也不会把对方如何。 可撞了人就跑了，李天明要是不让对方顶格判罚，把牢底坐穿，他就枉为人父了。 挂了电话，天亮没有因为愤怒，就去立刻着手调查这起肇事逃逸，而是先把手头的工作安排好，随后，一个电话直接打到了京城公安总局。 “甜甜咋了？” 已经调任总局，主抓全市刑侦工作的江新宇在得知甜甜出车祸的消息之后，也是大惊失色。 “没有生命危险，但是……腿断了，以后……甜甜可能都没法再接着跑了，司机逃逸，你现在立刻安排人，对附近所有路段的监控进行检查，我就给你4个小时的时间，给我把那个王八犊子揪出来！” 监控技术走在87年就已经被引入了国内，从90年到95年开始小范围的使用，95年之后，虽然还不想后来那样天网遍布全国，但是在京城这样的大城市，主要路段，还有刑事案件多发地区，几乎能做到无死角。 “是！保证完成任务，马勒个巴子的，兔崽子还敢跑，躲到天边，我都得把那狗日的给抓出来！” 经过办公室门口的民警，听着江新宇暴怒大骂，也不禁好奇，但很快，他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 小孩儿姐李甜甜出了车祸，肇事者竟然当场逃逸，这谁能忍。 甜甜刚在田径世锦赛上，连夺了三枚金牌，为国争光，刚回国就出了这种事，这是在打全市警察的脸呢。 电话迅速被打到了全市各个分局，就连派出所都没接到了通知，全力寻找肇事车辆。 再回到医院这边，手术还没结束，甜甜的腿伤势非常严重，情况也比较复杂。 如果是一般的病人，或许还好处理一些，但甜甜是运动员，尤其还拥有着世界冠军这样的头衔儿，对于伤势的处理，医生们也必须小心谨慎，全力争取能延续甜甜的运动员生涯。 接到消息的小蓉、靳小琪都来了，振兴是振洋给他打了电话，也急匆匆地赶到了医院。 “爸，妈，我二姐……” “没事！” 李天明的目光一直紧盯着手术室的大门。 “去陪着你妈！” 宋晓雨已经哭了好几通，想到甜甜受的罪，她这心里就好像油煎的一样。 虽然这个大女儿在眼巴前的时候，总惹她生气，可毕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当妈的哪有不疼孩子的。 “哥，咋样了？” 天满和乔萍也带着秋秋赶了过来。 “钱我带来了，咱们用最好的药，啥好用啥！” “不用了，长征已经缴过费了！” 正说着，手术室的门开了，几名医生走了出来。 “医生，我闺女……” “请放心，手术很成功，病人的内出血也已经处理过了，生命体征平稳，只是……腿部的伤势严重，能不能重新回到比赛场上，还要看后续的恢复情况！” 医生已经尽力了，可甜甜大腿骨、小腿骨、髋骨、盆骨，多处粉碎性骨折。 他说得已经非常委婉了，甜甜想要继续她的运动员生涯，几乎没有可能。 李天明才不在乎甜甜能不能继续跑呢，只要人没事就行，大不了他养甜甜一辈子。 可那个撞伤了甜甜，还逃逸的混账东西，李天明绝对不会放过。 甭管是谁，哪怕是天王老子也一样，都得死！ “哥！” 天亮和江新宇急匆匆地走了过来。 “咋样？人抓住没有？” 天亮没说话，而是看向了江新宇。 “肇事车辆找到了，可没发现人，不过那辆车的车主已经查到是谁了，根据他的交代，他把车借给了一个朋友，撞伤甜甜的人基本可以确定，是……周卫民！” 周卫民？ 天亮接着说道：“他有个哥哥叫……周卫国！” 李天明先是一愣，又是周家！ 第一千六百六十二章 你闯大祸了 李天明根本不在乎甜甜是不是还能继续跑，甚至不在乎甜甜会不会因为这次重伤，以后变成跛脚，他在乎只有甜甜能活着，好好活着，还有就是…… 如果因为那个叫周卫民的是周家人，就把这件事轻轻地揭过去，变成一场交通意外，李天明一点儿不介意把官司打到御前。 “他个叫周卫国咋了？他爹是周子清又咋了？你是不是还想告诉我，他那个死球了的爷爷叫周令远。” 虽然之前和周家有过好几次冲突，哪怕周令远才是那个幕后操控一切的人，但是，就冲周令远曾经为国家的建立，民族的解放，抛头颅洒热血，李天明对周老爷子也一直很尊敬。 就事论事，是个老银币不假，但人家也是实打实地在血里火里走过三遭。 但这一刻，李天明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想弄了那个害得他闺女受伤，遭了这份大罪，还若如其实逃逸的混账王八蛋。 “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 江新宇也很冤枉，还没从手术室里推出来的那个是他的内侄女，从小看着长大的，他能不心疼孩子遭了这么大的罪。 之所以提周家，只是想给李天明提个醒。 周卫民虽然在周家就是个纨绔子弟，但再怎么不成器，那也是亲儿子，周子清肯定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亲儿子去坐牢。 等知道事情的原委以后，百分之百会发动关系，通过其他人来找李天明商量和解的事。 “啥都不用说，既然已经确定了肇事逃逸的就是这个周卫民，那就赶紧抓人！” 江新宇点了下头，事实上，他已经安排人去寻找周卫民的行踪了。 “甜甜！” 走廊里传来了宋晓雨的喊声，李天明顾不上再说啥，赶紧跑了过去。 病床上，甜甜的脸色惨白，人还没有苏醒，眉头紧皱着，露在外面的手指不停地颤抖，嘴里轻声呢喃着。 “爸，妈！” “妈在呢，妈在呢，甜甜，你可千万不能有事，你要是……你可让妈咋活啊！” 李天明走在另一边，紧紧地握着甜甜的手，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 振兴刚刚给振华打完电话，回来就看见甜甜正被送去病房。 “我姐咋样了，咋样了？” 他们兄弟姐妹四个的感情一直都非常好，虽然这个姐姐从小没少欺负木讷的他，可每次他只要在学校里挨了欺负，甜甜都会炸了毛的给他报仇，就算事后被宋晓雨追着打，也不在乎。 “放心，你姐没事，没事！” 小蓉带着哭腔安慰道。 看着自己从小抱着长大的侄女，变成了这个样子，她的心里也像是刀割一样疼。 “江新宇，你还杵在这儿干啥呢？谁害得甜甜，你赶紧把人给我抓起来！” 江新宇又挨了小蓉一通数落，此刻也是满心的无奈。 “安排人去抓了，去抓了，放心，那人就算是跑到天边，我都给他揪回来！” 刚到病房，把甜甜安顿好，护士开始清人了，最后只留下了宋晓雨一个。 这时候，振华和苏明明，还有小五也都风风火火地到了，看见李天明就问甜甜的情况。 “人没事，就是腿……” 听到这话，所有人的心都沉入了谷底。 与此同时，周子清也接到了消息，他在公安口也有熟人，小儿子闯了这么大的祸，就算是念及往日的情分，也会有人给他通个风，报个信。 总不至于等到周卫民被抓了，周子清才最后一个知道。 “这个混蛋玩意儿！” 周子清狠狠地摔了电话。 他两个儿子，老大周卫国因为办事不力，当初被老爷子给剥夺了继承权，现在只能经营着一家进出口贸易公司，靠着他的关系混日子。 小儿子周卫民更加不成器，堂堂部级领导家的公子，居然整天跟一帮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还整天以京城最后一个顽主自居，不停地惹是生非，还得让他们两口子给其擦屁股。 这次更过分了，居然肇事逃逸，开车撞了人不要紧，哪怕是撞了李天明的亲闺女，那也没什么，可跑什么啊？ 一跑性质全都变了，这是要负刑事责任的。 思及此处，周子清的脑袋也像是要裂开了一样。 找人帮忙，最好能把逃逸这一节给抹了去。 可偏偏李天亮是公安部现如今众所周知的二把手，等到这次厦门沅华大案结束以后，说不定就是未来全国公安系统的当家人了。 有天亮亲自坐镇，谁敢在这件事上轻易出手帮忙？ 活得不耐烦了？ 可再难，这件事也得做，谁让自己生了这么一个不成器的呢。 “周部长，您说的这个真不行，整个京城的监控系统都是联网的，互联网您知道吧？” “监控？早就被江局被拿走了，江新宇江局啊，您……不会不知道他和李副部长的关系吧？” “老周啊！我可没有那么大的面子，李副部长向来是铁面无私，更何况这次伤着的还是他亲侄女，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老周，不是我不讲情面，实在是……这件事难办，李天明和王作先的关系，谁敢在这件事上轻易出手，你就别难为我了！” 连着打了好几个电话，最好的也就是帮着问问，大多数人的态度都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周子清这下也算是知道了，什么叫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以前老爷子还在位的时候，周家什么时候遭受过这样的冷遇。 虽说周子清和周子俊哥俩如今还在高位上，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周家的第三代不成器，包括那个号称最有出息的周卫华，上限最多也就是个厅局级。 谁会为了帮他们，去得罪关系网盘根错节的李家。 心情郁闷，周子清离开办公室，乘车回了家，刚进门就听见了妻子杨宝红的骂声。 “你知不知道闯了多大的祸，现在警察正满京城的找你呢，刚才都来家里了，你给我躲着，千万别出来，听见没有，要是现在被警察抓了，我和你爸，谁都救不了你！” 听到这话，周子清循着声音，快步走进了屋里，看见杨宝红正在打电话，一把抢了过去。 “混账玩意儿，你在哪呢？” 听到周子清的声音，电话那边的周卫民也被吓了一跳。 “爸！” “我问你在哪？” “我……” “你要干啥？” 杨宝红抢过电话，直接挂断了。 “你还打算大义灭亲啊？卫民可是你亲儿子！” “我没这个儿子！” 周子清刚刚找人帮忙的时候，免不了被人奚落一通，这会儿火气正大你。 “你知不知道，他干了什么事？” “我怎么不知道了，不就是开车没注意，撞了个人嘛，有什么大不了的，最多赔他们家钱！” 赔钱？ 周子清差点儿被气笑了。 李天明是个缺钱的？ 真要是用钱就能摆平一切的话，李天明恐怕早就花钱买他儿子的命了。 “糊涂！你知道他撞伤的是谁吗？” “谁？” 杨宝红还真不知道，她只是听说儿子开车撞了人，刚刚警察上门的时候，说的也是要带周卫民去了解情况，具体的…… 她并不清楚！ “李天明的儿子，李天亮的侄女，现在知道了吗？” 杨宝红闻言，瞬间就被惊呆了。 李天明她或许了解得不多，只知道是个民营企业家，好像在中枢也有些关系，但是，李天亮…… 她本身也是公安口的，还能不知道顶头上司是谁。 “这……这怎么办？老周，卫民还小，他……他不懂事，闯了祸，你这当爹的，不能不管他啊！” 小？ 周卫民今年都三十多了，还不懂事呢？ “慈母多败儿！” 周子清骂了一句，转身出去想办法了。 不管咋说，不能不管亲儿子啊！ 第一千六百六十三章 一定要顽抗到底 周子清还在琢磨着怎么保住不争气的儿子，再接到消息的时候，周卫民已经被警方控制住了。 说来也怪周卫民自己，如果能好好的在朋友家里猫着，或许还真能被他给躲过去，可这小子天生就不是个安分的。 意识到自己撞了人的时候，确实挺慌，把车开到没人的地方，扔下就跑了。 可没过多久就把这件事给扔到了脑后。 撞人又咋了？ 他爷爷是中枢常委，老爹和叔叔都是部级的高官，就算是撞了人，大不了赔点儿钱，谁能把他怎么样？ 接到杨宝红的电话以后，他在朋友家待着无聊，就想着出去找那帮狐朋狗友玩乐，结果刚一露面，就被恰好来这边搜寻他踪迹的民警给按在了地上。 刚被抓的时候，周卫民还嚣张得不得了，被带到审讯室的时候，还一个劲儿地叫嚣着，让派出所的所长过来。 天亮接到消息，便第一时间江新宇将周卫民给押解到了总局，他和李天明打过招呼后，也赶了过来。 “二哥，你看看吧，这是医院那边刚送过来的血液检测，这个混账王八蛋不知道喝了多少。” 天亮结果检测报告，看了一眼，顿时满脸怒容。 周卫民的酒精含量达到了100ml，这还是事情过去了将近一天的时间。 可想而知，周卫民当时是什么状态，可能撞完人以后，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这种行为已经涉嫌危害公共安全。 不对，就是危害公共安全。 不要说李天明不会善罢甘休，就是他这做二叔的，也绝对不会轻饶了周卫民。 甜甜虽然因为躲闪及时保住了一条命，可一条腿重伤，大概率会从此告别赛场，关键是，甜甜受的这场罪。 要不是这身警服，天亮都想冲进审讯室里，弄死周卫民这个藐视他人生命的混账。 “尽快拿到笔录！” “那小子嚣张得很，嚷嚷着要见这个，要见那个的，问他什么都不肯说！” 天亮闻言皱眉，冷笑道：“啥都不肯说，我倒是要看看这小子的嘴，能有多严！” 说着，将检测报告拍在了江新宇的手里。 “二哥，你……注意点儿影响，你现在可是关键时刻，可不能因为这个杂碎，毁了前程！” “狗屁前程，我现在是受害者的亲二叔！” 天亮说完就进了审讯室。 周卫国正一脸无所谓地摆弄着手指头，看到有人进来，刚要说话，看到天亮肩膀上的警衔，顿时愣住了。 国徽，稻穗！ 副总警监啊！ 别看他是个不成器的纨绔子弟，这点儿见识还是有的。 只是想不明白，就算是肇事逃逸，也用不着一位副部长来审问他吧？ “认识我吗？” 周卫民木然的摇了摇头。 “李天亮！” 呃…… 周卫民一惊，这个名字他自然是知道的，最近正当红呢，厦门沅华走私大案，就是李天亮一手破获的。 最近还曾在家里，听周子清说过，只等上面那位部长退了，最有希望升上去的就是李天亮。 到时候，这位可就是建国以来，最年轻的正部级干部了。 “你的事都说说吧，别存侥幸心理，你不想说实话，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说实话，别浪费彼此的时间，我没空在你身上耽搁！” “我……我……” 周卫民心里慌得一笔，刚刚面对办案民警的时候，他当然可以满不在乎，凭他的家世，还真没有人能将他怎么着。 但他现在面对的是天亮，堂堂的副部级干部，要说不害怕，那绝对是骗人的。 可让他说实话，他更不敢了。 “我干啥了，李副部长，我爸是周子清，看我爸的面子，您……您也不能难为我啊！” 啪！ 天亮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 “你爸是周子清？把你爷爷亮出来也没用，在我这里通通没用，交代你的问题，我再提醒你一句，别存侥幸心理，到了这里，你爸亲自来了，也救不了你！” 想到甜甜被推出手术室的那一幕，天亮心头的火气就一个劲儿地往上顶。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什么都没干，你让我交代什么。” “什么都没干？昨天下午两点三十分，你在哪？” “我在家呢！” “可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你最近一直没回家，大门口的监控录像可以证明，你在6月30号下午三点四十三分离开以后，就没再回来，你怎么解释？” 呃…… 周卫民本就不是个聪明的，要不然也不会攥着一把天牌开局，硬生生的把自己给活成了混子。 “我……记不清了！” “记不清，好，我帮着你回忆一下，昨天上午十点二十六分，你在岳雅轩酒楼喝酒，和你一起的还有赵永志，王爱平，刘德宝，刘佳明，孙大屁股？咳咳……还有张四毛，江海，卢文佳，我没说错吧？” 周卫民耷拉着脑袋没说话。 天亮继续说道：“下午两点零三分，你拿了刘佳明的车钥匙，驾驶一辆白色捷达，在两点三十分，途经紫竹桥的时候，将李甜甜……撞倒并驾车逃逸，我说的有问题吗？” 周卫民继续沉默，他当时醉得晕乎乎的，根本什么都不记得了，还是在撞了人的一瞬间，脑袋回复了片刻的清醒。 “你以为不说话就没事了？对抗审讯，没有你的好果子吃，现在警方掌握的证据，已经足够让你牢底坐穿了，再加上你是醉酒驾车，还肇事逃逸，顶格处罚的话……” 周卫民这下是真的害怕了，刚才不说话，是因为他相信，周子清一定会想办法救他，就算是周子清一直看他不顺眼，杨宝红肯定舍不得他出事。 但现在，周卫民也不确定了。 李天亮亲自审讯，这件事从根本上就透着不同寻常。 “我……我要见我爸！” “你以为你爸是谁？你现在是犯罪嫌疑人，羁押受审期间，你谁都见不到，老实交代你的罪行。” 天亮其实倒是更想让周卫民对抗到底，到时候单单是他的这个态度，就能加重处罚。 “我爸不来，我……我什么都不说！” “可以！” 天亮收拾好东西，站起身。 “对抗到底，你小子千万别松口，我现在就能明明白白的告诉你，你他妈的……死定了！” 周卫民大惊失色，抬头看着天亮。 “你……你为啥跟我过不去！” “为啥？” 天亮那双眼睛就像是要结冰了一样。 “你他妈的撞的是我亲侄女！” 呃…… 周卫民惊慌失措地看着天亮离开，一时间吓得冷汗都流下来了。 “给他安排一个好的监所，该咋做，不用我教吧？” 江新宇听了，都想去捂天亮的嘴了。 这种事，天亮就算是不说，他还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放心，放心，大部长，你赶紧走吧，你来这儿算怎么回事，放心，一切都有我呢，保准让那位大少爷在这儿舒舒服服！” 与此同时，得知儿子被抓的消息，周子清第一时间就赶往了派出所，结果却被告知，人已经被带去了总局。 周子清又着急忙慌的往这边赶，等他下车的时候，正好看见天亮从正门出来。 “李副部长！” 天亮听到有人在叫他，转头看了过来，他认识周子清，虽然不是一个系统的，但之前开会也曾见到过，特别是…… 周子清的大儿子周卫国，曾几次三番地给李天明惹麻烦。 现在小儿子周卫民又撞上了他的亲侄女。 “周部长，有啥指教？” 周子清心里早就把周卫民给骂了无数遍，可再怎么生气，那也是亲儿子。 “李副部长，借一步说话！” 天亮闻言，直接背着手。 “不必了，有啥话，就在这儿说，在国徽底下说！” 周子清心头一阵，下意识的抬头看向了楼上挂着的国徽，这一刻，他都想给自己一个嘴巴子。 教子无方，闯下这么大的祸。 “李副部长，明人不说暗话，我儿子的事，还请你高抬贵手！” 呵呵！ 天亮冷笑出声：“高抬贵手？周部长这是……想让我徇私枉法啊？” 这…… 周子清听了，一时间也是无言以对，不等他再开口，天亮已经下了台阶，上车离开了。 天亮的态度，让周子清无比恼火。 可现在要紧的是，先把周卫民给弄出来。 唉…… 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周子清还是走了进去。 第一千六百六十四章 利益交换 半个小时以后，周子清出来的时候，脸黑得像锅底一样。 相较于天亮，江新宇虽然在级别上要差得多，可对上周子清，他是当真一点儿都不在乎。 谁还没有牛掰的爹啊！ 江家的老爷子虽然说已经激流勇退了，可毕竟人还在，整个铁路系统，谁不卖他们家老爷子的面子。 周家还剩啥？ 周令远不在了以后，就算周子清和周子俊兄弟两个还在部级的位置上待着，可谁不知道周家第三代没有一个争气的，没落那是早早晚晚的事。 周子清仗着自己的级别和资历，对着江新宇吆五喝六的，还说啥没有实际证据，不能羁押他儿子。 江新宇能惯着他？ 一顿阴阳怪气的臭损，差点儿没把周子清给气死。 最后就连他想要见周卫民一面，都被江新宇给拒绝了。 理由是，审讯期间，防止串供。 这已经是在赤裸裸地打脸了。 临走的时候，周子清也放了狠话，提醒江新宇别把路给走窄了。 江新宇呢？ “我侄女还在医院里躺着呢，要不咱们一报还一报？” 咋还？ 把周卫民浑身上下的骨头都给弄成折了。 周子清听得一惊，他差点儿忘了，小儿子还在人家的手里攥着呢。 这年头可不讲究啥文明执法，有的时候，为了撬开犯罪嫌疑人的嘴，用点儿大记忆恢复术，也都在情理之中。 离开警局，周子清现在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想要删监控，可等他知道消息的时候已经太晚了，想要先把儿子取保候审，江新宇根本就不鸟他。 这个时候，直接去见李天明说和，恐怕更会适得其反。 “喂！” “卫民，卫民被警察给带走了！” 电话是杨宝红打过来的，得到消息以后，她都快急疯了，赶紧四处求人，可这时候，给她传递点儿消息，已经算是念在多年同事的情分上了。 帮忙？ 那是想都别想。 李副部长脸黑得跟包公一样，这个时候，甭管是求情，还是别的啥，事后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没人愿意为了周家，得罪天亮这样注定前途无量的新贵。 “我都知道了！” “你知道了？你知道还不赶紧去要人！” 要人？ 周子清本来就心烦意乱了，闻言更是直接活了：“你以为我是谁？我难道能明目张胆的无视法律？那个畜生酒后驾车，肇事逃逸，你也是公安系统的，难道不知道这是多大的罪？” “我不管，我就要儿子，卫民长这么大都没受过一丁点儿苦，在里面还指不定什么样呢！” 皇家重长子，百姓爱幺儿。 杨宝红自然也不能免俗，她现在哪管什么犯不犯罪的，就想尽快把周卫民给就出来。 “周子清，我告诉你，卫民要是……要是……我也不活了！” 你妈了个蛋的！ 周子清气得想骂人，那些老朋友一个个冷眼旁观，去求人结果还被奚落了一顿，现在就连老婆都跟着他闹，还要死要活的。 活了半辈子，周子清还从来没这么憋屈过。 懒得再听杨宝红放屁，周子清直接挂断了电话，可刚挂断，电话铃声又响了起来。 “你还有完没完啊！” “大哥，是我！” 呃…… 听出是周子俊的声音，周子清的火气也消了点儿。 “卫民的事，我都知道了，大哥，这个时候，你可不能犯糊涂。” 周子清闻言，眉头紧皱：“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明白，卫民犯了法，自然交给法律来处罚，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大哥，别忘了你的身份，这次被卫民撞伤的人，身份可不简单！” “不就是李天明的闺女嘛，他弟弟是公安口的二把手又怎么样，我难道会怕他！” 周子俊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李甜甜是奥运冠军，领导人都接见过，社会影响力巨大，现在被卫民撞伤了，有可能运动生涯就此终结，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件事压不住，迟早会被媒体捅出去，到时候，社会反响会有多大，你想过没有？” 听了周子俊的话，周子清瞬间冷静了下来。 他也是关心则乱。 “这……” “卫民这件事，根本不可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你现在应该做的是，公开发表声明，表示不会徇私包庇，并且要求相关部门秉公处理。” 周子清知道，周子俊说得很多，可那毕竟是他的亲儿子啊！ “还有，你别忘了，明年换届选举，到时候，肯定会有大幅度的人事变动，这个时候，你要是被传出去利用职权，徇私枉法，你想过后果没有！” 周子清一惊，刚刚他居然一时冲动，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难！” 周子俊也不是个冷血的，亲侄子出了这么大的事，他怎么可能坐视不理，给周子清打电话之前，也已经联系了不少熟人。 甚至还打听到妹妹曾做过李天明小儿子的辅导员，特意给许久不和家里联系的周子怡打去了电话。 结果…… 周子怡在电话里，把他这个二哥臭骂了一顿。 “大哥，也许……你可以联系一下苏崇兴！” 苏崇兴和李天明是儿女亲家，可是当年周令远还在世的时候，和苏家的老爷子关系一直很密切，后来虽然分道扬镳了，但是毕竟还有几分香火情在。 如果苏崇兴愿意帮忙的话，说不定能让李天明退一步。 只要别抓着不放，周家就有机会运作。 最起码…… 少判几年！ 周卫民被判刑是一定的，不然的话，对社会公众没法交代，可怎么量刑，这个是可以操作的。 前提是，能得到李家人的谅解。 “苏崇兴能帮我？” “不试试怎么知道，如果你觉得苏崇兴不行的话，苏家老大的那个儿子，或许可以试一试！” 苏老爷子有三儿一女，大儿子曾经也是身居高位的干部，不过英年早逝了，留下了两个儿子，苏兴国和苏兴华，二儿子就是苏崇兴，只有一个女儿苏明明，还有个小儿子苏崇权，小女儿一直没结婚，在南方那边经商。 自从苏老爷子退了以后，苏家三房基本上是各自为政，到了底下的小辈也是一盘散沙，当然了这也是苏老爷子吩咐的。 老爷子想得明白，党的天下，哪有不倒的权利世家，与其贪恋权位，不如自谋生路，愿意往哪个领域发展，就往哪个领域发展。 这也是为什么，苏兴华想要离开权利争斗的中心，弃官从商，前往海外发展的原因。 家里的小辈争斗得跟乌眼鸡一样，谁都不服谁。 苏兴国一向以长房嫡孙自居，认为苏老爷子留下的政治资产全都应该由他来继承。 周子俊的儿子周卫华和苏兴国从小就走得很近，现在苏兴国又在交通部任职，属于周子俊的直系下属。 有这么一层关系在，周子俊如果能说动周兴国出面，或许李天明会看在亲戚的面子上，放周卫民一马。 “你把苏家老大的号码给我，我这就打电话！” 很快短信发了过来，周子清第一时间拨通了苏兴国的号码。 “哪位？” “我是周子清！” “哦！周大伯啊！” 两家之前来往密切，苏兴国一直称呼周子清为大伯。 “您给我打电话，是为了卫民的事吧？” “你都知道了！” 呵呵！ 苏兴国笑了：“现在还有不知道的嘛！” 上层圈子，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别人的眼。 “这件事……我不求别的，只求那边能高抬贵手，别逼得太紧了！兴国，能帮这个忙吗？” “帮忙……当然没问题，您都开口了，我是晚辈，该帮的肯定帮，只不过……” 周子清知道，苏兴国这是要好处呢。 “我会和你子俊叔那边打招呼的！” 具体想要什么，就让周子俊去和苏兴国谈，这也是刚刚周子俊在电话里答应了的。 说白了，都是利益交换！ “好嘞！大伯，您等我的消息！” 说完，苏兴国就挂断了电话。 医院这边，甜甜的麻药劲儿也快过了，等她醒了以后，还指不定多疼呢。 病房里，医生破例允许一名家属陪护，李天明只能在外面等着。 想到闺女受的罪，李天明的心里就一个劲儿地抽抽。 突然，听到不远处的楼梯间里，一阵吵吵。 本来就因为甜甜受伤心烦意乱，这会儿更是被吵吵得头疼。 “甜甜也是我妹妹，你帮着外人说话，你考虑过我吗？” 呃？ 听着好像是苏明明的声音。 李天明起身走了过去，苏明明还在大声的说着。 “这件事和你没关系，周卫民必须受到法律的严惩，我也不会帮你传话，你亲自来？行啊！看我公公抽不抽你就完了！” 接着楼梯间的门被推开，苏明明刚要出来就看见了李天明。 “爸！” 想到刚刚苏兴国打来的电话，苏明明的神色也有些不自然。 第一千六百六十五章 不省心的小兔崽子 苏崇兴接到李天明打来的电话时，刚刚落地西安，甜甜出车祸的消息，他已经知道了，原本还想着等到了招待所，就给李天明打个电话关心一下。 女儿的小姑子，而且还是国家的优秀运动员，奥运冠军，不打个电话，肯定是说不过去的。 可车还在路上，李天明的电话倒是先打过来了。 “亲家，甜甜的事……” “亲家，我就一句话，苏兴国是你的亲侄子，和他打个招呼，不该掺和的事，别跟着瞎掺和！” 呃？ 苏崇兴闻言一愣，李天明的语气，分明就是来兴师问罪的。 甜甜的事，和苏兴国又有什么关系？ “亲家，你这话我就不明白了，兴国他……做什么了？” 李天明没说话，而是把手机给了苏明明。 “爸，大哥刚才给我打电话，说……说让我劝劝我公公，甜甜的事……让我公公抬抬手，别为难周卫民！” 什么？ 苏崇兴闻言大惊：“他真是这么和你说的？” “刚给我打完电话，我……我已经说他一顿了，爸，我大哥怎么能这样啊？甜甜刚做完手术，到现在都还没醒呢，他就帮着肇事者说话，还分布分得清里外啊！” 苏明明也很恼火，甜甜出了这么大的事，她的娘家人竟然胳膊肘往外拐，这分明就是让她难堪啊！ “这个混账东西！” 苏崇兴顿时感觉一阵头疼，家中的小辈争来斗去的，他不是不知道，可老爷子都没发话，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选择置身事外。 反正老爷子也早有这个意思，不想继续维持这个大家族，让子孙们各自发展，消除苏家在政坛的影响力。 但是对于孙辈，老爷子还是狠不下心来，毕竟年纪大了，心也变得软了，要是搁以前，恐怕早就把那些混账小子发配基层锻炼了。 还能让他们一个个的在眼巴前上蹿下跳的，为了点儿个人利益，争得像乌眼鸡一样。 “我知道了，你把电话……给你公公！” “爸，我爸让您接电话！” 李天明拿过手机，等着苏崇兴的交代。 “亲家，这件事我确实不知道，也确实是家中小辈糊涂，你放心，我这就给兴国打电话，让他管住了自己的嘴，甜甜那边……如果孩子醒了，让明明给我打个电话，报个平安！” 李天明没说话，只是应了一声，便直接挂断了。 振华那边正在喊他，甜甜已经醒了。 苏崇兴阴沉着脸，圈子里的人都说周家的第三代不成器，可苏家也没好到哪去，几个侄子当中，也就苏兴华还是个明白人，早早地搭上了李天明的线，如今担任着海尔海外事务部的总经理，彻底弃政从商。 剩下的苏兴国、苏兴志、苏兴远…… 唉…… 子孙不孝，累及尊长。 车到了招待所，苏崇兴打发了工作人员，看了看时间，距离开会还有两个多小时。 “喂！” 苏兴国听到苏崇兴的声音，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二叔！” “你还知道我是你二叔！” 苏兴国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 “二叔，明明的公爹……也忒不给咱们苏家面子了！” “放屁！” 苏崇兴本来就火大，听到苏兴国竟然还恶人先告状，更扯着苏家的大旗。 “苏家？苏家多点儿什么？于个人而言，人家闺女让周卫民给撞伤了，到现在还没醒，于国家而言，从此失去了一个优秀的运动员，本来还可以在赛场上再创佳绩的，以后能不能顺当的走路都不一定了，给你面子，给苏家面子，凭什么？” “可咱们……” “咱们什么？李天明和你有什么关系？” 苏兴国听着，心里也是一阵烦躁，李天明不肯退让，周家承诺的好处到不了他手里，想想都觉得恼火。 “二叔，您这么说就不对了吧，他能有今天，咱们苏家也帮了不少忙，就说他那个项目，要不是您指示关司长给他批贷款，他能……” “胡说八道！” 明明是国家建设资金的正常流动，到了苏兴国的嘴里，倒像是他假公济私，给亲属行方便了。 “本来就是，结果那老小子不识抬举，兴志想要在他的金鼎置业占一股，那老小子都不愿意，还说什么……” “你给我闭嘴！” 苏崇兴气得都想骂人了。 这个不省心的小兔崽子。 以前还觉得这个侄子挺有手腕的，年轻一辈当中，算得上是翘楚，现在才知道，狗屁翘楚，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糊涂蛋。 “我告诉你，不许再掺和这件事，还有，从今以后，不许你打着我的名义做任何事，我也会交代下去，要是让我知道了，你爷爷说话都不好使！” 以前是顾忌着老爷子还在，苏兴国他们几个侄子打着他的名义行个方便，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发现，实在是不能继续纵容了。 必须和这些糟心的晚辈切割干净，不然的话，早晚有一天要被他们牵累。 苏崇兴所处的这个位置，本来就很敏感。 掌握着一个国家的财政大权。 这些年，苏崇兴一直战战兢兢，不敢有丝毫的错处。 可他也知道，很多人都想通过他的关系，为自己捞好处。 这其中就包括他的家人。 好在他们这个小家的人员结构简单，妻子、女儿、女婿都是军方的科研人员，全都是醉心研发工作的，甚至对于钱都没多少概念。 反倒是亲兄弟，还有那几个侄子，一个个的全都通过他，盯着国家的口袋。 挂了电话，苏崇兴还是不放心，又一个电话打给了老爷子。 “爸！” “怎么了？你不是去西安那边开会了吗？” “振华妹妹的事，您知道了吗？” 老爷子自然也听说了，刚刚还给李天明打去了电话慰问。 “那您知道兴国刚刚给明明打过电话吗？” “兴国？他倒是有心了！” 老爷子还以为这个长孙打电话是为了表示关心呢。 “有心？他可太有心了，他打电话给明明，让明明劝她公公，对周卫民高抬贵手。” “什么？” 老爷子闻言也是一惊。 “他……” “爸，兴国他们几个这两年做的事，您不会不知道吧？” 苏老爷子也是一时语塞，他当然知道，要是以前，也早就出手管束了，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因为年纪大了，想要管，一方面是有心无力，还有一方面则是因为…… 他还有几年好活，就想着儿孙绕膝，享享天伦之乐。 “爸，您……您糊涂啊！” 就算苏家这样的红色家族不宜维持，但也不能放任不管啊！ 一旦子孙们出了事，难道不会影响到祖辈？ 看看周令远就知道了。 为什么他去世的时候，追悼会的规格降得那么多？ 还不就是因为，上面对周家人的一些行为，早就有所了解了。 所以悼念的过程才会那么潦草。 “兴国他们……不会吧！” 苏老爷子也知道儿孙们有点儿不像话，可他总觉得苏兴国等人做事，还是有分寸的，不会触及到根本。 “不会？爸，您要是再这么纵容下去，我也没办法了。” 现在苏家位置最高的就是苏崇兴，他说这话，显然是准备甩手不管了。 “我知道了！” 老爷子说着，停顿了片刻，又接着说道。 “老二，你顾好自己就行了，其他的……不用掺和，兴国他们……还是我来吧！”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苏老爷子的语气不免带着失落。 儿孙不孝，看起来他也没法避免啊！ “爸，您……” 苏崇兴也觉得自己刚刚说得有点儿过分了。 “先挂了吧！” 听着对面传来的盲音，苏崇兴也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第一千六百六十六章 老子是被吓大的啊？ 折腾了一圈儿下来，什么事都没办成。 周子清回到家里，刚一进门，就看到周子俊也在，杨宝红正靠在沙发上抹眼泪。 “大哥！” 周子清面色阴沉着点了点头。 “苏兴国给我打过电话了！” 周子清闻言，苦笑道：“是不是他也没办法？” 周子俊同样露出了苦笑，随即点了点头。 “卫民的事……我看还是交给法律来处理吧！” 杨宝红闻言，顿时急了：“他二叔，你怎么也这么说？那可是你亲侄子！” 如果有可能的话，周子俊是真不想要这个败坏门庭的亲侄子。 见周子清也不说话，杨宝红猛地站起身。 “好，你们都不管，我管，我就不信了，卫民的爷爷奶奶，姥姥姥爷革命了一辈子，还能保不住他们的孙子，外孙子！” 说着就要走。 周子俊见状，连忙上前拦住。 “大嫂，您这是说的什么话，就算是旧社会，也讲究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不能因为长辈的功劳，子孙就能无法无天吧！” 杨宝红面露不屑：“说得好听，你家卫军呢？他当初做的事，当真以为我不知道？” 周卫军是周子俊的大儿子，只不过在周家，周卫军的事一直都是禁忌，这么多年，很少有人提及。 “我不管那么多，我就要我儿子平平安安的！” 说完，杨宝红便推开周子俊进屋去了，没一会儿便收拾好要出门。 “大哥！” “让她去！” 周子清怒道。 “拎不清的老娘们儿，头发长见识短，她要是想让全家一起受牵连，随她的便！” 已经到门口的杨宝红闻言，心里也是一阵犹豫，但到底放不下亲儿子，还是打开门出去了。 “大哥，这……何必呢！” 周子清也是满脸的疲惫：“不管了，由着她去折腾吧，老二，放心吧，牵连不到你，有什么事，我这一大家子担着也就是了！” “大哥，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咱们是亲兄弟，卫民出了事，我能不管嘛，可……唉……” 李天明到底不是寻常人，真要是把所有的关系都发动起来，现在的周家恐怕也扛不住。 更何况明年就要换届选举，到时候中枢大管家的位置，肯定要换人上去，他们这些部委领导，大概率会迎来一波大换血。 在这个关键时刻，最不应该出问题的时候，偏偏出了这种事。 “大哥，我知道你为难，可是……还是要以大局为重啊！” “照你这么说，卫民这个儿子，我就不要了？” 周子俊没说话，但显然就是这个态度。 周子清也不是不明白，可虎毒不食子，谁又能真的对自己的崽子不管不顾。 “不说他了，厦门沅华案现在越闹越大，牵扯进去的人也越来越多，卫军那边……” 周子俊摇了摇头：“我管不了他，他愿意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哥俩同时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曾经风光无限的红色家族，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竟然到了连这么一点小事，都摆不平的地步。 医院这边，甜甜已经醒了。 躺在床上，皱着眉，紧咬着牙，麻药劲儿一过，甜甜现在觉得浑身上下都疼得厉害。 “甜甜，要是疼，你就喊出来！” 宋晓雨红着眼眶，在闺女面前，她还得故作坚强，可看着甜甜现在的样子，她的心里就像是被无数把刀不停地戳。 “妈，我爸呢！” 人在最脆弱的时候，总会下意识地寻找最坚实的依靠。 “医生不让进，我在这儿陪你，都是医生特批的！” “妈，我想找我爸！我……我疼！” “等天亮了，就换你爸进来，甜甜，疼了就喊，别忍着。” 病房外面，李天明让其他人都回去了，只留下振华和苏明明，三个人一起守着。 “爸，我大哥他……他就是个糊涂蛋，您别跟他一般见识，我爸已经教训过他了。” 李天明现在没心思去想那些，甜甜醒了，生命体征一切正常，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 可紧接着他又开始担心甜甜的腿。 能不能继续跑，继续为国争光什么的，他都不在意。 唯一挂在心上的是…… 闺女还没结婚呢！ 如果变成了瘸子…… 就算他李天明的女儿不愁嫁，可将来找的人，到底是看中了甜甜这个人，还是看中了他们家的钱？ 万一他老了，不中用了，那个人对甜甜不好，可怎么办啊？ 可怜天下父母心。 每一个父母都恨不能为自己的孩子，把一辈子的路都给铺平了。 李天明自然也不例外。 别看他总是对宋晓雨说，儿孙自有儿孙福，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做主，可他又怎么可能真的放心，让孩子们自己去飞。 正想着，突然听到一阵喧哗声。 李天明下意识的转头看过去，见一个中年妇女，推开阻拦她的护士，快步到了近前。 “你是李天明？” 呃？ 李天明皱眉看向对方。 “周卫民是我儿子！” 卧槽！ 李天明闻言，猛地站起身，眼神冰冷地看向对方。 对方要不是个女人，换做是周子清，他早就一巴掌抽过去了。 “发生这种事，我们也不想，可这……也不都是我们家卫民的错！” 呵！ 李天明冷笑：“不是你儿子的错，难不成还怪我闺女，不该往你儿子车上撞？” 杨宝红一愣，她觉得自己能亲自来，已经算是给足李天明面子了。 虽然说关心则乱，但杨宝红这个人还不算太蠢。 努力放低了姿态，用她认为商量的语气说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可现在事情已经出了，咱们应该想办法解决，不是赌一时的气，你心疼你闺女，我也心疼我儿子，咱们坐下来好好商量，总能有一个解决的办法。” “解决？让你儿子躺地上，我开车碾两回？” “你……你这简直……不可理喻！” “杨姨，您这是来解决问题的，还是来挑事的！” 苏明明认识杨宝红，两家以前走得近，每年周子清夫妇都会来家里给她爷爷拜年。 当时，挺和善温婉的一个人，可现在看来，简直就是一个不讲理的泼妇。 “明明！” 杨宝红一把拉住了苏明明的胳膊。 “你可是阿姨看着长大的，卫民小时候还经常带着你一起玩儿，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帮着阿姨好好说说，总不能……伤一个，再搭一个进去吧！” 苏明明闻言也恼了，一把甩开杨宝红的手，她也不是个好脾气的，甜甜伤得这么重，她这个做大嫂的同样心急如焚。 现在听到杨宝红说这话，早就不耐烦了。 “周卫民醉酒驾车，肇事逃逸，犯的是国法，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您跟我说没用！” 不过是小时候在一起玩儿，现在还拿出来说事。 苏明明又不是苏兴国那种昏了头的，还能分不清里外。 “你这孩子……” 杨宝红还要再说，却被李天明给打断了。 “行了，这里是医院，里面躺着的是我闺女，你儿子的事，法律说了算，你走吧！” 杨宝红急道：“你不放过我儿子，就别怪我和你过不去，我娘家……” “你娘家就是玉皇大帝也没用，当老子是吓大的？” 就算没有以前的事，单单甜甜被撞伤，对方到现在连一点儿道歉的态度都没有，还想让李天明谅解？ 做哪门子春秋大梦。 杨宝红现在这个态度，不是来平事的，分明就是在激化矛盾的。 既然如此，李天明也愿意成全对方。 以前总想着对方位高权重，李天明不愿意把事情闹大，现在…… 不死不休！ 看看到底谁先趴下！ “滚！” 第一千六百六十七章 什么叫节外生枝？ 公安部，厦门沅华专案组。 正在忙着整理卷宗，资料的工作人员们都能感觉到组长周身的低气压。 他们当中，一些人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 李副部长的亲侄女，奥运冠军李甜甜，昨天遭遇了严重的车祸，有可能运动生涯就此结束。 而撞人的，是部里办公厅一位副主任的儿子。 就在刚刚，那位杨副主任还跑到专案组办公室的门口，大吵大闹，最后直接被警卫给拖走了。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位中年警官走了进来，大概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犹豫了片刻，才走到天亮的身边。 “副部长！” “怎么了？” 天亮正摆弄着手机，等着江新宇的最新消息。 “有一个……新的情况！” 天亮闻言抬头，看向了对方，随后目光又落在了对方手里拿着的文件上面。 “来我办公室说！” 说着，天亮起身朝着办公室走去，那位中年警官连忙跟了上去。 “老邢，出什么事了？” “这个是莱长兴刚刚交代的！” 天亮闻言皱眉。 这个莱长兴最近就好像挤牙膏一样，挤一下，冒出来一点儿，好像永远有更大的瓜准备爆出来。 “这次又把谁给牵扯进来了？” 为了活命，莱长兴也是拼了。 其实像他现在的情况，最聪明的做法就是把所有的事一肩扛了，最起码这么做，那些被他掩护了的大人物，会念在他懂事的份上，以后不去为难他的老婆孩子。 可莱长兴显然不是这么想的。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他现在只求一条生路，剩下的…… 什么都顾不上了！ 最近这段时间，通过莱长兴的举报，再加上相关的证据，又有三名高官被带走调查。 据说现在一些单位开会的时候，与会人员不少都战战兢兢的，生怕会议室的门会被人突然推开，随后被带走调查。 对于这类人，天亮是非常不屑的，不做亏心事，谁怕鬼叫门？ 心里要是没鬼，手铐子递到眼巴前，都能一巴掌扇飞。 “副部长，您……还是自己看吧！” 天亮闻言，眉头皱得更深了。 伸手接过整理好的笔录，飞快的看过以后，脸色突然变得阴沉。 “可以确定莱长兴交代的是实情吗？” “和厦门那边核实过了，在莱长兴老家的地砖下面，把账本都给刨出来了，另外莱长兴用他一个本家兄弟的名义，在银行保险柜里，的确存着两盘录像带，里面的人……已经核实过了，正是周卫军，还有苏兴国！” 周卫军是谁，天亮并不怎么在意，可苏兴国…… 是苏明明的堂哥啊！ “副部长，是不是……暂时不要节外生枝？” 沅华案现在牵扯得越来越广，结案也是遥遥无期，上面已经有人过问了。 现在就结案，大家人人都分润一部分功劳，如果继续查下去的话…… 很难保证不会引出真正的大人物？ “什么叫节外生枝？” 天亮冷声道。 “组织上把这个任务交给我们，我们就不能辜负组织上的信任，更要给全国老百姓一个交代，节外生枝，这样的枝越多越好，要是没有了这些枝，怎么把那些污泥浊水，牛鬼蛇神清理干净，查，一查到底，只要莱长兴的那张嘴愿意往外说，咱们就坚决彻底的查！” “这个苏兴国……” 李家和苏家是姻亲关系，这在上层圈子里并不是什么秘密。 “他多几个脑袋？还能大得过法律？甭管是谁，就一个字——查！” 中年警官闻言，连忙立正站好。 “是！” “去吧！” 办公室的门重新被关上，天亮也不禁抚上了额头，别看他刚才态度坚决，可现在…… 也不禁犯难。 不管咋说，苏兴国是苏明明的堂哥，是振华的大舅子。 如果证据确凿，确实和沅华走私案有牵连的话，到时候，指定跑不了。 让天亮犯难的是，如果苏明明求到了李天明，李天明又求到他的话…… 该怎么办？ 还有那个周卫军。 这个名字…… 不会也是周家的人吧？ 根据莱长兴的供述，周卫军是沅华在香江那边的合伙人，走私到国内的高档汽车，都是通过周卫军在香江的贸易公司。 说起来，周卫军的行为还真不算涉嫌犯罪，毕竟，他只是将高档汽车卖给莱长兴在香江的沅华分公司，至于莱长兴后来将那些高档汽车弄到什么地方，跟他又没什么关系。 但是，莱长兴还交代了另外一个重要信息，周卫军和莱文风通过交叉持股的方式，互相在对方的公司持有一定比例的股份。 这样一来，可就不是简单的买卖关系了，还涉及了…… 洗钱！ 而苏兴国，这小子的犯的事可就大了。 沅华在国内好几个账户里的资金，都是苏兴国利用职务之便，帮着洗的，每一笔钱，苏兴国都要抽取5%的好处费。 如果说莱长兴通过圈钱交易，拉拢、腐蚀高级官员充当保护伞，大肆从事走私犯罪是猖狂至极的话。 苏兴国的行为，简直称得上是丧心病狂！ 要知道，那些钱都要经过国内国外倒上好几手，最后再重新汇入沅华在国内的资金账户。 一旦沅华涉嫌走私的行为被彻底曝光的话，国外那些大银行完全可以以此为借口，将那些用于中转的账户冻结。 为了那些赃款的隐蔽性，在转汇的时候，里面还夹带着不少国有储备金。 万一真的要是被冻结了，国家的损失可就大了。 想到这里，天亮忙拿起手机，拨通了老邢的号码。 “立刻带人将苏兴国控制住！” “副部长，现在还在取证阶段，贸然将人控制住……” “按我的命令执行，这个苏兴国掌握着大量的国有储备金，要是让他听到风声，转移国有资产，在跑去国外的话，可就麻烦了！” 老邢闻言也被吓了一跳。 “是，马上执行！” “还有，对莱长兴继续审问，他肯定还有没交代的，告诉他，想要争取宽大，就把肠子里那些东西全都亮出来，别拖拖拉拉的。” “是！” 当天晚上，苏兴国就在自己的家里被经侦的工作人员给带走了。 苏兴国刚被带走，苏老爷子的电话就打到了李天明这里。 “喂！苏老！” 李天明刚刚趁着医生查房的机会，偷偷跟着溜了进去，在宋晓雨面前，还显得十分坚强的甜甜，看到李天明的那一瞬就绷不住了。 一句“爸，我疼”，差点儿把李天明的心都给捏吧碎了。 四十多岁的大老爷们儿，被护士轰出来以后，愣是蹲在病房门口，哭了半晌。 这会儿刚止住，被振华和苏明明拉着去外面吃点儿东西。 自从昨天到了医院，李天明啥东西都没吃呢。 可他这会儿哪里吃得下，还是苏明明这个做儿媳妇的反复劝，才勉强吃了半碗面。 刚点上一支烟，舒缓一下情绪，电话铃声就响了。 听到这个称呼，苏明明也抬起了头。 “天明啊！刚刚……兴国被经侦的人给带走了，说是沅华案专案组的意思，我给你打电话，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要了解一下，兴国到底和沅华案有什么牵连。” 呵！ 没别的意思？ 只是想了解一下？ 如果真没别的意思，苏老爷子找谁了解不行，直接给天亮打电话不就行了嘛！ 给李天明一个平头老百姓打电话，了解沅华案这种全国都在关注的大案。 这已经不是舍本逐末了，简直就是发神经。 苏老爷子打给李天明，无非就是希望李天明给天亮打电话，天亮可以不给别人的面子，难道还能不给亲大哥的？ 打的倒真是一手的好算盘啊！ 第一千六百六十八章 不灭亲，算什么大义 “老爷子，您说的这个……也不归我管啊！” 苏老既然要装糊涂，李天明就陪着他一起装。 他一个无权无势的平头老百姓，经侦办案，是他能过问的吗？ 苏老自然知道，李天明这样的聪明人，怎么可能听不懂他的意思。 他也知道这么做不合适，可…… 毕竟是亲孙子。 突然就这么被带走了，他总得弄清楚了因为什么吧。 “我说了，就是问一句。” “这您可就难为我了，您说得经侦……我也没熟人啊！” 这个滑头。 苏老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没有熟人？ 管事的那个就是你亲兄弟。 最近京城因为厦门沅华案，弄得人心惶惶，被带走的那些高级干部，哪个不是因为这一桩大案。 苏老此刻也头疼得厉害。 他是真不想苏兴国也牵扯其中。 可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还能因为什么。 子孙不孝，累及尊长。 苏老虽然退了，可他也清楚，一旦被查出来和这桩案子有牵连，不光政治前途完蛋，还有可能会…… 唉…… “天明，我也就不瞒你了，兴国他……可能和沅华案有关，天亮是专案组组长，我不求别的，只想了解一下，兴国被带走，是不是和这件事有关。” 李天明闻言，沉吟了片刻。 “苏老，如果亲家侄子真和这件事有牵连，我就更不能问了。” “为什么？” 苏老急道。 “您想啊，如果真的是因为这个案子，我给天亮打电话……这不是让他为难嘛！” 呃…… 苏老爷子想的就是这个，李天明出面，天亮还能一点儿面子都不给？ 这些年，天亮在部委当中那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 别人都讲究个见面之情，就算帮不上忙，好歹也会尽量关照一下，唯独天亮，在部委，无论谁找他办事，就是两个字——不行。 为此，还得了一个黑脸包公的名号。 “你说的……也有道理。” 苏老也听出来了，李天明这是不打算帮忙。 说起来，苏兴国也是自找的，好好的，管周家的破事干啥。 现在好了，把李天明给得罪了。 要不然的话，李天明怎么也不会连这么一点儿小忙都不帮。 要是能知道因为什么，苏老最起码还能拉下面子，找以前的老部下关照。 “既然这样……就不为难你了。” 挂了电话，苏老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起身走出了书房。 老大媳妇儿和孙媳妇还在外面等着呢。 “爸！” “爷爷！” 看到面带泪痕的两人，苏老更加头疼。 “先回去吧！” “爸，兴国他……” 苏老沉着脸。 “他的事，交给组织去调查吧，如果他真的犯了罪，就交给法律来管。” 大儿媳妇闻言一惊：“爸，您可不能不管兴国啊，他爸没得早，要是您也不管他，让我们娘几个去指望谁啊！” 听到大儿媳妇提起早早去了的大儿子，苏老的心里也是一阵酸楚。 可是…… 国法无情啊！ 苏老也只能狠下心来。 “他要是犯了国法，指望我也没用，总不能因为他是我的孙子，就能视国法如儿戏。” “爷爷，兴国肯定是被冤枉的。” 孙媳妇也跟着哭。 “是不是冤枉，让组织去调查，如果真的是冤枉？组织上一定会还他一个清白，可要是……” 苏老心里清楚，这个大孙子十有八九真的和沅华案有关，这可不是一句糊涂就能揭过去的。 这些年，他没少听人说起苏兴国的事，也曾警告规劝过，可苏兴国表面上答应得好好的，背地里却还是我行我素。 真的以为是他的孙子就可以横行无忌了。 “爷爷！” “不要再说了。” 苏老打断了这婆媳两个的话。 “任何人都不能凌驾于国法之上，兴国平时做事张扬，你们不知道劝诫，现在出事才知道着急了？回去吧！等着组织上的调查结果。” 看着大儿媳妇和孙媳妇走了，苏老呆坐许久，直到听见办公室里传来电话铃声。 “喂！” “爸，是我！” 电话那边传来苏崇兴的声音。 “都知道了？” “嗯！明明刚给我打了电话。” “那丫头也知道了。” “爸，兴国这件事，您……您怎么能给李天明打电话呢？” 苏老本来就心情烦躁，听到苏崇的语气之中还带着几分质问，顿时更加不耐。 “怎么？我孙子出了事，我连问都不能问了？我可以不干预，但最起码也该有知情权吧！” “那您也不能问天明啊！” “怎么就不行了，他和咱们家总归还是亲戚嘛！” 苏老说着，心里也有些火大。 刚刚李天明分明就是在推诿，至于原因，还不就是因为苏兴国之前替周家说情。 因为这个，就不念亲戚之前的情分。 不管怎么说，当年在海城河东那个项目上，苏家曾帮过李天明的忙。 而且，天亮进部委，苏家也是出了力的。 “就因为是亲戚，您才更不应该……” “你到底想说什么？” “爸，兴国的事……可能会很大，咱们……都要避嫌。” 苏老闻言一惊：“到底怎么回事？” “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现在涉及到沅华这个案子，所有人躲都来不及呢，谁看在这个时候，和我交底，刚刚……其实是李天亮给我打来了电话，意思很明显，这是堵我的嘴呢，让我不要过问。” “这么严重！” 苏老闻言也是一惊。 “总之，要避嫌！” 能够在特殊年代始终屹立不倒，拨乱反正之后，仍旧能位列中枢的人，苏老的政治智慧，怎么可能想不明白。 只是，关心则乱，那毕竟是他的亲孙子。 而且，苏老不光要考虑这个，更担心的是，苏兴国的事，会不会影响到他。 他已经这么大岁数了，现在除了子孙平安，最大的念想，就是自己的身后名了。 他可不想自己也和周令远一样，因为被儿孙牵累，落得那么一个下场。 “不光要避嫌，您……” “怎么？还要让我大义灭亲？” 苏崇兴深吸了一口气：“爸，不灭亲，那还能称得上是大义吗？” 呃…… 苏老闻言，不禁僵立当场。 他明白苏崇兴的意思。 这个时候，考虑的不应该是怎么去为苏兴国开脱，而是怎么才能不被牵连。 说到底，还是苏崇兴的政治前途。 “真的……就不管兴国了？” “爸，兴国是我侄子，就算是为了我大哥，但凡能管，我能不管吗？” 苏崇兴也不是个不讲亲情的。 亲亲相隐，这算是中国人几千年来的生存习惯。 可是，沅华案现在闹得太大了。 据说中枢的大首长，因为这件事拍了好几次桌子，谁还敢沾边？ “这也是兴国自作自受，爸，您这么大岁数了，可千万不能……” 有些话，苏崇兴也不方便说。 “知道了。” 苏老说完，挂断了电话。 不能什么？ 自然是不能晚节不保。 到了他这个岁数，身后名不能不考虑啊！ 毕竟，他不光苏兴国一个子孙，要是他也像周令远一样，落得那么一个下场的话。 以后还怎么靠着余荫庇护子孙。 唉…… 苏老无可奈何地叹着气。 现如今，他也是悔之晚矣。 早知今日，当初就应该狠下心来，安排苏兴国去基层锻炼。 要是那样的话，或许也就没有今天的事了。 现在想这些，显然已经晚了。 正想着，敲门声响起，随后，房门被推开，妻子走了进来。 “还在想兴国的事呢？” 苏老默默地点了点头。 “你啊！还真是老糊涂了。” 第一千六百六十九章 我可能真是老糊涂了 袁铁英并不是苏老的原配，换句话说她也不是苏兴国的亲奶奶，可是作为继母，她对苏兴国的父亲我倾注了所有的爱。 甚至于比自己的三个孩子更好，这对半路母子的感情也一直非常好。 只可惜天不假年，苏兴国的父亲早早去世，留下了三个孤儿寡母，她也是倾尽心力去照顾。 可刚刚当大儿媳妇和孙媳妇来的时候，听完了事情的原委，她还是躲了。 不是不想管，而是作为一名老党，她要比苏老更清楚，什么能管，什么不能管， 经侦不可能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就带走一位司局级干部协助调查。 苏兴国这些年的行为，她也并非一点儿耳闻都没有。 听到老伴儿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苏老一时间也怔住了。 “我怎么就老糊涂了？” 袁铁英叹了口气：“我提醒过你很多次了，咱们这样的家庭，更应该在子女教育上多用心，可你呢？听进去了吗？” “我……” “你先听我说完，兴国这些年做过的事，你当真一点儿都不知道？还有崇权那一家子，都胡闹成什么样了？我说话没有力度，他们都是当年虚心接受，背地里我行我素，可你也不说？真以为别人都不知道呢？人家是卖你一张老脸，等有一天我，你要是没了，你的这些儿孙，结局未必能比周家好到哪去。” 周家的结局，只要是明眼人，基本上都能看得出来。 等到明年换届选举，看看他们家还能有好日子过。 “你要是不想让儿孙们都平平安安的，你就继续掩耳盗铃。” 被老伴儿数落了一通，苏老这会儿也清醒了。 想到自己刚刚的行为，不禁哭笑出声。 “我可能……真的是老糊涂了。” “兴国的事，交给组织来处理，他要是干净的，组织自然会还他清白，可要是…那也是自作自受，怨不得谁。” 苏老面色颓然：“我知道，你说的都对，可就是……” “舍不得？” 袁铁英明白苏老的心思。 “我也舍不得，兴国是我一手带大的，你以为我心里能好受？可越是这样，咱们做长辈的，就越不能看着他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说到这里，袁铁英深吸了一口气。 “崇兴刚才给我打电话，让我劝劝你，我想着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崇兴有句话说的很对，你就算不在乎别的，难道还不在乎你的身后名？” 有些话，袁铁英也不想说得太严厉了。 可是，这些年被撤销悼词，骨灰迁出八宝山革命公墓的还少吗？ 几乎可以断定的，过不了多久周令远也是这个下场。 “你说的对，你说的对啊！” 苏老叹息声连连。 “是我……太纵容他们了。”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要是兴国那边……你还是去劝劝他吧，如果真的有问题，就如实和组织交代，争取宽大处理。” 苏老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沅华专案组的审讯室内，天亮和两名工作人员坐在了苏兴国的面前。 “李副部长，我需要一个交代，你们无缘无故的把我带来，是想要干什么？” 苏兴国可不是周卫民那种小卡拉米，虽然被经侦的办案人员带走的时候，心里慌的一笔，但很快就恢复了冷静。 他和周卫民可不一样，周令远不在了，周家自然是墙倒众人推。 苏家的定海神针还在呢。 “苏兴国，你不用虚张声势，我的行事风格，你应该也是有所耳闻的，你心里想的那些，在我这里通通不管用，老实交代你的问题，别浪费彼此的时间，也给你自己……留点儿体面。” 呵！ 苏兴国冷笑：“我的问题？我有什么问题。” “需要我一一掉出来吗？你还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行，把苏主任做过的事，一条一条念给他听。” 莱长兴那边的审讯工作还在继续，涉及到苏兴国的问题也是越来越多。 甚至可以说是…… 触目惊心。 从89年，一直到97年，苏兴国经手的沅华涉案账户就多达几十个，资金更是超过了20个亿。 这些钱都是通过苏兴国的手，经由几个国外的账户，就从走私谋来的脏款，变成了经营所得。 目前经侦那边还在追查，已经确定还在境外的资金高达5个亿。 “别急着否认，你做没做过，自己心里清楚，我们结合已经得到的证据，对此也是心知肚明，妄图抵赖是赖不掉的，更不要心存侥幸，你知道的，我不吃那一套。” 苏兴国闻言，表情一阵变化，可仍旧咬紧牙关。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编几组数据，就想赖在我身上？李副部长，证据呢？你说的证据呢？” 天亮冷哼一声。 “莱长兴现在急着保命，你们这些人的把柄，他现在全都交给了专案组，你想看证据？可以，把账本和录像带都拿过来。” 一名工作人员闻言，起身出去了。 “莱长兴这种人，为了拿捏你们为他做事，你以为他会一点儿后手都没有？白冰是谁，你不会不知道吧？” 呃…… 苏兴国大惊失色。 白冰是莱长兴给他准备的礼物，就像李莎娜之于黎济舟。 得到白冰的时候，苏兴国也是大喜过望，几乎要把对方给宠上了天。 “白冰现在应该是在美国吧？怀了你的孩子，在那边待产，我听说美国那边的法律规定，只要是在境内出生的孩子都能自动获得美国国籍，你也当真是大费苦心了。” 苏兴国低着头，一言不发。 “怎么？这些还不够？没关系，苏主任，咱们有的是时间，只不过，这次之后，你可就没有机会争取宽大了。” 苏兴国心里早就乱成了一团麻，专案组连白冰都知道了，他做过的那些事，自然也都被对方给掌握了。 可他现在什么都不能说，苏老还没出手呢。 只要老爷子还在，他就有希望。 这个时候，工作人员那些账本和录像带回来了。 “拿给他看看。” 工作人员上前，将账本翻开，上面每一条都是莱长兴这些年送给苏兴国的礼物。 有名贵的烟酒，保健品，也有古董字画，当然现金还是占了大部分。 有莱长兴送的，也有苏兴国自己截留的辛苦费。 所有的钱加在一起，差不多有三千万。 三千万啊！ 天亮在看到这个数字的时候，也是大为震惊，他想不明白都是受教育多年的高级干部，这些人是怎么敢的。 “录像带放给他看看。” 天亮说着起身，那些污秽的画面，他就不看了，免得脏了自己的眼睛。 从审讯室出来，天亮点上了一支烟，这段时间，几乎每天都在和这些贪官污吏打交道，让他的心情我变得压抑，再加上甜甜的事…… “喂！” 电话是江新宇打过来的。 “周卫民都交代了。” 天亮听着，对此并不意外，本来就是证据确凿的事，周卫民赖也赖不掉。 之前不说，也只是心存侥幸，觉得自己家里迟早能救他。 可迟迟不见动静，又知道了警方已经掌握了确凿的证据，心里防线被攻破，坦白交代不过是早晚的事。 “把证据链锁死了，别让他有翻身的机会，然后……交给公诉机关吧！” 周卫民被拿下，这样他对李天明也算是有个交代了。 至于后续的工作，自然有公检法来负责接手。 周家会不会通过公检法，来为周卫民开脱？ 天亮对此一点儿都不担心。 别当他这个副部长是泥捏的。 第一千六百七十章 自作孽，那就别活 “苏老，您怎么来了？” 天亮这些日子一直在专案组的办公室住着，连家都顾不上回。 今天一大早，刚洗漱完，正准备吃早饭呢，就听下属说，苏老爷子到了。 虽然不知道对方的来意，可毕竟是老首长，天亮还是赶紧迎了出来。 “我来没别的意思，就是想了解一下苏兴国的事！” 呃…… 天亮一愣，面露难色：“苏老，按照规定，调查阶段，案件的核心信息是不能对外透露的！” “知道，知道，细情我不打听，我就问一句，他……是不是真的有问题？” 天亮闻言，犹豫了片刻之后，还是点了下头。 苏老见状，心里暗暗发出了一声叹息。 “他的问题都交代了吗？” “没有，证据已经摆在面前了，可苏兴国……还是抱有侥幸心理！” 这个时候，苏兴国已经没有资格被称作同志了。 苏老听了，他心里清楚，苏兴国的侥幸心理是源于什么。 “我能见他一面吗？当然，你们专案组的同志可以陪同我一起去，我去劝劝他，应该……能听我的吧！” 按照规定，这肯定是不允许的。 但是苏老当面提出来，天亮也不好拒绝，而且，如果苏老能撬开苏兴国的嘴，对于案件的进展也能起到帮助。 “我来安排一下！” 天亮当即吩咐人，提审苏兴国，等待了片刻，由他亲自陪着走进了审讯室。 “爷爷！” 看到苏老的那一瞬，苏兴国原本萎靡的状态立刻变得不一样了。 在他看来，只要苏老肯出面，自己就能逃过这一劫。 苏老没说话，被天亮搀扶着坐下。 “爷爷！我是被冤枉的！” “冤枉？” 苏老苦笑，要是没有确凿的证据，专案组怎么可能联合经侦抓人。 “兴国，你的事……容不得抵赖，有什么问题，就和组织交代，任何人都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你是受过多年教育的，这个道理，难道你不懂。” “我……” 苏兴国以为苏老是来救他的，没想到会说出这么一番话。 “爷爷，那些证据都是他们捏造的，他们是在诬陷我……” 啪！ 苏老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将苏兴国的话打断。 “事到如今，你还死不悔改！党教育你这么多年，可你看看自己都变成什么样了？” 苏老说着，也感觉到一阵心疼。 对这个长孙，他也曾是抱有很大期望的。 可是…… “别再心存幻想了，你犯下的错误，我救不了你，谁都救不了你，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坦白交代，争取宽大处理！” 苏兴国傻了，他怎么都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你不管我了？你不管我了！我可是你亲孙子，你不管我，你……你对得起我爸吗？” 听苏兴国还敢提起故去的长子，苏老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脑袋一个劲儿的犯迷糊。 “苏老！” 天亮忙扶住了苏老。 “没事，我没事！” 苏老摆了摆手。 “你还敢提你爸，你爸要是活着，他能抽死你这个不成器的混账东西！” 稍微稳定了一下情绪，苏老接着说道。 “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就两条路，和组织对抗到底，罪加一等，坦白交代，争取宽大处理，你自己选吧！你要是觉得冤枉，那就拿出你是被冤枉的证据，拿不出来，就老老实实的认罪。” 这也是苏老唯一能做的了，刚刚他舍出去一张老脸，求得天亮同意，只要苏兴国肯主动交代，到时候提交给公诉机关的卷宗，会在里面注明他是积极配合组织调查，尽量…… 争取宽大吧！ “你知不知道，我要是……我这辈子就完了！” “从你犯罪的那天开始，你这辈子就已经完了，言尽于此，自作孽，不可活，不要心存侥幸，我以后也不会再来见你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苏老实在是不愿意再看这个让他失望的长孙，被天亮搀扶着起身，朝着审讯室外面走去。 “爷爷！爷爷！你帮帮我，你帮帮我，我孩子还小呢，他不能……不能……” “你的孩子，家里会照顾，不用你担心，你……赶紧交代吧！” 说完，便被天亮扶着离开了。 苏兴国看着重新关上的房门，一颗心早就坠入谷底。 他知道，自己完了，彻底完了。 昨天还心存侥幸，觉得苏老不会不管他，可现在…… 房门再次被打开，两名专案组的工作人员走了进来。 “苏兴国，想好了没有？” “我……坦白！” 再怎么心有不甘，可苏兴国也知道，他现在已经没有别的路可以选了。 天亮把苏老送上了车。 “苏老，难为您了！” 苏老摆了摆手：“他犯罪，要受国法惩治，这个没什么可讨价还价的，你做的很对，这次的事，暴露出来的问题很严重，我们的很多干部，还是没能经受住糖衣炮弹，如果继续放任下去的话，我们这个国家会变成什么样子？” 昨天夜里，苏老也想了很久，作为爷爷，他想要救自己的长孙，可是作为一名老党员，他必须维护党纪国法。 苏崇兴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很对。 不灭亲，还称得上什么大义！ 如果苏兴国犯下的罪责，需要他付出性命的话，那也是他自作自受。 正好，还可以警示世人。 不要以为父祖辈曾为革命做出过贡献，就可以任意妄为。 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只要犯了法，就必须受到严厉的处罚。 “刚刚我说的，你也不用在意，我这个老头子……确实是老糊涂了，卷宗里，该怎么写，就怎么写。” 说完，苏老吩咐司机开车。 目送着车离开，天亮也转身回了专案组的办公室。 “副部长，苏兴国愿意交代了！” 天亮点了点头。 “抓紧时间，把证据做扎实了，还有，关于周卫军的事，尽快安排人去香江取证，另外，向香江那边发出申请，对周卫军，要限制离境！” “是！” 天亮可不管什么见面之情，既然组织上把任务交给了他，只要牵扯其中的，甭管是谁，一律都要追查到底。 “安排提审莱长兴，我再去会会他！” 现在已经有很多人，明里暗里的提醒天亮适可而止，不要继续将沅华案继续扩大，但那些声音，天亮全都给无视了。 只要没罢免他专案组组长的位置，甭管是苍蝇，还是老虎，一个都不能放过。 审讯室里，莱长兴被带进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天亮。 当初他还曾想着，像对付黎济舟一样，拉拢天亮，只可惜没能得逞。 这些天，他也在琢磨，如果天亮也是他的人，还会有今天吗？ 什么铁面无私，大公无私的，莱长兴根本就不相信，他始终坚信，人不可能没有弱点。 他之所以输得这么惨，完全是因为没能提前做好准备。 否则的话…… “莱长兴，我没时间和你继续耗下去了，把你藏着的那点儿东西都倒出来吧，最后，关于你会怎么判，那是法院的事，提醒你一句，实事求是！” 莱长兴闻言，自嘲的一笑：“李副部长，我交代的还不够多？再继续交代下去，你就不怕捂不住？” 天亮正色道：“这个不是你应该关心的问题，你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配合调查，至于捂不捂得住，我现在就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不需要捂，天大的事，也不需要捂，早点儿大白于天下，我们才能给老百姓一个交代！” 说着，手指头在桌子上点了两下。 “今天给你最后一个机会，把一切都说出来，别再藏着掖着。” 莱长兴闻言，长叹一声。 “好，我说！” 第一千六百七十一章 啥事能有我闺女重要 “啊……” 甜甜张大了嘴，宋晓雨赶紧插着一块儿切好的苹果，送了进去。 miamiamia…… 除了还不能下床活动，现在这日子过得简直太舒服了。 爹妈，哥嫂一天24小时伺候着，啥都不用干，每天就是吃了睡，睡了吃，无聊了就看电视。 甜甜有时候甚至忍不住在想，要是早知道受伤了，就能过上这种神仙般的小日子，她早就自己把腿给弄折了。 呃…… 看到甜甜皱眉，宋晓雨立刻紧张起来。 “又疼了？” “没有，有点儿酸。” 这破孩子，吓人一跳。 “腿上呢？” “没事儿，挺好的！” 甜甜说着，还没心没肺的笑了。 “妈！” 苏明明推门走了进来。 她刚下班，这两个月，每天下了班都要过来一趟。 “甜甜，今天怎么样啊？” “嫂子，你每天都得问一遍，我这是粉碎性骨折，没那么容易好。” 刚知道自己伤的很严重，有可能要告别赛场的时候，甜甜的确失落了一段时间。 可她的性格，天生的心大，就算是天塌下来，最多也就担心三秒钟，然后该干什么干什么，并且，不用别人劝，自己就能完成情绪调节。 “你嫂子关心你，还有错了？” 宋晓雨刚想戳甜甜的脑袋，想到她现在还受着伤，还是忍住了。 “孩子呢？” “我妈今天过去了，家里还有大姑呢，妈，您就放心吧。” 三个孩子现在也给接到了京城，平时都是李翠和李蓉轮流照看着。 蒋婉不忙的时候，也会过来。 “妈，我明天休息，晚上我在这儿陪着甜甜吧，您也回家歇歇。” 听苏明明这么说，宋晓雨也有些犹豫，自从来了京城，连着两个多月，她一直在医院守着，别的还好，现在这么热的天，两个月不洗澡，确实受不了。 “妈，就听我嫂子的吧，我现在也没啥事。” “那行，明明，晚上就辛苦你了。” “妈，您说这个干啥，不都是应该的吗？” 苏明明说着，帮着甜甜抽走了一个枕头，让她躺的舒服一点儿。 正说着话，李天明也进来了。 “爸！” 李天明应了一声。 他刚从医生的办公室回来，甜甜恢复得不错，再过一段时间，就能下地活动了。 国家田径队还从国外请了一个啥运动专家，对甜甜的伤情做了一番评估。 情况…… 不容乐观。 当然，这个不乐观是关于甜甜还能不能继续跑的。 对此，李天明并不关心，他只要闺女好好的就行。 已经为国家争来了那么多的荣誉了，能不能继续跑，还重要吗？ 刚从医生那边出来，李天明又接到了天亮的电话。 今天是案件最终宣判的日子。 这件事如今闹得很大，不光国内，听李蓉蓉说，国外都在一直关注报道。 毕竟，甜甜是国际上都非常出名的运动员。 连续两届奥运会女子100米和200米的金牌得住，还是100米世界纪录的保持者。 这么多光环加身，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外界关注也很正常。 也正因如此，对于醉酒驾车，还肇事逃逸的周卫民，现在国内外无数的田径迷都恨得牙根痒痒，就算是周家上下走动关系，想要为周卫民争取轻判，也得考虑社会舆论。 最终的结果是，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12年。 李天明知道，这已经是顶格处罚了，如果不是考虑到国内外的舆论，大概率刑期会在10年之内。 至于，之后周家会不会为周卫民争取减刑，有天亮盯着，周家如果搞小动作，也得掂量着。 他们哥俩的性格算是一脉相承，心眼儿都不怎么大。 “爸，您要是忙，不用在这儿陪着我，有我妈，还有我嫂子呢！” 李天明进来没半个小时，就接了四通电话。 要么是天生，要么是天满，还有孙福宽和马国明。 甜甜虽然很想让李天明陪着，可她也知道，李天明的工作特别忙，管着一大堆事呢。 “啥事也没有我大闺女重要。” 李天明说着，直接关机了。 “我刚才去见医生了，医生说你恢复得挺好，再过些日子就能下床活动了。” “真的？” 甜甜惊喜道。 虽然被父母，哥嫂伺候着挺舒服的，可整天只能躺在床上，她这皮猴子的性格，哪能受得了。 “这还能有假，你们队里还从国外请了啥，运动专家，等再过些日子，你还能进行那个啥，恢复性训练。” 听到这个消息，甜甜倒是没啥反应。 对自己的伤，甜甜心里有数，以后能恢复到正常行走就算幸运的了，重回赛场…… 她已经不抱什么期望了。 又待了一会儿，李天明和宋晓雨回了家。 刚进门就见李翠正满头大汗的追着三个小东西在院子里跑。 “你们可算是回来了。” 甜甜受伤，三个小的需要人照顾，交给别人又不放心，李天明两口子正犯愁呢。 李翠也没和谁商量，直接办完内退，到了京城。 “我现在都不敢想，等小鹤生了，我得累成啥样。” 李天明和宋晓雨赶紧把仨孩子控制住，这三个小东西的精神头真不是一般的旺盛，能从早上睁开眼，一直折腾到晚上睡觉，中间不带挺的。 “姐，小董也该生了吧？” “快了，也就这两个礼拜。” 董云鹤前段时间来过一趟京城。 “姐，要不……您还是回去吧，小鹤那边也离不开人。” 宋晓雨劝道。 “没事，她妈从东北过来了，再说了，还有小东呢，我要是走了，这仨孩子交给谁。” 李翠说着，从李天明手里接过夏夏，照着小屁股就是一巴掌。 三个孩子里面，最淘气的就是这个丫头。 “甜甜咋样？” 李翠刚来京城那天，看着病床上的甜甜，差点儿哭的背过气去。 别看甜甜从小就最不让人省心，可偏偏所有的长辈，最喜欢的就是她。 老家得着消息，李学军血压一下子升高，在村里的医院住了半个月。 “恢复得挺好，再有一个月就能下地活动了。” 李翠闻言，这才松了一口气，她最怕的就是甜甜会因此瘫痪。 洗了个澡，吃过了晚饭，宋晓雨就回屋睡觉去了。 这些日子，她一直在医院守着甜甜，人明显憔悴了不少。 “对了，姐，振华他丈母娘呢？” “跟我在家待到了四点多，接了个电话，说是有啥紧急任务就走了。” “姐，你也去歇着吧，这些日子，把你也给累坏了。” 李翠摆了摆手：“我没啥，带孩子有啥累的。” 话是这么说，可李翠毕竟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 姐弟两个又聊了一会儿，李翠带着三个孩子回屋睡觉了。 李天明坐在院子里抽着烟。 这段时间，有意无意的，他也知道了不少沅华案的消息。 苏兴国已经被正式撤职批捕了，他犯下的事，没比莱长兴轻多少，如果被转到海外的资金收不回来，给国家造成重大损失的话，吃枪子儿都有可能。 至于那个叫周卫军的，已经证实是周子俊的儿子。 说起来，当年也曾是个风云人物，特殊年代里，在京城呼风唤雨，参与了不少迫害老干部的事。 也就是当时年纪小，只有十多岁，否则的话，少不得要去秦城转一圈。 现在专案组正与香江警方协调，准备对其实施抓捕，可这件事并不容易，毕竟那边是高度自治，现在又是刚刚回归，程序上的差异，会让抓捕行动存在很多的变数。 还有一件事就是…… 周子清也被带走调查了，具体什么原因，官方暂时还没有对外公布。 估计…… 也和沅华案有关。 第一千六百七十二章 我不懂，你别蒙我 “爷爷！” 李天明正蹲在廊下刷牙，夏夏就像个小炮弹似的，一头撞进了他的怀里。 幸亏李天明的反应快，及时把两条胳膊架了起来，要不然非得淋得小丫头满头满脸。 “夏夏，你又……” 振华追着过来，看到夏夏已经躲在了李天明的身后，立刻没了脾气。 都说隔辈亲，这一点在他们家算是体现得最明显了。 “爸！我妈还没起呢？” “累了这么多天，让你妈多睡会儿。” 李翠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个小锅，这是刚熬好的稀饭。 正说着，宋晓雨也出来了。 “振华，今个你带着仨小的，让你大姑歇歇。” “我没事，振华，该忙你的忙你的去。” 振华忙道：“大姑，我今天也休息，等会儿我开车，送您回海城看看嫂子。” 他昨天夜里十点才到家，这段时间正忙着一个重要的课题。 具体是啥，家里人也不打听，总之就是保密。 “不用，你嫂子那边有她妈呢，昨天打过电话，说是一切都好。” 李天明刷完牙，洗了把脸。 “姐，回去看看吧，别让亲家母挑理。” 李翠闻言，便也没再坚持。 “那……行吧！” 吃过饭，李天明和宋晓雨去了医院替苏明明。 刚待了没一会儿，乔萍就带着秋秋到了，一起的还有雷俊，还有一个…… 求伯君。 之前在天满家，李天明说要投资雷俊工作的那个软件开发公司。 可紧接着甜甜就出了车祸，投资的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大概是等得心焦，直接追到京城来了。 “去外面谈吧！” 李天明带着雷俊和求伯君一起下了楼，在附近找了一家茶馆。 台上还有表演节目的，粗壮矮胖的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梳着分头，正在说评书。 呃？ 这不是郭班主嘛！ 虽然形象上有些差异，但大致的模样和后来没多大不同。 就是发型还没变成桃儿。 这会儿说的是《西游记》，可是跟书上写的没多大关系。 一会儿万法教主，一会儿又青巾国，还蹦出来茄子辣椒土豆，号称地三仙的劫道。 之所以知道是《西游记》，还是因为这个里面也有个孙悟空、猪八戒，要不然，还真没有人知道他说的是啥玩意儿。 李天明上一世有段时间，还挺喜欢郭班主的相声。 但后来就不行了，忙着商演赚钱，没时间创作，表演的相声更像是大杂烩，一堆乱七八糟的小笑话拼凑在一起，实在没啥意思。 反倒是那个被他开革的徒弟曹芸金，功力逐渐深厚。 这会儿的郭班主才二十出头的年纪，正是长能耐的时候，虽然说的《西游记》有点儿不太正经，但确实挺招笑。 “来一壶茉莉花，上几样干果点心，对了，你们这儿有花篮吗？” “有！” 伙计大概是头次遇见有打赏的，迟疑了一下才说道。 “小的5块钱一对，大的10块一对，您看您是……” “上10对大的。” 嚯…… 在这个人均月工资还没破千的年代，在一个小茶馆里，给一个野生的评书艺人打赏100块钱，这是什么概念？ 差不多相当于后来直播间里颜值主播扭腰摆屁股俩仨钟头，突然冒出来个土豪，直接万赏飘红了。 头部主播都得扯着脖子高喊：大哥，精神！ 花篮被摆上了舞台两侧，正在茶馆闲待着的几桌客人看着都有点儿懵。 这是哪来的傻大款？ 台上的郭德刚也是一样，惊讶至于都忘词儿了，赶紧起身对着台下拱手鞠躬。 “谢谢您赏饭吃，我今个卖卖力气，多说两段。” 一般这个时候，打赏的观众都会起身挥挥手，让台上的艺人知道，谁是衣食父母。 李天明不愿意露这个脸，抓起一把瓜子，慢悠悠的嗑着。 郭德刚见没人回应，知道人家这是低调，可今个这钱算是挣着了。 按照规矩，有客人打赏，都是艺人和茶馆劈账。 10对花篮，100块钱，有50要落袋为安。 这下往后几天的饭钱算是有着落了。 郭德刚原本已经心灰意冷，正琢磨着是不是应该回老家海城，看看出生之后，还没见过面的儿子。 瞬间又重燃了信心。 “大伯，您认识这个……人。” 呃？ 这还需要犹豫？ 肯定是个人啊！ “不认识。” 这个时候，郭班主还远未出名，漫说观众，相声圈里恐怕都没几个认识他的。 连个小卡拉米都算不上呢。 “说得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吗？ 雷俊和求伯君对视了一眼。 您说好就好。 “你们来是为了投资的事？” 刚刚雷俊已经介绍了求伯君。 这位也是个狠人，为了养活公司，连房都给卖了。 雷俊迟疑着点点头，他心里也拿不准，李天明之前说的还算不算数。 毕竟那天都没少喝。 而且…… 雷俊今天本来是不想说这个事的。 李天明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他现在来谈投资，显然不是个好时候。 可公司现在的状况，确实已经到了再拉不到投资，就没米下锅的境地。 之前想的是以战养战，用投资周边，来反哺新型办公软件的开发。 可开发工作实在是太烧钱了，投资周边的那点儿收益，根本就不够。 要是再没有钱，到时候，开发部好不容易聚拢到一块儿的精兵强将全都得饿跑了。 毕竟，人家也得吃饭，也得赚钱养家，总不能为了他们的理想，去喝西北风啊！ “大伯，我们……也确实是没有办法了。” “需要多少钱？” 李天明现在虽然还背负着巨额的贷款，可名下所有产业都是良性资产，只要正常运转，他也没啥资金压力。 雷俊和求伯君来之前就已经商量好了。 只是当面说出来，还是不太好意思张嘴。 “我之前不是让秋秋和你们谈吗？咋？她把这事给忘了？” 雷俊忙道：“没有，没有，秋秋已经和我对接过了，我们……此前也达成了共识，只是，现在情况有变。” “之前是咋说的？” “750万，15%的股权。” 呃？ 李天明闻言，看向了求伯君。 没想到这小子的公司能这么值钱。 要是照这么算的话，那个金山的价值不得高达5000万啊！ 我不太懂，你们俩小子可别蒙我。 求伯君见李天明不说话，连忙开口道。 “李先生，93年，金山的年营业额曾突破了1000万。” 嚯！ 93年营业额就突破1000万了。 李天明确实是不太懂，可他也知道，软件公司，没什么硬性资产，真正值钱的，都在电脑里装着呢。 后来稍微熬出点儿名气的软件开发公司，不都是市值几十上百亿的。 金山能不能熬出来？ 至少李天明对这个公司的名字有点儿印象，想来是能出头的。 这也就意味着，李天明现在的投资，将来肯定能赚回来。 当然了，李天明真正看中的也不是金山，而是雷俊这个侄女婿。 金山未来如何，李天明不太清楚，但“are you ok”鬼畜未来可是身价千亿的超级大富豪。 “直接说，你们现在需要多少钱？” 求伯君没说话，而是看向了雷俊，大概他自己也觉得挺过分的。 雷俊好歹是李天明未来的侄女婿。 “大伯，要完成下一阶段的开发，并且最终上市，可能还需要……” 雷俊战战兢兢的对着李天明比划了一个…… 耶！ “两千万！” 雷俊连忙低头，他听秋秋说过，同辈兄弟，下面的子侄，就没有一个没挨过李天明打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个侄女婿能不能幸免。 大伯，是您让我直说的啊！ 第一千六百七十三章 爸，你不养我啊？ 自从90年代初，互联网进入中国，国内大大小小的软件开发公司便兴盛了起来。 对于这一类新兴科技公司，国家也是大力扶持。 金山属于头一批在这个行业冒头的公司。 可这个行业有太多不了预测性，经常因为某种软件程序，瞬间暴富，也有可能因为一次决策失误，顷刻间破产倒闭。 当初和金山一起创立的科技公司，现在还依然存活的几乎没剩下几个了。 事实上，如果不是求伯君卖房，往公司注资的话，金山也早就黄了。 可金山如今的处境并不好，资金枯竭，新的软件开发项目难以为继，照这么下去，迟早也得倒闭。 现在开口朝李天明要2000万的投资，求伯君都感觉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几个月前，750万，他还可以让出15%的股份。 可到了今天…… 两千万差不多能买下两个金山，还得搭上他这一身的骨头。 “我能得到啥？” 750万能买下15%的股份，2000万的话…… 那就是40%，只要金山能和前世一样活下来，这笔投资的回报率，怎么也不会低于10倍吧。 李天明不知道的是，上一世，金山的市值长期稳定在1600到1800……亿！ 投资回报率何止10倍啊！ 求伯君闻言，试探着说道：“百分之……四十……五……八！” 48% 报出这个数字，求伯君都觉得亏心。 可他不能失去对公司的控制权。 否则的话，他宁愿继续在苦日子里熬着，等待转机的出现。 “行！” “其实，再多一点儿……呃？您刚刚说……” 求伯君诧异的看着李天明，感觉自己刚刚是幻听了。 “我说行！” 李天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倍儿香。 “雷俊！” “大伯！” 雷俊忙拿起茶壶，给李天明续上。 “回头和秋秋说，这笔钱先从金顶置业拆借，过段时间我就还上。” 这是要动真格的啊！ 求伯君和雷俊都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 说心里话，求伯君和雷俊都知道，现在的金山根本不值这个价。 帮着老板，坑自家女朋友的大伯，雷俊心里满是负罪感。 可他实在是太想将这件事给做成了。 “对了，雷俊在公司有多少股份？” 求伯君忙道：“老雷是技术入股，后来增持了一部分，现在是15.3%，如果现在这个项目开发顺利的话，按照我和雷俊之间的协议，到时候产品上市，他的股份会增加到18%，另外公司内部一些核心研发人员，也分别持有一部分股份，不过全部加起来也不到5%，都是奖励性质的。” “这么说，我投了钱以后，就成金山最大的股东了？” 求伯君讪讪的笑着点头。 虽然接受了李天明的投资以后，他不再是公司的第一大股东，可是雷俊持有的股份，还有公司里其他人的股份，都可以算在他这边。 雷俊是李天明的侄女婿？ 亲属关系，影响不了他们之间的友谊，对这一点，求伯君是非常有自信的。 “放心，注资以后，公司咋管，我不掺和，咋发展，我也不参与，这个行业我不熟，真要是掺和进去，那就是瞎指挥。” 求伯君闻言大喜，只掏钱，不指手画脚的投资人是每一个创业者最喜欢的，没有之一。 接收李天明的投资，求伯君最担心的就是外行指导内行。 毕竟，李天明作为企业家先驱，取得的成就实在是太耀眼了，足以让他们这些后辈顶礼膜拜。 可计算机领域是一个完全不同的新世界，李天明在其他领域取得的成功，未必能复刻过来。 如果李天明要求参与管理的话，求伯君还想着，务必要让研发部门独立出来。 可现在李天明主动提出不参与，这让求伯君大喜过望。 “李先生，您太客气了，海尔能发展得这么好，都是您这位舵手的功劳。” “行业不一样，搞实业，我倒是有些经验，计算机软件，我可就不灵喽！” 双方客气了一阵，算是把投资的事给定下来了。 李天明让雷俊继续和秋秋对接，到时候，他负责签字就行了。 他们这边说得热闹，可把台上的郭德刚给郁闷坏了。 本来今天第一次得着花篮，心情还挺美的。 越说越卖力气，可台下却没有几个人在认真听，尤其是那仨男的。 三个大老爷们儿有啥可聊的啊？ 看看我，看看我，嘿！ 郭德刚越说越大声，说到故事精彩的部分声音疾嘹疾嘹的，就差吼了。 也就是在京城，观众的包容度高，如果是在曲艺之乡海城，早就有人往台上扔茶壶了。 正事谈完了，李天明也感觉闹得慌，叫来伙计结账。 随后三个人就一起离开了。 嘿！咋还走了？我还没说完呢，后面的情节更精彩！ 郭班主瞬间emo了。 求伯君还要去见一个朋友，就先走了，李天明和雷俊回到了病房。 他们进来的时候，宋晓雨和乔萍正说着什么。 看到雷俊，俩中年妇女笑得很开心，秋秋红着脸，满地找缝，只有甜甜一如既往的没心没肺。 “知道该叫我什么吗？” 雷俊一愣，忙道：“姐！” 他比甜甜大了好几岁，可是从秋秋这边论，就得叫姐。 甜甜对这个称呼非常满意。 “我和秋秋从小是一起长大的，你要是对她不好，知道什么后果吗？” 拿腔拿调的，还真有几分大家姐的气势。 “我不会，我会……一直对秋秋好的，请放心。” “别光嘴上说，还是得看你的表现，你要是让我妹受了委屈，我这做姐姐的肯定饶不了你。” “你快行了吧！” 宋晓雨都要无语了。 “你还知道你是姐姐呢？秋秋现在都处对象了，你啥时候也领一个回来让我和你爸看看。” 呃…… 这才是引火烧身呢。 这么多年，不是没有人追过甜甜，体育圈子里的同行，还有香江大富豪家的败家子，甚至在国外比赛的时候，还有外国人示好。 可甜甜就是没有一个能看入眼的。 她总不能因为岁数大了，就随便拉一个过来结婚吧？ “妈，我腿都折了，以后变成了瘸子，谁还要我啊，您和我爸就辛苦辛苦，养我一辈子呗！” 宋晓雨闻言，顿时急了：“你瞎说啥呢？大夫都说恢复得特别好，啥瘸不瘸的，满嘴胡咧咧。” 说着，照着甜甜的脑袋就是一巴掌。 呃？ 我妈已经好几个月没打我了。 “爸，您也不养我啊？” 李天明被甜甜这个二皮脸给逗笑了。 “问你妈去。” 甜甜立刻做出一副难过的模样。 “爸，您伤我心了。” 话音未落，就见病房的门被人撞开了，接着小四儿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 “姐……” 喊着就要往甜甜身上扑。 “你……你别过来啊！” 李天明也被吓得头发都要立起来了，这要是扑上去，甜甜恢复差不多的腿，还不得立刻断成八节啊！ 赶紧一把将小四儿给拉住了。 “老闺女，放心，你姐没事，好着呢，好着呢。” 小四儿刚到京城，回学校就遇上了振兴。 之前因为和导师在四川大山里，电话联系不上，才刚刚知道甜甜出了车祸，来的时候就哭了一路。 “爸，我姐咋了？” “没事，没事。” 小老妹这么关心自己，甜甜也被感动得不行。 平时这两姐妹好的时候跟一个人似的，可在一起待的时间长了，就开始掐。 一个直接上手，一个善于动脑。 这么多年下来，算得上是势均力敌，不分伯仲。 “放心，姐好着呢，不哭了，不哭了。” 小四儿看着甜甜还打着石膏的腿，心里就一阵一阵的泛酸。 “姐，你疼吗？” “现在不疼了，啊……” 话还没等说完，小四儿的手指就敲了上去。 看着甜甜的反应，小四儿还觉得纳闷。 不是说不疼吗？ “李老四，你给我等着……” 那天要不是李天明和宋晓雨拦着，甜甜能把打着石膏的腿撅下来，砸小四儿的脑袋上去。 第一千六百七十四章 陈年旧事 时间一转眼，国庆节也过去了，天开始渐渐变冷。 甜甜的身体恢复得越来越好，现在已经能搀扶着下地溜达一会儿了。 体育总局和田管中心的领导来探望她的时候，对她恢复的速度也是大喜过望，他们高兴的是甜甜有望回归赛场，甜甜高兴的则是…… “终于不用床上拉，床上尿了！” 这破孩子到底随谁？ 这段时间，李天明一直在京城，海城那边的事，都交给了天满等人负责。 投资金山软件的事，已经签完了协议，两千万也已经到了金山的账户上，这下有米下锅，听秋秋说，现在雷俊每天跟喝了鸡血一样，干劲十足。 李天明现在也不用整天守在医院，每天伺候着大闺女吃过晚饭，就回家里歇着。 “哥！” 刚到家，李天明正吃着饭，现在仨孩子是小蓉在照顾着。 前些日子董云鹤生了个大胖小子，李翠也回了海城。 “你今个咋有时间过来了？” 看着走进来的天亮，李天明好奇的问道。 “有个事。” “啥事啊？说呗！” “二哥！你吃了吗？” 小蓉端着一盆汤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三个小尾巴。 “二爷爷！” 天亮笑着在夏夏的脑袋上胡噜了一把。 “给我弄碗饭，中午就没吃！” 小蓉闻言，赶紧去厨房拿了碗筷。 “再忙哪能不吃饭呢，你怕是都忘了还有胃病呢！” 天亮的胃病，一直是全家人最揪心的事，每年都得犯上几回，可他工作太忙，根本就没机会好好修养。 “最近一直也没犯，挺好的！” 听着小蓉的唠叨，天亮不禁笑了。 “你还笑呢，自己的身体不知道爱惜着，还当你是二十郎当岁的小伙子呢！” “行了，你嫂子念叨，我就够瞧的了，你还来唠叨我，小蓉，你带夏夏他们几个先出去，我和哥说点儿事！” 小蓉知道他们有要紧事说，便带着三个去了厢房。 “到底啥事啊？还得把小蓉给支开！” “我要是说了那边咱们哥俩在香江的事，小蓉不得担心啊？嫂子要是知道了……” 宋晓雨要是知道了，少说也得三天不搭理李天明。 “提那事干啥啊！” “哥，你还记得当初咱们是为啥去的香江吗？” 呃？ 李天明闻言一怔，接着皱起了眉。 他当然知道，当时过去主要是为了重新和向家的新记搭上线，还有一件事就是要去调查刘秘书的死因。 “出啥事了？” 当初刘秘书的死因，只调查到了号码帮的某个大佬，然后就结束了。 关于这件事，李天明一直觉得没那么简单。 一个香江黑涩会的大佬，为什么无缘无故的要去杀一位内地来的，身份特殊的官员。 这件事根本解释不通。 如果只是单纯的为了破坏香江回归的进程，也没必要非得把人弄死，这对他们根本没有任何好处。 毕竟，激怒内地政府的后果，只要不是个蠢的，都知道根本扛不住。 黑涩会再怎么猖狂，也不可能是政府的对手。 可当时这件事没能继续查下去，线索全都已经断了。 现在天亮旧事重提，难道是…… “又有新的发现了？” 天亮点了点头。 “是莱文风刚刚交代的，他说有一次陪着莱长兴喝酒，莱长兴喝多了以后说，沅华上面有大靠山，谁也动不了他们，还说就算是当官的，要么跟他们上一条船，要么就把不听话的弄死，还说，之前就曾有一个姓刘的，被他的靠山弄死在了香江！” 李天明闻言，眉毛都快拧成了疙瘩。 刘秘书的死，竟然还有莱长兴牵扯其中？ “莱长兴呢？他怎么说？” 天亮摇了摇头：“这个莱长兴非常狡猾，他知道自己犯的事，无论是国法，还是那些没有供出来的人，都不想让他活着，就想拿这件事做一笔交易，换他活命。” “娘的！” 李天明紧紧的攥着筷子，几乎要被他给捏断了。 “周家？” 李天明突然想到了之前天亮曾提到过的周卫军。 “我也怀疑莱长兴背后的靠山就是周家！” 当初刘秘书在香江出事的时候，周令远还在位，要说靠山的话，他这尊大佬的确能护得住一切。 “周子清那边有没有什么线索？” “他现在还是一句话都不说！” 周子清被带走调查以后，面对审问，始终闭口不言。 哪怕天亮已经把一些相关的证据，摆在他的面前，他也打定了主意保持沉默。 “最近周子俊正在上下活动，想要救他呢！” 现在的证据，只是别人口述，拿不到确凿的证据，也不可能一直讲一位部级干部羁押下去。 “周卫军！找到周卫军，什么事都能弄明白！” 天亮点点头，可随后又摇了摇头。 “这个周卫军自从专案组向香江区政府提交申请之后，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派过去不少精兵强将，也没能把这人给挖出来，我现在都怀疑，他到底还在不在香江！” 李天明听着，心里也是一阵烦躁。 刘秘书当年的死，李天明一直记在心上。 这么多年，他也没放下追凶，可无论是私家侦探，还是新记这样的地头蛇，也始终查不到任何线索。 号码帮的那位大佬当时就被他的手下给弄死了，撞死刘秘书的司机，后来也死在了监狱了，港英政府给出的解释是意外。 意他妈的外啊！ 分明就是杀人灭口。 如果不是那个司机的死，李天明也不会怀疑这件事背后还有隐情。 真是号码帮自作主张的话，大佬都已经死了，根本没有必要再费尽心思的弄死那个司机。 一切的迹象都指明，整件事背后还有一只黑手在暗中操控这一切。 “你和王叔说了吗？” 刘秘书是王作先最得力的助手，对待这个跟在他身边几十年，哪怕是在他被楚明玉一伙整治的时候，也不曾背叛过他的得力干将，王作先是非常重视的。 一直到现在，每到刘秘书的祭日，哪怕是身体不好，王作先也会亲自去墓前看望。 李天明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王作先也没把这件事放下。 天亮摇了摇头。 如果不是李天明当初也参与了，他连李天明都不准备通知。 这件事…… 太大！ 涉及到了曾经位居中枢的大佬，没有将这件事查清楚之前，他也不敢随便将盖子揭开。 “你来找我……是打算让我做啥？” “哥，你和……香江向家，还有联系吗？” “有！” 面对天亮，李天明并不需要避讳。 尽管这种事是需要心照不宣的。 毕竟向家的身份特殊，没有人愿意将彼此的关系摆在明面上。 “要找到周卫军，可能需要用到他们！” 天亮直接表明了来意。 在香江那么一个鱼龙混杂的地方，想要找到一个人，有的时候，黑涩会要比警察更管用。 周卫军如果已经逃出了香江的话，肯定不会光明正大的走，只会偷渡。 而偷渡这种灰色产业，向来是由黑涩会把持的。 如果他还在香江的话，黑涩会出面，更容易找到一个人。 “明白了！” 李天明当即拿起手机，找到向十的号码。 他也想查清楚到底是谁害死了刘秘书。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也该给这位老朋友一个交代了。 “喂！向先生吗？” “李先生！” 向十听出了李天明的声音。 “有什么事，是需要让我效劳的！” 向十很清楚，如果没事，李天明是不会主动联系他的。 “我想要请你帮忙找一个人！” 第一千六百七十五章 掘地三尺也给我找出来 “出什么事了？” 陈兰见向十接了个电话以后，就坐在沙发上一句话都不说，意识到出了事，赶紧走了过来，顺便还把两个臭小子给赶到了楼上。 “又是展伟？” 陈兰说的展伟，是四眼龙的第二个儿子。 四眼龙入狱以后，向十接手了新记以后，这个侄子就一直不服气。 时不时的就要闹上一场。 “不是阿伟，是……李先生！” 陈兰闻言一怔，她知道，被向十称作李先生的只有一个人，就是内地的李天明。 “李先生又有事让你去做？”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陈兰也不禁皱眉。 她很清楚向十和内地的关系。 没有任何承诺，可以说整个新记就是一件需要的时候就用，不需要了就扔到一边的工具。 只是，他们现在没有别的选择，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做下去。 一旦向家，或者说是新记有哪怕一丁点想要跳反的迹象，等待他们的只有死路一条。 “你如果不想做的话，可以和李先生讲清楚啊！找个理由还不容易。” 向十苦笑：“做不做，容不得我们，我不是因为这个，是……” “讲出来啊，你讲出来，我才能和你一起想办法啊！” 向十沉吟片刻道：“你还记得周卫军这个人吗？” 周卫军？ 听到这个名字，陈兰立刻皱起了眉。 “李先生让你做的事，和周卫军有关系？” “这个周卫军……可能惹上大麻烦了。” 刚刚在电话里，李天明说的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找出来。 而向十在还没有真正接手新记之前。曾和周卫军有过生意上的往来。 两个人还非常熟悉，只是后来因为一些事闹掰了，随后周卫军就开始和号码帮合作。 “他惹上麻烦，和我们又没有关系，你何必……” “你怎么不懂，我之前和周卫军合作，做的事如果被李先生知道的话……” 向十虽然一直声称，自己之前是正当的生意人，可事实上出生就顶着一个“向”字，就算是他想要做正行，恐怕都不行。 他虽然不碰d，可走私的生意之前也没少做，当时都是和周卫军合作。 现在，李天明让他找周卫军，一旦把人交给李天明，周卫军再把以前的事抖落出来，他担心自己也会有麻烦。 厦门沅华案，现在不光内地那边闹得沸沸扬扬，香江这边也有不少人在关注。 政府对走私打击力度这么大，向十怎么能不心惊。 了解了向十的担心，陈兰却不以为意。 “你现在担心有什么用，更何况那些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你现在还不是一样，和李先生合作，往高丽那边走私电器。” “这不一样的，向高丽走私，和像大陆走私，不同的。” “是不一样，可是，我刚刚也说了，那些都是以前的事，你现在担心，我看就是在自己吓自己，那个时候做这一行的人那么多，难道还能全部清算，你现在又是在帮那边做事，李先生难道还会揪着不放？” “万一呢？” 向十并非杞人忧天，他现在毕竟也是一大家子人呢，不能不为家人考虑。 “没什么可万一的，依我看，你不如和李先生说清楚，然后把人找出来，漂漂亮亮的做好，李先生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为难我们。” 向十听了，仔细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 当即又给李天明打了回去，这次只说了不到两分钟，向十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 以前的事，既往不咎。 既然已经有了免死金牌，向十也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当即吩咐下去。 香江所有的蛇头，都要挨个查，弄清楚最近有没有送一个四十二三岁，内地口音的中年人离开香江。 同时还给几个得力的手下打了电话，发动所有人去找一个叫周卫军的内地人。 向十本人也没闲着，亲自前往号码帮的陀地。 “向先生，你最近威风啊，怎么还有时间来找我这个破落户。” 号码帮原来的老大，被最信任的手下杀了以后，经过一旦争斗，最后是一个叫火山的人笑到了最后，只不过经此一事，原本就各自为政的号码帮，更是成为了一盘散沙。 虽然还号称三大帮派之一，但是和得了特殊支持的新记相比，自然是差的很远。 “火山，我不和你废话，周卫华这个人是不是在你的手里，交出来，他惹上大麻烦了。” 向十的态度毫不客气，就像是在吩咐自己的小弟做事。 “向十，你搞清楚这里是谁的地盘，信不信我今天让你走不出西环。” 向十闻言冷笑：“谁的地盘？这里是香江特别行政区，是中国人的地盘，火山，你想划地为王，死的只怕会很惨。” 火山瞬间脸色巨变，咬着牙道：“都知道你们新记投靠了那边，怎么？来我这里耍威风啊？” “我再说一遍，把人交出来，火山，应该搞清楚状况的人是你，你以为我是在威胁你？我是在救你，你老顶是怎么死的，你不会不知道吧？” 火山一时语塞，他当然知道。 “搞不懂你在说什么，什么周卫军，我听都没听说过。” “好，既然是这样，那就没什么好讲的了，我要不到人，那就让别人来要，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你，号码帮最威风的时候，斗得过港英政府吗？跟何况是……” 向十没说出来，但他想说的是谁，火山自然清楚。 “向先生！” 见向十真的要走，火山忙把人叫住。 “人……可以给你，但是……” “不要讲条件，火山，你，还有我，都没有资格，明不明白。” 火山这下彻底没脾气了，叫来了一个小弟，吩咐了几句。 很快一个中年人便被带了过来，看到向十的时候，顿时变了脸色。 “火山，你什么意思？” 火山无奈地耸了耸肩。 “没什么意思，你们周家当初能卖我老顶，我怕不知道哪一天也被你们给卖了，所以……不好意思，我这里留不下你了。” 被带来的这个人，正是周卫军。 闻言大惊失色。 “你混蛋，信不信我……” “我信，你们周家厉害，内地来的大官，说让我老顶帮着弄死，就给弄死了，跟我又没有关系，有什么话，你去和向先生说吧！” 周卫军气得咬牙切齿的，可他现在是人为刀殂，他为鱼肉。 “向先生，念在我们当初……” “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周先生，你这人怎么变得不聪明了呢。” 刚刚火山的话，把向十也给吓了一跳。 当初的事，他自然也知道，只不过当时他也以为是港英政府授意的，没想到害死刘秘书的人，竟然是周家。 幸亏他听了陈兰的话，没有消极怠工，还跑来号码帮的陀地要人。 否则的话，一旦事情水落石出，他说不定也要跟着一起倒霉。 “带走！” 跟着一起来的几个小弟上前，直接将周卫军给捆了一个结结实实。 周卫军开口求饶，可刚喊了两句，就被人一拳头打晕了。 “火山，这次的事……放心，我不会提你们号码帮的。”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要是让那边知道周卫军一直是号码帮在藏匿，恐怕他们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带着人离开，当天晚上，周卫军就被送上了一条船，天还没亮，就已经到了广州。 “这次的事辛苦了。” 得知周卫军已经被找到了，李天明顿时松了一口气。 这下应该可以告慰刘秘书了。 “永胜在内地上市的事，你直接提交材料就行了。” 不可能永远让别人白辛苦，该给的好处，还是要给的。 向十一直想要洗白，这些年慈善公益也没少做，可头上那块黑涩会的牌子却未见干净。 他想要一个可以证明的身份，可政府不可能公开承认，只能采取别的方式。 上市，是需要法人提供无犯罪记录的。 第一千六百七十六章 过得都是啥日子 后续的事，出乎预料的顺利。 周卫军在被送到京城以后，第一时间就出现在了工作组的审讯室里。 本来天亮还以为周卫军会和他大伯一样，是一块儿难啃的硬骨头呢，结果…… 没等他们采取心理攻势，周卫军就全都撂了。 当年的事，说起来算得上是个意外。 刘秘书去香江公干，结果，意外得知了一些内幕消息，其中涉及到了周家在香江的灰色产业。 然后就被…… 这其中涉及到了几乎所有的周家人。 “哥，你知道我刚看到周卫军的笔录以后，是什么感觉吗？” 天亮是什么感觉，李天明不知道，他此刻是真的感觉，有些人当真是丧心病狂。 虽然查明了真相，可以告慰老朋友的在天之灵，确实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可是…… 事情演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还是出乎了他的预料。 “上面……什么处理意见？” “还能怎么办，我们去汇报工作，领导大发雷霆，严令一查到底。” “领导既然有交代，你照做就是了。” “哥，你说……咋就这样了呢？以前……” 天亮欲言又止的。 “以前咋了？” 李天明知道天亮在想什么，刚刚他也有这样的疑问。 “总有人禁不住糖衣炮弹的攻击。” 历朝历代，出现几个贪官污吏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政府有整顿吏治，打击腐败的决心，这个国家，这个民族还是会一直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听了李天明的话，天亮一下子感觉心里敞亮多了。 “哥，你说的对，咱们这么大的国家，冒出来几只苍蝇老鼠，跳出来了，拍死就行了。” “还是那句话，好好干，别辜负了组织上的信任，要多做好事……” 天亮笑着接了过去：“还要多做实事。哥，我都记着呢！” “记着就好！” 李天明说着起身。 “记着把账结了。” 天亮一愣：“哥，刚才说你请客的。” “你嫂子就给我口袋里搁两百块钱，你堂堂的副部长，好意思让你哥花钱。” 天亮满心发苦：“哥，我还不如你呢，您弟妹一个月就给我50块钱零花，没钱买烟，还得朝同事蹭。” 呃…… 瞧瞧哥俩这日子过得。 “你还剩多少？” 天亮翻了半晌口袋，就摸出来五块二，李天明也没好到哪去。 月底了，这段时间一直在医院照顾甜甜，宋晓雨好像忘记给他补充物资了，现在还剩不到十块。 幸亏哥俩就吃了顿饺子，要不然恐怕连门都出不去了。 一个全国知名的农民企业家，一个堂堂副部长，因为钱不够，要吃霸王餐，丢不丢脸啊！ 从饭馆出来，兄弟两个站在马路边上。 一人手里拿着根最便宜的冰棍儿，刚才结完账，就剩下四毛钱了，恰好一个推着自行车卖冰棍的老太太经过，于是…… “天亮，瞧你这日子过得，我都不稀得说你，你好歹也是个副部长，就不能在弟妹跟前立起来。” “我副部长又咋了？工资就那么多，哥，你可是着名企业家，你才应该反省。” “嘿，臭小子，你还学会犟嘴了。” 天亮赶紧拉开了距离。 “我说的都是实事！” 正说着，一辆车停在了两个人面前，车窗落下。 “哥，二哥，你们这是干嘛呢？” 江新宇来医院看甜甜，老远就看见了路边嗦冰棍儿的俩人。 兄弟两个对视了一眼，天亮上前，一把将车门打开，随后将江新宇给拽了下来。 “嘿，干嘛？干嘛啊？李副部长袭警了。” “放屁，我也是警察！” 说着，手已经伸进了江新宇的口袋，江新宇这会儿也不挣扎了。 “找什么呢？我的哥哥欸！” 江新宇随后将几个口袋都给翻出来了。 “月底了，你要是还能从我身上找出一大毛，我今个拿着大顶回家。” 又是一个穷鬼。 江新宇嬉笑着凑到李天明跟前。 “哥，有空跟小蓉说说，一个礼拜10块钱，真不够花啊！结婚以前我是抽中华的，现在，大婴孩儿都快抽不起了。” 天亮满脸沮丧，本来还以为能打劫一波，缓解一下生存压力，谁知道…… “哥，你说大姐夫和长容啥样？” 侯长容被小五管成啥样，李天明不清楚，可刘明海，他口袋里要是能翻出来一个大，那都算他有本事。 自从当年刘明海被李天明给狠削了一顿以后，老实得像猫一样，被李翠拿捏得死死的。 没办法，小舅子的拳头太厉害了，刘明海那个排骨一样的小身板根本扛不住。 不过此时此刻，李天明倒是有点儿心疼这个大姐夫了。 这算是…… 感同身受！ 谁还不是一样被媳妇儿给管的一点儿脾气都没有呢 这日子过得。 唉…… 正自怨自艾呢，李天明的手机铃声响了。 “喂，王叔，好，我知道了，我……这就去。” 说完挂断了电话。 “你们去看甜甜吧！我有点儿别的事。” 天亮和江新宇都知道，能被李天明称呼为“王叔”的，只有王作先。 “哥，用不用我送你？” “不用！” 李天明说着，走向了停在路边的车。 目送着李天明驾车离开。 “二哥，你那边的事咋样了？” “差不多了，大老虎都揪出来了，这个季节正好合适。” 呃？ 江新宇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秋天了，可不正好适合秋后问斩嘛！ “照你的意思……” 江新宇抬手，在脖子上划了一下。 “我可什么都没说。” 京城某处墓地，李天明过来的时候，王作先已经到了。 看着墓碑上的字，李天明突然感到一阵惭愧，这么多年，他一次都没来过。 不是不想来，而是，来了也不知道该和刘秘书说点儿什么。 现在好了，事情的真相大白于天下，总算是对刘秘书有个交代了。 “王叔！” 王作先点了点头，示意秘书蒋敬把他带来的烟酒摆上。 李天明见状赶紧上前帮忙。 “没想到竟然是他们家干的。” 王作先没想到，李天明同样也没想到，可实事摆在眼前。 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王叔，后续……” “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李天明没再问，看着墓碑上刘秘书照片，那么年轻。 “可惜了小刘！” 确实可惜，如果没出“意外”的话，他现在至少也是司局级的干部了。 “王叔，这下刘哥……也能瞑目了。” “是啊！” 王作先说着，长叹了一声。 “可这个交代来的……还是晚了一点儿。” 李天明闻言，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天亮这次的工作完成得很出色，上面的领导对他的评价非常高。” 李天明听得出这里面的深意，基本上可以确定，未来那个位置板上钉钉了。 “都是领导们培养得好。” 王作先闻言浅笑：“你这个做兄长的，也是功不可没啊！” 呃…… 李天明被夸得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我哪会教育人，不听话就打，我的那些兄弟们别埋怨我，我就知足了。” “虽然粗暴了点儿，但好在没打歪，不过有一点，你也要注意，以后做事，要更加谨慎低调，明白我的意思吗？” 这有啥不明白的，作为高官家属，夹着尾巴做人呗！ “明白！” 王作先这明摆着是给他打预防针呢。 其实，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多年，李天明也没想过要借天亮的势，为自己谋好处。 “我不是担心你不明白，是担心……” “家里人？” 王作先沉吟片刻说道：“一个大家庭，难免会有几个不清醒的，你这个大家长，要担起责任来。” “您放心，谁敢翘尾巴，我就把他的尾巴给撅折了。” 王作先这下放心了，他最不想看到的就是李天明会因为家里出了大官，就忘乎所以，就像…… 周家那样！ 如果发生了那种情况，那就真的太可惜了。 李天明蹲下身子，将刘秘书墓碑前的几根杂草拔掉，看着那张照片。 这一次，总算是踏实了。 第一千六百七十七章 走，回家！ 京城的气温今年第一次降到零下的那天，甜甜终于可以出院了。 本来体育总局的领导准备安排甜甜出国，接手专业的康复性治疗。 一般运动员可没有这样的待遇，毕竟这年头，哪个衙门口都不富裕，出国治疗就意味着得大把的花银子。 甜甜能有这个机会，还是国外一下专业的运动理疗机构主动联系了体育总局，愿意免费提供康复治疗。 都是好意，可这件事还是得问问甜甜的意见。 结果就是…… “我要回家过年，哪都不去。” 重回赛场，甜甜自然很想，可是，和回家过年相比，通通不重要。 倔脾气发作的甜甜，任谁来都拗不过。 体育总局和田管中心的领导，苦口婆心的劝了半晌，也没能让甜甜回心转意。 最后也只能无奈地妥协，让田径队的专业理疗师，给甜甜制订了一份训练计划，最终无奈地放了人。 “爸，咱家今年还杀年猪吗？” 甜甜就像个没心没肺的孩子，这会儿居然还惦记上吃了。 “你没看人家给你定的食谱，啥高热量，高……反正高的东西都不能吃。” 李天明这会儿正忙着收拾东西呢。 三个小的在他身边来回打转，知道要回老家了，连小屁孩子都兴奋得不行。 “听他的我能饿死。” 甜甜满脸不屑。 “人家是从国外请来的专家，有学问，你以后要是还想继续跑，就得听人家的。” “他还说不让吃炸鸡排和烤串儿呢，我就经常偷着吃。” 甜甜刚说完，脑袋上就挨了一下子。 “你还说呢，露脸啊？专家都说了，那个……良好的饮食习惯，能延长你的那个……运动寿命。” 都是新词儿，宋晓雨也只能学个大概其。 “妈！” 甜甜捂着脑门儿，气呼呼的样子。 “我还受着伤呢！” “你伤的是腿，碍着脑袋啥事，赶紧起来，没点儿眼力见，哪碍事你往哪钻。” 甜甜现在虽然走路还有一点儿不灵便，但基本上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她这恢复速度，连医院的专家看了都忍不住惊呼奇迹。 原本按照专家的预测，恢复状况良好的情况下，甜甜手术后三个月能下地，五个月能在不接住外力的情况下独立行走。 现在呢？ 要不是李天明和宋晓雨等人盯得紧，这个皮猴子能上房。 这也让原本对甜甜重返赛场，几乎不抱什么期望的体育总局和田管中心的领导们，重新燃起了冲击2000年悉尼奥运会的希望。 插一句题外话，这一世，京城还是没能争过澳大利亚的悉尼，遗憾的错失了在家门口举报奥运会的希望。 而下一届已经提前确定，会在希腊的雅典举行。 中国想要举报奥运会，大概率还是要等到2008年。 这也是为什么甜甜拒绝去国外进行康复训练的原因之一。 原本92年巴塞罗那奥运会结束之后，甜甜就准备退役的。 能拿的冠军都拿了个遍，还拥有女子100米的世界纪录。 再跑下去无非就是一遍一遍的刷成就，甜甜实在没什么动力了。 是体育总局的领导反复劝说，还拿着京城申办2000年奥运会来劝说。 甜甜也想在家门口参加一届奥运会，这才打消了退役的念头。 结果…… 93年申奥失败了。 那就争取2004年的奥运会。 然后就是…… 内定雅典了。 当时差点儿没把甜甜给气得抑郁了。 可那个时候，96年亚特兰大已经就在眼巴前了，准备了那么久，那就跑呗。 96年奥运会结束以后，甜甜又考虑过退役的事。 还是领导们一通念经，让她坚持到2000年，实现一次女子短距离田径项目的三连冠。 这个对甜甜还是很有诱惑力的。 谁知道出了这么个意外，小命都差点儿丢了。 刚受伤的时候，甜甜确实挺难过的，可后来也就想开了。 我爹那么有钱，还在乎养我一个废物闺女？ 甜甜本来就是个没啥长性的孩子，能坚持跑这么多年，每天面对枯燥的训练和严格的管理，已经算的上是奇迹了。 所以现在小脾气发作，完全在李天明的预料之中。 在李天明看来，参不参加下一届悉尼奥运会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 闺女高兴就好。 “爸，我妈打我。” “活该！” 收拾妥当，准备回家。 振兴和小四儿还没放假，暂时回不去。 不过今天也特意请假回来了。 “爸！” 行李都放在了车上。 准备出发的时候，振兴凑了过来，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李天明也不禁好奇。 这个老儿子一向是要么不说，要么直肠子，这吞吞吐吐可一点儿都不像他。 “有啥话就说呗！” “我……那个……先不说了。” 处对象的事，振兴还没想好怎么和家里说。 对此，姜媛媛也不勉强，既然振兴还没想好，她就耐心等着。 就连之前去医院看望甜甜，也是以同学的身份介绍的自己。 李天明哪知道这些，看着振兴，还以为老儿子有啥毛病呢。 “那就想好了再说。” 说完，李天明也上了车。 “走，回家！” 看着车越走越远，小四儿看了眼身旁的振兴。 “二哥，你打算啥时候告诉爸妈啊？” 振兴处对象的事，小四儿早就发现了。 两个人在一所学校，虽然不是一个专业的，但经常在一起吃饭，一来二去的，小四儿就发现了端倪。 没咋费心思，就把振兴和姜媛媛的关系给弄清楚了。 “我还没想好呢？” “这有啥没想好的？我觉得姜媛媛不错，做我嫂子挺合适的。” “咋个合适法？” “你这么笨，得找个厉害的，有主意的媳妇儿，要不将来还不得让人欺负死。” 呃…… 就因为这个？ 振兴可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好欺负的。 “再……等等吧！” 小四儿满脸无语的看着振兴。 “我就怕等着等着，这么好的一个二嫂，让你给等没了。” “为啥？” “自己琢磨去。” 小四儿说完，溜溜哒哒的走了，就请了半天假，得急着赶回去。 她所在的那个科研小组，离了她就得黄。 另一边，李天明已经开车驶出了京城市区。 “累了就说话！” 李天明看了眼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甜甜。 本来他是准备让人开一辆中巴车过来的。 甜甜的腿伤还在恢复期，这么窝着可不行。 可甜甜说没必要，还非要证明自己已经痊愈了。 李天明怕她做出格的事，只好作罢。 “我不累。” 说着还伸了个懒腰。 “这回……我得好好歇歇了。” 去年刚在家过完初五，甜甜就随队出国参加比赛了。 一直到世锦赛结束才回国，结果刚到国内就出了车祸，在医院住了小半年。 算起来，已经差不多一年没回家了。 体育总局和田管中心的领导竟然还要让她出国接受康复训练。 真不知道是咋想的。 难道都没有家啊？ “爸，妈，这回谁都不许催我走啊！” “谁催你走了，你愿意在家待着，我就舍得养个老姑娘。” 宋晓雨说完，自己就先笑了。 可笑着笑着，又开始发愁。 秋秋比甜甜还小一岁呢，现在都处对象了。 自家这个没心没肺的，还指不定要等到啥时候，才能有个着落。 “妈，您又想啥呢？” “我想我啥时候能当姥姥。” 呃…… “四儿还小，不着急。” 宋晓雨一愣，差点儿没忍住给这破孩子来一个暴击。 李天明强忍着笑，对甜甜这份机智暗暗竖了根大拇指。 “你就气我吧！” 第一千六百七十八章 二师兄招谁惹谁了 从京城回到久违的李家台子，李天明感觉浑身上下都舒坦了。 大城市再好，那也不是家。 哪像现在，喘口气都觉得畅快。 “大伯，起啦！” 李天明刚要出门，差点儿和李学军撞在一块儿。 赶紧伸手扶住。 “大早起来，你这是要去哪啊？” 昨天到家已经很晚了，李天明谁都没惊动。 一大早，严巧珍看见李天明的车停在门口，这才知道他回家了。 “去养殖场，甜甜昨天念叨了一路，说是要吃杀猪菜。” “这还没进腊月呢，吃啥杀猪菜啊？” “孩子想吃，谁拦得住。” 李学军听着也笑了。 “这丫头，那你去挑一头，等会儿让你三叔操刀。” “可别了，去年我三叔掌刀，差点儿让猪一个窝心脚给送走了，您都忘啦？” 去年年前杀猪，李学工非得逞能，结果一刀下去捅歪了，二师兄吃痛，奋力挣扎，好几个人都按不住，最后愣是让猪给跑了。 李学工肚子上挨了一脚，那个年都是在炕上躺着过得。 “不让你三叔来，你来？” “我来就我来。” 李天明虽然比不上李学工年轻的时候，却也是个好把式，杀个猪不在话下。 李学军进屋去看甜甜，李天明去养殖场看猪。 “哥，你啥时候回来的？” 二兰子正带着人清理猪圈呢。 昨天最后一批猪出栏，现在剩下的都是为了过年，给村里人准备的。 “昨天夜里刚到家。” 李天明看了看。 “卖得咋样？” “价跟去年差不多。” 最近这几年生猪的价格还是比较稳定的。 一直到2000年以后，每年也就涨那么一丢丢。 具体是零几年，李天明记不清了，猪肉的价格突然来了一个大爆发。 最贵的时候，普通老百姓真的要吃不起了。 那几年，但凡养猪的，全都发了财。 “可今年饲料价格贼贵，成本涨了一大截。” “正常，猪肉价格涨，你还想饲料跟以前一个价啊？” “哥，这么早，你来干啥啊？对了。甜甜回来没有？现在啥样了？” “活蹦乱跳的，昨天就嚷嚷着要吃杀猪菜，我过来弄一头。” 李天明说着，目光在一群二师兄身上来回扫了两圈，锁定了一头最肥的。 目测少说也得有四百来斤。 二兰子喊过来两个工人，李学忠问询也过来了。 “天明，这还没进腊月呢，你就造杀孽啊？” 这话说的，吃肉的时候，咋也没忘了喊香。 这就是典型的口嫌体正直。 “你大孙女身体康复，出院回家，不得庆祝庆祝啊？” 二师兄：你庆祝你的，我招谁惹谁了，你闺女出院，就得搭上我的一条命。 “甜甜那丫头回来啦？应该，应该庆祝。” 说着把墙边的口袋拿了起来，递给了一个小伙子。 “往脑袋上一套，齐活儿。”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二师兄看着慵懒，却也不是坐以待毙的。 人刚进去，里面的猪就炸了圈，嘶吼着到处乱蹿，誓死不向命运低头。 可任凭再怎么挣扎，也抵不过人的口腹之欲。 被李天明选中的那头，最终脑袋被袋子套住，糊里糊涂的进了小铁笼。 上了秤。 423斤。 李学中看着，哈喇子都要流下来了。 真肥啊！ “学中叔，等会儿来家里喝酒！” 村里学字辈的长辈已经不多了，李学中现在也成了宝贝。 这两年只要杀年猪，每家的席面上都得请他坐正席。 “好嘞！赶紧回去，把血肠弄上。” 因为李天明的缘故，现在村里人的饮食习惯，越来越偏东北口了。 血肠这东西，出了东北，其他地方的人接受起来并不容易，可到了李家台子，直接省略了适应的过程。 李天明开着小三轮，把猪拉回来的时候，大门口这边已经有不少人在候着了。 他去养殖场抓猪的时候，三个小的，已经挨家挨户送了信儿。 把“我爷爷要杀猪八戒”的消息，传得人尽皆知。 “你来？” 李学工还有点儿舍不得放开那把杀猪刀。 可是，人不服老不行，他现在这个岁数，再摆弄杀生的活计，确实有点儿不合适了。 李天明接过那把杀猪刀，试了试锋口。 “三叔，您帮我看着点儿，我这心里还真没底。” 李天明是个善解人意的，越是老人，越不能让他觉得自己老了。 得让他有点儿事情做，哪怕独立完不成的，也得让他有参与感。 还要适当的示弱。 果然，李学工一听这话就笑了，大有一种“离了我，你不行”的架势。 把一旁的李学农都给看无语了。 这三哥，也忒好糊弄了。 众人齐上阵，将捆好了猪抬上案板。 甜甜站在台阶上，要不是宋晓雨和郑淑娟拦着，她都想亲自持刀开杀戒了。 “按好了啊！” 呃？ 李天明低头一看，夏夏不知道啥时候溜了过来，按住了李天明的腿。 我是让把二师兄按好了，小丫头按你爷爷干啥？ “你来干啥？” 夏夏用足了全身的力气，抓着李天明的腿，小脸儿涨得通红。 “我帮爷爷使劲儿。” 李天明听得笑了。 好孙女。 “赶紧弄走。” 严巧珍上前，把夏夏拉开了。 等会儿的场面太血腥，不适合小孩子看。 找准了位置，一刀下去，血流了出来，张秀芝端着个大盆接住。 这可是宝贝，等会儿的杀猪菜，就指着血肠镇场面呢。 二师兄象征性的挣扎了一下，了此残生。 大锅里的水已经开了，几瓢热水浇上去。 “臭！” 刚才还非要往跟前凑的夏夏立刻逃开了，那股子猪粪味儿，现在的孩子谁能受得了。 杀猪不行，刮毛这个差事，李学工当仁不让。 没一会儿，二师兄就光秃秃，赤条条了。 开膛破肚，场面绝对是限制级的。 后来很多东北主播拍短视频，到了这个环节都要打上马赛克才能过审。 李天明一把刀在手，感觉越来越熟练，四百多斤的猪，被他不到20分钟就给肢解成了零碎儿。 大锅里的水又烧开了，猪肉下锅。 宋晓雨也带着妯娌们在屋里忙活起来。 杀猪宴也不能只有杀猪菜啊！ 小半年没回来，家里啥东西都没有，这个时间，村东头的市场还没开呢，只能先把几家的冰箱划拉干净。 李天明这会儿正忙着灌血肠，夏夏好奇的蹲在一旁看着。 这小丫头居然一点儿都不害怕，再看祥仁他们几个，全都躲到一边儿去了。 “爷爷，这是啥啊？” “血肠！” “血肠好吃吗？” “好吃！” “白的是啥？” “猪大肠！” “猪大肠是干啥的？” 小丫头的求知欲又开始爆发了。 “猪大肠……装屎的。” 呃…… 夏夏闻言，一脸惊愕的表情，随后一把捂住了嘴。 “爷爷，我不吃屎！” 童年惨痛的经历，让夏夏一直到长大以后，去东北上大学，才第一次在同学的忽悠之下，吃到了血肠，随后就被那独特的味道给震惊到了。 准备妥当，客人们也都到了，李天明吩咐开桌。 还没进腊月，第一场雪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李家台子就已经提前进入了春节周期。 有了李天明带头，家家户户又开始争相效仿。 然后就是，你家杀了，我家也得杀，不然就显得我家日子过得不红火。 至于距离过年还有很长时间，已经未有人在乎了。 不就是多杀一头猪的事嘛！ 那算个啥？ 二师兄到死都想不明白，明明可以多活一个月的，到底招谁惹谁的，非得提前送了命。 第一千六百七十九章 珍惜吧，没剩下几个了 时间转眼到了腊月二十三，当天夜里，入冬以后的第一场雪终于来了。 大半夜的李天明从暖烘烘的被窝爬出来，给炉子里填了媒，又往东屋的灶坑里填了几根柴火。 甜甜的腿脚现在还是不太灵便，就没让她住厢房，睡在了东屋。 “下雪了？” 李天明一动，宋晓雨也醒了，安抚好了三个小的，看到李天明进了屋，忙问道。 “刚才看了一眼，院子里的雪已经快没脚面了！” “好好的，咋又下起来了！” 宋晓雨披了件衣服坐起来，挑开窗帘往外面看去，白茫茫的一片。 “这雪下得这么急。” 李天明刚才也注意到了，这会儿正穿衣服呢。 “你干啥去啊？” “去大棚那边看一眼，这么大的雪，别再给压塌了！” 蔬菜大棚还是去年换的，雪下得这么大，要是不及时清理，万一给压塌了，今天村里过冬的菜，可就只能花钱买了。 “这么大的雪，你……” “没事儿，这算啥啊！” 往年到了冬底下，雪要是下大了，根本不用通知，各家各户的壮劳力都得拿着除雪的家伙去大棚那边集合。 出了门，一阵西北风刮得人透骨寒。 岁数大了，这身子骨确实不禁造，要是搁年轻的时候，再冷的天，李天明也不在乎，现在…… 还是把大衣裹紧了吧！ 出了门，刚上大道，就影影绰绰的看见了几个人。 “哥！” 天生快步追了上来。 “你咋也来了？” “我咋不能来，我不是村里人啊！” 听到李天明这么说，天生笑了。 顶风冒雪的到了大棚这边，已经有不少住得近的在清理棚顶的积雪了。 “天明哥，那边压塌了一个！” 天立扛着铁锨走了过来。 “里面是啥？” “没收的茄子，已经让人刨了！” 一棚茄子值不了几个钱，对李家台子各家各户都不算什么，可农村人天生就懂得爱惜粮食和蔬菜，再不值钱，那也是能吃的东西。 当初赶上荒年，是能救命的。 “抓紧干吧！这雪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挨个检查一下，有不解释的，抓紧把菜收了，等会儿全都放村委会的小仓库去！” 李天明说完，也动手跟着一起干。 这些活，对老农民来说，根本就不算个啥。 “哥，这天冷得有点儿邪乎啊！” 听了天生的话，李天明只想发出一声感叹。 珍惜吧！ 像这样的冬天，也没剩下几个了。 李天明记得，大概就在2000年前后，冬天就开始变得……不像冬天了。 甚至想看一场雪，都成了奢望。 忙活了一个多钟头，一直到后半夜，棚顶的积雪清理的差不多了，雪还在下，可落上去也不至于把大棚给压塌了。 天立带人取来了箩筐，和扁担，没人挑上一担，全都送去了村委会的小仓库。 等全部码好，天都快亮了！ 李天明回了家，没去正房屋，把西厢房的炉子点上，裹着被子往炕上一倒，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等一觉睡醒，已经是中午了，外面的雪也已经停了，听着外面嘻嘻哈哈的小声，李天明穿好衣服出了屋，就看见三个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小肉团子正在院子里玩雪呢。 现在的孩子虽然娇气，但和2000年以后出生的孩子相比，还算是皮实的，至少大冬天的不会一直窝在屋里不出门。 “爷爷！” 夏夏抓了一把雪，朝李天明扔了过来，只可惜被攥实，还没等打到李天明就已经散开了。 祥仁和祥智也是有样学样，朝着李天明展开了攻击。 甜甜扒着窗户，看得眼热，也想参与进来，可还没等她下炕，就被宋晓雨给镇压了。 “缺棱八脚的，再把自己给摔着了，还想让我接着伺候你啊？” 李天明陪着仨孩子玩了一会儿，就带着回屋了。 挨个换了衣服，午饭也端上了桌。 “昨个夜里，大棚那边没啥事吧？” “压塌了一个，菜都收了，送村委会的小仓库了！” “还好，都抢出来就好！” 甜甜听着，好奇道：“爸，你昨天夜里去大棚那边了？” “你妈没和你说啊？” 甜甜看了宋晓雨一眼：“我正招我妈嫌弃呢，这几天都不敢和我妈说话！” “少放屁，明明是你赖床，大姑娘家家的，哪有睡到快11点才起的！” 呃…… 甜甜被拆穿，也不尴尬。 “爸，多冷啊！压塌就压塌了呗，也不缺那么点儿！” 刚说完，宋晓雨手里的筷子就落在了甜甜的脑袋上。 “才吃了几天饱饭，就撑得你不知道说啥好了，不缺那么点儿，谁家都不缺，可那是能吃的东西！” 李天明和宋晓雨他们这一代人都经历过吃不饱饭的年代，那时候，别说是一棚茄子了，就是一根野菜，那都是好东西。 甜甜他们这一代呢？ 出生的时候，日子已经渐渐缓过来了，至少能填饱肚子了，根本不知道饥饿是啥滋味儿。 李天明到现在都还记得他小时候的一件事，忘了当时是六岁，还是七岁了。 家里大人下地干活，李翠那时候也能挣半工了，李天明还小在家带着天亮和小蓉，到了中午，也没人回来，锅里就剩下一个贴饼子。 他就用水把饼子泡软了喂给天亮和小蓉，自己饿着，一直到天色傍黑，家里大人还是没回来，天亮和小蓉饿得哇哇哭，李天明更是饿得快晕过去了。 最后还是住在隔壁的邻居听到动静过来，把正在跟着村里壮劳力搞大会战的张翠娟、李学成喊了回来。 这才没把李天明给饿死。 现在有的时候，回想起那种滋味儿，其实还挺有意思的。 原来人真的饿急眼了，是感觉不到饿的，胃里好像有一团火，烧着烧着，就失去知觉了。 听李天明说起小时候的事，宋晓雨倒是感同身受。 没经历过这些的甜甜，显然体会不到。 正吃着饭，天生过来了。 “大棚那边没啥事吧？” “又塌了三个，还好昨天看着不对，都给抢出来了，哥，学中婶子没了！” 呃？ 李天明闻言一惊。 “这……啥时候的事啊？” “就昨天夜里，早上才发现的，医院那边来了人，检查说是突发性的脑淤血，睡着觉人就没了！” 李天明听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李学中的媳妇儿，也就五十出头的岁数。 李天明对她的印象不算深，连叫啥名都不知道，每次见着也都是称呼“婶子”，没想到，这么年轻轻的就没了。 他从京城回来的转天，家里吃杀猪菜的时候，还跟着一起帮忙洗菜呢。 “我说刚才村南头咋有人放炮呢，这也没人给送个信儿！” “太突然，得让医生检查过，开了死亡证明，才能办事情，我也是刚知道，学中叔说，昨天夜里大家伙都忙活着清雪，就没急着通知下来。” 唉…… 李天明忙下了炕，穿鞋，套上厚衣服，这会儿外面天正冷。 “我先去，你收拾完了，也过来吧！” 当家的长辈没了，甭管远近，都得过去帮忙。 宋晓雨忙答应了一声。 李天明和天生出了门，踩着厚实的积雪到了村南头，这边已经搭上棚了，吹鼓手也都到位了。 灵床停在了当午，孝男在两旁跪着。 李天明先进去磕了四个头。 “学中叔，节哀吧！” 李学中红着眼睛，点点头没说话，只是看着灵床上的妻子。 李天明见状，心里也是止不住的叹息。 “人都哪去了？咋没人烧纸？没人添香？” 李天明一发话，原本还在屋里猫着的，一个个的全都出来了。 “再让我瞧见了，仔细你们的皮！” 一帮小辈噤若寒蝉，没一个敢放屁的！ 第一千六百八十章 藏得够深啊！ 预料之外的葬礼，把李天明给累得够呛，事发突然，什么准备都没有，毕竟谁也没想到刚五十出头的学中婶子，会因为突发疾病就这么没了。 说起来，这位婶子也是个苦命的，三岁上就没了娘，继母进屋，自然不会把她一个丫头片子当回事儿，饿不死就行了。 结果没等长大成人呢，爹又没了，继母带着自己的孩子拍拍屁股走了，留下她只能跟着叔婶过活。 可那个年头，谁家的日子都不好过，多养一个人，就多一张嘴。 叔婶虽然有心，却也无力，只能凑合养着。 等到了家人的岁数，因为她没有父母兄弟，被传出是个克亲的命，一直到了二十多岁，还没说人家。 眼瞅着就要成老姑娘了，被三老太爷去镇上赶集的时候，给相中了。 不得不说，学中婶子年轻的时候，模样确实不差。 她也根本没有挑的余地，能有人愿意娶，有个吃饭的地方就知足了。 就这么着，嫁给了腿脚有残疾的李学中。 大概当时她也没想到，这么一桩互相凑合的婚姻，却让她掉进了福窝里。 李学中这人年轻的时候确实不着调，可结了婚以后，却是个疼媳妇儿的好男人，再加上日子越过越好，她又接连生了两个儿子。 眼瞅着两个孩子也大了，结果…… 出殡那天，又下起了大雪，纷纷扬扬的，冻得人手都伸不出来。 李天明带着人去坟地挖坑的时候，一锄头下去，杆儿都折了。 总算是让学中婶子入土为安，李天明却给冻感冒了。 腊月二十八，村里分红的日子，他都没下得来炕。 这可把宋晓雨给吓坏了，要不是大夫说，没啥大事，大过年的，非得把李天明给送医院去。 “要不你就别去了！” 看着正穿衣服的李天明，宋晓雨还是不放心。 “让天亮带着振华他们去就行了！” 今个是腊月二十九，祭祖的日子。 “放心吧，刚量了体温，已经退烧了！” 说来也怪，昨天李天明还昏昏沉沉的起不来，今个天还没亮，身子一下子就变得松快了，量了两回体温，全都正常。 “我就是老也不生病，一下子来得猛了点儿！” 李天明的身体确实挺好，这么多年很少生病，突然病这么一场，来势确实凶猛。 好在他的底子好，吃了药，睡了两天，总算是恢复了。 “你就犟吧！” 祭祖这么大的事，李天明又担着族长的名，他不去确实不合适。 收拾好出了屋，振华已经起来了。 振兴昨天打来了电话，说是今天到，一起回来的还有小四儿。 “爸，您咋还起来了？我和二叔去就行了，您快回屋歇着吧！” “少废话！” 臭小子，还安排起他老子来了！ 李天明说着，去了前罩房，拿了早就准备好的香烛纸钱。 出门的时候，天亮带着振洋也到了。 他刚立了功，领导特批的春节假期。 “哥！” “我好着呢！” 呃…… 昨天回来的时候，可一点儿都不好，当时把天亮给吓得半死。 现在看着，的确是没啥事了。 村口这边，天生等人已经在等着了，看到李天明，又挨个问了一遍，把他烦得够呛，就是一场小感冒，至于这样嘛！ “谁也别问了，我啥事都没有，病好了，看看人到齐了没有，齐了就出发！” 因为学中婶子的缘故，按照他们这边的风俗，同辈人今年不让下坟地。 祭拜完祖先，天也亮了，各自回到家。 贴完春联，紧接着还得去祠堂。 今年祥字辈的又添了好几口人，人丁越来越兴旺了，李天明执笔，在族谱上挨个添上了名字。 仪式结束，李天明等人回到家的时候，振兴和小四儿也回来了，一起的…… “叔叔好！” 呃…… 看着多出来的姑娘，李天明一时有点儿懵。 “这是……” “我叫姜媛媛，是……振兴的女朋友！” 啥？ 李天明看向了振兴。 咋回事啊？ 蔫人出豹子？ 李天明一直以为，自己这个老儿子将来的婚姻大事，得靠相亲才行，万没想到，这个惊喜忒大了点儿吧！ 竟然直接带回家里过年了。 这也就意味着，俩人的婚事将近，家里又要添人进口了。 “还愣着干啥，媛媛和你说话呢！” “哦！好，好！” 宋晓雨提了醒，李天明才反应过来。 这到底啥时候的事啊？ “爸，我二哥藏得够深的，对吧？” 小四儿笑嘻嘻的说道。 “你早知道了？” “爸，你可别怪我啊，是我二哥不让我说的，他想准备好了，在和家里说呢！” 这事有啥可准备的？ “那个……来家里过年，叔肯定欢迎，就是你家里……” 姜媛媛说道：“叔，我和我爸妈都说好了，等过了初五，我就带振兴回我家，带他去见我爸妈！” 哈？ 都安排好了啊？ 看得出来，这个小儿媳妇是个有主意的。 配振兴这个闷蛋倒是蛮合适。 就是不知道，将来能不能和振兴一起，撑起他们这个家。 四个孩子，老大振华两口子已经确定要搞一辈子的科研了，甜甜和小四儿是姑娘，一个练体育，一个……现在还说不好。 将来能撑起家业的也就是振兴了，这个姜媛媛看着倒是挺不错的，只是以后如何，还得再好好观察一下。 可眼下，振兴这臭小子显然没打算给他观察的时间，已经把姑娘都给带家里过年来了。 接下来…… 恐怕过不了多久，就得准备婚事了。 李天明想着，和宋晓雨对视了一眼，彼此的默契，让他们两口子即便不说话，也能读懂对方的意思。 对这个小儿媳，还挺满意。 “你觉得咋样？” 晚上，两口子钻进被窝，趴在炕上，不可避免的说起了振兴的对象。 “我看挺好，能说会道，大大方方的，模样也不错，配咱们振兴，我看挺合适的！” 李天明也是这么想的。 “振兴的性子太闷，处对象就得找一个互补的，要是和他一样，将来俩人结婚，两口子面对面，半天憋不出来一句话，那叫过日子？” 宋晓雨听着，不禁想到了李天明描述的那个画面。 “哪有你这么说亲儿子的！振兴那叫贵人话语迟，嘴上不说，心里有主意！” 就是因为这个，李天明才觉得两个人挺合适。 振兴要是个没主意，以后啥事都听媳妇儿的，那可就坏菜了。 “这小子也真是的，藏了这么长时间，愣是不和家里人说，还带着去医院看过甜甜，当时说是同学，我还纳闷呢，同学也犯不上特意来医院啊！” “我看这样挺好，振兴现在自己心里认定了，再带回来给咱们看，没莽莽撞撞的往家里领，证明咱们儿子……成熟了！” 李天明闻言笑道：“你现在才发现振兴成熟啊？这小子……要是放过去，那就是个心里有大沟壑的！” “啥乱七八糟的，我问你，俩人现在都读研究生了，振兴要是说……想现在就结婚，咋办？” “那就结呗，岁数到了，俩人要是认定了，咱们就操办！” 李天明想得开，孩子只要愿意，啥时候结婚都行。 “那就……结？” “听俩孩子的，咱们别跟着掺和！” 李天明把烟头掐灭，仨小的不在，宋晓雨开恩，准许他在屋里抽一根解解乏。 “可甜甜咋办？振兴都要结婚了，甜甜……” 李天明听了，朝东屋那边看了一眼。 感觉大闺女现在这样，胡吃闷睡的也挺好。 “急啥？我闺女……还能落在家里？” 第一千六百八十一章 这一家子都是什么人啊 又是一年了，这一年好事不少，屁事也挺多。 年根底下，还送走了族里的一位长辈。 虽然人人都想要努力表现出一种新年到来的喜悦，可终究心气儿不足。 好在振兴这小子给了全家人一个意外之喜，平时看着不声不响的，竟然带着对象回来过年了。 家里添了一口人，让李天明的精神头都跟着变足了。 还是和往年一样，几大家子都在李学军这边集合，每年都是这个流程，人人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姜媛媛是第一次和这么多人一起过年，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我小时候总盼着过年，可越长大，越觉得过年没意思，不如以前热闹了，往后……我和你哥结了婚，又能和小时候一样，盼着过年了！” 姜媛媛挽着小四儿的胳膊，她是南方人，虽然比小四儿大了好几岁，可身量上却差了不少。 “现在就急着嫁到我们家来了啊？” 小四儿戏谑的笑着。 “怎么了？你还想笑话我啊？我不怕！” 大学整整追了四年，姜媛媛知道，私下里同学们没少拿这件事笑话，还有什么可不好意思的。 “这么想嫁进来，还不赶紧好好表现！” 小四儿说完，还朝正在摘菜的庄宝珍扬了扬下巴，示意姜媛媛学着点儿。 “我也想啊！可叔和阿姨都说了，我第一次登门是客，什么都不许我干，你还得好好谢谢我呢，要不是让你陪我，你现在也得去干活！” 小四儿闻言，突然想到了什么，凑到姜媛媛的耳边，小声道。 “那你知道大嫂第一次来家里，干了件什么事儿吗？” 姜媛媛昨天已经和苏明明见过了，不禁好奇：“什么啊？” “第二天，大嫂就改口了。” 改口？ 姜媛媛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 “这……不能吧？” “啥不能啊？” 苏明明端着一盆洗好了的芹菜，从两人身边经过。 “大嫂，鑫鑫说，你第一次登门就改口了？” 你嘴咋这么快呢？ 小四儿一脸讨好的笑着，她敢戏弄姜媛媛，可是对苏明明却不敢有半分不尊敬。 长嫂如母，这在李家也算是刻进骨子里的规矩。 苏明明则是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这又怎么了？我认定你们大哥了，这辈子就是他了，早一天改口，晚一天改口，有什么关系？” 小四儿听着都服了，怎么两个哥哥找到嫂子，都是厚脸皮。 “那我……” 姜媛媛看着站在不远处，正在统管全局的李天明，想要尝试一下，但终究还是没好意思开口。 “再等等，再等等！” 好歹…… 也得有一个适应的过程啊！ 苏明明和小四儿都被姜媛媛的样子给逗笑了。 “慢慢等，不着急！” 苏明明说着，去找振邦的媳妇儿去了。 “想不想去看看拍电影的？” 呃？ 姜媛媛正想着改口的事呢，听到小四儿的话，一时间不禁有些错愕。 “这边还有拍电影的？” “怎么没有，永河影视基地，你没听说过？” 这个倒是听说过，毕竟还曾上过电视。 《三国演义》就是在这边取的景。 等等！ 这里不就是永河县嘛！ 难道说…… 半个小时之后，小四儿带着姜媛媛到了隔壁的牛家店，刚刚站在山上的时候，姜媛媛就已经被震惊一次了。 事实上从昨天到李家台子，她都记不清自己到底被震惊了多少次。 成片的工厂，占了半个村子的公园，还有…… 很多，很多。 此刻，身处影视基地之中，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不时还能看到几个熟悉的影视演员，甚至还有香江大明星。 “那是周星池！” 小四儿顺着姜媛媛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还真是周星池。 “老周！” 呃…… 姜媛媛见小四儿突然朝着周星池挥手，惊讶得差点儿把舌头给嚼了。 “你干什么啊？” 接着，更让姜媛媛惊讶的一幕发生了，只见周星池停下了脚步，四周打量了一番，锁定位置，随后就朝着他们这边过来了。 “鑫鑫，你这是放假了吗？” 姜媛媛感觉自己是在做梦，一定是在做梦。 香江大明星周星池，居然在和小四儿闲聊天儿。 “这是我二嫂，未来二嫂！” “你好啊！” 周星池的普通话并不标准，说的时候，显得非常吃力。 “您……您好！” 说了几句话，小四儿便朝着周星池摆了摆手。 “快去忙吧，我带我二嫂到处转转！” “好！有时间来看我们拍戏！” 说完，周星池便带着助理离开了。 “你认识周星池？” “早就认识了啊，他那部《武状元苏乞儿》就是在这儿拍的！” 呃…… 姜媛媛突然有种精神错乱的感觉。 “可是，你和他是……怎么认识的？” “他是海尔和猎鹰的代言人，来这边拍戏，我爸带着我过来看热闹，然后就认识了，我还演过他女儿呢！” 啥？啥？啥？ “就是最后一场戏，他奉旨乞讨，带着一帮孩子，我是其中一个！” 还有一个未来的成就更了不得，成了演艺圈的大幂幂。 呵呵！ 姜媛媛想回去了，她要问问振兴，未来婆家，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两人虽然大学同学四年，处对象也有小半年了，可振兴从来没提过家里的事，唯一知道的就是，振兴的姐姐是奥运冠军李甜甜。 单是这个，就已经让她很震惊了，结果，昨天又看到了李雪，徐帆，一个是振兴的小姑，一个是振兴的小婶儿。 现在还有一个认识周星池的妹妹。 这一大家子…… 到底都是什么人啊？ 心不在焉的跟着小四儿在影视城里玩了半天，中午更是在一个刘德桦担任主演的剧组，混了一顿盒饭。 同样的，小四儿和四大天王之一的刘德桦相谈甚欢。 姜媛媛感觉脑子已经有点儿不够用了。 总觉得未来婆家，好像藏着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一下子激起了她的好奇心。 “鑫鑫，你们家……到底是干什么啊？” 终于，在回去的路上，姜媛媛问出了这个问题。 “种地的啊！农村不就是种地嘛！” 瞎说！ 这样的农村谁见过？ 姜媛媛刚刚就反应过来了，这里是李家台子。 之前上课，分析国内经济的时候，老师曾特意拿李家台子举例，称其为社会主义新农村。 原来就是这里啊！ 也怪姜媛媛粗心大意，之前从来没问过振兴家里的事，只知道他家境挺好的。 毕竟这个年头，能用得起手机的大学生，还真没多少。 两个人商量好要一起回来过年的时候，姜媛媛也以为是来农村看振兴的爷爷奶奶。 等到了地方，她才知道振兴说老家是农村的，竟然是真的。 对此，姜媛媛觉得无所谓，城市的，还是农村的，在她看来全都一样。 可现在…… 姜媛媛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这里是农村？ 家家户户住着京城那样的四合院，规划得像高档小区一样。 但如果这里就是老师口中万分推崇的社会主义新农村，那就解释得通了。 对了！ 这里还有一尊真正的大神呢。 “鑫鑫，你们村里是不是有一位叫李天明的企业家？就是你刚刚说的海尔和猎鹰，都是他创立的。” 小四儿闻言似笑非笑的看着姜媛媛。 “媛媛姐，你该不会是连未来公爹叫什么都不知道吧？” 呃…… “叔叔就是李天明？” “直呼尊长名讳，该打！” 小四儿说着，还真的轻轻拍了下姜媛媛的脑门儿。 姜媛媛已经彻底懵了。 之前有一个追她的男生说振兴是农村来的暴发户，原来…… 是这么爆发的啊？ 第一千六百八十二章 来吧，来吧，相约98 看着眼前这一大屋子人，饶是姜媛媛的性格再怎么大方，此刻也不免有些紧张了。 从影视基地那边回来，姜媛媛就发现，家里的人比刚才更多了。 苏明明和小四儿拉着她挨个介绍了一遍。 第一次登门，总要让家里的每个人都认识一下。 这位要叫二姑夫，那位是大表哥，表嫂，表姐夫，老叔…… 来之前，姜媛媛倒是听振兴说过，他家的人口特别多，可是在姜媛媛看来，就算是多，能多到哪去？ 充其量也就十来口子，可现在…… 怕不是得有近百人啊？ 振字辈的现在大部分都长大了，好些人都结了婚，也有了孩子，姑娘们这两年也纷纷出门子，还有一些在县城和市里生活工作的，赶着过年这天，也都纷纷回来团聚了。 好家伙的！ 姜媛媛觉得光是把这些亲戚们认全了，比她之前写毕业论文难度都大。 更何况，她这会儿心里还装着事呢。 我未来公爹是李天明？ 上大学的时候，她就不止一次听说过这个名字，对于李天明一手打造的社会主义新农村，老师们都是推崇备至。 听得多了，姜媛媛和她的同学们也不禁对李天明生出了崇拜。 可谁能料到…… 我的公爹是大佬！ 回想起，自己之前还曾和振兴讨论过，李天明在特殊年代里发展企业，为国家建设赚取外汇的经历，当时她还侃侃而谈的，对着李天明所取得的成就品头论足，更是大言不惭的点出李天明在这期间曾出现过的一些失误…… 想到这些，姜媛媛就感觉脸上一阵发烫。 当时是咋好意思的啊！ 最可气的就是振兴居然也不提醒她一下。 “媛媛姐，想啥呢？” 姜媛媛被身旁的小四儿唤醒，抬头就看见李英和李香，还有小梅子正端着酒杯，连忙也将面前的酒杯端起。 哈…… 喝下去才意识到杯里的是酒，不是饮料，她虽然也能喝点儿，可酒量很一般。 “二嫂，慢点儿喝！” 李英笑道，她也已经结婚了，初中毕业以后，没考高中，和振邦一样，考了师范，嫁去大鱼淀以后，在那边的小学校做老师。 李香倒是更出息些，今年高考考上了市里的科技大学，正在读大一。 还有天洪家的小梅子，同辈的姐妹当中，她的学习是仅次于小四儿的，高考的时候，考上了沈阳的农业大学，以后注定是要做这方面的研究了。 光是这些同辈的兄弟姐妹，姜媛媛想要认全了都不容易，此外还有姐夫、妹夫、同辈的妯娌，底下还有一大帮小毛头。 不过人多热闹，不像姜媛媛家，她爸妈都是上海知青，恢复高考以后，全都考上了杭州的一所大专院校，毕业就留在了那里，结婚生下了她。 虽然距离上海不算远，可毕竟往来不方便，亲戚之间不频繁走动，时间一长，关系自然也就淡了。 以前姥姥姥爷，爷爷奶奶还在世的时候，偶尔还能和父母回去一趟，等到四位老人都不在了以后，基本上就断了来往。 究其原因，还是家产闹的！ 留在上海的那些叔叔伯伯，舅舅阿姨，都觉得姜媛媛的父母已经定居杭州了，而且老人在世的时候，没怎么尽过孝，自然也就没有资格分家产。 一来二去的，亲戚都变成了陌生人，也就没有来往的必要了。 可现在…… 这么多人，姜媛媛不禁担心将来会不会上演一出豪门内斗。 呃…… 现在担心这个还早了点儿。 再说过年，以前每年过年，家里总是冷冷清清的，年夜饭经常是随便弄上几个菜，一家三口守在电视机前看春晚，什么时候累了就上床睡觉。 哪像现在，这才叫过年呢。 长辈们围着餐桌推杯换盏，年轻人们说说笑笑地讲着这一年的经历，孩子们来回穿梭着凑趣，外面是不是响起的鞭炮声，还有礼花升空映进屋里的亮光。 姜媛媛就好像当年的白小玲，还有她未来的妯娌苏明明一样，很快就被这种气氛所感染，情不自禁地融入其中。 “别光说，喝啊！” 抱着孩子的董云鹤催促道，她还在哺乳期，尽管看着酒再怎么馋，也得忍住了。 要不然的话，就这一桌子小卡拉米，用不了两圈，她都能给干趴下了。 “嫂子，要不……你也来一杯？” 小四儿笑嘻嘻地晃着酒杯。 董云鹤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你成心的是吧？等孩子断奶了，我去你们学校跟你喝！” 众人闻言，都是一阵笑。 “吃菜，别光看着，她们遇到一块就喜欢闹，等时间长了，你就习惯了！” 苏明明给姜媛媛夹了一筷子菜。 她们是亲妯娌，振兴找的如果是个不好相处的，将来也是麻烦，好在姜媛媛看着性格还不错，和她挺对脾气的。 “谢谢嫂子！” “谢啥啊！” 姜媛媛心里憋着事，小声问道：“嫂子，你第一次和大哥回家之前，知道……知道叔叔是……” 苏明明笑了，她明白姜媛媛的意思。 “知道一点儿，但不多，我对这些不怎么关注。” 她是学工科的，满脑子都搞研究，虽然知道李天明是谁，但了解的却不是很深。 “大哥和你说的？” “他？他都没这个意识！” 呃…… 振兴也一样，两个人在一块儿的时候，从来不提家里的事。 甚至要不是甜甜受伤，姜媛媛都不知道自己大姑姐竟然是奥运冠军。 “春晚开始了！” 堂屋里，不知道是喊了一嗓子，小四儿闻言，立刻起身，打开了她们这屋的电视机。 液晶大屏，看着就透亮。 开场歌舞已经结束，主持人天团正在做开场白，心中偶像和梦中情人依旧牢牢地占据着c位，像朱军、周涛等人还是只能在一边打下手。 节目一场接着一场，众人一边喝着酒，一边看着春晚，屋子里欢声笑语不断。 赵老蔫儿的节目现在还没被排到零点敲钟之前，毕竟他现在的咖位还真就比不过赵丽蓉老师，还有陈佩斯和朱时茂的黄金组合。 “来吧，来吧，相约九八，来吧，来吧，相约一九九八……” 叶赫那拉英和天后王妃第一次同台，这首《相约九八》也成为了这一届春晚，传唱度最高的热门歌曲。 叮……当…… 噼里啪啦…… 距离零点敲钟的时间还早，可村里人已经安耐不住，开始斗上了法。 “放炮去，放炮去！” 甜甜大声吆喝着，也不管因为腿伤现在走路还不灵便，穿上了羽绒服就往外跑。 一帮孩子听了，赶紧在后面追了上去。 院子里，振洋、振宇等人已经从隔壁李天明家里把鞭炮，礼花都给搬了过来。 姜媛媛也跟着小四儿等人一起出来了，一大帮人挤在门口，看着甜甜带着十几个小毛头在院子里撒欢。 礼花升空，几乎要将天都给点亮了。 四周围邻居家的鞭炮声不断，一些年轻人也开始走家串户地拜年。 学字辈里，如今年纪最大的就是李学军了。 不时的有人来，地上乌央乌央的跪倒一大片，屋里挤不下，有的干脆跪在了院子里。 “大伯（爷爷、太爷爷）过年好！” 姜媛媛和振兴站在一旁，眼前的场面让她都忍不住想要跪在地上磕一个了。 “你没什么想要和我说的？” 振兴正忙着和同辈互道新年，听到姜媛媛的话，先是一愣。 “说啥？” “你从来没告诉过我，叔叔是谁。” 呃？ “子不言父名，这是规矩！” 姜媛媛表情微怔，感觉振兴说得…… 也算有道理！ “你现在知道了？” 姜媛媛深吸了一口气，耷拉着脑袋，语气之中带着祈求。 “我当初说过的那些话……千万别告诉叔叔！” 太丢脸了！ 没过门的儿媳妇，竟然去评价公爹。 振兴听得笑了：“我倒是觉得，你的评价挺中肯！” 呃…… 这人是真听不明白，还是在装糊涂啊？ “媛媛姐，这个最大的你来点！” 听到小四儿在叫自己，姜媛媛忙松开了挽着振兴胳膊的手。 “来啦！” 第一千六百八十三章 不着急，慢慢来 国家田径队的训练场，李天明站在场边，和他一起的还有国家女子田径队的总教练应水根。 不远处，甜甜正在慢跑，不时的抬下腿，训练的方法，李天明不懂，可看着闺女又能在场上又跑又跳的，心里还是高兴的不得了。 “照这个状态保持下去的话，参加今年的亚运会，应该没啥问题！” 看到甜甜重回赛场，要说最高兴的，就是应水根了。 虽说就算是没有甜甜，亚洲赛场上，中国女子田径队依然有着很强的竞争力，可甜甜如果能回来，哪怕状态只恢复到受伤前的70%，在亚洲范围内，也绝对是无敌的存在。 “天明同志，还是得多谢你啊！” 要不是李天明劝说，甜甜还真不一定愿意重新回来。 “是甜甜自己想回来的！” 别看甜甜嘴上说着，要在家里啃老，可实际上，回家以后，除了过年那几天放松了一下，剩下的时间，一直在按照理疗师定下的计划锻炼，要不然，单单是受伤的那条腿出现肌肉萎缩的情况，想要重新回来，几乎不可能。 “这个丫头，就是嘴上懒，真要是到了较劲的时候，比谁都拼！” 自己的闺女，李天明比任何人都了解。 “Go！Go！Go！” 教练员突然大喊了一声，正在赛道上的甜甜突然加速前冲。 “好！” 应水根教练看着，也不禁连连鼓掌。 甜甜回到队里也已经有段时间了，之前一直在器械室练力量，最近这几天才开始回到赛道上，在田管中心特意给她请的德国训练师的带领下找状态。 “爸！就您一个人来的？” 训练结束，甜甜小跑着到了场边。 转眼就到了7月份，京城的天气也越来越热了，一个多小时的训练，甜甜也是大汗淋漓。 “快擦擦汗！” 李天明赶紧把毛巾递了过去。 “你妈在家带着夏夏他们几个，哪有空出来。” 甜甜接过毛巾，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 “这些日子觉得咋样？” 甜甜俯身捶了捶大腿。 “总感觉使不上劲儿。” “慢慢来，别着急！” “我知道，爸，我先去换衣服了！” 甜甜说着，小跑着回宿舍了。 “爸，你等我啊！” 重新回到队里，训练辛苦，甜甜倒是不在意，真正让她受不了的还是队里提供的伙食。 说是营养餐，能帮着她尽快回复身体机能，可营养餐就一定要做得那么难吃吗？ “应教练，我下午把人送回来！” 李天明来一趟，自然要带着闺女去吃点儿好吃的。 全聚德。 甜甜正吃得满嘴流油，李天明则忙着给她卷。 “慢点儿吃！” 甜甜抬起头，嘴角还粘着甜面酱。 “爸，您都不知道，我这段时间过的都是什么日子，每天不是鸡胸肉，就是洋白菜，水果也只能吃苹果，还得是打成汁的，早知道……我就不回来了。” 李天明闻言笑了：“不回来？你舍得啊？” 甜甜没说话，接过李天明刚卷好的塞进了嘴里，闷头继续吃。 回来试一次，这也是甜甜经过深思熟虑，才做出的决定。 特别是看着报纸上都是什么“巨星陨落”、“田径赛场上的玫瑰凋零”，最可气的是，央视还专门做了一期专题报道，甜甜看着，都感觉自己好像是死了。 国内的这些报道，还都是以惋惜、追忆为主。 国外就过分了。 今年清明节的时候，李蓉蓉和李天享从美国回来，参加祭祖仪式。 给甜甜说了国外对于她受伤后的报道，虽然也有一些正经的媒体，对于她这样一位伟大的运动员被迫退役，表示了惋惜，但还是有一些无良的媒体，说什么，车祸是她自导自演的一出戏，为的是逃避国际反兴奋剂组织，最新制定的飞行尿检。 甜甜这个小暴脾气，哪能忍得了这个，五月底的时候，主动提出来，要回队里。 “我是不想让某些人得意！” “那也别着急。” 甜甜点了点头。 “爸，您等会儿是要去医院吗？” 李天明闻言一怔，随即点了下头。 “您……见着了郄老师，代我问声好！” 刚过完春节，郄国良的身体就出了问题，在村里的医院住了一段时间之后，始终不见好转，便转到了京城。 倒也没什么大病，可他…… 毕竟是80岁的人了。 特殊年代里，又受了不少罪，底子给毁了。 也就是这些年在李家台子生活得顺心如意，再加上李爱华照顾得好，要不然，人恐怕早就没了。 李天明这次来京城，也是专程来探望郄国良的，顺便过来看看甜甜的情况。 甜甜上中学的时候，平时寒暑假，没少去李爱华家里补课，当时郄国良也教过她。 “爸，郄老师……没啥事吧？” “没事，人上了年纪，哪有不生病的，治好了……就没事了！” 甜甜听了，情绪突然变得有些低落。 “爸，您和我妈要照顾好自己，我和大哥他们经常不在家，你们……” 大闺女还知道关心父母的身体了，这倒是让李天明很欣慰。 “放心吧，我和你妈才四十多岁，还能陪你们好多年呢！” 甜甜闻言笑了。 吃完午饭，李天明把甜甜送了回去，随后便开车到了医院。 “大舅！” 等了一会儿，雯雯终于到了。 “您咋不进去呢？” “我先了解一下情况！” “郄老师的？” 雯雯在村里的时候，郄国良也曾教过她。 “你们主任现在有时间吗？” “我带您去！” 跟着雯雯一起到了楼上，郄国良的主治医生已经在等着了。 “病人现在的情况，并不是很乐观，脏器功能衰竭这是不可逆的，我这么说，您能明白吗？” 李天明听着，心一个劲儿的往下沉。 医生的意思，他当然听得明白，也就是说，郄国良现在的情况，完全是因为衰老导致的。 “医生，要是……加强营养呢？” 医生摇摇头：“病人现在的身体情况，承受不住太多的进补！” 虚不受补！ “那现在还有没有啥别的办法？” “尽量缓解病痛，尽可能……让病人保持一个好的心情吧！” 虽然没有明说，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已经无力回天了。 “谢谢您了！” 李天明从办公室出来，对这个结果虽然早就有心理准备，但是，真的从医生嘴里说出来，还是难以接受。 明明去年还好好的呢！ 年前那场大雪，压塌了不少大棚，转天，郄国良还去现场看过，当时看着…… 身子骨还挺硬实的。 咋就突然变成这样了？ “大舅！您……也别太难过了，郄老师毕竟也是八十岁的人了。” 去年公布的全国人口平均寿命是70岁，郄国良已经算是高寿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先去忙吧！” 生老病死这是自然规律，心情难过是一回事，但该接受的，还是要接受。 “我和您一起去看看郄老师吧！” “你想去，以后再说，工作时间，别耽搁了！” 李天明轻轻地拍了拍雯雯的肩膀，转身上楼，朝着郄国良所在的病房走去。 站在大门口，努力调整好情绪，这才敲了下门。 门被打开，李爱华看到李天明，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 “天明，刚刚老郄还念叨你呢，说你怎么总不来看他！” 李天明跟着走了进去，看到正靠在病床上，还在看书的郄国良。 “你这老头儿咋又不听话呢！” 说着上前把郄国良手里的书给拿走了。 郄国良也不在意，目光落在了李天明手里提着的那个西瓜上面。 “已经开始出园了？” 第一千六百八十四章 不麻烦了 “头茬儿的，带来给您和李老师尝尝鲜！” 李天明说着，把西瓜放在了病床边的柜子上，这是郄国良用了三年的时间，最新培育出来的瓜种，今年第一次大规模种植。 这些年，郄国良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西瓜的培育上，如今终于看到成果了，可他却病倒了。 “爱华！” 郄国良的声音透着虚弱，对自己的身体，他比所有人都清楚，没什么大病，可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了。 李爱华没说话，抱着西瓜走了出去。 “尝过了吗？” 李天明点点头。 “皮薄，水份足，甜度高，比以前的都好！” 今年种的西瓜，已经是郄国良培育出的第六代良种了。 以前的西瓜不但皮厚，瓜瓤泛白，吃起来甜中还带着酸溜溜的味道。 是郄国良通过不断的杂交，培育，结出的果实也是越来越好。 “数据呢？” 李天明连忙把农科院检测出的结果，从口袋里翻出来，递给了郄国良。 “好，好，好啊！” 看过数据，郄国良喜不自胜地连连叫好。 这时候，李爱华也进来了，手上端着一个盘子，上面摆着三块西瓜。 “剩下的，我都分给医生和护士了！” 郄国良笑着：“应该的，应该的，为了照顾我，大家都辛苦了。” 说完，便迫不及待的想要伸手去拿一块，亲口尝尝。 “别动！” 李爱华将郄国良拦下，拿起一块送到了郄国良的嘴边。 只要了一小口，细细地品味着，眼底满是欣慰的笑意。 “这下……我就放心了！” 李天明闻言，忙道：“郄老师，这才哪到哪啊？您不是说要培育出甜倒牙的西瓜嘛，等您病好了，还得接着研究呢！” 郄国良知道李天明这是在宽慰他，轻轻摇了摇头：“老了，身子骨不中用了，以后的事……有振强和振安呢！” 振强和振安是天林的两个儿子，都在海城农业大学读书，平时放寒暑假就跟在郄国良身边做助手。 “对了，还有小梅子，她的天分……比我当年要高。” 后继有人，郄国良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您是定海神针，没您带着，他们几个小年轻能成啥事！” 郄国良笑了：“不说这个了，天明，我的身体，我自己最清楚，80岁，不是小岁数了，我……也知足了！” 这几天，郄国良常常在想，当初如果不是突然接到任务，被县革委会派去李家台子，指导村民们办养殖场，或许…… 早就和他的那些老朋友、老同学一样，不知道死了多少年了。 能在李家台子安安稳稳的过这么多年舒心日子，还能继续他的研究，如今也取得了不少成果，他已经很知足了。 唯一让他心中不安的是…… 前些年在植物病理方面的研究上，取得的成果，全都上交给了国家，没能给村里的乡亲们，带来实质性的好处。 现在可以安心了，星辉六号瓜种，这便是他留给乡亲们最后的礼物了。 “老郄，你可别瞎说，你就是累了，好好歇歇，身体肯定能恢复的！” 李爱华的心中悲切，还要强撑着去安慰郄国良。 郄国良笑着，握住了李爱华的手。 “咱们都是唯物主义者，就不要自欺欺人了，正好天明来了，有些事……我也交代一下。” 李爱华想要阻拦，郄国良的身体情况，医生已经全都和她说过了。 “几个孩子，我没什么不放心的！” 郄国良和李爱华一共有三子一女，其中长子在特殊年代就没了，还剩下两个儿子，一个女儿，落实政策以后，三个孩子也都恢复了工作，这些年过得也都挺不错的。 只是两个儿子，一个在西安，一个在成都，只有最小的女儿在京城。 “倒是你，我要是不在了，剩下你一个人……要不，还是听孩子们的吧！” 李爱华摇摇头：“我在村里习惯了，真要是有那么一天，我就和月华作伴去，再说了，我也舍不得孩子们！” 她虽然退休了，但每天还是会和以往一样，去学校里看看，偶尔帮着家里有事的老师代代课，真要是让她离开李家台子，她是万分不愿意的。 郄国良看向了李天明，像是在询问他的意见。 “郄老师，您放心，李老师……我们一定照顾好，您也别想那么多，我刚才问过医生了，您没什么大病，就是上了年纪，好好休息，加强营养，总能好的！” “我也想啊！” 郄国良说着，转头看向了窗外。 “我还想再回村里看看，再看看我的那些大棚，这个时候，秧苗都该抽条了吧？” 听到这话，李天明的心里一阵阵的泛酸。 “郄老师，要不……” 不等李天明说完，郄国良便打断了他的话。 “不麻烦了，正是忙的时候，我回去了，乡亲们……不麻烦了，在这儿其实也挺好，这些年……我也真的累了，歇歇，好好歇歇！” 郄国良不是不想回去，只是不想给乡亲们添麻烦，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时时刻刻都需要有人照顾着。 李爱华的年纪也大了，平时都是护士们在照看他。 真要是回去了，李爱华一个人肯定不行，到时候还得从医院抽调人手。 那样的话…… 医院的工作就被耽搁了。 “天明，我求你一件事呗！” “您说，啥求不求的！” 郄国良深吸了一口气：“等我没了以后，能不能……能不能把我埋在老孙旁边，我们老哥俩到了那边，还能做个伴，说说话！” 李天明闻言一愣，这么大的事，哪里是他能做主的。 当初孙嘉璐过世的时候，两个儿子一个在国外，一个在外地，谁都不管，孙嘉璐提出要葬在李家台子，吴月华也点了头，李天明这才敢答应。 可郄国良的三个孩子…… “天明，将来我有了那一天的时候，也想留在村里！” 李爱华突然说道。 “那里……才是我和老郄的家。” 听李爱华也这么说，李天明重重地点了下头。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傍黑了。 李天明感觉心里一阵阵的发堵，却也不得不接受现实。 郄国良现在的身体情况，不知道啥时候就会…… “天明哥，谢谢你！” 郄国良的小女儿郄潇潇送李天明到了医院的大门口。 “我爸这些天一直在惦记着什么，我和我妈其实都知道。” 李天明此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好好照顾郄老师，有时间了，我再来看他！” “嗯！天明哥，路上慢点儿开！” 郄潇潇之前经常去李家台子探望父母，和李天明也很熟。 “李老师这边……” “我已经和单位请假了，以后……我陪着我妈一起照顾我爸！” 李天明闻言，这下也放心了不少。 “回去吧！” 李天明说着驾车离开。 这个时候要是往回赶，等到家估计都得半夜了，便开车去了天亮家。 来之前，李天明打过电话，进屋的时候，天亮和靳小琪已经在等着了。 “哥！” “俩孩子呢？” “去上补习班了！” 振洋和莹莹都是明年高考，学习上也到了需要上紧弦的时候了。 “哥，郄老师咋样了？” 天亮和靳小琪之前也曾去医院探望过。 “情况不太好，毕竟是80岁的人了。” 想到再过不久以后，又要送走一位长辈，李天明的心情也难免低落。 “哥，想开点儿吧，人……还不迟早都得有这么一天！” 说完，天亮赶紧岔开了话题。 “哥，那个案子，今个一审宣判了！” 第一千六百八十五章 孩子们的教育问题 李天明刚刚拿起筷子的手一顿，过了好一会儿才问了一句。 “刘秘书的案子……” “还在取证当中，毕竟过去了那么多年，当年参与的人，很多都已经不在了，虽然有周卫军的供词，还需要……不过，哥，你放心，上面为了刘秘书的事，成立了专案组，那些人……逃不掉！” 李天明听了，只是点点头。 “这就好！” “哥，你不想听听判决结果？” “跟我又没啥关系！” 李天明知道，有些事不是他能掺和的。 “周家呢？” 当初，周家人可没少为难李天明。 李天明闻言却笑了：“跟我就更没关系了，行了，回了家，就别提工作上的事了，你啊！还是多关心关心家里，俩孩子的事，别都扔给弟妹，你做甩手掌柜！” 靳小琪听了笑道：“听见没有，一天到晚的就知道工作，哥，前些日子，我和天亮说俩孩子高考的事，你才他说啥？” 天亮面露尴尬：“你和咱哥说这个干啥！” “咋不能说？他问我，孩子不是刚上高中嘛，咋突然就要高考了？” 呃…… 李天明顿时感到一阵无语：“你啊，长点心吧！” 知道靳小琪不是真的在抱怨，天亮的工作，她一直都是很支持的。 吃了晚饭，李天明便去厢房休息了。 一觉睡醒，天亮又去单位了。 振洋和莹莹都在，刚放暑假，可两个孩子每天的时间都被排得满满当当的，说起来，两人的学习成绩都不错，可是有振华、振兴、小四儿的珠玉在前，靳小琪在对孩子的教育上，可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明年就要高考了，你们俩打算考啥？” “我想考清华的计算机软件工程。” 振洋小时候贪玩，一直到上了高中才开始努力，不过这孩子天分高，高中以后，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 “莹莹呢？” “我想学声乐，可我妈不让，非要让我和鑫鑫姐一样，考京大的物理系！” 莹莹的成绩从小就好，而且，还不是那种死读书的，小提琴、舞蹈、美术…… 甭管什么，都学得有模有样的。 “大伯，您能不能和我妈说说啊？” “让我咋说？” 莹莹拉着李天明的胳膊：“您去说，我妈肯定答应，大伯，求求您了，好不好啊？” “求你大伯干什么？” 靳小琪这时候进来了。 莹莹见着靳小琪，立刻没了精神。 “哥，你可别听她的，但凡她要是真的有唱歌的天分，我也不至于逼她，音乐学院，舞蹈学院，美术学院，她要是真想走艺术这条路，我肯定支持，可她想考中音。” 靳小琪不是那种专制的家长，要不然，也不会从小就培养孩子各方面的兴趣爱好。 李天明看着莹莹，笑道：“要不……你现在唱一个？” 呃…… “我……我是没机会学，要是我妈肯给我找个好老师，我肯定能学好！” 靳小琪还要说话，李天明摆摆手，止住了她。 “这样吧，我带你去找你小姑，她在文艺圈认识的人多，让她给你介绍个好老师，你试着学学，要是能学得好，大伯就支持你，要是……听你妈的，好好准备高考！” “行！” 莹莹立马应道。 李天明都这么说了，靳小琪也不好再说什么。 “弟妹，孩子的学习，也别逼得太紧了，最后一个暑假，让他们俩都好好松快松快，这样吧，我带回老家去，也别找别人了，就让小五，还有黄老师先教着，振洋的话……秋秋的对象是计算机软件这方面的行家，他既然对这个感兴趣，那就让他过去学学。” 子侄辈的教育，李天明还是很上心的，他这些年创下这么大的家业，将来还不都得交到后辈人的手上。 “哥，您和嫂子照顾振华家三个小的，已经够辛苦的了，再让莹莹他们回去……” “没事，自打上了高中，俩孩子就没咋回去过，等会儿我去找小蓉，把点点也一起接回去！” 见靳小琪没反对，振洋和莹莹立刻回屋收拾东西去了，放了暑假每天还得上补习班，俩人早就够够的了。 等他们收拾完，李天明就带着两人出门上车，随后去了小蓉家。 得知能回老家，点点差点儿没高兴哭了。 “大舅，您不知道，我现在这日子过得，简直就是水深火热，我妈太狠了，每天上午八点到十点补英语，十点到十二点补数学，下午两点到四点补语文，晚上还要提前学物理，您要是再不来救我，我就没活路了！” 小蓉在一旁，几次想要插嘴，都被李天明给瞪了回去。 “你就是这么对待我外甥女的？望子成龙，望女成凤是没错，可你也不能把孩子逼得这么紧啊！” 小蓉低声嘟囔着：“人家都这样，那个……不能输在起跑线上！” “点点都17了，狗屁的起跑线，我看就是你虚荣！” 小蓉没敢再说话。 “走，跟大舅回家，现在天气正好，到了家里，大舅带你去苇海钓鱼！” 来的时候一个人，回去的时候，多了三个小的。 从京城一路到了李家台子，送振洋去金山学习的事，等过些日子再说。 放暑假，就得好好地玩。 “大娘！” “舅妈！” 车刚停好，仨孩子就下车进了院儿。 “你们咋来了？” 宋晓雨正洗衣服呢，刚把三个孩子哄着睡午觉。 李天明提着振洋他们的行李，走了进来。 “放暑假了，带他们回来松快松快。” “大娘，鑫鑫姐没回来吗？” “前天刚到家，去吴老师的实验室了。” 小四儿今年也顺利保研了，而且还是硕博连读，本来有机会公派出国的，可是被她给拒绝了。 用她的话来说，自己研究的是基础物理，出不出国都一样。 “郄老师咋样啊？” 安顿好了三个孩子的行李，宋晓雨问起了郄国良的身体情况。 “不太好，听医生说，内脏机能都已经快要衰竭了，现在……就是在熬心血呢。” 尽管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结果，但还是要提前做好心理准备了。 宋晓雨听了，也是一阵唏嘘。 “那边就李老师一个人？” “郄老师的闺女也在。” 李天明说着起身。 “我去和吴老师他们说一声！” 吴月华家照例还是锁着门，这老太太每天都泡在实验室，要不是晶晶时时刻刻照顾着，怕是两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杜萍和黄丽英倒是在家。 李天明把郄国良的事说了，杜萍怔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 郄国良去京城治病以后，他也经常打电话询问老友的情况，可每次听到的都是没事，挺好。 万没想到，已经严重到这个程度了。 当年三个人一起来的李家台子，孙嘉璐已经故去好几年了，如今，连郄国良也已经时日无多。 “老杜，想开点儿吧！” 黄丽英劝道，她的心里也不好受。 “你要是想郄老师了，我陪你去经常看看。” 杜萍点点头，重重地叹了口气。 李天明没多待，聊了一会儿关于郄国良的事，便告辞去了实验室。 隔着一扇门，透过窗户，李天明看到实验室里面，吴月华正带着包括晶晶、小四儿在内的一帮学生们，记录实验数据。 自从液晶成像技术的研究，实现商品化以后，吴月华便将全部的精力，全都用在了新能源材料的研究上面。 如今又是几年的时间过去，现在也只差将这么多年的研究，用于商品化了。 “爸，您啥时候来的啊？” 小四儿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李天明，忙走了过来。 “刚到！” 吴月华听到声音，也转头看向了李天明，知道他昨天去了京城，交代了学生几句，便走了出来。 “去隔壁说吧！” 第一千六百八十六章 不愿意就算了 听李天明说了郄国良的情况，吴月华也陷入了沉默。 这么多年，六个人比邻而居，早已经习惯了，特别是孙嘉璐走了以后，要是没有这些老朋友的关照，吴月华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挺过那段最艰难的日子。 现在…… 又一个老朋友的生命即将走到了终点。 吴月华觉得自己应该伤心难过，但此刻，她却发现情绪并没有太大的波动。 “你让二兰子给我送去的西瓜……我还没吃呢！” 呃？ 李天明一愣，刚要说话，却见吴月华笑了。 “老郄吃着自己培育出来的西瓜，应该很高兴吧？” 说着，将烟头捻灭。 “挺好的，这样挺好的，年前聚在一起的时候，老郄还说，他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给乡亲们留下点儿什么，这下……他也该心安了！” “郄老师这些年……已经帮村里很多了！” 当年的大棚蔬菜，后来扣大棚种水果，还通过私人关系，为村里弄来的高产稻种，谁敢说，郄国良没有为村里做过什么。 特别是…… 高考刚恢复的那些年，郄国良还和李爱华等人一起，为孩子们辅导功课，要不然的话，这些年大柳镇也走不出去那么多的大学生。 “李老师呢？她……还回来吗？” “回，不光李老师要回来，郄老师还说，等到那一天，他想回咱们李家台子，和孙老师作伴。” 听到李天明这么说，吴月华笑着点了点头。 “这样也好，孙老师在那边这么多年，也挺寂寞的，这下……有伴儿了！” 说完，吴月华站起身，朝着外面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下了脚步。 “给我准备一个生产车间，具体需要的设备，我列好了清单，让小四儿给你带过去！” 李天明闻言，立刻意识到了吴月华是什么意思。 没有急着追问，只是点头应了一声。 “好！”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又是一个星期过去了。 法国世界杯的决赛。 李天明带着振洋到了市里，把他交给了雷俊，到了晚上，又住在了海尔厂，天满的办公室。 和四年前一样，哥俩弄上几个小菜，开了瓶白酒，一边看比赛，一边喝。 “罗纳尔多今天有点儿不太对劲儿啊！” 天满念叨着。 李天明这个假球迷都看出来了，前面几场比赛，状态神勇的外星人，今天在场上就好像做梦一样，不光冲不起来，几次拿球也都被法国队的后卫给断了。 “我看巴西要输！” “不可能！” 法国队淘汰了天满最喜欢的意大利，他就开始支持巴西了。 更何况巴西队的队长，还是海城海尔队的球员邓加。 “就算罗纳尔多不在状态，巴西队的整体实力也比法国队强，卧槽！” 话还没等说完，法国队就进球了。 一次角球的机会，法国队的10号，高高跃起，头球攻门得手。 都谢顶了，居然还在场上这么拼，也真是难为这个人了。 “咋弄的啊，这就让人家进球了，卧槽！” 天满一脸懊恼的抓着头发。 “行了，人家进球，碍着你啥了！” 李天明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他上一世在手机上刷到过，这场比赛…… 应该是法国队赢了，而且还进了不止一个。 “我前些日子和你说的那件事，你这边准备得咋样了？” “找过学振了，明天来人现场测量，哥，这次又准备弄个大动静啊？” 李天明捏了几颗花生米，扔进了嘴里。 “那得看吴老师想要弄多大的动静了。” “新厂还准备挂在海尔名下？” 李天明笑了：“你想的美呢，海尔未来主打的就是家用电器，鸡蛋不能都搁在一个篮子里。” “这回不是家电？那是啥？” “是个……大家伙！” 还卖起关子来了。 “我让你联系一汽集团那边谈合作，那边是啥反应？” 一汽集团或许知道的人不多，但是，如果提起夏利的话，应该没有多少人不知道了。 作为国内最早的轿车品牌之一，夏利曾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被当做家用汽车的首选。 “谈过两次了，可那边的反应挺冷淡的，对于我提的合作，不咋感兴趣。” 这也并不奇怪，毕竟一汽集团现在凭借着夏利这个品牌，做得风生水起，去年的年销售额，据说已经破10万辆了。 虽然吹牛逼的成分居多，但想来实际销售量也不会差太多。 夏利是从什么时候，由辉煌走向衰落的？ 好像是10年前后，最牛的时候，年销售额达到了20多万台，可自那以后，夏利这个牌子就不行了。 主要还是因为市场环境剧变，消费者对汽车品质、设计和配置的要求越来越高，而夏利品牌长期固守经济型、低端市场的定位，产品更新换代缓慢，未能跟上时代步伐，从而导致市场份额持续萎缩。 好像到了18年，夏利就正式宣布停产了。 但现在，人家正过着好日子呢，自然不愿意别人进场，分走一杯羹。 更何况，就算是要合作，人家也未必瞧得上海尔。 “不愿意就算了，咱们不勉强。” “哥，你刚才说的大家伙……该不会是准备造汽车吧？” 要是搁以前，天满肯定觉得李天明是在做梦，但现在…… 还真没什么不可能的。 毕竟外国人都研究不明白的液晶成像技术，现如今还攥在海尔的手里呢。 “还是得找个汽车生产单位合作，基础技术得由对方来提供！” 李天明其实已经有了备选，只不过，夏利是海城的品牌，要是能和海城合作的话，夏利自然是首选，既然对方不愿意，那就只能启用备选了。 说着话的工夫，上半场比赛已经临近尾声，法国队又获得了一个角球。 还是那个谢顶的老家伙，再次攻破了巴西队的球门。 2：0！ “卧槽了啊！” 天满发出一声哀叹。 李天明看着想笑。 “至于嘛，又不是中国队！” 说起中国队，如今的时间线上，中国队要远比上一世争气，去年的10强赛上，中国队和四支来自西亚的球队分在了一个小组，第一场就干了伊朗一个3:1，紧接着又接连战胜了沙特、卡塔尔、科威特，开局四连胜，牢牢占据了出线的主动权。 最终在第六场3:0战胜卡塔尔之后，中国队提前两轮小组出线，第一次跻身世界杯正赛。 虽然到了世界杯的舞台上，中国队最终还是因为实力不济，没能进入淘汰赛，但小组赛战胜老美，还是让球迷们看到了希望。 上半场比赛结束，照这么踢下去，巴西队指定玩儿完。 “裁判肯定是收法国人的钱了！” 天满这么说就有点儿扯淡了，李天明虽然不咋懂，可是比赛进行到现在，裁判吹的应该没啥大毛病。 “哥，一汽集团这边要是合作不了，你打算跟谁合作？” “过段时间，我去趟哈尔滨，到时候和刘书记好好聊聊！” 卢源退下来以后，黑省的省委书记是由刘洪武接任的。 “将来在那边建厂？” “有这个想法！” 卢源临终前，心心念念的都是黑省的发展，李天明自然是要添上一份力的。 正说着，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李天明拿起看了一眼，顿时脸色大变。 “喂！” “天明哥，我爸……走了！” 听着电话对面郄潇潇的话，尽管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可李天明在得到了确凿的消息以后，大脑还是瞬间一片空白。 “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李天明怔怔地出神。 感觉到李天明的情绪变化，天满忙问了一句：“哥，出啥事了？” “郄老师，没了！” 第一千六百八十七章 这里有的是人情味儿 今天是送郄国良回李家台子的日子，去年也是在这个时候，李天明跟着卢源的家人一起，送他的骨灰回海城。 李天明开着车，副驾驶的位置上坐着郄国良的长子郄文远，怀里抱着裹了红布的骨灰盒。 “再往前就是长甸河了！” 郄文远点点头，他今年也已经五十多岁了，当年落实政策以后，先是在京城工作，后来又调去了西安，偶尔也会来探望父母，对李家台子这边并不陌生。 车驶过长甸河桥，再往前，就能看到一排一排的大棚，紧挨着大棚的是几百亩瓜田。 郄文远隔着车窗看去，仿佛还能看到老父亲行走在田间的身影。 快到村口的时候，提前得到消息的乡亲们，早早地就在这里等着了，准备迎郄国良回家。 鞭炮声响起，人们自发地簇拥上前，护送着车队进了村子。 “乡亲们……有心了！” 郄文远的声音哽咽，手轻轻的抚摸着骨灰盒。 之前他对郄国良的选择，也非常不理解。 当年落实政策，明明可以去京城工作，享受更高的待遇，同时在农科院，也能更好地进行研究，可为什么非要留在李家台子。 就算是为了报恩，这些年，郄国良为村里做过那么多的事，也应该已经报答过了啊！ 此刻，看着这么多乡亲来接老父亲回家，郄文远似乎明白了。 这里是真的把他的老父亲当成自家人，也更有人情味儿。 车径直开到了郄国良生前和李爱华住的院子。 “爸，回家了！” 郄文远刚说完，眼泪便夺眶而出。 “文远，送你爸进屋！” 李爱华从后面的车上下来，身边是郄潇潇搀扶着。 众人一起进了屋，郄文远抱着骨灰盒在每间屋子里都停留了片刻。 “该棺敛了，别错过了时辰！” 李天明提醒了一句。 郄文远点点头，随后又抱着骨灰盒到了外面，棺材是早就准备好了的。 不让土葬？ 都被火化了，咋能算土葬？ 人活一辈子，最后哪能连口棺木都没有。 将骨灰盒固定在棺材里面，盖板上钉。 本来按照李天明和天生的意思，怎么着也得停灵三天，让全县受过郄国良恩惠的乡亲们都来祭拜一番。 可却被李爱华给拒绝了。 “老郄生前不愿意回来，就是不想麻烦乡亲们，事情办得太大，反倒是违背了他的初衷。” 郄国良既然有交代，李天明也不好拂了他的一番心意。 “起！” 李天明吆喝一嗓子，两腿发力，肩膀上担着杠子，将棺材抬了起来。 一起的还有天林、天生、天喜、天青等人。 郄国良的最后一程了，理应由他们来送。 天亮因为工作忙，没能赶回来，不过之前在京城的时候，也去参加了悼念仪式。 当初为孙嘉璐选的吉地距离这里并不远，差不多也就两里路。 就在孙嘉璐的坟茔旁边，已经挖好了一个坟坑。 “老孙，郄老师来了，你们到了那边……好好叙叙旧吧！” 吴月华和黄丽英搀扶着李爱华，送别老友，她们的心情也是格外的沉重。 鞭炮声中，纸钱被洒向空中，纷纷扬扬地落下。 棺木落入坑中，阴阳先生校准了方位。 李天明抄起铁锨，众人一起填土，很快便起了一座坟茔。 收拾妥当了，李天明等外人离开，让李爱华带着子女们做最后的道别。 “妈，您还是跟我回京城吧，留您一个人在这里，我……我实在是不放心，您都这么大岁数了，身边没有人照顾可不行！” 郄潇潇还在劝着，这些天，她已经提过好几次了。 可李爱华始终不肯松口。 “妈知道你的孝心！” 李爱华说着，看向刚起的坟茔。 “可妈离不开这里，二十多年了，妈也早就在村里住得习惯了，再说，你爸在这儿呢。” “妈，小妹说得对，您……岁数大了，得有人照顾着您！” 郄文远也跟着劝道。 “放心吧，都放心吧，村里这么多乡亲呢，我身子骨还硬朗，不用人照顾。” 在李家台子生活了将近三十年，李爱华早就习惯了这里的一切，大城市虽然条件好，可那里缺少烟火气，也没有村里这么深的人情味儿。 “你们不用惦记我，要是想我了，就打个电话，有时间了，就过来看看，我在这儿陪着你们的爸爸，日子过得心安！” 兄妹三个对视了一眼，知道劝不动老母亲，只能无奈地放弃。 转天，郄文远等人才离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家，有的儿女都已经结婚了，总不能一直留在这里。 虽然嘴上催促着儿女们回去，可真的走了，李爱华却又不禁感觉到了孤独。 以前有郄国良陪着，老两口相互也是个安慰，可现在…… 李爱华还没来得及消化掉这份孤独，就见李想提着大包小包的进来了，身边还带着璐璐。 “小想，你这是……” “我爸妈嫌我烦，把我赶出来了，李老师，往后，我就在您这儿搭伙了！” 呃…… 李爱华听得一愣，随即便明白了李想是什么意思。 “小想，不用，不用，你爸妈年纪也大了，我一个人也能行，真的不用……” 知道李想是好意，怕她一个人孤独，身边没有人照顾，特意带着孩子搬过来，可李学军和严巧珍也不是小岁数了。 “我爸妈那边，有我哥和我嫂子呢，用不着我，李老师，您是怕我和璐璐吵着您啊？” “这……” 身边要是能有人作伴，李爱华自然愿意，可是…… “您就别这个那个的了，我都和我爸妈说好了，他们也支持我，以后啊，咱们娘仨一起过了！” 李想说着，把她的行李拿去了李爱华住的东屋。 李爱华看着，她知道这肯定又是李天明安排的。 “小想，谢谢你了！” “瞧您说的，您不光是我老师，还是我的老领导呢，是我给您添麻烦了，往后这臭丫头，您替我管教着，太淘气了！” 璐璐摇晃着小脑袋，还一脸不服气的样子。 “大舅说我比你小时候懂事！” 听到璐璐这么说，李爱华也不禁笑了。 “对，璐璐最懂事！” 李爱华有李想照顾着，李天明这下也放心了，至于李学军和严巧珍，两人就住在隔壁，有啥事招呼一声就行。 “啊……咦……” 厢房那边，莹莹又开始练声了。 小五前些天也带着倩倩回来了，随后就被莹莹缠着要拜师学艺。 练了几天，就连李天明都听得出来，莹莹是真没有这方面的天分。 李天明和宋晓雨听了一会儿，自动屏蔽了噪音。 “你真不打算和我一起去？” 李天明看向正在收拾行李的宋晓雨。 “不去了，家里这么多孩子呢，小五也回来了，把孩子交给她，我可不放心！” 说着，把几件换洗的衣服都放进了行李箱。 “见着晓珍，就跟她说，她要是有时间了，就来海城！” 又检查了一遍，确定没什么需要带的了。 “你这次去，多久回来？” “最多半个月，要是顺利的话，还能再早点儿，这边也有事需要抓紧办！” 李天明这次去哈尔滨，主要是去谈合作的，前两天他在京城帮着料理郄国良后事的时候，天满已经和那边联系过了。 只要合作达成，接下来的项目就要开始推进了。 “就知道瞎折腾！” 宋晓雨习惯性地抱怨了一句，对李天明的事，她不懂，也从不过问。 “不折腾不行啊，现在就仨了，等振兴也结婚了，我不得给孙子孙女多添置些家产啊！” 正在炕上玩的夏夏闻言，好奇的凑了过来。 “爷爷，啥叫家产啊？” “家产就是……想吃啥就吃啥！” “那都给我，不给大哥和小三儿！” 呃…… 祥仁和祥智一脸茫然，显然还不明白失去了啥东西。 “行，都给我大孙女！” 第一千六百八十八章 你卖的是凤凰啊？ 咣当，咣当，咣当…… 李天明没选择飞机，而是坐了火车，没带别人，只他一个人，就一路向北。 不为别的，就为了图个清净。 刚出山海关，李天明就已经打发走了好几个找各种理由，想要占便宜的。 知道自己带着孩子，不买卧铺，买站票。 知道自己老妈岁数大了，都舍不得多花几个钱，真他妈大孝子。 “你这人咋这样呢，一个人就占着四个铺位，匀给我们一个又咋了？” 一个干巴瘦，带着副眼镜的小开扶着他那据说身体不舒服的老婆，对着李天明就是一通输出。 “我爱人身体不好，我是来找你商量的，你只有一个人，这样是在浪费公共资源，晓得吧？” “我花钱买的，碍着你啥事了，赶紧滚蛋。” 身体不好？ 满面红光的，看着比李天明都硬实，没看出来哪不好了。 “你这个人讲讲道理好不啦，你一个人占着四个位置，多出来的三个，拿出来分享一下，有什么不可以。” 道德绑架？ 李天明突然想到了上一世在网上刷到的那个开直播控诉别人一辆车占两个车位的傻逼。 人家都说了自己手潮，买两个车位就是为了方便停车，结果那个傻逼还不依不饶的。 只不过当时的网友清醒的多，直接一通输出，把那个傻逼给喷了回去。 可现在…… “同志，发扬一下风格。” 说话的是列车员，说话的时候还皱着眉，像是要给李天明施加压力。 感觉李天明要是不让，就是犯了多大的错误一样。 “我再说一遍，这四个铺位，我全都买票了，到站之前，这里是我的私人空间。” “可这位女同志……” 那个女的还配合着“哎呦”了两声。 “关我屁事。” 好商好量的，李天明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真有困难，能帮也就帮了。 可来的这几个，上来就道德绑架，李天明能惯着他们才怪呢。 尤其是这两个桑海宁，还把列车员给叫来了。 咋？ 列车员说的话是圣旨啊？ “你……你这位同志怎么一点儿爱心都没有，互帮互助不懂吗？” 李天明满脸不屑：“你们也有休息的地方，让出来给他们？” 呃…… 眼见那对小夫妻看向了自己，列车员脸上一阵慌乱。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李天明买四张票，本来就是为了清净，放进来俩人，还咋清净？ 到时候，那个女人的病好了，俩人腻腻歪歪的，李天明是看着啊，还是看着啊！ 又打发走了一波人，李天明把门一关，刚躺下，门又被敲响了。 这还有完没完了。 “干啥？” 外面是个浓妆艳抹的女人。 “大哥，按摩吗？20块钱！” “滚。” 这还真是开放了，啥牛鬼蛇神都冒出来了。 一直到傍晚，总算是安静了。 可就在李天明去打热水的时候，又遇上事了。 “嘿，哥们儿，买烧鸡吗？正宗沟帮子的！” 两个年轻人拦住了李天明的去路。 “不要！” 李天明并没当回事，侧着身子就像绕过去。 可那两个年轻人却将他的去路挡的严严实实的。 “不买也看看呗！” 说完举着一个烧鸡就往李天明的嘴边送。 李天明刚想拦，那个人就把烧鸡收了回去。 “给钱！” 呃？ “给啥钱！” “闻见烧鸡的香味儿了吗？” 闻你妈啊！ 李天明这下明白了，这是遇上在火车上打飞食的了。 所谓打飞食，就是强买强卖，仗着人多，把旅客给吓唬住了，坐地起价讹钱。 就算是闹大了，惊动了乘警，这些人也不怕。 无非就是卖得价格高点儿，又没干别的。 当时乘警把人赶走，可等乘警走了，这些人立刻还能找上来。 乘警又不能一路护送，一般遇到这种事，乘客都是自认倒霉，花钱买平安。 要是年轻的时候，李天明肯定不能吃这种哑巴亏，但现在岁数大了，他也不想惹上麻烦。 “多少钱？” “不多，200块。” 这明显是见李天明的衣着，像是个有钱人，准备狠狠地宰他一刀。 一只烧鸡，就算是在火车上卖得贵点儿，充其量也就5块，开口就要200，这是把李天明当成冤大头了啊！ “你卖的这是烤凤凰啊？” “小子，甭管是啥，今个这烧鸡归你了，痛痛快快的掏钱，别让我们哥几个费事。” 说话间，又有一个三十多岁，留着长头发的中年人站了出来。 李天明注意到，还不止这三个，这节车厢里，之前有六七个人，都是他们一伙的。 其他乘客，一个个的全都噤若寒蝉，遇到这种事，一般人的选择都是明哲保身，不愿意招惹麻烦上身。 那个长头发的中年人，一边说，还一边拿出了一把小刀子，在下巴上刮了刮。 看上去，确实挺唬人的。 “你是自己拿钱买啊，还是我们哥几个教教你怎么买啊？” 李天明闻言，直接被气笑了。 “那你就教教我吧！” 哈！ 长发男笑了。 “还真有身上刺挠的，哥几个，帮这位兄弟松快松快。” 啪！ 刚说完，李天明抡起胳膊，一招从天而降的掌法，劈头盖脸的就呼在长发男的脑门上。 哎呦…… 一声惨叫，长发男这下也牛逼不起来了，直接捂着脑袋，趴在了地上。 正要围过来的几个人见状也都懵了。 他们在这辆车上混了好几年，还是头一次遇上硬茬子。 “还……还愣着干什么，给我上啊！” 长发……不对，是光头男气急败坏的大喊着。 这厮大概是为了让自己更像个流氓，居然还戴了一顶假发。 这会儿脑门顶着一个鲜红的巴掌印，看上去显得非常滑稽。 手下闻言，纷纷上前。 既然已经动手了，李天明也就不客气了，先是一脚踹飞了一个，接着头都没回，直接一个肘击抡向了身后。 车厢的过道里狭窄，虽然不利于李天明发挥，可同样也对他起到了保护作用，对方没办法一拥而上。 否则的话，双拳难敌四手，李天明毕竟是40大几的人了，不像年轻的时候，一个打十来个都不带怕的。 现在…… 诶呦卧槽！ 一不留神，腰上被人踹了一脚。 你他妈的敢破老子的防。 他这边打得热闹，车厢里的其他乘客纷纷避让，一个上前帮忙的都没有。 李天明也是服了。 他肯定不是第一个被打飞食的人，刚刚其他被讹诈的人，即便在这一刻，仍然选择了敢怒不敢言。 或许都在等着，李天明将这些人全都打趴下以后，他们再来上一场正义的审判。 “老子弄死你。” 光头男被李天明打急眼了，李天明抽冷子就给他一杵子，现在不光大脑瓜子红彤彤的，身上也是没有一处不疼的。 攥着那把刚刚用来刮胡子的小刀，就往李天明的身上捅。 可还没等他靠前，就僵立当场，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的脑门儿。 原本嘈杂的车厢瞬间安静了下来。 这是…… 枪啊！ “哥……哥……哥……” “你他妈要下蛋啊？” 光头赶紧把刀子扔了，乖觉的举起了双手。 “哥，不至于，不至于，我们兄弟有眼不识泰山，您老别……别见怪，山不转水转，水不转人转……” “我转你妈啊！” 李天明反手一枪托，直接砸在了那个光头男的脖子上。 对方两眼一翻，非常丝滑的扑该了。 “都别动，把手举起来。” 就在李天明已经控住了场子的时候，乘警终于姗姗来迟。 刚一登场，就举着手枪，直指李天明。 唉…… 这情形，似曾相识。 第一千六百八十九章 实在亲戚 当一切尘埃落定之后，警笛声响起，全副武装的警察如天兵降临。 影视剧里经常会出现的名场面，如今，李天明也算是亲眼见证了。 “持枪证是真的。” 餐车内，一位老乘警已经检查过李天明提供的证件。 “我要是问你，为什么能合法持枪，你肯定不会说吧？” 说着，将手枪和持枪证直接推到了李天明的面前。 全国是从96年开始全面禁枪的，不过，在此之前，民间的枪械大多也都是那种杀伤力有效的气枪，或者是战争年代遗留下来的老古董。 像李天明手上这把制式手枪，甭管啥时候都不能随便持有。 “确实不太方便。” 老乘警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他认识的一位抗联老兵家里就存着两把王八盒子，是当年部队首长特批的。 “情况，我们已经了解过了，这个牛虻子长期在火车上，敲诈勒索，我们也盯他们很长时间了，可这些人作案手法非常刁钻，警方拿他们也一直没有好办法，这次……还真是多亏了你啊！” 牛虻子就是那个光头男，如果不拿刀的话，最多也就是拘留十五天，可亮了刀，性质就不一样了。 那些乘客之前慑于牛虻子等人的淫威，不敢说什么，可是在将其一网打尽之后，立刻化身热心市民。 牛虻子手里那把小刀，差点儿被他们形容成金丝大环刀了。 “同志，还得麻烦你做个笔录，苏阳，你来吧！” “好嘞！” 一个年轻的乘警走了过来，在李天明面前坐下。 接下来无非也就是询问一下案发的过程。 “你一个人打七个？同志，你是不是练过啊？” “都是庄稼把式，不值一提。” “肯定没您说得这么简单，双拳难敌四手，你一个人就打趴下七个，牛虻子那脑袋都让您给削成那德行了，没点儿真功夫，肯定办不到。” 李天明只是笑了笑，并没接话。 “同志，还有其他要问的吗？” 这会儿天都已经黑了，李天明刚刚是准备打壶热水，吃了晚饭就睡觉了。 没想到会遇上这种事。 “没了，没了，您在这儿签个字就行了。” 苏阳将笔记本推到了李天明面前。 李天明接过笔，在上面落下了自己的名字。 “李天明！” 苏阳看着签字，猛地抬起头。 “您是李天明？” 李天明知道，他的名字如今在国内也算是个名牌了。 “我……” “我得叫您姐夫啊！” 呃？ 李天明一愣，诧异地看着对方。 他咋不知道宋晓雨还有这么个弟弟。 “我姐叫苏晓珍。” 谁？ 李天明看着对方，眉眼之间还真有点儿相似的地方。 “之前听我姐说过，她和您爱人认了干姐妹，我叫您姐夫没毛病。” 还真的是没毛病。 “咱们可是实在亲戚啊！” 李天明听着不禁笑了，没想到在火车上，还能遇到苏晓珍的弟弟。 “之前听你姐说过，有个当警察的弟弟，没想到在这儿遇上了。” 苏阳也挺意外的：“姐夫，您这是……去哈尔滨啊？” “对，有点儿公事，去处理一下。” “正好，我这次交了班要去我姐家，咱们一块儿过去呗！” “行啊！” 能遇上熟人，这属于是意外之喜。 可惜的是，苏阳还要工作，没办法陪着他喝两杯。 “等到了我姐家，我好好陪您喝！” “苏阳，这是谁啊？” 两人正说着话，一个穿着乘务员制服的人走了过来。 李天明抬头一看，正是之前帮着那对桑海宁，让他分享铺位的。 “是你！” 乘务员说着皱起了眉。 “苏阳，别什么人都搭。” 苏阳闻言，也不禁皱眉。 “姚丽娜，你这是什么意思啊？这是我姐夫，你说话客气点儿。” 姚丽娜显然没想到两人还有这一层关系，但想起李天明之前的态度，还是冷着脸。 “你姐夫？我怎么记得你姐夫姓马呢，别乱认亲戚。” “我说你有事没有？我家的亲戚，碍着你啥了？说话阴阳怪气的。” “你……不识好人心。” 姚丽娜说完，一甩头走了。 “神经病！” 苏阳说着，诧异地看向了李天明。 “姐夫，你招她了？” 李天明也是无语，简单地把之前的事说了一遍。 “我在xx车厢xxx号，没事儿过来陪我说说话。” “行啊！” 李天明回了软包厢，拿出带的东西，连吃带喝的，直到微醺这才睡下。 正睡着呢，突然听到外面一阵嘈杂声，还有人在呼救。 李天明被惊醒，仔细听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这是遇上车匪了。 之前李天明和宋晓雨来哈尔滨的路上就遇到过一次，只是当时并没抢到他们那一节。 现在听着感觉就在附近，李天明赶紧把手枪掏了出来。 要知道，就不应该为了图清净坐火车了。 一天下来，遇上这么多破事。 咣！ 有人在砸车厢的门。 “他妈的，开门，不然等老子进去，弄死你们。” 这车厢的门可不咋结实，真要是让对方破了门，冲进来，这么狭小的空间，说不定还真的要阴沟里翻船。 李天明起身，打开了手枪的保险，一手搭在了门上。 就在对方又撞了一下门后，猛地将门给打开了。 “我艹……” 来人手里提着刀，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通过安检，把这玩意儿带上火车的。 想来还是因为这年头的安检程序太简单，检查工作不到位。 对方挥舞着刀，刚要进来，枪口就直接顶在了脑门儿上。 “枪！” 来人发出了一声惊呼，转身就要跑。 啪！ 李天明也在此刻扣动了扳机，不过没打对方的脑袋，而是一枪命中了那人的腿。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 正在打劫其他包厢的车匪被惊动，全都跑了出来。 李天明一脚踢在那人的脑袋上，先干晕了一个。 就在此时，乘警们也都到了。 这次的反应速度倒是真够快的。 从两边开始包抄。 很快就将那些人给制住了。 “姐夫？您没事吧？” 苏阳看到李天明，又看到了他手里的枪，再看了看正被他踩在脚下的那个车匪。 “您……弄死了？” “打腿上了，让我给踢晕了，这一路上，可真够热闹的。” 八个车匪都被带走了，挨了一枪的那个也被带走救治。 几名乘警和乘务员留下安抚受惊的乘客。 “姐夫，您是这个。” 苏阳朝李天明竖起了大拇指。 听苏阳说完，李天明才知道，他们这次加派警力，就是为了要将这伙车匪一网打尽。 本来已经安排好了，几名乔装打扮的乘警上车以后，就故意露富，吸引车匪的注意力。 谁知道却因为李天明出了意外。 他一个人包下一个包厢，恰好被踩点的车匪给知道了。 认定了李天明肯定是条大鱼。 于是就把作案的目标定在了李天明所在的这节车厢。 警方在另外一节车厢埋伏了半晌，始终不见动静。 等到得知了这边的情况，车匪们已经开始下手了。 “姐夫，太危险了，以后遇到这种事，您可千万别强出头，那些人不光带着刀，手里还有喷子呢。” 刚刚李天明已经看到了，此刻他也感觉一阵后怕。 往后可不能逞英雄，不对，往后是坚决不能做火车了。 后面的旅程平安无事，车一路到了哈尔滨。 “姐夫，咱们去我姐家啊！” 苏阳跑了一个车次，接下来有两天的休息时间。 “先不忙，我还有点儿时要处理，你先去，我晚上过去，对了，让你姐给我包酸菜油滋了的大饺子。” 第一千六百九十章 捡了两回现成的 黑省省政府。 李天明在会客室里等了半个小时，刘洪武的秘书推门走了进来。 “天明同志，刘书记请您去办公室见面！” 李天明起身，跟着秘书走到了那间熟悉的办公室门口，只可惜，这间办公室原来的主任已经不在了。 敲了两下门，里面传来刘洪武的声音。 “请进！” 李天明跟在秘书身后走了进去。 “天明，快请坐！” 刘洪武说着，走到跟前，和李天明握了握手。 “自从我来黑省，给你打过三次电话，邀你来这边，你是一点儿面子都不肯给啊！” “我哪能不给您面子，可您也知道，海城那边……” “知道，知道！” 刘洪武吩咐秘书倒茶。 “河东经贸中心的宣传片我看过了，好，实在是好，天明，你为海城的建设立了一大功啊！” 李天明忙自谦道：“都是上面领导有方！” “拉倒吧！” 刘洪武笑道。 “当着我的面，用不着这么小心翼翼的。” 说着，递给了李天明一支烟。 “老卢……确实可惜了，我当时太忙，没能去送他最后一程。” 刘洪武和卢源也是老相识，虽然没在一起工作过，但对彼此的工作能力，都十分认可和欣赏。 “说起来，当初我去海城履职，就是捡了现成的，如今到黑省，还是捡了现成的，我来黑省以后，第一件事就是了解老卢在这里之前的情况，当时如果换成是我的话，恐怕很难稳住这里的局面，更别说建设和发展了！” 说到这里，刘洪武也是满脸的感慨，卢源在黑省只干了一届，不但反腐扫黑，进行企业改制，还先后落实了近百个招商引资的重点项目，同时发展民生，解决老百姓的就业问题。 这些事，说起来好像很容易，可真正做起来，才知道有多难。 刘洪武来了以后，基本上不需要做什么大动作，只要萧规曹随，将卢源在任时，没有完成的那些项目继续推进就行了。 说捡了现成的，当真不是自谦。 “当然了，这里面……天明，你的功劳也不小，黑省的老百姓也应该感谢你啊！” “刘书记言重了，我这次来……” 刘洪武摆了摆手：“先不谈正事，你这位大老板难得来一次哈尔滨，我得先做个东道，走，食堂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先吃饭，吃完饭咱们再好好的谈！” 既然都这么说了，李天明也不好推辞。 随后便和刘洪武一起去了食堂。 “听说，你喜欢吃这杀猪菜，我特意让食堂准备的！” 桌子中间摆着一盆酸菜血肠汆白肉，李天明都忍不住馋了。 “坐！” 没有别人，只他们两个。 “天明，你在这里投资的那个洗衣机厂，方便面厂，还有自行车厂，可是为哈尔滨的经济建设贡献良多啊！” “另外，还有你当年提议的，民间集资建厂，现在发展的也都挺不错的，甭管到什么时候，这里的老百姓都得念着你和老卢的好。” 听刘洪武又提起卢源，李天明也不禁感叹：“卢书记临终前，还一直记挂着黑省的老百姓，经常说……他对不起这里的老百姓，企业改制，让大量的工人下岗，生活没有了着落！” “既然是改革，肯定会有一个阵痛期，更何况老卢是在改革的同时，就开始发展民生，集资建厂，下岗再就业技能培训，这些举措，都为其他地区提供了非常宝贵的竞演。” 刘洪武说着，往李天明面前的碗里夹了一筷子菜。 “去年，老卢去世的消息传到这边，老百姓自发的组织悼念意识，省政府的大门口当时摆满了花圈，为官一任，造福一方，老卢是真的践行了这句话的。” 刘洪武说的这个情况，李天明当时在新闻当中也看到了。 想来，卢源如果在天有灵的话，也应该没有遗憾了。 “别光听我说，吃着！” 刘洪武的性格，带着点儿江湖气，做事也没那么多规矩，很难相信，他会是杜树平一手培养出来的。 要知道，杜树平这个人可是最讲规矩和原则的。 “对黑省这边的发展，天明，你还有没有什么意见？” “我哪有啥意见，当时卢书记让我说，我也是大着胆子胡说八道。” “怎么？老卢面前，你就能胡说八道，在我面前，就不能畅所欲言了？” 呃…… 李天明闻言，不禁无奈的摇了摇头。 “刘书记，不是我藏私，实在是没什么可说的了，如果说有的话，也只是继续发展民生，加强治安管理，特别是……” “你说！” 李天明犹豫了片刻，还是把在火车上发生的事，和刘洪武说了一遍。 刘洪武听过以后，面色也变得十分凝重。 “你说的这些情况，我也有所耳闻，太猖狂了，确实应该下大力气，好好整治一下！” “刘书记，这件事确实不能轻视，我之前曾和卢书记说过，要打造黑省的这张名片，重新塑造人们对于黑省的印象，发生这种事……影响极差，无论那些人是哪的，可那辆火车毕竟是途径东三省，您觉得人们会把这件事算在谁的头上？” 刘洪武点点头：“你说的很对，这种事对黑省的形象不利，我会召集相关部门的领导，展开专项整治活动，对了，你刚刚说打造黑省的名片，卢书记之前就已经在做了，那几个宣传片拍的都不错，可是……光有投入，没有回报，同志们对此都有意见。” 黑省现在方方面面都需要大量的资金，每年还要花费数百万拍摄宣传片，一些不明就里的人，对此肯定会有不同的看法。 “刘书记，宣传本身就是一个长期的过程，不可能一蹴而就，更不可能立刻就得到回报，这一点，您其实可以让哈尔滨，还有黑省各地的文旅部门统计一下，最近这两年，在这方面创造的经济效益是不是较之以往有所提升了。” 最近这几年，旅游产业的开发，已经开始被各地重视起来了。 就拿永河县来说，现在每年来影视基地、苇海旅游的，一年到头都没断过。 特别是影视基地，从去年开始，已经向各村镇分红了。 这还是在保证影视基地扩建资金充裕的情况下。 刘洪武听着，也是连连点头：“确实不能心急，每年投入一笔钱，用来宣传黑省，让这个冰天雪地的大东北深入人心，将来才好吸引更多的游客，不能临时抱佛脚！” 他是个务实的，知道凡事不能急功近利。 “吃菜！” 刘洪武以前在海城的时候，就时不时的找李天明过去聊聊天，当时他就发现，李天明这个人考虑问题喜欢从长远角度出发。 看似不经意的一步棋，当时或许没有人看得明白，但是过去一段时间，甚至是好几年之后，才会发现其中的奥妙。 这种眼光不是一般人能有的，这也是为什么来了黑省以后，刘洪武两次三番的给李天明打电话，让他来黑省的原因。 听听他的那些“胡言乱语”，总能有些意想不到的收获。 这一次…… 吃过午饭，两人回到了办公室。 “现在说说吧，你这次过来的真实目的。” 刘洪武也很好奇，李天明已经几年没来黑省了，突然赶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哈飞集团那边，您没听到任何消息？” 刘洪武摇了摇头：“这次的事，和哈飞集团有关系，你小子，不会是打算造飞机吧？” 李天明听得笑了：“我没那么大的野心，飞机造不了，不过……汽车倒是很感兴趣！” 第一千六百九十一章 哈飞集团 哈飞集团作为军工企业，当年也在企业改制的名单之内。 早在80年代，为了应对改革开放之后的市场经济浪潮，集团旗下的伟建机械厂就引进了东瀛的民用汽车制造技术，开始了企业转型。 上一世与海城大发齐名的松花江微型面包车，就是那个时候研制生产的。 只不过因为墨守成规的老毛病，对市场需求变化的应对不足，没多长时间，企业就陷入了困境，销售额逐年下滑。 直到卢源来黑省履职以后，通过引进意大利汽车制造技术，以及聘请国外的设计人员，重新对企业进行定位，更名为哈飞汽车控股有限公司的企业，才终于迎来了真正的转机。 去年的销售额已经突破了18万辆，创造了历史新高。 李天明这次来哈尔滨，目的就是与其洽谈合作事宜。 一汽集团既然对合作不热心，李天明也只能极力寻求替代者。 “首长，崔书记他们已经到了。” 刘洪武在听了李天明的计划以后，当即便让人通知了哈飞汽车控股有限公司的相关领导。 等了将近两个小时以后，公司党委书记，总经理，还有李天明特意点名的技术总工终于都到了。 “走吧，去见见我们黑省的能人。” 哈飞汽车作为哈尔滨，乃至黑省的重要支柱产业，在完成了企业改制以后，俨然已经成为了全省制造业的龙头老大。 会议室内，李天明跟在刘洪武身后走了进来。 “刘书记！” 崔胜利忙起身打招呼，两人握了握手，随后，崔胜利将目光落在了李天明的身上。 “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哈飞汽车控股有限公司党委书记崔胜利同志，这位是海城来的客人，海尔集团的李天明。” 崔胜利闻言，表情微动，刚刚就觉得眼熟，没想到还真的是他。 “李总，久仰大名。” 当初卢源在黑省进行企业改制的时候，崔胜利就已经在哈飞了，只不过那个时候他还没有被调到汽车分公司。 但是，企业改制的一些细情，崔胜利也是知道的，李天明在其中起到了多大的作用，他同样有所耳闻。 “说起来，李总还曾对我们哈飞提供了巨大的帮助呢。” 崔胜利这么说，倒也没有大毛病。 永河钢铁厂新的带钢生产线，哈飞下属的冶金设备制造分公司也曾参与其中，这一笔订单，就足够让哈飞吃上两年了。 当初引进意大利的汽车制造技术，以及设计，同样是李天明给卢源出的主意。 “崔书记严重了，互惠互利，互帮互助罢了。” 接着崔胜利又给刘洪武和李天明介绍了一起来的其他人。 各自落座以后，崔胜利和总经理马海涛对视了一眼。 之前天满已经联系过了，当时就曾提出过合作的事。 只不过并没有深入交流，合作的事也暂时停留在了口头上。 没想到，这才过去多长时间，李天明竟然到了哈尔滨， 而且…… 还是先找到了刘洪武。 刘洪武此前在海城工作的经历，他们自然是了解的。 想来这位刘书记也和之前的卢书记一样，和李天明的私人关系十分密切啊！ “今天我只是提供场地，具体的，你们来谈，我旁听。” 刘洪武开口打破了沉默，这让哈飞汽车方面的众人一时间面面相觑。 刚刚还在想，李天明通过刘洪武和他们会面，是不是打算通过上层关系来压他们。 结果刘洪武直接甩出这么一句，还真是让他们更加措手不及了。 崔胜利和马海涛眼神交流了一番，最后还是马海涛这位负责生产经营的主管领导开了口。 “李总，之前海尔方面已经和我们联系过了，可合作的话……” 你们一个做家用电器的，和我们汽车制造企业谈合作，合作的基础是什么？ 为我们提供车载空调？ 还是玩得高档一些，直接在汽车上面安冰箱，安电视机？ 如果是在汽车配饰上展开合作的话，就冲李天明当年在企业改制的过程中发挥的作用，倒也不是不可以，就当是还人情了。 可问题是…… 海尔在家电领域的实力和影响力，犯得着和他们合作吗？ 而且，还是李天明这位一把手亲自来哈尔滨谈。 根本没必要啊？ “马经理可能是误会了，这次合作的主体并不是海尔集团。” 不是海尔集团？ “那是……” “是我个人！” 呃？ 马海涛等人这下更加不解了。 要知道哈飞汽车虽然是生产民用产品的，但总公司可是军工单位。 当然了，现在的哈飞经过企业改制，已经开始向军民两用转型，但是，依然还保持着国家重点军工单位的身份，承接许多重要的军工制造任务。 这样的企业特质，是根本不可能接受民营资本注入的。 至少目前肯定不行。 李天明像是看穿了他们的顾虑，接着说道。 “崔书记，马经理，我先说说，我计划的合作方式。” 崔胜利和马海涛点点头，等着李天明的下文。 “技术合作，共同投资，建一个全新的汽车生产企业。” 呃？ 就这？ 崔胜利和马海涛还在等着李天明的宏伟蓝图呢，结果李天明就用一句话把他们给打发了。 要说技术的话，哈飞汽车在先后引进了东瀛和意大利的汽车制造技术以后，将两者的优点进行了结合，目前已经趋于成熟。 这一点从最近这几年连续增长的销售额就能得到最直观的体现。 他们实在是不知道，李天明还能为哈飞汽车带来怎样的技术升级。 难道是德国的？ 不应该啊！ 德国人这些年一直在上汽深耕，没听说又要和别人合作。 而且，两者的产品定位不一样，哈飞汽车从最开始的定位就是经济适用型，不走高端路线。 “李总，您说的技术合作，指的是……” “新能源！” 啥玩意儿？ 崔胜利和马海涛又是一脸懵。 新能源又是啥东西？ 就在这个时候，哈飞汽车的总工孙宝田突然问了一句。 “李总，您刚刚说的新能源，是不是指新型驱动能员，用其他可持续再生能源，取代现在的燃油驱动。” 这都是什么狗屁玩意儿？ 汽车不烧油了，那烧什么来驱动？ 烧水啊？ 之前倒是曾有一个大骗子，说是可以通过提取水里面的氢元素，来取代传统燃油，实现能源革命，彻底打破老美的石油经济命脉。 明显很扯淡的骗局，竟然还真有人信了，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再加上媒体持续跟踪报道，把哈飞汽车的领导都给唬住了，还准备派人过去考察。 结果…… 纯放屁！ 骗局被戳破，当事人被逮捕，那个投资的老板成了行业笑料，哈飞的领导也是暗自庆幸，没有真的派人过去，否则的话…… 分得一杯蠢！ 李天明他…… 该不会是来忽悠我们的吧？ “当年上海生产的那种？” 孙宝田说的上海生产的汽车，指的是1973年，由上海出租汽车保修车间研制生产的奔腾。 当时也曾轰动一时，但是因为续航时间短，故障率高，安全性能低下，很快就被证明不实用，最终被淘汰了。 “他们的思路基本上是对的，只是受限于技术。” 孙宝田闻言，眼镜顿时一亮。 “这么说，李总已经解决了蓄电材料的问题？” 如果是真的，这不亚于一场新的工业革命。 用新型能源材料，取代传统的燃料，不光能节约石油这种不可再生资源，还能在一定程度上打破老美的石油霸权。 只是想想，都让人激动。 第一千六百九十二章 越整越大 双方第一次面对面的交流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 李天明将香饵抛了出去，哈飞汽车能不能把握住这个机会，就看他们的眼光够不够长远了。 约好了明天去哈飞汽车的生产基地考察，崔胜利等人便告辞离开了。 “天明，你说的这个新能源……” “吴老师牵头研究了差不多……十来年了。” 听李天明提起吴月华，刘洪武的心里顿时有底了。 那位隐居在李家台子的科技大能，刘洪武也曾见过，印象十分深刻。 “如果你们双方达成合作的话，未来生产基地准备建在哪里？” “当然是哈尔滨，这里的重工业基础可不是海城能比的。” 这也是李天明早就想好了的。 当然，黑省的重工业基础并非主要因素，促使李天明做出这个决定的…… 还是卢源。 卢源临终前心心念念的，还是黑省的经济发展，李天明怎么也要为这片黑土地，再添上一把火。 婉拒了刘洪武晚上一起吃饭的邀约，李天明从省政府出来，上了一辆出租车。 这会儿，天已经黑了。 哈尔滨的夏天，感觉比海城那边更加闷热。 车停在了马国明家楼下，他也换了新房子。 如今毕竟是企业高管了，每年的收入可不算低，换一套新房子的能力还是有的。 “姐夫，快进，快请进。” 开门的是苏阳。 这会儿已经换下了那身警服。 “姐夫来啦！” 马国明也迎了过来。 “行了，客气个啥！” 李天明进了屋，他还是第一次来，这里明显要比马国明一家住的老房子宽敞多了。 “大姨父！” 天天如今已经上初中了，看上去明显是个大姑娘的模样。 “姐夫，您先坐，我这边马上就好。” 苏晓珍从厨房探出个头来。 闻着厨房那边飘过来的香味儿，李天明就感觉食指大动， 平时在家，宋晓雨也会给他做酸菜油滋了的大蒸饺，可味道远不如苏晓珍的手艺。 “姐夫，我听小阳说了路上的事，太悬了。” 马国明给李天明倒了一杯茶。 李天明进门前，他们还在说呢。 “这个情况，我刚才和刘书记反应过了，接下来可能要专项打击，苏阳，你们也得做好准备。” 苏阳闻言一惊：“姐夫，您说的刘书记是……” “你们黑省还有几个刘书记？” 苏阳顿时瞪大了眼睛：“刘洪武啊？” “好好表现，这对你是个机会。” 李天明在刘洪武面前还点了苏阳的名字，能不能把握住这个机会，全看他自己。 真要是那块材料的话，李天明还真被把苏阳推荐给天亮。 当然，也只是推荐。 “谢谢姐夫，我一定好好表现。” 苏阳也是个机灵的，还能听不明白李天明是什么意思。 他一个小乘警，熬资历的话，一直到退休最多肩膀上多个豆豆。 可要是能进入省委书记的视线，他未来的发展等于是直接进入了快车道。 “看你自己。” 李天明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姐夫，你们先喝着，饺子还得十分钟。” 苏晓珍先把下酒菜端上了桌。 刚刚他们的对话，苏晓珍也都听见了。 对苏阳这个弟弟，她现在也愁的慌，快30岁的人了，到现在连个对象都没有。 之前也劝过苏阳，要不干脆辞职算了，跟着马国明，哪怕只是跑跑腿，赚得也比现在多。 可苏阳说什么都不答应，就愿意当警察。 每天跟着火车，天南海北到处跑，哪个姑娘愿意嫁给他啊！ 要是当真能有一份前程，苏晓珍这当姐姐的也就放心了。 “姐夫，这次来哈尔滨，有啥要紧事啊？” 马国明给李天明满上一杯酒。 “这次来是为了和哈飞汽车谈合作。” 汽车？ 这咋还越整越大了。 家用电器这个领域已经不够折腾的了？ “那您是准备……” “要是合作能达成，未来准备在这边建厂。” 来真的啊？ 李天明说着，看向了马国明。 “到时候，你又有的忙了。” 马国明这个人看着确实不靠谱，但是，不得不承认，他的能力是真的强，甭管放在哪个位置上，他都能迅速适应，并且做出成绩。 现在的洗衣机厂、方便面厂，还有自行车厂，早就被他给玩转了。 甚至李天明都觉得大材小用了。 未来如果一切顺利的话，真的在哈尔滨建起来汽车厂，李天明还准备交给马国明来管。 “我这人不怕忙，就怕闲得慌。” “对，你只要闲了，就肯定要生事。” 苏晓珍端着一盘子炸蚕蛹出来。 “他又干啥了？” “你自己说，还是我跟姐夫说？” 马国明的表情有点儿不自然，强辩道：“我什么都没干啊！” “你还不老实，姐夫，前些日子，我们准备给天天买一架钢琴，结果他突发奇想，说是要亲手给天天做一架，跑去卖了好几吨铁，忙活了三个多月。” “做出来了？” “那个大铁疙瘩现在还在洗衣机厂的仓库里扔着呢！” 呃…… “你往后老实点儿。” 马国明讪讪的笑着：“我的工序没问题，可能是在选材上有些失误。” 李天明也被逗笑了：“往后你只要别想着要手搓汽车就行。” 苏晓珍道：“您可得和他说好了，要不然……真没准儿。” 饺子出锅。 李天明终于又吃上了。 “明天你跟我一起去哈飞汽车的生产基地，先了解一下基本的生产流程。” 新能源汽车就是李天明接下来一段时间的重点工作了。 不过短时间内，应该还没办法真的实现商品化。 吴月华虽然解决了新能源的材料问题，但如何将其使用在汽车驱动上面，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不过，李天明等得起。 吃过晚饭，李天明本来想回他在哈尔滨的那套房子，可几个人都喝了酒，只能住在马国明家了。 “姐夫，还没睡啊？” 李天明正在阳台抽烟，马国明也从屋里出来了。 啪！ 点上一支，深吸了一口气，酒意和困意同时被驱散。 “姐夫，您说的那个新能源汽车，真能实现？” 换作别人恐怕不一定，但李天明是经历过特斯拉和比亚迪两强争霸的。 “传统能源被取代，这是大势所趋，往后大街上肯定会跑满了新能源汽车，这不过是时间问题。” 要是别人说这话，马国明不一定相信，但李天明说出来，那基本上就是板上钉钉了。 “哈尔滨这么冷的天也能行？” 刚刚吃饭的时候，李天明已经简单介绍过了。 使用新材料储存电能来驱动，可再怎么新的材料，估计和电池也大同小异。 哈尔滨这边平时还好，可一旦进入极寒天气，手机都能冻关机了，什么材料的电池还能保电？ 身为哈工大的高材生，马国明虽然不是学材料的，但还是一针见血的点出了关键问题。 “你说的这个问题，之前在研发的时候，就已经考虑到了，新材料完全可以应对极寒天气，不早说是哈尔滨，就算是北边的大鹅，或者加拿大，全都没问题。” 李天明是不懂，可他考虑问题全面，在吴月华研发的过程当中，他把能想到的问题，全都摆在了吴月华的面前。 最终，吴老太也没辜负了他的期望，交上来的是一份满分答卷。 “还有啥想说的？” “现在没有了，以后不一定。” 李天明笑了：“等合作定下来以后，研发小组算你一个，好歹也是哈工大的高材生，别把你的专业知识给浪费了。” 不出李天明所料，马国明一听这话，立刻就来了精神。 虽然现如今在企业经营上，做的得心应手，可在马国明的心里，始终藏着一个工科男的梦。 第一千六百九十三章 新能源汽车 哈尔滨平房区。 李天明和马国明来到哈飞汽车生产基地的大门口时，马海涛和孙宝田已经在候着了。 门卫室的工作人员从刚才就一直在纳闷。 多大的领导要来视察，需要总经理和技术总工在门口候着？ 这会儿总算是见着了，可瞧着也不像政府的高官啊？ 就开了一辆桑塔纳，连随行人员都没有。 “马总，孙工，太客气了。” 李天明下了车，紧走几步，上前和马海涛和孙宝田握手。 “应该的。” 马海涛笑着，心里却还在犯嘀咕。 李天明说的那个新能源……真的靠谱？ 昨天回来以后，厂里立刻召开了党委会，研究的就是新能源材料。 绝大部分人的态度很明确，都觉得这件事有点儿不着调。 用新能源取代传统燃油？ 真要是能行的话，老美恐怕早就搞这方面的研究了。 人家是什么科技实力？ 国内能比得上？ 更何况电能驱动，历史上已经出现过很多次这方面的所谓成果了。 就连国内也曾在70年代折腾过。 结果怎么样呢？ 续航问题是根本，此外，还要受环境的限制，故障率无法解决，安全性得不到保障。 即便是弄出来了，也就是个样子货。 根本不值得考虑。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 哈飞汽车现在的发展正处在高峰期，完全没有必要投入精力和财力去搞这项研究。 但这么多的反对声音当中，作为公司技术核心的孙宝田，却旗帜鲜明的表示了支持。 用他的话来说，别人搞不出来的，中国人不一定搞不出来。 液晶显像技术之前美国人、东瀛人、高丽人，折腾了那么多年，始终没办法实现商品化，最后却被海尔拿下了整机专利。 现在连美国人都只能向海尔厂下订单，购买他们的液晶显示屏。 而新能源汽车，这个概念这么多年一直存在，究其原因，就是因为石油是不可再生资源。 需要用一种新能源来取代石油的地位，改变人们的生活方式。 同时，这也是环保需求。 全球变暖已经喊了这么多年，新型的清洁能源迟早会成为主流。 一旦新能源汽车真的可以实现，到时候，哪怕只是单从哈飞汽车的角度出发，提前占领市场，至少可以让他们在未来50年内，始终保持绝对的核心竞争力。 事关企业发展，哪怕是赌一次，也完全值得去尝试。 孙宝田作为总工，生产经营上面，他参与不了，但是，涉及到技术问题，他的态度还是能起到关键作用的。 所以，哪怕心里再怎么犯嘀咕，马海涛还是亲自到了大门口来迎接。 “李总，我想知道新能源材料的研发工作，已经进行到哪一步了？” 昨天在省委办公大楼，孙宝田就想问了。 可当时因为还不确定要不要合作，他也不方便询问。 现在尽管厂党委成员还有很多人持反对意见，但合作基本已经确定，他总算是可以问出最关心的这个问题了。 “这个问题，等孙工去了海城以后，去问吴老师吧！” “吴月华？” 呃？ 李天明闻言一怔，随即笑道：“孙工也知道吴老师？” 孙宝田连连点头：“我看过吴老师发表在国内外期刊上一些论文。” 如果新能源材料是吴月华主持研发的话，孙宝田就更有信心了。 “李总，马总，请！” 李天明和马国明在马海涛和孙宝田的陪同下，一起进入了厂区。 随后便到了各个加工车间里，哈飞汽车现在使用的这条生产线，还是80年代从东瀛引进的。 即便是放在当时，都算不上先进。 如今又过去了十多年，虽然在此期间，经过了一系列的改造升级，但总的来说，产能还是没能彻底解放出来。 不像海尔，如今已经全面实现了半自动化，并且天新带领的团队还在不间断的对生产线的自动化进行升级。 “李总说得对，可是……很多实际问题存在，想要实现产业升级并不容易。” 马海涛的话，李天明自然听的明白。 作为国企，每一次改革都意味着牵一发而动全身，每一次转向都要带来一连串的问题。 好在李天明根本没打算在哈飞汽车的基础上建厂。 否则的话，还不知道要牵扯出多少事呢。 结束了参观以后，众人来到了公司的会议室。 人家那边坐了一大堆，他们这边…… 就俩！ “李总，昨天没谈完的技术合作问题，我们今天可以继续了。” 崔胜利此刻也出现在了会议室。 他对于合作是持反对意见的，原因也很简单，现在哈飞汽车的经营状况很好，没必要做出任何改变。 可昨天晚上，刚回到家，他就接到了刘洪武的电话。 刘洪武的态度很明确，李天明已经承诺了，将来要在哈尔滨建厂，一旦落实，到时候，至少可以解决上万人的就业问题。 现如今的黑省虽然已经和前些年有了很大的不同，但还没到脱胎换骨的程度。 大量人口外流，自然是急需要解决的问题。 怎么把人留住？ 最简单直接的就是就业岗位。 省委书记发了话，崔胜利就算有一些小心思也只能暂时压下去了。 “我需要一个完整的技术团队协助，来完成新能源材料的商品化，简单来说就是，将新能源材料作用在汽车上。” 吴月华再能耐，也不可能单独实现这个目标。 “可是我们现在还没有亲眼看到你说的新能源材料，并且对其做可行性的评估。” “到目前为止，新能源只是停留在口头上。” “合作的基础是方案的可行性，对这个方面，李总，您并没有拿出相应的计划。” 李天明刚说完，整个会议室里就炸开了锅，说话的这些人都是反对合作的。 “安静，大家先安静。” 崔胜利制止了众人的发言，随后看向了李天明。 对此，李天明倒是不慌不忙，先点上一支烟，等会议室里的嘈杂声彻底消失。 “新能源材料是核心技术，崔书记，马经理，如果这项技术掌握在你们的手里，你们会在合作还没有达成之前就拿出来吗？” “可是……” 李天明摆了摆手，打断了那个人的发言。 “汽车制造技术，无论是国内，还是国外，已经非常成熟了，可是，新能源呢？” 李天明的意思很明白，你们不愿意合作无所谓，无论是国内，还是国外，只要李天明把新能源材料露出去一点儿，肯定有大把的企业抢着寻求合作。 “这一点，孙工应该很清楚。” 孙宝田点点头，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要在新的工业革命里占据先机。 其他那些细枝末节的问题，根本不重要。 “李总，如果合作达成的话，新能源材料的核心技术，是否会对哈飞汽车公开？” “当然不可能，核心技术是不能被交易的，不过一旦实现商品化，未来新能源汽车，我们双方可以共享整机专利。” 核心技术怎么可能与别人共享，哪怕是合作伙伴也不行。 “当然，那些都是以后的事，我们现在应该确定的是，合作的大框架，以及实现新能源汽车商品化以后的合作备忘录。” 李天明说完，对方不少人都是满脸的不忿。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崔胜利的身上。 他是厂党委书记，是哈飞汽车的第一责任人，该怎么拍这个板，最后都落在他的头上。 思虑良久，最终还是刘洪武昨天的那通电话，起到了决定性作用。 “老马，孙工，可以谈一下细节问题了。” 第一千六百九十四章 不是休克，是濒死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李天明一直在和哈飞汽车针对合作的条款反复挫伤。 李天明把控大方向，马国明负责谈细节，两个人配合得倒也十分默契。 倒是哈飞汽车这边，一直拿不定个准主意。 一会儿挺积极，一会儿又磨磨蹭蹭的，明显是有意在拖时间。 就在李天明即将失去耐心，准备终止谈判，要另寻合作方的时候。 崔胜利不知道得了哪方面的指示，突然介入了谈判，当天双方就签订了合作协议。 目前第一步合作，只涉及到了技术方面。 哈飞汽车方面提供全套的汽车生产技术，协助李天明完成新能源材料的商品化。 下一阶段合作，是实现了商品化，取得了整机专利以后。 双方共同出资4.5个亿兴建新厂，根据出资比例，李天明占新厂60%的股份，哈飞汽车占40% 之前对方一直磨磨唧唧的主要原因就在于未来新厂的持股占比问题。 作为国企，哈飞汽车自然是希望可以控股，主导新厂的经营。 而这也是李天明坚决不同意放手的，如果让哈飞汽车负责经营，新能源汽车说不定就是下一个松花江。 同时，哈飞汽车方面负责谈判的代表，大概是觉得他们又出技术，又出钱，却只能占40%的股份吃亏了。 最后还是孙宝田出面做出了解释。 简单来说，哈飞汽车掌握的汽车制造技术，就是个大路货，这玩意儿根本不新鲜。 李天明无论和哪一家企业合作，都能拿到手，说不定还比哈飞汽车的更先进。 而李天明掌握的新能源材料，这个才是真正的核心技术。 李天明选中根据出资比例分配股权，说起来还是哈飞汽车占便宜了。 最终，崔胜利出面，双方就合作协议很快就达成了共识。 “姐夫，之前我感觉那位崔书记并不支持这次合作啊，怎么突然就转变态度了？” 合作协议签订，李天明也准备回海城了，临走前，自然少不了来马国明家，在来上一顿酸菜油滋了的大饺子。 根据协议规定，哈飞汽车方面会在八月份安排技术人前前往海城，带队的正是孙宝田。 看得出，这位孙工对于新能源材料市场前景的信心，远远要比负责生产经营的马海涛更大。 “还能是因为啥？刘书记出面，就算是哈飞总厂也得点头！” 对方拖拖拉拉的不痛快，李天明被磨得没有了耐心，直接找到了刘洪武，他倒是没直接说让刘洪武去压崔胜利。 可他要另找合作方，还是让刘洪武紧张了一把。 一个电话打过去，崔胜利再不松口，他就得挪挪窝了。 “往后和那位崔书记打交道，你也得当心着点儿！” 人家倒不会玩阴的，可一个老脑筋如果去拖后腿的话，比耍多少阴谋诡计都危险。 “放心吧，只要经营权在手，他们就翻不出花去！” “新厂的事还有的等呢，手头的事，你也别落下了！” 马国明现在还负责着这边三个分厂的经营呢。 “对大鹅出口，现在进行的咋样？” “挺顺利的啊！我和那位王经理处得不错，当然了，关键还是姐夫你的面子大！” “少拍马屁！对大鹅出口是关键，王经理那边，你一定要配合好！” 两个人说话的工夫，饺子也上桌了。 “你之前去过那边，现在那边啥情况啊？” 对于刚解体后的大鹅，李天明上一世也只是从新闻当中了解过。 总的来说就一句，大苏末期，民不聊生，大鹅初期，也他娘的是一个熊样儿。 “那边？别提了，现在那边老百姓的日子，我都不知道该咋说，当初闹哄哄的要分家，以为分家以后就有好日子过了，面包随便吃，伏特加随便喝，结果呢？狗屁不是！” 听马国明简单介绍了一下，李天明才知道，他在新闻当中了解的，不过是些皮毛。 老叶同志把大苏折腾散架了，然后听了美西方的忽悠，哐哐的搞私有化，大量国有企业和能源矿产被寡头侵吞，经济发展全面陷入困境，老百姓的日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困顿。 说是采取休克疗法，听上去感觉像是和中国古代的与民生息有点儿类似，实则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儿。 所谓的休克疗法，简单来说就是彻底放飞自我，搞自由经济，全面向美西方靠拢。 结果休克没疗好，直接改成濒死状态了。 老叶玩了命的舔老克，结果人家拿他当成了冤大头加小丑。 李天明还记得上一世在网上看到过的一个视频，老叶出访老美，在记者见面会上，一通谄媚发言，差点儿把老克给笑岔气了。 老叶当时真的不尴尬吗？ 能混上一个大国当家人的位置，老叶怎么可能是个蠢的。 可他有啥办法？ 已经把自家的锅灶都给砸了，除了献上膝盖，根本没有别的办法，后悔都他妈晚三春了。 现在的大鹅就是个虚弱的巨人，本来前苏时期产业结构就不合理，被老美忽悠着玩星球大战，将全部的经历都用来发展重工业了，轻工业产品全靠进口。 现在大苏变大鹅，想要补上这个短板谈何容易，还是得靠进口才能维持国民的生活需求。 找谁进口最方便？ 自然是咱们龙哥了！ “姐夫，你是没去过那边，现在咱们这边的一件皮夹克，能从那边换一辆摩托车，要是羽绒服的话，两件就能换三辆，运回来就发财，还有那边的军队也都乱套了，我五月份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好家伙的，成火车的坦克咔咔往咱们这边运，全都弄到机械厂拆了炼钢！” 马国明说的这些，李天明也知道一点儿，不光是坦克，还有远东舰队淘汰下来的军舰，卢源就曾派人去那边谈过，好几艘军舰拖回来直接拆解。 “崽卖爷田心不疼，家都没了，可不就能卖多少，卖多少，分点儿抄家货呗！” 大鹅要缓过这口气来，还得等着那位强人上台，指望现在的老叶，他能把大鹅也给整散伙了。 这些都是人家的家务事，李天明也就听个热闹，要紧的还是加大对那边的出口。 “三个分厂已经全面提产了，现在的产量差不多是极限，再往上提的话……就得扩大规模了！” “那就扩大，现在是赚钱的好时候，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行，那就扩！” 正说着，敲门声响起，苏晓珍起身去开了门。 “小阳，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说话间，苏阳已经进来了。 “姐夫，您也在啊！” 看这小子笑呵呵的，肯定是有好事发生。 “姐夫，多谢您了！” 苏阳说着，直接拿起了马国明的酒杯，对着李天明示意了一下，随后来了个一口闷。 “你疯了啊！这是一满杯呢！” 苏晓珍见状，气得直拍苏阳的后背，帮着他顺气。 苏阳一阵咳嗽，连连摆手。 “我没事，我没事，姐，我都这么大的人了，喝杯酒，您还说我！” “说你咋了？你多大啊？还能大过我去！” 马国明此刻也瞧出来了。 “小阳，你这是……有好事要跟我们说吧？” 苏阳坐下，拿了片红肠扔嘴里压酒。 “姐夫，您算是猜对了，姐夫，这个事……还是多亏了您。” “有啥事赶紧说！” 苏晓珍催促道。 “我现在正式宣布，我，苏阳，终于如愿以偿调到分局刑警队了。” 苏晓珍闻言一愣，反应过来，紧皱着眉，看向苏阳：“你管这个叫好事？” 第一千六百九十五章 返程 苏阳当初报考警校，想的就是将来毕业以后，能去做刑警，侦破大案要案，立功受奖。 结果，等到毕业分配的时候，却成了铁路公安。 刚上班的时候，这小子整天带着情绪，满腹牢骚。 觉得处理一些抢座拌嘴，小偷小摸的事，完全就是大材小用。 像他这样的心态，要是能得到领导的重用，那才真是有鬼了呢。 所以，这么多年下来，苏阳一直都是个小乘警，每天跟着火车跑来跑去的，渐渐地他也喜欢上了这份工作。 但是，刑警梦却从来没落下。 “姐，这当然是好消息了，知道我们这几天打掉了几个车匪团伙吗？三个，我亲手抓的就就有四个。” 苏晓珍闻言，一把将苏阳拉了起来。 “你……你没啥事吧？我不是跟你说了嘛，遇到危险，别光顾着往前冲，你怎么就不听呢。” “姐，等着我俩姐夫的面，你这是说啥呢？还是名牌大学毕业的呢，就这觉悟？” 觉悟啥的先放一边，俩姐夫？ 这话听着咋就这么别扭呢？ “我是警察，人民群众遇到危险了，我们警察不往前冲，还要我们干啥？那不成了旧社会的黑狗子了。” 这小子三观确实够正的。 “你……你就逞能吧！” 苏晓珍确定苏阳没受伤，这才放心。 “你说你调去了刑侦大队又是咋回事？” “这次的专项行动，我表现得好呗，今天上午领导找我谈话，通知我下个月去呼兰区分局的刑侦大队报道。” “没别的了？” 苏晓珍追问道。 在她看来，既然苏阳立了功，又有李天明在省委书记面前递了话，怎么着也得在警衔上升一升吧！ 别的她倒是不在意，警衔升上去，再提拔一个小领导，往后好方便搞对象。 “姐，你想啥呢？我做警察又不是为了升官，关键是……我以后就是刑警了，能办大案子。” 苏晓珍听着都无语了，三十来岁的人了，怎么还像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年轻一样。 光顾着一腔热血，不考虑实际问题。 “你快行了吧！小阳要是真想处对象，啥样的找不到。” 马国明赶紧拦下了喋喋不休的苏晓珍。 “咱们小阳长得也算是一表人才，工作稳定，真要是结婚，车，房，咱们两口子全包了，你说还差啥？” 苏晓珍被堵得没话说。 “我也觉得我老舅挺好的。” 天天小声嘀咕了一句。 “吃你的饭。” 苏晓珍习惯性的大吼，把正蘸醋的李天明给吓了一跳，好好的饺子进碗里洗澡了。 “姐夫，我可不是冲你。” “行啦，上级领导已经安排了，你说他还有啥用，苏阳，以后工作上要多动脑子，不能蛮干，记住没有。” 听到李天明的话，苏阳忙道：“记住了，记住了，姐夫，我再敬您一杯。” 嘴上是这么说，可心里想的却是…… 要论蛮干，谁能比得上您啊！火车上就敢开枪，一个人打一帮。 “姐夫，我还要过段时间去报道，明天还得跟车，您是明天回海城吧？” “是啊！” “这样好，我又能跟您一趟车了。” 呃…… 我准备坐飞机回去的。 来的路上，遇到那么多破事，李天明可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可苏阳都这么说了，那就…… 再坐一次火车吧！ 转天中午，哈尔滨火车站。 “下个月，哈飞那边的孙工带人去海城，当时候，你也跟着过来。” 未来公司要交给马国明，现在就得开始熟悉业务了，不光是生产经营，技术这方面也不能落下。 “对了，天天不是还在当暑假嘛，晓珍，你带着孩子也去，你姐想你呢。” 苏晓珍略加思索，便点头道：“行，我和厂里请个假，到时候，和国明一道去。” 广播开始通知检票了，李天明提上行李，和马国明两口子挥手作别。 上车刚把行李放好，苏阳就来了。 “姐夫，您这是又买了四张卧铺票啊？” 来的时候，就是因为这个，和他一个班组的姚丽娜甩了好些闲话。 “一个人清净，你要是累了，就过来歇会儿。” “那可不行，我跟你聊会儿闲天可以，长时间待在这儿可就该犯错误了，姐夫，您先歇着，我去巡视一圈儿，等会儿再过来。” 说完，苏阳就走了。 这小子，确实不错。 李天明换了衣服，往床铺上一躺，关上包厢的门，没一会儿困意袭来。 昨天晚上喝了不少酒，现在那股劲儿还没过去呢。 一觉睡醒，天已经黑了，这趟倒是挺太平的，看起来刘洪武发动铁路公安展开的专项行动，效果挺显着。 上了躺厕所，回来把带的东西都拿出来，一个人自斟自饮。 正喝得微醺，苏阳过来了。 “姐夫，喝着呢？” “来点儿？” “我可不行，上着班呢，姐夫，问您个事。” “说。” 苏阳的目光落在李天明的腰间。 “您这把枪……咋来的？” 之前苏阳就想问来着，只是一直没有机会。 “上面领导配发的。” “可您不是做生意的嘛，领导还发枪？” “关于这个就不方便告诉你了。” 当年的事，即便是现在说出来，也同样犯忌讳，毕竟涉及到不少领导。 苏阳闻言，也不敢问了。 陪着李天明聊了一会儿，吃了点儿东西，又要去挨个车厢巡逻了。 铁路公安确实辛苦，要经常跟着火车到处跑。 现在的姑娘们找对象，谁的不愿意找这样的，经常好几天都见不着面。 不过苏阳接下来要调去分局了，要是还能做出成绩的话，到时候，天亮关照一下，也就没什么问题了。 把东西都收拾好，李天明往铺位上一倒，没一会儿又睡着了。 再睡醒，已经快到海城了。 “姐夫，我还得接着往南走，咱们以后有机会再见。” 苏阳特意来送了李天明一程。 “肯定有机会。” 李天明也挺喜欢这个年轻人，只可惜岁数上比甜甜大了不少。 可惜了。 提着行李出站，天满亲自来车站接他。 “哥，这次去哈尔滨咋样？还顺利吗？” “合作协议已经签了，你这边准备的咋样？” “学振已经带人过来测绘过了，这几天就准备动工，还有你给我的那份清单，也已经安排人采购了。” 李天明靠在椅背上，听着天满汇报。 “行，每一笔账都记清楚了，等全都忙活完了，找我结账。” 新能源汽车这个项目，是以李天明的名字投资，账目上必须清楚。 “哥，吴老师已经带人过来了，就在厂里的招待所。” 李天明闻言笑道：“这老太太，还是那个急脾气。” 说完，李天明又叮嘱道。 “吴老师在厂里，你必须给我照顾好了，千万不能出一丁点儿岔子。” 吴月华也是七十多，奔六十岁的人了。 “放心吧，我安排了专人负责吴老师的衣食起居，保准不出问题。” “这样最好，吴老师可是个宝贝。” 海尔厂能有今天，吴月华居功至伟。 “还有件事。” “说！” “天新打算对生产线进行下一阶段的改造。” “这是好事啊！咋？你还有别的想法。” “别的想法倒是没有，可就是……全国的厂子改造完，差不多得这个数……” 天满说着竖起了一根手指。 “一千万？” “是一个亿！” 咝…… 李天明听了，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小子是个吞金兽啊！ “还是先改总厂的吧，剩下的园区……慢慢来。” 今年海尔的主要发展战略是海外，年初的时候，李天明和李蓉蓉、李泽铭，还有苏兴华在京城开了个小会，已经把这件事给定下了。 要是再对国内各分厂的生产线进行全面改造，资金压力太大了。 第一千六百九十六章 刀把子要攥在自己手里 “先把眼巴前的事给做好了，你再考虑别的。” 李天明感觉火气已经快冲到脑瓜顶了，天新这小子是没眼力见啊，还是单纯的缺心眼儿？ 他都已经把话说到那个份上了，结果这小子还一副死硬的态度。 说什么，所有的产线一起完成自动化改造，可以节省成本。 那是成本的问题吗？ 花出去的那是钱。 一个亿的改造成本对现在的海尔来说，确实不算多。 可问题是，每年年初都要指定计划，来年的钱哪一笔用做扩大生产，哪一笔用做海外事业拓展，哪一笔用做宣传，还有就是要预留出来多少用做股东分红。 另外还要留出一部分钱，用做突发状况应急。 这些钱都是规划好的，哪有一毛的闲钱。 就连李天明之前投资金山，都只是从海尔拆借，到日子了，必须得还上。 天新要对生产线进行自动化升级，这笔钱只能从应急的储备金里往外拿。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真正重要的是，生产线进行自动化升级，就意味着将会有大量的工人被迫接受转岗，或者干脆下岗。 这么多工人的安置问题，是一句话就能解决的？ 肯定要提前做好了准备才行。 结果这臭小子不懂事，气得李天明都想揍人了。 “消消气，哥，消消气，还不出去。” 天满赶紧把天新给轰走了。 他小时候倒是没咋接受过李天明的拳头教育，毕竟俩人岁数差得挺多。 等天新长大了，李天明早就已经结婚生子，不好再收拾他，结果这小子还成精了。 刚才还在李天明面前嚷嚷着：哥，你啥都不懂，技术这方面的事，就应该交给我。 交你个锤子。 “哥，天新还跟个孩子似的，别跟他一般见识。” “都当爹的岁数了，你说他是个孩子？” 呃…… “回头我收拾他，满脑子都是研究技术，他哪懂从全局出发啊！” 李天明深吸了一口气，刚刚感觉血压有点儿高。 “吴老师呢？” 李天明没急着回家，就是为了见见吴月华，有件重要的事，得和吴老太研究研究。 “实验室呢，这老太太，一天都闲不住，现在那个新能源材料的事，暂时推进不下去，就去参加电冰箱的指令式显示屏的项目了。” “啥指令式？” 李天明没听懂。 “郑毅提出来的，你之前不是说以后咱们的产品也要有一部分走高端路线嘛，就是在电冰箱的外壳上加装一个液晶显示屏，然后通过遥控器来调节温度啥的，说是要实现智能控制。” 遥控器？ 直接实现触摸…… 呃…… 现在确实还不具备那个条件，能实现遥控器控制，液晶屏显示就已经很不简单了。 “走吧！去见见吴老师！” 实验室里，吴月华正坐在一张小板凳上，给一帮技术员上课。 看到李天明出现在门口忙起身。 “先到这儿吧。” 说着走到了门口。 “进行得怎么样？” 吴月华现在最关心的还是新能源材料商品化的事。 “下个月哈飞汽车来人，带队的是他们的总工孙宝田。” “下个月就来，咱们这边硬件设施能准备好吗？” 天满听到这话，都想给吴月华磕一个了。 “吴老师，我这边还没动工呢，就算没白天没黑夜的干，最早也得年底才能建完，我这边弄完了，设备也到不了，您要的这些设备里面，好些都得从国外进口，且等着呢。” 吴月华紧皱着眉：“怎么这么慢？” 李天明也要无语了。 “这您能怪谁？您要是早点儿把研发进度告诉我，我也能提前准备啊！好嘛，您都把成品拿出来了，才和我说，可不得手忙脚乱的嘛！” “难道怪我？商品化的方向，我一直没考虑好，将其用在民用汽车上，简直就是浪费。” 事实上，如果不是考虑到自己的年龄大了，感觉时间不充足，将汽车选定为商品化的最终方向，吴月华是绝对不赞同的。 按照她的想法，这种新能源材料，应该用于更广泛的领域，而不是单纯的作为商品去赚钱。 “得嘞，是我的错，吴老师，这个问题上，咱们就不争论了，行不行，我来找您，是有更要紧的事。” “什么事？” “驱动能源，您已经解决了，控制问题，怎么解决？” “控制……” 吴月华本能想到的就是机械控制，但是这种新能源材料，通过机械控制的话，似乎并不匹配。 “你是想实现集成电路化？” “准确来说是模块化。” 李天明虽然不懂技术，但有些东西，看的多了，还是明白一点儿的。 听到李天明这么说，吴月华立刻皱起了眉。 “集成电路这方面……我不太懂，以前从来没接触过。” 能让吴月华说出这种话，显然是遇到了真正的难题。 她以前也不懂材料，可是，在李天明提出了一个设想之后，还是义无反顾的全身心的投入了进去。 并最终拿出了既定目标内的成果。 “现在集成电路越来越趋向于小型化，功能也越来越集中，咱们国内做这方面研究的……” 吴月华平时通过国外的期刊，也了解目前科技发展的方向。 “现在国外的芯片技术比较成熟，你想要实现模块化，可以从国外买一部分，咱们先做研究，确定可行性。” “吴老师，研究阶段咱们可以从国外购买，甚至未来企业发展初期，咱们也能从国外进口，但是，刀把子总攥在别人的手里，咱们的心里能踏实吗？” 李天明这可不是杞人忧天，作为重生者他太清楚未来围绕着芯片的问题，会发生怎么的争端。 美西方通过芯片这么个小玩意儿，卡中国企业的脖子，可不是一次两次。 自己如果不具备芯片的制造能力，就等于命门永远在别人的手里。 人家想啥时候戳一下，就随手戳一下。 每一次都能让中国企业痛入骨髓。 这滋味，李天明可不想尝试，刀把子还是攥在自己的手里最保险。 吴月华自然知道李天明说的在理。 被外国技术封锁的，她经历得更多。 现在好歹很多东西都能实现自主生产了，以前连个标准的晶体管都造不出来的日子，不是比现在更难。 “让我想想，好好想想，国内这方面的专家……也就是在微电子研究所了。” “吴老师，您有认识的人吗？” 吴月华一愣，已经猜到了李天明要做什么，看着他皱眉道 “天明，你可想好了，这个领域咱们落后世界先进水平很多，如果要开展研究的话，这可不是三年五年就能出成果的，有可能七八年都只能停留在理论阶段，也有可能到最后什么成果都没有，每年都需要大量的资金砸进去，你……” “总得有人干吧，您愿意永远仰人鼻息？” 吴月华闻言，脑袋立刻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这老太太天生有个倔脾气，外国人能行的，中国人一定行。 外国人不行的，中国人变着法的也得行。 就是靠着这股子倔脾气，吴月华鼓捣成了夜景成像技术的商品化，还折腾出了新能源材料。 “你决定了？” “决定了，这件事必须得干，而且，必须得干成了。” 吴月华点点头：“那行，我……给你联系一下，行不行的，我也没把握。” 定下来的事，吴月华立刻付诸行动，将电话发给了在微电子研究所工作的老朋友。 “明天来人。” 呃？ 这么快？ 吴月华解释道：“一直有人想要搞这方面的研究，可是……” 明白了。 经费问题。 现在突然冒出来他这么一条大水鱼，人家可不得上赶着嘛！ 第一千六百九十七章 未雨绸缪 吴月华说明天来人，事实上她联系的那个人，比她想的更加急切。 当天晚上，李天明正在办公室里和天满一起看球呢。 世界杯结束也有一段时间了，甲A联赛重燃战火。 今天这场是海城海尔对四川全兴。 现在的川足可了不得，队中有好几名参加了世界杯的国家队成员，像魏群、姚夏、黎兵，全都是难得的高手。 但是，作为卫冕冠军，海城海尔队的实力明显更胜一筹。 开场才5分钟，一向不以进攻见长的巴西国家队队长邓加就在禁区外轰进了一记世界波。 紧接着，10分钟以后，另一名巴西国家队成员贝贝托，突入禁区，挑射得手。 大概是因为世界杯的失利，让这两名巴西球员憋坏了，今天甭管对手是谁，都得死。 上半场结束之前，又是贝贝托边路传中，高中锋克洛泽头球，继续扩大着领先优势。 “当时就应该归化克洛泽，要是世界杯带上他，说不定咱们能赢南斯拉夫，小组就出现了。” 天满一脸的惋惜。 “外国人还能代表中国踢球？” “咋不能，加入中国国籍不就行了嘛！” 还能这么完？ 上半场结束，海城海尔队大比分领先，天满别提多舒坦了。 哥俩正喝着小酒，吴月华突然推门就来了。 “嘿！吴老师，咋不敲门啊！” 这么热的天，李天明和天满哥俩正光着膀子呢。 突然有人推门进来，把他们给吓了一跳。 “躲啥躲，俩小毛孩子还怕看呢。” 这咋说话呢？ 李天明赶紧把背心套上了。 这时候才注意到，跟着吴月华一起进来的还有个头发稀疏的老大爷。 “吴老师，这位是……” “这位就是国家微电子研究所的副所长吴光中同志。” 嚯！ 吴月华只说联系老朋友，没想到把副所长都给联系来了。 “您不是……明天来吗？” “这么好的消息，在家里哪还能坐得住。” 吴光中上前，一把握住了李天明的手。 “天明同志，感谢你对我们工作的支持。” 呃…… 这老头儿咋不见外呢。 呵呵！ “您……您别客气，坐，先坐！” 这老头儿虽然看着其貌不扬，可李天明知道，绝对是国内某一领域的绝对王者。 之前吴月华虽然没明说，但李天明大概其也能猜到。 对方之所以这么积极，无非就是因为研究经费的问题。 现在国家虽然不像之前那么拮据了，但手头也算不上多宽裕，而且，用钱的地方太多，分配下去，也就没多少了。 芯片的研究工作，对现在的国家来说，并非当务之急。 有很多更加重要的项目，优先级都在芯片之上。 而芯片项目的研究工作，其实国内很早就已经开展了，并且也取得了一定的成果。 只不过对于当时的中国来说，芯片远非必需品。 等到再想开展这方面的研究时，却发现国内的技术水平，相较于国外已经落后了不止一个时代。 而这个时候，国家积蓄要追赶的项目实在太多了，用在芯片领域的研究投入自然也就要被削减了。 这就相当于，还在玩竹蜻蜓的阶段，突然要搞风动。 不是不合时宜，而是…… 根本没那个必要。 当然了，中国的科研工作在历史上，像这种越级打怪的事，也没少干。 比如…… 戈壁滩里种蘑菇。 当时中国有几个人懂核物理的？ 大苏又撕毁了合作协议，撤走了专家。 可中国人穷，却有着一把硬骨头，愣是从无到有，把蘑菇给种了出来。 现在的芯片项目，在技术上其实也一样。 虽然有一定的基础，但和国外相比，存在着巨大的代差。 “天明同志，不怕你闲话，今天我们微电子研究所，分配到集成电路研究项目上的经费都不到一百万，买材料都要精打细算，接到吴老师的电话，我实在……实在太激动了。” 吴光中说着，又要来握李天明的手。 “吴所长，您先别激动，喝点茶，喝点茶，集成电路的小型化，是一种趋势，将来应用的领域也会越来越广泛，对这个项目的研究，站在我的角度，肯定是非常支持的……” “太感谢了！” 这次没躲开，被老头儿攥住了手。 看吴光中那激动的表情，感觉像是今天晚上就用车把钱给拉走了。 呵呵！ “那个……应该的，应该的。” 李天明说着看向了吴月华。 您找的这个老头儿靠谱吗？ 他要搞芯片研究，是出于未雨绸缪的考虑，不想将来被人卡脖子。 可不是为了资助一个科学怪人。 “吴所长，您……有没有什么计划，咱们讨论一下。”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李天明都在为自己说的这句屁话后悔。 吴光中开始正面秀智商，李天明感觉自己就是个大傻子。 明明这老头儿说的每一个字，他都能听得懂，可偏偏连在一起，想要表达啥意思，听得是云山雾罩，昏头转向。 电视上，海城海尔队还在不停的进球，吴光中说得是口沫横飞。 当最终比分定格在7:1的时候，吴光中终于结束了他的演讲。 李天明就记住了一句话：要分三步走。 别的…… 说的是啥，完全听不懂。 “吴所长，您就和我说一件事就行了，需要多久能出成果，我说的是……追上现在国际上的先进水平。” 呃…… 吴光中这下犯了难，他也很想忽悠李天明一把，先将研究经费拿到手。 可是，心里又非常排斥那么做。 “天明同志，科研工作是非常严谨的，他不像别的事，可以凭着精神和勇气去立军令状，科学的事必须交给科学来办，我这么说，你能理解吗？” 显然理解不了，这说了等于没说一样。 “也就是说，我投入资金，也不一定会有成果？” 吴光中这下更不知道该怎么回到了。 “老吴，实话实说。” 吴月华说道。 “是的，很多外在条件，都有可能成为不可抗的因素，所以……” “吴所长，您一年需要多少经费？” 呃？ 吴光中没明白李天明的意思，下意识的回答道。 “五百……四百万！” “我一年给您一千万，不够还可以加。” 咳咳咳咳…… 一旁的天满差点儿被呛死。 哥啊！这老头儿说得还不够明白吗？ 花多少钱，都有可能打水漂，你还往里砸？ 人家要400万，你直接加码到1000万，这是钱多了烧得啊？ 吴光中也被李天明的决定吓了一跳，脸色变得涨红。 刚要说话，就被李天明给拦下了。 “我还有个要求，您安排技术人员下个月来海城，参与新能源材料商品化的项目，确定未来芯片的适配标准，然后，先朝着这个方向进行研究，我对微电子研究所芯片项目的资金支持会一直持续下去，除非我破产了，否则的话，直到出成果，可以实现商品化盈利。” 换句话说，不把真正的中国芯鼓捣出来，李天明的资助就会一直进行下去。 听到这话，吴光中反倒是有些含糊了。 “天明同志，我……我很感谢你对科研工作的支持，但是，我想知道，为什么？我刚刚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这是一个长期的工作，可能要进行很多年，你这么不计代价……” 李天明笑了：“我怕将来后悔。” 中国自主研发制造芯片，早一点提上日程，将来就能少被美西方卡脖子。 真要是能打破芯片垄断，看那些外国人，还拿什么得瑟。 说完，李天明站起身，朝着吴光中伸出了手。 “吴所长，拜托了。” 吴光中也忙起身，握住了李天明的手，用力的摇了两下。 “谢谢，非常感谢。” 第一千六百九十八章 龙芯之母 转天，李天明和吴光中，吴月华一起到了京城的微电子研究所。 刚到大门口的时候，李天明还以为自己走错了。 树荫遮蔽之下，就那么一个普普通通的三层小楼，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某个小厂的职工宿舍。 走进去，完全没有那种别有洞天的感觉，斑驳的水泥地面，楼体的扶手都掉漆了。 “吴所长，你们就在这儿工作？” 吴光中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这不是很好嘛，古人讲究大隐隐于市，在这里，闹中取静，更有利于我们的研发工作。” 呃…… 这还真是…… 极致的革命乐观主义精神。 “天明同志，我们上楼，先去见一下陈所长。” 开到二楼，走廊最里面的一间办公室，走进去的一瞬间，李天明第一个感觉就是，那快要垒到天花板的书，要是这一刻突然倒塌的话，怕是能把他给压死。 “老陈！天明同志到了！” 正在伏案看文件的陈炳德闻言抬起头，看到跟在吴光中身后进来的李天明，连忙站起身。 “天明同志，欢迎，欢迎啊！” 昨天夜里，吴光中已经在电话里和他说了李天明的承诺。 每年1000万的科研经费，这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微电子研究所虽然50年代就成立了，并且在后续几十年里，为中国的科研事业做出过很多贡献。 比如东风，比如东方红，比如…… 很多很多，但是，近些年，随着国内科研领域的大方向转移，更加倾向于实用性，对微电子领域的研究支持力度，明显大不如前。 一方面是因为成果应用范围有限，再有就是…… 太烧钱了。 每年单单是从国外采购科研所需的材料，就要耗费大量的资金。 而国家的发展，方方面面都需要钱，所以，也就只能先委屈他们了。 可即便是在这种条件下，微电子研究所的工作人员仍旧孜孜不倦的在自己擅长的领域，继续着研发工作。 大家的想法也很简单，步子可以慢下来，但绝对不能不走。 “天明同志，感谢你对我们微电子研究所工作的支持。” 这咋都是一个风格呢？ “陈所长，我昨天提的要求，吴所长都和您说了吧？” “说了，说了，我们搞科研的，不是建空中楼阁，所有的成果要运用到民生建设当中去，才有实际意义，老吴，你考虑的怎么样了？觉得由谁来主持这项工作最合适？” 解决了经费的问题，吴光中此刻也是心情大好。 “老陈，你觉得谁合适？心里有想法了吗？” “你还卖起关子来了，这样吧，我们把各自想好的人选写在纸上，看看想法是不是一致。” 这咋还玩儿起来了？ 随后，李天明就看着两个老小孩儿各自拿了纸笔，分别写下了一个名字。 该不会是“火”吧？ 然后两个人联手火烧赤壁。 接着就见见人将写了名字的纸放到了一起。 哈哈哈哈…… “果然，英勇所见略同。” 呃…… 别自己玩啊！ 要不带我一个？ 李天明都要无语了，这俩人岁数加一起都一百五十多了，咋还跟小孩儿一样呢！ “天明同志，吴老师，你们二位稍等片刻，我现在就去把负责人给你们请过来。” 好家伙的。 这么郑重其事的，李天明突然感觉等会儿吴光中请出来一位羽扇纶巾的神仙样的人物，他都不会觉得奇怪。 很快，人就被带来了，一位看上去60多岁，平平无奇的小老太太。 穿着件短袖的花格子衬衫，身形有些佝偻。 “陈所长，您叫我？” “小黄，来见一下我们研究所的财神爷。” 陈炳德抬手一指李天明。 “这位是海尔集团的董事长李天明。” 老太太并没什么反应，似乎还在想财神爷是什么意思。 “天明同志，这位是我们微电子研究所的黄龄怡同志。” 我滴个乖乖！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李天明感觉整个人都懵了。 他或许不知道黄龄怡长什么样，但绝对听过这个名字。 “我愿匍匐在地，擦干祖国身上的耻辱！” 中国人有没听过这句话的吗？ 如果没听说过，那么龙芯之母呢？ 中国芯片研究，如果有段位的话，那么黄龄怡绝对是扫地僧般的存在。 就是面前的这位貌不惊人的小老太太，为北斗，为天宫，为嫦娥，为歼20装上了真正的一颗中国芯。 “您好，黄老师！” 面对这样的一位国士，李天明此刻心里就两个字——崇敬！ “您好！” 黄龄怡此刻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小黄，我来给你解释一下。” 听到龙芯之母居然被叫小黄，李天明差点儿没忍住怒斥一声：狂妄！ 好在及时忍住了，陈炳德七十多了，这么称呼六十多的黄龄怡，好像也没啥大毛病。 听陈炳德说完，原本表情还有些木讷的黄龄怡，眼神立刻变得生动了。 每年1000万，不够还可以再加。 微电子研究所什么时候，这么宽裕过啊？ 她研究了一辈子的集成电路，早些年取得的成就，已经足够让她功成名就了。 可她就是不满足，特别是在这个领域，中国的技术水平一直落后美西方，让她时时刻刻有种危机意识。 总觉得一旦到了关键时刻，国家在集成电路领域，被外国卡脖子，那就是他们这些科研工作者的失职。 可受限于科研经费，80年代以后，中国的芯片研究两度被叫停，黄龄怡也始终不肯放弃，在完成国家交给的研发工作同时，还坚持攻克了集成电路领域的多个难关。 如今芯片研究虽然被恢复了，可每年就那么一点儿经费，巧妇还难为无米之炊呢。 但即便如此，她也没有停下来，利用那么一点儿可怜的经费，稳步推进着芯片研究的进程。 现在陈炳德和吴光中两位所长，竟然告诉她，有钱了，而且还是…… 1000万。 这巨大的惊喜，让黄龄怡感觉有些无所适从了，生怕是在做梦，一旦梦醒了，她还是那个精打细算的小老太太。 “吴所长，您说的是1000万？” 吴光中笑道：“我说不管用，你得问天明同志，他才是咱们研究所的财神爷。” 黄龄怡闻言转头看向了李天明。 “黄老师，是1000万，如果不够……” “够了，好日子不能贪，需要我做什么？” 黄龄怡知道，李天明不可能钱多到没处花，每年拿出1000万来支持研究所的科研事业。 必定是有任务要求的。 李天明当即又把配合新能源材料商品化，集成电路标准定型的工作，和黄龄怡说了一遍。 黄龄怡听了，思索良久：“天明同志，标准定型没问题，但只是理论上的，如果要制造出符合标准的芯片，不是一朝一夕的事，科学是很严谨的，容不得说大话。” 说完，还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生怕因为自己说了实话，李天明会拒绝提供科研经费了。 “我明白，科研工作，我不懂，但我也知道，这是个精细活，我不催，您可以放心大胆的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攻关，哪怕是10年，20年，我也等得起。” 20年？ 那就是两个亿啊！ 黄龄怡没想到，李天明会这么说。 这样一来，她也感觉肩膀上的担子更重了。 “我……一定竭尽全力！” 黄龄怡说完，朝李天明伸出了手，尽管压力很大，可她还是决定接过这副担子。 外国人有的，中国人必须要有。 “好！” 李天明和黄龄怡握了握手，随后看向了陈炳德。 “陈所长，咱们可以谈一下具体的合作协议了。” 第一千六百九十九章 达成合作 李天明是个商人，不是慈善家，他可以斥巨资支持科研事业，但肯定不会真的做到一无所求。 过去天桥打把势卖大力丸的，还吆喝两句，有钱的帮个钱场，没钱的帮个人场呢。 钱他出了，人微电子研究所出。 将来的科研成果，自然是两家分享。 现在不是六七十年代，所有的一切都归国家所有，申请个专利，最后还要找相关部门软磨硬泡，走动关系才能拿到使用权。 既然付出了，就应该得到回报。 显然，陈炳德和吴光中也不是那种老脑筋，对于李天明提出的签署合作协议的要求，也认为是理所当然。 只不过，他们是国家级的科研单位，与个人签订这种合作协议，是需要向上级领导汇报才能做决定的。 协议的大框架可以先敲定，之前已经谈得差不多了，现在需要定下来的主要是后期的收益分成比例。 李天明也没磨叽：“所有的商业收益，五五分成！” 还特意点出了商业收益，这其中自然不包括国家级的重点项目，为歼20提供中国芯，李天明要是都收钱的话，他都要瞧不起自己了。 合作协议很快就被拟定了出来，李天明没急着走，吴月华难得来一次京城，也要去探望一些老朋友。 “陈所长，我等您的好消息！” 告辞离开，李天明先送吴月华去了轻工业厅。 当年莫乱反正以后，吴月华之所以不愿意回原单位，一方面是因为舍不得离开李家台子，还有一方面的原因则是…… 对那些在特殊年代里，诬陷坑害过她的人，始终不愿意原谅。 没办法，她就是个恩怨分明的老太太，做不到虚怀若谷，更做不到以德报怨。 可如今年纪大了，曾经的那些事，她反倒是放下了。 到了京城，总想着再去见见那些曾经的老同事，老朋友，还有…… 老冤家！ “吴老师，我等会儿来接您！” “不用，我有地方住，你什么时候回海城，提前给我打电话，到时候再来接我就行了！” 听吴月华这么说，李天明便也没再坚持。 离开轻工业厅，李天明便开车去了体工大队。 到了京城，要是不去看看大闺女，等回头这丫头又得念叨他了。 另一边，陈炳德和吴光中两人结伴去找了上级领导，将和李天明展开合作的事，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最后将那份拟定的合作协议推到了领导面前。 “胡闹！” 领导的反应，完全在两人的预料之中。 “老陈，老吴，你们也是老同志了，怎么能做这么糊涂的事，微电子研究所是国家级的重点科研单位，不经请示，擅自做主，与个人展开合作，将来的科研成果共享，商业利益还要分账，这是什么？这是什么？无组织无纪律，简直就是……” “院长！” 不等领导说完，陈炳德便打断了对方的话。 “既然微电子研究所是国家级的重点单位，那么……好，咱们只当没这么一回事，现在我们需要经费，尤其是集成电路芯片的研究工作，我们需要院里的支持，我们也不要1000万专项科研经费，就……打个折，500万吧！您现在批了，我立刻把这份协议撕了，我和老吴当着您的面吃下去。” 呃…… 领导听得一愣，看着一脸认真模样的陈炳德。 “老陈，你这是去市场买菜呢？还打个折？院里的情况你不是不知道，现在经费都要先紧着国家级的重点项目，你们微电子研究所那边……暂时先克服一下困难，经费，我会向上级争取的，艰苦奋斗的精神都忘了？” 吴光中不屑的笑了一下：“院长，我吴光中14岁参加革命，党和国家培养了我这么多年，艰苦奋斗的精神我当然不会忘，可您让美国人，让东瀛人也艰苦奋斗一把，把研发芯片需要的材料降降价。” 领导被噎得喘气都不顺畅了。 “老吴，你这是强词夺理！” 吴光中此刻也急了：“院长，我的话就是强词夺理，你的话就是金口玉言，当初我和老陈来找你要经费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不足的部分自行解决，现在我们解决了，你又说是胡闹，道理不能总在你那边吧？” 领导此刻感觉脑袋都疼。 “我是让你们尽量自行解决一部分，可是……这份合作协议算什么？别忘了，你们都是国家培养的科研人才，研发成果自然应该属于国家，怎么能擅自做主，与个人分享，尤其是商业利益部分……” “我的大院长，您怕不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活菩萨吧？每年1000万，最后什么都得不到？换做是你，你能答应？” 这个…… 领导一时间也无言以对。 “可以……和对方商量一下，毕竟是支持国家的科研事业，看看能不能……” 说到最后，他自己都没自信了。 这要是能答应，除非对方是保尔.柯察金，一个纯粹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 事情仿佛一下子僵住了。 “事情呢，就是这么个事，院长，我和老吴今天也豁出这张老脸，您要么给我们研究所批经费，500万没有，400万也行，要么，就同意这份合作协议，剩下的事，交给我们。” 领导紧皱着眉头：“老陈，你今天这是来逼宫的啊？” “没错，就是逼宫，选择题，要么A，要么b，选一个！” “我哪个都不选呢？” “那我和老吴今天就不走了，你是大院长，管饭啊！” “你……” 领导被气得在办公室里来回转圈圈，见两个人完全不为所动。 “我就没见过你们这样的！” 说完，拿着那份合作协议出去了。 他做不了主的事，自然也要去请示领导。 听着办公室的门被关上。 陈炳德和吴光中也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样。 毕竟活了七十多岁，第一次在领导面前耍无赖，之前也没有过这样的经历。 “老吴，你说……能行吗？” “不行也得行，每年1000万，芯片的研究工作至少能提速10年！” “我看不止，20年都有希望！” “这么大的项目，交给小黄……”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看咱们中国的芯片，必定会在小黄的手里实现跨代差的飞跃！” “那就……等着吧！” “等着吧！” 两人在这边苦等的同时，李天明正带着甜甜吃着丰盛的午饭。 又是一段时间没来，甜甜恢复的已经差不多了，队内选拔比赛的时候，轻轻松松的就跑进了10秒9，虽然距离她的最好成绩，还有一些差距，但田径队上下都很有信心，在亚运会之前，让甜甜恢复到最佳状态。 “爸，您怎么老也不来看我啊？” 甜甜说话的时候，也没耽误吃，筷子都快被她给抡出残影了。 “我昨天刚从哈尔滨回来，今天就到京城了，你还挑我的理啊？” 呵呵！ 甜甜笑了：“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您不来，我都没机会出来吃饭，队里的伙食太差了，整天营养餐，没啥滋味儿。” “那就多吃点儿，不够，我再要一只鸭子。” “鸭子就算了，再来一份芥末鸭掌！” “行！” 李天明抬手叫来了服务员，刚下完单，他的电话铃声就响了。 “天明同志，下午来所里，签协议！” 这就成了？ 原本李天明想的是，这件事最少也得磨叽几天，他也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实在不行，他都准备找王作先出面了。 毕竟是利国利民的大事，总不能因为一些规定就给驳回了。 没想到，好消息会来的这么快。 第一千七百章 贤内助 把甜甜送回体工大队，李天明便到了微电子研究所。 确认过协议没有问题之后，便在上面签了字，虽有陈炳德代表微电子研究所也在协议上落下了名字，又加盖了公章。 至于向领导申请的过程，陈炳德和吴光中都没提，大概两人也觉得领导想要白嫖的行为挺丢人的。 好在上级没犯糊涂，并且对微电子研究所提出的这种合作模式大家赞赏，似乎还准备普及下去。 毕竟，现在科研工作最大的难题就是经费，如果能够通过和个人，或者企业合作的方式，解决经费的问题，对国家的科研事业，也是一件好事。 看看，还得说是上级领导的水平高。 院长？ 啥也不是！ “今年的经费，一个星期之内会打到研究所指定的账户上，陈所长，吴所长，还有……黄老师，拜托了！” 拿钱容易，但科研上的事，只能交给专业的人去做，李天明帮不上忙。 解决了一桩心头大事，不过每年1000万，这笔账该怎么和宋晓雨说？ “想什么呢？好好开车，老太太我还还没活够呢！” 见李天明心不在焉的，吴月华赶紧提醒。 “没想啥，对了，吴老师，您见着以前的老同事了吗？” “就见着一个，以前是我带的学生，其他的……要么不在了，要么退休了！” 吴月华的语气还带着点儿惋惜，以前懒得见那些人，现在反倒是希望有机会能叙叙旧。 只不过，那些人心里有愧的人，恐怕是不愿意见到她的。 “下次有机会再来京城，您打听好了，那些人住什么地方，我带着您堵着他们家门骂街去！” 吴月华闻言笑了：“我没你那么无聊，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早该放下了！” 呵！ 这话可不想吴老太说的。 李天明又不是不知道，当年刚拨乱反正的时候，吴月华是怎么在家里骂大街的。 这老太太的脾气就是个爆碳，稍微给点儿火就着，而且最是个嫉恶如仇的。 像李爱华和黄丽英都是那种，我不恨，但也不原谅，就这么相忘于相互，很好，很好的类型。 “怎么？你不信？” “信，哪能不信呢，您这是有君子之风，不与小人争长短。” 吴月华浅笑一声，没有再继续这么话题。 “每年1000万，你也真舍得！” “我在您那个新能源材料的项目上，砸进去的钱，只多不少！” 吴月华知道这是实情。 “你还是想想，怎么和小雨交代吧！” 呃…… 李天明都快把这事给忘了，吴月华又给提起来了。 “晓雨她……肯定会支持我的！” 车到了海城，先把吴月华放在了海尔厂，反复叮嘱了要好好休息，最后还被吴老太给嫌弃啰嗦。 随后和天满打了个招呼，李天明打道回府。 出去了一个多礼拜，再回到村里的时候，二茬儿西瓜已经开始出园了。 李天明把车停在了路边，看着瓜贩子正带人装车，只有天青的媳妇儿王英拿着纸笔在一旁记录。 “哥！” 看到李天明，王英忙走了上来。 “咋就你一个人呢？” “别人都没空，天生大哥就让我来了。” “这段时间出多少了？” 王英查了一下账：“七百多万斤了，再有几天，就该罢园了，来的瓜贩子太多，都说咱们村今年出的西瓜，比往年的甜！” 确实甜，毕竟是郄国良花了三年多的时间，培育出来的新品种。 只可惜，瓜出园了，人却不在了。 “哥，这边快忙完了，你快回家吧，嫂子昨天还跟我念叨你呢！” 李天明笑了，站起身回到车上，转眼就到了家门口。 三个小的不知道去哪玩了，今天居然没第一时间出来迎他。 进了院子，宋晓雨正在葡萄架下剪枝呢，看到李天明，先是一愣。 “你不是说要去半个月吗？” “我提前回来还不好！” “好，过来帮忙，举着胳膊，我肩膀都酸了！” 李天明把行李放在石桌上，接过宋晓雨手上的剪刀。 “事情办的顺利吗？” “挺顺利的，对了，过段时间苏晓珍和马国明带着天天来海城！” “真的啊！” 宋晓雨和苏晓珍也多年没见了，不过平时基本上两天一个电话，这对干姐妹的感情倒是一直挺好的。 “这还能有假，正好赶上放假，带着孩子来咱们这边玩几天，小四儿和振兴呢？” “小四儿带着孩子们出去玩了，振兴昨天去杭州了，说是过几天和媛媛一起回来！” 李天明走的时候，振兴还没到家呢，他回来了，那小子又跑去找对象了。 “有个事，和你说一下！” 宋晓雨抬头看了李天明一眼。 “又要多少钱？” 呃…… “你咋知道，我要和你说钱的事？” 宋晓雨笑了：“我跟你过了快三十年了，你要干啥，听你的语气，看你的表情，我就能猜得到！” 得亏没说，你一绝屁股，就知道你要拉啥样的粑粑。 “这次又要投啥？” 李天明的事，宋晓雨也不懂，但她知道，干的都是大事。 “芯片！” “哪是啥？” “就是……机器的核心部件，就跟人的心脏一样，缺了不行，咱们国内的芯片技术，照比国外差了一大截，我接下来要做的这个项目，需要大量的芯片，目前只能从国外采购，可找别人买东西，容易被卡脖子，我刚从京城回来，和那边的微电子研究所签订了一个协议，每年投1000万！” 说完，李天明都有点儿心虚，一开口就是每年1000万，虽然他现在每年的收入远多于这个数字，但是…… 没和宋晓雨商量一下，就自作主张，他还是觉得理亏。 “投就投了呗！” 宋晓雨虽然也觉得这个数字挺吓人，但考虑一下家底，还有每年的收入，好像也没多少。 更何况，李天明也说了，这是支持国家的科研事业，特别是，不能被外国人卡脖子。 这是大事，是好事，自然要支持！ 大是大非的，宋晓雨绝对拎得清。 听宋晓雨这么说，李天明就放心了。 男人啊！ 还是得有个贤内助才好！ 这辈子娶了宋晓雨，算是他的运道，不但能为他照顾好家，在事业上还无条件的支持。 一瞬间，李天明又感觉人生大圆满。 再回想上辈子，那过得都是他妈的什么狗屁日子。 自己居然忍了几十年？ 上辈子脑子不是让驴踢了，就是让门框给挤了。 “晓雨！” “干啥？” “下辈子……我肯定还娶你！” 宋晓雨听得一愣，挺大个岁数了，莫名其妙的来这么一句，说得她心慌。 好在闺女，孙子孙女都不在家，要是让孩子听了去，还不得被笑话死啊！ “下辈子？下辈子我肯定躲你远远的！” 呃…… 这败兴的老娘们儿。 宋晓雨回头看着李天明，突然笑了。 “下辈子，我等着你来找我！” 欸…… 这就对了！ “我去自留地看看，晚上吃啥，我带回来！” “夏夏说要吃捞面，你摘几个洋柿子，黄瓜回来就行了！” “得嘞！” 李天明说着，去前罩房拿了锄头和柳条筐出了门。 舒舒服服的干了会儿活，这些日子在外面，定下的每件事都大到离谱，心里难免有点儿慌。 现在回到家，手里攥着锄头，心里立刻就踏实了。 除地里的杂草，摘了宋晓雨要的洋柿子和黄瓜，打道回府。 刚到院门口，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笑声。 这笑声听着耳熟，走进去一看。 “你们啥时候来的？” 第一千七百零一章 老李觉得自己又行了 李成儒和庄薇薇！ 这俩人突然出现在了家里，李天明一下子也懵住了。 庄薇薇已经多少年都没回来过了。 李成儒…… 结婚都一年了，才想起来跟着老婆回娘家？ “咋？还不欢迎啊？” 庄薇薇说着起身到了李天明跟前，接过了他挎在胳膊上的柳条筐。 “刚从地里摘的？” 看到筐里新鲜的洋柿子和黄瓜，庄薇薇立刻馋了。 “不然呢？新鲜着呢！” 庄薇薇挑了一个洋柿子，来到水龙头跟前，用水冲了冲，一口咬下去，汁水爆开，酸酸甜甜的，这滋味儿，在广州那边可吃不到。 别的不说，这可是老家地里种出来的，施的是…… 庄薇薇表情一僵，突然感觉有点儿反胃。 “施肥了？” 李天明笑了：“施了，正经的农家肥，刚才我在地里看了，不知道谁又给追了一遍！” 呕…… 那玩意儿能正经吗？ 这下不只是反胃了，庄薇薇都想吐了。 “你……你咋这么缺德！” “咋说话呢？你家自留地里不追农家肥啊？” 宋晓雨看庄薇薇真的要吐了，忙道：“别听他瞎说，现在谁还施农家肥啊，他唬你呢！” 庄薇薇听了，举着洋柿子就要砸李天明，可又觉得太浪费，赌气一样又啃了一口。 “你们咋突然回来了？” 开玩笑也要适可而止，李天明把锄头放在一旁。 “这是我老家，我回来看看我妈，不许啊？” 庄薇薇现在早已经不在意那些闲言碎语了，可她一直想接盖满村去广州一起生活，但盖满村说啥都不愿意，就得守着老家，宁可一个人过日子。 盖满村不去，庄薇薇只能回来了。 “李总，你这么个大老板还亲自下地啊？” 李成儒说着，走到那杆锄头前，伸手拎了起来。 “多新鲜啊，我不亲自下地，地里能长出粮食？” 李天明走到水龙头前，冲了冲脚，随后换了双拖鞋趿拉着，坐在台阶上，摸出一根烟点上。 像极了一个乡下老农，可这样才让他觉得舒坦。 “俩人小日子过得咋样啊？” “好着呢！” 李成儒满脸嘚瑟，一副被幸福包围的满足感。 “李总，去年我带你去见的那位许家英许总，还有印象吗？” 李成儒凑到跟前，摸了李天明的一支烟。 “咋了？” 李天明突然转头看向了李成儒。 “你……不会还是投了吧？” 李成儒笑了，龇着大牙。 “我觉得……他那个项目挺靠谱的，就投了500万，后续的没跟。” 说到这里，李成儒还一脸懊悔的表情。 “你知道他那么项目，预估能赚多少吗？” 李成儒说完，等了半晌也没见李天明询问。 “你就一点儿都不好奇？” “没啥好奇的，拿着银行的钱铺底，让工程队垫资，最后卖期房赚钱，还了贷款，再结了工程款，等于一分钱没拿，剩下全都是净赚的，你还傻乎乎的投了500万呢！” 呃…… 听李天明这么一说，李成儒突然感觉高兴不起来了。 本来还想着在李天明面前嘚瑟一下的。 特别是当着庄薇薇的面。 不过转念再一想，就发现李天明的说法分明就是在偷换概念。 要是这么算的话，连广州市政府的领导都成大傻子了。 “他那个项目，据说净赚一个亿，一年就一个亿。” 李成儒强调了一遍，却发现李天明还是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咋？你这是觉得自己又行了？” 当初李成儒炒外汇，刚赚着钱的时候，也是嘚嘚瑟瑟的在李天明面前炫耀，结果又怎么样？ 最后亏得裤衩子都没剩下，要不是庄薇薇和李天明帮着他兜底，这孙子现在还在大狱里啃窝窝头，嚼咸萝卜条呢。 这次跟着许家英在房地产生意上赚了一笔，又开始穷嘚瑟。 “我最后分了一千五百万！” 没人问，李成儒选择了自爆。 他拿的500万，只是首期的地价款，后续的资金都是许家英贷的款，能分给李成儒一千五百万，许家英这人还算厚道。 不过给人的感觉咋像是放长线，钓大鱼呢？ “没别的了？” 李成儒犹豫了片刻道：“老许的意思是想要拉着我一起入股他的地产公司。” “你答应了？” 李天明很随意的问道。 “我还没决定呢，想要……再琢磨琢磨！” 不是想要再琢磨，而是心里没底，毕竟，李成儒和李天明认识这么多年，李天明做出的决策还从来没错过。 李天明不看好许家英，之前还阻止李成儒为许家英的项目注资，这让李成儒有些含糊，不知道该不该参一股。 可许家英赚着钱了是事实，他又担心错过了这个机会。 “那你就好好琢磨吧！” 呃？ 就这？ 李成儒是来征求李天明意见的，结果李天明让他自己琢磨。 他要是能拿定主意，还用得着大老远的陪着媳妇儿跑这儿来嘛！ “天明，你真不看好许家英？” “我看不看好，那是我的事，关键是，你看不看好！” 李成儒自然是看好的，许家英这人做事讲规矩，有魄力，连续经营的两个开发项目，全都是大赚特赚。 要是错过了这次机会，李成儒确实心有不甘。 可李天明的意见，对他来说，也同样非常重要。 “你帮着我参详参详！” 李天明笑道：“咋？你是想听我背后埋汰人？” 如果不是重生的，李天明大概率也会参与到许家英的地产公司。 毕竟，就目前来看，许家英绝对是个难得的潜力股。 可谁又能想到，未来的许大老板，能捅出天大的窟窿，直接让国内的地产行业陷入了信任危机。 “那你就直接说，我该不该投吧？” “我之前不让你投，你不是也投了吗？” 李天明一句话直接把李成儒给问得愣住了。 “之前……都是朋友，更何况人家还帮过我，人家遇到难处了，我总不能看着不管吧！” 这东西还要给自己立一个重情重义的人设。 “你呢？咋看这件事？” 李天明看向了庄薇薇。 “我？我不管，这是他的事。” 虽然是两口子，还是领了结婚证的那种，但两人在财产上分的很清。 就连之前为了还账，李成儒找庄薇薇借的那笔钱，也是要还的，最多也就是不加利息了。 李成儒要投许家英的房地产开发公司，本来还想拉着庄薇薇一起，却被她给严词拒绝了。 相较于李成儒，庄薇薇更加相信李天明的判断。 许家英这个人太正了，正得…… 有点儿假！ 眼见庄薇薇都不站自己这边，李成儒心情别提多郁闷了。 “那我再……好好想想吧！” 又待了一会儿，庄薇薇和李成儒便告辞离开了。 走的时候，还没忘把李天明刚从地里摘来的新鲜蔬菜带走。 得嘞！ 还得再去一趟。 从地里回来的时候，李成儒又去而复返，正在院子里等他呢。 “你丈母娘不管你饭啊？” “哪能呢，我就是……” “你要是想找我掏主意，还是算了吧！” 李成儒明明已经做出决定了，来找李天明，无非就是想要让李天明帮着他坚定信心。 李天明不想违心说瞎话，免得日后落埋怨，又不想吃力不讨好的去规劝。 这破事，他根本就不想掺和。 “那我能不能投你的安家天下？” 李成儒倒也不是非许家英不可，他是因为看好地产这个行业，想要进来分一杯羹罢了。 既然许家英的亘大不行，李天明的安家天下总没有问题了吧！ “想都别想，安家天下有海城市建委的背景，当初的股份划分都是定好了的，改不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要不然…… 另起炉灶？ 第一千七百零二章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李成儒生出这个念头，还真不是临时起意。 之前拿到许家英提前给他的分红时，他就曾想过，要不要另起炉灶，自己也整一个大的出来。 李成儒这个人的折腾劲儿，比之马国明，绝对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区别只在于，马国明折腾是基于想要让家人过得更好，而李成儒…… 他好像一直想要证明，自己不必任何人差。 李天明能做到的，他觉得自己也能做到，许家英能做到的，他觉得自己也行。 只是上次炒外汇的惨痛经历，留给他的印象实在是太深刻了。 当他的仓被爆掉以后，他是真的想过一了百了，死球算蛋。 所以，这一次当他生出想要单干的时候，他难得深思熟虑了一把。 李成儒的能力确实不差，但是，这么多年，他单独靠自己干成的，好像除了特别特以外，还真没有别的了。 即便是特别特，那也是因为有李天明在广州的工业园区给他托底，要不然的话，还指不定啥样呢。 房地产…… 李成儒担心自己没整出大的，先拉上一坨大的。 所以，最稳妥的办法还是去抱大腿。 毕竟结婚了，他也得为庄薇薇考虑。 许家英和李天明，无所谓谁的大腿，能抱上就行。 可现在，李天明已经明确地拒绝了。 安家天下的股份构成特殊，他想要加一个，可操作空间不是不大，而是根本没有。 谁让出手里的股份？ 或者说是稀释掉现在几位股东的股份？ 别忘了，这里面还有海城市建委呢！ 政府那一关就过不去。 “真不行？” 李天明真的要无语了。 “我说你到底折腾个什么劲儿啊？你那个品牌，还有园区的经营，还不够你折腾的？你要是真有闲工夫，就帮着庄薇薇搭理一下崇信电器商行的业务。” “她手底下有高飞呢，用不上我！” 不是用不上，而是庄薇薇根本就不许李成儒插手崇信电器商行。 两人的结合说起来就是搭伴过日子。 一个人的生活，庄薇薇大概也厌了，正好李成儒这么多年苦追不舍，于是，庄薇薇一时心软，就想着凑合过呗。 可生意上的事，那是一码归一码，谁也不干涉谁。 李成儒和许家英走得近，庄薇薇虽然不赞同，却也没说什么，由着李成儒去折腾，只要不影响到自己就行。 “我再想想吧！” 李成儒说完就走了，刚刚李天明回来之前，庄薇薇就已经打来了电话，让他回家去吃饭。 看着李成儒离开，李天明知道，这老小子还不死心呢。 “你不再劝劝了？” 宋晓雨不知道许家英是谁，可既然连李天明都觉得那个人不靠谱，自然是真的不靠谱。 “劝啥？好言难劝该死的鬼，由着他去吧，真能掉坑里的时候，他就知道喊疼了！” 李成儒真要是参股了许家英的亘大地产公司，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肯定还能继续嘚瑟下去。 许家英确实是个人物，在地产操盘、造势这些方面，李天明都不能不服。 可他就是心太大了。 总觉得自己能掌控一切，只要欠得足够多，国家也拿他没辙。 最后干脆在国家的专政铁拳面前，耍起了臭流氓。 他以为国家不会把他怎么样，根本没料到，国家为了杀一儆百，彻底整顿地产行业，会选择壮士断腕。 所以说，许家英的崛起是必然，衰败同样也是必然。 李成儒要掺和进去，自然是看中了实打实的利益，如果能选择及时抽身的话，那还没什么，可要是陪着许家英一条道走到黑，一手掏国家的贷款，一手掏老百姓一辈子的积蓄，也只有跟着一起死的份。 两天后，庄薇薇再来李天明家串门的时候，李成儒已经提前回广州了。 “两口子这是闹矛盾了？” “没有，他说有要紧事处理，就先回去了，我在家多住些日子，过段时间，他再回来接我！” 提前回去？ “他还是决定投许家英的亘大地产？你真没劝劝他？” “你跟他认识的时间比我长，你觉得他是那种听劝的人，一条道走到黑，不撞南墙不回头，我也懒得说啥。” 庄薇薇对李成儒倒是挺了解的。 这个人的赌性，在李天明认识的所有人当中，是最大的。 无论干啥，都有股子豁出去一起的架势。 李天明也正是看中了他这一点，再加上李成儒处事圆滑，这才让他做了广州园区的主管，还对他在园区里办自己的成衣厂，皮鞋加工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真的不看好许家英？” 庄薇薇还是有些疑惑。 “你也觉得他是个能成事的？” 庄薇薇迟疑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毕竟连续主导了两个楼盘的开发，都实现了低成本，高回报。 并且在两个项目的开发过程当中，许家英的一系列手段，庄薇薇都不禁叹服。 尤其是和李成儒合作的这个，改善土壤环境的时候，联系新闻媒体大肆报道，还没正是开工呢，那个楼盘就已经火得一塌糊涂。 “我不太喜欢那个人！” 未来的事，李天明现在也不方便说出来，只能等着时间去验证了。 “就因为这个？” “这还不够？” 庄薇薇闻言，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以后还是劝着点儿李成儒，钱赚得多少才是多啊？差不多就行了，都这么大岁数了，快别折腾了！” “你不是还在折腾嘛，晓雨说，你准备投一个啥科研项目，一年就要1000万，你可真够有钱的！” 李天明笑了：“你们现在还真处成姐妹了，连这个她都和你说了！” “怎么？晓雨还因为我吃醋呢？” 宋晓雨就在一旁，闻言不禁红了脸。 “瞎说啥呢，谁吃醋了？” 庄薇薇笑道：“说谁谁心里知道。” 说着站起身。 “不和你们说了，把车借我一下，我带我妈去市里检查一下身体！” “哟！这是咋了？村里就有意见，咋还得去市里！” “啥事都没有，能吃能睡的，我妈那个人，你还不知道，一辈子活得没心没肺的，就是带她去体检，村里的医院，没那么多的设备！” 李天明让宋晓雨去屋里拿了车钥匙，送庄薇薇出了门。 “李成儒要是真出了事，薇薇怎么办？” “两人婚前就签了协议，财务自主，彼此互不插手。” “还能这样？” “据说是去当地公证处公证过。” 涉及到人家两口子的私事，李天明也只是随口一提，至于他是怎么知道的…… 庄薇薇的身边还有高飞这个狗腿子呢。 说起来，如果不是岁数差得有点儿多，高飞才是最适合庄薇薇的。 “不管人家的事！” 李天明说着，去前罩房拿了渔网。 “干啥去啊？” “刚才王叔的秘书来电话，已经到路上了，我去抓两条鱼，中午炖鱼吃！” 王作先很早以前就说想要来李家台子，去年秋天的时候，本来已经定下了，可突然犯了胃病，住了一段时间的院。 后来又因为沅华大案，那个时候，被牵扯进去了大量的高级干部，王作先虽然已经退居二线了，仍被推出来坐镇。 如今终于闲下来了，这段时间天气正好，便给李天明打电话，说是打算来李家台子转转。 “你咋没提前告诉我，我这……一点儿准备都没有！” “还准备啥啊？你等会儿去自留地，摘点儿新鲜的菜，我再弄两条鱼回来，农家饭，你要是真弄七个碟子八个碗的，王叔该不自在了！” “这……能行吗？” 那么大的领导，就用普通的农家饭招待。 “咋不行，听我的！” 李天明说完，收拾好渔网就出了门！ 第一千七百零三章 人要服老 “这个地方，让你们弄得不错啊！” 李天明还没等撑船下河，王作先就到了，此刻两人正坐在一把遮阳伞下面，每人手里拎着根鱼竿。 “我记得当年第一次来永河县，从这里经过的时候，就是一片芦苇荡，看着也不大，谁知道，却养活了你们全村人！” 从苇海外面，确实看不出什么，整片水域都被芦苇遮蔽着，给人的感觉就是一片小水洼，只有真正进到里面，才知道别有洞天。 一丛丛的芦苇荡，将整片水域不规则地分隔开，内里的水道错综复杂，和白洋淀相比都不遑多让。 “当年打小鬼子的时候，就在这地方，游击队借着地利优势，淹死了鬼子一个小队！” 王作先点点头：“听说过，听说过，学庆的爷爷就是在这里，赤手空拳送三个小鬼子喂了王八！” 也是在那一仗，李学庆的爷爷，父亲，还有一个叔叔，一个本家的堂哥，全都牺牲了。 “这边的旅游产业开发的怎么样？” “您没看见这么多人啊？” 当年为了开发苇海，村里前前后后投入了五百多万，沿着苇海边修了回廊，添置了不少新船，还特意从东北引进了狍子，还从京城花高价买来了麋鹿，将这里打造成了一个生态园。 “人确实不少，不过这里的环境一定要保护好！” 这些年大力发展经济，对环境的破坏是在所难免的。 有些人为了政绩，完全不顾生态，可中枢的一些有识之士，已经预感到了其中的弊端，开始在各种场合呼吁对环境开展保护措施。 “您放心，这里是要传给子孙后代的，我可不想让我的后人跳着脚地骂我败家！” 当年为了让村里人手里能多几个活钱，李天明和李学庆等人对苇海大肆捕捞，差点儿让这里的鱼都绝种了。 经过十来年的禁捕，这才渐渐地回复了。 “这就对了，不能只顾着眼前的一时利益，要从长远的角度考虑，现在就把资源都给用光了，让子孙后代用什么？” 说着话，王作先突然感觉到手上一沉，接着就看见鱼漂上下起伏。 “上鱼了！” 一旁陪着的蒋敬连忙上前，准备帮忙。 “不用，我还没老呢！” 王作先也是钓鱼的高手，不急着往上拽，而是将鱼线放长，溜着鱼在水里来回的游，再慢慢收紧鱼线，将鱼引到岸边。 “抄网！” 蒋敬忙拿起抄网，将水里的鱼给捞了上来。 “嚯！胖头！” 胖头又叫花鲢，苇海这边白条居多，花鲢倒是不多见。 “怎么样？” 王作先提着抄网，送到李天明面前。 “先胖不叫胖，后胖压倒炕！” 正说着，李天明这边也上鱼了，他可没有王作先的耐心，直接将一条差不多得有五斤的大白条给甩到了岸上。 “有这两条，够吃了！” 王作先收了杆，让蒋敬还了回去。 李天明揪了一段芦苇叶子，将两条鱼串好。 “走回去！” 钓鱼佬的快乐，一般人理解不了，上了大货，哪能不显摆一番，坐车进村有什么意思，谁都看不见。 “首长，还是我来拿吧！” 王作先忙躲开了蒋敬的手。 “你拿着？算谁钓的？” 呃…… 蒋敬都要无语了，一向沉稳、冷静、严肃的王作先，怎么到了李家台子，还犯起了小孩子的脾气。 李天明和王作先每人手上提着一条鱼，昂首阔步地朝着村里走去。 “嚯！天明，这白条可够大的啊！” “天明哥，钓鱼去了啊？” “叔！” “大伯！” “大爷爷！” 听到有人称呼李天明“爷爷”，王作先也不禁笑了。 “我做爷爷那年都五十大几了，你才四十多，就当爷爷了？” “我孙女孙女都快四岁了！” 拐进家门口的那条巷子，这一路走过来，王作先也是感慨良多。 他上一次来李家台子，还是当年被调往中枢之前，特意来了一趟，叮嘱李天明要注意形势变化，不要轻易蛮干。 一晃都快二十年了，再次来到李家台子，要不是正好遇到李天明，王作先真的不敢认了。 所有的土坯房，全都变成了现在这一砖到顶的四合院，原本杂乱无章，现在也变得井然有序，村里竟然还有余力在村西头修了那么大的一个公园。 这一路上遇到的乡亲们，一个个的也都是满面红光，精神头十足，显然对如今的生活非常满意。 要是全国的农村都能和李家台子一样，革命事业怕是早就实现了。 “王书记！” 经过李学军家门口的时候，李学军恰好出来，看到王作先的时候，先是一愣，仔细端详过后才认出来。 “你好啊，学军同志！” 对李学军，王作先也有些印象，曾做过海城钢铁厂的党委书记，在过度阶段发挥了重要作用。 “真的是您啊！王书记，您这是……” “来村里串个门，怎么样？学军同志，欢迎吗？” “欢迎，咋能不欢迎！” 几人站在门口说着话，就见李学国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王书记！” “学国同志！” 两人也是老相识了，见了面也是格外的亲近。 “最近身体怎么样？” “好，好着呢！能吃能睡的，说起来，还得多亏了天明，劝我回村来养老，现在小日子过得舒坦着呢！” “可不能光顾着舒坦，还要力所能及的，多为乡亲们做些事！” 李学国在永河县委整整干了十多年，取得的成绩也是有目共睹的，只是因为年纪大了，又一心求去，这才没能更进一步。 “您说得对，平时村里的事，要是用到我了，我也帮衬一下！” “王书记，咱们别在外面说了，走，回家再唠！” 带着王作先等人回到家，宋晓雨正在院子里择菜呢，看到王作先也是连忙起身。 “王……王……” “就叫王叔！” 宋晓雨答应了一声：“王叔！” “欸！这就对了，听着顺耳，晓雨同志，今天要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平时请都请不来呢！” 王作先笑道：“你这么说，我该做检讨了，请都请不来，我这是要脱离群众啊！” “王叔，我不是那个意思！” “好啦，好啦！开个玩笑，不过今天中午的熬鱼必须做好了，我可是惦记很长时间了！” 宋晓雨闻言也笑了：“您放心，做鱼我最拿手了！” 说完就去忙活了。 这会儿已经到中午了，正是一天当中最热的时候，院子里根本就待不住，李天明陪着几老到了里屋，打开空调。 “还真是老了啊！走这么几步路，就累得不行！” 王作先一边说，一边捶着腿。 想当年唐市大地震，他到永河县指导救灾工作，连着几天几夜，四处奔走，愣是没觉得累。 现在…… 不服老不行！ 三位老人凑到一起，避不开的话题就是忆往昔，说起年轻时候的经历过的那些事，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怀念。 “老楚前些日子走了！” 王作先这句话，把在场的众人都给说得愣住了。 “楚明玉，怎么？都给忘了？” 提起名字，大家立刻想到了是谁。 毕竟…… 当初都曾被这老家伙整过。 王作先最惨，被隔离审查了一年多，李学国是停职反省，日子倒是不难过，李学军是因为李天明被牵连的，当时也靠边站了，每天都要被逼着写检查。 “您要是不提，我还以为他早死了呢！” 王作先笑着摆了摆手：“当年的事，过去就过去了，那时候，疯的又不止他一个。” 他和楚明玉虽然在工作上有分歧，但神奇的是，两人的私交一直不错。 王作先被隔离审查期间，楚明玉在生活上，给予了他最大程度的照顾。 “王叔，这个楚明玉后来……” “挂起来了一段时间，随后被调去了宁夏，在那边主持农业发展工作，他的能力还是不错的，只是私心太重，受了教训以后，倒是沉稳得多了。” 再后来平稳着陆，留在宁夏那边养老，一直到前段时间病逝。 和其他人比起来，楚明玉的结局算是比较好的，这里面自然少不了王作先的帮助。 “天明，我刚听说了一件事，微电子研究所那边，你是怎么考虑的！” “王叔，您连这个都知道了？” 李天明说着，转念一想，立刻就明白了，难怪合租协议签得那么顺利。 第一千七百零四章 我没您说得那么好 之前在京城，李天明本来都已经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了，还特意给黄老四去电话，让他安排人把家里打扫干净，结果呢？ 当天下午就接到了陈炳德的电话，然后就把协议给签了。 李天明想到了，可能是某位领导帮忙，却没想到是王作先。 “王叔，这个事……真是多谢您帮忙了！” “谢什么？我不过就是发了句牢骚！” 说来也巧，那天王作先正好作为退休老干部代表去参加一个科技座谈会，本来就是充数的，他哪里懂什么科技，充其量也就是了解一下国内的科学事业发展情况。 在休息的时候，负责科学院主持工作的同志接到了通知，随口说了几句闲话，正好被王作先听到。 于是，下午继续开会的时候，王作先便发了几句牢骚，批评现在的同志，还是在用以前的老脑筋考虑问题。 强行将国与民区分开来，随后又点出了，现在国家在科研事业上，因为经费的问题，时常陷入的窘境。 明明不缺人才，不缺热情，不缺干劲儿，却经常因为钱，导致科研事业没办法进行下去，导致与国外先进科技水平的差距越拉越大。 造成这一现象的根本原因，其实大家全都心知肚明，中国虽然不像隔壁的邻居那样，搞什么先军政策，但是，当下的国际环境不容乐观，特别是大苏解体之后，中美之间的博弈开始被老美提上了日程。 只有先保证了自身的安全，才有余力去考虑其他，而即便是这份余力，也要优先解决民生问题，对于科技领域，自然也就没有那么多的心力了。 “现在就像老人家当初说的那样，一部分人先富起来了，为什么不能将民间的资本引入到科技领域，来配合发展我们的科学技术？民营资本既然投了股本，那就是股东，等到科学研究有了成果，作为股东来参与分红，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嘛！” 正是因为有了王作先的这番话，李天明和微电子研究所的合作协议，才能签得那么顺利。 他虽然已经退居二线了，可是，作为曾经的中枢核心领导人之一，影响力还是不容估量的，他都支持的事，底下的人自然要好好思量一番了。 “天明啊！你这是开了一个好头，老人家说，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只有实现了科学技术现代化，国家其他方面的发展，才能真正的提速，这是好事，好事嘛！” 听了王作先的话，李天明反倒是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王叔，我也没您说得那么好，不怕您不高兴，我做这个事……还是因为有利可图！” 王作先闻言笑道：“这有什么可不高兴的，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赔本的买卖肯定不能干，没有好处的事，当然也不能做，要是既对自身有好处，有能利国利民，这样两全其美的事，以后不但要做，还要大大方方地做，遇到任何问题，都可以来找我，都知道我是你的靠山，适当地也能为你撑撑腰嘛！” 就在这时候，宋晓雨端着两个盘子进屋了。 “天明，把桌子放上！” 李天明忙起身，搬来了餐桌。 “王叔，您先吃着喝着，鱼已经收拾好了，等会儿就下锅！” 王作先笑道：“好，我现在好像都已经闻见香味儿了！” 很快，宋晓雨就摆弄好了几个下酒菜，李天明陪着王作先、李学军、李学国三老一起入座。 “天明，你来说说……你的那个新能源汽车！” 来之前，王作先已经找陈炳德、吴光中了解过情况了。 他所理解的汽车，要么烧柴油，要么烧汽油，这个新能源又是个什么情况？ 这次来，也是抱着了解细情的目的。 “王叔，您来得不巧，要是吴老师在家，让她给您介绍，肯定能说得明白，我……也就懂一些皮毛！” “皮毛也好，总比我这个糊涂老头儿强，你来说说，到底是怎么个事？” 李天明当即便把新能源汽车的构想和王作先说了一遍。 “按照你说的，通过电能驱动，不但能节省石油这种不可再生资源，对环境的保护也有好处，确实是个好东西啊！” 不过，王作先也急的70年代上海那边研发的电动汽车，当时以其为主角，拍过一部纪录片，结果又怎么样？ 就是个样子货，中看不中用，吹得挺厉害，一上路各种问题都出来了。 续航能力，故障率，对环境的要求，还有安全性…… 总之，老百姓没有一个稀罕的，就把阿姓铁哥们儿给忽悠住了，还派人跑来中国，要求援助他们三千辆。 “这些问题，确实都已经攻克了？” “您放心，要不是有十足的把握，我也不会将这个项目上马！” 王作先点点头，对李天明，他是非常了解的，做事看似很有冲劲儿，实则走每一步之前，都经过了深思熟虑。 “好，你预计这个项目，什么时候能出成果？” 李天明早就已经盘算过了，新能源材料已经解决了，生产技术由哈飞汽车提供，接下来需要解决的是两者相结合的问题。 芯片自主化可以暂时往后放一放，这个急不来。 “2000年，最迟2000年，我一定让新能源汽车上路，不过……” “政策的问题，你不用担心，我来解决！” 李天明心里想的是什么，王作先自然一清二楚。 新能源汽车上路，肯定要制定相应的规章制度，并且，安全标准也要有相关的规定。 “王叔，我敬您！” 王作先笑着端起酒杯：“我提前预祝你，大获成功！” 真要是能像李天明说的那样，出现一款新能源汽车，在一定程度上打破老美的石油霸权，对中国的外部环境而言，肯定是有利有弊。 有利的一面是，可以为国家争取更多的外部话语权，而弊端则是…… 老美必定是不愿意看到那一幕发生的。 但是，既然是机遇，就要牢牢地把握住，中国人从来不惧怕挑战，也不会像软弱的欧洲各国那样，只懂得看老美的脸色。 “王叔，您尝尝！” 宋晓雨端着一大盆鱼走了进来，李天明钓上来的大白条，去了鱼鳞内脏，也有三斤多，普通的大盘子根本装不下。 “闻着味道就好，我来尝尝，我来尝尝！” 王作先说着，先夹了一筷子鱼腹肉，放进嘴里，仔细咂摸着味道。 “难怪老卢心里一直惦记着呢，晓雨啊，你这做鱼的手艺，确实是好！” “您觉得好吃，往后就常来，让天明下河去抓，我给您做！” “好，好啊！” 王作先笑着，儿女和他的关系十分淡漠，妻子自从长孙出生以后，就去了南方和孩子一起生活，这么多年，他一直是一个人，身边除了工作人员，就再没有其他人了。 这难得的家庭氛围，让王作先也非常享受。 “既然女主人都这么说了，往后，我肯定是要经常来叨扰的！” 心情大好之下，王作先今天也是胃口大开，连着吃了一碗半米饭，把随行一起来的蒋敬吓了一跳。 “天明，以后你是准备把汽车制造基地，放到哪去啊？” 吃完饭，几个人抽着烟，王作先又问起了，未来企业的规划。 “哈尔滨，已经和刘书记谈过了！” 王作先点点头：“哈尔滨确实合适，那边的重工业基础好，而且，环境对于你的新能源汽车，也是一种考验，天然的活广告嘛！” 说着话，王作先的神色也不禁变得黯然，轻轻拍了拍李天明的手。 “老卢心心念念的黑省未来的经济发展，你能再给添上一把火，老卢泉下有知，也会欣慰的！” 第一千七百零五章 正式立项 八月中旬，天气也变得更加炎热了，要是不开着空调，人在屋里根本就待不住。 李天明都不禁纳闷，以前别说空调了，连电风扇都没有的日子，真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 或许是因为随着生活越来越好，人也变得越来越娇气了。 “爸！” 李天明坐在树荫底下乘凉，刚刚给黄瓜重新搭了架子，晒得头晕脑胀，正歇着呢，就见小四儿跑了过来。 “急啥啊？慢点儿走！” 李天明笑着朝小四儿招了招手。 “爸，我妈让您回去呢。” “咋了？” “晓珍姨他们一家到了！” 马国明和苏晓珍来了？ 提前也没打个电话，他们来了，也就意味着孙宝田带着技术团队也到海城了。 “走！” 李天明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把用剩下的竹竿带上，和小四儿一起回了家。 刚进门，就听到了一阵笑声。 “姐夫！” “大姨夫！” 马国明和苏晓珍，还有他们的女儿天天，这会儿正和宋晓雨一起坐在葡萄架下，说着话呢。 “啥时候到的？” “昨天晚上就到海城了，今个一大早，晓珍就说要来看你们！” “咋样？海城的气候，还习惯吗？” 苏晓珍手上拿着把蒲扇：“早晚比哈尔滨那边热，中午不像我们那边闷！” 李天明递给马国明一根烟，拿了张板凳，坐在水龙头下面冲着脚。 “哈飞那边的人也都一起来了？” 马国明忙道：“来了，孙工带队，听他说，这次来的全都是精兵强将。” “是不是精兵强将，现在还不好说，那位崔书记，对合作的事，一直不太看好，要不是上面有刘书记压着，说不定到现在还敷衍我们呢！” 不过孙宝田能如约前来，已经算是很有诚意了。 “姐夫，孙工说，希望能尽快开始工作！” “不急，明天再去市里，你们一家也好好歇歇。” 半个小时后，李天明就和马国明一起到了苇海，有远客来，最好的招待，自然就是苇海里的鱼。 “你这次得在海城多待一段时间，将来你负责的是整体的运营，但技术上的事，你也不能两眼一抹黑，最起码工作原理什么的，还是要掌握的！” “我明白！” 马国明正帮着李天明拖网。 “姐夫，前些日子崔书记，还有马经理请我过去开了个会，研究未来新厂选址的问题。” 呃？ “说啥了？” “他们的意思是，哈飞汽车园区划出三分之一的地方，再结合一旁的老厂……” “扯淡！” 李天明不等马国明说完，就已经听不下去了。 “你咋说的？” “我没表态，说要和你商量以后，才能做决定！” 李天明嗤笑一声：“看起来崔书记和马经理还是不甘心啊！总想着拿走主导权，新厂的选址真要是按照他们说的定下了，往后肯定会得寸进尺，等新厂建起来，谁说了算都不一定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他们的目的性太明显了，就是想要夺权！” “这个事不能黑不提，白不提的就这么算了，新厂选址的事……这样吧，你回去以后直接去找刘书记，新厂建在哪，听省委和哈尔滨市委的整体规划，哈飞那边……别搭理他们！” 崔胜利和马海涛想要造成一种既成事实的假象，从而参与到新厂的管理当中来，李天明当然不能让他们如愿。 合作是合作，可权利的划分，是容不下一点儿含糊的。 毕竟，合作的基础就是，李天明要全面主导未来新厂的管理和运营，谁想伸手都不行。 转天，李天明和马国明一起去了市里，苏晓珍带着天天留在了李家台子，难得出来一趟，自然要好好玩玩。 等两人赶到海尔厂的时候，孙宝田和他的带来的技术团队，已经在和吴月华为首的新能源材料研发团队见过面了。 此刻正在就如何将新能源材料运用到汽车上，展开讨论研究。 “李总！” 看到李天明进来，孙宝田连忙起身。 如果说来之前，他还心存疑虑的话，昨天见识过吴月华拿出的新能源材料电池以后，算是彻底的服气了。 各方面的参数，以及之前统计过的实验数据，全都远超预期。 当年上海生产的那款电动汽车用的电瓶，和吴月华开发的新能源材料电池相比，简直就是小孩儿玩具。 这也让孙宝田对未来双方的合作前景，更加看好了。 昨天晚上，他就迫不及待地向厂里做了汇报。 “孙工，有失远迎！” 李天明和对方握了握手。 “吴老师研究出来的成果，孙工看过了吗？” “看过了，看过了！” 孙宝田连连点头，看向吴月华的眼神，满是崇敬。 “远超我的想象！” 除了续航力，使用寿命，安全性能方面，最让孙宝田意外的是，这款电池竟然连极端天气等因素，全都给考虑进去了。 之前东瀛那边也一直在研究用电能取代现有的传统燃料，毕竟，相较于中国，东瀛的资源更加匮乏，所有的一切都只能通过进口。 可他们开发出的电池除了续航能力差强人意之外，关键还是在应对极端天气方面，始终无法攻克那些难关。 万没想到，国内竟然率先攻克了这些技术难点。 “既然是这样，按照之前签订的协议，我们是不是可以开展接下来的工作了！” 李天明说话的时候，又转头看向了会议室的角落。 黄龄怡和她的同事正坐在那边。 昨天，李天明就给吴光中打了电话，让他安排人来海城，一起参与新能源汽车的立项工作。 新能源材料电池与汽车主体结合的同时，还要将未来控制系统的核心芯片的标准确定下来。 这是一整套工作，任何一个环节都不能落下了。 “当然可以！” 现在着急的变成了孙宝田，他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心眼子，脑子里想的只有，尽快让世界上第一台真正意义上的新能源汽车定型、上线、最终稳稳当当的从车间开出来。 能够参与这项工作，孙宝田感觉未来书写中国科技发展史的时候，自己的名字都能被列入其中。 这可是名垂青史的大事，谁能不心动。 “黄老师！” 黄龄怡一直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心里想的全都是工作上的事，之前孙宝田和吴月华展开讨论的时候，她始终默不作声。 李天明之前答应的第一笔1000万科研经费，前些天已经到了微电子研究所的账户上。 幸亏陈炳德多留了一个心眼，要不然，那笔钱最后能有多少落在他们单位都不好说。 毕竟，不光微电子研究所缺钱，其他兄弟单位也一样。 在知道微电子研究所得到了大笔赞助之后，很多人都生出了小心思，想着分上一杯羹。 钱刚到账，上级领导，还有兄弟单位的人就上门了。 开口就是日子过得有多难，科研项目无法开展，在这么下去，就要影响到国家发展，人民福祉。 陈炳德早就料到了会有这种事，也早就想好了应对办法。 合作方有要求，每一笔经费的支出，都必须有详细的记录，并且要有相应的票据佐证，任何含糊不清的支出，到时候，微电子研究所必须做出相应的赔偿。 直接将那些来化缘的给堵了回去。 手里有了钱，之前很多只能存在于黄龄怡想法中的一些假设，现在也都可以通过实验去验证了。 “黄老师！” 黄龄怡被身边的人提醒，这才反应过来，见李天明正看着自己，连忙起身走了过去。 三方人马聚齐，这下新能源汽车终于可以正式立项了。 第一千七百零六章 分头并进，顶峰相见 所谓立项，其实也不过就是个名目而已，具体要做什么，怎么做，这是技术方面的问题，李天明这个门外汉根本插不上嘴。 性格强势的吴月华很自然地占据了主导的位置，孙宝田都快将吴老太奉若神明了，自然是甘为辅翼，至于黄龄怡，她负责的部分，暂时还参与不进去，今天来，主要是为了了解情况。 三个人所负责的部分目前还互不统属，但是未来却是要结合在一起的，如果说吴月华研发的新能源材料电池是心脏的话，孙宝田负责的就是躯体，而黄龄怡未来要提供的则是担任指挥中枢的大脑。 “哥，你听明白了吗？” 立项之后的第一次研讨会，差不多是在争吵中结束的，吴月华一个人吵一帮，吵到最后，连自己都反驳。 这老太太简直要杀疯了。 最后还是李天明出面，给研讨会降了温，先带着众人去食堂吃饭。 到了食堂，李天明都没敢往那些技术大拿跟前凑，担心智商会被碾压。 “听懂个屁啊！” 李天明说着，看向了马国明。 “国明，你咋样？” “我……还行，有些东西能听得明白，不过还是得学习，慢慢来，慢慢来！” 身为哈工大的高才生，马国明原本还是有几分自负的，但今天见识了真正的科技大拿，他感觉自己就好像个小学生一样，有些明明能听懂，但是…… 又好像不太懂。 “等会儿还接着讨论？” 天满被吵得脑袋疼，名牌大学的高材生都不灵光，他这个中专生就更不行了。 “还能总这么吵？必须尽快把研究的大方向定下来。” 李天明发现自己原先想的，还是太简单了，新能源汽车所涵盖的工业领域太大太杂了，想要先定下调子都不容易。 “我们首先要解决的是驱动方式……” 李天明转头看了一眼，见吴月华正拍着桌子，一旁的孙宝田也是五十来岁的人了，此刻却像个小学生一样，被训得连头都抬不起来。 “黄老师，你要负责的是指挥系统，要考虑的，我觉得还是适配的问题！” 对待黄龄怡，吴月华就要客气多了。 “哥，不会打起来吧？” “放心吧，不会，都是文化人，还能那么没品！” 事实证明，文化人光动嘴，打起来比动手还热闹。 吃过晚饭，研讨会继续，李天明就像个外人一样，坐在一个不太容易引人注意的地方，听着三方人马展开辩论。 甭管是心脏、躯干，还是大脑，都想以自己为主导，哪怕是孙宝田看上去客客气气的，吴月华说什么，他都“是是是”地回应，可涉及到根本的问题，态度也非常强硬。 黄龄怡的态度更加明确，既然她负责的是新能源汽车的指挥中枢，那么该怎么做，自然应该是大脑需要考虑的问题。 接下来的三天，三方想法不一样，自然是互不相让，把李天明给吵得脑袋都要裂开了。 “吴老师，孙工，黄老师……” 再这么下去，眼瞅着新能源汽车刚立项就得黄，李天明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你们说的……都有道理，听谁的，我觉得都没错，但是，大家别忘了，目前来说，咱们是一个整体，为的是实现新能源汽车的商品化……” “天明，你不要和稀泥，目标是一致的，但也要分清主次，现在最要紧的是，怎么实现电池驱动，这一步，哈飞汽车方面首先应该配合我的研究。” 孙宝田也不像一开始那么低调，吴月华刚说完，他立刻就反驳道：“吴老师，您这么说就不对了，哈飞汽车这么多年，在汽车生产技术上已经成熟了，如果要让我们去配合您的新能源材料电池，这是本末倒置，我们目前所掌握的生产工艺，全都要推倒重来。” 两人的分歧主要还是集中在，到底是让吴月华的新能源材料电池去适配哈飞汽车，还是让哈飞汽车去适配新能源材料电池。 眼瞅着两人又要吵起来，李天明赶紧轻轻敲了敲桌子，示意双方安静。 “你们两位提到的这个问题，没必要再争执下去，这样吧，咱们先搁置争议，先把工作做起来，具体朝那个方向走，一边做，一边讨论。” “不确定好方案，工作怎么开展？” 吴月华皱眉道。 “我说了，方案先不急，但整体的大方向应该是一致的，给汽车装上心脏和大脑，怎么装上去，并且还要达到互相适配，这是技术上的问题，我说了不算，得听你们几位的，但工作不能再拖下去了。” 李天明之所以这么说，主要是因为吴月华之前在国内外期刊上发表的论文，中国在研究新能源材料这件事，很多人都已经了解过了。 虽然有些人嗤之以鼻，但是，之前液晶成像技术，已经给了美西方，还有东瀛、高丽那些发达国家一个大嘴巴子。 谁也不敢肯定，中国人是不是真的已经掌握了新能源材料电池这项技术。 他们要是再不抓紧的话，万一被外国人弯道超车，可就悔之晚矣了。 听到李天明这么说，刚刚还在争吵，辩论的众人，一时间全都安静下来了。 “我有个提议！” 吴月华说道。 “各出一个方案，一同研究，找出分歧，最后再结合起来，完善成最佳方案！” 分头并进，顶峰相见！ 这倒也是个办法。 最起码不用继续把时间都浪费在争吵上，先把工作做起来，分歧可以在工作当中慢慢消除。 “我同意！” 黄龄怡第一个表示了支持。 “我需要你们双方所有的技术参数，并且后续研究过程当中，涉及到驱动的部分，及时提供给我，我来设计适配的集成电路！” “可以！” “同意！” 接下来的气氛倒是难得和谐了，三方人马展开了讨论，很快便定下了接下来的工作方向。 “晶晶！” 李天明把晶晶叫到了外面。 “大舅，啥事啊？” “吴老师的身体情况，你要时刻关注着，这老太太一旦忙起来，啥都顾不上，一日三餐，吃药，休息，你都得管起来！” 晶晶闻言，立刻变得愁眉苦脸。 “大舅，您也知道吴老师的脾气……平时还好，可真要是忙起来，我怕……我管不住啊！” “管不住也得管！” 李天明最担心的就是吴月华的身体情况。 当年特殊年代，吴月华遭的罪是最多的，郄国良等人充其量也就是扫扫大街，李爱华和黄丽英被关在宁固镇劳改农场的时候，只是干农活。 可吴月华就不一样了，这老太太管不住自己的嘴，放在当时犯的错误也是最严重的，曾在海城电机厂长期从事重体力劳动，落下了一身的病。 “这样，吴老师要是不听你的话，你就告诉她，不听话不许参加新能源汽车的研发项目！” “这……能行？” 见李天明不说话，晶晶也只好点头。 “行吧，我试试！” “不是让你试，是让你必须做到，要是发现情况不对，第一时间送医院！” 打发了晶晶，李天明又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众人的讨论。 愣是一句都没整明白，太深奥了，显然不是他这个水平可以接触的。 看了眼手表，又快到午饭时间了。 刚要通知大家去食堂，李天明的电话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喂！侄媳妇，找我啥事啊？” 电话那边沉默了片刻，陈小旭咬牙切齿地回了一句：“你还有没有点儿正经的！” 第一千七百零七章 婆媳矛盾 “别生气了，我……我刚才说过我妈了！” 宋长征一脸为难地看着正在生闷气的陈小旭，自从生了孩子以后，陈小旭的脾气也变得更怪了，动不动就闹上一场，他偷偷去医院问过，这才知道，陈小旭现在的状态叫做…… 产后抑郁症！ 好在医生在仔细询问过后，基本上可以确定，症状还不是很严重。 平时只要保证心情放松，再好好休息，不需要药物治疗，也能得到缓解。 当然了，陈小旭要是能亲自来就医的话，可以更加准确的了解病情。 但问题是…… 陈小旭就是个讳疾忌医的代表，让她去医院，比粘上毛演孙猴子都难。 这段时间宋长征也是竭尽所能的哄着陈小旭，一点儿烦心事都不敢让她沾。 可偏偏…… 叮当！ 菜刀剁在案板上的声响传来，把宋长征都给吓了一跳。 “你管这叫说过了？” 陈小旭皱眉看向宋长征。 她现在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答应宋长征求婚的时候，竟然忘记了解一下她家里的情况，早知道婆婆这么难缠，她宁愿一辈子单身。 自打结婚到现在，也已经两年多了，陈小旭不是没想过离婚躲清静，可宋长征对她着实不错，再加上两个人又有了孩子。 哪怕是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就这么凑合着过吧！ 反正又不和公公婆婆一起生活。 可她生了孩子以后，婆婆主动提出来照顾她，她总不能不知好歹地拒绝。 坐月子的时候，婆媳两个相处还算勉强过得去。 等她出了月子以后，马丽就原形毕露了。 说些不着调的闲话也就算了，提出让她娘家侄子、外甥、外甥女、外甥女婿来公司工作，陈小旭也能咬牙接受。 可马丽三天两头的说宋家三代单传这件事，就触及到陈小旭的逆鳞了。 没生之前，陈小旭一直觉得孩子是拖累，会打乱自己的生活，可女儿出生以后，陈小旭的一颗心都没这小东西给萌化了。 马丽嫌弃她生了个丫头，话里话外的，让她抓紧时间生二胎，终于，陈小旭不打算再忍了。 “小旭，我妈她……年纪大了，都是老观念，愿意说啥，你只当没听见就完了！” “你这是打算和稀泥？” 陈小旭不禁失望。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也知道，我妈说的那些话挺过分的，可是……” 宋长征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谁让那是他妈呢！ 面对婆媳矛盾，夹在中间的宋长征才是最难的，可也正是因为他迟迟不肯选边站，间接导致了矛盾越来越深。 就在这时候，宋长征听到楼下有人说话，那声音听上去像是…… “我老姑夫来了？” 宋长征说着，看向了陈小旭。 “我叫来的，我就不信了，还没有人能治得了你爸妈！” 这些日子，不光马丽念叨，宋晓军也没闲着。 老公爹整天催着儿媳妇生二胎，有这么不正经的吗？ “咋？我还不能来串门啊？” 李天明目光扫过宋晓军和马丽，两人下意识地立正站好。 “老姑夫！” 宋长征也从楼上下来了，看到李天明的时候，顿时一阵心虚。 “没出息的玩意儿！” 李天明没再搭理这一家三口，径直上了楼。 “来啦！” 看到李天明出现在门口，陈小旭感觉就像是盼来了救星，其实她更希望来的是宋晓雨，最好再带上小五。 可两人现在一个在京城，一个在老家，只有李天明在京城。 “不懂咋叫人啊？” 李天明说着走到了婴儿床边，里面的小东西正在睡觉，出生已经快半年了，眉眼逐渐长开，和陈小旭非常像，活脱脱的一个小林黛玉。 “谁和你贫了！” 见陈小旭的情绪不太好，李天明也知道是咋回事。 平时宋晓雨没少给她哥嫂打电话，因为婆媳关系的问题，不知道被她数落过多少次，可那两人就是不长记性。 陈小旭要不是真的气急了，也不会给李天明打电话。 “这次又是因为啥？” 陈小旭俯身，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孩子的小脸儿。 “孩子！” 李天明闻言一愣，随即便明白了咋回事。 “我看他们是吃饱了撑的！” 说着便下了楼。 “大舅哥，你过来，我问你个事儿，你们家是有皇位要继承，还是有多少家产等着往下传啊？” 李天明往沙发上一坐，看着面前满脸紧张的宋晓军。 一旁的马丽也老实得像只猫一样，连大气都不敢喘。 别看他们在陈小旭面前一副大家长的架势，面对李天明，他们可不敢端架子。 对陈小旭这个儿媳妇，他们两口子最开始是不满意的，年龄比宋晓军大，而且还离过婚，虽说开着公司，条件好，可自家也不差啊！ 呃…… 自家确实不怎么样，但宋长征的老姑夫是李天明，这还不算加分项？ 怎么也不至于娶个二婚。 可宋长征铁了心要娶，最后直接偷了家里的户口本，和陈小旭领了结婚证，他们不认都不行。 只是…… 头胎就生了个丫头。 宋长征今年都29岁了，陈小旭也33岁了，虽说往后还能生，可陈小旭的态度，分明是不打算生二胎了，这让宋晓军和马丽怎么能不着急。 “他老姑夫，话不是这么说的，打长征他爷爷那辈起，就哥一个，到长征这里，已经是三代单传了，总不能……断了吧！” 宋晓军吞吞吐吐地说道，他这想法放在当下，倒也不算什么。 儿子将来能顶门立户，闺女迟早是人家的。 “闺女就不是你们宋家的骨血了？孩子长大了，不管你们叫爷爷奶奶？我看你们就是好日子过美了，闲得慌！” 自打宋长征和陈小旭结婚以后，宋晓军两口子就办了内退，还不到50岁的年纪，就提前养老了。 平时的生活靠谁？ 还不是靠陈小旭养着。 按说这种情况，宋晓军两口子就应该老老实实的，可偏偏都是不省心的。 吃着儿媳妇的，住着儿媳妇的，还把手伸到儿媳妇家里来了。 “孩子大了，当老人的该咋做，还用我教你们？长征和小旭两口子过得本来好好的，你们非得跑过来当搅家精。” 宋晓军这个大舅哥被李天明数落得头都不敢抬，虽然心里憋了一万句反驳的话，可就是一句都说不出来。 在李天明的威压下，最后这两口子只能收拾好东西，回自己家去了，临走前总算是聪明了一把，保证以后不会再因为孩子的事，再搅和孩子们的小家庭。 没错，就是孩子！ “我这老姑夫做到这个份上，够意思了吧？” 陈小旭很想表示一下感谢，可辈分问题，让她咋也张不开嘴。 承认吧，就等于认下了自己内侄媳妇的身份，不承认吧，可这偏偏是事实。 陈小旭突然后悔把李天明请来做救兵，纯属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呢。 “还有你，自己的媳妇儿不知道护着点儿？” 轰走了宋晓军和马丽，李天明也没打算轻饶了宋长征。 婆媳矛盾，宋长征本来应该作为调和剂的，可这小子偏偏在这个时候犯了糊涂，和起了稀泥。 “老姑夫，我也知道我爸妈挺过分的，可是……那毕竟是我爸妈，我一个当儿子的能咋办？” “咋办？这还不简单，你爸妈往后再废话的时候，你就说，是你不愿意生，他们要是还说，你就告诉他们，你结扎了！” 呃…… 宋长征和陈小旭对视了一样，俩人的脸都有点儿红。 “你……你瞎说啥呢！” 陈小旭本来脸皮就薄，哪禁得住这话。 不过转念再一想，这的确是个法子啊！ 第一千七百零八章 从现在就开始想 “干点儿活就要报酬，没你这样的！” 陈小旭从厨房，把炒好的菜端出来，真的只是端出来，就她那手艺，李天明还真不敢留在她家吃饭。 掌勺的是宋长征，这小子跟着天正学过几手，能追到陈小旭，好厨艺起到了非常关键的作用。 陈小旭嘴里还一直絮絮叨叨的，好像这么做，就能抹平了她和李天明之间的辈分差距。 “我好歹你是老姑夫，在你家吃顿饭咋了？” 要不是接到陈小旭的电话，李天明也不至于一直饿到现在没吃午饭。 “老姑夫，小旭跟您闹着玩呢！” 宋长征端了一盆排骨出来，看着就好吃。 “吃吧，吃吧！” 陈小旭甩着手，随后也没忘了给李天明盛碗饭。 宋长征的手艺确实不错，李天明连着干了两碗大米饭，才撂下筷子。 “听小五说，你前些日子去哈尔滨了？” “有点儿事，过去处理一下！” 李天明靠在沙发上，点上了一支烟，孩子在楼上睡觉，影响不到。 “又有新项目了吧？” 李天明笑道：“你咋知道的？” “猜也能猜得到，要是没有要紧事，你舍得丢下仨孩子出远门，提前说好了啊！要是有新产品，广告得交给我的公司！” 这话说得多余，这么多年，李天明旗下的哪个品牌的广告推广不是陈小旭的世邦接的。 “没问题，不过……你从现在就得开始想，想一个最绝的广告创意！” “你总得告诉我，是什么产品吧？” “汽车！” “汽车？” 陈小旭一愣，李天明一直是做家电的，虽然商业版图也涉及到了其他的行业，但是汽车…… 这个跨度有点儿太大了吧！ “你认真的？” “我啥时候开过玩笑了？” 这倒是真的，通过小五认识李天明这么多年，还给他做了好几年侄媳妇，陈小旭自问对李天明还是非常了解的，这人在正事上从来不玩虚的。 “独立开发的品牌？” 国内的汽车品牌，基本上都是和国外品牌合作的，要么是东瀛的，要么是德国的，要么是意大利的，纯国产独立开发的几乎没有。 不过如果是李天明要做的话，那肯定和别人不一样。 电冰箱当年虽然引进的是德国利勃海尔的整套生产线，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早就从研发到生产，完全实现了自主化，除了品牌名称，还和利勃海尔听上去有些关系以外，其他任何方面，都已经彻底摆脱了利勃海尔的影响。 “差不多吧！” 哈飞汽车的技术算是日系和意系的大杂烩，虽然核心部件是纯国产独立研发，但多多少少还是得带着点儿外国品牌的影子。 “你怎么突然想起来做汽车了？” “我做的，可不是一般的汽车。” “能飞！” 呃…… 这侄媳妇说话还是和当年一样噎人。 “你家汽车能飞啊？” “那有什么不一样的？” “能源驱动方式不一样。” “烧劈柴的！” 这要不是侄媳妇，李天明非得让她领教一下从天而降的掌法。 “用电能驱动？” “电能？” 看着陈小旭的那张问号脸，李天明果断地摆了摆手：“你不需要弄明白！只要知道这是汽车，采用的是新的能源驱动方式就行了，等到这款汽车上市之前，你得给我一个最绝的创意！” 即便算是不上能源革命，但是，新能源汽车上市，带来的震撼，应该也挺吓人的嘞。 “行，交给我！” 陈小旭答应得倒是挺痛快的。 “好，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李天明说着起身，他还得回去接着看吴月华等人吵架呢。 不光是看，关键时刻，他还得出来降温，别看暂时达成了一致，只要存在分歧，就吴月华那老太太的脾气，分分钟会暴走。 “等会儿！” “还有事？” 呃…… 陈小旭犹豫着说道：“其实和你没多大关系！” 你有病啊？ “和我没关系，你叫我干啥？” “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关系，去年是《红楼梦》播出10周年，你还记得吧？” 大概其有点儿印象，李天明不太观众文艺圈的事，不过陈小旭一提醒，他倒是记起来了，《红楼梦》还真是87年播出的，到去年正好10周年。 “本来我和小雪，还有剧组的编剧周岭老师准备在10周年的时候，搞个聚会的，但是……” 众所周知的原因，去年确实不太适合搞任何庆祝活动。 “所以就没弄成，小雪的意思是，等到20周年的时候再搞一次大聚会，可是，你也知道，当时剧组的很多老师，现在年纪都大了，而且拖的时间越久，有些演员可能都联系不上了，我和欧阳联系了一下，他的意思是，既然要聚，干脆就选在今年，邓洁也是这个意思。” 陈小旭说了半晌，李天明也没弄明白，这事跟他有个毛线关系啊？ 他充其量也就是《红楼梦》剧组的家属，当初看剧组这帮小可怜，日子过得太惨，有时间过去，就给他们带点儿好吃的。 聚不聚会的，跟他有啥关系？ 堂堂国内知名企业家，分分钟上万，说这些不相干的到底要干啥？ “你不是认识挺多领导嘛，帮着问问央视那边，我们这场聚会能不能上电视啊，留下些影像记录。” “邓洁的主意吧？” 李天明不用想，都知道是谁的主意。 “你怎么知道的？” “也就她能想出这种主意了！” 今年播出的《康熙微服私访记》第四部，之前听小五说，收视率不咋样，邓洁和张国利正计划着弄一个新的演义历史题材。 这个时候，要是能借着贩卖《红楼梦》的情怀，顺便给新戏造造势，说不定下一部戏能复制《康熙微服私访记》的火爆。 “你就说帮不帮忙吧？” “还用得着我帮？你们去找王导，去找阮主任，他们能不帮忙？” “我打过电话了，他们肯定愿意帮忙，但是台里……” 王福林和阮若霖的分量确实不太够。 而且，为了《红楼梦》剧组的重聚，特意制作一期节目，确实没这个必要。 “行吧，我替你们问问！” “你快点儿啊！你那边要是能尽快定下来，我们这边也好准备！” 这段时间又是坐月子，又是养孩子，公司那边都没咋顾得上，陈小旭也是闲得难受，这才对聚会的事这么上心。 “你要是叫我一声老姑夫，我明天就给你准信儿！” 陈小旭狠狠地白了李天明一眼：“想得美，我最多叫你大哥！” 李天明被逗笑了。 “我尽快吧！” 说完，李天明便离开了。 听到关门声，陈小旭的表情渐渐变冷，这让正准备再帮着父母找补一下的宋长征果断地选择了闭嘴。 “你等会儿去趟公司！” “去公司？干啥啊？” 陈小旭转头看了过来，冷声道：“把公司里，你家那些表哥、表姐、表姐夫什么的，统统给我开了，一个都不留！” 之前是看在宋长征的面子上，马丽每次找她，要帮娘家亲戚安排工作的时候，她都忍了。 当然，安排的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位置，干一份闲差，领一份工资。 世邦的效益一直很好，养几个闲人根本不算什么。 可今天闹了这一出，还把李天明给惊动了，等于是直接撕破了脸。 既然已经这样了，陈小旭还需要看谁的面子？ 她可从来不是个肯委曲求全的。 宋长征听得一愣，想要帮着说说好话，但陈小旭的态度异常坚决。 唉…… 在心里暗暗地叹了口气，宋长征点头应道：“行，我知道了！” 第一千七百零九章 他又不是我儿子 “黄老师已经回京城了？” 接到晶晶电话的时候，李天明正带着马国明一家在牛家店的影视基地闲逛。 连着在海城待了几天，每天看着一帮小老头儿，小老太太拌嘴，吵架，一开始确实觉得挺有意思，可看得多了…… 实在脑仁儿疼。 马国明一家是他请来海城玩的，总不能一直把人扣在市里。 “吴老师现在还跟人家吵吗？” “最近这两天挺消停的，昨天哈飞那边发过来两台汽车，吴老师说，早在两天内完成拆解。” 听晶晶这么说，李天明都能想到那个画面，好好的一台车，被吴月华带人拆成一地零件。 “你盯住了，保证她按时吃饭，按时睡觉，按时吃药就行。” 晶晶闻言笑了：“大舅，放心吧，吴老师现在可听话了。” 听话这词用在吴月华的身上，感觉还挺奇怪的。 “姐夫，那边现在什么情况了？” 马国明等李天明挂了电话，忙问道。 “还行，稳步推进，先让他们折腾吧！慢慢的就好了。” 说着话的工夫，几人穿过大明宫，到了清明上河图。 “姐夫，还得是你啊，这么大的规模，换别人可能玩不转。” 成片的古建筑群，一眼都望不到头，关键是…… 身边乌泱乌泱的，来自全国各地的游客。 看着着实让人眼馋。 哈尔滨可没有这么热闹的地方。 “姐夫，你说……要是在哈尔滨也弄这么一个玩的地方，是不是得老火了。” “你当随便弄一个就能吸引人们来旅游呢？这里也是借着《三国演义》才打响了名头，要不然你以为能吸引这么多人过来玩？” 当年《三国演义》播出以后，永河影视基地也是先在演艺圈打响了名头，全国各地的电影厂纷纷过来取景拍摄，就连香江的影视公司也是闻风而动。 大量的明星扎堆，再加上国内的媒体轮番报道，电视上每隔几个月就播一条宣传片，要是这样都吸引不来游客，李天明就可以向全县的老百姓谢罪了。 “那人是不是《渴望》里的宋大成？” 苏晓珍突然指着前面经过的一个人问道。 李天明看过去，就见扮好了装束的李学健正溜溜哒哒的，和几个同样身着古装的演员从身前不远处经过。 李学健拍的戏不少，可让老百姓印象最为深刻的，还是《渴望》里那个重情重义的宋大成。 毕竟那部戏当年是创造了收视神话的。 “他们这是拍《水浒传》呢？” 央视改编的最后一部名着，从94年就已经开始筹备了，国内的媒体一直跟踪报道，很多人都知道这部戏。 “听说快拍完了。” 《水浒传》剧组已经在这边待了大半年了，剧中的很多名场面都是在这里完成的。 比如鲁智深倒拔垂杨柳，还有景阳冈武松打虎等等。 《水浒传》剧组的到来，又为永河影视基地添了一把火，再加上正赶上暑假，来这边玩的游客就更多了。 马国明看着，眼神之中满是羡慕，他希望哈尔滨也能有这么一天。 可眼下的事实却是，尽管这些年哈尔滨一直在大力发展经济，可每年外流人口依旧不少。 年轻人们都在想尽办法离开那个老工业基地，前往东南沿海地区，还有京城、海城这样的大城市发展。 留不住人，如今已经成了哈尔滨，乃至黑省最大的问题。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黑省对现在的年轻人逐渐失去了吸引力。 这些年，哈尔滨一直在努力宣传，提升城市的知名度。 马国明知道，这也是李天明帮着出的主意。 可总觉得…… 还是差了点儿。 “姐夫，您说要是就地取材，利用我们哈尔滨自身的优势，也弄一个旅游观光的景区怎么样？” 建影视基地成本太高，而且后续的维护费用，也是个难题。 “我的意思是，弄一个季节性的景区。” “季节性的？” “我们那边到了冬天，最多的就是冰和雪，发挥这方面的优势，大规模的建冰雕，冰灯这一类的，您说……能不能吸引人过来玩。” 呵！ 李天明听得笑了。 难怪孙福宽总说他这个小舅子好折腾呢。 这脑子确实够活泛的，这么多想法，要是不折腾的话，总不能一直憋在心里。 “想法不错，不过现在还没到时候呢。” 马国明没明白是什么意思。 “人们只有在有钱有闲的时候，才能想起来出去玩，现在人们的日子确实过得富裕了，可还没到大冬天的不跟家里猫冬，跑冰天雪地里折腾的份上呢。” 马国明说的，其实就是冰雪大世界，可现在让人们大冬天的跑去哈尔滨爬冰卧雪的，这想法显然太超前了。 “再等等吧，先让人们多了解了解东北。” 不得不说，现在人们对东北的印象并不算好。 这些年，国内发生的恶性案件，十件里面至少有一半是发生在东北的。 虽然最近这几年，东北的治安较以往明显好多了，但是要从根本上扭转人们的印象，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上一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彻底改变的？ 东北人都是活雷锋！ 虽然听上去搞笑的成分居多，可这就是事实。 听了李天明的话，马国明仔细想想，也觉得有道理。 “你说的是杀人不见血，不是杀狗不见血。” 前面正在拍戏，一个大胖子纠缠着一个脸上带着青色胎记的汉子。 看过《水浒传》的都知道，这一幕是汴京城杨志卖刀。 试验破皮无赖牛二的演员叫李琦，后来在《东北一家人》里演牛永贵。 正看着，李天明的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幸亏离得远，要不然就耽误人家正事了。 赶紧走到一旁，看了眼上面的号码，是三红打过来的。 “喂！” “哥，是我，三红。” “知道，啥事啊？” 三红和李光强前段时间去了广州，那边要对黄埔区进行大规模的城市改造。 在问过了李天明的意见以后，安家天下正式走出海城，开始向外地市场进军。 李天明确实不太热衷地产开发，可既然已经入行了，总不能在海城折腾完就拉倒。 三红他们看好国内地产行业的前景，李天明总不好泼冷水。 “有个情况，这次我们看中了大沙街和南岗街的两块地，之前也已经和当地区政府接触过了，谈的都挺好的，可就是……” “说话别吞吞吐吐的，看好了就拿下，是议价，还是投标？” “公开投标，别的倒是没什么，可就是……哥，跟你做事的那个李成儒李哥，他代表亘大公司，也在谈那两块地。” 李成儒？ 这老小子还是没听劝，跟许家英搅和到一块儿去了。 “他又咋了？” “我的意思是……如果公开竞标的话，亘大要是争的话，咱们……是争，还是退啊？” 李天明听得一愣，反应过来皱眉道：“为啥要退？” “可他不是你……” “他又不是我儿子，用得着我事事关照啊？” 李天明这么说，倒不是生气李成儒不听劝。 “这是正常的商业竞争，你想把安家天下做大，为啥要退？这次退了，下次要是遇上好机会了，又和他们撞一起了，你是不是还得退？既然看好了，该咋办就咋办，别琢磨那些个有的没的。” 三红闻言，心里顿时踏实了。 “行，哥，有你这句话就行。” 挂断电话，三红看着李光强，还有这次一起来广州的助理们。 “有准话了，这次，咱们就干亘大。” 第一千七百一十章 我哥说…… “老李，咱们相中的那两个地块，李总的安家天下也在谈，明天的竞标，他们要是和咱们争的话……老李，咱们的胜算可不大啊！” 李成儒自然听得出来，许家英这话的弦外之音。 “放心吧！老许，那天去黄埔区政府，咱们不是和李总的堂妹打过照面了嘛，她知道咱们的目标，肯定得和李总提这个事，我和李总的关系，到时候，两家商量好了，一起压压价，要么全是咱们的，要么一家一份。” 许家英似笑非笑的看着李成儒：“真能这么顺利？” 他的想法当然是，将这两个黄金地块一并拿下。 可他也明白，亘大的财力根本没法和安家天下相比。 别看之前的金碧花园，对外宣称挣了一个亿，可实际上，在偿还了银行的贷款、利息之后，他又将触手伸向了佛山市，现在手里剩下的资金，如果要和安家天下竞争，根本不是对手。 许家英的想法很简单，让李成儒通过私人关系，让安家天下退出竞争。 “我和李总认识这么多年了，这么点儿面子，他还能不给我。” 李成儒信心十足，全然没把明天的竞标放在心上。 “还是……提前打个招呼的好，免得造成误会。” 李成儒闻言皱眉，这是不相信你老哥儿的实力啊！ “不用，不用，我有把握，老许，你还是想想地价款的事吧，还有啊！我的意见还是先稳住了广州这边的市场，再往别的城市扩张，你现在……有点儿太急了。” 亘大在佛山、东莞那边的动作，李成儒自然是知道的。 既然已经成了合伙人，该提醒的，还是得提醒一下。 李成儒看好许家英的营销能力，但对他步子迈得这么大，还是不免心存疑虑。 毕竟，他在这方面是吃过亏的。 当初要不是盲目自信的话，外汇市场上，他也不至于输的那么惨。 “你说得对，的确是我操之过急了。” 许家英的反应很快，他现在得稳住了李成儒。 “地价款的事……是不是能找嫂子帮帮忙？” 庄薇薇负责着崇信电器商行在国内的所有门店，每天经手的资金都是海量的。 只要庄薇薇肯帮忙，那点儿地价款算个屁啊！ “这事甭提了。” 说起这个李成儒就郁闷，他在入股亘大地产之前，也曾和庄薇薇商量过，希望能从崇信电器商行拆借一部分资金。 结果却被庄薇薇毫不犹豫地给拒绝了。 “我那个媳妇儿，安逸日子过习惯了，现在一点儿闯劲儿都没有了，指望她那边根本没戏。” 许家英闻言，也不禁失望，但表面却不动声色。 “这也不能怪嫂子，主要还是……李总似乎对我有误解。” 李成儒听出这话有点儿不对味儿，摆了摆手道：“不说这个了，还是先研究研究大沙街和南岗街的那两块地，动迁的事，只怕不容易啊！” 现在就算是啥都不懂的人，也能看得出来，广州的房价一日三变，翻着跟头的往上涨。 再想和以前那样，低价进，高价出，可就不容易了。 好些人都指望着拆迁，让一大家子翻身呢。 拆迁补偿标准，最近这一两年是越来越高。 “这一点，李哥您只管放心，我有办法，肯定能处理好。” 李成儒闻言，像是想到了什么。 “老许咱们可不能搞那些斜的歪的。” 他知道有些地产公司，甚至是政府项目，在拆迁过程当中总会出现一些…… 不太规矩的现象。 他投资亘大地产，本来就担心李天明会因此恼了他，要是再发生那种事，还不得直接被拉进黑名单啊！ “李哥，您这是想哪去了，我也是苦出身，又不是冷血资本家，还能做那种事。” 听许家英这么说，李成儒的心里虽然还是有点儿不踏实，却也没再说什么。 “安家天下那边，最好还是先打个招呼！” “行吧！等明天竞标开始前，我见着李总的堂妹，和她说一下！” 在李成儒看来，李天明本来就对地产行业没多大兴趣，这些年一直在做实业，让他一步，应该没多大问题。 转天黄埔区政府。 李成儒和许家英一起下了车，刚好三红和李光强也带着助理过来了。 “李哥！” 看到李成儒，三红客客气气的打着招呼。 “妹子，也来参加竞标啊？” 李成儒和三红之前虽然见过，但根本不熟，可当着许家英的面，他…… 得装啊！ “是啊！之前不是已经见过了嘛！” 三红笑着，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今天无论如何，也得将那两块地一并拿下。 “那什么，借一步说话，和你商量点儿事！” 三红闻言，也没有拒绝，和李光强等人交代了一句，便和李成儒一起到了区政府外面。 “李哥想商量什么事？” “大沙街，还有南岗街的那两块地，能不能给哥哥一个面子，你们……就别争了，亘大刚起步，需要漂漂亮亮的做几个项目，把招牌给打响了，这两块地，对亘大至关重要，所以……” 果然如此。 刚刚李成儒说要商量点儿事，三红就已经猜到了。 “李哥说笑了，金碧花园那个项目，亘大的名声，整个广州都传遍了，招牌还不够响啊！” 呃？ 三红的反应，让李成儒有些意外。 在他看来，自己都开口了，三红肯定会顺着台阶，把这个面子给他。 可现在，听三红的口风，这是不打算让啊？ “妹子，知道你为难，就当是给老哥哥一个面子，怎么样？放心，这次的事，我记在心里，往后绝对不会亏待了你们！” 牛逼已经在许家英面前吹出去了，这要是兜不住，脸还往哪搁。 李成儒现在也只能硬着头皮，拿他和李天明的关系，玩了命的撅三红，希望她能退一步。 “李哥，您这么说就不对了！做生意历来都是各凭本事，您要我让……这恐怕不合适吧？而且，之前区政府已经说得很清楚，所有参与竞标的单位，都不能私下接触，您现在已经违规了。” 眼下很多事都还不太正规，定下的章程，也只能靠自觉。 但串标这种事，历来都是大忌，一旦被发标方给察觉到的话，是要被取消竞标资格的。 眼见三红油盐不进，李成儒也急得够呛。 “妹子，真不能给哥哥一个面子，要不这样，两块地，咱们一家一块，让你们先挑！” 我呸！ 三红差点儿没忍住，呸李成儒一脸。 听他这话的意思，好像安家天下占了多大便宜似的。 不像是她让，倒更像是李成儒在让。 “李哥，这就更没道理了，您的话，我只当没听见，可要是被区政府发现了的话，我只能实话实说，先这样吧，我不和您说了，真要是没人家看到，还以为咱们在私下交易呢！” “没那么严重，这事……你没跟李总打个招呼？” “说过了，可我哥说……” 他又不是我儿子！ 呃…… 算了，还是别原话照搬了。 “一切按规矩办！” 三红说完，没再理会李成儒，转身便进了区政府的办公大楼。 “嘿！妹子，妹子！” 李成儒还想要再商量，可三红根本就不给他这个机会。 一切按规矩办？ 这真是李天明的意思？ 李成儒追了进去，见许家英正等着他，想到自己昨天大包大揽的，不禁一阵脸红。 早知道就不把牛逼吹那么圆了。 现在咋办？ 骑虎难下了。 活活丢死个人。 想到这里，李成儒免不了在心里埋怨李天明。 就这么点儿事，竟然一点儿面子都不给。 第一千七百一十一章 老李的被迫害妄想症 看着李成儒这臊眉耷眼的模样，许家英的心顿时往下一沉。 不顺利！ 他已经猜到了结果，却还是不动声色。 “李哥！咱们也进去吧！” 李成儒感觉脸上一阵阵的发烫，有心先不说，可等会儿到了竞价的时候，还是得露馅儿，此刻也只能硬着头皮说道。 “情况……可能有变化！” 许家英心中冷笑，但表面却装出诧异的模样。 “怎么？刚刚那位李经理……不同意？” “可能这里面……有些误会吧，老许，要不……咱们换一个目标？” 换目标？ 许家英从广州市政府发布黄埔区的改造计划以后，做了大量的调研工作，最终才选定了大沙街和南岗街这两块地，现在让他更换开发目标，且不说收益比例得不到保证，关键是…… 全部的计划都要推倒重新来。 心里憋着气，但还不能撒出来，表面更得笑呵呵的安慰李成儒。 “李哥，没关系，咱们……也不一定争不过！” 还要争？ 李成儒此刻倒是没什么信心了。 不是因为别的，和李天明争…… 拿什么争啊？ 李天明要是真的故意为难他，非要拿下那两块地的话，亘大根本就没有机会。 李成儒现在都快患上被迫害妄想症了。 觉得三红之所以不给他这个面子，全都是因为李天明的缘故。 心里越想越憋屈。 “那就争！” 会议室内，参加这次竞标的地产公司代表都已经来了。 安家天下之前一直扎根海城，但是，凭借着河东改造项目，在全国地产行业里，早已经出了名。 三红刚刚一进来，就有好几家地产公司的代表过来打招呼，话里话外的都在套她的目标。 对此，三红也只是客客气气的应对，核心的问题，一个字都不说。 李天明早有交代，既然做这一行，那就要规规矩矩的，私底下串联，搞串标压价的事，绝对不能做。 任何把柄都不能给人留下。 李成儒进来以后，直接坐在了三红旁边，还想要在努力一把，但他的话递过去，三红根本不接。 “李哥，您别难为我了，咱们……公平竞争！” 公平？ 两家公司的体量不一样，哪来的公平。 很快广州市建委的领导，还有黄埔区政府的领导便来了。 先是做了一段开场白，主要说的就是黄埔区未来的改造前景，接着公布了此次竞标的几个地块。 为了扶持本地的地产企业，这次的竞标并没有邀请香江的地产公司参与，否则的话，绝大多数的本土企业根本没有机会。 香江的大老板…… 人家那才叫真正的财大气粗呢。 刚开始竞标的都是一些边角料，这是专门给那些小公司准备的。 说起来，亘大也属于这一类，但许家英对亘大的定位，完全是按照他自己的想法来定的，在他心里，已经成功开发了金碧花园的亘大，现在属于地产行业当中的明星。 区政府抛出的这些边角料，他根本就瞧不上。 此刻，许家英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三红一行人的身上，见他们始终没有参与竞价，心思也在急速的转动。 “接下来要竞价的是大沙街1号标地，起拍价1200万，每次加价不得少于100万！” 市建委的工作人员刚说完，会议室内便响起了一阵嗡嗡声。 之前竞标，都是采取的密封报价，经过三轮竞标，最终公开宣布标底和中标的企业。 这次去来了一手竞拍。 刚刚那些边角料，参与竞拍的企业全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价格叫得高了，影响到自身的利益。 现在大沙街1号标地，起拍价就定了1200万，绝大多数企业的代表，立刻熄了心思。 谁都知道这是个黄金地段，只要拿下，收益轻轻松松破亿，但相应的投入也多，小公司根本承担不起。 并不是每一家公司都能有许家英那么高明的营销手段，利用民意，逼着政府贷款给他。 “1300万！” 率先叫价的是另外一家地产企业。 “1400万！” 价格很快就被叫到了2000万，这个时候，参与竞价的企业已经越来越少了，而安家天下和亘大却始终没有出手。 “宏业地产2000万，2000万第一次，2000万……” “2500万！” 三红举起了手，直接将价格加了500万。 这让已经做好了准备，想要在三红之后竞价的许家印也不禁一愣。 这块地，他的心里预期地价款是3200万，当然，亘大公司现在根本拿不出这么多，之前金碧花园项目的收益，其中一大部分，他准备投到佛山和东莞这样的潜力城市。 如果能顺利拿下大沙街和南岗街这两块地以后，他还是准备从银行贷款，只不过这一次，他手上有了抵押物，金碧花园那些还没有卖出去的楼盘，可以轻松为他解决资金的问题。 可三红直接就把价格叫得这么高，许家英可以操作的空间立刻被压缩了。 “安家天下2500万，还有没有加价的？” “2700万！” 许家英还是决定拼一把。 可他的话音刚落，三红又举起了手。 “3000万！” 李成儒闻言一惊，朝着三红看了过去，想要说点儿什么，但想到这会儿正在竞标，说什么都会被视作违规，只要被直接取消资格的。 “老许，差不多算了吧！还有南岗街呢！” 许家英再也维持不住那副和善的表情了，变得越发阴沉。 大沙街这块地拿不下来，南岗街就能拿下了？ “3200万！” “3500万！” 三红寸步不让，大沙街的1号标地，她志在必得。 昨天在酒店，她和李光强等人也已经商量过了，如果能顺利拿下大沙街1号标地的话，南岗街那块地，也不是不能让给亘大，毕竟那里有一个大型的农贸市场，拆迁工作肯定会有难度。 可要是亘大还不依不饶的，非得和他们争的话…… 那可就对不起了。 大沙街，南岗街，安家天下都要。 许家英此刻内心也非常矛盾，他想要继续叫价，但地价款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 虽然只是300万，但是…… 继续斗下去，对亘大也没什么好处。 “恭喜安家天下拍得大沙街1号标地！”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了一阵掌声。 安家天下第一次走出海城，就整了一个大动静。 呼…… 许家英吐出一口浊气，刚刚没有冲动，还是让他也感觉到了后怕。 接下来又是几个地块儿，安家天下没有再出手，许家英尝试着争了其中一块地，但别的地产企业往上叫价的时候，他也没再跟。 终于…… “今天的最后一块标地，南岗街1号，起拍价1500万，每次加价不得少于100万。” “1500万！” 许家英第一时间举起了手。 “2000万！” 三红紧随其后。 虽然有了让出去的想法，但是，总还是要争一争的。 “2500万！” 许家英此刻也发了狠，这块地，他必须拿下，否则的话，黄埔区的开发参与不进去，对亘大以后再广州的发展会有影响。 金碧花园完成得那么漂亮，到了黄埔区，亘大却连一点儿参与感都没有，市政府那边也会看轻亘大，以后再想贷款都没那么容易了。 “3000万！” 三红还在继续往上叫价。 “3500万！” 这个价格已经逼近许家英的心理价位了，要是再往上的话…… “3800万！” 三红放缓了加价的幅度。 可这个价格正好卡在了许家英的心理价位上。 “4000万！” 这个价格刚喊出来，许家英就后悔了，不是叫高了，而是…… 价格加得少了！ “4300万！” 三红放下手，看都没往亘大这边看一眼。 许家英在心里疯狂的盘算着，而李成儒则起身走出了会议室。 第一千七百一十二章 这点面子必须给 “喂，谁啊？” 李天明这会儿正在家和马国明喝酒呢，一起的还有天生和天洪哥俩。 喝得半醉，手机铃声突然响起，随手抓过来接通。 “天明，你……忒不够意思了吧？” 呃？ 听着对面这明显带着兴师问罪的语气，李天明的酒都醒了。 “啥意思？” 他已经听出对面是李成儒的声音。 “你有病吧？神经八道的给我打电话，说我不够意思，我咋不够意思了？” 李成儒这会儿也顶着火呢。 “你敢说你堂妹跟我们亘大抢地，不是你的意思？” 啥乱七八糟的？ 昨天三红来电话说的那个事，李天明转头就给忘了。 “你别跟我装糊涂，我知道，我没听你的，跟许家英合作，你心里不痛快，可你也不能这么干吧？我……” “你给我打住！” 李天明这会儿终于想起来是咋回事了。 只不过…… “老李，你是不是忒把自己当回事了？” 呃…… 李成儒一肚子的憋屈，被李天明一句话全都给塞了回去。 “按你的意思，生意场上，我就得让着你，哄着你，啥事都得以你为先，只要你看上的，我就得让出来？” 听李天明这么说，李成儒也瞬间恢复了清醒，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蠢事。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你说个蛋啊！” 李天明此刻也恼了。 莫名其妙的上来就是一通指责，还说出那种屁话。 “李成儒，你老小子给我记住了，我不欠你啥，你给我工作，我给你工资，而且，我给你的工资，比现在任何一家企业的高管都多得多，还有，你在广州的工业园区里办你的企业，借着我的地盘，免你的税，我从来没说过啥，最后，你跟姓许的合作，那是你们自己的事，我是念在朋友的情分上，提醒了你几句，你愿意听就听，不愿意听就拉倒，现在跟我放这一通闲屁，你是当我好说话，还是决定老子提不动刀了。” 李天明的一通排头砸过来，李成儒已经彻底清醒了。 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没摆清楚自己的位置。 抛开他别的身份，单指两个人的关系，李天明是老板，他…… 就是个打工的。 李天明看中他的能力，让他做广州工业园区的主管，结果他…… 有点儿飘了。 “李总，我……” “你不用解释，徐州园区那边是我堂弟两口子在管，这事你知道吧？” 这个…… “他要是敢这么和我说话，你看我抽不抽他就完了。” 说完，李天明直接挂断了电话。 李成儒呆愣当场，好半晌都没反应过来。 直到…… “李哥，咱们走。” 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许家英，李成儒瞬间清醒过来。 “竞标结束了？” 许家英的脸色非常难看。 “结束了。” “南岗街的那块地……” “拿下来了。” 呃？ 李成儒一怔，竟然拿下来了，这倒是出乎了他的预料。 刚刚看三红争得那么凶，他还以为南岗街那块地肯定没戏了，这才一时昏了头，给李天明打电话，弄得自己现在这么尴尬。 “拿下来就好，拿下来就好。” 好个屁啊！ 许家英现在都想骂街了。 “李哥，您知道最终咱们拿下这块地，用了多少钱吗？” “多少？” “4600万！” 卧槽！ 李成儒也想骂街。 许家英之前说过，南岗街这块地的心里预期是3800万，现在多花了将近1000万，才把地拿下来。 可他也没法埋怨李成儒，刚刚在里面的时候，他就想过了，要是听李成儒的，提前和安家天下打好招呼，两块地，一家一半，价格能比现在低不少。 现在好了，两败俱伤。 只不过，亘大伤的更重。 已经到了伤筋动骨的程度。 正说着，三红和李光强等人也走了出来，和许家英的气急败坏不同，三红等人依旧显得云淡风轻的。 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像是刚刚花了几千万买下一块块土地的开发使用权，倒像是赶大集买了件不起眼的小东西。 “李哥，许总，恭喜啊！” 三红笑着走到了跟前。 恭喜？ 这不是来嘲讽的吧？ 杀人，还要诛心。 “李经理好手段。” 许家英这会儿也顾不上体面了。 “许总这是什么意思？” 许家英没说话，转身就走，他现在需要重新制定计划。 大沙街和南岗街只拿下了一块地，而且预算比预期的多出来将近1000万，接下来的全盘计划都被打乱了。 李成儒面露尴尬，朝三红点了点头，赶紧追了上去。 “这人有病吧？” 李光强不禁嗤笑道。 “想吃的没吃上，可不就气急败坏了嘛！” “刚才南岗街那块地，就不应该便宜了他。” “行了吧，那块地咱们做过评估，要是4300万能拿下，肯定不能便宜了亘大。” 许家英最后加价4600万，已经超过了三红可以接受的范围，没必要为了赌气多花一分钱。 更何况…… 李成儒的面子，多少还是要给一点儿的。 “走吧，尽快把计划做出来，还有，通知海城那边，把地价款打过去。” 安家天下才是真正的财大气粗，之前河东项目，虽然只是总包方，可李天明从来不会亏了自己人。 永河新城的计划，也让安家天下赚得盆满钵盈，如今走出海城，第一个项目，三红可不想被人给小瞧了。 “三姐，姓许的之前弄得那个金碧花园，工程到现在还没收尾呢，期房就已经买了将近80%了，咱们……” 三红瞥了李光强一眼。 “你又皮痒了是不是，觉得是在广州，天高皇帝远，咱哥管不到你了？” 呃…… 李光强讪讪地笑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这不也是想着能快些回款嘛！” “记住了，安家天下做的是口碑，咱们的口碑就是……不卖期房，不把风险转嫁给国家和老百姓。” “明白，明白！” “别动那个心思啊，要是让咱哥知道了，我和你三姐夫可管不了你。” 这边的事告一段落，再回到李天明这里。 李成儒的这通电话，当真把李天明给气得够呛。 “哥，犯不上，这人要是不知好歹，干脆就不用了。” 天洪和李成儒打交道多，对老李一向瞧不上，总觉得这人忒能白话了，一点儿都不实在。 “哥，天洪这话说得……虽然有点儿过头，可是，不能不防啊！人一旦生了外心，他又管着那么大一摊子事，万一要是……” 天生的话，倒是给李天明提了醒。 “喂，孙哥！” 电话直接打给了孙福宽。 “你在哪呢？” “刚到徐州，咋了？出什么事了？” 听李天明的语气有点儿不太对，孙福宽立刻打起了精神。 “你尽快去趟广州，替我盯着点儿李成儒。” “老李？他又怎么了？” “这老小子脑袋瓜子让驴给踢了，我担心他做糊涂事，你过去镇着他。” “行，知道了。” 孙福宽也没问是咋回事，既然李天明说了，他再跑一趟也就是了，正好今年还没去过广州呢。 挂了电话，李天明犹豫着要不要打给庄薇薇。 虽说两人各忙各的，事业上没有啥交集，可毕竟是两口子，很难保证，一旦李成儒上头，不会打庄薇薇的主意。 但考虑了半晌，还是没打这通电话。 一切都是他的猜测，工业园区那边让孙福宽盯着点儿也就罢了。 再打给庄薇薇，感觉像是在挑拨人家两口子的关系。 “哥！嫂子！我回来啦！” 正琢磨着，就听见院子里有人说话，紧接着小五就进来了。 “哥，有客人啊？” 第一千七百一十三章 再过20年 “你们咋回来了？” 李天明看着小五、侯长容，还有倩倩，不禁好奇道。 “我回家还不行啊！” 小五说着，打发倩倩去找小四儿玩。 “哥，这位是……” “你嫂子的干妹夫。” 呃？ 小五倒是听宋晓雨说过，在东北认了一个干妹妹。 “你们这是打哪来的？” “先去了趟海城市里，看看小旭，对了，哥，小旭和你说的那个事，你到底给问了没有啊？” 李天明听得一脸懵。 “啥事啊？” 小五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 之前听陈晓旭说这个事的时候，她就想到了，这么长时间没有回信，李天明肯定是给忘到脑后了。 “我们剧组聚会的事呗！” 呃…… 给忘了一瓷实。 最近一直在跟进新能源汽车的事，整天听吴月华他们吵架，早就给忘了， “我现在就问。” 李天明在手机的号码簿里找了半晌，找到了一个央视姓谢的副台长的号码。 他旗下的品牌，每年都要在央视打十几个广告和宣传片。 台里的领导也认识几个，之前去京城，还和这位谢台长一起吃过饭。 电话接通，对方也很意外。 等李天明把事情说了，对方立刻满口答应。 这本来就不算什么事，而且，《红楼梦》播出11年了，再把以前剧组的成员聚在一起，做一期节目，本身也挺有卖点的。 “行了！” “这就行了？” 之前小五他们商量了许久，也曾有人提议找阮若霖帮忙，可都觉得份量不够。 陈晓旭这才想起来，让李天明出面。 谁知道对方竟然这么痛快就答应了。 要知道，还用得着这么费事。 “我去给小旭和邓洁打电话。” 小五说着，便去了东屋，侯长容则被李天明拉着一起喝酒。 聚会的平台有了，接下来这件事就得抓紧操办起来了。 其中最难的就是联系散落各地的演员们。 很多人自打剧组解散以后，就没再见过了。 既然要聚会，就得尽可能多的召集旧部。 可人在哪？ 还在演艺圈的好找，最麻烦的是那些拍完《红楼梦》就转行的。 李天明自然没工夫掺和这种事，新能源汽车那边，就已经够让他累心的了。 时间转眼就到了深秋。 李成儒那边倒是没闹出啥乱子，两个人虽然自那天以后，就没再通电话，可是，听孙福宽说，工业园区的事，李成儒还兢兢业业的操持着，李天明便也没再过多关注。 这天，李天明送小五和倩倩回京城，刚把她们娘俩送到家门口，就接到了王作先的电话。 王作先年纪大了，也开始习惯忆往昔，经常给李天明打电话聊天。 得知李天明正好在京城，便约着他过去见面。 “王叔，您是没瞧见，吴老师一个人吵一帮都不落下风，哈汽那边来的孙工，让这小老太太整的，一点儿脾气都没有。” 说着话，王作先自然不免问到了新能源汽车的研发进程。 “吵得热闹，可进度一点儿没落下，现在据说几个关键问题已经解决了，我估摸着2000年上市，应该问题不大。” 这当然不是李天明能定下的，是吴月华给他立下的军令状。 “2000年，还有一点多就到2000年了，那个时候，我恐怕……” “王叔，您可别胡思乱想的，您这身子骨，别说2000年了，2020都没问题。” 王作先笑了：“我可不敢惦记那么久，能看到你们的新能源汽车上市，我就知足了。” 中国目前的科技水平落后，这属于共识。 在任何一个领域，取得突破，都能让王作先他们这些老革命高兴许久。 更何况，如果真的能像李天明说的那样，由中国来引领新能源革命，这成就可了不得。 到时候，他倒是要看看美西方那些人，是个什么嘴脸。 “还能是啥样，肯定是先巧取豪夺，眼见抢不走再污蔑泼脏水。” 对此，李天明早就有心理准备。 “说的没错，这是他们的一贯作风。” 美西方那些政客，王作先退下来之前，也没少打交道。 “要提前做好准备，到时候，说不定还要面临围堵。” “老生常谈了，他们也就这么点儿招数。” “你打算怎么应对？” “现在说这个还太早，形势一时一变，见招拆招。” 王作先知道，李天明肯定早就有预案了，这小子做事，向来如此，10年以后的事，说不定现在就已经在他心里盘算开了。 之所以不说，要么就是还没考虑成熟，要么就是现在还不方便说。 “你能做到心里有数就好。” 王作先说着，手伸向了桌子上的烟。 蒋敬的动作更快，先一把将烟给拿走了。 “首长，您今天上午已经抽过定量了。” 呃…… 王作先满脸尴尬，带着商量的语气。 “小蒋啊！我在和天明同志谈话，你看，谈话也很劳神，就通融通融。” 他的烟瘾原本并不算大。 还是当年被楚明玉整，隔离审查的时候，才渐渐养出来的。 以前一天两包，现在上了年纪，身体不如以前，保健医生不允许他再像以前那样抽了。 “首长，我得对您的健康负责，要不然，马医生又该批评我了。” 王作先无奈地一摊手。 “唉……我现在也受管制了，一天只给我10根烟，这不是要人命嘛！” “王叔，蒋秘书也是为您的身体考虑。” “考虑什么？我都这个岁数了，真要是为我考虑，就应该顺着我的意思，前些天，我说要去李家台子，他们非说，换季降温，现在天气已经稳定下来了，他们又说太冷，担心我感冒发烧，现在连烟都不让我抽，这日子……还不如……” 李天明赶紧给蒋敬使了个眼色，蒋敬犹豫片刻，只能从烟盒里抽出一支。 “首长，咱们得说好了，这是今天上午的最后一支了。” 王作先立刻喜不自胜的接过。 “晓得，晓得，最后一支，呃……不计入下午的量啊！” 人常说老小孩儿，王作先如今也到了这个时候了。 “你配合我，我也配合你们，咱们互相不找麻烦，互相关照，这样多好。” 王作先满脸享受的吸了一口。 “王叔，医生都说了，让您控制，肯定有人家的道理，您就不想多活几年，好好看看咱们国家的变化啊？” 王作先闻言笑了：“怎么不想，天明，你还记得当年和老卢、老周，还有老马他们说过的话吗？当初你说的，到现在正好20年，都实现了。” 李天明也不禁想到了，当年一起南下去广州参加广交会的时候，在招待所和卢源等人说过的话。 20年以后的中国会是什么样，当时的他完全是站在一个重生者的角度，在阐述一个事实。 “你和我说说，再过20年，咱们的国家，又会变成什么样？” 再过20年…… 那该是2018年了。 上一世的2018年是什么样子？ 李天明的印象反倒是没那么深了。 原因也很简单，那些年的中国，好像一直在飞速的发展。 无论军事、科技、经济，还是文化，已经具备了和老美叫板的实力。 其他国家？ 捆在一起也不够看。 “那时候，我们国家应该有了自己的空间站、航空母舰，东瀛的新干线都成了孙子辈，重工业领先全世界，老百姓的日子也越来越好，人人都用得起手机，电脑，甭管是谁，都不敢欺负咱们，甚至得看咱们的脸色，还有……” “快别说了。” 王作先赶紧叫停，满脸的向往。 “听着都馋的慌，再让你说下去……” 深吸了一口烟。 “我真得活到2020年了。” 第一千七百一十四章 红楼家属 在王作先家里吃了晚饭，李天明才离开，这会儿天也不早了，就想着去小五家里凑合一宿，明天再回海城。 结果刚到这边，还没等进门，就听到一阵哄笑声。 这是咋了？ 进去了才知道，红楼剧组的演员们，先在小五家里聚上会了。 连男带女，二十好几口子。 看到李天明，欧阳宝玉和演薛蟠的陈洪海立刻上前。 “大哥，好多年没见了。” 大哥算是李天明当初在红楼剧组的官称，人人都这么叫。 确实好多年没见了，当年李天明从红楼剧组接着小五回家，那难舍难分的情形，他到现在还记着呢。 一晃都已经十多年了。 久到…… 这里面好些人，李天明都记不得当时在剧组里演的是谁。 “大哥，还记得我吗？” 呃？ 看着面前明显发福的小少妇，李天明回忆了半晌，也没记起来。 “我是李红红啊！” 李红红…… “带着生日蛋糕去剧组的？” “对！” 当年还瘦瘦小小，看见生人就脸红的小姑娘，如今也已经三十多岁了。 李天明还记得，她和小五是同一天去剧组的。 来报道那天，正好是她的生日，就带了一个蛋糕。 当时还要请李天明吃呢。 “哥，已经定下了，明天去央视录制，你也一起来吧！” 小五说道。 “我？我去干啥？你们红楼剧组大聚会，我又不是你们剧组的。” 李天明才不愿意去凑这个热闹呢。 “怎么不是啊！” 东方闻樱说道。 “当初大哥可是剧组重要的后勤保障力量，要是没有大哥，我都不知道在剧组怎么熬。” 胡泽红也跟着说道：“就是啊，我现在还想大哥当时带去剧组的酱肘子呢，可惜后来再也尝不到那个味道了。” 合着这帮人当年对自己那么热情，就是为了一口吃的。 李天明对此也是哭笑不得。 不过，细想起来，那个时候也确实挺有意思的。 一帮年轻人聚在一起，磨一部戏，每天除了上课，就是惦记着怎么把自己的肚子给填饱了。 李天明偶尔去京城，到剧组看小五，总要带上一后备箱吃的。 每次都能引来一帮饿狼。 有一次，李天明更是直接带了半头猪，给剧组改善伙食。 说他是剧组的编外人员，还真没说错。 “哥，反正你明天也没事，过去看看呗，到时候，现场也有观众，你就坐在观众席里。” 李天明知道，小五这是希望他能在京城多待一天。 她现在虽然转型幕后了，可平时要照顾着倩倩，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随时往老家跑。 之前倩倩放暑假，小五带着孩子在老家住了一个月，这次是赶上国庆，才有机会回家。 平时他们兄妹两个根本见不着。 “那行，我去给你们充个人头儿。” 小五都这么说了，李天明自然没法拒绝，就当是看戏了。 “大哥，你可不能算充数的，东方都说了，你啊！是红楼剧组重要的后勤保障力量。” “对，到时候，把大哥算在幕后工作人员里面。” “一起上台。” 呃？ 这怎么还要强行给他加戏啊？ 一帮人又说又笑的，在小五家里待到了晚上十点多，才各自散了。 这些演员当中，有些是京城的，更多还是外地的，为了这次聚会，从全国各地赶过来。 虽然很多年没联系，但当年的那份情谊，却早已经植入了每个人的心里。 小五把厢房收拾出来，李天明累了一天，躺下没一会儿就睡了。 转天，李天明起来以后，就去了京大，国庆节的时候，振兴和姜媛媛都没回家，这次来京城，宋晓雨特意交代他过来看看老儿子。 至于甜甜，这次是见不着了。 为了备战年底的亚运会，跟随田径队去海南海口集训去了。 小四儿也没在京城，听她说又被选中，参加了一个课题研究，如今人在哪都不知道。 “媛媛呢？” “她和同学去看画展了。” 京大校门口的一家小饭店。 李天明等了半晌，振兴才下课出来。 “去媛媛家……谈的咋样？” 国庆假期，振兴没回家，而是和姜媛媛一起去了杭州。 这次过去，实则就是去登门提亲的。 两个人虽然还要等到2000年，才研究生毕业，可岁数已经到了，之前暑假的时候，李天明提了一嘴。 两个人商量过后，准备今年过完春节，出了正月先领证。 本来应该是李天明和宋晓雨亲自登门的，毕竟是求娶，还是要表现出足够的诚意。 可是，因为新能源汽车，李天明实在太忙，根本脱不开身。 宋晓雨也没法一个人去，带着三个孩子照顾不过来，不带着让谁照顾？ 只能让振兴一个人去了，他到了姜媛媛家后，李天明也打了个电话，表示歉意。 好在都是通情达理的人家，倒是没挑他们的理。 “挺好的，媛媛她爸妈说，一月份来趟海城，到时候，两边见一面，正式把事情定下来。” “本来应该是我和你妈过去的，这件事……是咱们家失礼了，媛媛爸妈通情达理。” “爸，媛媛她爸说了，不讲究这个。” “人家说不讲究，咱们不能太过了，都是儿媳妇，显得咱们家不重视媛媛，这样吧，媛媛爸妈什么时候过来，到时候，我去机场接。” 说完正事，李天明又问起了振兴学习上的事。 他现在就盼着振兴能早点儿毕业，然后抓紧培养，早一天能接他的班。 这一天天的，能把他累死。 毕竟不是小岁数了，等过了年…… 李天明距离50大关，又近了一步。 虽说他身体一直很好，可最近偶尔还是会感觉到精力不济。 “爸，要是累了，您就歇歇，没必要什么事都亲力亲为。” “你小子要是真心疼你老子，就抓紧毕业，替我分担分担，你哥我是指望不上了，往后咱们家这点儿产业就靠你撑着了。” 听李天明这么说，虽然距离接班还早，可振兴的心里还是有点儿慌。 那么大的家业，自己真的能撑起来吗？ 父子两个又待了一会儿，小五的电话打了过来。 “行，我知道了，这就过去。” “爸，谁啊？” “你老姑，他们红楼梦剧组聚会，非得让我过去凑热闹。” 说着，又叮嘱了振兴，姜媛媛父母来海城的事，这才驾车离开。 到了央视，把车停好，正往里走呢，又被人给叫住了。 “你这是刚到？” 叫住他的正是陈晓旭。 “就你一个人？” “长征在家带孩子呢！” 两个人结伴往里走。 “最近没啥事吧？” 宋晓军这个大舅哥，李天明实在是太了解了，那天虽然被他给熊了一顿，可要是指望他能就此消停，显然是不可能的。 “没啥事啊，都挺好的。” 将公司里，马丽那些娘家人全都开除以后，陈晓旭的心情总算是舒畅了。 马丽来闹了一次，这次宋长征站在了她这边。 “你怎么也来了？” 呃…… 你刚反应过来啊？ 都说一孕傻三年，陈晓旭现在有点儿这个趋势。 “我咋说也是红楼家属，来做个观众，不许啊？” “许，怎么不许，说起来……你也算是我们剧组的人，当初要不是你经常带着好吃的过来，我们的日子得多难熬啊！” 又是一个惦记吃的。 两人一起上了楼，有工作人员将他们带到了三楼。 嚯…… 此刻三楼大厅里，人都快挤满了。 全都是熟悉的脸。 “小旭！” 有人看到了陈晓旭，立刻迎了过来。 李天明自动往一边躲，这场面，他只需要做个观众就好了。 “天明同志！” 呃…… 回头看着现在自己身后的小老头儿。 “王导，好久没见了。” 第一千七百一十五章 编外成员 “十五年前，一群正风华正茂的年轻人，从全国各地，天南地北汇聚到了京城，这些年轻人当中，有文工团的演员，有各大剧院的新生力量，但更多的还是从来没有接触过表演的学生、售货员、工人……” 舞台上，梦中情人倪大姐正做着开场白，今天算是综艺大观的特别节目，虽然准备的时间仓促，但是倪大姐的控场能力，绝对不是朱某人能比的。 随着她的讲述，李天明注意到，红楼剧组那边每个人的情绪都被调动了，一些心思敏感的，更是红了眼眶。 14年前，那个时候，大家正年轻，还都是少年不知愁滋味的年纪，一转眼都已经人到中年，每个人都有了各自的烦恼。 李天明此刻正隐身在观众席当中，看着王福林率先被请上台，随后，一组一组的演员按照节目流程登台亮相。 扮演贾蔷的罗立平和当年相比，至少胖了三圈儿，扮演迎春的牟一，苍老的已经快认不出了，其他人也都在形象上有了极大的变化。 特别是…… “胖了！” 陈晓旭倒是非常坦然，本来就是个易胖体质，生完孩子以后，更显富态，原本的尖下巴，此刻已经套上了圈儿，那身特意选的连衣裙，穿在身上也显得紧绷绷的。 特别注重个人形象的陈晓旭，如今倒是能很坦然的面对自己人到中年的现实。 时隔多年，众人再次相聚，全都是感慨万千。 当然也有遗憾，很多身在国外的演员，这一次没办法赶回来参加聚会，让这场时隔11年的大团圆，显得不那么完美。 比如演薛宝钗的张丽，还有演秦可卿的张蕾，演元春的成梅，以及演晴雯的张静林。 但更多还是散落各处，已经彻底失去消息的那些演员。 但是，今天能来这么多人，已经非常难得了。 昨天听邓洁说，有的演员还是通过去派出所查户籍档案才查到的。 “刚刚大家说了很多，都是当年在剧组发生的一些很有意思的事，特别是……伙食问题，我已经听到好几位演员抱怨了。” 胡泽红刚说了，李曼去食堂偷菜，被老鼠夹子夹了大手指头的事。 “任老师，您当初是《红楼梦》的制片主任，是剧组的大管家，演员们都抱怨吃不好，您不说两句啊？” 倪大姐很自然的将话题引向了任大惠。 “当时剧组的伙食确实很差，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80年代不像现在，剧组的账上就那么点儿钱，在生活上花一分，制作经费就少一分，我这个大管家也只能是竭尽所能的省，争取把更多的钱用在制作上面，这才有了现在被奉为经典的87版《红楼梦》。” 此处应该有掌声。 “说到这里，我倒是想起来了一个人，这个人今天也到了现场，那个时候，剧组的伙食问题，他可是帮着解决了一大部分。” 呃？ 李天明正看得起劲儿，任大惠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让他顿时感觉情况不妙。 “也在现场，是哪一位啊？” 倪大姐故作不知的问道。 任大惠随即起身，朝着观众席，李天明的方向抬手一指。 完了！ 早知道就不来了。 剧组聚会，他就是个家属，充其量就是个编外人员，哪有把话题往他身上引的。 可倪大姐显然是早有准备，径直朝李天明这边走了过来。 “来，让我们欢迎着名企业家，李天明先生！” 到底是谁在害我？ 话筒都递过来了，李天明总不能不接。 “大家好！” “对李天明先生，相信电视机前的很多观众都不陌生，还记得当年苏北和江淮发生特大洪灾的时候，李先生曾慷慨解囊，还曾亲临抗洪第一线参与救灾……” 李天明突然觉得，今天这场戏，怎么像是特意为他准备的，倪大姐足足介绍了两分钟，直接把李天明的荣誉都给拉满了。 “我怎么听说，李先生和红楼剧组也有着很深的渊源，您能为大家介绍一下吗？” 节目组显然是事先准备了的。 “当时我妹妹在红楼剧组，就是演史湘云的李雪，我那时候，经常去剧组看她，每次去就带点儿好吃的，去得次数多了，和剧组里的好些演员也都混熟了！” “李雪我们大家都熟悉，着名演员，现在也开始从事幕后工作，担任一些影视剧的制片人，您在剧组好像不止她一个亲人吧！” 李天明闻言也不禁笑了：“还有后来成了我妹夫的侯长容，这俩人不听话，当初王导明明说了，剧组里严禁谈恋爱，结果他们俩还是偷偷摸摸的在一起了！” 听李天明这么说，小五立刻就不乐意了。 “又不是我一个，高洪亮和胡炎，吴晓东和沈琳，还有……” 眼见自己要成反面教材，小五立刻开始爆料，将当时剧组里谈恋爱，并且最后成了的，全都给捅了出来。 气得沈琳等人抓着她就是一通挠，现场气氛一下子就变得活跃起来了。 倪大姐正准备问下一个问题，李天明却不等她开口。 “其实除了李雪和侯长容，我在剧组里还有一个亲戚！” 呃？ 台本里没有了啊？ “陈晓旭，她现在是我侄媳妇儿！” 李天明知道，自己被拎出来亮相，这里面肯定少不了剧组这些人的设计，其中最有可能的就是陈晓旭。 这句话说出来，不光倪大姐，就连剧组里的好些演员都是满脸诧异。 他们很多人都知道陈晓旭结婚了，但是，男方是谁，却很少有人知道细情。 “论起来，她应该叫我老姑夫！” 现场的摄像机对准了陈晓旭，结果这小少妇立刻将头偏向了一边。 我才不承认呢！ 因为事先没有准备，再加上节目时长的缘故，这个话题，倪大姐虽然很感兴趣，却也没办法展开。 只能让看了这一期节目的观众们去猜了。 接着又让李天明说了一段祝福红楼剧组的话，便将他给放过了。 毕竟是红楼剧组再聚首，主要的话题还是要放在剧组成员们的身上。 作为整部戏的核心，宝黛钗凤自然是重中之重。 率先被请上去的欧阳，讲述了离开剧组这些年的经历，红楼爆火以后，他因为形象问题，只能无奈的放弃了演艺事业，转行做了导演。 期间还经历了丧子之痛，生活和事业的不如意，让他的内心非常挣扎。 邓洁这些年倒是混得风生水起，和张国利、小五一起成立了影视公司，推出的几部作品，反响都非常热烈。 等到陈晓旭上台的时候，不等倪大姐问，她直接来了一句：“我只承认他是我的大哥哥，绝对不承认他是我的老姑夫。” 呃…… 现场一瞬间的安静过后，随即便爆发出了一阵哄笑声。 倪大姐也被逗得乐不可支，好半晌才重新稳下来。 采访这才得以顺利进行。 两人聊了一会儿，陈晓旭也发表了一番感慨。 “我很感谢红楼梦剧组，也很感谢林黛玉这个角色，她为我打开了一个新世界的大门，让我可以有机会看到完全不一样的精彩世界，同时也让我的内心更加强大。” “我们都知道，小旭现在还是一位成功的企业家，在工作和生活中，你最希望大家认可你的哪一个身份呢？是陈晓旭？陈总？还是……林黛玉！” 听到这个问题，陈晓旭下意识的看向了台下的李天明。 “我以前喜欢人们叫我林黛玉，现在……我只想做陈晓旭，人不能总活在戏里，这是……一位朋友和我说的，我很幸运，有人在我身份认同困惑的时候，及时提醒了我。” 听到陈晓旭这么说，李天明倒是挺高兴的，上一世陈晓旭最后的悲剧，很大一部分原因就在于，她入戏太深，走不出来了。 如今的陈晓旭，才是真正的活回了自己。 第一千七百一十六章 这孩子一直挺损的 随着节目的进行，现场的气氛也逐渐变得轻松。 情怀这种东西，煽一下就行了，可等到煽情的部分一结束，大多数人…… 其实还是感觉挺尴尬的。 虽然说的是，大家从83年开始就在一起接受培训，可事实上，两期训练班加在一起的时间并不算长，而且，也并不是所有人都参加了。 等到剧组开拍以后，能全程跟组的也只是少数，绝大部分人的戏份并不多，拍完也就离组了。 这其中还闹出过很多乌龙事件，比如演秦可卿的张蕾，拢共就那么几场戏，拍完人家就出国了。 结果拍着拍着，王福林才发现秦可卿还有两场戏没拍呢。 再去找张蕾的时候，人家已经在国外上学了，根本不可能再回来补拍，只能找了另外一个演员顶替。 类似这种事，还有很多。 还有一部分演员同样是因为戏份不多，等到有他的戏了，这才过来，拍完就走人了。 所以，真正长时间在一起的，也就是那些主要演员。 能重新聚在一起，大家确实挺高兴的，可真的见了面，最开始的那股子兴奋劲儿一过，发现其实也没什么可聊的。 特别是，这么一大帮人的生活境遇不一样了。 以前大家都睡硬板床，吃难以下咽的食堂饭。 现在呢？ 有人是身价千万的大老板，有人是演艺圈的知名演员。 而大多数人呢？ 离开了《红楼梦》剧组以后，在演艺圈没什么发展，最终只能回归平凡。 多年未见，再加上境遇的不同，导致了众人相见以后…… 情怀之余，剩下的只有疏离。 好在这里还有一位控场能力非常强大的倪大姐。 不断的挑动众人的回忆，帮着大家重新唤醒曾经的过往，气氛也开始逐渐朝着轻松转向。 “当时大家都只有十几岁，每天在一起，肯定会有很多有意思的事，这样吧，我问一个问题，当时在剧组里，谁最调皮？” 倪大姐的这个问题刚说出来，所有人的目光同时都落在了陈晓旭的身上。 “都看我做什么？” 陈晓旭这时候语气都带着心虚。 “看起来大家已经达成共识了，来，谁第一来说说，为什么是小旭最调皮？” 演袭人的袁枚第一个举手。 “小旭在剧组的时候，经常搞一些非常精致的恶作剧。” “我哪有，明明是欧阳。” 欧阳闻言立刻开始叫屈：“我那个时候，是因为王导交给的任务，为了让我能尽快进入角色，和大观园的姐姐妹妹们打成一片，这才让我每天搞恶作剧去捉弄人，可我这个人从小就比较老实，让我去捉弄人，我也不会啊！这时候，邓洁和我说，小旭最擅长这些，我就只能向她求教了。” 陈晓旭也被欧阳的话逗的笑个不停，见自己躲不过去了，只能承认。 “欧阳当时确实挺木讷的，他这个人有捉弄人的胆量，可是又缺乏智慧，我只能勉为其难帮帮他可。” 倪大姐此刻也来了兴趣：“欧阳，你给大家说一个小旭比较经典的恶作剧。” 欧阳想了想说道：“比较经典的……应该是捉弄郭宵珍那次。” 坐在前排的郭宵珍闻言，立刻耷拉下脑袋，大概她也觉得丢人。 接着欧阳便绘声绘色的讲起了，当年他是怎么在陈晓旭的指点下，通过一通电话，让郭宵珍误以为自己被某个大导演看中，想要找她拍戏。 傻乎乎的去赴约，结果白等了一天，啥都没见着。 等回到剧组，还要被欧阳杀人诛心。 “等到了晚上，我们就看见郭宵珍无精打采的回来了，我假装不知道，还问她，郭宵珍，一天没见着人，去哪了？郭宵珍不好意思说，去见导演了没见着人，来了个亲戚，其实我们都知道是咋回事，这都是陈晓旭帮着出的主意。” 倪大姐听完，感觉对陈晓旭的印象都颠覆了。 本来一直觉得能把林黛玉演的那么活灵活现，仿佛从原着里走出来的一样。 肯定是个清冷孤僻的女孩儿，谁知道，原来是个捣蛋鬼。 “李先生，这件事您知道吗？” 李天明正乐呢，倪大姐又举着话筒找了过来。 呃…… “这孩子一直都挺损的。” 原本还在回味曾经创意的陈晓旭，听到这话，直接犯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倪大姐也被李天明的评价逗笑了。 “我现在知道小旭为什么能在广告这个领域取得成功了，原来十几年前就这么有创意，好，接下来第二个问题，在剧组里，谁的人缘最好。” 这一次，小五高票当选。 “谁来说说原因？” 众人纷纷抢着发言。 邓洁：“小雪这个人，性格大大咧咧的，什么都不在意，别人恶作剧，她也从来不生气，最重要的是，跟她做朋友，有好吃的。” 胡泽红：“小雪的性格和我挺投缘的，都是那种直肠子，什么话都当面说，说完也不当回事，还有就是，那个时候，大哥经常来剧组，每次都带好吃的，跟她关系搞好，口福绝对是可以满足的。” 东方闻樱：“小雪这个人怎么说呢，很有做姐姐的样子，什么好东西都愿意拿出来分享，当时有那种东瀛进口的随身听，她就有一个，谁找她都借给，吃的就更不用说了。” 众人说了半晌，李天明感觉前面都是修饰，最后“有好吃的”才是关键。 当初李天明只是想着，帮小五处理好人际关系，毕竟都是岁数相当的年轻人，在一起时间长了，很容易有矛盾。 李天明往剧组送吃的，也是为了堵众人的嘴，不让小五这个傻丫头被欺负了。 现在看起来，他当初的办法还是很成功的，至少给小五围了一个好人缘。 节目一直录制了四个多小时，总的来说，这次大聚会还是很成功的。 众人笑了，哭了，原本有些疏离的关系，也重新变得亲近了。 “哥，你真不去啊？” 从央视出来，李天明就要回海城了。 赶不回村里，先回海城，看一下研发进度。 “我那边还有事，你们去吧，玩的开心点儿。” 李天明看着小五，就像小时候那样，替她把额前乱了的头发捋顺。 “那好吧！” 小五满心的不舍，可也知道李天明有正经事做，哪能一直陪着她。 “侄媳妇，明天回海城慢点儿开。” 李天明上了车，朝几人挥了挥手。 陈晓旭刚要还击，却见李天明已经驾车走远了。 “这人……气死我了。” 从京城到海城，赶到海尔厂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把车停在车间门口，里面还亮着灯。 李天明进来一眼就看见了吴月华。 “吴老师！” “别说话，别捣乱，站着别动。” 呃？ 李天明本来是想批评吴月华不遵守作息时间的，结果被这小老太太一键三连了。 “这是干啥呢？” 晶晶在一旁，手里捧着个笔记本，正在做记录。 “第一次联动试验。” 啥玩意儿？ 这就…… 开始联动试验了？ 之前不是还说刚完成设计粗稿，距离最终定型还需要反复讨论，论证，研究…… 看着被众人围在正当中的那个电池组和貌似发动机的东西，此刻正嗡嗡作响工作着，顿时感觉一阵头皮发麻。 这要是突然爆炸，那可就全完了。 “这样不行，太危险了。” 李天明的提醒，吴月华却连头都没抬一下。 “我设计的，我有把握。” 这…… 有把握是好事，可问题是…… 万一呢？ “你要是怕危险，就出去。” 吴月华说话的时候，看着那台机器的眼睛都在放光。 快了，这下距离成功又近了一步。 第一千七百一十七章 亚运会 时间一晃又是两个月过去了，进入12月份下旬，依旧没有一丁点儿下雪的意思。 就气温都没见下降多少，往常到了这个日子，零下十度都是寻常。 京城昨天夜里下了一场小雪，作为近邻的海城，却似乎完全没收到影响。 只是刮了一夜的风，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明明去年还大雪漫天呢，今年似乎要经历一个暖冬了。 “孩子的枕头忘带走了，夏夏用那个枕头习惯了，枕别的，晚上肯定睡不着，明明，你到了晚上多去看一眼，还有祥仁总踢被子，千万注意了，京城天冷，别把孩子冻着了。” 看着宋晓雨还在打电话，李天明都要无语了。 那是孩子的亲妈，不是后的，有啥不放心啊！ “行了，要登机了。” 宋晓雨没好气的瞪了李天明一眼。 “明明！妈先不和你说了，你爸催我呢，挂了啊，等我到了地方，再给你打电话。” 挂掉电话，宋晓雨还没上飞机，就已经开始后悔了。 “我都和你说了，要么带着孩子去，要么你就自己去，亚运会又不是奥运会，有啥去的。” 此刻，两人正在海城机场，准备乘国航前往泰国曼谷，到现场为终于早在正式比赛当中复出的甜甜加油助威。 本来，李天明也计划着带三个孩子一起去，可想到毕竟是去外国，不比国内，三个孩子让他们两个看着，万一出点儿事，后悔都来不及。 便把孩子送去了京城，交给振华和苏明明带半个月。 “都到这儿了，你说这个有啥用？” “咋没用，你一个人去，我去京城，我离不开孙子孙女。” “就半个月，半个月咱们就回来了，你心疼孙子孙女，就不心疼闺女啊？” 这话一说，宋晓雨也没词儿了。 她自然知道，这一年多，甜甜为了复出，重新回到赛场上，付出了多大的努力。 当妈的自然也希望，闺女重新在赛场上奔跑的时候，能在现场加油助威。 “走吧，走吧，走吧！” 机场的广播已经响了，李天明赶紧拿上行李，带着宋晓雨到了检票口。 经过了安检，顺利登机。 这么远的旅途，李天明买的自然是头等舱，这败家的行为，少不了被宋晓雨唠叨几句。 “一去就是半个月，你能放心厂里的那个项目。” 李天明要造汽车，还是啥新能源汽车的事，宋晓雨已经知道了。 虽然不懂，可最近李天明经常往市里跑，宋晓雨也能猜到，那件事很重要。 “进展一切顺利，技术上的事，我又不懂，我在和不在都一样。” “多余呗！” “瞎说啥大实话呢！” 宋晓雨闻言，终于还是没绷住笑了。 新能源汽车目前的进展超乎想象的顺利，核心部件的结构设计已经定稿，后续的外观、内饰，孙宝田的团队也在完善当中。 照这个速度进行下去，或许2000年之前，就可以初装上路测试了。 如今最大的难点，还集中在黄龄怡领衔的芯片设计小组。 尽管有了李天明的资金支持，但是，要攻克这个难点，绝非一朝一夕能做到的。 李天明我没想过一口吃成个胖子，只要能在明年完成适配标准化定型，就可以了。 到时候，先从国外采购一批，李天明也已经想好了途径。 夏普！ 因为夜景成像技术的反垄断诉讼案，夏普如今和海尔算是彻底绑定了。 毕竟涉及到利益问题，东瀛鬼子还是分得清里外的。 现在除了他们是里，其他的都是外。 飞机起飞，宋晓雨尽管已经不是第一次坐飞机了，可还是紧张得要命，一把攥住了李天明的手腕子，直到飞机停止攀升，回复稳定这才松了一口气。 “昨天……庄薇薇给我打电话了，你是不是和老李闹翻了？” “她咋和你说的？” “没说啥，就是……老李最近回家以后，总是无精打采的，她问了好几遍，老李才说是因为和你吵了一架。” “他那是放屁呢！” 李成儒那边是个什么情况，李天明通过三红和李光强，知道的一清二楚。 拿下南岗街的那块地，超出了预算，后期通过抵押金碧花园还没有出售的楼盘，向银行贷款不足以堵上这个窟窿。 许家英甚至想出了，让李成儒通过私人关系，向安家天下借款的主意。 作为竞争对手，三红当然没有同意。 在此之前，许家英还想没想过别的办法，李天明虽然不知道细情，但想来以许家英那么大的赌性，未必没动过广州工业园区账上资金的主意。 李成儒之所以那样和庄薇薇说，不过是在向李天明释放求和的信号。 广州工业园区是李成儒兜底的，之前闹成那样，他依然兢兢业业的打理着那边的工作，就是为了以防万一。 这老小子心里想的是啥，李天明心里一清二楚。 “他没听你的？” 之前李成儒陪着庄薇薇回李家台子，在家里说的那件事，宋晓雨当时也在场。 “他就不是个听劝的人，更别说赚着钱了，尾巴早就翘到天上去了。” “那……你准备怎么办？” “凉拌！” 李天明知道，这次的事难不倒许家英，要是这么一个高门槛都跨不过去的话，许家英上一世也成不了堂堂许大总。 等这次的危机过后，李成儒百分之百又得抖起来，到时候说不定会直接和李天明分道扬镳。 至于以后…… 看他的造化吧！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李天明也不愿意在李成儒身上多费心。 到时候，正好广州工业园区的位置空出来，李天明计划用这个位置，锻炼振兴，还有姜媛媛。 从基层做起？ 傻冒泡了才会那么做，李天明拼了这么多年，为的是什么，还不就是让孩子们的起点更高一些。 “这个事你就别想了，再睡会儿吧，今个起这么早，还得得五个多钟头呢。” 为了赶飞机，李天明和宋晓雨今天5点就起来了，收拾完东西就往海城机场赶。 早上9点起飞，要两点多才能抵达目的地。 说起来泰国人的心也是真大，从去年开始，国际金融炒家就开始在整个东南亚兴风作浪，阻击各国货币，泰国早在去年就已经宣布了举手投降，放开了泰铢的汇率。 香江刚刚回归祖国，也成了那些金融大鳄的攻击目标，从去年年底开始，大量的境外资本开始涌入香江的证券交易所，做空香江股市。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香江的金融市场被攻陷只是迟早的事。 但关键时刻，国家站出来力挺，动用大量的资金护市。 香江的几大家族也都联合起来，对那些国际金融大鳄展开反击。 李天明也通过张丽梅，调集了几个亿扔进香江股市。 虽然起不到多大的作用，但最起码是个态度。 然后就是…… 含泪血赚了一大笔，连带着对李天明盲目信任的张丽梅，现在都成了香江有名的富婆。 再说回到泰国，作为最早被攻陷的东南亚国家，泰国现如今的经济状况虽然还没到惨不忍睹的程度，但也没好到哪去。 都这样了，竟然还劳民伤财的举办亚运会，真不知道是咋想的。 当然，作为君主制的国家，泰国怎么做，都是国王说了算。 “晓雨，醒醒，到了！” 宋晓雨猛地惊醒，感觉到飞机正在降落，那种失重的感觉，让她还没有完全清醒的状态下又紧张了起来，死死地攥着李天明的手腕子，牙齿都在打颤，一张脸变得煞白，李天明看着，都有点儿后悔带她来了。 受这份罪干啥！ 第一千七百一十八章 内小孩儿 李天明和宋晓雨出来的时候，来接他们的人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 “李总，夫人。” 这人是李泽铭安排的，海尔泰国分厂的负责人，泰国本地华侨。 “直接送我们去亚运村就行了。” 李天明和宋晓雨好几个月没见着闺女了，好不容易追到了这里，顾不上休息，只想能尽快见到甜甜。 甜甜此刻也在亚运村焦急地等着，李天明出发前给她打过电话，她查了航班信息，知道一会儿应该快到了。 尽管已经12月下旬了，可曼谷这边的天气，白天的时候依然二十八九度。 今天尤其热，最高气温达到了三十二度。 站了一会儿，甜甜就被晒得头晕脑胀的。 “甜甜姐，要不咱们回去等吧，叔叔阿姨到了，肯定会给你打电话的。” 陪着甜甜一起的是和她一起组队参加女子4*100米接力比赛的王佳。 比甜甜还小了四岁，之前拿过全国青少年比赛的100米冠军，被誉为希望之星。 这次的女子100赛道上，和甜甜组成了中国田径队的双保险。 “我不，我都好几个月没见着我爸妈了。” 说着又朝着停靠在路边的一辆公交车张望。 等车开走了，也没看见人，不免失望。 “叔叔阿姨就算是下了飞机就来亚运村，也不可能坐公交车啊！” 王佳都无语了。 “万一呢！” 呃…… 算了！ 王佳不打算劝了，明天的4*100米接力决赛，还指望小孩儿姐带着她飞呢。 第一次参加洲际大赛，王佳希望能带着一枚金牌回去。 亚运会已经开拍6天了，田径项目从昨天开始进行角逐。 其中最受瞩目的就是甜甜参与的女子4*100米接力的预赛。 所有人都想看看，受伤离开赛场一年多的甜甜，到底恢复得怎么样。 从昨天的比赛成绩来看，曾经称霸女子短道赛场多年的甜甜已经完全不复当年之勇。 甜甜作为第一棒，无论是起跑发行时间，还是完赛的成绩来看。 在所有进入到决赛的队伍当中的第一棒选手，甜甜的成绩只能排在中下。 这让一直以来只能位列亚洲第二的东瀛队大喜过望。 据说东瀛国内现在就已经开始叫嚣，亚洲女子田径短距离项目，将重新进入东瀛时代。 进你奶奶个腿儿。 中国田径队内所有人都知道，甜甜在昨天的预赛当中，明显是保留实力了，或许…… 连一半的实力都没拿出来。 “甜甜姐，甜甜姐！” 王佳突然兴奋地喊道。 “干嘛？” 甜甜现在满脑子都是父母，不耐烦的回了一句。 “快看，又是香江的那个小孩儿。” 呃？ 甜甜闻言，转头看过去，正好对上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小胖子。 见甜甜看过来，对方的表情还有点儿慌，对着甜甜咧嘴笑了。 “神经！” 甜甜念叨了一句。 “甜甜姐，内小孩儿这几天一直跟着你，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哎呦……” 刚说完，王佳脑袋上就挨了一下。 “打我干啥啊？我还发育呢，打傻了咋办？” “现在也没见多聪明，内小孩儿看着跟你差不多大，我都能当他姨了。” 呃…… “姐，我觉得你是在占我便宜。” “少废话。” 甜甜满脸的不耐烦，她口中内小孩儿是香江代表团本次随团一起来的工作人员。 之前刚到亚运村，那个小胖子就主动来和甜甜打招呼，又是签名，又是合影的。 甜甜一开始也没当回事，只当是又遇到了一个粉丝。 可接下来的几天，两人不是在餐厅偶遇，就是在训练馆偶遇。 甜甜只是情商低，又不蠢，二十多岁的大姑娘了，还能连这点儿事都看不出来。 可是，之前有被香江纨绔大少纠缠的经历，让她对这种有钱人家的大少爷，一点儿都不来电。 为啥知道对方是有钱人家的大少爷，还多亏了王佳。 这丫头是个包打听，啥消息都能摸来。 听王佳说，那个小胖子是本次香江代表团霍团长的大公子。 霍姓在香江意味着什么，不需要再解释了吧！ 更何况那位霍团长，甜甜之前作为奥运冠军访港代表团的成员，曾两次见过。 发型像个老太太似的。 “姐，我觉得挺不错的。” “你觉得不错，赶紧领走，我不要。” 王佳两手一摊。 “我也想啊，可人家又没看上我。” “你烦不烦啊？再说我让应教练把你换下来，明天比赛让你当替补。” “别啊，姐，行，我不说，可怜了内小孩儿的一片真情，哎呦……” 脑袋上又挨了一下。 “甜甜！” 突然一声喊，原本没精打采的甜甜瞬间就精神了。 “爸，妈！” 一边喊，一边跑了过去。 “回去吧，有需要，我再给你打电话，另外……不用亲自过来，工作要紧安排个司机就行。呃……要会说中国话的。” 打发了送他们过来的泰国分公司负责人，李天明拖着两个行李箱赶紧朝闺女小跑了过去。 好几个月没见着了，黑了，也瘦了。 看着就让当爹的心疼。 “爸！” 刚抱完宋晓雨，甜甜又朝着李天明扑了过来。 “慢点儿，慢点儿。” 李天明赶紧放下行李箱，把甜甜扶住了。 甜甜还抹着眼泪。 “爸，您和我妈咋不早点儿来啊！” “这不是来了嘛！” “走，我带你们进去。” 李天明和宋晓雨这次来，不用住酒店，直接住亚运村。 早在亚运会开赛之前，就已经安排好了。 由田管中心协调，中国亚运代表队安排的。 李天明和宋晓雨的身份是…… 甜甜的随行人员。 这也是奥运冠军享有的特权。 “叔叔好，阿姨好！” 呃？ 李天明诧异地看着正朝他们鞠躬打招呼的小胖子。 “这是……” “别管！” 甜甜拉着李天明的胳膊就要走。 “等会儿！” 李天明看着对方，感觉…… 有点儿眼熟。 “你是甜甜的朋友？” 在这里管他叫叔叔，管宋晓雨叫阿姨的，也只能是甜甜的朋友了。 “我……我是霍……” “霍振亭是你什么人？” “正是家父。” 那就没错了，难怪看着眼熟，跳水女皇之夫。 年轻的时候原来是个小胖子。 “爸，您不嫌热啊？快走吧！” 甜甜催促着，明显不希望李天明和这位霍小公子有太多接触。 “哦，好！” 李天明朝霍小公子点点头，被甜甜拉着走了。 “刚才内小孩儿是咋回事？” 宋晓雨也瞧出了不对劲。 “跟我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妈，您能不能别瞎想。” “你咋知道我要瞎想？” “我是您闺女，您咋想的，我还能猜不着，只要有个男的出现，您就盼着是我对象，妈，我还是不是您闺女啊？就这么盼着把我嫁出去？” 宋晓雨拍了下甜甜的手。 “这是我盼不盼着的事吗？你都多大了，秋秋都要嫁人了，你还……” “秋秋要结婚了？和那个……雷俊？” “已经定下来了，过完年出了正月就结婚，还有你弟，过了正月也要领证了，你就一点儿不着急。” 甜甜闻言惊道：“振兴和媛媛要结婚了？” “不然呢？你……内个小孩儿……” 甜甜大无语。 “您都说是小孩儿了，我比他大着好几岁呢，您要是愿意，我就试试。” “去，这有试的吗？” 宋晓雨说着，又问李天明。 “你认得内小孩儿他爸？” “见过。” “家庭咋样？” “香江大富豪。” “跟咱家比呢？” 这个嘛…… 个人资产，李天明肯定比不上，但要是比李天明掌控的这些产业…… 还真不是不能比一比。 “妈，您这是要拿我联姻啊？” “少瞎说八道，走，我得好好歇歇，这一路飞过来，腰都快折了。” 说着话，又回头看了眼内个小胖子。 感觉…… 是小了点儿。 第一千七百一十九章 你又来争第二了？ 转天，拉加曼加拉国家体育场。 李天明和宋晓雨顶着33c的大太阳，感觉人都要被晒化了。 现在是12月下旬了，妈的，12月了。 来的时候，咋就没想着查一查这边的天气预报。 海城今年虽然注定是个暖冬，可好歹也是个冬。 曼谷这边是啥情况？ 大冬天的，能把人给热中暑了。 “叔叔，阿姨，给你们的。” 内个小胖子又出现了，手里拿着两瓶饮料，一摸还是凉的。 “不用了，我们……不渴。” 这霍小公子客气得有点儿过头了，弄得宋晓雨都感觉不好意思。 “阿姨，不要客气啦！我……不打扰了，去那边坐，有什么需要，只管叫我。” 说完就跑了，这边坐着的都是中国田径队的，霍小公子还没忘自己的职责，今天香江女子4*100米接力队，也闯进了决赛的。 值得一提的是，这是香江体育第一次以中国香江这个名号参加国际大赛。 以前打的是港英殖民政府的旗子，如今也换成了香江特别行政区的区旗，同样有一抹中国红。 “挺不错的，有礼貌，长得白白净净的，家世也好，就是……小了点儿。” 宋晓雨的语气透着惋惜。 她现在对甜甜对象的要求可以说是一降再降。 可再怎么降，也不能找一个小孩儿吧？ 昨天她还特意找王佳打听了一下，内个小胖子才19。 岁数上不合适。 李天明不做评价，孩子的感情问题，他不会多做干涉。 庞丽？ 那是因为根本就不合适，当爹的在为儿子纠正错误。 比赛场上，运动员们已经站在了赛道上。 到了决赛，甜甜的顺序也从第一棒，调整到了第四棒。 “我会在今天彻底打败你！” 呃？ 甜甜诧异地看向一旁。 是小鬼子的运动员。 中国话说得还怪好呢。 “你谁啊？” 呃…… 刚刚放完狠话的安倍早苗差点儿没被噎死。 为了能在比赛场上，从根本上打击甜甜的士气，安倍早苗特意学了中文，硬是用了一年的时间，将中文水平提升到了专业级。 她一直盼着能在比赛场上再次和甜甜相遇，今天终于如愿以偿了。 以前的国际大赛上，她根本没资格作为甜甜的对手。 即便是亚洲范围内的比赛，她的实力也完全没机会撼动甜甜的统治力。 但今天不一样，甜甜重伤后第一次参加国际大赛。 预赛成绩非常一般，这让安倍早苗终于看到了战胜甜甜的希望。 尤其是…… 两个人的赛道还挨着。 于是便迫不及待的发表了胜利宣言。 结果…… 甜甜根本不记得她是谁。 毕竟，两个人之前根本就不是一个水平的运动员。 甜甜就算是要研究，也会去研究那些真正的高手。 一个小鬼子…… 完全没必要。 “abe sanae！” “啥玩意儿？” “安倍早苗！” 甜甜看着对方那张演鬼都不用化妆的脸，看了半晌，终于…… 有了那么一点点印象。 “你还没退役呢？” 八嘎啊！ 安倍早苗差点儿没忍住爆了粗口。 我和你同岁，你没退役，我凭啥退役。 “你又是来争第二的？” 这句话让安倍早苗直接破了防。 可偏偏甜甜的语气满是真诚。 有她参加的比赛，其他运动员可不就是来争第二的嘛！ 安倍早苗决定不搭理甜甜了，再多说两句，她怕自己会被气得心梗加脑梗再加肺栓塞。 等着吧，等到比赛结束以后，我再狠狠地嘲讽你。 我一定要让你哭着离开拉加曼……曼……取的什么破名字啊！ 呼…… 安倍早苗吐出了一口浊气，那味儿大得另一边的三姐都没忍住躲了躲。 吃牛粪饼长大的，都没这么大的口气。 刚才三姐正好吸气，恶心的差点儿把早上吃的咖喱都吐出来。 见烦人的小鬼子走了，甜甜终于可以清净一下了。 其实，这次的亚运会，应水根教练没打算让甜甜参加，他的目标是明年的室内田径锦标赛。 提前暴露实力，没啥好处。 可甜甜非得参加，不让她来就闹腾，最终逼得田管中心的领导都没办法了，只能同意。 又回来了，甜甜此刻觉得很兴奋。 抬头在看台上找了半晌，最后在一堆中国红里看到了父母。 扬起胳膊挥了挥手，然后就听到了一嗓子…… “李甜甜，加油……” 呃？ 甜甜赶紧把胳膊撂下，假装啥都没发生。 小胖子，扯这个大驴嗓子嚎啥呢！ 比赛即将开始，甜甜活动着四肢，让身体迅速进入了状态。 感觉非常好，而且第四棒是她最喜欢的直道。 朝两侧看了看，完全没有一合之敌。 啪！ 发令枪响起，比赛开始。 中国队和东瀛队并驾齐驱，排在第三位的是中国香江队。 第一棒和第二棒顺利完成了交接，中国队稍微领先了一点儿。 第二棒是王佳，她的百米成绩目前在队内是仅次于甜甜的。 虽然在国际赛场上没什么竞争力，但是放在亚洲…… 够用了。 优势被进一步确立，甜甜感觉今天大概率不需要发挥百分之百的实力，就能拿金牌。 可就在第三棒进行交接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王佳在交棒的时候，出现了失误第一次没能把接力棒送到队友的手里。 频率被打破，之前积累的优势，瞬间荡然无存，东瀛队抓住机会实现了反超。 安倍早苗兴奋的大喊，高举双手，还撅着个腚，好像已经赢了似的。 尽管中国队第三棒奋力追赶，但还是让东瀛队率先完成了第四棒的交接。 安倍早苗没有放松大意，她很清楚，这是她战胜甜甜最好的机会了。 赢，我一定要赢。 10米，20米，30米…… 嗖…… 一股风从安倍早苗身边刮了过去，错愕之下，让她的步频瞬间被打乱，两只脚拌蒜，直接来了一个平地扑该。 诶呦卧槽！ 李天明的注意力本来都放在甜甜身上看到有人摔倒，还是…… 脸先着地，借着惯性，愣是滑出去好几米才停下。 脸刹！ 这不疼吗？ 安倍早苗自爆，后面的中国香江和高丽队瞬间完成了反超，在甜甜之后，分别冲过了终点线。 甜甜看了眼场边的电子计时器，虽然还需要最终认定，但基本上大差不差。 这个成绩…… 勉勉强强。 刚刚并没怎么发力，毕竟是在国际大赛上可以吊打欧美顶尖选手，从92年开始，对女子田径短距离项目通知了5年时间的大魔王。 在亚洲赛场上，如果都需要拼尽全力的话，那也太丢人了。 刚要朝父母挥手致意。 “李甜甜，你是最棒的。” 还是算了吧！ 一面国旗朝甜甜扔了过来，随后三名队友也都到了跟前。 “甜甜姐，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王佳满心懊悔，队友们发挥得都很好，唯独她出现了失误。 “说啥呢，你那是经验不足，多练练就好。” 别说交接棒失误，就算是今天出现掉棒的情况，甜甜也有信心追回来。 小鬼子还敢在她面前穷得瑟。 我祖宗能砍你祖宗，今天我就能在场上灭了你。 呃？ 那个小鬼子呢？ 刚才好像摔了。 甜甜在队友们展开国旗的同时，四下踅摸了一阵。 鬼啊！ 本来长得就像个鬼，现在安倍早苗的脸被呛破了，大半张脸血呲胡啦的，还用那满是愤恨的眼神瞪着甜甜。 谁看都得吓一跳。 “甜甜姐，你在前头跑没看着，摔得老惨了，直接脸着地，滑出去至少两米，你没看见跑道上都是血嘛！” 甜甜还真没注意，就是觉得…… 这下应该退役了吧！ 都破相了。 第一千七百二十章 车尾灯都瞧不见 安倍早苗设计的剧本应该是，她率队在亚运会女子4*100接力的比赛场上，战胜中国队，特别是在和甜甜的正面较量当中，成功笑到最后。 为此还特意学了中文，为的就是能够在比赛获胜之后，当面去嘲讽甜甜。 你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所有的剧情设计得都非常好，憋足了一股劲儿，想要在他的第三次亚运会上整一个大活。 结果却是…… 却是够大，不过是拉出来的！ 义勇军进行曲奏响，五星红旗高高飘扬，两侧分别是香江特别行政区的区旗，以及高丽的凶卦旗。 东瀛的膏药旗呢？ 被安倍早苗一个极限脸刹直接搞没了。 赛后的记者会上，甜甜带着她的队友一同出席。 这个时候，早就没有人拿着兴奋剂的问题，来挑衅甜甜了。 连续两届奥运会女子100米、200米的金牌得主，世锦赛同样两个项目的冠军。 中国队发明了无法检测的兴奋剂，帮助运动员取得好成绩？ 这是把国际反兴奋剂调查组织全都当二百五了啊！ 今天各路媒体最为感兴趣的是…… “经历过重伤之后，重新回到比赛场上，你觉得自己的状态，恢复到了多少？” “百分之……五十吧！” 在场的东瀛记者，听到这话咬着牙想骂街。 你恢复到百分之五十，都能逼得我们最优秀的选手使出脸刹绝技了，要是恢复到百分之百，全世界的女子短跑运动员还不得全都跪了啊！ “对接下来的100米和200米项目，给自己定下目标了吗？” “金牌！” 甜甜的语气带着强大的自信。 要是连亚洲赛场都收拾不了，还怎么回到国际赛场上收拾那些老对手和新秀啊！ “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夺得金牌！” 这个记者的本意是，会不会去挑战一下200米的世界纪录。 毕竟到现在为止，甜甜还没有拿到的荣誉，也只剩下了200米的世界纪录还没有打破！ 甜甜哪知道这些，想了想冒出来一句：“让对手看不见我的车尾灯！” 呃…… 翻译过来也就是，让对手连吃灰的机会都没有呗！ 坐在一旁的王佳转头看向甜甜。 姐，你的对手里还有我呢！ 结束记者会，甜甜和队友们第一时间跟随大部队回到了亚运村。 李天明和宋晓雨已经在她之前回来了。 为了犒劳大闺女，宋晓雨特意让人去买了好些新鲜的食材，做了一大桌子菜。 “都是我爱吃的！” 甜甜做完理疗，回来就被香味儿给勾走了魂。 这些日子一直在吃亚运村的食堂。 泰国菜其实还是比较适合中国胃的，毕竟这里有很多华人，饮食习惯上对当地人还是能造成一定的影响。 可就是…… 怪里怪气的！ “慢点儿吃！” 宋晓雨看着闺女狼吞虎咽的，又开始心疼上了。 好歹也是世界冠军，就不能给我闺女吃点儿好的？ “妈，您不知道，亚运村食堂的东西，我真吃不下去！” “这些日子妈给你做！” 宋晓雨说着，坐在了甜甜的身侧。 “今天内个小胖子……” 咳咳咳咳咳…… 甜甜差点儿被呛死。 “妈，吃着饭呢，能不能别提他啊！” 对霍小公子，甜甜倒是说不上多反感，毕竟和曾经那位李家的二少爷相比，霍小公子还是很有礼貌的，而且长得也挺讨喜。 可就是岁数差的有点儿多，甜甜根本就没往那方面想。 “其实，就是岁数小了点儿，别的……都挺合适的！” 甜甜现在不想说话，只想吃。 这些日子吃得不好，刚刚比赛开始前，连着吃了好几根香蕉，补充钾和电解质。 “我跟你说话呢！” “听不见，听不见！” 甜甜现在根本就不想处对象，她觉得一个人挺好。 “爸，我妈非要让我嫁人，您舍得我啊？” 那肯定是舍不得。 别说是霍家的小公子，就是小王子，也不行啊！ 可姑娘大了，总归还是要嫁人的！ 李天明可不希望甜甜和他上一世的女儿一样，一辈子孤独终老，最后还让他白发人送黑发人。 “先不说这个，你先……好好比赛！” 李天明找出来的这个理由，让宋晓雨也没法反驳。 接下来的两天，甜甜分别参加了100米和200米的预赛，成绩一般般，但都顺利进入了半决赛。 这下已经没有人觉得她大伤之后，实力退步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她实在刻意的保存实力，或者说…… 亚洲赛场，已经让甜甜提不起精神了。 接下来的半决赛，和预赛如出一辙，甜甜只用了七分力，就顺顺当当的过关了。 同一天，中国男足在四分之一淘汰赛中，2:1战胜了高丽，让此前被高丽媒体渲染的恐韩症，成为了一个大笑话。 作为中国队的进攻核心，于根伟在比赛当中梅开二度，加上此前小组赛上打进的三球，位列本届亚运会的射手王。 下一个对手，将是此前在世界杯预选赛上战胜国的波斯铁骑。 甜甜的第一个单项决赛是200米，和奥运会一样，男女百米飞人大战，都被安排在了亚运会的最后一个比赛日进行。 200米的决赛场上，甜甜和队友王佳顺利会师，一起进入决赛的还有只剩下半张脸的安倍早苗。 这小鬼子确实顽强，都把自己折腾成那逼样儿了，竟然还能跑进决赛。 只是…… 看着那张狰狞的脸，甜甜感觉中午不应该吃那么多。 闭上眼睛，不被鬼脸儿干扰。 可人偏偏就是这么奇怪，越是不愿意看，越是想看。 时不时的偷瞄一眼，终于把安倍早苗给激怒了，她当然知道自己现在的形象，演贞子都能把贞子给吓一跳。 可是，自己知道是一回事，被人用异样的眼神关注，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我一定会打败你的，我一定会，不管用什么办法，我一定会打败你！” 站在她旁边的三姐见状，赶紧偏过头屏住呼吸。 4*100米接力比赛时的惨痛经历，让三姐记忆犹新。 甜甜这时候又瞄了一眼，虽然离得有点儿远，但还是很吓人。 嘟…… 所有运动员立刻进入了比赛状态。 啪！ 发令枪响起的同时，甜甜就冲了出去，到了决赛场上了，甜甜也想要看看自己到底恢复了多少，准备拼尽全力。 赛程还不到一半，甜甜就已经和其他运动员拉开了距离。 之前说的，不让任何一个对手看得见尾灯，此刻现场观众，还有她的对手终于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姐，你跑慢点儿，给我留点儿面子啊！ 王佳也同样拼尽了全力，但实力上的差距，还是让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冲过终点线的时候，甜甜和位列第二的王佳已经拉开了差不多快10米了。 这就是世界顶尖短跑运动员的水平啊！ 王佳感觉自己就是再跑10年，也未必能达到甜甜实力的一半。 安倍早苗呢？ 决赛场上再次摔倒，她大概是想要给自己打造悲情人设。 一个屡战屡败，却又屡败屡战，永远不向命运低头的女斗士。 当然，如果她能演得再像一点儿，或许目的就达成了。 另外，这次她没再冒险采用脸刹，而是用的奶刹，尽管她那玩意儿并不富裕，还是贡献了一部分给赛道。 “她是真不怕疼啊！” 随后的颁奖典礼，担任颁奖嘉宾的是来自香江体育代表团，同时也是亚奥理事会的成员霍家大少爷。 再给甜甜佩戴上金牌的时候，霍家大少看向甜甜的眼神满是慈爱，那感觉就像是…… 老公爹在看着儿媳妇！ 第一千七百二十一章 请勿纠缠 泰国确实有很多华人，曼谷作为首都，这边尤其多，几乎走到哪都能遇见，比如现在，李天明出门买菜，竟然全程交流无障碍。 下了出租车，刚进亚运村，李天明就被一个站在路旁的人给吸引了。 对方一直在看着自己，李天明能感觉到。 微笑，点头示意！ 李天明以为交流仅此而已，没想到对方竟然朝他这边走了过来。 “李先生，久违了！” 呃？ 看着面前的霍大公子，李天明的确和对方见过几次，第一次是在王作先家里，他来，对方走。 第二次是他作为奥运冠军访港代表团成员，出席霍老爷子主持的欢迎晚宴。 再有就是…… 香江回归的当晚，他们两个都是管理嘉宾。 但这几次见面，两人都没有过任何交流。 第一次很容易理解，他认识对方，对方根本不知道他是谁。 第二次呢？ 当时在霍大公子眼里，李天明不过是一个来自内地的小企业家，不值得过多关注。 第三次两人离得较远，就像刚才那样，微笑点头示意。 “久违了！” 霍大公子主动表示了善意，李天明总不好回给人家一个冷屁股。 “这是为甜甜准备的？” 啥？ 那是我闺女，你叫得这么亲干啥？ 呵呵！ “孩子吃不惯亚运村食堂的饭，霍先生有什么事吗？” “一直想要和李先生正式认识一下，可惜一直没有机会，方便的话，我们……那边坐坐！” 霍振亭指着路旁一把遮阳伞下。 “行吧！” 李天明不觉得他和对方有啥好聊的。 对霍老爷子，李天明是百分之百的敬重，不像那些骑墙派，投机者，霍老爷子的爱国情操是刻在骨子里的。 当年最艰难的时候，他都能甘冒危险，为祖国输送急需的物资，单凭这一点，给他多少荣誉都不为过。 但是，李天明和霍家之间好像一直也没啥交集啊！ 等等！ 李天明突然想到了上一世，内个小胖子的婚事。 这位霍大公子不会是惦记上他大闺女，想要骗回家里当儿媳妇吧？ 李天明有点儿后悔答应对方了。 宋晓雨还等着菜做饭呢。 “李先生，请！” 霍振亭对着李天明示意了一下。 “霍先生想聊什么？” 这话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只要是个聪明人就能听得懂。 他，不想聊，赶紧结束，他要走。 但霍振亭就像是没听明白似的，居然和李天明聊起了曼谷的天气。 接着又从天气，说到了东南亚的经济，随后又把话题引到了香江回归以后的民生建设，经济发展。 思维跳跃之快，知识面覆盖之广，让李天明想给他嘴上安个拉锁。 你别说了行不行。 赶紧进入正题，我好拒绝你。 这破天气有啥好聊的，大冬天能热死个人，出去回来这一趟，李天明热得喘气都费劲。 还有东南亚的经济，都被国际金融大鳄给摧残成啥样了。 本国货币汇率都坚守不住，李天明对于这些国家的政府，只能评价为弱鸡。 至于香江的经济发展，这次亚洲金融危机，已经充分的证明了，有国家力挺，香江还是香江，但离开了国家，香江是个啥，那就有待商榷了。 “甜甜很出色！” “我知道！” 霍振亭被李天明这简明扼要的回应给逗笑了。 “李先生好像对我……有些防备！” 不是有些，李天明也就是没有，否则的话，防空导弹都能竖起来。 谁敢来打他闺女的主意，先来上一发。 “霍先生说笑了！” 霍振亭不置可否，有接着说道：“犬子去年刚刚以全A的成绩考入了英国牛津大学彭布罗克学院！” 谁问你了！ 你家那是不是犬子，跟我有个毛关系。 在我眼里，那就是个没安好心的小胖子。 才多大啊！ 就惦记上搞对象了。 李天明忘了，他19岁的时候，已经和宋晓雨结婚了，翻过年就有了振华。 “霍先生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两个很优秀的年轻人，希望他们能有机会多一些交流，或许……” 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 “霍先生！” 李天明这会儿也顾不上啥礼貌了，直接打断了霍振亭的话。 “你觉得我是那种会拿儿女送去联姻，为自己谋好处的人？我不是，霍先生最好也不是！” 这话基本上就等于是在对着霍家大公子说“玩蛋去”了。 “看起来，李先生还是误会了，我完全没有这样的想法，只是犬子确实爱慕令爱，我来见李先生，也只是希望，你能给犬子一个机会。” 李天明笑了：“霍先生，这话你不应该和我说，儿女的感情问题，在我们家向来是很……民主的，如果两个年轻人真能走到一块儿，我乐见其成，如果没有缘分，也请不要强求！” 对方要不是霍家人，李天明早就贴脸开大了。 之前李家的那位大公子，为他弟弟求亲的时候，李天明就让对方有多远滚多远。 霍家…… 看缘分吧！ 但是，如果真的没有，请勿纠缠！ “这样就好，这样就……很好了！” 霍振亭说着话站起身。 “李先生，希望以后还能有机会面谈，商业上的事，或许……对不起，是我冒昧了！” 看到李天明变了脸色，霍振亭立刻反应过来，刚刚李天明已经说了，绝对不会用儿女的幸福做交换，而他这话听起来，确实很容易让人误会。 看着霍振亭离开，李天明这才拎着菜回到宿舍。 “咋去了这么半晌？” 宋晓雨接过李天明手里的食品袋。 “甜甜呢？” “还没回来，明天就是100米决赛了，甜甜说是去附近的一所大学的体育馆训练！咋了？” 宋晓雨看出李天明的脸色不太对劲儿。 “我刚才……遇见那个小胖子的爹了！” 小胖子？ 宋晓雨立刻想到了那个白白净净，笑起来很腼腆，文质彬彬的……小胖子。 “他和你说啥了？” 宋晓雨也突然变得紧张起来。 “该不会是当面提亲了吧？” 李天明出去一趟，渴的够呛，刚端起水杯，就听到这么一句，手一哆嗦，差点儿把水杯掉地上。 “瞎说啥呢？” 好歹是香江豪门，霍振亭刚刚确实有点儿急切，但也不至于做那种事。 “他说，让咱们给他儿子，犬子，一个机会！” “啥机会？” 李天明都要无语了，这傻媳妇儿听别人说话，能不能听重点啊！ “这机会，你还真打算给啊？” “我……” 宋晓雨这才反应过来，感情的事，得让闺女自己做主。 “你咋说的？” “有缘的话，看甜甜的态度，没有缘分的话，让他那犬子别纠缠咱闺女！” 李天明就纳闷了，霍家为啥非得娶一个奥运冠军进门？ 上一世盯上了跳水女皇，这一世又盯上了他闺女。 说起来，这让李天明挺腻歪的，总觉得霍家目的性太强。 而且，嫁进这种豪门，依着甜甜那种性子，怕是进门第一天就得掀桌子。 给她立规矩，除了爹妈，谁敢？ “这样好，这样最好，那咱们……” “不提，不说，不管，看看……发展吧！” 李天明觉得甜甜未必能看得上小胖子。 两人的年龄差距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两个人的性格明显带着极大的差异。 “李天明！” 正在外面琢磨着，突然听到宋晓雨在厨房里的一声喊。 “咋了？咋了？” 进了厨房就见宋晓雨站在窗户边上。 “你……你自己看！” 啥啊？ 李天明走过去，只看了一眼，顿时感觉血压飙升。 甜甜竟然是和小胖子一起回来的，两个人还…… 有说有笑的！ 第一千七百二十二章 这个傻丫头啊 “春天里内个百花香，郎里格朗里格朗里格朗……” 甜甜哼着冒傻气的歌，开门进屋，看见父母正坐在沙发上，抽了抽鼻子，没闻见熟悉的饭菜香。 “妈，我饿了！” 要不然咋说这孩子长了个二百五的脑子呢。 从里到外的冒傻气。 竟然没看见父母的脸色不对劲，满脑子就惦记着吃。 还有刚才唱的那是个啥？ 宋晓雨咋也想不明白了，这个大傻缺到底是咋鼓捣出来的呢？ 更让她郁闷的是，四个孩子里，从小就数这个大闺女学习差，还经常惹她生气。 可说来也怪，她和李天明一样，最喜欢的，偏偏是这个最让她累心的玩意儿。 有时候，真被气急了，也想给她两杵子，但只要一段时间没看见，就想得慌。 “爸，我妈咋了？” 李天明果断放弃了震慑傻闺女的想法，要说没眼色，甜甜排第二，没有人敢排第一，那个脸刹，奶刹的安倍早苗也不例外。 “刚才去哪了？” 甜甜满脸诧异：“跟我妈说了啊，去旁边的一所大学训练去了，明天100米决赛，我现在感觉状态非常的好，我保证这回还是让她们连我的尾灯……” 快别提你那尾灯了。 你妈的脸都快黑成锅底了，傻闺女竟然一点儿没瞧出来。 “一个人去的？” “和队友一起！” “一个人回来的？” “不是啊，和内个……小胖子！” 嗯！ 诚实这一点，的确值得表扬。 “你们咋在一块儿，你不是挺烦他的嘛！” “我啥时候说烦他了？香江队也在那个体育馆训练，他是工作人员，过去看训练，回来的时候就聊了几句，内个小胖子还挺有意思的！” 危险，危险！ 李天明立刻察觉到了情况不妙。 这是对小胖子有好感了啊！ 有好感的前提就是觉得对方有意思，要是个无趣的人，谁愿意和对方往一块儿凑。 “你前几天不是还说，他……他……” 宋晓雨急的都不知道该说啥才好了。 她确实盼着甜甜赶紧处对象，可是，真要是处上了，她比所有人都紧张。 这可是她辛辛苦苦带大的，哪能这么轻易就让别人给领走了。 “妈，咋了嘛！” “你还问我，小胖子他爸……” 宋晓雨及时收声，刚刚已经和李天明说好了的。 不提，不说，顺其自然！ “你……自己考虑好了！” 甜甜一脸的茫然：“我考虑啥？明天的比赛？” 李天明和宋晓雨对视了一眼。 这个傻闺女哟！ “我去做饭！” 宋晓雨起身去了厨房，临走的时候，还没忘给李天明使了个眼色。 交给你了！ “我妈这是……累着了？” “闺女，过来，跟爸说会儿话！” 甜甜显然还没搞清楚状况，走到沙发前坐下，随后一转身就躺在了李天明的腿上。 嘿嘿！ 看着明显还没长大的闺女，这让李天明咋能放心把她交给别人。 “霍家的那个孩子，你觉得……咋样啊？” “爸，您咋又问这个？我就是和他一块儿聊了会天，又没干别的，那就是个小孩儿，跟着我差了好几岁呢！” 还说人家是小孩儿，李天明倒是觉得比心里成熟程度的话，自家这个傻闺女再过几年，都未必能赶得上对方。 “真没有？” “没有，没有，肯定没有！刚才他还叫我姐呢！” 唉…… 好你个小胖子，外表忠厚，一肚子鬼水。 叫姐是拉近关系的第一步，让甜甜对他产生好感，哪怕不是男女方面的，这算是第二步，接下来…… 李天明仿佛已经看到了，甜甜在霍家小子的猛烈追求下，逐渐的沦陷，最后…… 想到有朝一日，宝贝大闺女穿着婚纱，挽着他的胳膊，最后被交到小胖子的手上，李天明就觉得一阵阵的火大。 “爸，您又咋了？” “没事，这两天有点儿上火！” 想要从傻闺女这边下手，显然是没辙了，这破孩子啥都不懂。 那就…… 小胖子，给老子等着！ 转天，曼谷亚运会的最后一个比赛日，还是在拉加曼加拉国家体育场。 田径比赛还剩下三个项目，马拉松已经开赛快一个小时了，另外还有男女百米飞人大战。 之前已经开启了无双模式的甜甜，自然是备受瞩目的夺冠大热门。 其实，今天如果不是有甜甜的比赛，李天明更想去另一个比赛场，看男足的决赛。 之前的半决赛，中国队在常规时间内1:1和波斯铁骑战平，最终通过点球大战，淘汰了对手，决赛将和东瀛队争夺冠军。 比较双方实力的话，现在的两队可以说是不分伯仲，上一世之所以被拉开那么大的差距，完全是足协那帮龟瞎搞的。 此刻，那边的比赛已经开始了，就是不知道蝴蝶在海城海尔队这里扇动的翅膀，最终能不能改变中国足球的命运。 如果不能的话，最起码趁着最争气的这一代足球运动员还处在职业生涯的黄金期，能为中国球迷多留下一个美好的回忆。 别一想起中国足球，就只剩下臭豆腐炖猪蹄子。 “叔叔，阿姨！” 小胖子又拿着两瓶饮料过来了。 宋晓雨没接，她现在对所有打她闺女注意的类人生物，全都本能的抵触。 白白净净？小白脸子罢了。 有礼貌？全都是装出来的。 家世？自家也不差。 总之，此刻小胖子在宋晓雨的眼里，浑身上下也找不到一块儿好皮。 李天明见状，伸手接了过去，随后放在了椅子上。 “霍……” “起纲！叔叔叫我的名字就好！” “好吧，聊两句！” 小胖子略微迟疑，还是点了点头，随后，两人便一起走到了体育场一个没什么人的角落。 田径在泰国并不咋受欢迎，来体育场看比赛的，多是各国的田径代表队，还有大量的记者，以及当地华人。 空位置还是很多的！ “叔叔，您……想要聊什么？” “我闺女！” 李天明开门见山。 “你今年多大？” 小胖子紧张到手心都在冒汗，他已经了解了很多关于李天明的事，在他看来，李天明差不多是一个和他爷爷一样厉害的人。 在李天明面前，他没法不紧张。 “19岁！不过我已经在念大学了，计划未来两年内修完学分，就要开始工作了！” 小胖子说这么多，大概是想要抹平自己的年龄差距。 “我闺女今年26了。” “我知道！可是，我……” “我不想听你说废话，你和我闺女认识的时间应该不长吧？” 上一世知道的那些事，让李天明很难相信，小胖子接近甜甜，是不带任何其他目的的。 “我是在96年，大陆……内地奥运冠军访港代表团来香江的时候，认识甜甜姐的。” 当时的小胖子，只一眼就对甜甜一见钟情了。 两年前？ “那时候你才17啊！” 17的小男孩子，竟然就已经有这个心思了。 不得不说，这些在豪门里长大的，没有一个善茬儿。 “叔叔，请您一定要相信我，我对……我对甜甜姐是非常认真的。” “我相信有个屁用，我闺女对你可没那个想法，充其量当你是个小屁孩子。” “我……我知道，可是，总有一天，我也会长成一个大男人，我会让甜甜姐知道，我能成为她的依靠。” 嘿！ 这小东西还死皮赖脸的没完没了了。 李天明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他不知道这个小胖子是不是个良配，可如果对方真的能展现出足够的诚意…… 应该能把自家那个傻闺女保护得很好吧！ “你们之间有没有缘分，以后再说，但你小子记住了我今天的话，真要是和我闺女在一块儿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必须给老子杜绝，明白我的意思吗？” 香江这些大少，身边还能少了莺莺燕燕，小胖子上一世如何，李天明不管，未来有一天，真要是把他大闺女给骗走了，还敢跟别的女人不清不楚。 姓啥都不好使。 “明白！” 小胖子知道，李天明的意思是，可以给他一个机会，这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 “叔叔，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滚犊子！” 第一千七百二十三章 利大于弊 “你都和他说啥了？” 看着李天明回来，宋晓雨忙问道，她还真怕男人一时冲动，把大闺女给许出去。 “跟个小毛孩子，我能说啥，就是告诉他，一切随缘，要是甜甜对他没那个意思，趁早别纠缠！” “就这？” “咋了？” 宋晓雨皱着眉：“你……你有病啊？” 这老娘们儿，咋说话呢！ “你就应该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咱闺女和他不合适，让他趁早死了这个心。” 昨天晚上，宋晓雨一宿没睡，一直在琢磨这件事，越想越觉得，不能把闺女许配给这样的人家。 最近这几年，内地开始流行港台剧，就是tVb那种爱恨情仇的，很多都是讲豪门恩怨，为了家产，亲人之间自相残杀。 男人们争来斗去，最后倒霉的全都是女人，不是身染重病，就是命归九泉。 甜甜那个二百五的脑子，将来真要是嫁进霍家那样的豪门，还不得分分钟让人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啊！ “不至于，不至于，那都是电视里演的，编剧瞎写的。” 好像…… 上一世，霍老爷子故去以后，霍家的的确确上演了一出夺产大戏。 最后咋消除影响的？ 跳水女皇直接带着小胖子，还有孩子，背着几个编织袋，搬出了霍家大宅。 媒体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转移了。 可人家跳水女皇能有这样的情商和手腕，自家这个傻闺女…… 此刻，甜甜正在场上东张西望的没有一点儿老实气。 半张脸的平胸小苗苗呢？ 安倍早苗当真是个弄不死的蛆，都那样了，居然还能闯进女子100米决赛，参加飞人大战。 可找了半晌，甜甜也没找到本届亚运会，唯一能让她有点儿兴趣的对手。 其中一条赛道空着。 这是…… 退赛了？ 安倍早苗不想退赛，并且还为100米重新设计了剧本，在冲过终点线的一瞬间，整个人扔出去，以此来体现她的顽强，与命运抗争的勇气。 但她的求战欲望再怎么强烈，还是被教练组，以及代表团团长给拒绝了。 都这逼样儿了，还比呢？ 100米打算靠啥刹车？ 屁股？ 一届亚运会，把那点儿女性特征都给磨没了算逑？ 再说了，安倍早苗现在的状态，就算是坚持参加比赛，估计也只能溜达着走下来。 最终，讨论持续了一分钟，安倍早苗被送去了当地的一家医院，接受全方位的治疗，教练组甚至想给她做一个精神鉴定，看看这丑八怪脑子是不是有啥大问题。 萤火之光岂能与皓月争辉，群雀之音安敢与鸿鹄竞响。 咋想的啊？ 非得和李甜甜竞争！ 连人家的车尾灯都瞧不见，争个粑粑啊！ 没有了安倍早苗，甜甜稍微保留了一点儿实力，依旧轻轻松松的拿下了金牌。 身披国旗绕场庆祝，在经过香江代表团的时候，甜甜有意无意地朝着小胖子挥了挥手，这可把霍起纲给激动坏了。 “肯尼斯，稳重些，不要让……甜甜的爸爸看轻了！” 霍振亭刚说完，就喜笑颜开地朝着甜甜用力鼓掌，还挥了挥拳头。 “好棒，好棒！” “老豆，你也没比我多稳重，还有啊，以后就叫我起纲，不要再叫我的英文名。” “为什么？” “她……不喜欢！” 好好的中国人取个外国名，假洋鬼子！ 只要是甜甜不喜欢的，一律杜绝。 霍振亭闻言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其实，他的心里也挺矛盾的，如果大儿子真的能娶到甜甜的话，自然是天大的好事，他甚至愿意将其称之为下嫁。 但是，甜甜的家世，让他有些犹豫。 不是嫌弃甜甜的家世底蕴不足，而是因为…… 太好了！ 当初李天明跟随奥运冠军访港代表团，参加霍家主办的欢迎晚宴，霍振亭第一次简单了李天明。 那个时候的李天明在他的眼里，不过是个有些背景，有些能力的小小企业家，根本不值得过多关注。 可如今呢？ 海尔集团的分厂已经遍布全世界，海尔生产的家用电器已经走进了千家万户，另外，李天明还涉足地产、服装、食品等多个领域，商业触角越伸越长。 特别是液晶成像技术，直接在行业里实现了技术封锁，只这一碗饭，就够李家几代人吃的了。 相较而言，霍家虽然底蕴更强，产业布局更合理，但未来的事，谁能说得准。 李天明还不到50岁，至少还能为他的家族掌舵30年。 这么漫长的时间里，万一霍家和李家在商业上出现竞争和矛盾的话吗，要怎么办？ 这也是为什么霍家的男丁从来不娶门当户对的豪门贵女，要么娶门第较低的名媛，要么像他一样，娶香江小姐。 所以，最开始，霍振亭心里是不赞同大儿子去追求甜甜的。 但是，在向老爷子请示过后，得到的回复是，利大于弊，弊可忽略不计！ 至于能获得多大的好处，霍老爷子不说，霍振亭也一清二楚。 甜甜奥运冠军的身份，将会让霍家在政治上得到很多隐形资产。 既然老爷子都这么说了，原本就很喜欢甜甜的霍振亭自然乐得让儿子放手去追。 至于能不能追得上，那就要看霍起纲的本事了。 呃…… 甜甜提前回国了！ 霍起纲颠儿颠儿地跑到中国亚运代表团这边来找甜甜，理由都想好了，庆祝她连夺三金，结果到了这里，却被告知，甜甜已经跟随父母回国了。 阿叔，你说话不讲信用。 说好了不干涉的啊！ 霍起纲欲哭无泪的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随后编辑了一条短信，反反复复的删减，这才按下了发送键。 而此刻，李天明一家三口已经在天上了。 看着睡得正香的甜甜，李天明和宋晓雨都觉得心累。 这丫头没心没肺的，真要是嫁了人，还不得把他们两口子的心给一道摘走啊！ “内个小胖子要是追来咋办？” “敢，他敢来，我就敢把他塞长甸河里去，说了不干涉，可也没说让他死缠烂打，他要是学香江李家那个，我……” 李天明没接着往下说，他绝对不会承认，前年香江发生的那件事，跟他有任何关系。 绝对没有！ 正说着，甜甜的手机响了一下。 李天明和宋晓雨对视了一样，随后宋晓雨轻轻的将手机从甜甜口袋里抽了出来，点开一看，是一条短信。 “甜甜姐，我们曼彻斯特再见，要记得我啊，起纲！” “这个曼啥是啥？” “英国的一个城市，明年好像室内田径锦标赛在那儿举行！” 宋晓雨闻言一惊：“这不是羊入虎口嘛！” 听到这话，李天明都被逗笑了。 “说啥呢！啥羊啊，虎啊的，还指不定谁是羊，谁是虎呢！” 自己养大的闺女，李天明比谁都了解，虽然头脑简单，没心没肺的像个二百五，但绝对不是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孩子大了，咱们也别操那么多的心了！” 这次宋晓雨没有反驳，看着睡熟了的甜甜，似乎是想要把她和小时候的样子重合在一起，却怎么都做不到。 “一转眼，孩子都这么大了。” 李天明笑道：“咱们都当爷爷奶奶喽！” 提起孙子孙女，李天明这才想到，他们都出来半个月了，每天一个电话，可心还是早就被勾回国内了。 “也不知道仨孩子现在咋样了？” “先别管孩子，等会儿想着把厚衣服换上，京城那边又下雪了！” 李天明和宋晓雨来的这半个月，曼谷这边最低气温还二十六七度呢，可中国北方，随着进入99年的一月份，已经正式开启了一年一度的天寒地冻。 第一千七百二十四章 暖冬？ “天咋冷成这样了，不是说今年暖冬嘛！” 李天明端着簸箕，推门进来，里屋宋晓雨的声音传来。 “天气预报还有个准啊！” 昨天晚上看天气预报，说是今天夜间最低气温才零下3c，可现在，天还亮着呢，估摸着都快到零下10c了。 外面天阴沉沉的，风刮得透骨寒，李天明赶紧给炉子添上煤。 京城这边的四合院，李天明早就想装上暖气了，可权利极大的相关部门不同意。 毕竟，现在像他们家这么规整的三进带花园的四合院，可着京城找，也找不出多少了。 保存下来的，大门口都被钉上了文物保护的名牌，别说穿墙拉管子，布置暖气，就算是动一砖一瓦，都得请专家过来看，人家点头同意了，他们才能动。 不像天亮、小蓉、小五，还有振华他们住的一进院子，随便折腾，只要地底下没藏着宝贝，就没有人管。 “东西厢房的炉子捅开了吗？” 宋晓雨挑帘出来，顺便一把将要往外跑的夏夏给拽了回去。 “老实待着，外面冷！” “捅开了，这鬼天气，我瞅着，今天晚上大概其得下一场雪！” 虽然还没到黑天的时候，可外面瞅着阴得好像锅底一样。 “爸，妈，晚上吃啥啊？” 甜甜也从西屋出来了，从曼谷回来，这丫头就开始放羊，每天胡吃闷睡的，偶尔去体工大队转一圈儿，做些恢复性的训练。 一直到明年6月份，甜甜没什么重要的比赛任务，考虑到她刚恢复比赛，田管中心那边对她管的也不是很严，再加上快过年了，就给这个大宝贝放了假。 “涮羊肉，等会儿我就去菜市场，等你哥他们回来，咱们就开火！” 甜甜刚要说话，手机又响了一下，转身回屋去了。 李天明和宋晓雨对视了一样，都知道是谁发来的短信。 内个霍家的小胖子像个牛皮糖一样，每天的短信就没少于过100条。 “真要是下雪了，明天媛媛她爸妈还能过来吗？” “应该没啥问题，我瞅着就算是下雪，也不会太大。” 感觉炉子的火已经旺了，屋里的温度也在升高。 “今个都腊月初八了。” 宋晓雨惦记着回家过年，往年这个时候，已经开始打扫屋子了。 “放心吧，我给天生打过电话了，咱家，天亮家，小五家，还有振华家，他们帮着打扫，耽误不了！” 李天明把手放在烟囱上烤了一会儿。 “把屋里的空调打开吧，别把孩子冻着了！” 李天明说着，走到门口，影影绰绰的能看到细细的雪花飘落。 “下起来了！” 嗖…… 夏夏第一个跑了出来，拽着李天明的裤子。 “爷爷，我要看雪！” 李天明笑着将夏夏抱了起来。 这会儿雪还不大，落在地面上，很快就化了。 小四儿是第一个回来的，她参与的那个课题小组已经结束了，回到京大重新投入了学习。 “这是咋了？” 看着小四儿走路歪歪斜斜的，李天明赶紧把夏夏交给宋晓雨，迎了出去。 “别提了，快到家门口了，差点儿和人撞一块儿，幸亏我反应快，脑袋才没给磕了！” 脑袋是没被磕着，但波棱盖还是给擦破了，裤子破了一块，隐隐能看到血迹。 “赶紧进屋，我给你看看！” 自行车的车头撞歪了，现在也顾不上。 等小四儿进了屋，好在摔得不严重，只蹭破了一点儿皮。 李天明给上了药，跑甜甜那屋冒着去了。 “姐，小胖子今个又和你说啥了？” “要你管！” “给我看看呗！” 很快，西屋传来两姐妹的嬉笑声。 甜甜疑似谈恋爱，家里最上心的就是小四儿这个妹妹了。 也不知道从哪看的闲书，还经常给甜甜出谋划策，分析小胖子每条短信的真实用意。 “老闺女都回来了，你还不干进去！” 宋晓雨催促道。 李天明换好厚衣服，提着菜篮子出了门。 附近就有一个农贸市场，这里的菜，一直都是大柳镇供应的。 先去一家清真肉铺买了几斤手切羊肉，接着是各种涮着吃的菜。 “冻豆腐是今年的吗？” “瞧您说的，去年的放到现在，还不早就长毛了啊！” “来两瓶子二八酱！” “得嘞，两瓶子二八酱，您拿好喽！” 在市场里转了一圈，等出来的时候，菜篮子已经满了。 “冰糖葫芦……” 好嘛！ 这天气还有走街串巷卖糖葫芦的。 “都给我吧，包圆了！” 看着还剩下十几只，李天明干脆全都要了。 “得嘞，谢谢您了。” 等到了家，振华两口子，还有振兴两口子已经回来了。 领证的日子已经定下了，就在出了正月的第二天。 “爸！” 姜媛媛提前改了口，一开始这么称呼，还有点儿不太习惯，可慢慢的…… 换个称呼，她才感觉自己真正的融入了这个大家庭。 “冻坏了吧！” “还行，这场雪不大，给你爸妈打电话了吗？” “打过了，他们明天早上的飞机！” 姜媛媛的父母这次过来，也就是走个过场，两个家庭对这桩婚事都很满意，双方的父母见一面，算是最终敲定。 “就你爸妈来？没别人了？” 姜媛媛家里的情况，李天明并不是很了解，只知道她父母都是工人。 “没！” 爷爷家这边，还有姥爷家那边的亲戚，基本上没啥来往，关系还不如邻居走得近。 姜媛媛要结婚的消息，她父母甚至没通知亲戚们。 她本身也不想让那些亲戚们知道，自己嫁的这么好。 “后院厢房都收拾好了，等你爸妈来了，直接就能住！” 李天明搓着手，虽然雪不大，可外面冷得厉害。 “等晚上睡觉的时候，提前把炉子烧旺点儿，过了11点再闷！” 把菜篮子放下，李天明又出门去检查了一下。 众人忙着洗菜，烧炭，很快各种食材都被端上了桌，屋里热气腾腾的，外面却是天寒地冻的另一番景象。 吃过饭，甜甜和小四儿、姜媛媛就钻进了西屋。 振华和苏明明也带着两个孙子去了东厢房，振兴则住在西厢房。 啪！ 李天明坐在堂屋门口，点上了一支烟，一个接着一个地打电话。 东北那边，未来新能源汽车的生产基地已经选好了地方，请了马鞍山设计院，最近马国明正忙着和那边对接设计方案。 海尔厂，吴月华牵头的项目组前天开始就着手进行新的联动试验了。 还有就是家里，李天明还在曼谷的时候，就听天生说，有两位学字辈的叔伯，最近身体不是太好。 “我还得过两天再回去，媛媛的爸妈明天过来，商量俩孩子的婚事，学建叔的事，你们多操点心吧！” 李学建前些日子摔了一跤，自那以后身子骨就垮了，其实岁数并不大，可是，从那个年代走过来的，谁的身体没被亏着，后面咋补都补不回来。 “放心吧，哥，这边有我们呢，振兴啥时候办事？” “不急，俩孩子还上着学呢，先领证，等他们毕业了，到时候再补办！” 说着话，李天明看着外面的雪已经下大了。 “家里那边下雪了吗？” “阴了两天，刚下起来，还说是暖冬呢，暖个屁啊！” 现在气象局的公信力确实不咋样。 “大棚那边盯着点儿，要是雪太大，想着及时清，别再把大棚给压塌了！” “我等会儿就去村委会坐镇，雪要是下大了，就招呼着老少爷们儿去大棚那边！” 又说了几句，李天明挂点了电话，将烟头捻灭，起身回了屋。 马上又是一年了。 第一千七百二十五章 会亲家 昨天那场雪并没下太久，差不多到了半夜就停了，今天早上出门买早点的时候，除了胡同巷子里，大街上的雪差不多已经被清扫干净了。 吃过早饭，振华和苏明明去上班，小四儿也回了学校，姜媛媛的爸妈今天要来，振兴他们两个昨天就和老师请好了假。 上午10点，李天明开车，带着振兴和姜媛媛去了机场，本来宋晓雨也应该去迎一迎的，可家里还有三个小的，没人看着可不行。 到了机场，三个人直奔大厅，姜媛媛的父母是做早上七点的航班，这会儿…… 差不多也应该到了。 “喂！妈，你们已经下飞机了？我们……在b2这边呢，嗯，好，好！” 挂了电话，姜媛媛先通知了李天明。 “爸，我爸妈到了！” 第一次见姜媛媛的父母，李天明今天收拾得格外得体。 “好，说清楚位置了？” “说清楚了！” 姜媛媛的父亲在厂里是管技术的科长，以前也经常出差，倒是不会进了机场大厅就晕头转向。 又打了两个电话，很快，李天明就看到了一对中年夫妇。 “爸，妈！” 姜媛媛率先迎了上去，振兴跟在后面，随后将人引到了李天明跟前。 “亲家！” 李天明上前，握住了姜海生的手。 姜海生显然对这个称呼，还不太适应，但只怔愣了一瞬，便在妻子宋红梅的提醒下回过神来。 “亲家！还麻烦您亲自来接。” 对振兴的家世，姜海生和宋红梅已经了解过了。 一开始还有些担心，毕竟大名鼎鼎的海尔集团董事长李天明，谁还能不知道。 自家只是个普通家庭，他们两口子都是工人，女儿找了这么一个家世显赫的对象，做父母的最先想到的不是攀高枝，而是…… 这样富贵人家的孩子，对自己的女儿能有几分真心。 好在见过几次之后，姜海生两口子放心了，振兴的性子沉稳，根本没有那股子纨绔劲儿，对姜媛媛也是一心一意。 国庆节，振兴和姜媛媛回杭州的时候，他们才终于松口，答应了这门亲事。 不过即便如此，这次来京城，姜海生和宋红梅还是有些担心，毕竟，真要是说起来，两家根本门不当户不对，到时候亲家见了面，对方要是以势压人，他们该怎么应对？ 好在见了李天明之后，这份担心也烟消云散了。 李天明显得非常热情，丝毫没有瞧不起人的意思。 “亲家，说起来……倒是我们失礼了，本来应该我们两口子去杭州登门拜访的，可家里实在事多，又有三个小的要照顾着，只能劳动亲家和亲家母辛苦一趟了！” 对这个礼节性的问题，宋红梅原本还有些不快。 他们就算是普通人家，可就姜媛媛这么一个闺女，男方的家长无论如何也该主动登门，哪有反过来让他们主动的。 可李天明直接开口道歉，让宋红梅也有些意外，这么大的老板，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很不容易了。 “咱们回家，我们家那口子刚才还一个劲儿地打电话催我呢！” 李天明说着，还要去接姜海生手上的行李。 “爸，我来拿！” 振兴见状，忙接了过去。 几人出了大厅，到了外面的停车场。 “京城这边……可真够冷的！” 姜海生和宋红梅都是上海人，后来又一直生活在杭州，那边即便是冬天，也很少能看见雪，这么冷的天更少见。 “本来都说今年是个暖冬，谁知道突然就降温了，今个倒是个大晴天，这两天，让振兴和媛媛陪着你们在京城好好逛逛。” 今天见过面以后，李天明和宋晓雨就得回海城了，家里还有一大摊子事，昨天和天生打电话，李学建的身子骨怕是不灵，估摸着也就这几天了。 李天明和姜海生两口子告了罪，说明了情况。 “理解，都理解，亲家和亲家母有事只管去忙，有振兴和媛媛在就行！” 一路说着闲话，很快就到了家门口。 看着青堂瓦舍的大宅门，姜海生和宋红梅又是一愣。 尽管已经知道了李天明这位亲家的身份，真的见识到了有钱人住的大房子，两口子还是难免有些拘束。 小蓉和小五已经提前到了，这会儿正帮着宋晓雨忙活，准备中午的饭菜。 “亲家，这一路，累坏了吧！” 宋晓雨已经不是第一次会亲家了，倒也不显得拘谨。 接着又介绍了小蓉和小五。 “等会儿我家老二两口子，还有振兴的大姑父、老姑父就来。” 李翠离得远，只能以后有机会再见了。 更何况，她现在整天忙着带孩子，也腾不出时间来出远门。 李天明和宋晓雨陪着亲家两口子在里屋说话，小蓉和小五忙活午饭。 唠了会儿家常，接着就要进入正题了。 “领证的日子已经定下了！” 之前李天明和姜海生通过电话，由他提议，对方确认，定下了领证的时间。 “亲家，后面的事，还得和您商量，我的意思是，俩孩子还在上学，再有一年多也就毕业了，等他们毕业了以后，咱们再摆席，您二位的意见呢？” 虽说娶亲是李家的事，怎么办，应该由他们家做主，但毕竟情况特殊，还是要征求姜媛媛父母的意思。 “我们没意见，就按亲家的意思办，只是……” 有些事，姜海生不太方便开口。 “您放心，我家那臭小子，我已经交代过了！” 姜海生夫妇担心的，无非就是领了证，没摆酒席，先把孩子给弄出来了，这种事放在当下，虽然已经不算个啥了。 好些小年轻刚处上对象，就搬到一块儿去住，还有的，甚至都没明确关系，便滚了床单。 这种事要是放在以前，那是要挂牌游街的。 姜海生闻言，尴尬地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要李天明听明白，并且有了交代就好。 “往后小两口住在京城，房子，我早些年就给准备好了，海淀那边有一套一进的四合院，头些日子，我让人重新归置了一下，要是不愿意住四合院，亚运村那边也有房，不会亏待了我这儿媳妇！” 其他的暂时还涉及不到，要等两个人毕业以后再另行安排。 李天明方方面面都考虑得十分周到，姜海生夫妇听着，也觉得非常满意。 “亲家，难为您这么为两个孩子着想。” “都是应该的，做父母的，都是为了两个孩子好，只要他们结婚以后，好好过日子，比啥都强！” 正说着话，天亮、靳小琪、江新宇，还有侯长容也都到了。 见了面，又是一阵寒暄。 姜海生看着天亮，总觉得很眼熟，好像在什么地方看见过。 之前姜媛媛只是介绍了李天明一家，李家这边其他的亲戚，说得倒是不多。 柳湘莲刚一见面就认出来了。 知道振兴的小姑两口子都是演员，倒也不觉得多惊讶。 只是，振兴的二叔…… 想起来了！ 姜海生暗暗一惊，李天亮，那不正是现如今公安部排名第二的副部长嘛！ “亲家，媛媛这个侄媳妇，我们全家都特别的喜欢，感谢您二位，培养了这么优秀的闺女，您放心，往后振兴这臭小子要是敢对我这侄媳妇不好，我这当叔叔的，第一个不答应！” 酒桌上，自从知道了天亮的身份以后，心里惴惴的姜海生，此刻听了天亮的表态，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地了。 “亲家，千万别这么说，媛媛是独生女，从小就被我们两口子给惯坏了，她要是有做得不好的地方，长辈们只管教训她！” 气氛出奇的和谐，没有因为彩礼、房子的问题争得面红耳赤，大人们推杯换盏，只有作为当事人的振兴和姜媛媛连插句话的机会都没有，看上去倒像是两个局外人。 第一千七百二十六章 可旺三代 李天明家中此刻一派和谐的景象，这年头儿女的婚事，一般进行到会亲家这一环节，总少不了针锋相对。 虽然还不想后来那么过分，但女方“要条件”早已经成了惯例，其中的核心就是彩礼，然后就是房子、家具、电器，就连迎亲那天用什么做婚车，都要在这天敲定。 但凡有一点不如意的，亲家马上翻脸变仇家，就算到最后婚事能成，心里结着疙瘩，往后来往也别想顺当了。 不过这些事，放在李天明这里，通通不叫事，姜媛媛的父母自始至终也没提。 李家是什么条件，还能让自家的闺女受了委屈？ 与此同时，香江元朗的灵渡寺。 霍振亭夫妇下了车，被知事僧引着走进了庙门。 像他们这样的大富豪，平时出门总是前呼后拥，特别是来这种人流量多的地方，来之前，还得安排保镖清场。 特别是前年李家大小两位公子的绑架案之后，香江的大富豪们对自身安全更是提升了好几个等级。 那场绑架案，李家大公子泽锯倒是平安无事，可小公子泽凯就惨了，一条腿被打断了，而且，据小道消息称，这位香江着名的花花大少已经不能人道，被李超人送去了国外，至今没能回香江。 虽说大多数人都在看笑话，可谁也不能保证这种事不会落在自己的头上，于是购买防弹汽车，聘请内地退伍军人负责安全保卫，在富豪圈里，俨然成了一种流行趋势。 但霍家是不需要这么小心的，在香江谁都知道，可以招惹任何人，但绝对不能招惹霍家。 一旦不小心招惹到霍家人，引来的极有可能是来自内地的猛烈报复。 混江湖求的是财，没有谁会冒着掉脑袋的风险。 霍振亭夫妇被知事僧带着到了后面的一间禅房，这里住着的并不是挂单的僧人，而是…… 一位世外高人。 香江人信风水，重命格，很多富豪、明星经常会拜访那些成名的相术大师。 霍振亭虽然并不十分信，但无奈妻子热衷此道，今天也只能陪着一起来了。 “董大师！” 敲开房门，里面一位年过半百的老人正盘腿坐在书案后面，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神棍！ 霍振亭眼神之中的轻视和嫌弃一闪而过，倒是一旁的朱伶伶满脸的虔诚。 这位董大师可不简单，59年移居香江以后，拜了命理大师韦千里为师，很快就在香江打响了名头。 据说李超人无论遇到什么事，在做出决定之前，都要和董大师聊一聊。 朱伶伶之前和富太圈子里的几位老朋友，有幸拜访过董大师一次，对他的本事钦佩至极。 “两位请坐吧！” 说是坐，可书案前只有两个蒲团，朱伶伶还好，霍振亭的身形略微胖了些，坐下的时候差点儿仰倒。 “夫人想问什么？” 来之前，朱伶伶已经通过好友打过招呼了。 “儿女的姻缘！” “大公子起纲的？” “是！” 朱伶伶和霍振亭有三个儿子，如今成年的只有长子霍起纲。 说着，朱伶伶从包里拿出了一张照片，放在了书案上面，正是甜甜的。 对于妻子的做法，霍振亭并不赞同。 老爷子已经有过交代了，而且话说得很明白。 利大于弊，弊可忽略不计。 而且，涉及到孩子的感情问题，他看重的是品性，命理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他是坚决不信的。 可朱伶伶执意如此，他也劝不动，只能跟着一起来了。 董大师一开始还并不怎么在意。 这些大富豪来找他看姻缘的，隔三岔五的就有，能到了请他批八字的环节，基本上双方都已经定下了，他也不愿意做那讨嫌的事，只要命格差不多，就多说上几句好话。 可当他看到甜甜的照片之后，顿时面露诧异，仔细端详了一番，更是大为惊讶。 “这……” 朱伶伶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 在得知大儿子看中了奥运冠军李甜甜之后，对于这件事，她是乐见其成的。 奥运冠军的身份，哪怕是出身贫寒，也照样担得起霍家长房长媳的责任。 反倒是那些所谓的名门闺秀，富豪千金，她是一万个看不上，性格骄纵不说，对儿子未来的发展，也没多少帮助。 “董大师，有什么问题吗？” 董大师忙稳住了心神，思虑了片刻之后，才开口说道：“这个女孩儿……贵不可言，若是当真能结成姻缘的话……可旺三代！” 这番话明显是仔细斟酌过后才说的，当真说实话，董大师怕面前的霍振亭夫妇会被吓到。 命理这种事，本身就是一门玄之又玄的学问，就算是深谙此道的人，也未必能解其中真谛。 不过…… 董大师方才看照片上甜甜的面相，却突然发现，这本是个不该存在于世间的人。 可霍振亭夫妇总不能拿一张假照片来故意戏弄自己。 琢磨了好半晌也没想透这其中的关节。 再仔细一看，更是发现甜甜的面相之贵，纵然他阅人无数，也从未见过。 可旺三代！ 这都是搂着说呢！ 霍家的小子当然要是能把照片上的女孩儿娶进门，那简直就是走了狗屎运。 “董大师，当真？” 朱伶伶刚说完，就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忙又从包里取了一张霍起纲最近的照片递了过去。 “董大师，这是我儿子的照片，请您帮忙看一看！” 董大师接过，只看了一眼，就放到了一旁。 “一时的才俊！” 呃…… 这就没了？ 朱伶伶有些失望，当妈的都希望自己的孩子是最好的，既然甜甜的命格贵不可言，自家儿子总不会差了，结果就得了这么一句。 “董大师，您看……犬子和这个女孩儿的姻缘……” 霍振亭此刻开口了。 董大师闻言，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认真考虑了一会儿，这才开口说道：“说起来，倒是高攀了！” 呃…… 霍振亭夫妇闻言都是一愣，通过刚刚董大师对两个年轻人的评价，谁高攀谁，这还需要想吗？ 至于两个人是否真的有缘，董大师最后也只是说了一句。 一切随缘！ 从禅房出来，朱伶伶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霍振亭虽然也惊讶于那句“贵不可言，可旺三代”，但听过也就算了，并没放在心上。 “怎么了？” 一直等回到家，见朱伶伶始终一言不发的，霍振亭这才察觉到了不对劲。 “你说……起纲的命格，能压得住这个女孩儿吗？” 霍振亭闻言，无奈道：“你还真信啊？都是江湖术士骗人的把戏，捡着好听的说呗！” 话是这么说，可刚刚那位董大师说的算是好听话？ “总之，不要放在心上。” “可董大师很灵验的，李甜甜是好，可要是起纲压不住她的命格，万一被反噬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你没听到董大师说的，可旺三代，起纲倘若压不住，霍家还怎么旺下去？” 听霍振亭这么一说，朱伶伶倒是也反应过来了。 对啊！ 董大师都说，甜甜的命格旺家，这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大少爷！” 两口子正说着，敲门声响起，接着门外传来佣人的声音。 “老爷回家了，请大少爷去书房问话！” 霍振亭闻言，立刻反应过来，应该是他们两口子去灵渡寺的事，被老爷子给知道了，这才急着找他去问话。 “你啊！” 对着妻子无奈的一笑，霍振亭起身出了房间，朝着楼上走去。 笃、笃、笃。 “进！” 推开房门，霍振亭还没等进去，就对上了老爷子的那双眼睛，本想着含糊过去的小心思立刻熄了。 第一千七百二十七章 一切随缘 在外人面前，行事一向雷厉风行的霍大公子，此刻在老父亲面前，却显得有些拘束，走进书房，也只是垂首站在书桌前，没有老爷子的吩咐，连动都不敢动。 “坐吧！” 霍振亭闻言，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绕到椅子前端端正正的坐下，像极了一个面对训导主任的小学生。 “你们……去灵渡寺，见那位董大师了？” 霍振亭知道这件事瞒不过老爷子。 “是，Loletta想要去拜访董大师，我便陪着她一起去了！” “只是拜访？” 老爷子尽管年纪大了，从去年香江回归以后，就开始逐步地移交权利，对外宣布要退休，颐养天年，但身上那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势却丝毫不减。 “还有就是向董大师问一问起纲的姻缘！” “怎么说？” 老爷子和霍振亭不一样，大概人越老越迷信，爱因斯坦老年还研究神学呢。 对于风水、命格这种事，老爷子也和香江大多数的富豪一样，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平日里也会经常去见另一位风水大师林国雄。 “董大师说，李甜甜的命格贵不可言，如果能嫁进咱们家的话……可旺三代！” 听到霍振亭这么说，老爷子原本浑浊的眼睛顿时一亮，嘴里喃喃自语着。 “可旺三代！” 他今年已经75岁了，近两年常感精力不济，人到了这个岁数，最惦记的无非就是子孙后代，还有自己一手打拼下来的家业。 他有三房妻妾，最成器的大房儿女，在他看来也是守成有余，进取不足。 长子霍振亭能收得住霍家的基业，可长子之后呢？ 霍起纲倒是一直被他看好，但毕竟还年轻，往后如何，一切尚未可知。 都说富不过三代，老爷子也不得不为今后考虑了。 “董大师说没说，起纲和那位李甜甜小姐的姻缘如何？” 霍振亭摇了摇头：“一切随缘！” 说了等于没说。 “你之前说，在曼谷见过那位李先生，依你看，这个人怎么样？” “说不好，在他身上，我看不到多少成功企业家的样子，反倒是……像个江湖草莽！” 老爷子闻言，不禁笑了：“这倒是并不奇怪，他的发家史，我也非常感兴趣，这是个聪明人，如果我处在他的那个位置上，或许现在也只是个老农民，他能崛起，靠的是时，是势，这个人很懂得倚时借势，如果是商场上的对手，你，绝不是他的对手！” 听到老爷子的评价，霍振亭并没有多大的反应，从他年轻的时候，一直到现在，被老爷子否定，他都已经习惯了。 毕竟，他就算是再怎么优秀，还能强过老爷子。 “您的意思是……这门亲事做不得？” “我什么时候说过？” 霍振亭好奇道：“您不是一直反对和豪门联姻吗？” 他们大房三子三女，结婚的对象都不是香江的豪门。 “李家……不一样，他们是有红色背景的！” 霍振亭更加奇怪了。 “据我所知，李天明只是个普通人，就像您说得，倚时借势起家，他祖辈……” “人一定要靠祖辈吗？” 老爷子一句话，说得霍振亭哑口无言。 “李天明在中枢有着很深的背景，他的弟弟，现在是公安部排名第二的副部长，另外还有他的姻亲关系，如果全部被他发动起来的话，我们……不是对手，不过好在，是友非敌，而且，现在的局势已经不一样了！” 老爷子说着，拿起了桌子上的雪茄，霍振亭连忙起身，帮着点燃。 “董大师的话，可信可不信，但是，对起纲来说，这位李小姐是难得的良配。” 奥运冠军的身份，是可以为霍家提供很多，以前根本触及不到的资源的，再加上老爷子这么多年一直紧跟内地，将来就算是不在了，他的余荫，也能为后人提供庇护。 “政，商，是分不开的，起纲将来的路，你想过没有？” 霍振亭闻言心头一振。 “您的意思是……让起纲从政？以此来借势？” 老爷子笑了：“不错，有长进！” 难得被老爷子夸奖，霍振亭也不禁笑了。 “我和你说的这些，不要对任何人讲，尤其是起纲，待人要以诚，如果他从一开始就带着目的性去接近那位李小姐的话，最终会把李天明推到霍家的对立面，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一切随缘！” 刚说完，霍振亭便是一愣，他现在突然明白那位董大师的意思了。 两个人在一起，靠的是缘，如果带着目的性的话，这缘分自然也就不纯粹了。 看到霍振亭的反应，老爷子也不禁点头。 “好了，你去吧，另外和你老婆说，以后不要再去搞这种事。” “是！” 霍振亭连忙起身，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来到楼下，朱伶伶正等着他。 “公公找你，有什么事？” “没什么，公司的事，让我去处理一下！” 霍振亭敷衍了一句。 朱伶伶也没有在意，自从嫁进霍家，她一直都是相夫教子，照顾老人，公司的事很少参与。 “我们要不要再去见见白大师？” 呃…… 霍振亭知道，白大师也是香江非常有名的相术大师，据说娱乐圈的很多明星，都向他递了契书，自认契仔契女。 听到朱伶伶提起白大师，霍振亭也是哭笑不得。 “你是不是还打算去泰国，见见那位白龙王？好啦，不要再做这些了，董大师已经说了，一切随缘，还有啊，这是起纲的个人感情问题，我们做父母的关心就好，不要插手，让他自己做主。” 见朱伶伶还要再说话，霍振亭立刻板起脸。 “我说了，不许！” 这两夫妻，一直以来，霍振亭都是强势的那一方，任何事都是说一不二，见他这个反应，朱伶伶纵然心里不痛快，也只能点头答应。 “等下给起纲打个电话，那个蠢仔就知道耍牛皮糖，教教他怎么追女仔。” “我教？” 朱伶伶严重怀疑自己听错了。 当妈的教儿子追女孩儿？ 这要怎么教？ “难道我教？” 霍振亭倒是也会，当初他追求朱伶伶的时候，也曾轰动香江，铺满玫瑰花的游艇，珠宝名牌，还有电台里亲自告白，直升飞机拉横幅，过生日的时候，坐专机回香江。 总之就是钞能力，是不是很俗？ 确实俗不可耐！ 但是，什么样的男人最帅？ 当然是有钱的。 口袋里翻不出三两银，这样的男人想帅都帅不起来。 可问题是，李家的女儿，是钞能力就可以打动的？ 如果霍起纲也这么做的话，恐怕会适得其反。 朱伶伶完全可以站在女人的角度，教教儿子，怎么做，才能打动女孩子的心。 霍振亭觉得自己简直太他妈聪明了。 此刻，正在小四儿、姜媛媛一起分享小秘密的甜甜，还完全不知道，因为她，霍家三代人都被发动起来了。 “姐，你真对那个小胖子动心了？” “说啥呢？” 甜甜立刻反驳，可心里却有点儿不自然。 对霍起纲，她觉得自己最多也就是不反感，作为朋友的话，也确实挺有意思的。 最重要的是，甜甜没遇到过这种类型的。 之前也不是没有人追过她，本身长得漂亮，还自带奥运冠军的光环，要不然李家那个二世祖也不会费尽心机地纠缠了那么多年。 但甜甜从来没对这些追求者有过任何回应，简单一句就是…… 瞧不上！ 内个小胖子…… 最开始也觉得挺烦，可后来在训练的时候“偶遇”，两个人聊了一会儿，觉得对方还挺不错的。 唯一让她下不了决心的就是，年龄差距。 第一千七百二十八章 我开心个屁 次日天刚亮，李天明便被一阵电话铃声给吵醒了，昨天陪着姜海生多喝了几杯，这会儿脑袋还昏昏沉沉的。 “喂！谁啊？” “哥，是我，天生，学建叔……过去了！” 呃？ 李天明闻言一惊，前天晚上打电话，天生还说李学建精神头不错，饭虽然吃得不多，但还能熬上一些日子，怎么突然就…… “啥时候没的？” “五点多，天济过来送的信，我也刚过来！” 李天明听着电话那边传来的嘈杂声，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学字辈的又少了一位。 “知道了，我现在就收拾东西往回赶！” 李天明他们这一门，到了他这一辈，和李学建家已经快出五服了，但都在一个村子住着，平时走动得多，生老病死，婚丧嫁娶的也都过礼，更何况，李天明手里拿着族谱，担着族长的位子，如今李学建没了，是一定要出面的。 “咋了？是不是学建叔……” 宋晓雨也被吵醒了，起身披了件衣服。 李天明点点头：“人刚过去，起吧，收拾东西，回家！” “媛媛的爸妈这边……” “昨天打过招呼了，等会儿再说一声，请他们多谅解吧！” 宋晓雨默默地点点头，忙穿衣服下床。 “妈！出啥事了？” 甜甜被叫醒，坐在床上迷迷瞪瞪地揉着眼睛，昨天听姜媛媛说了那些话，心里乱糟糟的，一直到后半夜才睡着。 刚说完，她的手机就响了一下。 宋晓雨看了一眼，知道又是那个小胖子来短信了。 “快起，你学建爷爷没了！” 啊？ 甜甜迷糊着还没清醒，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只是对李学建，她实在没什么印象，村里那么多本家，她又时常不在家，很多长辈，印象都不怎么深了。 “大美她爷爷，不记得了？” 大美和甜甜同岁，小学的时候，俩人同班，还经常来家里写作业呢。 “哦！记起来了！” 甜甜不好意思地笑了，听着宋晓雨催促，也忙穿好了衣服。 “就咱们回去啊？” 她一动，小四儿也跟着醒了。 “姐，你干啥啊？妈？” 小四儿说着起身，挑开窗帘朝外面看了一眼，天刚蒙蒙亮。 “这才几点啊？” “学建二爷没了！” “啥？” 小四儿怔愣了一会儿，也跟着穿衣服。 “你起来干啥？等会儿还得去上学呢，你不用回去。” 小四儿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接着又钻回了被窝。 隔着那么远的长辈，李天明和宋晓雨回去就行了，甜甜正好没啥事，也跟着去一趟，再有就是…… “爸，车已经打着火，热上了！” 振华推门走了进来。 他作为长子，是必须要回去一趟的。 振兴要和姜媛媛陪着姜海生夫妇。 “爸，我也……” “你不用，媛媛爸妈难得来一趟京城，你陪着好好玩玩。” 李天明说着，出门去了后院，上前轻轻敲了敲门。 “亲家！” 厢房的灯随之亮起，接着便是脚步声响，姜海生开了门。 “亲家，实在是对不住，家里刚来了消息，我那个本家叔叔没了，我们得抓紧时间赶回去，你们来一趟，本来应该好好陪陪的，现在只能……” “正事要紧，让振兴也跟着回去吧，有媛媛在就行，我和她妈本来也准备后天回去的！” “振兴不用回，他会开车，带着您和亲家母四下转转，就是……我送不了，亲家别见怪！” 姜海生连连摆手。 “不会，不会，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两人说了几句，甜甜过来喊他。 “爸，咱们走吧！” “亲家，我们就……先回去了，等俩孩子结婚的时候，咱们老哥俩再好好喝几杯！” 这时候，宋红梅和姜媛媛也都起来了，一家三口，送李天明等人到了大门口。 “回吧，外面冷！” 李天明打了个招呼，钻进车里，这次回去得急，仨孩子只能先给苏明明留下了。 “爸，学建二爷的岁数，还不大吧？” “还没到七十呢，之前就病病殃殃的，这人……还真说不好哪一时。” 到了李天明这个岁数，面对亲人离世，也早就想开了。 叮！ 李天明扭头看向裹得严严实实，窝在后面的甜甜。 嘿嘿！ 也不知道小胖子发来了啥，这丫头正傻乎乎地笑呢。 完喽！ 迟早被霍家那个小胖子把魂儿给勾走了。 一路上，叮叮个不停，李天明无语，宋晓雨气闷，就连振华都忍不住地笑，唯独甜甜啥都没察觉到，还在一个劲儿地捅咕手机。 上午九点，终于到了李家台子，刚进村口，就听到了一阵鞭炮声响。 “爸，咱们是先回家，还是……” “回家收拾一下，换件衣服！” 振华应了一声，把车停在了家门口。 “天明哥，嫂子，你们这是刚回来啊！” 刚下车，就遇见了一个同辈兄弟。 “刚到，你这是……” 对方已经穿上了一身孝。 “回家给炉子里添点儿煤，家里孙女小，别给冻着了！” “快去吧！我换身衣服就过去！” 开门进屋，挺长时间没回来了，院子里还是干干净净的，平时张秀芝、郑淑娟她们，谁有空了就会过来打扫一下。 知道李天明一家今天回来，炉子也已经点着了，屋子里暖烘烘的。 换好了衣服，李天明带着老婆孩子去了李学建家。 跪在灵前哭上一场，全了这一世的叔侄缘分。 “天济，婶子呢？” 天济是李学建的独子，上面有四个姐姐。 “在屋里呢，几个婶子大娘陪着！” 天济红着眼眶，紧紧的握着李天明的手。 “想开点儿吧，二叔……熬这么些年，也够受罪的了！” 在李天明的记忆中，李学建从四十出头就一直病病殃殃的，时常得请李学农过去看一看，最近这一两年，更是经常连门都出不去。 人到了这个份上，活着纯属活受罪。 死了，反倒是解脱了。 “晓雨，你去陪着婶子说说话，振华，去找振邦，该干啥干啥，甜甜，你在灵前，跟着你嫂子们添香！” 安排完，李天明出去找了天生，哥俩商量着这场丧事怎么办。 甜甜上次参加葬礼，还是两年前的事了，平时经常不在国内，遇到村里有长辈去世，根本赶不回来。 这会儿换上了一身孝，还觉得挺新鲜的。 找了个背风的地方坐着，听到短信的提示音，又鼓捣了起来。 “甜甜姐，今天曼彻斯特这边的天气特别好，你那边呢？” 甜甜摆着手指头算了半晌，海城这边上午九点的话，英国那边应该是…… 凌晨一两点。 没话找话，满嘴跑舌头。 “大半夜的，你还能看出天气好？” “哈哈！” 就发了两个字，简直浪费。 “赶紧睡觉吧，我这边有事呢！” “那就祝你今天也开开心心！” 呃？ 甜甜抬头看了眼李学建的灵床，这日子让她咋开心啊？ “我二爷爷没了，开心个屁！” 发完，甜甜直接关机，把手机塞进了口袋里，起身给李学建添了三炷香。 看着那张遗像，她倒是想起了一些关于李学建的事。 那时候上小学，李学建经常来学校接大美，有的时候口袋里会装上一把糖，然后分给她们。 想到这些，甜甜感觉心里一阵酸楚，她本就不是个心冷的人，别人对她有半分好，她都会记在心里，这一点，她倒是的确很像李天明。 “大姑父啊……” 又有人来哭灵了，甜甜赶紧躲到一边，看着孝子贤孙们跪了一地，心中也不禁感觉到了阵阵悲戚。 第一千七百二十九章 小胖子豁出去了 完了！ 小胖子连着给甜甜发了好几条短信，等了半晌都没有得到回应，这下可慌了神。 好不容易才和甜甜建立起来的良好关系，被他一条祝对方今天过得开心的短信，全都给毁了。 可是…… 他哪里知道甜甜的二爷爷去世了啊！ 怎么办？ 霍起纲思前想后，从手机的号码簿里找到了一个电话号码，直接拨了过去。 提示音响了半晌，电话才被接通。 “喂！肯尼斯！” 睡得正香被吵醒，可对方却不敢有丝毫不满。 “听着，阿棠，我现在要立刻回国，你去帮我订最快的航班，我现在就要回去。” “回去？回香江？可现在是……凌晨两点……” “我当然知道是凌晨两点，但我必须马上回去，不是回香江，是去海城，去京城都可以！” 被唤作阿棠的人，是朱伶伶安排在经过这边照顾霍起纲的。 虽然霍老爷子一直要求子孙们学会自立，但是，像霍家这样的豪门，怎么可能真的把核心子弟送到国外以后，就不管了的。 梁笑棠的父亲是霍家内部的企业高管，和霍起纲同岁，在霍起纲被牛津大学录取以后，他也被一起送了过来，平时帮着霍起纲处理一些杂事。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盯住了霍起纲，不能让他在英国这边乱来。 毕竟很多豪门子弟，都是在父母的眼皮底下表现得异常乖顺，可一旦到了外面，天高皇帝远，哪还管那么多，一个个地放飞自我。 私生活上不检点还算是好的，有些豪门子弟到了国外，第一个染上的恶习就是xd。 霍起纲是霍家第三代的长孙，霍振亭和朱伶伶可不希望最受器重的孩子因为沾染恶习，被老爷子厌弃。 梁笑棠的任务就是杜绝一切会把霍起纲带坏的人近身。 “阿棠，你在听我说话吗？” “我……在听，好，我尽快安排！” 挂了电话，霍起纲还是心神不宁的，他是真的喜欢甜甜，在两年前的那场欢迎晚宴上，第一次见到，就对甜甜一见钟情。 只不过那个时候，他的年纪还小，纵然有这个念头，也只能压在心里。 这次的曼谷亚运会，再次在亚运村里遇见，他便控制不住内心的感情，对甜甜展开了死缠烂打式的攻势。 好女怕缠郎！ 这是梁笑棠教他的。 半个小时以后，梁笑棠的电话打了过来。 “肯尼斯，你要是真的想去京城的话，我们现在就要出发了！” 梁笑棠当然不放心霍起纲一个人回去，他的职责就是保护霍起纲的安全。 “一个半小时以后的航班，我等会儿开车去接你！” 两个人并没住在一起，这也是霍起纲要求的。 “好，我立刻准备！” 挂断电话，霍起纲立刻收拾了起来，只带了几件换洗的衣服。 为了追爱，这小胖子也是豁出去了。 很快，梁笑棠的车便到了。 “肯尼斯，你最好先给我一个理由，否则的话，夫人要是问起来的话，我没办法解释！” “追女仔，这个理由行不行？” 梁笑棠闻言一愣：“那位奥运冠军？” “对，快出发！” 霍起纲催促着，知道了原因后，梁笑棠没再犹豫，驱车赶往附近的索尔福德，今天最早飞往中国京城的航班在那里的机场起飞。 “你不用和我一起去的，我一个人……” “你在开玩笑！” 梁笑棠调整着坐姿，头等舱已经没有了，两人只能坐经济舱，这架直飞的航班，需要在天上待12个小时。 “我要是让你一个人去大陆，我爸会打断我的腿。” 梁笑棠很清楚自己的职责，并且也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好的。 他们一家三代都在为霍家效力，而且，霍起纲待人很友善，从来没把他当成下属，而是当成朋友。 现在霍起纲要去追爱，作为朋友，他当然要跟着一起去帮忙。 再回到李家台子，李学建的灵堂。 甜甜已经待了大半天，刚刚跟着一帮嫂子、姐妹去坐席，吃得饱饱的。 不得不说，还是农村的大席吃着香啊！ 这会儿来吊唁的人少了，甜甜给李学建上了三炷香，回到那个背风的地方坐着。 她这个差事要比别人轻松多了，振华忙活了大半天，冻得直打哆嗦。 到了老家就是这样，甭管在外面混得多好，可回到老家，遇上这种事情，都得上手干活，谁也别想往后躲。 坐了一会儿，甜甜把手机摸了出来，这才想起来一直关着机呢。 重新点开，立刻顶进来了三条短信。 “甜甜姐，节哀，对不起，我不知道！” “甜甜姐，你生气了吗？” “甜甜姐，对不起，我向你认错！” 认错？ 认啥错啊？ 甜甜早把刚才的事给忘了，刚要给霍起纲回一条，恰好有人过来吊唁，忙把手机收起来，陪着来的女眷一起哭，随后扶着对方进屋。 这么一打岔，又把要回复的事给忘了。 一直守到了天黑，吃过晚饭，李天明安排好守灵的人，便让其他人各自回家了。 这么冷的天，也没必要让这么多人继续围着。 “天济，明天7点殡仪馆来车，去火葬场送行的，我安排了20辆小轿车，到时候每辆车两个苹果，一挂鞭炮，我都让天立准备了，再预备10块钱。” 天济也在灵前守了一天，这会儿累得腿都伸不直了。 “天明哥，这些事，您和天生哥商量着办就行了，我咋样都成！” 李天明点点头：“行了，你也去歇着吧，明天还有好些事呢，我们哥几个在这儿守着就行了！” 李学建家，到天济这一辈，是三代单传，近枝的叔伯兄弟一个都没有，这第一夜，李天明就留了天生、天立，还有李学庆家的老大天有，再加上他，四个人守了。 “天明哥，您也累一天了，我……” “别废话了，赶紧歇着去！” 打发了天济去睡觉，李天明起身把堂屋的门给关上了。 到了晚上，西北风嗷嗷的刮，屋里都快被冻透了。 天生又往炉子里加了一簸箕煤，过了一会儿，才感觉有了点儿暖和劲儿。 这会儿刚夜里11点，等到天亮还得好几个钟头呢。 四个人也没啥事干，天立踅摸来一副扑克牌，四个人守着李学建的遗体玩起了牌。 就在这时候，堂屋的门突然被人给推开了，把李天明他们给吓了一跳。 大晚上的，守着灵堂，关键是旁边…… 这时候门被人撞开…… “爸！” 李天明好容易才稳住了心神，看着进来的甜甜。 “你咋过来了？不是让你回家睡觉嘛！你……” “霍起纲来了！” “谁？” 乍一听这个名字，李天明都没反应过来，怔愣的看着甜甜。 “就是内个……霍家的小胖子！” 呃？ 李天明这才回过神：“他来？他来干啥？” “我也不知道，他刚刚给我打电话，说已经从京城往海城这边来了，爸，咋办啊？” 这话可算是问对人了。 李天明这会儿有点懵，哪知道该怎么办。 “他……干啥来的？” 甜甜也被问得一愣，刚刚霍起纲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她正准备睡觉呢，听到对方说，已经落地京城，正在往海城这边赶的时候，她也是一脸懵。 “我也不知道，他就说要过来，我没细问！” 甜甜这会儿有点儿慌，说心里话，她还真没做好准备，接受这段感情。 “你给他打电话，这边正忙着你二爷爷的丧事呢，他过来添啥乱啊！让他赶紧哪来的回哪去，要不……就在海城找个地方待着！” 这都啥乱七八糟的，葬礼的事都忙活不过来呢，这个小胖子还过来添乱。 第一千七百三十章 妹妹，有前途 “大哥，你们刚刚喊的是什么？” 看着又往跟前凑的小胖子，振华心里别提多腻歪了。 就像天底下当爹的都不待见打自己闺女的男人一样，当哥的…… 也差不多！ “你……喊啥都行！” 没想给好脸儿，可是，看在亲妹妹的面子上，振华也不能真的甩脸子，这股子别扭劲儿就甭提多难受了。 “这样啊，我喊注意了，可不可以？” 霍起纲是天快亮的时候到的，这一宿差点儿被把他给折腾死，好在总算是顺利找到了地方。 第一次参加内地农村的葬礼，他什么都不懂。 稀里糊涂的跟着去了一趟火葬场，别人都在哭的时候，他也想表达一下悲痛的心情，可是在最后瞻仰易容的时候，看着冰棺里的老人，差点儿没把他给吓尿了。 第一次看见死人，而且还是近距离的，当时就差点儿晕菜了。 等到跟着大部队回到村里，慌里慌张的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只能跟在甜甜身后，看到甜甜上香，他也想学着弄，结果差点儿把自己的衣服给点着了。 最后还是李天明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就让他跟着振华等人一起去干活。 这会儿正赶上晌午坐席，霍起纲被分配到了一个端掏盘上菜的活，可他第一次干，险些惹了祸，差点儿把好几盘子菜扣到一个老婶子的身上。 “霍起纲！” 看着小胖子笨手笨脚的，甜甜都觉得脸上烧得慌，赶紧把他叫了过去。 “坐下！” “可叔叔让我端盘子！” “我让你坐下！” 甜甜抢过掏盘，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拽着霍起纲坐在了自己的身边。 “笨手笨脚的，等会儿因为你，大家伙连饭都吃不上！” 呃…… 霍起纲不好意思的笑了，但突然记起来这是葬礼，不是婚宴，笑…… 好像有点儿不合适，又赶紧绷住了。 “你说大老远的，你过来干啥？” 霍起纲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以为自己说错话，惹得甜甜不高兴了，这才着急忙慌地从英国飞了过来。 结果…… 好像不是他理解的那个样子。 “甜甜，这是……谁啊？” 庄宝珍捅咕了甜甜一下，笑着问道。 “他是……” 甜甜也不知道该怎么介绍。 “谁知道他是谁！” 谁知道她刚说完，霍起纲就起身做上了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叫霍起纲，我在追求甜甜姐！” 话音刚落，满桌人立刻发出了一阵哄笑声。 可以笑的吗？ 这个时候，不是应该悲伤才是应该有的气氛吗？ “瞎说八道啥呢？谁……小梅子，你不许笑！” 坐在甜甜对面的小梅子从小就知道这个堂姐的厉害，赶紧偏过头。 甜甜又狠狠地瞪了一眼霍起纲。 “吃你的饭！” 终于可以吃饭了吗？ 从昨天夜里落地京城，一直到现在，霍起纲啥都没吃呢，刚刚端盘子，闻着饭菜的香味儿，他早就饿得受不了了。 可没有人让他吃饭，他也不敢提，就这么一直忍着。 听甜甜说，可以吃饭了，那还等什么啊！ 不卫生？ 现在哪里还顾得上卫生不卫生，先填饱肚子才是最要紧的。 “可以吃吗？” 端起饭碗，霍起纲又确认了一遍。 “谁也没堵着你的嘴！” 那就没问题了。 伸筷子先戳了一个肉丸子，一口下去，啃掉半个。 好香啊！ “别客气，多吃点儿！” “这个好吃，尝尝这个！” “姐夫，给！” 姐夫！ 霍起纲抬头看向正夹着一块鱼腹肉，往他碗里送的小梅子，赶紧起身接了过去。 妹妹，有前途，我看好你！ 却不知道，小梅子比他还大着好几岁呢！ 呵呵！ 一边往嘴里扒拉饭菜，一边看向了身旁的甜甜，见甜甜没有反驳，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果然，好女怕缠郎，只要脸皮够厚，就没有追不到的女仔。 而教给他这个道理的梁笑棠，此刻正坐在车里，已经快被饿晕了。 出租车司机平时也经常往乡下跑，眼见开席，便自己找了个位置炫饭，忘了车里还有一个呢。 吃过午饭，李天明招呼着前来吊唁的亲友送路。 霍起纲愣头愣脑的，见振华等人跪在灵棚两侧，他也跟过去凑热闹，被李天明一把给拎了出来。 “你……找甜甜待着去！” 本来就够忙的了，还来了一个添乱的。 于是，一帮女眷当中，混进去了一个奇怪的家伙，站在甜甜身后还不老实，东张西望的，觉得看见什么都新鲜。 却不知道，好些人也在看着他。 原本庄严肃穆的气氛，都被破坏掉了。 一直忙活到天黑，李天明安排今天守灵的人，昨天是他们天字辈，今天该轮到振字辈了，振华自然是少不了的，随后，李天明有点了几个和李学建这一支比较近的。 “叔叔，我也可以的！” 李天明都要无语了，守灵的都是本家，这个小胖子是干嘛滴啊！ “甜甜，把他带回去，让他住你哥那屋！” “我真的没问题的！” 霍起纲还想要争取一下，为了能追到甜甜，他是真的豁出去了，只要是能表现的机会，一个都不肯放过。 “赶紧跟我走！” 最后，霍起纲还是被甜甜给拽走了，到了这个时候，他才想起梁笑棠，可出租车早就拉着梁笑棠回海城了。 “你终于想起我了？” 接到霍起纲的电话，梁笑棠都快哭出来了。 溜溜饿了一整天，要不是司机等的不耐烦，要回海城，这会儿差不多也该给他办葬礼了。 “怎么样？有没有得偿所愿啊？” 梁笑棠这会儿刚吃过饭，回到酒店，正舒舒服服的泡着澡呢。 “大有希望！” 想到中午吃饭的时候，小梅子管自己叫姐夫，下午在灵棚里挨冻的时候，甜甜的那些婶子、嫂子们，全都还把自己当成李家没过门的女婿，霍起纲信心倍增。 关键是…… 甜甜自始至终没反驳。 他这边打着电话的同时，宋晓雨也在正房屋里拷问甜甜。 “你是真打算和内个孩子在一块儿了？” 甜甜此刻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我还没想好呢！” “没想到，小梅子她们叫他姐夫，你不知道解释一下！” 宋晓雨踩了一天的缝纫机，缝制孝袍子，外面发生的事，虽然没看见，但也已经听张秀芝和郑淑娟等人说了。 “妈，您……您觉得呢？” 呃？ 宋晓雨一愣：“这事你问我？” “您是我妈，我不问您问谁啊？” 呵！ 宋晓雨差点儿被气笑了：“从小到大，你哪件事听我的了？让你好好学习，你学了吗？” 咋又提这事啊！ “我以后啥事都听您的，妈，您……您替我拿个主意啊！” 还拿个屁啊！ 自己生的，宋晓雨还能不了解甜甜。 如果真要是不愿意的话，恐怕今天早上霍起纲到的时候，甜甜就已经把人给赶走了。 既然没那么做，显然是心里已经松动了。 现在扭扭捏捏的，无非是大姑娘脸皮薄。 等等！ 脸皮薄这种事肯定不会发生在自己闺女身上。 “甜甜，你……” 宋晓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抬手抚上甜甜的脸。 “你可得想好了，霍家是个什么情况，你都清楚吗？” 甜甜一愣，她还真没问过，只知道霍起纲在英国留学，能出国留学的，想来家庭条件应该挺不错的吧！ “妈，您知道他家里的情况？” 刚说完，就听到开门声响，接着李天明走了进来。 “让你爸和你说吧！” 李天明刚回来，听到宋晓雨的话，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 “说啥啊？” 第一千七百三十一章 我还收拾不了他 “爸，您是说……每届奥运会结束以后，给我发大金牌的是霍起纲他爷爷？” 听李天明介绍了霍起纲的家世，甜甜瞬间惊得瞪大了眼睛。 她怎么都没想到，小胖子的家里这么野啊！ 香江大富豪，她第一次吃龙虾，就是随奥运冠军代表团访港，在霍老爷子举办的欢迎晚宴上。 还有就是…… 霍老爷子为了鼓励运动员们再创佳绩，每届奥运会拿了金牌的运动员们，都会奖励一块纯金的大金牌。 那可是纯金的，不像奥运会主办方给的那种糊弄事的。 说了半晌，这孩子是不是就记住大金牌了？ 啥时候变得这么财迷？ “就是……他！” 甜甜挠了挠头，虽然确实有些惊讶，但是…… 也没觉得有啥啊！ 见闺女还是一脸懵懂无知的模样，李天明顿时感觉头疼。 就算是宋晓雨，虽然不知道霍家的份量，可是却也明白，真要是嫁入这种豪门意味着什么。 虽说中国人讲究低娶高嫁，可要是门第太高了，也未必是好事。 李天明还记得，上一世有个女明星为了嫁进李家，几年的时间，费尽心思的给那个李老二生了三个娃，结果呢？ 李超人还是不认可她儿媳妇的身份，最终像是对待要饭花子一样，给了一笔分手费，就把人给打发了。 霍家虽然不至于做事那么缺德，可同样是豪门，想来霍家的规矩，未必会比李家的少。 自家闺女这种性子，豪门那种规矩，她能受得了。 要是想给她立规矩，她还不得把桌子给掀了啊！ “你妈刚才说得对，这种事……你得想好了。” 甜甜看着李天明：“爸，您是怕我会被欺负？” 做父母的，能没有这份担心嘛！ 都希望儿女能过得好，一辈子顺顺遂遂，平平安安。 尤其是，他们家根本不需要去攀附哪个豪门，自家就称得上是豪门了。 何必让闺女去别人家被钳制。 与其将来被委屈了，李天明倒是宁愿甜甜找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婿。 “爸，妈，你们就放心吧，别说我还没决定和他在一起呢，就算是将来真的在一块了，我还收拾不了一个小胖子。” 呃…… 李天明和宋晓雨对视了一眼。 这熊玩意儿言不由衷。 嘴上说着还没决定，可心里咋样的，都挂在脸上了。 完喽，完喽！ 辛辛苦苦养大的闺女，还是让个香江来的小胖子给勾搭走了。 咋整？ 李天明感觉脑袋疼，可是，却也无可奈何。 他当然可以耍手段，就像当年对振华和庞丽那样，让两个人分开。 或者干脆专制一把，强令禁止两个人以后不许接触。 但是…… 李天明并不想那么做。 振华是儿子，还是长子，让他为家里做出牺牲，李天明不会有多少负罪感。 而且，庞丽也的的确确不是振华的良配。 甜甜是女儿，她不需要承担那么多。 从最开始，李天明就希望两个闺女能一辈子开心顺遂就好。 做自己喜欢的事，过自己想要的人生。 现在的情况是明摆着的，甜甜心动了。 或许连她自己都还没发现呢。 毕竟，能为了她，从英国连夜飞过来，霍起纲确实真能豁的出去。 要是这个时候，李天明棒打鸳鸯，将来…… 他这个当爹的，可不希望闺女恨他。 “不急，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李天明拦下了正想要说话的宋晓雨。 “累一天了，回屋睡觉去吧！” 甜甜答应了一声，起身回了东屋。 “你拦着我干啥？” 宋晓雨甩开李天明的手，压低了声音问道。 “你这会儿说啥，她能听得进去？” 宋晓雨一愣，皱眉道：“可那也……那也不能不管了吧？我看电视剧里演的，那些豪门乌七八糟的事那么多，就咱闺女那二百五的脑子，她真要是嫁过去，还不得让人家连骨头渣滓都给嚼碎了啊？” 宋晓雨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还有啊，那个……霍起纲现在才多大，小年轻一时图新鲜，将来呢？万一他……又贼上别人了呢？再说了，你都说了，那位霍老爷子有仨老婆，他要是也跟他爷爷学，咱闺女咋办？” 呵！ 李天明冷笑：“你当我是泥捏的呢？” 呃…… “霍老爷子的事……那属于历史问题，谁要是敢欺负我闺女，不把他皮扒下来，都算我没本事。” 欺负李天明的闺女，那就得做好了不死不休的准备。 而且…… 现在是霍家上赶着求娶。 在曼谷的时候，霍振亭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可这也正是让李天明心里不痛快的一个点。 霍起纲，或者说是霍家，到底是真心实意的，还是带着目的性的，李天明有点儿拿不准。 “等明天的事办完了，我……敲打敲打那个小胖子。” 他们两口子在讨论这件事的同时，振华那边也在和苏明明通电话。 说的也是这个事。 “好了，好了，爸妈都还没说什么呢，你急什么啊？” 苏明明忍着笑，听振华发了一通脾气，两个人认识这么久，结婚也有好几年了，她还是第一次见振华发这么大的火。 不过，她倒是也能理解，做哥哥的心疼妹妹。 总觉得天底下没有哪个男人能比自己更真心实意。 “我能不急嘛！甜甜……还小呢！” “还小？甜甜也没比你小多少，哎呀，你就别跟着掺和了。” “我是当大哥的，哪能不管？” “就因为你是当大哥的，才不能明着管。” “啥意思？” “你先观察着，看看你说的那个……霍起纲人品怎么样，别急着下定论，爸不比你更上心。” “这倒也是，可我这心里就是……不舒坦。” 苏明明笑了，她突然想到，如果她有个亲哥哥的话，当年振华刚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会不会也是同样的心情。 但她很快就得出了答案。 应该不会。 她这样的家庭，在婚事上，首先考虑的，绝对是家族的利益。 如果不是她爷爷坚持的话，苏崇兴未必会同意她和振华在一起。 想到这里，苏明明突然感觉挺羡慕甜甜的。 只是刚有点儿情况，就能让振华这么紧张。 “好了，听我的，这件事最终还是要看甜甜的心意。” “她？那傻姑娘懂个啥，她哪知道，霍家那样的家庭，不是那么好应付的。” “霍家又怎么了？咱们李家难道比他们家差了？论财力，咱爸这么些年创下的家业，还怕他们？论政治影响力，咱爸经营的关系网，二叔的位置，二姑父家里，还有我娘家，真要是让甜甜受了委屈，随便哪一个不能让他们家喝一壶的。” 振华知道苏明明说的都有道理，可就是这心里…… 咋想都觉得别扭。 小胖子，你可千万别给我收拾的机会啊！ “快歇着吧，明天是不是得下葬了？” “还歇啥啊！” 振华裹紧了大衣，他这会儿正在灵棚外面呢。 “我今个守灵，得熬一宿呢。” “那你去找个背风的地方，别冻坏了。” “放心吧，没事儿，你也早点儿歇着，明天还得上班呢。” 挂了电话，振华摸出了一根烟点上，抽完感觉精神多了。 正要回去，就见有人朝这边走了过来。 “是大哥吗？” 听口音，振华就知道是谁了。 “这大半夜的，你咋过来了？” 霍起纲走了过来，两只手各拎了一大袋东西。 “我担心哥哥们晚上会饿，买了点东西。” 钱还是他们来的路上，找出租车司机换的，英镑兑换人民币，一比一的汇率。 看着递到面前的吃的，振华犹豫了片刻。 “进来吧！” 第一千七百三十二章 等着吧你 “起！” 早上八点半，出堂发引。 唢呐声伴着呼呼的北风，更显悲戚。 一阵哭嚎声随之传来，是外嫁的闺女们在给李学健送行。 噼里啪啦…… 鞭炮声响起，李学健的棺木被众人抬着上了大卡车。 霍起纲跟在送葬的队伍后面，老老实实的，一句话都不敢说。 第一次参加这种仪式，他也不知道都有什么规矩，生怕再闹了笑话。 顺顺当当的把李学健送到了李家的祖坟，下了葬，等回家以后，李天明又和天生带着账房，到天济家交账。 “几位哥哥，没啥说的，等我忙完这一阵，请哥几个喝酒，到时候再谢！” 天济自然是千恩万谢，家里就他一个，又没有近枝的兄弟，要是没有李天明等人帮忙，这场白事还指不定办成啥样呢。 能这么顺顺当当的把老爹送到那一亩三分地，多亏了这些兄弟们了。 “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往后好好孝敬二婶子，比啥都强，你们歇着，我们也先回去了。” 这些日子，李天明等人也是累的够呛。 回到家，还没到门口就看见了外面停着一辆车。 进去以后才知道，霍起纲要急着赶回英国。 “回吧，往后没啥要紧事，还是得好好读书，把正事给顾好了。” 霍起纲很想说，追甜甜就是现在最大的正事。 可他也听得出来李天明的意思，想要娶李家的闺女，首先得自己立得起来。 国家长房长孙的身份，根本不够看的。 男人要是没有自己的一份事业，许下再多的承诺都是扯淡。 “你……跟我来一下，有些话和你说。” 霍起纲闻言，立刻又紧张起来。 他知道，最为关键的时刻到了。 两个人进了西厢房。 “知道我要和你说啥吗？” 霍起纲迟疑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他只是看上去憨憨的，从小接受精英教育的人，怎么可能真的傻。 “知道就好，上次在曼谷的时候，不太方便，有些话也没和你说，今天干脆就一次讲明白了。” “叔叔，您请说。” “对你和甜甜的事，我不设障碍，但是，一切随缘，不许耍手段，否则的话，让我知道了，没你好果子吃，到时候，你爹，你爷爷都不好使，记住了没有。” 霍起纲忙道：“叔叔，我不会，我对甜甜绝对是百分之百真心的。” “真不真心以后再说，还有，你还在读书，甜甜也要继续她的运动员生涯，先把精力放在正经事上，别一天到晚的惦记着情情爱爱的，那样的男人没出息，我瞧不上。” 这下，李天明等于是明着说了。 想娶他闺女，得先有一份自己的事业。 “我会，我一定会，叔叔，我……一定变得强大起来，一定会靠我自己的努力，去保护甜甜。” “现在说这个，等于放屁，以后看你的本事。” 霍起纲也明白，在李天明的面前，说自己会成功，确实没什么底气。 “第三点，既然有意，那就要一心一意，你们香江那边豪门子弟乱七八糟的事，我听过不少，你要是敢一边跟我姑娘处对象，一边在外面花天酒地，你爷爷是特首，我也阉了你。” 霍起纲对上李天明锐利的目光，顿时感觉裤裆里一阵凉飕飕的。 “我不会，我一定不会，我要是那么做了，就让我……就让我家破人亡。” 呃？ 你家现在除了你爷爷奶奶，爹妈，还有两个没成年的兄弟，没别人了吧？ 还真是个大孝子。 发个誓，把所有长辈都给团灭了。 “记住了你说的话，最后一点，甜甜是个没啥心计的，将来你们两个……” 说到这里，李天明又感觉心里一阵堵得慌。 “你家里的情况复杂，明白我的意思吗？” 霍起纲闻言，顿时大喜过望，李天明说这话，分明意味着，他已经做好准备，要将甜甜交给他了。 想着立刻指天发誓。 “叔叔，我绝对不会让甜甜受到一点点伤害。” 李天明看着霍起纲，其实他对这个小胖子，还是挺有好感的。 上一世，作为公众人物，霍起纲极少有黑料被爆。 常年积极投身慈善公益事业，每次遇到灾害都第一时间捐款。 而且，霍家的家风也很正，真要是把甜甜嫁过去，他也不需要担心什么。 唯一让他不爽的就是…… 甜甜是他闺女啊！ “行了，就这么多，你自己掂量着。” “我懂，我懂！” 霍起纲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了。 “走吧！上你的学去。” 呃…… 说得好好的，怎么还赶他走啊？ 霍起纲还真舍不得就这么离开，追爱大业刚刚有了进展，就这么离开的话，谁知道会不会有变化。 他甚至想要在李家台子过春节，再好好巩固一下和甜甜的关系。 可他也清楚，满脑子儿女情长，是没办法得到李天明认可的。 要想兑现承诺，目前最要紧的，还是先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 只有变得强大，才能在家族中拥有话语权，未来才能护得住甜甜。 被李天明敲打完，霍起纲就和梁笑棠一起离开了。 “就这么走了？也没去和你的女神告个别。” “不急，以后有的是机会，我现在最要紧的事，是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 呃？ 看到霍起纲要燃起来，梁笑棠顿时满心的疑问。 他和霍起纲认识的时间也不短了。 还从来没见霍起纲这么…… 有干劲儿。 以前的霍起纲从来都是一副无欲无求的样子。 父母让他好好学习，他就好好学习，让他出国留学，他就出国留学。 人生的每一步，全都被安排得妥妥当当，他也从来没想过要反抗，或者有自己的想法。 这一次…… 难道爱情当真有这么大的威力，可以从根本上改变一个人？ 不过这对梁笑棠来说是一件好事。 霍起纲虽然是长房长孙，但霍家的继承人可不止他一个。 就算霍老爷子早就有过安排，不许二房三房的子孙经商，更不许参与家族事务。 但是，长房这边的人也不少，霍振亭有三兄弟，每个人都有一大堆儿子。 将来霍家的大权到底要交到谁的手上，现在看来还是个未知数。 以前霍起纲那不争的性格，让梁笑棠这样的嫡系看着都着急。 他身上大公子一派的印记太深了。 现在霍起纲要努力，未来梁笑棠也能跟着沾光。 “好啊！肯尼斯，我会帮你的。” 他们两个离开，李天明家里，此刻也在开会。 “爸，我……我还没想好呢，您就把我给许出去了？” 甜甜听李天明说完，立刻就炸了毛。 唉…… 这傻闺女啥时候也没学会过骗人，看她的反应，李天明还能猜不到她心里是怎么想的。 “要是有那个意思，就试着处一处，我和你妈……没意见。” 呃…… 甜甜一时语塞。 她那点儿小心思，全都挂在脸上了。 “我……我……” “又没说让你立刻嫁过去，接触一下，也不是坏事，行了，回屋歇着去吧。” 甜甜没再说什么，羞羞答答的起身回了东屋。 “我爸都和你说啥了？” 一条短信发过去，很快就得到了回应。 “叔叔给我定下了几条考验，甜甜姐，你放心，我一定会努力，让叔叔认可我的。” 考验？ 啥考验啊？ 李天明刚才只是说了，同意她和霍家小胖子试着交往一下，没提别的啊！ “我有啥放心不放心的。” “让你放心，我一定会娶你回家。” 呃…… 想的还挺美。 悉尼奥运会之前，甜甜绝对不会考虑结婚的事，至于以后…… 看小胖子的表现。 “等着吧你！” 第一千七百三十三章 跨世纪小老头儿 拉开窗帘，入眼的是一片白茫茫的景象，晃得李天明下意识的眯起了眼睛。 预报了夜间有雪，这还真下起来了。 站在窗前，抽了根提神烟。 年纪大了，精力不济，没这点儿烟顶着，大早起来，脑袋始终昏昏沉沉的。 换好了衣服准备出门。 正换鞋呢，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喂！” “哥！是我，天满！” “啥事啊？大早起来的就给我打电话。” “你忘了今天是啥日子了？” 李天明回忆了一下，这才记起来。 “昨个喝多了，你们开会研究就行了，不用等我，有吴老师和孙工把关，我放心！行了，不和你说了，我得出去找点儿吃的！” 说完，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换好鞋出门，恰好钟点工也到了。 “先生！” “刘姐，辛苦了！” 李天明打了个招呼。 “一楼餐厅的桌子上，放着几个礼盒，我不吃那玩意儿，等会儿干完活，你就给带走吧！” 刘姐闻言，忙不迭的道谢，她知道，李天明家里的东西没有一样差的。 紧了紧身上的大衣，李天明踩着雪出了门。 这个小区都是独栋别墅，当年河东项目结束以后，李天明给自己留了一栋，就是为了方便来海城的时候，有个住的地方。 咯吱，咯吱…… 昨天夜里那场雪下得挺大，街面上的雪都没脚面了，物业正在组织人清扫积雪，小区内几条大道已经被清理干净了。 李天明没开车，走着出了小区，附近就有早点铺子。 大福来！ “一碗锅巴菜，一个茶鸡蛋，一根油条，再来一碗豆浆！” 要是年轻的时候，李天明能吃一笸箩。 现在不行了，人上了年纪，就要少吃多动。 尽管…… 过些日子，等过了春节李天明才48周岁。 马上就是2000年了。 重活一次，李天明又要准备跨世纪了。 昨天和孙立等老朋友一起喝酒，李天明发现，现在已经很少有人喊他的名字了。 要么喊李总，亲近的人也喊起了老李。 这让李天明感觉有点儿慌。 听晶晶说，这叫中年危机，到了他这个岁数才有这种危机意识，已经很难得了，证明他以前的心态很年轻。 可啥叫以前啊？ 李天明现在也感觉自己年轻着呢。 除了两鬓多了几根白头发，脸上都没啥皱纹，偶尔运动一下，跑个五公里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就连那方面…… 呃…… 好像是有点儿老了。 一边吃，一边听着身边的人唠嗑，这个点儿出来吃早点的，基本上都是退了休的老头儿，老太太。 年轻人天不亮就得爬起来，顶风冒雪的去单位上班。 吃完早点，李天明又溜达着回了家。 刘姐已经收拾完屋子，她干活非常麻利，今天要不是李天明起得晚了，平时根本碰不着面。 拿起早上刘姐带来的报纸，头版是中国进行第三轮的入世谈判。 甭管是老美，还是东瀛，亦或是欧洲各国，对中国的态度都非常矛盾，既希望能彻底打开中国这个庞大的市场，又对中国这些年的发展，心怀忧虑，担心中国的廉价商品，会冲毁本国的工业体系。 这种既要又要的心态，导致谈判反反复复的进行了好几轮，却始终没有一个定论。 中国是哪年入世的？ 李天明记不清了，不过好像应该就是这一两年的事了。 体育版面上有一小块地方介绍了海城海尔队拿到了甲A冠军，这已经是第几次夺冠了？ 李天明都快忘了。 现在除了每年从海尔集团拨一笔款子之外，李天明基本上不咋关注足球了。 98年世界杯之后，中国足球确实和前世不一样了。 后来又在亚运会上，击败东瀛拿下了金牌，国内也兴起了一股子足球热潮。 之后…… 李天明没啥兴趣。 任贤齐要来海城开演唱会？ “对面的女孩看过来，看过来，看过来……” 李天明这个不咋关注娱乐圈的老头儿，都能跟着唱几句。 有人说他是世纪末天王，但李天明只记得，他经常给内地捐款。 把报纸放在一旁，李天明随手打开了电话。 “啊……啊……啊……” 熟悉的片头曲，又到了播《还珠格格》的时候了，这种糊弄人的破烂玩意儿，现在竟然活得一塌糊涂，当下人们的鉴赏能力实在堪忧。 呃…… 也包括李天明。 那个演紫薇的宝岛小丫头确实挺漂亮的。 还有那个大脑袋小伙儿也是从宝岛来的，演得都挺不错。 但李天明最喜欢的演员偏偏是容嬷嬷，瞧那老太太演的坏人，让人想把电视给砸了。 最腻歪人的是那个皇阿玛，除了瞪眼珠子瞎逼逼，啥都不会。 “啊……啊……啊……啊……西湖美景，三月天欸……” 换个台，又是寒暑假必播剧，播了这么多年，也不嫌腻得慌。 “我乃哪吒三太子，奉玉帝之命，前来拿你！” 嘿嘿！ 李天明笑了，小五当年演的哪吒，都快成她的黑历史了，每次回家，只要电视里演西游记，甭管有没有她，必定换台。 “卓越品质，创新生活，海尔空调，呵护您的每一天！” 电视上，是那个叫章子怡的演员，据说近些年非常红，还穿着肚兜去国外现眼。 没意思！ 关了电视，李天明拿起电话，打给了宋晓雨。 “喂！” “干啥，忙着呢！” 李天明听到电话那边传来孩子的哭声。 “就你一个人在家啊？” “孩子姥姥也在呢，有事说事！” 宋晓雨此刻人在广州，给振兴和姜媛媛带孩子去了。 要不然李天明也不能长时间住在海城。 虽然亲人都在老家，可他一个人，生活毕竟不方便，而且，海城这边是他的商业大本营，住在这里，处理一些事情的时候，也能方便些。 孩子是今年7月份出生的，到现在刚过半年。 “没事儿，就是听听孩子的声！” 又添了一个小孙女，可把李天明给乐坏了，之前他也跟着宋晓雨一起去了广州，每天抱着那个小东西，别提多乐呵了。 “精神病啊，孩子又不会叫爷爷，除了哭，你能听见啥，不和你说了，孩子又拉了！” 电话挂断，李天明顿时一阵无语。 混着混着，竟然混成个孤家寡人了。 正无聊呢，手机铃声响起。 “喂！秋秋啊！” “大伯，您在海城吗？” “在呢，咋了？” “那您……能来一下金鼎大厦吗？” “出啥事了？” “不是我找您，是……” “雷俊那小子啊？” 呵呵！ 秋秋笑了。 “他又找我啥事？” “哎呀，您过来就知道了，大伯，我和雷俊在金山公司这边等您，您快点儿过来啊！” 没等李天明回应，电话就被挂断了。 这丫头！ 没办法，李天明只好又把一身的装备穿戴整齐，这几天冷，他这个岁数，可不敢像年轻的时候那样，万一要是冻感冒了，那可了不得。 开了车，没五分钟就到了金鼎大厦楼下的停车场。 走进大楼，门卫“啪”的敬了个礼。 乘电梯到了金山公司那一层。 和往常一样，明明一大帮人，却安静的像是在守灵，只能听见噼里啪啦敲击键盘的声音。 “大伯，您来啦！” 秋秋和雷俊一起迎了过来。 两人去年已经结婚了。 “说吧，到底啥事？” “您来会客室，让雷俊详细和您说说！” 跟着两人一起到了会客室，泡上一杯茶，随后雷俊去拿来了一部笔记本电脑，如今这东西在国内也不是啥稀罕玩意儿了。 屏幕还是海尔厂生产的呢。 “大伯，您看看这个……” 雷俊手指飞快的一通敲，李天明看着，感觉自己的腰包又要松动了。 女生外向，帮着外人算计她亲大伯。 第一千七百三十四章 能不能说点我能听懂的 “因为……所以……大伯，您请看，如果……于是……这样……再这样……” 李天明看着雷俊在笔记本电脑上操作了半晌，也说了半晌，只看得他昏昏欲睡，听得也是头晕脑胀。 本来那些专业的词，李天明就听不懂，还夹杂着大量的英文，就能摸不着头脑了。 这说的都是啥啊？ “大伯，还有这里，这个功能是……” “停！” 李天明感觉再让雷俊说下去，他脑袋真的要裂开了，赶紧叫停。 “能不能说点儿我听得懂的？要不，你就直接说，给我看这个到底是啥意思？” 李天明说着，还朝秋秋瞥了一眼。 这死女子，胳膊肘都不知道拐哪去了，一门心思就惦记着她男人，这两年没少朝李天明伸手要钱。 每回都是这么一出，先把李天明整懵了，将他的智商按在地上疯狂的摩擦，摩擦，再摩擦，最后把李天明给整烦了，再开口要钱。 理由都是一样的，要优化软件的功能。 具体啥功能，反正李天明是听不懂。 当初投了2000万，占了金山48%的股份，这两年又陆陆续续的支援了七八百万，李天明也没提过增持的事，股份还是那么多。 又要钱？ 干啥啊？ 臭丫头联合她男人，把亲大伯当成冤大头来杀啊？ “大伯，对系统进行优化，有利于提升客户对产品的粘性，增加我们的市场占有率，还有利于……” 眼见雷俊又要开始长篇大论，李天明脑袋又开始疼了。 “你先和我说说，你们开发的这个……软件，现在的市场占有率是多少？” 呃…… 雷俊这下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这几年，金山虽然成功生存了下来，但要说取得了什么成绩，他还真不太好意思夸口。 毕竟，现在就连小学生都知道，微软是行业龙头。 像金山这种绕着微软，玩擦边的小公司，还真提不上什么市场占有率。 能活着就不错了。 李天明当年投了2000万，到现在也没见着多少回报。 “大伯！” 眼见雷俊不开口，秋秋赶紧说道。 “It行业，不能只盯着眼前，要从长远来考虑，如果不对软件功能进行优化，还怎么提升客户的依赖性，时间长了……” 秋秋说不下去了，被李天明盯着，她也觉得有点儿心虚。 他们两口子倒不是心虚，而是…… 市场前景如何，现在谁都说不准。 “求伯君呢？” “求总……去深圳了。” “去深圳？干啥去了？” 雷俊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吐露了实情。 “融资！” 李天明闻言，立刻皱起了眉。 “融资？这么大的事，我作为大股东，一点儿都不知道？小雷子，你觉得合适吗？我的侄女婿。” 秋秋见状，忙抢着说道。 “大伯，这件事怪不得雷俊，他也提醒过了，可是……” “你别说话。” 李天明喝止了秋秋，只是盯着雷俊。 “当初投资你们这个公司，我确实是说过，经营的事，我不参与，由着你们折腾，可重大决策和我打个招呼，这不难吧？” 雷俊此刻也是无言以对，求伯君的做法，他确实不赞同，可是…… 这么多年的老朋友了，他太了解求伯君，做事太急，走的时候考虑不周全。 但这次的事，很难用“不周全”这三个字来解释。 尽管李天明才是公司的大股东，但在求伯君的潜意识里，依然将金山视作自己的私人物品，很多决策都是一言而决。 雷俊去劝，求伯君也只会拿着交情来堵他的嘴。 很多时候，雷俊也是无可奈何。 “大伯，这件事确实是我们的错。” “这就完了？” 金山如果要融资，明明白白的说出来，李天明不会不同意，毕竟经营权交给了对方，他就不会反悔。 但现在这算个啥？ 连个招呼都不打，就决定了。 到时候，李天明是不是也得被动接受，自己的股份被稀释？ “这件事，你们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李天明说完，起身就要走。 秋秋想要拦，被李天明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看着李天明离开，秋秋也愁得不行。 “这下大伯是真的生气了。” 雷俊对此也只能苦笑。 “我早就说了，老求那个人太自我，做事急功近利，不计后果，让你跟他分家，咱们自己干，你就是不听，现在怎么办？” 雷俊哪知道该怎么办啊！ “我也知道老求这次做的不对，可毕竟这么多年的交情了。” “你就念着交情，每次你们意见不统一的时候，他就拿着交情来堵你的嘴，你每次都让步，现在你还怎么让？万一我大伯要撤股的话，你咋办？我警告你啊，那是我亲大伯，真要是到了闹翻的时候，我肯定不能站在你们这边。” 大是大非上面，秋秋还是拎得清的。 雷俊现在也是左右为难，一边是妻子，一边是相交多年的老朋友，这让他怎么选。 “要不然……还是分开吧！” 听到秋秋这么说，雷俊下意识的就想要拒绝。 毕竟，当初是他力推盘古计划，才让金山陷入了危机，可求伯君却没有责怪他，还卖了房支持他继续开发wpS。 金山现在的局面不容易，他要是这个时候离开…… 先不说别的，道义上他心里就过不去。 “我再想想，我再想想。” 秋秋看着雷俊，心里也止不住的叹气。 别怪我啊！ 我也是为了你好。 一直被老求用交情道德绑架，被困在金山，一身的才能无从施展。 啥时候是个头啊？ “你好好想想，我先回公司了。” 秋秋说完，离开了会客室，乘电梯径直到了顶楼。 推开办公室的门，李天明已经在等着她了。 “大伯，我这么做……要是让雷俊知道了，往后我还咋面对他啊？” 李天明看着秋秋：“你先别考虑这个，我就问你一句，大伯这么做，是不是为了小雷好？” 求伯君去深圳，找人融资的事，李天明早就知道了。 对这个人，他一直不怎么看好，赌性太大，而且，掌控欲样太强。 能共患难，很难同富贵。 雷俊同样是作为股东，现在权利却被压得很小。 重要的决策，基本上都是求伯君一言而决。 即便雷俊提出反对意见，也总能被求伯君借着交情给敷衍过去。 转过头来，还得帮着求伯君劝说秋秋，李天明在金山的股份，正是由秋秋代持的，虽然不参与运营，但重要决策知情权，还是有的。 这次求伯君要展开融资的事，秋秋知道以后，也是大发雷霆，找到求伯君大吵了一架。 结果，求伯君还想着让雷俊来安抚。 秋秋又不傻，哪能被求伯君这么糊弄过去，第一时间就通知了李天明，于是才有了今天这么一出。 “我还能害他啊！小雷那边，你再做做工作，只要他点头，我给他投资，他想做啥，我都支持。” 对李天明的承诺，秋秋一点儿都不怀疑。 “我就怕雷俊认死理，他那个人……” 秋秋也很无奈，之前李天明第一次和她说，让雷俊离开金山，独自发展的时候，她就已经劝过了。 结果呢？ 雷俊一副士为知己者死的架势。 让她都感觉很无语。 求伯君的确器重雷俊，可那也是因为雷俊的才能。 要是一直纠结这个，就只能被一直绑在金山。 “我……再试试吧！” 李天明见秋秋为难，也挺不落忍的，毕竟是看着长大的侄女，他也不想秋秋夹在中间难受。 可商场历来如此，不狠下心来，就得不到自己想要的。 “只要小雷出来单干，到时候，三分之一的股份，公司运营，他一个人说了算。” 第一千七百三十五章 孤家寡人 “那小子就是个傻实在的，用现在那些小年轻的话，这都啥年代了，求伯君对他确实不错，可不也是为了拿他赚钱嘛！” 天满一边说，一边又熟练的从各处翻出来一堆吃的，当然也少不了酒。 离开金鼎大厦之前，李天明就给天满打了电话，今天来厂里找她喝酒。 路上，求伯君一个劲儿的给李天明来电话，他都没接。 既然已经决定撕破脸，顺便带着侄女两口子自立门户，也就没必要再说什么了。 “不过……哥，你真觉得雷俊能成事？” 天满对这个女婿一直挺瞧不上的，性格太面关键是酒量太差了。 “能不能成事，这也不是我说了算的，既然姓求的都那么信任小雷，我这当大伯的还能不信自家孩子？” 天满想了想：“说的也是。” 把酒菜摆上，老哥俩开喝。 “振海最近干啥呢？” 振海复读了两年，也没考上本科，最后去上了一所大专。 “这小子不争气，让他上学也不好好上，整天就知道瞎混。” “弟妹咋说？” “她能咋说，就知道惯着，我是没办法了。” “要不送他去当兵，小兵这几年在部队干得不错，走走关系，送振海去部队锻炼两年。” 天满听了，犹豫片刻：“我……和乔萍商量商量。” 李天明看出来了，天满也舍不得。 都说慈母多败儿，慈父也一个德行。 “实在不行，就让振海来厂里吧！不过不能留在海城。” 李天明可不希望，他的子侄里面养出一个纨绔子弟。 “要是定下来让他进厂，就给送到广州去。” 振兴和姜媛媛研究生毕业以后，就被李天明安排去了广州，接手那边的园区管理工作。 李成儒最终还是和李天明闹掰了，当初他们在南岗街的那个项目，资金上出现了窟窿，李成儒没能禁受住许家英的反复劝说。 动了园区的一笔钱，结果没能还上，被孙福宽给查出来了。 对此，李天明自然不能容忍，李成儒倒也光棍，变卖了全部资产，将钱还上以后，就选择了出走，一门心思的和许家英做起了地产生意。 李天明念在以往的情分上，也没有赶尽杀绝，否则的话，一个职务犯罪，就够李成儒进去待几年了。 要知道工业园区的主体，可还顶着国企的名头呢。 李成儒离开以后，孙福宽在那边待了一点多，等振兴一毕业，就被安排过去接手。 让振海去广州，李天明也是想着让振兴两口子好好调理调理那小子。 “我觉得行。” 把振海交给振兴，天满自然是放心的。 “哥，又给你添麻烦了。” “现在说这个有啥用。” 当初要是好好管教呢，振海至于像现在这样，高不成低不就的。 “哥，嫂子过年的时候，回来吗？” “回不来，孩子小，她不放心。” “那你这个年咋过？” 现在已经到年根儿底下了。 李天明今年就孤家寡人一个，总不能就这么糊弄着把年给过了吧？ “要不还回老家，和往年一样，一大家子凑一块儿过年。” 只是，这个多年延续下来的习惯，现在要继续维持下去，也不容易了。 孩子们都大了，也都有了自己的小家庭。 大过年的，还把所有人往一块儿聚，李天明都觉得有点儿不太合适。 “别费那个劲了，我过两天去广州，到那边和你嫂子他们一起过。” 岁数大了，对过年也没啥可期待的了，过一年长一岁，再一晃眼，就该成50的小老头儿了。 “对了，忘了问你，今天会来的咋样？几款车型，最终定下来了没有？” 天满闻言，连忙起身，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张图纸。 “定的这个。” 李天明伸手接过去，蓝色为主调，车身和夏利类似，整体的曲线更加流畅。 “挺好！” 说着便放到了一边。 当初定下的计划，2000年要正式推出新能源汽车，到目前为止，除了芯片的研发工作还在进行当中以外，其他的部分都已经完成。 “试生产10辆，正月里完成安全性能检测，5月份上海那边有个车展，到时候，拿过去亮亮相，这个事，你和马国明对接好。” “行！” 虽然不是他负责的部分，但是，天满也早就习惯了。 “喝酒！” 老哥俩又碰了一杯。 与此同时，求伯君也落地海城了，随后便急匆匆地赶到了公司。 “老雷。” 看到雷俊还在，这让他松了一口气。 “到底怎么个情况，我不是让你去……” “求总，你这次……确实过分了。” 同样作为公司的股东，雷俊也只是被求伯君通知，公司要融资。 对此，雷俊同样不满，更别说是李天明可。 别的且不说，最起码尊重应该有吧！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李天明是什么意思，这是打算要撕破脸了？” 雷俊皱起眉：“求总，就算是要撕破脸，责任也不在我大伯这边吧？” “你……” 求伯君想要发脾气，可看着雷俊紧绷着的脸，还是忍住了。 “好，咱们现在先不谈是谁的责任，我问你，如果李总要撤资的话，公司怎么办，老雷，金山不是我一个人的，你也有份，这么多年，咱们看着它一点一点的成长起来，难道你忍心在马上要成功的时候，看着它跨掉？” 又是这套说辞。 雷俊确实有公司的股份，可是，从此前的种种来看，求伯君的的确确把金山当成了他一个人的。 就像他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我带着大家一起赚钱。” 以前，雷俊还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可听得多了，他也觉得很反感。 这话的意思就好像，公司发展到现在一切功劳都是求伯君一个人的。 “求总，或许……我们确实到了应该分开的时候了。” 求伯君闻言一惊：“老雷，你什么意思？你要甩下这么多年的老朋友，这个时候，你要是走了，可就太不够意思了。” 雷俊闻言苦笑。 “求总，我已经为你做过很多了，包括公司的研发经费短缺的时候，是我带着我媳妇，厚着脸皮去求我大伯支援，而他之前拿出来的几百万，从来没要求过增持股份。” 求伯君一时间，也是无言以对。 可他很清楚雷俊对金山的重要性，真要是失去了这个合作伙伴，靠他一个人，根本玩不转。 “老雷，你别说气话，我知道这次的融资计划，是我太心急了，这样，你帮我约一下李总，我当面向他道歉。” “没这个必要了。” 雷俊一直等到现在，就是为了当年把话说清楚。 “我可以和我大伯说，在你的融资计划完成之前，暂时不撤资，我也可以在这之前，继续来上班，帮你稳住金山，但是，我们必须签订一个协议，将来我和我大伯手里的股份，你要按照公司现在的资产评估情况，市价收购，求总，我能帮你的，就这么多了。” 其实，以李天明和雷俊现在持有的股份，完全可以直接将求伯君给踢出局。 可雷俊并不想那样做，他宁可离开，另起炉灶。 “老雷，你这是要逼我啊！” 雷俊摇摇头：“求总，这么说就没意思了，咱们……我还是希望能好聚好散。” 说完，雷俊没再多做停留，起身离开了。 求伯君僵立当场，突然感觉到一阵脊背发凉，他大概也没想到，因为一惯强势，最后自己落得一个孤家寡人的下场。 李天明转天接到了秋秋的电话。 “知道了，按小雷的意思办，另外……让他好好休息一段时间，有啥事，等过完年，我从广州回来以后，当面聊。” 第一千七百三十六章 chua…… 接下来的事不急，总得给雷俊一段时间，让他缓一缓。 现在因为李天明的介入，雷俊和求伯君两人提前分道扬镳，往后雷俊还能不能像上一世那样成功？ 说心里话，李天明也没底。 转天，李天明睡醒，去公司食堂吃了早饭，接着便开车去了京城。 已经定下来要去广州过年，出发之前总得和弟弟妹妹们见个面。 李翠那边，李天明已经去过了。 “哥！” 李天明刚把车停好，还没等进门，小蓉胳膊上挎着个菜篮子准备出门。 “这是准备去哪啊？” “你外甥女要吃羊肉西葫芦馅儿的饺子，我不得伺候着嘛！” “点点在家呢？” “自打放假，连门都不出，就知道在家里闷着。” 李天明也挺长时间没见过点点了。 “行了，唠叨个啥，我外甥女想吃，你就给买去，赶紧的。” “这孩子都是让你们给惯出来的。” 小蓉去菜市场，李天明也进了门。 “妈，您咋这么快就回来了。” 点点挑开门帘出来，看见李天明先是一愣。 “大舅！” 诶呦我的老腰啊！ 这么个大姑娘猛地往身上一扑，李天明措手不及的，差点儿一个倒仰栽过去。 “行了，行了，快下来。” “大舅，您啥时候来的啊？” “刚到！” 点点如今也长大了，学习成绩一般，最后走了文艺路线，和天亮家的莹莹先后考进了中央音乐学院。 按照小蓉和江新宇的意思，准备等她毕业以后，就进部队的文工团。 看着点点还穿着睡衣，头发也乱糟糟的没梳理。 “难怪你妈总唠叨你，都是大姑娘了，还这么邋里邋遢的。” 呵呵！ “大舅，您坐。” 点点说着，进屋把江新宇的好烟好茶都给翻了出来。 李天明趁着这会儿工夫，给天亮和小五分别打了电话。 振华和苏明明前段时间带着三个孩子去了四川旅游，这会儿没在京城。 时候不长，小五先带着倩倩到了。 “大舅！” 这些孩子都和李天明亲，看见李天明，就往身上扎。 “哥，听大姐说，你今年要去广州过年？” “你嫂子在那边，我在家就一个人，过去给她搭把手。” “今年过年不在大伯家了？” “一入冬，大娘的身子骨就不咋好，别去添乱了，你们等初二过去一趟就行了。” 严巧珍去年冬天摔了一跤，把腿给摔断了，养了小半年才好，今年入冬以后，腿上又时长犯毛病。 之前，李天明还带着去海城的大医院看过。 “每年春节都回家，杀年猪，大家伙聚在一起过年，今天突然不去了，我这心里还真有点……” 何止小五不习惯，李天明也是一样。 “等明年，你嫂子在家，你们到时候再回来呗，对了，长容没在家啊？” “艺考刚结束，他正忙着统计录取名单呢。” 侯长容如今也升了，在中戏导演系做主任。 “我刚才给他打过电话了，等会儿就过来。” 正说着，靳小琪也带着振洋和莹莹到了。 “大伯，我都想死您了。” 莹莹一进门就张开胳膊，扑到了李天明的身上。 “想我你咋不去看看我，就会嘴上说。” “大伯，您这么说，我可就太伤心了，我有多忙，您又不是不知道，就算这样，我给我爸妈打的电话，都没有给您打得多呢。” 莹莹还在上学，可已经通过去年的青年歌手大奖赛正式进入了娱乐圈。 如今也算是小有名气了。 “大伯，告诉您一个好消息，我已经正式接到通知，今年要上春节联欢晚会。” 嚯！ 还有这造化呢！ “这事不是应该保密吗？” “跟家里人说又没关系，要不然等除夕那天，我妈见不到我，还不得以为我失踪了。” “挺好，挺好，到时候，我等着看你的节目。” 李天明说着，又看向了振洋。 “你小子最近咋样？” 呵呵！ 振洋也想像莹莹一样，去亲近大伯，可每次见着了，都会下意识的紧张。 “大伯，我……还行吧！” 这小子的学习成绩本来挺好的，可上了高中以后就拉胯了。 整天跟着一帮差生瞎混，天亮和靳小琪的工作忙，顾不上管。 等发现的时候，这小子已经退步到了年级倒数。 天亮继承了李天明的关键方式，不听话就揍，可正赶上振洋的叛逆期，父子两个的关系都差点儿闹僵了。 最后，还是靳小琪有主意，一个电话把李天明和宋晓雨给请了过来。 在天亮面前敢梗脖子的振洋，一见大伯大娘，立刻就老实了。 好在振洋的基础好，努力了半年，总算是追了回来。 高考的时候，报了军校，又是半年没见，看上去倒是稳重多了。 “你小子在学校里也老实点儿，你爸眼线多，你要是敢胡闹，到时候挨收拾，我可不管。” 振洋耷拉着脑袋，他在同辈的兄弟姊妹中都快成反面教材了。 一直到傍晚，天亮、江新宇和侯长容才陆续到了，点点想吃的羊肉西葫芦馅儿的饺子，也变成了热气腾腾的火锅。 “哥，就你一个人过去啊？” 天亮也知道了李天明要去广州过年的消息。 这么多年，除了前些年在一线，需要值班，每年除夕，都是兄弟姐妹们聚在一起过，现在突然要分开，他也感觉到有些不自然。 就好像…… 这个家突然就散了。 “明天我去接甜甜，一起过去！” 明年就是奥运会了，整个下半年，甜甜都在努力训练，丝毫不敢松懈。 运动员的生涯其实是很短暂的，尤其是像她这样从事短距离项目的，靠的就是身体的爆发力。 虽然才二十多，但甜甜现在已经算得上老将了，悉尼奥运会极有可能是她参加的最后一届。 “哥，往后过年，咱们……是不是都不能在一起过了？” 小五刚说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李天明的身上。 把李天明看得也是一愣。 “想啥呢，咋？一个个的翅膀都硬了，过年都敢不回家了？” 听到李天明这么说，众人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个大家庭，谁都不舍得就这么散了。 吃过晚饭，大人们聚在一起聊天，孩子们也有属于自己的话题。 一直聊到了深夜，外面又下起了雪。 干脆都在小蓉家住下了。 转天，等李天明睡醒，天亮他们又去上班了，家里只有小蓉带着一帮孩子。 “哥，多带上点儿吧，到了广州那边，想吃可没地方买去！” 小蓉说着，把酸菜装进了密封袋里。 “行了，带这么多也累赘，够吃一顿的就行了！” 李天明也没打算在那边长待，等过了正月十五就回来。 收拾好东西，小蓉带着孩子们送李天明出了门。 昨天的那场雪又下得不小，每年都传暖冬，可到了年根儿底下，总少不了几场雪。 好在这会儿雪已经停了，要不然的话，估计今天还飞不了。 到了体工大队，甜甜也已经准备好了。 “这次能歇几天？” “领导说了，我可以等出了正月再回来报道！” 长时间的训练，让甜甜的身体也非常疲劳，为了避免在奥运会之前受伤，从体育总局到田管中心，不得不小心小心再小心。 “爸，咱们真要去广州过年啊？” 呃？ “跟你亲爹装啥呢？” 嘿嘿！ 甜甜笑了。 “跟那小子说好了？” 甜甜犹豫着点了下头。 和霍起纲交往了这么长时间，两个人的关系也基本上稳定下来了，等到明年的奥运会结束以后，说不定…… 就要嫁闺女了！ “我哥他们啥时候过去？” “说是腊月二十八到广州！” “小四儿呢？” “跟她对象去海南玩了，差不多也是那个日子到！” 小四儿也处对象了，对方是她的一个学弟，可年龄上还比她大了两岁，毕竟不是谁都能像这丫头一样，从高中就开始跳级，一直跳到了研究生，现在连博士学位都已经拿下来了。 到了机场，父女两个等了一会儿，顺利上了飞机。 chua…… 一段滑跑之后，飞机直冲云霄，朝着南边去了。 第一千七百三十七章 小桔子 快要落地的时候，飞机广播了今天广州的地表温度。 22c。 感觉就像是被人从一个大冰窖扔进了电烤箱。 父女两个赶紧换了衣服，甜甜甚至还趿拉上了一双拖鞋。 李天明虽然也经常全国各地到处跑，可还没有甜甜经验丰富。 “我给您背了！” 甜甜又拿出来一双。 “爸，我孝顺吧？” 看着甜甜还和小时候一样，仰起脸等着被夸奖的样子，李天明也不禁笑了。 “我闺女最孝顺！” 拿上行李，下了飞机，振兴和姜媛媛已经在大厅里等着了。 “爸！姐！” 姜媛媛小跑着到了跟前，接过了李天明手上的行李。 “累坏了吧！” “不累！” “爸！” 振兴也走了过来，帮着甜甜拿行李。 将近一年没见着儿子了，李天明感觉振兴的变化不小，看上去…… 有点儿能顶门立户的样子了。 “爸，咱回家！” 走出机场大厅，上了车，又是一个多小时的车程，总算是到家了。 振兴和姜媛媛在广州这边的家，距离工业园区很近，也就隔着三四里路，平时来回十分方便。 车刚停稳，李天明就下去了，迫不及待的想去看他的小孙女。 今天广州这边天气特别好，宋晓雨正抱着孩子在院子里晒太阳，这算是新时代的育儿经，孩子要多晒太阳才健康。 “爷爷来啦！” 宋晓雨抱着孩子，拉起小手朝李天明轻轻挥了两下。 李天明上前刚要接，却被宋晓雨躲开了。 “洗手去！” 呃…… 来了广州以后，这都学了点儿啥啊？ 一家人进了屋，厨房里传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是姜媛媛的妈妈在做午饭。 听到动静，也从厨房走了出来。 “亲家！” “亲家母，辛苦了！” 姜媛媛的妈妈为了照顾闺女，办了提前退休。 “还不都是应该的！” 打了个招呼，李天明先按照宋晓雨的要求去洗了手，检查过后，这才获得恩准抱孩子。 “诶呦爷爷的小乖乖啊！” 小心翼翼的接过小奶团子，李天明感觉两条胳膊都要僵住了。 太长时间没抱孩子了，生怕稍微用力，就把孩子给弄疼了。 桔子！ 这是姜媛媛给孩子取得乳名，大名叫李潇潇。 此刻小桔子也瞪大了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好奇的打量着李天明。 一般来说，孩子闻到陌生人的气味，都会忍不住哭闹，但小桔子没有，只是看着李天明，突然，翘起嘴角笑了。 “快看，快看，小桔子笑了！” 李天明就像是发现了了不得的事，赶紧把宋晓雨给叫了过来。 “笑就笑呗，有啥可大惊小怪的！” 说着，也跟着一起进了厨房。 “爸，给我抱抱呗！” 甜甜在一旁急的抓耳挠腮的，虽然已经有了三个侄子侄女，可看到这么小的萌娃，还是稀罕的不得了。 “去，没听你妈说的，洗手去！” 李天明躲开了甜甜的手。 “洗就洗！” 甜甜急匆匆去了客卫，没一会儿就举着两只手出来了。 “干净了，快给我！” 说着，就要抢。 “轻着点儿，别把小桔子给弄疼了！” “知道，知道！” 甜甜把孩子接过去，看她那紧张的模样，比李天明更甚。 “爸，桔子怎么这么小啊！” “你刚生下来的时候，还没她大呢，皱皱巴巴的跟个活猴儿似的！” “不可能，人家都说外甥随舅，侄女像姑，我小时候肯定和小桔子一样。” 说着，还低下头，蹭了蹭小桔子细嫩的小脸儿。 咯咯咯…… 一阵笑声响起，把全家人都给惊得不行，小桔子还是第一次这样笑。 “姐，你抱着小桔子，我去楼上拿照相机！” 姜媛媛说着就跑了，没一会儿拿着个照相机下楼。 “姐，把小桔子的脸露出来，好！” 咔嚓！ 孩子成长的每一个瞬间，都要记录下来。 “行了，给我吧！” 李天明想要接过孙女，甜甜说什么都不答应。 “我还没玩够呢！” “那是你侄女，你以为是小猫小狗呢，还玩儿？” “咋了？我是她姑姑，小桔子，这么小就知道跟姑姑亲，等着，等姑姑拿了金牌，到时候给你做周岁礼物。” 虽然之前经历过大伤，但是98年的亚运会之后，重回国际大赛舞台，甜甜立刻便展现出了令人惊讶的状态，最近这一年多，甭管是什么比赛，她还从来没输过，对明年的奥运会也是信心十足。 抢不到宝贝大孙女，李天明也只能守在一旁看着，小桔子每动一下，都能让他稀罕得不行。 “媛媛，该给孩子喂奶了！” 宋晓雨的声音从厨房那边传了过来。 甜甜再怎么不情愿，也只能交出了孩子的所有权。 “等会儿给我送回来啊！我哄着小桔子睡觉！” 上次哄孩子是什么时候，甜甜还小呢，那时候李天明整天都在忙，宋晓雨要照顾几个孩子，小四儿经常都是甜甜带着。 才几岁的孩子就能把妹妹照顾得非常好。 可以说甜甜不着调，但不能说她不细心。 “霍家那小子啥时候过来？” 没了孩子，李天明又惦记上了还没过门的女婿。 俩人的事已经基本上定下来了，就差双方父母正式见面。 “他说下个礼拜一！” 霍起纲为了向李天明证明自己，只用了两年时间就完成了学业，随后就在父母的支持下回香江创业，如今已经是一家投资公司的老板了。 不得不说，有的人出生就是牛马，有的人出生就在罗马，这句话简直说得太对了。 普通人家的孩子，要通过不知道怎样的努力，才能找到一份好工作，而富豪家的孩子，创业不过是人生路上的必修课。 “你这是……想好了？” 李天明问的是结婚的事。 听到父女两个的谈话，宋晓雨也走了过来。 看着坐在对面的父母，甜甜倒是没扭捏，直接点了下头。 “反正早晚都要结婚，那就……结呗！” 对霍起纲，甜甜还是比较满意的。 细心、体贴，时不时的还整点儿小浪漫。 最重要的是…… 听话！ 甭管甜甜说什么，霍起纲都老老实实的听。 身边的朋友也都在劝她，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既然如此，那就…… 结呗！ “他是啥意思？” “他都听我的！” 说起这个，甜甜满脸得意。 找个合适的结婚对象，本来就不容易，要是能找到一个又合适，又听话的，那就更难了。 “你不再想想了？” 宋晓雨还是有些担心，霍起纲各方面的条件，她都很满意，唯一让她担心的就是…… 家世太好了。 她担心自家的傻闺女嫁过去以后，会被欺负。 这可是她捧在手心里，呵护着养大的，真要是到了婆家受了委屈，她能活活熬淘死。 “好了，孩子的事，让她做主就行了。” 话是这么说，可李天明打定了主意，等见着了那个小胖子，必须得狠狠敲打一番。 他李天明的闺女，生下来就是享福的，谁想欺负都不行。 中午吃完饭，李天明在家带了会儿孙女，随后又和振兴一起去了工业园区。 振兴接手这边已经一年多了，各方面的关系早已经理顺了。 李天明上次过来，还是姜媛媛生孩子的时候，当时也没顾得上细看，时隔半年再来，李天明才发现，这里真的是大变样了。 很多记忆当中的车间被推倒重建，当年李成儒主持修建的工人活动中心，现在也消失不见了。 “你这一年……干了不少事啊！” 李天明看着振兴，语气之中说不出的欣慰。 第一千七百三十八章 接班人 李天明和宋晓雨的四个孩子，大闺女走了体育这条路，大儿子和老闺女照着现在这个趋势发展下去，迟早科技大佬。 眼下能作为接班人培养的，就只剩下了一个振兴。 这小子目前来看，做得…… 确实挺不错的。 虽说把振兴和姜媛媛两口子安排到广州，是为了锻炼他们，可李天明也没真的放手不管。 通过孙福宽，振兴在广州这边做的每一件事，李天明全都一清二楚。 比如他对整个工业园区施行拆分管理，虽然增加了一部分人工成本，但却也提高了办事效率。 再有就是淘汰一部分低产能，通过和各自总厂协调，重新优化了生产线。 再有就是…… 降本增效。 这本来不是振兴的职权范围，但出于对全局的考虑，他还是做了。 “那些被优化下去的工人，后续的安置问题，是怎么解决的？” “合理的补偿金。” 呃？ “没了？” “没了！” 李天明盯着振兴看了半晌，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这小子，比他老子狠。 虽然不认同振兴的手段这么强硬，但是，既然将广州的工业园区交给了他，他怎么做，只要不出大乱子，李天明是不会轻易插手的。 “现在整个园区里有多少工人？” “生产一线的工人有人，后勤岗位的工人有1238人，属于园区的管理人员还有235人。” 这么算下来的话，还不到4万人，如今自己全国10个大型工业园区当中，人数是最少的。 “爸，财务报表媛媛已经整理出来了，等回家就给您。” 李天明闻言却摆了摆手。 “不用给我，这里你们说了算，到时候只要对各个分厂的总公司有个交代就行了。” 振兴听了，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知道，李天明这是在逐步的交权，未来全国的工业园区都将交到他手里统一管理，然后下一步就是…… 那些核心的生产厂。 这一年来，振兴也时常会感觉到压力，毕竟他还年轻，这么大一摊子全都落在他的肩膀上，感觉到吃力也很正常。 “爸，我想在广州多待两年。” 李天明听得一愣，转头看向了振兴，笑道：“咋有这个想法了？” “我就是……觉得自己还年轻，有些担子……现在挑不起来。” “年轻？你老子刚开始干的时候，还没小四儿大呢。” 18岁，李天明挑起来的不光是家庭的重担，全村人奔光景的盼头，都压在了他的肩膀上。 振兴现在说自己年轻，担不起事？ “爸，我咋能和您比？” “咋不能比？你有文化，这一点就比你老子强，总不能黄狼子下崽一窝不如一窝吧？” 振兴无言以对。 李天明刚说完，也觉得自己对振兴太苛刻了。 “你想多待两年，怕是不行，最多再给你一年的时间，到时候，你和媛媛一起回海城，我有别的事交给你去做。” 振兴点头应下。 “还有，你的那些同学……” “我已经联系过了，有两个愿意过来帮我。” “这就好。” 一个好汉三个帮呢。 现在园区里那些管理岗位置上的，大多数都是李成儒和孙福宽留下的老人儿。 振兴想要按照自己的想法，接下来对园区继续进行改革的话，还是得有完全信得过的帮手。 “你的同学来了，现在那些老人儿也要酌情使用，都是十几年的老员工了，别寒了大家伙的心。” 李天明也只是说了一句，具体要怎么做，既然已经放权给了振兴，那就要以他的意见为主。 把车停在了园区内广场的停车位上，李天明和振兴父子两个，朝着一个生产车间的方向走去。 这里是加工液晶显示屏的，最后的电视机组装不在这里。 两人按照规定，换上了一身防静电的特制服装。 随后在车间主任的陪同下，参观了这里的生产线。 “那个女工多大？” 正走着，李天明看了一个身量瘦小的女工，正在生产线上忙碌着。 车间里有中央空调，可还是有些闷热，小女工额前的头发已经被汗水打湿，贴在了额头上。 李天明突然发问，把车间主任也吓了一跳。 禁止雇佣未成年人，这是死规定。 虽然南方很多小厂，并不遵守，但是像海尔这样的大集团，是坚决不能在这些事情上犯错误的。 “李总……” “照实说。” “她……进厂的时候，还差两个月18岁，我……” “认识？” 车间主任低下头：“是我的同乡，她家里穷得很，有姊妹兄弟四个，她是大姐，弟弟妹妹要读书，父母也在广州这边打工，求到我了，我实在是……李总，我错了，我马上就让她离开。” “等等！” 李天明叫住了车间主任。 “她爸妈不在咱们园区？” “不在，她爸妈都在一家服装厂上班。” 李天明想了想，没做任何指示，只是让车间主任别去为难那个小女工，随后，便和振兴一起离开了。 “你有啥想法？” 振兴刚刚也在思索，听李天明问起，试探着说道。 “爸，我想着……是不是在咱们园区里开办一所职业技能培训学校，让园区里那些年轻的工人，能有机会学到一些更专业的技能，比如计算机之类的，让他们以后也能有更多的选择。” 像刚刚那个小女工，如果学不到更多的知识，可能一辈子也就只能在流水线上站着了。 未来等到站不动了，随时有可能会被淘汰，丢掉工作后，让他们怎么生活？ “想法不错，振兴，记住了，园区不是血汗工厂，我最近学了一个新词，叫人文关怀，明白什么意思吗？” 振兴低下了头，他知道，老爹这是在教他呢。 显然还是因为之前降本增效，优化组合的时候，没能解决好工人们的安置问题。 刚刚振兴还不觉得自己有错，可现在…… “爸，我错了。” “没啥错不错的，你刚开始干，有自己的想法，而且有魄力，这是好事，可有些时候，不是你认为对，就一定对的。” 都说李天明心硬，还管他叫活阎王。 可李天明倘若当真是个狠的，现在老家的乡亲们还在土里刨食吃呢。 “你刚才说的那个职业技能培训学校的想法很好，等过完年，抓紧时间操办起来，计算机，财会，文秘，让那些穷地方来的孩子……有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李天明不是个烂好心的，可能力范围之内没做到的事，为什么不去做。 不需要多少投入，就有可能改变一个年轻人的命运，这是功德无量的事。 “爸，我觉得既然要做，那就做的正规一些，等过完年，我去找找教育局的人，看看能不能纳入到杭州市的教育体系，将来咱们也发文凭。” 李天明笑了：“好，按你的想法，把这个事做好，要是效果好的话，到时候，向全国所有的园区推广。” 接着又参观了几个车间，看看时间不早了，李天明和振兴准备回去了。 “振兴，你哥他们几个，我是指望不上了，将来……得靠你。” 振兴闻言笑了：“爸，您给我这么大的压力，不怕我扛不住啊？” 他现在也接触到一些核心了，也逐渐的知道了，这些年老爹将事业铺得有多大。 好在李天明正当壮年，权力移交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 否则真要是一气儿都压过来，振兴觉得自己会崩溃。 开车回家，李天明给宋晓雨打了个电话，问明白了晚饭需要的食材。 去菜市场买齐了，这才回家。 “嫂子，我哥到底啥时候回来啊？” 刚进门，李天明就听到了三红的声音。 第一千七百三十九章 这老小子还成精了 “谁又惹你了？” 刚到门口就听见了三红的大嗓门。 “哥，你去哪了？我找你有正事呢。” “啥事不能在电话里说，还非得等我回来。” 李天明看了一圈儿，发现小桔子趴在甜甜身上，睡得正香，蜷着身子，歪歪着小脑袋，看着小孙女，啥烦心事都没有了。 “甜甜，带着小桔子去楼上，别让你三姑给吵醒了。” 三红满脸不爽：“哥，你这是嫌我了？” “说事儿。” 李天明招呼着三红去了阳台那边，把落地窗关上，这下随便三红咋吼，都吵不到他孙女了。 “还不是那个李成儒。” 老李头儿？ “他又咋得罪你了？” 听三红说了，李天明才知道是咋回事。 原来之前安家天下在深圳那边相中了一个老旧小区翻新的工程，结果谈得都差不多了，亘大突然介入，最后工程虽然拿下来了，可成本硬生生的被抬高了一成，三红能不火大嘛。 “亘大又不是李成儒一个人说了算，大股东是许家英，你也不能把所有的事都赖老李头上啊！” “哥，这回你可说错了，这次去深圳和我打擂台的，还真就是李成儒，我在区政府一共见着他三回，哥，你是没瞧见，那个李成儒得意的，尾巴都要翘天上去了。” 还有这事？ “你之前咋不说？” “我嫂子说你要来广州这边，我就想着，等你来了，到时候当面聊。” 三红说着，递给了李天明一支烟。 “哥，这可是你养出来的狼崽子，听我嫂子说，他当年做生意，亏得都快光屁股了，还是你借给他钱，让他去还债，还让他做广州工业园区的负责人，振兴还说，你让他在园区里圈地建厂，帮着他避税……” “打住，我可没帮着他避税，都是他自己折腾的。” 三红没好气的说：“那也是你帮了他，可他现在是咋回报你的？” 李天明听了这事，心里也有点儿不痛快了。 按说不应该啊！ 就算是分道扬镳了，可到底没撕破脸，李成儒犯得上成心给他添堵嘛！ “怎么犯不上？人家现在就是这么干了，对了，振兴和我说，他还挪用了园区账上的一笔钱，要我说，就应该把他送进去。” 呵呵！ 看得出来，三红这次是真的被气急了。 要不然也不至于放出这么狠的话。 “除了这个事，还有没有别的？” “咋没有？之前白云机场周边的土地开发，也是他们亘大跟咱们竞争，哥，我现在算是看出来了，亘大就是成心和咱们过不去，咱们相中了那个项目，他们肯定要过来掺和一脚。” 三红越说越生气。 “照这么下去，生意真叫别做了，光和他们置气了。” “生意该做还得做，不过，不用管他们。” “不管？不管他还以为我怂了呢！” 三红是个暴脾气，现在有人招惹她了，让她忍气吞声，那绝对不能够。 “哥，你给我想个办法，怎么才能把这个李成儒给收拾了。” 李天明笑了。 “不至于。” “怎么就不至于啊？我都快气死了，到底我是你妹，还是他是你兄弟啊？” 三红说着，突然又想到了什么。 “哥，你那个崇信电器商行是不是还和庄薇薇合作呢？” “对啊！咋了？” “你说咋了？” 三红都要跳起来了。 “庄薇薇和李成儒是两口子，你就不担心庄薇薇啥时候也在背后捅你一刀子？” 李天明摆了摆手：“她不会。” 庄薇薇是个清醒的，而且，也没那么大的野心。 更何况，崇信电器商行在内地的事业虽然一直是庄薇薇在操持，可也不光是她一个人。 还有天洪和高飞呢，同时整个售后是李天明老姨家的表弟郑红旗在管。 庄薇薇就算是真有这个年头，李天明也能分分钟把她给掐死。 庄薇薇很清楚这一点，所以现在基本上不怎么离开广州，拿着分红逍遥过日子不好吗？ 根本没必要瞎折腾，倒是李成儒。 这老小子还成精了。 “就算庄薇薇没有那个心思，可李成儒，还有那个亘大地产，你总得想个办法吧？” “我给你的办法就是，该咋干就咋干，不用管他们。” 三红皱眉：“啥意思，哥，你说明白点儿。” “说明白了就是，咱们只在合理的范围内和他们竞争，超出这个范围，咱们就退。” “还真要认怂啊？” 刚说完，三红突然意识到，这显然不是李天明的性格。 合理的范围内该争就争，超出这个范围就…… “哥，你的意思是说……撑死他们？” 李天明笑了：“还行，这不是挺聪明的嘛！” 这几年许家英的亘大急于扩张，遍地开花，短短几年的时间就把亘大做成了广州地产行业的明星。 可也正是因为他急于扩张，导致了亘大的根基不稳。 李天明找他的儿女亲家苏崇兴打听了一下就知道，亘大现在欠着银行大笔贷款，只能通过楼盘抵押，反复借贷，靠这种方式给企业输血。 有了李天明的提醒，苏崇兴早就让人盯上了亘大的资金流向。 之前许家英就让他老婆去香江那边成立了一个信托基金。 只是因为这笔资金的转移没有涉嫌违规，苏崇兴才没让人动，否则的话，许家英把钱往国外转移试试。 扯远了。 还是先说眼下的事。 许家英和李成儒甭管是什么原因，他们不是要争吗？ 那就让他们争个够。 高价拿土地的开发权，只会加重亘大的资金压力，促使那种以贷养贷的操作模式继续加快循环。 这样也将直接导致亘大的资金链变得更加脆弱。 等到积重难返的时候…… 李天明差不多已经可以预见到了，这一世的亘大，极有可能比上一世崩溃得更早。 只不过，这一世有了李天明的提醒，许家英还想牺牲他一个，幸福全家人，那是痴心妄想。 “哥，你够狠的啊！” 嘴上这么说，三红笑得别提多贼了。 “刚才是谁嚷嚷着让我帮着她出气报仇来着？” 呃…… “行，哥，我听你的，这场戏，我非得唱热闹了不可。” 李天明知道三红的性格，他只是让三红合理操作，等着亘大自爆，可三红要做的话，那绝对会更狠。 哪怕许家英和李成儒不主动招欠，三红也得迎上去。 “别耽误了咱们自家的事！” “放心吧，哥，我和学振，光强都商量好了，安家天下的事业南下，开发海南岛的地产，广东这边……我陪着他们玩。” 果然，三红是个报仇不隔夜的性子，肯定忍不下那口气。 许家英和李成儒也是找死，就算和李天明之间有嫌疑，也犯不上招惹三红这个火药桶啊！ 到时候真给撑死了，爆出大雷，那可真是…… 自作孽，不可活！ “你们哥俩说起来还没完了，吃饭了。” 宋晓雨敲了敲窗台，两人这才反应过来，一聊聊了这么久。 李天明去洗了手，接过了小桔子。 “你们先吃，我跟我小孙女玩会儿，爷爷的小乖乖哦！” 三红看着直笑。 “嫂子，我哥这么幼稚的样子，你真该拍下来。” 呃？ “媛媛，上楼拿照相机，给我和小桔子也拍两张。” 三红不说，李天明真给忘了，他到现在还没有一张和小孙女的照片呢。 姜媛媛闻言上了楼，很快拿着照相机下来。 咔嚓！ 照相机底部吐出来一张照片，用力甩了几下，看着上面的自己。 李天明突然发现，他是真的老了啊。 第一千七百四十章 他不可能永远正确 晚上，李天明在家享受天伦之乐的同时，庄薇薇等来的却是喝得半醉的李成儒。 “媳妇儿！” 李成儒嬉皮笑脸的往庄薇薇跟前凑，不得不说，老李头子对庄薇薇绝对是真爱，都这个岁数了，还觍着脸的起腻呢。 “起来！” 只可惜庄薇薇根本没给李成儒好脸儿，直接一把推开。 她已经不止一次的后悔当初的鲁莽决定了。 好好的结婚干什么啊？ 一个人过日子不好吗？ 等岁数大了，以她积累的财富，哪家养老院还不是随便住啊！ 现在好了，整天还得跟着李成儒糟心。 可即便后悔，离婚也不在她的人生选项当中。 已经离过一次了，还离？ 脸不要了啊？ 没办法，只能凑合过着了。 好在李成儒虽然让她操心，但对她也确实很好，这算是…… 这场婚姻里，唯一能让庄薇薇感到慰籍的了。 “怎么了？怎么还生气了？” 李成儒其实并没醉，虽然脑袋有点儿晕，但这会儿却非常清醒。 “以后你要是再在外面喝酒，麻烦你去住酒店，我没那么多的精力伺候你。” “行，行，我以后醒了酒再回来，快别生气了。” 李成儒说着站了起来，刚刚庄薇薇那一下子可不轻，直接让老李摔了个屁股蹲儿。 “今个又因为什么喝酒。” 见李成儒认错态度良好，庄薇薇的火气也消了大半，起身去给李成儒倒了杯水。 “深圳那个项目……拿下来了！” 李成儒说着，还用力挥了下手。 庄薇薇闻言皱眉：“你不是说，那个项目让安家天下签了吗？” 之前李成儒捣乱抬价的事，庄薇薇已经知道了。 “咱们说的不是一个，安家天下拿的那个是老旧小区的旧楼翻新改造，拿下来了能赚几个钱？我和老许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 说得兴起，李成儒还唱起来了。 “亘大这次真正的目的是金融中心旁边的那块地，不把安家天下的注意力吸引走，亘大怎么能这么轻易得手。” 李成儒越说越高兴，庄薇薇却听得越来越担心。 “你的意思是，你们把李红给耍了一道？” “对啊！媳妇儿，你不是说过，李天明的那帮兄弟姐妹里，对你最不友好的就是这个李三红嘛，你男人我，替你出气了。” 呵呵！ 庄薇薇冷笑：“你就那么确认，李红对你说的那块地感兴趣？” 还有一件事，庄薇薇没提，要是让李天明知道，他堂妹让人给耍了，以李天明那个护犊子的性格，他能和李成儒不死不休。 “必须的啊！那块地谁拿到手里，都是白捡的金秤砣，媳妇儿，现在是不是后悔了？当初我跟你说，让你投资亘大，你不想得罪李天明，就是不投，这两年，几个项目做下来，知道挣了多少钱吗？” 李成儒嬉皮笑脸的朝着庄薇薇挑了挑眉。 那德行，让庄薇薇看得感觉手都痒痒。 真他妈欠揍啊！ “不过你放心，咱们是两口子，我的就是你的，咱们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分彼此。” 李成儒倒是真心实意，只可惜庄薇薇并不领情。 “别了，咱们在钱上还是分的清楚一点儿好，你赚了多少，我不眼红，我的你也别惦记。” 呃…… 被兜头泼了一盆凉水，这让李成儒心里有点儿不痛快了。 这女人怎么就捂不热呢？ 还是说…… “你还担心李天明？” 庄薇薇深吸了一口气。 “我不担心任何人，你也好，李天明也罢，你们之间的事，我不掺和，但是，老李，我得提醒你一句，李天明对你有恩，你别忘了。” 李成儒紧皱着眉，对庄薇薇的说法，满心的不服气。 “是，他是对我有恩，可我兢兢业业的给他当了十几年的看门狗，帮他守着广州的这片基业，还的人情也差不多了吧！” 卧槽！ 庄薇薇听到这话想骂街。 “你帮他？他没付你工资？还有，你在园区里建厂，李天明说过什么？你炒外汇赔得底朝天，谁给你拿钱翻身的？” 庄薇薇越说越生气。 “远的那些就不说了，你挪用园区的那笔钱，去填南岗街那个项目的窟窿……” “我还他了！” 李成儒像是被人踩了尾巴一样。 这件事是他最不愿意提及的，他知道自己做了糊涂事，可越是这样，他越是不愿意提。 好像只要他不提，这件事就从来没发生过。 “是，你是还了，可你别忘了，李天明要是追究的话，你现在还在大狱里啃窝窝头呢，园区是国企，你那可不只是职务犯罪，还涉嫌国有资产侵占，要不是李天明念着交情，你以为他那个性子，你能好的了？” 李成儒被庄薇薇说得哑口无言。 他不想承认，但是却也不得不承认，那次的事，要不是李天明饶了他一把，他现在别说得意了，哭都找不着调。 “你啊！如果你想做地产生意，那就好好做，别老想着和谁争，和谁比，更别想着和李天明作对。” 庄薇薇抱着肩膀，靠在沙发上。 “我比你了解他，他能饶了你第一次，绝对没有第二次，你要是非得将刀把子往他手里塞，只当我没说。” 那个活阎王，他要是当真想整人的话，能有一百种方法。 这些年但凡和李天明作对的，谁能有好下场？ 一个个的全都倒霉了。 李成儒还幻想着可以争得过李天明。 等待他的，恐怕也就只有…… 创业为半中道崩殂。 李成儒此刻再也没有庆祝的心思了，可他还是不服气。 “我……我就是想证明，他不可能永远正确。” 呵！ 庄薇薇冷笑出声，李成儒心里想的是什么，她能猜不到？ 还非得给自己找一个正当的理由。 这是准备糊弄谁呢？ 李成儒之所以和李天明离心，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她。 “行，你随便吧！对了，李天明来广州了，你要是想缓和一下你们之间的关系，这是个机会……要是……算了，我也不说什么了。” 李天明来广州的消息，是宋晓雨通知庄薇薇的。 这也是庄薇薇求着宋晓雨，只要李天明来广州，通知她一下。 虽然对这段婚姻挺失望的，可庄薇薇也不希望李成儒的下场太惨。 “还有一件事，给你儿子在京城买套房吧！” 李成儒皱眉，不明白庄薇薇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件事了。 “他判给他妈了，生活费我也付了，他……” “他是你儿子，你没有老的那天？” 呃…… 李成儒愣住了，他以前还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你万一倾家荡产了，在这之前，总得给你儿子留点儿东西。” “我……” 李成儒想要反驳，可庄薇薇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起身上楼去了。 “我怎么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值钱。” 李成儒气急败坏的大吼了一声，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这让他更加憋气，起身到了酒柜这边，拿了一瓶子红酒。 费劲巴拉的打开，直接对着嘴，往里灌。 “我还就不信了，李天明他就永远对，他就没有错的时候，他说亘大的模式不行，我还就非得把亘大做起来。” 念叨了半晌，又朝着楼上大吼。 “我还非得让你看看，我能不能成地产大亨，总有一天，李天明也得来求我，到时候，我拿钱把欠他的人情都还上。” 喊得起劲儿，李成儒直接站在了餐桌上，摆了个指天为誓的造型。 “我李成儒早晚有一天，得成人上人。” 嘭！ 餐厅的灯灭了。 “哎呦卧槽！” 第一千七百四十一章 小胖子 机会给了，可偏偏李成儒端着不上桌，那就没办法了。 宋晓雨给庄薇薇通风报信这事，当天晚上，李天明就知道了。 等了两天，老李头子没等来，倒是把小胖子给等来了。 呃…… 现在也不能叫小胖子了，这小子一年多没见，倒是变得体面多了。 “叔叔，阿姨！” 挨边叫了一圈儿人，最后奉上了精心准备的礼物。 这次来拜访意义不同，和甜甜的家人一起过年，也代表着自己正式被这个家庭接受了。 “来广州过年，你爸妈，还有你爷爷奶奶都同意了？” 李天明知道，香江人的家庭观念比内地人更重。 大过年的不在一起吃团圆饭，这就是不孝。 “叔叔，我已经和家里人商量过了，他们……都表示支持。” 霍起纲满脸兴奋地模样。 都在一起过年了，这还不是一家人嘛！ 既然是一家人了，把心心念念的甜甜姐娶进家门，不也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嘛！ 这小胖子脸皮是真厚实啊！ 振兴是第一次见霍起纲，知道这就是未来姐夫，脸黑的像锅底一样。 当哥的舍不得妹妹，当弟弟的也一样舍不得姐姐。 坐在一旁的姜媛媛轻轻碰了一下振兴的腿。 人家笑得脸都快抽筋儿了，你好歹给人家一个好脸儿啊！ “听甜甜姐说，小弟现在就已经在负责一个很大的工业园区了，真了不起。” 呵呵！ 谁是你小弟？ 不光振兴比霍起纲岁数大，就连小四儿都比他大着几岁。 想到以后要比自己小的人叫姐夫，振兴心里就觉得憋屈。 凭啥啊？凭啥啊？凭啥啊？ 正在做着心理建设，突然感觉到两道不善的目光投了过来。 呃…… “霍先生……姐夫过奖了。” 振兴从小就是被甜甜欺负着长大的。 对父母都是敬爱，对大哥是尊敬，对妹妹是爱护，唯独对甜甜这个大姐，没产生心理阴影，只能算振兴的心理素质过硬。 姜媛媛忍笑忍得很辛苦，刚才还拉长着一张狗脸，对甜甜瞪了一眼，立刻就老实了。 “振兴，带……他去园区那边转一转，晚上我们再谈。” 后面这句话是对着霍起纲说的。 振兴听了，哪敢违背老爹的话，再怎么不情愿也老老实实的起身，带着霍起纲一起出去了。 “小弟！” “你和我姐还没结婚呢，霍先生！” 这会儿没有甜甜的眼神威胁，振兴还在乎一个小胖子。 “那我叫你的名字可以吗？振兴！” “随便吧！” 振兴知道，甜甜和霍起纲的婚事已经基本算是定下了，他连发表意见的资格都没有。 “叔叔说的那个园区，我之前从哪里经过了一次，很……了不起。” 回香江创业以后，霍起纲才渐渐明白，未来老丈人当年能在那样的政治大环境下，将企业发展起来究竟有多么不容易。 在别人都还小心翼翼害怕说错话，导致全家一起倒霉的时候，李天明已经积累下了不菲的家当，这才能在改革开放以后，迅速崛起，将事业版图迅速扩大。 就连霍老爷子都说，同样的环境之下，他做不到李天明所做的那一切。 霍起纲不住嘴的一通猛夸，振兴的表情终于有所缓和。 开车进了园区，振兴先带着霍起纲去了液晶显示屏的制造车间。 国外的反垄断官司到现在还在打，一些国家甚至已经开始了反倾销调查。 李天明为了缓和这种紧张的关系，对夜景成像技术当中一些不涉及核心的技术，已经做了适当的公开。 不过整机专利到现在依旧牢牢的攥在手里，只不过合作方，已经从最初只有夏普一家，逐渐增加到了三家。 其中就包括了老美的无线电公司。 拉着这个老美的老牌企业，一起搞垄断，国外的那场官司，还打个屁啊！ 全世界谁不知道，老美这个国家本身就是个利益垄断集团。 李天明给他们的狗食盆子里分了一碗肉，往后根本不用李天明费心，老美就替他盯着了。 海尔也利用这几年的时间，实质性的成为了全球最大的液晶显示屏制造企业。 不光电视，还有电脑，以及…… 手机！ 让振兴带霍起纲来园区，这也是之前李天明和霍振亭通电话的时候，商量好的。 接下来李天明准备扩大液晶显示屏的生产规模，有好处，自然要拉着亲家一起做。 李天明也能通过和霍家的合作，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比如…… 扩大自己在政商两界的影响力。 李天明还记得，当年有一次和卢源去王作先家里。 也是那一次，他遇到了霍振亭。 当时卢源还说，李天明要是能搭上霍家的线，未来发展肯定更快。 李天明是怎么说的来着？ 那要等到我有资格上桌以后，公平的去合作。 现如今，李天明早就有这个资格了，他要做的是，分润一部分好处给霍家。 到底谁更牛掰，一目了然。 霍起纲来之前，霍振亭已经交代过了。 参观的过程当中，也把霍振亭关心的问题，挨个问了一个遍。 得到了满意的答案以后，两人便回了家。 晚饭这个时候已经准备好了。 总的来说，气氛非常融洽。 吃过晚饭，李天明带着霍起纲去了楼上振兴的书房。 “你和甜甜的事，你家里人是怎么安排的？” 提起这件事，霍起纲立刻变得小心翼翼，生怕哪一句话说错了，惹得李天明不高兴。 “我爷爷和我爸爸的意思是，等到明年奥运会结束，我爸爸和妈妈去海城拜访您和阿姨，两家正式商量婚礼的事宜。” 婚礼！ 李天明沉吟片刻。 “婚礼的事，我的本意是，尽可能低调就好，可是，我也知道这场婚礼，对你们霍家很重要……” “叔叔！” 霍起纲忙道。 “如果，您希望低调的话，我去和我爸爸说。” “不必了，按你父亲的意思办就好了。” 霍家想要扩大在香江的影响力，这场婚礼至关重要。 虽然李天明对霍家把自己的闺女当筹码的行为不满，但是…… 也能理解！ 霍老爷子的年岁大了，最近身体一直不是很好。 在他之后，霍家无论是第二代的霍振亭，还是第三代的霍起纲，都没有老爷子那种把控风云的能力。 只能通过一些特殊的手段，向外界证明，霍家依然是霍家。 而甜甜未来将会是霍家对外的一张名片。 关于这些，李天明已经和甜甜交代过了。 本以为甜甜会很生气，但是，让李天明没想到的是，甜甜全然不在意。 “我这张名片要怎么用，只有我能做主，再说了，我这张名片上面写什么，霍家人说了不算。” 甜甜的反应实在是出乎了李天明的预见。 原本以为甜甜就是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现在才知道，他李天明的闺女，怎么可能真的是个傻白甜。 既然如此，李天明也就放心了。 未来霍家谁做主，还真不一定呢。 “对你们两个，我只有一个要求，结婚以后，搬出去单过，这件事，和你家里人提过了吗？” 霍起纲忙点头：“已经说过了，我父母都表示同意。” 事实上，这件事是霍老爷子拍板的。 像霍家这样的顶级豪门，规矩要比一般人家多得多。 全家人生活在一起，这是最基本的规矩。 可现在为了能娶到甜甜，霍老爷子亲手把这个规矩给破了。 “既然这样，我没有别的要求了，听甜甜说，你在香江成立了一家投资公司。” 李天明突然转换话题，这也让霍起纲暗暗松了一口气。 刚刚…… 过关了。 第一千七百四十二章 儿女都长大了 李天明自然不会无缘无故的提起霍起纲在香江的投资公司，甭管以前再怎么不待见这个打自己闺女注意的臭小子，可现在已经定下了婚事，李天明就会把霍起纲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待。 既然都是自己的孩子，李天明就算是不为霍起纲考虑，也要为甜甜的未来考虑。 悉尼奥运会结束以后，甜甜大概率会选择退役。 可就算是嫁去了霍家，甜甜也基本不太可能想那些豪门阔太一样，整天就是美容、打牌、下午茶。 上一世跳水女皇的人生剧本，倒是很适合甜甜。 可那需要庞大的资金支持。 靠谁？ 靠霍家？ 最后名和利都被霍家得去？ 做李天明的闺女就得明白一点，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李天明的这些家产，四个儿女当然都有份，可给两个闺女的，只能是钱，那些实打实的产业，他肯定不会分出去。 这可不是老脑筋，李天明有四个孩子，孩子也会有他们的孩子，这么一代一代的传下去，没完没了的分，到最后，还能剩下点儿啥？ 现在的家产不能分，但未来的…… 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我那个投资公司只是小打小闹，和叔叔比不了！” “我让你拍马屁了？” 呃…… 霍起纲尴尬的挠了挠头，每次面对李天明，他都会莫名的感觉到紧张，有的时候，连思路都跟不上。 “我这里倒是有一个项目，你要是感兴趣的话……我们聊聊！” “液晶显示屏？” “你想得美呢，这个项目你掺和不上，得让你们霍家管事的来和我谈！” 既然不是这个，那是什么？ “那个挨踢行业，你熟悉吗？” It？ 霍起纲现在那个投资公司，主要投资的就是这个新兴产业，当然了，在香江那边，早已经算不上新兴了，起步要比内地早得多。 “我还是……比较了解的！” “金山这个公司听说过吗？” 霍起纲飞快的转动大脑，试探着问了一句：“wpS？” 呃…… 金山开发的办公软件，好像是叫这个名。 “对，这个软件是金山鼓捣出来的，这个公司的研发部的负责人，是我的侄女婿，以后跟你是连襟，他准备从金山独立出来，我准备投资他的新公司，你要是感兴趣的话，到时候，也可以参与进来！” 霍起纲闻言，一开始还没明白李天明的意思，这是想要让他纳投名状？ 不应该啊！ 以未来老丈人的财力，那需要他帮着分担资金的压力。 那就是…… 这是在给我分润好处呢！ 当然，主要还是给甜甜。 “叔叔说的项目，一定很有前途，我当然感兴趣，不知道那位……什么时候方便，我们可以先见一面，然后……” “用不着那么麻烦，等我和他谈好了，到时候，划定股份，你直接打钱过来就行了！” 李天明当然也可以直接从未来雷俊的公司里，拿出自己的一部分股份，直接给甜甜，之所以这么麻烦，也是有着他的考虑。 分给了甜甜，要不要分给其他三个孩子？ 一旦开了口子，往后的事，可就不好说了！ 呃…… 霍起纲听得一脸懵，他创业以后，作为投资人，经历过很多场谈判，这么谈投资的还是第一次。 “咋？信不过我？” “不会，不会，怎么会信不过叔叔，就按叔叔说的办就好！” 正说着，敲门声响起。 “爸，鑫鑫和她男朋友到了！” 呃？ 李天明闻言一怔，不是说要等到腊月底才到吗？ 怎么提前从海南过来了？ “下去吧！” 李天明说着站起身，霍起纲连忙跟在后面，一起下了楼。 “妈，我都想死你了！” 小四儿正抱着宋晓雨，一个劲儿的撒娇，看到李天明，立刻弃娘不顾，朝着李天明跑了过来。 “爸……” 结果刚到跟前，就看到了霍起纲。 “你是追我姐那个小胖子？” 呵呵！ 霍起纲不禁满脸尴尬：“对，我就是那个……小胖子！” 他已经知道小四儿的身份，两姐妹长得很像，只是小四儿的身量没有甜甜那么高。 “以后要叫姐夫！” 李天明抬手在小四儿脑门上轻轻的拍了一下。 “啥？姐夫？爸，你就这么容易答应把我姐嫁给他了？” “咋咋呼呼的干啥？咋？还想替你姐做主？” 小四儿闻言，扭头看向了甜甜，见甜甜正在瞪她，立刻就老实了。 “叔叔好！”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连忙起身，对着李天明鞠躬问好。 这是小四儿的对象吴京，不是练武术的那个。 京城人，父母都是高中老师，小四儿读博士的时候，吴京是她的师弟，当时小四儿还有一个身份是助教，导师有事的时候，都是她给低一级的师弟师妹们上课。 接触的多了，两个人彼此都有好感，小四儿请示了家里以后，答应了吴京的告白，算起来，两个人在一起也已经快一年了。 上半年，小四儿顺利毕业，随后开始参加工作，吴京还有一年才能拿到学位。 李天明之前和吴京见过几次面，对这个小伙子的印象非常好。 如今四个孩子全都有着落了，李天明突然有种任务完成的轻松感。 但同时，心里也有种空落落的感觉。 孩子们小的时候，都是父母为他们撑起一片天，将他们护在羽翼之下，为他们遮风挡雨。 现在…… 孩子们都长大了。 可以自己去飞了。 而做父母的，也渐渐的变老了。 “咋回来的这么晚？” 这会儿已经七点多了。 小四儿和吴京正坐在餐桌前吃饭。 “这班船的票，我们都差点儿买不到，还是有人退票，我们才补上的。” 海南那边设省以后，迎来了大开发，很多原本涌入广东的农民工，全都跑去了海南找活干。 现在快过年了，大家都着急回家，票确实不好买。 “咋不坐飞机呢？” “飞机票也没有了，去了两天都买不到，只能先坐船，然后再倒长途汽车，累死了！” 小四儿说着，很自然的翘起腿，搭在了李天明的腿上。 “爸……” 李天明也是无语了，怎么两个闺女在他面前，总像是长不大呢？ 熟练的给小四儿按摩着小腿，一旁的甜甜看着眼热。 嘿嘿！ 小四儿得意的朝着甜甜挑了挑眉，还和小时候一样，总喜欢逗甜甜生气，然后…… 有的时候会被捶一顿，然后下次接着撩拨。 可要是谁以为小四儿当真是个看上去那样长不大的孩子，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这丫头不但主意正，能耐也大着呢。 刚毕业就被她的导师推荐去了国家工程物理研究院，半年的时间，就已经可以参加重点项目了。 当然，具体参加的是什么，那是要严格保密的。 说了会儿话，天也晚了，姜媛媛安排好房间，各自回屋睡大觉。 “一转眼，孩子们都大了！” 躺在床上，宋晓雨像是自言自语的说道。 “感觉好像也没过多长时间，还在我怀里抱着的小不点儿，咋突然就长大了呢？” 李天明听着不禁笑了。 他和宋晓雨一样，也会有这种感觉。 “孩子们长大了好啊，往后都飞走了，就剩咱们老两口子，这下可以安安静静的过日子了！” “去，我才不老呢！谁像你，都成老头儿了！” 女人都是这样，岁数越大，越怕老，以前最多也就是用盒万紫千红擦脸的宋晓雨，现在也学会化妆保养了。 “行，就我一个人老，到时候，你跟着我上街，别人都当你是我闺女！” “贫不贫啊！” 宋晓雨白了李天明一眼，接着又开始喃喃自语。 “咋就这么快呢？感觉……振华学会叫妈妈，还是昨天的事呢！” 第一千七百四十三章 新年到 转眼就到了腊月二十八这天，振华也带着苏明明，还有三个孩子到了广州。 这下他们这个小家总算是聚齐了。 而且，今年还多了两个，一个霍起纲，一个吴京。 振华之前已经见过两个准妹夫了，对吴京，他是很满意的，都是搞科技研发的，有共同语言，见了面就聊到了一起。 霍起纲…… 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待见！ 可婚事已经定下了，他这当大哥的再怎么不情愿，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了。 “往后好好待我妹妹，要是让我知道，甜甜在你们家受一点儿委屈，你小子给我等着！” 瞧振华那架势，霍起纲将来但凡让甜甜受了气，他能亲自受挫一个大导弹，直接扔霍家老宅去。 霍起纲对这个大舅子，那真的是敬佩中带着畏惧，面对振华的警告，连忙指天发誓。 年轻人在一起聊天，李天明懒得掺和，他这会儿正给天亮打电话呢。 明天就是腊月二十九了，扫墓祭祖的日子。 “妈那边……你替我多少几沓纸，告诉咱妈，甜甜和小四儿都有对象了，振兴给她老人家添了一个孙女，家里人都好……” 李天明絮絮叨叨的说了半晌，心都快飞回老家了。 要不是桔子太小，禁不住长途奔波，李天明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在外面过年的。 这里大别墅，咋也赶不上老家的小平房。 更何况，张翠娟埋在祖坟呢。 “哥，我都记下了，那个……哥，我刚才去看大娘了。” 天亮这会儿已经到了家了，今年只有他一个人回去，明天祭拜过祖宗，在京城过完除夕，他准备带着靳小琪，还有两个孩子南下。 这么多年，一直在老家过年，今年李天明不在，他想陪着靳小琪回趟娘家。 “大娘咋了？” “我去的时候，都没起来，听小东对象说，情况看着不太好！”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可听到天亮这么说，还是让李天明感觉心头一紧。 “小想没带着大娘去大医院再看看？” “前些日子去过了，大夫说只能养着，毕竟七十多岁的人了，去年那一跤的，又在炕上躺了半年，身子骨都给熬坏了！” 李天明听得，心里也是一团乱麻。 “哥，你放心，我估摸着一时半会儿的，不会有啥大事，你也别太担心了！” 不担心？ 李天明能不担心嘛！ 都说生老病死是常理，可真的到了亲人要走到生命终点的时候，有几个能坦然接受的。 “行吧！” 本来计划着在广州过完正月十五再回去，李天明现在也准备调整归期了。 不在身边守着，他实在是不放心。 下午的时候，李天明亲自送姜媛媛的母亲去了机场。 亲家公就一个人在杭州，大过年的，不能让他一个人。 李天明打电话，希望他来这边，可姜海生说什么都不愿意，只能让亲家母回去了。 看着亲家母过了安检，李天明招呼着振兴和姜媛媛一起回了家。 快过年了，家里的年夜饭也得准备起来了。 转天又到了腊月二十九，李天明从早上起来就心神不宁的，一个电话一个电话的打给天亮和天生，生怕祭祖的时候，差了什么。 “你啊，就是操心的命！” 看着李天明坐立难安的，宋晓雨也后悔，早知道就不让李天明过来，而是她飞回去了，孩子交给振兴他们两口子照顾着，也没啥不放心的。 可现在…… 严巧珍的身体情况，宋晓雨也已经知道了，同样悬着心。 她和这三位婶子大娘的感情极深，得知严巧珍的病势沉重，一时间也慌了神。 可年还是要过，两人也只能强打起精神操持。 除夕这天，一大早，李天明就起来带着三个小的，在院子里放起了鞭炮，这会儿已经有些地方禁止燃放烟花爆竹了。 提出这个倡议的人，应该把他身上捆满了大地红。 爆竹声声辞旧岁，中国人上千年的习俗，就因为一句屁话给免了？ 都是闲得屁股疼。 广州正是全国第一个禁止燃放、售卖、运输烟花爆竹的城市。 他们家这边刚响，周围的邻居们一个个的全都跑出来看热闹，想要看看到底是谁这么勇。 李天明也以为会把巡逻的警察给招来，结果…… 早饭都端上桌了，屁事没有。 “爸，您可别再放了，您这一挂鞭炮，我打个十几个电话给您平事儿！” 振兴哭笑不得的看着李天明，好在他反应够快，不然的话，李天明这个除夕就得在公安局里过了。 难怪没有警察上门，原来是振兴挨个部门赔礼道歉的缘故。 没意思，忒没意思了！ 大过年的连点儿响动都没有，这还能叫过年吗？ 吃完早饭，振兴他们一帮年轻人带着仨孩子出去逛街，家里就留下李天明和宋晓雨，又得带孩子，又得准备年夜饭的食材。 往年，李天明都是只动嘴，不动手的总指挥，今年…… 老头儿老太太，谁家都是这样。 “喂，天生啊！你等会儿想着去吴老师，还有李老师家里看看，缺啥少啥的，赶紧给预备上。” “小蓉，忙啥呢？也不说给我打个电话，点点咋样？” “小五，到长容家了没有？” 忙活了半晌，一直到下午才闲下来，李天明勒得够呛，桔子好不容易被他给哄睡了，这会儿想趴在他身上，怕吵醒了孙女，他也是一动不敢动，只能打电话来消磨时间。 还是家里好啊！ 要是在家里，这会儿近百口子聚在一起，热热闹闹的，说话打牌，到了晚上喝酒看春晚，那多有意思。 对了，今年莹莹还要上春晚呢。 “替我给长容爸妈带个好！” 小五第一次跟着侯长容回婆家过年，这会儿正在卖力表现呢，哪有时间搭理李天明，说了没几句就给挂了。 “小五不是昨天就到了吗？你打过电话，忘了？” 呃…… “我没话找话，你看不出来啊？” 宋晓雨被李天明这句话给逗笑了。 “行，那你就接着没话找话吧！” 李天明绝对听劝，捋着电话号码本挨个打过去，从大姐李翠到孙立，再从大姨子宋晓瑛到连襟庄志涛。 “天明，你刚给你大姐打过，咱俩还说了两句呢？你咋又给我打过来了？” 是吗？ 李天明还真给忘了。 赶紧给大姨子的备注改成了庄宋氏，让她的名字和庄志涛放在一起。 终于，到了晚上，家里又热闹了起来。 最让李天明意外的是，霍起纲和吴京这两个女婿，竟然都有着一手不错的厨艺，年夜饭的餐桌上，除了李天明要求的那道酸菜汆白肉是宋晓雨做的意外，其他的才都是这两个准女婿的手艺。 “爸，我们哥几个陪您喝两杯！” 振华开了一瓶酒，先给李天明满上了，等所有人都倒上了酒，刚要端酒杯。 “先等会儿！” 李天明说着站起身，随后走到了落地窗前，拉开门走了出去，朝着海城的方向跪下。 “妈，过年了，儿子给您磕头！” 说完，恭恭敬敬的磕了四个头。 宋晓雨等人看着，也纷纷走了过去，跪在李天明的身后。 他们谁都没见过张翠娟，只看过家里那几张被李天明当成宝贝一样藏着的照片。 但他们都知道，李天明对张翠娟的感情有多深。 “妈，过年了！” “奶奶，过年了！” “太奶奶，过年好！” 霍起纲虽然不解，但此情此景，让他不敢有任何胡思乱想的余地。 这四个头磕得也是格外前程。 “好了，咱们……也过年！” 第一千七百四十四章 哥！出大事了！ “翻开随身携带的记事本，写着许多事都是关于你……” 春晚开始后的第一个独唱节目就是莹莹，演唱的这首歌正是她今年发行的专辑主打歌。 说起来，这首歌还是李天明通过张丽梅，找了宝岛那边的着名创作人给写的呢，对方好像是叫啥熊来着。 大侄女要做歌星，李天明这个当大伯的，哪能不搭把手。 不过娱乐圈的人也是真敢要价，只这一首歌，花了50万。 不过着名创作人确实名不虚传，这张专辑发行以后，作为主打歌，立刻火遍了全国，有些音像店，直接拿来24小时循环播放。 让人逛个街，心都揪揪着疼。 能把上学的时候，那段小屁孩子的青涩初恋都从记忆深处翻出来，再重新缅怀一遍。 只是…… “爱的痛了，痛的哭了，哭的累了，日记本里页页执着……” 大过年的唱这首歌，咋感觉不对味儿呢。 人家都是“欢乐欢乐中国年，五谷丰登笑开颜”，听着就喜庆。 到了莹莹这里，挺高兴的日子，又是痛了，又是哭了，又是累了的。 这堵心的程度，都能和去年春晚黄宏在小品里的那句：咱工人要替国家想，我不下岗谁下岗…… 本来这个小品是要为去年那场下岗潮之后，丢掉铁饭碗的下岗工人们打气的，结果适得其反，被批评成了站着说话不腰疼。 老艺术家都险些晚节不保。 莹莹现在这首歌…… 好在唱得还是非常不错的。 一首歌结束，莹莹都来不及卸妆，直接撒丫子跑了，天亮的车一直在外面等着呢。 “爸，回家！” 莹莹钻进车里，冻得小脸儿通红。 缓了一会儿，赶紧掏出手机，打给了李天明。 “大伯，我唱得好不好？” 这丫头是来显摆的。 “好，大过年的，差点儿给我唱哭了！” 呃…… 莹莹其实也觉得这首歌拿到春晚的舞台上唱并不合适，可无奈歌舞类负责选节目的导演就喜欢这首歌。 “下回您再找人给我写一首喜庆的呗！” “你还赖上我啦？” 莹莹笑着：“谁让您是我大伯呢！” 这句话听着耳熟，早些年，李天明经常听到的那句是：谁让你是当大哥的呢！ 异曲同工。 李天明永远是被需要的那个。 同辈人薅了这个大哥一辈子，现在换成晚辈来薅大舅了。 “行，下回大伯让人给你写首喜庆的，让你爸慢点儿开，京城那边是不是又下雪了？” “正下着呢，广州那边呢？” “一点儿过冬的意思都没有！等会儿，你甜甜姐要和你说话！” 甜甜抢过电话，走到一旁，跟着莹莹聊了起来。 两姐妹也很长时间没见了。 但是有长辈做榜样，小姐妹之间的感情非常深。 春晚的节目还在继续，如果是在老家的话，这会儿鞭炮声都不可能断了。 哪像这里，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熬到10点多，三个小的先受不了了。 夏夏临去睡觉前还惦记着接年饺子。 “奶奶，饺子好了，记得叫我！” “行，奶奶叫你！” 零点钟声敲响之前，饺子下锅，赶在敲钟的同时，被端上了桌。 夏夏还是没能吃上接年饺子，玩了一整天，小丫头早就累得不行了，苏明明去叫了一次，根本叫不醒。 倒是桔子一直精神抖擞的，白天睡足了，晚上准备熬大人。 当……当…… 钟声响起，已经是2000年了。 “叔叔，阿姨，新年快乐！” 霍起纲第一个反应过来。 不等李天明回应，手机铃声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看到备注是天满，李天明还以为是打电话过来拜年的。 “喂！” “哥，出大事了！” 呃？ 李天明闻言，顿时感觉两腿发软，脑袋瓜子一个劲儿的犯迷糊。 “大娘她……” 天满这会儿正在老家呢，他来电话说出大事了，李天明本能的就想到了严巧珍。 “不……不是我妈，是……” 呼…… 李天明长出了一口气，差点儿没忍住骂街。 刚才那一句，险些没把他的魂给吓飞了。 “你吃饱了撑的吧，大过年的，想把我给吓死啊？出事？出啥事了？” 能让天满大过年的来电话，估计事不小。 可只要不是严巧珍，别的都不叫事。 “是厂里，哥，厂里……失火了！” 卧槽！ 李天明听得一惊。 大过年的，这是要红红火火啊！ “厂里失火了？严重吗？” 李天明并没太在意，那么大个厂区，发生点儿事故，也属于正常现象。 “倒是不严重，可就是……” “有啥话就说！” 李天明此刻又想行使长兄的特权了。 刚才差点儿被吓死，这会儿活脱脱的要被急死。 “事情挺大的！” 听天满说完，李天明也愣住了。 失火的地方竟然是新能源汽车的装配车间。 火刚烧起来，很快就被扑灭了，可正如天满说的那样，不严重，但事情挺大的。 起火的原因是…… 电池！ “你还在李家台子？” 天满应了一声：“是厂里安全处的处长给我打来了电话。” “没报警吧？” “没有，哥，这事……不能外传啊！” 天满刚刚已经严令安全处处长，查清楚所有在现场的工作人员，一律封口。 李天明现在脑子也有点儿乱。 “估计瞒不住，你先让安全处和保卫处的人，把在场的人都统计出来，挨个做工作，能瞒就瞒，要是实在瞒不住的话……” 那就真的没办法了。 “还有，事故原因，尽快查清楚。” 娘的！ 烧起来的偏偏是电池。 按照计划，新能源汽车准备在今年下半年上市，从去年开始就已经在宣传造势了。 最开始人们对不用烧油的新能源汽车，关注度非常高，可很快就出现了不和谐的声音。 针对点选得非常精准。 电池的安全性！ 谁放出的这种声音，李天明大概其也能猜到。 就好像上一世有人说味精致癌一样，等到宣传的健康调味品出现在市场上以后，人们才惊讶的发现，那些鸡精，果蔬精配料表，排在第一位的，赫然正是味精。 这种不要脸的行为，大傻子都知道是美西方的一惯套路。 有些人显然不想看到新能源汽车出现，或者说是不希望在这个时候出现，尤其是…… 不希望引领这场新能源革命的竟然是中国人。 对于质疑电池安全性的声音，李天明也做出了相应的回应。 直接将新能源电池放到海城人流量最多的地方，大太阳底下暴晒的同时，开机运转了整整一天，直到电量耗尽。 已经做出了最完美的还击，偏偏在这个时候，电池在厂里起火了。 “保护好现场，那个车间从现在开始，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能进！” 李天明本想让天满立刻回海城，可严巧珍的身体，谁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下一个春节了，他实在是不忍心。 “哥，我现在就去厂里！” “天满，大娘那边……” “哥，啥也不说了！” 天满说完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李天明这个时候才发现，全家人都在看着他呢。 “爸，出啥事了？” 振兴忙问道。 “厂里……出了点儿小事故，不过问题不大。” 大过年的，李天明不希望家里人跟着担心。 “大娘没事吧？” 厂里的事，自然有李天明去解决，宋晓雨不用担心这些，她关心的只有严巧珍。 “没事，大娘没事。” “你别糊弄我！” “真没事，就是……我可能得提前回去了。” 李天明也挺无奈的，可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必须得回去一趟。 这件事如果解决不好的话，影响的将会是新能源汽车的前途。 还没发售，就有可能中道崩殂了。 第一千七百四十五章 盖子捂不住 “到了海城，想着给我来个电话。” 大年初一，趁着几个孩子还没醒，李天明便收拾好东西出了门。 到了机场，比平时明显要冷清了很多，毕竟大过年的，没有要紧事，是会在这个时候坐飞机出远门。 振华和振兴，还有宋晓雨，把李天明送到安检口。 “大过年的，都不让人消停。” 宋晓雨知道，能在这个时候，让李天明不得不回海城的肯定是非常要紧的事，可还是忍不住唠叨了一句。 “你们陪你妈好好过年，别惦记家里，要是……一切顺利的话，我再回来！” 李天明说着，拿起行李。 “好了，都回吧！” 说完，走进了安检通道。 坐上飞机，李天明也觉得一阵心累。 昨天晚上想了一宿，基本上没怎么睡。 “天满，我已经上飞机了，中午之前能到，你安排车来机场接我！” “好，哥，我也到厂里了，车间那边……我去看了。” “行了，等见了面再说！” 挂掉电话，关机，李天明靠在椅背上，拿出毛毯盖在了身上。 飞机起飞的时候，他已经睡着了。 等这一觉睡醒，飞机平稳着陆。 收拾好东西下了飞机，联系上天满安排来接他的人。 “直接去厂里！” “好的，董事长！” 车到了海尔厂，径直到了新能源汽车的装配车间，当初这里就是为了研发建的，大门紧闭，周围还有保卫处的人在巡逻。 “哥！” 天满看到李天明，连忙迎了过来。 “先进去看看！” 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搞清楚电池为什么会毫无预兆地自燃。 车间门打开，只有李天明和天满走了进去。 联动台一侧，一辆已经被烧得焦黑，只能勉强看出汽车模样的东西摆在那里。 “当时有多少人在场？” “这边的位置比较偏，当时在场的人并不多，主要是值班的研发人员，还有几名工人。” 李天明走到那辆车旁。 “已经叮嘱过了？” 天满点点头。 “不过，哥，如果不是意外的话，我估计这件事压不住太久。” 天满说的，李天明自然清楚。 这件事无论是不是意外，摆在李天明面前的都是一个非常棘手的问题。 如果是意外的话，确实如天满所言，这件事压不住，制造这场意外的人，肯定会在背后大造舆论，继续围着新能源材料电池的事，继续展开攻击。 可一旦真的只是意外，那可就更麻烦了。 电池的安全性得不到保障，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自燃危险，新能源汽车也没办法按照预定的时间上市。 可李天明为了这一天，已经等了…… 太长时间了！ “哥，光靠咱们，想要找出原因，恐怕很难！” 李天明听了点点头。 “吴老师知道了吗？” “还不知道呢，大过年的，我也怕把这个事和吴老师说了，老太太那边再……” 研究了这么多年，最后安全性得不到保障，对老吴太太确实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等过了今天，就告诉吴老师吧，她是专业的，或许能分析出原因。” “是不是要报警，让警方介入展开调查？” 李天明犹豫了片刻。 “还是等吴老师看过以后再说吧！” 大年初一，李天明是在厂里过的，只有他和天满两个人，乔萍从娘家给他们带了饺子过来。 “哥，甭管出多大的事，饭总得吃，天满，今个便宜你了，让你陪着哥，喝一杯！” 乔萍不光带了饺子，还带了酒和下酒菜。 “弟妹，我可没那么心窄，就等着你送饭过来呢！” 大过年的吃食堂，感觉不像话，李天明和天满都在等着乔萍。 “那边都安排好了？” 李天明吃了个饺子，猪肉白菜馅儿的，油水很足。 “安排好了，老庄亲自带人看着呢！” 对现在厂里的人，李天明不是信不过，而是，有些时候，必须得小心提防，不能给任何人可乘之机。 于是，他给庄志涛打了电话，让他从猎鹰厂带人过来，接管了装配车间的安保工作。 一边吃，一边想着对策。 上海那边的车展，要是错过的话，新能源汽车的计划，将会被彻底打乱。 最为关键的是，新能源汽车将亮相车展，这是早就对外公布的事。 一旦到时候，没能顺利亮相，舆论上…… 对李天明也会非常不利。 哥俩一直聊到了九点多，最后天满是被李天明赶走的。 昨天让天满从李家台子赶回厂里，李天明就已经非常过意不去了，大年初一，再不回去陪陪老婆孩子，那就更不像话了。 这一夜，太平无事，李天明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 但是转天，当天满来到厂里的时候，看着他带来的报纸，李天明知道，自己的猜测没有错。 这件事…… 就是他妈认为的。 《新能源汽车安全性存疑》 报道的标题还加了好几个惊叹号，并且配上了照片。 照片上，是正在燃烧的样品汽车。 “娘的！哪个狗杂碎在搞老子！” 李天明狠狠地将报纸，砸在了办公桌上。 “哥，是不是……同行？” “可能性不大，新能源汽车现在对用户来说，最多还只是一个概念，属于新鲜玩意儿，短时间内，未必能比油车好用，搞咱们，对他们的好处不大！” “那就是……外面？” 李天明没说话，心里其实已经认可了天满的说法。 肯定是国外的人操纵了这件事。 也只有那些外国人有充足的理由。 新能源汽车，就和当年的液晶成像技术一样，国外其实一直在研究，只是几个难点问题不容易结局，特别是新能源材料。 后来人们都知道，中国是世界第一的稀土出口大国，并且拥有着一整套完善的稀土提纯技术，全世界超过90%的稀土，都要靠中国来供应。 这也就导致了，国外对于新能源汽车的研发工作，因为材料的问题，虽然技术上领先，但是，核心问题解决不了的话，始终停滞不前。 现如今媒体长时间的宣传造势，让中国的新能源汽车，已经在还没有正式面市的情况下，在国际上拥有了一定的影响力。 那些美西方向来不愿意看着中国好，肯定要在正式面市之前搞事情。 “安排人，立刻回李家台子，把吴老师接过来！” “好，我这就去安排！” 一直等到下午，吴月华行色匆匆赶到厂里的时候，第一时间就去了装配车间，围着已经烧变形的汽车转了好几圈。 “不是自燃！” 吴月华语气坚定地给出了答案。 就在这个时候，李天明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喂，王叔！” 电话是王作先打过来的，他已经知道了新能源汽车出事了。 “现在是什么情况？” 从年前开始，王作先的身体就不好，最近这两天春节，都是在医院过的。 可是在得知了新能源汽车出了问题，还是第一时间打电话过来询问。 “吴老师也在，她刚刚说……不是自燃！” 听李天明这么说，王作先立刻反应过来。 “不是意外，那就是人为的！” 说着，王作先思虑片刻。 “查，必须把幕后黑手给抓出来，否则的话……” 否则，这么多年的研究工作，还有李天明投进去的海量资金，可就要全都打水漂了。 这是王作先坚决不愿意看到的。 “我明白，王叔，您放心，我……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 “好，我等着你的交代，另外，如果需要帮忙的话，别一个人扛着，只管开口！” 李天明深吸了一口气：“谢谢王叔！” 第一千七百四十六章 泼脏水 “采用新型能源驱动，节省石油这种不可再生的资源，本意是好的，但是，蓄电池的安全性能，从它诞生的那天开始，就一直饱受质疑，通过这张照片，我们可以看到，这种蓄电池……” 电视上，一个西装革履，看上去就很有文化的所谓专家正在侃侃而谈，手上拿着的那张照片，正是吴月华研发的磷酸铁锂电池。 “我们再来看这张照片，这是自燃后的电动汽车，整个车体已经完全被烧变形了，而且，电池一旦发生自燃，整车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内部空间完全被火包围，同时释放大量的有害气体，正常情况下，根本没有逃生的时间。” “这……难道不是很可怕吗？” 李天明起身去关了电视，有些人动作还真他妈的快欸！ 呃？ 李天明突然一愣，重新打开电视，又听那个专家说了几句，顺着他说话的腔调，模仿了一下，回头看着天满和吴月华等人。 “你们觉得……这个吴丙德说话，像哪里人？” 大家都在忙着分析“自燃”的原因，还有怎么进行公关，谁有时间去猜一个人的籍贯。 见没有人搭理自己，李天明又听吴丙德说了一会儿。 “听着像不像……宝岛电影里那些人……” 天满第一个反应过来，也凑到跟前，看着正在电视节目侃侃而谈的吴丙德。 “哥，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有点儿那个意思，卧槽！要搞咱们的是宝岛企业？” 这些年内地和宝岛之间的关系，一直处在一个非常微妙的状态之中，自从那个老登上台以后，对内地的态度越来越强硬，还在岛内施行去中国化，大造独立舆论。 这也让阿经执政后期，两岸逐渐缓和的态势，重新变得紧张起来。 但是，民间交流一直没断，生意也是照常做，前几天的春晚，节目组还邀请了大量的宝岛艺人参与。 “那边犯不上，要说有可能的，估计是他们背后的主子！” 李天明说着，对这个吴丙德倒是兴趣不大，他真正感兴趣的，是那些照片，大年初二那天，天满拿来的报纸上就已经刊登了汽车被烧毁的照片，现在吴丙德连蓄电池的照片都拿出来了。 “咱们这边有内鬼啊！” 会议室里所有人，在看到吴丙德拿出来的照片之后，都已经猜到了。 新能源汽车的研发工作，此前一直都是秘密进行的，甚至很多参与其中的人，都不知道自己正在从事的是什么工作。 特别是哈汽来的那些工程师，只是以为他们要参与的是一项合资汽车的设计工作。 一直到去年，李天明开始推动宣传工作，众人这才逐渐的知道了一些核心内容。 但所有参与研发工作的人员，都被要求签订了保密协议，无论是海尔集团，还是哈飞汽车，亦或是微电子研究所，都属于是国有的企事业单位，大家都明白保密的重要性。 “查，谁泄露的，给我查出来！” 李天明的话，让会议室内的气氛立刻变得有些紧张。 如果要查，所有参与了这个项目的人都要被列做怀疑对象。 孙宝田刚要说话，却见李天明带着天满径直走出了会议室。 “吴老师，我们团队的人肯定不会泄密！” 吴月华却连头都没抬，是谁泄密，她并不关心，她关心的是，蓄电池为什么会自燃？ 关于蓄电池的安全性能，她是非常有信心的，之前也曾多次做过性能测试，24小时连续工作，都只是小意思，是为了反击那些谣言做的秀，内部检测的时候，在充电的情况下，连续240小时的试验都做过。 当初李天明在和她提出新能源材料这个构想的时候，提出的三个要求，续航力，安全性，还有应对极端环境，她坚信自己的作品完全没有问题。 “哥，你说……这事怎么查啊？” 都是核心研发人员，一旦展开调查，到时候势必会闹得人心惶惶。 “研发团队应该不会。” 李天明的语气也并不是十分笃定。 “去年咱们在滨江道，公开进行安全性能检测的时候，蓄电池是谁送过去的？” “车队啊！” 刚说完，天满就反应过来了。 “哥，你的意思是说……” “除了研发团队，能接触到蓄电池的，也就只有这个机会了！” 因为即便是在滨江道做安全性能检测的时候，蓄电池也是被放在一个完全密闭的空间内，围观的人根本就看不到蓄电池的整体构造。 而有机会看到，并且对蓄电池进行拍照的，就只有当时的押运人员了。 “我现在就去查！” “别声张，现在不光要查出那个人是谁，最重要的……还是吴老师这边！” 蓄电池为什么会自燃，这个才是关键，如果不能找出原因的话，就算是把泄密的人找出来，意义也不大。 现在这件事已经闹开了，要消除影响，就必须掌握十足的证据。 李天明想着，拿出手机，拨通了天亮的电话。 “喂，哥！” “还在弟妹家呢？” 天亮第一次来老丈人家过年，这几天被靳家的亲戚们轮番请喝酒，这会儿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呢。 “在呢，哥，你在广州呢？” “没有，已经回海城了！” “回海城？是不是大娘……” “大娘没事！” 初二那天，李天明抽空回了趟李家台子，严巧珍的情况还算好，就是精神头明显不如以前那么足了。 “厂里这边出了点儿事，天亮，这个事……需要你给搭把手！” 当天下午，三名刑侦方面的高手，便到了海尔厂。 在对被焚毁的汽车进行了全面的检查过后，很快就得出了结论。 这种蓄电池的充放电过程，通过锂离子在正负极之间的脱嵌和嵌入来实现，可通过对蓄电池残骸的分析。 “安装的过程当中，被人动了手脚！” 吴月华闻言，立刻带着助手，将蓄电池的残骸拆解开，事实也证明了警察的判断。 不是人为外力破坏，而是对内部的结构下手。 这下李天明也开始头疼了。 能够接触到蓄电池组装的，只有吴月华带领的团队。 这也是李天明最不愿意想看到的。 吴月华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查吧，从现在开始，我的团队里每一个人，包括我在内，全都回招待所，直到……查出真相！” 说完，吴月华一直昂扬的精神头，像是被一下子抽空了一样，身形一阵摇晃，幸亏晶晶反应快，一把将她给扶住了。 “吴老师！” 吴月华稳了稳心神，朝晶晶摆了摆手。 “天明，我……只有一个要求，希望调查工作能快一些，不要耽误我们后续的工作！” 李天明闻言点了下头，随后便示意晶晶，把吴月华送回了海尔厂的招待所。 “钱主任，您看这件事要从哪方面着手调查？” 钱主任不光是一位刑侦方面的高手，更是技术大拿，蓄电池在安装的时候，被人动了手脚，导致在放电过程当中，因为载荷过大，发生自燃，就是他发现的。 “先查一下收入来源吧，再安排人去科研团队所有人的老家做调研，只要做了，就一定会露出马脚。” 钱主任是专业的，这件事，李天明也只能拜托给对方了。 他们这边需要做的就是，找出当初负责押运的那几个人。 因为这件事，现在朝他们身上泼脏水的越来越多，如果不能及时自证的话，新能源汽车别说上市了，恐怕整个项目都要在即将成功的时候，被迫放弃。 第一千七百四十七章 知道你犯了多大的事？ 从正月初二，一直到正月初五，这几天就没有消停的时候。 媒体上长篇累牍的报道，都是关于新能源汽车蓄电池自燃的事，关注这件事的人也是越来越多。 这还是在国内网络没有完全普及的情况下，真要是和后来那样，估计厂门口现在就得有人举牌抗议了。 在这期间，姜红英联系过李天明一次，希望能对他做一次专访。 李天明知道对方是好心，这时候，他要是再不发声的话，估计新能源汽车也就别上市了，直接宣布项目取消拉倒。 可眼下还不是时候，关键是警方正在调查，李天明这个时候也没啥可说的，总不能现在就对媒体说，已经发现蓄电池在安装的过程当中，被人为破坏过。 到时候，再让动手脚的那个人，还有他背后的黑手提前有了防备。 “过几天吧，过几天……我召开一个记者会，到时候，一起把事情讲清楚了，姜主编，这件事……” 现在的姜红英早就不是当年那个挖坑小能手了，李天明一点，立刻就明白了。 “放心，我今天就没给你打过电话！” 听到这话，李天明不禁笑了。 “谢谢了！” 刚挂断电话，天满就推门进来了。 “哥，查出来了！” 李天明一愣，皱眉道：“谁？” “当时负责押车的……是杨红武！” 卧槽！ 听到这个名字，李天明奔五十的人了，差点儿蹦起来。 “是他？” “对，就是他，当时押车的一共两个人，我让人跟了两天，发现杨红武这小子经常去一个赌窝，我让麻五打听了一下，杨红武年前年后，在那个赌窝一共输了得有两三万了。” 好家伙的！ 杨红武当初进厂，最开始给他安排在了车队，后来这小子受不得跑长途的辛苦，天满就给他安排到了保卫处。 到现在一个月也就一千来块钱，年前年后十多天的时间，就输了两三万。 这钱要是好来的，李天明能一脑袋磕死。 “人呢？” “已经给扣在保卫处了，和他一起的那个人，也带过来了！” “走！” 李天明黑着脸，起身走了出去。 当年，他是看在李学军的面子上，才给杨红武安排了工作，没想到这个王八犊子，这是要毁了他啊！ 保卫处！ 杨红武此刻已经慌了，自己干过什么，他心里一清二楚，今天刚上班，就被保卫处的处长给扣下了，当时就知道坏菜了。 门被打开，李天明和天满走了进来。 “表……表哥！” 李天明来之前，杨红武还琢磨着，怎么才能把这件事给糊弄过去，可当李天明出现的那一刻，脸上的表情已经把他给出卖了。 “说吧！谁让你干的？” 拉过一把椅子，直接摆在了杨红武面前。 “别想着说瞎话，知道你犯的是多大的事吗？” “我……我……” 杨红武想要辩解，可面对李天明，他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间谍！要是搁过去，那就叫特务，特务多大的罪过……心里有点儿数吧？” “我没有，我没有，我……我啥都没干，我……” “不老实？” 李天明冷笑。 “也行，我问不出来，有人问得出来，等会儿把你往公安局一送，接着就是国家安全局，真要是进去了……有啥话留给你媳妇儿的，现在说，我保证帮你带到！” 听李天明这么说，杨红武已经吓傻了，噗通一下子跪在了李天明面前。 “表哥，我不是人，我不是人，你饶我这一回，往后我再也不敢了！” “不敢了？” 李天明起身，一把将杨红武给拽了起来。 “你他妈的知不知道，就因为你，吴老师这么多年的心血都要白费了，老子往这里投了多少钱，现在都要打水漂了，你说你不敢了，就像让我饶了你，做梦吧，趁着现在警察还没来，老老实实的把知道的都给老子交代了，到时候，我算你投案自首，说不定还能轻判，你要是死硬到底，有的是办法收拾你个王八蛋！” 杨红武吓得两条腿都软了，四十多岁的人，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 “哥，别跟他废话了，等会儿把他交给钱主任。” “别……别，表哥，别把我交给警察，我儿子还没结婚了，我闺女还上学呢，我妈，对了，我妈可是你亲大姑啊！” 杨红武不提李学娟还好，提起李学娟，李天明更加火大。 “亲大姑？真他妈是实在亲戚，坑人都往死里坑啊！” 李天明说着，一把将杨红武扔在了地上。 “你最好别说，我要是整不死你，我他妈的跟你姓，天满，咱们走！” 见李天明真的要走，杨红武赶紧连滚带爬的过来，一把抓住李天明的裤脚。 “我说，我都说，表哥，别把我给警察，我……” 李天明用力挣开，一脚踹在了杨红武的脸上，鼻血立刻流了下来。 “说！” “我……我……” 杨红武眼珠子一个劲儿地乱转，到了这会儿，他还心存侥幸。 天满看着也急了，一脚踹在杨红武肩膀上。 “你还等啥呢？非得等死到临头才甘心！”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杨红武嚎啕大哭起来。 “那就说，把你知道的，一个字别差说出来，我说话算话，警察来了，算你投案自首！” 杨红武也知道，今天是躲不过去，没再犹豫，把他知道的全都给说了出来。 等李天明和天满从屋里出来的时候，两个人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人呢？” “还在招待所，哥，吴老师那边……” 不等天满说完，李天明便已经朝着外面走去。 招待所门口，保卫处的人正在执勤。 李天明深吸了一口气，走了进去。 吴月华的房间门前，轻轻敲了两下门。 “天明！” 吴月华见来的是李天明，再看他的脸色，显然已经猜到了什么。 “真是我的助理干的？” “吴老师，咱们……进去说吧！” 吴月华点点头，错开身子，让李天明进去了。 “是谁？” “张海！” 吴月华闻言一惊，显然没想到竟然是这个学生。 “确凿吗？” “基本上……不会错！” “证据呢？” 吴月华还是不死心。 “人证已经有了，刚刚我通知了钱主任，他已经去查张海的银行招呼了，另外，张海老家那边，也安排了人！” 到了这个份上，吴月华知道，情况已经基本属实了。 “怎么会是他呢？” 李天明苦笑：“吴老师，说心里话，我也不相信！” 这也是为什么，方才审问过杨红武之后，李天明的脸色会那么难看。 张海是前年应聘进海尔厂的，随后便被吴月华选进了她的团队。 这些年，吴月华带的学生不少，最初那一批，现在已经分别前往各个工业园区，担任那里的技术骨干。 对张海，吴月华是非常器重的，也就是因为张海年轻，还没有参与到新能源材料的核心机密，否则的话，这次可就不只是出事故这么简单了。 一旦核心机密被张海背后的那只黑手给得了去，依靠那边强大的工业技术能力，早在他们之前，就把新能源汽车给鼓捣出来了。 “他……” 李天明看着吴月华，知道老太太想要说什么。 “吴老师，张海犯的事，没有宽待的理由！” 唉…… 吴月华叹了口气，就在这时候，外面传来了一阵嘈杂声。 “你们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吴老师，我要见吴老师！” 是张海的声音，吴月华猛地站起身，突然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身子摇晃着就要倒，李天明赶紧一把将她扶住。 “吴老师！” “我没事！” 吴月华缓了片刻，目光之中带着一丝挣扎，但最终还是渐渐隐去。 “走吧，我……去见他！” 第一千七百四十八章 你一句错了，就完事了 “为什么？” 张海低着头，面对吴月华质问的语气，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本来吴月华还想要单独和张海谈谈，可李天明哪能同意。 一个二十多岁，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一个年近八旬的老太太，张海要是突然发疯，来上一手挟持，同归于尽，李天明肠子不得悔青了。 此刻，房间里，不光李天明在，钱主任和他的同事也都在。 “告诉我，为什么？” 吴月华又说了一遍。 对这个学生，吴月华已经失望透顶。 她想不明白，张海明明有大好的前途，却偏偏选了做这种事。 这一次张海终于有了反应，身体微微颤抖着，缓缓地抬起了头。 大概是知道自己完了，张海的脸色异常苍白，嘴唇嗫嚅着，最后也只是艰难的吐出了三个字。 “对不起！” “对不起？” 吴月华苦笑。 “你觉得一句对不起……就没事了？” 听到吴月华的话，张海突然捂着脸哭了起来。 吴月华见状，深吸了一口气，愤怒和失望，让她的手也在不住的颤抖。 对张海这个学生，她是非常器重的。 甚至想过，接下来关于新能源材料的研究，要将其引入核心团队。 她的研究不会止步于一个为汽车提供动力的蓄电池，对于新能源材料，她还有很多想法没有实现。 往后她还准备进行深入的研究，让新能源材料能够被更广泛的使用。 可也正是幸亏张海提前暴露了，否则的话，未来会造成多大的损失，那将会是难以估量的。 “就为了想出国？去美国？” 钱主任搜集到的证据当中，除了大量的资产来源不明，还有一点就是…… 张海曾多次申请美国签证被拒，但最近一次，他的申请被通过了。 之前就曾引起了钱主任的怀疑，现在有了杨红武的证词，再加上张海的银行账户上，曾多次汇入一笔笔放在这个年代，堪称巨款的钱。 基本上已经可以确定，在蓄电池安装的时候，动手脚的人，就是张海。 “是，我想出国，我有错吗？” 张海的情绪突然变得激动，刚要起身，就被警察一把给按了回去。 可即便被控制着，深感绝望，已经到了完全失控的张海，还在不停的大吼大叫。 “在这里，就是这个国家，我被压抑得已经快要喘不过气来了，吴老师，你看看他，看看他！” 张海挣脱出一只手，指着李天明。 “凭什么，他这样的有钱人，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我呢？我辛辛苦苦地努力读书，考上了大学，最后却要给他这样的暴发户打工，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还有你，吴老师，我很尊敬你，可你作为国内知名的科学家，不也是在给他打工，你的一切研究成果，最后全都便宜了他，这不公平，不公平！” 呃？ 李天明听着都要无语了。 他给吴月华的团队每一个人开出高薪，等到他们得到吴月华的认可以后，他还会直接给那些学生安排技术高管的职位。 可现在听张海的意思…… 咋？ 他还有错了？ “在这个国家，我永远也得不到公平，美国不一样，在那里人人平等，是自由的世界，我的理想，我的报复，在美国都可以实现！” 啪！ 吴月华突然起身，给了张海一个耳光，也将不停叫嚣的张海给打得愣住了。 “可耻！可耻！” 一直到刚刚，吴月华都不相信自己器重的学生会做那种事。 即便是真的做了，她也更愿意相信张海是被胁迫的，不是出于他的本心，可现在她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就为了一张美国签证，张海竟然能做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 “吴老师，消消气，不值得！” 李天明赶紧扶住了吴月华，朝外面喊了两声，一直等在外面的晶晶连忙进来，搀扶着吴月华出去了。 “钱主任，这个人……还有杨红武，都交给您了。” 李天明对张海也没什么好说的。 自作孽，不可活。 指望他宽宏大量，那是想都别想。 他还没生出那份菩萨心肠呢。 也就是杨红武和张海都不是做间谍的料，露出了一大堆的马脚，否则的话，新能源汽车如果真的因为蓄电池的安全性能问题，被迫叫停…… 李天明前期投入的大量研发资金打了水漂不说，对国家造成的损失，也将是难以估量的。 新能源汽车普及率暂且不提，谁先保证其实用性，这个才是最为关键的。 更何况，按照吴月华的计划，新能源材料的研究还要继续下去，未来还会创造更多的价值，而这一部分，吴月华早就和李天明说好了，那是…… 属于国家的！ “李总，李总！” 见李天明说完，转身就要走，张海慌了。 他现在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拼了命的想要抓住所有的能看见的救命稻草。 “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能坐牢，我不能坐牢，我要是坐牢，我一辈子就毁了，我全家都毁了啊！” 刚才还在对着吴月华大肆叫嚣，此刻却又像个可怜虫一样。 “错了？现在才知道错了？晚了！” 说完，李天明没再理会张海，径直出了门。 “哥，接下来咋办？” 天满见李天明出来了，连忙起身迎了过来。 “等钱主任他们把事情弄清楚以后再说！” 李天明也急着想要翻盘，可在此之前，证据要先拿全了，而且，必须保证一击就将这段时间所有的诋毁，全都给打回去。 钱主任的动作非常快，杨红武和张海都不是什么训练有素的特工人员，不过是被收买的小角色。 收买他们的人，甚至都没想过善后，否则的话，他们也不会这么轻易就被挖出来了。 按照张海的交代，半年前，他正式进入吴月华的新能源材料研究小组之后，就有人找到了他，一开始他并不知道对方的身份。 那个人只说是他留学美国的大学同学的朋友，两个人的来往也仅限于，下班以后，一起吃个饭，偶尔喝点小酒。 休息日，对方会让张海做导游，在海城各处玩。 在此期间，对方知道了张海想要出国深造的想法，便不停地向他转述，去美国留学的那位大学同学在那边的生活情况。 再有就是…… 在美国，人人都有平等的机会。 这让张海越来越心动。 直到半年前，对方突然表示，如果张海想要去美国的话，他可以帮忙，但条件是…… 拿到新能源材料的核心资料。 张海这才知道，对方接近他的目的。 最开始，张海是非常抗拒的，可又禁不起对方的一再蛊惑。 那个人甚至已经为他描绘好了一幅，到了美国以后的美好蓝图，入学名校，取得高学历，入职国际大企业，过人上人的生活。 张海心动了，可他并不是吴月华核心研究团队的成员，对方想要的数据，他根本接触不到。 “那个人估计也没想到，会下错了注，这才要求张海提供蓄电池的照片，可张海平时工作的时候，在场的人太多，他根本没有机会，正好，李总，你为了回击那些新能源材料安全性的污蔑，组织了……那场公开展示。” 于是，张海就找到了杨红武，当时他也不知道杨红武和李天明的关系，给了对方一笔钱，让他拍下蓄电池的照片。 对方可能是想要弄清楚蓄电池的外部构造，可杨红武哪里知道这些，只是趁着押运的途中，随便拍了几张。 和他一起的押运人员也是个糊涂蛋，杨红武请他吃了一顿饭，就把这事给忘到了脑后。 “对方没拿到自己想要的，这才指示张海，制造一场……意外，恰好春节期间，值班人员少，张海就在安装的时候，做了一些手脚，这才导致蓄电池电压过载起火。” 听钱主任说完，李天明都要无语了，这帮人但凡看过两部《007》电影，也想不出这么弱智的办法。 事实上，对方还有下一步的动作，准备将蓄电池残骸破坏掉，没有直接证据，就算张海被暴露，李天明照样还是有口难辩。 到时候，对方照样还是可以针对蓄电池的安全性能进行攻击。 只可惜，李天明和天满的动作足够快，让张海始终没能找到机会进行破坏。 第一千七百四十九章 我来保证 “哥，事情已经清楚了，人也抓着了，我怎么看着你一点儿都不高兴呢？” 高兴？ 李天明看着天满，他要是能高兴得起来，那就叫没心没肺。 整件事水落石出了确实没错，但是，事还没完呢。 这段时间，各路媒体一阵热炒，再加上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已经对新能源汽车的市场前景，造成了极坏的影响。 啥叫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脏水泼在身上了，想要洗净可没那么容易。 拿莲花味精来说，上一世，就是因为有个王八蛋在报纸上发表了一篇文章，说是常吃味精致癌，然后各路媒体也不管真的假的，跟风报道。 愣是将一个明星企业直接给踩到了泥地里。 一直到李天明哏儿屁那天，味精作为调味素，依然被绝大多数的家庭排斥。 最为可笑的是，莲花味精之所以能坚持那么多年，不像众多的国货老品牌那样倒闭，完全是因为…… 老百姓是不愿意买，可那些做鸡精、果蔬精的都从他们家进货。 一开始老百姓还不知道，真觉得用鸡精、果蔬精做菜，更能提鲜，等到后来市场监管力度加强，配料表上第一位，赫然正是…… 味精！ 新能源汽车也一样，就算李天明现在对外公布事情的真相，证明蓄电池并不存在安全隐患，可是，影响已经造成了，要想消除，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 天满听了，脸上的笑容也渐渐隐去，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哥，照你这么说……咱们就只能吃这个哑巴亏了？对了，抓住策反张海的那个人，让他公开发表声明，把幕后黑手也给揪出来。” “要是能抓，你以为钱主任他们是吃干饭的呢？” 按照张海提供的线索，钱主任第一时间就安排海城的警力，对那个外国人实施抓捕，可人家早就颠儿了。 查了出入境的登记，早在事故发生的第二天，那个叫史密斯的老美就已经离开了中国。 至于天满说的幕后黑手，那就更扯淡了。 哪怕真能揪出来，人家可能承认吗？ 说不定还要倒打一耙，说他们才是被诬陷的。 “这种事，掰扯不清！” 天满听了，气得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 “真他娘的憋屈，合着他们干了缺德事，一点儿惩罚都没有，咱们是受害者，还得继续被人误会，这都是哪门子的道理！” “你憋屈也没用，有些事，不是咱们说是白的就是白的，可只要有一个人说是黑的，想要洗白了，至少得费一缸水。” “哥，现在咋办？还是啥都不做？” 李天明没说话，拿出了手机，拨通了姜红英的号码。 “喂！姜主编！” “你那边准备好了？” 姜红英还记着李天明之前说过，等事情调查清楚以后，要召开记者会的事。 “准备好了，你什么时候有空？” “随时！” “还得麻烦你一件事……” “多联系一些媒体的同行，对不对？” 不等李天明说完，姜红英就已经猜到了。 “放心，今天下午行不行？到时候，我带人过去！” 姜红英虽然很想做独家，可她也知道，李天明眼下最要紧的就是消除负面影响。 自然是声势造得越大越好，但即便如此，能起到多大的效果…… 至少她不是很看好。 听听现在老百姓都是怎么议论新能源汽车的就知道了。 电池受潮了会爆炸。 京城那边有人买了一辆，第一天上路，烧得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车上按了定时炸弹，开着的时候没事，只要停下来，立刻就爆炸。 总之，说什么的都有。 可这也正是谣言之所以被称为谣言的原因。 说正经的根本没人听，越是离奇，信的人反而越多。 就算是不信，可谁不担心？ 万一是真的呢！ 说心里话，姜红英现在都替李天明愁得慌。 她是第一个报道新能源汽车的媒体人，原本还在期待着，新能源汽车能在下半年的上海车展上一鸣惊人，谁知道竟然出了这种事。 但愿…… 李天明能坚持下来吧！ 今个已经是正月初十了，当天下午，来自海城本地，还有京城，以及河北的记者们纷纷赶到了海尔集团总部。 会议室内，记者们被引进来的时候，李天明、天满、吴月华、孙宝田等人已经在候着了。 很多记者都认识李天明，看到李天明出现，立刻预感到今天将会有大事发生。 这段时间，关于新能源汽车蓄电池存在安全隐患的话题，闹得沸沸扬扬。 李天明今天约了这么多家媒体到场，是为了澄清，还是为了…… 公开致歉？ “诸位先请坐吧！” 李天明说着站起身。 “今天请大家过来，是针对前段时间发生的那件事，做一个情况说明！” 话音刚落，便有记者按捺不住，抢先问道：“李总，你提到的情况说明，是关于新能源汽车的安全性能问题吗？” 有人开了口，其他记者也纷纷跟进。 “李总，您主持研发的新能源汽车，是否真的存在安全隐患？” “在没有消除公众对于安全性的疑虑之前，您是否会按照原计划，强行推这款新能源汽车上市？” “请问消费者的安全如何才能得到保障？” 李天明没急着解释，而是耐心地等着会议室内渐渐安静下来。 “大家的问题，主要还是针对新能源汽车的安全性能，在这里，我可以统一回复，新能源汽车并不存在之前一些媒体报道的安全隐患！” 眼见又有记者要说话，李天明不等对方开口，又接着说道。 “请大家先听我说完，等我说完以后，大家的问题，我再一一作答！” 说完，李天明便让人将拆下来的蓄电池残骸给搬了进来，直接放在了会议桌上。 “这就是为新能源汽车提供动力支持的蓄电池。” 咔咔咔…… 记者们早就猜到了，举着照相机一通猛拍。 “蓄电池之所以会发生自燃现象，原因是在安装的时候，有人故意做了手脚，导致蓄电池因为电压过载，才最终导致事故的发生！” 姜红英此刻适时地举手提问：“李总说是有人故意做了手脚，你的意思是说……人为破坏？” “这位记者朋友的问题，我来回答的话，缺乏可信度，还是请负责这次事故调查的钱主任来为大家解答吧！” 钱主任此刻也在场，随即便将整个调查结果进行了公布。 卧槽！ 居然还涉及到了间谍案！ 这下事情闹大了啊！ “钱主任，您所说的张某被境外收买，有什么证据吗？既然进行了调查，那么收买他的境外势力，又是哪一方的，方便说明吗？” “关于张某涉嫌的间谍案，相关的证据，已经移交给了检察院，过段时间会进行公开审理！” 这次的事，也让上面有所警觉。 类似的人和事，绝对不可能只是个例，对张海进行公开审理，也是为了震慑那些被境外势力渗透、引诱，最终变节的人。 虽然没公布具体细节，也没提到底是被哪方势力收买，可既然都要进行公开审理了，可信度自然还是可以保障的。 钱主任之后，李天明接着又把吴月华这尊大神给搬了出来。 经过这几天的调整，吴月华的情绪已经逐渐平复了。 虽然对于张海，还是感到惋惜，但既然犯了错，受到相应的惩罚，也是理所当然的。 眼下要紧的还是新能源汽车。 “这是一起有预谋的破坏行动，其目的就是为了延缓新能源汽车项目最终落地，刚刚我听到有记者同志询问，张某到底是被谁收买的？具体细节虽然不方便透露，但是，我可以负责任地说，无论那个人，或者那个势力来自哪一方，都是不愿意看到中国科技取得进步的，而这也更加证明了，新能源汽车未来的潜力，以及其优越性。” 李天明还真不知道，吴老太太的口才竟然这么了得，一番侃侃而谈，记者们也是纷纷点头。 “最后，我还要强调一点，新能源材料是由我主持研发的，其安全性能，我可以给公众做出保证。” 听到这话，李天明也不禁大惊，这老太太是把自己给赌进去了啊！ 第一千七百五十章 美吹 事情后续的发展，和李天明预料的差不多，舆论导向并没有因为这场记者会，立刻出现扭转。 尽管钱主任公布了案情，还有吴月华负责备书，但外界关于新能源汽车安全性的争议，依然在继续。 很多主流媒体还能站在客观公正的角度，来陈述事实，通过现在掌握的信息，来对公众说明情况。 可还是有很多媒体，特别是在互联网上的一些论坛上，不停地带节奏，主打的就是…… 哪怕事实就摆在眼前，可我不听，不听，就是不听。 一些人发布的帖子里，更是从当前世界科技发展的角度，对国产新能源汽车的真实性，提出了质疑。 他们的论点也很简单，世界灯塔美利坚到目前为止，都没能实现的能源革命，中国人…… 凭什么？ 而这种正常人看来，毫无根据，只凭单纯臆测得出来的结论，在网络上，居然还非常有市场，不得不说，还真他妈的悲哀。 “哥，你看看，这说的都是人话吗？” 天满笨拙地操控着电脑，两根手指头就好像钢筋一样，在键盘上戳来戳去的。 他这还算不错的，像李天明，上学的时候没学过拼音，现在想摆弄一下，都只能…… 扫雷、纸牌接龙！ “你又看见啥了？” 新闻发布会过去三天了，国内主流的报纸倒是一直在帮着新能源汽车洗白。 倒不是李天明的面子有多大，关键是…… 上面应该发了话。 现在已经不是一件简单的商品问题了，而是，关系着国家科技发展的大事。 说新能源汽车将引领能源革命，这种说法或许有些夸张，但最起码，这是开端，谁攥着打开新世界大门的钥匙，这一点至关重要。 李天明说着，绕到了天满身后，电脑屏幕上，是一篇论坛上的帖子，题目看上去很唬人，在美国强大的科技实力面前，只能靠意淫来满足虚荣心的中国人。 呃…… 网络实名认证是从啥时候开始的？ 只看着标题，就是妥妥的汉奸。 文章中详细地罗列了中美双方在各个科技领域存在的巨大代差，这篇帖子的发起人倒也不是纯靠口嗨，里面的内容还是有很多干货的。 从军事到民生，再从民生到航天航空，看得出来，写这篇帖子的人对他理想中的国度，的的确确有着很深的研究。 给他个甜甜圈，估计能立刻润到太平洋对面去。 下面的回复已经突破了1000条。 “我瞅瞅……” 李天明笨手笨脚的拖动着鼠标。 “虽然作为中国人，我很希望未来的能源革命能由中国来引领，到就目前的实际情况来看，这大概率只能存在于幻想当中，中美之间科技领域的代差，是让人绝望的，或许未来一百年、二百年内，这个差距都无法被缩小，甚至有可能会继续被拉大！” “放弃吧，美国的科技独步全球，中国永远都只能作为一个初级代工厂，这也是中国能为世界发展做出的仅有贡献！” “不是我悲观，美国确实领先中国太多，太多了，这不是几代人能抹平的差距，与其打肿脸充胖子，做不切实际的美梦，倒不如务实一点儿，先把我们的医疗体系和教育体系完善起来，全面向美国看齐，让中国的老百姓真正享受到自由和民主！” 类似这样的回复，占了绝大多数，每一个字都透着对美西方的向往，还有对自己祖国的鄙夷。 当然了，也不是每一个人的膝盖骨都这么软，有骨气的中国人随处可见。 “鼓吹美利坚，唱衰大中华，我不知道这篇帖子的作者是怀着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写下这些文字的，我只记得从小我爷爷时常教导我，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狗都知道看家护院，遇见外人要龇牙，怎么有的人还不如狗呢？新能源汽车是不是真的，其安全性能到底如何，我不太了解，但我知道，中国的科技一直在进步，我们的国家也在越变越好，奉劝那些唱衰国家的人，回去看看自家的祖坟，是不是裂开了，别等到你老祖宗爬出来抽你的时候，才觉得疼。” 看到这条评论，李天明都忍不住笑了。 “还行，也不是每个人都是美吹！” 美吹？ 天满听了，仔细咂摸了一下这个词的意思，感觉还真贴切。 网上那些可不就是美吹嘛！ “哥，现在网上这种帖子可多了，咱们是不是也请些人上网发一发，要不然，总听这些人乱汪汪，人们对新能源汽车的印象，迟早给带沟里去！” 李天明拍了拍天满的肩膀：“放心，已经在做了。” 既然开始了反击，不把这股子歪风给压下去，李天明肯定不会收手。 他已经通过吴月华和黄龄怡，请了不少科技界的大佬撰文，然后再让晶晶他们发到网上去。 可那些纯靠胡编乱造，挑动公众情绪的跳梁小丑比起来，真正处在科技圈子里的那些大人物，自然更有说服力。 “光在这个网络上打嘴仗不行，想要彻底扭转外界对新能源汽车的印象，还是得尽快拿出真材实料的产品，用事实来说话！” 吵得唾沫横飞没用，关键还是得尽快让实物亮相。 “第一批样车的组装工作，什么时候能完成？” 东北那边的汽车生产基地早在去年年底就已经建成了，在定型以后，立刻便投入了生产。 即便是发生事故期间，那边的生产工作也一直没停下来。 “我早上还给马国明打过一个电话，那边准备得差不多了！” 生产准备工作，定型以前就已经开始了。 “你让人给我订张飞机票，后天我飞躺哈尔滨！” “咋了？哥，你还不放心啊？” 海城这边出事以后，天满就通知了马国明，让他那边加强戒备。 既然有人能收买张海和杨红武，哈尔滨那边自然也不能不防。 “这次的事，虽然查清楚了，可不管咋说，我得当面给刘书记一个交代，再说了，第一批样车下线，我不得去亮个相啊！” “哥，我和你一块儿去吧？” “你就别去了！” 李天明走回到沙发前坐下。 “大娘现在的身体……” 话没说完，天满听了，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收拾一下，咱们回李家台子。” “现在？” “对，就现在！” 这次去哈尔滨，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回来，不去看看严巧珍，李天明的心里总觉得没着没落的。 准备了一些营养品，哥俩开车往老家赶。 李天明年初二的时候回去过一趟，当时严巧珍的精神头明显不足，对此，全家人都是忧心忡忡。 赶到村里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大娘！” 严巧珍正在炕上躺着，去年摔伤的那条腿，现在股骨头坏死，她现如今这个岁数，再做手术，已经没什么效果了，往后的日子，大概率也只能在炕上过了。 “天明啊！” 严巧珍睁开眼，看着李天明，自从生病，她瘦得非常快，原本挺富态的老太太，现在体重只剩下了不到八十斤。 李天明坐在一旁，握着严巧珍的手。 “大娘，您放宽心，等天暖和了，我就带您去京城，没啥大毛病，腿上那点儿事，肯定能治好了！” 严巧珍笑着反握住了李天明的手。 “别操心我，我没事儿，我还得看着振海结婚，秋秋当妈，下面那些小的，还没长成呢，我哪能放心得下，就是这些日子没啥胃口。” 说着话，严巧珍抬起另一只胳膊，摸了摸李天明的脸。 “天明，你这两年也显老了，都有白头发了！” 李天明努力挤出一张笑脸。 “大娘，我都是奔50的人了，能不老嘛！” 陪着严巧珍说了一会儿话，石淑玲和方艳梅吃了晚饭都过来了，扶起严巧珍，靠着被垛，妯娌三个拉起了家常。 李天明从屋里出来，看着正坐在灶台上，默默抽着烟的李学军，心里顿时感觉不是滋味儿。 第一千七百五十一章 我真是老糊涂了 “大伯！” 李学军抬起头，怔愣着看向李天明，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天明，忙你的事去，你大娘没事！” 李天明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大伯，我也没啥事要忙的，您这边……” “还糊弄我？报纸上，电视上，这些日子整天播，我都知道了，真是……唉……都怪大伯，我真是老糊涂了！” 李学军满脸内疚，听他这么说，李天明也猜到了是咋回事。 杨红武！ 当初杨维德死的时候，正是他提出来的，希望能给杨红文和杨红武两兄弟安排一份工作，李天明没答应，也没拒绝，后来，这件事是天满帮着给办的。 现在这件事，杨红武虽然不是主犯，但也掺和进来了，李学军想到，因为自己的一时心软，给李天明惹出来这么大的麻烦，他心里也过意不去。 可李天明又哪能因为这个事，责怪李学军。 他和李学娟一家不对付，可不管咋说，李学娟也是李学军的亲妹妹。 眼瞅着李学娟没着没落的，李学军心里能不难受。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李天明默许的原因。 他…… 只是不想让李学军为难。 至于这次的事，谁都没想到。 “她……又来找您闹了？” 李学军闻言一愣，苦笑着点点头：“跟着学文，还有学武家里的，一起来的，跟我哭了半晌，让我想办法把她儿子捞出来。” 说到这里，李学军又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我哪有这么大的本事，跟她说了，我老了，啥也管不了，你大娘现在又病着……” 李学军这次是真的不想管了。 好好的在厂里上班不好吗？ 非得惹出这么多破事，让他在李天明面前，脸上都臊得慌。 “大伯，不说了，杨红武的事，就交给法院来判。” 杨红武的行为，其实也没造成多大的损失，可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收了张海给的钱。 这下想没事都难。 一个间谍罪是跑不了的。 “人……不至于判死刑吧？” “不会！” 要是搁前些年，那可就不一定了，但现在，法院也不会轻易判一个人的死刑，更何况，杨红武的的确确没造成太大的损失。 至于张海…… 那可就不一定了，除了间谍罪以外，他还有预谋纵火。 海尔集团毕竟是国企。 “学文那边……” 李天明听着，知道李学军心里还是惦记着他的亲妹妹，对此，他也没生气。 可能是岁数大了，有些事该到了放下的时候了。 “他没牵扯进来，您……有时间打个电话，让他老老实实地上班，没人为难他！” “这就好，这就好！” 正说着，李学工也李学农也到了。 “三叔，四叔！” 爷几个也挺长时间没见了。 没出正月就是年，家里的东西都是现成的，李想去弄了几个菜，爷几个凑在一块儿喝了几杯。 喝到快十点，李天明这才回了隔壁院，屋里的炉子已经捅开了。 倒在炕上就睡，这一觉一直睡到快中午。 这段时间，李天明也累得够呛，这一觉总算是缓过来了。 “哥，醒啦！” 李天明刚从里屋出来，就见二兰子正蹲在灶台前烧火，难怪刚才那么暖和呢。 “啥时候来的啊？” “我来的时候，你还睡着呢，累坏了吧？” 家里人都知道了厂里的事。 “还行吧！” 李天明坐在灶台上，点了支烟。 “我昨天听小想说，小兵今年回来了？” “嗯！回来了！还……还把对象给带回来了！” 李天明闻言笑道：“小兵处对象了？姑娘是哪的？” “四川的，他们团长媳妇儿给介绍的，人看着挺不错的。” “没定下来啥时候结婚？” “听小兵的意思，准备等下回再来探家的时候结，孩子大了，由着他吧！” 李天明听了点点头：“孩子的事，让他自己做主，小兵今年……25了，对吧？” “对！25了，跟振兴同岁！” “孩子们都大了，一个个的也都有出息了！” 马小兵去年刚提了副营长，上次给李天明打电话，还说准备在部队多干几年，这是好事，李天明这个做大舅的自然支持。 “哥，你……别太累着了！” “我不累！” “还说不累呢，你自己照照镜子，白头发越来越多了！” 李天明笑了：“要不你嫂子咋总说我是个小老头儿呢！” 48岁！ 按说也不算大，可是，像李天明这样，整天都有操不完的心，不老才怪呢！ “别说我了，大娘那边……你们有时间就多去陪着聊聊天。” “我知道，每天都去呢！” 李天明看着二兰子，这个堂妹的头上也见了银丝。 “养殖场那边，要是觉得累，就别去了，我看天有的大儿媳妇不错的……” “哥！” 不等李天明说完，二兰子就打断了他的话。 “我都习惯了，真要是让我闲下来，我就剩下整天打牌看电视了。” 说着起身，把锅盖揭开。 “哥，吃点儿吧！” 李天明点点头，帮着二兰子一起把饭菜摆上桌。 吃过午饭，李天明又去了隔壁李学军家，陪着严巧珍聊了一下午，或许是屋里人气旺，严巧珍的精神头倒是好了不少。 “大伯，我就先回市里了，家里有啥事，您随时给我打电话，过些日子，等天暖和了，我要是赶不回来，就让天满他们带着大娘去京城大医院看看。” “甭惦记着，忙你的正事要紧。” 李学军送李天明出了门，看着他和天满上了车。 “大伯，回屋吧，外面凉！” “没事，我看着你们走！” 李天明听了，点点头，升上车窗，吩咐天满开车。 一路直接奔了海城机场，晚上七点半的航班。 “哥，真不用我和你一块儿去啊？” “不用，家里这边也离不开人！” 不光厂里，还有…… 严巧珍那边！ 按说严巧珍今年也不过才75岁，村里还有不少八九十岁的老人呢。 但谁也说不准，这个病啥时候会找过来。 “哥，我妈那边……没事吧？” “放心，没事，腿上的病，大不了以后坐轮椅，伺候好了，没啥大问题！” 这话说出来是安慰天满，可李天明的语气都透着不自信。 到了机场，李天明就让天满先回厂里了。 正等着呢，手机铃声响起，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天明啊……” 听到这个声音，李天明就皱起了眉。 李学娟！ 她咋会有自己的号码？ “你要是想说杨红武的事，那就别张嘴了，他犯的是国法，就算是我想帮都帮不了。” “你咋就帮不了，我三个儿子，已经让你给害死一个了，现在你又来害学武，你的心咋就这么狠呢！” 呵！ 李天明被李学娟这话给气笑了。 “我害的？当年是我让杨红兵来厂里放火的？这回是我让杨红武拿人家的钱当间谍的？李学娟，你脑子没病吧？” 李天明都不禁怀疑，李学娟到底是来求情的，还是来拱火的。 不知道求人应该咋求吗？ 还是这么多年了，李学娟还没放下她那个当家姑奶奶的架子。 “我不跟你废话，往后也别给我打，这事我管不了！” 说完，李天明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这破手机，连个黑名单都设置不了。 脑子里突然冒出了这个念头，李天明接着又想到了雷俊。 他那边，等这次从哈尔滨回来以后，也该抓紧安排上了。 之前在广州的时候，霍起纲用的手机，说是啥Ibm的，触摸屏操作，已经有点儿后来智能手机的影子了。 这一世，有了他的支持，雷俊说不定也能提前几年吃上米。 第一千七百五十二章 这次肯定也一样 到哈尔滨的时候，这边正飘着雪呢，幸亏不大，飞机在天上盘桓了几圈，最终还是平稳落地。 “姐夫，您在哪呢？” 李天明刚出来，就接到了马国明的电话。 说了位置，马国明很快就到了。 “就你一个？也没带个助理，秘书啥的？” 马国明接过李天明的行李。 “姐夫，您这么大的老板，出门都不带个秘书，我带那干啥啊？” 两人说着话，到了外面的停车场。 坐上车，李天明才感觉暖和了一点儿。 “今年哈尔滨也够冷的！” “可不嘛，过年前最低气温零下三十六，老家酸菜缸搁暖棚里，都能给冻裂了！” 马国明发动了汽车，今个也不暖和，白天的气温都得零下十几度了。 “姐夫，咱们是回家，还是先去厂里？” 李天明想了想道：“去厂里吧！” “好嘞！” “这段时间厂里的情况咋样？” 之前的事，早就传到哈尔滨了，对这边的情况，李天明也有所耳闻。 “别提了，刚听说出事那几天，厂里传啥的都有，还有人说，厂里恐怕维持不下去了，不知道啥时候就得黄，特别是从哈汽过来的那些技术工人，一天到晚的传闲话。” 说起这些事，马国明就来气。 “让我处理了几个，这才老实了。” “生产上没耽搁吧？” “还行，按计划完成问题不大！” 马国明说得很简单，可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不光要安抚工人的情绪，还要组织生产，该有多难，李天明也能想象得到。 “你姐夫没在？” “大前天刚走，去西安了。” 马国明没说孙福宽去西安干啥，李天明也没问。 “辛苦了！” 马国明闻言笑了：“说这个干啥啊，姐夫，我这高工资不能白挣吧，遇到事了，我总得担着点儿！” 新能源汽车的生产基地在道外区，距离机场不算太远，只是下着雪路滑，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到厂门口。 友联新能源汽车制造有限公司！ 当初给新厂命名的时候，李天明本来是想取比雅迪的，结果却发现，这个名称早在1995年，就已经在深圳注册了。 特斯拉倒是还没成立，可这个名字，李天明总觉得挺怪，最后思来想去的，既然是和哈飞汽车合作，就取了一个友联的名字。 结果前段时间蓄电池自燃的事故发生以后，网上立刻有人拿着这个名字取消。 说不应该叫友联，应该叫没脸才对。 接下来，那就看看，到底是谁没脸。 车驶入生产基地大门口。 这里的建设只完成了一半，真正用于生产的只有一个汽车外壳制造车间，其他重要部件，包括蓄电池、发动机，甚至是车内饰，目前都需要在海城的加工车间完成，然后运到哈尔滨，完成最后的拼装。 “姐夫，主体工程，大概要到今年年中才能结束，不过工程队，还有设计院那边，我一直在催着呢，时间上……应该差不多！” 新能源汽车生产基地的建设工程，李天明没交给李光强，而是将整个项目，全都总包给了马鞍山设计院。 “年中可以，不用催得太急，还是要保证施工质量！” 虽然今年就要推新能源汽车上市，但以目前的条件来看，大规模生产还没到时候。 且不说人们对于新能源汽车的接受需要一个过程，单单是解决公共充电的问题，就需要和很多个部门协调。 按照李天明的计划，今年新能源汽车主要还是试水市场，另外就是要推动公共设施的建设。 当然，还有更为关键的一点就是，消除人们对于新能源汽车安全性能的疑虑。 车停在了组装车间的门口。 “姐夫，目前已经完成拼装的有50台了，只要海城那边能保障供应，按照现在的进度，年中完成您给定下的目标，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两人走了进去，已经得到消息的车间主任，立刻迎了上来。 “董事长，马总！” “姐夫，这是组装车间的主任洪磊。” 李天明和对方握了握手。 “洪主任是哈汽那边支援过来的？” 洪磊今年四十多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董事长说得没错！” 像洪磊这样，从哈汽支援来新厂的技术骨干和生产骨干一共有五百多人，离开工作了十几年，甚至二十年的单位，到一个新厂，虽说人人都能得到提拔重用，但说实在话，愿意来的人还真不多。 新厂就算待遇再好，大多数人还是觉得不如哈汽这样的省重点单位牢靠，毕竟，现在的哈汽的生产效益非常好，不像有些大国企，改制之前都快维持不下去了。 友联这边毕竟是公私合营的单位，而且，经营权还不在哈汽的手里，万一将来要是出啥问题，突然倒闭了，他们的铁饭碗可怎么办？ 之前海城那边发生蓄电池自燃的事故以后，厂里闹得最凶的就是这批哈汽支援过来的工人，不少人闹腾着要回原单位，更是将原本就不安分的工人，闹得人心惶惶。 洪磊倒是没像那些老同事一样，当初他是主动要求过来的，在哈汽想要获得晋升，得论资排辈，他已经四十多了，再不往上走，估计就没机会了。 “董事长，马总，这边请！” 随后，李天明在马国明和洪磊的陪同下参观了组装车间的全部生产流程，这里的生产线，是由天新结合哈汽的生产流程设计的，还参照了东瀛丰田的生产线，目前已经实现了半自动化。 “洪主任，以现在的生产能力，如果满负荷的话，一天大概能下线多少台汽车？” 知道李天明要来，洪磊已经提前做好了功课。 “如果所有配件供应充足的话，满负荷的生产能力，一天可以下线1300台。” 一天1300万，一年下来那就是47万台车。 这个产能放在当下，已经算得上是非常夸张了。 要知道，哈汽一年的产能，也就26万台。 转了一圈，李天明对车间的情况非常满意，无论是卫生这种小事，还是工人们的精神面貌，都可以看得出，洪磊这个车间主任非常称职。 “洪主任的工作做得不错，国明，适当的时候，可以考虑给洪主任加加担子！” 洪磊闻言大喜过望，李天明说的加加担子，自然是要提拔他的意思。 “谢谢董事长，我……一定会更加努力！” 这句话说得挺大声，周围不少工人都听见了，纷纷看了过来。 李天明见状，便招呼着马国明离开了。 “姐夫，不和大家伙说几句？” “说啥？嘴上鼓励几句能起多大作用，有这闲工夫，还不如给工人们改善一下伙食，月底多发点儿奖金呢！” 李天明不想弄那些虚的，没啥意思。 接着两人又到了一旁还没完工的工地。 现在工地冷冷清清的，只有厂保卫处的工作人员在巡视，还没到复工的日子呢。 两人走上一个被冻得梆硬的大土堆，一眼看过去，都望不到头。 当初在为新厂选址的时候，李天明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必须足够大。 未来，他要在这里建成全亚洲最大的新能源汽车生产基地。 “计划几号复工？” “过了正月十七！” 今天已经是正月十二了，还有不到一个礼拜。 “国明，你觉得……咱们的新能源汽车，市场前景怎么样？” “好！” 马国明没有丝毫犹豫，就回答了一个字。 李天明闻言笑了：“你就这么有信心，说实话，我心里都没底！” 马国明也跟着笑道：“姐夫，我是对你有信心！我听我姐夫说过你的很多事，你以前没输过，这次……肯定也一样！” 第一千七百五十三章 都这么说，我压力挺大 李天明听得一愣，这话他好像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了。 新能源汽车这个事，他心里都七上八下的，现在马国明一句话…… 用个时髦的词，压力山大啊！ “国明，你这是唯心，要不得滴！” “那也得看对谁，姐夫，你自己想想，这么多年……你输过吗？” 呃…… 真要是这么说的话，还真没有过。 “走吧！” 李天明说着，从那个大土堆上走了下来。 马国明跟在身后。 “姐夫，咱们接着去哪？” “省委大院儿！” 本来应该到了哈尔滨以后，第一站就去省委大院儿见刘洪武的。 从机场过来的路上，给刘洪武的秘书打电话，得知老刘去下面检查工作了，要等到傍晚才能回来。 现在看看时间…… 也差不多了。 马国明不是第一次来省委大院儿了，可每次过来还是觉得有点儿紧张。 要不是跟着李天明做事，何德何能有机会面见省委书记这么大的领导。 “天明同志，您二位先在这里休息一会儿，首长那里还有一位客人。” 秘书说了一句，吩咐工作人员给两人倒了杯茶便离开了。 等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秘书推门进来。 “天明同志，领导请您二位去办公室谈。” 走进办公室，刘洪武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上去满脸的疲态。 春节前后，对普通老百姓来说是放松休息，阖家欢乐的日子，可是对刘洪武这样的领导就不一样了。 下基层慰问，接见省内各方代表，最让他头疼就是周边省份来的考察团，都是带着任务的，他这个省委书记还需要出面接待。 每天忙得晕头转向，连在家里吃顿饭都难。 “坐吧！” 刘洪武说了一句，起身走到沙发前坐下。 “抽烟自便，不用客气。” 说完，自己先抽出一支烟点上。 在李天明面前，他不用端着，倒是能难得放松片刻。 “请食堂的师傅准备一下，等会儿，我请客人吃饭。” 秘书答应一声便出去了。 “刘书记，您还没吃饭呢？” 刘洪武苦笑一声。 “吃饭？我这一天，就晚上喝了碗豆浆，到现在是水米没打牙呢，一天跑了六七个地方，好不容易回来了，能喘口气，又有地方上的老干部过来找我发牢骚。” 李天明知道，能找刘洪武当面发牢骚的老干部，一定不是一般人。 “不说这个了，那件事……处理的怎么样了？” “有些棘手，影响已经造成了，要想消除，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刘洪武点点头，他也能理解。 雪白的墙，抹上那一道黑容易，要想再擦干净可就难了。 哪怕把墙重新粉刷一边，也还是会有痕迹。 这次的事，涉及到了安全性能，要想消除人们心中的疑虑，的确就像李天明说的那样，并非一朝一夕的事。 商家和消费者相互之间的信任，需要重新建立，也不是在报纸上发几篇澄清的文章就行了的。 “会不会影响到新能源汽车的上市计划？” 这个才是刘洪武最为关心的。 他这个任期到明年结束，虽然并不急着离开黑省，但任期内，他还是很想做出一些成绩的，好为以后铺路。 “不会，这一点，您可以放心。” 刘洪武点点头，对李天明的话，他还是非常信任的。 “这就好，有没有……什么计划？” “正在联系，等有了准信，我再和您汇报。” 刘洪武闻言笑了：“还和我卖关子，行，我等着。” 刚说完，秘书敲门进来，食堂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走吧，你挺长时间没来了，去尝尝我们食堂孙师傅的手艺进步了没有。” 省委机关食堂，这会儿已经是下班时间了，里面空荡荡的，只有角落还亮着灯。 一张桌子上摆着四道菜，两荤两素，中间那一大碗，显然是特意为李天明准备的酸菜血肠汆白肉。 刘洪武知道李天明得意这一口。 “坐吧，别客气！” 刘洪武说着端起碗，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等会儿还要谈正事，刘洪武便没让秘书准备酒。 “等你回去的时候，我再给你践行，今天……简单吃上一口。” 李天明见状，那还客气什么啊。 他中午在天上飞，晚上到现在也没吃呢。 倒是马国明有些紧张，第一次在省委的机关食堂吃饭，这经历等回家以后，一定要在苏晓珍面前吹一波。 正闷头吃着，一双筷子夹着菜送到了马国明的碗里。 马国明抬头，正好对上刘洪武的目光。 “谢谢刘书记。” “不用客气，你是天明在这边的左膀右臂，新能源汽车生产基地的建设，还有后续的生产，你是主力，很多事，你要多上心。” 马国明忙道：“请领导放心，我一定……一定……努力把工作做好。” 刘洪武笑着摆了摆手：“这种表决心的话，和天明说就好了，后续招工的事，现在准备的怎么样了？” 这一点是他最关心的。 对干部的考核，其中创造就业岗位的多少，是非常重要的评判标准。 刘洪武也不是个无欲无求的，他也希望自己在黑省第一个任期结束的时候，能向组织上交一份漂亮的成绩单。 “第二批招工计划在5月份进行，经过两个月的培训后上岗，第三批安排在9月份，生产基地的一期工程计划在年底前全面竣工，到时候，预计工作岗位可以达到3300个。” 这还只是一期工程，按照李天明的设想，2005年的时候，新能源汽车的年产能要达到80万台，产能要扩大将近一倍。 到了2008年，整个新能源汽车生产基地将全部建设完成，年产能120万台，工作岗位，也将达到个。 刘洪武听得连连点头。 “好，2008年太远了，2005年，如果真的能实现的话，我为你们庆功。” 他现在不过50多岁的年纪，到了2005年也才60岁，在高级领导干部中，依然还有上升空间。 听了刘洪武的话，李天明已经猜到，留任应该是有风声了。 黑省现在的整体情况，正处在关键时期，上面大概率不会有太大的变动。 吃完饭，几人又回到了刘洪武的办公室。 刘洪武详细的询问了新能源汽车的生产情况。 马国明一一作答。 “生产组织工作要安排好，另外，工人们的情绪……还是要以安抚为主，当然了，这只是我的个人意见，具体如何操作，还是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李天明和马国明交换了一个眼神，知道这是有人来告状了。 之前发生事故以后，厂里有人传闲话，制造不安，马国明发展问题以后，狠狠地处理了几个人。 都是从哈飞汽车那边支援过来的工人。 没想到这事竟然还传到刘洪武的耳朵里了。 马国明想要解释，被李天明一个眼神给制止了。 刘洪武如果真的对马国明的处理方式有意见的话，就不会这么说了。 “关键还是消除影响。” 果然，刘洪武点了一句就没再继续。 “天明，我对你还是很有信心的，这点儿小风浪难不住你。” 李天明闻言不禁苦笑，这咋人人都这么说。 同时担着这么多的期待…… 李天明还真感觉压力挺大的。 一直在省委大院儿待到快九点，李天明和马国明才离开。 “姐夫，您要是累了，我送您回家，要是不累……我带您去个地方。” 呃？ 李天明好奇道：“去哪？” “您没看新闻啊？” 听马国明这么说，李天明已经猜到他说的那个地方是啥了。 “那就去……看看吧！” 第一千七百五十四章 醍醐灌顶 从南岗到松北的太阳岛，开了差不多一个小时。 冰雪大世界！ 上一世，李天明上了年纪以后，曾来过一次，只不过那个时候，这座冰雪主体公园的规模，可比现在要大得多了。 之前在央视的新闻联播里，李天明就看到了相关的报道。 一人花了20块钱，买了门票。 进去以后…… 冷冷清清的，偌大的园区里也没什么人。 “你之前来过了？” “初一那天，带着晓珍和天天来过一次。” “当时人多吗？” 马国明看看周围，也有一种萧索的感觉。 “春节那几天还行，人挺多的，就是……” “没多少外地游客！” 马国明笑了：“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 “正常，第一年举办这个活动，没那么容易吸引来外地游客。” 而且…… 现在园区内主要还是以冰雕，冰灯为主，没什么娱乐设施。 像上一世爆红网络的大滑梯，现在还没见着影子呢。 如果只是以看为主，的确对外地游客没什么吸引力。 两人在里面待了没多长时间，就把整个园区都给转遍了。 不得不说，20块钱一张门票，这性价比还真不咋高。 但刚开始，还没摸索出门道，经验也是要慢慢积累。 “姐夫，这边的负责人是我的一个朋友，您……要不要见见？” 呃？ 李天明看着马国明，这小子打的原来是这个主意。 “我跟他说了，这几天给他请来一位真神，姐夫，您要是不麻烦的话……” 来都来了，还说个屁啊！ “那就……见见吧！” 这个旅游项目，当初还是李天明给卢源出的主意呢。 卢源在世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宣传黑省的冰雪世界，只可惜当时还不具备开发旅游产业的条件。 现如今…… 倒是可以尝试着操作一把了。 很快，李天明便被马国明带到了园区内的办公地点。 “早就听国明提过您了，李总，您可是真神，咱们黑省能有今天这个局面，整个黑省3600多万老百姓，都得对您说声谢谢。” 冰雪大世界的负责人是黑省文旅部门的一位副主任韩辉平。 四十来岁的年纪，身量敦实，面相憨厚，李天明一进来，对方就忙些斟茶递烟拿水果。 呃…… 冻梨，冻柿子。 “我可当不起一声谢，都是卢书记和刘书记工作做得好。” 韩辉平动作一顿：“李总说的是，我们黑省有福，连着两任领导都是能干事，干实事的好领导，尤其是卢书记……可惜了，您请！” 说着，把泡好的茶，放在了李天明面前。 “我听上面的领导说，开发哈尔滨的冰雪旅游，当初就是您第一个提出来的，这些年一直在宣传，今年尝试着运作了一下，可是……” 投资了一千多万，结果正月都快过去一半了，距离闭园也没省多少日子了，可一直到现在，营收连开园以后，园区里工作人员的工资都没挣回来。 韩辉平作为园区的主要负责人，脑瓜皮都快被他给挠破了。 可情况就是如此，吸引不来游客，他也是无可奈何。 李天明听着，对韩辉平的心情可以理解，谁都想尽快出成绩，可有些事，本就不是一蹴而就的。 国内的这些旅游景区，除了那几大名山以外，后来火的那些旅游城市，哪个不是靠着常年日积月累的名气。 就连那些名山大川，不也是靠着古人的诗句才名扬天下的。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没有这句诗，外地人有多少知道庐山在哪的？ 开发旅游产业，这本来就是个长期的过程。 上一世的冰雪大世界，好像也是从新前年开始运营，一直到2024年，一举火爆全网，连带着哈尔滨都跟着一起成了网红城市。 在此之前，冰雪大世界基本上每一年都是惨淡经营。 韩辉平说了半晌，归根结底，还是想着让李天明这尊真神帮着给出出主意。 “韩主任，冰雪大世界这个想法没错，开发哈尔滨，乃至整个黑省的冰雪旅游产业，也没错，但是，宣传的侧重点……有点儿问题。” 韩辉平闻言忙道：“李总，您帮着分析分析。” 看他那一脸虔诚的表情，都恨不能在李天明面前摆个香碗拜一拜了。 原想着第一年来个开门红，刚开始的时候，确实挺不错的，可很快他就发现了问题。 来冰雪大世界玩的，大多都是本地人。 这还有啥意思，投资这么多，本意是想要吸引外地游客。 不得不说，哈尔滨本地人不被自家文旅待见，真的是个传统。 “冰雪旅游，不是弄些冰雕，冰灯，让人们拍照，这些东西应该是哈尔滨这座城市的点缀，要吸引游客，也不是一座主题公园就能做到的，主次……颠倒了。” 韩辉平是从事文旅工作的，李天明刚说完，他便悟出了一点儿门道。 “李总，您的意思是……要开发城市旅游资源？” “没错！”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 “哈尔滨可不光有冰有雪，还有杀猪菜，有铁锅炖大鹅，有锅包肉，有东北特色的大澡堂子……” 说到这个，李天明都有点儿怀念东北的洗浴文化了。 东北的洗浴文化其实一直都有，只不过现在还能有发展到后来的洗浴、餐饮、娱乐一条龙。 “另外，什么最吸引外地，尤其是南方的游客？当然是他们那边没有的东西，东北的火炕，南方有吗？东北的冻梨，南方有吗？东北人能在大街上随便玩雪，南方人行吗？” 啥叫醍醐灌顶，韩辉平现在就有这种感觉。 之前去局里开会，敢情所有人对于开发旅游产业的认知都是错误的。 他们一直以为，旅游就等于景点，再没有别的了。 “门票能值几个钱？” 李天明对此嗤之以鼻。 “得从衣食住行玩，各个方面，让游客心甘情愿的把钱花在这儿，还得让游客觉得值，性价比要比去别的地方玩高得多，这才叫本事呢。” 永河县的影视基地，现在为啥能火成那样？ 关键就是让游客将体验感给拉满了。 不但能安排游客去剧组客串，近距离接触到那些大明星。 基地里还会定期举行各种游客亲身参与的表演。 像什么打鬼子，秦王扫六合等等。 总之就是要记住一点，得把游客当财神爷哄好了，人家是来花钱的。 想着靠冰雕，冰灯就把游客的钱给赚了，那是痴心妄想。 “简单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要让整座城市都行动起来，为每一位游客享受到宾至如归的感觉，让他们感觉到，在这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在放松游玩，要让整座城市都为游客提供服务。” 好家伙的，好家伙的，好家伙的。 韩辉平现在算是明白了，难怪李天明能成事呢。 瞧瞧人家这脑子，简直…… 维了古德！ 真要是按照李天明说的这么干，他都想撂挑子去做游客了。 那不得…… 老舒坦了。 “可是……咋把游客吸引过来呢？我们能做好服务，可要是没人来……” “宣传啊，之前我和刘书记说过，宣传的重点要突出民俗。” 呃…… 前两年开会的时候，确实提过，可惜没人当回事。 现在想起来，真他妈后悔死了。 就像李天明说的，弄一个主题公园，靠着卖门票能挣几个钱，要是将整座城市都发动起来…… “李总，您……再指点指点？” “跟央视合作，拍纪录片，将东北的一切，哪怕是怎么蒸粘豆包，怎么腌酸菜都给整出来，让全国的老百姓看着就流哈喇子。” 第一千七百五十五章 真磕碜啊！ “你倒是真够朋友！” 回去的路上，李天明不免调侃起了马国明。 刚刚在冰雪大世界，李天明也不藏私，把肚子里的那点儿干货，全都一股脑的倒了出来。 至于未来，韩辉平要怎么操作，能起到什么效果，李天明就不管了。 反正上一世，哈尔滨文旅就是这么干的，而且，还是在游客量突然激增，完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照样让哈尔滨这座城市火爆全网。 那段时间东北大冻梨和南方小土豆的双向奔赴，成了网络上的热门话题，李天明刷手机的时候，经常能看到相关的内容。 想来…… 照葫芦画瓢，应该不会太差。 “姐夫，辛苦您了！” 马国明嬉皮笑脸的说道。 “您今天是去我那儿住，还是……” “回我自个家吧！” 住在别人家里，总归不方便，这次李天明来哈尔滨，可能要在这边待很久，也不好总麻烦苏晓珍。 来之前，李天明就给马国明打过电话，让他找个家政，把家里的卫生都打扫出来了。 车到了楼下。 “明天10点以后再来接我就行！” 这些天累坏了，今天又来回的跑，李天明也想好好的睡上一觉。 上了楼，屋里暖烘烘的，李天明去洗了个澡，躺在床上，拨通了宋晓雨的电话。 “振华和明明两口子今个走的，小四儿还有吴京和他们一起。” “夏夏他们三个都留在广州了？” “嗯，小霍说过几天，过些日子他要去海城，到时候一起给带回去！” 李天明听了，记起年前曾和霍起纲说过，投资雷俊的事。 “家里没啥事吧？” “没有，你……到哈尔滨了？” “今天到的！” “大娘咋样？” “还挺好的，看着……短时间内应该内啥大事！” 严巧珍的病，身体是一方面，可主要还是在心里。 能事了一辈子，到老了突然连炕都下不来，对严巧珍的打击可想而知。 只要能调节好心态，再加强营养，再活个三五年问题不大，可就怕她心里转不过来那个弯，总觉得自己成了拖累。 （我姥姥就是这样，生病瘫痪以后，总觉得自己是累赘，一年都不到，硬生生把自己给熬死了。） “这就好，这就好，我和振兴他们两口子商量了，等下半年就把孩子带回老家。” 宋晓雨也不想一直待在广州，可是又不放心小桔子。 “他们愿意就行。” 祥仁他们三个都到了上学的年纪，下半年就可以送去学校了，到时候，宋晓雨带着一个小桔子，还有妯娌们帮衬，也能轻松一点儿。 两口子说了一会儿话，李天明感觉困意袭来，便挂断了电话，没一会儿就睡了。 等到一觉睡醒，已经上午九点多了。 洗漱完，马国明刚好到楼下。 今天是第一辆新能源汽车下线的日子，之前只是完成了组装，还没进行喷漆、晒装等后面的工序。 就是为了等着李天明过来。 来到厂里，戴好防护的劳保用具，随着马国明的一声令下，工人们立刻开始操作，很快原本灰突突的汽车，就按照设计被喷成了深蓝色。 扁脑壳，大屁股，再加上这一身的深海蓝，看着…… 真够磕碜的！ 感觉设计图上也不是这个样子，但李天明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他是见过豪车长什么模样的。 国外那些就不说了，在汽车设计方面，外国人的审美确实要比中国人的强。 可后来国内那些豪车，咋也比这个强出那么多啊？ 比如…… 上一世雷俊退出的小米SU7，无论是眼色，还是整体设计，比现在这辆车都强的不是一星半点儿。 “姐夫，咋样？” 马国明满脸兴奋的模样，要不是还需要经过晒装，他都想上去摸两把了。 “你觉得好看？” “当然了！” 自家的孩子自家爱，甭管好看，还是磕碜，此刻在马国明的眼里都成了宝。 呃…… 难道是自己的审美太超前了？ “设计上……再下下功夫，可以参考一下国外那些大品牌。” 就算做不到让人一眼就觉得贵，可好歹也得差不多啊！ 现在这辆车的模样…… 简直一言难尽。 原本的满心期待，此刻也变成了失望。 马国明也瞧出来了。 “姐夫，外观不重要，关键是……实用性！” “扯淡！现在车是啥？是脸面，随随便便一辆车都得大几万，甚至十几万，进口车要好几十万，买回去难道就当个代步工具？” 实用性确实重要，可外观同样重要。 现在的人买车，一大半都是用来撑场面的。 把这么一个丑东西开出去，能撑得起个啥？ 马国明挠了挠头，感觉…… 有道理！ 现在市面上，甭管啥都讲究个样子，这辆车的外观…… 确实不咋样！ 心里想着，当即就把设计部门的主管叫了过来，两人耳语了几句，随后一起看向了李天明。 大老板不满意了！ 到了下午，晒装完毕。 “姐夫，您亲自开下来，还是我……” “你想得美！” 李天明哪会把这个机会交给马国明，这可是友联厂生产的第一辆新能源汽车，也是世界上的第一辆真正意义上的新能源汽车，将来注定是要进厂博物馆的。 李天明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到了那辆车旁边，还能闻到很重的油漆味儿，打开车门，李天明坐了上去。 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抬起胳膊，犹豫着旋转钥匙发动。 就算是对这辆车的安全性能再有信心，李天明也不禁担心。 不会真的一点火，直接爆炸吧？ 启动！ 豁出去了！ 发动机的声音不像传统的汽车那么大，在降噪这方面，孙宝田和他的研发团队确实下了不少功夫。 松开手刹，轻踩油门，汽车缓缓的驶离轨道。 一时间，车间内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都知道今天是第一辆成品车下线的日子，几乎全厂的人都集中到了装配车间，为的就是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刻。 全中国，乃至全世界第一辆纯电能的汽车，是在他们的手中诞生的，在这个还讲究荣誉的年代，人们的集体荣誉感还是很强的。 “姐夫，姐夫，感觉咋样？” 马国明追着汽车，大声的问着。 “等会儿，别着急！” 李天明说完，缓缓的加速，车很快就出了车间，随后在厂区内来回的奔驰，速度越来越快。 这辆车的最大时速设计是120公里每小时，李天明将车速稳定在100左右，车身没有出现明显的震动，行驶的过程当中，没有那种发飘的感觉。 整整开了半个小时，电能消耗只有不到百分之五。 只可惜，最近哈尔滨的气温开始回暖，否则的话，倒是可以在极寒天气的情况下再测试一把。 “姐夫，姐夫……” 马国明看到李天明终于把车停在了路边，赶紧跑了过来。 “让我试试，让我试试！” 李天明笑道：“咋？你不怕开着开着，突然爆炸啊？” “不能够，咱们自家产的东西，我还能没把握！” 等李天明下了车，马国明立刻钻了上去。 最初的样车，他也曾开过，对这种不需要挂离合器换挡的车，早就熟悉过了。 围着已经建好的厂区绕了两圈儿，马国明还觉得不过瘾，又往还在建设当中的工地那边，碾着坑洼不平的土路奔驰了十分钟，这才把车给开回来。 原本崭新的车身，上面甩的都是泥点子，这可把洪磊给心疼坏了，赶紧让人把车里里外外的擦洗了一遍。 “过瘾！” 马国明下来的时候，腿有点儿发软，要说一点儿都不担心，那肯定是说瞎话。 “既然觉得没问题，接下来……可以准备性能测试了！” 之前只是在报纸上和网上，跟那些美吹互喷，接下来，李天明准备要动大招了。 第一千七百五十六章 这不是纯败家嘛！ 检测车间内，此刻市场监管、公安，以及交通运输三个部门的工作人员，以及友联新能源汽车生产基地质量监测部门，正在联合对刚下线的汽车进行联合测试。 如果再过几年的话，还要请生态环境保护部门到场。 不过作为新能源驱动，友联生产的这款汽车可以实现真正意义上的零排放。 只是，现在国内还不是非常重视这个。 经济发展才是硬道理，这是当下的主流，绿水青山才是金山银山，那要等以后才能提上日程。 发展有轻重缓急，中国人现在面临的主要问题，还是如何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上，生存下去。 “已经稳定运行48个小时了。” 李天明到车间的时候，马国明已经提前到了，看见他连忙过来汇报情况。 在充电的情况下，稳定运行超过48个小时，已经可以宣布检测合格了。 但是，这种新能源纯电能驱动的汽车，之前国内根本没出现过，该如何制定检测标准？ 谁都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只能根据友联厂提供的设计标准。 还有最为关键的一点，安全性能。 此前发生的蓄电池自燃事件，在全国闹得沸沸扬扬，被请来一起进行性能检测的各部门，也不得不小心翼翼的。 毕竟，签字容易，将来万一真的出现问题的话。 谁来承担这么大的责任。 到时候，公众的口水都能把他们给淹死。 李天明最开始去邀请这些单位来参与进行性能检测的时候，谁都不愿意来。 没有相关标准作为依据，谁敢大手一挥，在检测合格的文件上面签字？ 最后把李天明都弄得没办法了，直接把电话打给了王作先。 新能源汽车要出厂，要上路，得不到相关部门批准的话，就只能摆在车间里当样子货。 这么多年的努力，这么多的研发经费，全都白白投入了。 李天明不认，王作先也不能认。 从他知道李天明要搞新能源汽车的那天开始，他就一直在关注着这件事。 他也比任何人都更希望，这件事能成功。 王作先也没想到，马上就能宣布成功的时候，会在这个环节被卡住了。 80多岁的老头儿，顾不上身体问题，各方奔走，通过各种办法，用了一个星期的时间，总算是帮着李天明把这个问题给解决了。 各部门到位，检测也已经进行了整整10天，眼瞅着就要出正月了。 “现在已经进行多少项了？” 马国明立刻答道：“82项，还有25项，要全部符合标准才行。” 他说的标准，其实就是这款新能源汽车的设计标准，再结合之前的车辆检测标准，临时制定的。 而之前的检测标准…… 其实就是当初国内引进德国大众集团的汽车制造技术的时候，一并从德国引入的。 中国人的汽车制造标准，竟然要参照外国的。 听着是不是挺可笑？ 没办法，这就是技术落后的代价，中国的制造业，如果想要在世界上赢得尊重，拥有自己的一套标准，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没出啥问题吧？” “目前还没有。” 马国明说完，都忍不住苦笑。 李天明自然知道是什么原因。 太严格了。 甚至严格到了苛刻的程度。 就连后视镜的曲面弧度全都…… “严格一点儿好，真金不怕火炼，现在越严格，将来咱们的汽车投入市场以后，用户的接受度也就越高。” 这年头，权威机构的公信力还是非常高的，老百姓也愿意认。 不像后来，连慈善机构的信誉都崩塌了。 还得国家下大力气整治重塑。 而且，能经受住德国人制定的标准检测，也能证明友联自身的技术实力。 毕竟，要说苛刻，德国人能苛刻到变态的程度。 “姐夫，现在这些都还好办，就算出了问题，咱们配合着整改也来得及，最难的是……这个！” 马国明说着，两只拳头碰了碰。 撞击测试。 说心里话，李天明也对这项检测含糊着呢。 可这一项是整套检测流程中的重中之重。 为此，李天明还从德国引进一套专业的检测设备。 总不能让人开着往墙上撞吧！ 为了检测再搭进去一条人命，开玩笑呢？ “放宽心，要对咱们的产品……有信心。” 呵呵！ 马国明苦笑，听李天明的语气就不像是有信心的样子。 “平衡性检测通过！” 呃？ 又过了一项！ 马国明拿出那张清单，在上面打了一个勾。 “撞击测试的两辆车准备好了吗？” “那边呢！” 马国明指了指检测车间的角落，两辆丑了吧唧的破车停在那里。 咋看都觉得磕碜。 国人的审美啊！ 还真的是…… “好好的车，非得给撞报废了，这不是纯败家嘛！” 马国明这话也就是痛快痛快嘴。 他自然也知道，撞击测试的必要性，这才是赢得用户信任的关键环节。 可他还是舍不得，第一批下线的成品，每一辆在他心里都跟亲生儿女一样。 按照他的想法，将来就算是卖出去，等到达到报废年限的时候，也要买回来，全都陈列到厂历史博物馆里，供后人瞻仰。 现在要咣的一下子，把两辆车给撞报废了，就跟剜他的心一样。 “瞧你那点儿出息，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舍不得媳妇儿逮住不流氓，只要能顺利上市，就一个字……值！” 对马国明的矫情劲儿，李天明觉得很无语。 马国明闻言，咬了咬牙，也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字。 “值！” 又过了两天，终于到了最为关键的一个环节。 车已经被送上了轨道，德国来的技术人员亲自操作。 所以参与检测的人全都集中到了二楼。 李天明此刻心里也像是揣了100只兔子，乱糟糟的，感觉心率都不齐整了。 “没问题，没问题，肯定没问题。” 马国明在一旁念念叨叨的。 今天的这场撞击测试，不光要按照标准完成。 还有更为关键的是，撞击过后，车辆会不会发生自燃的情况，同样也要经受住考验。 这一点事先并没讲明，知道昨天在做准备工作的时候，那位公安口车辆管理部门的领导才提出来。 马国明当时就炸了。 燃油车在遭遇强烈撞击之后，都无法保证车辆不会因为漏油导致燃烧，电能汽车凭什么要满足这个要求？ 可他的抗议没能改变任何人的态度。 毕竟，之前发生的事，老百姓最为关心的就是这一点。 车被撞解体，人被撞碎了死逑也就认了，可谁也不能接受，明明经过施救可以活下来，结果却因为车辆自燃，被活活烧死。 “可以了。” 德国的技术人员在楼下比划着准备完毕的手势。 李天明的心脏立刻提到了嗓子眼儿。 “李总，您……确定？” 这时候，一个中年人走到了李天明身侧询问道。 李天明没有任何迟疑的点了点头。 “确定，就算真出了问题，我也认了。” 对方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一旁的马国明还想再说什么，可最终还是咬牙忍住了。 他明白，成败在此一举。 很快，一帮工作人员便将摄像机，架在了窗前，对准了下面的撞击场。 这些人都是李天明通过私人关系请来的，有央视的，也有黑省本地电视台的。 等会儿他们要将撞击测试全程拍摄下来。 这也是李天明回击所有质疑的杀手锏。 只是，此刻谁也不知道，这杀手锏最终是挥向那些质疑者，还是挥向他自己。 “开始吧！” 第一千七百五十七章 全国直播 央视和黑省卫视的信号车，此刻就停在检测车间外面。 撞击检测做好准备的同时，电视台的工作人员也已经完成了设备的调试，连接好信号。 今天他们来可不是录播，而是要现场直播，而且是面相全国的现场直播。 这条新闻，会被直接插在午间新闻当中。 让全国的观众亲眼见证。 李天明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一向唯他马首是瞻的马国明都提出了激烈的反对。 现场直播，一旦在检测过程当中出现任何意外，友联这块牌子立刻就得倒，也别惦记往后的车展，还有上市了。 全国老百姓面前，拉上一坨大的，从今往后，新能源汽车就是个笑话。 到时候，那些一直到现在，还在网上阴阳的恨国党们，还指不定怎么弹冠相庆呢。 别说友联，就连同样和李天明有关键的海尔，都得被喷成小瘪三儿。 天满听到消息后，也打电话过来劝李天明一定要慎重。 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没必要因为赌气，把一世英名都给毁了。 可李天明却质疑如此，谁劝都不好使。 他不担心吗？ 当然不可能，此刻李天明那心跳频率都快赶上《将军令》了。 但是，这一把看似莽撞，却不得不赌。 要是没有之前的那起事故，李天明自然没必要玩得这么大。 可那次的事，完成的影响实在是太恶劣了。 前几天，李天明还接到了李蓉蓉的电话，他这才知道，老美那边已经将新能源汽车，当成了脱口秀节目里的笑料，被反复的用，反复的用，反复的用…… 这种情况下，李天明要是不想办法做出坚决回击的话，就算新能源汽车能够通过所有的质量检测，顺利上市。 可依旧会被国内外那些不想新能源汽车出现，或者说是这个时候出现的人，当做是国内的质量检测机构故意放水。 更没办法赢得消费者的信任。 所以，这一局，无论如何，他都必须赌。 而且，李天明也不是当真盲目冲动，在做出这个决定之前，他已经给吴月华和孙宝田打过电话。 孙宝田给出的答案是七成把握。 而吴老太太说的是…… “随便撞！” 这老太太和李天明一样，赌性极强。 “喂！刘书记！” 就在试验即将开始的时候，刘洪武的电话打了过来。 他本来是想今天亲自到场来支持的，可思虑再三，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开始了吗？” “已经做好准备了，马上开始。” 呼…… 刘洪武深吸了一口气。 “天明，别的我就不说了，就一句话，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到了这个时候，李天明反倒是不紧张了，非但不紧张，甚至还笑了出来。 “刘书记，您不是也说过嘛！我这个人做事，从来就没输过，等我的好消息。” 挂断电话，李天明看着楼下。 第一次撞击试验，速度80公里每小时。 车被固定在轨道上，启动，随着那位德国来的技术人员按下按键，车没有经过加速，直接被轨道推了出去。 前面不远处就是一堵坚固的钢筋水泥墙。 只有200米的距离，眨眼的工夫就过去了。 只听咣的一声响。 李天明的心脏仿佛都跟着颤了一下子。 烟尘过后，负责评估车损的工作人员纷纷上前，但是也没靠的太近。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过去了。 被撞毁的车只是发出滴滴的报警声，人们预想中的自燃，爆炸，并没有发生。 “卧槽，不是说这车一碰就着火吗？咋看着没啥事啊？” “可能是破坏的还不够严重。” “咋样才算严重啊？” 海城、京城、上海、广州…… 只要是有崇信电器商行的地方，今天店里所有的电视机，全都调到了央视一套。 正在播出的午间新闻快讯，突然插播了这条新闻。 立刻便吸引了很多顾客的关注，还有一些趁着周末，带家人出来逛街的，看到店门口贴出的预告，也纷纷走了进来。 之前蓄电池自燃的事故发生以后，很多国人也感到了惋惜。 国家好不容易能有一项技术走在全世界的前面，结果还出了这种事。 此刻，第一次撞击试验结束，人们也都期待着，他们所担心的情况，千万不要发生。 电视画面里，评估车损的工作人员在等待了五分钟之后，终于上前进行检测。 第一件事就是切断电源，五分钟内没有出现自燃的情况，已经算是通过安全检测了。 另外车损…… 安全气囊顺利弹出，车体内部骨架的损坏程度，完全在标准之内，甚至于远超国内外很多品牌汽车的表现。 要知道很多汽车，在80公里每小时的车速状态下，遭遇正面撞击，能不瞬间解体就算好的了。 而友联生产的这辆车，在遭受撞击之后，虽然车头全毁，但是驾驶舱内的坚固程度，竟然远超想象。 “撞得老惨喽！” “这还叫惨？没看前些日子的新闻，那个酒驾闯红灯的，直接把一辆车给撞成零件儿了。” “这车后皮实的啊！这么大的劲儿，车里面竟然没变形。” 此刻，李天明的心总算是落了地，虽然等会儿还有一场测试，而且还是在车辆极限速度下的撞击。 但只要不直接解体，不发生自燃，这场撞击测试就算是过了。 “姐夫，我……腿软！” 马国明一把抓住了李天明的胳膊，脸色苍白，喘气都觉得费劲。 太他妈刺激了。 “咋？还心疼呢！” 马国明一愣，反应过来，不好意思的笑了。 “心疼个屁，非得把那些人的嘴都给堵住了。” 清理完现场，接着又要准备第二场测试了。 另外一辆车被开上了固定轨道，技术人员开始对车况进行检测。 同时负责检测的三方工作人员也纷纷上前。 他们的工作就是要确保，检测的过程中不会出现违规、作弊的现象。 开始！ 这次轨道的运行速度更快，几乎眨眼的瞬间，耳畔就传来了撞击的轰鸣声。 “诶呦卧槽！” 电视机前的人们也被吓了一跳，发出了阵阵惊呼声。 烟尘散尽，人们也看到了那辆车。 这次不仅仅是车头毁了，驾驶舱发生了严重变形，就连车的后半部分也明显缩进去一块。 但是，依然没有解体，其坚固程度，可以想象。 这种损坏程度，最起码可以提升事故发生以后20%的生还率。 这次等待的时间很长，一直到烟尘彻底散尽，车也没有出现自燃的情况。 “姐姐姐姐姐……姐夫！” 马国明大口喘着气。 “这算是……成攻了吗？” 听到马国明的话，李天明笑了。 这要是还不算成功的话，那就真不知道检测标准该怎么制定了。 但没有权威机构点头，还不能提前开香槟，否则的话，落得空欢喜，更让人堵得慌。 下面已经在进行车损评估了。 不光是李天明等人在等，电视机前的观众们也在等。 只不过有人在等待好消息，有人则是在默默地向他美爹祈祷。 千万不要通过检测。 否则的话…… 大嘴巴子扇脸上的滋味可不好受。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京城，王作先家中，他也在目不转睛的盯着电视屏幕。 李天明这么冒险的做法，他并不赞同，可他也知道，这是回击争议，最好的办法了。 终于，就在李天明的耐心即将耗光的时候，主持所有性能检测的那位领导走到了李天明身边，这些日子一直紧绷的脸终于舒展开了。 “李总，恭喜！” 李天明愣了一下，他甚至还低头确认了一遍，对方伸过来的是手，不是拳头。 “谢谢！” 尽管心里已经是波澜万丈，可表面上依旧云淡风轻。 这时候，他得装啊！ “成功啦！” 马国明就没这份淡定了，随着他的一声大喊，等在一旁的友联管理层也随之发出了欢呼声。 第一千七百五十八章 我想做点儿想做的事 呼…… 李天明瘫坐在沙发上，感觉浑身上下都没了力气。 刚刚检测通过之后，他还接受了央视和黑省卫视记者的采访。 再一次重申了友联新能源汽车的安全性能。 并且还顺势打了一波广告。 还是那句话，事实胜于雄辩。 以前说得再多，也不如方才撞击测试的时候，那直接冲击视网膜的强烈观感来的直接。 要知道，那可是全国直播，摄像机自始至终没有调整过位置，完全是怼着脸拍，就是要让全国的老百姓真真切切的看到，新能源汽车到底是不是网上那些恨国党说的那样，一碰就碎，一碰就着火。 “姐夫！人都送走了。” 马国明走了进来。 李天明应了一声。 “过来坐。” 马国明送摄制组，还有那些参与检测的工作人员离开，李天明这边也没闲着，分别给王作先，还有刘洪武打去了电话。 事实证明，这一次，他还是没输。 “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马国明点点头：“哥，跟陈总那边的对接工作……” “你负责就行了。” 马国明说的陈总就是陈晓旭，接下来，友联新能源汽车可以光明正大的开始宣传了。 “真他妈的累。” 连着十几天的性能检测，接下来还要拿着检测报告，去申请生产许可证，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证件。 “国明，你这边加快速度，距离上海的车展，就剩下半年了。” 厂里的事交给马国明，李天明要负责的事也并不轻松。 新能源汽车上路，没有配套的设施怎么能行。 可是，要推动公共设施完善，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接下来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呢。 “给家里打电话了吗？” 马国明闻言一愣，随即笑道：“打过了，晓珍正包着饺子呢，等会儿回家，咱哥俩好好庆祝一下。” 李天明也跟着笑了。 后面的事情虽然还是很多，但眼下总算是可以稍微松口气了。 “姐夫！” 刚进门，李天明就看到了正坐在客厅看电视的苏阳。 “你今天咋有空过来了？” 马国明看到小舅子，也觉得听意外的。 自从那年苏阳被调到分局的刑侦大队，一天到晚的忙案子，经常好些日子不着家。 别说他们两口子，就连老丈人和丈母娘想要见儿子一面都难。 “明天要出差，知道姐夫来了，我过来见一面。” “出差？去哪啊？” “京城！” 李天明没再问，苏阳出差肯定是为了查案子，问得多了不好。 “明天出差办正事，能喝点儿吗？” “必须的必啊！过来就是为了陪您喝两杯，明天中午的火车，到那时候，酒早就醒了。” 这小子，三十多岁的人了，性格还是带着点儿跳脱。 “到了京城，要是有啥需要帮忙的，随时给我打电话。” 苏阳闻言也不客气。 “好嘞，真要是遇上解决不了的，少不了麻烦姐夫。” 苏阳知道，李天明的亲弟弟是公安口的二把手。 全国的刑侦都归天亮管。 “看新闻，看新闻。” 正说着话，苏晓珍从厨房出来了，打开电视，这会儿正是7点新闻联播的时间。 介绍完国外乱七八糟的新闻，这里的局势持续紧张，那里又发生了武装冲突。 一帮军头吃饱了撑的没事干，整天的胡作，好好过日子不行吗？ 有那闲工夫，让老百姓吃饱了，比啥不强。 傻不拉几的因为屁大点儿事打来打去的，白白便宜了那些军火商。 最可气的就是老美，一天到晚各处扇阴风，点鬼火，鼓捣这个两下，再鼓捣那个两下，把世界搅和的不太平。 播完了堵心的，接着播的是悉尼奥运会的筹备情况。 “姐夫，甜甜是不是参加完这一届就要退役了？” “看她的意思吧，孩子大了，自己的事自己做主。” 话是这么说，可已经基本定下来了要结婚，等结完婚…… 总不能还跑吧？ 国外的大事播完，又开始播国内的小事。 说是小事，那是因为国内太平，很快就到了友联厂今天进行的撞击测试。 咣！ 尽管新闻里做了消音处理，可那强烈的感官刺激，还是让人心头一颤。 “大伯真是……太鲁莽了。” 秋秋此刻正端着热好的饭菜从厨房出来。 她和雷俊是去年结的婚，这会儿已经怀了三个多月的身孕。 “我来吧！” 雷俊忙起身想去接，却被秋秋给躲开了。 “不用，你都累一天了。” 雷俊还没从金山离职，虽然和求伯君的想法不同，但两个人毕竟是多年的好友。 就算是要走，他也希望能在离开之前，帮着求伯君稳住公司。 让对方能趁着这段时间，找到可以接受他和李天明手中股份的买家。 以金山这两年在行业里的表现，找到接手的买家并不难，难的是顶替雷俊的人。 “老求又给你做工作了？” 把饭菜放在桌子上，秋秋坐在一旁，看着电视里正在接受记者采访的李天明。 虽然觉得李天明的做法鲁莽，可秋秋也不得不承认，这场全国直播的效果绝好。 从今天开始，那些论坛上的很多帖子都已经自动删除了。 “还是老一套，放心吧，我决定的事，不会轻易更改。” 求伯君越是挽留，雷俊越是发现他和对方存在太大的分歧。 继续合作下去，已经完全没有必要了。 现在分开，还能算是和平分手，真要到了矛盾无法调和的地步…… 朋友也要变成仇人了。 “其实你……不用考虑我的想法！” 帮着李天明算计自己男人，秋秋心里还是有点儿过意不去。 雷俊闻言笑了。 “怎么能不考虑，你是我老婆，而且……” 话还没等说完，就听到一阵敲门声。 “谁啊？” 秋秋说着，走过去开了门。 “求总！” 求伯君站在门口，看到秋秋的时候，硬挤出了一张笑脸。 “我来找老雷！” “请进吧！” 都到家门口了，总不能不让人家进屋，秋秋说着，把求伯君带到了餐厅。 “老求，你这是……” 求伯君的面色晦暗：“我还是想要再试一下。” 听到求伯君这么说，雷俊面露无奈。 “老求，我说的已经很清楚了。” “可我觉得，我们之前一直合作的非常好，也没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如果你觉得我现在进行融资，太急功近利的话，我可以先放弃这个计划，等到合适的时候……” “不只是这个原因！” 雷俊打断了求伯君的话。 “老求，我们的很多想法……都不一致，我离开是因为……我担心继续下去的话，我们的矛盾会越来越多，到最后连朋友都做不成，更担心……我们会反目成仇，那不是我想看到的！” “你怎么会这么想？” 雷俊放下碗筷：“老求，事情已经摆在眼前了，既然解决不了，我们还是分开的好，而且，我也想去做一些……我想做的事！” 话说到这个份上，求伯君知道，已经无法挽回了。 “既然这样，我只能祝你前程似锦了！” 求伯君说着站起身。 “李总的股份，我已经找到人接手了，你的那部分……我想要，但价格方面可能会比市价要低上一点。” “可以！” 雷俊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他知道求伯君现在也没有多少钱。 在价格方面，他不想让朋友为难。 “谢谢！” 求伯君点点头，接着便离开了。 来了拢共没有五分钟。 “最后那句话才是他真正想说的！” 雷俊听得笑了：“无所谓，那些股份都是当初他送给我的，就算是不给钱，直接还给他……也是应该的！” 说完，雷俊端起碗，继续闷头吃饭。 对于自己要离开的事，他的心里也不好受，但同时，今天能将这件事有个了结，他也感觉到了轻松。 “大伯说没说，什么时候从哈尔滨回来？” “明天！” 第一千七百五十九章 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接下来你要做的事，我就不重复了，尽快把事处理好，趁着这股东风，加紧宣传，把新能源汽车的名头打出去。” 机场大厅内，李天明准备今天回海城了，趁着还没登机，抓紧时间向马国明交代工作。 昨天接到秋秋的电话，问什么时候回京城，他当时就惦记上了雷俊的事。 新能源汽车暂时告一段落，接下来，李天明要去支持侄女婿创业了。 “放心吧，姐夫，我都记着呢！” “工地那边复工了，工程质量还有进度的事，你和马院那边对接好，千万不能出了岔子。” “明白！” 李天明说着不重复，结果还是把所有要紧事又和马国明交代了一遍。 “行了，就这么多了，接下来该到了咱们老哥们儿大展拳脚的时候了。” 之前报纸上，还有网络上铺天盖地的都是关于新能源汽车安全性能的质疑声，可随着昨天两辆车撞报废，也撞掉了那些人的牙。 晚上在马国明家里，李天明让天天查了一下那些论坛，很多帖子都已经被删除了，多出来的那些帖子，都是为新能源汽车唱赞歌的。 只要安全性能有保障，谁都知道新能源汽车的出现，意味着什么。 燃油汽车虽然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注定还是主流选择，但是，人们渐渐地就会发现，到底是哪种汽车更实惠，从而重新做出选择。 就拿现在来说，90#的汽油要两块二，93#的要三块零六分，而一度电才多少钱？ 100和10快的区别，傻子都能分得清。 另外随着经济的发展，国家也会逐渐开始重视环保。 燃油车排放的有害气体，到时候肯定会成为环境治理的重中之重。 那些说燃放烟花爆竹污染环境的，就应该把他们的嘴和排气管子焊在一起。 尝过味道了，那些专家就知道，污染环境的到底是啥。 能实现零排放的新能源汽车，迟早会成为国家大力推动的绿色出行工具。 广播响起，李天明带上行李，过了安检，顺利登基，关掉手机之前，李天明打了个电话。 “大伯下午三点到，我们去接一下！” 昨天和求伯君把事情聊开了以后，雷俊今天便没去公司。 应该安排的都已经安排完了，接下来如果求伯君找不到顶替他位置的人，他也可以过去帮忙。 但每天过去坐班就没必要了。 自从结婚以后，他好像一直在忙，都没时间好好陪陪秋秋。 “我去吧！你怀着孕，外面天冷，不方便！” 秋秋闻言也没再坚持：“我在家准备一下，晚上让大伯在家里吃饭！” 等到中午一点半，雷俊便出了门，开车到了海城机场，看着电子大屏显示航班落地，便给李天明打去了电话。 “秋秋在家呢？” 两人接上头，一起到了地下停车场取了车。 “她说晚上请大伯在家里吃饭，要准备一下！” 李天明闻言笑了：“我这帮侄女里面，也就秋秋手艺还不错，其他的……做出来的东西都没法吃！” 大概是因为秋秋从小的经历，李天明向来对这个侄女更加关照。 “大伯，您这些话最好当着秋秋的面说，她听了，肯定能高兴得睡不着觉！” 车驶离机场，很快便进入了市区。 “金山那边，你都处理好了？” “已经讲清楚了，老求说，找到投资人接受您的股份，我的股份到时候，会直接转让给他！” 李天明点点头：“这样也好，毕竟是朋友，别坏了情分！” 求伯君这个人除了做事急功近利，掌控欲太强之外，作为合伙人不合适，但做朋友的话，还真没的说。 尤其是对雷俊的那份信任，换做别的老板，大概率做不到。 “想好了接下来要做啥吗？” “除了It这个行业，别的……我恐怕做不来！” 这段时间，雷俊也在考虑未来发展的方向，他不想和金山竞争，所以办公软件这个领域，他是不准备涉及的。 不能做这个，他准备尝试经营一下互联网。 现如今是国内网络刚刚起步的大时代，就像当初刚刚改革开放一样，这里面有太多的机会。 “做啥不着急，慢慢考虑。” 国内的It行业刚刚起步，同样的，智能手机这种新生事物也在摸索阶段，霍起纲用的那个啥Ibm的触屏手机，同样也是刚刚起步。 不过，现在就引导雷俊朝着这个领域发展，似乎还早了一点儿。 这东西可不像液晶电视机和新能源汽车，涉及到的高科技太多，国内现在显然还不具备条件。 李天明不着急，他做不缺的就是耐心。 吴月华研究新能源材料，研究了这么多年，李天明急过吗？ 要钱给钱，要人给人，只要吴月华说得出来，他就全都准备好，送到面前。 从开始到现在，十来年的时间，才终于开花结果。 还有黄龄怡那边的芯片研究，一年1000万，到时间就直接打到微电子研究所的账户上，从来没拖欠过。 到目前为止，黄龄怡团队除了为新能源芯片确定了标准意外，国产芯片的研究，几乎没什么进展，李天明还是不着急。 甚至做好了10年，甚至20年的准备。 只要能推动芯片国产化，花再多的钱，他都不在乎。 雷俊这边，也是一样。 现在无论想要做什么，李天明都会无条件的支持，他相信，迟早有一天，雷俊能给他带来意想不到的收获。 听李天明这么说，雷俊也暗暗松了口气，他最怕的就是李天明催促。 “大伯，谢谢您！” “你只要别在心里骂我阴险就行了！” 呃…… 雷俊面露尴尬：“大伯，您是怎么……” “秋秋那个丫头是我看着长大的，她是个啥性格，我还能不知道，这件事，你别怪她。” “我不会！” 雷俊连忙摇头。 秋秋刚和他坦白的时候，他心里却是有点儿别扭。 自己的老婆竟然联合别人设计他，这让他怎么接受？ 可很快，雷俊就想明白了。 离开金山，这一步走得没错，秋秋也不过是帮着他做出了决定而已。 “不会就好，秋秋这个孩子，从小……唉……” 乔萍对秋秋再好，也没办法完全取代亲生母亲的位置，可秦丽又偏偏是那么个玩意儿。 秋秋那谨小慎微的性格，有一大半是原生家庭造成的。 “你要对秋秋好，我这个大伯一直盯着呢，要是有一天，让我知道了，你对秋秋不好，不用等你老丈人出手，我一定收拾了你！” 呃…… 这怎么又威胁上了。 “大伯，您放心，我……我会一生一世保护好她的！” 说着话的工夫，车已经到了楼下。 “大伯！” 听到开门声，秋秋立刻迎了过来。 “最近咋样？” 秋秋被检查出怀孕以后，听天满说，孕反一直很严重。 李天明也一直惦记着呢。 “最近没事了，大伯，您不用担心我！” 听秋秋这么说，李天明也就放心了。 “你奶奶那边呢？” “我和雷俊前天回村里看过，听我爷爷说，最近这几天精神头比以前好多了，我回去那天，天气好，还推着我奶奶在院子里转了转呢！”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 “做啥呢？” “排骨！从老家带回来的！大伯，您和雷俊先聊着，我先把晚上要吃的菜收拾出来！” 不像其他姐妹，刚结婚都毛毛躁躁的，秋秋现在就能看得出贤妻良母的模样了。 也不知道甜甜结婚以后是个啥样子。 大概率…… 满足不了那些豪门家庭对于贤良淑德的要求吧！ 第一千七百六十章 你该不会是打算白嫖吧？ 趁着秋秋做饭的工夫，李天明又和雷俊聊起了接下来的发展方向。 雷俊对互联网在国内的发展。前景非常看好。 虽然现在很多人，对于互联网是什么都不清楚。 海城最近这一两年虽然出现了很多游戏厅，但摆上电脑也不是用做上网，而是打单机游戏。 “随着接触电脑的年轻人越来越多，未来互联网在国内一定大有可为，现在国内已经有很多综合性网站了，像搜狐、新浪。” 即便是李天明这种小老头儿也听说过这两个网站的大名。 “你的意思是，做这种综合性的网站？” 既然是综合性的，投入肯定会非常大，可钱这方面对李天明根本不叫事。 “我想过，但是又觉得一下子把摊子铺的太大，后续的发展会遇到很多问题，毕竟，我之前没接触过，而且，要经营一家综合性网站，需要一个庞大的团队。” “所以呢？” “我的想法是，做一个功能性网站！” 百度？ 李天明立刻想到了这个。 可运营搜索引擎的网站在国内已经有搜狐了。 “你是指哪方面的？” 跟雷俊聊工作，这让李天明感觉非常累，他对互联网的那点儿了解，全都源自于上一世耍手机的时候，偶然刷到的一些内容。 和雷俊这样的专业人士，他那点儿知识储备量，比育红班的孩子强不到哪去。 “视频共享网站。” 呃…… 李天明差点儿想歪了。 “你的意思是，把电影电视剧挂到网上去？” 刚说完，就听到秋秋在叫他们。 “大伯，雷俊，先吃饭，吃完饭再聊。” 事关未来的发展方向，倒也不急于一时。 “先吃饭！” 餐桌上此刻已经摆上了六道菜，有荤有素，有肉有海鲜，还有凉拌菜。 看着做得还挺像样的。 “雷俊，你陪大伯喝一杯。” 秋秋说着，又拿来了一瓶白酒。 雷俊一见就犯了难，他到现在还记得，第一次和秋秋去采访老丈人一家，自己喝多了以后，差点儿出丑的事。 可李天明第一次来他们家，总不能让长辈喝闷酒。 “大伯，我的酒量不好，只能陪您喝一杯。” 雷俊说着，给李天明满上了一杯酒。 李天明笑道：“咋？还没练出来呢？你平时陪着秋秋回娘家，振海没灌你酒？” 振海那个臭小子，李天明知道，酒量大着呢。 十六七岁的时候，就能把振华给灌趴下了。 “大伯，您不说我都忘了，您要是有时间，管管小海，不知道好好上学，整天就知道瞎混。” 这又能怪的了谁。 振海这孩子小时候还是挺聪明的，学习成绩不说多好，但最起码能跟得上，按部就班的上学，考个本科，问题应该不大。 可就是被乔萍管的太狠了，她望子成龙的心情可以理解。 但下手太很，正赶上振海的叛逆期，娘俩隔三差五的就因为学习的事，闹上一场。 每次被镇压以后，乔萍又会变本加厉，一来二去的，让振海产生了厌学心理。 振海变成这样，乔萍要负很大的责任，可李天明这个做大伯子的能说啥？ 而且，毕竟隔着一层，人家不主动说，李天明也不好插手。 换成振洋就不一样了，敢不听话，揍不服他。 振洋能考上军校，连靳小琪都说，是被李天明给打进去的。 “现在才想起来管？早干啥去了？” 秋秋也为这个弟弟愁的慌。 “大伯，您也知道我妈……我也不好多说什么。” 毕竟不是亲的，说得多了，秋秋也怕影响到她和乔萍母女之间的关系。 “振海的事，我年前就和你爸商量过了，等再过些日子，把他送广州去，交给振兴。” 秋秋闻言，顿时眼前一亮。 “大伯，这个主意好，有振兴管着，小海想不老实都难。” 振兴那个一本正经的性格，绝对是振海的克星。 做大姐的大概都是如此，对娘家弟弟很少有能放得下的。 一边吃着饭，一边唠着家常。 等吃完饭，雷俊本想着收拾，让秋秋休息。 “不用，你陪着大伯说着，就这么几个碗，累不着我。” 把雷俊推到客厅，秋秋转身收拾碗筷，又进了厨房。 “你刚才说的那个视频网站的事，再和我仔细说说。” 雷俊喝了一杯酒，虽然不至于醉，但脑袋也晕乎乎的。 听李天明问起，赶紧整理好思路，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按照雷俊的计划，这个网站就是个视频的搬运工。 不光是那些电影电视剧，还包括了一些mtV音乐，以及新闻视频。 “我的想法是，要让每一位用户都能简单、直接、快速的找到自己想看的所有视频。” 呵呵！ 李天明闻言笑了，要是照雷俊说的，这个网站的确有搞头，但问题是…… “版权问题，你打算怎么解决？” 呃？ 雷俊被问得愣住了。 看到雷俊的反应，李天明立刻便猜到，他根本就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这也是当下很多人的普遍想法。 版权？ 什么版权？ 版权意识淡漠，这是目前国人的一大通病。 别说是直接搬运电影电视剧的视频，就算是涉及到专利的问题，也同样界限模糊。 海尔厂的律师团队每年都要处理十几，甚至几十起专利侵权案件。 有些被告方，到了法庭上还依旧迷迷糊糊的。 侵权了？ 侵啥权了？ 我咋不知道？ 这就让人很无语了。 明明国家已经颁布了相关的律法，可愿意去遵守，甚至是愿意去了解的人都没多少。 “你该不会是打算打开直接用吧？” 雷俊没说话，但看他的表情就知道，心里正是这么想的。 他如果这么干的话，短时间内或许不会出现大问题。 但是，国家对于版权的重视程度，肯定会加强的，尊重知识产权，这是必然。 等到国家开始重视了，版权的持有方，自然也会动用法律作为武器，来维护自身的利益。 听李天明说完，雷俊有些犯迷糊。 真的有这么严重？ 可他知道的是，现在市面上盗版横行，版权什么的，根本就没有人在意。 “你要是这么想的，还是趁早打消了做视频网站的念头。” 上一世很多做视频搬运的网站，最后都是因为涉嫌侵犯版权，官司缠身，最终才倒闭的。 “如果要做，咱们就做正规的，无论是直接买断，还是后续的利益分成，版权必须付费购买，等等，你要做这个视频网站，想过怎么盈利吗？广告？” 现在很多网站的盈利方式非常单一，绝大多数都是靠广告收益，来实现盈利。 显然，雷俊也是准备按照这个模式来经营。 免费搬运视频，靠广告收益，维持一个小团队的运营。 等到积累了足够多的经验，再将单一的视频网站，朝着综合性，或者多种功能性网赚转型。 这个思路放在眼下，倒是没什么大问题，可却后患无穷。 “大伯，如果按照您的思路，网站很难维持下去。” “你说的那是免费视频分享，要实现盈利的办法多的是，既然版权在手里了，为什么不能付费观看？” 付费？ 这个概念放在当下国内的互联网行业里，简直就是倒反天罡。 网民在网络上获取信息，竟然还要收费？ “这个恐怕……很难实现。” 有免费的，谁还愿意看付费的。 “那要看你怎么运作了。” 李天明是不懂互联网，可要说做生意，现在的雷俊在他面前，最多也就算是个牙牙学语的学龄前儿童。 看起来是时候，向侄女婿传授一下生意经了。 第一千七百六十一章 我感觉……自己很幼稚 怎么运营一家互联网公司，李天明确实不懂，但要说做生意，他还是有很多心得的。 就比如会员制度，上一世他也是经常看着看着，网站就提示，想看后面的精彩剧集请充值。 作为消费者，李天明肯定是要骂街的，但如果作为网站的运营方。 提供视频共享服务，收费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想白嫖？ 门也没有啊！ “可是，信息资源共享是大趋势，未来肯定还会有别的视频共享网站，如果别人家都是免费的话，我们的网站收费，点击率怎么保障，网站如果没有足够的点击率，广告收益就无从谈起。” 雷俊这会儿也不头晕了，拿出了他的一套理论，开始和李天明辩论。 “首先第一点，我们网站的视频是通过购买版权得到的，在购买的时候，可以在协议当中，加入相应的条件。” “独家！” 你小子在想屁吃。 独家版权，那得多少钱，想过没有？ “我的意思是，对版权进行联合保护，我们和版权的持有者，一起保护版权利益不受侵犯，如果有第三方，在未购得版权使用权的情况下，善自搬运视频，双方要对侵权方，联合提起诉讼。” 呃…… 雷俊琢磨了半晌，大概其明白李天明的意思了。 “如果，第三方同样购买了版权，并且自然免费共享呢？” “这就涉及到了视频等级划分的问题了。” 什么划分？ 雷俊突然感觉脑子有点儿不够用了。 李天明说的这些…… 听不懂啊！ “对视频，也就是你说的资源进行划分，有些新电影电视剧，提供付费共享，有些老片子免费共享。” 雷俊挠了挠头：“大伯，可是……这样还是没能解决，其他的视频网站购买了版权，依然免费分享的问题啊！” “你觉得，一直提供免费共享的网站，靠那点儿广告费，能买下多少作品的版权？” 这个嘛…… 雷俊还真没想过。 “而且，新片子的版权费用，你觉得低的了吗？” 呵呵！ 雷俊笑得有点儿尴尬，感觉自己很蠢。 “这样……就可以了吗？” “我对互联网的运营模式不了解，能想到的问题不是很多，以后遇到了再解决也来得及，但是，最关键的一点是，如果我们要做的话，必须正规。” 雷俊听着，感觉自己最开始的念头很龌龊。 竟然想要白拿人家的东西，吸引用户，然后赚广告费。 而且…… 听了李天明说的这些，雷俊觉得自己太小家子气了。 “大伯，您说不懂，可我怎么觉得，您比我知道的还要多啊！” 真要是那样的话，李天明还费这么大劲干啥。 直接开始智能手机的研究计划，到时候，什么三星、苹果，通通踩到烂泥地里去。 “你不是不懂，你是还没适应自己的身份，从现在开始，你不能再以技术人员的角度去考虑问题。” “那应该是什么？” “商人！你要做视频网站，为的是赚钱，怎么赚钱？怎么合理合法的赚钱？这才是你应该考虑的。” 呃…… 雷俊闻言，仔细琢磨了一下，感觉…… 有道理！ 李天明走了，人家小两口的二人世界，他一个做长辈的，跟着捣什么乱。 他在海城的那套别墅，就在附近，溜达着很快就到了。 雷俊这边，在李天明走后，还在琢磨他说的那些话。 “想什么呢？” 秋秋看着躺在床上，还怔怔出神的雷俊。 “想大伯说的那些，我发现……大伯真的不是一般人。” “大伯当然不是一般人。” 他们这些晚辈，对李天明的崇拜，那是毫无保留的。 “我大伯从14就开始养家，18岁就带着全村人致富，20多岁就给国家赚了大量的外汇，还有……” “你说的我都知道。” 雷俊听秋秋又要历数李天明的那些丰功伟绩，不禁哭笑不得。 “我不是质疑，我是……真的很佩服，大伯明明不懂互联网的，可他的那些见解，真的够我学好长时间了。” “我大伯不懂电冰箱，不懂空调，不懂电视机，还不懂什么新能源汽车，妨碍他创办工厂，生产这些东西了吗？” 又来了！ 不过…… 秋秋说得很对，不一定要懂，只要明白该怎么运营就可以了。 “这大概就是，术业有专攻的意思了。” 雷俊说着叹了一口气。 “刚刚听大伯和我说的那些，我真的感觉……感觉自己很幼稚。” “之前的很多想法都太不成熟了，我现在……甚至怀疑我到底能不能做好这件事。” 秋秋见状，心中暗道不妙。 该不会是受了打击，一下子心灰意冷了吧？ 她同意让雷俊离开金山，是想要让他自己去打拼一番事业的。 真要是自信心被打击到了，那可怎么办？ “你准备放弃？” 雷俊一愣，笑道：“怎么可能，我只是在想，怎么才能把这件事做好，商务谈判，我并不擅长，大伯说要购买版权，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去做。” “这还不简单，我小姑就是做影视公司的，先把她公司那些电视剧的版权拿下来，你要是不知道怎么谈，我去谈，再让我小姑介绍一些电影厂的领导。” “不行！” 呃？ 秋秋正说得起劲儿，突然被打断，满脸的不解。 “为什么？” “你怀着孕呢，而且，金鼎置业那边的工作也离不开你啊，这次……我想自己做，看看我到底能不能做得成。” “一定行！” 秋秋知道，男人是需要鼓励的，无论任何情况下，都要坚定的支持。 就像…… 她的大娘宋晓雨那样，无论李天明想做什么，宋晓雨永远是毫无保留的支持。 “只要你肯下功夫，我相信你，肯定能成功。” 果然，雷俊听到这话，原本还有些自我怀疑，立刻又变得干劲儿十足。 “为了你，为了孩子，我一定要成功。” 这单纯的男人，一下子就燃起来了。 斗志起来，这下也不困了。 “你好好休息，我先写一份计划书，明天我去找大伯，再和他好好聊聊，大伯不是不懂互联网吗？我好好介绍一下，说不定大伯还有很多好点子。” 说着，已经出了门。 秋秋看着被关上的房门，也是满脸无奈。 不早了，睡吧！ 李天明还不知道，因为他的缘故，雷俊熬了一个通宵，他这会儿正给准女婿霍起纲打电话呢。 “对，明天飞过来，有要紧事，你和甜甜回来的时候，想着把祥仁他们几个看好了。” “叔叔只管放心，一定不会出差错。叔叔，我这次去海城……是您上次提过的那件事？” “对！你……做好准备。” “oK，oK，我是说，好的！” “oK我还听不懂，你小子瞧不起谁呢！挂了，等到了海城给我打电话。” 挂断电话，李天明扯过被子，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一瓶白酒，雷俊喝了一杯，剩下的全都进李天明的肚子了，刚刚回来的时候，又吹了会儿小凉风，这会儿感觉有点儿上头。 稀里糊涂的，像是在做梦，又像是真实的。 李天明突然出现在了一个气势恢宏的会场。 正发呆呢，就听见了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接着雷俊出现在了舞台上，一身西装革履，头发朝后面背着，油光铮亮。 微微仰着头，步伐坚定又自信。 “欢迎大家来到小米新款手机，小米17Ultra的发布现场，我是雷俊。” 随后，就见雷俊举着胳膊，用力的挥舞着，突然大喊了一声。 “Are you oK！” 第一千七百六十二章 这个有点儿意思啊 李天明的一个电话，甜甜和霍起纲转天一大早，就带着三个侄子侄女，登上了回京城的航班。 刚一落地，两人又马不停蹄的，把孩子送到了振华家。 安全交接完，顾不上休息，又乘车往海城赶。 等见着李天明的时候，甜甜差点儿连抱怨的力气都没了。 “爸，没您这么折腾人的，从广州到京城，再从京城到海城，我这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霍起纲也累的够呛，可他在老丈人的面前，哪敢放半个屁，老老实实地站在甜甜身后，帮她捏着肩膀。 “你一年到头的，不也是世界各地的到处飞，我咋没听见你抱怨累呢？” “我出去比赛又没人让我带着三个孩子，您是不知道，夏夏有多淘气，在飞机上都不老实，气得我都想揍她了。” 啥玩意儿？ 大孙女吃亏了？ 就算是最喜欢的丫头也不行啊！ “没真打，我……我还能跟孩子一般见识啊！” 见李天明瞪眼，甜甜赶紧讨扰。 “我算是看出来了，有了孙子孙女，我这当闺女的立刻就得靠边站了。” “夏夏都快上小学了，你刚知道啊！” 呃…… 突然有一种心塞的感觉，让人喘气都觉得费劲。 “我就知道，有了孙女就不要闺女了，等我嫁了人，你想见我都见不着。” “你试试！” “叔叔，我给你带了一部新手机，您之前在广州的时候，不是说这种手机很有意思吗？” 霍起纲见父女两个呛呛起来了，赶紧岔开话题。 刚刚甜甜说“等我嫁了人”，让霍起纲心里别提多美了。 李天明看了眼，霍起纲递到面前的手里，随手放在了一边。 他现在那部能用来砸核桃的诺基亚，用着听顺手，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 准女婿的一片心意。 “给秋秋打个电话，告诉她，你回来了，姐俩也有差不多一年没见了吧！” “对啊，秋秋，爸，秋秋给我打电话，说她怀孕了，是真的吗？” “这事有随便说着玩的？” 想到秋秋还小一岁，今年下半年都要当妈了，自家这个大闺女，还像是没长大似的，李天明就感觉愁的慌。 甜甜没敢再废话，老老实实地给秋秋打了电话，没一会儿，秋秋和雷俊就到了。 “姐！” “秋秋！” 看着两人搂在一起又蹦又跳的，李天明吓得都想大义灭亲了。 虽说秋秋怀孕已经三个月了，胎也坐稳了，可凡事都有个万一。 “你个死丫头，是不是虎？” 李天明赶紧上前把两人拉开。 “爸，正月里不能说不吉利的。” 呵！ “这时候，倒是真听你妈的话，俩人楼上待着去。” 一年没见面，小姐妹肯定有说不完的话。 俩人只差了一岁，秋秋又是从小被李天明接到老家，整天在一起的两个人，感情在一帮堂姐妹里是最好的。 打发了两人离开，此刻只剩下了李天明和一个侄女婿，一个准女婿。 “你好，我是霍起纲，是……甜甜的未婚夫。” 还挺会给自己升级的，以前跟别人介绍自己，都说是“甜甜的男朋友”，现在变未婚夫了。 “我是雷俊，我该称呼……姐夫！” 雷俊是69年生人，霍起纲是79年生人，两人之间差了10岁，几乎是一代人的年龄差距了，可是从李家这边论的话，雷俊这一声“姐夫”，叫得一点儿都没吃亏。 “可以，可以！” 现在只要是有助于确认自己身份的，霍起纲都会立刻美滋滋地应下。 见两人还要寒暄一阵，李天明赶紧叫停。 “先说正事！” 正事？ 对啊！ 雷俊连忙从包里拿出熬了一晚上的时间，写出来的计划书。 “大伯，这是我关于视频网站未来规划，以及远景发展，写的计划书。” 李天明没接，而是指了指霍起纲。 “给他！” 呃？ 雷俊一愣，没敢迟疑，调转方向，送到了霍起纲面前。 霍起纲自然知道老丈人让他来海城，为的是什么。 接过那份计划书，认真的看了起来。 前面没什么新鲜的，这种视频分享网站在国外早就有了。 雷俊的这份计划书说实在话，并没有什么新鲜感。 但是，考虑到目前互联网在内地还处在刚刚发展的阶段，如果操作得当的话，这件事还是很有搞头的。 特别是…… 还有进一步的发展规划。 未来要将视频网站，做成综合性的信息网。 这就有点儿意思了。 霍起纲的投资公司，到目前为止投的都是It企业，对于互联网，他的认知算是非常深的。 如果这份计划书里面涉及到的内容都能实现的话…… 下大力气推一下，再结合李天明的关系网，做成内地的主流门户网站，那可就赚翻了。 还有一点让霍起纲非常感兴趣，雷俊的这份计划书里，竟然还着重强调了版权。 要知道无论是内地，还是香江，人们的版权意识非常淡漠。 盗版录像带就是从香江流入内地的。 “这份计划书，虽然缺乏新意，但是……很适合内地现在的情况，操作得当的话，应该会非常有搞头。” 换作别人，霍起纲肯定要挑挑刺，但既然是自己人，又是李天明的意思，就算是没新意，没搞头，该投还是得投，这可是向甜甜的娘家人，展现诚意的时候。 为了能融入这个大家庭，任何一个机会，都不能错过。 霍起纲说自己熬夜写的这份计划书缺乏新意的时候，雷俊还挺郁闷的，但是听到后面的话，也就释然了。 内地的互联网发展确实落在了全世界的后面。 “大米网！妹夫，这个名字有什么寓意吗？” 雷俊忙道：“我是南方人，习惯了吃米饭，没有什么，都不能没有大米，所以……” 大米手机，大米SU7？ 听着不别扭吗？ “叫小米吧！小米不但管饱，还养胃。” 李天明一言而决。 小米的智能手机，目前还不具备条件，先弄个小米网，就当时望梅止渴了。 雷俊闻言，立刻从善如流。 “这个名字好，听大伯的。” 霍起纲一愣，这本该是我的台词啊！ “这是什么？” 雷俊这时候注意到了桌子上的小盒子，上面有Ibm这款手机的照片。 “这个啊！这是Ibm公司的Simon，是一款智能手机，不但可以打电话，还有个人数码助理、传真机、日历很多种功能，而且还是触摸屏的，国外已经发售很多年了。” 霍起纲说着，从口袋里翻出了他用的那一部，见雷俊感兴趣，还当着他的面操作了起来。 雷俊看着，眼睛越来越亮。 “这个东西……有点儿意思啊！” 他从小就是个喜欢新鲜事物的，第一看见卖的，都能站在人家的摊位旁边看一天，直到弄清楚糖砂是怎么变成棉花团的才舍得回家。 第一次看到智能手机，仿佛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一下子就被迷住了。 手机不是应该只能接打电话，发送短信，还有玩贪吃蛇的吗？ “现在国外还有一种彩色屏幕的只能手机，比这个更加先进。” 霍起纲说到这里，突然话题一转。 “据说那款手机的屏幕，还是海尔生产的呢。” 用你说啊！ “妹夫，你要是喜欢的话，我下次来海城，给你带一部。” 雷俊听着，下意识地点头，等反应过来，又连连摆手。 “不用，不用，这个……很贵吧！” “洒洒水啦！” 呃…… 霍起纲说完，朝李天明看了一眼，自己刚刚的语气，是不是很像暴发户？ 会不会不招岳父老大人待见啊？ 第一千七百六十三章 陈年旧案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李天明在金山的股份，很快被人求伯君联系的人接手。 当初投了2000万，现在直接翻了5倍，一个亿出手。 李天明知道，如果他继续持有金山的股份，哪怕求伯君多来上几轮融资，他的持股比例被稀释掉一部分。 可只要能熬到上市，他的股份到时候，绝对不止这个价。 毕竟是他这个对It行业没什么见识的老头子，都能记住的科技股，未来说不定能比现在多卖出去10倍也不止。 可雷俊不在金山了，少了这个研发团队的核心，未来公司的发展多了很多不确定性。 拿钱走人，及时抽身才更加稳妥。 随后李天明就把刚拿到手的钱，转手就投到了雷俊还没完成注册的新公司小米科技，占了60%的股份，剩下的40%，雷俊占30%，霍起纲的投资公司持股10%。 等新公司完成注册，三方签订了股权分配协议，李天明直接将公司的运营权都甩给了雷俊。 对自己不擅长的领域，李天明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不掺和，就是最大的帮助。 反正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剩下的就由着雷俊去折腾吧！ 处理完这件事，李天明刚闲下来，一个电话又把他给招到了京城。 先把霍起纲送到机场，这小子要回香江了。 尽管他更愿意整天黏在甜甜身边，可为了向岳父老大人证明自己，他也只能老老实实的回去打理公司的业务，顺便帮雷俊找几个It精英，过来为新公司助力。 其中就包括他从小到大的死党，那个为了帮她追甜甜，差点儿饿死在出租车里的梁笑棠。 接着，李天明又把甜甜送到了体工大队，继续为悉尼奥运会做准备。 “喂，我到西城分局了，你在……” 李天明把车停在了公安局街对面，拨通了苏阳的电话，正说着就看到了从里面跑出来的苏阳。 “姐夫！” 李天明挂断电话，看着苏阳。 “找我到底啥事？电话里也没说清楚，我还能帮你们破案了？” “姐夫，在这儿说话不方便，咱们去里面说。” 李天明一头雾水的跟着苏阳进了公安局。 没想到还遇见了不少熟人，都是天亮和江新宇当初的老部下。 “姐夫，是这么个情况。” 苏阳接着便把他这次来京城要办的案子，和李天明说了一遍。 说起来又是一桩陈年旧案，93年，依兰县一个小村庄里，有个放寒假回家的女高中生，去同学家玩，一直到天黑都没回家。 当天正下着大雪，那个同学说她天没黑就走了。 家里人当即就报了警，村里人也自发的寻找，可找了一夜也没找到人。 一直到三天后，人们才在山坳子里找到了女孩儿的遗体。 经过法医鉴定，女孩儿生前曾被人侵犯，最后头部受到钝器敲击致死。 “这些年，当地派出所一直没放弃追凶，可当时的技术手段有限，再加上大雪封山，现场什么痕迹都没留下，这个案子也就一直悬着。” 从去年开始，整个黑省公安系统，清理各种积压的悬案。 苏阳所在的分局，安排他和另外一名同事支援呼兰县。 恰好年后，刘洪武下乡视察，正好去了依兰县，女孩儿的父母听说省委书记要来，直接拦车喊冤。 在了解了案情以后，刘洪武也是大发雷霆。 一个年轻女孩儿的生命就这么没了，公安系统竟然几年没能侦破，为女孩儿平凡昭雪。 于是严令呼兰县，必须限期破案。 苏阳就是这个时候，和同事一起到了依兰县。 听到那个女孩儿的遭遇，李天明也觉得心疼。 可是…… “刘书记让你们限期破案，你们不在当地找线索，来京城干啥？还有，我咋帮你？” “姐夫，您听我说完，当年确实没有线索，可现在……有了！” 苏阳连忙解释道。 原来当初因为一直破不了案，女孩儿的遗体直到现在还被保存在哈尔滨市一家殡仪馆。 那个时候的技术手段确实有限，虽然dNA对此技术87年就已经被引入国内了。 警方当时也对周围所有村子，有可能作案的成年男性，进行了dNA比对，却还是没能找到凶手。 现在dNA检测技术，比原来先进多了。 苏阳提出来，有可能犯罪嫌疑人在作案以后，逃离了老家。 对范围内所有家庭有外出人员的直系亲属，重新做一次dNA比对，说不定通过这种方式，锁定犯罪嫌疑人。 经过反复的比对，还真被他们从上千份样本中，将那个最有可能是凶手的人给锁定了。 “那份样本是女孩儿隔壁村，一个老头儿的，他有个儿子长期在外地打工，已经很多年没回东北了。” “你说的那个嫌疑人在京城？” “根据我们现在掌握的情况，凶手就在京城。” “那……去抓啊！把人抓住了直接枪毙，给那个闺女报仇啊！” 苏阳闻言不禁苦笑。 “姐夫，京城常住人口1300多万，而且流动性特别大，事情过去这么多年，凶手的样貌有可能出现变化，用了假的身份，就算是有西城分局的同志帮忙，可就靠这么点儿人……哪辈子能把凶手找出来啊？” 确实如此，想要从1300多万人口的京城，找到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可就算是再难也得抓啊！ 不然那个闺女啥时候能闭得上眼。 “你找我……” 李天明话没说完，已经猜到了苏阳打的是什么主意。 “你想让我帮你联系我弟弟？” 李天明说着，看向了天亮的那些老部下。 “谁给他出的主意？” 一个四十出头的警察笑呵呵的举起了手。 “大哥，我这不是……正好听小苏说认识您，这才……” 他们当中虽然很多都是天亮的老部下，但是这种事，他们哪好联系天亮。 毕竟天亮负责那么多事，就算刑侦归他分管，可还有那么多性质更加恶劣的大案要案急需处理，为一桩强奸杀人案增派警力，在他们看来，不太现实。 可要是李天明帮着说话，说不定天亮能给这个面子。 “你们啊！真是不了解你们的老领导，这事要是让天亮知道了……” 就那个嫉恶如仇的爆碳脾气，既然已经有了线索，哪能因为困难就止步不前，不将犯罪分子捉拿归案，怎么为受害者平凡昭雪。 “等着！” 李天明当即一个电话打给了天亮。 刚把情况说完，天亮只问了一句，李天明在哪，就挂断了电话。 半个小时以后，天亮便出现在了西城分局。 “把案件的详情再和我说一遍！” 苏阳虽然早就知道，李天明的亲弟弟是公安口的二把手，现在见着人，还是紧张得不得了。 听天亮问起，立刻将案件以及后续的侦破过程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这个直系亲属dNA比对的办法是谁想出来的？” 苏阳挠了挠头。 “实话实说。” “报告首长，是我。” 天亮打量着苏阳，微微笑了：“好小子，有点儿活泛劲儿。” 说完，站起身来。 “通知下去，对全是所有外来人口，进行全面排查，排查期间，所有离开京城的，操着东北口音的外来人口做详细登记，要掌握每一个人的去向，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还找不到就三遍，目标只有一个，在黑省领导规定的破案期限内，协助苏阳同志，将犯罪嫌疑人绳之以法，给被害人和家属，一个交代，都听明白了没有？” 在场所有人立刻起立站好。 “是！” 第一千七百六十四章 藏污纳垢 “这么大个京城，要把人找出来，那不是大海捞针嘛，你在那么多人面前，把话都给说满了，万一要是……” 李天明来京城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忙活了这么一通，等天亮安排好工作，天都黑了，他也回不去，干脆就和天亮一起回了家。 “大海捞针是没错，那也得看是谁捞，哥，你就放心吧，最多三天，除非这个人死了，或者不在京城，否则的话，他跑不了！” 嚯！ 这官是做大了，说话的语气眼瞅着都快兜不住了。 “我没给你添麻烦吧？” “这算啥麻烦啊！” 天亮给李天明倒了一杯酒。 “那个女孩儿被害这么多年，凶手一直逍遥法外，全中国穿这身警服的，都抬不起头来，把犯罪分子抓出来，让那个女孩儿沉冤得雪，这是……” 刚刚在西城分局，天亮听苏阳详细的说了案情之后，也黑了脸。 多穷凶极恶的人，才能对一个未成年的花季少女，下这样的毒手。 不把这个人抓出来，天亮估计晚上睡觉都不踏实。 “天亮，都到家了，别聊工作的事了，哥难得来一趟，你还不陪着咱哥好好喝两杯！” 靳小琪说着话，端了一盘菜走了进来。 “对，哥，喝酒！” 天亮端起酒杯，和李天明碰了一下。 “哥，我过几天有时间，咱们……回村去看看大娘，这几天，你就住这儿吧，咱哥俩也好长时间没见了！” “行啊！正好，我看看你三天时间，到底能不能把这根针给捞出来！” 本来李天明还觉得这件事有点儿悬，可事实证明，当全市的警力都被发动起来，再加上各街道联防办配合着一起行动，其强大的执行能力，还真不是李天明一个小老百姓能想象的。 用天亮的话来说，就当是拿着篦子一遍一遍的梳，也能把这个虱子给刨出来。 连续三天，天亮一直在总局坐镇指挥。 到了第三天的时候，线索终于被筛出来了。 “这个叫李强的，外貌特征和苏阳提供的犯罪嫌疑人孙鹏刚相似度达到了80%，而且，根据情报，他也是东北口音，目前在一家叫天精地华的娱乐场所上班，说是上班，其实就是人们常说看场子的。” 天亮听着江新宇的回报，顿时皱起了眉。 “看场子的？” “二哥，啥地方都有灰色地带，这个天精地华……不怎么干净！” 天亮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既然知道不干净，为什么不清理？” 呃…… “这家娱乐场所的老板有些背景，而且，也没有确凿的证据，可以证明这里存在违法犯罪的情况，贸然行动的话……会很被动！” 天亮自然明白江新宇的意思，一旦查了，却又查不出任何东西，到时候，背后的那个大人物发动关系网，不光是被动，有可能还要掉到这个阴沟里去。 “正好，借着这次机会，给这个天精地华找点儿事做！” 天亮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既然知道了，不查清楚，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这个叫李强的，盯上了吗？” “已经安排人盯上了，这小子非常狡猾，还有点儿反侦察意识，看上去应该是当过兵，平时大部分时间都在天精地华，很少出来。” “那样更好，你立刻安排人，今天晚上突击检查，我不管这个天精地华背后的人是谁，只要有一点儿不合规，不守法的地方，一起铲除了！” 江新宇也知道天亮的脾气，既然已经安排了，他也只能照做。 为了防止打草惊蛇，同时避免有人通风报信，所有晚上参与行动的警察，手机一律上交，集中管理。 晚上九点钟，行动开始，江新宇一共从全市调集了400名干净，并且协调了武警部门联合行动。 “出发！” 江新宇的话，倒是勾起了天亮的好奇心，他还真想见识一下，这个天精地华到底有多不干净。 本来以他的职位，按照规定是不允许参与一线行动的，可他本身就是主管全国刑侦的副部长，他要带队，谁敢说不行？ 几十辆警车，转眼就将天精地华给围了个水泄不通，随着天亮一声令下，所有警察立刻冲了进去。 “走，我这个土包子也去见识见识，有钱人是咋活的！” 只是看那装修奢华的大门口，天亮的脸就黑了。 他是个骨子里很传统的人，把门脸装修成这样，能是啥好地方。 此刻，天精地华会所里面已经乱套了。 正在大厅里狂欢消遣的人们，全都被警察包围，集中在了舞池里，随后按照事先安排好的，对所有的包房进行突击检查。 “这位领导，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你们今天这样搞，就不怕受不了场？” 就在天亮打量着大厅里的环境时，一个身着白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看上去文质彬彬的中年人走了过来，可还没到天亮身前，就被几名警察给拦住了。 跟在中年人身后的几个壮汉刚要动手，枪口就顶在了脑袋上。 “误会？是不是误会，等会儿就知道了！” 天亮只瞥了对方一眼，就把目光挪开了，这样的人，多看一眼，都脏了他的眼睛。 “这位领导，我现在可是好声好气的和你商量，最好还是……要识时务！” 呵呵！ 天亮被对方的语气给气笑了，别说他现在身居高位，就算以前只是个普通老百姓，依着他的火爆脾气，谁要是敢这么和他说话，他早就一个大嘴巴子抽过去了。 “好一个识时务，可我李天亮偏偏是个不识时务的，仔细查，所有房间，全都查仔细了，看看有没有暗门。” 天亮说完，立刻从四处传来应和声。 “是！首长！” 中年人此刻再也不复方才的嚣张，他是这家天精地华会所的老板，能在京城这地方混出头的，有几个不是人精。 上面各个衙门口的领导，全都在他脑子里装着呢。 李天亮！ 公安口的二把手，副部长。 大名鼎鼎的黑面判官。 谁的面子都不给。 当年那场沅华大案，折在他手里的高官，能装一火车皮。 “李……李部长，我……” 天亮冷笑着看向对方：“打算跟我提谁？把名字说出来，我让他和你去作伴，现在不说也没关系，我有的是法子，让你说。” 完了！ 中年人只觉得一股子凉风顺着脚底板直接冲向了脑瓜顶。 他知道，自己肯定完蛋了。 犯在李天亮的手里，想囫囵个出来都难。 “混蛋，混蛋，你知不知道老子是谁？老子他妈的弄死你！” 就在这时候，一伙年轻人被押了出来，一个个衣衫不整，有几个看上去精神恍惚的。 为首的一个，头发染成白色，被两名警察架着，还一个劲儿的挣扎大骂。 “首长，在他们的包房里……发现了这个。” 天亮看着送到面前的那个插着胶皮管子的东西，还有一包白色粉末，脸又黑了几分。 “另外，在他们的包房里，还有四个女孩儿，我们进去的时候，他们正……” 警察都觉得难以启齿。 “带走！” 天亮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 “我艹你妈的，你他妈的知道我爸是谁吗？你敢动我，老子整死你！呃……” 白毛的叫嚣被直接卡在了嗓子里，天亮一只大手直接掐住了对方的脖子。 “二哥，别……” 江新宇刚要提醒天亮，注意执法，可想到白毛刚才骂了他的老丈母娘，也就放弃了。 他当然知道，天亮对老丈母娘的感情。 这个白毛…… 算是凉了，还有他那个不知道是谁的爹。 “你爸是谁？说出来给我听听！” 天亮说完，松开了手。 咳咳咳咳…… 白毛一阵咳嗽，眼神怨毒的瞪着天亮。 “老帮菜，你忘了，你他妈的完了，我爸是马刚，听说过吗？识相的赶紧把老子放了，要不然，老子弄死你全家！” 天亮闻言笑了：“马刚，我还真听说过，通知马刚，过来认认他的好儿子！” 江新宇不禁苦笑，看着这个白毛，还真他妈是个坑爹货。 不过能养出这样的儿子，想来平时看上去一脸正气的马刚，大概率也不是啥好鸟。 想着，当即拿出了手机，从里面找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江局！” 电话瞬间就被接通了。 “马刚，15分钟内，到天精地华。” 只说了一句话，江新宇便挂断了电话。 白毛此刻也傻了。 刚才我都听见了什么？ 15分钟？ 在他心里无所不能，权势滔天的老爹，竟然被人当儿子一样呼来喝去的。 这…… 我该不会是吸多了，出现幻觉了吧？ 第一千七百六十五章 黑脸判官 很快，那一个个藏污纳垢的包间都被搜了一个底朝天，不出天亮所料，很多包间都有暗门，暗门背后…… 更他妈的脏！ “江新宇，回去以后，写一份检查，等着部里的处理意见，你这个京城总局的局长，我看你是不想干了，在你的眼皮子底下，有这么脏的一个烂地方，你是干啥吃的！” 劈头盖脸的一通臭骂，江新宇脑袋都抬不起来了。 犯了错就得认，他可不会天真的以为，自己是天亮的妹夫，就能不受处罚。 也幸亏今天趁着抓孙鹏刚的机会，将这个天精地华给捣毁了，要不然的话…… 还指不定有多少人要深受其害。 刚刚在那个白毛的包间里的四个年轻女孩儿，都给他们给下了药，警察破门而入的时候，那场面…… 在场的好些警察都想清空弹夹了。 简直就算是他妈的畜生。 “你！” 最开始和天亮叫板的中年人，此刻浑身上下抖得像筛糠一样。 他在京城这地面上，也算是一号人物。 早些年声名远播的老炮儿。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在京城，谁敢不给他白爷面子。 可那也得分是谁。 在天亮面前，他这样的社会渣滓，连个屁都算不上。 “你手底下有没有一个叫李强的？” 呃？ 李强？ 白爷此刻大脑一片空白，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下意识的看向身后，正双手抱头，老实得像猫一样的手下。 “有，有，我举报，政府，有个叫李强的，刚才还在这儿呢，现在……” 说话的那个大光头艰难的扭动着脖子，在舞池里来回寻找。 “在那儿呢？” 话音刚落，舞池中一个身材壮硕的汉子猛地跳起来，转身就要跑。 可还没等他跑出去两步，只听见两声枪响，接着在一片惊恐的尖叫声中，那个壮汉两腿中枪，直接倒在了地上。 随即便有警察上前，拿出苏阳提供的照片，比对了一下。 “首长，没错，就是他！” “带走！” 天亮没忘今天的主要任务。 至于捣毁天精地华这个犯罪窝点，纯属捎带手的。 此刻，大厅里已经蹲满了人，已经有确凿证据从事违法活动的，全都被铐在一旁，其他人正在挨个核对身份信息。 就在这时候，有人跑了进来。 “江局！” 江新宇看向对方，恨不能一把大嘴巴子抽过去。 “李……李部长！” 天亮回头看向对方。 “马刚，看看那个，是你儿子吗？” 呃…… 马刚闻言，瞬间脸色惨白，自己的儿子是个什么德行，他这当爹的能不知道，可就这么一个独生子，从小双方的老人宠着，媳妇儿惯着，他想管都管不了。 此刻看到儿子正满脸惊恐的蹲在地上，马刚知道，这是让小王八犊子给坑了。 “李部长，我……我教子不严……” “我看你把儿子教的挺好，打着你的旗号，扬言要弄死我全家呢！” 听到这话，马刚两腿发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李部长，我……我……” “你的问题，我会仔细的查，你要是干净的，法律不会搞株连，可你要是屁股底下也不干净……奉劝你一句，有问题老实交代，争取宽大处理。” 这个马刚是朝阳分局的一名副局长，工作能力很强，而且风评极好，这才屡屡得到提拔晋升。 可现在看来，能教出这样的儿子，要么是因为忙于工作，顾不上家里，要么就是…… 太会装了。 天亮没再理会马刚，目光冷然的扫过面前蹲着的那一帮人。 “对了，你叫什么来着？” 目光落在那个白爷身上的时候，天亮倒是生出了几分好奇心。 “白……白铁军！” “白狼，就是你吧？” 白铁军身子猛地一抖，他显然没想到，天亮竟然听说过他的花名。 “听说过你，以前因为聚众斗殴，被判了三年，出来以后，倒是没再听说你犯过事了，不过很多人和我提过你。” 京城地面上的大混子，天亮以前在西城分局的时候，就全都在心里揣着呢。 不过经过国家的几轮严打过后，那些大混子要么枪毙了，要么金盆洗手做良民了，没想到这个白铁军倒是混成人物了。 “知道你犯的是什么事儿吗？” 白铁军耷拉着脑袋，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大哥，此刻却像是丢了魂一样。 “现在不说没关系，好好考虑清楚了。” 正说着，天亮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拿出来，看了眼显示的号码，嘴角翘起，露出了一抹冷笑。 “喂！” “李部长，我是……” “不用自我介绍了，我知道你是哪一位，我正在办案，这时候给我打电话，苏副司长有什么事吗？” “我……白铁军是我的一个朋友，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高抬贵手。” 天亮看了白铁军一眼，刚刚他在说出苏副司长的时候，白铁军猛地抬起头，显然，这位苏副司长正是白铁军身后那位大人物。 “苏副司长是没听过我的名号吧？黑面判官，谁的面子都不给，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要是听说过，你就不会打这个电话了！” “李部长，咱们好歹是亲戚，你侄媳妇是我……” “就是我亲侄子犯了事，你看我崩不崩了他！” 天亮一直记着，当初他升到部里通知下来的时候，李天明曾和他说过的那句话。 “要是有一天，你知法犯法，给咱老李家丢了人，到时候，我就亲手崩了你！” 既然坐上了这个位置，天亮的心里就没有了人情，无论是谁，只要犯了法，在他这里只有两个字——严办！ 说完，天亮直接挂断了电话。 这个苏副司长，天亮自然知道是谁，苏明明三叔家的小子，当初沅华案牵扯进来了一个苏兴国，现在这么一个小小的天精地华，又把苏家另一个小子给牵扯了进来。 那位苏老爷子…… 到了这个岁数，也真够糟心的了。 “所有人一律带走，给我挨个查。” 天亮是真的恼了。 京城地界上，竟然有这么个地方，开在这里两年多，他就不信没有人知道，这里面都发生了什么。 甭管保护伞是那位苏副司长，或者是别的什么大人物，既然让他给撬开了，那就没有再捂下去的道理。 很快，江新宇便调集了几乎全市的警力，将今天在场的所有人全数带走。 当天亮等人从里面出来的时候，外面围观的群众，立刻爆发出了一阵掌声。 “好！” “警察叔叔牛掰！” 面对群众的掌声和赞扬，天亮却连一点儿高兴的意思都没有，反而狠狠地瞪了江新宇一眼。 “你觉得群众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 坐在车上，天亮开口问道。 江新宇苦笑道：“群众早就知道这里的破烂事了！” “你还知道啊？群众都清楚的事，你这个总局的局长竟然啥都不知道？你拿这话去搪塞组织？” 江新宇无言以对，他也听说过天精地华不干净，可是找辖区的下属了解情况的时候，得到的回复总是举报不实。 他也没掉以轻心，安排人去里面秘密调查过，最终得到的结论还是，天精地华只是一间普通的歌舞厅。 里面虽然也有陪酒，陪舞的，但并没有违法交易。 说起来…… 还是他大意了。 “从现在开始，你停职反省，接受组织的调查吧！” 天亮狠下心来说道。 他也不愿意这样，江新宇不光是他的妹夫，还是他的老战友，老同事，他相信江新宇肯定没问题，但是…… “你要是有事儿，我绝不会放过你！” 第一千七百六十六章 做好该做的事 “新宇……应该没问题吧？” 天亮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没回正房，而是敲开了李天明住的西厢房。 他现在心里憋着火，需要找人好好的唠一唠，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亲大哥。 “我现在也不知道！” 天亮用力按着发胀的额头，处在他这个位置上，工作压力大，头疼的毛病早就有了，去医院看过，医生也只是叮嘱他要好好休息。 可职责所在，他是能闲的下来的人吗？ 他也能像某些人一样，每天开开会，下去溜达一圈儿装装样子。 但他要是真敢躺平，李天明保准第一个把他提溜起来，给他俩嘴巴子，让他老老实实的去干活。 “哥，小蓉那边……” “放心，小蓉不会和你胡搅蛮缠。” 亲妹妹，李天明最了解。 如果江新宇真的有问题，第一个饶不了他的就是小蓉。 “别想了，回屋歇着吧！” “还回啥屋啊！都这个点儿了，在把小琪给吵醒了！” 合着大哥就不睡觉了，大半夜的咣咣砸门，被吵醒了，还得陪着你臭小子唠嗑。 李天明闻言笑了，抬起手，就像小时候那样，拍了拍天亮的后脑勺。 “咱哥俩凑合一宿！” 哥俩躺在床上，谁都没有睡意。 “那个叫啥……” “孙鹏刚！” “对，抓住了吗？” “想跑，让我两枪钉腿上了！” 呃…… 这是天亮能干出来的事，估计当时孙鹏刚要是反抗的话，天亮能直接崩了对方。 “还没进行那个dNA比对呢，你就不怕抓错了？” “白铁军的手下，长期在那个地方混，能是啥好人啊！” 今个天亮就是拿着冲锋枪在天精地华突突，挨着枪子儿的也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哥，你说……现在人咋都变成这样了？” “啥样？” “多脏的事都能干得出来！” 李天明叹了口气：“时代不一样了呗，咱们要发展经济，就得把国门打开了，好东西进来的时候，苍蝇蚊子不也跟着一起进来了。” 他经历的事更多，对社会上有些乱相，倒是能看得更透彻。 可天亮的工作，平时看到的罪恶还少吗？ 这会儿咋还感慨上了？ “还是以前好！” “啥时候？” “咱们小时候，不对，那时候，在乔凤云的眼皮子底下过活，没一天不憋屈的，还是嫂子刚进门的时候好，我跟着你去海城送鱼，小蓉在家帮着嫂子带小五，我那时候啥都不用想，每天都傻乐呵！” “你也没乐呵几年，不就去当兵了嘛！” “当兵也好，部队里，乱七八糟的事更少，每天就是训练，学习，还有……” 天亮说着，又想起了战场上的事。 “你要是没犯那个错误，说不定现在也是大军官了！” “我可没觉得我犯错误了！” 连长牺牲在了敌人的黑枪下，他要是不为连长报仇，还算是个军人，还算是个有血性的汉子？ 当时完全是本能反应。 你们杀我连长，我就得送你们下去陪着。 “我也没觉得你做得不对，要是我……有多少，我弄死多少！” 天亮闻言笑了。 他也了解大哥，绝对是能干出来的事。 当时真要是李天明在战场上，能拿着冲锋枪一直往南打，谁说啥都不好使，啥时候战死算逑。 “别想那么多了，把你看得见的那些脏的，臭的，全都打扫干净了，做你该做的，问心无愧就行！” “哥，你说的话，我一直记着呢，你放心，甭管到啥时候，我一定不做给祖宗丢脸，给你丢脸的事！” “这就好，这就好！” 李天明说着，帮天亮掖了掖被角。 “听话，睡觉！” 天亮闻言一愣，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刚要说什么，又忍住了，最后只是应了一声。 转天，李天明睡醒的时候，天亮已经走了。 家里只剩下了他一个，锅里温着他的早饭。 洗漱完，吃了也不知道该算哪顿饭。 想着天亮这时候应该正在忙，就打给了苏阳。 “姐夫！” “那个孙鹏刚的dNA比对，做完了吗？” “还没呢！我现在准备去医院！” “哪家医院？” “京大第一医院！” 呃？ 雯雯就在那里。 “你在哪？我去找你！” 苏阳报了一个位置，李天明收拾好便出了门。 开着车很快到了苏阳说的那个招待所。 “上车！” 苏阳和他的同事一起上了车。 “比对上了，是不是就要押着那个姓孙的回哈尔滨受审了？” “程序走完，直接提起公诉！” 苏阳此刻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前些天给李天明打电话求助的时候，他也没抱太大的期望。 毕竟要从1300多万人口的京城，找出犯罪嫌疑人，谈何容易。 结果…… 昨天的行动，他也参加了。 冲进天精地华的那一瞬间，他同样被里面的纸醉金迷给震惊到了。 后面的搜查，抓捕，他都全程参与，也算是见识到了天亮那果断坚决，雷厉风行的行事风格。 当时甚至从心底里生出一种，大丈夫当如是的感觉。 “要是有机会来京城工作，你……愿不愿意？” 李天明突然的一句话，把苏阳给问得愣住了。 “来京城？” 谁不想啊！ 苏阳当然也不例外，可问题是…… “问你话呢！” “想！” 苏阳这次没有犹豫，可等他盼着李天明下文的时候，李天明却又不说话了。 昨天晚上，李天明和天亮聊天的时候，天亮还提到了苏阳，对他非常欣赏。 如果有机会的话，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吧。 到了医院，苏阳和同事去看孙鹏刚，他昨天挨了两枪，随后就被送到医院了。 其实，还有啥治的必要？ 治好了，回哈尔滨以后，也是吃枪子儿，还不如让他流血流死算了。 李天明给雯雯打了个电话，很快，雯雯就找来了。 “大舅！您咋来了？” “来京城办点儿事，顺便过来看看你！” “就您自己来的啊？” 李天明笑道：“你还想谁来？” 雯雯也跟着笑了：“谁都想，我妈现在满心满眼的都是小东的孩子，恐怕都快把我这个闺女给忘了！” “别瞎说！从小，你妈就最疼你了。” 雯雯挽着李天明的胳膊：“我知道，说着玩呢！” “中午有空吗？一块儿吃个饭，看看你，都瘦成啥样了！” 雯雯确实瘦了，白大褂套在身上，空空荡荡的，都快撑不起来了。 “没瘦多少，最近就是有点儿累，大舅，中午吃啥啊？我想吃烤鸭。” “行，只要不耽误你上班，吃啥都行！” “我等会儿和主任说一声就行！” 聊了一会儿，眼瞅着就要到中午了，雯雯去和主任请假，等她回来的时候，苏阳和他的同事也一起下来了。 “大舅！” “姐夫！” 呃？ 两人对视了一眼。 “姐夫，这是您……外甥女？” “对啊！我大姐家的孩子，你们都忙完了？” “哦！等结果就行了，特事特办，下午就能有结果！” 苏阳说着，又朝着雯雯看了过去。 “走，吃饭去。” 既然要去吃饭，总不能把苏阳和他的同事落下。 四个人去了全聚德，感觉现在这里已经开始朝着后来那德行发展了。 一只鸭子片完了端上来，瞧着咋也凑不齐一只的量。 还别问，问了服务员立刻就拿一种土老冒，吃过好东西吗的眼神瞧你。 店大欺客，都是被惯出来的。 吃饭的时候，感觉苏阳一直没话找话，那嘴就没闲着，时不时的还和雯雯搭几句。 等吃完饭，李天明又送三人回了医院。 目送着雯雯走了，突然听到身边的苏阳说了一句。 “姐夫，您刚才说……来京城的事，有准儿吗？” 呃？ “真打算来京城？” 苏阳连连点头，语气莫名的说道：“我得来啊！” 啥意思？ “我……可太想进步了！” 第一千七百六十七章 以观后效 dNA对比结果出来，证实了这个孙鹏宇就是当初那个强奸杀人犯，拿着医院出具的报告，苏阳没有一丁点儿破获大案后的兴奋，只是长出了一口气。 将报告小心翼翼地收好，当天就给孙鹏刚办理了转院的手续，准备押对方回哈尔滨受审。 有的时候，这个人道主义，还真不是啥好事。 明明是一个罪大恶极的杀人犯，现在不光要浪费公众资源给他治病，就连所有的花费，还得公家出。 可那个生命永远定格在了16岁的花季少女呢？ 难道只要孙鹏宇最后接受了审判，她就可以沉冤得雪了？ “姐夫，我下去走访调查的时候，村里人都说，那个孩子……学习特别好，是能考上好大学的苗子，就这么……就这么没了，我本来以为，要是能抓住凶手，就能告慰她的在天之灵，就能让她闭得上眼了，可现在，我这心里……” 苏阳抬手，用力在心口窝的位置捶打了两拳。 “憋得慌！” 何止苏阳觉得心里憋屈，李天明也一样，他是最见不得人间不平事的，要不然的话，也不会给天亮打电话，找他帮忙了。 “不管咋说，对那个孩子的家人……总归是安慰吧！” 已经7年了，女孩儿的家人为什么一直不肯火化孩子的遗体，宁可全家人勒紧裤腰带，也要缴纳殡仪馆高昂的费用，还不就是盼着有朝一日，能将杀害他们女儿的凶手绳之以法。 现在孙鹏刚被抓了，孩子大仇得报，总归是件好事。 “准备啥时候回去？” “等办好了手续就走，我是一天都不想再等了，不枪毙了那个畜生，我睡觉都不踏实！” 刚刚在病房里，苏阳和他的同事，已经对孙鹏刚进行了突击审理。 孙鹏刚大概也知道自己死有余辜，没有任何抗拒，老老实实地交代了犯罪事实。 原来当初他也是回家过年，在朋友家喝多了，回家的路上遇到了被害者，见女孩儿长得漂亮，就一时心生歹意，借着酒劲儿，把女孩儿给强奸了。 酒醒之后，也被吓得丢了魂，这才一不做，二不休，把女孩儿给杀害了，然后就逃到了京城一个老乡的家里。 这些年东躲西藏的，连家都不敢回，一直到前年，因为盗窃入狱，在监狱里认识了白铁军的一个手下，等出狱之后，就到了天精地华上班。 至于具备的反侦察能力，那是因为，他还真当过兵。 本来是光荣退伍的军人，一时的邪念，葬送了一个花季少女的性命，也毁了一个家庭。 当天下午，就办好了转院手续，苏阳和他的同事押解着孙鹏刚返回哈尔滨。 临走的时候，苏阳又提了一句。 “姐夫，我来京城的事……您多费心！” 之前说的时候，李天明还没太在意，可苏阳再提起这件事…… 怎么感觉这小子醉翁之意不在酒呢？ 又在京城带了几天，这些日子，天亮虽然没再提天精地华的事，但李天明还是能感觉到大事正在发生。 李天明还去那个天精地华看了一眼，整体装修得好像电视里看到过的那种国外的贵族城堡一样。 大门口拉着警戒线，还有武警站岗，警察不时地进进出出，应该是在调查取证。 一直到…… “哥，明天咱们回老家吧，正好周末，小琪也有时间！” 正吃着晚饭，听天亮突然提起，李天明先是一愣。 “那个事……都处理完了？” “程序上，在我职权范围内算是结束了，剩下的就是移交检察院了，纪委也会参与进来，上面没成立专案组，后续的事，交给其他部门吧！” 纪委也要参与？ 显然，天精地华的事，肯定又有不少官员牵扯其中。 “你上回说的那个马刚……” “上上下下都瞎了眼，还真以为他是个实干派，是个干净的呢，原来……比他妈谁都脏！” 一个分局的副局长，现在光是从他家里搜出来的黄金、现金、名烟名酒，还有各种古董字画，价值差不多都上千万了。 可想而知，他这些年都做了多少恶。 “对了，振兴家的……没给您打电话吧？” 苏明明？ “没有啊！” “这就好！” “咋回事，这事咋还和振兴媳妇儿有关联？” “不是振兴家的，是……是她的一个堂哥，具体的还要经过调查！” 呵！ 看起来当年卢源的追悼会结束以后，王作先说的那句话还真是应验了，先是苏兴国，接着又有一个苏明明的同辈兄弟落马了。 “新宇呢？” 苏明明的堂哥如何，李天明并不关心，他关心的是江新宇。 “应该没啥事，最多也就是一个失察，内部纪律处分，不过……想要往上晋升，应该是没希望了！” 眼皮子底下，存在着这么一个藏污纳垢的烂地方，两年多的时间里，也曾收到过群众举报，竟然始终无动于衷，就没想过自己去亲自核实一下。 挨警告，受批评也是活该。 “还升啥，我看让他一辈子在一线工作也挺好！” 正说着话呢，小蓉和江新宇推门进屋。 江新宇臊眉耷眼的，他现在还在停职反省阶段。 “哥，二哥，二嫂！” 小蓉脸上也带着怒气。 前些日子江新宇整天在家，小蓉问他，他只说局里没啥事，这段时间休假。 一直到今天，局里来电话，通知江新宇过去开会，正好江新宇出去了，是小蓉接的，然后就从对方的嘴里套出了话。 等江新宇回来，就被她劈头盖脸地一通数落，随后公公婆婆也都带了，老爷子气得抽出皮带，非要打死他。 “说话啊！” 江新宇被小蓉突如其来的一声吼，吓得一激灵，别看在外人眼里，他是堂堂京城总局的局长，还兼着京城市委的政法委副书记，可到了家里，他就是个有点儿惧内的普通男人。 “我……我错了！” 天亮见状，没好气地说：“我看你就是好日子过得太舒服了，都忘了自己是谁？我就跟你说一句，别忘了当初干上这一行的时候，我们可都是在党旗和国徽的见证下宣誓过的，当初咋说的，你小子往后给我咋干，再出现这种事，还有，像马刚那样的，再被重点培养，你这身警服算是穿到头了！” 江新宇低着头，他心里清楚，这次只是个内部检查，还是多亏了天亮帮着求情，再加上家里也动用了一些关系，才保住了位置。 要是再不好好干，不把京城经营成真正的首善之地，不用天亮说，他也没脸再穿这身警服了。 这件事算是告一段落，后续的事情，由其他部门接手。 得知李天明和天亮明天要回村里，小蓉也吵着要一起去。 “新宇他……” “他立了那么大的功，领导特批他休息，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回去看看大娘，也让他这侄女婿尽尽孝！” 江新宇听着，一张脸红得像是要烧着了似的。 既然大家都要去，那也不能落下小五。 接到电话，小五自然没问题，现在整天在家照看孩子，她也早就烦了。 转天，兄弟姐妹几个，开了三辆车，小五带着倩倩，一起回了李家台子，路过宁固镇的时候，顺便把李翠也给带上了。 “诶呦，这小东西！” 李天明看着被李翠抱在怀里的孩子，稀罕的不得了。 “天明，甜甜……是不是也快了啊？” 听李翠问起，李天明略显无奈地叹了口气：“女大不中留，不光甜甜，小四儿……今年不结，明年也得结。” 小燕儿都长大了，也该到了飞出窝去，自己独立了。 第一千七百六十八章 最后一舞 就在李天明等人回村的同时，甜甜也在体工大队恢复了正常训练，过年这段时间，虽然一直在休息，但她也没像之前一样放羊。 27岁的年纪，甜甜很清楚，这就是自己最后一届奥运会了。 田径短距离项目，靠的就是身体的爆发力，再过四年，等到雅典奥运会，年过30，就算是她还想继续跑，身体也不允许了。 连着做了几组冲刺，甜甜感觉身体还是有点儿僵，又开始绕着操场慢跑，按照自己的习惯进行调节。 “应教练，你觉得甜甜现在的状态怎么样？” 田管中心的领导走了过来，站在应水根教练身边，目光始终落在甜甜的身上。 “不好说！” “不好说？” 对应水根给出的回应，领导显然有些错愕。 教练不知道运动员的竞技状态，那还要教练干什么？ “这孩子是个大赛型的选手，平时队内的练习比赛，有时候连11秒跑着都费劲，可到了重要比赛的时候，总能让人大吃一惊！” 领导闻言，仔细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这样。 前年亚运会队内选拔的时候，甜甜刚伤愈归队，田管中心从上到下都不希望她参加，是她一再坚持，才把她放到了出证明单之列。 可队内训练的时候，甜甜的成绩并不突出，当时领导们也很担心，重伤之后，甜甜恐怕没办法再回到巅峰了。 结果呢？ 轻轻松松三枚金牌入账。 9月份的悉尼奥运会…… 但愿甜甜还能继续创造奇迹吧！ 现在队内虽然有几个成绩不错的好苗子，可要说到了奥运会上去争金夺银，希望还是只能落在甜甜的身上。 “应教练，尽力吧！” 应水根一愣，转头看向领导：“这一届的成绩，还是准备靠甜甜来保？” 听到应水根这话，领导也显得很无奈。 “四年前还有一个王军霞，今年……女子竞走倒是有点儿希望，别的项目……冲击奖牌都很困难，不指望甜甜，让咱们田管中心去指望谁？” 亚洲人的体质确实和欧美、非洲人的体质存在差异。 但甜甜是个例外。 嗖…… 正说着话，甜甜突然从两人面前快速冲刺了过去。 紧接着又做了一组短距离冲刺，这次的感觉明显要好多了。 活动了一下身体，放松肌肉。 甜甜走动场边，套上运动服保持身体的温度，靠在看台边上，看着队友们训练。 就在这时候，央视的记者走了过来。 还有半年就是奥运会了，记者们也忙着在各支运动队里进行采访。 “甜甜，你好！” 见来的是经常采访自己的老朋友了，甜甜也笑着朝对方挥了挥手。 “陈姐！” “今天刚回来？” 陈庆霞问道。 “回来好几天了，之前一直在室内，今天刚上跑道！” “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啊！” “还有半年就是悉尼奥运会了，这次有没有给对自己定下一个目标！” 甜甜想了想，道：“保二争三吧？” 呃？ 陈庆霞听得一愣。 这是…… 说错了吧？ 不应该是保三争二吗？ 也不对！ 甜甜要是都只能去保三争二了，田径队这次难道要铩羽而归？ “你的意思是……保铜牌争……” “陈姐，瞧不起谁呢？我说的是保二争三，保两枚金牌，冲击4*100米接力！” 呵呵！ 陈庆霞有些尴尬，回头看了摄影助理一眼。 这轱辘掐了别播啊！ “信心很足啊！” “必须的啊！” “之前的大伤对你还有影响吗？” “那都啥时候的事了，早没事了！” “可最近这两年，除了98年的曼谷亚运会，你好像一直没参加多少国际大赛！” 曼谷亚运会之后，甜甜只参加了在东瀛举行的室内田径锦标赛，而且，只参加了200米的项目，100米这个强项都没参加。 “队里的决定，说是为了保护，其实，我觉得根本没必要，我现在的感觉非常好，如果到了明年，我感觉身体状态保持得好不错的话，说不定还要冲击04年的雅典奥运会呢！” 呃…… 你这是没打算给别的运动员留活路啊！ “你的意思，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这届奥运会之后，你很有可能会选择退役？” “大概率吧！” “可你刚刚还说现在的状态很好，有希望冲击04年雅典奥运会。” “是啊！我说的是有希望，可是，陈姐，再过4年，我都30多了，老姑娘了！” 看甜甜一脸无奈的表情，陈庆霞也不禁笑了。 “之前一直有传闻，说你谈恋爱了，方便和广大粉丝分享一下吗？” “这有啥好分享的。” 甜甜这么说，等于是承认了。 不知道这段采访播出以后，要击碎多少年轻人的心。 甜甜不光在男性的体育迷当中，拥有庞大的粉丝群体，女性当中的受欢迎程度，那些当红明星都比不了。 虽然一直有传闻，但甜甜和霍起纲对这段恋情一直保护得非常好，除了双方的家人，还有队内的一些好朋友，外界一点儿确凿的消息都没有。 “姐，我都二十大几了，爹妈催婚催得紧。” 陈庆霞没想到甜甜会冒出这么一句，但转念一想也就明白了，抛开奥运冠军这一层身份之外，甜甜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儿。 正常的谈恋爱，正常的结婚生子，正常的过日子。 这才是一个女人应有的人生轨迹。 “咱们换一个话题，之前的两届奥运会，你已经拿到了四枚金牌，一枚银牌和一枚铜牌，很多人都说你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女子田径运动员，如果按照你刚刚说的保二争三，实现的话，你的历史地位将不容动摇，对此，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历史地位？姐，我还没到30岁呢？这就给我下定论了？至于，最伟大的女子田径运动员……200米的世界纪录可不是我，等我把这个纪录打破了，是不是可以把女子两个字去掉？” 呃…… 把女子两个字去掉？ 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田径运动员。 如果…… 同时拥有100米和200米的世界纪录，并且在三届奥运会上，拿到七枚金牌的话…… 还真不是不能争取一下。 “姐，我去吃饭了，先不和你聊了，下次采访……等我在奥运会上拿了金牌。” 甜甜说完，对着陈庆霞摆了摆手，随后便叫上王佳一起离开了。 “陈老师，素材已经够多了吧？咱们是不是可以开始剪辑成片？” 摄影助理突然问道，这两年，他一直跟着陈庆霞追踪采访甜甜，积累的素材差不多都有40多个小时了。 他知道，陈庆霞一直想以甜甜为主角，弄一部纪录片。 “可以了！” 甜甜都说了，下一次采访要等她在奥运会上拿到金牌以后。 在此之前，她想将这部纪录片弄好。 片名她都想好了，就叫…… 最后一舞！ “姐，你刚才都和记者说什么了？我咋听她说……保铜牌争……争银牌？” 甜甜揽着王佳的肩膀。 “陈姐听错了，我说的是保二争三，保两金争三金，最后一次了，我想拼一把，看看能不能把4*100米接力的金牌给拿了！” 之前在雅典的世锦赛上，甜甜就曾带队打败美国和牙买加，拿到了这个项目的金牌。 可现在毕竟经历过大伤，行不行的…… 拼一把！ “姐！” 王佳一把握住了甜甜的手。 “求你了，姐，带我飞。” 呃？ “金牌啊！我也想要！” 呵呵！ 甜甜挣脱开王佳的手，沉吟片刻。 “我……尽力！” “我怎么觉得你没什么信心？” “瞎说，我信心足着呢！” 甜甜又一把揽住了王佳的脖子。 “放心，姐这次啊，带着你一起飞！” 第一千七百六十九章 今个闭眼都知足了 “大娘，我来看您了！” 还没进院儿，小五就嚷嚷开了，可就在一分钟之前，她还在车里努力地调整着情绪，生怕自己脸上露出一丝伤感。 春节期间，小五和侯长容回来过一趟，当时看着严巧珍躺在炕上，和她说话都是有气无力的，那股子心酸劲儿，到现在她还没过去了。 她对亲生母亲没什么印象，张翠娟去世的时候，她才两岁，还不记事呢。 从小，她就把三位婶子大娘当成了自己的母亲。 现在严巧珍病得这么重，让她怎么能不伤心。 正在屋里和石淑玲，方艳梅唠家常的严巧珍听到喊声，转身趴在了窗台上，朝着外面看去，看到小五，还有后面跟着的李天明、天亮、李翠、小蓉等人，原本暗淡的目光也有了光彩。 “大娘！” 转眼小五就进了屋，麻利地脱鞋上炕。 “想我不？” 严巧珍看着小五，笑着抬手抚上了她的脸。 “想，大娘现在谁都想！” 嘿嘿！ 小五笑着，挤在严巧珍身边，让她靠在自己的身上。 “您别老躺着，我扶着您坐会儿！” 这时候，李天明等人也都进来了。 “这咋都回来了？天亮，小琪，你们工作忙，别老惦记着我，放心，大娘没事，好着呢！”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说到最后，严巧珍明显气力不足。 李天明等人也只当没发现。 “天亮这两天轮休，又赶上周末，回老家来看看您！” “好，好！” 严巧珍说着，她现在平时连屋都出不去，也只有天气好的时候，让李想用轮椅推着她出去，在院子里转两圈。 正说着，严巧珍看见了李翠怀里抱着的孩子。 “小东的孩子吧，让我瞧瞧这大孙子！” 李翠忙把孩子递了过去。 这小子胆子大，不怕生人，严巧珍抬手在他的小脸儿上蹭了蹭，非但不哭不闹，还笑了起来。 “笑了，笑了，笑了好，你一笑啊，大姥姥的病就该好了！” 农村这边有个说法，生病的老人看见孩子笑，百病全消。 “这感情好，等啥时候把振兴的孩子也带过来，让孩子对着大奶奶笑一天。” 方艳梅笑着说道。 “净瞎说，笑一天，还不得把孩子给累着了！” 听方艳梅提起宋晓雨，严巧珍这才发现，屋里少了一个人。 “天明，晓雨她……啥时候回来啊？” 自己的身体，严巧珍自己最清楚，不光是腿上的病，她本来就有高血压，肝也不好，整天躺在炕上不活动，现在啥病都找上来了。 要说现在最想的就是宋晓雨，自从她和李学军搬回村里住，娘俩处得最好。 真要是…… 都不能见着宋晓雨，死了都闭不上眼。 “大娘，等咱们这边暖和了，晓雨就带着孩子回来，到时候，她说了，等她回来，她好好伺候您，别人她还不放心呢！” 严巧珍闻言，掰着手指头就算开了，现在刚出正月，海城这边天气转暖，要等到清明节以后，还得有一个多月呢。 “大娘，您咋光惦记我嫂子，就不想我们啊？” 小五见严巧珍怔怔地出神，忙岔开了话题。 “谁说的，你们每一个，大娘都惦记着呢！” 她这一辈子生了五儿一女，虽然哪个孩子都有让她操心的事，但都是孝顺孩子，还有这帮侄子，侄女，都跟她的亲生儿女一样。 还有啥不知足的啊？ 在屋里待了一会儿，李天明便和天亮一起去了西屋。 刚进去，就看见李学军在默默的抽着烟。 “大伯！” 李学军抬起头，朝两人笑了一下。 “要不……还是带大娘去京城看看吧？” 李学军叹了口气：“我和你大娘说了，她不干，说就算是死，也得死在家里。” “可大娘现在的情况……” 刚刚李天明仔细观察了一下，严巧珍的脸色明显不太对劲儿。 像现在这样，每天在家里不过是空熬着，去了医院，说不定医生还能给想想办法。 “小东媳妇儿每天都过来，她也拿着拍的片子，还有检查结果去了海城，大医院的大夫也说……没啥希望了，最后这点儿日子，就让你大娘在家舒心地过吧！” 李学军说完，爷仨都沉默了。 严巧珍能看得开，可亲人们哪愿意就这么放弃。 可如果真的是生命的原因，想任何办法，花多少钱都能值，但严巧珍最大的问题是，内脏机能已经开始衰竭了。 “都是当年把身子骨给熬坏了！” 闹灾那三年多，虽说李学军和严巧珍都有工作，可家里孩子多，还要赡养瘫痪在床的老娘，另外家里这边，也指望着李学军接济。 可是，那时候城里的日子未必比农村强。 一家人吃的是定量，接济老家亲人一口，他们就得少吃一口。 家里孩子又多，还有生病的老人，严巧珍只能不停地挤自己的口粮，先把孩子老人喂饱了，她则趁着休息的日子，跟着工友们一起到近郊挖野菜。 可野菜也不是那么好寻的，近郊那边的老百姓也靠着野菜过活呢。 时间长了，严巧珍的身体能不垮？ 年轻的时候，倒是还不显，现如今上了年纪，去年摔了一跤，在炕上躺了小半年，这下子当年的亏空全都找上来了。 “天满、天和，还有天敬他们几个咋说？” “每一个能主事的，跟他们说有啥用。” 几个孩子虽然都有出息，但是，要说到当家做主，却每一个能行的。 “天明，你大娘的事，你抽空找天生，你们哥俩商量着准备一下！” 再怎么接受不了，可严巧珍现在的情况，谁也不知道哪一时，也许等到天气转暖以后，身体缓过来一点儿，还能熬个两三年，也许…… 提前准备着，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行吧！” 李天明突然站起身。 “天亮，你陪着大伯说说话！” 说完，便一转头跑了。 出了院子，李天明的眼泪就再也控制不住了。 四十多，奔五十岁的人了。 李天明还以为自己哭不出来了呢，结果还是…… “哥，你们啥时候回来的？” 天生刚从厂里过来，经过这条巷子的时候，就看到里面停着好几辆车。 “哥，你这是……大娘她……” 天生说着就要往院里跑，被李天明一把给拽住了。 “慌啥，大娘没事！” “没事？没事你……吓我一跳！” 李天明飞快地在脸上抹了一把。 “正好你过来了，我跟你商量点儿事！” 接着，李天明就把李学军的意思说了。 天生听得直皱眉。 “哥，大娘现在还好好的，准备这些东西……这不是咒大娘嘛！” “你当我不想大娘能好好活着？” 李天明说着，赶紧压低了声音。 “有备无患吧，回头把东西都放在村委会的小仓房。” 天生犹豫着，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行吧，回头我找马远，上山撂两棵树，年前我爸去山上看过，选了两棵好的，就是给大娘预备的！咋就……咋就这样了呢！” 李天明叹了口气：“这还不是早晚的事，咱们……都是奔50的人了。” 他们渐渐变老，长辈们可不就到了随时要分别的时候了。 天生没再进去，他怕看见了严巧珍会绷不住。 “对了，哥，上次去镇上开会，牛家伟说，你啥时候回来，让你抽空去找他一趟。” 牛家伟？ “他找我有啥事？” “当时没说，就说让你去一趟！” 李天明看了眼时间。 “行吧！” 说完打开了车门，坐上去，将车倒出了巷子，驶入大道，朝着牛家店的方向驶去。 第一千七百七十章 老子不伺候了 牛家店的村口，还是当初李天明出主意，让牛家伟在村里集资建起来的农家院，这些年，村里赚了不少钱，几经扩建，现在的规模已经不小了。 每年来影视基地和苇海玩的游客，大多都住在了这里，牛家店村民们的腰包也是越来越鼓，这一点从村里现如今的房子就能看得出来。 原先只有当初在集体企业里投钱多的那些村民，能盖得起李家台子那种规整的四合院，现如今再看，虽然不如李家台子的规划齐整，但家家户户也都住上宽敞的砖瓦房了。 有些人家门口还停着小汽车，日子是过得越来越好了。 都是一个镇的乡亲，牛家店的老百姓日子过得好，李天明看着也高兴。 把车直接停在了牛家伟家的大门口。 下了车，刚要进去，就听见了一阵吵闹声。 “那农家院是咱整个村子共有的，不能啥事都你一个人说了算。” “就是嘛，每年赚的钱，你都扣下一部分，到底啥意思？” “说是公账，可账本子都在你手里，你贪没贪，谁知道！” “今个就把钱都拿出来，按股分红，这钱不能让你一个人把着。” 听到这些声音，李天明立刻皱起了眉。 “你们还讲不讲良心啊？我们当家的这些年，为的都是谁？现在大家伙的日子过好了，富裕了，你们翻脸就不认人，当我们家是好欺负的！” 说话的是牛家伟的媳妇儿，声音已经带上哭腔儿了。 “你个老娘们儿，这哪有你说话的份，给我滚一边儿去！” “别以为你是李家台子的姥家，老子就收拾不了你了，这里是牛家店，就算是李天明来了，他也得老老实实的，不敢多放一个闲屁！哎呦……” 那人正说得起劲儿，后脖颈子突然被人一把抓住，还没等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被扔出去了。 “老子来了，谁他妈敢欺负我表妹？” 牛家伟的媳妇儿看见李天明，连忙小跑着过来了。 “天明哥，你瞅瞅，你瞅瞅，这一院子的白眼狼，家伟都快让他们给欺负死了！” 说着话，眼泪直流。 呵！ 李天明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这人向来是帮亲不帮理，里外远近分得清清楚楚。 目光扫过院子里的这些人，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众人，此刻对上李天明，本能的感觉到畏惧。 这可是活阎王，谁惹了他，都没有好果子吃。 “家伟呢！” 李天明的话音刚落，就听到有人说了一句。 “这儿呢！” 说着话，牛家伟到了近前，手里还拿着一摞账本。 “刚才你媳妇儿让这帮人围着的时候，你干啥去了？” 牛家伟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我可没躲，既然都来了，那就说清楚了，天明，劳烦你给做个见证！” 啥见证啊？ 出啥事了，李天明到现在还没弄清楚呢。 “你先跟我说说，好好的到底咋回事？” 牛家伟苦笑：“还不都是钱闹的，以前穷，大家伙都穷，可自从跟着你们李家台子一起干，日子倒是宽裕了，一个个的就想挣更多的钱，农家院干起来了，现在都富了，这人心……也都丧得差不多了！”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牛家伟的语气也带着愤恨。 “家伟，话可不是这么说的，理又不是都在你那边，当初建度假村，是大家伙一块儿凑的钱，按说管事也应该大家伙一起管。” “三爷这话说得对，就算不是大家一起管，也该是村委共管！” “啥事都是你一个人做主，凭啥啊！” “谁知道你黑没黑大家伙的钱！” 说别的，牛家伟也就要咬牙忍了，可有些话一说，直接把他的火气给勾起来了。 啪！ 直接将手里的账本，往地上一扔。 “老子还他妈的不伺候了呢！”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那些叽叽喳喳的人都是一愣，瞬间就安静下来了。 “账本都在这儿呢，每一笔进，每一笔出，你们随便查，要是查出来，我牛家伟黑了集体一分钱，你们拿鞋底子抽老子的脸。” 牛家伟接着又回屋，抱出来了更大一摞账本，同样往地上一扔。 “这是村里的公账，我这个村主任干了10年，谁要是能查出来我贪了村里的钱粮，我他妈的不得好死，死了也不进牛家的祖坟。” 这话说出来，在场的众人面面相觑，显然没想到牛家伟的反应这么激烈。 “家伟，你这是干啥，我这个当叔的，得说你两句了，大家伙……怀疑……也没啥啊，钱都是你把着，每年该给大家伙的分红，你还总留下来一部分，也不和大家伙说清楚……” 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头儿背着手，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说的那些话，就好像他多牛逼，只要他开口，都得听他的一样。 “放屁，牛老三，你跟我这儿充啥大个儿的？真当我不知道呢？今个这一出不就是你挑出来的吗？行，我成全你，我不干了，甭管是农家院，还是这个村主任，我都不干了，你要是还觉得不过瘾，不放心，我带着老婆孩子从牛家店搬出去，行不行？老子给你腾地方，现在都他妈的给老子滚出去。” “我是你三叔！” “你他妈在老子这儿，连三狗都算不上！” 要不是看对方岁数大，牛家伟早就一巴掌扇过去。 “账，我已经交了，但我家入股的那部分，得折了价，把钱给我！从今往后，你们走你们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说完，就好像轰苍蝇一样，连连摆手。 “你说这事账本，就是了？我还说这是你做的假账呢！” “就是啊！” 人们议论纷纷，只是此刻的底气，明显不像方才那么足了。 “我来说两句！” 又一个老头儿站了出来，李天明一瞧，还他妈认识，正是当年在大柳镇公社，让李学庆按在地上一通胖揍的牛有道。 李学庆都没了多少年了，这老帮菜竟然还活着呢。 “家伟啊！你这是要撂挑子啊？这哪能行啊？你不管了，那农家院谁能接的过去？你啊，还是得接着干，乡亲们有意见了，你就让他们提，有则改，无责免，你要是不干了，这么大一摊子，你打算交给谁？” 牛家伟还没得干说话，他媳妇儿先不答应了。 “九伯，我们当家的当不起，现在就已经闯我们家里，堵着骂街了，往后谁知道啥样，我们惹不起，躲得起，正好我表哥今天在这儿，表哥，您来当个见证人。” 通过这些人的对话，李天明已经大概其已经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赚钱了，人心不齐了，各自都在盘算着自己的小九九。 今天不过是突然发难，好在牛家伟提前准备，将账本都拿到了家里，刚才一起摔在了众人的面前。 这下轮到众人骑虎难下了，他们今天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分掉这些年存在账户里的钱，可不是真的要把牛家伟给赶下台。 原以为就算是有摩擦，都是一个村的，牛家伟也不能把他们咋样，最后还是得老老实实的听他们的话。 可现在…… “还愣着干啥？家里没给你们准备饭，事情解决完了，都请吧，我家来客人了，我得先忙着代客。” 牛家伟又下了逐客令，众人纵然无奈，也只能先行离开了。 只是那堆账本，自始至终都没人碰一下。 牛家伟看着院子里乱糟糟的，不禁苦笑。 “天明，今个真是让你……看笑话了！” 这有啥可笑话的。 “看这意思……都是为了钱来的！” 第一千七百七十一章 不行就散伙 “天明，你……你今个咋有空过来了？前些日子不是还在东北那边吗？” 刚才那么丢脸的一幕，被李天明给看了一个满眼，自己好歹也是牛家店的村主任，这下算是里子面子全都丢干净了。 “不是你跟天生说，我要是回村，就让我过来一趟嘛！” 呃…… 牛家伟想起来，自己确实说过这话。 他本来想的是，请李天明过来，向他取取经，学学该怎么整，才能把全村的人给捏成一个团。 从年前村里分红，一直到现在，牛家伟连一天舒心日子都没过上。 像刚刚那一出，之前已经轮番上演过好几遍了。 这个春节，他过得别提多堵心了。 可还没等他取着真经呢，李天明先把他最狼狈的一面给瞧了。 这让牛家伟感觉面子上有点儿下不来。 方才李天明进来的时候，牛家伟第一个就瞧见了，下意识的就跑进了屋里。 之所以那么冲动，把村里的农家院和村里的账本都给甩出来了，也是因为受了刺激。 凭啥李天明在李家台子就能说一不二，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他还是村主任呢，竟然被村里人堵着门的羞辱。 “行了，先收拾收拾吧！” 李天明看着散落一地的账本，提醒了一句。 “收拾个屁，从今往后，老子还真就不管了！” 牛家伟耍起了脾气，骂了一句，转身就回了屋。 “天明哥，你别搭理他，就这个狗怂脾气，你们进屋说话，我收拾就行了！” 牛家伟的媳妇儿连忙俯身，将那些账本归置在一块儿，可捧在手里，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会儿送屋里去，那就是拱火，牛家伟正在气头上呢，非得撕碎了不可。 想了想，还是先拿到厢房去了。 里屋，牛家伟靠着墙坐在炕上，李天明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咋？我来串门，连根烟都不管？” “自己拿！” 牛家伟从口袋里翻出一盒烟，随手扔在炕上。 “这就气着了？” 李天明笑道。 俩人是同学，从小就认识，这狗东西的脾气，他再清楚不过了。 “我能不气嘛，你刚才没瞧见？这帮白眼狼，我就多余管这村里的破事，没这些破事拖累，我家的日子过得肯定比现在强。” 这倒是实话，当初牛家伟那个岁数，能选上村主任，还不都是因为他也算得上是大柳镇的一个能人。 以前在镇上开小饭店，去南方贩滚包货，买卖做得虽然不大，但在牛家店，他们家的日子绝对是一等一的。 村里出了这么一个能事的人，自然得往上捧，趁着村里搞选举，就把牛家伟给哄着当上了村支书。 坐上这个位置以后，牛家伟倒也是尽心竭力，可到头来落得这么一个下场，实在是让他难免心灰意冷。 “我就没你看得开，啥村里父老乡亲，顾好了自己才是真的呢！” “你这话说的可就没良心了，我是只顾着自己的人？” 呃…… 牛家伟的表情也有些不自然。 李天明要是只顾着自己，大柳镇到现在能全面解决温饱问题就不错了，不说李家台子，就周边这几个村的乡亲们，日子能过得这么红火？ “我就纳闷了，为啥你们李家台子甭管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你说啥他们都听，你干啥他们都支持，咋到我这儿就这么费劲呢。” 牛家伟感觉心里苦。 “你刚才也看见了，刚出正月，就堵着我家的门闹事，亏我这些年为了带着村里人致富，把自家的生意都给丢掉不管了，你说……你说我图啥啊？” 李天明抽出一支烟点上。 “图啥？既然干了，那就别后悔。” 他为啥能在李家台子说一不二，那是他这些年干出来的。 现如今的好日子是咋来的？ 村里谁不清楚。 而且，李天明从来没指望乡亲们对他感恩戴德，只求在他做事的时候，别拖后腿就行。 更何况…… 他年轻的时候，还有学庆叔呢！ 再加上李家台子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村民都是李姓本家，谁会吃饱了撑的没事干，来拆他的台，不怕被同族的老少爷们儿戳脊梁骨啊。 牛家店就不一样了。 姓牛的虽然是大户，但人口连一半都不到，再加上当年迁坟，牛姓的几支人把祖宗都给分了，还想把人心往一块儿拢，那是痴心妄想。 “其实你……从一开始就错了！” “我错了？” 牛家伟心里本来就不痛快，听到这话，顿时更急了。 “我哪错了？” “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了，你要是不愿意听，我现在就走。” 真当李天明有闲心管这屁事呢。 他那么多产业都靠着他来把控发展方向呢，一个小小的牛家店农家院，能让他这位大老板指点，牛家伟就该偷着乐。 “你……你说！” “当初办农家院，为的是将村里人拢到一块儿，免得自己干自己的，互相竞争，再反目成仇，本来靠的就是利益，可你呢？” 说到这里，李天明停顿了片刻，让牛家伟自己也琢磨琢磨。 “你非但不把各项收支透明化，还大权独揽，啥事都你一个人说了算，别人连边都摸不着，人家能不疑心你？” 牛家伟听了，心里有点儿不服气。 “可我……可我每年都把账目公开了，我留下一部分钱，放在村里的公账上，也是为了村里好，刚才进村的时候，你也看见了，那些破路，谁家都只修自己家门口的那一段，好好的一条路，跟打补丁似的，还有那排水沟，还是多少年以前修的呢，现在一到了汛期，村里就被淹，我这不也是想着拿出一笔钱来，为大家办事嘛！” “你跟谁说了？” 呃？ “我问你跟谁说了？你要干这些事，经过村委会的讨论了吗？村民代表举手了吗？” 牛家伟被问得张口结舌：“我……” “好歹你是个村主任，组织程序用得着我教你？” 牛家伟张了半晌的嘴，最后也只是憋出来一句。 “李家台子前几年修排水渠，给各家各户建厕所，你和天生不也没和村里人商量吗？” 呵！ 李天明闻言只是笑了一下，都懒得回答。 牛家伟刚说完，也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 他能和李天明的威望相比？ “你啊！要我说，正好趁着这次机会，干脆把村主任的担子卸下来算了，他们不是信不过你嘛！你为啥还费力不讨好的。” 牛家伟刚刚是真的动了这个念头，可真要是让他放下村主任的身份，他又有点儿不甘心。 就在这时候，院子里传来了牛家伟媳妇儿惊恐的喊声。 “你们要干啥？我们当家的都说不干了，你们愿意让谁管，就去让谁管，别来我们家，村里账上的那些钱，你们自己去分，别来找我男人！” 呃？ 李天明和牛家伟对视了一样，连忙起身走了出来。 刚到院里，就看到一个身形壮硕的年轻人，满脸通红，离得老远都能闻见一股子酒气。 “牛四德，还反了你了，你要干啥？” 看到来人，牛家伟顿时火了。 这是他的一个本家侄子，虽然关系离得远了，但毕竟是一家子。 现在连他都来闹腾，当着李天明的面，牛家伟的脸真的是要被踩在地上摩擦了。 “二叔，我不找你！” 牛四德说着，目光落在了李天明的身上。 “我找他，李天明，我们牛家店的事，用不着你个李家台子的外人来掺和，你给老子滚，给老子滚出去！” 哈！ 李天明真的是要被气笑了。 难道真是他上了些年岁以后，脾气变好了，让这帮小年轻都以为他提不动刀了。 牛四德刚说完，又有几个人跑了进来，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一把拽住了牛四德的胳膊。 “谁让你跑这儿来闹的，赶紧跟我回去！” 回去？ 李天明冷笑一声，对着他的脸一通乱喷，喷完就想走，这事可没那么容易。 “既然不用老子管，干脆散伙拉倒！” 这话说出来，身旁的牛家伟都吃了一惊。 “天明，你……” 李天明没理会牛家伟，径直朝着门口走去，从牛四德身边经过的时候，脚步一顿。 “小子，真他妈有种！” 第一千七百七十二章 说散就散 牛家伟反应过来，追到门口的时候，李天明已经上了车。 任凭他再怎么喊，李天明连停都没停一下，直接扬长而去。 “你……你他妈的！” 失魂落魄地回到院子里，看见还在撒酒疯的牛四德，牛家伟上去就是一脚。 这可把牛四德的老爹给吓了一跳。 “他二叔，你……你这是干啥呢！” “干啥？” 牛家伟气得眼珠子都红了。 “这个畜生把全村人都给坑惨了！” 牛四德倒在地上，还在一个劲儿的叫嚣。 “老子坑谁了？牛家伟，你怕他李天明，老子不怕，他有啥了不起的，那些厂子，他们李家台子有份，咱们牛家店也有份。” 有份？ 牛家伟气得呼呼直喘，指着牛四德。 “行，你厉害，这个村主任你来当，老子不干了，账本呢？” 牛家伟的媳妇儿站在一旁，已经被吓傻了。 “老子问你，账本都在哪呢？” “在……在厢房！” 牛家伟闻言，转身进了厢房，出来的时候，手里抱着一大摞账本，直接扔在了牛四德的身上。 “滚，都给老子滚，从今往后，村里的事，别来找老子！” 说着，一把将牛四德拽了起来，推推搡搡地到了大门口，一脚踹了出去。 随后又把那些账本拾起来，一并扔了出去。 “老二，你这是……这是要干啥啊？” “家伟，有啥话不能好好说。” 牛家伟抄起倚在墙边的扫帚。 “老子跟你们这帮白眼狼没啥好说的，都滚蛋，往后谁要是再敢进我家的门，老子……跟他拼命！滚！” 众人见牛家伟动了真格的，哪还敢再待着，惊慌失措地跑了。 李天明这边，开着车径直到了镇上。 他已经很久没来过了，上次来这里，大概还是前年，带着孙子孙女来镇上赶集凑热闹，路过镇政府的时候，进来坐了坐。 现在的镇长，是李天明的一个本家侄子，大学毕业以后，考上了公务员，先在县农业局干了几年，后来被分配到了大柳镇，做分管农业的副镇长，前年又被提拔成了镇长。 “大伯！” 看到李天明进来，振文先是一愣，随后连忙起身。 “您今个咋有空过来了？” 对这位有本事的大伯，振文从小就敬佩得不行。 “找你有点儿事说。” “您说，有啥事让我办的？” 振文一边说，一边忙着斟茶倒水点烟。 “和咱们大柳镇的集体企业有关，你让各村的支书都过来，一起开个会。” 和集体企业有关？ 振文笑道：“大伯，您这是……又有啥宏图大业了吧？” “宏图大业没有，散伙倒是真的！” 啥？ 振文听得一惊：“散伙？” 大柳镇能有今天，靠的就是当年李天明带头创办的集体企业，现如今家家户户的日子都过得好了，李天明突然说要散伙。 “这……这是为啥啊？” 李天明沉着脸：“我以为干的是好事，谁知道在人家心里，老子他妈的屁都不是，我不知道全镇的乡亲们对我感恩戴德，可他妈的谁也别想指着老子的鼻子骂娘！” 说着，李天明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那架势，活脱脱新一代的李老浑子。 “大伯，您消消气，咋回事，您先和我说说，千万必能冲动，您也知道，这集体企业……” “咋？我说了不算？你小子别忘了，我还是董事长呢，现在我要召开股东大会，不许啊？” 振文心里叫苦：“没说不许，可您说要散伙，这事……这事也太大了。” “别的你不用管，你通知到了，把人全都叫来，我和他们说！” 振文眼见劝不住，只能先给天生打电话，希望天生来了以后，能把李天明给劝住。 结果…… “散了好，早就该散了！” 天生很快就到了，听李天明说完以后，直接甩出这么一句。 “您……您咋也这么说，我请您来，是想让您帮着劝劝，您……咋还拱火呢！” “拱火？” 天生冷笑。 “实话告诉你吧，小子，要不是因为你天明大伯，我早就想和他们散了，一个个好日子过得舒坦了，都分不清自己行老几了，甭以为我不知道，他们背地里说闲话，搞串联，总觉得李家台子占了多大的便宜，也不想想，要不是你天明大伯带着他们一起发家致富，现在过的还指不定是啥狗屁日子呢！” “那也不能一句话就散伙了啊！您……您还不如不来呢，净添乱！” 天生闻言一挑眉：“咋？小子，跟我摆官威？” 振文忙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眼见和天生说不通，振文只能来劝李天明。 “大伯，这事太大了，您总得容我想想！” “且轮不到你想呢，集体企业跟镇上没关系，跟县里也没关系，我是董事长，我说了算！” “那还有股东呢！” “股东？我现在就是让你把股东都叫来，要想，大家坐在一块儿想！” 振文眼见拦不住了，心里气的也是一个劲儿地骂娘。 牛家店是咋回事啊？ 咋就把这个活阎王给惹急眼了。 事情弄成这样，振文也只能通知下去，让其他几个村子的村支书全都来镇上开会。 很快，人们就陆陆续续地到了。 老一辈的现在全都推下去了，如今上来的这批村官都是年轻人。 同为村支书，天生和他们坐在一起，完全就是两代人。 大鱼淀等几个村子的村主任到了以后，看着坐在那里，周身低气压的李天明，心里也在一个劲儿地打鼓。 别看他们一个个的私下里没少议论李天明，可是，当这尊神仙真的就在面前的时候，全都老实了。 有人过去打招呼，李天明也只是沉着脸应了一声。 这是谁把他给得罪了？ 好家伙的！ 这也忒吓人了吧？ 也有人想和天生打听一下，但天生同样不说话，让这些年轻的村官，心里一阵挠心挠肝的。 等了一会儿，只有牛家伟还没到。 此刻，牛家店，村委们全都站在牛家伟的大门口。 接到了镇上的通知，让村主任过去开会，可牛家伟这时候，却连门都不让他们进。 “算我求求你们了，都回吧，我们当家的说了，这村主任，他不干了，你们谁愿意接，你们就去开会，别找我们当家的！” 牛家伟的媳妇儿堵在门口，谁想进去都不让。 “老二家的，你这是啥话，老二是村主任，去镇上开会，他不去谁去啊？” “谁愿意去，谁就去，跟我们家没关系！” 牛家伟的媳妇儿寸步不让。 “就因为村里有人说了几句浑话？家伟，你可不是这么小心眼儿的人啊！” 这人扯着脖子大喊，希望能把牛家伟给喊出来。 此刻，其他人也在议论纷纷，很快人们就知道了牛四德喝醉酒，来牛家伟这里胡闹的事。 “啥？四德子把李天明给骂了？” “完了，完了，这下可完了，得罪了那个活阎王，还能有咱们的好！” 有人慌，有人依旧嘴硬。 “怕啥，他能咋？现在不是以前了，他还能带着人来咱们牛家店抄家啊！” “四德子说的也没错，牛家店的事，他一个外人跟着掺和啥！” “就是，哪都显得他呢！” 人们正说着，牛家伟从屋里出来了，看到他，众人纷纷闭了嘴。 “家伟，镇上……” “让我去，没问题，你们当中选出来一个，跟着我一起去，别回头出了啥事，你们全都赖在我身上，还有啊！别一个个的背地里说屁话，真要是有能耐的，像四德子那样，当着李天明的面去说，我就这几句话，你们赶紧选。”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把副村长给推了出来。 “走吧！” 第一千七百七十三章 你看我像个好说话的？ 牛家伟带着副村长走进镇政府的会议室，看着眼前的阵仗，心里也知道，这次的事算是闹大了。 依着李天明的那个脾气，今个要是不把所有人都给收拾得服帖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人来齐了，那什么……大伯，您说吧！” 振文明白，李天明要在镇政府把所有人都召集到一块儿，为的就是名正言顺，今天他这个镇党委书记不是主角，甚至于…… 要不是关系着大柳镇的经济发展，振文都不想掺和。 也不知道今天要怎么收场，真要是闹翻了，大柳镇可就要乱套了。 众人等了半晌，也猜了半晌，谁都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一个个的心里都打着鼓呢。 尤其是…… 李天明那脸，自始至终都黑得像锅底似的，更是让人惴惴不安。 听到振文的话，纷纷看向了李天明，等着他开口。 “那我就说道说道了！” 李天明伸手拿起烟盒，抽出一支，刚要点上，旁边递过来一个打火机，正是何老四家的老大何雨田，也是大鱼淀现在的村支书。 点着烟，李天明慢悠悠地吸了一口。 “事呢……也简单，我知道，现在各村都有不少人背地里念叨我，放心，我不恼，我这个人做事霸道，自己个心里清楚着呢，这些年，咱大柳镇的几个村子合在一块儿，少不了磕磕碰碰的，你们心里不痛快，我看着也心烦，今个呢，正好出了点事，不妨趁着这个机会，干脆……散伙吧！” 啥玩意儿？ 散……散伙？ 知道今天要有大事发生，可这事…… 也忒大了点儿吧！ 除了天生和牛家伟之外，在场的其他人，听到这话，一个个的全都愣住了。 “天明叔，这话是咋说的，好好的为啥要散伙啊？” “对啊，天明叔，我们后帮村可从来没人说过您一个不字！” “可不能散伙啊，天明叔，乡亲们都知道，这些年，要不是有您带着大家伙一块儿干，哪能有现在的好日子，大家活念您的好都来不及呢，哪能在背后念叨您。” “谁，是谁？天明叔，您说出来是谁，我现在就带着人过去砸了他们家的锅！” 会议室里瞬间就乱了起来。 只有牛家伟，还有牛家店的副村长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 牛家伟的脸色也非常难看，恼李天明把事情做得太绝，但更气的还是牛四德，要不是那个混账东西，咋也不至于到这一步。 指着人家的鼻子骂娘，骂的还是李天明，这不是给全村人招灾惹祸嘛！ 算了，老子不管了！ 牛家伟抱着胳膊，一句话不说，坐在他身后的副村长一个劲儿的捅咕他，他也只当不知道。 啪！啪！ 天生在桌子上拍了两巴掌，众人立刻安静了下来。 “不想散伙？不散伙干啥？做人得讲良心，现在的好日子咋来的？你们心里都门儿清，现在知道着急了？一个个的都早干啥去了？真以为我们不知道呢？你们摸着良心，拿祖宗起誓，谁没在背后蛐蛐过我哥？” 众人纷纷低下了头，有没有过，他们心里最清楚。 “一个个的都是他妈白眼狼，就该让你们看着我们李家台子整天吃香的，喝辣的，让你们流哈喇子！” 李天明摆了摆手，示意天生坐下。 “我李天明从来没指望过，你们对我感恩戴德，这些年，我做的事，也就只是想要让乡亲们把日子过好了，背后说我点儿啥，我也不放心上，我做事，自有一套章程，没法让大柳镇的每个亲戚都满意，可当年指着我的鼻子骂娘，这事……过了吧？” 李天明看向牛家伟和那个副村长。 牛家伟将头偏向一旁，他是打定主意，不管村里的事了。 寒心，太让人寒心了！ 不怪李天明发这么大的火，牛家伟这些日子过得也一样憋屈。 既然一个个的全都长能耐了，那就让他们自己折腾去吧。 此刻，其他人也都顺着李天明的目光看了过来，眼神之中带着不满。 都是牛家店的人惹事。 现在大柳镇，除了李家台子，就数牛家店的日子过得好。 不光有集体企业的分红，还仗着影视基地紧挨着他们村，各种小生意，尤其是那个农家院，干得别提多红火了。 这样还闹腾，把李天明给惹急眼了。 真他妈活该！ 可你们自己找不痛快，也别他妈的连累我们啊！ “我不为难大家伙，好聚好散，我带着李家台子撤出来，自立门户，把该给你们的留下，往后你们自己看着办！” 啥？ 牛家伟听得也是一愣。 他以为李天明是要把牛家店踢出来呢，没想到…… 李天明是要带着李家台子撤股。 “放心，资产核算，到时候大家伙共同监督，你们该得多少，到时候直接用产业顶。” 振文听着，也是急得不行，不时地看向外面。 天林叔咋还不来呢！ 李天明说了要散伙以后，振文就给天林打了个电话。 此刻，会议室里已经乱套了，众人议论纷纷，都在劝李天明别冲动。 就连牛家店的那个副村长也过来，连连的向李天明赔不是。 “天明哥，您大人有大量，别跟着个不懂事的混账玩意儿一般见识，您放心，我回去以后就收拾他，保准让您满意！” 李天明看着对方，面无表情地说道：“你看着我像是个好说话的？” 呃…… 活阎王的名号，整个永河县谁不知道啊！ “你是不是以为我吓唬人呢？就为了让你过来，给我赔个不是？然后这事就算过去了？” 李天明似笑非笑的说道。 最近这几年，虽然表面上挺平静的，可是，李天明知道，背地里一点儿都不太平，主要矛盾还是集中在了股权占比的问题上。 当初集资的时候，李家台子拿了大头，而且还出了技术，占有大部分的股权，本来应该是理所当然的事。 最开始也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妥，可渐渐的，吃大锅饭吃顺嘴了，突然要分出个大小，有些人心里就不平衡了，当年闹过一次，不过被李天明反手就给拍下去了，最近这几年也没人敢再提了。 但实际上，涉及到利益，这个矛盾根本没办法调和。 谁都想要拿得更多。 这是常理，李天明也没觉得有啥不对。 可大柳镇的集体企业，是他的基本盘，容不得任何人把这一池子的水给搅乱了。 本来，李天明的计划是，等到新能源汽车的事落定以后，他在动手整理。 将集体企业拆分，不再像以前那样，以园区的形式的结合成整体。 这样的话，就算是将来发生变故，他也能从容应对，不至于手忙脚乱的。 结果，还没等他腾出手来呢。 就遇见了今天这破事。 李天明也承认，自己确实是有点儿冲动了，可有人指着鼻子，骂他的娘，他要是一点儿反应都没有，还真成软柿子了呢。 倒不如，趁着这个机会，杀鸡儆猴也好，杀一儆百也罢，总之，李天明得把要乱起来的苗头给踩下去。 “牛支书，你倒是说句话啊！” 有人看向了牛家伟，既然是牛家店惹出来的事，自然应该牛家店的人去平，总不能把他们都给连累了。 “我说？我说啥？” 牛家伟怒气冲冲地起身。 “我没啥说的，愿意咋办，你们商量着来，李书记，这个村支书，我也不干了，谁愿意接，就让他接，往后公家的事都别找我！” 说完，牛家伟就要走。 副村长见状，赶紧上去阻拦。 “家伟，家伟，你可不能走啊！这……” “我不走留着干啥？让你们当枪使啊？老子早就不想伺候了，谁闯的祸，谁去顶着，别拿老子当耗子耍。” 刚说完，会议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咋这么大的火气呢！” 第一千七百七十四章 好日子就要消停的过 进来的正是天林，接到振文的电话，他着急忙慌地往大柳镇赶，刚到会议室门口，就听到牛家伟在乱嚷嚷。 看到来的是县委书记，牛家伟一惊，接着也是满脸的尴尬。 “刚才是谁老子老子的喊，还说不想干村支书了？” 在县委书记的任上干了几年，天林现在也是官威十足。 “牛家伟，你以为党的基层干部是什么，你想干就干，不想干就不干的？你还把组织放在眼里吗？” 牛家伟耷拉着脑袋，无言以对，他哪知道这么巧，说的话会被县委书记给听了去。 “无组织无纪律，你这话要是传出去，群众听了会咋想？” 天林说完，接着目光便落在了李天明的身上。 我的歌欸，你这又是闹哪出啊？ 刚刚振文在电话里已经说了，李天明要解散集体企业。 好家伙的！ 听到这话，差点儿把正在兴家店检查工作的天林给吓着了。 永河县正是蒸蒸日上的时候，他再赶上几年，很有希望被调到市里工作，这个时候，要是大柳镇的集体企业真的散伙了，别说被提拔了，到时候作为永河县的一把手，他能不被追责都算是好的。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天林也不方便问，给振文使了个眼色，便带着随行人员出去了。 振文心领神会。 “大伯，咱们……去我办公室坐会儿，甭管有啥事，您先消消气，好歹给大侄子一个面子！” 振文为了安抚住李天明，连耍赖的手段都用上了。 李天明知道，天林肯定有话要和他说，便起身和振文一起出去了。 “牛支书，这事是你们牛家店先挑起来的，要说散伙，也是你们散出去，没道理牵连我们！” 会议室的门刚关上，何雨田便开始朝着牛家伟开炮。 “没错，你们牛家店的人惹了天明叔，凭啥让我们也跟着受排头！” “你们牛家店退股！” 牛家伟这会儿心里正七上八下的呢，听到这些话，一时间火气更大了。 “退就退，反正老子……我也不想干这个倒霉的村支书了，爱咋咋！” 副村长在一旁看着，急得直跳脚。 退股？ 真要是退了股，牛家店还不得乱套了啊！ 虽说在集体企业里，牛家店也没占多少股份，每年落在村民手里的分红，多的有个万把块钱，少的也就几千块，跟李家台子根本没法比，但咋也比出门干工强啊！ 再说了，真要是退，影视基地那边退不退？ 全都退了，村里人指望啥吃喝？ 农家院？ 今天的事不处理好，一旦真的退了股，副村长敢保证，要不了俩月，就得有人在影视基地旁边，把农家院干起来。 而且，大柳镇一共六个村子，人家五个抱成团，就把牛家店排挤出来，往后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家伟，你就别斗气了，你不是牛家店的人啊？” “我？” 牛家伟冷笑。 “你们还当我是牛家店的人吗？” 大过年的，堵着门给他添膈应，他现在恨不能从牛家店搬出去，一辈子都不回来，一辈子不见牛家店的人。 眼见他们两个闹起来了，何雨田等人也是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这咋自己跟自己先干起来了？ 现在也顾不上这些，何雨田等人赶紧把天生给围上了。 “天生叔，这事您可得劝劝天明叔，我们……” “你们咋了？” 天生冷冷的看着面前这些人。 “一个个的不是都挺能耐的吗？我刚才就说了，你们背地里干过啥，真当我不知道呢，非得让我一样一样的说出来，你们的脸上有光？” 呃…… 几人都是一脸的尴尬。 作为各自村里的村支书，平时他们也没少和村里那些能事的人议论李天明。 也想着逮着个机会，折腾一把，看看能不能多争取到一些利益。 可现在李天明要掀桌子了，他们才知道害怕。 李天明真要是带着李家台子的人撤股，就算按照股份，给他们留下一部分产业，他们也得会经营啊！ 而且，想要打破现状的人毕竟只是少数，大多数人虽然也觉得不如李家台子人拿的多，但每年都有分红，拿到手的，比城里的工人都不差了。 如果能越过越好，人们自然没意见，可要是手里捧着的金饭碗，因为他们掉地上了，估计等回到村里，锅都得让乡亲们给砸了。 “天生叔，是……是我浑蛋，您看在我是个小辈的份上，别和我一般见识，咱们的企业办得这么好，可不能散了啊！” “对啊，叔，您就帮着在天明叔面前求个情，我保证，从今往后，我们小鱼淀要是再有人生二心，拖天明叔的后腿，我把他捆结实了，扔长甸河里去！” “我也保证，保证不给天明叔添堵！” “对，我们都保证！” 天生冷眼瞧着，目光瞥向了还站在会议室门口的牛家伟和那个副村长。 众人见状，立刻会意。 “老牛，你刚才不是说要退股嘛，还在这儿干啥？” 卧槽！ 牛家伟听到何雨田的话，差点儿一口气没提上来厥过去。 这王八犊子还是个人吗？ 与此同时，在振文的办公室内，天林已经听李天明说了事情的经过。 “哥，你真打算把企业给解散了啊？” 李天明看着天林：“你不打算劝我？” 天林苦笑：“我倒是想劝呢，哥，你也得听啊！你真要是想解散，甭说我了，市委书记，估计包括那位王首长都拦不住。” 李天明闻言也笑了：“算你小子机灵。” “大伯！” 振文递过来一支烟，帮着李天明点上。 “事呢，确实还没到那一步，不过，这帮人确实得敲打敲打了。” 好日子不知道消停的过，一天到晚的扒拉算盘珠子。 有些事，李天明早就知道了，只是一直没腾出手来收拾。 今天这件事，正好给了他一个机会。 之前计划好的，现在顺势推进。 天林作为县委书记，有些事，他也同样有所耳闻，但只是一些闲言碎语的牢骚话，他也就没当回事。 “哥，敲打归敲打，只是千万别……” “别啥啊？” 对待有些人，确实只是准备敲打，可有些人，李天明是一定要收拾的。 “这个事，你知道就行了，别插手，不过，你也放心，不会给你惹麻烦，影响到你的前程！” “我的前程不要紧，大不了和学国大伯一样，一辈子待在永河县呗，我还挺乐意的呢！” 天林自然还是希望能进步的，但是，他又担心自己的能力不够。 “这是以后的事，今天这个事……你等会儿别过去了，我一个人对付他们就够了！” “哥，我不说话，过去给你镇镇场子！” 李天明笑道：“用不着，想当年就我和学庆叔两个，把他们的爷爷都给办了。” 那一次，他还暴打了张丽梅的亲娘舅，过后很长时间，他都不好意思见张丽梅。 起身出了办公室，走到会议室门口，一把将门推开。 原本嘈杂的说话声，瞬间戛然而止。 李天明黑着脸走到会议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县委书记发话了，我再容你们这一回，记住了，好日子就得消停的过，别一天到晚折腾些有的没的，回去问问你们的老支书，当年几个村子是咋联合到一块儿的，觉得李家台子的乡亲们拿的多了，你们就眼红了，别忘了，当初就算是不要你们的集资款，靠我们李家台子，企业照样也能发展起来，今天过后，我要是再听见有人说，李家台子多吃多占这样的话，没别的，立刻给老子滚蛋。” 啪！ 李天明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把在场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真以为老子岁数大了，脾气软了？老子还没到50呢，谁不服，明着来，再敢背后嘀嘀咕咕的，别怪老子不客气。” 说到这里，李天明看向了牛家伟和那个副村长。 “牛家店的股份从今年开始减三成。” “这……” 副村长刚要说话，就被牛家伟一把攥住了手腕子。 真要是说出来，依着李天明的脾气，恐怕就不是三成了。 原以为李天明闹一场，最后收拾了牛四德也就行了，没想到，李天明直接来了一个连坐，整个牛家店跟着一起挨了雷。 第一千七百七十五章 别把你哥当好人 “哥，就这么算了？” 从镇政府出来，李天明和天正直接去了对面的小饭馆。 从京城回到李家台子，就错过了饭点儿，没等吃上一口，又去了牛家店。 饿着肚子，还生了闲气。 李天明闻言，抬头看向了天生。 “你还真想散伙啊？” “散了更好。” 天生心里也知道散伙不现实，不光县里，市里的领导也不能答应。 可他就是气不过。 李天明这两年经常不在村里，很多事他都不知道，可天生担着村支书，经常和何雨田等人打交道，没少听那些人甩闲话，心里早就憋着一口气了。 “你当我不想啊？可有些事不能蛮干，更不能意气用事。” 就拿今天这个事来说，李天明就算是真把牛家店给踢出去，甭管是县里，还是市里，捏着鼻子也得认。 王作先知道了，最多可就是念叨他几句。 而且，这件事没那么难操作，他们这个集体企业本就是股份制的。 李天明作为董事长，而且还是持股最多的个人，再加上通过李家台子全体村民代持的股份，已经超过50%，完全可以发起强制收购。 这就是当初李天明坚持施行股份制，而不是集体领导的原因。 为什么没有这么做？ 一方面是因为，一旦平衡被打破，到时候会引起很多麻烦。 再有就是…… 别看今天何雨田等人“群情激愤”的要踢掉牛家店，那是因为他们要先保证各自村子的利益。 等到事后，难免会感觉到兔死狐悲，再被人鼓动一下子，真要是联合起来，跟李天明打擂台，到时候麻烦更大。 所以到最后李天明咬牙忍了。 但事情还没完。 “过些日子，我让谢芳回来一趟，帮着你把各个车间进行拆分，重新注册。” “为啥？” 天生的执行能力肯定是没问题的，但是大局观可就要差的多了。 “以前都混在一起，交叉持股，相互之间利益牵扯不清，很容易出问题，这件事我想了好长时间了，之前一直没腾出手来，现在看起来……不能不抓紧了。” 听李天明这么说，天生也大概其悟出点儿意思了。 “哥，你是……想减少那个话语权？”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原先各个村子都是一个整体，村支书可以代表集体发声，这对李天明而言，是极为不利的。 李天明真正要做的不是拆分，而是趁机明晰股权。 将整体变成零散的个体，到时候再通过正规的代持协议，将李家台子所有村民的股份都抓在他的手里。 其他那些村子的人可不像李家台子这么心齐，到时候，无论是谁，没办法对李天明造成威胁了。 李天明这么做，就是在削弱集体的在企业当中的影响力。 以前他需要集体这面大旗，来作为护身符，可现在…… 不需要了。 “另外，还要把分红的权利收回来，同时明确规定，股份交易，必须通过股东大会，在同等价格的情况下，我拥有优先购买权。” 虽然大概率不会有人舍得出售手里的股份，但也要以防万一。 等到将所有不同的声音都压下去，李天明才能对企业做到百分之百的掌控。 到了那个时候，还有谁敢放闲屁，直接发起强制收购。 “咋了？觉得我这么干挺狠？” 见天生不说话，李天明笑了。 “没有，我就是……心里一下子有点儿转不过来弯。” 别看天生刚刚还恨不能将所有外人都给踢出去，可真要是丢了集体这面大旗，他的心里还是觉得有点儿别扭。 毕竟，他们都是从那个时代走过来的。 集体对于很多人而言，还是很有份量的。 “时代不同了，咱们也得与时俱进，我这么说，不是说集体不好，可就算是集体领导，权利也得集中起来，以前是相对集中，现在……必须绝对集中，接下来企业还得继续发展，总让那些人拖后腿可不行。” 有些话，李天明不太方便说，他的权威不容动摇。 今天那个牛四德为啥敢指着李天明的鼻子骂大街。 不是因为他喝多了，脑子糊涂了，而是一直以来，集体这面大旗举得太高，让他产生了一种，他也企业主人的观念。 李天明就是要彻底打破这种观念，让所有人都知道，大柳镇的这些企业，到底应该听谁的。 从今往后，企业内部只能有一个声音，那就是李天明。 “别把你哥当好人。” “说啥呢？哥，当年要是没有你带头，他们现在凭啥过得上这么好的日子。” 李天明笑了：“可有的人不是这么想，他们觉得是，当初他们掏钱出来，帮了咱们，就理所当然的应该能说了算。” 人心不足蛇吞象，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了。 当初求着想要一起干，可如今日子好了，眼看着李家台子的人拿的比他们多，心里就不平衡。 于是，有些人就生出了，彼可取而代之的念头。 而且，随着时间，生出这种念头的人会越来越多。 “他们那是想瞎了心。” 天生说着，又想到了一个问题。 “哥，他们……能同意吗？” “由不得他们，同意最好，不同意的话……我是大股东，咱们李家台子持有的股份超过了一半，像海尔，猎鹰，这里面还有国有股份，全都加在一起，他们翻不出风浪。” 天生闻言，突然想到了很多年以前，李天明对所有的企业进行整合。 最初六个村子联合起来的时候，只有一个电饭煲厂。 是李天明提议，将电风扇厂、罐头厂，还有方便面厂的股份进行重新组合，形成一个大型的集体企业。 进一步的稀释其他五个村子的股份比例，难道…… 天生惊讶的看着李天明。 难道从二十多年以前，李天明就已经在为今天做准备了。 要是这样的话，那也太吓人了吧！ 难怪李学国总说，李天明做事，每一步都是草线灰蛇，伏脉千里。 往往人们看不懂的一步棋，总能在很多年以后，起到意想不到的巨大作用。 “哥，你是想……一步一步的把他们都给踢出局？” “那倒不至于，如果听话不捣乱，我也愿意落得一个好名声，可要是还不听话……” 李天明也乐得帮扶桑梓，可前提是，不能影响到他的绝对领导权。 一旦有人想要试图挑衅他的权威，他也可以变得非常狠辣。 真以为他上一世成功，靠的只是诚信呢。 和李天明打过交道的人都知道，他要是狠起来，根本不会留有余地。 “那个叫牛四德的呢？” “牛家伟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该咋做。” 削减三成，只是警告，要是还不服，那可就真到了下死手的时候了。 “哥，那三成股份……” “按比例分配，愿意要的，掏钱拿走份额，拿不起钱的……我拿的起。” 李天明当然不能清白减了牛家店的三成股份。 惩罚是一回事，但也得按规矩来，总不能真的巧取豪夺。 牛家店的三成股份其实并不多，还占不到整个企业的百分之一。 但是放到整个庞大的企业里，那也是数以亿计。 “这件事，你和谢芳配合好，尽快办好。” “明白。” 吃完饭，哥俩各自开车回了村。 天亮他们还在陪着严巧珍说话，大概是来了这么多的后辈，严巧珍今天心情格外的好。 李天明刚进堂屋的门，就听见了严巧珍的笑声。 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能有多少。 “哥！” 李天明回头，看着刚下班回来的李想。 “哥，你……哭了？” 第一千七百七十六章 永远不长大就好了 晚饭是在李学军家吃的，严巧珍今天精神头格外的好，吃了大半碗饭。 又陪着严巧珍说了会儿话，这才回了家。 因为李天明今年是在广州过的春节，兄弟姐妹五个已经很久没聚的这么齐了，自然有说不完的话。 “二嫂，这下咱们成外人了。” 江新宇回头看了眼，屋里不时的传出笑声。 “这话可别让咱哥听见，要不然……你肯定得挨收拾。” 靳小琪牵着倩倩的手，准备回自己家。 江新宇和侯长容今天则住进了西厢房。 屋里，兄弟姐妹五个并排趴在炕上，只多了一个刘东和董云鹤的孩子。 “大姐，我都多少年没和你一起睡了。” 小五一边说，一边往李翠的身边拱。 “去，别压着小宝。” “放心吧，压不着，姐，你把小宝放那边去，我想跟你一个窝。” 小五嬉笑着，这丫头在哥哥姐姐们面前，永远都是一副长不大的模样。 李翠看着小五，像小时候那样，侧着头，伸手帮她捋顺了头发。 “都是当妈的人了，还撒娇呢。” 说着，也不禁一阵感慨。 日子过得真快，上次兄弟姐妹像现在这样睡在一铺炕上，还是她出嫁后，第一次过年的时候回娘家呢。 突然，李翠的手一顿，撩开小五额前的碎发，手指轻轻的抚摸着藏在头发里的那道浅浅的疤痕。 如果不仔细看的话，根本察觉不到。 小五一愣，随即便将脸埋进了李翠的肩窝。 这道疤还是小五三岁的时候留下的。 只因为乔凤云的两个孩子有饼干吃，小五看着眼馋。 李淑芬和她妈一样，是个阴损的，故意把一小块饼干渣扔地上。 小五那时候才三岁的年纪，她能懂什么，上去就要捡。 正好被李翠看见，一时气昏了头，上去掰着小五的嘴就扣。 小五被吓傻了，哇哇大哭，李翠更气了，狠狠地打了小五一巴掌，脑袋磕在墙上，当时流了好多的血。 幸亏李学农过来送东西，见状赶紧掏了一把草木灰，及时把血给止住了。 因为这事，李翠当着乔凤云的面，抽了李淑芬几十个大嘴巴子，还每天拿乔凤云一个鸡蛋，直到小五的伤好了。 “不记恨大姐吧？” “说啥呢。” 小五那个时候虽然小，但也已经记事了。 “每天都有鸡蛋吃，多好啊！” 小五非但不记恨谁，反倒是觉得那是困苦岁月里，难得的甜。 “大姐，你还不知道吧？这小丫头那时候为了吃鸡蛋，明明结痂了，还偷偷给抠破了，故意弄出点儿血。” 呃…… 过去这么多年，李翠刚知道还有这种事。 “有那么点儿心眼子，全都搁吃上头了。” 而小蓉之所以不说，也是希望最小的妹妹能吃上点儿好的。 “大姐，你后来为啥又揍了我一顿啊？” “大姐那是让你知道，人活着得有志气。” 李天明插话道。 其实，李天明知道以后，是想亲自动手的，可又舍不得，只能由李翠来做这个恶人。 “哥，你说……也奇怪了，那时候日子过得那么难，整天吃不饱，饿得头发昏，眼发花的，可我现在还挺怀念的。” 天亮突然说道。 “我也是，现在日子过得好了，反倒是觉得没意思了。” 小蓉也跟着说道。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太容易得到就不珍惜了。 “你们啊，就是好日子过多了，以前那日子有啥好的？整天一睁眼就是干活，吃不饱，穿不暖，还得受乔凤云的气。” 提起乔凤云，李翠就恨得牙根儿痒痒。 有时候都想把乔凤云刨出来，再让她死一遍才好呢。 “日子过得苦，可也是真有意思，不像现在，没劲！” 天亮说着，麻溜的披着衣服下炕，又往灶坑里添了两块木头。 这两天倒春寒，气温跟过年的时候都差不多了。 添了新柴，炕很快就变得热乎了。 “哥，家里还有土豆子吗？” 听到小五的话，李天明不禁好奇。 “干啥？” “你给我烤一个呗！” 呃…… “馋死你。” 李天明说着，还是起身，穿好衣服，去了前罩房。 挺长时间没回来了，他也不知道家里还有没有。 翻腾了半晌，才在角落找到了几个，全都拿上回了屋，将灶坑里的柴火翻了翻，一股脑扔了进去。 呼……哈……咝…… 小五捧着外面烤糊了的土豆，掰开露出了里面黄色的瓤，顾不得烫，啃上一口，那味道…… “香！” 小时候，缺衣少食的，家里也弄不来好吃的，给小五解馋。 李翠和李天明也只能偶尔给小五烤个土豆当零食。 可就算是这个，小五也不能经常吃到，毕竟粮食金贵，烤土豆外面那一层注定是要浪费的。 “你这贪嘴的毛病啥时候能改啊？” 李翠看着小五吃得脸上、手上都是黑灰，也是哭笑不得。 “我才不改呢！” 没一会儿，四个土豆被小五啃得干干净净。 “赶紧洗洗去，被蹭被子上了。” 小五趴在炕上，支愣着两只爪子。 “我起不来，冷！” 李翠闻言，气得给了小五一脚，下炕拿来了湿毛巾，按着小五给她擦干净可。 “小宝都没有你折腾人。” 小五挨了数落，还在呵呵的笑，她这一笑，把李天明等人都给整无语了。 这丫头分明就是故意的，三十多，奔四十呢人了，比冲着哥哥姐姐们撒娇呢。 “要是能永远长不大就好了。” 天亮怀念以前的日子，小五也一样怀念，而且，她还真没过啥苦日子。 太小的时候，除了一些要紧的，印象已经没那么深了。 她记忆深刻的，全都是李天明经常能从城里弄来好吃的，几乎她所有的愿望，大哥都能满足。 当时作为家里最小的孩子，她永远都是最受宠的那个。 最期盼的就是李天明每次从城里回来，奶糖，饼干，罐头，就连李学庆说的烤鸭，只要她开了口，李天明都能变着法的给弄来。 现在那些东西，她都能轻易得到了，可是味道却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这可能就是…… 童年效应。 大多数同龄人的童年，受限于条件，都是灰色的，而小五的童年，好像一直都是色彩斑斓。 除了上学对她来说是个大难题以外，每天的日子过得别提多开心了。 “不长大，你还想一辈子当小孩儿啊？” “当小孩儿有啥不好的。” 小五最终还是蛄蛹进了李翠的被窝。 “我就想当小孩儿。” 这次见面，他明显能感觉到李翠老了，五十多岁的年纪，头发已经变得花白，曾经那个漂亮的大姑娘，再也回不来了。 更兼严巧珍的病情，这让小五感觉心里有点儿慌。 以前从来没考虑过的事，现在一下子全都摆在她面前了。 “大姐，你答应我，我……我还没长大呢，你……你先别老。” 本来还想着笑话小五两句，听到这话，李翠不禁愣住了。 一起的还有李天明他们几个。 “哥，你干啥去？” 见李天明又下了炕，小蓉忙问道。 “我……出去抽根烟。” 李天明刚把烟点上，天亮也跟着出来了。 “哥，大伯今天说的……” 李天明沉默半晌才开口道。 “先准备着吧！省得……真有那么一天，再手忙脚乱的。” 天亮点点头。 “小五这臭丫头，刚才那句话……差点儿把我给说哭了。” 说着，天亮看向了李天明，他突然发现，以往在他心里硬的就好像一块铁一样的大哥，好像也变老了。 两鬓添了不少白发。 抽完这支烟，两兄弟回了屋。 “谁也别说话了，睡觉。” 话音刚落就听小五说了一句。 “哥，我明天早上想吃你做的疙瘩汤。” “行，给你做。” 第一千七百七十七章 正式亮相 时间一晃而过，清明节过后，气温开始回升，转眼就到了炎炎夏日。 七月中旬，随着悉尼奥运会即将拉开大幕，人们的注意力也都被这四年一度的体育盛会所吸引。 就在这个时节，李天明一直期待的上海车展终于开始了。 静安区的展览中心，这里最初是50年代建的中苏友好大厦，国内第一次大型车展就被安排在了这个地方。 明天就是展会开幕的日子了，李天明带着马国明又一次进入了会场，检查友联新能源汽车的展区。 因为参展的汽车品牌非常多，上海大众又是主场作战，留给其他品牌的空间本来就不是很大，细分下去，友联能分到的也就剩下了那么一小块地方。 “你准备的咋样了？” 李天明看着被摆在台上的那辆深蓝色的汽车，对着身旁的马国明问道。 “词儿是全都背下来了！” 明天的主讲人就是马国明，作为友联新能源汽车股份有限公司的总经理，这个场合，他不上谁上。 “姐夫！那些太专业的……” 李天明转头看向马国明，笑道：“这是咋了？紧张？你平时不是挺能白话的嘛！” 呃…… “要是闲扯淡，我本事大着呢，可这毕竟是咱们的产品第一次公开亮相，我这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儿没底！” 虽然过去了半年，但新能源汽车的关注度一直非常高，明天来参观的人肯定少不了，到时候面对提问，能不能把新能源汽车的优点都一一说清楚了，这个是关键。 “会闲扯淡就行，也不用完全按照词儿说，这么长时间了，咱们的汽车好处在哪，你还不知道？” “知道是知道，可怎么说，才能让人们听明白了，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马国明说着，看向了紧挨着他们的展区，那边是东瀛丰田汽车。 这次车展，不光国内的汽车品牌参与，还有不少国外的品牌，其中主要就是来自德国、高丽，还有…… 东瀛！ 这些年，东瀛的汽车品牌在国内市场，确实非常受欢迎。 甚至就连一些地区的政府用车都会采购东瀛系。 “姐夫，瞧瞧人家！” 马国明的语气之中，难掩羡慕。 国内的第一次大规模车展，丰田方面给出了非常积极的回应，这次不但带来了他们旗下品牌的最新款，团队也是空前庞大。 “管人家干啥，做好咱们自己的事！” 李天明进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论展位空间，丰田比友联至少大了三四倍，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倒不是主办方有意刁难，谁让他们就这么一款车呢。 但是，被安排和丰田紧挨着，这就有点儿尴尬了。 友联这款丑车的车型，就是按照丰田很多年以前的一款轿车设计的。 现在正主就在那边，他们这盗版货…… 正说着话，李天明注意到，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被簇拥着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李先生，初次见面，我是佐藤忠信！” 呃？ 我问你了？ 李天明好奇的打量着对方，中国话说得倒是挺溜的。 伸手不打笑脸人，李天明朝着对方点了点头。 “你好！有事吗？” 佐藤忠信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来打个招呼，我很佩服李先生的勇气，还有……营销策略！” 啥意思？ 李天明微微一怔，随即便明白了这个佐藤忠信意有所指，分明就是在说之前友联进行的那场全国直播的撞击测试是在作秀。 新能源汽车的出现，对于丰田这种传统车企的冲击是显而易见的。 虽然现在燃油汽车还是主流，但是，随着各国越来越重视环保，甭管是真重视，还是口头重视，节能减排很快就会成为全世界的主流。 到时候，传统车企势必要经受一波来自新能源汽车的强力冲击。 佐藤忠信主动过来，肯定不是单纯的为了打个招呼。 “既然佐藤先生也觉得我的营销策略挺实用，丰田不妨也学一学，说不定下个季度的销量能提升不少，就是不知道……呵呵！” 最后这笑声太魔性了，佐藤忠信差点儿没绷住。 没办法，谁让丰田自家不争气呢。 前段时间，在美国发生的一起车祸，丰田汽车在与一辆德系车撞击过后，瞬间解体，也让丰田汽车的质量饱受争议。 最终在他们美爹的压力下，丰田被迫召回了投放到美国市场的6.8万辆汽车。 而中国市场…… 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像这样的机会，李天明当然要抓住，当即就让人在内地的互联网上大造舆论，直接把丰田汽车喷成了易拉罐。 “李先生似乎对你们的新能源汽车市场前景非常乐观！” “谈不上，关键还是要看消费者的接受度，当然了，对自家的产品，我还是非常有信心的，特别是……” 李天明说着，两只拳头轻轻碰了碰。 是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佐藤忠信这下彻底绷不住了。 “祝你好运！” 说完，便带着人离开了。 “他这是来干什么的？” 马国明看着佐藤忠信离开的背影，感觉对方过来这一趟，简直就是莫名其妙。 “还能干啥，挑衅加嘲讽！” 呃…… “姐夫，我觉得你比我能白话！” “滚犊子！” 时间来到第二天，车展正式开始。 赶上周末，这么大的热闹，自然少不了来凑热闹的人。 一大早，展厅就被挤满了。 友联展区前，也有不少人围观。 此前只在电视上看到过，现在实物就摆在眼前，很多人都在好奇，这么大的家伙，真的是靠电池来驱动的？ 马国明站在展台一侧，正在为众人解释新能源汽车的设计理念，环保理念，以及…… 各种理念！ 不得不说，这小子的口才是真的好，在完全脱稿的情况下，不但将汽车本身的优点，介绍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还时不时的幽上一把默，将围观群众逗得哈哈大笑。 他们这边的热闹，也吸引了不少来参加展会的媒体。 随即展出就变成了新品发布会，不时有记者抛出各种问题，马国明准备充足，倒是也能应对得游刃有余。 “刚才这位朋友问得切中要害，就是节能环保，节能不光是为国家节省能源，也是为消费者节省，现在很多家庭都有轿车，以前是奢侈品，现在逐渐变成了生活刚需，买车是一次性投入，但养车就不一样了，过去养牛要喂草，现在养车要烧油，目前国内的油是什么价？大家应该不陌生吧？电又是什么价？大家知道的更清楚。” “再有就是环保，这个词对很多人来说还很陌生，我换一种说法，保护环境，相信很多人上小学的时候，老师都会教，不随地乱扔垃圾，这是最基本的，我们的新能源汽车就是个不随便乱扔垃圾的老学生，传统的燃油汽车只要动起来，就会排放一氧化碳，碳氢化合物等等等等有害气体，这些有害气体不光污染环境，也影响着我们的健康，90年有一部电影叫《大气层消失》，大家看过吗？大气层为什么会消失？” 马国明没给出答案，让大家伙自己去想吧！ “哪位朋友还有问题，我今天可以一一作答！” 进入了状态以后，马国明也不紧张了，将展区完全变成了他的主场。 同时还指挥着一起来的工作人员，给围观群众发放冰激凌，5毛钱一个，但是却能收获不少好评。 展厅内虽然有空调，但来的人太多了，还是感觉到一阵阵的燥热。 “挺热闹啊！” 听到身边有人说话，李天明忙回头。 “王叔，您咋来了？” 第一千七百七十八章 还差一点儿 王作先前天就到了上海，此行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今天的车展。 他也很想看看，期待了这么多年的新能源汽车，第一次公开亮相，会有怎样的表现。 看到有这么多人围着，人群之中甚至还能看到不少外国人的身影，王作先放心了。 只要没遭受冷遇，新能源汽车就有希望从这么多知名汽车品牌当中杀出重围。 “台上的那个……就是你和我提过的马国明。” “王叔，您还记着呢？就是他，哈工大的高材生。” 王作先看着正在台上侃侃而谈的马国明，笑着点了点头。 “口才倒是不错。” 刚说完，工作人员刚好从他们这边经过，随后把一个冰激凌放在了王作先的手上，还有一个…… 木头勺子。 呃…… 王作先微微一愣，接着放声大笑。 “天明，你们想的还挺周到。” 确实周到，这么热的天气，即便是在展厅里，身上也有种黏糊糊的感觉。 “给你吧！” 王作先把冰激凌递给了身后的蒋敬。 “可惜喽，现在医生对我管的严，这种凉东西都不让我碰了。” 年纪越大，在饮食方面被控制得就越严格，王作先都不记得自己上一次痛痛快快的吃肉是什么时候了。 “王叔，这里太闷了，要不您还是……” 李天明见王作先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忙说道。 王作先应了一声，这里人太多，确实让他感觉有些气闷。 这次来上海，身边的工作人员和保健医生本来都是不同意的，是他一再坚持。 “天明，陪我去聊聊天。” “好！” 一旁车展的主办方工作人员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 接到通知的时候，负责人差点儿没被吓死。 这么大的领导要来车展现场，万一要是出点儿什么事的话，他怎么交代。 王作先刚一到，负责人就安排了好几名工作人员全程陪护。 当得知王作先直接去了友联新能源汽车的展区，负责人直接晕菜了。 他也知道了，新能源汽车的展区人数众多，老爷子都这么大岁数了，真要是…… 他基本上可以一死以谢天下了。 “立刻安排王老去休息室，通知那边，做好接待工作，空调温度什么的，全都准备好。” 王作先坐着轮椅被推过来的时候，心里已经全都准备好了。 “小蒋啊！你也去休息吧，我和天明单独聊聊。” 蒋敬有些为难，但终究还是没敢违逆王作先的意思，招呼着工作人员一起出去了。 “快给我来根烟！” 呃…… 李天明还以为王作先支开蒋敬，是有什么要紧事说，结果…… “王叔，您这是要让我犯错误啊！” “扯淡，少废话，赶紧的，整整一上午，就让我抽了两支，现在这日子过得……美滋美味的。” 吃喝上面受管制，看书看报限制时间，一辈子就抽烟这么一个坏习惯，被限制得更狠。 现在一天只允许抽6支烟，那是人过得日子吗？ “要是让蒋秘书知道了……” “他还能掐死我啊？” 王作先说着，就要直接动手了。 “行，行，行，就一支啊！” 李天明掏出烟盒，抽出一支递过去。 王作先忙接过，先放在鼻子底下深吸了一口气。 “可憋死我了。” 还没抽上呢，王作先就感觉精神头都不一样了。 啪！ 点燃。 王作先轻轻的吸了一口。 李天明顿时感觉挺无语的。 人都到这个岁数了，抽了大半辈子烟，让他戒烟，那不是难为人嘛！ 李天明要是到了王作先这个年纪，谁要是让他戒烟，保准就一句话…… 玩蛋去。 “接下来有什么计划吗？” “主要还是公共设施得跟得上，要不然，这车买回去，也是个摆设。” 王作先点点头，他知道李天明说的公共设施是指什么。 之前两个人已经在电话里沟通过好几次了。 没有充电设施，新能源汽车想要普及，显然并不现实。 “这件事已经在推动中了，你的新能源汽车，上面的领导也非常重视。” 走在世界前列的新科技，全民都在关注，领导们自然也不例外。 尤其是，一旦新能源汽车得到普及，可以为国家节约不少资源。 同时，现在国际社会都在呼吁环保，解决气候变暖的问题，新能源汽车属于是中国为世界环保问题，做出的重大贡献，国家层面上，是一定会重视，且给予大力扶持的。 “但首先还是要让群众接受，并且认可。” 说到底还是安全问题，这一点如果得不到保障的话，后续的事都是空谈。 李天明之前全国直播撞击测试，很多领导也大为赞赏，虽然冒险，但却消除了一大部分人的顾虑。 “我的意见是，现在一些大城市试试水，你怎么看？” 李天明也是这个想法。 “我计划在沈阳、海城，还有上海，先设三个销售点。” 王作先闻言，连连点头。 “先小范围的推动，不过为什么不在哈尔滨？” 这个嘛…… “王叔，您也知道，哈尔滨那边……” 王作先笑了。 他自然明白李天明的意思。 黑省这几年虽然发展的好，但总的来说，相较于沈阳，还是有一定差距的。 沈阳那边因为有李天明的工业园区，经济建设一直走在了东三省的最前面，同时城市建设在一线城市当中，也完全不落下风。 “后续的事，我会一直关注，对了，你的新能源汽车，什么时候能装上中国芯啊？” 芯片的研发工作，王作先同样非常关注。 “黄老师那边一直在持续推进，目前理论上已经很扎实了。” 王作先听了倒也并不失望。 “我虽然不懂集成电路，但是，知道这是高科技，研发工作不可能一蹴而就，慢慢来，不着急，差的一点儿，迟早能给他补上。” 王作先说着，轻轻拍了拍李天明的手。 “你这边……可要坚持住啊！” 每年1000万的研发经费，这可不是个小数。 李天明闻言点头：“王叔，您放心，我知道轻重。” “知道就好，咱们的国家……需要用钱的地方很多，你们为科研事业做出的贡献，国家是不会忘记的。” 忘不忘的，李天明也并不在意，只要能按照当初的协议来执行。 “你明天有时间吗？” 呃？ “王叔，您有啥事啊？” “和我去参加一个追悼会。” “谁的？” “魏红星！” “谁？” 听到这个名字，李天明有些恍惚，仔细回忆了一下，才记起来。 “魏书记他……” “大前天过世的，肝癌，已经一年多了。” 这……还真是意想不到的事啊！ 李天明记得，魏红星的岁数也不算大啊！ 当初离开海城的时候，才50多岁，现在满打满算还没到65呢。 “在上海？” “杭州，他的老家！” “魏书记不是安徽人吗？” “他是长期在安徽工作，老家是杭州的，有时间吗？” “您和魏书记……” “算是老相识了。” “行，我和您一起去。” 当初魏红星在海城任职的时候，李天明虽然在一些事情上，和他有过分歧，但总的来说并没有什么大矛盾。 现在人没了，他去送一送，倒也是情理之中。 不管怎么说，魏红星对海城的建设发展，还是做了一些实事的。 王作先回了酒店，李天明又来到了车展现场。 刚过来就看见一旁丰田的展区，好像出了乱子。 佐藤忠信正在和活动的主办方工作人员大声争论着什么。 走过去听了一会儿才知道，主办方要缩小丰田的展区空间。 把他们这边的空间缩小了，那么友联的…… 李天明立刻就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王叔虽然退居二线了，但威力依然不减当年。 第一千七百七十九章 姿态要摆正 杭州一家殡仪馆的悼念厅。 魏红星的追悼会办得非常低调，只通知了一些亲友，和魏红星生前共事过，关系比较近的同事。 王作先的出现，让魏红星的家人都感到非常意外，毕竟…… 王作先离休之前，位居中枢，虽然和魏红星认识，但却并没听说关系有多亲密。 可人家能来，这就是天大人情，至于李天明，他看上去更像是个随行人员，全程推着轮椅。 该鞠躬的时候鞠躬，该默哀的时候默哀。 只是看到魏红星遗像的那一瞬，还是不免有片刻的失神。 他和魏红星的关系…… 有点儿复杂。 一方面，他很欣赏魏红星真抓实干，另一方面又对魏红星大事小事一把抓有些厌烦。 总的来说，魏红星这个人揽权却不贪权，工作能力很强，但又喜欢冒进。 他打开了海城大建设的局面，可如果在他之后，没有卢源帮着兜底的话，或许他留给海城老百姓的就是…… 一个真正烂摊子了。 现如今，人已经不在了，再去翻过来说那些事也没什么意思。 唯一可惜的是，两个人竟然没机会喝上一顿酒。 老魏，一路好走吧！ 从悼念厅出来，王作先要回京城了。 “你还回上海？” 王作先手上夹着一支烟，这让一旁的蒋敬也是无可奈何。 “去广州。” “广州？你这是想媳妇儿了？” 王作先笑道。 “老夫老妻的，还有啥想头，是儿女的婚事。” 王作先闻言，想了想说道。 “你家大闺女的婚事？” “是！” “霍家？” 虽然是私事，可人一旦处在那个位置上了，也就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私密事了。 “对！” “这门亲事……选的不错。” 李天明忙道：“王叔，您可别会错了意，这可不是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儿女的婚事，在我们家向来是孩子们自己做主的。” 其实，如果有可能的话，李天明更愿意甜甜嫁一个普通人。 老师、医生、警察，工人都行。 可这个傻丫头偏偏被霍家那个小胖子给忽悠住了，他这当爹的也没了办法。 甜甜的脾气随他，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拽不回去。 李天明也只能咬着牙认下了这门亲事。 昨天，他在酒店接到了霍振亭的电话，双方约定好了，明天在广州见面。 这算是正式下聘，眼瞅着闺女就要归别人家了，李天明这心里说不出的郁闷。 本来还想再留两年呢。 送走了王作先，李天明在机场等了一个多小时，也坐上了南下的航班。 两个多小时的飞行，飞机落地广州。 “爸！” 看着朝自己走过来的姜媛媛，李天明笑道。 “咋是你来的？振兴呢？” “振兴今天有个非常重要的会，爸，车在地下停车场呢。” 两个人一起乘电梯，到了下面，坐上车。 广州的七月，已经不能用骄阳似火来形容了。 刚才下飞机的时候，那股子热浪，差点儿把李天明都给掀翻了。 感觉太阳都大了一圈儿。 “最近这边没啥事吧？” “没有，都挺好的。” “你妈过年的时候说的那个事……” 姜媛媛忙道：“爸，我和振兴都没意见，就是……辛苦您和我妈了。” 他们两口子忙，根本没时间带孩子，本来姜媛媛说能不能回海城，可振兴想要在广州再干一年。 又不能让宋晓雨一直在广州，把李天明一个人扔在海城。 姜媛媛尽管心中不舍，却也只能同意，把小桔子送去海城，让公婆照顾着。 车驶出地下停车场。 马路上的车辆川流不息。 “爸，昨天电视上报道上海车展，我们在家都看了，很快应该就可以开始对外出售了吧？” “没那么快，还得再等一个多月，宣传要跟上，销售点要安排好，还有就是其他的一些准备工作。” “爸，您可真厉害，我和振兴经常说，这么大的摊子，换别人，别说发展了，能维持下去就不错了。” 李天明闻言笑了。 “往后交到你们手里，可不能光坐天下，还是要继续打天下才行。” 姜媛媛眼底闪过一丝激动的光彩。 她早就听振兴提过，家里的产业将来是要交给他们两口子打理的。 振兴和小四儿醉心科研，甜甜又从事体育运动，对接受家里的事业完全没有兴趣。 说着话的工夫，车已经到了家门口。 李天明下了车就直奔屋里。 又是半年多没见着他的小孙女了。 孩子周岁生日的时候，李天明都因为太忙，没能顾得上过来。 “孩子呢？” 进了屋，却见只有宋晓雨一个人。 “楼上睡觉呢，光知道惦记你孙女？” 呃…… “也惦记我的老婆子。” “去！我可不老。” 宋晓雨确实不老，在广州这边生活了一年多，感觉还年轻了不少。 “我先去看看孩子。” “吵醒了你负责哄啊！” 啊…… 刚说完，楼上就传来了孩子的哭声。 等宋晓雨上了楼，就见李天明满脸尴尬的抱着小桔子。 “我……啥也没干！” 与此同时，香江加列山道54号。 霍老爷子的书房里，父子两个对面而坐，霍振亭还是一如既往，在老父亲面前，他始终都像个小学生。 “你们明天什么时候出发？” “已经定好了，上午九点出发，然后11点钟见面。” “有些话，不用我再叮嘱你了吧？” 霍振亭没说话，一副恭听教诲的模样。 “这门亲事，你只要记住一点就可以了，态度要端正，我们霍家是求娶。” 霍振亭虽然明白，但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儿…… 表情细微的变化，并没有逃过霍老爷子的法眼。 “不要一直想着什么豪门，李家已经起势了，特别是新能源汽车上市以后，没有谁还能挡得住他，以后……” 说到这里，霍老爷子看了一眼霍振亭，心中突然生出了深深地无力感。 这个大儿子守成有余，进取不足。 未来只要能紧跟内地的步伐，保住家业应该不成问题，可霍家如果想要再进一步，却是难了。 其他几个儿子也不过是中人之姿，孙辈当中，他最看好的是长孙霍起纲，可性格上又稍显软弱。 霍老爷子深知，像他们这样的家族，只靠维持是不行的，不进则退，不强则衰，必须要为家族寻找到一个强大的助力。 原先，霍老爷子还真不觉得李家能成为霍家的助力。 求娶甜甜，更看重的，其实还是她奥运冠军的身份，可以为国家提供政治上的帮助。 可现在情况又有不同了。 新能源汽车的出现，等于是让李家直接获得了一飞冲天的机会。 未来…… 一向睿智的霍老爷子也看不清了。 “这是起纲的机会，不要错过了。” “是，我明白。” “去叫起纲进来，我有话和他说。” 霍振亭起身退了出去，没一会儿敲门声响起。 “进来。” 霍起纲推开门走了进来，和霍振亭不一样，他每次见老爷子，并没有那种紧张感。 “爷爷！” 看到最喜欢的长孙，霍老爷子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坐吧！坐到爷爷跟前。” 霍起纲此刻心情别提多激动了，虽然他和甜甜的婚事早就定下来了，但毕竟还没正式走程序。 明天…… 明天就要正式定亲了，一直悬着的心也终于可以落地了。 “我没什么可以叮嘱你的，只有一句话，要真心，诚心，明白我的意思吗？” 霍起纲连连点头：“爷爷，您放心，我……我对甜甜姐一直都是百分之百的真心，百分之百的诚心。” 听到霍起纲急切的语气，霍老爷子放心了。 他想要的是为霍家寻求一个强大的助力，可不想弄巧成拙，为霍家招惹到一个强大的对手。 第一千七百八十章 允 “爸，我都没在家，你就把我给许出去了？” 电话里传来甜甜的声音。 “你要是不乐意，等会儿霍起纲和他爸妈来了，我连门都不让他们进，直接轰走，咋样？” 呃…… 甜甜那边直接没声了。 还治不了你个臭丫头。 “行了，好好训练，家里的事，我和你妈在就行了，反正就是走个程序。” 甜甜这会儿正在海口集训，再有一个多月就是奥运会了。 “等日子定下来了，让小胖子通知你。” “他现在不胖。” “挂了，挂了！” 李天明心里一阵烦闷，挂断了电话。 “有啥话，你不能好好说！” 宋晓雨不满道。 “我现在没法好好说话，闺女都要归人家了。” 一旁的姜媛媛闻言笑道：“妈，我爸这是舍不得甜甜。” 宋晓雨当然知道，她也同样舍不得，可闺女大了总要嫁人，难不成还能一直留在家里。 现在不光是甜甜，小四儿那边也快了，之前母女两个通电话的时候，小四儿还问她什么时候回海城。 显然是准备安排双方家长见面，商量婚事。 儿女们都大了，就像李天明说的那样，小燕儿总有离窝的时候。 正想着，怀里的小桔子伸手拽她的头发。 低头看去，不老实的小丫头咧开嘴笑了。 幸好还有小孙女在身边。 “霍家人几点到？” 李天明靠在沙发上，揉着发胀的额头。 “起纲打过电话了，说是已经在路上了。” 说着看了眼时间。 “应该……快到了。” “你就穿这一身会亲家？” 李天明看了看身上，黑色短袖t恤衫，能穿正裤，没直接穿条裤衩子，已经很给霍家人面子了？ “我这不挺好嘛！” 宋晓雨懒得争辩，她今天倒是打扮得格外径直，还穿了件姜媛媛给选的手工旗袍。 就是有点儿捆巴得慌。 叮咚！ 门铃声响起，一直默不作声的振兴连忙起身。 来了！ 李天明等人也跟着一起朝门口走去。 打开院门，霍起纲一家三口从一辆宾利车上下来。 霍振亭之前已经见过好几次了。 朱伶伶倒是第一次见，不愧是港姐冠军，尽管上了年纪，依旧风采万千。 霍振亭牢记老爷子的叮嘱，态度一定要端正，求娶重点就是一个求字，紧走了两步到了屋门口。 “李先生，久违了。” 两人握手，显得非常郑重。 “李夫人。” 呃…… 对这个称呼，宋晓雨显然还是有点儿不习惯。 “您好！” 双方见过面，将对方请了进去。 和霍振亭那一身板正的西装比起来，李天明确实是有点儿太随意了。 “我这个人随便惯了，霍先生，霍夫人还请见谅。” 霍振亭笑道：“李先生的洒脱，我是非常敬佩的，这么热的天，包裹得这么严实，说实话，我也累得很。” 李天明闻言也跟着笑了：“往后就是儿女亲家了，随意些。” 霍振亭也是从善如流，当即就把西装外套给脱了，一把拽下领带。 呃…… 也是个实在人。 “李先生，李夫人，这次带犬子登门，主要还是为了儿女的婚事。” 能主动登门，这个态度让李天明很满意。 要是像电影里演的，李天明这个时候应该正襟危坐，板着脸说上一句。 “允！” 现实当中倒是用不着那么费事。 两个孩子彼此中意，对方的诚意也给足了，李天明和宋晓雨都不是那种刁难人的。 双方很快就达成了一致。 李天明和霍振亭商量着婚礼的细节，朱伶伶也很快和宋晓雨聊到了一块儿。 女人之间，话题非常好找，比如说……小桔子。 至于振兴和姜媛媛，这会儿已经在厨房忙活上了。 姜媛媛的厨艺非常好，今天由她掌勺。 霍起纲本来也想去帮忙，被李天明给叫住了。 对霍家的安排，李天明之前已经和霍起纲说过了。 他本不想把事情办得那么大，可他也知道，这场婚宴对霍家很重要。 既然是结亲，那就要相互体谅，听了霍振亭的安排，李天明也没提啥不同的意见。 到时候，他们这边的亲戚直接包机去北海道……呸，想的美呢。 是去香江。 几家人都不能落下。 对此，霍振亭自然没有意见，他已经详细的了解过了，李天明的这些兄弟姐妹可以说是藏龙卧虎。 特别是甜甜的亲二叔，现在基本上已经可以确定了，未来全国公安系统的一把手。 “爸，伯父，饭菜准备好了。” 李天明站起身。 “亲家，请！” 见李天明换了称呼，霍振亭也是有样学样。 “亲家公，请！” 只是此刻的体面并没能维持太久，两杯酒下肚，霍振亭的一张脸就跟染了血一样。 李天明也没想到，霍家的大公子，酒量竟然这么差。 港媒不是说霍家大公子很擅长交际吗？ 这酒量，还总往酒桌上凑，不得让人给灌死啊？ 等到走的时候，霍振亭已经彻底喝大了。 嚷嚷着非要把他的领带送给李天明，还说这是他最喜欢的一条领带。 且不说李天明根本就不乐意扎那玩意儿，脖子上套根绳子，像是要上吊一样，还有那个颜色，瞅着像鸡粑粑似的。 这亲家什么审美啊？ 朱伶伶一个劲儿的道歉，今天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不过她倒是也能理解，和李家人在一起，感觉很放松，不用一直端着，说说笑笑的，这样才像是正常的一家人。 自从嫁进霍家，她始终在各方面严格要求自己，始终做好霍家的脸面，直到今天她才感觉又重新活回了真实的自己。 “看你把人家给灌成啥样了？” 送走了霍家人，宋晓雨忍不住埋怨李天明。 “这能怪我？拢共就喝了三杯酒，我连一句劝酒的话都没说。” 李天明今天也没少喝，霍振亭喝了三杯，他喝了五杯。 亲家坐一桌了，那不得陪好了啊！ 霍振亭酒量不行，那能怪得了谁。 “这就算是正式定下来了？” 宋晓雨的语气，让李天明也有些惆怅。 “不然呢！” 婚期定在了今年年底，春节前举行。 霍起纲先来李家台子，在村里办一场，然后再去香江，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豪门。 刚刚霍振亭提了彩礼的事，5999万，外加京城、海城、广州、香江的别墅各一套。 当真是大手笔。 李天明自然不能丢了面子，陪嫁就一样。 友联新能源汽车5%的股份。 现在或许比不上霍家的彩礼，但未来…… 双方拿出来的自然都是给小两口的。 李天明没那么不懂事，干出克扣闺女彩礼的事。 “你给甜甜打个电话，和她……打个招呼。” 宋晓雨点了下头，心里的那股劲儿还没过去。 闺女这就算是许给人家了。 还嫁得那么远。 香江啊！ 以后想要见一面都不容易。 “我明天也得回去了。” 宋晓雨闻言一惊。 “刚来两天就走？” “王叔让我这边忙活完了，尽快去趟京城。” 推动沈阳、海城和上海三地的公共设施建设，他这个主角不在场，怎么能行。 宋晓雨知道李天明有要紧事做。 “我……过段时间就回去。” 在广州待了一年多，宋晓雨也想家了。 特别是严巧珍的身体一直不好，再不回去…… 她怕以后会后悔。 “用不用我来接你？” “不用，媛媛送我回去。” 既然已经安排好了，李天明也就不说啥了。 在广州住了一宿，转天一大早，李天明就登上了飞往京城的航班。 这些日子没干别的，一直在天上飞了。 “爸爸！” 李天明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霍起纲，这一声爸爸，把他都给叫懵了。 第一千七百八十一章 朝中有人好办事 这一声“爸爸”喊得，李天明浑身上下都觉得刺挠。 当初苏明明和姜媛媛改口的时候，他倒是挺高兴的，可准女婿…… 你着什么急啊？ 万一我女儿反悔了呢！ “你……” “我也去京城啊！” 霍起纲说着，放好了行李，在李天明旁边的位置坐下。 “你咋知道我坐这班飞机。” “上午飞京城的就只有这一个航班，我给二哥打电话，请他帮我买的票！” 臭小子，都没和老子打个招呼。 “你去京城干啥？” “谈一个合作，那边有一家互联网公司通过阿棠找到我，希望能得到资金支持，听阿棠说，那个网络公司很有潜力，我想亲自去看一看！” 李天明知道，霍起纲说的“阿棠”就是那个从他去李家台子，差点儿饿死在车上的倒霉鬼。 现在正和雷俊一起经营着小米网。 雷俊在拿到了资金以后，六月份小米网正式上线，光是购买影视剧的版权，就花出去了三千多万。 到目前为止，盈利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李天明虽然不懂，可是却也知道，网站想要实现盈利，这个周期非常漫长，小米网赚一笔快钱就离场，慢慢来，一切都不着急。 通过广告宣传，现在小米网的名气已经打出去了，也拥有了一定数量的用户，唯一导致小米网盈利周期被拉长的…… 就是那倒霉的网速。 刚刚加入互联网大家庭，国内的网速只能说是非常感人。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还是那句话，一切慢慢来。 从广州到京城，霍起纲差不多成了李天明的小秘书，这小子看着憨憨的，实则鬼心思不少，知道想要融入李家这个大家庭，首先就得讨好了老丈人和丈母娘。 “爸爸！您先去忙，忙完了给我打电话，我去接您！” 把李天明送到了王作先的家门口，霍起纲和梁笑棠也要去忙他们的事了。 而且…… 俩人真不敢多待，刚刚进大院儿的时候，门口荷枪实弹的警卫，把他们吓得够呛。 “去吧！” 目送着两人驾车离开，李天明这才按响了门铃。 很快蒋敬便过来开了门。 “天明同志，首长的烟……” “明白，明白！” 李天明也是哭笑不得，为了防止他给王作先烟，蒋敬都学会打提前量了。 “其实……你们真没必要这样，王叔都这么大岁数了，就这么点儿爱好！” “是不良爱好，抽烟有害健康！” “知道，抽烟要是能长生不老，全世界早就雾气昭昭的了，我的意思是说，适当的放宽一点儿，顺着王叔的意。” 有些话不方便说，王作先都这个岁数了，再能活，还能活几年啊！ 现在让一个老烟枪戒烟，这不是难为人嘛！ 蒋敬听了，犹豫着对李天明伸出了两根手指。 “你们谈话的时候，最多两支，而且，只能抽我们给首长特质的香烟！” 李天明尝过那种烟，没滋没味的，可聊胜于无。 “小蒋，你今天可是开天恩了！” 王作先看着放到面前的两支烟，先是一愣，接着大喜过望。 “首长，这两支不计入今天的量，但是，您和天明同志谈话的时候，只有这两支，否则的话，就要从您明天的量里面扣除！” “可以，可以！” 王作先连忙拿起一支点上，那急切的模样，等他反应过来，也觉得不好意思。 “人岁数一大，真是越来越没出息了！” 李天明觉得，等自己岁数大了，也到了需要被管制的年纪，大概率还不如王作先呢。 “那天说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沈阳、海城，还有上海，三地一共两千四百个充电装置！” 这件事其实很早以前就在推进了，首先就是要解决充电装置的问题，一方面是要保证安全性，还有一方面则是要防止有人偷电。 总不能直接在大街上安排几个插口，谁想用电就随便充，肯定是要有一定费用的。 可眼下想要实现智能化还不显示，只能安排专职人员看守，虽说能增加就业岗位，可是，很明显的，这种提供充电服务的公共设施是百分之百没办法实现盈利的。 只能靠国家的财政补贴。 “这笔钱……” “友联可以承担一部分！” 全部承担更加不现实，最多也就是一部分。 而这笔钱最终还是要转嫁到用户的身上，计入新能源汽车的成本。 “可以！” 这种事，王作先就可以做主。 别看他已经退居二线了，但是在各部门的影响力，依旧不小。 都说朝里有人好办事。 对此，李天明早就有了深刻的体会。 换做别人的话，想要推进这种公共设施建设，尤其是非必要的，就算是找到了主管部门，也得排队等着。 三年五年属于常态，十年八年也没啥新鲜的。 有了王作先帮忙，提案直接可以送到主管部门领导的办公桌上，等着批复就行了。 总的来说，推进这个项目属于多方有利。 不但能解决一部分就业问题，新能源汽车普及以后，还能为国家节约战略资源，改善环境，提升国际形象。 这么多好处，没有理由不抓紧推进。 “整体规划还需要一段时间，大概……一个月应该差不多了，你那边……” “一个半月之内，新能源汽车正式面向市场！” “好！” 王作先又把另一根给点上了，抽了一口才反应过来，想要掐灭，留点儿粮食，又舍不得，继续抽，两人还要继续谈，没有烟顶着，总觉得精力不足，注意力也不集中。 李天明见状，把烟灰缸里的那个烟头用一张纸包好，随后又掏出了一盒。 “哪来的？” “找苏崇兴要的！” 苏老现在和王作先一样，也是被管制对象。 “老苏的烟，对了，他现在怎么样了？” 李天明知道，王作先问的是什么。 正月里，天亮捣毁了天精地华，苏明明的一个堂哥也被牵连其中，并最终证实，他就是天精地华的幕后保护伞。 现在已经被开除公职，党籍，接受组织调查呢。 他做的那些事，估计没有个十几年是甭想出来了。 之前苏兴国涉及沅华案，现在又有一个孙子违法犯罪，苏老这么大的岁数，连着遇到这种糟心事，听苏明明说，身子骨最近也不灵了。 “还行吧，都到他这个岁数了，哪能禁得住这么多破事。” 两个孙子都是混账东西，苏老的身后名怕是都很难保住。 “子孙不孝，累及先人！” 呃…… 苏老还没死呢！ 这话说得实在是有点儿晦气。 “不说他了，你这次去广州会亲家，结果怎么样？” “俩孩子的婚事早就定下来了，这次主要就是走个过场，两遍的父母见个面，吃顿饭！” 还把亲家给灌多了。 “什么时候成婚，是不是还要在你的老家办一场？” “年底！” “好，香江那边我不方便去，但是在你老家摆酒，我是一定要去讨一杯喜酒喝的！” 好家伙的！ 这面子可大了去了。 “欢迎啊！您要是能来，是我们全家的荣幸！” “说定了，到时候，我一定去！” 又待了一会儿，王作先下午还要去医院体检，李天明便起身告辞了。 临走的时候，顺便把那盒烟给留下了，做王作先的精神食粮储备。 给霍起纲打了个电话，等李天明走出大院儿的时候，车已经在街对面等着了。 “谈的咋样？顺利吗？” 霍起纲一脸的晦气：“是个骗子！” 呃…… 不是说很有潜力的吗？ 第一千七百八十二章 绿色之旅，环保出行 说是骗子确实有点儿夸张了，对方只不过是吹了个牛逼，把梁笑棠给忽悠住了，顺带着还把霍起纲给勾了过来。 刚刚霍起纲到了对方的公司，一开始也没发现问题。 虽然办公环境简陋，人员构成简单，但是，现在内地大多数互联网公司都是这样。 有的还居家办公呢。 但这并不是判断一个互联网公司价值的关键。 真正关键的，还得是硬实力。 对方见着霍起纲之后，还是同样的套路，一通玄之又玄的牛逼话术，把霍起纲也给忽悠的一愣一愣的。 可也正是因为太牛逼了，这反倒是引起了霍起纲的怀疑。 小米网三方投资了一个多亿，光是购买版权就支付了一个多亿。 现在网站的数据也没这么好啊！ 对方做的是社区网，就是那种同城聊天，滋生婚外情和搞瞎八的玩意儿，竟然能拿到这样的数据。 他们还费劲巴拉的搭建视频共享网站，为了提升用户体验，还准备斥巨资租服务器干啥？ 也搞瞎八，不，也弄这种同城聊天的网站不就行了嘛！ 于是，霍起纲提出希望能看一下网站的后台数据。 结果…… 露馅了。 霍起纲虽然不是计算机专业的，但梁笑棠是啊！ 简单的分析了一下，立刻便猜到被人给忽悠了。 “我差一点就信了。” 霍起纲一边擦汗，一边在锅里捞肉吃。 这么热的天，跑来吃火锅，简直绝了。 可老丈人想吃，霍起纲也只能舍命陪着。 热也就算了，关键是…… 辣啊！ 李天明说，做北方人的女婿，就得习惯吃北方人的饭。 霍起纲哪敢多说一句废话，这会儿被辣的，嘴都快失去知觉了。 不过…… 好爽！ 以前没尝试过，第一次用这种拌了辣椒的二八酱，在把他辣晕之前，先把他给香迷糊了。 “爸爸，您也吃啊！” 吃个屁，快把你爸爸给热死了。 呼…… 李天明挪动椅子，离那个热气腾腾的铜锅远了一点儿。 “吃你的，不用管我。” 一旁的梁笑棠看着，心里止不住的叹息。 自家这位主上真的是…… 为了追爱，什么都顾不上了。 “没事了，啥时候回去？” “我在这里陪您不好吗？” 我用得着你陪？ “行啊！明天再带你去尝尝别的北方菜。” 呃…… 霍起纲脸色微变。 “我突然想起来，香江那边还有很多事要处理，所以……” 当天晚上，霍起纲奔命一样，逃离了京城。 小样儿的，还收拾不了你。 然后，李天明就接到了闺女打来的电话。 “爸，你欺负他干啥啊？” 这破孩子真是白养了，这还没过门呢，心就开始偏了。 甜甜唠叨了几句，表明了立场。 “爸，您那边咋这么乱啊？” 李天明这边确实乱，他这会儿正在工体呢。 本来是想去天亮家的，可天亮去陕西检查工作去了。 小蓉去了点点的学校，说是今天有个演出。 小五就更别提了，和侯长容一起，带着倩倩出国旅游。 李天明又不想打扰振华和苏明明，路过工体的时候，得知今天有比赛，对手恰好是海城海尔，就买了张门票进来看球了。 这场球看得李天明有点儿郁闷，球没咋看，光听双方球迷骂大街了。 两个城市紧挨着，又都是直辖市，足球职业化以前就形成了一种特殊的敌对关系。 特别是两支球队实力不分伯仲，每回在场上遇见，都是火星撞地球。 最终这场奥运会之前的最后一轮联赛，双方2:2战平。 又骂了一会儿，李天明提前离场。 嗓子都吼哑了。 本想着回家睡觉，结果却接到了振华的电话，他从甜甜那里得知李天明到了京城。 既然都知道了，那就过去一趟呗，顺便看看孙子孙女。 “爷爷！” 刚进门，三个小炮弹就一起朝李天明打了过来。 幸亏他身子骨还算硬实，要不然非得被撞散架了不可。 “爸，听我妈说，甜甜和霍家那小子的婚事正式定下来了？” “定了，你这边安排好时间，你妹的终身大事，你们两口子不能不到。” 振华听了，心里还是有点儿郁闷，本来他还想过要把甜甜介绍给大学时的死党王洋呢。 “爸！” 苏明明这时候也从里屋出来了。 之前因为她那个堂哥的事，李天明见着儿媳妇还有点儿尴尬。 毕竟…… 两个了。 虽说是他们咎由自取，但是，逮着亲戚，往死里整，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儿说不过去。 特别是，这让苏明明在娘家很难做。 不过好在大儿媳妇是个深明大义的，早早的就表明了态度，绝对不会因为娘家亲戚徇私。 可李天明的心里终究还是有点不得劲儿。 “您晚上吃了吗？我去给您做点儿！” “不用，吃过了。” 李天明刚说完，一旁的振华就笑了。 显然，甜甜在电话里已经和振华告过状，知道李天明是怎么调理霍起纲的了。 陪着孙子孙女玩了一会儿，三个小的被苏明明带去睡觉，李天明和振华父子两个聊起了家常。 “最近忙吗？” “还行，之前那个课题结束以后，我最近正准备考博。” 身处研究单位，以后要是想有更好的发展，学历才是硬道理。 “明明不准备考。” “三个孩子够她忙活的了，现在没那么多的精力。” “过些日子，你妈就回来了，到时候……” “爸，还是别了，我妈要照看小桔子，再把祥仁他们送过去，你们太累了。” 还有一点就是，三个孩子已经开始上小学了，京城这边的教育资源肯定要比农村强的多。 “至少这个暑假，让孩子们回去吧！我明天回村，到时候，我把孩子带回去。” “您一个人……” “咋？交给我还不放心？” “不是，我当然放心，就是……您别累着了。” “孩子都大了，能有多累，再说了，家里孩子多，放一块儿，还能联络一下感情，要是总不回去，老家的亲戚都该不认得了。” 听李天明这么说，振华自然也就没意见了。 “绿色之旅，环保出行，友联新能源汽车，您的出行首选。” 呃？ 听到电视机传来的声音，李天明忙转头看过去。 一个漂漂亮亮的女明星，倚在车门让，那辆车正是死丑死丑的友联大脑袋。 动作够快的啊！ 上海车展明天才结束，广告就已经安排上了。 不用问也知道，又是陈晓旭的作品。 只是…… 感觉一般。 倒是那个女明星挺好看的，还有点儿眼熟。 “爸，这车准备开始卖了吗？” “还得等些日子。” 李天明接着便把今天去王作先家里谈的事，和振华说了一遍。 “这是好事啊，能提供就业岗位，还能节约资源，减少碳排放，真正的利国利民。” “利不利的还是得看能不能普及，消费者接受度要是太低，这么多年的辛苦，可就全都白费了。” “不会，新型清洁能源是大趋势，爸，您选的这条路肯定没错。” 最让振华佩服的是，李天明早在多年以前就开始了新能源的研究。 别人还没有真正重视新型能源的时候，李天明已经领先了一个时代。 电视上又在播那条广告了。 深蓝色的丑车急驰而过，经过了国内好些名山大川，还有北方的白雪皑皑，最后停在了隔壁路边。 女明星下车，说广告语。 想起来了，这个女的叫张紫怡，还是海尔的代言人呢。 难怪刚才就觉得眼熟。 这个女的…… 上一世好像还跟小胖子的一个兄弟处过对象。 第一千七百八十三章 政策补贴 转天，李天明就带上三个孩子离开了京城。 得知能回老家，三个孩子兴奋到连早饭都不想吃了，催着李天明赶紧出发。 自从宋晓雨南下广州，他们就被送到了京城。 虽然能和父母生活在一起，可振兴和宋晓雨平时工作忙，只能把他们送去全托。 平时一日三餐都在学校吃，到了晚上才被接回家。 现在放假了，每天不是被送去少年宫学这个，学那个，就是被锁在家里，偶尔去趟姥姥姥爷家，也觉得没意思。 夏夏几乎每天都要问一遍，爷爷奶奶什么时候来接我们？ 得知奶奶在广州带小妹妹，夏夏为了这个哭过好几次。 终于把爷爷盼来了，三个孩子的心昨天就飞回老家了。 换洗的衣服，还有暑假作业什么，一股脑全都装上了车。 “跟爸妈说再见。” “爷爷，快走，快走。” 上了车，夏夏还在不停地催促，生怕再被苏明明给抓回去。 “爸，路上慢点儿开，到家了给我打个电话。” 苏明明舍不得孩子，可是却也没办法，谁让他们工作忙，实在没有精力照顾呢。 “走了！” 驾车出发，仨孩子离开家，立刻就在车里撒开欢了。 “爷爷，我还以为您和奶奶不要夏夏了呢！” 玩的累了，祥仁和祥智直接在后面睡着了。 夏夏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歪着头看向李天明。 看着孙女那委委屈屈的小模样，李天明也后悔，再忙也不能不管孙子孙女啊！ 早知道，就该一放暑假就把孩子接回村里去。 “瞎说，爷爷哪能不要大宝！” 说着伸手把夏夏脸上的小泪珠给擦了去。 “等到了家，爷爷给你们炖鱼吃，再过些日子，奶奶也要回来了。” “真的？奶奶不看小妹妹了？” “奶奶带着小妹妹一起回来，夏夏，姐姐应该怎么做？” “照顾小妹妹。” 李天明笑了。 “乖！” 祖孙两个说了一路，快到李家台子，夏夏才坚持不住睡了。 把车停在家门口，房门敞开着。 李天明在路上就已经给天生打了电话。 抱着夏夏进门，听到动静，张秀芝和二兰子从屋里出来了，两人正忙活着做卫生了。 这会儿刚把玻璃擦完，准备收工了。 “哥！” 李天明指了指趴在他肩膀上的夏夏。 “睡了！” “快放屋里去。” 二兰子上前接过。 “车里还有俩呢！” 把三个孩子安顿好。 “哥，振华没跟着一起回来啊？” “忙着考学呢！” 二兰子一愣：“他都上班好几年了，还考啥学啊？” “博士！” 嚯！ 二兰子发出一声惊叹。 “要说还得是振华有出息，这都要考博世了。” 李天明笑道：“小兵小君也不差啊，尤其是小兵，现在都是副营长了。” “那还不是他运气好。” 对马小兵，二兰子现在唯一惦记的就是，啥时候给她生个大孙子。 待了一会儿，两人各自回家，李天明看仨孩子一时半会儿的也醒不了，就去隔壁看了看严巧珍。 最近天热，严巧珍的身体又不怎么好，一天到晚，精神怏怏的。 说了会儿话，见严巧珍一个劲儿的犯困，李天明便起身回家了。 刚到家就连祥义正带着祥仁他们在院子里玩呢。 “大爷爷！” “带着弟弟妹妹玩，大爷爷去苇海抓条鱼，晚上给你们炖鱼吃。” 有祥义带着三个小的，李天明也没啥不放心的。 虽然没打大多少，但祥义的性子随了振邦，从小就稳重懂事。 拿上渔网出了门，还没到苇海，就接到了马国明的电话。 “车展结束了？” “刚结束，姐夫，这几天光是问价的就有好几百人，还有人问啥时候能上市。” “别当真，上菜市场看见蔫黄瓜还顺嘴问问价呢，等啥时候真把销售点开起来，卖出去一辆，那才是真的呢。” “我知道，姐夫，您那边……” “已经基本定下来了，最迟一个月内，沈阳、海城、上海，这三个地方就能把充电装置铺开了。” “这敢情好。” 得知一切都在稳步推进，马国明也就放心了。 “姐夫，我这里也有一个好消息。” 呃？ “啥好消息。” “您没看今天的报纸？” “别卖关子，啥好消息赶紧说。” “新出台的政策，购买并使用新能源汽车的养路费按照当地现有标准，征收50%，是个好消息吧？” 这还真是个…… 好消息！ 养路费的征收标准可不算低，特别是用于运营的车。 每吨好像是每月每吨160块钱，一年下来也不少钱呢。 按照50%征收的话，对那些出租汽车公司来说，新能源汽车的吸引力肯定要大得多。 “已经正式出台了？” “报纸上都登了，说是先在辽宁、河北、江苏，以及京城、海城、上海三个直辖市施行，后续逐步推广到全国，姐夫，这等于是给了一笔政策补贴啊！” 李天明知道，这肯定又是王作先出手在帮他。 昨天在王作先家里，竟然连一个字都没提。 这老爷子当真沉得住气。 而王作先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新能源汽车，可以在国内顺利普及。 “姐夫，关于定价……” “之前说的是多少来着？” “初步定11万8千！” 这个价格暂时还没有对外公布。 李天明在心里盘算了一番，一辆新能源汽车的成本，涵盖所有的话，大概是6万7千块钱。 可问题是前期投入太大了，尤其是吴月华的新能源材料研发阶段，十来年的时间，李天明前前后后往里面咋了两个多亿。 就算是在开发河东项目，资金最为捉襟见肘的时候，他都要时常留下一笔钱，给吴月华的研发团队预备应急用。 现在来看，这笔钱或许不算多，甚至可以说是物超所值。 但80年代末，九十年代初呢？ 这么大的投入意味着什么？ “降价一万，另外开始出售的第一个月，再降一万。” 王作先为了新能源汽车的推广和普及，都已经使了这么大的力气。 李天明也不能差事儿。 少赚点儿，先让新能源汽车在国内跑起来。 想要让人们尽快接受新能源汽车，光靠广告宣传，还有现场直播撞击测试还不够。 关键还是要从实打实的钱上面做文章。 “姐夫，一下子降两万，这……太多了吧？” 在马国明看来，11万8千都算便宜的了。 他以前就觉得汽车的成本没多高，接触了不少哈汽来的工人以后，更加证实了他的猜测。 虽然除了成本以外，还要有一部分其他的费用要支出。 但基本上汽车的利润，差不多都能保持在50%左右。 他们卖11万8，说实话已经非常良心了。 “钱是挣不完的，咱们现在要紧的是推广。” 李天明都这么说了，马国明还能说啥。 “行，就按您说的办。” 挂了电话，李天明提着渔网，找到了一条船。 正逢暑假，来苇海玩的游客特别多。 看到李天明在撒网捕鱼，立刻有游客划着小船过来了。 “他怎么能在这里捕鱼？” 苇海这里是禁止游客撒网捕鱼的，想要钓鱼的话，有专门的垂钓区。 负责划船的都是村里人，闻言笑道：“别人不行，那是我们村里的，想弄条鱼吃，还能不让啊！天明哥！” 李天明这会儿已经在收网了，闻言摆了摆手。 将网拖上船，从里面挑了两条大的，剩下的全都扔回了水里。 随后便划着小船停在岸边，把船固定好，一手提着渔网，一手拎着鱼回家了。 快到村口的时候，一辆轿车从他的身边经过。 李天明下意识的看了一眼，不禁愣住了。 车里的竟然是…… 许久未见的杜鹃！ 第一千七百八十四章 号顾客 “妈，刚刚那是……” 庞丽也在车上，快到村口的时候，她就看到了李天明。 “先回家吧！” 杜鹃打断了庞丽的话，显然，她并不想接这个话题。 庞丽点点头，继续给出租车司机指着方向。 车停在门口，庞丽刚要下车，却被杜鹃给叫住了。 “怎么了？妈！” 杜鹃没说话，只是看着车窗外。 庞丽也顺着杜鹃的目光看了过去，只见一个中年妇女从旁边经过。 看着很眼熟，只是想不起来对方是谁了。 应该是…… 以前的邻居吧！ “别下车了，直接去吧，给你姥姥姥爷上完坟，咱们就走。” 庞丽闻言一愣：“不去看看小姨吗？” 已经离开几年了，庞丽以为杜鹃会非常想家里人。 “不看了，见了面……也没什么好说的。” “您还在怪小姨？” 杜鹃摇摇头，面色有些苍白。 “我谁都不怪，听妈的吧，去……看看你姥姥和姥爷。” 庞丽见杜鹃坚持，只能点了点头。 很快，车又驶离了村里，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离开的时候，又在路上遇到了李天明。 杜鹃下意识的偏过头，她有种预感，刚刚李天明绝对看到她了。 “妈……” “没事，师傅，出了村口往右开。” 出租车司机打赢了一声。 等开过了那一片工业区，车停在了路边。 庞丽搀扶着杜鹃下了车。 “不用，我……还能走！” 庞丽犹豫了片刻，还是松开了手，和司机说了一声，便陪着杜鹃一起走向了那片荒地。 这里只有孤零零的两座坟，一座是杜鹃的爷爷奶奶，还有一座是杜立德和宋银枝的。 而今天，真是宋银枝的忌日。 庞丽站在杜鹃的身后，姥姥姥爷去世的时候，她都在国外。 而且…… 她对这两位长辈，都没什么太深的感情。 杜鹃好像在说着什么，庞丽听不清，只是看着母亲的背影，心里不禁感觉到一阵压抑。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杜鹃才转回身。 “走吧！” “现在就走，您真的……” 杜鹃摇摇头：“也没有特别想见的人了，走吧！” 说完，拨开杂草，朝着上面走去。 庞丽连忙追上，挽住了杜鹃的胳膊，这一次杜鹃没有再拒绝。 “丽丽。” “妈，您说。” “你……真的以后就打算一个人了？” 庞丽苦笑一声，她离婚了，回国前刚刚办完了手续。 当初结婚，就是为了希望能把杜鹃一起带到美国。 可现在…… 没必要了。 她对那个男人完全没有感情，那个的男人对她…… 或许也是一样，之所以要娶她，不过是因为她年轻，漂亮。 还有就是，对中国女人的新鲜感。 在男人不止一次，对庞丽提出变态的要求之后，庞丽终于决定了离婚。 这场婚姻，除了一张绿卡，什么都没剩下。 “一个人，其实也挺好的。” 庞丽刚说完，就感觉杜鹃握住了她的手。 “丽丽，你这样……让妈怎么放心的下啊！” “妈，您别惦记我了，现在很多人都不结婚，一个人不也过得挺好嘛！” “你还不到三十岁，一辈子这么长，你……” 可能是因为情绪激动，杜鹃一阵剧烈的咳嗽。 庞丽被吓了一跳，忙扶着杜鹃，帮她顺气。 好半晌，杜鹃才止住咳嗽，脸色也变得更加苍白了。 “妈想看着你有个家，妈想看着你能有个孩子。” 杜鹃的语气之中带着祈求，但最终也只是化作了一声叹息。 她知道庞丽的性格，也知道，庞丽还是忘不掉振华。 可错过就是错过了。 就像她这可悲可笑的一生。 “走吧！” 杜鹃放弃了劝说。 母女两个回到了路边，坐上出租车，车在路上调了个头，又朝着海城的方向驶去。 除了李天明，没有人知道她们回来过，也许再过几年，人们对她们的记忆都会彻底淡去。 即便是村里那些老人，也只会记得，老杜家的大闺女，当年昏了头，从金窝窝里跳出去，一头扎进了烂草堆。 日子就在李天明带娃的手忙脚乱中，一天一天的过去了。 8月初的时候，姜媛媛和宋晓雨带着小桔子回到了村里。 这下家里也变得更热闹了。 每天一睁眼，就要对付几个小魔星，这感觉比忙活那些事业，更让李天明累的慌。 转眼又到了九月初，在和振华、苏明明商量过后，祥仁他们三个的学籍被转到了村里的小学。 也正是在这一天，友联的新能源汽车，正式面向市场，对外出售。 “我咋看你心神不宁的？慌啥呢？” 宋晓雨抱着孩子，他们刚刚把三个大的送去了学校。 “成败就看今天的了。” 李天明攥着手机，等着马国明的电话。 他已经交代过了，三个销售点，无论哪一个开张，第一时间通知他。 这会儿…… 已经开门营业一个多小时了，还没有消息。 这让李天明有些焦躁。 “急啥啊？卖菜的还得让主顾挑挑呢，更别说这是汽车，好歹是个大件儿。” 宋晓雨倒是一点儿都不紧张，尽管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为了这个新能源汽车，李天明往里面投入了多少。 “砸进去了那么多钱，你就一点儿都不慌？” 宋晓雨掂了掂小桔子，轻轻地在孙女的小屁股上拍了两下，这小东西，抱着还不老实。 “我有啥可慌的，要么亏，要么挣，你还能短了我们娘几个的吃喝？” 呃…… 这话说得，李天明都忘了紧张了。 “你这要求也太低了吧？就盯着吃喝？” “要不然呢？别想了，把伞撑起来，再把桔子给晒着了。” 李天明赶紧撑起伞，大早晨的就这么热。 马国明在沈阳这边同样也焦急的等待着，第一位下单的顾客。 开门之后，进来的人不少，也有询问的，接受了一个月专业培训的工作人员，对这款汽车的所有特点，全部了然于胸。 可问的人不少，有购买意向的，却连一个都没有。 难道真的要完？ 投入了那么多的研发经费，国家为了推广新能源汽车，又是建公共设施，又是出台新政策，居然连一辆都卖不出去？ 真要是这样…… 那不成天大的笑话了嘛！ 人呢？人呢？人呢？ 马国明在办公室里急得转圈圈，都想自己去买一辆，博一个好彩头了。 就在这个时候，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推开了，这个销售点的店长闯了进来。 “马……马总，签合同。” 呃？ 马国明一愣，接着立刻反应过来了。 “有人下单了？” “大单，直接提5辆！” 卧槽！ 这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刚才还在求着满天神佛，赶紧给他送个大客户，大客户还真的来了。 “人呢？” “这儿呢！” 这声音…… 听着耳熟！ 好像每年过年都能听得见。 接着，一个戴着遮阳帽的中年男人就走了进来，帽子一摘，露出了那张喜闻乐见的脸。 “赵老师！” “叫啥老师啊，叫老赵，我这点儿水平，除了教二人转，教不了别的。” 来人正是大名鼎鼎的喜剧明星赵老蔫儿。 “赵老师，您这是……” “买车啊！咋回事？不卖给我啊？” 呃…… “不是，谢谢您的支持。” 马国明现在想的是，李天明是不是和赵老蔫儿认识啊？ 要不然，人家为什么这么捧场？ “要说谢，也得是俺们辽宁的老百姓谢谢你们李总，当年在俺们这旮瘩建园区，解决了多少老百姓的工作，俺们不支持谁支持，今个别说，还能让我把汽车开走，你就是给我个铁壳子，我也给它搬回去，签合同吧！” 赵老蔫儿催促道。 马国明赶紧让店长去准备。 “赵老师，您抽烟，先休息会儿，马上就好，您可是我们友联新能源汽车的001号顾客。” “有啥讲究没？” 呃…… “没有！” 赵老蔫儿被晃了一下子，满脸无语的看着马国明，突然都想收徒了。 “你这就有点儿扯淡了。” 第一千七百八十五章 他是个好人 “为啥要买？你这问题问得就有毛病，还为啥买，开呗！” 赵老蔫儿此刻正现在店内最显眼的一辆车旁。 车上扎着一朵大红花，赵老蔫儿也是喜气洋洋的。 此刻正面对着众多当地的记者。 这些记者自然也是马国明安排的，说好了，只要有人下单，立刻进来采访。 记者来了好半晌，一直在店里等着，结果等了半晌，问的人不少，一个下单的都没有。 就在他们以为之前宣传的那么热闹的新能源汽车要凉的时候，有人下单了，这个人还是…… 整个辽宁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赵老蔫儿。 “买回去不开，我当祖宗供着啊？刚才问为啥买，那还因为啥，因为这个车……它好！咋个好法……人家不是都宣传了嘛，节能环保，它是用电的，不烧油，可不就节能呢，环保……不烧油，排气管子不像走的车那样，突突突的冒黑烟，可不就环保了嘛！” 你说的那是拖拉机。 “再有一个，这车它……交税少啊！国家都出台政策了，你们做记者的不知道啊？养路费都少交一半，国家为啥少收养路费？就是因为它好，你们想啊！国家这么做，就是希望老百姓能多买这车，国家能糊弄老百姓吗？那肯定不能，对吧！” 赵老蔫儿对着记者，用他独有的幽默感，将新能源汽车好一通夸。 “建议，我没啥建议，就一句话，好东西，大家赶紧过来买，它……省油钱。” 说完，赵老蔫儿还对着记者拱了拱手。 “大家伙，给我面子，多写点儿好话，咱中国人第一个造出来这新能源汽车，咱们不支持，谁支持，那些说这不好，那不好的，都是瞎扯，我就信李总，这是实话，为啥要帮着宣传？这是宣传吗？有空去那个园区看看，李总当年在咱们这旮瘩建园区，让多少老百姓有了工作，这是好人，我就信好人。” 宣传语虽然好听，但实在话才更容易打动人心。 随后，赵老蔫儿便带着徒弟，还有助理，去停车场，开着五辆车浩浩荡荡的离开了。 车牌都是当场办的，可以说为了推广和普及新能源汽车，政府部门也是一路绿灯，全力配合。 周国明跟在后面，一直送出去很远。 刚刚在办公室里，他就已经向李天明做了汇报。 李天明本想请赵老蔫儿做友联新能源汽车的代言人，却被赵老蔫儿给拒绝了。 用这位喜剧大师的话来说。 “我要是拍了广告，做了这个代言人，人家还得以为我是和你们合起伙来，忽悠大家伙的呢。” 刚送走赵老蔫儿，马国明的手机铃声便响了起来。 “喂，马总，我是海城销售点的盛利，刚刚海城这边下了三单。” 海城销售点的好消息刚传来，紧接着上海那边也开张了。 同样是三单。 这下马国明的心里算是有底了。 加起来11单虽然不多，可毕竟销售网还没在全国铺开。 能有这样的成绩已经非常不简单了。 “喂，姐夫，海城和上海那边也开张了。” 李天明听了，这下总算是可以松口气了。 “咋了？” “卖出去了！” 宋晓雨正给小桔子沏奶粉呢。 “都卖出去了？” “想啥呢，那么多还能一下子都卖出去，11辆了，赵老蔫儿买了5辆。” 宋晓雨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这个名字很耳熟。 “哪个赵老蔫儿？” “中国有几个赵老蔫儿啊？” 宋晓雨立刻瞪大了眼睛。 “你……还认识他呢？” “不认识，没打过交道。” 接着李天明便把马国明和他说的，又和宋晓雨重复了一遍。 宋晓雨闻言不禁笑了：“你这算不算是好人有好报？” “啥好不好的，我在沈阳建园区，是因为那边地理位置合适，联通网发达，没想到还有人念着我的好呢。” 虽然赵老蔫儿拒绝了代言人的邀请，但这个人情，李天明记下了。 到了晚上，马国明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三个销售点，一共下了27单。” 不赖！ 虽然距离李天明的预期还有些差距，但毕竟是第一天对外出售，能卖出去27台车，已经算是很不错的成绩了。 “明天继续关注，中午和晚上，分别给我打个电话。” 挂了电话，李天明这下是真的轻松了。 蹲在门口抽了支烟，随后拨通了王作先的号码。 “27台，不错，不错！” 王作先对这个成绩非常满意。 “第一天开门红，往后会越来越好的。” “王叔，还是得多谢您，要是没有您……” “咱们之间，还用得着说这个谢字吗？你好好干，比什么都强。”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李天明才放下手机。 呼…… 长出了一口气。 他预感到，明天可能还有更大的惊喜在等着他呢。 报纸还没开始发力，网络上，关于赵老蔫儿的那一番话，已经蔓延开了。 “国家还能忽悠咱们老百姓？那肯定不能！” “我就信李总，因为他是个好人。” 一些还不了解李天明的人立刻在网络上开扒。 这时候，网络上的咨询还不像后来那样，只要是名人，从小到大的经历，分分钟就能扒个干干净净。 但是，关于李天明的消息依然不少。 很快，人们就知道了当年南疆战役的时候，他一火车一火车的往前线送方便面和罐头。 还有前些年闹洪灾的时候，他慷慨解囊，为灾区捐献了大笔善款，并且亲临抗洪第一线，往大坝上背沙袋。 甚至就连当年唐市大地震的时候，他组织全镇乡亲为灾区捐款的事都给扒了出来。 至于在全国各地建设工业园区，为当地老百姓创造就业岗位的事，反倒是不值一提了。 这下可以认证了，赵老蔫儿说的没错，李天明确实是个好人。 尽管永河县的老百姓更愿意称呼他活阎王。 既然是好人，那么李天明卖的东西，能差了吗？ 海尔一直都是物美价廉的国产品牌代表。 现在的友联新能源汽车，估计也不会让消费者失望。 转天，还没到中午，李天明正在家给宋晓雨搭手做午饭呢，马国明的电话就发过来了。 “姐夫，你猜怎么着？今天到目前为止，三个销售点加在一起，又卖出去27台车。” 这就追平昨天的销售额了。 等等！ “三家店还有多少存货？” 因为还没有完全铺开，目前厂里的成品车并不多，大概也就一千五六百台。 真要是一天比一天火，以目前的产能，恐怕就只能先预订了。 “海城那边还挺充足的，上海那边，我已经通知厂里发货了，沈阳……今天沈阳卖的最多，到现在已经下了12单了。” 好家伙的。 赵老蔫儿的号召力真不简单啊！ 李天明还不知道，赵老蔫儿固然号召力不同凡响，他这个好人，却也不遑多让。 今天下单的顾客，有很多人其实是冲着他这个好人来的。 “三个销售点，再各自追一批货，另外……厂里是不是也得提提速了？” 李天明有些犹豫，毕竟热度迟早会散，现在关键还是得看用户反馈。 李天明自然对新能源汽车有信心，可用户的体验如何，他就不好说了。 但愿…… 一切顺利吧！ 晚上，一直等到快7点钟，李天明才等来马国明的电话。 “咋这么晚啊？” “姐夫，有大单，大单。” “赵老蔫儿又来买车了？” “不是赵老蔫儿，是……沈阳当地的一家出租汽车公司。” 呃？ 成批量采购，这么快就来了？ 第一千七百八十六章 谢谢哦 李天明又要出远门了。 上次去沈阳，还是很多年以前，当时和孙福宽一起去过一趟。 那次有个叫小西天的叫板，说是要包下整个工业园区所有的产品，连定价都要由他说了算。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小西天失踪多年，最后证实被李天宝给镶在炕洞里，知道李天宝被抓以后，才被刨出来，得见天日。 不过这么多年烟熏火燎的，刨出来的时候，也变成腊肉了。 这次再来沈阳，这座城市和当年相比，变化不小。 李天明让马国明开着车，在大街上绕了好几圈，也没找到他当年来光顾过的那家饭店。 “姐夫，对方说已经快到了，咱们是不是也抓紧过去啊？” “走吧！” 李天明果断放弃，过去这么多年，说不定人家早就做大做强了。 来到沈阳的销售点，盛利随即便将两人带到了办公室。 那家出租汽车公司的老板已经在等着了。 “李总！” 李天明刚进去，对方就站起身，热情洋溢的朝着李天明伸出了手。 “你好！我该怎么称呼？” “张宏伟！宏业出租汽车公司的总经理！” 李天明和对方握了下手。 这大体格子，做买卖之前是练相扑的吧？ “听国明说，张经理准备一次性提50辆车？” “先提50辆，我们公司现在有100辆车，今年内，我准备再替换掉50辆，明年上半年再提50辆！” 好家伙的！ “张经理大手笔啊！” “小意思，都是小意思，还得靠李总关照，我这人不整虚的，一年内150辆车，李总给个优惠价！” 大批量采购，给个优惠价也是应该的。 只不过…… “付款方式？” 张宏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咳嗽了两声，掩饰住尴尬。 “不瞒李总说，第一批50辆车，我只能先付70%，手头确实没那么多钱，我这人有啥说啥，您这个新能源车，确实好，不烧油，成本上我能节省一大块。” 说着，张宏伟从包里拿出了一摞纸。 “这是我让人做的，我们公司上半年的财务报表，您可以先看看，我把这个拿过来，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让您知道，我们公司的运营状况，年底之前，我肯定能把剩下的货款补齐了，保证分毫不差！” 李天明听着，伸手接过，简单的看了看。 “首付70%，能不能立刻到账？” 张宏伟听得一愣，他本以为还得磨破了嘴皮子，和李天明掰扯半晌，没想到李天明竟然这么痛快。 “李总真这么信得过我？” 李天明笑了：“你以前是不是也在园区上过班？” 张宏伟点头：“干过三年，在大车班，后来就带着一帮兄弟出来了，前年做起了这个出租汽车公司，跟您说实话，我们这个公司，其实就是一帮哥们儿凑起来的，车都是大家伙自己的，我就负责调度，不过您放心，我说年底结清，就一定能结清！” “我信！” 刚刚李天明让马国明拉着他绕圈，就是为了有时间，让人调查一下这个红叶出租汽车公司。 得到的结果，让李天明非常满意，公司的风评非常好，从来没发生过宰客，或者把人给扬了的破烂事，张宏伟这个人，为人仗义，性情豪爽，最重要的是，信守承诺。 李天明可不想和不三不四的人合作，幸好张宏伟不是这样的人。 “首付款……” “签了合同，立马就能到账！” “国明，准备合同！” 马国明还想说点儿什么，但是没等他张嘴，就对上了李天明的目光，果断选择了闭嘴。 合同很快被打印了出来，一式两份，上面注明了付款方式和时间。 李天明飞快的看了一遍，随后让店长盛利签字。 “没问题的话，现在就可以签字，首付款到账以后，立刻就能提车！” “痛快！” 张宏伟对着李天明挑了一个大拇哥，直接在合同上落下了他的名字。 “李总，谢谢了，您仗义，我张宏伟也不能差事儿，年底付不清货款的话，我后半辈子拉出租把钱给你补上！” 李天明闻言笑了，和对方握了握手。 “合作愉快！” 很快，财务通知钱已经到账了，李天明当即便让盛利带着张宏伟去提车。 “姐夫，你就这么信他？” 等人都走了，马国明立刻问道。 他昨天之所以没定下来，就是因为对方提出的付款方式。 只付70%，剩下的30%，如果到时候给不了，难道让他补上啊？ “我第一次见他，哪来的信任？” 呃？ 马国明闻言一愣：“那您刚才还……” “咱们的新能源汽车，要普及，就得让人用上才行，靠咱们一辆一辆的卖，口碑啥时候才能积累起来，现在的热度是暂时的，赵老蔫儿捧咱们，可人们总有把这一茬儿忘了的时候，出租汽车就不一样，每天都在拉客，做过这种汽车的人，你觉得会没有印象？” 马国明这下明白了，李天明是想要通过出租车的方式，让更多的人接触到新能源汽车，从而了解新能源汽车。 “做任何事都一样，要有足够的群众基础，好的口碑也是这么来的。” 学到了，又学到了！ “姐夫，您早就想好了，直接在电话里和我说不就行了，干嘛还非得大老远的跑一趟。” “你以为我来，是为了这笔合同？” “不然呢？” 李天明抽出一支烟点上。 “人家帮了咱们的忙，我不得亲自登门，说一声谢谢啊！” 说着，把手伸向了马国明。 “手机！” 马国明赶紧把手机拿出来，还找到了赵老蔫儿的电话号码。 还行，不算太笨！ 电话接通，对面传来了赵老蔫儿那耳熟能详的声音。 “马总啊，找我有事？” “我是李天明！” 一个小时之后，李天明带着马国民来到了一处别墅区，在里面绕了好半晌，最后把车停在了一处自建房的大门口。 在别墅区里盖自建房，整了一个正宗的东北大院儿，在沈阳估计也就只有赵老蔫儿能这么干了。 李天明突然想到了上一世听过的一句话。 过了山海关，有事找……（自动和谐） 刚下车，赵老蔫儿就已经带着徒弟们迎了出来。 “李总！久仰大名啊！” 后来很多人都说老赵涉黑，可是，在李天明看来，他就是个很普通的农村汉子，性子里有东北人好爽的一面，也有从小磨炼出来的精明。 “赵老师！” “叫啥老师啊！叫老赵，这样显得亲！” 呃…… “老赵！” “这就对了，快请进！” 走进大院儿，还有几个人正蹲在一口大柴锅前面烧着火，能闻见一阵阵的肉香味儿。 “我不爱去那些大饭店，没啥意思，朋友来了，我都是往家里招呼，坐一块儿喝点儿酒，唠唠嗑，说啥干啥都方便，屋里请！” 赵老蔫儿非常热情的把李天明和马国明请进了屋里。 “这些都是我徒弟，今个就让他们自由发挥，咱们擎等着吃就完了。” “老赵，唠家常之前，我还是得对您说声谢谢，前天，多亏您帮忙了！” 赵老蔫儿笑着摆了摆手。 “啥话啊！瞧得起我，往后有啥事要用到我的时候，只管说，千万别客气，我这人好交朋友，李总是哪年生人？” “52年！” “我是57年的，我就叫李哥了！” 呵呵！ 你看着可比我老多了！ “都别围着了，赶紧的，都几点了，抓紧开饭，我今个得和你们大伯，好好唠唠，多喝几杯！” 看着赵老蔫儿那股子豪爽劲儿，李天明感觉今天应该是……走不了了。 第一千七百八十七章 你这个是上发条的吧？ 诶呦我去…… 李天明总算是遇到比他外甥媳妇儿董云鹤更能喝的人了。 他的酒量算是不软的，这么多年也就拼不过董云鹤，可即便是小董，在老赵面前，也得甘拜下风。 那根本就不是喝酒，充其量算是解解渴。 一杯接着一杯。 人家还不劝酒，敬过一杯之后，就开始劝李天明适量。 李天明能认这个怂？ 本来还觉得能试吧两下子，结果…… 纯纯的献丑啊！ “姐夫，你醒了吗？” 听到身旁传来马国明的声音，李天明连眼睛都睁不开，脑袋瓜子像是要裂开一样，喉咙里堵着一团火。 “你应该问，我还活着吗？” 马国明笑了，他昨天也没少喝，不过他深知识时务者为俊杰，遇见能人就装怂，早早的就缴械投降了。 “还能说话，肯定是活着啊！” “几点了？” “三点半！” “天还没亮？” “姐夫，你都睡一天了，现在是下午三点半！” 我艹! 李天明扬起胳膊，在脑门儿上拍了两巴掌。 这回真是现眼了。 “老赵呢？” “在院里劈木头呢！” 呃？ 李天明想起来，可刚一动，脑袋又重重的砸在了枕头上。 “姐夫，慢点儿！” 李天明缓了一会儿，终于睁开了眼睛，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 昨天到底喝了多少，他也记不清了。 “起了吗？” 赵老蔫儿这时候进来了。 “老赵，不好意思，现眼了！” 第一次登人家的门，就醉成这德行，李天明感觉脸上一阵火辣辣的。 “这有啥啊！往后可不能这么喝了，昨天真把我给吓坏了，我们这帮手艺人，年轻的时候都是在酒缸里泡大的，喝酒真跟喝水一样。” 没出名的时候，四下演出，遇见不好伺候的老板，唱完了，蹦完了，不把人家摆在台边的酒喝了，甭想下台，更别指望能拿着钱。 总这么喝，再怂的人也能练出来。 赵老蔫儿就是这样。 说了会儿话，赵老蔫儿让媳妇儿给李天明做了一碗面条，吃下去以后，感觉舒服多了。 “老赵，别的我就不说了，往后甭管是海城，还是京城，活着别的啥地方，有需要我出力的，肯定没二话！” 赵老蔫儿这个朋友，李天明也是交定了。 “李哥，这话我可当真了！” “当真！” 大老远的来一趟，收获不菲，签下和宏业出租汽车公司的合同，倒是没咋放在心上，关键是交到了一个对脾气的朋友。 到了晚上，赵老蔫儿今天摆了一桌家宴，没带他的那帮徒弟，就他们两口子加上李天明和马国明，喝酒也是点点而已。 又在赵老蔫儿家住了一晚，转天上午，李天明才带着马国明告辞离开。 “往后到沈阳，直接来家里落脚！” “记下了！” 说完，李天明便上了车。 “走吧！” 驾车离开，两人又回了销售点。 这两天一直醉着，正经事都没顾得上和马国明说。 “重新调整计划，厂里那边开足马力！” 看过了这两天的销售情况，李天明终于下定了决心。 就在他醉着的这两天，三个销售点又下了105单。 当然，这其中也有不少是朋友帮忙，像陈晓旭、庄薇薇、孙福宽等人，全都去提了一辆。 “姐夫，是不是太急了。” 马国明深知，如果现在开足马力的话，一个月就能下线3000台车，这么大量，只靠三个销售点，能消化掉吗？ “我没说让厂里一直满负荷运转，三个月，到年底之前，开足马力生产三个月，我觉得问题应该不大。” “三个月之后呢？” 李天明看向马国明：“你觉得我给你这三个月的时间是干什么的？” 呃…… 我哪知道！ “之前我和你说的设计的事，你那边抓的怎么样了？” 这都过去大半年了，总不能一点儿成绩都没有吧？ 马国明对于设计的问题，也觉得头疼，之前也曾给李天明看过几款设计图，可却没有一个能让李天明满意的。 他也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设计室那帮人，全都是哈汽那边支援过来的，折腾来，折腾去，还是哈汽当年引进的丰田汽车那一套。 细节上有些小改动，但整体外观却还是老样子，就好像要对整体动刀，就是大逆不道似的。 “我就知道指望不上！” 李天明说着，拿起办公桌上的纸笔，动手就开始画。 马国明看得一惊，连忙走了过去，结果只看了一眼，刚刚升起来的那点儿期待，瞬间烟消云散。 姐夫，你认真的啊？ 李天明却不理会马国明，自顾自的在纸上写写画画的，忙活了半晌，看着自己的作品，感觉还挺满意的。 至少…… 特点表达的很清楚！ “让设计室的人按照我这个思路设计！” 李天明画的虽然潦草，但如果有和他一样重生过来的人，肯定一眼就能认得出来。 这是一款在上一世很也有名的商务款轿车，车型类似SUV，但空间没有SUV那么大，价格也不像SUV那么贵，性价比非常高。 马国明接过那幅画，仔仔细细的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姐夫，你这车是拧发条的吧？” 这不就是儿童玩具嘛！ 按照这个思路设计，马国明担心刚火起来的势头，立刻就能被浇灭了。 “滚犊子！” 李天明也知道自己画得挺儿戏的，可画画又不是他的专长，如果张丽梅在就好了，她肯定能理解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我提供的是思路，谁让你按照这个造汽车了，思路，懂不懂，别光看图，看文字备注！” 马国明刚刚就看到写的字了，只是李天明这画太魔性了，注意力全都被画给吸引了。 确实如李天明说的那样，文字表述的非常清楚，车头什么样子，车身什么样子，内部的构造，每一个细节，李天明全都写出来了。 难怪李天明刚才说只给三个月的时间呢，显然，李天明是受够了现在这款车型。 真有那么丑吗？ “行，我等会儿给厂里发传真，让他们尽快把设计图拿出来！” “尽快，这款车，最迟明年，我只给你们这么长的时间！” 李天明下了死命令，马国明也只能接着。 “没问题！” “让人给我订机票，我今天晚上就飞回去！” 原本计划出来两天，结果光醉就醉了两天，他现在着急回家。 奥运会再有一个礼拜就要开幕了，李天明答应了甜甜，她的最后一届奥运会，要去现场给她加油助威。 之前的巴塞罗那奥运会，因为宋晓雨的签证问题，没能成行，四年前的亚特兰大奥运会，也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没能去成。 甜甜的最后一届奥运会了，无论如何，李天明和宋晓雨做父母的，也得到现场。 “今天就要走啊？” “我来就是为了谢谢老赵，要不是……” 要不是被灌趴下，李天明早就走了。 “姐夫，有个事，我一直想和你说来着，一直没找到机会！” 呃？ 看马国明这么郑重其事的，李天明不禁有些好奇。 “啥事啊？” “是……关于小阳！” “他又咋了？” 苏阳已经被调去了京城，如今在西城区的刑侦大队三中队做队长。 “他……看上了一个女孩儿！” 啥乱七八糟的！ “这是好事啊，晓珍不是一直念叨着让他处对象嘛！再说了，你小舅子搞对象，你跟我说这个干啥？” “要是别人，我也就不说了，关键是那个女孩儿……” “我认识？” “是您外甥女！” 外甥女…… 李天明反应过来，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 “他盯上雯雯了？” 第一千七百八十八章 悉尼之行 “都跟紧了，谁都不许乱跑，谁要是乱跑，看我以后还带不带你们出来玩！” 排队等待安检的时候，宋晓雨还一脸紧张的模样，时不时的转身清点一遍，生怕一眨眼的工夫，就突然少了一个。 就连正被李天明抱在怀里的小桔子都没放过。 4个，没少！ 呼…… 从沈阳回来，在家待了几天，办好了宋晓雨和孩子们的签证，李天明一家便出发到了澳大利亚的悉尼。 甭管这个国家在外交场上多操蛋，有一点不得不佩服人家，这里的环境是真他妈的好，现代伴着原生态。 刚才落地机场的时候，李天明透过飞机的舷窗竟然在跑道上看见了大袋鼠。 就那么肆无忌惮地蹦来跳去，全然没把身边不停经过的大家伙放在眼里。 这人与自然和谐得有点儿过分了。 “我都说了，不带他们几个过来，还得上学呢，你非不听，真要是……真要是……” 宋晓雨都不敢说出来，生怕最后应验了。 “不带着来，你能把夏夏给哄好了？” 听到李天明叫自己的名字，夏夏立刻凑到跟前，一把抱住了李天明的腿。 行动代表态度。 不带我试试。 本来李天明也犹豫，可夏夏得知他们要出国来看奥运会，还不咋知道奥运会是啥东西，就吵着闹着，非得跟着一起来，不答应就哭。 还是那种一声接着一声，根本不带停的。 到最后，把李天明给逼得实在没办法了，只能打包一起带过来了。 工作人员检查完行李，确定没有违禁品，当场放行，还不忘说上一句。 微乐卡姆吐西德尼！ 这句李天明听懂了，因为奥运会，这个国家的人都学会礼貌了。 可装就是装的，后来强抢某港口的时候，那点礼貌全都喂了狗。 “爸爸，妈妈！” 刚出现在机场大厅，就听到这么一声喊。 李天明注意到，宋晓雨的手猛地抖了一下子。 “我来拿行李，车在外面，酒店那边我都安排好了！” 霍起纲笑得热情洋溢，走过来接着行李，还不忘招呼着三个小的。 “爷爷！那是大姑父吗？” 夏夏拉了下李天明的手。 唉…… “是！” “大姑父！” 夏夏闻言，立刻朝着霍起纲跑了过去。 这一声“大姑父”把霍起纲给喊美了，一把接住夏夏，举起来还绕了个圈。 “真乖！” 李天明和宋晓雨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的眼神当中看到的是…… 就这么着吧！ 上了车，悉尼的天气，比海城更热，而且还潮乎乎的，让人浑身上下不舒坦。 “爸爸，妈妈，我们是先去酒店，还是先去吃饭！” “去酒店吧！” 在天上飞了这么久，一直强打着精神盯住了三个孩子，小桔子不需要，从上飞机一直到现在，都没离开过李天明的手。 坚持了这么久，他现在累得只想好好的睡一觉。 “酒店就在奥运村附近，你们先休息一下，等到了晚上，我们在去见甜甜！” 为了接待老丈人和丈母娘，霍起纲提前一个星期就过来了，将奥运村附近研究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可以说，他对待亲爹妈都没这么上心过。 这小子明白得很，把老丈人丈母娘照顾好了，他在李家的地位才能更稳固。 从机场到酒店，整整开了两个多小时，沿途的风景倒是不错，时不时的还能看到袋鼠横穿马路。 这玩意儿要是生在中国，估计早就被吃得绝种了，那一身的腱子肉，看着就紧实。 到达酒店，三个小的兴奋劲儿一过，半路就睡着了。 把祥仁和祥智叫醒，李天明抱着夏夏，宋晓雨抱着小桔子，先去办了入住手续。 这家酒店，听霍起纲介绍，还是啥五星级。 电梯一直升到了楼顶，门一开。 嚯…… 其奢华程度，比李天明此前见过的总统套房有过之，无不及。 透过落地窗，还能看到外面有一个游泳池。 “爸爸，妈妈，还满意吗？” “有心了！” 李天明不好拂了女婿的一番心意，宋晓雨虽然觉得很浪费，但既然已经订下了，也就只好安心接受。 “你们先休息，我带祥仁和祥智在酒店附近玩一玩！” 宋晓雨刚要说话，被李天明给拦下了。 “去吧，别走太远就行！” 两个孩子换了身衣服，就被霍起纲带着下楼了。 “你咋能把孙子交给起纲，这人生地不熟的，万一出点儿事！” 李天明把夏夏放在床上。 “来的时候，你没注意到后面跟着两辆车？” 宋晓雨一愣，没明白李天明的意思。 “那是起纲的保镖，你当他爹妈真能放心让他一个人来啊？” “在这儿还需要带……保镖？” “小心无大错！” 李天明说着，把上衣脱了，随手仍在沙发上，找到浴室，先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澡，再睡上一觉，等睡醒的时候，天色已经昏暗了。 卧室外面传来霍起纲和宋晓雨说话的声音。 “甜甜这个孩子脾气急，性子倔，往后，她要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给我打电话，我说她，两个人别闹矛盾。” “妈妈，您放心，我们不会的！” 呵！ 说得还挺热闹！ 李天明起身，走了出来。 “爸爸，您醒了！” 这个称呼，李天明听了，还是觉得浑身刺挠。 “我刚刚叫了客房服务，等下他们把晚餐送过来！” 刚说完，电梯发出了提示音，门打开，一队服务人员推着餐车走了进来。 不知道是啥的东西摆了一大桌子。 李天明吃过西餐，对这玩意儿也就尝个新鲜，谁要是让他一直吃这东西，他宁愿再重生一次，回70年代啃窝窝头。 外国人做饭，把心思都用在摆盘上面了，点缀几根草，或者弄几个小水果，可就算是这个，他们也弄不明白。 三个孩子倒是吃得挺欢实，不管是啥，只顾往嘴里塞。 等吃完，天也已经黑了。 众人出发去附近的奥运村。 上车的时候，宋晓雨还特意往后面看了一眼，果然看到八个身形壮硕的大汉跟着上了后面的两辆车。 还真有保镖啊？ 生在红旗下，长在新中国的宋晓雨，还是不能理解，在外国出个门还要带这么多保镖，为啥还有那么多人削尖了脑袋也要往外国跑。 奥运村距离酒店确实很近，车只开了10分钟就到了。 “爸，妈！” 欸…… 这听着多顺耳！ 甜甜朝着他们这边跑过来，顺手把夏夏给拎了起来。 又晒黑了！ 上次见着甜甜还是在电视里，央视的记者过去采访。 这才过去没多久，明显能感觉到，不光晒黑了，人也瘦了不少。 看着甜甜腿上的肌肉贴，宋晓雨就感觉到一阵心疼。 “伤着了？” “没有，以防万一的！” 甜甜说着，瞥了霍起纲一眼。 “我爸妈，还有侄子侄女，这段时间，你给我照顾好了，要是有一点儿不妥当的，看我咋收拾你！” 霍起纲连忙说道：“不会，不会，也是爸爸，妈妈，当然要照顾好啦！” “你这孩子咋说话呢，我和你爸一到，起纲就忙前忙后的，你干啥呢？还说他，能不能把你那虎了吧唧的大小姐脾气收一收。” 呃？ 被宋晓雨数落了一通，甜甜一脸莫名其妙。 下意识的看向了李天明。 爹地，啥情况啊？ 李天明大概其能猜到，之前在酒店，他也没睡实，两人在外面的对话，听到了一些。 霍起纲这小子那张嘴跟抹了蜜似的。 把宋晓雨哄得别提多开心了。 果然，以前意见再大，再怎么不满意，可既然已经定下来了，那就是女婿。 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老丈人看女婿……越看越来气。 “找个地方坐会儿吧，别累着了。” 李天明看着甜甜腿上的肌肉贴，当爹的也心疼孩子。 第一千七百八十九章 好的不得了 新南威尔士大学的体育馆内，中国女子田径队正在做着日常训练。 甜甜随队入住奥运村已经三天了，除了第一天需要稍微倒一下时差，从第二天开始，恢复性训练就开始了。 时不时的会有这所大学的学生来训练馆周围张望，偶尔有胆子大的，还会在甜甜靠近大门口的时候，突然冲出来索要签名。 “oK，oK！” 甜甜接过本子，飞快地在上面落下名字，对方用激动的语气说出来的每一个字，她都没听懂。 都啥玩意儿啊？ 叽里咕噜！ 做运动员这么多年，也经常出国比赛，可外国话加在一起，也没整明白几句。 平时霍起纲嘴里要是冷不丁地蹦出两句英文，立刻就能招来甜甜的铁拳。 说点儿我能听明白的。 送走了两个激动到要哭的小迷妹，甜甜继续一边慢跑，一边做着高抬腿。 最近这段时间，她的感觉…… 不是很得劲儿。 当初车祸伤到的那条腿，偶尔会隐隐作痛。 尽管田管中心已经尽量减少了她的比赛频次，为的就是确保在这次奥运会上能取得好成绩，可还是在奥运会即将开幕的时候，出问题了。 出发前去检查了一次，结果被告知那条伤腿的膝盖半月板，已经很难坚持下去了。 “感觉怎么样？” 应水根走到甜甜身边，陪着她一起慢跑，对这个最得意的弟子，他也满是担心。 “问题不大！” 应水根可不信这话，犹豫着还是开了口：“4*100接力，要不还是放弃吧，主攻100和200米！” 应水根的建议，对现在的甜甜来说，算得上是最优解。 可是…… “不，教练，这是……我的最后一届奥运会了，我想再拼一把！” 甜甜没说啥不想留下遗憾的话。 两届奥运会收获四枚金牌一枚银牌一枚铜牌，她还能啥遗憾。 早就功成名就了。 当初在她出车祸以后，就曾有媒体在文章中提到过，如果她能在1996年奥运会结束以后，就选择退役的话，对她来说，才是最完美的剧本。 可问题是…… 人生不是戏。 身体恢复以后，甜甜感觉自己的状态极佳，完全没有退役的理由，这才选择坚持下来。 现在既然已经站在这里了，甜甜只想最后在拼一把，看看还能不能超越极限。 遗憾…… 甜甜没考虑过。 同样的，她也不在乎会不会输。 竞技体育就是这样，王座迟早会被取代，没有人能一直坐在上面。 就在这时候，央视的摄制组也到了，之前就已经约好了，要在今天对甜甜进行一次专访。 “去吧，顺便休息一会儿！” 应水根轻轻地拍了拍甜甜的肩膀。 甜甜点了下头，走到场边，拿起毛巾擦了擦汗，随后按照摄制组的要求，找了个位置坐下。 “第三次参加奥运会，你也从一个不满20岁的新秀，到了现在……你觉得自己现在可以被称作老将了吗？” 主持人抛出了一个轻松的话题。 “我也不知道，对竞技体育来说，27岁的年纪，确实不年轻了，特别是有时候看着队里的妹妹们，我真的觉得自己老了，我在队里已经太长时间了。” 从90年到00年，整整10年时间，仿佛一眨眼就过去了。 “当初是怎么走上田径这条路的呢？” 甜甜想了想，没等她说话，就先笑了起来。 “我从小学习就特别差，不是不努力啊，是……可能真的没有学习的天分，我的哥哥，还有弟弟妹妹的学习成绩都非常好。” 提到自己的家人，甜甜笑得更加开心了。 “我哥哥从小就是那种……怎么说呢？别人家的孩子，学习好，打我记事起，他就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他的成绩本来可以考清北的，可他从上初中，就给自己定下了一个目标，要考国防科技大，还有我的弟弟妹妹，他们都是京大的高材生，特别是我妹妹，那真的是……天才你懂吗？我妹妹就是，高一还没上完了，放寒假的时候，回来就和我父母说，上学没意思，然后转过年来就参加高考了！” 呃…… 上学没意思，难道是……这个意思吗？ “她比我小了四岁，去年就已经博士毕业了。” 好家伙的，这一家子都是什么怪物啊？ 小了四岁，也就是23岁，去年博士毕业…… 22就博士毕业了？ “说这么多，你现在能理解了吧，生活在这么多的天才身边，我这样的笨学生，学习压力该有多大，高中的时候，有一次我爸来学校，那次月考，我又考得稀里哗啦的，我爸带着我去外面吃好吃的，当时就问我，以后想干什么。” 主持人听着，也很期待后续。 “我就说……我也不知道，那时候确实过得浑浑噩噩的，我家条件不差，有时候我就想，要是一辈子这么混下去，等到了年纪就嫁人，其实也挺不错的！” 呵呵！ 怎么和预想的有点儿不一样。 “我爸就说，既然动脑子不行，那就去动手，练练体育，我爸最初的想法是，要是能被选进市队，甭管哪个项目，混上几年，将来做个体育老师，然后就带着我去了市里，我最开始是想学游泳的，可是……确实没有天分吧，我下了水，最多能保证不被淹死，然后也去了乒乓球队，连举重队都去了，最后才到了田径队。” 就这？ 本来以为是一部励志剧，结果…… 还算挺曲折的。 “现在很多人都在猜测，这有可能是你的最后一届奥运会了，你对自己的未来，是怎么考虑的呢？” “其实亚特兰大之后，我就想过退役，太累了，我这个人其实挺懒的，每天训练，还有合理饮食，很多东西都不能吃，时不时的还要应对兴奋剂检测，确实挺烦的，而且……93年申奥失败，04年又在雅典，没办法在家门口跑一次，我也确实没有坚持下去的动力了，是应教练提醒我说，200米的世界纪录还没打破，我就想着再试一次！” “有信心吗？” 甜甜笑了：“信心肯定有，而且，我现在感觉状态特别好，是好的不得了那种，这一届，我希望队里的成绩，还能再往上提一下！” 还往上提？ 上届奥运会，甜甜就已经拿了两金一银，再提的话…… 4*100米！ 主持人的眼睛都亮了，亚特兰大奥运会上，中国女子4*100田径队，在最后的决赛中，也只是以百分之三秒，输给了东道主美国队。 可是在随后的雅典田径世锦赛上，中国队第一次站在了领奖台的最高处。 国人当然也希望，甜甜能带队在悉尼创造辉煌，但那毕竟是团队项目，任何情况都有可能发生，而且97年夺冠的那支队伍，现在除了天天，也只有王佳还在队里，另外两人都已经退役了。 现在的实力到底如何，没经过大赛检验，谁都不知道。 不像100米和200米，甜甜只要往场上一站，所有人都会在心里达成一个共识。 稳了！ “现在京城正在积极准备，争取申办2008年的奥运会，明年就将有结果，如果……我是说如果，明年真的能申办成功的话，你……” 甜甜笑着摆了摆手：“那要8年以后了，8年啊！我都35了，那时候……说不定我都做妈妈了！”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 甜甜的心里还是忍不住一阵阵的悸动。 真要是能申办成功，要不要…… 可是，年底就要结婚了啊！ 要不…… 把小胖子踹了？ 阿嚏…… 正陪着李天明和宋晓雨参观悉尼歌剧院的霍起纲猛地打了个喷嚏。 “起纲，没事吧？” 揉了揉鼻子，面对丈母娘的关心，霍起纲受宠若惊。 “没事，没事，妈妈，爸爸，我们去吃饭吧，刚刚夏夏就在喊饿呢！” 第一千七百九十章 旗手 2000年9月15日，悉尼奥林匹克体育场。 李天明一家进场的时候，天还亮着，场内的工作人员，直到此刻依然在忙着对设备进行调试。 果然，世界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屎都顶到屁股门了，才想起来没有纸。 没那个组织能力，为啥非得争主办权啊！ 去年年初，还曾爆出悉尼奥组委的主席，一个叫啥考兹的在当年竞选的时候，曾向两个来自非洲的奥委会委员行贿。 一人三万五，要不咋都说非洲穷呢，就这么仨瓜俩枣的，竟然都能被收买了。 正是因为如此，京城才在最终的投票环节当中，以两票惜败。 结果呢？ 那玩意儿都让人给攥住了，尿都拉拉人手心里了，考兹愣是不承认，非得说，之所以给钱，是为了帮助非洲国家发展体育事业。 说瞎话不带脸红的。 主办权争来了，然后呢？ 开幕式还有一个多小时就要开始了，场地还没布置完。 这都叫啥办事效率啊？ 李天明坐在看台上，怀里抱着小桔子，越看越想笑。 不禁想到了上一世的08年京城奥运会。 开幕前，几乎所有西方世界的媒体都在嘲笑中国人不可能成功举办这场盛会，然后就被啪啪打脸。 京城奥运会不但从头到尾顺顺利利，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并且还成为了公认的有史以来，最为成功的一届奥运会。 没有之一。 自那以后，国际奥委会就跟魔障了似的，隔两年就往中国跑一趟，撺掇着中国再来一回。 可已经通过奥运会向全世界展现了强大实力的中国，压根儿就不搭理，不是办不起，而是根本就没必要。 “再闹腾，等会儿就把你们撇这儿，我们自己回酒店！” 见宋晓雨真的生气，夏夏终于老实了。 与此同时，入场通道内，各国运动员正在等待着入场仪式，在此之前，还要进行文艺演出，等轮到他们，至少还得再等上两三个小时。 甜甜这会儿正双手撑着墙壁，做着腿部拉伸。 “嗨！” 听到身后有人说话，甜甜忙回头，看到站在身后的人，眉毛不禁挑了挑。 马里昂.琼斯。 最近这几年，甜甜在田径场上最强大的对手。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地站着，谁都没说话，或许琼斯想掰扯两句，可她知道，甜甜根本就不懂英文，说了也等于白说。 一阵眼神交锋过后，琼斯转身离开。 “神经！” 甜甜见琼斯走了，继续做她的拉伸运动。 “姐，她都跟你说啥了？” 王佳待得无聊，也走到了甜甜身边，学着她的样子，做起了拉伸运动。 “啥也没说，说了我也听不明白！” “找我给你做翻译啊！” 王佳是清华大学的高材生，还不仅仅是体育特长生那种，她是凭实力考进去的。 “听她说话干啥？还不就是那老一套。” 甜甜和马里昂.琼斯已经交手过好几次了，每一次，她都是胜利者，可每一次比赛结束以后，那个琼斯都得瞎哔哔一通。 一开始是人种优势，然后就是兴奋剂。 自从甜甜在亚特兰大实现卫冕以后，就连那些国外的媒体都不再暗戳戳地说她服用兴奋剂了。 这个琼斯叨叨个屁啊！ “姐，你现在……是不是挺激动啊？” “激动啥？” “旗手啊！你可是咱们中国参加夏季奥运会以来，第一个女旗手！” 听王佳这么一说…… 甜甜还真感觉有点儿激动了。 92年巴塞罗那奥运会的时候，她在闭幕式的时候，曾担任过一次旗手，今天可是开幕式，意义明显不一样。 以往中国代表团的旗手，都是由男篮运动员担任的，本来这次大家都以为旗手还将由男篮的刘玉栋担任。 可是在宣布最终结果的时候，既在情理之中，又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甜甜也着实没想到，这份荣誉会落在她的头上。 “其实……也就那样！” 王佳闻言，瞥了眼拉伸动作明显变形的甜甜。 “你就装吧！” “李甜甜！” 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甜甜转头看去，见叫她的是团长，连忙走了过去。 这让正朝她这边过来，准备习惯性挑衅的安倍早苗差点儿平地卡一跟头。 “又想干啥？” 王佳看见安倍早苗，微微扬起了下巴。 哼！ 安倍早苗转身离开，除了甜甜，中国队的其他人，她通通不放在眼里，尽管她现在的成绩，在亚洲连前五都排不进去。 “李甜甜同志，这份重担，当然了，也是荣誉就交给你了，希望你在引领大家入场的时候，能走出咱们中国人的精气神。” 甜甜满心激动地接过旗杆，仰头看着挂在上面的五星红旗，突然感觉呼吸都变得困难了。 连着做了几个深呼吸，才把这份激动给强压了下去。 “请领导放心，我一定……走出咱们中国人的精气神。” 团长闻言笑了，轻轻地拍了拍甜甜的肩膀。 “注意，步子别迈得太大，你要是拿出100米冲刺的速度，我们这些老头子可跟不上！” 众人闻言，都是一阵大笑。 “怎么样？这次有没有信心，再取得好成绩？” 甜甜下意识地回了句：“那必须的啊！呃……我是说……” “不用解释，年轻人，当然喽，在体育竞技的赛场上，你现在的年纪已经算得上是老将了，可作为老队员，不能老气横秋的，还是要像你现在这个年纪一样，就是要狂，上了赛场就一个信念，赢！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奥运比赛不能唯金牌论，这都是宣传口号，对运动员来说，赛场如战场，未战先怯要不得，大家也要像李甜甜同志一样，敢打敢拼，最重要的就是这股子狂劲儿，天下之大，老子谁都不怕！” 谁也没想到，一向沉稳老练，喜怒不形于色的团长大人，会说出这么一番话。 可这话听着…… 真得劲儿！ 此刻，围在旁边的中国代表团成员们，都被鼓舞得热血沸腾的。 甜甜这个人来疯更是将旗子高高举起，还用力挥舞了两下。 “兄弟姐妹们，我们的目标是什么？” 王佳第一个响应。 “赢！” 甜甜接着又喊了一遍：“我们的目标是什么？” 这一次所有人都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回应。 “赢！” 巨大的喊声，将周围其他国家的运动员都给惊呆了。 中国人…… 这是怎么了？ 文艺演出告一段落，运动员开始入场，中国的英文首字母是c，所以排在了比较靠前的位置。 “快到咱们中国队了吧？” 坐了这么久，宋晓雨感觉腰都疼了，看着运动员们一队接着一队地进场，摆着手指头算，也该到中国了。 现场的播报员这个时候，说了一长串英文，别的李天明没听懂，但最后那个词绝对错不了。 chINA！ “到了，到了，中国，咱们中国，快找找甜甜在哪呢？甜甜……” 李天明正说着，突然声音像是被卡住了。 “是我大姑！” 甜甜站在了座位上，指着场上大声喊道。 举着国旗，从入场通道走出来的人，不是甜甜是谁。 李天明愣了半晌，直到宋晓雨来抢他的望远镜，这才反应过来。 中国代表团，担任旗手的，竟然是他闺女。 臭丫头，之前见面的时候，竟然一点儿都没漏，保密工作做得也太好了。 “甜甜，甜甜！” 宋晓雨用力地挥着手，尽管甜甜不太可能听得见。 甜甜此刻正举着国旗，缓步朝前走，心里还默默地打着拍子。 不能走太快，不能走太快！ 第一千七百九十一章 再不拼就没机会了 呼…… 冲过终点线的一瞬间，甜甜缓缓放慢了速度，调整着呼吸，感觉着左大腿外侧若有似无的不适感，双手拄着膝盖，做了个下蹲，起来的时候，那种感觉更加明显了。 “甜甜姐！” 王佳笑着跑了过来，见甜甜微蹙着眉，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子。 “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 甜甜又做了一个深蹲，还是一样。 不过好在并不影响发力。 接着另外两个队友也都过来了，四个人围成一个圈，做了个简单的庆祝。 今天是女子4*100米接力预赛的日子，刚刚结束的比赛当中，中国队顺利拿到了小组第一，晋级决赛。 甜甜作为最后一棒，直接将原本这个小组最强的竞争对手意大利队，甩开了将近三米远。 小跑着到了场边，甜甜朝父母挥着手。 体育场内非常嘈杂，同时还在进行着其他项目，李天明和宋晓雨在说什么，甜甜也听不清，只是笑着挥手，随后被裁判组带走进行登记。 “爸、妈，我先走了！” 霍起纲？ 这个不重要！ 回到休息室，甜甜第一时间就被应水根给按在了长椅上，专业的理疗师给她做起了按摩。 唔！ 突然的一声闷哼，把应水根给吓得一激灵。 “怎么了？” 当着教练的面，甜甜没再嘴硬，伸手摸着感觉不适的地方。 “这里……有点儿疼，不过不明显！” 看了甜甜摸着的位置，应水根稍稍松了口气，只要不是骨头就行，短跑运动员在高速地奔跑过后，出现肌肉酸疼，哪怕是轻微的肌肉撕裂，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是这里吗？” 理疗师按着那个位置问道。 “对，就是这儿！” 理疗师皱眉，回头看着应水根：“我建议最好去医院，做一个详细的检查，这个位置不适，已经不适第一次了。” 应水根闻言，立刻有变得紧张起来。 “我这就联系领导。” “不用！” 甜甜翻身坐起，语气不容置疑的说道。 “比赛结束之前，我哪都不去！” 说着便站起身，又做了一个深蹲，这次感觉没那么明显了。 “你别犟，真要是严重的话，影响的有可能是你的一辈子！” 哪个运动员退役之后，不是伤痕累累的，像当年中国女排的铁榔头郎平，退役的时候，连医生都惊讶于，那么多年她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浑身上下的骨头整个碎了一遍，退役的时候，才25岁的年纪，可身体却像是50岁了一样。 甜甜这些年虽然没遭遇过太严重的伤病，但是，那次车祸之后，即便恢复得再好，可还是留下了病根儿。 应水根可不希望自己的得意弟子，以后只能在轮椅上生活。 甜甜又做了几个高抬腿。 “现在也是我的一辈子。” 说完，甜甜笑了。 “教练，我可能就这一次机会了，这口气我不能松了，您明白我的意思吗？” 应水根当然明白，只是…… 就在这个时候，敲门声响起，王佳三人走了进来，刚刚她们去接受央视的记者采访了。 “姐，你没事吧？刚刚记者还问你呢！” “没事，啥事都没有！” 甜甜咧着嘴笑了。 “这点儿小场面不算个啥！” 算上今天的比赛，甜甜参加的三个项目，都已经进入了决赛，而王佳等人，终究还是因为实力不济，在单项比赛进行到半决赛的时候，便被淘汰了。 安倍早苗？ 预赛都没通过。 “好好准备，大后天的比赛，都得拼命，再不拼……就没机会了！” 王佳等人闻言，都明白甜甜的意思。 这极有可能是甜甜的最后一届奥运会了，也是她最后冲击4*100米接力金牌的机会。 同样的，对于她们来说也一样。 等到下一届奥运会，没有了甜甜带队，她们还能有机会走上决赛的赛道吗？ “我一定拼尽全力！” “不留遗憾！” “豁出去了！” 甜甜看着，也把手搭了上去，就说了一个字。 “赢！” 刚说完，敲门声又响了起来，应水根去开了门，看到来人，顿时皱起了眉。 “你们还有完没完了！” 接着，转头看向队里的德国理疗师。 “翻译给他们听！” 理疗师也是满脸尴尬，将应水根的话用英文重复了一遍。 来的是国际反兴奋剂检测组织的工作人员。 自从入住奥运村，甜甜几乎每天都要经历一次检测。 甚至在奥运会开始前一年的时间，时不时的就要被这些人找上门，甭管她在做什么，全都被要求配合检查。 “这是我们的工作，而且……你们有义务配合，先生，抗拒可不是个明智的决定。” 应水根闻言，大为气恼。 运动员当然有义务配合检查，可问题是，国外的那些运动员也是这个检查频率吗？ 就拿美国队的那个马里昂.琼斯来说，因为声称有抑郁症和糖尿病，便可以明目张胆地服用一些擦边的药物。 每次比赛结束之后，那张脸都跟大紫茄子一样。 “马里昂.琼斯今天接受检查了吗？” “先生，我再强调一遍，尿检是你们必须配合的义务，而检查谁，我们一向是随机进行的！” 呵！ 应水根冷笑，还想要继续争辩，却被甜甜给拦下了。 “教练，算了！” 说着，直接伸出了胳膊。 “直接抽血吧！” 呃？ 工作人员被甜甜的举动弄得一愣。 “我再强调一遍……” “你强调八百遍也没用，你以为那玩意儿随时都有啊？生理知识懂不懂，抽血不行，你们就耐心等着！” 说完，甜甜穿上外套，接着往长椅上一趴，示意理疗师继续帮她放松肌肉。 工作人员见状，也是无可奈何，如果是一般的运动员，他们当然可以借口对方不配合，直接填写报告。 但甜甜…… 作为第一个统治了女子短跑赛道的亚洲人，甜甜在整个亚洲，乃至全世界都拥有着大量的粉丝，如果被爆出，频繁被反兴奋剂组织骚扰，接受不合理的尿检频率，他们这个组织容易被愤怒的粉丝给撕碎了。 等了整整半个小时，任凭对方怎么催促，甜甜就是不搭理，终于按摩结束，甜甜又做了两次深蹲，高抬腿，发现那种不适的感觉已经几乎察觉不到了。 “给我！” 走进卫生间之前，甜甜回头看着那两个人。 “这件事没完，我迟早要讨个公道！” 呃…… 两人闻言一愣，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的眼神当中，察觉到了深深的不安。 “拿走！” 丢给对方，甜甜便去整理自己的东西去了。 明天可以休息一天，后天要参加200米的决赛，大后天是4*100米接力，然后休息两天，参加百米飞人大战。 就在准备离开的时候，甜甜的手机铃声响了。 “喂！” “你刚刚离开的时候，都没看我一眼！” 呃…… 甜甜下意识的看向身旁，确定没开外放音，这才安心。 “别没事找事，你和我爸妈他们在哪呢？” “刚刚从体育场出来，准备去吃饭！” “那就好好吃的你饭，我回奥运村了！” “等等，我……” 甜甜没等霍起纲把那些肉麻的话说出来，就直接挂断了。 她就想不明白了，一个大男人，干嘛那么矫情啊！ “姐，是不是……姐夫啊？” 王佳挽住了甜甜的胳膊。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到时候，我要去给你做伴娘！” 王佳絮絮叨叨地说着，其他两个队友也跟着凑热闹。 而甜甜的目光却落在了正朝着这边走过来的马里昂.琼斯身上。 本来应该是黑中透亮的肤色，此刻却涨得像个茄子包。 两人即将擦肩而过的时候，马里昂.琼斯还对着甜甜做了一个打针的动作，是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别搭理她！” 应水根提醒道。 甜甜笑了：“到了场上，我让她彻底闭嘴！” 第一千七百九十二章 就是现在 中国运动员在国际赛事中被区别对待，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那些通过裁判打分来排名次的项目，明明是同一个动作，中国运动员完成得更好，可偏偏到了裁判打分的时候，得分却不如外国运动员多。 其他项目也一样，总能从各个角度来挑刺，针对中国运动员。 也就只有乒乓球、跳水，这种中国队在实力上完全实现碾压的项目上，那些外国人才没有机会动手脚。 甜甜从92年巴塞罗那奥运会开始，除了期间因为车祸受伤，修养了一年，其他时间，对女子短跑项目的垄断，一直持续到了现在。 强大的实力，虽然让很多外国人不得不闭嘴，但还是有人时不时地冒酸水。 马里昂.琼斯就是其中之一。 她是从97年全美田径锦标赛开始，逐渐脱颖而出的，刚拿了一个全国冠军，就嚷嚷着要打破甜甜对女子短跑项目的垄断。 同年的雅典田径世锦赛上，赛前就公开放话，要终结甜甜的连胜，美国媒体也在不停地为她造势，然后…… 就在赛场上拉了三坨大的！ 甜甜全程赢得毫无压力，甚至在200米决赛冲线的时候，还做了一个耸肩的动作，这也被马里昂.琼斯当成不尊重对手的表现。 后来，甜甜因为受伤，再加上后续的恢复，参加比赛的频次减少，马里昂.琼斯趁机异军突起，这几年的综合成绩，她也确实要比甜甜更加优秀。 之前进行的三项预赛当中，马里昂.琼斯的三个项目全都排在了第一，甜甜的表现则只能算是普普通通。 当然了，这里说的普通，是相较于其他人而言的。 100米，10秒76 200米，21秒97 这两个单项成绩，全都能排到今年女子短跑项目的前三名，只不过，和甜甜以往的成绩相比，确实普通了一点儿。 而马里昂琼斯的100米预赛成绩跑到了10秒62,200米更是达到了21秒54，距离乔伊娜创造的21秒34的世界纪录，已经非常接近的。 这样的好成绩，也让美国媒体欢欣鼓舞，对于一直在宣扬人种优势的西方媒体而言，只要能打破黄种人女子田径短距离项目的垄断，他们才不会在乎完成这一壮举的是白人，还是黑人。 休息的这天，甜甜哪都没去，尽管非常想见家人，可她还是忍住了。 就像她对应水根说的那样，心里的这口气，必须憋住了。 在全部完赛之前，她谁都不能见，就连霍起纲偶尔打电话，发短信，都被她给禁止了。 “这个时候，谁让我分心，我跟谁没完！” 晚上，吃完队里专门给她准备的营养餐，甜甜又下楼在奥运村里慢跑，她要保持肌肉的活性，同时让精神始终处于一个最恰当的临界点。 不能绷得太紧，也不能放得太松。 规定的慢跑结束，回奥运村的路上，甜甜又遇到了马里昂.琼斯，见对方又对她做出了那个打针的动作，她差点儿没忍住一拳头挥过去。 “Loser！” 成句的英语不会，一些简单的单词，甜甜还是没问题的！ 马里昂.琼斯闻言一愣，接着满脸怒容地朝甜甜走了过来，嘴里也不知道在说着什么，手指都快戳到甜甜的脸上了。 这要是一把攥住了，再用力一撅。 嘎巴！ 呵呵！ 甜甜笑了，还是放弃了这个诱人的想法，她可不想给对方任何找借口的机会。 哎呀，我的手指头被扭伤了，所以才没能跑过中国人。 等到比赛结束以后，对方绝对会找各种理由，当做失败的借口。 这些年，甜甜见得多了。 但是，眼见对方的口水都要喷自己脸上了，甜甜还是没忍住，伸手一把按在了马里昂.琼斯的脸上，然后，用力推向一边。 边儿待着去吧！ 长得好看啊？ 要不是身前那两坨，甜甜都要以为对方是个男的了。 可也正是因为离得近，甜甜才更加清晰地看到，对方的脸色，明显不正常。 口口声声说别人打针吃药的，就看她这脸色，要是没整点儿斜的歪的，甜甜把腿卸下来。 可就算是吃了又如何？ 这些年来，遇到的那些对手，后来被查出服用兴奋剂的多了，可是…… 有赢过她的吗？ “有啥招尽管使，明天的比赛，别让我赢得太轻松！” 也不管对方能不能听得懂，甜甜说完，在路边的树上蹭了蹭手，随后扬长而去。 刚才没留神，按在对方的嘴上了。 马里昂.琼斯都懵逼了，刚刚她能明显感觉到甜甜强大的力量，而且，甜甜的身高跟她不相上下，真要是打起来的话…… 中国人好像都会功夫。 “碧池，我会让你知道激怒我的下场！” 回到宿舍，甜甜美美地睡了一觉，她住的是单人间，为的就是不让人打扰她休息。 转天，还是在奥林匹克体育场。 下午五点钟，女子200米的决赛即将开始，今天进入决赛的，除了夺冠的大热门甜甜，还有马里昂.琼斯之外，其他人的水平明显要被落下一大截。 值得注意的是，今天进入决赛的不止甜甜一个亚洲人，还有一位来自斯里兰卡的运动员。 甜甜的道次在中间靠里的位置，这能让她在弯道部分，拥有更大的优势，当然了，马里昂.琼斯的优势更加明显，毕竟预赛排名第一。 站在赛道上，活动了一下手脚，大腿外侧又出现了那种不适的感觉，抬手用力捶打了两下。 呼…… 甜甜闭着眼睛，调整着呼吸。 今天的状态感觉一般，不像之前预赛的时候那么好。 甜甜知道，这不是身体上，轻微的伤痛，不会影响到她。 关键还是…… 心理问题，长年累月的训练、比赛，经常在天上做空中飞人，这样的生活持续了10年，产生厌烦的情绪也在情理之中。 可今天不行。 她需要为自己找一个必须赢的理由。 甜甜猛地睁开了眼睛，蹲下身子，试了一下起跑器的距离。 正好！ 马里昂.琼斯的赛道和她紧挨着，就在甜甜起身抬头的那一瞬间，对方正好看过来，这次倒是没做任何动作，但是挑衅的眼神十分明显。 精神病！ 不过，这下理由也找到了。 今天要是让这个马里昂.琼斯笑着下场，甜甜能熬淘一辈子。 嘟…… 提示音响起，所有的运动员蹲下身子，两脚踩在了起跑器上面。 “开始了，开始了！” 宋晓雨激动地攥紧了拳头，就连一旁三个小的，全都紧绷着小脸，一副紧张的模样。 “比赛要开始了，你不紧张啊？” 宋晓雨看向身边的李天明。 “百分之百赢得比赛，紧张个啥！” 刚刚甜甜睁眼的那一瞬，恰好被摄像机捕捉到，投放到现场的大屏幕上。 只看那个眼神，李天明就知道，这场比赛99%稳了。 自己的闺女，李天明最了解，别看平时嘻嘻哈哈的不着调，但骨子里的那股子狠劲儿，是她几个兄弟姐妹都不具备的。 与此同时，电视机前，老家的亲人们也都在紧张的等待着发令枪响的那一刻。 “起开，起开！” 严巧珍费力的扒拉着挡住了视线的李学军。 “没点儿眼力见！” 她这些天的精神变得格外好，甜甜的每一场比赛，她都必看。 知道今天要争金牌了，开始前一个小时，就让李学军把电视打开了等着。 重新回到赛场上，原本松弛的肌肉，在裁判发令枪响的一瞬间，紧绷起来，用力挥舞着双臂，带动着身体前冲，腿上的那点儿不适，在这一刻，已经完全感觉不到了。 心里就剩下了唯一的念头。 我整死你！ 第一千七百九十三章 顺便带一波广告 “进入弯道，李甜甜已经处在了领先的位置，后半程开始加速，李甜甜领先了美国选手马里昂.琼斯两个身位，保持住，保持住……” 解说员声嘶力竭地大吼，电视机前的观众也都绷紧了全身，跟着一起使劲。 “快，快，快啊！” 一向沉稳的振华，此刻都快把脸贴在电视机屏幕上了，这让他平时带的研究员，一个个的全都面露惊愕。 这还是他们认识的李工吗？ “咋样了，开始了吗？” 苏明明也跑了进来，看到比赛马上就要结束了，气得一巴掌拍在了振华的后背上。 “你咋不叫我啊！” 振华根本顾不上回应，要是可以的话，他现在恨不能冲进电视里，在后面推甜甜一把。 广州工业园区，此刻食堂、会议室，只要是有电视机的，全都挤满了人。 振兴和姜媛媛在办公室里，同样伸长了脖子，死死地盯着电视机。 “快点儿，再快点儿！” 比赛场上，终点已经在眼前了，还剩下最后10米，甜甜突然感觉大腿外侧的肌肉群，又出现了那种不适。 每一次落地的时候，甚至能明显感受到刺痛感。 但是，此刻她完全顾不上了，体育场内的喧哗，嘈杂，在这一刻仿佛完全消失了，只能听到自己沉重的呼吸，还有心跳声。 余光看向两旁，右侧是马里昂.琼斯，像个茄子包一样的肤色，绝对不会错。 但只能隐隐约约地瞥见。 马里昂.琼斯还在做最后的努力，可任凭她再怎么要咬牙坚持，她和甜甜之间的距离也没见缩短。 她已经拼尽了全力，甚至连…… 都用上了！ 却还是只能看着甜甜的背影，这让她感觉到深深的无力。 “冲线！” 冲过终点线的一瞬间，甜甜张开了双臂，这种拥抱风的感觉，每一次都让她欲罢不能。 “第一，李甜甜第一个冲过了终点线，她为中国队拿下了本届奥运会的第25枚金牌，冠军是中国队的李甜甜，李甜甜！” 伴随着解说员的呐喊声，全国各地，从南到北，无数在关注着这场比赛的国人，同时发出了一阵阵的呐喊。 “赢了，赢了！” 振华振臂高呼，一把将身边的苏明明给抱住了。 哟…… 几个技术员原本也在庆祝，但看到这一幕，屋里立刻响起了调侃声。 呃？ 振华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苏明明一把将他推开，红着脸。 “哟什么哟，老夫老妻了，抱一下咋了？你们跟对象不抱啊！” 说完，一转身就跑了。 呵呵！ 振华笑着，朝技术员们挥了挥手。 “都干活去，等会儿颁奖典礼的时候，咱们再接着看！” 奥林匹克体育场内，甜甜高举着双臂，呼吸有些急促，虽然只是短短的200米，可要完成这200米的极限冲刺，需要的是超常的爆发力和耐力。 “接着！” 在甜甜走到看台边的时候，霍起纲把早就准备好的国企抛了过来，激动地不停抹眼泪。 “你是最棒的，你是最棒的！” 甜甜接住国旗展开，披在了肩上，朝着看台上挥了挥手，接着开始绕场庆祝。 最终的成绩还没有出来，裁判组需要最终核实一遍。 其他运动员此刻也纷纷上前，向甜甜表示祝贺，获得了第三名的斯里兰卡运动员，更是一把将甜甜给抱了起来。 只有马里昂.琼斯拄着双膝，目光复杂地看着甜甜，她不想违心的展示什么竞技风范，让她去向甜甜表示祝贺，心里本能的抗拒。 “她吃药了，她也一定吃药了！” 呃？ 我为什么要说“也”呢？ 没有人在意马里昂.琼斯的想法，竞技体育就是这样，人们关注的只有胜利者，第二名，或者是第三名，亦或者是在这场比赛当中超越了自己，取得了运动生涯的最好成绩，很快就会被人们所遗忘。 就在甜甜结束庆祝，来到场边配合工作人员登记的时候，结果终于出来了。 21秒34！ 呃？ 看到这个成绩的时候，甜甜微微一怔。 这是…… 平了世界纪录？ “21秒34，李甜甜平了世界纪录，而且，这是在采用了电子计时的情况下完成的，考虑到今天悉尼的天气情况，李甜甜的这个成绩，显然要比美国运动员乔伊娜的成绩，更有含金量！” 事实上，乔伊娜的成绩，最近几年一直饱受质疑，特别是在乔伊娜前年，因为癫痫病发去世之后，关于她违规服用兴奋剂的说法便甚嚣尘上。 就差了一点儿！ 甜甜只看了一眼，便没再关注，对她来说，能破了这个纪录最好，要是破不了…… 她的运动生涯也已经很完美了。 之前在国内训练的时候，她就曾跑进过21秒30，可今天毕竟是决赛，很多因素都会影响到比赛成绩。 排在第二的是马里昂.琼斯，她今天的成绩同样非常出色，21秒57，如果没有甜甜的话，她这个成绩在任何地方都能拿到冠军。 回休息室准备了一下，半个小时之后，组委会的工作人员来通知甜甜参加颁奖典礼。 当年在巴塞罗那，第一次参加的时候，她确实非常激动，现在…… 也就那么回事儿！ 不过在站上领奖台，听着国歌奏响，五星红旗冉冉升起的那一瞬，她还是激动得不行。 “我们万众一心，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前进，前进进……” 不知不觉间，甜甜已经泪流满面。 经历过车祸，状态起伏，重新站在奥运会的赛场上，并且拿下了冠军，到了这一刻，甜甜终于可以对自己有个交代了。 接下来拍照环节，又出了幺蛾子。 马里昂.琼斯也不知道犯了啥大病，直接无视了记者们的示意，径直选择了离开，好像要通过这种方式来表达抗议。 至于抗议的是什么…… “美国运动员马里昂.琼斯在刚刚接受采访的时候表示，你的成绩是不真实的，对此，你有什么想要回应的吗？” 赛后的新闻发布会上，甜甜刚坐下，一个西方人面孔的记者便举手提问。 “你的意思是我在梦里完成了比赛？” 听了翻译，甜甜并没生气，而是用一种调侃的语气说道。 “我知道，又有人要说，中国队发明了一种新型药物，现在的检测手段检测不出来，这种话已经不新鲜了，翻来覆去的说，有意思吗？” “不过，你们有这种想法，倒也并不奇怪，毕竟现在中国的科技发展的确实很快，很多西方世界没有的东西，中国都走在了前面，比如，前几年的液晶成像技术，还有……最近刚刚上市的新能源汽车，你们没有，中国有，所以，如果你们一定要认为中国同样拥有一种检测不出来，可以帮助运动员提升比赛成绩的药物，这也很正常！” 嘲讽的同时，甜甜还没忘顺便帮着家里的产品打一波广告。 美西方总吹嘘自家的科技水平如何如何的高，中国如何如何的落后，结果还不是在一些领域，被中国人碾压。 这番话说出来，台下不少外国记者，立刻涨红了脸。 “你的意思是，你承认借助了药物的帮助？” 可还是有一些记者不死心，非得要抓住甜甜言语中的漏洞。 “你这话应该去问那个大紫茄子！” 呃…… 等翻译好不容易忍住笑，把甜甜的话翻译出来之后，现场顿时一阵哄笑声。 他们当中虽然也有很多人不希望中国在体育领域取得耀眼的成就，但马里昂.琼斯在比赛结束之后，那像是被刷了一遍油漆的肤色，实在是太显眼了。 “你……你这是种族歧视言论！” “我也是有色人种，下一个问题！” 第一千七百九四十章 哪来的十全十美 烦人精被甜甜堵得说不出话来了。 其实，只要看到马里昂.琼斯比赛结束之后的状态，任谁都能猜到，那肯定不正常。 就算是再累，身体消耗再严重，也不至于变成了紫薯精吧？ 没有人再继续拿药物挑事，新闻发布会总算是进入了正常程序。 甜甜追平了乔伊娜保持了12年的世界纪录，这本就是一件值得大书特书的壮举，尤其是，甜甜还是在拥有电子计时，以及赛后视频逐帧分析的情况下取得的不容辩驳的成绩。 “没能打破世界纪录，会不会觉得很遗憾，毕竟，只差了一点点，就可以独享世界纪录了！” 21秒34，长达12年没有人触及到这个成绩了，或许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会再有人超过，哪怕接近这个纪录。 甜甜今天完全有可能打破纪录，但是…… 就差了那么一点点。 “遗憾……没有，能顺利完成比赛，并且为国家拿到了这枚奥运金牌，这对我来说才是最重要的，人生哪来的十全十美，如果这也算是遗憾的话，留下一些遗憾，其实也挺好的！” “乔伊娜的成绩，最近两年一直饱受质疑，对此，你是怎么看的？” 这个记者明显是在挖坑，质疑曾经的对手，并且还是一个已经过世了的人，哪怕所有人都在怀疑乔伊娜，可这个时候，甜甜如果也站在那个立场上，恐怕人们立刻就会反过来去同情乔伊娜，把甜甜当成那个反面角色。 “有谁可以确定乔伊娜服用了禁药吗？” 呃？ 甜甜的反问，直接将那个记者给问得怔住了。 就连国际奥委会主席萨马兰奇都公开表态，要求停止那些质疑的声音，让乔伊娜的灵魂得到安息。 再说了，人都不在了，这个时候，还有谁能拿得出来证据。 “既然没有证据，又为什么要去质疑？乔伊娜是一个伟大的运动员，伟大的对手，我很尊敬她，能和她一起分享女子200米的世界纪录，对我来说，是一件非常值得骄傲的事！” 此时此刻，甜甜表现出了难得的高情商。 想给我挖坑？ 下辈子吧！ 等甜甜说完，现场甚至响起了一阵掌声。 “赛前有传言说，你准备在这届奥运会结束以后退役，请问是不是真的考虑过，要告别田径场！” 这段时间，已经不止一次有人提出过这个问题了。 甜甜一直没有正面做出过回应。 “我现在不考虑这个问题，明天还有一场4*100米接力的比赛，我只想和队友们努力争取一个好成绩！” “4*100米，一直以来都是美国队的优势项目，虽然中国队之前曾在田径世锦赛上拿到过金牌，但是，之前的预赛，中国队的成绩并不理想，而且，正在经历新老交替，你有信心挑战美国队的霸主地位吗？” 甜甜耐心地听着对方说完，略加思索道：“体育竞技没有人能一直赢，我也一样，今天的比赛，不就是有很多优秀的运动员在挑战我吗？美国队的实力确实很强，但是，我们会在明天的比赛当中……拼尽全力！” 发布会结束，甜甜和应水根等人一起离开了现场，在走出体育场，准备登场返回奥运村的通勤车时，她又遇到了马里昂.琼斯。 那一身的紫皮还没退下去，甜甜出来的时候，她正在接受记者的采访，看得出来，她此刻的心情非常糟糕。 琼斯也看到了甜甜，这一次终于消停了，只看了一眼，便立刻将目光错开，随后没再理会记者，径直登上了美国队的大巴车。 “就她那样儿的，还往咱们身上泼脏水，谁给她的脸！” 应水根愤愤地说道。 甜甜没接话，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她现在需要抓紧一切时间来恢复。 200米的决赛，从一开始，她就没怎么担心。 尽管大腿外侧肌肉还是有种刺痛的感觉，但之前的训练当中，她的状态一直保持得非常好，马里昂.琼斯虽然实力强劲，但还不足以对她构成威胁。 这一届奥运会，甜甜真正在意的，只有4*100米接力。 尽管还没有最终下定决心，但是…… 甜甜真的想要歇歇了。 回到奥运村的宿舍，甜甜在理疗师的指导下，按照计划做完了恢复性训练，随后便独自回了房间。 睡上一觉，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给领队发了条短信，很快就有人送来了营养餐。 这没滋没味儿的东西，甜甜已经连着吃了大半年。 “喂！爸！” 犹豫再三，甜甜还是拨通了李天明的号码。 等了一会儿，电话那边才传来李天明的声音。 “你妈睡着了，别吵着她！咋了？闺女！” 甜甜扒拉着营养餐，虽然很饿，可她连一点儿胃口都没有。 “我想吃家里的饭了！” 李天明闻言笑了，之前见面的时候，甜甜就在抱怨队里提供的营养餐难吃。 “再坚持坚持，等比完了，咱们想吃啥就吃啥！” “爸，我累了，特别累，我腿也疼，有时候像针扎的一样，我感觉……我快要撑不住了！” 在任何人面前，甜甜都能强撑着，唯独在面对李天明的时候，她始终都是那个有点儿淘气，还傻乎乎的小女孩儿。 “累了就歇着，要是……退赛也没事儿，爸给你兜着。” 听着甜甜的抽泣声，李天明心疼的不得了。 其实，96年奥运会之后，李天明就曾和甜甜说过，要是觉得累了，干脆退役算了，车祸发生以后，李天明也没想过让甜甜复出。 是她一再坚持，当爹的也只能支持。 “退赛可不行，我才不给他们笑话我的机会呢！” 就算是装，就算是硬挺着，就算是跑完，这条腿废了，甜甜也得咬牙坚持下去。 一旦退赛，谁知道外界会说什么。 尤其是…… 那个紫薯精，甜甜已经盯上对方了，这届奥运会，琼斯就别想赢任何一次。 “你做啥决定，爸都支持你！” 听到李天明这么说，甜甜笑了，挑了一块儿鸡胸肉放进嘴里，还是一样的难吃。 “爸，今天的新闻发布会，我还给你的新能源汽车打广告了呢，记着把广告费给我啊！” 李天明闻言也笑了：“行，多少都给，我大闺女还知道帮爸分忧了，有进步！” “我一直挺懂事的啊！” 李天明刚要说话，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原来是宋晓雨出来了。 “谁啊？” “甜甜！你妈来了，跟你妈说几句！” 宋晓雨得知是甜甜，连忙接过手机，这些天，她一直在担心，那天见面的时候，甜甜腿上贴着肌肉贴，让她心神不宁的。 “甜甜，你现在咋样了？” 李天明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被电话吵醒，他这会儿也睡不着了，那么一支烟点上。 宋晓雨和甜甜说了好一会儿才挂断电话。 “这孩子，就知道逞能！” 听着宋晓雨的抱怨，李天明笑道：“咋？你不跟着骄傲啊？” 骄傲吗？ 四个孩子，每一个都让宋晓雨很骄傲。 “我就想她好好的！” “放心吧，没事儿，明天，咱们看着闺女再拿一块金牌！” 转天早上，霍起纲还是和往常一样，早早地就过来了。 吃早饭的时候，宋晓雨无意间提起了甜甜昨天夜里来电话的事。 霍起纲怔愣了片刻，拿起手机发送了一条短信。 没一会儿甜甜就回了过来，只有三个字——别烦我！ “妈妈，你看她啊！” 宋晓雨看着甜甜的回复，再看霍起纲那一脸委屈的表情。 “等回头我见着了，好好说说她！” 另一边，正在奥运村做交接棒训练的甜甜，直接将手机关机扔到了一边。 小胖子也太黏人了！ 第一千七百九十五章 一切皆有可能 “王佳顺利接棒，咬得很紧，中国队现在位列第二，和美国队只差了三个身位，我们还有希望，还有希望，还有希望！” 解说员深谙重要的事情说三遍这个道理，只是因为太过激动，声音都有点儿岔劈了。 如果单论个人能力，中国女子4*100接力队，除了甜甜以外，其他三名队员的能力全都和世界顶尖水平差了一个档次。 即便有甜甜在，想要战胜强大的美国队，依然是痴心妄想。 毕竟，甜甜不可能一个人跑完全程。 中国队的教练也深知这一点，所以在开发队员的潜能同时，着重练的就是交接棒。 三年前，她们能在雅典站在世锦赛的最高领奖台上，靠的就是这门技术。 今天从第一二棒的交接开始，就进行得非常顺畅，肉眼可见的，中国队的交接棒效率绝对是所有参加决赛的队伍当中，最为出色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中国队才能在第三棒王佳开始发力的时候，依然能和牙买加队并驾齐驱，并且没有被美国队甩开太多。 “王佳坚持，一定要咬住！” 只要能咬住现在这个差距，不被美国队甩开，到了最后一棒的甜甜，中国队才有反超的机会。 甜甜已经启动了，频率控制得非常好。 “美国队率先完成了交接棒，牙买加队，中国队……好，没有出现失误，到了李甜甜冲刺的时候了！” 美国队的最后一棒是马里昂.琼斯，她在接棒的时候，领先优势已经扩大到了将近两米，王佳的前半程虽然咬得很紧，但后程乏力，不但被美国队甩开了一点儿，还被牙买加队实现了反超。 好在最后的交接棒环节，她没有出现失误。 所有的一切，都只能交给甜甜了。 看台上，李天明哪里还坐得住，一旁的宋晓雨和霍起纲也是一样，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在跑道上奋力追赶的身影。 还没到办成，甜甜就已经超过了牙买加队的第四棒，同时和马里昂.琼斯的差距也只剩下了…… “两个身位，只差两个身位，李甜甜加油，中国女子4*100接力队，今天极有可能创造历史！冲啊……” 甜甜紧咬着牙关，嘴唇也紧闭着，因为缺氧，大脑在一瞬间出现了晕厥的迹象。 像这种闭着气冲刺，是非常危险的，一旦因为细胞供血不足，很有可能对身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但是这一刻，甜甜什么都顾不上了，她现在脑子里唯一剩下的就是…… 4*100米接力预赛结束之后，她在休息室里说过的那句话。 再不拼，就没机会了！ 今天，就在这儿，谁也别想阻止老子赢！ 终点就在眼前，甜甜再次加速。 马里昂.琼斯已经准备要庆祝胜利了，但就在她要高举双臂的那一瞬间，一个身影从她的身边急速掠过，快得让她下意识地放缓了脚步。 这…… 怎么可能！ 即将冲线的一瞬间，甜甜超过了马里昂.琼斯。 “赢了，中国队赢了，中国女子4*100米接力，拿到了悉尼奥运会的冠军，金牌属于中国，金牌属于中国，金牌属于……中国……” 啊…… 冲过终点线后，甜甜依然在奋力往前冲，一边冲，一边放声大吼。 “中国，中国，中国……” 看台上的应水根怔怔的出神，身边的人都在欢呼雀跃，而他却感觉好像一下子被抽干了力气，瘫坐在地上，背靠着感叹的边缘，不敢再往场上看一眼。 他害怕，害怕这一切都是假的，更害怕…… 甜甜会突然摔倒！ “赢了，赢了！” 甜甜终于停了下来，最后的一点儿力气全都被她给耗光了，刚停下脚步，就被追过来的王佳等人给抱住了。 “姐，是咱们赢了，对吧？是咱们赢了！” “我拿金牌了，我拿金牌了！” “啊……” 说着说着，几个姑娘突然放声大哭。 为了这一刻，她们这两年，付出了太多，每天成百上千次的交接棒训练，每天枯燥地研究每一个细节。 王佳她们都知道，没有甜甜，他们根本没有机会触摸奥运会的金牌，甚至连决赛都有可能进不了。 她们能做的只有尽量避免失误，不拖后腿。 好在今天，她们全都完美地完成了任务。 “姐，谢谢你，谢谢你！” 甜甜笑了，捧着王佳那张快要哭花了的脸。 “傻话，我们是一个整体，要谢，就谢你自己！” 王佳也笑了，抬手抹着眼泪，可眼泪却怎么都止不住。 “甜甜，甜甜！” 来自四面八方的嘈杂中，甜甜还是听到了有人在喊她的名字，连忙转头朝着看台的方向望过去。 她知道父母家人的位置在哪。 此刻李天明正和霍起纲一起，一边大声喊着，一边朝她挥手。 媒体的力量是无穷的。 李天明和宋晓雨的身份，早就被他们给扒了一个干净，而每次和他们一起出现在体育场的霍起纲，自然也引起了不少媒体的关注。 香江霍家第三代。 再联系上，甜甜的比赛，他每场必到。 那个可能性已经呼之欲出了。 如果换做别人的话，甜甜的人生剧本就是灰姑娘通过自身努力，最终嫁入豪门的成功典范。 但甜甜不一样，虽然内地没有豪门这种说法，但是李家…… 何止是豪门啊！ 带着三个妹妹走到了场边，接过了李天明抛给她的国旗，四个人合力展开，转眼就被媒体团团包围。 中国女子4*100接力队再次创造了历史。 这个项目从今天开始，再也不是被欧美人把持的了。 颁奖典礼结束以后，四人一同出席了新闻发布会。 这次再也没有讨人嫌的继续拿神秘药物来说事了，美国队赛后，四个紫薯精，全世界都看得清清楚楚。 如果说马里昂.琼斯赛后换上一套紫皮神装的话，还属于个人体质问题，四个人都是，又该怎么解释？ 记者们重点关注的依旧是甜甜，在礼貌性地向王佳三人提了几个问题之后，甜甜再度成为了“众矢之的”。 “赛前想过能拿金牌吗？” 提问的是央视的记者。 “想过！” 甜甜是个实诚孩子，从来都不玩虚的。 “这枚金牌，也是支撑着我坚持到今天的最大动力！” 甜甜说着，还把金牌拿了起来，捧在手心里，仔细地端详着。 个人项目的奥运金牌，她早就不稀罕了，这枚4*100米接力的金牌，才是分量最重的。 好在…… 终于还是拿到了。 “后天就是女子百米飞人大战了，准备情况怎么样？” “很好！” 呃？ 又是两个字，自家人采访，不用这个惜字如金吧？ “我的意思是说，我现在的状态调整得非常好，后天的100米决赛，希望能有一个好的结果！” 说完，手下意识地按了按大腿外侧，这会儿倒是没那么疼了。 但甜甜知道，这是因为肌肉还没松弛下来，等会儿…… 恐怕情况会非常糟糕！ 刚刚冲刺的时候，那种灼热的刺痛感，让她险些摔倒。 “后天的百米飞人大战，会不会成为你职业生涯的最后一战？” 甜甜闻言笑了，记者们还是在关心她会不会退役的问题。 “我现在也不知道，我的比赛还没结束呢，现在不是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也许是，也许不是，谁能说得准，一切……皆有可能吧！” 到底要不要退役，甜甜确实还没下定决心，一切都要等后天的比赛结束。 一方面看她还有没有继续拍下去的心，另一方面…… 要看她的身体情况了！ 想着，甜甜又在腿上捶了两下。 咝…… 这会儿有点疼了！ 第一千七百九十六章 姑娘，接着 一晃来悉尼都已经半个多月了。 甜甜有比赛的日子，李天明和宋晓雨就带着孩子们到体育场，为她加油助威。 要是哪天没有比赛，霍起纲就带着他们一家子在悉尼，还有附近城市游玩。 没得上儿女的济，反倒是先得着准女婿的济了。 时间很快就到了女子100米决赛这天。 和之前一样，李天明一家赶在下午进场，没来得太早，主要是因为天气太热了，看台上没遮没挡的，大人还行，孩子哪受得了了。 可就是这么在意着，三个大的还是被晒得黝黑，就连整天被李天明抱在怀里的小孙女，都被晒黑了手脚。 此刻坐在看台上，李天明正满脸无聊地看着体育场一角，在那边，一帮身高体壮的大胖子正在扔铅球。 嗖…… 一个来自大鹅的肥仔，用尽全力将铅球推了出去，实心的大铁疙瘩，像个炮弹一样飞出去老远。 那一身肉真不是白长的。 “还得多久啊？” 霍起纲拿着今天的赛程表，又看了下时间。 “还要差不多四十五分钟！” 哎呦！ 还得毛着一个钟头呢！ 这得等到啥时候啊？ 运动员的休息室内，甜甜正趴在长椅上，在理疗师的帮助下放松肌肉。 唔！ 听到甜甜发出一声闷哼，站在一旁的应水根立刻心头一紧。 “又疼了！” 甜甜没说话，想要咬紧牙关硬挺着，但这次的痛感明显和之前不一样。 “拉伤的肌肉，可能已经出现了粘连的现象！” 理疗师的话，让应水根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虽然不是太懂，但是作为专业教练，有些运动伤害，他还是了解的。 “怎么解决？” “除了打封闭之外……想要止疼，没有别的办法！” 打封闭？ 应水根心里纠结上了。 封闭虽然能暂时缓解痛苦，但也会影响成绩。 “甜甜！你……” “不用！就十来秒的时间，我能忍！” 应水根闻言苦笑。 这是能忍的事吗？ 甜甜说的没错，100米，10来秒的时间，一眨眼的就过去了。 可这是全程冲刺啊！ 身体要承受多大的负担，他作为主教练能不明白嘛！ 别说10秒，如果第一秒就出现意外的话，甜甜都只能退赛。 他现在也是进退两难。 如果要打封闭，还不如直接宣布因伤退赛呢。 但带伤上场的话，很有可能无法完赛。 该怎么决定，应水根也不知道了。 外界还在猜测，这一届奥运会结束之后，甜甜会不会选择退役，应水根却已经有了预感。 今天就将是甜甜的最后一场比赛了。 最后的100米，他实在是不想甜甜以这样的方式结束。 她理所当然应该有一个最为体面的告别仪式，而不是…… 到了最后，去做一个悲情英雄。 “教练，别为难了，最后这100米，我会拼尽全力的！” 站在赛场上就是英雄，这种屁话，在甜甜这里根本行不通，只要上去，她唯一的目标就只有一个，那就是赢！ 今天，她绝对不接受其他的结果。 “你的伤……” “从现在开始，我的伤好了！” 说完，甜甜翻身坐了起来，用力在大腿外侧捶了两下子，随后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扭头看着应水根，咧开嘴笑了。 就在同一时间，女子20公里竞走的比赛已经接近了尾声。 全场观众的目光都投向了进场的通道口，赛前夺冠呼声的澳大利亚选手萨维利之前一直领先，现场的大屏幕上，此刻也正在播放着萨维利的比赛画面。 只要萨维利走进主会场，完成比赛，她就将拿到这枚金牌。 观众们已经迫不及待地发出了阵阵欢呼。 本土作战的澳大利亚代表团，此前已经拿下了16枚金牌，创造了参加奥运会以来的最好成绩，虽然比赛还没结束，但萨维利的这枚金牌，已经被澳大利亚计入了他们的账下。 可就在萨维利只差了十几米就要走进主会场的时候，裁判闯入了画面，朝着她亮出了第二张黄牌。 一时间，主会场内响起了一片惊呼声。 谁也没想到，就在他们欢庆胜利的时候，胜利竟然从手边溜走了。 事实上，如果萨维利不是本土作战的话，裁判早就把她给罚下去了，到这个时候才出手，也实在是因为裁判都看不下去了。 现场大屏幕的画面被立刻掐断，取而代之的是此刻女子20公里竞走的排名。 chN！ “那个……是代表中国吧？” 李天明不认识英文，但这三个字母经常在电视上出现，他还是能猜出来的。 “是，是中国，现在中国第一！” 还真是中国啊！ 眼瞅着人家就要赢了，突然峰回路转。 没一会儿，李天明就看到一个身着红色战袍的瘦弱姑娘走进了主会场，在她身后，连一个人都没有。 李天明也不懂，竞走咋算犯规，只能盼着这个姑娘能走得慢一点儿，别被外国裁判挑毛病。 幸好他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中国姑娘顺顺当当地走过了终点线。 赢了？ 今天主要是来看甜甜的，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中国田径在世界大赛上的成绩，除了甜甜的短距离，基本上没啥值得期待的。 96年还有一个王军霞，但随着王军霞退役，长跑项目再没有能冲击金牌的运动员了。 现在看着另一个中国姑娘拿下了金牌，李天明高兴得连连拍手。 可拍着拍着，他就发现不对劲儿了！ 看台上咋没有教练呢？ 队员参加比赛，教练都不来加油助威的吗？ 场上的王丽萍此刻也是一脸的茫然，在看台上找来找去，却始终找不到她期待的中国红，原本夺冠的激动心情，瞬间变得失落。 她知道，今天这场比赛，她本就是教练组安排作为队友孙宏宇的僚机，从始至终都没有人觉得她能赢。 可孙宏宇今天在比赛过程当中，就累计了两张黄牌被罚下，整个后半程，王丽萍都只能孤军奋战。 原本只是想着努力争取一个好成绩，结果她也同样没想到，排在她前面的好几位名将都因为犯规被罚下，最后反倒是成全了她。 捡便宜？ 她也是一直努力训练，期待着为国争光的运动员啊！ 刚刚走过终点线的那一刻，王丽萍满心都是身披国旗，绕场庆祝，为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正名，可现在…… “姑娘，姑娘……” 熟悉的中国话，将王丽萍从失落当中拉了出来。 “这儿，来这儿！” 找了半晌，终于看到了正在朝她挥手的李天明，她怔愣了一瞬，不确定李天明是在喊她。 “过来！” 李天明又喊了一嗓子，这次王丽萍终于确定了，迟疑着走到了看台边上，随后就看到李天明朝她抛过来一件东西。 “姑娘，接着！” 红色！ 王丽萍下意识的伸手接住，拿到手里的那一刻，她才意识到，这是一面国旗。 原本已经跌入谷底的心，此刻又生动了起来。 眼泪在这一瞬夺眶而出，朝着李天明深深的鞠了一躬，随后将国旗展开，披在了身上。 “那不是给甜甜准备的吗？” 看着回到座位上的李天明，宋晓雨好奇的问道。 “都是为国争光，给谁都一样！” 李天明笑着说道。 就在刚刚，他突然想到了上一世在手机上刷到的视频。 最孤独的奥运冠军。 本该是荣耀时刻，却遭受冷遇。 而她…… 本不应该被这样的对待。 与此同时，甜甜也接到了工作人员的通知，准备要入场了。 “最新消息，女子20公里竞走，王丽萍拿金牌了！” 听到应水根的话，甜甜先是一愣，随后便想到了那个身形瘦弱，比她还小了两岁的姑娘。 虽然不是一个队的，但偶尔也会在一起训练，甜甜对王丽萍的印象，用四个字就可以形容了——沉默寡言！ 正想着，又有人进来了。 “姐，我们来给你加油了！” 王佳说完，一把握住了甜甜的手。 “我把所有的力气，都给你！” 呃…… 这是啥气功啊？ 第一千七百九十七章 你这是念咒呢？ 干啥呢？ 甜甜莫名其妙的看着一脸严肃郑重的王佳，也不知道这丫头究竟要干啥。 以前咋不知道王佳的力气这么大。 “甜甜姐，我也把所有的力气都给你。” “还有我的！” 另外两名队友也跟着上前，一人攥住了甜甜的一只手腕子，然后…… 一起发功。 嘴里还阵阵有词。 呃…… 这是念咒呢？ 看着三个人煞有其事的表情，甜甜突然笑了，随后又立刻敛起笑容。 “好，我全都接收到了。” 呵呵！ 站在一旁的应水根看着四个姑娘，此刻也是哭笑不得。 “好了，好了，你们甜甜姐该去准备检录了。” 三个人松开手，接着又在甜甜身上拍拍打打的，帮着她放松肌肉。 “赢，姐，一定要赢。” 甜甜闻言，语气之中满是自信。 “我在这儿，谁还敢赢。” 这可不是甜甜自大，从92年巴塞罗那奥运会之后，这么长时间以来，除了受伤休战那一年，在100米的赛道上，她就从来没输过。 200米偶尔还有失手的时候，但是100米，她就是全世界公认的当世第一。 今天的决赛，除了马里昂.琼斯以外，其他对手，对甜甜完全构不成威胁。 即便是琼斯，她的最好成绩，也只是预赛时跑出的10秒74而已。 这个成绩距离甜甜创造的10秒45，还差得远呢。 “拼了！” 甜甜连着做了几个深呼吸，突然大喊出声。 王佳几人见状，也跟着一起大声喊。 “拼了，拼了！” 迈步出了休息室，前往主会场的时候，甜甜遇到了其他运动员，其中自然也包括了琼斯。 琼斯的嘴里一直小声嘀咕着什么，甜甜听不懂，自然也就没放在心上。 只不过…… 琼斯嘀咕，甜甜也不能闲着，这丫头从小就不知道什么叫吃亏。 “哔哔哔哔哔哔……” 一阵含妈量极高的问候，这一幕要是被拍下来，看两人的口型就知道…… 这一骨碌掐了，不能播。 琼斯现在对甜甜的态度就是…… 恨疯了。 如果说输了200米的决赛，是她实力不济，丢脸也是丢她一个人。 可4*100米要怎么解释？ 前面积累了那么大的优势，最后时刻被甜甜实现反超。 让国内的媒体集体转向，从赛前的追捧，到现在变成了万人嫌。 媒体就是这么现实，赢了，那就是英雄，享受鲜花和掌声。 输了？ 狗熊都算不上，最多是狗屎，被万人踩，也就成了理所当然。 不光踩，国内的媒体此刻还化身成了伟光正，针对琼斯赛后变成紫薯精的事，开始了长篇累牍的报道。 国际反兴奋剂组织都还没说啥呢，自家人就率先跳反了。 而这一切，在琼斯看来，全都是甜甜害的。 老老实实的输给我，难道不好吗？ 为什么一定要和我作对。 这奇葩的脑回路，难怪后来某个知名生物学家说，世界上有一个人种，是没有进化完全的。 甜甜也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炙热的目光，不过全然没在意。 站在赛场上，就要有与全世界为敌的勇气。 不过…… “哔哔哔哔哔哔……” 甜甜嘴里骂的也更欢了。 甭管有没有人能听得懂，骂了再说，反正坚决不能吃亏就对了。 其他运动员倒是很有礼貌，有的还会主动打招呼。 甜甜这孩子的性格，紧随了李天明，向来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人家笑脸相迎，她肯定不能给人家甩脸子。 “hELLo，hELLo！” 说别的她也不会啊！ 不像其他运动员，参加这么多年的国际大赛，甭管是主动，还是被动，多多少少都能整上几句。 走进主会场，看台上的观众立刻发出了一阵欢呼声。 琼斯下意识的想要挥手，回应观众们的热情，但却精准的捕捉到了一句。 “法克你个小碧吃！” 呃…… 她差点儿忘了，因为连输两阵，她现在已经快让人给骂化了。 这也只能怪她自己。 谁让她赛前嚷嚷得那么凶。 还要拿下三枚金牌，重新确立美国田径梦之队的霸主地位。 这话听着是提气，可问题是，要有相应的实力，为自己的言语兜底才行。 琼斯有啥？ 全美田径锦标赛的冠军，还有几个国际田联分站赛的金牌。 这还是在甜甜没有参赛的情况下拿到的。 除此之外，毛都没有。 这就叫嚣要去挑战王座了？ 现在被收拾得这么惨，只能算她活该。 以为是个灭霸，结果就是摊粑粑。 现在看她最来气的就是美国人了。 这也让琼斯更加想赢。 只有赢了，她才能挽回声誉，否则的话，她这辈子都只能活在甜甜的阴影之下。 “叽里咕噜，法法法法法……” 回应琼斯的是…… “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 甜甜走到自己的道次，目光又投向了那片看台。 李天明、宋晓雨、霍起纲…… 今天霍振亭和朱伶伶也来了。 见甜甜看过来，几人忙起身挥手。 甜甜也笑着挥手回应。 还有十来分钟的准备时间，甜甜没像其他运动员那样积极地热身，只是晃晃悠悠地来回溜达。 看上去…… 吊儿郎当的！ 摄像机捕捉到她的时候，只见她正好吹了一个大大的泡。 “李甜甜看上去非常放松，刘指导，您觉得李甜甜今天夺金的希望有多大。” 演播室里，主持人和解说嘉宾正在做着介绍。 刘指导正是刘华金，之前曾在90年京城亚运会的时候，和甜甜一起拿到过4*100米接力的金牌。 “以甜甜的实力，只要她能正常发挥出90%的实力，金牌基本上是稳了的，当今世界女子田径短道项目里，没有谁能撼动她的地位，不过，她之前受过大伤，接力比赛之后，根据得到的最新消息，她的左腿大腿外侧肌肉拉伤的情况已经比较严重了，带伤上阵的话……还是要看她的临场发挥情况。” 刘华金的这番话是有意安排的，也算是对甜甜的一种保护。 了解内情的人，谁也不知道甜甜能不能坚持下来，会取得怎样的成绩。 万一要是…… 全国人民的期望那么高，一旦失手，对甜甜将会造成极大的影响。 作为国家的体育英雄，自上至下，谁都不希望发生那样的情况。 所以，由刘华金说出来，提前给人们打个预防针，如果…… 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甜甜受伤了？” 苏明明听着，满脸诧异的看向振华。 “我也不清楚。” 振华皱着眉。 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难道他还能去阻止甜甜，不让她登场比赛。 两人是亲兄妹，从小就在一起，振华对甜甜非常了解。 别看平时嘻嘻哈哈，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可实际上…… “这丫头的脾气倔着呢！” 主持人和解说嘉宾正在历数着甜甜这些年取得的成绩。 给人的感觉就像是…… 为最终的告别，提前做准备。 电视画面再次切换到了甜甜这里，只见她正低着头，调解着呼吸的节奏。 这也是她每一场比赛开始前的习惯。 一条胳膊很自然的耷拉着，轻轻捶打着大腿，她现在迫切的想要让那种痛感重新回来。 这些天，她也已经习惯了。 如果是在冲刺的时候，突然出现的话，一定会影响到她的状态，倒不如从现在开始就一直疼。 唔！ 熟悉的刺痛感。 这让甜甜的精神一阵，又捶打了一下，还是那种感觉。 嘟…… 预备的笛声响起。 唬…… 甜甜喊了一声，走到起跑器前，蹲下了身子，两只脚调整好最舒服的位置。 一旁的琼斯还在说个没完。 甜甜看都没看一眼：“我去你妈的！” 第一千七百九十八章 就这一哆嗦了 演播室里，主持人和刘华金都不禁面露尴尬。 刚刚好巧不巧的，镜头正好对准了甜甜，那句“我去你妈的”，只要是中国人看口型，都能猜的出来她说的是啥。 这下可真是…… 尴尬了。 电视机前的无数观众，也都是一脸懵，这姑娘也忒…… 不拘小节！ “妈，妈，比赛马上要开始了。” 李想扶着严巧珍，让她靠在了自己的身上。 前些天精神状态还挺好的，最近这两天，随着天气越来越热，严巧珍的精神头也明显不足了。 “大哥，要不……还是给咱哥去电话吧！” 西屋里，天满他们哥几个正聚在一起，商量着严巧珍的身后事。 可说来说去，天满他们几个亲儿子也拿不定主意。 天和焦急的说道，严巧珍的状态越来越糟了。 再这么拖下去，天和真怕到时候…… 天生这个时候也跟着说道：“咱哥还不知道你们都回来的消息，昨天给我打电话，我也是按事先商量好的，报喜不报忧，可这事不能一直瞒着，万一真要是像天和说的那样，哥和嫂子见不着最后一面，那可咋办？” 天满听着，此刻也是心烦意乱，尽管早就有所准备，可等这一天真的要来了，他还是接受不了。 “甜甜就剩这一项了，等这一项比完了，就给咱哥打电话，尽量……往回赶吧！” 从去年年底，拖到了现在，严巧珍的身体状况一直反反复复的，时至今日，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境地。 再不愿意接受，他们这些后辈也只能被迫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 “天生，东西都……” “备齐了！” 天生心头一阵酸楚，不禁红了眼眶。 其他人见状，情绪也都是一阵低落。 “天敬今天回来，天林，你给天会打个电话，问问他什么时候能到。” 天林忙道：“刚才打过了，他和我大嫂已经到海城了，正往家里赶呢。” 天满听了，抬头看了看，同辈的兄弟当中，除了天敬和天会之外，只有李天明还没通知到。 再下一辈，振兴也上了飞机，今天晚上能到海城。 其他的…… 基本上都回来了。 “都精精神神的，甜甜最后一场比赛了，别让……别让我妈看出咱们……” 话没说完，天满也红了眼眶。 与此同时，悉尼奥林匹克体育场的看台上。 李天明突然感觉到一阵心神不宁。 “咋了？” 宋晓雨从刚才就感觉到李天明有点儿不对劲。 “没事，就是……心发慌。” “慌啥？甜甜肯定没问题。” 李天明挤出一抹笑，他也相信甜甜没问题，可就是这心里总觉得有啥事要发生。 “要开始了。” 赛场上，运动员们已经躬起了身子。 李天明的注意力也重新放在了场上。 甜甜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盯着终点。 就差这最后一哆嗦了。 紧挨着她的正是马里昂.琼斯。 那粗重的喘息声，这一刻显得格外清晰。 一张黑浚浚的脸，逐渐变得涨红，泛紫，眼底也充满了红血丝。 啪！ 就在发令枪响的一瞬间，甜甜第一个冲了出去。 “好，李甜甜的反应速度在所有的运动员当中是最快的。” 眨眼的工夫，三分之一的赛程已过，甜甜迅速确立了领先优势。 琼斯在后面紧追不舍，她今天也拿出了最佳状态，只是这种状态有没有其他因素加持，那就只有她，以及他的教练最清楚了。 只是，即便如此，琼斯依旧绝望的发现，哪怕她拼尽了全力，却自然没办法缩短她和甜甜之间的距离。 明明付出了一切，甚至不惜冒着身败名裂的风险，可却依旧无力超越的挫败感，让她的精神状态逐渐变得癫狂。 下意识的，她想要伸手去拉甜甜。 我赢不了，你也别想赢。 可就是这么一分神，琼斯被身边的牙买加运动员超越了。 赛程过半，琼斯已经落在了第三位，而甜甜呢？ 仍旧一骑绝尘。 大腿外侧的刺痛感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灼热。 就好像有一团火在由内而外，不停炙烤着她的肌肉、皮肤。 让她几乎失去了对那条腿的控制权。 此刻的甜甜只剩下了咬牙坚持，身体完全是本能的在加速奔跑。 “比赛进入后半程，李甜甜开始加速，她的速度越来越快，冲啊！往前冲！” 演播室里，主持人的大吼，让刘华金也放下了矜持。 “甜甜加油，甜甜加油！” 看台上，李天明等人早就站了起来，此时此刻，还有谁没坐得下。 “甜甜……” 就在前面了，就在前面了。 甜甜此刻感觉浑身上下的血，仿佛都涌向了心脏，这让她的呼吸变得异常困难。 以前可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一直以来甜甜的优势主要集中在三点。 起跑时的反应速度，亚洲运动员都不具备的后程发力，还有就是最节奏和呼吸的频率控制。 可现在，她感觉自己竟然像个外行人一样，只剩下了一个拼。 肺仿佛要炸开了一样，大脑也因为缺氧，产生了眩晕。 终点都变得模糊，甚至在电光火石之间，她生出了想要放弃的念头。 应水根教练已经不敢去看了。 作为专业教练，他们看得出，甜甜的技术动作都有些变形了。 可即便如此，甜甜的领先优势仍然在不停地扩大。 “快，快啊！” 一旁的同事还在声嘶力竭的不停大吼。 手里紧紧攥着秒表。 终点就在眼前了。 甜甜完全忘了一切，身体仿佛被什么神秘的力量给接管了。 拼尽全力，最大幅度的抡动着胳膊，身体前倾，低头俯冲。 看着脚下掠过终点线，甜甜再也撑不住了。 看着甜甜扑倒在地的那一刻，李天明的心都悬到了嗓子眼儿。 但很快，甜甜便双手撑着跑道，坐了起来。 两眼茫然的看向了四周，已经…… 结束了吗？ 不远处，涨成了茄子的马里昂.琼斯，双手拄在膝盖上，撑住了身体，看向甜甜的目光虽然依旧充满了敌意，但更多的还是惊恐。 刚刚她也注意到了，甜甜的技术动作明显出现了变形，可即便这样，甜甜依然赢了。 这让她自心底里生出了一种深深地无力。 哪怕是受伤了，可甜甜依旧统治着这片赛场。 “甜甜！” 听到有人在叫她，甜甜忙转头看过去。 只见李天明从看台上直接跳了下来，径直朝她跑了过来。 工作人员想要阻拦，紧跟着跳下来的霍起纲忙解释。 “那是他的女儿，那是他的女儿。” 说着还拿出了工作证。 他这次是跟随香江代表团一起过来的。 工作人员听到解释，也没有继续阻拦。 作为胜利者，甜甜理所当然的可以享受一些特权。 “咋了？” 李天明蹲在了甜甜身侧。 原本还非常坚强的甜甜，在看到李天明一瞬间，所有的铠甲瞬间被卸下，直接扑进了李天明的怀里。 “爸，我疼死了。” 这一刻，她不再是奥运冠军，也不再是统治了田径女子短距离长达8年时间的无敌女王，更像是一个在外面受了委屈的小女孩儿。 “哪疼？” “腿，腿疼！” 甜甜死死地抓着李天明的衣服，眼泪都流下来了。 这一幕也被镜头给记录了下来。 看着甜甜被李天明抱起来，走向场边，看台上顿时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人们此刻都明白发生了什么。 带伤上阵，并且还拿到了金牌，一直到亲人的出现，才显露出柔弱的一面。这一刻，所有人都仿佛看到了甜甜身上散发着的光。 第一千七百九十九章 能战胜我的只有我自己 “冠军，冠军是中国队的李甜甜，李甜甜为中国代表团拿下了田径赛场上的第四枚金牌。” 演播室里，主持人激动的大喊着。 一旁的刘华金也在用力的拍着手，拍着拍着，眼泪就留下来了。 虽然这已经不是甜甜在奥运会赛场上第一次夺金，但是，这一次明显不一样。 作为一名27岁的老将，之前又曾因为车祸，远离赛场长达一年多的时间，如今重新归来，在预赛成绩不佳，所有人都不看好她的情况下，连夺三枚金牌。 尤其还是带伤出战，这枚金牌也显得尤为珍贵。 看着甜甜冲过终点后，便扑倒在赛道上的那一刻，刘华金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同样作为运动员，她当然知道甜甜在持续100米的冲刺过程当中，要承受着多大的痛苦。 好在，这一切都结束了。 此时此刻，所有人关心的只剩下了一件事，甜甜的最终成绩。 不同于其他项目，短距离赛跑的成绩，不会在第一时间公布，需要在比赛结束之后，逐帧的分析之后，才能最终确定。 “怎么样，怎么样？” 应水根抓着同事的手，颤声问道。 “有希望，很有希望！”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乐体育场的大屏幕上，等待着结果公布。 李天明和霍起纲此刻也被重新请上了看台，甜甜靠在场边坐着，同样也在期待着成绩。 不时的有同场竞技的运动员过来表示祝贺，当然，这其中不包括马里昂.琼斯。 她在最后时刻超过了牙买加的运动员，获得了第二名。 但是体育竞技，没拿到第一就是失败。 什么重在参与，全都是扯淡。 10秒35！ 看到成绩公布的那一瞬，甜甜也高举着双臂，发出了一声呐喊。 “10秒35，李甜甜，10秒35，她将自己创造的世界纪录提升了0.1秒，李甜甜打破了世界纪录，世界纪录再度被刷新，拥有者依然是李甜甜，是我们中国的运动员！” 千万不要小看这0.1秒，在此之前，由美国运动员乔伊那创造的10秒47，已经号称是难以突破的极限了，后来甜甜将这个成绩提升了0.02秒，再度刷新了人们的认知。 整整8年的时间过去了，即便是李甜甜曾经有过两次追平这一纪录的机会，但都没能实现。 如今，在她的最后一场比赛当中，她成功打破了自己曾经的纪录，并且将这一成绩又提升了0.1秒。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甜甜留给后来者的，绝对是一个难以企及的高度。 这一刻，仿佛全世界的镜头全都对准了甜甜，她在两名中国记者的搀扶下，重新走到了场边，随后直接坐在了那个显示着最终成绩的电子显示屏上。 10秒35！ 再度由中国人创造。 只可惜，因为身体原因，甜甜没能身披国旗，绕场庆祝。 她也没有回休息室，而是再度来到了场边，看着王丽萍登上领奖台的时候，笑着送上了掌声。 紧接着便是女子100米决赛的颁奖典礼了。 缓了一会儿，左腿也恢复了知觉，虽然每走一步，甜甜都要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但她还是坚持着自己登上了领奖台。 国歌奏响，五星红旗在这一届悉尼奥运会上，因为她，第三次被高高升起。 结束了！ 走下领奖台的那一瞬，甜甜终于下定了决心，她已经没有再继续下去的理由了。 三届奥运会，七枚金牌，她做到了所能做的一切。 留下了一个不败的传说，也是时候改告别了。 赛后的新闻发布会，甜甜是被应水根背进来的，此刻的她已经连路都走不了了。 在甜甜出现的那一刻，在场的所有记者集体起立，向她送上了掌声。 奥运会的宗旨就是更高，更快，更强。 甜甜今天的表现，完美的诠释了这一切。 “首先恭喜你，获得了本届奥运会的第三枚金牌，并且打破了由你创造的世界纪录，请问此时此刻，你有何感想呢？” 率先提问的是来自央视的记者。 “我也说不清，还是很激动吧，至少……我没想人们说的那么不中用，完成了出征前的既定目标，至于打破世界纪录，我也挺意外的，赛前想过，真正看到成绩的时候，还是……有点儿不敢相信！” 说到这里，甜甜沉默了片刻，又接着说道。 “事实证明，能打败我的，只有我自己，这么说，是不是太狂了？” 说完，甜甜都忍不住笑了。 狂吗？ 确实有点儿狂！ 可甜甜也确实有狂的资本，她的狂是用成绩来说话的。 而有些人的狂非但毫无依据，而且…… 还要依靠那些特殊手段来支撑。 “刚刚颁奖典礼的时候，就发现你的行动不便，是受伤了吗？” “具体情况还不清楚，理疗师说，我左腿大腿外侧肌肉撕裂，而且已经出现了粘连的情况，但没经过详细的检查，现在也不太好说！” 肌肉撕裂？ 粘连？ 在场的记者，都有一定的体育运动知识，如果真的是这样，绝大部分的运动员肯定会为了自己未来的运动生涯，选择退赛。 可甜甜不但坚持完成了三项比赛，而且还…… 三枚金牌！ 这人是个怪物吗？ “你完全有理由选择放弃的，而且，肯定不会有人责怪你！” 放弃？ 听到这位记者的话，甜甜笑了。 “我的祖国投入了那么多资源培养我，并且把我送到这里，可不是让我放弃的，也不是像个悲情英雄那样，走着经过终点，是为了让我赢，让我振奋民心士气，通过我的努力，让更多的同胞产生民族自豪感的，让我选择放弃？我做不到！” “可你的坚持，会毁了你的运动生涯！” 呼…… 甜甜深吸了一口气，看到她的表情突然变化，在场的记者都是一惊，自从奥运会开始以来，始终围绕着甜甜的那个话题，难道今天要有一个答案了？ “我的运动生涯已经……结束了，这次是认真的！” 尽管很多人都已经猜到了，但是此刻听到甜甜亲口说出来，还是让他们感觉到了震惊。 统治了女子田径短道项目整整一个时代的大魔王，现在要离开了？ “我很想继续下去，再为我的祖国征战一届奥运会，但我的身体情况，现在已经不允许了，再勉强跑下去，也确实没有必要了，现在离开，是最好的时机！” 带着三枚奥运冠军的金牌离开，还有比这个更完美的谢幕演出吗？ 并且，甜甜还在最后一场比赛当中，打破了由她自己创造的世界纪录，这个剧本，恐怕再好的编剧也不敢想。 “从今天开始，我正式退役，我的对手们现在可以庆祝了。” 说完，甜甜的声音也有些哽咽。 跑了整整10年，突然要离开了，心里还是会感觉到不舍。 但这就是竞技体育的规律，一代新人换旧人，也确实到了给别人让位置的时候了。 刚说完，就见应水根急匆匆地走了过来，在甜甜耳边说了几句。 甜甜的表情瞬间变得惊慌，双手撑着面前的桌子站了起来，随后趴在应水根的背上，离开了发布会现场。 出什么事了？ 记者们茫然不解，发布会刚刚开始，怎么就突然结束了？ 刚从发布会现场出来，田径队的其他人赶紧上去接过了甜甜，随后一路离开了体育场。 此时此刻，体育场外面，李天明正焦急地等待着。 “爸爸，已经安排好了，一个半小时以后起飞，时间上……应该还来得及！” 李天明没说话，一向沉稳的他，此刻也露出了慌张的表情。 第一千八百章 走，回国 “爸！” 甜甜被人架着抬了出来。 “我大奶奶……” “上车，回国！” 李天明没过多的解释，直接拉开了车门，让甜甜坐了上去，宋晓雨已经带着孩子在车上等着了。 “妈！” 宋晓雨抬起头，眼眶红着，明显是刚刚哭过。 “甜甜，你的腿……” 刚刚在看台上，看着甜甜扑倒在地，宋晓雨也揪着心呢。 “先别管我的腿了，我大奶奶是不是真的……真的不在了？” “别瞎说，刚刚你天生叔给你爸打电话，只是说不太好，别慌里慌张的，你的腿咋样？伤得严重吗？” 甜甜此刻哪里还顾得上腿伤，只想尽快回国。 她对严巧珍的感情也是非常深的，虽然之前就知道严巧珍的身体不太好，可也没想到会这么快啊！ 突如其来的噩耗，让她整个人都慌了。 尽管宋晓雨说，严巧珍只是不太好，可家里都来电话了，怎么可能只是不太好。 三个小的这时候也不闹腾了，刚刚看着宋晓雨哭，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可孩子有的时候是最为敏感的，年纪再小，也意识到了有大事发生。 这个时候可不敢再胡闹了，否则的话，容易挨揍。 李天明和霍起纲也上了车，随后一路疾驰，朝着机场的方向赶去。 而此刻，严巧珍已经陷入了昏迷。 董云鹤被找了过来，检查过后，也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 以严巧珍的身体状况，能坚持到现在，已经非常难得了。 眼下明显已经油尽灯枯，只吊着最后一口气。 等到这口气散了，人也就…… “赶紧做准备吧！大姥姥随时……” 董云鹤也没办法说出那个字。 屋里众人闻言，李想和大莲等人已经忍不住哭出了声。 “都别哭！” 天满作为长子，尽管心头也压着巨大的悲痛，但他不得不站出来。 “天生、天和，你们几个……跟我来一下！” 接下来要为严巧珍的身后事做准备了，这个时候，天满必须挑起来。 十二个同辈兄弟，现在只有李天明和天会还没到。 “天生，咱哥要是……该怎么操持，就交给你了！” 天生沉默着点点头。 “另外现在我妈身边离不开人了，咱们哥几个，还有大翠姐，大莲她们轮班守着吧，我爸，还有三叔他们，年纪大了，就别熬着了。” 天和忙道：“大哥，今个咱们一起守吧，我怕……” 天满想了想，最终还是点了下头：“行，今天晚上一起守着！” 众人一起待到了半夜，李学工、石淑玲等人被劝着回家了。 李学军虽然想陪着老伴儿，可他的身子骨最近也不咋好。 被李想等人劝着，去了厢房休息。 一直到后半夜，严巧珍终于醒了，微微睁着眼睛，艰难的转头四下看着。 “妈！” “大娘！” 李翠和李想最先察觉到，其他人也纷纷围了过来。 严巧珍蠕动着嘴唇，像是要说什么，可她此刻已经完全没了力气。 “妈，您要说啥？” 李想趴在炕上，把耳朵凑到了严巧珍的嘴边。 其他人立刻安静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李想坐了起来，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 “小想，大娘说啥了？” 李翠问道。 李想深吸了一口气，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发颤。 “我妈说……咋没看见我哥。” 天会和苗红翠刚刚也到了，现在他们同辈的兄弟姐妹，就差李天明了。 “大娘，天明在往回赶了，您……您等着他，等他回来。” 李翠话没说完，就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她不想当着严巧珍的面哭，让老人走得不安心。 “大姐！大娘叫你呢！” 大莲从里屋走了出来。 李翠闻言，忙把眼泪擦干净，努力控制住情绪，跟着大莲进了屋。 “大娘，我在呢！” 李翠上炕，握住了严巧珍的手。 严巧珍这会儿精神好了一点儿。 “大翠！” 严巧珍的气息还是非常微弱。 “大娘，您说，我听着呢，我们都在呢，天明和晓雨正在路上呢。” “我……我想你……想你妈了。” 严巧珍和张翠娟是先后嫁进李家的，只相差了不到半年。 虽然严巧珍住在市里，回老家的机会不多，但妯娌两个之间的关系一直非常要好。 那个时候，家家户户的日子过得都难，严巧珍还要照顾着瘫痪在床的老母亲。 可每个月还是从不多的定量里抠出一部分，接济老家的亲戚。 李学成一直是个不着调的，有啥都只顾着自己。 张翠娟怀着小蓉的时候，要吃没吃，要喝没喝的，要是没有严巧珍的接济，小蓉能不能生下来，就算生下来，能不能养得活都不一定。 后来张翠娟过世，还没过五期，李学成就急急火火的娶了乔凤云过门。 严巧珍得知这个消息，当天就从市里赶回了村里，当着几乎全村人的面，狠狠地给了李学成几个大嘴巴。 自那以后，就再也没登过老宅的门。 听到严巧珍提起张翠娟，李翠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 “你爸不是个东西，你妈跟了他，白瞎那么好的人了。” 人到了这个时候，总是会将一生的不平全都想起来。 只是，谁也没想到，严巧珍会在生命的终点，还在为张翠娟抱屈。 “大娘，您省着点儿力气，等天明回来。” 严巧珍摇摇头，她知道自己不行了。 “要是当时我狠狠心，多拿回来几斤粮食……你妈……你妈也许就……” 这是严巧珍最大的意难平。 “大娘，您别这么说，我妈临走的时候，都念着您的好呢。” 天亮也扑到了近前。 “大娘，您坚持住，等我哥回来。” “小想！” 严巧珍颤巍巍的抬起来手。 “妈，我在呢！” 李想赶紧上前。 严巧珍看着最小的女儿，当初她不和家里说一声，就跑去了国外，一连几年音信全无。 等回来的时候，不但嫁了人，还带回来一个孩子。 可气归气，再怎么样，李想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 当妈的哪有不心疼孩子的。 “你没个依靠，让妈怎么放心啊！” 李想紧紧地握着严巧珍的手，眼泪止不住的流。 “妈，我不懂事，让您和我爸伤心了，您骂我，打我吧，您别走，您别不管我了。” 严巧珍的眼眶里也噙着泪。 “妈只盼着你……盼着你好好的。” 别的她管不了，也管不动了。 “把露露带好，别让她……让她受了委屈。” “您放心，不会，不会的。” 严巧珍的眼底的光开始涣散，李想见状大惊。 “小董，雯雯！” 孩子们今天也都在这边守着呢。 董云鹤和雯雯连忙上前。 检查了一番。 “大佬佬是昏迷了，可……” 不用说，众人也明白是什么意思。 这次昏迷以后，严巧珍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随时都有可能会…… 就在这个时候，李天明已经在飞往京城的航班上了。 “你睡会儿吧！” 宋晓雨把几个孩子都哄睡了。 见李天明怔怔的出神，连忙劝道。 李天明摇摇头，这个时候，他哪里还睡得着。 明明出发前，严巧珍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这么快。 此刻他的心里也满是懊悔。 “谁也没想到的事，你就别……” 宋晓雨也不知道该怎么劝。 上飞机之前，她给靳小琪打了电话，得知严巧珍的情况，心情和李天明也是一样满是后悔。 如果见不到严巧珍的最后一面，她恐怕一辈子都放不下。 但现在，他们也只能期盼着飞机能飞得快一点儿，再快一点儿。 第一千八百零一章 大娘，我回来了 飞机落地京城的时候，国内已经是凌晨三点。 叫醒了三个大的，一行人急匆匆地往外走。 甜甜的腿不方便，只能让霍起纲背着了。 来接他们的车在外面等着，一共两辆，都是高飞帮着安排的。 上了车，李天明打开手机，给天生打了个电话。 得知严巧珍还吊着最后一口气，李天明感觉就像是被人剜了心一样的疼。 “开快点儿。” 甜甜和孩子们都在后面那辆车上，出发前，李天明已经交代过了，让他们不用急，慢慢开。 可他…… 现在恨不能飞回李家台子。 原本需要四个小时的路程，只用了三个多小时便到了村口。 李天明指挥着司机把车开进了家门口的那条巷子。 “天明！” 宋晓雨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呼。 李天明也看到了，李学军家门口放着一只纸扎的牛，旁边还有一口黑漆的棺材。 这是他们这边的风俗，女烧牛，男烧马，都是为了给老人送路的。 不等车挺稳，李天明就打开了车门。 “李总，小心。” 司机赶紧踩了刹车。 李天明已经跳了下去，宋晓雨紧随其后。 “哥！” 天生正在院子里，指挥着大家忙活，看到李天明进来，先是一愣，接着忙上前。 “大娘还等着你呢。” 李天明顾不上说话，忙进了屋。 “哥！” “哥，你可算回来了。” “哥，快进屋。” 李天明分开人群，和宋晓雨一起进了屋。 看到已经换好了衣服的严巧珍，头朝炕头躺着，憋了一路的情绪，险些失控。 “大娘，我回来了。” 已经在弥留之际的严巧珍，听到了李天明的声音，眼皮动了动。 她这会儿或许还有意识，但残存的体力，甚至已经不足以支撑她睁开眼睛了。 “大娘，我是晓雨，您和我说好了的，等我回来，我每天都推着您去公园，您咋说话不算数呢。” 宋晓雨不像李天明那么坚强，看着严巧珍，忍不住失声痛哭。 严巧珍的嘴唇艰难的蠕动着，宋晓雨见状连忙上前，附身趴在严巧珍身旁。 “大娘，您要说啥？” 但此刻严巧珍的喉咙里只能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眼看着气息越来越弱，突然，严巧珍用足了最后的力气。 “都……好好的！” 说完这句话，原本还在上下起伏的胸口，瞬间塌了下去。 “妈……” “大娘啊……” “奶奶！” “大嫂啊……” 屋里屋外，哭声一片。 李天明跪在地上，已经哭地不能自已。 上一次他这么伤心，还是张翠娟去世的时候。 如今，又一位他敬爱的长辈过世了，已经快知天命的年纪，他却哭到了情绪失控。 “哥！” 李想一把抱住了李天明。 “我没妈了……” 这一声更是触动了李天明的神经，本就赶了一夜的路，此刻再加上强烈的悲痛，让他险些晕厥。 哭了一场，门外鞭炮声响起。 李想被李翠和大莲搀扶着到了门口，先烧了牛，接着又烧了送路的纸钱。 哭声渐息，李天明和天生、天会几个到了厢房，人人脸上都满是泪痕。 “家里……准备的咋样了？” 李天明此刻早已经没了精神，但也必须强撑着。 “家里都准备妥当了，哥，你去歇会儿吧！” 天生劝道。 李天明摆了摆手。 “你别管我，跟我说说，我看看还差啥！” 天生见劝不动，也只能把所有的安排都说了一遍。 寿材是早就预备好了的，吹鼓手也提前打过招呼了。 “请了大渔淀的孙瘸子，让他找最好的把式。” “还有呢？” “灵棚明天从火葬场回来，张老五给送过来，也要的最好的。” “席面上有安排吗？” “天正打过电话了，海城总店的大师傅，单子已经在拉了，等会儿让天洪带着振华和振邦去把菜都买回来。” 李天明点点头：“大娘的……娘家人，那边是咋安排的？” 天生闻言，忙让天会把天满找了过来。 “我爸的意思是，打个招呼，来不来是他们的事。” 当年因为赡养老人的事，严巧珍和两个娘家哥哥闹得很不体面。 老辈人讲究个理，家里有儿子的，没有去闺女家，让女婿养老的。 可天满那两个舅舅实在混蛋，不说不养，可对待瘫痪在床的老娘，根本不尽心。 严巧珍在娘家大闹了一场，把老娘接回了家。 一直到过世，都没再送回去。 当年老太太没的时候，本来有机会缓和关系的。 毕竟那时候，李学军已经是钢铁厂的高层领导了。 只要不是个蠢的，都知道应该溜须着妹妹妹夫。 可偏偏…… 严家那哥俩还真就是个蠢的。 来了以后就要把老太太的尸首拉回家去，这么做倒也合情合理，让老太太回家发送，严巧珍也没啥意见。 可她照顾老娘这么多年，总该有个说法吧！ 结果呢？ 她的两个娘家哥哥不说话，两个嫂子呼天抢地的数落了她一身的不是。 这下彻底把严巧珍给激怒了，直接把人赶走，随后当闺女的操办了老太太的身后事。 自那以后，严巧珍就和娘家没了来往。 “我大舅还在，二舅前年就没了。” “你去了？” “去了一趟，上了份礼。” “行吧，通知到了就行，大伯说的对，来不来是他们的事。” 李天明接着又问起了乔萍她们几个的娘家，得知都已经通知到了，这才放心。 “行了，该干啥都干啥去吧！” 李天明打发了几人，起身又去了东厢房。 李学军此刻正靠着窗台坐在炕上，两眼无神的望着正房的方向。 “大伯！” 看着李天明，好一会儿李学军才反应过来，低着头默默流泪。 “您……您得撑住了啊！” “我知道，我知道。” 可知道是一回事，毕竟是在一起生活了几十年的结发妻子，现在天人永隔，让他怎么过了心里这道坎。 李天明没再说什么，只是陪着李学军坐着。 外面有天生和天会支应着，还有振华他们这帮小辈，倒也不用李天明操心。 不时的有人过来吊唁，时不时的传来哭声，让人听着心焦。 甜甜等人也都到了，跪在灵床边哭了一场。 “哥，出来吃点儿饭，大伯的我等会儿给送过来。” 天洪走了进来，红着眼睛，刚刚一直在灵堂伺候着。 李天明摆了摆手，他现在哪里吃得下。 天洪没办法，只能让二兰子和三红盛了点儿饭菜送过来，盯着两人吃下去。 “大伯，您可不能垮了，大娘走了，够让我们难受的了，您要是再出点儿啥事，还让不让我们做小辈的活了。” 听着三红的话，李学军也只是不住的点头。 遇到这种事，只能是自己劝自己。 能不能走得出来…… 慢慢来吧！ “哥，大娘的娘家来人了。” 天生这个时候走了进来。 李天明闻言，忙放下碗筷，跟着天生一起出去了。 “大姑啊……” 连男带女几个中年人，此刻正跪在灵堂前干嚎。 李天明也没见过，听天新说，是他两个舅舅家的表哥。 哭了一阵，几人站起身来，李天明一眼就瞧出来者不善。 不等对方说话，李天明便当先迎了上去。 “几位表兄有话说？” 为首的那个已经五十多岁了，打量着李天明。 “你是能主事的？” “我是李家老大，家里的事，我都能做主。” “行，能做主就行，我问你，我大姑生病，为啥不给我们送个信，要是不打算认我们这门亲，趁早直说。” 对方挑这个理，李天明还真没法说啥。 毕竟人家是娘家侄子，甭管以前有啥矛盾，现在人家说出来了，他们就得认这个错。 “事情太突然，谁也没想到我大娘走得这么急，做事确实不周到，几位表兄表姐表弟表妹们多包涵。” “包涵？我们严家的姑奶奶走得不明不白，人没了才给我们送信，这事不说清楚了，跟你们没完。” 李天明目光一凛：“几位如果是来诚心送路的，我们在这里谢过了，有做的不周到的，我们低头赔礼，可要是来闹事的，搅得我大娘走得不安稳……这位……大表哥是吧？来之前没打听打听这是啥地方？” 第一千八百零二章 入土为安 一场小风波，没等闹起来，就被李天明给压了下去。 这会儿甭管是谁，只要敢搅了严巧珍的路，让她走得不安稳，就算是天王老子，李天明也能把人给拍死。 严家人来，无非是想要借着李家失礼的名义，要些好处。 毕竟他们都知道，严巧珍这个不怎么来往的大姑，五个儿子全都出息了。 只要能稍微借上一点儿力，都有数之不尽的好处。 可这些人…… 跟他们的爹一样蠢。 当初严巧珍的老娘过世的时候，李天明也去吊唁了。 亲眼见过严家哥俩是怎么闹的。 时隔多年，到了这一辈，还是没啥长进。 好话说着，在严巧珍的灵前多哭几声，就算是看在他们懂事的份上，日后让天满多照顾些，也是应该的。 可他们偏偏选了最蠢的一个办法，觉得能压得住李家人，想要让李家没脸。 既然是这样，那就对不起了。 最终，严家人没敢多待，灰溜溜的走了。 他们就算是再没见识，也知道李天明不是个好惹的。 当天晚上，李天明带着天满、天生，还有天会四个守灵。 “哥，甜甜咋样？” 甜甜虽然想留下送严巧珍最后一程，可她的腿伤已经非常严重了，疼得连动都动不了。 李天明便安排霍起纲，带着甜甜去了海城的医院做检查。 “做完检查了，等着出结果呢。” 说着起身，给严巧珍续上了供香。 “一天忙忙叨叨的，我也没顾得上问，大娘……咋这么快啊？我走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 天满耷拉着脑袋：“前些天还没啥事呢，甜甜拿第一块金牌那天，还多吃了小半碗饭，晚上一起说话，我妈还说……还说，让我们哥几个操持着，等甜甜回来，要给孩子庆功。” 说到这里，天满实在是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努力压抑着哭声。 “前天，大娘还没啥事，昨天……一大早，咋都叫不醒，一直到中午，输了液，吸了氧，这才缓过来，说是要看甜甜比赛，可没等开始呢，就感觉人不行了。” 天生说着，眼眶也不禁泛红。 “哥，大娘的身子骨……听雯雯和小董说，早就不行了，说是啥器官衰竭，走了……也能少受点儿罪。” 再怎么不愿意接受，现在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 李天明看着严巧珍的遗像，还是不愿意相信，好好的人就这么没了。 “明天殡仪馆的车几点到？” 李天明不想再去回忆，懊悔什么，赶紧岔开了话题。 “定下了，明天早上8点。” “开火的事都通知到了？” 明天肯定有不少人要去火葬场送葬，不能让人家空着肚子去送路。 “说好了。” “送葬的车呢？” “二十辆小汽车，还有两辆中巴，够用了。” 李学军在他这一辈当中，威望不小，再加上还有李天明这个有出息的侄子。 现在严巧珍没了，得到消息的，都得过来。 “有安排就好。” 这一夜，哥四个硬生生的熬到了天亮，都是连个两宿没睡，等人们陆陆续续到了，还得接着忙活。 吃过早饭，殡仪馆的车也到了，震天的哭声中，严巧珍的遗体被送上了车。 现在不比前些年了，以前农村老人去世，只要是有老坟的，基本上都是土葬。 可现在不行，上面管得严，去年后帮村有个过了102的老太太过世，都已经下葬了，愣是被市里相关部门的人追了过来。 天林这个县委书记出面说情都不好使，硬生生的刨出来，又送殡仪馆烧了一遍。 当然了，李天明家里的事，肯定没有人敢这么干，谁要是敢，李天明能把对方脑袋瓜子削放屁了。 可他也不愿意惹这个麻烦，之前就和李学军商量过，火葬。 从殡仪馆回来，进棺入殓。 等忙活完，李天明实在是扛不住，被天洪几人劝着回家睡了一觉。 等睡醒，天也黑了。 李天明起身又去了灵棚，这会儿已经10点多了，人也散得差不多了，只留下振华他们小哥几个守在灵棚里。 “大伯！” 振海看见李天明，连忙起身，他已经在广州那边干了小半年。 最开始是一线的操作工，刚去的时候还不服，被振兴收拾了两回，就彻底老实了。 现在振兴也学习李天明当初对待刘东的做法，让振海跟在他身边做助力。 之前李天明去广州和霍家见面，听振兴说，这小子最近倒是变得稳当了。 “在那边听你二哥的话，要是让我知道，你小子不老实，知道啥后果不？” 呃…… 振海缩了缩脖子。 他可太知道了。 比他岁数大的那些堂兄弟，除了振邦以外，基本上都挨过李天明的打。 “大伯，我……肯定听话！” 灵棚里都是小辈，李天明也没多待，进了院子，西厢房还亮着灯，便推门进去了。 天生和天满他们几个正商量着明天下葬的事。 坟坑是今天天林带人去挖的，请阴阳先生看过。 县委书记带头搞封建迷信，这要是早些年，一封举报信就得停职检查。 “抬杠子的都安排好了？” “振字辈的打头，等到了坟地，咱们哥几个送大娘下葬。” 天生办事，讲究的就是一个妥帖，他心细，总能把所有的细节都给考虑周全了。 又聊了一会儿，李天明见没啥事了，也准备回家。 明天下葬，还得忙活大半天呢。 天洪和李天明一道出来，站在门口抽着烟。 “哥，我今个听说……盖满……庄薇薇她妈也不太好。” 李天明闻言一愣。 “她……啥时候的事啊？” “我也不太清楚，听我们那口子说的，好像是前些日子一直说腰疼，后来去海城检查，听说是……骨头上长了毒瘤。” 所谓的毒瘤就是癌症，骨癌，盖满村这个岁数，基本上是没治了。 “啥时候的事？” “就前些日子，我们那口子还给送过几天的饭呢。” 庄薇薇不在身边，盖满村一个孤老婆子，没有人照顾，都是邻居们轮着过去伺候吃喝。 郑淑娟知道李天明和庄薇薇合伙做生意，两家住的又近，肯定少不了过去照应一下。 “庄薇薇知道了吗？” “我大哥给打过电话了，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回来。” 这些事咋都赶在一块儿了。 盖满村年轻的时候不规矩，可那毕竟是以前的事了。 得知她生了重病，李天明这心里还挺不得劲儿的。 想着便拿出了手机，想给庄薇薇打过去，可现在都已经半夜了，便没拨通。 有啥事，等明天安顿好这边再说吧。 转天一大早，李天明就起来了。 吃过早饭，外路的亲友最后吊唁一番，拆了灵棚，准备出堂发引。 “起……” 天立喊了一声号子，李天明等孝子贤孙跪在两侧，先由村里人帮着起灵。 哭嚎声中，严巧珍的棺木被抬着离开了家。 等出了巷子，振华等人忙上前接过，随后一路朝着村口走去。 走了没一会儿，一辆车迎面来了过来，停在路边，甜甜被霍起纲搀扶着走了下来。 “你咋来了？腿……” 李天明的话没说完，甜甜红着眼睛。 “我来送大奶奶。” 李天明看着甜甜，没再说什么，只是叮嘱霍起纲。 “扶好了！” 一路走到了坟地边，李天明这辈人将杠子接了过去。 这也是……最后的一段路了。 随着棺木缓缓落入坑中，伴着哭声，李天明抡动铁锨，很快黄土便将棺材给掩埋了。 这一世的缘分，也算是画上了一个句号。 第一千八百零三章 他在外面有人了 严巧珍的葬礼结束之后，李天明整整在家趴了三天才缓过来。 “大伯吃了没？” 宋晓雨把饭菜端上桌，李天明刚要动筷子，突然想起了李学军。 “我看你真是把日子都给过糊涂了，昨天圆完坟，大伯就让天满给接市里去了，等一七彩回来呢！” 有这事儿？ 李天明这几天过得昏昏沉沉的，啥事都记不住。 昨天从坟地回来，一脑袋扎在炕上，睡得昏天黑地的，一直到半夜才醒，抽了根烟，又接着睡，现在都快10点钟了。 “孩子们呢？” “上学去了，我说你还没到老糊涂的岁数吧？” 呃…… 又给忘了，之前去悉尼看奥运会，给仨孩子请了假，现在回来，当然要回去上学。 “忘了，忘了！” “还有件事呢！” “啥事啊？” “庄薇薇昨天来了。” 李天明一愣：“回来了？” “她妈病得那么重，能不回来嘛！” 这段时间，盖满村一直都是邻居轮班照顾着呢。 “说啥了？” “说是准备带她妈去广州那边治病，那边的肿瘤医院有从国外回来的专家！” 专家？ 盖满村都70多岁的人了，现在除非有太上老君的仙丹，否则的话，别说外国回来的专家，就算是送到国外去治，大概率也是无力回天了。 与其折腾这一趟，还不如在家里多陪陪，多尽孝呢。 可这毕竟是人家的事，李天明也管不着。 “就她一个人回来的？” 宋晓雨点点头：“那个老李也真能干得出来，丈母娘病得这么重，他连个面都不露！” 对李成儒，宋晓雨现在的意见大了去了。 “等会儿你不过去看看？” “是得去一趟。” 毕竟和庄薇薇合作这么多年，现在盖满村病得这么重，他不去看看不合适。 “等我吃完饭就去，你……” “还有小桔子呢！” 带着孩子去看病人，对孩子不好。 “行吧！” 李天明吃完饭，收拾了一下就出了门，从李学军家门口经过的时候，看着紧锁的房门，心里还是觉得一阵阵的泛酸。 严巧珍走了，剩下李学军一个人，虽说李想在村里，可睹物思人，为了让李学军尽快走出来，还是出去散散心更好。 溜达着到了庄薇薇家，刚要进去，就见庄薇薇出来了。 “你咋来了？” 看到李天明，庄薇薇原本黯然的表情，稍微生动了一点儿。 “过来看看，前些日子忙活我大娘的丧事，也没顾得上，婶子……咋样啊？” “等去了广州，找专家看过以后，再说吧！” 还是要去广州，见庄薇薇主意已定，李天明便也就没再说啥。 “你这是打算干啥去啊？” “我妈睡了，我去邻居家道个谢，这几天全靠大家伙帮忙了，要不然……” 盖满村现在行动不方便，虽说还没到动弹不了的程度，可拖着病体，自己做饭啥的，也确实为难。 要是没有邻居们照顾着，人现在还不知道啥样呢。 “进来吧，我等会儿再去！” 说着，庄薇薇把李天明给请进了院子。 “不进屋了，婶子睡着，别吵着她，就在院子里坐会儿吧！” 庄薇薇家也在院子里搭了一个葡萄架，现在正是最后一茬儿葡萄结果的时节。 “就你一个人回来的？” 庄薇薇闻言，表情微变：“他……整天忙。” 李天明一看就知道有事儿：“俩人闹别扭了？” “没有，你别瞎猜，我和他……能闹啥别扭啊！” 庄薇薇急忙否认。 “还说没有呢，都挂你脸上了！” 李天明接下庄薇薇递过来的烟。 “要是方便就跟我说说，要是没啥大事，差不多就完了，这么大岁数走到一块儿不容易，互相别较真！” 虽说和李成儒闹掰了，但是遇上这种事，还是劝和不全分。 “他要是在外面有人了呢？” 呃…… “这话可不能乱说，你是听到啥闲话了吧？” 庄薇薇苦笑：“都让我给堵在床上了，还用听别人说？” 卧槽！ 老李够他妈花花的啊！ “他……不能吧？” 李成儒追了庄薇薇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等到女神点头嫁给他，总算是得偿所愿了，结果这老小子还出轨了？ 那这些年的痴情算个啥？ 当放屁呢？ “你咋想的？” “还能咋想，离呗！” 庄薇薇看上去倒是没多伤心难过，反倒是有种释然的感觉。 她和李成儒的矛盾，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之前就因为李成儒投资许家英的房地产公司，两人起过冲突，去年又因为李成儒和三红打擂台，两个人又加深了矛盾。 年初的时候，两个人就已经开始分居了。 之所以拖到现在，庄薇薇也是想着这么大岁数，走到一块儿不容易，要是能过，就凑合着过了，可是李成儒在外面有人，还被她给堵住了，这下让她怎么忍？ 庄薇薇可从来都不是那种能忍气吞声的人，这次的事，不过是给她下定决心，提供了一个机会罢了。 “他咋说的？” “他不想离，可这种事由不得他，这次回去，安顿好我妈，我就准备起诉离婚了，他是婚姻的过错方，我也不要他的财产，法院还能不判离？” “就这么放过他了？” 李成儒是婚姻的过错方，按照法律规定，夫妻间的大半财产都得判给庄薇薇。 他不想离，大概也是担心这一点。 “要是早10年，我要是不让他身败名裂，倾家荡产都不算完，可现在……没那个心气儿了！” 奔50岁的人了，庄薇薇实在是不想折腾，只想尽快脱身，再加上盖满村的病，拖得她现在根本没心思去考虑其他的。 “准备啥时候走？” “那边已经安排好了，我明天就走。” 李天明点点头：“要是……还是把婶子送回来吧，这里毕竟是她的家。” 庄薇薇明白李天明是什么意思。 狐死首丘！ 人这一辈子，甭管去过多少地方，到了上岁数，知道自己快不行的时候，都想回到自己的老家，走完人生的最后一段路。 见庄薇薇点头，李天明便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又待了一会儿，李天明起身告辞。 庄薇薇把他送到了门口。 “等我岁数大了，也准备回来，怎么样？欢迎吗？” 庄薇薇以前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可这次回来，如果不是因为盖满村的病，她还真不想走了。 以前总害怕回来，毕竟当年的那些荒唐事，只有村里人知道，她怕被人揭开了老底，所以这些年一直不敢回家。 可这次回来，庄薇薇才发现，什么叫，亲不亲，故乡人。 真遇到了难处，能帮忙的，只有老家的乡亲们。 “这是你家，你啥时候想回来了，那还不是随便嘛！” 庄薇薇闻言笑了。 “行，我记着你的话了！” 目送着李天明离开，庄薇薇回去提上礼物又出了门。 转天，庄薇薇便开车带着盖满村离开了李家台子。 车驶出村口的时候，盖满村还不忘叮嘱。 “闺女，我要是……千万记着把我送回来，你爸一个人，我不放心！” 庄薇薇应了一声，昨天她去庄老杆儿的坟前祭拜过了，好几年没回来，庄老杆儿的坟一直都是村里人照料着。 “妈！您……要有信心，只要是病，就能治。” 盖满村笑了：“净瞎说，妈知道自己得的是啥病，这人啊，该是多大的寿数，就是多大的寿数，人争不过命，那严巧珍儿女都出息，日子过得也舒心，就摔了一跤，拖来拖去的，人还是没了，我们这一伐人啊，也该到时候了！” 说着看向了车窗外，那边的河沿上就是庄老杆儿的坟头。 第一千八百零四章 做人更失败 李成儒最近有点儿闹心。 婚姻生活不幸福，出去嗅了一个蜜，结果没操作好，还让媳妇儿给堵在被窝了。 现在媳妇儿闹着要离婚，李成儒一个脑袋都快三个大了。 离婚倒是不怎么在意，以前对庄薇薇是一种执念，得不到的总觉得是最好的。 滤镜加成之下，自然是怎么看怎么好。 可得手以后发现…… 也就那么回事儿。 毕竟奔50岁的女人，保养得再好，还能和小姑娘比啊？ 但离婚带来的代价，是李成儒绝对不能承受的。 为此，老李去咨询了律师，作为导致婚姻破解的过错方，一旦离婚，他的大半财产都要归庄薇薇。 最近这几年，投身房地产好不容易赚来的身家，就因为管不住裤腰带，犯了一个全世界男人都会犯的错误，就要交出去，这让他怎么能甘心。 于是，老李就想着拖，能拖多久拖多久，大不了…… 按许家英说的，把财产转移。 可转移给谁呢？ 许家英？ 别扯淡了，俩人就是合作关系，还没到可以托付身家的程度。 儿子？ 这么多年一直没怎么联系过。 之前李大海找到他，想找他借钱买套房，被他严词拒绝以后，就再没有联系了。 还有谁？ 家里那些兄弟姐妹？ 更靠不住了。 所以，这些日子，李成儒因为这个事，吃不下，睡不着，要不是头发早就掉光了，非得脱发不可。 刚吃完去火的药，李成儒盯着手机看了半晌。 庄薇薇回老家，李成儒早就知道了。 虽然不确定出了啥事，但是，庄薇薇一旦回去，势必要和李天明见面，到时候再把他们两口子的事一说…… 李天明再给庄薇薇出点儿损主意，老李可招架不住。 认识这么多年，李天明有多厉害，李成儒还是知道的。 之前，亘大和安家天下打擂台，李天明之所以一直没搭理他，完全是因为当时新能源汽车的项目更重要，腾不出手来。 李天明要是借这次机会，鼓动庄薇薇分他的家产，那可咋办？ 到时候，他手里亘大的股份，到了庄薇薇的手里…… 想到这件事的后果，李成儒顿时感觉不寒而栗。 拿起手机，思来想去的，还是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 “喂！” 李天明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那个……天明！” 李成儒没称呼李总，而是叫了李天明的名字。 “有事儿？” 呵呵！ 李成儒讪笑着。 “那什么？薇薇她……回老家了？” “你这是问我呢？” 李天明刚吃过午饭，把三个大的哄睡了，一个人坐在葡萄架下歇着呢。 接到李成儒的电话，还有点儿意外，不过，听到他提起庄薇薇，立刻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你媳妇儿去哪，你不是应该比我更清楚吗？” “那个……我们最近慢了点儿小矛盾。” “小矛盾？是你跟别的娘们儿睡觉，让你媳妇儿给堵被窝了吧？” 李成儒闻言，心猛地向下一沉。 果然，庄薇薇和李天明说了。 “这里面有误会。” “啥误会啊？你别跟我说，你是让人做局陷害了，大老爷们儿，敢作敢当，你现在不会连这点儿担当都没有了吧？” 听着李天明的话，这让李成儒的心里更加烦躁。 “这是我们两口子的事，李总，我希望你别插手。” 李成儒换了称呼。 呵！ 李天明冷笑：“你当老子闲得慌啊？你们的事，跟我有啥关系，我插手？我插得着吗？” 李成儒闻言一愣，他没想到李天明会是这个反应。 “那什么，你……能不能帮我劝劝她？” 这人脑子有病吧？ 刚才还玩横的，这会儿又要让他帮忙？ “你打算让我咋帮你啊？劝她跟你和好，只当没那么八宗事？” 李天明更不愿意了。 凭啥男人犯了错，还没要求女人原谅。 换一下试试？ 如果是庄薇薇出轨，背着李成儒在外面养小白脸子，李成儒不疯了才怪呢。 “你快拉倒吧，你媳妇儿是个啥脾气，你难道不知道？那是个委曲求全的女人吗？” 李天明话音一顿，接着又说道。 “再说了，咱们俩现在是啥关系啊？你在广东那边挤兑我堂妹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之前一直在忙活新能源汽车的事，顾不上收拾李成儒，还有他背后那个许家英，真当他是个软柿子呢。 不过这大半年，三红也没轻饶了李成儒和亘大公司。 好几个项目，故意抬价，让亘大最近资金链已经出现了不小的问题。 银行那边有苏崇兴帮忙盯着，许家英想要像上一世那样，把银行当成他的补给仓库，那是痴心妄想。 “在商言商，李总，做生意本来就是各凭本事，你说我挤兑你堂妹，你堂妹的手段不是更……过分吗？” “行了，没人和你掰扯这事，你和庄薇薇闹离婚，那是你们俩的事，跟我没关系。你想让我劝她，不就是怕她把你的家产分走嘛！” 李成儒无言以对，他很想表现得大气一点儿，可事实上，他还真做不到。 毕竟…… 他现在已经身价过亿了。 真要是分出去一多半，那跟剜他的肉差不多。 “给你透个底，你的钱，庄薇薇不要，当然了，是你管不住那玩意儿，也不能啥都不要。” 一开始听李天明说，庄薇薇什么都不要的时候，李成儒差点儿蹦起来，但紧跟着后面的那句话，又让他嗤笑出声。 他就知道，庄薇薇怎么可能什么都不要。 “是她让你来和我谈条件的？” “你他妈的有病啊？是你个王八蛋给我打电话。” 呃…… 好像是啊！ “你直说吧，她想要什么？” “你在京城有套房子。” “你怎么知道的？” 刚说完，李成儒就反应过来了，应该是庄薇薇告诉李天明的。 “对，是有套房子，她想要这个？就要这个？” 李成儒还是觉得有点儿不真实。 那套房子是多年以前买的，那时候，他还没和庄薇薇结婚呢，为的是将来落叶归根。 “对，庄薇薇就要这套房子。” “行，给她，老子不在乎。” “你他妈的用不着装得这么大气，实话告诉你，这套房子庄薇薇不是为她自己要的。” 庄薇薇现在的身家，只比李成儒多，不比李成儒少，她还能差了这么一套房子。 “这套房子，她是替你儿子要的，姓李的，你这人做生意不规矩，做人更他妈失败。” 要房子这事，是庄薇薇自己说的。 李天明也不理解，李成儒的儿子，跟她又没有关系，何必做这个好人。 庄薇薇当时说的是…… 那孩子叫我姨，而且，真的挺可怜的。 李成儒上一段婚姻有个儿子，李天明是知道的，之前他也曾劝过李成儒，对他儿子好点儿，人都有老的时候。 可李成儒呢？ 根本听不进去。 李天明又没法多说什么，毕竟是人家的私事。 没想到，亲爹都不惦记，后妈竟然一直记挂着那个孩子。 “她……真这么说的？” “自己问去，往后别他妈给我打电话，老子烦你。” 李天明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什么物件儿啊？ “你跟谁打电话呢？” 宋晓雨这时候从里屋出来了。 “没谁，桔子睡了？” “刚哄睡了！” 宋晓雨说着走到跟前坐下。 “甜甜……的伤，还得开刀啊？” 听宋晓雨说起甜甜的事，李天明本来就因为李成儒这个电话，变得烦躁的心情，一下子更差了。 甜甜的腿伤主要就是肌肉撕裂，长时间没有得到机会修养，再加上连场比赛，导致肌肉组织粘连，想要彻底恢复，只能通过手术干预，重新构建肌肉组织。 霍起纲是这么说的。 如果不治的话，未来一旦出现肌肉萎缩的情况，会更加麻烦。 “不治咋办？” “会不会影响婚期啊？” 这个…… 李天明也不知道。 “应该……不会吧！” 第一千八百零五章 嫁了人就不是我闺女了？ 李天明是在10月初接到了庄薇薇的电话。 不出所料，盖满村的病还是没治了，现在只能保守治疗，尽可能的缓解病痛。 而庄薇薇也和李成儒协议离婚，只拿了那套房子，然后拖高飞找到李大海，办理了过户手续。 那个时候，甜甜也已经在国外完成了手术，回到家里修养。 到了11月底，哈尔滨的友联新能源汽车制造基地的一期工程提前竣工。 同时在王作先的推动下，广州、杭州、南京等10个城市，完成了充电设施的安装，李天明顺势在这10个城市开设了销售点。 进入12月份，摆在李天明面前最要紧的就是甜甜的婚事了。 时间越近，李天明的心情就越是烦躁，最近连小四儿回家，都被他挑错数落了一顿，把老闺女气得跑去找石淑玲和方艳梅告状，然后李天明又被两个婶子给收拾了一通。 “你至于嘛，小四儿又没招你没惹你的，把老闺女弄哭了，你心里就痛快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宋晓雨缩在被窝里，对着李天明就开始批斗。 今年冷得快，刚12月中旬，就下了一场雪，没隔几天又砸下来一场，将村里的大棚压塌了不少。 李天明和天生带着乡亲们忙活了一天，这会儿累得腰酸背疼的，还得听宋晓雨在耳边唠叨。 “我都给老闺女赔过不是了。” “那也不行，往后你少拿我闺女撒气，没你这样的，嫁出去一个，你还想再惹一个，也就是我家小四儿懒得和你一般见识，要是我，一辈子都不搭理你，看你咋办。” 听到宋晓雨说“嫁出去一个”，李天明这心里更不得劲儿了。 “明天闺女就该过礼了。” 宋晓雨闻言，心里也是咯噔一下子，像什么地方空了一块儿。 唉…… 再舍不得，可总归都得有这么一天。 两口子正说着，门帘被人挑开，接着就见甜甜和小四儿抱着被子进来了。 甜甜的伤，经过这段时间的修养已经好了，但不可避免的在腿上留了一道将近十厘米的疤痕，虽然不深，但还是很明显。 “你们咋来了？” 甜甜把被褥铺在了炕上。 “我大姑打呼噜太响了，我睡不着。” 甜甜明天过礼，李翠等人昨天就过来了，还有振兴等人，这几天也都陆陆续续的到了。 小桔子今天和姜媛媛住在了天亮那边。 哼！ 小四儿白了李天明一眼，挨着甜甜铺好了被子，飞快地钻进了被窝。 “老闺女，还生气呢？” “生，就生，谁让你没事找事的。” 也就是闺女，这要是儿子，敢这么说话，李天明早就一巴掌抡过去了。 “爸都给你认错了，你三奶奶，四奶奶也熊过我了，你妈刚才还数落我，这还不行啊？” 小四儿忍着笑：“那你以后还惹不惹我生气？” “不敢了，行不？” “这还差不多。” 小四儿说着，又钻进了甜甜的被窝，姐俩挤在一起。 宋晓雨侧头看着两个闺女，甜甜明天过礼，接着就要去香江，再过些日子就是霍家的人了。 小四儿和吴京也基本上定下来了，只等着李天明什么时候有时间，双方家长见过面。 大概率明年年初也要出嫁了。 只要一想到两个闺女也要结婚，离开家，宋晓雨的心里就难受。 “日子过得可真快啊，妈现在一闭眼就想起你们小时候，像个小肉团子似的，缩在妈怀里，一转眼都要嫁人了。” 这话说得，李天明听了心里都止不住的泛酸。 “妈，我……我又不想嫁人了。” 甜甜说着，握住了宋晓雨的手。 “我就想待在家里，跟着您和我爸过，嫁人有啥意思啊？往后，我想吃家里的饭，都吃不着了。” 甜甜越说越委屈，蠕动着身子，挤在宋晓雨的身边。 “傻话，妈舍不得你，也舍不得小四儿，可小燕儿长大了，总得离开窝，飞出去过自己的日子，爸妈还能陪你一辈子啊？” “妈，您别说了，等结了婚，我就和霍起纲说，让他给咱家当上门女婿，他要是不答应，我就捶死他。” 本来还挺伤感的，听到甜甜的话，把李天明都给逗笑了。 “越说越不像话了，起纲是霍家的长子长孙，哪能当上门女婿，你嫁了人以后好好和起纲过日子，可不许任性，要是想家了，就随时回来，嫁了人，你也是爸妈的闺女。” 要说舍不得，那自然是一万个舍不得。 可看着儿女们都成了家，李天明的心里也满是欣慰。 “甜甜，小四儿，记住了，爸妈永远是你们的后盾，甭管到了啥时候，自己过得痛快了才是正经的，千万别委屈了自己，要是受了一丁点儿委屈，也记着和爸妈说。” 甜甜仰起头，眼角带着泪痕。 “爸，我记住了。” 小四儿抱着甜甜，想到姐姐要出嫁了，她也舍不得。 “姐，你……你多回来看看我。” “别说我，过了年，你也一样要嫁出去。” “我嫁得近，想回来就能回来，你要嫁去香江，往来一趟，就得在天上飞好几个钟头呢！” “远咋了？这是我家，我想回来就回来，谁还能拦得住我？” 李天明和宋晓雨听了，心中不免一阵感叹。 现在是这么说，等真的嫁了人，有了自己的小家，就不会再这么想了。 “明天还得早起呢，快睡吧！” 那娘仨是什么时候睡的，李天明不知道，迷迷瞪瞪的睡了一觉，转天他还没起呢，院子里就忙活上了。 李天明嫁女，来道贺的自然少不了，其中就包括了早就说好要来的王作先。 之前李天明给王作先打电话的时候，还不确定能不能来。 万没想到，今天一大早，王作先就到了。 “天明，恭喜啊！” 正在忙活的众人，看着被李天明扶进来的王作先，全都是一愣。 很多人还记得当年王作先来过村里，也知道这位后来调任中枢，可是了不得的大人物。 等到终于，霍家一行人到了以后，霍振亭看到王作先，更是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他当年曾去拜访过王作先，自然也知道这一位和李天明之间的关系非常好，却也没想到能好到这个程度。 李天明嫁女，王作先都亲自出席。 这下甜甜这个儿媳妇在霍振亭心里的份量也变得更重了。 本来朱伶伶还对李天明把宴席摆在农村，有些不满，被霍振亭提醒过后，也不禁暗暗啧舌。 这位亲家公，果然不是一般人啊！ 难怪他们出发之前，老爷子要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们一定要收敛，放低姿态。 霍家是豪门不假，可真要是和李家比起来，不夸张的说，倒真是他们高攀了。 李天明不光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这些年还通过各种方式，编织成了一张非常庞大的关系网。 政商两界都能吃得开，玩得转，单这一点，就不是霍家能比的。 说不得将来霍家真的还要仰仗李家来提携关照呢。 今天不是婚礼的正日子，也就没啥仪式，把甜甜和霍起纲叫出来，对着客人们三鞠躬也就完事了。 霍振亭夫妇有李天明的众多兄弟姊妹陪着。 至于李天明则是带着霍起纲挨桌敬酒。 既然敢娶他的闺女，不接受考验哪能行。 这酒自然是必不可少的。 中午开席，一直喝到了下午四点多，王作先坐了一会儿，喝了杯酒，就去了永河县城。 当年他在县里指导震后救灾工作，难得有机会来一趟，自然是要去看一看的。 以后恐怕也没机会再来。 李天明看得出，王作先的身体也不怎么好了。 第一千八百零六章 浩浩荡荡的送亲队伍 过礼后的第二天，霍家人就回了香江，还把甜甜也一起带走了。 按理说这并不合规距，拿走没摆喜宴就把新娘子接走的道理。 当然，这也是霍起纲事先征求了李天明和宋晓雨的意见后，才共同决定的。 甜甜要提前过去试穿婚纱，还要进行婚礼的彩排。 霍家上下对这场婚礼异常重视，自然不希望婚礼进行的过程当中出现任何纰漏。 就在甜甜飞往香江的第三天，李家人也准备动身。 乘坐的是霍家安排的包机，一百多好人就这么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除了在部队回不来的马小兵两口子，其他人一个不落。 “大伯，甜甜姐结婚，我们能闹洞房吗？” 特意从学校请假回来的振洋，满脸兴奋地问道。 之前振邦、振华、振兴等人结婚的时候，这小子都没少闹腾，小节目一个接一个一个的，也不知道他都是从哪学来的。 “给我回来！” 莹莹上前，抓着振洋的耳朵，把他按回到了座位上。 “你要是不怕被甜甜姐打死，你就闹！” 呃…… 振洋这下立刻就老实了，从小每逢寒暑假，他们都是扎堆在老家。 当时最怕的不是大哥振华，而是大姐甜甜。 那是真的揍啊！ 一点儿都不带留手的。 每次挨打，靳小琪还在一旁加油助威，完全没有为他出头的意思。 久而久之，在振洋的童年记忆里，除了被靳小琪逼着学习，就是被甜甜按着暴打，一直到现在，这小子在别的兄弟姐妹面前还是一如既往的不着调，唯独遇见甜甜，立刻老实得像只猫一样。 “哥，我听说香江那些豪门，规矩特别多，咱们甜甜嫁过去，能适应吗？” 小五现在就开始惦记上甜甜的婚后生活了。 家里那么多侄子侄女，她最喜欢的就是甜甜了。 从小那丫头就围在自己身边转，现在突然要嫁人了，除了李天明和宋晓雨这做父母的，就数她这个小姑最舍不得了。 “我和甜甜的公公婆婆说好了，等他们结婚以后，小两口就搬出去住，再说了，规矩？你侄女是能受人管的性子？” 好说好道的，怎么都没关系，可要是拿着规矩来约束，以甜甜的性格，分分钟掀桌子。 “要不还是让甜甜和小霍来内地生活算了，有咱们照应着，还能放心，要不就甜甜那二百五的性子，真怕她吃亏。” 不得不说，小五才是最了解甜甜性格的。 “由着孩子们自己选吧，不管咋说，起纲是霍家的长房长孙，咱们提这个要求……不合适！” 李天明何尝不想让甜甜在他眼巴前，可既然结亲，就是结两姓之好。 他要是提出这个要求，两家的关系往后还怎么处。 让甜甜和霍起纲夹在中间也为难。 “大伯，我看网上说，那位霍老爷子有三房老婆，香江还允许一夫多妻？要是姐夫以后也这样，那咋办？甜甜姐不是要受委屈嘛！” 小梅子的话，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一夫多妻？ 甜甜以后还要被逼着喝妾室茶，这是要反了天了，李家的姑娘哪能受这个委屈。 “霍老爷子那是……那算是历史遗留问题，霍起纲要是敢，不用我这个当爹的出面，甜甜就能打死他。” 小时候经常被甜甜揍的振洋对此最有发言权。 “甜甜姐可不是个忍气吞声的。” 自北向南，数个小时的飞行，一大家子人都在为甜甜即将开启的新生活担心。 如果嫁在内地，那自然不用担心什么，有李天明这个活阎王的爹，再加上天亮这位黑面判官的二叔，谁敢让甜甜受委屈，那绝对是活得不耐烦了。 可远嫁香江，虽说回归了，可毕竟是一国两制，普通人心里总觉得隔了一层。 而且，距离太远，真要是出点儿什么事，他们手都伸不过去。 说着话，聊着天，飞机顺利落地香江。 前来迎接娘家人的是霍振亭的两个弟弟。 两人来之前，也没少被霍老爷子敲打，核心思想就是四个字——放低姿态。 虽然在霍老爷子眼里，这两个儿子同样是不成器的，但却也是聪明人。 两家结亲，他们怎么可能不把未来亲家的情况调查清楚。 很多摆在明面上的，根本不需要查。 海尔家用电器、友联新能源汽车，还有遍布全国各地的工业园区，以及崇信电器商行，全都是亲家公的产业。 并且这位亲家公还涉足地产行业，金融行业，互联网领域。 生意做得比霍家还大。 而这些还只是表面上的。 那些不为公众所知的关系网，稍微调查一下，就能吓死个人。 忘年交是中枢核心领导，还有省委书记做朋友，亲弟弟是内地公安口的二把手，京城公安总局的一把手是他妹夫…… 还需要特意叮放低姿态吗？ 两个在香江商场也算得上是叱咤风云的霍家长房嫡系，直接变成了跑腿的。 五十辆豪车组成的庞大车队，自机场出发，直接前往文华东方酒店。 甜甜的娘家人来港，霍家自然要给予最好的招待。 车队刚出现在路上，立刻就被香江当地的媒体给盯上了，他们这边叫狗仔队。 之前霍起纲和甜甜在湾仔会展中心举行婚礼彩排的时候，媒体就已经开始关注了。 两人的恋情在奥运会期间被曝光以来，香江媒体就陷入了集体狂欢。 那些明星的绯闻，哪有霍家的长房长孙和奥运冠军的恋情来的炸裂。 倒不是之前保密工作做得好，而是，任谁都没想到，霍家的长房长孙会和奥运冠军李甜甜在一起。 像霍家这样的豪门，要么选门当户对的富家千金，要么就是港姐名媛。 奥运冠军…… 总感觉气质不搭，有种灰姑娘嫁入豪门，实现阶级跨越的感觉。 可是在详细的了解过甜甜的家庭背景之后，香江媒体突然发现，这哪里是灰姑娘的故事，分明就是…… 霍家高攀了。 此刻突然出现在香江的豪华车队，立刻让媒体联系上了之前的婚礼彩排。 李甜甜的娘家人到了。 可狗仔队跟得再紧，也敌不过霍家的安保。 车队直接驶入了酒店的地下停车场，紧随而来的狗仔队则被安保人员挡在了外面。 “这霍家还真是大手笔。” 安排好房间，天亮便过来了。 他为了参加甜甜的婚礼，一个月前就和上级领导做了报备，毕竟身为公安口的二把手，突然出现在香江，还是太扎眼了。 “人家是大富豪，总要展现一下实力。” “屁的富豪，那小子要是敢让我侄女受一丁点儿委屈，管他是谁的孙子整不出他屎来，算我这些年白混了。” 李天明被天亮的话给逗笑了。 “你这好歹也是正部级的干部，说话能不能注意点儿。” “我现在不是啥领导干部，我就是天天的二叔。” 对李天明把甜甜嫁到霍家这件事，天亮是不怎么赞同的。 可李天明的决定，天亮有不敢反对。 那天过礼，他就没给霍家人好脸色，事后当然少不了被靳小琪数落了一通。 正说着话，甜甜和霍起纲也到了。 “爸，妈，二叔！” 甜甜这几天可算是累毁了，每天不是试衣服，就是彩排，结个婚，弄得像演戏一样。 好几次甜甜都想撂挑子不干了，可禁不住霍起纲苦苦相求，这才坚持下来。 “爸爸，我爷爷来了，想和您见一面。” 呃？ 霍老爷子到了！ “在哪？” 李天明来之前想到了会和霍老爷子在私下会面，本以为是他去拜访，没想到霍老爷子亲自过来了。 这倒是…… 挺出人意料的。 第一千八百零七章 霍老爷子 “李先生，欢迎！” 当年在奥运冠军访港代表团来香江的时候，霍家举行的欢迎晚宴上曾见过一次。 再次见面，已经过去了16年。 “霍先生，您是长辈，应该是我登门拜访的。” 霍老爷子笑着和李天明握了握手。 “李先生是贵客，我们又是亲家，本来上次起纲和他父母去广州的时候，我也应该一起的，可当时身体不太好，现在才见面，说起来，倒是我失礼了。” 好家伙的，就算李天明是娘家人，接待的时候要放低姿态，也没必要放得这么低吧？ 而且…… “霍先生是为国家做出过大贡献的，您这么说，我实在是不敢当。” 李天明这话可不仅仅是客套，这位商界耆宿为国家做出的贡献，可不是简单一句话能说得完的。 特别是建国初期，在西方全面封锁和港英当局武力阻挠下，霍老爷子组织船队夜间秘密运输黑铁皮、橡胶、药品等急需物资，周公都评价其为“患难之交”。 援朝期间，更是累计运送数千吨物资，缓解志愿军“汽油桶短缺”的危机，名副其实的长津湖战役胜利的幕后英雄。 这样的一位老人，值得每一个中国人尊敬。 “当得，当得，李先生在内地做的一些事，我在香江也有所耳闻，如果说利国利民，李先生才是当之无愧。” 上来就是一通捧，把李天明说得都不好意思了。 “我对内地的情况并不了解，能做的也只是拿出一些钱来修桥补路，算不得什么。” 捐赠并投资番禺大石大桥、洛溪大桥等交通项目，竟然被霍老爷子一句轻描淡写的修桥补路就给一笔带过了。 “李先生做的才是解决了很多长期的问题。” 霍老爷子指的自然是李天明在各地建厂，提供就业岗位。 “特别是新能源汽车，我也看了撞击测试，对李先生的勇气，我是非常佩服的。” 霍老爷子的语气十分坦诚，更让李天明平添了几分好感。 两个人聊了很久，但多是霍老爷子在说，李天明在听。 “听我这个老头子唠叨了这么长时间，李先生不觉得烦吧？” “不会，霍先生有意指教，晚辈求之不得。” 霍老爷子笑着摆了摆手：“说什么指教不指教的，不过是我这个老头子喜欢唠叨罢了，到了我这个年纪，总喜欢把过去的事情拿出来说。” 说着，看向了始终站在一旁的霍起纲。 “我这个不成器的孙子，李先生能看中他，把女儿嫁给他，这是他的福分，也是我们霍家的幸事。” “霍先生言重了，起纲很优秀，关键是，两个年轻人的感情很好，我不过是随了孩子的心愿。” 李天明可从来没想过，要通过和霍家结亲得到什么。 “李先生能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霍老爷子点了点头。 “往后，我这个孙子，还请李先生多多看顾。” 这大概才是霍老爷子专程来这一趟的真正原因。 没有太多的言语，只是点到为止，分寸把握的非常到位。 难怪霍老爷子能白手起家，并且纵横香江商海几十年，始终屹立不倒。 “起纲是我的女婿，就算是为了我的女儿，我自然是要照顾好的。”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霍老爷子也笑得很开心。 “这便好，这便好。” 霍老爷子说着站起身，朝李天明伸出了手。 “没能早些结识李先生，实在是遗憾，不过，从今以后我们就是亲家了，往后要多多走动才是。” 李天明也起身握住了霍老爷子的手。 “只要霍先生不觉得烦就好。” 霍老爷子闻言放声大笑。 “怎么会，求之不得。” “霍先生要是有机会来海城，我在家里招待您。” “有机会，有机会一定登门拜访。” 把霍老爷子送到楼下，目送着对方离开，李天明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真够累的。 他见过那么多的大人物，就算是在那些大人物面前，他说起话来都随便的很。 可刚刚和霍老爷子的这番长谈，差点儿把他的脑细胞都给烧干了。 每句话听着都像是意有所指，偏偏又不肯说明白了。 累，真累。 让李天明以后主动登门？ 还是别了吧！ 他怕被这老爷子给绕进去。 “爸，起纲他爷爷走了？” 回到房间，甜甜正和宋晓雨说着话。 看到李天明回来，甜甜随口问了一句。 “走了！” 见李天明满脸疲态，甜甜不禁好奇。 “爸，您这是咋了？” “累！” “路上累了？” “是跟那小子他爷爷说话累得。” 呃…… 甜甜那脑子显然理解不了，说话咋会累？ “我现在最庆幸的就是，跟你公公婆婆说好了，等你和那小子结婚以后搬出去住。” “为啥？” “就你这二百五的脑子，跟那么一帮人精在一块儿过日子，还不得被人家忽悠得团团转。” “我……” 甜甜不乐意了。 “妈，有我爸这么说亲闺女的吗？” 宋晓雨也不禁好奇。 “到底咋回事啊？不就是去见起纲的爷爷了嘛，用得着这样？” 甜甜也跟着说道：“就是啊，那老头儿挺好的啊！” 宋晓雨抬手，轻轻拍了甜甜一巴掌。 “啥老头儿，那是起纲的爷爷，是你的长辈。” “我又没说不是。” 李天明被这娘俩吵得头疼。 “行了，行了，你只要记住了，往后霍家的事，能不掺和，就不掺和，好好和起纲过你们的小日子就行了，要是……” 李天明突然想起，上一世在网上看到过，霍老爷子去世后，霍家曾掀起了一场夺产大战。 甭管内情如何，李天明是肯定不希望，甜甜被牵连其中的。 “要是有事牵扯到你了，你又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立刻带着起纲回内地。” 虽说自己家的孩子，怎么看着都好，但是，李天明还真不觉得他这个傻闺女，能有跳水女皇那两下子。 以退为进，借力打力。 人家才算是把孙子兵法玩明白了，轻轻松松就在霍家这样的豪门站稳了脚跟。 甜甜…… 这丫头要是受了委屈，或者遇到了让她感觉不公道的事，大概率只会一莽到底。 不过仔细想来，这也没什么不好的。 有他这个当爹的托底，他的宝贝大闺女，还能让人给欺负了？ 谁不服，就过来试试。 天亮那句话，虽然很糙，可真要是遇到事了。 李天明也能让所有找麻烦的，拉一裤兜子屎。 “甜甜姐！” 房门被推开，莹莹，点点，小梅子等人全都到了。 “你们小姐妹说话吧！” 李天明和宋晓雨起身出去了，把时间和空间都留给了这群小姐妹。 “到底出啥事了，看你回来，脸色都不好，是不是……起纲他爷爷拿话压你了？” 宋晓雨也知道霍家家大业大，在香江是数得着顶级豪门。 “不是你想的那样，就是……” 听了李天明的解释，宋晓雨也觉得无语。 “有钱人是不是都这样，说话喜欢绕脖子？” “谁说的，我就不这样，你也不这样。” 呃…… 宋晓雨差点儿忘了，他们家也是有钱人，还是…… 非常有钱的那一类。 “听你这么说，我都跟着担心了，就咱们甜甜那种直肠子，嫁到这样的人家，她能过得好吗？” “放心，咱闺女是个直肠子，可她爹是个老狐狸啊！有我在呢，保证没人能欺负了咱闺女。” “去，有这么说自己吗？你是老狐狸，我是啥？” 宋晓雨说着，自己先笑了，笑过之后，又不禁发出了一声感叹。 “明天甜甜就要出嫁了，我这心里……空落落的。” 李天明听了，他心里何尝不是一样。 以前是四角俱全，现在被人给挖走了一块儿。 第一千八百零八章 下嫁 香江湾仔会展中心。 从下午三点半开始，一辆辆豪车接连不断的出现，从上面下来的人，不是香江娱乐圈的巨星，就是社会名流，那些数得着的大富豪更是成批的抵达。 其中甚至还包括了一些国外的王储、着名学者之类的。 香江媒体今天算是过年了，往日就算是金像奖的颁奖典礼，也没有这么热闹啊！ 甜甜的化妆间里，此刻时尚界最着名的几位化妆师，正围着她，忙着做造型。 “姐！你这一身行头……得值老钱了吧？” 小梅子围着甜甜来回转圈圈，她是和学校请假过来的，本来这个时候，她应该在实验室里，对着她的那一堆培养基统计实验数据的。 “我哪知道，我都说了，弄一身就行了，一辈子就穿一回，用得着这么浪费嘛！” 甜甜说着，感觉脸上有点儿痒，可是又不敢挠，眼皮底下贴着好几个小碎钻，她怕掉地上找不着。 “等你啥时候结婚了，这身婚纱给你，就当废物利用了！” 呃…… 正在给甜甜整理婚纱裙摆的造型师闻言，不禁暗暗咋舌。 废物利用？ 谁家的废物价值百万啊！ 她也想要这样的废物。 “我不要，穿着太麻烦了，等我结婚……” 咋还扯到自己结婚上面了？ 坐在旁边的莹莹和点点闻言不禁一阵笑。 “小梅姐，你这是急着要嫁人了啊？” “瞎说啥呢，我……我让是甜甜姐给绕进去了！” 就在这时候，传来了一阵敲门声，接着就听见了振洋的声音。 “姐夫，你这会儿来干啥，还没到接亲的时候呢，我可不能让你进去，我今天的任务就是看门！” 振宇也跟着说道：“没错，没到时间，你们男方的人一个都不能进！” “两位小弟，行行好，我就看一眼！” 甜甜穿婚纱的样子，霍起纲之前已经见过了，可此刻还是迫不及待的想要提前看一眼。 “说了不行，就是不行，要不我把大哥叫来，你跟他说？” 这个嘛…… 霍起纲果断退了，对那位不苟言笑的大舅哥，他是真的害怕。 “真怂！” 甜甜等了半晌也没听到霍起纲再说话，不屑的撇了下嘴。 要是换做她，早就一脚上去，把门给踹开了。 正想着，门却在这个时候开了。 走进来的是甜甜以前在国家队的队友王佳等人。 “哇！甜甜姐，你这也……太漂亮了！” 不得不说，甜甜是兄弟姐妹四个当中，最完美继承了李天明和宋晓雨外貌所有优点的，再加上身材高挑，天生的衣服架子。 现在换上这么一身，还真有点儿外国电影里，某国公主的样子了。 一帮人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与此同时，宴会厅里，李家人也全都到了，随即便被安排到了最前排的十几张桌子，最中间的那一张，坐的是李天明两口子，天亮两口子，小蓉两口子，小五两口子，李学军，李学工，李学农，还有天满、天生、天会，以及今天负责陪客的霍振亭三兄弟，还有他们的妻子。 紧挨着李天明的位置是霍老爷子的。 至于那些名流、富豪、王储什么的，对不住，全都靠边坐。 正席不留给娘家人，弄一帮不相干的，这是要造反啊？ 如果座位安排要讲财富或者权利的话，所有人当中，李天明的财富虽然不是最多的，但他掌握的财富，绝对可以吊打在场的任何一位富豪。 比权利的话，谁还能有天亮的权利更大，就算是香江警队，也得接受内地公安口的监督指导。 最初正席的安排可不是这样的，不过霍振亭夫妇拟定的名单，直接被霍老爷子给撕碎了。 婚宴当天，把娘家人给得罪死了，往后这门亲戚还要不要了？ 这哪里是结亲，分明就是结仇。 最终，还是霍老爷子亲自安排了座位，才算是没闯大祸。 五点整，伴随着音乐声响起，婚宴正式开始。 在香江着名主持人的引导下，霍起纲拿着手捧花走上了礼台，此刻小胖子满脸激动和紧张，呼吸都变得急促了。 努力了这么多年，终于如愿以偿把心上人娶进了家门。 “老婆！快出来吧！” 奶奶个熊的！ 正在大门口，被甜甜挽着胳膊的李天明尴尬得都快抓墙了。 还有你老丈人呢？ 这也是为什么李天明上一世最烦参加婚礼的原因。 新郎新娘被公开当猴儿耍，各种尴尬致死的缓解，还有就是…… 一帮龇着大牙傻乐的各路亲友。 好些虽然顶着亲戚的名，却连新郎新娘都不认识。 宴会的大门打开。 嗯！ 没有来抢喜的老太太。 谁要是敢从门前过，李天明绝对一脚把那人踹死。 婚礼进行曲奏响，甜甜挽着李天明的胳膊走上了红毯，四周围响起了一阵掌声。 今天前来道贺的宾客当中，很多都是商界的风云人物，对于霍家和李家结亲的消息，也都早有耳闻。 李家的底细，早就被他们给查得一清二楚。 此时此刻，人们真正羡慕的是霍家，能搭上在内地政商两届都有这极强实力和人脉的李家。 霍家那个傻小子真的是捡了一个大便宜。 李泽锯也在现场，看着李天明父女两个，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如果和李家结亲的，是他们长和系就好了。 只可惜，他那个不争气的弟弟…… 唉…… 走到指定位置，霍起纲迎了过来，随后单膝跪地，献上手捧花。 这豪门策划的婚礼，咋和内地小县城的婚礼流程那么像呢？ 一番真情告白，李天明好几次都想把这个傻女婿一脚踹飞了。 说的都是啥啊？ 要不是俩人已经在香江和海城分别完成了注册，李天明都要以为是哪里来的浪荡子，在调戏他的宝贝大闺女。 磨磨唧唧了半晌，在把甜甜交给霍起纲的时候，李天明都忘了不舍，甚至有点儿迫不及待。 给你，给你，给你！ 见霍起纲还要抱过来，李天明赶紧一个威胁的眼神，把傻女婿给吓住了。 呼…… 来到他的座位前坐下，李天明感觉浑身不自在。 等小四儿结婚的时候，说啥也不能整这一出。 太累人了！ 接下来，婚礼流程按部就班的进行，甜甜期间还去更换了两套礼服。 结个婚而已，用得着这么麻烦？ 当初李天明和宋晓雨结婚的时候，直接对着伟大领袖的画像三鞠躬，然后就是吃吃喝喝，他们两个忙着敬酒。 现在…… 年轻人的世界，李天明这个老头儿是真不懂。 “有请新郎霍起纲先生的父亲，霍振亭先生上台致词！” 本来也有李天明上台讲话的环节，只不过被他给拒绝了。 今天这场戏，是霍家人演的，他可不想抢了霍家人的风头。 霍振亭看上去也十分激动，说到一半，竟然还从口袋里翻出了演讲稿。 “非常感谢我的亲家公李天明先生，亲家母宋晓雨女士，愿意把他们的掌上明珠下嫁给我的儿子。” 下嫁！ 尽管很多人都羡慕霍家结的这门亲，可是，当众人听到霍振亭亲口说出“下嫁”这两个字的时候，还是觉得很意外。 毕竟，霍家在香江的地位，霍老爷子在香江的地位，怎么都不至于用到这个词吧！ 可偏偏霍振亭就这么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了。 要知道，今天在场的不光有宾客，还有好几家媒体，霍振亭的致词传出去，估计整个香江都要震一震了。 霍振亭讲完，终于到了吃席的缓解了，李天明中午就没吃，这会儿早就饿得不行了。 豪门的婚宴，能摆上桌的自然都是珍馐美味，李天明也不客气，该吃吃，该喝喝。 突然，坐在他身旁的霍老爷子说了一句。 “我记起来了，当初李先生曾随奥运冠军访港代表团来过我组织的欢迎晚宴，当时，把我看饿了的人，就是你！” 呃？ 李天明转头看向霍老爷子，不禁笑了。 “您刚记起来啊？” 第一千八百零九章 娘舅操着爹妈的心 婚礼顺顺当当的结束了，霍起纲和甜甜乘车离开，奔赴他们的新生活，李天明看到那一幕，感觉就像是…… “可算是嫁出去了！” “舍不得就直说，又没人笑话你！” 小五这个拆台小能手，一句话把李天明心中的伤感给搅得当然无存。 “就你机灵！” 这一大家子又在香江住了一晚，转天就要返程回内地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忙，能抽出这三天时间，已经很不容易了。 霍起纲和甜甜也到了机场送行。 本以为甜甜会舍不得，结果…… “爸、妈，我和起纲说好了，今年回家过春节！” 呃…… 怎么感觉女儿嫁出去了，又好像…… 没嫁呢？ 从南到北，又是好几个小时的飞行，落地京城之后，这一大家子又要各奔东西。 “你早点儿回来，家里四个孩子呢！” 李天明接着又要去火车站，去香江之前就和马国明说好了，等他从香江回来，就到哈尔滨汇合。 “最多一个礼拜，肯定回来！” 他这次去哈尔滨，主要是为了看友联的新款汽车。 “大姐说了，让你……” “明白！” 和李学军等人打了个招呼，李天明便拿上准备好的行李，走出了机场。 “姐……大舅！” 李天明出来的时候，苏阳正靠在车边，咧着嘴笑。 “出发吧！等会儿该赶不上火车了！” 苏阳答应一声上了车。 “大舅，甜甜姐的婚礼，挺热闹的吧？” “别没话找话！” 李天明还带着任务呢，替大姐李翠考察她的未来女婿。 他怎么都没想到，雯雯竟然和苏阳走到一块儿了。 之前马国明和他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李天明还觉得挺扯淡的，他知道，雯雯的看人虽然不咋地，之前还曾相中过路长河那种操蛋玩意儿，但眼光还是挺高的。 苏阳警校毕业，学历不高，工作一般，也不知道这小子用了啥手段，当真把雯雯给糊弄住了。 “说吧，到底咋回事？” 之前一直在忙，后来严巧珍去世，李天明都快把这件事给忘了。 还是甜甜去京城做检查的时候，和雯雯见了一面，得知雯雯处对象了，回家以后，和李天明说起这件事，他才记起来。 “还不就是……看对眼了呗！” 看对眼了？ “你还能不能要点儿脸啊？我外甥女是博士，大医院的主治医生，你跟我说说，这眼是咋对上的？” 李天明对苏阳倒是没啥意见，甚至还挺看好这个年轻人的。 可不声不响的就把他外甥女给拐跑了，他这当大舅的表达一下不满，怼这外甥女婿几句，也很正常吧！ “大舅！” 苏阳这小子改口倒是挺顺溜的，之前一口一个“姐夫”的叫着，现在直接自降一辈，比说相声的都痛快。 “您不能老盯着学历，工作，关键还是得……看人品，您说是不是？我别的没有，正义感强，踏实肯干，对雯雯绝对百分之百忠心，这还不够啊？” 正义感强倒是没错，不然也不会当警察，踏实肯干这一点，李天明也认可，之前的案子，要不是苏阳坚持，那个女孩儿还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沉冤得雪。 至于对雯雯…… 这个就需要耐心考察了。 “还挺能白话的，那你说说，对未来有啥打算？” “我肯定是奔着结婚去的！” “结婚？你拿啥结，一个月千把块钱的工资，想要在京城买房？下辈子吧！” 呃…… 这个现实问题，确实让苏阳很头疼。 “结婚……也不一定要买房啊！” “不买房，你让我外甥女跟你住桥洞啊？” “倒也不用那么惨，我们可以先租房啊，两个人一起努力，迟早能在京城安家！” “咋不去求你姐夫？” 苏阳沉默了片刻，才回答道：“求人算啥男子汉大丈夫，只要我努力，我……我肯定能让雯雯过上好日子！” 甭管是信口开河，还是盲目自信，苏阳能有这个态度，总归还是好的。 “大舅！您要是还有哪对我不满意的，您只管说，我……一定努力改正！” 李天明暗自苦笑：“别改了，这样就挺好！” 苏阳闻言大喜：“您这是同意了？” 他和雯雯在一起之后，雯雯和他说的第一件事就是，感情问题，必须征求李天明这个大舅的同意。 “我同不同意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小子必须对雯雯好，而且，你对雯雯的感情，绝对不能掺杂其他任何东西。” 苏阳明白李天明的意思：“您放心，从今往后，我想要得到的一切东西，都靠自己争取，绝不走捷径！” 这小子看起来是真的听明白了。 “慢点儿开，我还没活够呢！” 呃…… 苏阳这才发现，刚刚一激动，把油门给踩到底了。 “当警察的超速，等会儿被交警逮着，看你脸往哪搁！” 幸好李天明说的那种情况并没有发生，两个人顺顺利利的到了机场。 把车还给早就在这边等着的同事，随后，李天明和苏阳一起上了火车。 苏阳这次是去哈尔滨出差，有个案子，需要那边配合调查。 至于为啥不坐飞机，李天明也是想着能有足够长的时间，再摸摸苏阳的底。 之前在来的路上，李天明的那番警告，并不是凭空猜测。 毕竟雯雯的大舅是国内数得着的大富豪，二舅是公安口的二把手，这小子要是揣着歪心思，主动接近雯雯，李天明这个做大舅的，绝对不答应。 好在苏阳没让李天明失望，至少在他看来，苏阳对雯雯应该是真心的。 “喝点儿？” “喝点儿！” 东西是在火车站买的，这个包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也不用顾忌什么。 天还没黑，苏阳就已经喝得酩酊大醉，拉着李天明的胳膊，一会儿叫姐夫，一会儿叫大舅，又哭又笑的对着李天明表忠心。 “你先睡会儿吧！” 把苏阳按倒在床上，李天明出去抽根烟清醒一下，顺便…… “姐！我在火车上呢，对，和那个小子在一块儿！” 了解的差不多了，李天明第一时间给李翠打去了电话。 “这小子是晓雨干妹妹的亲弟弟！” 这关系，真够绕的。 “之前就认识，挺不错的，人踏实，正派，我觉得和雯雯挺合适，雯雯性子有点儿软，找个警察，还能护着她！” “放心，我看人不会错，等他这次回京城，找个时间，让雯雯带着回家，正式见一面，好，行啊！到时候我也去！” 外甥女的终身大事，李天明肯定是要全程参与的。 说了一会儿，挂断了电话，烟也抽完了。 回到包厢，苏阳已经睡熟了。 转天早上，火车抵达了哈尔滨。 “大舅，我得去局里。” “去吧，工作要紧！” 苏阳的这份责任心，李天明倒是很欣赏。 看着苏阳离开，李天明这才出站，顺便给马国明打了个电话。 “我到了，你在哪呢？” 见着马国明，一眼就能看得出来，对方是满脸的疲态。 这段时间忙着全国各地到处跑，检查各个销售点，有的时候，一天要跑两个城市。 不光是检查，有的时候，还要亲自做示范，教那些销售员怎么和客户打交道，一个多月时间跑下来，累得臭死，刚到家，还没等歇着呢，李天明又来了。 “姐夫，您怎么想起来坐火车了？” “问你小舅子去！” “我小舅子……苏阳啊？他和您一起来的？” 马国明说着，朝四下张望。 “走了，他是来办案的，刚才在站台就分开了。” “苏阳和您外甥女那事……” 马国明多聪明的一个人，立刻便猜到了李天明这次和苏阳结伴坐火车的用意。 “他都管我叫大舅了，你啥时候改口啊？” “我……对啊！往后这怎么论啊？” 第一千八百一十章 友联2．0丑鬼 关系辈分怎么论，那是以后的事，眼下，李天明最要紧的还是去看看由他提供创意，综合了全厂设计师的智慧，完成的新款车到底长个啥样子。 之前李天明已经看过美化后的设计图，感觉还是非常满意的。 但是，因为有前车之鉴，李天明还是决定亲眼去看看。 毕竟之前那款新能源车最初完成设计，还停留在纸面上的时候，李天明也曾看过外观设计图，当时觉得还不错，可是等车真的生产出来以后，完全就是两回事。 那张设计图就像是开了美颜一样，图上是美少女，本体是个老大妈。 这次万一要是…… 又他妈翻车了！ 看着停放在车间里最显眼位置上的那台车，李天明默默的从包里拿出之前马国明邮寄过去的那张图。 “你确定这是一个玩意儿？” 图纸上高端大气上档次，给人一种看着就贵的感觉，可实物呢？ 这不就是个翻版的老吉普。 得亏李天明没急着定型投产，要不然的话，他能活活被堵心死。 眼前这辆车就是个空壳子，专门生产出来给李天明看的。 此时此刻，李天明对自己的决定感到无比庆幸。 “差不多……吧！” 马国明说出这话的时候，也觉得不那么太自信。 事实上，这个大模型做出来以后，他也觉得很掉价儿。 “姐夫，其实这辆车的外形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马国明还想要再争取一下，直接把忽悠客户的本事拿出来，全都用在了李天明的身上。 从整体造型，到流线设计，再到创意理念。 “这辆车，我和厂里的中层干部开会讨论过，大家一致决定，这款车就叫友联2.0绝影，姐夫，你知道绝影吧？就是唐太宗李世民的八骏之一，皇帝骑的马……” “放屁！” 听马国明叨叨了半晌，李天明实在是听不下去了，连绝影都扯出来了。 这是欺负他初中肄业没文化啊？ “你当我没听过评书？袁阔成的《三国演义》我听过，绝影是他妈曹操骑的，打宛城的时候，还让人给射死了，你这绝影打算啥时候死啊？还友联2.0绝影，你就不觉得这破名字晦气？还有啊，哪绝了啊？我看这是友联2.0丑鬼，比之前那款车还他妈磕碜！” 马国明被一通怼，只敢小声反驳：“外形不重要，关键还是实用性！” 哈！ “照你这么说，咱们还生产个屁的新能源汽车，干脆把生产线拆了，咱们生产大嘎斯算了，那玩意儿绝对实用。” 李天明被气得够呛。 “我之前咋和你说的？你就拿这个破玩意儿来应付我？外形不重要，你以为还是30年前啊？那时候，只要能管饱，煮面糊糊都算是好饭食了，现在行吗？车是啥？尤其是轿车，你当它是啥？这玩意儿是脸面，开出去撑场面的，谁能开着这么个破吉普子出去浪荡？” 马国明这下彻底没话说了，老老实实的低着头，虚心受教，准备把李天明说的每一个字都记下来，然后全都灌到设计部那帮蠢蛋耳朵里去。 “知道我来的时候，你姐问我啥时候能回去的时候，我咋和她说的吗？” “咋说的？” “一个礼拜，我就猜到了，你肯定得弄一个实物和图片不符的东西出来，我现在给你一个礼拜的时间，按照这张图上的，给我制作出一个1:1的模型，要不然，我就换个人来管友联厂！” 马国明闻言，他知道，这次李天明可是要动真格的了。 一个星期的时间…… 够用了！ 其实大致外观上，这个模型和图纸上画的，还是很相似的，只是在细节的处理上出了问题。 而这个问题出在哪？ 不是设计部，而是…… 生产车间！ 那边管事的全都是从哈汽支援过来的，一个个傲气得很，经常挂在嘴边上的一句话就是：你不懂，交给我们就行了。 而这个模型就是交给他们的结果。 瞧着…… 分明就是哈汽一款面包车的翻版，唯一的不同是前部加长了。 马国明一直在找机会，想要收拾那些人，现在这机会不就来了嘛！ “姐夫，我保证，一个星期，肯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马国明立下了军令状，具体打算怎么干，李天明就不管了，他只要结果。 也没心思继续在厂里待下去，正好快中午了，两个人在食堂吃了饭，接着又一起去了洗衣机厂，这边的情况就要好得多了，主要的技术骨干都是从海尔总厂支援过来的。 别的且不说，执行能力，绝对是一等一的强。 “姐夫，我刚才给晓珍打电话了，今天晚上去我家，酸菜油滋了馅儿的大饺子，我丈母娘今年新腌的酸菜，正是又脆又爽口的时候。” 弄了个破玩意儿，把李天明给惹火了，现在马国明着急往回找吧。 而且…… 苏阳和雯雯的事，得抓紧定下来啊！ 马国明没有攀附的心思，完全是因为苏阳的岁数，都三十来岁的人了，总这么单着也不叫个事儿啊！ 听他这么一说，李天明还真有点儿馋了。 更何况，总不能不给马国明面子。 不管咋说，两家还有干亲呢。 等两人到了家，苏晓珍已经下班了，正在厨房忙活着呢。 “大姨夫！” 天天听到声音，从房间出来，看到李天明，连忙打起了招呼。 看到天天，李天明又不禁想到了甜甜。 姑娘今天跟着霍起纲一起出国，说是啥度蜜月去了。 要在外面一直玩到年根儿底下，然后一起回李家台子过新年。 纯属有钱烧的。 “天天上高中了吧？” 苏晓珍从厨房出来：“高三了。” 嚯！ 这时间过得可真快，第一次见天天的时候，还是个小学生呢。 一转眼，等到明年就要高考了。 “打算往哪考？” “能留在东北最好，要是……海城也行！” 李天明闻言笑了：“那就去海城，到时候，我照应着！” 天天的成绩只能算是一般，哈尔滨本地的好大学没希望，一般的大学又有点儿浪费她的分数，还不如试着去海城呢，那边到底是大城市，毕业之后，机会也多。 “行啊！有姐夫这话，天天就朝着海城的大学努力了！” 苏晓珍立刻把话接了过去。 这个小姨子是个聪明的，知道怎么对孩子最有利。 对她这点儿小心思，李天明倒是并不在意。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天底下做父母的都一样。 李天明不需要为孩子们的前途谋划，只能从婚姻上面入手。 振华如此，甜甜也是如此。 像振兴和小四儿，这俩孩子是不需要他操心的，选的都称得上良配。 时候不长，饺子出锅了，揭开锅盖，满屋子的香气。 “姐夫，尝尝，这是我妈新腌的酸菜。” 苏晓珍刚说完，马国明便笑道：“你现在叫姐夫，过些日子就得换个称呼了。” 换称呼？ 苏晓珍一愣，随即便反应过来，苏阳和雯雯的事，他第一时间就告诉姐姐了。 刚知道的时候，苏晓珍还觉得这事有点儿悬。 人家是医学博士，苏阳就是个小刑警，咋想都不般配。 可此刻听马国明这么说，难道…… 有门儿？ 这要是真的，那可真是…… 掏上了啊！ 可是，这个辈分该怎么论？ 一边是干亲，一边是实在亲戚，苏晓珍的脑子有点儿乱。 “别听他放屁，咱们各论各的。” 真要是较真的话，宋晓雨是不是也得管他叫大舅啊？ 那才是真乱套了呢！ 第一千八百一十一章 扯起虎皮做大旗 转天，李天明没跟着马国明去厂里，厂子既然交给他了，该怎么办，他说了算，李天明只要结果。 向马国明要了一辆车，李天明随后便去了董云鹤的娘家。 之前几次过来都没时间，这次没别的事，都到家门口了，自然要去拜访一下。 董宝贵已经退休了，正在家里闲得五脊六兽的，敲开门的时候，他正跟自己下跳棋呢。 李天明登门，可把他给乐坏了。 “她大舅，你这是贵客登门，蓬荜生辉啊！” 这老董还挺会整词儿。 “亲家，您这是……退了？” 当初，李蓉蓉接手化工厂的时候，董宝贵就快退休了，后来被返聘，又干了几年。 老董闻言，两手一摊：“退了，彻底退了，现在就是闲人老头儿一个，混吃等死了。” 这种心情，李天明完全可以理解，干了一辈子，突然退休闲下来了，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 他们这一代人大多都是这样，根本闲不下来，恨不能一直干到闭眼那天为止。 “退了也好，辛苦大半辈子，也该歇歇啦！” 能在退休前，看到为之奋斗了大半辈子的化工厂起死回生，董宝贵也没啥不知足的了。 “最近厂里咋样？” 这边的情况，李天明一直没怎么关注过，偶尔和李蓉蓉联系，也没听她提起。 “好啊！自打完成转型，厂子那是蒸蒸日上。” 说起厂子，董宝贵那是发自内心的感到高兴。 像他这样和工厂深度绑定的老工人，对厂子的感情不带一点儿掺假。 只有厂子好了，他们家才能好。 大闺女在厂职工子弟小学当老师，大女婿在销售处，大儿子原本铁定要下岗的，现在工作也保住了，就连小闺女，中专毕业以后，都进厂工作了。 这要是厂子倒闭了，那还得了，全家人一起失去生计。 “孩子们都去上班了？亲家母呢？咋就您一个人啊？” “孩子们都忙！” 提起孩子们，董宝贵满脸自得。 “老伴儿上工人文化宫扭大秧歌去了，就剩我一个闲人，出去遛弯没意思，在家带着，还是没意思，唉……” 说着，长叹了一口气，突然看向了李天明。 “她大舅，咱们老哥俩……出去找个地方整点儿？” 这句老哥俩挺让人心塞的。 “我开车来的……” “开车怕啥啊？晚了就在家里住呗，实在不行，等我儿子回来，让他送你，咋样？” 看着董宝贵的眼神都带着祈求了，李天明还能说啥。 “那就整点儿！” 董宝贵家住一楼，出了门，在厂职工宿舍区里就有一个小饭馆，店面不大，主营杀猪菜，可惜不叫达达！ “来个酸菜白肉汆血肠，再来个锅包肉，油炸花生米，有新到的江鱼吗？” 老板一边记着，一边回道。 “有啊，今个早上刚到的，绝对新鲜，咋样啊？董大爷，来一条？” “那就来一条！” 东北人热情，李天明不但是实在亲戚，更是女婿的亲娘舅，那必须得招待好了。 “来一棒子白酒，要好的啊！” “放心吧，董大爷，这位是……” “我们家小鹤对象的老舅！” 娘亲舅大，李天明的身份，绝对是贵客当中的贵客。 “那没说的，老舅来了，我再送个大拉皮，送个小鸡炖蘑菇，今个必须得把老舅招待好了！” 老板说完，就去后厨了，还兼任着饭店的行政总厨呢。 凉菜先上了桌，董宝贵打开酒瓶子，先给李天明满上。 “她老舅，尝尝俺们当地的白酒，绝对纯粮食的，喝多少都不上头！” 之前去赵老蔫儿家，他要是这么说的，结果呢？ 喝完以后第二天，脑袋瓜子像是要裂开似的。 可既然坐下了，那没啥说的，喝呗！ 酒菜上齐了，两人推杯换盏，没一会儿，一瓶白酒的就见底了。 董云鹤的酒量遗传自老董，这位亲家也是个酒中仙，甭管咋喝，说起话来，依旧是条理清晰。 “这位李总，对了，她跟你是堂兄妹吧？我的叫……妹子，对吧？” 提起李蓉蓉，董宝贵也是赞不绝口。 “有能力，有想法，有闯劲儿，关键是……公道！” “这话咋说的？” “你想啊，以前啥样？干多干少一个样，干好干坏一个样，工级定下来，咋干都是拿那么多钱，充其量到了年中和年底，发个笔记本，大茶缸子当奖励，现在可就不行了，定下个目标，超额了就有超产奖，那工人们的干劲儿能一样吗？” “您说的，现在大部分工厂都这样！” 董宝贵听着，也是一阵感慨：“是啊，都这样了，这样好，工厂就得这么管，大家伙才有奔头，没想到啊，老了老了，还赶上这么好的日子了！” 工厂如今发展得好，董宝贵他们这些老工人们看着心里也欢喜，而且，也能落得真真正正的实惠，最起码，公费医疗这一块，不至于拿着单据不知道去哪报销了。 李天明在这边喝着酒的同时，马国明在厂里也施展起了他的手段。 那些哈汽支援到新厂的工人，有些奔着求发展过来的，自始至终都能摆正自己的位置，早早地投向了马国明的帐下。 可有的却还是抱着老一套，总觉得自己是从国家部委直属企业分厂过来的，就高人一等，对马国明说的话，想来是阳奉阴违。 就拿这款新车的模型来说，设计图上已经标注得很清楚了，可等到加工车间做出来的时候…… 那叫什么玩意儿？ 之前马国明就想对加工车间，那些抱团的哈汽工人下手了，只是没有个一击必杀的机会，现在得了李天明的圣旨，自然也就不需要客气了。 扯着虎皮做大旗这种事，马国明熟练得很呢！ “李总昨天来了，也看了咱们做的那个模型，闲篇我就不扯了，李总就一个态度，不满意，非常不满意！” 马国明到了厂里，就把加工车间那些基层领导全都给召集起来开会，他在上面说，底下是该喝茶水的喝茶水，该说小话的说小话，全然没把他这个总经理放在眼里。 对此，马国明也只当没看见，他知道这些人的底气是打哪来的，不就是觉得，就算是在新厂混不下去，还能回哈汽嘛！ 呵呵！ 一个个的全都想瞎了心。 马国明为啥一直不对这些人下狠手，不光是等着李天明，他还在等着另外一件事，一件能让这些人彻底没了后路的事。 “马总，你说李总不满意，他懂啥啊？车型咋设计，不是一拍脑袋就出来的，设计部画的那玩意儿，大家伙说说，那都叫啥啊？花里胡哨的，看着就不实用，还得是我们做出来的，瞧着就皮实。” “就是啊，马总，你们不懂，就别跟着掺和，生产上的事，还得交给我们！” “没错，外行想指导内行，企业还咋发展？” “上回你们设计的那款车，最后咋样？还不是我们重新调整以后，才卖火了的！” 会议室里一阵嘈杂，对这些还活在80年代的脑袋们，马国明不想多费一句话。 “你们有你们的理，但是，记住了，友联不是哈汽，李总是厂里的大老板，他说的话，你们就得听，一个星期的时间，按照设计图，完成新款车的模型，否则的话……” “否则咋样？大不了老子不干了，我还回原单位呗，放着央企直属单位不干，跑你们这儿受窝囊气！” 说着，车间主任就站了起来，接着好几个技术骨干也纷纷起身。 看到这一幕，马国明笑了。 “想回原单位啊？行啊！不过……你们先打个电话问问，原单位……还要你们吗？” 马国明说着，把手机掏了出来，放在了桌子上，往前一推。 “拿我的手机打电话，现在就问！” 众人见状，一个个的也都含糊了。 啥意思？ 哈汽不要我们了？ 第一千八百一十二章 一次性解决问题 “老弟，咱哥俩……今天……尽兴了，多少日子了，我……我都没这么痛快过……你……好……” 董宝贵一开始喝得挺猛，可毕竟岁数大了，两斤酒下去，坐在椅子上一个劲儿地往下出溜。 眼见都这样了，李天明也不敢再喝，他感觉还行，喝了一斤多，也不算占老董便宜，结了账，扶着董宝贵往外走。 刚一出门，就见外面下起了雪。 “哎呀！我说你这个老头子上哪去了，找了好几圈都没见着人，敢情在这儿喝上了！” 正要回家，恰好遇见了出来找人的董妻。 “这是……小东他大舅吧？” “亲家母，是我！” “这咋话说的，您是啥时候来的啊？这死老头子，也不说一声，她大舅，外头冷，赶紧回家暖和暖和去！” 董妻说着，上前接过董宝贵，招呼着李天明一起回家。 李天明这会儿喝得也晕乎乎的，车肯定是开不了了，只能跟着一起回了家。 “她大舅，您喝茶！” 安顿好董宝贵，董妻又是斟茶倒水，又是拿水果瓜子。 “您别忙活了！” “都怪这个死老头子，您都到家了，哪能上外面吃去啊！这事……这让我多不好意思，给我打个电话，我不就回来了嘛！” 董妻这么客气，反倒是让李天明不好意思了。 “挺长时间没见着了，凑在一起喝点儿，您也别说亲家了！” “说啥啊！她大舅，您这次来……是公事啊？” “有点儿事，过来处理一下，您也坐！” 董妻坐在一旁，陪着李天明聊天，说着说着，自然提到了董云鹤和孩子。 “小鹤现在在我们村医院，孩子是我姐和姐夫带着，您放心，孩子可壮实了！” “放心，放心，咋能不放心呢，小鹤来电话都和我说了，多亏您照应着！” 对董云鹤放弃大医院的工作，回李家台子做村医的选择，董妻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 孩子的选择，他们做父母的只会无条件地支持。 又待了一会儿，董云鹤的哥哥下班回来了。 李天明也起身告辞。 “她大舅，您难得来一趟，都没在家吃顿饭，我这心里咋能过意得去，您这次来……不忙着走吧？” “大概还得再待一个礼拜！” “这样好，您走之前，无论如何，也得来家里吃顿饭，到时候，叫上国明一家都来，就这么说定了！” 人家这么说了，李天明也实在是不好拒绝。 “行，就听您的，我一定来！” 董云鹤的哥哥开着车，直接把李天明送到了马国明家楼下。 “大舅，我就不上去了，外面路滑，您慢点儿！” “麻烦你了！” 目送着董云鹤的哥哥下车走远了，李天明这才上楼，本来是要回自己那套房子的，可回来的路上，马国明打来了电话，说是有事要说，今天便只能住在他这边了。 “姐夫！您这是跟我师父喝的吧？” “我这位亲家太热情了，我也不好推辞，一起喝了几杯！” 马国明笑着：“几杯？恐怕不止，我师父年轻的时候，号称千杯不醉，我和晓珍结婚，他连着10杯口口闷，当时把我老丈人都给吓坏了！” 好家伙的！ 李天明自问酒量不熟，可要说口口闷，喝完以后大概率得送医院。 “厂里的事，处理得咋样了？” 马国明给李天明泡了一杯茶。 “全都老实了！” 李天明听了，一点儿都没觉得意外。 “说实话，你是不是就等着我过来呢？还绝影，是不是从头到尾都在和我演戏呢？” 呃…… 马国明笑了：“姐夫，就没有您不圣明的！” 说是演戏倒也不至于，勾着李天明过来，主要还是想要为出手整顿，寻找一个合适的契机。 “那帮人……仗着有哈汽托底，一个个的根本不服管，要是不把他们给摆活顺当了，往后像是提产啥的，估计都不会太顺利！” 现在友联新能源汽车一期工程已经全面竣工了，只能着全国各地的销售网点全都捋顺了以后，就要全面增效提产了。 到时候，必不可少的，肯定要将现在几个车间的熟练工，全都打散了，分配到其他车间和工段做基层领导。 眼下就不服管，再得到提拔，马国明在生产一线的话语权还怎么保证？ 作为经理，如果连话语权都没有，他还怎么管理公司？ “哈汽那边，怎么说的？” “还能怎么说啊？新能源汽车这半年的销售量还不能说明问题？这还是全国只有三个销售点，而且充电设施还没有在全国普及开的情况下，只要那边不傻，就该知道重心应该朝那边倾斜！” 新能源汽车取代传统的燃油汽车，虽然还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这是大势所趋。 而且，现在国产的燃油汽车，所要面临的还不仅仅是新能源汽车的冲击，根据现在公布出来的一些消息，中国入世谈判已经进入了关键阶段。 李天明要是没记错的话，好像也就是这一两年了，冯姓相声演员还借此创作了一个相声段子。 “那wto，机构还挺大，它薄皮大馅儿十八个褶，它可不能是包子！” 一旦入世，大量的国外品牌将会全面进入中国市场，到那时候，国产汽车该如何自处？ 外国品牌的汽车虽然价格贵，但架不住现在的中国人口袋里是真有货啊！ 哈汽想要维持现在的市场份额，几乎没有可能。 与其故步自封，倒不如加强和李天明之间的合作，推动友联新能源汽车的发展。 马国明在动手整治那些不听话的哈汽工人之前，就已经和那边达成了协议，一旦友联这边将哈汽支援过来的管理人员和技术工人退回的话，一律降一级任用。 也就是说，甭管在友联是什么职位，回去的话全都在原岗位的基础之上，再降一级。 来友联之前，在哈汽行政级别是正科的，到了友联就算是被任命为处级干部也没用，人家那边不认，想要回去可以，但回去了正科待遇也保不住，最多就是个主办科员。 这样谁还能愿意回去？ 闹？ 闹也没用！ 这是规定，并且上报轻工业部，获得了批准的。 “这么干，你就不怕工人们在心里记恨你？” “记恨就记恨呗，反正我没做亏心事！” 马国明也是豁出去了，现在对他来说，最要紧的是得到李天明的信任，其他的，一律不重要。 “姐夫，您放心，用不了一个礼拜，样车模型保证摆在您面前！” 马国明话音刚落，敲门声响起，正在房间里辅导天天写作业的苏晓珍走了出来。 “是苏阳，白天的时候就给我打电话来着，说是晚上过来，一直等到现在！” 说着话的工夫，已经把门打开了。 来的正是苏阳！ “大舅！” 呃…… 这个称呼，让屋里的这几个人都挺尴尬的。 苏阳是苏晓珍的亲弟弟，是马国明的亲小舅子，他管李天明喊大舅，他们该咋论？ “咱们……各论各的吧，还有你，别以为喊一声大舅，你和雯雯的事就算是定下来了。” 苏阳闻言，嬉笑着说道：“知道，知道，我……继续努力，姐，快把饭端出来吧，走访了一天，中午饭到现在还没吃呢！” 他这次来哈尔滨是为了办案，具体的细节还不方便透露。 “顺利吗？” 苏晓珍不关心案情，只在意苏阳的安全问题。 “这个案子……挺复杂的，大舅，等您这边忙完了，我可能没法和您一道回去了！” “忙你的，我又不是三岁孩子，还用你沿途护送啊？” 刚说完，李天明的电话铃声响了，拿出来看了一眼，忙起身走到了阳台这边。 “刘书记！” 第一千八百一十三章 服务为本 刘洪武知道李天明来哈尔滨的事，李天明一点儿都不觉得奇怪。 下了火车，第一站就去了友联新能源汽车生产基地，厂里那么多人都看见了，哈汽那边肯定会知道，哈汽那边的领导知道了，刘洪武还能不知道。 “到了哈尔滨，也不想着先来我这儿报道，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领导啊？” 刘洪武的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新能源汽车这个项目，他一直格外关注，那边无论发生点儿什么，都会有人第一时间向他汇报。 “我这不是想先忙完正事，再过去看您嘛！” “什么意思？我堂堂省委书记，难道就没正事了？” 说完，刘洪武先笑出了声。 “不和你扯闲篇儿，有人告状都告到省工业厅了，怎么回事？闹得这么大？” 李天明才不信刘洪武不知道这里面的内情。 “刘书记，我们可是一直按照规定办事，您要说闹……闹的也不是我们。” 有上面下发的文件，别说告到省工业厅，就算是告到轻工业部，李天明也不在乎。 “知道你占着理呢，不过这件事，还是得处理好，要是闹得太不像话了，省里的领导也很被动，明白我的意思吗？”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刘洪武的意思无非就是说，把事情控制在内部解决，别给以他为首的省领导惹麻烦。 “您放心，这边能处理好！” 听李天明这么说，刘洪武也就放心了，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 “你这次来哈尔滨，发现没发现什么变化？” 刘洪武岔开了话题，友联厂的事，显然不是他打来电话的真正目的，点一下就算过去了。 李天明稍加思索，就明白了刘洪武要说的是什么。 “要说变化……我来的这两天，大街上的人明显变多了！” 倒不是说以前哈尔滨的大街上就冷清。 可这两天下着雪，这种天气，当地人都不怎么爱出门了。 对于冷的敬畏，其实北方人理解得更深。 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很大一部分都是外地过来旅游的，有些人第一次看见雪，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冷不冷的，全都在大街上撒着欢地玩呢。 不光是哈尔滨，黑省的很多地区，自从入冬以后，便涌来的大量的游客。 这些年的宣传总算是没有白费，尤其是去年经过了李天明的点拨，重新调整的宣传的侧重点。 彻底将外地游客对东北的好奇心直接给拉满了。 昨天吃饭的时候，马国明还说，他去依兰县检查方便面厂工作的时候，那边都有外地游客，有些还专门往农村扎。 花上几十块钱，就能吃上一顿正宗的东北杀猪菜，要是舍得，当地老百姓提前表演杀年猪都没问题。 偏远的县城，农村尚且如此，哈尔滨作为黑省的盛会，既有冰雪大世界，又有中央大街，各种东北美食扎堆儿的地方，游客还能少得了？ 也就是现在不让随便捕杀野生动物了，要不然的话，啥熊掌、肥龙，都能给整上桌。 “你上次说的那些，入冬以前，省里文旅部门开了几次会，现在来看，效果还是非常显着的。” 李天明说了那么多，除了宣传哈尔滨这张名片以外，其实真正的核心用四个字就能概括了。 服务为本！ 想要开发当地旅游产业，不把服务放在第一位，就想吸引外地游客，让游客心甘情愿地把钱花在这里，那是痴心妄想。 说到旅游产业，刘洪武明显来了精神。 哈尔滨工业复苏，这是卢源打下的基础，刘洪武心里明白，他是白捡了一个现成的。 萧规曹随，在卢源留下的基础之上，进一步完善、发展，刘洪武轻轻松松就能拿下一笔不菲的政绩。 可这显然不是刘洪武想要的，他想要在哈尔滨，乃至整个黑省的经济发展上面，留下自己的印记，就必须另辟蹊径。 开发旅游产业，重新激发黑省的活力，这便是任期内，刘洪武最想要完成的一项任务。 可整个黑省的摊子这么大，想要面面俱到实在是太难了。 这段时间，刘洪武安排人下去查访，也发现了不少问题，出租车司机宰客的，饭店随意涨价的，还有旅馆坐地起价的。 虽然这种情况不多，可哪怕只有一两起，也会影响到外地游客对黑省的印象。 三令五申地下文件，整顿整改，可效果依旧不是很大，这类情况还是时有发生。 “您说的这些，确实没办法完全杜绝。” 皇帝吃的珍珠翡翠白玉汤里，也难免掺进去几颗老鼠屎。 “往后来黑省旅游的人会越来越多，到时候这类情况，肯定也会频繁出现，关键还是得下大力气整顿，发现问题，解决问题，另外，关键就是得让游客们有反应问题的途径。” 刘洪武听了，立刻想到了当年卢源在黑省的时候，在整治贪污腐败，还有打击黑涩会违法犯罪时，直接在省内电视台公开作报告的那一幕。 “你的意思是，让我也学着老卢，上电视表决心？” “这得看您的意思，现在和当时的情况不一样，遇到的问题也不一样，我觉得让省文旅部门的一把手去就行了，顺便把举报热线电话公布出来。” 有些话点到为止就行了，没必要说得太明白，那样容易得罪人。 以前李天明给卢源做军师的时候，自然不用担心这些，可刘洪武的话…… 说实在的，两人还没到相交莫逆的那个程度呢。 万一要是有人把今天两个人的这番对话传出去，那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嘛！ 刘洪武能听懂李天明的意思，举报热线电话号码公布以后，有些人肯定会收敛一些。 当然了，想要完全杜绝，也根本不可能。 金无足赤，人无完人。 能保证绝大部分游客在黑省的旅游体验就可以了。 上一世，各大旅游城市被曝光的屁事还少吗？ 青岛的天价海鲜。 重庆的阴阳菜单。 还有…… 要把人扬了的长春出租汽车司机。 当地文旅多年的清苦，经常被这些狗食嚼子轻轻松松的就给毁了。 “这些事，我再研究一下，你还有没有别的好主意了？一气儿说出来，不能满足于现在这个局面，还是要再接再厉！” “刘书记，您这么说真是难为我了，我又不是黑省人，咱们这边都有啥，我能比当地人清楚？您要是非得让我出主意，我就一句话。” “说！” 刘洪武知道，李天明的鬼主意多，一句话能顶得上他们开好几天的会闲扯皮。 “有多少好东西，全都拿出来，要把每一个游客，全都当成自家孩子那样宠！” 上一世，哈尔滨就是这么做的。 什么冻梨摆盘，豆腐脑放糖，烤地瓜给勺，一帮人跑中央大街上发暖宝宝。 几乎每一个哈尔滨人都在自发地为这座城市旅游产业的繁荣，做着贡献。 “你这话说的……仔细想想还挺有深度的！” 刘洪武这个省委书记做得确实够操心的了，本该文旅部门去管的事，现在还要亲力亲为。 他想做出成绩，不逼着自己可不行。 “将心比心罢了，去两座城市旅游，一个地方只想着把我口袋里的钱掏干净，还有一个地方恨不能把饭喂到我嘴里，还怕我噎着，您觉得我更愿意去哪？” 这还用说嘛！ 当然是后者了！ “对，就是这句话。” 刘洪武突然抓住了重点。 “将心比心！” 这些年，黑省有大量的人员南下务工，试想一下，他们的亲人到了外面，自然也希望当地人善待他们的亲人。 挂了电话，李天明从阳台回来，苏阳已经吃完饭了，正和马国明、苏晓珍在客厅看电视呢。 “姐夫，打完电话了！” 马国明站起身。 “国明，明天没事儿，咱们去冰雪大世界看看，天天放假了吗？” “明天周末，下个礼拜期末考试！” “那就一起，快考试了，松快松快！” 第一千八百一十四章 宠孩子 临近年底，哈尔滨降雪的计量单位都要按天来算了。 李天明来了三天，雪一直断断续续的，今天早上一出门，小区里的积雪都快把单元门的台阶给没了。 “你们这边居委会不组织扫雪？” 要是在海城，估计天不亮人们就要被折腾起来了。 “现在扫了也没用，冻了一宿，底下的早就冻结实了，把上面这一层扫干净了，下面的全都是冰，不留神就得卡一跟头，还不如踩着雪防滑呢！” 马国明说着，找到了他的那辆车。 楼门口一排同样规模的雪堆，还真不容易分清楚哪辆车是自己的。 “姐夫，哈尔滨这边啥时候也安装充电设施啊？” “再等等吧！” 第二批安装充电设施的城市里，并没有哈尔滨。 虽说吴月华开发的新能源电池，能够克服极端天气，但毕竟还是需要大量的试验数据做支撑，贸然投放到哈尔滨，万一出了岔子，对新能源汽车的声誉，造成的负面影响太大。 苏晓珍去上班了，临近年底，厂里的事多，即便是周末也歇不了。 两个大男人带着一个孩子，径直去了人最多，最热闹的中央大街，找了个地方把车停好。 “瞅瞅，这人多的！” 马国明虽然不是本地人，但却是本地女婿，哈尔滨如今能发展得这么好，他看着心里也高兴。 整条街上人头攒动，还有不少人正聚在路边玩雪。 对于很多南方游客来说，可能这辈子也只在电视里，看到过这么大的雪。 “爸！” 天天指着路边卖糖葫芦的。 马国明立刻上前，很快就买回来三串儿。 “买个糖葫芦还问我是不是本地人，外地人买两串儿送一串儿，本地人就没这待遇！” 李天明闻言笑道：“早知道应该我去！” “我听说，不光是卖糖葫芦的，好些做生意的现在都这样，本地人一个价，外地人一个价，明明在家门口，结果我们成不受待见的了！” 先付出，回报的事等以后再说。 哈尔滨为了留住这些游客，真可谓煞费苦心。 其实不用李天明提出建议，老百姓们又不傻，还能不知道该咋办，才是对自己，对这座城市最有利。 两大一小三个人随着人流向前，有些店的老板，为了方便游客玩雪，干脆在自家门口弄了一大堆，还亲自下场做示范，教给外地游客，东北打雪仗，到底是咋玩儿的。 中午的时候，三人找了一家铁锅炖，幸亏李天明是外地人，要不然的话，人家还未必接待。 用老板的话来说：人家南方游客难得来一趟，咱们本地人这时候，就得让一让。 咋让？ 老实在家里待着，别出来跟游客抢地方。 “我都在这儿生活快20年了，今个才知道，我才是那个外人！” 哇…… 身后传来了一阵惊呼。 几个漂漂亮亮的小姑娘正围着一口大锅，随着服务员揭开锅盖，一阵热气升腾，伴着肉香，有人还拿着照相机拍照。 听口音就知道是南方的，说得挺热闹，李天明是一句没听懂。 这时候老板来了。 “闺女们，送你们个菜，正宗东北大拉皮儿！” 此举少不了引得姑娘们的一阵感谢。 “谢谢老板！” “老板，你人好好哦！” 马国明看着眼热：“老板，咋光送她们，不送我呢？” 老板瞥了马国明一眼：“你多大的人了，没吃过大拉皮儿啊！” 一句话差点儿把马国明给噎饱了。 对待外地游客当真是宠，对待本地人…… 感觉就像是前房撇下来的拖油瓶。 吃过午饭，天天提议去太阳岛的冰雪大世界。 去年就因为忙着学习，没机会去，光看着电视眼馋了。 从中央大街，到冰雪大世界，开车用不了半个小时，可是等到了地方才发现…… 想通过正规渠道进去，就一个字——难！ 上午10点就开始营业了，可一直到现在，门口还有不少排队等着进去的游客。 这组织工作，还是有待提高啊！ 马国明给他的那位老朋友韩辉平打了个电话，没一会儿从员工通道出来一个人，引着三人进去了。 “老韩，你这边生意兴隆啊！” 韩辉平苦笑道：“快别说了，去年没啥人来的时候，我愁得不行，今年来的人多了，我这……更愁了。” 他是冰雪大世界的负责人，组织和接待工作要是做不好的话，今年冰雪大世界的营业额就算是爆了，他照样也得担责。 “这么冷的天，让游客只能在外面等着，昨天就有人不乐意了，嚷嚷着要退票，今天早上去局里开会，领导就差指着我的鼻子骂街了！” 说着，韩辉平看向了李天明。 “李总，您办法多，帮着想想呗！” 呵！ 这还真把他当成万能的了？ “园区就这么大，能同时容纳的游客也是有数的，你们把票卖爆了，我能有啥办法？” 现在又不能把外面等着的游客全都放进来，一旦人多了，很难保证园区里的冰雕，以及游玩设施不被破坏，要是在出现个踩踏事故，责任更大。 “你现在应该想的是咋善后。” “我这……我这正想着呢，实在不行就退票！” 韩辉平愁得不行，他也没想到，今年游客数量会一下子增加这么多，一不留神就给卖爆了，可这还是劝退了很多本地人的结果，否则的话，人还会更多。 “退票倒是个办法，可要是光退票，往后这里的名声可就臭了！” 呃…… 韩辉平一愣：“李总，您要是有啥好办法，就帮着想想，我实在是……” “不能来里面玩，那就在外面玩，反正都是冰和雪，在哪玩不一样，这样吧，你弄几辆拖拉机来，再弄一堆汽车轮胎。” “干啥？” 马国明见韩辉平这都想不明白，抬手给了他一下子。 “你小时候没坐在汽车轮胎里，让人拖着在冰面上玩？” “拖拉机……” “不用拖拉机拽着，你想把谁给累死啊？” 韩辉平这些才明白，赶紧让人去安排。 “还有，找几个高坡，修简易的雪滑梯，再联系动物园，把梅花鹿啊，狍子啊，雪狐狸啊，让他们带点儿过来，供游客合影。” 总之就是要尽量安抚游客的情绪，不能让他们觉得这一趟是白来了。 “再有就是退票的时候，做好登记，如果有明天还愿意来的，到时候，收他们半价。” 这么多诚意砸下去，游客要是还不买账的话，那就有点儿不近人情了。 韩辉平赶紧让人去准备，他自己则去了大门口，和无法进园的游客们协商解决办法。 李天明和马国明则带着天天，在园区里玩了起来。 韩辉平确实是个听劝的，今年园区里增加了很多娱乐设施，像什么冰雪大滑梯，冰雪战场（供游客们打雪仗），还在园区中央搭建了一个舞台，此刻上面正在表演着二人转。 “日落西山哎……呀，黑了天，家家户户把门关，喜鹊老鸹上大树啊，家雀蒲鸽呀，诶……奔房檐……” 一个带着狗屁帽子的小老头儿，他的表演吸引了不少游客驻足观看。 李天明也在台下看了一会儿，心里想的是，上一世那位大名鼎鼎的左右哥，现在多大岁数了？ 正看着呢，感觉放在怀里的手机一阵颤动。 “喂！” 马国明带着天天排了半晌队，终于轮到他们了，坐上大轮胎，然后被工作人员一脚踹了下去。 啊…… 父女两个尖叫着，灌了一肚子的风雪，好半晌才滑到了底。 “姐夫，你咋没去排队？” 马国明刚说完，就发觉李天明的脸色不太对。 “咋了？出啥事了？” “咱们……先回去吧！去……医院！” 第一千八百一十五章 丧尽天良 市中心医院，李天明和马国明带着天天赶过来的时候，苏晓珍正和另外几个人在手术室门口，焦急地等待着。 “晓珍，咋回事啊？小阳……” 苏晓珍看见马国明，气得扬起胳膊就要给他一巴掌。 “我给你打电话，你为啥不接？” 可胳膊扬起来，终究还是没落下去。 “我……” 当时，马国明正带着天天排队，准备坐冰雪大滑梯，周围人声嘈杂，电话铃声根本就听不见。 苏晓珍急得没办法了，这才打给了李天明。 “你先告诉我，小阳到底咋回事啊？” “这位同志，您是苏阳同志的……” 一个中年人上前问道。 “我是苏阳的姐夫，你是……” “我是市局刑侦总队的魏东，这次配合苏阳同志调查一起拐卖儿童案件，苏阳同志是在抓捕犯罪嫌疑人的时候，被对方开车撞伤了，不过请放心，医生已经检查过了，苏阳同志的情况不是很严重，生命没有危险！” 得知苏阳性命无碍，马国明顿时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苏晓珍。 “通知爸妈了吗？” “没有！” 苏晓珍走到一旁坐下，她上着班呢，接到了通知，急匆匆赶到医院的时候，苏阳已经进手术室了。 虽然送苏阳来医院的警察说，情况没有大碍，可她没亲眼看见，怎么能放心。 “我妈心脏病，我爸血压高，这要是冷不丁知道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们再……” “对，对，先别通知，等小阳做完手术了，情况稳定下来再说！” 马国明看着紧闭的手术室大门。 “进去多久了？” “已经一个多小时了！” 马国明闻言，焦急地搓着手。 “没有大碍，一个多小时还没出来？” 魏东等人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们是警察，又不是医生，怎么治病救人这事，他们也不懂啊！ “对了，你们说的那个犯罪嫌疑人抓到了吗？” 魏东和同事对视了一样，最后还是魏东开口说道：“当时现场的情况有些复杂，犯罪嫌疑人又多，只抓到了三个，跑了一个，苏阳同志就是被跑的那个给撞伤了！” 刚说完，手术室的门开了，护士推着转运床走了出来，苏阳躺在上面，麻药劲儿没过，人还处在昏迷当中。 “医生，我弟弟他……” 苏晓珍看到苏阳现在的样子，急得眼泪都控制不住了。 脸上好几处擦伤，其他地方都被被子挡着，也看不清到底什么样。 “手术很成功，仔细检查过了，体内没有出血点，但左小腿骨折，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只是折了一条腿，这下苏晓珍放心了。 大男子汉，腿折了不算啥大毛病，又不是截肢。 当天傍晚，苏阳就醒了，感觉到腿上传来的刺痛。 “诶呦我去，我咋了？姐？我这是在哪呢？” 见苏阳醒了，苏晓珍也长出了一口气。 “你还说呢，让车撞了，你给忘了？” 苏阳手撑着病床，还准备要起来，苏晓珍见状，赶紧一把给他按了回去。 “别乱动，你腿折了，这是医院！” “我腿……” 苏阳说着一怔，突然想起了之前的抓捕行动。 “那小子抓着了吗？” “都这样了，你就别跟着操心了，全中国又不是只有你一个警察！” 要是早知道当刑警，还有生命危险，苏晓珍说什么也不能让苏阳从火车上下来。 火车上虽然也会遇到各种情况，但乘警咋也比刑警安全啊！ “我说你以后能不能别那么鲁莽，我都听你们同事说了，愣头愣脑地迎着车往上扑，你一位自己是铁打的啊？” 苏阳闻言，尴尬地笑了：“我当时哪还顾得上那么多，就想着不能让那些人跑了！” 这时候，李天明和马国明进来了，手上提着给苏晓珍带的晚饭。 “小阳，醒啦！” “大舅，姐夫！” 苏阳说着，让苏晓珍把病床摇起来一点儿，一直平躺着，受伤的腿更疼。 “刚才那位叫魏东的同志来过电话了，撞伤你的那个犯罪分子被抓着了！” “他们的老窝端了吗？” 苏阳关切地问道。 “放心吧，老窝被端，所有人一网打尽，被他们拐卖的孩子，也全都得救了！” 听到马国明这么说，苏阳这下放心了。 他从京城追到哈尔滨，为的就是将这个横跨多个省市的拐卖妇女儿童的犯罪团伙给打掉。 “大舅，姐，姐夫，你们是不知道，这帮畜生干的事有多缺德！” 等苏阳说完，李天明等人也都被惊到了。 原来多年以前，各地公安就一直在追捕这个专门拐卖妇女儿童的团伙，可这个犯罪团伙的主要成员的身份一直非常神秘，而且，又是流动作案，追查多年，经常是刚找到线索，立刻就断了。 这次能被一网打尽，说起来还是苏阳立了功。 他那天和雯雯看完电影，刚从电影院出来，经过一个过街天桥的时候，就听到有人喊抢孩子了。 身为警察，苏阳当然不能坐视不理，当即就循着声音追了上去。 可对方开着一辆面包车，哪里是两条腿能追得上的。 不过幸好他记住了那辆面包车的车牌号。 后来经过一番调查，查到了那辆面包车的线索，只是等找到那辆车的时候，人早就不见踪影了。 这期间，综合京城、海城，以及河北一些地方的报警情况，短短半个月的时间里，丢孩子的情况，竟然连续发生了13起。 负责调查的苏阳立刻就想到了，近些年，发生在河南、陕西、江西等地的多起人口失踪案。 都是在短时间内，多起案件同时发生，随后，犯罪贩子又立刻消失不见。 在将情况汇总，上报之后，经过众多刑侦专家分析，这多大一百余起的拐卖案，最终被并案调查。 根据犯罪分子之前的作案习惯，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追查到他们的行踪，极有可能又会像以前那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是怎么追到哈尔滨的？” “我们不是找到了那辆车嘛，就在附近的饭店，小卖店，还有小旅馆走访，还真有一个开小吃部的老板对那辆车有印象，并且还记住了其中一个犯罪分子的长相，就在这里……” 苏阳在下巴的位置上比划了一下。 “又一个特别大的红色胎记，后来我们就开始查京城、海城，还有周边城市火车站，长途汽车站的监控，最后是在海城西站查到了他们上了来哈尔滨的火车，这才一路追了过来！” 不得不说，这就是监控在全国范围内普及的必要性了。 为什么这么多年，每隔一段时间，犯罪分子就疯狂作案，警方一直查找不到线索？ 当时没有监控，一个人如果犯了事，只要躲起来，很难再将其挖出来。 “这次能把他们给抓起来，以后他们就没办法再继续作恶了！” 可是，坏人是被抓到了，前些年那些被偷走的孩子呢？ 想到这些，几人全都陷入了沉默。 房间里的几个人，除了苏阳以外，都是有儿有女的，像李天明更是做了爷爷，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是他们的孩子被人给偷了…… 那简直就是天塌了啊！ “没办法，只能……尽量找了！” 苏阳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也透着深深的无奈。 丢的那些孩子，时间最长的都已经十来年了，而且，被那些人贩子卖掉以后，有可能还经历了再度被卖。 甚至于有些孩子可能已经…… “小阳没事就好，先把伤养好了吧！” 李天明拍了拍苏阳的肩膀，对这个外甥女婿，他是完全认可了，为了抓罪犯，不顾个人安危，人品上绝对没问题。 “大舅，我受伤的事，先别告诉问问，我怕她……担心！” 李天明刚要说话，他的电话铃声就响了起来，拿出来看了眼屏幕上显示的备注。 “你说完了，我已经和雯雯说过了。” 说完，便把手机递给了苏阳。 “你自己和她说吧！” 第一千八百一十六章 真正的狠角色 确定苏阳没有大碍，李天明这才敢给雯雯打去了电话。 之前找个凤凰男路长远，结果是那么个东西，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合心意的，真要是…… 万幸最坏的情况没发生。 转天，苏阳又在医院做了各项检查，最后的结果是，除了那条腿倒霉，其他各个零件儿全都完好无损。 不得不说，这小子的命是真够大的，听那位市局刑警总队魏东说，当时抓捕的时候，现场情况非常混乱，其中一个犯罪分子上车就跑。 苏阳这个傻大胆竟然迎着车就扑了过去，想要将车逼停，结果那辆车全程没减速，直接将他给撞飞出去七八米。 这样竟然只断了一条腿？ 现在拐卖儿童的犯罪团伙被一网打尽，从海城、京城等地拐来的孩子，也都被救了出来。 可是…… “当时抓捕的时候，就应该直接毙了那帮畜生！” 李天明和马国明进来的时候，正听见苏阳在捶着床铺骂街。 “小阳这是又咋了？” 见李天明进来，苏晓珍连忙起身。 “姐夫！” “大舅！” 这称呼听着是真别扭。 “出啥事了？” 苏晓珍忙道：“刚刚魏东队长来了，和小阳说了一下案件审理进程。” “全都交代了？” 如果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知道了，李天明这几天，心里也记挂着这些年被拐卖的那些孩子。 “交代了！” 苏阳沉着脸，紧紧地攥着拳头，任谁见了，都能感受到他此刻内心的怒火。 那些人贩子被抓以后，一开始还对以前的事拒不交代，想要蒙混过关，可最后还是被市局的刑侦大队采取逐个击破的办法，最终被撬开了嘴。 据他们交代，这些年在各地流窜作案，一共一百三十多起，核心成员就是他们四个，此外还有帮着运孩子的，找买家的，偶尔配合作案的，整个团伙全都加在一起，有二十三人之多。 而且，还都是一个村的，很多人相互之间还有亲戚关系。 在被问到，做下这么多的恶后不后悔的时候，那些人嘴上说着后悔，可看他们的表情，哪有半点儿后悔的样子。 其中那个被称作莲姐的更是冷血到了极点，竟然对着审讯她的民警说：孩子丢了就丢了，再生一个不就行了！ “大舅，你说她还算个人嘛！她也有孩子，结果，她连自己的孩子都给卖了，这不是畜生是个啥！” “那些被拐的孩子，还能找回来吗？” 唉…… 苏阳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要是还活着的，肯定要尽全力找，有些……” 原来据其中一个人交代，他们偷来的孩子，有好几个因为年龄太小，他们又不懂照顾，染上各种病，没等出手就死了，还有一个不听话的，被那个莲姐给活生生地掐死了。 “真他妈畜生！” “要是判的话，这些人能不能判死刑？” 马国明突然问道。 “难，最近这些年一直没有判死刑的先例，不过那个莲姐手上沾了人命，大概率会被判死刑！” 这都判不了死刑？ 一百三十多个孩子，还直接造成了几个孩子死亡，要是判不了死刑，怎么和丢孩子的家庭交代？ “这种事……也不是我能说了算的啊！” 要是有可能的话，苏阳都想拿着冲锋枪把那些人贩子给突突了。 但国家有法律，不能以个人好恶来决定量刑。 李天明也同样，恨不得弄死那些人贩子，可有些事，还是得交给法律做主。 转天，苏阳可以出院了，与此同时，李天明一直期待的那个新款车模型，也已经做好了。 友联新能源汽车生产基地的加工车间内。 看着面前油漆还没干的大铁壳子，对比了一下设计图上画的。 这次干得还挺像样儿的。 “各项测试抓紧时间进行，已经耽搁不少时间了！” 新款车之前就已经定型了，接下来要进行性能测试，另外新款车上市，还要结合相关部门进行检测。 哪怕从今天开始，等到明年六七月份能上市就算不错了。 在此之前，还得靠那款友联1.0丑巨继续撑场面。 “开会！” 李天明说完，便和马国明一起离开了，接着厂里各部门的一部手，各车间的主任，包括班组长全都接到了通知，到厂内的大礼堂开会。 按照计划，礼堂要举行的第一次活动，应该是年底的全厂职工大会，到时候颁发个先进个人什么的。 可今天…… 所有人，尤其是加工车间的那些主任，班组长，过来的时候，全都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一直没怎么露过面的那位李总，今天来者不善啊！ 之前就是因为李天明对加工车间制作的新款车模型不满意，厂里才闹出一些是非。 虽然很快就消停了，但是，事情显然还没过去。 今个也许就是秋后算账的日子了。 等人都到齐了，李天明和马国明，还有这些天一直没露面的孙宝田一起走上了主席台。 “开始吧！” 李天明对着身旁的马国明说了一句。 “今天召集大家来这里开会，主要就是宣布一件事。” 说着，马国明拿起了一张厂内的红头文件。 “关于友联新能源汽车制造股份有限公司，加工一车间，车间主任孙大河，副主任马福山，精加工一组组长赵山河……” 马国明一口气点了十二个名字，坐在台下的那十二个人，顿时预感到大事不好。 “以上十二名同志的处罚决定！” 果然，台下众人纷纷朝身旁看过去，他们当中很多人都是从哈汽那边支援过来的，对名单上的十二个人并不陌生。 “经公司研究决定，鉴于孙大河等十二名同志，在工作当中不服从管理，给公司造成了巨大的损失，做出如下处罚决定，加工一车间车间主任孙大河，撤销其车间主任职务，副主任马福山，撤销其……” 十二个人全部一扒到底，没有了职务，自然就是普通工人，虽然没有罚款，可职位降了，往后的工资自然也要跟着降。 “我不服！” 宣布完处罚决定，马国明正准备宣布新的任命，台下突然站起来一个人，正是那个孙大河。 “凭啥处罚我们，我们给厂里造成啥损失了？” 马国明刚要说话，却被李天明给拦下了。 “没有按照设计部提供的图纸，制作新款车模型，算不算损失？因为你们，延误了新款车的性能测试，导致上市时间也要延后，这是不是损失？” 李天明的质问，让孙大河无言以对，可是，就这么被降职，从今往后只能做个普通工人，收入减少，他哪能甘心。 “我们是哈汽的人，你……你说了不算！” 呵呵！ 李天明不禁冷笑：“你说错了，你以前是哈汽的工人，现在劳动关系在友联，你不服从公司领导的安排，并且给公司造成了巨大的损失，现在对你进行相应的处罚，合情合理，孙工，您说呢？” 孙宝田满心的无奈，他这些天之所以躲了，就是因为不想掺和这件事，可李天明亲自给他打电话，让他来参加这个会，他又不能不来。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对违反友联公司相关规定的行为，公司有权作出处罚！” 孙宝田开了口，这下孙大河心都凉了半截。 两人是一个爷的堂兄弟，孙宝田都不愿意保他，他只剩下完蛋了。 “不单单是处罚通知上的十二个人，我知道，你们当中肯定还有人心里有情绪，没关系，只要你们能按照公司的要求，做好本职工作，私底下骂街都没事儿，可无论是谁，如果还无视厂领导的安排，自行其是，这次是降职，下一次……可就不好说了！” 李天明身上的威势，不是马国明能比的，见李天明发了狠，那些心里正打着小九九的人，这下彻底老实了。 之前仗着自己是国企大厂出身，瞧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很多人对马国明的安排都阳奉阴违的。 这下终于认清了现实，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这位李总看着就是个狠角色，真要是再惹出事来，把他的火给点着了，下一次，可就没这么容易过关了。 第一千八百一十七章 一个都不能少 该办的事都办完了，李天明也到了回家的日子。 苏阳的腿伤着，短时间内动弹不了，只能在马国明家里养着。 告别了马国明一家，李天明登上了返回海城的航班。 今天的运气也不错，哈尔滨和海城两地都没有雪，要不然，还得在这边多耽搁些日子。 上午出发，中午顺利落地海城。 天满亲自到机场来接李天明。 “大伯最近咋样？” 严巧珍去世以后，李学军的情绪就一直不太好，本来就有高血压的毛病，这段时间，吃不好，睡不好的，精神头明显没有以前那么足了。 “前天也不知道想起啥了，非要回村里，我和天和他们谁都劝不住，只能由着我爸了，昨天给小想打电话，说是回去以后，情绪倒是好了不少。” 李学军的身体情况，天满他们也都挺担心的，毕竟上了年岁，要是自己过不来心里这道坎，谁都没辙。 “大伯愿意在村里住着，你们就由着他吧，村里老哥们儿多，平时聊聊天，唱唱戏，日子过得也舒心，跟你们几个住在城里有啥意思，你们平时工作都忙，就他一个，闲着光剩下瞎琢磨了。” 天满知道李天明说得在理：“我就是觉得，太麻烦大嫂了！” 以前严巧珍活着的时候，就是宋晓雨时常照顾，现在严巧珍没了，就剩下李学军一个老头儿，又不会收拾家务，又不会做饭，全都得靠别人照顾。 “又不光你嫂子一个人，家里那么多人，还能让大伯冻着饿着啊，你们平时有空就多回去看看！” 天满闻言点点头，突然又想起了一件事：“哥，今年……要不还是别聚了！” 李天明一愣，随即就明白了天满的意思。 严巧珍刚没，家里要是太热闹了，担心李学军会多想。 “这你就错了，今年不光要聚，还得大聚，我在哈尔滨的时候，就给天生打过电话了，今年有一个算一个，一个都不能少，都得回来，大娘……头一年，这么多年的规矩了，不能破了，尤其是大伯，过年这天，家里要是冷冷清清的，你让他咋想？” 听李天明这么说，天满想了想，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行，我回头给天敬他们两口子打电话，今年都回去，陪着我爸热热闹闹的过个年！” 兄弟两个说着话，车开进了海尔厂。 今年一年又经过了一番扩建，现如今海尔厂的规模，俨然是个小型的城镇了，里面不光有工作区域，还有生活区域。 等到明年，还准备建成子弟小学和职工医院，到时候，不出厂子大门，就能把所有生活方面的问题都给解决了。 “对了，之前一直没顾得上问，咱们和霍家在广州合作建的那个液晶显示屏的加工厂，现在啥情况了？” 李天明每天各种大事小情太多，有些事根本就顾不上，之前甜甜和霍起纲结婚，李天明都没想起来这件事。 “哥，您才想起来啊？今年10月份就竣工了，11月份投产，预计明年5月份，差不多就能达到设计产能。” 这么快？ 李天明还真没想到，毕竟现在很多事，他都是交代下去，然后下面的人去执行。 重要的事，李天明肯定会全程参与，有些没那么重要的事，比如和霍家合作的这个项目，想起来就问一句，想不起来…… 那就想不来了！ “一天到晚的事太多了，我现在这个脑子……也有点儿跟不上了，到底是老了啊！” 听到李天明这么说，天满哭笑不得的说道：“哥，你看着还能有我老？” 呃…… 李天明朝天满看过去，天满的脑袋上，尤其是中间那一块，发际线都快退到脑瓜顶了。 不光是他，天生也一样，还没到50岁，头发就没剩下多少了。 最惨的是天洪，过了这个年才44岁，脑袋中间已经空了。 没办法，这是遗传问题。 只有李天明是个例外，上一世，他一直到70岁之后才开始掉头发。 “等着吧，等下面这一代都长起来，咱们这帮老东西就可以歇着了！” “哥，你要是不提，我还真给忘了，振兴他们两口子到底啥时候回来啊？” 天满一直惦记着，等振兴回来以后，就让他接手总厂的管理工作，到时候，他就能专心地去做海城海尔队的总经理了。 “说是准备再干一年，明年年底，应该就差不多了！” “我还得再盯一年？” 天满说着，一阵唉声叹气。 “咋了？还委屈你了？” “委屈倒是不至于，可就是……太累人了！” “知足吧，振海我都让振兴替你管了，你还有啥累的！” 李天明说完，又问起了雷俊的事。 “互联网那种高科技，我又不懂，干脆给他打个电话，让他过来一趟，顺便……” 李天明听着笑了：“又想整点儿？” “你也不着急回村，今个住厂里，咱们哥俩，搭上雷俊，一起喝点儿！” 天满说着就给雷俊打了个电话，时候不长，雷俊便到了。 “大伯！爸！” “我和你爸聊天，说起公司的事了，最近咋样，换了服务器以后，有效果吗？” 之前小米网因为服务器的问题，导致用户在浏览网站的时候，经常造成卡顿的现象，雷俊早就想重新租服务器了，只是在和对方谈的时候，一直不顺利。 这次去香江参加甜甜和霍起纲的婚礼，雷俊借着这个机会，认识了一位香江当地的运营商，通过对方的关系，成功更换了新的服务器。 “效果非常显着，现在小米网的注册用户，已经超过80万了，其中有过充值记录的用户就达到了52万。” 如今国内还没有网络付费这种功能，小米网采取的是专用充值卡，在线充值业务，相对来说麻烦了一点儿，但是目前也只能先这样了。 “大伯，我有信心，明年上半年，注册用户可以突破100万，到年底……差不多可以实现收支平衡！” 李天明知道，雷俊说的收支平衡指的是，盈利和支出，并不包括此前购买版权，建设网站，还有租用服务器的前期费用。 要想见着回头钱，至少还得再等上几年。 不过对于互联网这种高科技的新兴产业来说，能在5年内实现收支平衡，并且能够看到远景收益，就已经非常不错了。 很多公司前期都是疯狂砸钱，连着砸上好多年，有的能坚持下来，可也只是极少数，绝大多数的公司都是这么砸着砸着，就消失了。 毕竟，像求伯君那种，为了维持公司的运营，不惜卖房也要养着公司的老板，只是极少数。 接着，雷俊又说了很多，他对于小米网的远期规划，之前就曾聊过，他并不准备做单一的视频共享网站，而是打算把小米网做成一个兼具功能与资讯分享的综合性网站。 也就是说，未来还要对小米网进行持续投入，当初李天明、雷俊，还有霍起纲三方投入的那一个多亿未必够，就算实现了雷俊说的收支平衡，但继续投入的话，还是得从口袋里往外掏。 “另外……大伯，我最近又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熟悉了以后，雷俊在面对李天明的时候，也不想最开始那么紧张了，以前是心里有想法，却不敢说，现在是，脑袋里冒出来一个念头，就迫不及待的想要和李天明分享。 “又有啥想法了？” 雷俊没立刻回答，而是从随身带着的包里，翻出了两个小盒子。 其中一个，只看上面的图片，李天明就认出来了，之前霍起纲送给过他一个，叫啥Ibm的手机。 “这个是夏普公司推出的一款彩屏手机！” 夏普？ 彩色屏幕？ 李天明闻言，立刻皱起了眉。 第一千八百一十八章 先定下一个小目标 “天满！” 李天明刚一开口，天满便猜到了是什么事。 “我明天就联系那边，哥，是……联系中野喜次郎，还是……” “先联系中野，问问他，夏普那边是不是不打算继续合作了？” 彩色成像技术的小屏化，而且…… 李天明把夏普牌子的那部手机拿出来，开机以后，看着那清晰的画面，心中不禁冷笑。 当初双方可是有过协议的，共同开发液晶成像技术，夏普所有的研发成功，都要第一时间与海尔共享。 现在连成品都鼓捣出来了，如果不是雷俊拿来这部手机，李天明竟然还不知道呢。 明摆着的，夏普那边也不老实了。 这些年，海尔一直在打那场反垄断的官司，不过因为有老美的合作公司参与进来，尽管之前已经两次判海尔败诉，可这场官司依旧没有结束，还在不停地纠缠当中。 没料到，夏普突然跳反了。 这要是不给他一巴掌拍下去，往后侵权的只怕会越来越多。 雷俊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怎么他拿出这两部手机以后，李天明的反应会这么大？ “大伯……” “哦！和你没关系，你刚才说，又有了一个新的想法，就是……” 李天明的声音突然一顿，抬头看向雷俊。 难道这小子终于要“迷途知返”了？ 之前弄什么办公软件，又搞什么视频网站的，在李天明眼里，通通是不务正业。 叫雷俊的，不摆弄智能手机，简直白瞎那么好的名字了。 李天明虽然一直任由雷俊自由发挥，但他的终极目标，显然还是上一世的智能手机。 既然他可以推动液晶电视和新能源汽车提前出现，真正意义上的智能手机，为什么不能提前几年，或者…… 十几年！ 就连哈尔滨的旅游产业都照比上一世提前20年火起来了。 现在李天明手上拿着的Ibm和夏普的小彩屏，算个屁的智能手机。 对于用过智能手机的人来说，这两个作品简直Low爆了。 “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想，如果能编辑一套系统，植入一部手机当中，就像这部Ibm用到的dispatchIt软件，当然了，我说的系统内容要更加丰富，操作起来更加方便。” 呃…… 李天明不懂啥迪斯什么玩意儿的，但雷俊说的意思，他大概其还是明白了。 就是弄一个操作系统。 比如上一世的那个安卓。 “要想实现你说的这个，目前……” “我知道目前会非常困难，要植入一套完整的可操作的系统，且不说后期植入的问题，单单是系统编辑就非常困难，后期植入更是难上加难，软件和硬件方面的条件，目前都不具备，我说的也只是一个想法！” 雷俊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李天明的反应。 显然，他肯定不甘心，只是将心中所想，停留在一个想法上面，而是准备要…… “你是准备先完成系统编辑？” 呃…… 雷俊没想到，自己的想法，这么快就被李天明给一眼看穿了。 “这需要组建一个庞大的技术团队，而且……还要取得一些专利授权，可能在投入方面……会非常……大！” 李天明不知道雷俊上一世是怎么把小米智能手机给鼓捣出来的，不过那个时候，他应该已经通过金山功成名就了，并且掌握了大笔财富，这才有能力去搞研发。 现在的雷俊，显然还不具备这样的能力和财力。 带着这两部手机过来，明显是准备要说服李天明。 “你需要多少钱？” 雷俊还在想着怎么说服李天明，同意这个项目，结果李天明直接跳过了这个环节，直奔核心问题了。 “大伯，我也不知道！” 雷俊说的是实话，他所想的那种兼具各种功能，并且操作起来更方便的手机，要想实现，他现在除了一个大方向以外，什么都没有。 “那就先定下一个小目标，然后干起来，网站的盈利你可以全部拿走投入研发，至于网站的运营费用，我养着就行了！” 李天明这么说，等于是承诺给雷俊托底了。 随便他去折腾，李天明来负责守住大本营，甭管最终的结果如何，小米网都不会受到影响。 这份信任，让雷俊大受感动，可同样也让他感觉到了压力。 “大伯，我要和您说明白，这只是一个想法，或者就像您说的，只是一个目标，能不能实现，我没办法保证，也有可能投入了大笔的资金，到最后……什么都得不到！” 听到雷俊这么说，李天明不禁笑了。 “搞研发，哪有百分之百成功的，微电子研究所的黄龄怡老师，听说过吗？” 雷俊仔细想了想，随后点点头，黄龄怡这个名字，他是听说过的，国内集成电路研究领域的知名科学家。 “她在搞中国的芯片，每年1000万的投资，已经持续好几年了，到目前为止，还停留在理论阶段呢！” 雷俊闻言，不禁暗暗咋舌。 好家伙的！ 每年1000万的科研经费，而且还是持续性的，换作是他的话，肯定没有这么大的魄力。 芯片这个领域，雷俊虽然了解的不多，但是，目前国内的技术根本没办法和国外相比，想要突破技术壁垒，实现完全国产。 真不知道李天明还要继续投入多少年，才能实现那个目标。 “大伯，您就这么相信黄老师？” “不是相信，是中国，必须得有中国的芯片，现在新能源汽车用的全都是东瀛货，眼下确实能保证充足供应，可以后呢？谁也不知道东瀛鬼子，啥时候会卡咱们的脖子，到时候芯片断了供应，难道新能源汽车就要全面停产？” 上一世，美西方可没少在芯片上面卡中国人的脖子，一会儿贸易禁运，一会儿技术封锁，靠着这个手段，逼着中国一再让步。 这种事，李天明可不希望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就算是要卡脖子，也应该是，他去卡别人。 李天明说着，举起了那两部手机。 “技术上的事，我不懂，我就知道一点，外国人能鼓捣出来的东西，中国人也要有这个能力，你的那个想法，多大的投入都值得！” 说完，李天明又将两部手机拍在了雷俊的手上。 “现在跟我说，你到底做不做？你要做，我就支持，再大的代价，我都支持。” 换做别人，李天明或许还没这么大的信心，但雷俊不一样，上一世，他是实实在在成功了的。 雷俊听了，深吸了一口气，李天明的信任，让他瞬间有了充足的勇气。 “大伯，我……做！” “好！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李天明看向了天满。 “正事说完了，酒呢？今个咱哥俩好好给你这女婿上上课，大老爷们儿，就那么点儿酒量可不行。” 呃…… 雷俊看着老丈人从办公桌底下翻出一瓶白酒，顿时感觉胃里一阵翻腾。 “爸，这个酒……” “咋？你大伯为了支持你，都豁出去了，你还不该陪你大伯，好好喝两杯！” 说完，又拿出来一瓶。 呵呵！ 雷俊顿时发现，那种感觉更加强烈了。 要不要偷偷给秋秋发条信息，让丈母娘过来救他啊？ 不出意外的，两杯酒还没喝完，雷俊就直接趴下了，还是李天明和天满，把他给抬到了一旁的休息室。 安顿好以后，这老哥俩继续，一直喝到酩酊大醉才结束。 转天，李天明睡醒的时候，已经是10点多了。 天满早就不知道去哪了。 拉开窗帘，外面又下起了小雪。 记忆中的暖冬，到底啥时候来啊？ 第一千八百一十九章 子承父业 李天明去隔壁看了一眼，雷俊还在呼呼大睡，看起来昨天夜里那两杯酒的力气不小，要想消化干净，大概其得等到中午了。 这个侄女婿哪都挺好，就是这酒量，实在是上不得台面。 李天明给天满打了个电话，得知他这会儿刚开完会，已经带着人下车间了。 现在过了饭点儿，李天明也没在厂里多待，开上车去外面找了个小吃铺子，要上一碗大馅儿馄饨，再来两个烧饼，配上免费的小酱菜。 吃完立刻感觉浑身上下，舒坦多了。 雪还没停，不过看这意思，估计也长不了，这会儿天凉，李天明担心路滑，也没记着回家，想等中午暖和了再说。 随后便去了猎鹰厂，说起来，他也已经很长时间没来这边了。 这些年，注意力全都放在海尔和新能源汽车上面，对猎鹰厂的关注确实少了点儿。 “姐夫！” 车开进去的时候，李天明一眼便看到了门卫室里，正比比划划和人聊天的庄志涛。 听到喊声，庄志涛转头看过来，见是李天明的那辆车，忙起身走了出来。 “天明，今个咋有空来这边了。” 连庄志涛都觉得意外，看起来，李天明确实对这边有些忽视了。 “昨天刚从哈尔滨回来，到这边看看。” 李天明说着下了车，和庄志涛一起走进了门卫室。 “李总！” 几个年轻的保安根本不认识李天明，还是听同一个班的老保安说了才知道，这位就是厂子的大老板。 李天明摆了摆手，示意几人都坐。 可是在他面前，谁敢继续坐着闲聊天，纷纷走了出去。 李天明看着也没说什么。 “你咋还跑这儿盯班来了？” 庄志涛解释道：“也没啥事，四下看看，他们平时可不这样，工作都挺认真的。” 李天明闻言笑了：“咋？你还担心我给他们穿小鞋啊？” 作为大老板，李天明吃饱了撑的，才回去难为底下干活的人。 他就算真要立威，也只会找那些管理层。 “大姐最近咋样？” 听宋晓雨说，宋晓瑛的身体最近这一年多，一直不太好。 当年留下的病根儿，等到上了年纪以后，还是不可避免的侵蚀着宋晓瑛的健康。 不过倒也没什么大问题，不至于危及生命。 “挺好的，她现在整天去居委会的老年活动中心，带着一帮老头儿，老太太，唱歌跳舞啥的，我瞅着挺乐呵的。” 经历过生死，这两口子的感情倒是好多了，也算是因祸得福。 “有啥事，随时给打电话，可别不好意思张嘴。” “我跟你还有啥不好意思的。” “行了，不和你说了。” 李天明将烟头掐灭。 “孙立来了吗？” “早就到了。” 庄志涛把李天明送到了门口，看着他上车离开，赶紧招呼着众人进屋。 “都回来吧，没事儿，下着雪呢，在外头冻俩钟头，人还不得冻死啊！” 李天明开着车，径直到了行政楼。 和海尔厂的日新月异比起来，猎鹰厂这么多年也没啥太大的变化。 上楼的时候，李天明还被人给拦下了，对方根本不认识他，幸亏有个老职工过来帮着解了围。 推开孙立办公室的门，对方正蹲在金鱼缸前面，聚精会神的盯着他那几条鱼。 “谁啊？有事直接说！” “我！” 听到李天明的声音，孙立忙起身。 “你今个咋有空过来了？” “我还不能来看看。” “能，没说不能。” 孙立也老多了，说起来，两人也挺长时间没见了，之前甜甜过礼的时候，他正好生病住院，是马小云一个人去的。 “身子骨没事了？” “没啥大事，切了个纤维瘤。” “瘤子？” “不是你想的那个，我可还没活够呢！” 听孙立这么说，李天明就放心了。 “咋没跟我打个招呼，要不是嫂子说，我都不知道。” 孙立给李天明到了杯茶，李天明这才注意到，家伙事还挺齐全的。 “尝尝，这有啥好说的，知道你忙，就没麻烦你。” “厂里最近的情况咋样？” “就那样呗！” 现在猎鹰厂的情况并不算太好，虽然不至于赔钱，但也不像当年那么红火了。 国内的新牌子越来越多，而且，质量全都大差不差的，不断冲击着猎鹰的市场份额，而且国外的订单也少多了。 变速定位齿轮当年申请的是结构专利，15年一过，专利保护也没了，现在不光有仿制的，人家也在不断的创新。 “今年总厂的效益也就600多万，有些分厂的情况可能……还要更差一点儿。” 要不是早些年打出来的品牌优势，估计连眼下的效益都保不住。 李天明听着，正想说话，敲门声响起。 “进！”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爸，呃……李叔！” 来人正是孙立和马小云的儿子孙志远。 “还认识吧，我儿子。” “废话，志远我还能不认得。” 孙志远比振华小了三岁，小时候也经常见，上次见着，还是他参加完高考，孙立办升学宴的时候呢。 一晃都好几年过去了。 “你小子打算啥时候结婚啊？这杯喜酒，我这当叔的可还等着呢。” 孙志远不好意思地笑了。 “李叔，我岁数还小呢，不着急。” “还不着急呢？我比你爸小了好几岁，现在孙子孙女都好几个了。” 李天明也算是看着孙志远长大的，做长辈的都一样，最高兴的事，就是看着小辈们成家立业。 “听见没有，抓点儿紧，想让我和你妈等到啥时候啊？” “我……尽量，尽量。” 孙志远说着，忙将手里的材料递了过去。 “爸，您看一下，这是技术室那边出的新设计图，孙叔已经签过字了。” 孙志远说的“孙叔”，正是孙长宁。 “天明，你看看。” 孙立刚接过去，也没看，直接递给了李天明。 图纸上是刚设计的一款新车，看着其实也没啥新意，仿照的是国外自行车比赛的那种款式。 指望这个来挽留正在走下坡路的公司，大概率没戏。 “志远，去把你孙叔叫来。” 孙志远闻言，忙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志远不错，孙哥，你多带带，以后……让他接你的班呗！” 孙志远是海城商学院的，毕业以后就被孙立安排进厂，先干了一段时间的销售，最近开始接手一部分厂里的管理工作。 李天明这么说，也算是送了孙立一份人情。 他也是厂里的小股东，现在虽然年纪才50多岁，可终究有老的那一天。 让孙志远子承父业，孙立肯定也是这个想法。 “那敢情好，他要是真能接了这一摊子，往后我就算是退了，也还能给他把把关。” “就这么说定了，你多带带，年轻人，还是嫩。” 孙立忙应了下来。 当爹的带儿子，帮着儿子打基础，这还不是应该的嘛！ “天明，你叫长宁过来，是打算……” 李天明点上了一支烟。 “厂子不能一直走下坡路，得想办法止住颓势，否则要是一直这么出溜，等出溜到底，再想办法，早就晚三春了。” 尽管对猎鹰厂没那么在意，但毕竟是辛苦建起来的企业，李天明自然不希望它有一天突然倒了。 趁着现在还不晚，李天明打算再拉上一把，给猎鹰也谋一个能吃上二三十年的基业。 办公室的门开了，孙长宁和孙志远一起走了进来。 “姐夫！您咋来了？” 李天明听着都要无语了，他是多不受欢迎啊？ 咋人人见了他都是这么一句。 第一千八百二十章 上新 “哥，您说的这个……电动车，就是像现在的新能源汽车一样，用电池驱动，这种车……好像很早就有了啊！” 听李天明介绍完要上新的项目，孙长宁立刻皱着眉说道。 他提到的那种电动车确实很早就出现了，大概80年代永久就推出了中国第一台电动两轮车。 就是陈佩斯和赵丽蓉老师演的电影《孝子贤孙伺候着》里面二小骑的那种。 不过这种电动车采用的是铅酸电池，体积大，循环使用寿命低，充电慢，而且应对极端天气的能力也很差。 “我说的是电动车，采用的是锂电池。” “现在新能源汽车上使用的那种？” “差不多，不过电池结构上，肯定要有所变化。” 孙长宁听了，心里仔细盘算了一番，感觉李天明的这个提议，倒是可以尝试一下。 这么多年，猎鹰厂一直都是主打变速自行车。 虽然也会顺应市场变化，推出新品，但重要的核心产品上面，始终没做出重大突破。 可人们的需求是在不断提高的，以前谁家里要是能有一辆二八大杠，那都是邻里们羡慕的对象，摆在家里就是个实打实的大件儿，孩子搞对象都有优势。 可现在不一样了，别说自行车了，就连小汽车，放到如今都不算新鲜了。 自行车对于绝大多数的家庭来说，早就从奢侈品，变成了生活必需品。 猎鹰继续抱着变速自行车不放，现阶段确实还能靠着以前积累的品牌效应，再加上仅剩下的那点儿外贸订单吃老本。 可再过几年，十几年呢？ 到时候，自行车都有可能被新品彻底取代。 猎鹰再想创新，怕是都来不及了。 李天明现在提出的锂电池电动车，孙长宁仔细想了想，感觉完全可以尝试。 “哥，电池咋解决？” “你先把机械部分吃透了，电池的问题，我回头让我二表姐家的晶晶过来。” 晶晶这两年一直在跟着吴月华钻研新能源材料。 吴月华肯定没时间来负责这种小事，正好可以让晶晶过来试试手，有吴月华把关，肯定出不了大乱子。 “记住，咱们生产的电动车，就两个要求，轻便，安全。” 安全是基本，轻便才是猎鹰的最大优势。 现在市场上的电动车，单从重量上来看，就是个小型摩托，用起来非常不方便，尤其是存放。 李天明要的就是将电动车小型化，不单单是电池，还有整体结构上。 “接下来，电动车就是猎鹰厂的重点项目，报批这方面……志远，你来负责。” 孙立既然有心想要培养下一代，李天明这当叔的自然要多给一些机会。 “另外涉及到车间改造，添置新设备，也要抓紧保持起来。” 李天明就是这么个脾气，要么不干，既然要干，那就得雷厉风行。 像什么研究、讨论的过程，一律省略。 “长宁，你是厂里管技术的，由你牵头，组织一个攻关小组，明年五一前，我得看到成果。” 五一之前？ 孙长宁这下感觉到压力了，现在都已经1月份了，距离五一劳动节，满打满算也就三个多月的时间了。 “我……尽力！” “不是尽力，是一定要完成，猎鹰这个品牌，咱们创出来不容易，可不能在咱们的手里倒了。” 随着时代更迭，科技进步，很多曾经风光无限的老品牌，都已经退出了历史舞台，这其中就很多自行车品牌。 李天明可不希望猎鹰也成为其中之一。 对这个品牌，李天明还是很有感情的，毕竟当年猎鹰也曾为国家创造了大量的外汇，算得上有功之臣。 而且，一旦猎鹰倒了，包括海城的总厂，还有全国各地那么多分厂，数以万计的工人怎么办？ 国内这些年经历了好几波下岗潮，李天明名下的企业每一次都能安然度过，就是因为，他不想断了任何人的生计。 猎鹰这个品牌要是保不住，关系的可是千家万户。 李天明作为这个带头人，不能不为大家伙的生计考虑。 企业只有不断推陈出新，才能始终保持活力。 李天明虽然还没去车间，但是从进厂以后，遇到的这些人，包括孙立父子在内，明显能感觉到一种暮气。 这是绝对要不得的。 必须及时做出改变，重新激发企业的活力。 听李天明这么说，孙长宁也没再犹豫。 “行，哥，就五一之前，我们……一定拿出让您满意的样品。” 李天明下了死命令，就算是再难，孙长宁也必须完成。 大舅哥有事，做妹夫的不拼命，难道还能去指望外人啊？ “好！我等着看你出成果。” 正事说完，孙长宁便离开去准备了。 电动车的工作原理并不复杂，而且，市面上有卖的，不懂的地方，买回来一辆拆开了研究呗。 要完成机械部分，对孙长宁来说，不算太困难。 真正难得是动力，李天明要求采用锂电池，怎么设计，怎么释能，怎么匹配，这些才是难点。 “你给长命的压力也太大了吧？” “他是我妹夫，我不把压力给他，还能给谁？” 呃…… 这理由，简直无懈可击。 “难怪天满总和我念叨，说你用人用得太狠呢，对待妹夫都这样，他是你兄弟，平时还指不定怎么受你的压榨呢。” “啥？臭小子，他还抱怨上了。” 李天明听得也笑了。 他也知道，自己对待身边的那些兄弟姐妹确实太严厉了。 可又有什么办法，没有其他人可用，李天明也只能从亲人当中拔苗助长了。 “孙哥，厂里虽然走了新项目，可是变速自行车咱们还是得接着搞，不但要搞，还得开始走精品路线。” 精品？ 一辆自行车能精到哪去？ “材料，结构设计，这些方面都可以做文章。” 李天明说着，突然想到了上一世，一辆自行车敢卖到几十万，甚至上百万。 猎鹰倒是不至于做那样的奢侈品，但高端路线倒是可以尝试一下。 “国外不是经常有那种自行车比赛嘛！” “你的意思是，咱们可以赞助一下，宣传猎鹰这个品牌。” “试一试，咱们是自行车大国，要是连一个能享誉国际的品牌都没有，确实有点儿不像话。” 孙立听着，也不禁连连点头。 猎鹰厂现在的情况，他不是没想过办法。 甚至还动过，也像海尔那样，赞助一支球队的念头。 海尔赞助足球，猎鹰就赞助篮球、排球。 不过李天明现在提出要赞助自行车队，这倒是更容易扩大品牌的影响力。 “我琢磨琢磨，你说的这个倒是可以整一把。” 之前，孙立还以为李天明准备要放弃猎鹰了，只想着能尽量维持就好。 以猎鹰厂现在的情况，最起码十年八年之内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他把孙志远带出来，就算以后猎鹰厂保不住了，以他和李天明的关系，怎么着，也能给孙志远在别的企业谋一个好位置。 不过现在看来，猎鹰厂完全有希望再创辉煌。 一直以来，孙立都对李天明有着一种莫名的信心。 只要是李天明想做，且愿意付诸行动的，就没有一件做不成。 现在李天明开始关注猎鹰厂，厂里的情况肯定会有所好转。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李天明见外面的雪停了，也准备出发回村。 下了楼，和孙立挥手作别，本想着直接从大门口离开，可想了想，李天明又调转车头，驶向了和猎鹰厂只有一墙之隔的职工宿舍区。 第一千八百二十一章 故地重游 “你咋上这儿来了？” 李天明刚把车停好，孙立就追了过来。 “刚才就看你开车奔着这么便过来了？怎么了？这是打算故地重游啊？” “闲着没事儿，过来看看！” 过去这么多年，这个职工小区也变了样子，当初规划得挺好，可住的时间长了，难免有人不规矩，开始在空地上盖起了各种违建。 “现在没人管了？” 孙立也有些无奈：“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厂里说句话，人们都听，现在？你说一句，人家有一万句话等着你呢，闹起来也掰扯不清，只要不太过分，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他说的这些都是实情，别说厂里，就算是市工会，现在的职权范围很多方面也都只剩下口头上的了。 管？ 谁管谁啊？ “以前那几个钉子户呢？后来都咋样了？” 李天明现在还能回想起那些人围在工地上闹事的情形。 “好几个都不在了！” 李天明听了，也只是摇了摇头。 “我记得这里原来是个花坛吧？” “没错！后来这里供电不足，就把花坛拆了，加装了一个变压器。” 李天明在小区里转了一会儿。 “这里的楼看着也老了。” “别看楼老了，这地段现在值钱着呢！” 猎鹰厂这个位置，附近都是大学院校，好几所大医院也在这里，房价自然被炒的越来越高。 “有人卖吗？” “咋没有，可这里都是公家的，只有居住权，产权不在个人的手里，前些年有些单位改革，把职工宿舍都卖给个人了，这里也有人闹腾，说是要把产权买下来，我没答应！” 倒不是孙立不想卖，而是这片地的所有权在钢铁厂的手里，盖在上面的这些楼房是猎鹰厂和海尔厂共有的。 海尔厂自然不必说，大柳镇集体和市委联合控股。 猎鹰厂呢？ 又是大柳镇集体和海城钢铁厂所有。 所属权根本掰扯不清楚，真要是卖了，到时候无论是市委找上来，还是钢铁厂那边找上来，都够孙立喝一壶的。 随便一个国有资产流失的罪名，孙立这小肩膀都扛不住。 “一直到现在，还经常有人搞串联，想要逼着厂里让步，可这事根本没戏，这么多婆婆管着，只要有一个不点头，这事就弄不成。” 历史遗留问题，想要解决，自然没那么容易。 “这里的门呢？咋给堵死了？” “最近刚堵上的，临街开个门，外面的人进来太容易了，前些日子，海城这边不是连着丢了好几个孩子嘛，居委会的人找到厂里，说是要把这个门给堵上。” 堵上了这个门，住在这里的人，想要出去，只能从猎鹰厂的大门，或者进出物料的小门穿行。 生活上虽然不方便，但最起码安全性加强了。 “你的说那个案子，已经破了，人在哈尔滨被抓到了，被偷的孩子也都找回来了！” “你咋知道的？” “办这个案子的，是我外甥女的对象。” 孙立听得一愣：“你外甥女……刘东的姐姐？” “就是她！” “这可真是积德了，你嫂子她娘家，一个小区里的老邻居，家里的小孙子就让人给偷走了，老两口子差点儿没给急死，这下好了。” 两个人又走了一会儿，李天明本来还想着能遇到几个熟人呢，结果一个都没遇上。 “对了，有个事……你还不知道吧？” “啥事啊？” “棉纺厂的杨建军，你对他还有印象吗？” “有啊！” 当年苇海里的鱼，还有每年养殖场出栏的生猪，活鸡，没少给棉纺厂送。 杨建军当时是后勤处物资科的科长，大莲的工作就是从他手里拿到的指标。 后来包括大莲和孙长宁两口子分房啥的，杨建军也帮了不少忙。 “他咋了？” “人没了！” 呃…… 李天明闻言一惊：“他……啥时候的事啊？他岁数不大吧！” 要是没记错的话，杨建军今年也就50多岁，和孙立差不多，还没到退休的年龄呢。 “癌症，检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晚了，根本治不了，我去看过一次。” 当初孙立还在钢铁厂上班的时候，也是干后勤的，和杨建军的关系说不上多近，但平时也有来往。 “啥时候走的？” “刚走了不到一个礼拜，咽气的时候，人瘦的就剩下一把骨头了！” 孙立提起杨建军的时候，语气之中也带着惋惜。 “他最小的儿子刚结婚，还不到半年呢！” 李天明听着，也发出了一声叹息。 “可惜了！” “我大伯前些日子也走了！” 啥？ 看到李天明的反应，孙立不禁笑了。 “你不会连我大伯是谁都给忘了吧？” “那能忘嘛！” 孙福满！ 说起来，这才是他人生当中的第一个贵人。 当年要不是孙福满拍板，李天明想要往钢铁厂里送鱼这件事，根本成不了。 虽说孙福满这个人有点儿贪，但人家都是贪在明处，该给好处的时候，一点儿都不吝啬。 不像有些领导，既要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 孙福满的运气也不错，拨乱反正以后，因为钢铁厂的领导层集体接受调查，孙福满被临时推上了一把手的位置。 虽然没干几年，就被调到了冶金局坐冷板凳，给李学军让了位置。 但也让他最终平稳着陆。 不像钢铁厂的其他那些领导，一个个的全都倒了大霉。 “这又是啥时候的事啊？” “就前些日子，岁数大了，身体一直不好，最近这几年还小脑萎缩，患上了老年痴呆，一不留神就跑没影儿了，夏天的时候，出门摔了一跤，然后就躺炕上了，熬了几个月，前些日子走了！” “咋没给我个消息呢？” “你那时候正忙着闺女结婚的事，我也生病住院了，就没和你说！” 李天明听着，突然抬起手腕，上面的手表，还是当年孙福满送给他和宋晓雨的结婚礼物呢。 这么多年，李天明也喜欢了，就一直没换过。 没想到，送手表的人，已经不在了。 “我大伯都80了，也够本了！” 孙立说的够本，可不是指孙福满长寿，而是他的运气。 本来孙福满当时的情况，也该接受调查的，但却被王作先给保了下来，明着说是为了稳定钢铁厂的生产，实则…… 还不是看在李天明的面子上。 “临终的时候，还清醒了一会儿，当时……还跟我说起你呢！” 李天明好奇道：“提起我？都说我啥了？” 孙立笑道：“我大伯说，你是个人精，更是个狠人，活该你能成事！” 李天明听了，也不禁笑了。 孙福满给他的这些评价，还真是…… 挺准的！ “孙叔还真是了解我！” 两人说着话的工夫，已经下午两点多了，这会儿太阳正足，地面上的雪也都化的差不多了。 “等吃了饭再走吧，咱哥俩挺长时间没在一块儿吃饭了！” “年后吧！昨天就从哈尔滨回来了，再不回去，你弟妹又该跟我急了！” 孙立也知道，宋晓雨一个人在家带着四个孩子。 “那行，我就不留你了，说好了，年后抽空来一趟，咱们哥俩一醉方休！” 李天明应下，上了车，驶出了这个小区，随后从猎鹰厂后面进物料的小门出去了。 开着车，李天明还在想着以前的事，和杨建军的，还有和孙福满的。 感觉时间过得特别快，仿佛昨天还在和他们商量着年底往厂里送鱼的量，人竟然就这么没了。 尤其是杨建军，50出头的年纪，还真是事事难预料啊！ 第一千八百二十二章 故人凋零 到了李天明这个岁数，最怕的是什么？ 半夜突然接到电话，还有就是很久没联系过得朋友，突然上门…… 基本上这两种情况一旦发生，都没有啥好事。 回家的路上，李天明一直在为杨建军和孙福满的离世伤感。 倒不是李天明这个人的情感多细腻，而是…… 熟人的离世，更加证明，他已经开始老了。 上一世，李天明经历过一次变老。 原本以为重来一次，他会对这件事看得很淡，可事实上…… 自己远没有那么淡然。 特别是老了以后，重新拥有了一具年轻的身体，然后又再次经历一次慢慢变老。 车到了村口的时候，李天明注意力不集中，差点儿和另一辆车怼在一起。 “干嘛呢？” 对方的车窗落下，竟然是庄薇薇。 “你……啥时候回来的？” “刚到家，送我妈回来！” 呃？ 盖满村回来了？ 之前去香江参加甜甜和霍起纲的婚礼时，李天明还曾听张丽梅说过，盖满村的情况非常不好，庄薇薇曾带着她来香江治病。 还能回来，这是医学奇迹了？ 李天明朝着庄薇薇的车里张望了一会儿，却没看见盖满村的人。 “看啥呢？我妈……在这儿呢！” 庄薇薇说着，从副驾驶捧起了一个骨灰盒。 呃…… 这就尴尬了。 “节哀！” 庄薇薇抿嘴笑了一下。 “我早就有心理准备了，走了也好，还能少受点儿罪。” 这半年，庄薇薇是亲眼看着盖满村承受着病痛的折磨，尽管她已经想尽了一切办法，却还是没能挽回这唯一一个亲人的命。 “我先带我妈回家了，后事……” 庄薇薇知道，盖满村生前是个爱热闹的，更不想让母亲走得冷冷清清。 可她这么多年一直没回来，也不知道应该去找谁帮忙，来的路上还在想着，实在不行就去找李天明。 “村里都有安排，你先带着婶子回家，我找了天生，等会儿一块儿过去。” “谢谢！” 庄薇薇朝李天明点了点头，便驾车离开了。 李天明目送着庄薇薇走远了，这才回家。 “啥？” 宋晓雨得知盖满村没了，虽然早就知道她病了，而且病的很严重，可突然得知人没了，还是有些意外。 “我去找天生商量一下。” “那我先过去看看。” 宋晓雨和庄薇薇之间的关系有点儿复杂，原先在得知庄薇薇曾打过李天明的主意时，她对庄薇薇充满了敌意，可后来接触得多了，关系非但没那么紧张了，反而还挺聊得来的。 现在得知盖满村去世，庄薇薇在世上最后一个亲人也没了，更是只剩下了对同辈人的怜惜。 把小桔子包裹好出了门，先送去了石淑玲家，随后宋晓雨便和张秀芝，还有郑淑娟一起去了庄薇薇家。 李天明这时候也在村委会找到了天生。 “老一辈的又少了一个。” 天生的语气之中满是惋惜。 盖满村年轻的时候不守妇道，上一辈人只要提起她，就没有一个不嫌弃的。 可是，对李天明他们这一辈人来说，盖满村只是个有些滑稽的外号，至于人…… 大多印象还是挺不错的。 平时无论遇上谁家的孩子，都会给点儿好吃的，要是邻居太忙，她还会主动帮着带孩子。 这样一个老太太，很难让人讨厌得起来。 年轻时候那点儿风流韵事，已经很久没有人再提及了。 “村里老人过世，都是有章程的，棺材，灵棚，锣鼓手，这些都是村里花钱准备，其他的……庄薇薇应该也不差钱吧？” “按照村里的章程办就行了，钱的事，等回头我和她打个招呼就行了。” “别的都好说，就是这盆谁摔？幡谁打？” 呃…… 听天生提起这个，李天明也犯了难。 一般来说，摔盆打幡的，都得是亲儿子。 可盖满村就庄薇薇一个闺女。 像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过，没儿子的，都会请近枝的侄子来做孝子。 事后，家产要分人家一份。 可老庄家的情况太特殊，庄薇薇爷爷那一辈是逃荒过来的，等到了李家台子落脚，也只剩下了他们爷俩。 庄老杆儿没有叔伯兄弟，也就没有本家侄子，就算是想找人商量都找不到。 “哥，当年庄老杆儿没的时候，是咋弄的？” “那时候人没了，谁敢大办？还不就是糊里糊涂的应付了一下，就给埋了。” 天生这会儿也挠头：“总不能找个外姓人给摔盆打幡吧？” 换作别的村，或许有人会因为庄家的家产，情愿当孝子，但李家台子肯定没有，谁看得上那点儿家当啊！ “让庄薇薇来吧！” “闺女摔盆打幡啊？” “那咋不行？现在好些人家都是一个，老人死了还不发送了呢！” “也行吧，特事特办，也给家里没儿子的打个样。” 天生说着就要打电话，让人准备棺材，灵棚啥的，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哥，学国叔他们老两口子被他们家老大给接走了。” 呃？ “这又是啥时候的事啊？学国叔……” 李学国的身体这两年也一直不太好。 “就大前天，跟谁都没说，就去和大伯打了个招呼，当天就走了，对了！” 天生说着，从抽屉里翻出一把钥匙。 “学国叔还把家里的钥匙留下了，说房子是村里的，不能占便宜。” 当年李学国两口子回村里来养老，一开始住的是小五的房子，等后来村里出钱给他们盖了新房就搬了过去。 “学国叔……都说啥了？” “跟大伯说，以后就不回来了，等……等啥时候没了，回来进祖坟。” 李天明听着，心里一阵黯然，他知道李学国这是不想给村里添麻烦。 “还有郑老师，也被谢芳给接去市里了，我瞧着……郑老师的身子骨也够呛。” 这咋都是这种消息呢？ 古人逐渐凋零，剩下的只有伤感。 “行吧！人……还不都得有这么一天。” 看开了就好，看开了就好啊！ 天生挨个打了电话，等李天明和他到了庄薇薇家的时候，门口已经支起了灵棚。 很多人得知盖满村没了，也都自发的前来吊唁。 以前咋样，现在没人再提了，有些盖满村的老邻居吊唁的时候，还真情实意的哭了一场。 慈母白引娣之灵位。 李天明这时候才知道，被叫了大半辈子盖满村的老太太，原来是这个名字。 哥俩上前行了礼，庄薇薇跪在灵前答谢。 “还……摆席吗？” “摆，最后这一段路了，让我妈也热闹热闹，风光风光，不过说好了，我不收礼，能来送我妈一程，我就感激不尽了。” 李天明点点头，叫来了天生、天青，还有天立这些在家里的兄弟们负责操办。 盖满村的身后事办得并不潦草，该有的，全都有了。 这辈子…… 也算是没白来人世间一趟。 停灵三天，出堂发引，盖满村的棺木被送到了长甸河的河沿上，和庄老杆儿合葬。 出堂这天，庄薇薇摔盆打幡，在村里也并没有引起非议，反倒是让人们更加同情。 一切尘埃落定，庄薇薇又挨家挨户，向帮了忙的乡亲们答谢。 “准备啥时候走？” “等圆坟后，就回广州。” 李天明听了，不免有些诧异：“不等给婶子过完头七了？” “不等了，那边也有好些事呢。” 既然庄薇薇都这么说了，李天明也不好说什么。 “那行，往后……要是有啥事，就给我打电话，你爸妈的坟，村里会经营着。” 庄薇薇抿嘴笑了一下：“再说吧！” 再说吧？ 这是啥意思？ 等圆了坟，庄薇薇果然当天就走了，至此老庄家在村里也彻底没了人。 人们对此也没咋关注，接下来都要忙活着过年了。 第一千八百二十三章 都回来了 “哥，我回来啦！” 李天明一家正吃着午饭呢，院子里突然嗷嚎一嗓子，原本正睡着的小桔子直接被吓醒了，咧着嘴就哭。 “你叫唤啥啊？看把孩子给吓得。” 小蓉赶紧跑着进了屋，不等宋晓雨动手，脱掉外套，就把孩子给抱了起来。 还不忘对着跟在后面进来的小五一通数落。 “不哭，不哭，等会儿大姑奶收拾她，看把我们小桔子给吓得。” 小五也是满脸尴尬，她哪知道小桔子正睡午觉呢。 一旁的倩倩见状，抬头瞥了小五一眼。 看吧！又闯祸了！ “你那啥眼神啊？” 倩倩不想搭理这个不着调的妈，拖鞋上了炕，就像宋晓雨身上扎。 “舅妈！您想我不？” 宋晓雨伸手搂着倩倩。 “咋能不想呢？” 倩倩刚生下来，就一直是宋晓雨带着，直到小五决定息影，这才和父母一起生活。 对宋晓雨的感情，毫不夸张的说，比对小五这个亲妈还深。 “别捣乱，没看见你舅妈吃饭呢！” 小五说着也上了炕，拿起烙饼就吃。 “还是嫂子做饭香。” “长容呢？” “跟着我二姐夫搬年货呢？” 李天明听了，朝院子里看去，见江新宇和侯长容两个正来来回回的往前罩房里搬东西。 “倩倩，吃饭没有？” “没有，大舅，您说说我妈，大早上的也不起，我到现在连早饭都还没吃呢。” 倩倩刚说完，小五扬起筷子就要打。 “我不给你钱了嘛，你自己嫌冷，不愿意去买，你还怪我。” “吓唬孩子干啥？” 宋晓雨赶紧给挡了回去。 “你平时也没事儿，学着点儿做饭，别老让孩子买着吃。” 不等小五说话，倩倩就先不愿意了。 “舅妈，还是别让我妈学了，我妈做的饭，狗都不吃，上回说要给我烙鸡蛋饼饼，差点儿没把我给齁死，喂我们家大黄，把大黄咸得都掉毛了。” 呃…… 这话说完，一旁的小四儿直接笑喷了。 “哎呦，哎呦，不行了，小姑，您……” 小五黑着脸，气呼呼的瞪着倩倩。 “你等晚上着，看我咋收拾你。” “晚上您也逮不着，我今天跟我舅妈睡。” 倩倩一边说，一边往宋晓雨的怀里拱。 “我就愿意闻舅妈身上的味儿。” 从小就习惯的味道，长大了也一直忘不掉。 “姐夫，嫂子！” 江新宇和侯长容进来了。 “我们来的时候，瞧见天敬他们也到了。” “不光他们，天和、天元都来了，天满晚上过来。” 李天明挨个打了电话，今年甭管有什么要紧事，都必须回来，一个都不能少。 从昨天开始，在外面的就陆陆续续地回来了。 “振兴他们两口子呢？” “也是晚上到。” 宋晓雨说着，递给倩倩一双筷子。 “吃饭！” 一顿午饭，时不时的有人进来。 “哥，这是我给后天年夜饭拉的菜单子，您瞅瞅。” 今年的主厨依然是天正，他现在基本上已经不咋亲自动手了，下面一帮徒弟呢，只有店里来了重要的客人，才会亲自掌勺。 可回到家，还和往年一样。 只要上辈还有人在，他们天字辈就永远是家里的顶梁柱，下面的小崽子们想要抢班夺权，还得耐心等着。 “我就不看了，你拿主意就行。” 每年都是差不多的菜，交给天正忙活就行了。 “大舅，舅妈！” 正说着，一身军装的马小兵带着媳妇儿和孩子进来了。 两杠两花，已经是中校营长了。 “快让我看看这还没见过面的小孙子。” 宋晓雨接过孩子，稀罕的不得了。 “现在在哪呢？” 李天明看了孩子，又关心起马小兵的工作。 “调成都军区了，不过，我和组织上申请了，过了年想去戍边。” 李天明知道，马小兵说的戍边，是想去边藏。 “有志气，就是你去了，老婆孩子咋办？” “随军呗，她都听我的。” 李天明点点头。 “孩子咋安排的？那地方条件艰苦，大人能坚持，孩子……” “这次回来，把孩子留给我爸妈。” 李天明听了，这下二兰子算是得偿所愿了。 二兰子每次来家里，看着祥仁和夏夏他们几个，都眼热得不得了。 就盼着啥时候也能把孙子带在身边。 乱糟糟的吃了午饭，众人又转移到了李学军家，这边也是一样的热闹，屋里屋外都是人。 人一多，李学军也就顾不上东想西想的了。 “都在这儿呢！” 天生走了进来，他刚刚组织分红去了。 “都弄完了？” “完事了，还剩下一份。” 天生说的是庄薇薇那一份。 盖满村不在了，庄薇薇又没在家，该给他们的那一份，现在都不知道该咋办。 “就按庄薇薇说的办吧！” 之前庄薇薇离开的时候，交代过，他们家今年的分红，给村里的学校更换桌椅。 “要是有多的，就先挂在村里的公账上，和乡亲们说明白了，得念着庄家的好。” “行，就这么办。” 李天明待了一会儿便出了屋，朝着养殖场那边去了。 杜萍和黄丽英前些日子就被孩子接走了，这边只剩下了李爱华和吴月华。 李天明过来的时候，两个老太太正喝着呢。 虽然年纪大了，但身体还挺英朗，只是吴月华在特殊年代里，身体受了屈，现在上了岁数，腿脚稍微有点儿不灵便。 “天明，你咋来了。” 李爱华见着李天明，忙招呼着让他坐。 “过来看看，家里东西都准备齐了？” 李爱华两手一摊。 “还用我们准备，二兰子和小想都给送来了。” “今年还是……” 不等李天明说完，就被吴月华给打断了。 “不去，一年说一遍，你也不嫌烦，我们老姊妹就图个清净，哪都不去。” 吴月华不喜欢凑热闹，更不愿意给别人添麻烦。 “你这老太太就是倔，大过年的，谁不盼着热热闹闹的。” “那是他们。” 吴月华说着，端起小酒盅，又喝了一口。 “你让晶晶牵头做那个电动自行车锂电池的项目，是不打算把人还给我了？” “哪能呢，就是过去帮帮忙，等忙完了，就给您送回去。” “这还差不多。” 吴月华这些年带的学生不少，可真正能入了老太太法眼的，其实没有几个，走的是因为天赋一般，也有的是因为性子不合。 这么多年，真正能让吴月华看上的也就是当年的马健，还有就是晶晶了。 明摆着的，吴月华这是打算将衣钵传给晶晶，让她继续后面的研究。 吴月华毕竟岁数大了，再能坚持，还能继续几年。 其实，李天明一直希望她能像李爱华一样安心养老，可这老太太…… 说不得。 待了一会儿，李天明起身告辞。 接着又去李学庆家串了个门。 李学庆走了这么多年，可每次来家里，李天明的心里都一阵阵的泛酸。 陪着沈艳秋说了会儿话，村里响起了鞭炮声。 明天是腊月二十九，祭祖的日子，现在就有些人家等不及，先热闹起来了。 从李学庆家出来，又下起了小雪，这些天一直如此，时不时的就掉点儿雪花。 回家的路上，不时能看见玩耍的孩子，还有串门的大人，见了面都要聊上几句。 快到家门口，小四儿的电话打了过来。 “爸，我姐，还有我姐夫到家了。” 呃？ 李天明这才注意到，门口停着一辆小金人。 闺女回来了！ 李天明赶紧加快了脚步。 自打甜甜出嫁，就一直和霍起纲在外面玩儿。 可算是到家了。 第一千八百二十四章 爸，您咋不笑呢？ “爸！” 李天明刚进屋，原本正和家人说着话的甜甜，立刻下炕就朝着他扑了过来。 诶呦！ 李天明赶紧将闺女接住，一个多月没见，感觉这丫头明显胖了不少。 现在不用每天训练，也不用控制饮食，这下是彻底放飞自我了。 “你个死丫头，注意点儿，注意点儿。” 宋晓雨忙上前，把甜甜给拉开了。 “这是咋了？” “咋了？” 宋晓雨抬手在甜甜的脑袋上戳了一指头。 “你闺女怀孕了。” 呃…… 李天明闻言，上下打量着甜甜，确实是胖了，可…… “看啥呢，刚检查出来，离显怀还早着呢！” 甜甜也笑嘻嘻的说道：“爸，您要当姥爷了，高兴吗？” 高兴吗？ 又要多一个隔辈人，高兴肯定是高兴，可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儿别扭。 我如花似玉的大姑娘，终究还是让霍家那个小胖子给祸害了。 “高……高兴！” “爸，您要是高兴，咋不笑呢？” 呵呵！ 我保证不哭行吗？ “怀着孕呢，还这么毛毛躁躁的，快上炕坐着去。” 李天明赶紧扶着甜甜坐下，这才注意到一旁的小胖子。 “你媳妇儿怀孕了，平时要好好照顾着，要是我外孙子有啥闪失，看我咋收拾你。” 霍起纲忙道：“不会，不会，我一定照顾好甜甜。” 得知怀孕的消息，最高兴的就是霍起纲了。 “你爸妈知道了吗？” “检查结果一出来，就给家里打过电话了，本来也想通知您和妈妈的，可甜甜说，要给你们一个惊喜。” 惊喜？ 惊吓还差不多。 不过，终究是好事。 很快家里人就全都知道了甜甜怀孕的消息，长辈们都在忙着传授养胎的经验。 李天明则把霍起纲给带到了厢房，一起的还有振华。 “马上就是要当爹的人了，家里的担子你得挑起来……” 老丈人面对女婿的时候，能有啥好态度，说的也都是这些车轱辘话。 “爸爸，您放心，我一定，一定，一定会照顾好甜甜，不会让他受到一丁点伤害。” 豪门经营模式教育出来子弟，哪有脑子笨的。 霍起纲自然知道老丈人最担心的事什么。 豪门内部，各种乱七八糟的破事，永远都没办法避免。 尤其是，霍家分成了三房，每一房内部又各有矛盾。 说到底，还是为了钱。 这种事在香江太寻常了，几乎每一个家族，无论曾经多么煊赫，只要当家人不在了，大多数都要面对分崩离析的局面。 家庭成员构成简单的，尚且没办法避免，更别说霍家这样复杂的家庭了。 几乎可以肯定的，只要霍老爷子不在了，夺产大戏分分钟就会上演。 李天明不希望甜甜被牵扯其中，完全是出于慈父之心。 对此，霍起纲完全可以理解。 他也不想被牵连，但作为长房长孙，他根本就躲不开。 就算他不想争，霍振亭呢？还有他的两个弟弟呢？ 总会有一只无形的手，把他给推进去。 而霍起纲能做到的，只有在那个情况发生以后，将甜甜保护好，不让她受到干扰。 “你能明白就好。” 李天明说着，不禁发出了一声叹息。 霍起纲如果不是长子就好了。 只可惜…… 女婿要肩负的责任是躲不开的。 “以后甭管遇到啥事，解决不了的，给我打电话。” 霍起纲郑重的点了点头，他知道，这是岳父老大人给他的护身符。 “剩下的，振华，你和他说吧！” 还有些话，李天明这个当老丈人的不方便开口，只能交给振华了。 回到正房，没一会儿，振兴和姜媛媛也到了，这下全家人总算是团聚了。 太长时间没聚在一起了，自然有说不完的话。 这么一说就说到了半夜，众人才各自散去。 四个孩子，各自的父母认领。 倩倩想在这里住，也被小五揪着脖领子给带走了。 “妈，我跟您一个窝。” 甜甜说着，挤进了宋晓雨的被窝。 “他……起纲对你好吗？” 宋晓雨看着已经嫁了人的闺女，心里也说不清是一种什么滋味。 “他敢不对我好，我还收拾不了他。” 婚后的生活，对于甜甜而言，总体来说，还是非常幸福的。 两个人度完蜜月，回到香江以后，直接住进了他们自己的家，不用和长辈们住在一起。 霍起纲又是个体贴和善的性子，对甜甜不仅仅是宠，简直到了纵容的程度。 如果说有啥事，让她不痛快，也就是那些家里安排她出席的聚会了。 “真不知道那帮人是不是闲得慌，时不时的就凑在一块，每回还招来一大帮记者，不是盯着穿什么衣服，几乎是戴什么首饰。” 甜甜一开始听朱伶伶说，这是旅行义务，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的。 去就去呗，不就是一帮闲人，凑在一块儿说说话，拍拍照。 本身又不累。 可参加了两次，甜甜突然觉得不对味儿了。 这是拿她当招牌呢？ 而且，每次去，甜甜都打扮得很随行，有的时候更是连妆都不画，素面朝天的就去了。 结果就是…… 被笑话土，笑话没品位，笑话上不得台面。 “要是依着我的脾气，早就大耳刮子扇她们了。” 被媒体笑话，被别的富家太太们排挤。 甜甜那个脾气能忍得了？ 要不是顾忌着霍起纲，甜甜早就掀桌子了。 不过也明确的通知了霍起纲，那种活动，她再也不会参加。 “闺女受委屈了，你没听见啊？” 李天明一直没说话，这让宋晓雨登时就火了，朝着李天明就是一脚。 “我听着呢！” 他也生气，可孩子大了，总不能受点儿委屈，就让父母出头。 要学会自己解决问题才行。 “甜甜，你公公婆婆咋说？” “我公公让我按自己的心意做，我婆婆……啥也没说。” 显然，朱伶伶是有些不满意的。 毕竟，她嫁进霍家以后，就一直在承担这种责任。 有的时候，豪门与豪门之间的联系，就是靠着这种太太外交。 朱伶伶好不容易等到儿媳妇进门，以为可以卸下这份责任了。 结果甜甜要撂挑子，难道还要让她偌大年纪，继续操劳？ “你不想去，咋不知道带着你婆婆一起不去？” “我就是带着我婆婆一起不去了啊！” 甜甜又不是真的傻，难道还能不知道要在这个大家族里，给自己找内援。 “妈，您生啥气啊？不是她们排挤我，是我排挤她们所有人，有啥了不起的，靠着嫁人出头，那种人没出息，我才看不上呢。” 甜甜确实有这样的底气，且不说她的家世，单单是她在体育圈里取得的成绩。 整个港圈的豪门太太，还有那些名媛，拿什么和她比？ 其实，让甜甜反感那种活动的，不单单是那些豪门贵妇对她的态度，而是…… 她才不想做那种打扮的光鲜亮丽，只为了给男人和家族争面子的金丝雀。 虽然退役了，可甜甜并不想离开体育这个圈子。 以她的成绩和贡献，迟早是要在体育总局挂职的。 更何况，她本身还是军人。 “以后的路，你自己想好了就行，另外，以后两口子有矛盾，别动手。” 呃？ 宋晓雨听得一愣，甜甜已经缩进了被窝。 “你……打起纲了？” “谁让他们家让我去参加那些活动的，再说了……我也不是故意的。” “你……” 宋晓雨都要无语了。 刚结婚没多少日子，闺女就把女婿给打了。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你咋知道的？起纲跟你告状了？” 李天明笑了：“还用告状，眼角还青着呢！” “你还笑？” 为什么不笑，只要闺女没吃亏就行了。 不过…… “能不动手，尽量……还是别动手。” 第一千八百二十五章 迈向新世纪 “回家过年去喽！” 祭祖仪式随着李天明的最后一声喊，宣告结束，留下满地的灰烬，还有鞭炮纸屑。 甜甜是外嫁女，按照农村的规矩，祭祖的时候是不能下坟地的，只能和霍起纲一起在边上看着。 本来都不应该让他们来，甜甜怀着孕呢。 这么冷的天，又下着小雪，要是被滑倒了摔一跤，那可了不得。 可这臭丫头主意正，李天明他们刚出发，就偷偷摸摸的跟着过来了。 “你们那边有我们家过年这么热闹？” 霍起纲挠了挠头，睡得正香，被甜甜吵醒，这会儿还迷糊着呢。 “香江那边过年有舞龙舞狮，也很热闹啊！就是……不下雪，感觉没什么气氛。” 说着，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北方冬天的气候，他这个香江人还是有点儿不太适应。 说起来过年的气氛，小时候觉得很有意思，每年快到春节的时候，都非常期待。 不但可以收到很多红包，还不用学习，可以尽情的玩上几天。 可长大了以后，就觉得过年没意思了。 明明一家人聚在一起，应该是热热闹闹，欢声笑语的，可实际上却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饭桌上的言语交锋，勾心斗角，小的时候看不懂，长大了…… 看着都感觉心累。 好在今年用不着受那份罪了。 回到家，早饭已经准备好了，吃过早饭，李天明接着又带人去了祠堂。 这边也已经准备好了。 祠堂大门敞开着，各个房头当家的，一一上前敬香。 甜甜带着霍起纲混在人群当中，显得非常突兀，却也没人说什么。 霍起纲也不是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了，小时候也曾跟着爷爷、父亲回广东老家参加祭祖仪式。 老家的祠堂要比这里规模大多了。 可当他看到祠堂里悬挂着的那些牌匾时，一股无形的压力，让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人民功臣、革命烈士，还有各种立功授奖的匾额。 几乎每一块牌匾都代表着一条曾经鲜活的生命。 “他们……都不在了吗？” 啪！ 霍起纲才说完，脑袋上就挨了一巴掌。 “别瞎说，我和我二叔活得好好的呢。” 这几年也有天亮和甜甜的军功牌匾。 听到还有甜甜的，霍起纲的眼睛都亮了。 “你现在嫁给了我，是不是可以把……” 这要是能带回去，挂在家里，整个香江还有谁不服？ “想得美，我是李家人，这是我给祖宗争来的光彩，到啥时候，也得挂在我家的祠堂。” 霍起纲打的什么鬼主意，甜甜还能猜不到。 虽然是外嫁女，可将来就算是不在了，她的魂也得飘回来。 呃…… 感觉有点儿吓人。 噼里啪啦…… 鞭炮炸响，纸钱燃尽。 李天明带着族人们一起跪倒在祖先的牌位前，恭恭敬敬的四叩首。 看到这一幕，霍起纲下意识的也想跪，被甜甜一把拽了起来。 “没你的事。” 呵呵！ 霍起纲有些尴尬。 “你也不用跪？” “我是外嫁女，现在不算李家的人了，祖宗不受我的香火。” 说到这里，甜甜还有些失落。 祭祖仪式结束，众人各回各家，开始为了明天的除夕夜做准备。 到了傍晚，雪越下越大，纷纷扬扬的，幸好提前做了准备，大棚那边前些日子就重新加固了一遍。 要不然的话，大半夜的雪把大棚给压塌了，还得召集全村的壮劳力去清理，这个年都过不消停。 一觉睡醒，雪也已经停了，李天明早早的起来，穿戴好出来的时候，振华已经带着振兴和霍起纲在扫雪了。 “爸，我们哥仨干就行了，您不用动手！” 霍起纲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雪，虽然被冻得透心凉，可还是干得眉开眼笑，像个地主家的傻儿子似的。 “行，你们干着，我去大棚那边看看！” 这时候，各家各户都起来了，全都在忙着清理院子里的积雪。 李天明到了村口大棚种植区，天生正带着一帮人在忙活呢。 “哥，这么冷的天，你咋也来了？” “过来看看，没压塌吧？” “没有，幸亏提前加固了，不然昨天夜里非得受罪不可！” “你昨天夜里来过？” “来了一趟，看没啥事就回去了！” 天生的责任感很强，既然做了这个村支书的位置，就得担起责任来。 要是他都窝在家里睡大觉，还咋指挥别人干活。 一直忙活到八点多，大棚顶上的积雪都被清理干净了，众人这才回家。 到了家，李天明先去检查了张翠娟遗像前的贡品。 带着老婆孩子们跪在地上行了礼。 “你给我跪下！” 霍起纲被甜甜一把拽倒在地。 “不是说……” “闭嘴！” 霍起纲也不懂，只能乖乖地闭上了嘴，老老实实的磕了四个头。 “吃饭！” 吃过早饭，众人又和往年一样，到了李学军家集合，不用谁来安排，全都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 呃…… 除了霍起纲！ “姐夫！过来打牌！” 李英的丈夫招呼着霍起纲进了屋。 “咱们今个是门前贵客，啥都不用干！” 还能有这好事？ 平时在家，都是他洗衣服，做饭，收拾卫生。 今天这是…… 放假了！ 开开心心的霍起纲接着就在牌桌上输了好几百。 这场团圆饭一直忙活到了天色傍黑，随着天正这位大师傅上阵，很快一道道美食就被端上了桌。 “姐夫，你跟我们坐一桌。” “来这儿，来这儿！” 霍起纲晕头转向的，最后还是被拽着胳膊按在了一张凳子上。 这也太热闹了吧？ 白天的时候，虽然看着人进进出出的，可真的坐下来，他才发现，原来妻子的家族这么庞大。 三间房，整整摆了七桌才勉强坐下。 “天明，还是老规矩，你说两句，咱们一起举杯！” 李学军今天的心情，至少表面上看非常好。 李天明也不推辞，每年都是这个规矩。 “行，我就祝在座的所有长辈身体健康，同辈的兄弟姐妹，弟妹，妹夫，姐夫们家庭和睦，祝晚辈们工作顺利，学习进步，来，大家一起举杯。” “干杯……” 叮……当…… 噼里啪啦…… 鞭炮声四起，年夜饭刚开始，乡亲们就开始较量上了。 “爸，咱们也放炮吧！” 甜甜刚说完，就招呼着一帮弟弟妹妹们起身出了屋，鞭炮礼花早就准备好了，一帮人举着香，一通乱点，将漆黑的夜空都给照亮了。 “咋样？比在你们家过年热闹吧？” 霍起纲仰头看着天，深深地被这种氛围感染了。 然后就…… 他和雷俊作为饭桌上最好欺负的两个女婿，被一帮妹夫，小舅子围攻，很快就喝得晕晕乎乎，都快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正热闹着，突然就听见李翠喊了一声。 “快送秋秋去医院！” 众人先是一愣，整个屋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李天明最先回过神，看到秋秋面色苍白，裤子都已经湿了，还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赶紧分开众人，上前一把将秋秋抱了起来。 “晓雨，拿棉被！” 宋晓雨闻言，从炕上抱下来一床棉被，将秋秋盖得严严实实，随后众人一起抬着秋秋跑向了村南头的医院。 幸亏今天除夕夜，医院里也有医生护士值班。 来不及详细检查，秋秋就被送进了手术室。 此刻，李天明无比庆幸，当初在建这所医院的时候，狠狠地往里面投了一笔钱，如果只是像镇上那样的卫生所，今天恐怕就麻烦了。 进去还不到半个小时，护士就抱着一个小包袱卷出来了。 “小雷，雷俊，快过来，看看你的孩子！” 雷俊刚刚已经被吓傻了，听到李天明在叫他，连忙起身，小跑着过来了，掀开包袱的一个角，露出了一张红彤彤的小脸儿。 叮……当…… 鞭炮声更加热闹了。 李天明看了眼时间，刚好过了凌晨12点。 现在，已经是新世纪了！ 第一千八百二十六章 申奥成功 冬去春来，转眼又到了盛夏。 今年比往年热得都要早，六月初大白天的就能烤出人一身油，等进了七月，最近连着几天，气温直逼40c，照这么下去，今年地里的收成怕是难了。 听到外面的动静，宋晓雨忙起身下炕。 “咋回来的这么晚？” 李天明进了屋，满脸的疲态，毕竟是奔五十的人了，精力哪能和年轻的时候相比。 “那边的家属不依不饶的，缠起来没完没了的，正好赶上了，不处理完了，我也脱不了身。” 李天明今天去了趟县里，带钢厂的第四条生产线正式启动出钢，他这个董事长正好在家，天兴非得让他去一趟。 本来一切都顺顺利利的，偏偏这时候出了事。 铁厂高炉大修出了意外，一个工人被崩断的钢索直接削掉了半个脑袋。 如果是受伤，还能私下协商解决，可出了人命，这么大的事，谁也压不住，只能上报。 事故调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采购的钢索质量不合格，这下从上到下，从处室到分厂，一个都跑不了，全得受处分。 另外，供货单位同样要担责。 内部处理，还有和供货单位的协商问题，后续怎么处理都好办。 难的是怎么安抚死者家属。 冶金单位出现工伤工亡的事故也不算啥新鲜事。 那么多重型机械，谁也不知道啥时候就会出问题。 万一磕着碰着了，一条命随时都能交代了。 永河县的钢铁厂这么多年下来，也就有一年没发生工伤工亡事故。 “解决了吗？” “解决了，这次是厂里的责任，除了按规定赔付的，又加了10万，另外，给死者的老婆安排了一份后勤的工作，两个孩子，厂里负责养到18。” 毕竟是在厂里出了事故，还搭上了一条人命，赔的再多，又有啥用。 在这方面，李天明也没多做纠缠，可死者的弟弟不依不饶，胡搅蛮缠的，这才耽搁了。 “解决完了就好，才30多岁，多可惜啊！” 李天明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多少钱也买不回来一条命。” 宋晓雨端来了饭菜，又进屋看了眼已经睡了的小桔子。 “白天晓珍来电话，说天天被海城的科技大学录取了。” “好事儿啊！” “是好事儿，晓珍说等开学前，他们一家三口提前过来几天，准备来咱家玩几天。” “来呗，正好有点儿事，我得和国明说说。” 友联的新款车已经上市了，销量非常不错，可生产基地那边的产能一直跟不上。 别的地方，李天明不清楚，可海城这边的销售点，已经出现了断货的情况。 “小四儿来电话了没有？检查结果到底咋样啊？” 小四儿年初的时候，和吴京登记结婚了。 上个月给家里来电话，说是检查出有了身孕，本来是好事，可后续的筛查中发现孩子的一项指标偏高。 因为这件事，李天明和宋晓雨这些日子吃不下，睡不着的。 “下午来电话了，说是可以药物调节，雯雯给找的专家，问题不大。” 李天明听了，顿时松了口气。 “没事就好。” 这两个闺女，真没有一个能让人省心的。 甜甜的月份大了以后，孕反越来越严重，小四儿之前又检查出了有问题。 活脱脱让人操碎了心。 李天明起身把电视给打开了。 “再把孩子给闹醒了。” “今个申奥宣布结果。” 听李天明这么说，宋晓雨只是调低了音量，也坐在一旁跟着一起看。 此刻已经进行到了最后一轮投票前的陈述环节。 “这回谁跟咱们争？” “加拿大，法国，土耳其，还有个小日本子。” 宋晓雨伸手摸了摸小桔子的身上，拿起扇子轻轻地摇着。 “咱们能赢吗？” 李天明知道结果，虽然这次申奥的过程非常曲折，国际奥委会的考察小组几次来京城，各种刁难。 但要说到综合实力，还有其他方面的因素，京城的优势还是非常明显的。 只是，谁又能想到，现在这么多国家争着抢着的奥运会主办权会，在以后成了烫手的山芋。 现在被国际奥委会嫌弃、刁难的中国，未来会让他们求着都不愿意承办。 “甜甜也不知道咋样了？” “你要是不放心就去一趟。” “我去？我去了孩子咋办？” 再怎么惦记，心疼闺女，也不能不管孙子，孙女啊！ “要不就让甜甜回来，在你身边待着，你总该放心了吧？” “算了吧，毕竟是嫁出去的闺女，总往娘家跑……” “你还怕她婆婆不愿意啊？” 甜甜出嫁前，宋晓雨最担心的就是甜甜不知道能不能处理好婆媳关系。 结果呢？ 人家现在关系好得像母女，更像亲姐妹。 网上时不时的就登出来一张，两个人挽着胳膊逛街的照片。 让宋晓雨看了，心里都泛酸。 “我不是担心她婆婆，甜甜现在反应那么大，做那么长时间的飞机，我也担心出问题。” 这就没办法了，让宋晓雨过去，她不放心孙子孙女，让甜甜回来，她又不放心甜甜。 “那就让她在香江老实待着，亲家母生了三个，还能不知道咋照顾，再说了，人家有私人医生，能出啥事。” “你一点儿都不关心闺女。” 哈！ 这还有好人的活路吗？ 咋样都不行呗！ 李天明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和宋晓雨争，更年期的女人惹不起。 以前是疑似更年期，现在是真真正正的更年期了。 电视上，杨澜的陈述，得到了现场的一阵掌声。 几个城市申奥代表的陈述环节结束，接下来要进行投票了。 尽管知道结果，李天明还是忍不住紧张。 谁知道他这支小蝴蝶，会不会影响到最终的结果。 毕竟…… 国足都受了他的影响，打进98年的世界杯。 “我跟你说话呢！” 呃？ “啥事？” “振华和明明两口子明天回来，明明说想吃鱼，你明天记着去威海弄两条。” “行，知道了！” 这时候，那个叫萨其马的小老头拿这个信封走上了主席台。 最终结果即将揭晓，宋晓雨此刻都不说话了，一脸紧张的盯着电视。 信封被打开，萨其马絮絮叨叨的向所有申办城市表示了感谢，同时对每一个城市的准备工作，给予了高度赞扬。 “这老头儿罗里吧嗦的有完没完啊？” “等着吧，人家是那个国际奥委会的主席，还能不让人家絮叨两句。” 李天明等得也十分心焦，生怕最终结果变了。 “叽里咕噜，哇啦哇啦，噼里啪啦……京城！” 李天明和宋晓雨还不确定是不是中国，台下的京城申奥代表团已经一跃而起，发出了欢呼声。 “是咱们吗？” 宋晓雨看着李天明。 “是！” 李天明松了一口气。 “是咱们，你咋一点儿都不激动？” “又不是在咱们李家台子开奥运会，我激动个啥。” 不正常！ 宋晓雨面带狐疑的看着李天明。 噼里啪啦…… 突然鞭炮声响起，小桔子一个激灵，被吵醒了。 “奶奶！” 两周的小桔子说话已经非常清楚了。 被惊醒以后，揉了揉眼睛，委屈的哭了。 “这谁家啊？你去……” 宋晓雨诧异的看向外面，还以为谁家死人了呢。 可紧接着鞭炮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多，好像四面八方都有。 这…… 总不能是全村集体办丧事吧？ “人家庆祝呢！” 电视画面切换，人潮涌动的长安街上，早就做好了准备的人们，开始了胜利大游行。 突然，电话铃声响起，李天明看了一眼，上面显示的是马国明的号码。 “喂！” 接通电话，没一会儿，李天明的脸色突然变冷。 第一千八百二十七章 该来的还是来了 “是不是出啥事了？” 李天明吃过早饭，就去了自留地，天旱缺水，不过好在村东头有一口早年间凿的深水井，自留地倒是没咋受影响。 浇完地，回到家里，李天明带着小桔子在院子里玩，却始终心不在焉的。 忍了半晌，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还在想钢厂的事？” “没有，是……别的事。” “国明昨天来电话，都和你说啥了？” 平时工作上的事，宋晓雨很少过问，但李天明今天这么反常，她还是不免有些担心。 “厂里遇到点儿小问题。” 李天明不想让宋晓雨跟着操心。 可他越是这么说，宋晓雨就越疑心。 “那你和我说说，都是啥小问题？” 李天明犹豫了片刻，见宋晓雨坚持，便把事情说了。 之前友联新能源汽车使用的芯片，一直都是东瀛一家企业提供，后来为了防止被卡脖子，李天明又让马国明联系了荷兰的一家芯片制造企业。 可就在昨天，两家同时发来通知，在交付了最后一批芯片之后，后续是否继续合作，对方要重新审议。 这种被卡脖子的情况，李天明早就有了预感，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他们不供给咱们芯片，咱们是不是就没办法生产了？” “咋说呢，技术上的事，我也不是很懂，这个芯片就相当于人的脑子，人要是没脑子了……” “傻青？” 呃…… 傻青是永河县城里的一个傻子，谁也不知道他是从哪来的，整天在商业街上东游西荡的。 “你这么说……也没错。” “这咋办？是不是要停产？” “那倒不至于。” 既然有预感，李天明怎么可能一点儿防备都没有。 之前和东瀛、荷兰的那两个企业，全都签署了大批订单。 现有的芯片库存，按照去年友联的产量，至少可以支撑两年。 李天明刚刚琢磨的是，接下来该怎么办。 友联未来还要继续增产，库存的芯片迟早会消耗殆尽。 如果找不到替代品的话…… 这种封锁，应该不会持续太长时间，芯片作为新兴产业，无论哪家企业都需要大量的订单来支撑。 友联毕竟是大客户，东瀛和荷兰的企业，如果为了封锁友联的新能源汽车，就白白丢失这种大单，完全属于得不偿失。 但有些极端情况，又不能不防。 不管谁在幕后操控，想来应该是想逼迫友联妥协，但对方的目的是什么？ 这就值得深思了。 “车到山前必有路，你也别太着急了。” 话是没错，可这条路，得尽快找出来才行。 否则真的拖到两年以后，那可就麻烦了。 “没事，别担心，振华他们不是要来嘛，我去海里弄两条鱼。” 李天明说着起身，去了前罩房，拿着渔网就出了门。 到了苇海，这里的游客依旧很多。 去年又在苇海的一角修了个垂钓园，可以钓鱼，也能钓螃蟹。 李天明找到他的小船，划着进了芦苇荡。 绕过两条水稻，进入一片开阔水域。 用不着特意找鱼窝，直接把网撒了下去。 经过这么多年的禁渔，现在苇海里的水族已经快要泛滥成灾了。 前些日子，刘洪武来京城来回，绕道来李家台子，李天明下海捕鱼，结果没等撒网，一条四斤多的大白条直接蹦到了船上。 李天明和天生商量过，等到秋天鱼最肥的时候，组织全村的老少爷们，狠狠地拉上几遍网，把苇海里的鱼好好清理清理。 待了一会儿，李天明将网收了上来，挑了两条最大的，用芦苇叶子系好，其他的全都放生了。 划船回到岸边，收拾好渔网，提着鱼回家。 等到了门口，振华的车已经停在了一旁。 “爸！” 进了院子，振华和苏明明忙起身打招呼。 “这么早就到家了？” 往常都是中午才到家，今天倒是格外的早。 “我们天刚亮就出发了。” 振华上前接过了渔网，熟练的展开，晾好。 “爸，听我妈说，新能源汽车那边出问题了？” “没啥大事，能解决得了。” 这种事振华他们两口子也帮不上忙，说了也是多两个人跟着操心。 “爸，要不……我给我爸打个电话？” 李天明摆了摆手，拒绝了苏明明的提议。 “现在还没到需要亲家出手的时候，真要是解决不了，我直接给你爸去电话。” 听李天明这么说，苏明明也就没再坚持，和宋晓雨一起收拾着鱼。 “爸！” 振华递给李天明一支烟。 “黄老师那边……” “不能催，研发也有计划，你也是搞研究的，这个还需要我教你？我催了，就要打乱黄老师的研究计划，那样才得不偿失呢。” 虽然话是这么说，可李天明心里也在犯嘀咕。 每年一千万的科研经费，到现在除了为新能源汽车需要用到的芯片制定了标准以外，还啥都没看见呢。 “没有自己的芯片，咱们太被动了。” “这有啥办法，咱们一开始啥都是落后的，科学得慢慢追，急不得。” 李天明抽着烟。 “其实我早就预料到了，卡脖子是迟早的事。” 那些外国人始终不希望中国在任何领域实现反超。 这不光是因为意识形态的差异，最重要的还是人种不同。 美西方那套白人至上的理论，早已经深入人心，这个梦永远都做不醒。 在他们的心里，中国最好永远都是一个落后的农业国，了不起也只能是个世界加工厂。 可以为他们提供廉价的劳动力，消化掉那种重污染的企业。 一旦中国复兴，对美西方那些白皮猪来说，绝对是灾难级的。 中国庞大的领土面积、人口基数，这要是暴发出巨大的能量，足以改变二战以后的世界格局。 新能源汽车看上去微不足道，但是，在媒体的渲染下，已经成了能源革命的一把钥匙。 这对于看着石油美元，搜刮全世界的老美来说，是绝对不能容忍其存在的。 而且…… 还没有掌握在他们的手中，这就更不能接受了。 “能不能尝试着找新的供应渠道？” “难，人家既然出手了，肯定不止这么两下子，我觉得他们不光要在芯片上面卡脖子，肯定还有后手。” 正说着，祥仁他们三个回来了，一起的还有祥义。 “爸！” “大伯！” 许久没见孩子了，振华一把将夏夏举了起来。 “想不想爸？” 嘿嘿！ 夏夏咧开嘴笑了。 振华又摸了摸祥义的小光头。 “考试成绩咋样？” “两门都是100。” 嚯！ “真不错，大伯得奖励你。” 说着从口袋里拿出钱包，抽出100块钱递了过去。 “自己想买啥就买啥。” 祥义也不客气，伸手接过。 “谢谢大伯。” 孩子一多，院子里也热闹了起来。 李天明暂时忘记了烦心事。 等宋晓雨和苏明明做好了饭，李天明去隔壁，把李学军请来，又给李学工、李学农打了电话。 爷几个就在葡萄架下喝上了酒。 “遇着啥事都别愁，早晚都有解决的办法。” “我一点儿都不担心，我就不信了，还有能难住天明的事。” 李学工的话，让李天明也是哭笑不得。 他还真不知道，自己能有这么大的本事。 喝完酒，振华送李学工和李学农回家。 李天明也没少喝，躺在炕上歇着。 迷迷糊糊的就要睡着了，突然一阵电话铃声。 拿起来看了一眼。 马国明。 “喂，又有啥事？” “姐夫，咱们在美国建分厂的项目谈崩了。” 李天明听了，一点儿都没觉得意外。 第一千八百二十八章 全面打压 “等我睡醒了以后，咱们再说这个事。” 李天明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这下把马国明都给整蒙圈了。 啥意思啊？ 这就不管了呗！ 拿着手机，马国明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天明咋说的？” 坐在对面的孙福宽焦急地问道。 “他说……等他睡着了，不对，是……睡醒了以后再说！” “啥玩意儿？” 孙福宽同样是一脸懵。 “你……是不是听错了？” 马国明闻言，这下也有点儿怀疑，是不是这两天着急上火的，中耳炎又犯了。 “不能吧？不是，我没听错，他就是这么说的，睡醒了以后再说。” 孙福宽更糊涂了。 去美国建海外分厂这个事，是今年四月份，李天明亲自来哈尔滨和哈汽谈了半个月，才最终定下来的。 孙福宽作为代表，去美国谈了好几个月，终于敲定了初步方案。 现在那边突然就反悔了，这么大的事，怎么感觉李天明一点儿都不当回事呢？ “国明，你说这里面……是不是有啥别的事啊？” 马国明摇摇头：“我也说不准，李总的脾气……姐夫，你认识他，比我认识的时间长，李总……不像是不靠谱的人啊！” “这不废话嘛！” 李天明要是个不靠谱的，能把事业做得这么大。 看看海尔，现在海外分厂都已经有三十多家了。 将友联的分厂建到海外，肯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毕竟如果长期扎根国内的话，以国内老百姓的消费能力，能买得起新能源汽车的，毕竟只是少数。 别看现在销售额挺火的，可市场迟早会趋于饱和。 只有走出去，才是友联的正确发展方向。 到外面去赚外国人的钱，然后再用外国人的钱，来反哺国内的研发工作。 这样才是一个良性循环。 但现在又是什么意思？ 孙福宽实在是猜不透。 “姐夫，现在怎么办？” 马国明这下也没主意了。 “我哪知道，等着吧，等他睡醒了再说。” 孙福宽现在心里也憋着火呢。 老美真他妈不是人揍的，他在那边待了好几个月，反反复复地谈了几十轮，结果就在他以为可以敲定的时候，老美突然翻脸不认人，将前面的成果全部推翻，还提出了一个神似大脑炎后遗症患者才能想出来的天才条件。 直接把孙福宽气得掀了桌子。 “芯片的事，目前准备怎么解决？” 马国明两手一摊。 “没辙，东瀛、荷兰那边肯定是没戏了，根本就不和咱们谈，我联系了德国那边，也是一样，需要慎重考虑，这就等于是不考虑。” 马国明昨天得到消息以后，也是愁得一宿没睡。 “天明那边……” “让我别着急，可我能不急嘛！” 马国明现在是越来越看不透李天明了。 “幸亏芯片还有库存。” “有多少？” 孙福宽并不是友联的人，对友联这边的情况也不是很了解。 “按照去年的产能，最起码够两年的。” 咳咳咳咳…… 孙福宽差点儿被呛死。 “多久？” “两年！” 孙福宽突然猜到了什么，这…… 典型的李天明行事风格啊！ 凡事长着前后眼，做事之前先考虑最坏的情况。 这就是那个…… 走一步，看三步。 “之前订单的额度是不是天明要求的？” 听孙福宽这么一说，马国明也反应过来了。 “姐夫，你的意思是……我那个姐夫早就想到了会被卡脖子？” 见孙福宽点头，马国明顿时怔住了。 好家伙的，这也太吓人了吧！ 要知道，芯片的订单可是一年多以前签订的，李天明那个时候竟然就已经猜到了，会发生现在的情况。 “姐夫，你说……李总会不会也猜到了，你去美国谈判，对方会突然反悔啊？” “别扯淡，那怎么可能，不过这事儿……还真不一定。” 孙福宽的语气也有点儿含糊了。 实在是因为，好像自从他认识李天明以来，但凡李天明想做的事，就没有做不成的。 每件事就像是永远在他的把控之中，一切都在按照他预想的方向进行。 这还真有点儿…… 吓银！ “国明，你要是手上还有两年的芯片库存，你还愁个啥？” “要是按照去年的产能，我肯定不愁啊，两年的时间，就算是天大的事，差不多也能给解决了，可现在的问题是……李总那边一直追着我要提产。” “昨天你和他说完芯片的事以后，他还说要提产？” 马国明点了点头。 “姐夫，您说我这个姐夫……是不是挺怪的啊？” 呵呵！ 孙福宽这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咱们先别管天明是怎么考虑的，你帮着我分析分析这个事，芯片供应被卡脖子，在美国建厂的事，现在也黄了，你觉得……这是谁要对付咱们？” “这还用说嘛，肯定是老美啊！东瀛是他们养的狗，荷兰也差不多，老美不施压，他们吃饱了撑的有钱都不赚？” “你说的这些，我都想到了，可我就不明白了，他们这么干的目的是什么？就为了对付咱们这么一个新兴的小厂？” 和那些国际知名的大品牌相比，友联的确只是一个小厂。 “姐夫，友联虽小，可没有你说得那么无足轻重，别忘了，咱们生产的是新能源汽车。” “那也不至于啊！报纸上说的啥能源革命，那都是唬人的，你还当真了啊？” 按照孙福宽的想法，至少未来20年内，新能源汽车根本没办法取代传统的燃油汽车，成为私人交通工具的主流。 “别管多少年，只要有这个趋势，甚至只是一个可能性，老美都坐不住。” 马国明毕竟受过高等教育，对某件事的分析，肯定更有深度。 “你的意思是，老美就因为一个可能性，然后就开始打压友联？” “他打压的不是友联，是……咱们的国家。” 大苏垮台，老美的注意力现在全都集中在了中国的身上。 中国在科技领域取得的任何进步，都会触动老美敏感的神经。 现在老美对中国的战略就是要全面施行技术封锁，最好能让中国彻底放弃科技方面的自主研发，心甘情愿的成为由老美主导的全世界供应链当中的一环。 新能源汽车的出现，不单单让老美感觉自身的石油美元霸权受到了挑战，更为重要的是，他们不能允许，并且难以接受，新能源汽车的一系列专利都掌握在中国人的手里。 所以打压随之而来，而且是…… 全面打压！ 不但围堵友联的海外计划，甚至不惜给他的传统盟友施压，斩断了友联的芯片供应链。 “你说得头头是道，怎么解决？你也说了是全面打压，咱们怎么突围呢？总不能一直被动挨打吧！” 马国明两手一摊：“我没辙！” “没辙你说那么热闹。” “我是在分析问题，解决问题……还得等我那位姐夫醒了之后，让他拿主意吧？” 李天明这一觉一直睡到了傍晚，起来以后先吃了晚饭。 要不是宋晓雨提醒，李天明都忘了马国明打来电话这件事。 “喂！” 李天明坐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点上一支烟慢悠悠的说道。 “你中午那会儿来电话，说啥来着？” 终于等到了李天明的电话，马国明终于松了口气，可等他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都觉得不好了。 合着他和孙福宽分析了半晌，李天明根本就没往心里去，甚至于…… 到现在还不知道出了啥事。 “姐夫，咱别逗了行吗？这件事可是关系着友联的生死存亡。” “不就是在美国建厂没谈拢嘛，你姐夫在你身边吗？” “在呢！” “让他接电话！” 第一千八百二十九章 真是脸都不要了 “天明！” 溜溜等了一下午，孙福宽也同样等得心焦。 “孙哥，辛苦了！” 因为他的一个指令，孙福宽前前后后在美国待了好几个月。 语言不通，生活习惯不适应，很多人都向往的自由、民主的世界灯塔，孙福宽却遭老罪了。 “我辛不辛苦的，倒是不打紧，可就是……天明，你到底是怎么考虑的啊？” 孙福宽和马国明研究了小半天，也没弄明白李天明的真实想法。 “孙哥，这个先不忙说，你先和我说说，那边都提出啥要求了？” 孙福宽当即便把美国人的要求说给了李天明。 “卧槽！可他妈真是连脸都不要了。” 美国人竟然要求技术全面转让，并且，友联在美国建厂，还不能用友联的名字，建成以后，企业的高管也只能任用美国人。 别人上桌吃饭，除了划拉自己面前那一堆以外，最多也就是往别人盘子里伸两下筷子尝个新鲜。 美国人不光要吃独食，还要把客人给赶下桌，最后连门都不让进了。 不过，李天明还真没觉得多意外，老美一直都是这个尿性。 甭管见着啥好东西，一律都是…… 额滴，额滴，都是额滴！ 孙福宽发了一通牢骚，李天明也只是耐心的听着。 “事呢，就是这么个事，大主意还得你来拿。” 最终的决定权在李天明的手上。 哪怕李天明现在决定，答应美国人的条件，继续合作，孙福宽也会立刻执行。 同时，心里还得琢磨着李天明是不是还有别的高招，可以在以后坑老美一道。 “这还说啥？老美掀桌子了，那就让他们玩蛋去。” 还好。 孙福宽还真担心，李天明会选择答应。 “天明，我和国明分析了半天，觉得这是老美要全面打压咱们友联啊！” 李天明闻言笑了：“没到那个份上呢，咱们也不值得老美这么费尽心思的，说到底，咱们就是个引子。” “怎么说？” “大国博弈，咱们普通老百姓议论这个干啥？做好咱们自己的事就行了。” 孙福宽听了，总觉得李天明好像胸有成竹，完全不担心这种全面打压，会对友联造成的损害。 “天明，这个事可不能含糊了，友联能起来，有现在这个局面不容易。” 还在研发阶段，就被爆出安全问题，随后媒体和网络上各种带节奏，要不是李天明够狠，全国直播新能源汽车的撞击测试，可能现在都没有友联这个牌子了，新能源汽车也只能夭折。 现在新能源汽车已经在国内打开了销路，而且，老美越是打压，越证明新能源汽车的市场前景。 这个时候，突如其来的全面打压，尤其是芯片断供，对友联新能源汽车来说，绝对是致命的。 “孙哥，您踏踏实实的，这个事咱们……先看看，我明天去趟京城，找人问问。” 孙福宽听了，下意识的认为李天明这是打算去求助官方。 要是官方出面的话，说不定能解了这个局。 毕竟，现在中国的经济发展势头迅猛，已经牢牢嵌入了全世界供应体系当中。 一旦真把中国给逼急了，到时候，谁都别想有好日子过。 特别是那个有着血海深仇的近邻。 “你有办法就行，我这边……” “保持联系，还有就是……什么都别答应他们。” 拖？ 既然李天明这么决定了，孙福宽执行就可以了。 “还有，告诉国明，提产增效的事，让他抓紧点儿。” “芯片的供应……” “我来解决。” 听李天明的语气这么笃定，孙福宽的心里也在犯嘀咕。 到底有啥高招啊？ “行，我转告他。” 挂了电话，李天明正要起身，突然发现宋晓雨不知道啥时候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又遇上为难的事了吧？” “有点儿，但也不是啥大问题。” “不是大问题，你要去京城见王叔。” 李天明笑道：“没事儿就不能去看看王叔了？” 王作先已经住院很长时间了，没啥大毛病，就是身体机能衰退，毕竟那么大岁数了。 “放心吧，万事有我，你家老头儿还能给家里遮风挡雨呢，我过去顺便看看咱们老闺女。” 被李天明岔开话题，宋晓雨的注意力一下子转移到了小四儿身上。 她也想去看看，可家里这四个孩子离不开人。 尤其是小桔子。 “你见着小四儿，跟她说，要是身体……就请假歇歇，不愿意在京城待着，就回家。” “行，等我见着小四儿就和她说。” 正说着，就见小桔子晃晃悠悠的出来了。 “爷爷，我要骑大马。” “行，骑大马。” 李天明过去，一把将小桔子拎了起来，放在了肩头。 “走喽！” 宋晓雨看着，她心里知道，李天明这次一定是遇到了特别大的事，只是不想她跟着一起担心才不说。 那个芯片…… 还有李天明刚刚打电话的时候，说的全面打压。 应该是…… 挺难的吧？ 转天中午，振华和苏明明又要回京城了。 收拾好东西，李天明和他们一起出了门，两辆汽车，一前一后直奔京城。 小四儿现在住在单位附近的一套房，她今天也在家休息。 之前产检，孩子的一项指标出了问题，把她也给吓得够呛，好几天都吃不好，睡不好的。 万幸经过复查，情况不是很严重。 可还是和单位请了几天假，在家好好调养。 李天明他们过来的时候，雯雯和苏阳也在。 “你那腿没事儿了？” 苏阳活动了几下。 “大舅，早就好了，啥事没有。” “显摆啥，以后注意点儿，30来岁的人了，你以为还是热血小青年呢？” 数落完苏阳，李天明赶紧去关心老闺女。 “咋样了？” 看见老父亲和哥嫂，小四儿立刻就绷不住了。 之前一直担心孩子就这么没了，她的精神压力也不小。 “爸……” “欸！爸在呢，爸在呢，觉得哪不好，就跟爸说。” “我没觉得哪不好，就是累！” 怀了孕就是双身子了，肚子里有个小东西也在吸收营养，虽然现在月份还小，但对孕妇本人的负担也很重。 “爸！” 吴京这时候从厨房出来了。 对这个女婿，李天明要比对霍起纲更满意。 性格稳重，工作和学习都努力，最重要的是，对他闺女好，还是那种一百一的好。 “你这是……” 吴京扎着围裙，手上还粘着面。 “鑫鑫想吃羊肉馅儿的锅贴，我正给她做着呢。” 难怪刚才一进来就闻见了一股子羊肉味儿。 “还没好呢？” 小四儿朝着厨房那边张望。 “第一锅马上就好，你是先吃，还是等着……一起吃。” “我饿了！” “再等三分钟。” 吴京说着，赶紧回了厨房。 “小四儿，妹夫对你可真够好的。” 雯雯看着，不禁羡慕。 “我也能对你这么好。” 苏阳立刻往自己脸上贴金。 雯雯白了他一眼没搭理。 两人的关系已经定下来了，见过了双方的父母，婚期定在了9月份。 苏阳担心的房子问题，李翠直接给解决了。 在雯雯工作的医院附近买了一套三居室。 李翠在河东项目有股份，金鼎置业每年还有分红，妥妥的有钱人。 李天明在小四儿家里吃了午饭，又待了一会儿就准备走了。 “爸，您这就走啊？” 小四儿也挺长时间没见着李天明了，见他要走，自然舍不得。 “我还得在京城住两天，明天再来，现在去看个病人。” 听李天明这么说，小四儿便也没再挽留，站在阳台边，看着李天明驾车离开。 “还有吗？我刚才没吃饱！” “有，有！” 吴京刚想歇会儿，闻言又钻厨房去了。 媳妇儿能吃是好事，真要是吃不下，或者像大姨姐那样，吃啥吐啥，那才麻烦呢。 “你看会儿电视，马上就好啊！” 小四儿靠在客厅的沙发上，打开电视，央视还在播午间新闻。 中国入世的第N轮谈判，依旧没能和以老美为首的谈判代表团达成一致。 第一千八百三十章 想瞎了老美的一双好眼 给蒋敬打了个电话，确定了王作先所在的疗养院，李天明便径直开了过去。 大门口有警卫，等了好半晌，蒋敬才出来。 “蒋秘书，王叔身体咋样？” 面对李天明的问题，蒋敬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目前还很稳定！” 说了等于没说。 两人绕过一个人工湖，到了一处联排别墅。 “天明同志，控制好谈话时间，领导需要休息！” 李天明忙点头，心里明白，也就是他，换做别人的话，现在都不一定能见着王作先。 一楼，好几名医生和护士正守在一台监护仪器前面，显然，王作先这次病得不轻。 李天明跟在蒋敬身后上了二楼，在一间卧室门口。 “天明同志，您自己进去吧，注意……” “时间，明白！” 李天明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吧！” 里面传来了王作先的声音。 李天明刚要推门，却被蒋敬给拦下了。 “烟！” 呃…… 李天明苦笑，赶紧把烟和打火机都给掏了出来。 王作先现在的情况，就算他开口，李天明也不敢再给他烟抽了。 推开门，王作先正靠在床上坐着，手边放着一本书，房间里有台电视机，这会儿正放着不可能在电视节目里播出的录像。 关于中国入世的谈判过程。 新闻里最多提一嘴，电视上放的是现场录像。 “来啦！” 仅仅半年没见，王作先明显苍老了很多，去年来村里参加甜甜过礼的时候，精神头还挺足的，可现在…… “坐吧！” 李天明走到跟前坐下。 “王叔，您……” “你不是都看见了嘛！” 对于生死，王作先看得很淡，如果说有什么遗憾的话，就是没能看到李天明之前说过的，20年后可以和老美面对面掰手腕的大中国。 现在的中国在谈判桌上表现出来的强硬背后，处在王作先这个位置上，他心里很清楚，多少还是带着底气不足。 没办法，双方的硬实力和软实力，全都摊开了摆在桌面上，差距就是差距。 “遇到麻烦了？” “没有，就是想您了，过来看看您！” 王作先看着李天明，突然发出了一声感叹：“天明，你也老喽！” 李天明并不回避自己已经来了，笑着说道：“王叔，我虚岁都50了！” 王作先也跟着笑了：“我还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当时带着晓雨，还有你的弟弟妹妹，在大柳镇上的一家小饭店吃饭，我那个时候下基层考察，和学国一起也去了那个小饭店，那个时候……你还是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呢！” “王叔，您说的那都是二十多年以前的事了！” 王作先点点头：“是啊，二十多年了，说吧，到底什么事，别想糊弄我！” “啥都瞒不了您！” 李天明当即便把友联现在遇到的困境，和王作先说了。 “你打算怎么解决？如果一直卡着你的脖子，你会不会选择妥协？” “老美就是想让我妥协呢，只可惜，瞎了他们的一双好眼！” 王作先笑道：“还是那个倔脾气。” “三岁看老，这辈子怕是改不掉了！” “改不掉好啊！你要是没有这个倔脾气，或许还做不成那么多的大事呢！” 说着，王作先缓了一会儿，又继续说道。 “老杜前些日子去李家台子了？” “来了一趟，在家里吃了顿饭就走了！” “他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 “他……比我还大着两岁呢！不过他比我看得开，说退就彻底退了，不像我贪恋权位。” 李天明忙道：“您可别这么说，您那也是……” “别夸我，最不愿意听的就是拍马屁，你遇到的问题，现在已经不是你个人的问题了！” 王作先说着，抬手指了指电视。 “世贸组织的代表，又加了一个议题，要把新能源汽车列入到国家能否入世的谈判当中，这帮外国人，真的是脸都不要了，分明就是讹诈！” 李天明听得一惊，他想到了或许会有这种可能，没想到竟然变成了真的。 “你在担心什么？” 王作先见李天明不说话，又开口问道。 “你是担心有人会要求你……以大局为重？” 李天明确实有这方面的担心，国家现在的核心战略是入世，如果适当的让步，可以换来谈判进程的推进，万一真的有人提出来要顾全国家整体利益。 他还真没办法拒绝。 “你担心的事不会发生，我们……也不是完全没有反制的手段！” 反制？ 李天明飞快的转动大脑，突然想到了一件中国特别多，外国人都稀罕的好东西。 “您是说……” “聪明！” 王作先看着李天明，欣慰的笑了。 “有的时候，我真怀疑你是不是能掐会算，很多核心的东西，你竟然都能想到。” 呃…… 李天明面露尴尬，他确实知道很多，不过那都是因为重生带来的。 否则的话，他一个普通老百姓，拿啥和真正的战略专家相比。 “我们现在等的是一个契机，一个能一举让老美不得不低头让步的契机！” 李天明听着，心头一惊。 他很想告诉王作先，那个契机很快就要到了。 但有些事，他没办法说出来，一旦说了，可就真的要给自己惹祸了。 “现在心里踏实了？” 李天明这次没有犹豫，干笑着点了下头。 他今天来见王作先，一方面是为了探望，还有一方面…… 就是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说起来，还真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国家的大战略面前，友联的新能源汽车确实微不足道，可只要是涉及到利益问题，不管是国家层面的，还是个人层面的，都不是妥协让步的筹码。 即便要退，也得是双方对等的一起退。 “做好你该做的，记住，国家是你的靠山，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李天明连连点头。 “王叔，您……您也得好好养着，把身体养好了，啥时候来李家台子，我再抓鱼给您熬着吃！” 王作先笑道：“好啊！晓雨同志的手艺，我可是一直惦记着呢！” 说着，目光瞥向了李天明的口袋。 李天明立刻反应过来：“王叔，您就别惦记了，进门前，都被蒋秘书给收缴了！” “完蛋玩意儿！” 王作先没好气的数落了一句。 “平时的机灵劲儿呢？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你还来干什么？” 以前王作先每天好歹还有点儿定量，可现在随着身体的健康情况越来越差，连那点儿定量都被蒋敬给取消了。 对于一个老烟枪来说，这个岁数让他戒烟，简直比杀了他都难受。 “王叔，您也是老革命了，还能连这点儿定力都没有，我听说伟大领袖当年去重庆谈判的时候……” “我能和伟大领袖比？我……就是个普通的凡人！” 王作先长叹一声，已经彻底放弃了。 “现在连你都不知道照顾一下我这个老头子了！” 呵呵！ 看着王作先现在像个小孩儿一样，和刚刚完全就是两副模样。 “蒋秘书也是为了您的健康考虑，您……多理解吧！” 正说着，录像带已经放完了。 蒋敬走了进来，将录像带退出来带走，然后又把电视调到了正常的节目。 上面正在播的是，奥运特别节目。 申奥成功，京城奥组委已经开始全面推进各项工作的进程了。 “好啊！奥运会，我恐怕是看不到喽！” “王叔，您别这么说，您……没啥大病，就是需要休息，调理，慢慢会好的！” 王作先浅浅的一笑：“但愿吧！” 第一千八百三十一章 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李天明并没急着走，尽管蒋敬期间又进来了三次，暗示他注意时间，可王作先谈兴正浓，他又怎么忍心扫了王作先的兴致。 “天明，你脑子灵活，也帮着想想，说不定，你想的口号，还能入选呢！” 京城奥组委正在向全社会征集京城奥运会的宣传口号。 所有人都可以参加！ 上一次，申奥代表团的口号是：开放的中国盼奥运。 结果以两票之差，白给了澳大利亚的悉尼。 这次的申奥口号是啥？ 李天明还真给忘了。 现在又开始征集宣传口号。 上一世的京城奥运会宣传口号是什么来着？ “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 心里想着，李天明下意识的说了出来。 “这个好，这个好，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举办奥运会是中国人做了百年的梦，现在这个梦实现了，全世界的体育盛会第一次来到中国，好，这个确实好！” 王作先说着，按下了一旁的呼叫按钮。 蒋敬立刻推门走了进来。 “首长，您……” “小蒋，把纸笔拿过来！” 蒋敬虽然不解，但只要不是把烟和打火机拿过来，怎么着都行。 接过纸笔，王作先停顿了片刻，随后便在纸上写下了李天明刚刚说的那句话。 “小蒋，把这个投递给京城奥组委，这是天明想出来的。” 蒋敬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也不禁眼前一亮。 心中暗道：难怪首长这么器重欣赏李天明。 “首长，您……该休息一下了！” 王作先闻言，目光不禁暗淡了下来，随即点点头，他知道身边的工作人员都是在为他的身体健康考虑。 “天明，我们今天就聊到这儿吧，还是那句话，做好你该做的事！” 李天明站起身：“王叔，我记下了！” 王作先笑着点了下头：“要是再来京城，有时间的话……就来看看我这个老头子，和你聊天，我感觉精神头都好多了！” “一定，只要您不嫌我烦！” 跟着蒋敬一起退了出来，李天明突然感觉心头一阵压抑。 “蒋秘书！” “天明同志，只有烟不行！” 呃…… 没等开口呢，就给堵了回去。 “我们会根据医生的建议，适当的调整，您……还是不要干扰我们的工作了！” 李天明还能说啥。 离开疗养院，李天明在车里坐了很久，才调整好情绪。 “喂，国明！” “姐夫！有什么指示？” 马国明知道，李天明今天去了京城，现在给他打电话，应该是已经有了解决办法。 “提产增效，你那边抓点儿紧！” 还是要提产？ 不过，这一次马国明没再犹豫，既然见了大领导以后，还是按照原定计划提产增效，他还担心个啥。 干呗！ “姐夫，别的我不敢保证，下个季度的产能比这个季度增长50%，完不成，您就撤了我！” 二期工程现在还在整体设计当中，不过现有的硬件设施，只要海城方面的电池供应充足，完成他立下的军令状，应该不成问题。 不过在此之前，还是得给生产一线的领导干部们上上弦。 挂了电话，李天明发动汽车离开，刚刚警卫已经关注他很长时间了，如果不是见了蒋敬带着他进去，估计早就过来盘问了。 正想着是回小四儿家，还是去看看小蓉和小五，电话铃声突然响了起来，拿起来一看。 “喂，甜甜！” “爸，我和起纲到京城了，我妈说，您在京城？” 呃？ “你来京城了？” “刚落地，爸，你快来接我！” 问清楚了在哪个机场，李天明忙在路口调转方向。 “等着，马上就到！” 这个臭丫头，来内地也不知道提前打个招呼。 一路疾驰，很快就到了机场，给甜甜打过去，确定好位置。 “爸！” 甜甜现在月份大了，已经显怀了，而且…… 怀的还是双胞胎。 看到李天明，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小跑着扑过来，而是变成了李天明小跑着迎过去。 “爸爸！” 霍起纲扶着甜甜，热得满头大汗。 “你们咋到京城了？要回家，咋不去海城？” “还不是小四儿给我打电话，说想我了，我才过来的！” 李天明拿上行李。 “先回家！” “我想先去看看小四儿！” “你……” 李天明想让甜甜休息休息，坐了好几个小时的飞机，本来孕反就严重，还折腾个啥。 “行！先去看小四儿！” 但很快，甜甜就后悔了。 刚进门，就被满屋子羊肉的膻味儿给熏得在卫生间里吐得昏天黑地。 “姐，你没事儿吧？” 小四儿看着甜甜的样子，也被吓了一跳。 “我大老远的过来看你，你……你还拿羊肉熏我！” 呃…… “你以前不是挺喜欢吃羊肉的嘛！” “那是以前！” 客厅是不敢待了，两姐妹进了卧室，把门上才隔绝那股子味儿。 “甜甜最近咋样？” “孕反还是很严重，不过……比之前要好得多了！” 霍起纲老老实实地回答。 看着闺女遭罪，李天明真恨不能捶这个女婿一顿。 霍起纲也感觉到了老丈人眼底浓浓的杀意，赶紧低下头。 “她任性，你也由着她？知道她现在情况特殊，还陪着她胡闹，万一在飞机上……” 李天明没敢再说下去。 呸！ 坏的不灵好的灵！ “吴京，收拾一下，等会儿一起搬到家里住！” 李天明说的家，自然是他在京城的那套宅子。 甜甜大老远的过来，总不能待一会儿就飞回去，而且，甜甜来了，李天明准备让人把宋晓雨和孩子们也都接过来，这个暑假干脆就在京城过了。 那套宅子宽敞，来多少人都能住得下。 与其让宋晓雨在家里担心两个闺女，还不如让她就近守着呢。 想着就给天生打了个电话，让他安排人和车，送宋晓雨和孩子们来京城。 到了晚上，宋晓雨和孩子们也都到了。 看着两个闺女，这下她的心里算是踏实了。 守在父母身边，甜甜的孕反也变得没之前那么严重。 “爸，我能在家里待到生吗？” 换做别人家，肯定是不行的，外嫁女要是在娘家生孩子，对娘家兄弟有碍。 可李天明顾不得那么多，也没那么多的讲究，自然是闺女怎么舒坦怎么来。 “你在家坐月子，我和你妈都没意见。” 李天明说着，看向了霍起纲。 “听甜甜的！” 霍起纲连忙说道。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的，甜甜的预产期大概在九月底，祥仁他们可以回原来的学校，什么都不耽搁。 心气顺了，甜甜立刻胃口大开。 “妈，晚上吃羊肉西葫芦馅儿的饺子吧？” 刚刚在小四儿家里，闻见羊肉的膻味儿就吐得昏天黑地的到底是谁？ “我看你像羊肉西葫芦馅儿的饺子！” 嘴上嫌弃着，宋晓雨还是拿着菜篮子出了门，可刚出去没一会儿就回来了。 “我咋不认识路了？” 90年亚运会的时候，全家在京城住了一段时间，宋晓雨觉得自己对周围环境挺熟悉的，结果刚一出去就发现，京城早就大变样了。 “还是咱们俩一起去吧！” 京城现在的变化还不算什么，为了迎接奥运会，接下来京城还要对整座城市进行大手术，到了那个时候…… 恐怕连李天明都要不认识路了。 晚饭的时候，甜甜吃上了心心念念的羊肉西葫芦馅儿的大饺子，看她吃得满嘴流油，李天明都不禁怀疑。 这丫头之前孕反严重，该不会是装的吧？ 就为了能回家在父母身边养胎？ 转天，原本病殃殃的两个闺女，一下子又变得神采飞扬的。 这也让李天明更加怀疑，他们两口子是被这小姐俩给套路了。 “爸，咱们去故宫吧，起纲还没去过故宫呢！” 呃…… 绝对都是装出来的！ 第一千八百三十二章 这二逼还活着呢？ 甜甜这想一出是一出的，把李天明和宋晓雨都给整无语了。 再有两个多月就要生了，还一肚子的疯心。 这个时候去故宫？ 真不知道她是咋琢磨出来的。 现在正是暑假，不用想也知道，故宫里现在得有多少人。 可最终，还是没能拗得过这破孩子。 幸亏两个女婿都在，宋晓雨又给小蓉和小五打去了电话，找来了帮手，要不然的话，就他们两口子，要照顾两个孕妇，外加四个孩子，不出事才怪呢。 得知甜甜要在京城养胎，最高兴就要数跟着一起来的莹莹和点点了。 “姐，我以后天天来找你玩儿！” 没结婚的孩子，心里就剩下玩了。 呃…… 结了婚，怀了孕的也是一个德行。 为了安全起见，李天明给高飞打电话，弄来了一辆中巴车，全家人一股脑全都塞了进去。 买票，进门。 进去的时候，听说今天里面还有人在拍电影。 谁这么大的面子，竟然还能在故宫里取景拍戏，当真是有面儿。 张国利拍了这么多年的清宫戏，要么去承德避暑山庄，要么就是去永河县的影视基地，可从来没打过紫禁城的主意。 据说是因为当年有位美国来的大导演在紫禁城拍戏，结果破坏了里面的文物，自那以后，就再也不允许了。 李天明之前已经来过好几次了，也没什么期待感，全程都在追着那三个小的，好在有小蓉和小五帮忙，要不然光他一个人，哪里顾得过来。 唯一被震撼到的只有第一次来的霍起纲，全程就听他不停地“哇，哇，哇”，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越往里走人越多，故宫的很多地方都没开放，游客最多的主要还是三大殿。 拍照留念，购买纪念品。 除了参观这庞大的古代建筑群，就剩下这点儿项目了。 穿过太和门，正要往太和殿走，却被人给拦了下来，往远处看去，那边正聚集着一大帮人，还架着摄像机，想来就是那帮拍电影的。 “前面不能去了，别影响我们拍电影！” 拦路的是个小年轻，看上去流里流气的，说话的语气非常不客气。 别的游客不想找事儿，也就按照要求绕开了，直奔后面的中和殿和保和殿。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是软柿子。 好说好道的不是不能给剧组行个方便，可明明是他们占用了公共资源，现在还这么理直气壮的要求游客配合。 “凭什么啊？我们花钱买票了，凭什么不能进！” 莹莹也是个暴脾气，从来都不肯吃亏的主儿。 “你哪这么多的废……” 话字还没说出来，年轻人就怔住了，显然是认出了莹莹。 毕竟是上过春晚，发过专辑的专业歌手，在圈子里也是有一号的。 而且，据圈内人说，这位的背景很深。 “莹姐，您别难为我，导演怎么吩咐的，我就怎么做，您……配合一下！” 莹莹就不是个惯孩子的，眉毛都竖起来了。 “我凭什么配合你们？我今个还就非得去太和殿，有本事你拦着别让我过！” 莹莹说着，一把将那个年轻人推开，扶着甜甜就往里走。 “怎么回事儿，怎么回事儿！” 这时候，又有一个中年人小跑着过来了。 “这么点儿事都整不明白，你还能干什么啊？几位，前面拍戏呢，行个方便，您是李莹莹对吧？我们剧组是华艺的，看在我们王总的面子上……” “王忠君？我用得着给他面子！” 堂堂公安口二把手的闺女，平时不主动惹事，是因为家教严，可要是让人给欺负了，就别想让她忍气吞声的。 王忠君？ 什么东西，在她这里有个屁的面子。 “我跟你好好说话，你不听是吧，别以为有点儿小名气就了不起，也不打听打听我们……” 声音突然嘎然而止，对方注意到了正被莹莹搀扶着的甜甜，还有一旁黑着脸的小五。 奥运冠军，金鸡影后。 这都是什么人啊？ 此刻周围也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很多人都认出了甜甜，鼎鼎大名的小孩儿姐。 “闹他妈什么呢？让你们清个场，咋就这么费劲！” 正僵持着，一个瘦小枯干，形容猥琐的龅牙男分开人群走了过来。 “懂不懂规矩，没看见拍戏呢，都他妈给老子……” 冯晓钢就像是被人给掐住了脖子一样，两只眼睛瞪得溜圆，张大了嘴再也合不上了。 那些不愿意再想起的痛苦记忆，瞬间填充了他的大脑，一个接着一个的大嘴巴子，此刻仿佛又清晰的抽在了他的脸上。 “我……我……我……” 冯晓钢的目光落在了李天明的脸上，那张脸他绝对不会记错。 第一次遇见有人打架，是把对方举起来，直接扔出去的。 被扔出去的那个，就是他自己。 李天明也认出了冯晓钢。 这二逼还他妈没死呢？ 第一次收拾他，是因为小五，也不知道谁给了他自信，竟然觉得凭他那张抽象的脸，能吸引到小五的注意力。 在被骚扰了多次，烦不胜烦的小五直接在片场，把他给爆捶了一顿。 接着等李天明到了以后，又将其按在地上狠狠地摩擦。 这还不算晚，事后高飞又出面，让他体会了一把什么叫一日三打。 第二次收拾他，是因为徐帆，这个不知死的又去调戏李天明的弟媳妇儿，当着全剧组的面，李天明抽了他十几个大嘴巴，随后又让高飞狠狠地教训了他一顿。 按说挨了社会这么多次毒打以后，这个小东西咋也应该收敛一些了，今天这是又闹哪一出？ 在故宫取景拍戏，没人搭理他，可是，影响到游客的参观体验，怎么就不能说话客气点儿。 刚才这个姓冯的打算说啥来着？ 他妈的？ 李天明的脸瞬间就黑了。 冯晓钢正在琢磨着怎么脱身呢，对上李天明的目光，瞬间就怂了。 场记和副导演不知道李天明是谁，冯晓钢知道啊！ 当初，高飞就曾和他提过。 这位的身份，绝对不是他能惹得起的，别说是他了，王忠君又如何？ 李天明的目光，让他意识到了危险，当即抬手给了自己一个嘴巴。 “李爷，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呃…… 李天明被他这一手给弄懵了，一时间都忘了生气。 这货还真是能屈能伸啊！ “您……您随便玩儿您的，我们……不着急，不着急！” 说着连忙往旁边让开了一步，还对着李天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有些人是见着怂人搂不住火，李天明呢？ 人家都认怂了，他哪还好意思动手。 “算了，咱们去后面吧！” 太和殿前的广场上，聚集着那么多的群众演员，万一磕着碰着了，后悔都来不及。 李天明没搭理冯晓钢，抱着小桔子，招呼着其他人绕开了拍摄现场，朝着后面的中和殿去了。 呼…… 看着李天明走远了，冯晓钢这才长出了一口气，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只是…… 脸上火辣辣的疼。 刚才那一巴掌，他是用了全身的力气，生怕这下不够脆生，让李天明逮着揍他的机会。 “冯导！您这是……” 副导演也被冯晓钢这下子给整懵了，不知道他闹的哪一出。 “闭嘴！” 副导演张了张嘴，在心里把小铲子嘴祖宗十八代给骂了一个遍，可还是没忘提醒了一句。 “您让我闭嘴没问题，可这太和殿广场，咱们就租了一天，要是拍不完……” 冯晓钢能不知道嘛，但问题是，那位他真惹不起啊！ “这是干嘛呢？咋都在这扎堆儿，老冯，戏还拍不拍了？” 第一千八百三十三章 落叶归根 来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黑衬衫，黑裤子，黑墨镜，大概也没啥文化，不知道黑色吸热的原理。 “老冯，跟你说话呢，我可是求爷爷告奶奶的，给你争取了一天的时间，你跟这儿干嘛呢？” 冯裤子看向来人，正是华艺兄弟的王忠磊，人称小王总。 “哟！” 王忠磊将墨镜往下拉了一点儿，盯着冯晓钢看了半晌。 “这是……老冯，谁给你一大逼兜啊？” 冯晓钢想把王忠磊的嘴给堵上，虽说刚才他也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自扇，可非得说出来吗？ 他现在好歹也是圈里知名的大导演了，难道不要面子的吗？ “小磊，等会儿再和你说，你那个……能不能再跟你那朋友说说，让咱们多拍一天，今个恐怕是不成了！” 李天明虽然没往人多的地方凑，但其他的游客却不管那么多，逛故宫，还能现场看拍电影，花一张门票的前，干两样事，这会儿全都凑到群演跟前去了。 “哪跟哪就不成了啊？不是，我不是跟你说了，要清场吗？老冯，你这是几个意思啊？还有你！” 王忠磊指着副导演的鼻子。 “要你是干嘛使的啊？这点儿事都弄不明白。” 副导演满心的委屈，跟他有个毛线关系，明明是冯晓钢跟癫了似的，莫名其妙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这咋还赖到他头上了。 “小磊，跟他没关系，那什么，嗐……你过来，我跟你说！” 拉着王忠磊到了一旁，冯晓钢抬手搓着脸，刚才他那一下子，牙花子现在都跟着疼。 “刚才来了个人，咱们……惹不起！” 王忠磊一听就不乐意了，自从华艺赚着钱，他眼里除了亲哥，就再也没谁了。 “我惹不起？老冯，你没病吧？你说说，到底是谁，我惹不起！” 瞧把你给牛逼的！ 冯裤子曾经也有过这个时候，自以为抱上王硕的大腿，他就可以在圈子里平趟了，结果呢？ 上次，高飞带着人把他从王大脑袋的家里拽出去，就在楼道里一顿暴打，王硕连个屁都没敢放。 自那以后，冯裤子算是学乖了。 此刻看着王忠磊，他感觉就好像看见了以前的自己。 “友联的新能源汽车，你知道吧？” “知道啊！我还买了一辆呢！” “海尔知道吗？” “知道啊！中国人有不知道海尔的吗？” “安家天下知道吗？” 王忠磊被问得都快糊涂了。 “老冯，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我说咱们惹不起的那个人，叫李天明！” 呃…… 王忠磊下意识地缩了下脖子。 大院子弟出身，有好些事，别人不知道的，他们都能了解一点儿。 比如…… 现在公安口的二把手名字叫李天亮。 “卧槽！姓冯的，你他妈疯了，敢得罪他？” 冯裤子苦笑，要说得罪，他也早就得罪过了。 随即把刚才的事给说了一遍。 “李莹莹也在？” 冯裤子点点头，他认识李莹莹，只是并不熟。 “那你知道她是谁吗？” “谁啊？” “李天亮的亲闺女！” 冯裤子怔愣了半晌，心早凉了半截子。 “小磊，咱们这个戏……还拍吗？” “拍个屁，赶紧撤！” 王忠磊现在只想躲得远远的，他这个人虽然狂，但却也知道什么人能招惹，什么人坚决不能得罪。 李天明，他们哥俩捆一块儿也惹不起啊！ “人呢？” 李天明带着家人从中和殿，保和殿转回来，太和殿前面的广场上那帮群演已经不见了踪影。 跑得还挺快的！ 全家人在京城住下了，宋晓雨守着两个闺女，心里总算是安稳了，这下也不用整天没事找事的挑李天明的错。 “你看看，还有啥需要我带过来的？” 在京城待了两天，李天明还得再回村里一趟，三个孩子的暑假作业都没带过来。 “前罩房有个小坛子，你给刷干净了带来，我过些日子腌酱菜用！” 李天明听着都无语了。 他这么大个老板，腌酱菜的坛子，还得跑老家带过来，去哪不能买一个啊？ 可这个时候，坚决不能反驳。 宋晓雨更年期，现在甭管谁反驳她的话，招来的肯定是一通劈头盖脸的数落。 不过这脾气发作也是有时有晌的，情绪稳定的时候，宋晓雨也后悔得不行。 不止一次的和李天明说，让李天明别烦她，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咋了，总是压不住烦躁的情绪。 李天明能说啥？ 老夫老妻的了，在一起过了二十多年，不就是得互相体谅着嘛！ “行，还有啥？” “你再二十斤粗盐，家里要是没有，就去大姐家问问！” 家里腌咸菜的粗盐，每年都是刘明海给送来，他上班的盐厂现在可牛逼了，几乎供应着整个华北地区的用盐，级别最近两年不断升高。 记下了宋晓雨交代的事，李天明先把霍起纲送到了机场。 这小子还不想走，打算陪着甜甜一起在京城养胎。 然后就被甜甜数落了一通。 大男人不想着干事业，整天围着老婆转，能有啥出息。 “爸爸，甜甜就交给您和妈妈了，我……” “行了，你快别说了！” 来机场的路上，霍起纲念叨了整整一路，差点儿没把李天明给烦死，好几次都想把他踹下去算了。 “那是我亲闺女，还用得着你嘱咐？” 推着霍起纲进了安检口，看着他离开，李天明立刻感觉世界清净了。 回老家！ 开着车一路往回赶，刚到村里，正要往他家的那条巷子里拐，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庄薇薇！” 庄薇薇听到有人喊她，忙回头看了过来。 “我刚才去你家，咋连一个人都没有啊？” “我们全家都去京城了，你这是……啥时候回来的啊？” “昨天晚上刚到家！” 之前送盖满村回来归葬，这才过去半年，又回来了。 “你这次回来……” “回来就不走了，落叶归根，你不是说过，人在外面飘得再久，根在哪，就得回到哪嘛！咋了？不欢迎啊？” 李天明笑了：“我凭啥不欢迎了，你家在这儿，还不是想啥时候回来，就啥时候回来！” 说着，先把车停在了一旁。 “你来找我有啥事啊？” “没啥事，过来看看你，还有晓雨！对了，还件事，需要你帮忙！” “说呗！” “给我和孩子迁户口！” 冷不丁的听到这么一句话，李天明差点儿把烟给塞鼻子里去。 “你……你刚才说啥？孩子？” 说着，下意识看向了庄薇薇的肚子。 不对，就算是真怀上了，没生出来呢，迁什么户口啊？ “你想哪去了？是我……收养了一个孩子！” 哈！ 收养的孩子？ 这又是闹的哪一出啊？ “我妈说得对，一个人……确实太孤单了！” 庄薇薇以前在广州也是一个人生活，可老家毕竟还有一个妈，心里始终有着一份惦念，就不算是孤家寡人。 现在盖满村不在了，庄薇薇回到广州以后，心里那份强烈的孤独感，让她在也承受不足了。 于是便托关系，从孤儿院收养了一个刚一岁多的小女孩儿。 说起来这个孩子也很可怜，被父母带着出去玩，结果半路上遇到了车祸，父母为了护住她，双双殒命。 家里虽然还有爷爷奶奶，叔伯姑姑，但是却没有人愿意收养她，最后实在是没办法了，只能送到孤儿院。 庄薇薇在了解了这个孩子的身世之后，心疼的不得了，便将这个孩子给收养了。 “你到底听没听我说啊，我想把我和孩子的户口一起迁回村里。” “就这事？” “对啊！就这事！” “没问题，等回头我和天生打个招呼，你直接带着孩子去找他就行了！” 庄薇薇是善举，李天明打个电话，帮些小忙又算得了个啥。 “先不和你说了，我回家拿东西，今个还得回京城呢，孩子一个人在家？” “邻居三婶子帮我看着呢！” “那行，我等会儿过去，看看小侄女！” 第一千八百三十四章 你是不是在外面…… 白白净净的一个小女娃，一双大眼睛又黑又亮的，看着就招人稀罕，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缘，感觉…… 这个孩子的眉眼之间，和庄薇薇还有那么点儿连相。 “取名了吗？” “庄妍！女字旁，加上一个开的妍！” 李天明伸手，在孩子的小脸儿上蹭了蹭，这小女娃居然一点儿都不怕陌生人。 好像这也是有说法的，孤儿院的孩子，都是从小就要接受孤独训练，哭闹得再厉害，也不允许抱着哄。 孩子如果习惯了怀抱，再想放下就不容易了。 毕竟，每个孤儿院都有那么多的孩子，负责照顾他们的阿姨，根本忙不过来，只能狠下心来，强迫这些孩子从小就习惯自立自强。 甚至于，有些好心人去孤儿院捐款捐物，也会被提前告知，不要接触孩子，那么小的孩子，一旦得到了关爱，就会产生依赖，等得不到的时候，会对孩子的心理造成伤害。 海尔集团每年都会对海城的孤儿院捐出大笔善款，天满也曾对李天明说，对方希望能当面向他表示感谢，却都被他给拒绝了。 李天明对敌人能狠得下心来，却没办法面对那些渴望的眼神。 “还是你取名有水平！” 家里那四个孩子，振华、振兴，全国不知道有多少人叫这个名字，生甜甜的时候，是因为当时日子越过越好了，李天明盼着闺女从小到大不吃苦，至于小四儿…… 小四儿的大名叫什么来着？ 这可不能让老闺女知道，否则的话，非得闹翻天不可。 “养孩子可不轻松，而且……” 庄薇薇抱着孩子，白了李天明一眼，不说出来，她也能猜到李天明要说的是啥。 奔50岁的人了，突然多出来一个孩子，很难不招人闲话。 村里那些妇女没事凑在一起，还不就是张家长，李家短，王家有个大海碗。 庄薇薇带着孩子回来，估计现在已经成了全村热议的新闻了。 “从小到大，我被说的闲话还少，早就习惯了！” 庄薇薇是真的不在意，她在孤儿院第一次看见这个孩子的时候，就挪不开眼了，特别是听那里的阿姨说了孩子的经历之后，立刻下决心要收养。 既然把孩子带到了身边，庄薇薇就不会后悔。 至于别人说什么，由着别人说去吧！ 她又不会少一块肉。 “你想好了就行！” 李天明待了一会儿，就告辞离开了，今天还得赶回京城。 也没说啥要帮忙的话，他现在还有俩怀着孕的闺女，四个孙子、孙女要照顾呢，哪还顾得上别人家的事。 庄薇薇既然收养了孩子，就得有独自抚养孩子长大的心理准备。 从村里再回京城，到家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 吃过饭，各自回屋休息，甜甜的月份大了，住在东里间，方便照顾。 “收养？” 听李天明说起庄薇薇的事，宋晓雨先是一惊，接着满脸的诧异，随后又是欣慰。 “其实，也挺好的，她现在一个人，身边要是有个孩子，也能解解闷！” 李天明笑了：“你当是养小猫小狗呢，那是个孩子，还不到两岁呢，她以前又没养过孩子，有她吃苦头的时候！” “你懂啥啊？孩子越小越好，太大了养不熟，从小就建立起来的感情，等孩子长大了……呃……” 等孩子大了，庄薇薇也该七老八十了。 “人家的事，咱们知道就行了，眼下要紧的还得是咱们家这两个活宝！” 昨天玩了一整天，回来以后，甜甜就躺炕上不起来了。 小四儿的情况还好，月份不大，还在继续上班呢，可就是怀了孕以后，特别挑嘴，宋晓雨都不知道该咋伺候了。 “俩闺女有我呢，实在不行，还有小蓉、小五，小琪现在放假了，也能过来搭把手，你那边……现在咋样了？” 李天明之前来京城去见王作先，后来结果咋样，宋晓雨这两天忙着照顾闺女，也忘记问了。 “我那边……再等等吧！” 还等？ 宋晓雨感觉李天明最近神神叨叨的，见他不说，也懒得再问了。 男主外，女主内。 外面太大的事，有李天明顶着，本来也不用她操心。 还是先想想明天早上给这俩讨债鬼做什么吧！ 真是一个比一个难伺候。 一家人就这么在京城住下了，最难熬的七八月份过去以后，天气也渐渐变得凉爽。 霍起纲差不多每个星期都要飞过来一趟，在这边住两个晚上，再飞回香江。 随着甜甜的月份越来越大，感觉霍起纲也变得不再像一开始那么毛躁了。 很多男人都是从当了爹以后，才开始渐渐成熟的，李天明的这个大女婿就属于这一类的。 临近8月底的时候，马国明一家三口也到了京城，本来是准备去李家台子玩几天的，可现在李天明全家都在京城，他们便也投奔了过来。 李天明带着他们一家在京城玩了三天，随后，马国明和苏晓珍两口子就送天天去了海城科技大学报道。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啊？” 进了9月以后，宋晓雨明显感觉到李天明越来越不正常了，时不时的就盯着月份牌，每天睡醒第一件事就是撕掉一张。 “我有啥瞒着你啊？” 李天明刚把仨孩子送到学校，回到家就靠在躺椅上，心不在焉地拿着今天的报纸。 “我这些日子整天在你眼皮底下，能有啥事瞒着你啊？” “爸！您是不是背着我妈……” 甜甜也跟着过来凑热闹。 “边儿待着去！” 哪有闺女怀疑亲爹在外面有人的。 再说了，李天明能是那种人？ 上一世，家里的日子过程那样，他都没动过在外面乱来的心思，更别说现在了。 有儿有女，连孙子孙女都一大帮了。 李天明马上就50岁的人了，这个时候动花花肠子，他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啊！ “我怎么总觉得……你像是在等啥东西呢？” 呃…… 这都能被看出来？ 不得不说，同床共枕这么多年，现在最了解李天明的，可能就是宋晓雨了。 “别瞎寻思，就是这些天有点儿累。” 李天明确实是在等，不过他等的事，即便是亲媳妇儿，也没法说。 尤其是…… “今个几号了？” “11号，咋了？” “没啥！” 李天明说着，把报纸往脸上一盖，再多说几句，他怕自己憋不住。 “神经！” 眼见从李天明的嘴里啥都套不出来，宋晓雨也懒得搭理他了，扶着甜甜进了屋。 随着月份越来越大，甜甜的身子也越来越沉，最近这些日子，行动都有些不方便。 再加上她怀的是双胞胎，大概率到不了预产期，那两个小东西就得提前出来了。 这几天，宋晓雨晚上都是和甜甜一起睡的，就怕出现意外。 “买菜去！” 李天明被惊醒，一开始是装睡，后来躺得迷迷糊糊的真睡着了。 看了眼时间，已经是下午4点多了。 “行，买菜！” 起身，活动了一下胳膊腿，去厨房挎上菜篮子出了门。 吃过晚饭，全家人又凑在一起看电视，上面正播着张国利自导自演的《铁齿铜牙纪晓岚》，现在已经拍到第四部了。 别人都看得聚精会神，唯独李天明一直在走神。 京城时间21:00。 李天明感觉心跳一阵加速，拿上手机出了门。 “你干啥去啊？” “我……抽根烟！” 到了院子里，李天明又等了几分钟，随后拨通了李蓉蓉的号码。 在等待的时候，李天明还在努力的平复着情绪。 好半晌电话才被接通，不等李天明说话，就听对面传来了一句。 “偶买噶！大哥，这个世界简直……要疯了！” 第一千八百三十五章 咣咣咣啪！ 李蓉蓉颠三倒四的说了半晌，一会儿中文，一会儿英语的，也就是李天明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要不然还真以为她受了刺激，导致精神错落了。 此刻，李蓉蓉家中，电视里依旧在不停地重复着那个画面，在确定了这并不是电视台的恶作剧之后，感觉脑子已经完全不够用了。 一架飞机就那么径直…… 咣！ 一头扎进了正冒着浓烟的大楼，紧接着那座地标性的建筑，便在顷刻间轰然倒塌！ 就像李蓉蓉刚刚说的那样，这个世界…… 简直就是疯了！ “偶买噶，偶买噶，上帝啊！这……” 李天明听着，他现在的心情也挺复杂的，出事的是整天和中国作对的老美，按说应该…… 嘻嘻！ 但是，那么多无辜的生命，在这次袭击当中丧生，又好像应该…… 默默地表示一下哀悼。 可李天明又偏偏不是个圣母心，实在是难过不起来。 只能努力的控制着情绪，还得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出啥事了？” 李蓉蓉指着电视，她已经忘了李天明在中国根本看不到。 “电视里……双子塔……被……被攻击了！” 就在10分钟之前，李蓉蓉还在一边享受着她的早餐，一边捋着今天的工作行程。 要先去海尔在加州的分厂视察，随后乘飞机去西雅图，接下来是…… 按照平日里的习惯，李蓉蓉喜欢在吃早饭的时候，看Nbc的早间新闻栏目，原本正在报道最近发生的一起校园枪击事件，突然画面被切换，然后就在她惊恐的目光注视之下，一架飞机…… 咣！ 一开始李蓉蓉还没反应过来，以为是某个无聊的编导搞的恶作剧，这种事并不少见，前些年还有个神经病，在节目播放的时候，突然跳出来宣称自己是小胡子。 呃…… 美国是一个很魔幻的国家，在这里发生任何事情都是正常的。 可是，双子塔被袭击，这已经超出了正常人的想象力范畴。 李蓉蓉断断续续地讲述着自己看到的一切，尽管她此刻所在的加州距离纽约相隔将近4000公里，可是在电视里看到的这一幕，依然还是让她感觉到了强烈的恐惧。 “这简直就是疯了，这简直就是疯了！” 李蓉蓉不停地重复着这句话。 “你先别慌，你确定是……双子塔被飞机给……” “上帝啊！我确定，我非常确定。” 李蓉蓉大声喊着。 “电视里现在还不停地重复着那个恐怖的画面，偶买噶，我也希望这不是真的，但是，它真的发生了，你知道吗？它……它真的发生了！” 李天明听着，顿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看起来他这只小蝴蝶的影响力确实很有限。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今天待在家里，不，这段时间都待在家里，哪都别去。” 电话对面传来李蓉蓉粗重的喘息声，显然是被吓得不轻。 就在几天前，她还曾去过那里，谁能想到，象征着老美强大实力的标志性建筑，就这么被毁了。 电话已经挂断了，李蓉蓉怔愣着坐在沙发上，看着演播室里的主持人正在介绍着最新情况。 短短十几分钟的时间内，不单单是双子塔，还有位于华盛顿的五角大楼也同样遭遇了袭击，很快又有消息传来，另外一架飞机在迫降的过程当中坠毁。 这一天，对于老美的民众而言，简直就是灾难日。 强大的美国就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的小姑娘，光鲜亮丽的外表之下，透着一种难言的虚弱。 可也正是因为如此，才刺激的老美在事后展开了疯狂的报复。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眼下被扯掉了遮羞布的老美，活脱脱的就是一个笑话。 自我标榜的强大，结果就这？ 咣、咣、咣…… 外加一个啪！ 四架飞机，几百条鲜活的生命就这么消失了。 还有双子塔，在顷刻间变成了一片废墟，那里面又会有多少人罹难。 李蓉蓉靠着椅背，脑子里乱糟糟的，此刻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 完全没心思去想，李天明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突然打来电话。 “你在院子里跟谁说话呢？” 宋晓雨看到李天明回来，随口问了一句。 “没谁，打了个电话，聊点儿工作上的事！” 听李天明说是工作，宋晓雨立刻就没了兴趣，继续看着张国利、王钢，还有张铁林铁三角耍宝逗趣。 李天明依旧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看到有趣的地方，也跟着老婆孩子一起傻笑。 果然，还是生在中国好啊！ 转天，就在李天明一家吃着早饭的时候，央视的早间新闻播报了老美遭遇恐怖袭击的事。 “卧槽！” 电视画面当中，一片还在冒着浓烟的废墟，原本在那个位置，应该矗立着双子塔。 “爸，这……真的假的啊？” 李天明只瞥了一眼，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儿不自在。 毕竟他早就知道了会发生这件事，现在如同上一世一样，好几千人遇难，要说没有一点儿波澜，肯定不可能。 但负罪感什么的就免了。 这又不是李天明发动的，他最多算是一个旁观者。 难道还能指望他跑去美国，提前预警？ 他又不是圣人，趋吉避凶的道理还是懂的。 “新闻里都说了，还能有假！” “国外可真够乱的！” 小四儿说着，看向了甜甜。 “姐，这个地方你去过吗？” 甜甜点了下头：“95年去纽约参加比赛，当时随队去过一次，不过没进去，就在外面拍了几张照片！” 当时充作背景的双子塔，如今已经变成了一片瓦砾。 吃了这么大的亏，依着老美的行事风格，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就该是长达20年的反恐战争了。 说起来…… 国运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要说存在吧，有点儿唯心，可要说不存在的话，有些发生在历史关键节点上的事，又很难解释得清。 本来老美近些年的一系列操作，处处都表明他们准备对中国展开围堵，要彻底斩断中国的复兴之路。 可偏偏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了这么一件震动全世界的大新闻。 无论是出于战略考量，还是为了给全体国民一个交代，老美都必须立刻做出回应。 老美即将被拖入了一场看不到尽头的战争泥潭，而这也就给了中国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赶紧吃，瞎议论个啥，上班都快迟到了！” 小四儿被提醒，也顾不上讨论这个大新闻了，赶紧吃完了早饭，和吴京一起出了门。 振华和苏明明两口子也都加快了速度，刚刚他们没参与讨论，但看新闻的时候，两人眼珠子都在放光。 关于他们的工作，李天明从来没问过，只是大概其知道，小两口干的是为国铸剑的工作。 这件事无论对谁来说，都不能说是好事，但是，由此引发的一系列连锁反应，对于中国而言，显然是一个可以解决很多问题的好机会。 “喂！蒋秘书！” 送了三个孩子到学校，李天明正准备开车回家，半路上接到了蒋敬的电话。 “天明同志，您现在有时间吗？首长要和您见一面！” “有！我就在京城呢！马上过去！” 李天明知道王作先要见他，为的是什么，上次两个人见面的时候，还在说需要一个契机，现在这个契机自己送上门来了。 “晓雨，我去看王叔，中午不回来吃饭了。” 和宋晓雨打了个招呼，李天明便驱车前往了疗养院。 第一千八百三十六章 忍住了，千万别龇牙！ 和上次来的时候流程一样，李天明把车停在路旁，距离大门口至少还有一百多米，给蒋敬打了个电话，一根烟的工夫，蒋敬才出来。 “拿着吧！” 李天明倒也干脆，直接把烟和打火机主动递给了蒋敬。 “王叔最近身体咋样？” “基本稳定！” 又是这句话，李天明也没指望能从蒋敬这里得到太多的消息，毕竟事关领导人的健康情况，一向都是讳莫如深。 跟在蒋敬身后走了进去，还是之前的那栋别墅，进门的时候，客厅里的医生和护士仍围在监测仪器前面。 李天明觉得上一世，他要是能得到这么好医疗资源，活个一百多应该没啥问题。 上楼，敲开门。 “王叔！” 感觉今天王作先的气色明显比之前好了很多。 难道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过来坐！” 王作先朝着李天明招了招手。 李天明刚坐下，就听到王作先说了一句。 “你这是在外面抽足了，带着一身烟味儿过来馋我了？” 呃…… “瞧您说的，我就抽了一根。” 王作先知道，有蒋敬拦路，李天明不太可能带着烟进来，也就没再费那个心思。 戒了半年的烟，瘾头已经没有那么大了。 而且，王作先也实实在在的感觉到了戒烟的好处，至少吃饭的时候，比以前香得多，到了晚上也不再咳嗽，喘气都顺畅了。 “看过新闻了吗？” “您是说老美那边昨天发生的事？” “不然呢！” 王作先也在努力控制着情绪，即便是当着李天明的面，也不能表现得太激动。 最起码…… 忍住了，不能龇牙！ 遇难者确实无辜，但是，和国家得到这个契机相比，王作先也顾不上去为了谁惋惜。 处在他这个位置上，国家的利益，比个人的生命都重要，更何况是别人的。 “你怎么看这件事？” 李天明闻言怔住了。 “王叔，您……这么大的事，您问我？” “不是你自己说的，你是个摇扇子的，既然是摇扇子的，总应该有点自己的见解吧！” 好家伙的！ 负责研究国策的那些高参们，现在估计都还懵着呢。 从袭击发生到现在，拢共也就才过去12个小时，王作先就要求他透过现象看本质，多少有点儿强人所难了吧？ 当然了，李天明现在憋着一肚子的坏水等着往外倒呢，但眼下…… 还真没到时候呢！ 而且，这种事哪是他能多嘴多舌的。 “王叔啊，您这是难为我啊，咋回事，我还迷糊着呢，现在照顾俩闺女，四个孙子孙女都忙活不过来，哪还顾得上管人家的破事，要我说，指不定就是老美得罪谁呢！” 说到最后，李天明还是“没留神”，稍微点了一句。 老美突遭横祸，说起来还真是他们自己做的，一天天的，也不知道是咋寻思的，自己家里乱七八糟的，还有闲心冒充世界警察。 到处扇阴风，点鬼火，撺掇这个，鼓动那个，世界上要真太平了，老美就浑身刺挠。 一天不惹事，皮燕子都疼的玩意儿。 看他们不顺眼的势力，简直不要太多。 但谁也没有登哥猛啊！ 有些人被老美欺负了，就会游行喊口号，要么就是升旗吓唬人，动真格的立马就变怂包蛋。 登哥就不这样，有事那是真上，而且，一出手就整出来一个大动静。 罹难的普通人确实无辜，可是真要怪，也得怪老美自己忒能作祸。 “不错，还真有些门道！” 王作先笑着点点头。 他也是刚刚接到消息，上面…… 已经通过电话了。 对于某些问题，已经达成了一致。 接下来，老美肯定会对制造这一起恐怖袭击的组织，发动疯狂的报复。 作为世界头号强国，被人这样肆无忌惮地扇嘴巴子，还是公开处刑的那种，这也太羞臊人了。 “这对咱们国家，是个千载难逢的契机！” 站在人道主义的角度，肯定是该谴责的谴责，该慰问的慰问，可是处在国家利益的角度，那可就是完全不同的态度了。 老美的注意力被吸引，接下来一段时间的战略重心肯定要转移，中国就能趁着这个机会，获得一个相对宽松的外部环境。 并且，很多问题，都能借着这个机会解决。 毕竟，老美要动手的话，按照国际惯例，必须经过联大，虽然，很多时候就算没有联大的授权，老美凭借着自身的实力，也会肆无忌惮地自行其是，但有的时候，规矩还是要讲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尤其是…… 这一次，老美才是那个受害者。 要想得到联大的授权，身为五大善人之一的中国手里那一票至关重要。 哪怕不赞同，选择弃权，对老美接下来的行动，也算是一份助力。 当然了，这份助力需要老美拿实际的利益来换。 比如…… 入世！ 再比如…… 解除技术封锁，放开贸易禁令。 “你小子的运气确实不错！” 友联的芯片供应正被卡脖子呢，没想到一起惊天大事件，竟然迎来了转机。 “还小子呢，王叔，我都是当爷爷的人了！” 王作先闻言笑了：“是啊，当年的愣头青，现在也是当爷爷的人喽！” 说着，突然话锋一转。 “天明，你来猜猜，老美这一次……需要多久能解决问题！” 面对这个问题，李天明倒不用像刚才那么谨慎，王作先显然没指望他能说出个子丑寅某，讨论这个问题，更像是两个闲人瞎扯淡。 可以随便白话！ 不过，李天明却不想靠扯淡含糊过去，虽然对他来说，可能会惹上麻烦，但是…… 如果国家能更快地分析出结论，并且以此为依托，更快展开布局，说不定能借着这次的事，谋求到更多的利益。 事关国家，李天明犹豫再三，还是暗暗下了决心，至于他“分析”出来的那些东西，能起到多少作用，就不是他能管的了。 “不会太快，其实最后可能干这事的，也就是那几个组织，波斯肯定没有这么壮的胆量，那边也就是嚷嚷的凶，动真格的一准儿尿裤子，跟他们有关系的那些组织，要是没得到授意，肯定不敢胡乱下手，最有可能的……要我猜的话，也就是……帝国坟场！” 李天明故意用一种很随意的语气说出这番话，可实际上，每一个措辞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不敢透露得太多，还要每一个信息都包含到。 在听到李天明说出那四个字的时候，王作先原本轻松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调整了一下坐姿，按下了呼叫按钮！ 蒋敬立刻推门走了进来。 “首长，您……” “烟！” “首长，医生说您现在的身体情况……” “烟！” 王作先的语气变得严厉，直接朝蒋敬伸出了手。 接下来要和李天明谈话的内容，王作先预感到非常重要，这个时候，他需要集中注意力。 蒋敬犹豫着，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 往常没事的时候，王作先也愿意配合身边的工作人员，哪怕是为此委屈了自己。 但今天不一样，李天明刚刚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进去了，并且精准地把握到了关键的信息。 啪！ 点上了一支烟。 “天明，今天你说的每一个字，出你的口，入我的耳，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道，你今天都说了什么。” 王作先给李天明喂下了一颗定心丸。 兹事体大，确实不是李天明能担得起的。 “好了，现在把你能想到的，全都说出来吧！” 既然已经到了这个份上，李天明也就豁出去了。 苟利于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绉之。 “王叔，那个地方，当年连大苏都……” 第一千八百三十七章 饭吃得太饱 学校大门口，李天明和众多家长一样，正伸长了脖子，紧紧地盯着排着队从里面走出来的一队队学生，生怕漏掉了一队，找不到自己的崽。 京城这样的大城市，绝大多数的家庭，现在都是一个孩子，自然恨不能宠到天上去。 哪像李天明小的时候，家家户户都是一窝一窝的生，像他家里才养大了五个孩子都算是少的，七八个属于常态，十几个才是人们口中的英雄母亲。 谁家要是死个孩子，都不算啥新鲜事，用小被子裹了，直接埋在河沿上，每年到了汛期，都能冲出来不少。 现在？ 全都当成眼珠子一样。 “爷爷！” 夏夏举着印有二年级三班的小旗子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她的左右护法祥仁和祥智。 李天明赶紧迎了过去，先把夏夏把旗子收好，虽然转学离开了半年，可如今回来以后，小丫头照样还是班长。 早上把孩子送到学校，李天明就被蒋敬一个电话给“请”到了疗养院，和王作先整整聊了大半天的时间，把肚子里的那点儿干货，都给倒干净了。 有些东西，李天明本来是不想说出来，准备烂在肚子里的，可是，他又实在忍不住，万一提供的信息，对国家有所帮助呢？ 结果就是，越说越多，到最后，李天明甚至“预测”，老美极有可能会像当年的大苏一样，被拖在帝国坟场的高山和丘陵之中。 说都说了，李天明就算是后悔也晚了。 至于王作先要怎么向上面汇报，他就不知道了。 从疗养院出来，李天明就着急忙活的开着车到了学校，幸好没耽误接孩子。 “上车！” 夏夏麻溜地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系好安全带，还朝着关系好的小伙伴挥手告别。 “爷爷你看！” 夏夏说着，从口袋里翻出一朵小红花，满脸得意地朝着李天明显摆。 “我今天默写全都对了，老师奖励我的！” “真棒！” 李天明回头看着俩孙子，见那蔫头耷拉脑袋的模样就知道结果了。 “爷爷，不用问他们，我哥错了一个，我弟错了一大堆！” 祥智脑袋压得更低了。 “以后努力！” 李天明当初对振华他们的教育问题就非常看得开，有能力就学，没能力就找别的出路，没必要非得把孩子逼得太紧。 到了孙子这一辈，李天明就更不可能把学习看得太重了。 不是学习不重要，而是…… 孩子的身心健康才应该排在第一位。 回到家，宋晓雨也没问李天明咋一天都没回来。 她知道，王作先找李天明，肯定是有非常要紧的事。 打发了三个小子去写作业，李天明接过小桔子，宋晓雨还要忙着去做饭。 “大夫说了，让你好好休息，咋还玩呢？” 进屋就看见甜甜正坐在电脑前面。 “爸，我可没玩，你看看这个。” 甜甜的语气带着点儿愤懑。 “谁又招你了？” 甜甜身为奥运冠军，在国内外拥有众多的粉丝，可任何人都没办法做到，让所有人都喜欢，甜甜自然也一样。 网上经常会出现一些贬低甜甜的言论，李天明也看到过。 只要编的不太过分，一笑了之也就是了。 “不是招我，是……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甜甜说着起身，让开了位置。 到底啥东西啊？ 李天明也不禁好奇，到底啥东西能把甜甜给气成这样，抱着小桔子坐在电脑前。 原来甜甜在浏览论坛。 “时隔多年，愚昧的国人仍在吃人血馒头！” 呃？ 这是一篇很长的帖子，开篇就架起了大炮往家里轰。 讨论的正是刚刚发生不久的恐怖袭击事件。 “每一个生命都是宝贵的，不分种族、国籍，在美国人民遭遇这场史无前例的恐怖袭击事件后，我悲哀地发现，我的同胞竟然在庆祝、调侃，完全没有表现出一个人应有的同情心……” 悲哀个屁啊！ 爹妈死了估计都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美国那边出了事，竟然还刺激到他的同情心了。 “你就因为这个生气？” 李天明哭笑不得的看着甜甜。 “这还不应该生气？这人简直……简直……” 憋了半晌，甜甜也没找到一个合适的词，只能坐在一旁生闷气。 这篇帖子的作者也当真是煞费苦心，为了证明美国人民是善良的，美国政府是友好的，从当年退还庚子赔款，讲到了抗战期间的援华飞虎队，再到太平洋海战，文章写得当真是声情并茂。 可问题是…… 退还庚子赔款是因为美国要趁机打开中国的市场，倾销他们过剩的工业产品，同时培养在华的代理人。 援华飞虎队的确为中国的抗战做出了巨大的贡献，国人也确实应该记住那些帮助过自家的战士们，但是，站在美国政客的角度，其真实目的，还是为了牵制小鬼子，不希望中国输得太惨，太快。 至于太平洋战争，那就更扯淡了，要不是小鬼子昏了头，偷袭老美的珍珠港，估计老美会继续奉行孤立主义，充当二战的看客，直到可以收割胜利果实的时候，才会出手。 不可否认，美国的一些政策，当年确实为中国提供了不小的帮助。 可是要完全美化其行为，夸大其贡献，这就很不客观了。 文章剩下的三分之二都是在大骂国人的冷漠，还大言不惭地要代表他口中那些“吃人血馒头的冷漠同胞”向美国人民道歉。 难怪能把甜甜给气成那样。 以前在网上看到有人杜撰的那些黑料，甜甜都当笑话看，这会儿倒是动了真怒。 类似这样的言论，网络上还有很多，各种论坛上，都充斥着哀悼遇难者的帖子。 哀悼也就算了，罹难者确实很无辜，可那些圣母还非得朝鼓掌叫好的国人头上踩一脚，好像不这样就不足以展现他们的大爱无疆。 这类人纯属饭吃得太饱了。 好在这种圣母只是少数。 “行了，就是一帮闲人在网上卖嘴，犯得着生气嘛！” 李天明说着关了电脑。 现在还远不是后来那个流量为王的时代，在网络上大放厥词，更多的也只是会被当成哗众取宠。 难道还指望着在网上发一篇帖子，就能引起老美的注意，然后给他发一张绿卡？ 真要是那么向往所谓的自由、民主，最好的办法其实还是…… 润出去！ “赶紧回屋歇着去！” 李天明带着小桔子到了院子里，傍晚的时候，屋里还是有点儿闷。 两岁多的孩子，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一直抱在怀里也没个老实气，还不如让她撒开欢多跑跑，把过剩的体力消耗一下，晚上还能早点儿睡觉。 “爷爷，花花！” “走，花花！” 李天明牵着小桔子的手，去个跨院的花园，这个季节正是花红柳绿的时候。 小桔子一过来就甩开了李天明的手，扑到了花坛边，扬起小脸看着那些颜色各异的花。 “喂！” 马国明的电话也在这个时候打了过来。 “姐夫！天大的喜事！” “有啥事就说，别卖关子！” “刚才中野给我来电话了，听他的意思，那边的态度有所缓和。” 马国明说的那边，是指东瀛的尔必达，一家成立时间不长，但是却实力雄厚的半导体制造企业。 友联最初的芯片供应商，就是这个尔必达。 够快的啊！ 老美的大楼刚让人家给怼了，两边的上层刚刚打过电话，小鬼子就迫不及待地上门了。 “先别急着回应，抻他们几天再说！” 中野喜次郎不直接给李天明打电话，而是选择联系马国明，显然是知道李天明的脾气，之前尔必达中断合作，现在主动上门，李天明要是能给他们好脸才怪呢！ 第一千八百三十八章 看看谁先沉不住气 发生在9月的这场袭击，算是彻底把老美的脸皮给撕下来了。 不是挺牛逼的嘛？ 这咋还在本土让人给整了一个狠的？ 全世界都在盯着老美，等他们接下来会作何反应。 而这件事也带来了一系列的连锁反应，比如…… 袭击事件带来的恶劣影响，老美这个时候必须要第一时间做出回应，否则的话面皮还往哪搁。 要是不把策划这场袭击的幕后黑手抓出来，往后还有谁把他们当回事儿。 9月底，老美终于向全世界公布了这起恐怖袭击的策划者。 和上一世一样，登哥被阿美莉卡点名。 随后老美便在联大会议上，对登哥，以及其背后的国家，先展开了一波舆论攻势。 按照老美以前的尿性，还开个屁的会，直接派军队过去狂轰滥炸，这才是他们的常规才做。 但小布偏生是个不走寻常路的，希望能先在道义上争取主动。 流氓放下菜刀，开始动笔杆子了。 最终的表决没有任何意外，类似这种恐怖袭击，并且造成了大量无辜平民死伤，任何一个国家都不可能接受。 今天发生在老美的身上，万一明天轮到自己呢？ 再说了，举个手而已，又不用自家掏钱打仗，惠而不费的事，自然是要挺一波的。 于是，成了受害者的老流氓，这次得到了全世界绝大部分国家道义上的支持。 接下来就是整。 小布早就憋屈坏了，刚上任半年，就遇上这种糟心事，要是不给老登点儿颜色看看，还真他是个怂包蛋呢。 狗屁的帝国坟场，小布绝不信这个邪！ 老美这边磨刀霍霍，纠集了一帮盟友，准备开赴战场，其他国家则排排坐，准备看大戏。 一个中亚小国，对上世界头号强国，这场正面冲突，几乎没什么悬念。 再说了，又不关自家的事，坐着看热闹就行了，顺便再看看，能不能从中得到一些好处。 老美的战略重心转移，中国所要承受的压力骤减。 国运这东西，还真是…… 挺玄乎的！ 友联此刻的处境，也随着老美放松对中国的围堵，迎来了转机。 “姐夫，中野到哈尔滨了！” 接到马国明电话时候，李天明正在医院呢。 昨天夜里，甜甜突然感觉腰背一阵酸痛，李天明哪敢怠慢，连夜就把大闺女送到了医院。 可等了整整一夜，医生做了几次检查，也没有要生的迹象。 刚在外面吃了饭，正往楼上走呢，马国明的电话打了过来。 “这老小子还挺沉得住气！” 距离上次打电话，已经过去半个多月了，直到现在才过来。 “你见过他了？” “没呢，我跟他说没在哈尔滨，让他等等！” 经过提产增效，友联现有的芯片库存差不多还能坚持到明年的三四月份，李天明一点儿都不着急。 商场上的博弈也一样，谁先沉不住气，谁就输了。 可芯片的供应渠道总得解决，趁着老美现在顾不上和中国博弈，李天明得为以后随时会再次发生的正面冲突，提前做好准备。 “这样吧，国明，你给中野打电话，让他来京城，这件事，我当面和他谈！” 中野喜次郎的动作非常快，当天就乘飞机到了京城，也真是难为他了，都七十多的人了，还这么拼。 “中野先生啊！到京城了？我这边有点儿事，今天恐怕是不太方便！” 李天明开着车，他刚从机场接了霍起纲和朱伶伶。 得知甜甜有早产的迹象，霍起纲哪里还坐得住，着急忙慌地就从香江飞了过来。 “李先生，请今天晚上务必见一面，拜托了！” 呵呵！ 之前东瀛那边芯片断供的时候，李天明给中野喜次郎打电话，这老鬼子一直都是推三阻四，耍太极敷衍他，现在也知道急了。 “那……行吧！” 李天明装作为难的样子。 “等我的电话，我先把这边的事处理完。” “非常感谢！” 得到答复，中野喜次郎也不禁松了口气。 只要李天明还愿意见他，那就证明事情有缓和的余地。 说起来，这次的事，从纯商业的角度来看，确实是尔必达做得不厚道，可他们又有啥办法？ 政府的脑袋上还有一个美爹。 太上皇要求东瀛政府配合对中国施行技术封锁，设置贸易壁垒，他们也只能照办。 尔必达公司难道愿意眼睁睁地看着赚钱的机会从眼前溜走？ 现在老美让老登给搞了一家伙，不但不能继续围堵中国，为了缓解压力，集中军事资源去砸老登的堂口，还得主动释放信号，来缓和同中国的关系。 否则的话，一旦爆发冲突，甭管是军事上的，还是经济上的，都够老美喝上一壶了。 超级大国并不代表能碾压一切，尤其是在面对同为大国的中国时。 当年一把炒面一把雪，都能把老美揍得生活不能自理。 现在…… 真要是能用武力解决，老美绝对不会等到今天。 所以，不管是出于何种考虑，老美都必须稳住东方大国，好让自己能集中精力去对付老登。 在这种情况下，中野喜次郎要是还不知道该怎么做的话，也就白混这么多年了。 之前就已经和马国明接触过了，只是当时美爹还没给出明确的指示，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眼下要是再不抓紧采取行动的话，友联万一找到了其他的供货渠道，受损失的就是他们自己了。 中野喜次郎本身也是尔必达的小股东，涉及个人利益问题，哪里还顾得上年事已高，公司刚做出决定，他便急三火四地赶来了中国。 原本以为可以和马国明直接谈，绕开李天明这个难缠的对手，可马国明根本就不搭理他，还借口人不在哈尔滨。 没办法，中野喜次郎也只能又飞到了京城。 七十多岁的人了，这么来回地折腾，腰都快折了。 而且，他这次过来，不光是为了芯片订单的事，还有就是…… “早川社长，关于夏普的事，我可以从旁协助，具体的……还是要你去和李天明先生当面谈！” 早川秀次此刻也在车上，闻言顿时感觉一阵头疼。 因为夏普方面违反了当初的合作协议，液晶成像技术的专利使用权，一直到现在都没能续签。 好在海尔留有余地，这段时间，一直是单方面为夏普供货，否则的话，夏普要遭受的损失可就大了。 “中野先生，我……明白！” 重新回到李天明这边，载着霍起纲和朱伶伶到了医院。 “甜甜！” 走进病房，霍起纲想象当中的情形并未出现，甜甜此刻虽然看上去确实被时不时的阵痛折腾得有点儿虚弱，但也只是有点儿。 这会儿正坐在病床上，吃着宋晓雨送来的营养餐。 生孩子是个力气活儿，孕妇的体力得跟得上，营养不够哪能行。 “妈！” 朱伶伶一把将霍起纲推到一旁，快步走到了床前，一把拉住了甜甜的手。 “甜甜，辛苦了！” 甜甜回京城养胎的这段时间，除了霍起纲每个星期雷打不动要从香江飞过来陪伴，朱伶伶也来过两次，看得出，她和这个大儿媳妇的感情确实很深。 李天明和宋晓雨也就放心了。 闺女出嫁前，他们两口子最担心的并不是甜甜无法适应豪门的生活，而是婆媳关系。 现在看来，这份担心纯属多余。 李天明把宋晓雨叫到了外面。 “我有事得出去一趟，你陪着亲家母在这边盯着点儿，有啥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 “闺女都要生了，你还……” “要紧事！” 宋晓雨听得一愣，立刻猜到了前段时间李天明的反常行为。 “那你……尽快回来！” 第一千八百三十九章 土下座 “好茶！” 中野喜次郎放下茶杯，还努力表现出享受的模样。 “这是明前龙井，今年的新茶，沉了几个月，味道确实是极好的！” 李天明也配合着介绍道。 别人喝茶能喝出学问来，李天明显然不懂这些，但茶的味道好坏，还是能分得清的。 从医院出来，李天明就给中野喜次郎打去了电话，约在了这家茶楼见面。 说起来这里的老板也是他的老熟人，正是87版《红楼梦》里演贾惜春的胡泽红。 看着李天明和中野喜次郎品茶论道，一旁的早川秀次心里却是一阵焦躁。 他这次是来负荆请罪的，可是，从见了面，除了打过招呼以外，根本没捞到机会和李天明说话。 “李先生，关于茶道，以后有机会再向您请教，我们……还是先谈谈正事吧！” 一壶茶都快灌下去了，中野喜次郎这个年纪，肾功能严重退化，如果不是因为还有要紧事，他早就跑厕所去泄压了。 李天明闻言，微微一笑，抬手朝着中野喜次郎示意了一下。 “请吧！” 中野喜次郎在心里暗暗叹息了一声，他和李天明认识也有二十多年了，既是合作伙伴，同样也是商业对手，但这么多次交锋，他好像从来没占据过上风。 这次…… 也一样！ “李先生，关于尔必达和友联之间的合作，之前双方存在着一些误会，尔必达方面已经通过内部审核，也做出了相应的反省，希望双方能消除分歧，继续保持合作。” 以中野喜次郎对李天明的了解，这时候玩虚的根本没用，倒不如坦诚一些。 尔必达作为新兴的芯片制造企业需要友联提供的市场，友联也同样需要尔必达稳定的供应渠道。 现在既然老美都带头放松了对中国的技术封锁，和物料禁运，尔必达吃饱了撑的还跟着老美瞎闹腾。 这个时候，做生意赚钱才是真格的。 再不采取行动的话，万一友联找到了新的供货渠道…… 好像荷兰那边也在联系友联。 而且，能为友联提供芯片的还有很多企业，高丽的、美国的、英国的…… 说实话，尔必达和这些竞争者相比，还真不占啥优势。 “只是误会？” 李天明笑着说道，随即抽出一支烟点上。 咳咳…… 中野喜次郎和早川秀次一起咳嗽了两声。 这么雅致的地方，李天明竟然吸烟。 “李先生，有些特殊情况，既然大家都心知肚明，也就没必要点破了吧，在这件事情上，我们的一些做法确实欠妥当，但是，也是无可奈何，还是……请您多多谅解！” 中野喜次郎的心里也是一阵憋屈，不是因为李天明的态度，而是…… 谁也不愿意自家政府脑袋上骑着一个活爹。 那份屈辱感，并不是那么好受的。 “中野先生，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你还是第一次这么坦诚！” 呃…… 中野喜次郎闻言，不免有些尴尬，身为商人，自然不能随随便便就直接交底，总要藏着三分才行。 “芯片供应的事，我只有一个要求，签订长期的供应协议，其他具体的细节，你去找马国明谈吧！” 这么痛快就答应了？ 你直接打个电话不行吗？ 非得让我大老远地跑到京城来。 我多大岁数了，你就算是不知道，难道还看不出来吗？ 中野喜次郎心里都要骂街了，脸上还得表现出感激不尽的模样。 实在是因为中国这个庞大的市场太诱人了。 尔必达虽然技术实力不弱于同行，但毕竟是一家新兴公司，如果只对国内供应的话，根本不足以支撑起公司的运营，以及后续的研发，更谈不上发展。 要想做大做强，开拓海外业务是必不可少的。 本来和友联合作好好的，老美偏偏在关键时刻给东瀛政府施压，要对中国施行技术封锁和商品禁运，芯片恰好被包含在内。 东瀛政府都无法抗拒老美的压力，尔必达公司也只能老老实实地奉诏。 现在既然封锁和禁运都松动了，这么大的市场，必须得重新夺回来才行。 “李先生，没有其他的要求了？” 中野喜次郎还是有点儿怀疑，李天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长期供应，这根本算不上什么条件，反而是尔必达求之不得的。 李天明笑道：“我如果想要你们的技术，你们肯给吗？”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李天明的目光落在了早川秀次的身上。 只是一个眼神，就让早川秀次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 突然想到了当年在和李天明进行谈判的时候，李天明曾说过的一句话。 你得知道刀把子攥在谁的手里。 中野喜次郎并没有注意到，李天明提出技术转让，他当然不可能同意。 就算是技术封锁松动了，但是这其中绝对不可能包括芯片的相关技术，毕竟这可是能对中国卡脖子的杀招。 刚要说话，突然发现李天明正看着他身旁的早川秀次。 一瞬间的失神，随即便立刻反应过来。 “李先生，非常感谢您的理解，尔必达也十分期待能与友联继续展开合作，我会尽快与马国明先生见面详谈，另外……关于夏普和海尔之间……” “中野先生可真够忙的啊！” 李天明打断了中野喜次郎的话，将烟头掐灭，又给自己续上了一杯茶。 “早川先生，海尔和夏普之间……是不是也存在着误会啊？” 呃…… 早川秀次闻言，只觉得脸上像是被人抽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 哪有什么误会，不过是一些小心思作祟，不甘心一直被海尔借着液晶成像技术钳制罢了。 海尔之所以没把事情做绝，明摆着就是在等夏普主动低头认错。 想到此处，早川秀次站起来，绕到了李天明的身侧，直接来了一个土下座。 “对于夏普所犯下的错误，非常抱歉，请您原谅！” 卧槽！ 虽说李天明也知道，东瀛人动不动就下跪已经成了习惯，但早川秀次突然来这么一下子，还是把他给吓了一跳。 这老小子真豁得出去啊！ “拜托了！” 早川秀次的额头抵在了地上。 李天明本来还想着要狠狠收拾夏普，不把这帮鬼子整吐血都不算完，可早川秀次使出这一手，真把他给整懵了。 见李天明不说话，早川秀次咬了咬牙，接着说道：“我们愿意交出液晶彩屏小型化，以及等离子成像的相关技术，作为赔礼，还希望李先生能够再给夏普一个机会！” 嚯！ 李天明闻言，不禁吃了一惊。 他虽然对技术不怎么在行，但是，身边那么多能人，就算是一人说上一句，他也能明白不少东西。 早川秀次所说的等离子成像技术，吴月华之前一直念叨着。 在画质呈现上，与液晶成像技术各有千秋，开机相应时间上，等离子成像却要技高一筹，只不过在使用寿命方面，液晶显示屏要比等离子强出许多。 但是，这并不代表等离子成像就是落后的技术。 没想到夏普竟然愿意拿这个做交换。 李天明这会儿心里也在反复的权衡，他本来已经给夏普画下了线，准备好了不少条件，要逼早川秀次就范，可现在对方直接把底牌都给亮出来了，该怎么办？ 正想着呢，电话铃声骤响，李天明看了眼备注，心立刻悬到了嗓子眼儿。 “喂！” “你快回来，甜甜要生了！” 李天明闻言忙起身。 “早川先生去海城谈吧，我会通知那边！” 说完，便急匆匆地跑下了楼。 第一千八百四十章 边儿待着去 天大的事在闺女面前，也都变得微不足道了。 原本李天明还想着趁这次机会，狠狠地敲打早川秀次一番，可突发状况让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一路风驰电掣地到了医院，给宋晓雨打了个电话，确定好位置，便急匆匆地赶了过去。 “进去了？” 看着紧闭的手术室大门，李天明顿时感觉心跳加速。 “检查完就送进去了！” 宋晓雨也同样担心，不过刚刚雯雯特意过来，找到妇产科的大夫，询问了甜甜的情况。 一切正常！ 甜甜毕竟是练体育的，身体一直非常好，应该…… 没啥大问题吧？ “你能不能坐下啊？” 看着在眼前走来走去的霍起纲，李天明就觉得心烦。 要不是这个臭小子，闺女何至于遭这么一回罪。 “爸爸，甜甜她……不会出事吧？” “那你那个嘴闭严实了，瞎说啥呢！” 李天明也顾不得亲家母朱伶伶就在一旁，听到这话，差点儿没忍住给这臭小子来一脚。 “我……” “好啦，好啦！” 朱伶伶赶紧拉着霍起纲坐下。 “医生都已经讲过啦，甜甜和孩子都不会有事的！”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里面的是自己的老婆孩子，霍起纲怎么可能不担心。 女人生产，本就是两脚踩着鬼门关，万一要是…… “谁是李甜甜的家属？” 呃？ 霍起纲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护士便抱着一个小东西出来了。 “男孩儿，五斤二两！” 这么快？ 距离甜甜被推进产房，连半个小时都没有，这就生了？ 电影里面演的，女人生孩子不是都非常慢吗？ 霍起纲愣神的工夫，李天明等人已经全都围上去了。 “我闺女咋样？” “还有一个没生下来，放心吧，挺顺利的！” 护士说着，把孩子往家属身前凑了凑。 因为是双胞胎，又因为是早产，孩子还需要观察一下。 李天明看了一眼，又瘦又小，不过头发倒是长得挺好的。 “亲家母，快来看看！” 朱伶伶忙上前，这可是她的第一个孙子，只一眼，眼泪都差点儿没忍住。 和霍起纲小时候，几乎生得一模一样。 “好，好。” 朱伶伶回头看向霍起纲。 “还不过来看看你儿子！” 霍起纲闻言，这才反应过来，忙起身凑到了跟前。 呵呵！ “对了，给你爸打个电话报喜，等等，还有一个，还有一个呢！” 正说着，又一个护士抱着孩子出来了。 接生过这么多，还是头一次遇到这么顺利的，而且怀的还是双胞胎。 不愧是田径场上的女飞人，生孩子的速度都这么快。 “女孩儿，四斤八两！” 朱伶伶闻言，不禁连连拍手，这几次来京城，最让她眼热的就是振华和苏明明的三胞胎，心里也一直盼着甜甜能给她生个孙子，再生个孙女。 这下如愿以偿了！ “看看这小模样，亲家母，是不是和甜甜小时候一样啊？” 孙子既然像霍起纲，孙女像甜甜也很正常吧。 呃…… 宋晓雨还真不好意思承认。 甜甜生下来的时候，又黑又瘦，活脱脱像个猴儿，她这当妈的看着都嫌弃。 “是……有点儿像！” 李天明可不管像不像的，他这会儿只关心甜甜的情况。 “产妇还需要清理收拾一下，马上就能出来了。” 护士抱着两个孩子离开了，如果检查一切正常的话，等到明天就能给送回来。 否则就得在新生儿危重监护室里待几天了。 现在不像以前，对孩子的重视程度搁过去根本就不敢想。 以前啥样？ 孩子生下来，活的，不缺胳膊不缺腿，这就行了。 很快，甜甜就被推出来了。 “甜甜！” 霍起纲忙上前，一把握住了甜甜的手。 “老婆，辛苦了！” “边儿待着去！” 甜甜现在可不想给霍起纲好脸色，生产虽然顺利，可她也结结实实的受了一番罪。 以前只是听说生孩子很疼，可她也没想到竟然这么疼。 当初被车撞了，她都能咬牙坚持，可刚刚在产房的时候，直接被疼哭了。 “爸，妈！” “在呢！在呢！” 李天明和宋晓雨忙应道。 “闺女啊！受罪了！” 宋晓雨说着，心疼的就要哭，看着甜甜脸色苍白，头发湿漉漉的，说话都有气无力，当妈的咋能不心疼。 李天明也没好到哪去，这可是从小被他捧在手心里疼的大闺女。 “甜甜，爸妈都在呢！” 甜甜咧嘴笑了一下：“爸，妈，我……牛逼不？” 呃…… 当着你婆婆的面，能不能稍微含蓄点儿。 配合着护士，把甜甜送进了病房。 很快给她输上了液。 “我孩子呢？” 等安顿好了，甜甜这才想起来，自己受了那么大的罪，生下来的孩子，居然没在身边。 刚刚在产房里，护士抱着让她看，可她疼得死去活来的，哪有心思看孩子啊！ “护士带去做检查了！” 甜甜闻言一惊，瞬间就慌了神。 “做检查？为啥做检查啊？爸，我孩子咋了？” “没咋，没咋！” 眼见甜甜还要蹦棱起来，李天明赶紧把他给按了回去。 “俩孩子早产，又是双胞胎，按规定要观察一个晚上，别担心，啥事都没有！” 听李天明这么说，甜甜还是不放心，又看向了宋晓雨。 “放心吧，孩子好着呢！” 正说着，雯雯进来了，她今天本来休息，被宋晓雨一个电话给叫了过来。 刚刚被急诊科的主任叫过去帮忙了，这会儿抽出空，过来瞧瞧。 结果在护士站得知，甜甜已经生完了。 “姐，我孩子被抱走了！” “瞎说啥呢，是带去观察，我问过那边了，孩子的状态挺好的，明天做个ct，结果出来，要是没问题，就给你送过来了！” “要是有问题呢？” “我呸！” 雯雯哭笑不得的戳着甜甜的脑门儿。 “缺心眼儿啊？能不能说点儿吉利的！” 呃…… 甜甜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我这不是着急嘛！” “这么多医生和护士，你急个啥？” 雯雯说着又检查了一下甜甜的情况，确定一切正常，这才放心。 李天明这会儿也在忙着打电话，通知天亮等人。 连着打个几十个电话，正翻着电话簿，想着下一个要打给谁，孙福宽的电话偏偏在这时候顶了进来。 “喂！” “可算是打通了，天明，你那边……” “甜甜生孩子了！” “哦！生了啊？咋样？” 孙福宽也知道，这段时间，李天明一直在京城照顾怀孕的闺女。 要不是有要紧事，他也不会在这个时候给李天明打电话。 “挺好的，孙哥，你给我打电话有啥事啊？” 孙福宽沉默了一会儿，犹豫着开口道：“刚刚西安那边工业园区的负责人给我打电话了。” “被换了？” 孙福宽苦笑一声：“对，被换了，算上他，已经是第八个了。” 李天明听着，也在心里数了一遍。 算上魏城庄的那个小型工业园区，现在十一个负责人里，还没更换的就只剩下了广州园区的振兴、徐州园区的苗红翠，还有就是魏城庄园区的振宁了。 “天明，我知道说这个话不合适，但是……” “孙哥，这个事……您就先别管了，这样吧，你先去哈尔滨，帮着国明管理友联的生产基地，另外和美国那边联系，继续推进海外分厂的事，园区……先交给振兴吧！” 换掉那些负责人的，正是振兴和姜媛媛。 当爹的总不能拆儿子的台。 无论振兴是怎么考虑的，竟然他这么决定了，李天明…… 先支持看看。 孙福宽听了，也没提什么反对意见。 “行，先这么着吧！” 第一千八百四十一章 疏不间亲 “孙哥，李总怎么说？” 坐在孙福宽对面的，正是西安园区的负责人，当然，现在已经是前负责人的马齐，五十来岁的人了，心宽体胖的，长了一张很有领导派头的国字脸，偏生了一双小眼睛。 孙福宽撂下手机，表情上看不出喜怒。 “这件事……先这样吧！” “就这样了？” 马齐猛地站起身来，眼神之中带着怒色。 “我辛辛苦苦十来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最后就落得这么一个下场？孙哥，过河拆桥，卸磨杀驴也不带这么整的吧？” 孙福宽闻言皱起眉：“你急什么啊？” “我……我能不急嘛！” 马齐对上孙福宽的目光，又愤愤地坐了下来。 “孙哥，就算他是李总的亲儿媳妇，也不能这么不讲人情吧？我好歹也是集团的老人儿了，一直以来也犯过啥错，凭啥不吭不哈的就把我给撤了，这是……这也太让人寒心了吧，更是在打您的脸！” 孙福宽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你用不着跟我说这个，你也知道那是李总的儿媳妇，疏不间亲这个道理，你难道不懂，我和李总能说什么？” “那也不能……不能这么不讲情面吧！” 之前已经有七个园区的负责人被换掉了，马齐是第八个，为什么直到现在，孙福宽才给李天明打电话，还不就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马齐是他一手提拔的，属于嫡系当中的嫡系。 只可惜…… 是孙福宽的嫡系，不是李家的。 “你也用不着觉得委屈，往后……园区这边的事，也不归我管了！” 马齐闻言一惊：“啥？孙哥，你……你也让他们给换了？他们咋能这么干，这么多年，要是没有您辛苦支应着，园区能发展得这么好，这可不光是让人寒心了，孙哥，您……” “闭嘴！” 孙福宽狠狠地瞪了马齐一眼：“我和你一样，都是打工的，老板要换谁，还不就是一句话的事！” 虽然心里也不痛快，但孙福宽要比马齐聪明，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能说。 “你还打算撺掇着我跟你一起造反啊？” 马齐面色一僵，忙解释道：“不是要造反，可做事总得讲个人情，您是跟着李总打天下的老兄弟了，就算是要调整，要给他儿子铺路，也不至于下手这么狠吧？” “我算个屁的老臣子！” 孙福宽跟着李天明的时候，李天明的事业早就发展起来了，而且，他中途还离开过，当初要不是李天明帮忙，他早就倾家荡产了。 因为这个，孙福宽就算是心有不满，也得忍住了。 “还有你，马齐，你做过啥，真以为谁都不知道呢？我都不稀得说你，你看看这个园区，都快成你们家的了。” 孙福宽说着，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 “你说说，你把多少亲戚安排进来了？真以为整个园区是你说了算，你就是这里的土皇帝了？” 马齐涨红着脸，想要解释，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也只憋出了一句。 “谁还不都是这么干嘛！” 俗话说得好，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马齐作为西安园区的负责人，往里面安排几个亲戚又咋了。 孙福宽看着马齐，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他也觉得李天明有点儿不近人情，给李天明打电话，也是想着至少保住马齐。 可他也忘了，振兴是李天明的亲儿子，安排去广州，也是为了锻炼振兴。 这么大的家业，迟早是要交到振兴手里的。 对于振兴的任何决定，李天明肯定要支持。 怎么可能因为他，去拆了亲儿子的台。 刚刚也是他太想当然了，觉得自己和李天明有交情，却忘了交情哪有亲情重要，更何况，振兴还是李天明指定的继承人。 “你也不用发牢骚，这件事定下来就改不了了，这样吧，你和我去哈尔滨，李总安排我去负责友联的海外分厂，到时候，你跟着忙活这个项目吧！” 马齐闻言一愣，忙道：“能去国外吗？” 这年头，人人都快向往国外，国内发展得再好，月亮也照样没有国外的圆。 “要在海外建分厂，你说能不能出国？” 马齐听了，在心里盘算了一番。 能出国自然最好，可是，这样一来，握在手里的权柄就小了，哪有在西安自己说了算自在。 孙福宽刚刚说得没错，在西安这边，马齐就是工业园区里的土皇帝。 那些分厂的负责人，虽然不归他直接领导，可他说的话，谁敢不听。 无论做什么都方便得很。 但孙福宽也说了，这件事没有转圜的余地。 集团内部的正式文件已经下达了，孙福宽又已经给李天明打了电话。 既然保不住现在的位置，那就只能为以后考虑了。 “行吧！也只能这样了。” “还有件事，赶紧把你那些不干净的事处理一下。” 马齐做过啥，孙福宽怎么可能一点儿都不知道，只不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只要做得别太过分，让他下不来台就行。 做领导的，也不能把下属看得太紧，该给的好处要给，该行的方便也要行。 否则的话，还有谁愿意为他做事。 但现在不行了，之前被撤换掉的那些负责人，哪个是干净的。 当年提拔这些人上来的时候，一个个的也都是正派人。 可是权利大了，难免会心生贪念。 渐渐的就开始迷失了，孙福宽当初也亲手整治了一批。 但有些事根本避免不了，财帛动人心，权利更像是毒药一样。 振兴和姜媛媛最近这半年多，雷厉风行的在各个园区推动改革，下去的那些负责人基本上没一个得着好的。 退赔都算轻的，有三个没能禁得住集团内部审计，最后因为职务犯罪，被直接送进去了。 孙福宽可不希望马齐也落得这么一个下场。 毕竟是老部下了，又是他一手提拔培养的，马齐下场要是太惨的话，他的面子也下不来。 “还有你的那些亲戚，有事的，能力不足的，赶紧主动辞职，别怪我没提醒你。” 马齐听着，不禁面露难色。 “孙哥，这还要搞株连啊？” 那些亲戚都是他安排的，能力如何，有没有事，他还能不清楚。 “少放屁，要是真材实料不怕查的，就算是株连也照样株连不到他们头上，可你那些亲戚都是什么货色，你心里不清楚？” 说起来，马齐才是那个被株连到的倒霉蛋。 要不是他的亲戚做得太过分了，被人给捅了上去。 凭孙福宽的关系，马齐也不至于被撤换掉。 “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自己好自为之，要是你也过不了关……我也帮不了你，到时候，那个海外项目，你想去也去不成。” 马齐听得一惊，心里也盘算开了。 事已至此，再说什么都没用，还是琢磨着怎么把这一关糊弄过去吧！ 至于亲戚们，他现在也顾不上了。 而且，孙福宽这么说，也算是很给他面子了。 自己主动辞职，总好过被人查出问题。 看到马齐的反应，孙福宽心里跟明镜似的。 起身走到马齐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便离开了。 通知虽然已经下达了，但马齐还要配合交接，接受审计，这件事情上，孙福宽也帮不上忙。 要变天了，谁也挡不住。 只是有一点，孙福宽也想不明白，李天明怎么就这么痛快的交权了？ 权利的滋味，一旦尝到了，哪个男人舍得就这么放手。 李天明……还真不是个一般人。 第一千八百四十二章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 要怎么安排孙福宽，李天明这段时间也一直在琢磨这个事。 毕竟是老伙计了，这些年又一直鞍前马后的为他效力，要是没有个好去处的话，李天明的心里也过意不去。 可家里的产业迟早是要交给振兴两口子来打理的。 等把振兴调回海城，接手海尔的总厂以后，全国各地的园区也要正式交到他的手上。 到时候，孙福宽自然不能继续担着现在的差事了。 李天明需要为振兴铺路，像孙福宽这样的老人儿势必要让位子。 让他负责以后友联的海外事务开发正合适。 人尽其用的同时，也能让孙福宽掌握更大的权利。 总归不算亏待老兄弟了。 另外，各地园区里的那些事，李天明自然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毕竟，人无完人，就算是孙福宽，也不可能没有一点儿私心。 那些园区的负责人做过什么，李天明心里更是一清二楚。 这些年来之所以一直没动，一方面是给孙福宽面子。 做领导的，最忌讳的就是越级指挥，底下的事，既然交给了孙福宽，那就要放手让他去负责。 孙福宽不说的，李天明也乐得装糊涂，但是，要做到心中有数。 而且，李天明对孙福宽还是放心的，该拿的拿，不该拿的从来不动，这种分寸感就非常难得。 还有一方面的原因，则是为了锻炼振兴。 为人父母的，要给孩子铺路，可也不能把路铺的太平整了，否则的话，路走得太顺畅，也未必是件好事。 现在振兴做得就很好，该动手的时候丝毫不手软。 身边还有姜媛媛协助，未来家里的这些产业交到他们的手上，李天明也就安心了。 不过这还只是开始，往后真要是接手一切，留给振兴的考验还多着呢。 一连三天，甜甜身体恢复得也差不多了。 出院回家，亲戚朋友们也都陆陆续续的上门看望。 有宋晓雨和朱伶伶照顾着，还有小蓉、小五帮忙，靳小琪在放假的时候，也经常过来。 李天明每天除了接送三个大的上学放学，别的也插不上手。 主要的精力，还是放在了芯片的供应上面。 至于夏普那边，有天满负责，用不着李天明多费心。 “5年可以，太长太短对咱们都不利。” 马国明打来了电话，已经和中野喜次郎就芯片供应的问题，初步达成了协议。 尔必达那边肯定是不愿意签订长期供应合同的。 头顶的太上皇脾气一阵一阵的，现在为了对付老登，给国内的民众一个交代，同时也为了在全世界面前秀肌肉，不得不为了安抚中国，缓解亚太地区的紧张局势，暂时做出让步。 可以后呢？ 那个中亚小国无论哪方面都比老美差着十万八千里。 说不定一通狂轰滥炸之后，就彻底完蛋了。 到时候老美重返亚太，势必要对东方大国进行新一轮的打压。 一旦要求东瀛政府继续对中国进行技术封锁，贸易禁运，尔必达就要冒着违约的风险。 可是，他们如果不同意，就没办法继续与友联合作。 这么庞大的市场，东瀛不想要，别的国家立刻就会闯进来，将本应该属于他们的份额，抢个干干净净。 马国明态度强硬，中野喜次郎和国内反复权衡了好几天，也只能咬着牙同意了。 “此外价格方面也下调了30%，姐夫，这回东瀛鬼子可算是放血了。” 马国明的语气带着难以言说的兴奋。 前段时间，芯片断供的时候，他可没少受窝囊气，现在总算是可以痛快痛快了。 “千万别大意了，老美现在是腾不出手来，等以后像这种卡脖子的事，肯定还多着呢。” 李天明是经历过二十多年以后，那场贸易大战的，对于普通人来说，或许生活没什么变化，但是，上一世处在李天明那个位置上，有一段时间的艰难，他可是深有体会。 未来的国家实力强大，根本不惧老美的讹诈。 老美也深知这一点，同样不敢把东方大国逼得太狠。 可现在还不行，国家手里虽然攥着杀手锏。 但是在入世的关键时刻，还不能轻易动用。 虽然王作先说了，有国家为友联撑腰，可到时候，还是得友联承受第一波冲击。 不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可不行。 “明白！” 马国明是个聪明人，通过近期发生的一些事，也能做出相应的判断。 现在协议虽然签订了，可是等老美解决了老登以后，所谓的协议，还不就是一张白纸，想啥时候撕毁就啥时候撕毁。 连他妈擦屁股纸都不如。 尔必达即便不愿意，却也没办法违抗政府的决定，而东瀛政府自然是不愿意得罪他们的美爹。 大国之间的博弈，小国被夹在当中，只能跟着活受罪。 “不能光指望尔必达，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供货渠道还需要尽可能多的扩展开，同样的跟头，咱们不能栽两回。” “荷兰那边最近也在谈，另外……姐夫，宝岛最近来人，一直让我晾着呢。” 呃？ 宝岛这么快就来人了？ 明摆着的，姓郭的这是被国内的市场勾起了馋虫。 “接触一下，生意该做还是得做。” 现在只要是能为友联提供芯片的，李天明才不管对方是哪来的呢。 分成几个篮子也无所谓，只要能装得多多的，满满的就行。 挂了电话，李天明也在心里一阵盘算，接下来的两三年，是友联发展的关键时期，不能再出现任何意外了。 “你咋还没走啊？该去接孩子了。” 宋晓雨从屋里出来，看见李天明还在院子里待着，连忙催促道。 “这就去，这就去。” 光顾着打电话，差点儿把正事给耽搁了。 “对了，你回来的时候，想着去买菜，今天吴京的爸妈过来。” “知道了！” 李天明答应了一声，去厨房拿上菜篮子就出了门。 明天就是国庆节了，学校放假。 开车先去了学校，等了一会儿，就看到夏夏打着小旗出来了，身后跟着祥仁和祥智。 “爷爷！” 李天明忙上前，接过夏夏手里的小旗子。 “爷爷，我又得了一朵小红花，我弟还被老师罚站了。” 呃…… 大孙女啊，显摆自己的就行了，没必要非得踩你老弟一脚。 祥智耷拉着脑袋，连句话都不敢说。 没办法，在他们家，姑娘的地位高，小子一直都是挨欺负的倒霉蛋。 带上三个孩子去了趟市场，回来的时候，吴京的父母已经到了。 他们的工作忙，但每隔两三天肯定要过来一趟，看望小四儿。 李天明和亲家凑到一块儿，自然少不了要喝上几杯。 酒足饭饱，送走了吴京的父母，李天明也晕晕乎乎的回屋睡觉了。 这一晚，李天明做了一个梦，梦到了上辈子的一些事。 那个时候的中国，早已经不用在任何胁迫威逼下选择妥协让步了。 军事实力，经济实力，科技实力，都有了充足的底气。 老美？ 欺负欺负小国还行，面对东方大国的时候，就剩下了耍贱卖萌。 一觉睡醒，虽然又重新回到了世纪初，可有着超前的预见性，李天明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晓雨，我出去一趟。” 刚吃过早饭，李天明就要出门。 “你又干啥去啊？” “去趟微电子研究所，有要紧事。” 又是要紧事！ 对此，宋晓雨也早就习惯了。 “晚上早点儿回来，起纲他爸今天到京城。” 孩子出生好几天了，霍振亭这个做爷爷的，还一直没见着呢。 “知道了！” 第一千八百四十三章 谁有不如自己有 还是当初的那栋三层小楼，李天明也曾提过，帮着研究所改善一下条件，但是却被所长陈炳德给拒绝了。 钱要花在刀刃上，物质条件什么的，没必要太在意。 对此，李天明也不好再说啥。 把车停在楼下，李天明走了进去，这几年他经常过来，在这里工作的人对他也早就熟悉了。 到了三楼，直奔陈炳德的办公室，站在门口，就听到了里面的争吵声。 “没有，没有，一分都没有！” “所长，您也不能太偏心眼儿了，集成电路的攻关小组，每年拿着那么多的经费，成果是一点儿都没看见，我们其他各组穷得叮当响，这些年发表的论文，公布的成果有多少，您又不是看不见！” “眼热啊？眼热也没用，我都说了多少次了，专款专用，我总不能拿着人家的柴火，填你们的灶。” 又在为钱的事闹腾呢。 “大家都冷静一下，老陈说得已经够明白了，人家李总投钱进来，为的是开发咱们中国的芯片事业，这是大事，要事，而且，涉及到对方的根本利益，这笔款子要是被挪用了，方方面面都不好交代！” “有什么不好交代的，我又没说多要，每年100万，不多吧？”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陈所，吴所，你们是知道的，我带的那个小组，有好几个都是从海外回来的顶尖人才，人家回来是为什么，还不就是为了能为国效力嘛，可现在连科研经费都保障不了，很多课题根本没法开展，时间长了，人家要是对咱们失望了，到时候拍拍屁股走人，可别怪我留不住！” “就是啊，我们组的小张也经常发牢骚，他要是还在美国的话，根本不需要为科研经费发愁，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呵呵！ 李天明听着，没急着敲门，而是到了走廊的尽头，点上了一支烟。 这场戏没有观众，愿意演就接着演吧！ 第一次遇到的时候，李天明确实当真了，为此还自掏腰包，又额外拿出了800万，支援微电子研究所的工作。 可事后，李天明就觉得不对味儿了。 他来三次，至少遇上一次，这也未免太巧了吧！ 合着陈炳德和吴光中是拿他当冤大头呢。 今天又来？ 还有完没完了？ 他上楼的时候，陈炳德和吴光中肯定就已经知道了，这才安排的这场戏给他看。 剧本还丰富了，拿着留不住人才来将他的军呢。 李天明愿意支持国家的科研事业，但也不能是无底线的，眼下友联的新能源汽车要在全国推广，接下来还要拓展海外业务，在国外建分厂。 另外，别忘了，李天明到现在还欠着银行的大笔贷款呢。 虽然有苏崇兴帮忙，利率都是最低的，但架不住本金多啊，每个月光利息就要还上一大笔。 再这么没完没了的往外掏，李天明照样受不了。 等了一会儿，陈炳德办公室的门被打开了，一帮人满脸败兴的离开。 随后吴光中走了出来，这老头儿臊眉耷眼的看着李天明。 “吴所长！” 呵呵！ 吴光中尴尬的笑了，他也明白，李天明早就看穿了他们的戏码。 “李总，什么时候来的？快请进！” 李天明笑着应了一声，跟着吴光中一起走了进去。 “天明同志，让你……见笑了！” 陈炳德也觉得不好意思。 李天明摆了摆手：“可以理解，这个家不好当。” 心照不宣就好了，多余的话也不用说。 “天明同志今天来，还是为了芯片的事？” 李天明点点头。 他可以通过拓展渠道，来保障友联的芯片供应。 但刀把子攥在别人的手里，总归不是个事儿。 俗话说得好，天有地有，爹有娘有，都不如自己有。 要把主动权握在自己的手里，才是长久之计。 眼下老美要对中亚小国动手，这才放松了勒在东方大国脖子上的绳套子。 可随着中国的告诉发展，老美迟早还是要重新调整战略重心。 中亚小国对老美而言，终究只是疥癣之疾，东方大国才是他们长久的心腹之患。 李天明不想一直受制于人，就必须要掌握主动权。 可现在的真实情况是，芯片研究的理论基础已经很扎实了，最大的问题是…… 没有光刻机！ 理论得不到验证。 听吴光中介绍了半晌，李天明对这些情况，都已经掌握了。 但光刻机…… 这玩意儿还真不好淘换。 眼下光刻机技术最顶尖的，自然是荷兰，可别说最先进的了，就算是上一代的光刻机，李天明想买也照样买不到。 光刻机不同于其他的东西，这是真正的核心技术，荷兰人肯定不会轻易让出来。 早先年或许还有希望，毕竟在美西方的眼中，中国一直都是那个落后的东方古国，就算是把光刻机卖给中国，短时间内也搞不出来。 等到中国掌握了相关技术，人家早就开发出来更先进的了，照样占据着技术上的优势。 现在就不行了。 中国已经无数次的证明了，自身的学习能力，即便是落后的上一代技术，到了中国人的手里，总能出现奇迹，实现弯道超车。 黄龄怡也被请了过来，白头发更多了，背也驼了，让人看着心疼。 “我需要试验，理论不能一直停留在纸面上！” 多余的解释一句都没有，黄龄怡见到李天明，就直接把问题摆了出来。 “光刻机？” “准确的说是荷兰阿斯麦的pAS2000光刻机！” 一旁的吴光中忙解释道：“黄老师说的是阿斯麦在上个世纪80年代的产品，这代产品在技术上已经落后了，根据现在掌握的情况，阿斯麦新一代的产品，沉浸式光刻机已经在试验阶段了！” 说完，吴光中还满脸期待的看着李天明。 对此，李天明也是满心的无奈。 别说上个世纪80年底的产品，就算是更早的，他也搞不来。 老美放松对中国的技术封锁，也只是一些不那么重要的，像光刻机这种高端科技产物，肯定不在此列。 但是，这话李天明不能说，就算是再难，只要能推动中国芯片的研发速度，他也得去尝试着做。 “如果能搞到这种光刻机的话，黄老师，多长时间可以具备芯片的制造能力？” 黄龄怡闻言，片刻的思考过后，还是没能给李天明一个肯定的答案：“科学的事，只能用科学来解答，而科学是没有百分之百的！” 这个倔老太太！ 李天明都要无语了，难道就不能说上几句提气的话，好歹给他也壮壮胆啊！ “仿制呢？您也说了，这个光刻机很重要。” “这不是我研究的领域，我没办法给出肯定的答案！” 还是这样！ 陈炳德和吴光中都在跟着着急，就算是没把握，也先把牛吹出去啊！ 但他们都了解黄龄怡的性格，没把握的事，她是从来不肯把话说死的。 “您给我一点儿时间，我想尽办法，也给你整来一套光刻机。” 黄龄怡闻言，眼睛瞬间亮了。 “当真？” “我……尽量！” 李天明接着赶紧岔开了话题，他同样不敢把话给说死了。 “理论研究，您这边继续，该花的钱，一分钱都不用节省。” 黄龄怡点点头，起身离开了，完全没有再继续聊下去的兴趣。 “天明同志，黄老师就是这么个性子，满脑子都是研究。” 李天明自然也清楚，越是这样的人，越值得托付。 “陈所长，吴所长，拜托了！” 本来还想着去看看黄龄怡的研究成果，但此刻李天明也没这个心思了。 怎么搞来一套光刻机，又成了摆在他面前的一道难题。 第一千八百四十四章 砸也要砸出来 李天明的本意是想去看看芯片的研发进程，就算帮不上忙，也表现一下自己的重视程度。 结果就是…… 理论已经非常扎实了，现在需要的是试验。 怎么试验？ 光刻机啊！ 即便李天明不懂技术，对光刻机也只了解一个名字，可他也知道，荷兰人把这玩意儿看得和传家宝一样。 别的国家如果想买的话，或许还有的谈，中国…… 就算是荷兰人愿意卖，老美能答应吗？ 这可真是要活活难死人。 可再怎么难，这个迫在眉睫的事，也得尽力去办。 就算是用钱砸，那也得砸出来。 通过之前合作的那个安世半导体？ 估计没戏。 中国要是具备了芯片的制造能力，岂不是要断了人家的生意？ 荷兰人就算是再蠢，大概率也不同意帮忙。 宝岛姓郭的？ 估计也没戏。 那个姓郭的不是个好东西。 来内地建厂，都是带着施舍，赏饭吃的态度。 而且，这家伙紧盯着国内的半导体市场，肯定不会帮着内地搞研发。 回到家还在琢磨这件事，思来想去的，把能想到的通通想了一遍，又挨个给否定了。 “亲家，您来啦！” 呃？ 听到外面的声音，李天明知道，这是霍振亭到了，赶紧走了出来。 “亲家！麻烦你们了。” 霍振亭早就想过来了，甜甜生的可是他的长孙和长孙女。 只是香江那边有事，让他绊住了脚，这才一直拖到现在。 “客气个啥，快进屋去看看孩子。” 霍振亭现在正房门口，面露犹豫。 “现在……方便吗？” “这有啥不方便的。” 李天明知道，豪门规矩大，做老公公的不能进儿媳妇的房间，可在他们家里，不讲究这些。 陪着霍振亭一起进了房间，甜甜正靠在床头逗孩子玩呢。 越小的孩子越有意思，再长大一点儿，能走能跑能说话的时候，那才叫人嫌狗厌。 “爸！” 甜甜刚刚就听见了霍振亭的声音，对这个十分爱护她的公爹，她是非常尊敬的。 “甜甜，辛苦了！” 霍振亭说着，走到床边，看着并排躺在一起的两个孩子，这位霍家的大公子，激动到差点儿没忍住哭出来。 “好，好，好！” 想要伸手去抱，但又怕弄疼了孩子。 他有三个儿子，从小到大，却从来没抱过。 年轻的时候，还觉得小孩子太烦。 现在年纪大了，看到隔辈人，心都要化了。 “爸，这是您的孙子，这个是孙女。” 呵呵！ 霍振亭听着，笑得嘴都合不上了。 “名字取了吗？” “没呢，等着您和爷爷取，现在就大宝小宝的叫着。” 霍振亭闻言，暗暗松了一口气，他还真怕李天明这个亲家越俎代庖，真要是取好了，再想改可就难了。 “爷爷给两个孩子取了名字，他们这一代是中字辈，哥哥叫霍中旭，妹妹叫霍中璇。” 甜甜听了，念了几遍，感觉都挺好听的。 “大宝小宝，听到了吗？咱们有名字啦，霍中旭，霍中璇！” 见儿媳妇满意，霍振亭也是高兴的不得了。 “等两个孩子过了百日，还要带他们回广东番禺祭祖，到时候把两个孩子的名字写到族谱里。” 霍家祖籍广东番禺，南方人要比北方人更注重传承，尤其是广东福建一代。 霍振亭待了一会儿，毕竟不方便，也只能恋恋不舍的出去了。 “亲家！真的是……我真的是不知道该讲什么才好了，谢谢，太感谢了。” 霍振亭握着李天明的手，瞧他那架势，恨不能给李天明磕一个才好。 “你得孙子孙女，我得外孙子外孙女，咱们应该谁谢谁？” 霍振亭一愣，接着大笑出声。 “对，对，孩子是咱们霍李两家的。” “这就对了，再说谢可就见外了。” 在这里怕吵着两个孩子，李天明便带着霍振亭和霍起纲一起去了前院。 聊了一会儿家常，很快话题又转移到了生意上面。 “前段时间听起纲说，亲家这边好像遇到了一点麻烦，有没有什么，是我能帮得上忙的？” 李天明听了，一开始并没在意，但转念一想…… “亲家，光刻机……有没有啥门路啊？” 李天明现在是病急乱投医，恨不能把所有认识的人都给问一遍。 霍家是香江的大富豪，生意遍布全世界的多个地区，或许…… 当真有办法。 霍振亭闻言，差点儿被自己的口水给呛死。 他之前听霍起纲说，李天明的友联新能源汽车，芯片的供应渠道被卡了脖子，这才提起。 他想的是，如果李天明的渠道受阻，他可以通过一些朋友帮上忙，为李天明解决供应问题。 谁知道，李天明的心这么大，直接开口要光刻机。 “这个……亲家，光刻机在老美设定的对华贸易禁运清单当中，确实，没有办法。” 如果是以前，还能帮着想想，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只要是在禁运清单之列的，所有商品都要被目的地跟踪。 一旦被老美发现，清单内的东西到了中国内地。 不光买家要面临制裁，就连卖方都要跟着一起吃瓜落。 霍家再怎么爱国，也不能把自己给搭进去啊！ 当然了，如果真的到了必须毁家纾难的程度，也不是不能拼一把。 可光刻机这种东西…… 没到那个份上啊！ “不好意思，是我太冒昧了。” 李天明也知道这件事不容易。 美帝亡我之心不死，总是在千方百计阻扰中国的发展。 就算是现在一裤兜子屎，也只会稍微放松，彻底放开，那是想都别想。 就连当年李天明托李学健从美国采购的那批设备，都是偷偷摸摸，辗转多地，最后李天明连向家都用上了，才最终运抵国内。 现在老美管的更严了，真要是让他们知道光刻机到了内地，估计连登哥都顾不上了，也得先回过头来，继续封锁中国。 李天明确实有点儿想当然了，霍家真要是帮了这个忙，说不定立刻就得被老美列入制裁清单。 霍振亭闻言，心里还感觉有点儿不是滋味。 李天明第一次开口，他就回绝了，人家的闺女又刚给他生了两个孙子孙女…… 是不是忒不够意思了。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最终，霍振亭还是犹豫着掏了底。 当年霍老爷子能为了支援国家，敢冒风险，他怎么就不能？ “哦！亲家有啥高招？” 李天明立刻来了精神，本来也没抱多大的期望，但凡有办法，他都愿意去尝试一下。 “这样吧，等我回去以后，和老爷子商量一下。” “好，亲家，成与不成，我这里都谢谢了！” 霍振亭笑着摆了摆手：“亲家刚刚还让我不要太见外，你现在怎么又说谢谢了？” 李天明闻言笑道：“说得对，既然是一家人，就不说两家话了。” “不过，要操作这件事，只怕不容易，找人帮忙的话，恐怕要花大价钱。” “只要能弄来光刻机，再大的代价都值得，我这人不说大话空话糊弄人，芯片这种东西，咱们必须得有能力抓在手里。” 李天明早就有心理准备，花再多的钱，只要能弄来光刻机，推动中国芯片研发，都值得。 “好，亲家，你等我的回信。” 能帮得上李天明，同时也能为国家做一些事，霍振亭自然没什么好说的。 “拜托了！” 李天明说着朝霍振亭拱了拱手。 “起纲，去和你二姑说，晚上多准备几个菜，让小四儿给她公公打电话，请他过来一起喝酒。” 第一千八百四十五章 帝国坟场 霍振亭在京城待了三天，便带着霍起纲和朱伶伶一起回香江了。 霍起纲倒是很想留下，可他的公司也有一大堆的事要处理，总不好一直做甩手掌柜。 再说了，正是拼事业的年纪，整天围着老婆孩子转，他也怕老丈人不待见他。 就在国人享受着国庆假期的同时，老美正式对那个中亚小国动手了。 之前就已经对外公布了，策划那起恐怖袭击的幕后黑手，再不施以惩治，老美往后还咋在世界上混。 老登也挺干脆，老美刚点了他的名，他反手就邮寄给半岛电视台一份录像带。 大大方方的承认了。 就是你老哥我干的，你能把我咋滴？ 不得不说，老登是真的猛。 这还等啥啊？ 老美立刻吹哨子摇人，纠集了一帮忠心耿耿的小弟，杀奔过去，誓要将老登人道毁灭。 “这咋又打起来了？” 吃着早饭的时候，随手打开电视，早间新闻栏目正在报道的就是老美干老登。 战地记者发来了前线画面，一发大飞弹，千军万马阎王殿。 两边的实力差距还是太大了，当年的海湾战争，老美就向全世界展示了什么叫做海陆空天四位一体的现代化战争。 也是因为那场局部战争，间接促使了中国施行军改。 如今教训一个实力更弱的中亚小国，大多数人都认为，老美肯定会赢得更加干脆。 或许，用不了一个月就能搞定。 “老美这不是欺负人嘛。” “唉……老百姓招谁惹谁了。” “哥，你说这仗得打到啥时候？” 小五随口问道，发生在国外的事，对她而言，完全不需要太关心。 “我哪知道，又不是我打的。” 多久结束？ 如果李天明说，这场反恐战争会持续20年之久，估计所有人都会觉得他疯了。 别说20年，老登能坚持20天，都算他牛逼。 对绝大多数人来说，现在唯一的悬念就是，老美要用多长时间，才能抓着老登。 毕竟那个中亚小国多山地丘陵，老登真要是钻进某个山沟沟，想要把他找出来，也确实不容易。 而且周边大多都是穆斯林国家，谁还没有几个穷哥们儿，到时候老登往周边国家一藏，老美想要抓他可就更难了。 “我看照着这么个打法，用不了一个礼拜，就能完事儿，这帮外国人真是闲得慌，好好的过日子不好吗？干嘛打来打去的。” “可不就是闲得慌，那个老登也真是的，没那个本事还去挑事儿，这下把自己个也给搭进去了。” 显然，单单是他们这个小家里，成员们都不看好老登。 拿着半自动步枪打飞弹？ 傻子也知道谁能赢。 可事实上，战争开始初期，那些认为老美会轻松取胜的人们，后来全都成了大傻子。 老美的实力确实很强，和当年的大苏一样，轻轻松松就完成了平推，还顺势扶植了一个亲美的政府。 但是，老美和他的小弟们，还是太小看老登的任性了。 一直到10年之后，老登才被老美击毙，而这场战争要到老登往生之后，又过了10年才结束。 而结束的方式，对老美来说，非但不体面，甚至于…… 还十分狼狈。 目的没达成，狗屁啥都没得到，白白投入了数万美元的军费，死了好几千人，最后还落得个狼狈逃窜，徒惹人笑的下场，真真是够悲催的。 仗打成这样，除了老美不得人心，美军战斗力拉胯以外，不得不说，作为他们对手的中亚小国那个帝国坟场的名头，当真不虚。 李天明一直觉得，中亚小国负责指挥作战的那个人，绝对是个天才，将人民战争发挥到了极致，用了20年的时间，愣是把老美给磨得没脾气了。 作为目前国际社会最为关键的大事，央视也为其在早间新闻栏目开辟了一个特别板块。 新闻报道结束，还有两位军事专家，全方面的对参战双方的实力进行了一番分析。 单从纸面上来看，老美获得最终的胜利毫无悬念。 毕竟老美有成建制的坦克突击群，中亚小国有半自动步枪。 老美有强大的空中打击能力，中亚小国有半自动步枪。 老美有纵横全世界的航母编队，中亚小国有半自动步枪。 老美还有侦察卫星，能时刻掌握对手的动向，中亚小国有…… 算了吧！ 所以，综上所述，老美的实力完全碾压中亚小国。 但是…… 注意啊！ 这里出现了转折。 中亚小国有2000多万人口，国内多山地丘陵，当年大苏入侵，这个国家的人就把游击战玩到了极致。 现在换成了老美，他们想要赢得一时的胜利确实很容易。 这个局，找个新手来都能轻松虐菜。 可老美要想稳定住局势，彻底赢得战争的胜利。 就一个字——难！ 当年老美带着一窝子小弟在半岛和中国死磕，那是输在了大战略上面。 后来跟南猴子打，则是输在了战术上。 不用正面硬顶，哪怕一天磨掉一个美国大兵，甚至是二换一，三换一，估计打到最后，美国的老百姓就先不干了。 到时候，国内反战情绪办法，再加上巨额军费开支的压力。 老美还怎么玩？ 只要中亚小国顶住，就肯定有办法。 当然了，战争是残酷的，无时无刻都在掠夺着生命。 但是，从国家层面的战略出发，这场仗拖的越久越好。 “哥，你咋能这么说呢？打仗要死人的。” 小蓉皱着眉看向了李天明。 “我能不知道打仗要死人？那你说说，这仗……是老美和别人打好呢，还是调过头来跟咱们打好？” 呃？ 一屋子人都怔住了。 这还用说嘛！ 那当然是…… 战争距离中国越远越好。 “说这个干啥？还有孩子呢，啥打不打仗，死不死人的，谁也不许再说这个了。” 宋晓雨知道李天明这段时间去见了王作先好几次，谈的还都是大事，说不定就和电视上正在播的有关系。 想着，宋晓雨拿起遥控器换了一个台。 丢丢丢……噔噔噔噔噔噔…… 又播上《西游记》了。 “我乃托塔天王三太子哪吒，奉玉帝之命，前来拿你……” 呃…… 小五的脑袋都快扎到桌子底下去了。 “嫂子，能换个台吗？” 宋晓雨赶紧按了一下。 “爱哥哥，我难得来一趟，你也不陪我玩，原来你在林姐姐屋里。” 小五都要无语了。 “再……再换一个。” 这两部电视剧虽然都成了经典，但也是小五演艺生涯当中的黑历史。 “奶奶，我想看小姑奶奶演的小哪吒。” 夏夏举着胳膊，想要去拿宋晓雨手上的遥控器。 “夏夏，咱不看，等会儿小姑奶奶带你出去玩，你想买啥，我都给你买。” “真的？” “不骗你。” 电视上，小五扮演的史湘云还在拿腔拿调的念着台词，小五感觉当着晚辈的面，都没脸见人了。 “哥！” 院子里传来了喊声，总算是帮小五解了围。 随后天满就带着一大家子人进来了。 秋秋怀里抱着个小的，正是她和雷俊的儿子雷鸣。 “快让我看看孩子。” 乔萍一进来，就奔着婴儿床去了。 这两个小东西吃饱了正睡着呢。 “你咋有时间带着一家子过来了？” 天满看了眼孩子，笑着说：“刚收拾完小鬼子，正好今天没啥事，过来看看甜甜和孩子。” 谈完了？ “结果咋样？” “按你要求的，我又把每年的专利使用费涨了两成。” 既然是小鬼子主动上门求原谅，天满还客气个啥。 “对了，哥，明天中国队的比赛，咱们俩一块儿去呗！” 呃？ 这都说的啥乱七八糟的？ 第一千八百四十六章 海尔大球场 天满现在还真成球迷了，要不是李天明盯得紧，估计他早就把海尔集团扔到一边，专心做他的球队经理去了。 “哥，你还不知道呢？明天的比赛，咱们只要赢了，就能进世界杯。” 呃…… 李天明还在纳闷啥出线了呢，敢情是踢足球。 “天满哥，你还有心思看足球呢，国外都打起来了。” 小五说着话，偷偷摸摸地把电视给关了。 “打呗！又不是跟咱们打，你急啥啊？” 天满的反应也代表了现在绝大多数国人的态度。 参与讨论的热情很高涨，但还是事不关己。 “哥，去不去？门票我有好几张呢。” 李天明看向了宋晓雨，这事得她发话才行。 “想去就去呗！” 宋晓雨知道，李天明最近压力有点儿大，有机会去放松一下也挺好。 “那行吧，在哪踢？” 天满闻言，顿感无语。 “哥，你是真不关心啊！还在哪踢，在咱们的海尔大球场啊！” 李天明听得一愣，他咋记得是在沈阳五里河呢？ 至于天满说的海尔大球场，那是去年刚刚建成的。 取代民园体育场，成为了海城海尔队的主场。 “我哪有闲工夫关注这个。” 一个芯片，都快把李天明给折腾废了，在别人面前，还要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可事实上…… 老登再不干老美，他都准备…… 转天，李天明和天满一家回了海城，一起的还有死活都要跟着的夏夏。 “我还是头一回来这儿呢。” 李天明仰头看着气势恢宏的海尔大球场。 当初开工前，他倒是看过设计图，也没觉得有多壮观。 此刻站在下面才发现，确实挺牛逼的。 中国第一座现代化足球场，能同时容纳6万名观众。 这大概也是，本届10强赛，中国队把主场选定在这里的原因。 “爷爷，这也是咱家的吗？” 呃…… “算是吧！” 当初为了建这座球场，海尔集团出资了3个多亿，但因为属于公共设施的范畴，海尔集团只拥有50年的经营权。 50年以后…… 李天明大概率已经不在了。 “哥，走了。” 天满一身中国队的战袍，脸上还画着面国旗，偌大个岁数，看着挺不正经的。 这会儿已经晚上六点多了，球场外面聚集了大量的球迷。 有些正在排队，准备进场，还有没买到票的，举着个大牌子。 “卖腰子换门票。” 这是疯了啊！ 不就是世界杯嘛！ 又不是没去提过，三年前的法国世界杯，中国队已经参与过一次了。 只可惜一胜两负，小组没能出线。 如今卷土重来，因为东瀛和高丽是东道主，中国队的出线之路非常顺利。 前面的预选赛场场大胜，也让国内的球迷心气跟着变得越来越好。 到了10强赛，前面5场取得了4胜1平，只在客场对阵卡塔尔的时候，打平了一场。 今天只要能战平阿曼，就能顺利出线。 “打平多没意思啊，在咱们家门口，守一场平局出线？还不得让人笑话死。” 听天满这语气真是狂到没边儿了。 事实上，现在的中国队还真就有这个实力。 “今天咱们赢几个？” 突然有人大喊了一嗓子。 “3:0！3:0！” 立刻有人高声附喝。 天满也跟着喊了两嗓子。 “行了，别嘚瑟了，改进场了。” 检票通道开启，球迷们排着长队，有序入场。 四周围也没看见几个外国人，估计阿曼的球迷也知道，今天这场比赛没啥赢的希望，干脆就不来了。 这倒是和上一世中国球迷的心态很想。 反正也是个输，何必花钱进场，给自己添堵呢。 嚯…… 进来以后才发现，这球场是真的大啊！ 以前民园体育场的看台规模至少比这里小了一多半。 刚找到座位，没一会儿，偌大的看台就被填满了，一眼看过去，翻出都是不停挥舞着的国旗。 国外打得叮当乱响，而中国依旧是一片国泰民安。 “爷爷，爷爷，你抱着我，我看不见。” 夏夏急得不行，踩在座椅上，抓着李天明的胳膊就往往上爬。 李天明赶紧把夏夏拎了起来，让她骑在脖子上。 “看见了吗？” 夏夏兴奋得直挥手。 “看见了，看见了。” 去年在悉尼看奥运会，当时夏夏光记得热了，没啥体验感，现在不一样，周围都是国人，看着那一片红，小丫头也跟着吼了两嗓子。 “中国队，加油！” 距离比赛开始还有半个多小时，现场的球迷已经在预演出线后该如何庆祝了。 不得不说，这一世，中国的球迷要比上一世幸福多了。 联赛职业化以来的基础好，也让中国足球走上了一条正确发展的道路。 这其中，海城海尔队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听天满说，如今这支中国队阵中，光海城海尔队的国脚就多达七人。 虽然，大局影响不了，李天明的重生，看起来还是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双方球员进场，天满在李天明身边絮絮叨叨的介绍着每一名队员。 “队长是咱们队的马明宇，踢左前卫。” “守门员也是咱们海城海尔队的，刘云飞，上个赛季的最佳门将。” “后面的是范大将军，踢中后卫的。” 这个球员李天明还真认识，后来经常上综艺节目，耍手机的时候看到过， “李玮峰，跟范大将军搭档。” 没什么印象。 “吴承瑛，右后卫，也是咱们队的。” 名字听着很熟悉。 “孙继海，左边后卫，在英国踢球。” 这个就更熟悉了，李天明经常刷到他的极限解围，大名鼎鼎的中国太阳。 “咱们还有在国外踢球的？” 李天明还真不知道他极限解围是在哪踢出来的。 “咋没有，范大将军也在英国踢球。” 这是阔气了啊！ “这个是中场孙建军，咱们海尔队的副队长。” “后面那个是祁红，上海申花的。” “这咋还有个外国人？” 李天明看到跟在祁红后面的大高个顶着一脑袋的金毛。 “克洛泽你不记得了？” “我记个屁。” 刚投资海城海尔队的时候，李天明还挺关注的，可后来正经事都忙不过来，李天明哪还有精力去看人踢皮球。 最近这一两年，也就是偶尔看电视的时候遇上了，就跟着看两眼。 “以前也是咱们队的，98年世界杯以后归化了，现在去德国踢球了，悉尼奥运会他还参加了呢。” 当时李天明整天泡在悉尼奥林匹克体育场，甜甜没比赛的时候，就在酒店里带孩子，还真没关注过国奥队的比赛。 只是…… 归化？ 感觉赢了不算真本事啊！ 李天明这想法，倒是和很多老派球迷不谋而合了。 只不过随着克洛泽连场进球，表现越来越好，中国球迷也喜欢上了这个波兰来的金色轰炸机。 “于根伟！” 李天明总算是主动认出了一个，最开始看他踢球的时候，还是个毛头小子呢。 光主力就有好几个海城海尔队的球员，难怪要把主场安排在这里呢。 “那个白毛老头儿是谁？” “神奇教练米卢。” 呃？ 这名头还挺唬人的。 “哥，你不信？这老头儿能耐大着呢，带着好几支球队打世界杯，小组都出线了。” 哟！ 要是这么说的话，本事确实不小。 难怪被足协请来当教练呢。 外来的和尚会念经。 两只球队列队站好，随着现场播报员的提醒，所有人起立。 随即，《义勇军进行曲》响彻海城的夜空。 雄浑，庄严，这才是国歌应该有的样子。 对手那边…… 吹拉弹唱，显得很不严肃。 第一千八百四十七章 从从容容，游刃有余 半场结束，中国队已经3：0领先了，就算是不懂球的也能看得出来，这场比赛大局已定。 在打平就能出线的情况下，中国队已经稳了。 赢得太没悬念，感觉也挺没意思的。 比赛刚一开场，中国队就取得了领衔，马明宇边路传中，克洛泽高高跃起，一记头球，敲开了阿曼队的大门。 这是全场比赛的第一次攻势，有些半路塞车，来晚了的球迷还没等坐下呢，中国队已经完成了最低消费。 赛前已经提前失去了出线希望的阿曼队，在新闻发布会上，还扬言会战斗到最后一分钟。 结果却是，开场第一分钟，城门便宣告失守了。 这就很尴尬了。 接下来的比赛，阿曼对着中国队的半场展开了疯狂的反扑。 二十分钟之内，连吃了三张黄牌，并收获全场中国球迷的家族女性问候大礼包。 攻得太猛，防守难免无法兼顾，孙建军和于根伟这对海城海尔队的中前场搭档，顺势打了一波流畅的配合，最后由于根伟在禁区内倒地扫射，在下一城。 2:0！ 上半场结束之前，中国队得到了一次角球的机会，马明宇将球来到了门前，范大将军乱战中一脚捅射，第三度攻破阿曼队的球门。 3:0！ 这还踢个屁啊！ 中国队大比分领先，固然令人振奋。 可问题是…… 足球比赛，就得双方势均力敌，看着才有意思。 这才踢了一半，接下来踢不踢感觉都没啥意思了。 “爷爷，我要尿尿！” 趁着中场休息，李天明赶紧带着夏夏去了卫生间。 小丫头就是能折腾人。 等上完了厕所，夏夏又嚷嚷着饿了。 体育场没就有快餐店，两个大汉堡，花了12块钱。 这破玩意儿真不知道有啥可吃的，就是两块面包，夹着块肉排，放上一片洋柿子，生菜，就敢卖这么贵。 “我还要汽水。” 呃…… “等会儿再有尿咋办？” “我渴了。” “给你买。” 李天明知道，要是不给她买，这小丫头回到家一准儿找宋晓雨告状。 东西都买齐了，重新找到座位，下半场比赛也开始了。 踢了没有五分钟，连李天明这个外行都看得出来，誓死要战斗到最后一分钟的阿曼队，明摆着打算投降输一半。 完全没有了上半场那死磕的架势，拿到球就来回的倒脚，拿着少输当赢了。 那位神奇教练见状，也开始调兵遣将，频频换人。 先是用小将曲波换下了于根伟，接着又用海城海尔队的另外一名球员张效瑞换下了孙建军。 下来了两个海城海尔队的球员，接着又换上去了两个。 到了第65分钟，又用李明换下李霄鹏。 米卢摆明了是要为明年的世界杯提前练兵，顺便考察球员们的竞技状态。 三名体力充沛的球员上场以后，表现得格外积极。 世界杯的参赛名单就那么二十二个人，谁都希望自己榜上有名。 率先开胡的是大连实德的李明，边路得球以后，一路狂奔到了大禁区前，随后横移到了中路，一脚爆射，阿曼队的守门员甚至都没有一丁点儿反应目送着足球飞入球门。 4:0！ 此刻场上的中国队球员们也有点儿懵。 还踢啊？ 又不用拼净胜球，人家是来做客的，赢得太多，是不是不太好啊！ 再说了，真要是把对方给踢急眼了，到时候下黑脚咋办？ 世界杯四年一次，中国队的实力在亚洲又不是断层式领先。 要是错过了，谁能保证还有下一次机会。 正琢磨着呢，就听见米老头儿在场边一阵大呼小叫，还不停地挥舞着胳膊，示意队员们继续前压。 主教练都下命令了，那还犹豫个啥？ 整呗！ 既然是虐菜局，就得打出来一个虐菜的比分。 要不然主教练不乐意了，再把自己从大名单上划拉下来可咋整。 现在可是在为自己争取机会，不拼还等啥呢。 接下来的二十多分钟，比赛几乎成了中国队的半场进攻训练。 后场就剩下了门将刘云飞和两名中后卫。 刘云飞往门线上一顿，也就是10月初的海城到了晚上也不冷，要不然的话，非得冻感冒了不可。 一开始是在门线位置蹲着，后来转移到了小禁区，再后来是大禁区…… 一点一点前移，看他那架势，似乎也想冲上去浪一浪。 致敬墨西哥的传奇门将花蝴蝶坎波斯。 中国队的狂攻，很快就收到了回报。 70分钟，一次任意球的机会，吴承瑛一脚贴地斩，从人缝当中钻了过去，顺便还穿了阿曼门将的裆。 5:0！ 仅仅3分钟之后，曲波单人独骑带球闯入禁区，看着瘦瘦溜溜的一个人，愣是没被防守球员撞倒，最后用一脚推射破门。 6:0！ 中国队的攻势越猛，进球越多，李天明就越同情上一世的球迷。 他们啥时候看到过这么猛的中国队啊！ 上一世的中国足球啥样？ 踢个南越、柬埔寨，全都匆匆忙忙，连滚带爬的。 哪像现在这样，面对实力并不弱的西亚劲旅，也能从从容容，游刃有余。 最终，随着9号克洛泽的头球破门，比分被定格在了7:0。 裁判象征性的给了不到一分钟的伤停补时，就吹响了比赛结束的哨声。 阿曼队的球员第一时间离开了球场，输的这么惨，也太羞臊人了。 以后再也不来了。 替补席上的教练，球员纷纷冲进了球场，庆祝第二次杀进世界杯正赛。 要是中国足球能一直保持住这种高水准，说不定后来世界足联就不用扩军，降低比赛整体水平，抬着国足进世界杯了。 李天明也跟着身边的球迷嗷嚎了几嗓子。 “爷爷，我要尿尿！” 骑在李天明脖子上的夏夏，揪着他的头发大声喊着。 谁让你喝那么多汽水。 给你买小瓶的，还不乐意，非要喝大瓶装的。 “等会儿在停车场等我们。” 李天明带着夏夏又到了卫生间。 等出来的时候，恰好赶上中国队乘坐的大巴车离开。 无数球迷围在大巴车周围，不停拍打着车身。 “中国队，牛逼！” 这一幕让人似曾相识。 只不过，李天明在手机上刷到的是另一番情形。 喊的也不一样。 视频里喊的好像是…… “足协，解散！” “爷爷，我们啥时候回家啊？” 夏夏揉着眼睛，这会儿已经九点多了，往常这个时间，夏夏早就上床睡觉了。 “马上，今天咱们住你天满爷爷家，咋样？” “我不，我想奶奶了。” 呼…… 今天是谁满地打滚，非要跟着来的。 “行，回家！” 在停车场找到了天满，李天明交代了一声，就准备出发回京城了。 “哥，振兴他们两口子……到底啥时候回来啊？” “咋了？你还真打算撂挑子啊？” 天满满脸无奈：“太累了，一天到晚忙不完的各种事，哥，我也是奔50的人了。” 说得可怜兮兮，好像多委屈似的。 “你啊，明摆着和你说吧，想这么快就解套子，门都没有，就算是振兴他们两口子回来了，你也得接着干，啥时候我能歇着了，你再想退休的事。” 李天明说着，给夏夏系好了安全带，他自己也上了车。 “哥，哥，咱们再商量商量，再商量……” 李天明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没等他把话说完，就驾车扬长而去了。 “有这么不讲理的嘛！” 天满的吼声，吸引了不少还在庆祝出线的中国球迷。 见这么多人看着自己，天满怔愣了片刻，举起胳膊大喊。 “中国队，牛逼。” 第一千八百四十八章 老美也就那么回事儿 中国队出线，第二次晋级世界杯正赛的消息，很快就取代了老美的军事行动，成为了国内最热门的话题。 事实证明，老美想要成为全世界的主角，至少在中国，永远实现不了。 从海城返回京城的第二天，李天明就被蒋敬的一个电话给叫到了疗养院。 “你之前的分析，很有价值。” 刚进门，王作先的第一句话，就把李天明说得一愣。 很有价值的意思，也就是用上了呗！ 虽然不知道能为国家争取到多少利益，但只要知道管用就够了。 “猜猜看，老美现在打得怎么样了？” 呃？ 这玩意儿是能随便猜的吗？ 能上新闻播出来的，肯定经过了严格的筛选。 但王作先这个级别能接触到的，肯定和普通老百姓不一样。 “应该……挺顺利的吧？” “何止顺利，老美都临时调整了战略部署。” 李天明闻言，没忍住笑了。 “看你的反应，好像一点儿都不意外，这里没有外人，把你心里想的说出来听听。” 这老头儿又在套话了。 “也没啥想法，就是觉得……如果我是那个老登的话，肯定不会和老美硬碰硬，没必要，根本碰不过，与其把那点儿家底消耗在正面现场上，还不如钻山沟沟里打游击，慢慢消耗老美的有生力量。” 王作先闻言点点头：“你说得没错，存人失地，人地皆存，接着说。” 还说啊？ 李天明现在有点儿怕王作先，都说人越老越精，他总觉得王作先好像能看穿他心里想的。 更怕说得上头，一不留神把存了这么多年的秘密给抖落出来。 “怕什么？难道你还怕我把你给供出去？” 呵呵！ 李天明干笑了两声。 “瞧您这话说的，我怕您干啥啊！” “不怕就说！” 说？ 那就说！ “老美想要打赢这场仗不难，推翻现在的政权也容易，真正难的是战后恢复秩序。” “你是想说，老美会长期驻军？” “这是肯定的啊！那个国家虽然要啥没啥，可位置关键啊！交接中亚，南亚，东亚和西亚，只要老美将这个地方消化掉，甭管是拿捏西亚那些石油国家，还是威胁波斯，老巴，就连咱们都得浑身刺挠。” 听到李天明这么说，王作先不禁笑了。 “没想到你这小子还挺有眼光的，算是个半吊子的战略家呢。” 半吊子就半吊子吧！ 他说的这些，那些高参们怎么可能想不到。 老美要是长期在那个地方驻军，确实会让中国非常难受。 以前的三道岛链就已经感觉如鲠在喉了，老美还时不时的鼓动老三在边境挑事儿。 要是再被老美把部队顶在腰眼儿上，单单是为了预防不知道啥时候出现的军事威胁，中国就得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 王作先这些日子，也经常拖着病体，参加高层的会议。 今天让蒋敬把李天明叫过来，就是想听他说说话，顺便换换脑子。 “你觉得老美能在那里站住脚吗？” “难！” 王作先闻言，倒是有些意外。 现在普遍的看法几乎都是，老美虽然会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遭受袭扰，并且付出一定的损失作为代价。 但是，最终老登还是会被斩首，势力也会损失大半，最终大概率只能退入邻国，成为一股无足轻重的军事力量。 “为什么？你是参考当年的大苏入侵事件？” 大苏的解体，当年那场入侵事件，可以说是起到了关键作用。 如果没有那场错误的战争，大苏的国际声誉不会败得那么干净，经济也不会跨得那么快。 可是，现在的老美，不是当年的大苏。 无论是军事实力，还是经济实力，老美都要比当初的大苏强出10倍都不止。 只要老美加大对老登势力的打击力度，就算老登钻到山沟沟里去，也…… 王作先正要说话，突然面色一变，抓住了一个关键因素。 之前开会讨论，只是考虑到了老美的军事力量，却忽略了非常关键的一点。 老美的政治制度可以说是全世界最奇葩的。 各州州长的权利，完全可以把老美总统的话，当成放屁。 除非老美正处在战时体质之下，而目前正在进行的，用老美自己的话来说，只是一场反恐战斗。 指挥这场战争的，也不是老美的国防部，而是北约。 一旦战争成本的投入过大，牺牲过大的话，老美国内首先就会闹起来。 而现在老美的总统，又是个出了名的优柔寡断。 国内要是出现反战的声音，他肯定不敢把赌本都压上去。 而这也就给了老登机会，一点一点的磨，逐个消耗老美的有生力量，说不定真的能长期将老美拖在这个有名的帝国坟场。 对中国而言，这可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别看现在老美需要稳住中国，避免双线作战的可能性。 但只要腾出手来，立刻就会重返亚太，继续打压中国。 如果老美被拖住，陷入战争泥潭，至少在短时间内，没有余力再来招惹中国了。 李天明这是把所有的因素都给考虑进去了啊！ 王作先原本只是想找李天明说说话，没想到李天明还真的给了他一个新的思路。 “这都是你想出来的？” 是我在网上看的，并且还看了不少知名军事博主对这场战争的分析。 “都是我瞎胡说的。” 呵呵！ 这是瞎胡说？ 战略眼光如何且不说，单单是对局势的把握和分析能力，李天明要是去做个高参，基本上是合格了。 只可惜，李天明一直无心仕途，实在是有些可惜了。 “你觉得老美会被拖多久？” 李天明犹豫着，不知道该说不该说，在家里可以被当做瞎胡闹，就算是事后证明李天明说中了，也没有人会在意，但是，面对王作先…… “10年，或者……更长。” 10年？ 王作先瞪大了眼睛。 即便是开会的时候，对局势最乐观的分析，也不过两年。 老美干掉一个中亚小国，需要10年，甚至更长的时间。 这怎么可能？ “你这分析未免太乐观了吧？” 王作先这么认为，李天明一点儿都不奇怪。 究其原因，还是当年海湾战争，老美的表现太出色了。 号称世界第三军事强国的老萨，连一个月都没抗住。 这个结果在当时，震惊了全世界。 可如果王作先和李天明一样也是重生的，了解未来30年内发生的一切，就会明白，老美的军事表现有多拉胯，伟大领袖说他们是纸老虎，真的是一点儿都没错。 别说老登了，就连拖鞋大军都能和老美打得有来有回，还能让老美吃大亏。 上一世，陷入这场战争泥潭，差点儿没把老美给逼疯了。 他们也确实想出了解决办法，然后用一小瓶洗衣粉为借口，发动了另外一场战争，绞死了老萨，疯狂掠夺人家的石油资源，来填补自家得了军费，然后…… 又陷入了一个新的战争泥潭。 后来老美再也没办法遏制中国的复兴，除了中国人自己争气以外，最为关键的就是老美自己作的，在两场意义不大的战争中，消耗掉了太多的能量，转过头再去和东大死磕？ 懂王那个疯批都没有这么壮的胆量。 事实证明，老美也就那么回事儿。 既然已经说了，李天明也就不藏着掖着的了，干脆把自己对战争走势的“分析”全都亮了出来。 王作先听过以后，也不禁陷入了沉思。 老美极有可能会为了掠夺资源，填补军费，发动另一场针对西亚石油国家的战争。 这个理由太牵强了，而且，预测也太大胆了。 可如果仔细分析的话，却又让人觉得不无道理。 如果这一切真的发生了，中国走恰好把握住机会的话…… “今天先到这里，对了，还有一件事，最近上面针对新能源汽车，要下发一项新的规定，购买新能源汽车，可以享受国家的财政补贴。” 呃？ 这算是…… 之前那些“分析”的奖励？ 应该是吧！ 第一千八百四十九章 返港 老美丁里咣啷的打了将近一个月，前期进展神速，狂飙突进，给人的感觉，好像帝国坟场的高山丘陵，在面对老美的时候，仿佛失去了迟滞的作用。 但随着战线拉长，问题开始出现了。 对于随时能将部队投放到世界任何一个角落的老美来说。 后勤补给完全不是问题，真正阻碍他们的是…… 当地武装力量时不时的冷枪冷炮，还有永远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突然出现的炸弹。 开战初期，老美的伤亡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随着战争的持续，伤亡不可避免的出现了，而且还越来越多。 并且，关于老美的负面新闻也开始被频繁曝光。 屠杀平民，摧毁村落，虐待战俘。 原本现在正义一方的老美，一下子就成了反派角色。 不可避免的让其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老布虽然还没被扔鞋，但是，如果照着这个趋势发展下去的，估计也快了。 这期间，李天明又去疗养院探望了王作先两次。 每次从疗养院出来，李天明都是一副精疲力竭的模样。 不但要配合着王作先对当前占据进行分析，最让他头疼的是，还得时时刻刻提防着说错话。 这滋味…… 简直太难了。 要知道有这么一天，他还不如当初抱紧了王作先这条大粗腿，走仕途这条路呢。 “今天咋回来的这么晚？” 李天明到家的时候，天都黑了。 “陪着王叔吃了晚饭，后来又聊了一会儿。” 宋晓雨没问聊的啥，那些东西她不懂，也掺和不上。 “起纲和他爸妈啥时候到的？” “下午两点多。” 正在收拾东西的宋晓雨动作一顿。 “后天……甜甜和孩子就该回香江了。” 李天明闻言，抬头看向宋晓雨。 “舍不得了？” “难道你舍得？” 李天明自然舍不得，可他们做父母的再怎么不舍，也不能把出嫁的女儿一直拴在身边啊。 霍家能同意让甜甜在京城坐月子，已经很通情达理了。 更何况，孩子都满月了，霍老爷子还没见过重孙子和重孙女呢。 “闺女又不是不回来了。” “我知道，可我这心里……” 宋晓雨低着头，不说话了。 “行了，高兴着点儿，别让闺女看出来，甜甜要是见你这样，孩子该难受了。” 宋晓雨点了下头。 “咱们咋办？是回村，还是……” “待到三个孩子放寒假吧，小四儿现在月份也大了，你能放心得下？” 宋晓雨自然是不放心的，两个闺女都是她心尖尖上的肉。 总不能照顾完甜甜，就不管小四儿了。 “孩子们放假以后呢？” “等放了假，吴京的爸妈就有时间了，咱们还能把小四儿一起带走啊？” 孩子结了婚，也得有自己的生活，不能事事都依赖着父母。 这件事李天明已经和吴京，还有小四儿说过了。 等到小四儿生孩子了，到时候再过来就是了。 “行吧！” 宋晓雨说着叹了口气。 转天，霍起纲和出了月子，终于解放的甜甜带着霍振亭，还有朱伶伶在京城疯玩了一天。 到了晚上，终于意识到自己要回香江的甜甜，一下子就绷不住了，抱着宋晓雨的胳膊，一个劲儿的抹眼泪。 “都是当妈的人了，咋还哭上了？” “我不想走，就想在您和我爸身边待着。” 一边说，一边抽泣着，一旁的霍起纲见状，也不知道该怎么劝。 宋晓雨给霍起纲使了个眼色，让他先出去了， “傻话，你总在爸妈身边，起纲咋办？” “让他也在这边待着。” “他爸妈呢？” “他们……” 甜甜一愣，也反应过来自己确实说了傻话。 “到了那边也要好好的，把孩子照顾好了，好好和起纲过日子，还要尊敬孝顺公公婆婆，最重要的是……” “把日子过舒心了。” 甜甜接道，这话李天明和宋晓雨已经不止一次告诫过她了。 “妈，您是不是也舍不得我走啊？” 宋晓雨抽出胳膊，把甜甜抱在怀里，好像第一次发现，甜甜竟然比她还高。 原来，李天明经常说的，孩子们长大了，就是这种感觉。 原本小小的一团，缩在母亲怀里的小丫头，早就已经长大成人了。 不但结了婚，还有了属于她的孩子。 “甭管啥时候，都要好好的，别让妈担心，记住了吗？” 甜甜附身趴在宋晓雨的腿上，轻轻地应了一声。 “妈，您和我爸也要好好的。” 宋晓雨笑了，抹掉了眼泪。 “我和你爸还用你担心啊？” 甜甜听到宋晓雨的笑声，也跟着笑了，只是眼泪还在不住的流。 又过了一个晚上，李天明和宋晓雨，把霍起纲一家送到了机场。 霍振亭夫妇一人抱着一个孩子，乐得都不想撒手了。 “走吧，到了地方……记着给妈打个电话报平安。” 宋晓雨催促着甜甜登机，生怕自己绷不住，在闺女面前哭出来。 甜甜也是一样，本想说点儿道别的话，却又怕一张嘴就哭出声。 最后也只是磨蹭着进了安检通道。 “亲家，那件事……已经有眉目了，不过那边还没下定决心。” 霍振亭过来道别的时候，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 李天明闻言精神一阵，忍住了追问的冲动，霍振亭来了两天，之前一直没提这件事，显然也是有所顾虑。 “亲家，拜托了。” 霍振亭点了下头，抱着孩子转身离开了。 “他刚才说的……也是要紧事？” “对，很要紧。” 李天明说着，目送甜甜拐过弯走远了。 “咱们也回吧，老闺女不是说，晚上想吃大骨头棒子嘛，顺便买回去。” 宋晓雨默不作声的点了点头，跟着李天明一起走了。 “甜甜，我们也走吧！” 绕过那个弯以后，甜甜并没急着走，而是现在原地偷偷的看着李天明和宋晓雨，直到再也看不见了。 上课飞机，甜甜依旧没什么精神，就那么怔怔的出神。 霍起纲见状也只能不住的轻声安慰。 “等过年的时候，我陪你，咱们带着孩子，还和去年一样，回来过春节。” 甜甜听了，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动容。 但是…… “不了，孩子出生后的第一个春节，咱们在香江过。” 坐在前面的霍振亭和朱伶伶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 他们的年纪也大了，自然希望儿子儿媳，还有小孙子小孙女能陪着他们一起过春节。 飞机冲上云霄，甜甜看着距离地面越来越远，影影绰绰的还能看到大街上的汽车，只是分辨不出来到底那一辆是她父母开着的。 飞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甜甜也从离别的伤感中走了出来，开始调整情绪。 她知道，落地香江以后，等待她的，肯定是大批的媒体记者。 霍振亭和朱伶伶作为公众人物，隔三差五的往京城跑，早就引起了媒体的注意。 之前莹莹曾和她说过，家门口有形迹可疑的人，疑似记者。 昨天甜甜和霍起纲陪着霍振亭夫妇出去玩的时候，她也察觉到了，后面一直有人在跟踪。 关于她产子的消息，恐怕早就被香江的媒体给挖出来了，就等着她来证实了。 “没关系，我又不怕被人知道。” 甜甜同样是公众人物，还能害怕媒体记者。 再说了，她是霍家明媒正娶的长房长孙媳，孩子的身份也是光明正大。 还在乎媒体的报道。 充其量也就是拿她产后的身材做文章。 香江媒体的那点儿道行，早就被甜甜给摸透了。 也就那么点儿能耐了，上不得台面。 第一千八百五十章 富四代 咔咔咔咔咔…… 不出甜甜所料，他们一家刚刚出现在机场大厅，便立刻被一群记者给包围了。 本来是可以走VIp专用通道，避开这些记者的，但甜甜非要来一场公开亮相。 香江的狗仔是个什么尿性，甜甜可太清楚了。 要是不满足他们的好奇心，这帮家伙半夜能去爬墙。 与其未来的日子里，被这些狗仔不停地骚扰，过日子都不得消停，甜甜宁愿大发慈悲的满足他们一下。 不就是想知道霍家是不是真的迎来了第四代吗？ 那就让你们看看老娘多厉害，不但生了，而且一生就是两个。 霍起纲还担心安全问题，但霍振亭和朱伶伶都支持甜甜的做法。 当初，霍起纲出生的时候，也是这样，一天到晚被狗仔盯着，把朱伶伶郁闷到奶都憋回去了。 最后还是霍老爷子做主，在霍起纲满百日的时候，召开了一个新闻发布会，让霍振亭夫妇抱着霍起纲公开亮相，那些媒体才消停了。 出来之前，霍振亭就已经安排好了，通知助理联系了保安公司，派了30人过来。 记者还没等靠近，就被保镖给隔开了。 “霍先生，请问您频繁去京城，是因为李甜甜女士产子吗？” 废话！ “请问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管的着吗？ “如果是男孩儿的话，请问是不是未来霍家将由这个孩子来继承。” 想的也太远了吧！ 第一代还在世呢。 谁来继承和第四代有根毛的关系。 甜甜抱着女儿，快步向前，手拉着襁褓，遮挡着闪光灯的光线。 “各位，各位……” 快走到大厅门口的时候，霍起纲按照事先安排好的站了出来。 “谢谢各位媒体朋友的关心，在这里和大家分享一个好消息，一个月前，我的妻子李甜甜在京城为我生下了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 双胞胎？ 难怪朱伶伶也抱着一个呢。 “因为孩子还小，希望大家可以给他们一个安静健康的成长空间，拜托大家了。” 先礼后兵，客客气气，大大方方的公开喜讯。 懂事的自然该知道怎么做，可要是有人不懂事，霍家也不是吃素的。 “霍先生，请问你和李甜甜女士长期两地分居，会不会影响到你们的感情。” 听到这话，霍起纲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 这是听不懂人话啊？ 他在这儿公布喜讯呢，竟然有人在质疑他们两口子的感情问题。 脑子中粪毒了吧？ “我们的感情非常好。” “既然感情非常好，为什么李甜甜女士长期在京城生活？” “那是因为……” “霍起纲！” 话还没说完，霍起纲就听到甜甜一声喊，立刻颠儿颠儿的跑了过去，在一旁扶着甜甜的胳膊，小心翼翼的，哪有半点儿感情不好的样子。 本来还想着能不能拍下霍家第四代的庐山真面目，现在没戏了。 一帮同行愤怒的目光，立刻落在了那个傻逼的身上。 等到他们再追上去的时候，甜甜和朱伶伶已经抱着孩子上车了。 随后长长的车队便驶离了机场，为了防止有人追车，甜甜和朱伶伶带着孩子坐的那辆车被保镖们开车围在了正当中。 这个时候，谁要是胆肥了，威胁到霍家第四代的安全，那纯属活腻歪了。 车队一路来到了霍家老宅门口，其中两辆车开进了院子里。 甜甜抱着孩子下来的时候，惊讶的发现霍老爷子竟然拄着拐杖，站在屋门口。 “爷爷！” 甜甜连忙上前。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霍老爷子说着，看向了甜甜怀里的襁褓。 甜甜忙将挡着中璇小脸儿的被角打开。 “爷爷，这是中璇，您看看像谁？” 甜甜太懂怎么讨长辈欢心了，要不然为什么无论是李天明和宋晓雨，还是家里的长辈们，最喜欢的永远是她呢。 “好，好，不要像起纲最好，他小时候太丑了，女孩子要像你一样，漂漂亮亮的才好。” 霍起纲刚到跟前，听到这么一句话，顿时郁闷了。 “既然这样，爷爷，您最好还是不要看中旭了，我妈妈说了，中旭和我刚生下来的时候，一模一样的。” 呃…… 霍老爷子大概也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在孙子跟前吃瘪。 “不要乱讲话。” 朱伶伶这个时候也抱着中旭过来了。 “爸爸，这是您的重孙子。” 霍老爷子顾不上教训霍起纲，注意力完全被重孙子给吸引了。 近些年，霍老爷子的身体一直不太好，本以为没什么机会看到重孙辈了，万没想到，现在不但见到了，而且还是一下两个。 “哪里像你，分明更像我的孙媳妇。” 霍老爷子说着，不禁开怀大笑。 众人一起进了屋，霍老爷子抱了这个，又去抱那个，简直爱不释手。 “带上去，让你们的奶奶也高兴高兴。” 霍老爷子的大房夫人近些年一直卧病在床，连霍起纲和甜甜的婚礼都没办法参加。 去楼上坐了一会儿，看到重孙子和重孙女，老夫人的精神都好了不少。 等甜甜要离开的时候，老夫人拉着她的手。 “甜甜，经常带着孩子们来看看我。” 甜甜闻言忙道：“奶奶，您放心，我一定经常来，只要您不嫌我烦就行。” “好，好，好！” 老夫人笑着，随后让人将早就准备好的礼物拿了过来。 甜甜不知道是啥东西，霍起纲还能不知道。 “奶奶，这……这不行！” 老夫人笑着说道：“没什么不行的，我早就说过，谁给我生下第一个重孙辈，我就把名下所有的财产都给他，不过现在我改主意了，这里的一切都给两个孩子，一人一份。” 身为霍老爷子的大房夫人，她名下的产业可不仅仅是可观，而是足以撬动霍家未来的格局。 带着老夫人给孩子的礼物，两个人抱着孩子下了楼。 霍老爷子一看，立刻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奶奶的一片心意，你们就带两个孩子收下吧！” 霍老爷子接着又对霍振亭说道。 “通知大家，今天一起来老宅吃饭，再把我重孙子和重孙女的满月酒安排好，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霍家，后继有人了。” 四世同堂，这是多大的福分，霍老爷子这么高兴，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他高兴了，有的人就要不高兴了。 霍起纲的两个叔叔早就知道老母亲有过那样的话，现在霍振亭一脉率先了却了老夫人的心愿，未来在家族企业的竞争中，他们可就要彻底落在下风了。 本来身为长子，根据霍老爷子的遗嘱，霍振亭就可以继承一半的家产，再加上老夫人的那一份，以后还怎么争，怎么斗啊！ 两人通过气以后，都体会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现在霍振亭一脉占有的家产最多，又有李天明这么一个在内地政商两届通吃的亲家。 让他们彻底没了争斗的心思。 以后，还是处理好和大哥的关系，依附着大哥一家过活吧。 想明白了这一点，晚上来老宅的时候，都为两个孙辈精心准备了昂贵的礼物。 两个小家伙还不知道，因为他们的出生，竟然意外促使了长房的和睦。 吃过饭，甜甜做主，今天就住在老宅了，对此霍老爷子高兴得眼睛都快笑没了。 “甜甜，快把孩子抱过来。” 霍老爷子今天，比之以往谈成了多大的生意都高兴。 陪着重孙子，重孙女玩了一会儿，吩咐甜甜和霍起纲带着孩子去休息，随后便把霍振亭叫到了书房。 “那件事，你抓紧时间运作，就用这件事来感谢你的亲家公吧！” 第一千八百五十一章 稳住了 “好，我知道了，爸，您……早点儿休息。” 就在甜甜带着孩子回到霍家老宅的同时，振兴和姜媛媛也刚从园区回了家。 “你这是给咱爸打电话呢？” 姜媛媛擦着头发从楼上走了下来。 振兴怔怔出神，好一会儿才点了下头。 “姐和姐夫带着孩子回香江了。” 姜媛媛闻言，算了算日子。 “差点儿忘了，中旭和中璇前天满月了，忙得都没想起来，过两天咱们过去一趟，把满月礼给补上。” 姜媛媛说完，见振兴还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你今天是怎么了？” “爸刚才……还是啥都没问我。” 姜媛媛微微蹙眉：“你想让爸问你什么？各个工业园区的人员调动？” 振兴没说话，不过看他的反应，显然是默认了。 “我真搞不懂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振兴叹了口气：“爸毕竟没让咱们插手其他园区的事。” 姜媛媛走到振兴身边坐下。 “你看着我。” 呃？ 振兴一愣，下意识的转过头。 “我问你，那些园区算不算咱们家的产业？” 振兴想了想：“不涉及那些分厂的所属权的话，单指园区的话，可以算。” 姜媛媛都要无语了，用得着这么一板一眼的嘛！ “就算涉及到那些分厂的所属权，咱爸，加上二叔的股份，还有李家台子的集体部分，占股也是最多的。” 振兴点点头，认可了姜媛媛的说法。 “你到底想说啥？” “我的意思还不够明显吗？咱家占着大头儿，这些都是咱们家的产业，难道你打算眼睁睁的看着那些蛀虫继续这么肆无忌惮的侵吞咱们家，还有二叔家，李家台子的乡亲们的利益？什么都不做？” 振兴的心里有些矛盾：“我知道你说得对，可是……爸毕竟没让咱们插手，而且，之前一支负责所有园区运营的是孙叔，咱们这么干，我担心不合咱爸的心意。” “你真以为咱们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咱爸会不知道？” 振兴忙道：“咱爸肯定知道啊！可就是……爸为啥不问问我为啥呢？” 李天明的态度不明确，振兴这半年来一直悬着心。 前段时间，甜甜刚生完孩子，他们两口子还去了趟京城。 可即便当面，李天明还是什么都没问。 “你就不想想咱爸为什么不过问？” “为什么？” “不过问就是默许了，连这个都不明白！” 振兴知道，姜媛媛说的有道理，可没亲耳听到李天明的态度，他心里还是不踏实。 “你要是这么不放心，干脆去问问咱爸不就行了，省得你胡思乱想的，正好我也想小桔子了。” 振兴看着姜媛媛。 “咱们……是得回去了，刚刚爸在电话里说了，让咱们……去京城。” 呃？ 姜媛媛一愣，刚刚还在宽慰振兴呢，这会儿她的心也悬起来了。 “爸说了让咱们回去有什么事吗？” “没说，只是让咱们尽快回去。” 这下姜媛媛也有点儿含糊了。 对李天明这位公爹，姜媛媛一直以来都非常尊敬加敬佩，可同时心里又有点儿…… 畏惧！ 总觉得自己心里想什么，李天明一眼就能给看穿了。 虽然她自问从来没有过任何歹念，撺掇着振兴插手其他园区的事务，也完全是为了证明他们两口子的能力。 但就像振兴刚刚说的，这件事毕竟没得到李天明的首肯。 他们的行为，怎么看都算是越权。 李天明真要是追究的话…… 不会，不会。 “振兴，要不……你给天满叔打个电话，天满叔总该知道一点儿吧！” 振兴犹豫着，还是点了点头。 拿起手机，拨通了天满的号码。 过了好一会儿，电话才接通。 “喂，振兴啊！” “叔，您在忙呢？” 振兴听到电话那边一阵嘈杂声。 “对，有点儿事。” 天满这会儿正在海尔大球场的主队更衣室门口。 10强赛结束以后，甲A联赛重燃战火。 今天海城海尔队坐镇主场，迎战来访的山东泰山。 上半场比赛结束以后，双方1:1打成了平手。 刚刚天满来更衣室，给书院门鼓舞士气呢。 这个时候，突然接到振兴的电话，天满也有点儿意外。 “振兴，有啥事就说呗，咱们爷俩，你还有啥顾虑的。” “叔，是这么个事儿，我爸刚才和我说，让我和媛媛尽快回趟京城，也没说啥事，我就想问问您，我爸……最近是不是遇到啥事了。” “你爸从14岁一直到现在，哪天一睁眼不是一脑门子的官司，你要说最近，那事可就多了，你想知道哪方面的？” 这个…… 振兴还真不知道该咋回答，犹豫了半晌才说道。 “是……关于我的。” “你？你咋了？” 天满说着，突然想到了下面分厂厂长和他提到过的，振兴成立了一个审计小组，入驻各个园区，撤换了一大帮负责人和相关领导的事。 “你小子该不会是担心你爸收拾你啊？” 振兴面露尴尬，他倒不是担心李天明收拾他，而是担心得不到李天明的认可。 天底下所有当儿子的大概都一样，这辈子最大的希望，就是从父亲的嘴里得到一句认可。 哪怕是说上一句：还不赖！ “叔，我承认，我做得不够周到，可我……” “打住！” 天满不等振兴说完，就直接叫停了。 “你给我打电话，还真是因为这个？你小子胡思乱想啥呢？你是你爸的亲儿子，只要你是出于好心，哪怕做错了，你爸还能说你啥？” 啪！ 天满点上一直烟，对振兴的担心，只觉得很无语。 “你给我说说，你爸为啥安排你去广州？” “为了锻炼我。” “对啊！可锻炼你，难道就是让你抽一下动一下的？” 振兴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这么跟你说吧，你懂得主动做事，哪怕是真捅出篓子来了，你爸也只会觉得你做得对，做得好！” 真是这样？ 振兴有点儿迷糊了。 “行了，赶紧回来吧，你来了，我就能松快松快了，振兴，记住叔的一句话。” “您说！” “稳住了，别慌，你可是李天明的儿子，屁大点儿事，要是自乱了阵脚，那才是给你爸丢人呢。” 说完，天满就挂断了电话。 这个傻小子。 想着推开了更衣室的门。 “都给我听好了，下半场都必须给我玩了命的拼。” 上半赛季，海城海尔队坐了山东，被泰山队踢了一个2:0，天满早就憋着要在主场打回来呢。 中场休息结束，天满往看台走去。 半路上给李天明打了个电话。 “喂，哥，你咋吓唬我侄子了？” “说啥呢？我吓唬谁了？” “振兴啊！” 呃？ 李天明闻言，顿时感觉莫名其妙。 “我咋吓唬他了？我让他回来，是让他接手的，又不是砍头，到时候，你不是也能松快点儿嘛！” 天满笑了：“哥，你知道振兴那小子，现在担心啥吗？” “啥？” 天满飞快的说了一遍，把李天明都给整郁闷了。 这个老儿子一天到晚的都琢磨啥东西呢？ 幸亏天满给提了个醒，要不然还不得父子相疑啊？ “行，我知道了，等我见着他着，非得收拾这个臭小子。” 挂了电话，李天明想象着振兴那忧心忡忡的样子，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你和天满说啥呢？你要收拾谁啊？” 宋晓雨好奇的看着李天明。 “还能有谁，你老儿子，竟然怀疑他老子要害他。” 呃…… 宋晓雨一脸懵，这都哪跟哪啊？ 啥乱七八糟的。 第一千八百五十二章 清宫剧看多了吧 振兴和姜媛媛两口子到家门口的时候，刚好是下午两点，家里只有宋晓雨在哄着小桔子睡午觉。 “玩一上午了，刚睡着，等会儿再稀罕！” 见姜媛媛要去抱小桔子，宋晓雨赶紧拦下。 真要是闹醒了，谁去哄啊？ “妈，我爸呢？” “这个点儿，肯定是去送祥仁他们三个学校啊！” 宋晓雨说着，想起了昨天李天明说的那些话。 “振兴，你咋惹着你爸了？昨天你爸就说要收拾你呢！” 呃…… 振兴看向了姜媛媛，心一下子又悬了起来。 “我……” “妈，还是我说吧！” 接着姜媛媛就把这半年多以来，她和振兴成立了一个审计小组，挨个入驻各地的工业园区，调整，撤换了一大批负责人和中层领导的事，和宋晓雨说了一遍。 “妈，这件事是我的主意，不怪振兴，我爸要是……我向我爸承认错误！” “承认个六！” 宋晓雨虽然不管企业的事，但听姜媛媛说完，也没觉得这有啥问题。 “那个老头子吃饱了撑的啊！你们这是好心，他凭啥收拾我儿子，等他回来，我先收拾他！” “收拾谁啊？” 说着话，李天明挎着菜篮子进来了。 “小四儿想吃的芸豆没有新鲜的，看着就老，我没买，晚上给她做……” 看到振华和姜媛媛，李天明一愣。 “啥时候回来的！” 振兴连忙起身：“爸，我们……刚到！” 看到振兴的样子，李天明就想笑。 “来得正好，你跟我过来一下，我有话和你说！” 说着，李天明就要出去。 “有啥话在这儿说！” 宋晓雨忙把李天明叫住。 “事情我都知道了，振华和媛媛有啥错，你凭啥收拾我老儿子！” 这老娘们儿瞎掺和啥啊？ “我啥时候说要收拾振兴了，也不对，这小子就是欠收拾！” 竟然怀疑起他老子来了。 简直是要反了天。 “那你也得说清楚了，振兴到底做啥错事了！” 宋晓雨说着，一把拽住了振兴的袖子，不让他跟李天明出去。 “你真想知道？” 昨天晚上，宋晓雨问了半晌，李天明都不知道该咋说，只能敷衍过去。 “你说，我听着呢！” “好！” 李天明当即就把整件事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他还给天满打电话，想要天满探我的口风，把天满乐得都快抽筋儿了，你说这臭小子是不是欠收拾了！” 呃…… 这下宋晓雨也不知道该咋说才好了。 “振兴，你这……都是跟谁学的？” 振兴满脸尴尬，知道自己是多余担心了。 “爸，我……我错了！” “你小子觉得我是怕你抢班夺权，才让你们两口子回来的？” 振兴无言以对。 “糊涂虫子，你是不是还觉得我得防着你点儿，免得把老子这点儿家当都给划拉到自己口袋里去啊？” “爸，我没有，我真没有！” 振兴连忙否认。 “我就是……就是……” 振兴心里咋想的，李天明一清二楚，其实这件事也怪他，早点儿过问一下，也就没有现在的误会了。 “行了，别解释了，振兴，我早就和你说过，咱们家的产业，你们兄弟姊妹四个都有份儿，但是最后只能交到你的手里，你哥和小四儿搞研究，你大姐是个二百五，根本就没长做生意的那个脑子，咱们家以后，还得靠你们小两口撑起来。” 振兴听着，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是不是清宫剧看过了？当咱们家有皇位呢，还玩上九龙夺嫡了。” “爸！” 姜媛媛忙道。 “这件事怪我，是我的主意，应该提前和您打个招呼的！” 儿媳妇这么说，李天明还能咋样。 “打啥招呼啊？咱们家的产业，既然迟早都要交给你们来搭理，提前行使权利，没啥不对的，这件事做得挺好，雷厉风行的，就是……徐州和魏成庄的园区，你们的审计小组咋没去？” 呃…… “咋了？觉得一边是你们天会大叔在管，一边是振宁在管，你们就怕了？” 振兴两口子都没说话，显然是有这方面的顾虑。 “既然做了，那就得做彻底了，徐州和魏成庄的园区，你们的审计小组也得过去，不但要查，而且，还得查得更仔细，要不然，你们咋服众？” 算上魏成庄，全国一共11个园区，彼此都有联络，别的园区都大刀阔斧的整顿，唯独漏掉了徐州和魏成庄的，让别人咋想，咋看？ 毕竟园区还有别人的股份呢。 只查外人的，自家人的不查，单这一点，就容易被人诟病。 “你们现在就打电话，让那个审计小组先去徐州，后面的安排……等晚上再说吧，赶紧去歇会儿吧！” 李天明摆了摆手，示意振兴和姜媛媛先走。 等两人出去，李天明不禁摇头苦笑。 “这小子心思还挺重的！” 宋晓雨也有些无奈：“振兴打小不就这样，有啥事都憋在心里，就愿意自己瞎捉摸！” 李天明走到近前，看着睡着了的小桔子。 “以前不算啥，往后可不能再这样了，这么大的家业，是要传给子孙后代的，振兴这个班要是接不好的话，让我咋放心！” 宋晓雨以前就经常听李天明说接班的事。 “你才多大岁数啊？还不到50呢，就考虑让振兴接班了？往后你真的啥都不打算管了？” “有些肯定还得管，有些……就得逐渐让振兴和二儿媳妇接手了！” 宋晓雨听着，皱起眉问道：“家里乱七八糟的，这么多产业，你打算咋分？” 李天明犹豫着说道：“甜甜和小四儿……将来多分给她们一笔现钱，这些产业的股份，甜甜和小四儿出嫁的时候，每人给了友联5%的股份，其他的就不给了，分得太散肯定不行，振华他们这一代还没问题，到了祥仁这一代，估计也还能维持，可再往下，分得越来越散，到时候再来一个窝里斗，我拼了这么多年，可就白费了！” “你的意思是，把产业分成两份，然后都交给振兴管着？” 李天明叹了口气：“太长远的事，我也考虑不到，眼下先这么着吧，给他们哥俩分明白了，再往下，我也管不着了。” 前人打下的江山，不就是要传给后辈儿孙，难道死了还能带到棺材里去。 李天明也盼着往下一代一代的都能团结，可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太长远的事，根本顾不到，能管的只有眼巴前。 “这事，你得和孩子们都说清楚了！” “甜甜和小四儿出嫁的时候，已经和她们姐俩打过招呼了，振华和振兴……等振华两口子下班回来，咱们家也开个会。” 李天明可不希望自家也和那些高门大户一样，最后亲兄弟姊妹上演一出夺产大戏。 真要是发生那种事，李天明就算是到了那边，棺材板子估计都压不住。 傍晚，李天明去接了孙子孙女放学，等他到家的时候，苏明明和姜媛媛正在厨房，帮着宋晓雨做晚饭。 “爸，我想吃的芸豆呢？” 小四儿靠在李天明的那张躺椅上，正摇摇晃晃的嗑着瓜子。 “我看你像芸豆！” 李天明赶紧过去，把小四儿给扶了起来。 “你现在是双身子，自己个不知道啊？你还晃上了，出点儿事咋办？” 小四儿被数落了一通，还笑嘻嘻的抱着李天明的胳膊。 “哎呀，爸，我能出啥事啊？放心，放心！” “吴京呢？” “他有个姨姥姥生病了，下班就去接我公公婆婆去看病人了！” “你咋没去！” 小四儿笑了：“爸，您昨天不是说要收拾我二哥嘛，我回家来看热闹！” 振兴刚好抱着小桔子从花园那边过来，听到这话，顿时一脑门子黑线。 这老丫头，真是越来越坏了！ 第一千八百五十三章 父母之爱子 “振兴，弟妹，你们这是啥时候回来的？” 振华今天回来得有点儿晚，进门就见一大家子正等着他呢。 “哥，我们下午到的。” “行了，赶紧去洗洗，有话等会儿再说，先吃饭。” 宋晓雨催促着。 振华去洗手洗脸：“爸，妈，以后我要是回来的晚了，你们就先吃，别等我了。” 因为振兴两口子回来了，宋晓雨晚上特意多炒了两个菜。 吃过饭，三个小的去写作业了，剩下的全都聚在了堂屋。 “爸，啥事啊？整得这么严肃。” 振华预感到了有大事要发生，不禁满心的诧异。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李天明想点根烟，看到小桔子，又给收了回去。 “这个事呢，我想了挺长时间了，今个和你们哥俩交个底。” 振兴听着，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子，他知道，李天明要说的事，肯定和他有关。 “我和你妈这些年，存了不少家底，这些东西呢，迟早都得分给你们兄弟姊妹四个。” “爸，您说这个干啥？” 振华忙起身，打断了李天明的话。 “你听我把话说完了。” 李天明示意振华坐下。 “今天就是先把这些家底掰扯清楚了，我还没老呢，暂时也到不了你们手上。” 他今天的目的就是让几个孩子知道，究竟谁会得着哪部分。 分家？ 那是以后的事。 “甜甜和小四儿，她们出嫁的时候，我就已经打过招呼了，每人5%的友联新能源汽车的股份，另外再补给她们一笔现钱，具体多少？到时候我和你妈定，小四儿，你不怪爸妈偏心吧？” 小四儿连连摆手：“爸，您……别说了，行不行？” 李天明的话，让她有点儿慌，感觉这个家好像随时都要散了。 “有些事交代清楚了更好，早早晚晚的事。” 李天明其实也不想这么早就把这个问题挑明白了，可既然早晚都得有这么一出，倒不如趁着他现在年纪还不大，把儿女们都安排好了，省得以后麻烦。 “友联新能源汽车剩下的50%股份，振兴占10%，振华占40%，你们都是有见识的，新能源汽车未来是大势所趋，价值什么的，我也就不说了。” 李天明说这话的时候，也在观察着振兴两口子的表情，见他们的表情并没多大的变化，也暗暗松了口气。 他之所以先划定友联的股份，为的就是看振兴他们两口子的反应。 好在没让他失望。 “我和雷俊，还有起纲一起合伙的小米科技，我占了60%的股份，将来振华20%，振兴40%，互联网属于新型科技产业，现在的价值或许不大，但以后……我的眼光，向来是不错的。” 李天明的眼光，就连王作先都服气。 “另外，安家天下，我有45%的股份，这个就全都给振兴了，另外还有海尔、猎鹰，国内这些产业也都给振兴。” 李天明说的国内产业，自然也包括了工业园区。 “崇信电器商行，我的股份一分四份，你们兄弟姊妹各一份。” “金鼎置业也一样，一分四份。” “海尔的海外部分，振华和振兴平分。 李天明飞快的对他这些年打拼下来的家业逐个做出了安排。 “另外剩下的房产，还有现钱，这套宅子将来归振华，剩下的也给你们四个平分。” 李天明说完又仔细琢磨了一番，好像也没啥别的了。 “我这么安排，你们没意见吧？” 振华、振兴和小四儿脑袋立刻摇得像拨浪鼓一样，生怕慢一点儿，李天明就会发火。 对于李天明今天这反常的举动，振华和小四儿到现在也不明白是为什么，振兴则是满心的愧疚。 心里知道，这一切的诱因就是他。 “好，既然没意见，我就接着说。” 李天明看了看振华，又看了看小四儿。 “你们俩是做学问的，生意上的事，你们不懂，甜甜更是个二百五，要是交给你们去打理，我这半辈子的心血，估计都得打了水漂。” 振华听着有些尴尬，他知道，李天明最初是想要让他学商科，将来继承家业的，可他对做生意实在是没啥兴趣。 “生意上的事，将来都交给振兴和媛媛，你们两个……专心做学问吧！” 振华和小四儿闻言，都松了一口气，对于李天明的安排，他们一点儿意见都没有，就像李天明说的，要是让他们自己打理的话，恐怕真的要把李天明的心血给败光了。 “你们呢？有啥意见，现在就提。” 李天明又看向了两个儿媳妇。 “没有，我没意见。” 苏明明对这些东西本来就不看重，人要那么多钱有啥用，难道一天能吃10顿饭啊？ 有的时候，她甚至担心家里的条件太好，让三个孩子移了性情，养出来三个纨绔。 好在李天明和宋晓雨虽然宠孩子，但并不娇惯。 姜媛媛也跟着说道：“我也没意见。” 李天明点点头：“没意见就好，我们做父母的能给你们的也就这么多了，有句话……算是给你们提个醒吧，为你们谋一时，没法子为你们谋一世，等我和你妈老了，以后的路还得你们自己走，但甭管到了啥时候，记住一句话，你们是亲兄弟姊妹，要相互扶持，这样家才是个家。”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李天明看不到以后太长久的事，只能尽可能多没他们谋划着些了。 “行了，都回屋歇着吧！” 振华几人忙起身，姜媛媛接过了小桔子，各怀心事的出去了。 “哥，我……跟你说几句话。” 振华看着振兴，点点头，转身去了跨院儿。 “要说啥？” 振兴低着头：“哥，你打我吧！是我让爸伤心了，爸今天才这样。” 呃？ 振华一愣，刚刚他就在纳闷，李天明今天咋突然动了要分家产的念头了，原来根子在这儿呢。 “你都干啥了。” “我……” 振兴忙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你要说的就是这个？” 振华哭笑不得的看着振兴。 “哥，我……” “行了吧，咱爸没那么小心眼儿。” 刚说完，振华下意识的往后看去，生怕李天明突然出现，再给听了去。 “你小子也真是的，咱爸啥性子，你还能不知道，你别说只是撤换、调整了一些人的位置，就算是真把天给捅个窟窿，爸也会说你捅的对，捅的好。” 振兴现在已经知道了，这才后悔得不行。 “行了，心里别犯嘀咕了，爸没真生气，今天的安排，其实也是迟早的事，爸……” 振华压低了声音。 “早就想撂挑子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往后家里的生意都交给你，爸还省心了呢。” 振兴苦着脸：“哥，这么大的家业，我……” “咋，你不接，还打算让我接啊？我可没有这么大的本事，这下好了，我以前还一直担心，将来咱爸让我接一部分，振兴，以后家里的生意就靠你了。” 振华对李天明的安排尤为满意，这下倒是省心了，啥都不用管，可以继续集中精力搞他的研究。 做生意这种事，振华有自知之明，根本不是那块料。 “别多想，该咋干就咋干，了不起让咱爸揍一顿呗，呃？我咋记着，从小到大，爸从来没打过你呢。” 不光是振华，甜甜和小四儿也没有过，合着兄弟姊妹四个，就他这个当老大的倒霉，小时候，弟弟妹妹不听话，挨揍的都是他。 越想越郁闷，本来还挺心疼振华的，现在…… “就该你小子多受累！” 第一千八百五十四章 总算是能松快点儿了 “你这下满意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宋晓雨又说起了刚刚的事。 李天明坐在里间屋的门口抽着烟。 “迟早的事，早点儿安排好了，也省得他们惦记！” 宋晓雨瞪了李天明一眼，没好气地说。 “我咋就没看出来，几个孩子有谁惦记家里那点儿东西了？我看就是你这当爹的，非得把孩子们想成那样！” 有些话，李天明也不好当面说出来。 现在不惦记，不代表以后不会惦记，李天明之所以要趁着现在，把所有的事全都给安排好了，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该谁得的，该谁管的，一样一样地分派下去，以后会避免很多麻烦。 宋晓雨知道李天明肯定有自己的想法，也明白这样安排是出于一片为人父母的苦心。 但就是…… 心里挺不是滋味儿的。 “你说……他们兄弟姊妹几个，以后会不会变得生分了？” 李天明把烟掐灭：“行了，咱们做父母的，把能考虑的，全都给考虑到就行了，剩下的……看他们自己吧！” 他当然希望自己的儿女，能像他们这一代人一样，兄弟姊妹之间，感情始终如一。 可是，有些事不是他希望就行的。 四个孩子都结婚了，小四儿怀着孕，再有几个月也要生了，有了自己的小家，有了自己的孩子，平时也都有自己要忙的事。 经常见不着，感情自然而然地也就慢慢变淡了。 事实上就算是李天明他们这一代，如果没有他这个做大哥的维系着，估计也是一样。 “别想那么多，儿孙自有儿孙福吧！” 看着宋晓雨心事重重的样子，李天明也只能尽量安慰。 与此同时，振兴和姜媛媛的房间里。 把小桔子哄睡以后，姜媛媛便到了外间屋，看振兴坐在桌子前抽着烟，刚要上前把烟拿走，却又忍住了。 “怎么突然想起来抽烟了！” 振兴一愣，抬头看向姜媛媛，迟疑了片刻，还是将半截烟给掐灭了。 “还在想刚才的事？” 振兴沉声道：“我就是觉得……家……好像一下子就要散了！” “说什么呢，家怎么可能会散！” 振兴苦笑：“爸刚才把家底都给我们哥几个分了，这家可不就散了嘛！” 想到这些，振兴的心就一个劲儿地往下沉。 “不会，只要兄弟姊妹之间的感情还和以前一样，家永远都在！” “你觉得……可能吗？” 姜媛媛闻言怔住了，她也清楚，有些事是没办法避免的。 “振兴，你心里是不是在怪我啊？” 成立审计小组，调查各地工业园区领导层，最初就是姜媛媛的主意，她这么做的目的也很简单，就是为了向李天明证明，他们两口子有这个能力，可以接手家里的产业。 或许连姜媛媛都没注意到，也有可能是不愿意承认。 她的心里，也在盼着李天明更尽快交权。 最起码，也应该让他们接触到核心产业，而不是守着广州的那个园区。 振兴摇了摇头。 他没道理去责怪姜媛媛。 毕竟…… 所处的位置不同，看待问题的角度也不同，在姜媛媛的心里，更在意的，肯定是他们的小家。 “往后别说这种话，还有……跟谁都别再提！” 说完，不等姜媛媛反应过来，便起身回屋去了。 两人到家的第二天，李天明就带着他们出发前往了海城。 “广州的那边，你们商量着安排个人负责，往后……就不用回去了。” 既然决定了要开始交权，李天明也不磨叽，振兴和姜媛媛在广州那边待了两年多，也差不多该挪挪了。 “先跟着你们天满叔学一段时间，以后，海尔就交给你们了！” “爸，还是让天满叔管着吧，我给他打下手！” “这事自己去和你天满叔商量！” 天满早就想撂挑子了，自打从海城钢铁厂离职，他就没有一天闲着的时候，振兴刚一毕业，他就撺掇李天明，让振兴来接他的班。 之前振兴放假的时候，也曾在海尔总厂实习过一段时间，对这边的工作流程也都熟悉。 再加上这两年多在广州工业园区，也积累了不少管理上的经验。 前天得知振兴要回来，在给李天明打电话的时候，就一个劲儿地说，自己年纪大了，精力不济，赶紧让振兴过来接手公司的业务。 把李天明都给整得无奈了。 到了海尔厂，接到电话的天满，第一时间就从生产液晶电视的那片厂区赶了过来。 “提前说好了啊，我最多再盯半年，半年以后，厂里的一切，都交给振兴他们小两口！” 半年以后，天满和李天明一样，都50岁了，虽说退休还早了点儿，但他实在是不想再这么操劳了。 有这个精力，他更愿意放在球队的管理上面。 “活活把你给烂死，我还没想着退休呢，你就想撂挑子了？” “哥，你不想退休，把振兴他们两口子叫回来干啥？” 呃…… “咋和你哥说话呢！” 李天明抬手就要打，天满赶紧躲开。 “干啥啊？当着孩子的面，好歹给我留点儿面子啊！” 说着，又做到了振兴的身边。 “振兴，你和媛媛先熟悉一段时间，等你们把公司的全套运营和生产流程都熟悉了，到时候，公司就交给你们管，叔给你们当顾问，不过就半年啊！” 天满说着，表情都变得舒展了。 “好啊！可算是把你们给盼回来了，这下我总算是能松快松快乐！” 说完，直接翻出了手机，打给了公司办公室。 “通知下去，各处室，车间的一把手来办公室开会！” “叔，您这是……” “等会儿你们自己过去就行了，让他们挨个介绍，这些都是公司的中高层，你们熟悉一下，从现在开始，就别闲着了，会议室在三楼，下楼梯左手边第三个屋子，去吧，别愣着了！” 呃…… 振兴和姜媛媛在来的路上，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也想过可能会在近期交接一些工作，但这…… 也太草率了吧！ 振兴和姜媛媛晕头晕脑的出去了，办公室里只剩下了李天明和天满两兄弟。 “哥，把这么大的企业，现在就交给天满他们小两口，你……真放心啊？” 李天明哭笑不得地看着天满：“刚才急急火火要交权的是谁啊？” 天满笑了：“我这当叔的，不得支持侄子啊！” “你要是不放心，就多替我盯着点儿，他们年轻，做事容易冲动。” “盯着谁？是让盯着我侄子，还是盯着侄媳妇？” 呃？ 李天明微微一愣，接着便笑了：“就你机灵！” “哥，振兴媳妇儿心眼子不少。” 这么多年，都是天满在支撑着海尔的生产、运营、销售等等各方面的工作，接触过各种形形色色的人，看人的本事早就修炼出来的。 “只要不是坏心眼子就行！” 李天明对蒋媛媛没什么不放心的，再说了，振兴不是个软耳根子，面上不露，心里有数。 “家里这些产业，迟早都得交给他们，赶早不赶晚，你想松快松快，我还想呢，振兴他们两口子，要是能早点儿把这一大摊子事给接过去，我也能早点儿退休。” 天满整天叫苦叫累了，可真要说累，还能有李天明累。 这些日子他发现，脑袋上的白头发是越来越多了。 “行了，他们两个，我就交给你了。” 天满一愣：“哥，你这就要走啊？” “不走干啥？” 话音刚落，李天明的手机铃声响起，拿起来看了一眼，竟然是庄薇薇。 “喂！找我啥事？” 第一千八百五十五章 爆雷了 广州天河区黄埔大道，亘大地产公司中心大楼。 此时此刻，李成儒正一脸颓败地靠在沙发上，目光不时地瞥向坐在对面的许家英。 而许家英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插满了烟头，平日里只抽古巴雪茄的许大老板，现在也顾不上讲究了。 “老许，那边……还是没消息？” 许家英闻言抬起头，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一开口声音干涩沙哑。 “我估计是没戏了，以前口口声声都是哥们儿，现在……一个个地跑得比他妈兔子都快！” 说着，又拿起一根烟点上。 “你呢？你媳妇儿……你前妻怎么说的？” 李成儒苦笑着摇摇头：“她只说考虑考虑！” 他心里清楚，所谓的考虑，不过是个托词罢了。 “能不能想想别的办法？” 许家英叹了口气：“别的办法？我要是有办法，还至于在这儿闷着！”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房门被推开，丁宇梅刚走进来，就皱起了眉头，先走到窗前，把窗户给打开了，这屋里现在根本待不了人。 “怎么样？见着了吗？” 丁宇梅摇摇头：“没有，苏行长明显是躲了。” 艹！ 许家英骂了一句，猛地吸了口烟，一阵剧烈的咳嗽。 “你少抽点儿烟吧，抽烟能解决问题？” 许家英摆了摆手，苦笑着说道：“咱们这次恐怕……难了啊！” 丁宇梅闻言一愣，她认识许家英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见男人这个样子。 一直以来，许家英无论遇上任何难题，永远都是那副干劲十足的模样，而每一次，甭管什么问题，最后都能被他给解决了。 但这一次…… 也许真的是难了！ 前段时间，亘大公司接到了广州市审计局的通知，要求他们提供三年以来的财务报表，本来没把这个通知当回事。 但让许家英和李承儒等人都没想到的是，还没等许家英去和对方沟通，审计小组直接入驻了公司，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亘大地产公司这些年的经营状况，没有人比许家英和丁宇梅夫妇更清楚了。 没有人查的时候，自然万事都好，可一旦有人较真，立刻就得爆雷。 究其原因，还是亘大的扩张速度太快了。 许家英这个人的骨子里，就带着很强的赌性，做任何事都急功近利。 亘大也在短短数年的时间里，从一家刚刚起步的小公司，一跃成为了广州当地的明星企业。 许家英本人更是担任了市商联会的副主席，市人大代表…… 可是在光鲜亮丽的外表之下，亘大公司的财政状况却岌岌可危。 贷款、抵押，贷款、抵押…… 扩张的速度是快了，但也留下了巨大的隐患。 李成儒看着许家英两口子，突然想到了，之前李天明曾对他说过的一番话。 亘大这种经营模式，根本不需要太大的风浪冲击，只需要一次错误的决策，导致投资出现问题，立刻就会引发连锁反应，到时候，资金链断裂，亘大肯定会陷入万劫不复。 当时的李成儒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根本没把李天明的话当回事儿，甚至还觉得他是在危言耸听。 可事到如今，李成儒不得不承认，李天明依然是对的那一方。 上半年投资的天河湾项目，本来还挺顺利的，许家英正准备按照以前的模式来操作，提前售卖期房，收拢资金。 可就在这个时候，银行掐断了亘大的贷款，审计局要调查亘大的财务状况，一下子就将亘大给逼入了绝境。 许家英和李成儒几次去银行协商，得到的答复永远都是…… 不符合规定！ 要说不符合规定，之前亘大的每一笔贷款，都能挑出毛病，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个时候，掐断亘大的资金链？ 许家英私下里在一个朋友那里得知，这是…… 上面的意思！ “老李，李天明的亲家……我记得是……苏部长吧？” 李成儒闻言皱眉：“你是想要让我去求李天明？” 许家英叹了口气：“事到如今，老李，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过不去这一款，你，我，都得完蛋，无论是不是条路，都得走着试一试！” 要是苏崇兴肯松口的话，只要能再从银行拿到一笔款子，亘大就能度过这次危机，至于广州市审计局那边，许家英有办法对付。 李成儒没立刻回应，低着头沉着脸陷入了沉默，心里更是矛盾。 他知道许家英说得都对，可是…… 他这个人一贯是个死要面子的，且不说李天明愿不愿意帮这个忙，向李天明低头认输，他过不去心里那一关。 更何况，之前已经给庄薇薇打过电话了，得到的不也就是一句“我考虑考虑”嘛！ “老李，公司现在的情况……再不想办法的话，可就难了。” “我知道了！” 李成儒说着站起来，转身就朝着门口走了过去。 “老李！” 许家英刚开口，就被丁宇梅拉了一把。 看着李成儒离开，许家英又一脸颓然的靠在了沙发上。 “宇梅，你觉得……有希望吗？” 丁宇梅此刻也同样没了精神，这些日子，她也一直在东跑西跑地找人想办法，可每一次都是徒劳无功。 “有没有希望，总得试试啊！当初李成儒炒外汇，找你借的那笔钱，最后不也是李天明点头，他才从公司的账上挪的钱给补上的，他们两人之间有交情，说不定，能帮得上。” 许家英听了，在心里盘算了一番。 “不能把希望都放在李天明的身上，他和老李早就闹翻了，要是不肯的话，咱们得想想其他的办法了！” 丁宇梅闻言皱眉道：“你的意思是……” “你带着孩子去香江，然后从香江取道去美国，香江信托基金的钱……你们娘几个全都带走！” 许家英说着，紧紧地攥起了拳头。 “走之前……咱们把婚给离了！” 听到这话，丁宇梅也是大吃一惊：“老许，真……真到这个份上了！” 许家英明摆着是准备要牺牲自己了。 他做过的事，自己心里最清楚。 真要是查下去的话，他肯定躲不过牢狱之灾，单单是欠银行那几十近百个亿的贷款，就够他喝一壶的了。 “老许，咱们一起走吧！李成儒也是公司的股东……” 丁宇梅这话显然是打算要拿李成儒来挡灾。 “不成，我要是走了，咱们一家子都落不得好，只有我留下，才不会牵连到你们娘几个！” 许家英不是不想一走了之，但到了这个时候，他更在意的还是老婆孩子。 更何况…… 许家英还真不确定自己走不走得了。 “别担心，也许事情……还到不了那一步！” 许家英此刻，唯一的指望就剩下李成儒了，要是他能说动李天明帮忙，这一关就能过得去。 离开亘大中心大楼的李成儒，开车回了家。 这套别墅是他和庄薇薇离婚之前就买了的，当时他和一个二十多岁的女演员住在这里，但现在，他又变成孤家寡人了。 房间里的装修考究，博古架上还摆着他这些年淘换来的好玩意儿，可此刻，李成儒却感觉到空荡荡的，完全体会不到一点儿人气。 完犊子了！ 李成儒走到那张罗汉床前躺下，后脑勺也不知道磕到什么东西，拿起来一看，原来是个平时经常拿在手里盘的核桃。 另一只去哪了，李成儒也不知道。 这段时间一直在忙公司的事，到处求爷爷告奶奶的，也就顾不上个人爱好了。 翻出手机，找到那个熟悉的号码，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有事儿？” 语气很冷，冷得让李成儒感觉自己就像是个笑话。 第一千八百五十六章 好死不如赖活着 庄薇薇刚打来了电话，李天明已经知道了李成儒遇上事了，手机还没撂下，李成儒的电话紧跟着又打了过来。 对李成儒，李天明也不知道该咋说他才好了。 之前因为出轨，被庄薇薇抓包离了婚，没过去多长时间，咋好意思开口向庄薇薇求助的。 而且，当初盖满村生病，离世，李成儒全程都没露面。 就算不是夫妻了，盖满村好歹也是李成儒的长辈，送一送总不算为难他吧！ “有事就说，没事我就挂了！” 听到李天明这么说，李成儒猛地坐了起来，原本溜直的腰板儿，此刻也弯了下去，声音艰涩的说道。 “你……都知道了吧？” “亘大地产的事？” 其实就算庄薇薇不说，李天明也已经知道了。 此前和亘大竞争天河湾那个项目的，正是安家天下，三红没争过李成儒，为此还向李天明发了一通牢骚。 可三红也没让亘大地产赢得太轻松，两家公司斗到了最后，那块地皮的价格整整被抬高了三个多亿。 并且…… 亘大地产的财务问题，也是三红举报的。 之前许家英和李承儒玩阴的，依着三红那个脾气，能忍到现在才出手，已经算是很难得了。 这件事也很简单，收买一个亘大地产的财务能费啥事。 “庄薇薇和你说的？” “你到底想说啥？” 李天明的语气透着不耐烦。 “要是想找我借钱就算了吧！” 帮李成儒，就是帮了许家英，帮许家英，那就是帮亘大地产度过了这次难关。 以许家英那种人的性格，他可不懂什么叫吃一堑长一智，最多也就以后做得更加隐蔽一些。 迟早还是要爆雷，而且是爆个大雷。 到时候，许家英的老婆孩子拍拍屁股走了，他留下来给国家一个交代就算完了？ 受损失的还是国家和老百姓。 “我没打算向你借钱。” 李成儒同样也没想通过李天明，向他的那位亲家苏部长求情。 事实上，刚刚脑袋被核桃磕了那一瞬间，李成儒突然想明白了。 昨天…… 就不应该给庄薇薇打电话求助。 当初是他干了那糟烂事，两人才离了婚，而且，离婚的时候，庄薇薇除了那套房子，什么都没要，他呢？ 也装糊涂什么补偿都没给。 哪还有脸去求助前妻。 更何况…… 李成儒应该感谢庄薇薇才对，他已经知道了，那套房子最终转到了他儿子的名下。 这些年虽然对儿子不闻不问的，但不管咋说，那也是亲儿子。 尤其是最近这几年，他渐渐上了年纪，也眼热身边的那些朋友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开始渴望父子亲情了。 但之前太过疏远，让儿子对他也亲近不起来。 好在庄薇薇把京城那套房子给了李大海，要不然…… “李……李总，你又对了！” 李成儒苦笑着。 当初他还曾对着庄薇薇叫嚣，不相信李天明永远是对的。 过去了好几年，事实再一次打了他的脸。 “没别的话了？” “替我谢谢薇薇！当初我不是人，对不住她，她还把那套房子，给了我儿子，我……” “这些屁话，你自己去和庄薇薇说吧！” 两人陷入了沉默，就在李天明失去耐心，准备挂断电话的时候，听到那边又传来了一句。 “天明，谢谢你了！” 呃？ 没等李天明回应，李成儒就挂断了电话。 这老小子不会自杀吧？ 李天明赶紧又给打了过去，就算心里挺腻歪这个人，但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寻死啊！ 可提示音响了半晌，始终没有人接通。 到最后，干脆直接关机了！ 卧槽！ 真要走绝路啊？ 李天明又拨了庄薇薇的号码。 得知李成儒有可能要自杀，庄薇薇也被吓了一跳。 虽然已经离婚了，但毕竟做过几年的夫妻，感情多多少少还是有的，庄薇薇也不想李成儒就这么死了。 李天明问了李成儒住的地方，接着赶紧通知了振海。 “甭废话，就是这个地方，你抓紧过去看看。” 振兴和姜媛媛这次回来，并没带着振海，他如今在广州那边也是个部门的小领导了。 在振兴的调教下，振海的性子也逐渐变得沉稳，长进了不少。 “哦！好，好，我这就去！” 挂了电话，振海着急忙慌地赶到了那个别墅区，找了半晌才按照门牌号，找到了李成儒的家。 按了半晌门铃，就在振海想要搬起石头去砸落地窗的时候，房门开了。 李成儒满脸疲态的看着振海。 “你是……” “您是李成儒？” 李成儒有些纳闷，他并不认识振海：“是我，你是哪位，找我有事啊？” 确认了对方的身份，振海也松了口气，人没死就行。 “李天明是我大伯，是他让我过来看看，说你……呃……” 李成儒从口袋里翻出手机，上面有十几个未接来电，有李天明的，也有庄薇薇的，转念一想就猜到是怎么回事儿了。 “说我要自杀啊？” 呵呵！ 振海尴尬地笑了，心里埋怨李天明，都没弄清楚就让他过来。 “跟你大伯说，我这人一贯是好死不如赖活着，别说没到那个份上，就算是真到了，我也舍不得死！” 振海应了一声，赶紧转身离开了。 “喂，大伯，您这……这都叫啥事啊？人家好好的，我看着像是没睡醒呢！” 得知李成儒没事，李天明就放心了。 “他说啥了？” “好死不如赖活着，让您放心，肯定不会走那一步！” 这个老犊子，没事干啥不接电话。 “行了，回去的路上慢点儿开！” 接着李天明又打给了庄薇薇，刚刚庄薇薇的语气，还是挺关心李成儒的。 庄薇薇听了，也只是说了一句：“没事就好！” 一日夫妻百日恩，她确实不希望李成儒走上绝路。 可这次的事，她不会帮忙。 如果只是把李成儒摘出来，她拿出一笔钱，就当时全了那几年的夫妻情分，可让她拿钱去帮亘大地产渡难关，想都别想。 当初她也劝过李成儒，是李成儒不听，现在出了事，就得有担责任的觉悟。 “你……真不管老李了？” “你觉得我应该管？” 呃…… 李天明天生不会和稀泥，从来都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庄薇薇作为受害者，还大度地去帮李成儒，这种情况只可能发生在那种大团圆式的电视剧里。 随后，李天明又给三红打去了电话，也只是让她稍微关注一下。 其他的…… 没了！ 许家英在得知李成儒没能说动李天明之后，还是不肯放弃，想方设法地到处求人，同时瞒着所有人和丁宇梅离了婚。 等李成儒发现已经许久没见过丁宇梅的时候，人家早就带着孩子去了香江，只不过…… 此前许家英夫妻挪用公司的钱，在香江成立的那个信托基金已经被内地的相关部门给盯上了。 李天明之前就曾提醒过苏崇兴，虽然这种小事根本用不到苏大部长亲自过问，但既然李天明提了，他就过问了一句。 可就是这么一句话，让亘大成了重点关注对象，也导致了亘大提前20年爆雷。 丁宇梅带着孩子出发前往香江的时候，就已经被盯上了。 在准备将信托基金里的钱转移到美国的时候，账户直接被冻结。 与此同时，亘大地产的办公大楼，也应该了经侦的办案人员。 在看到对方出示的证件以后，许家英就知道，自己完蛋了。 这一世，许大老板还没等正式开始享受，就已经坠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至于李成儒，他作为亘大的股东，同时也是相关的负责人，自然也免不了被控制住，接受调查。 “哥，亘大完了！” 第一千八百五十七章 尽力而为 三红这个人一向把喜好全都挂在脸上，四十多岁的人了，也一直没改了这个脾气。 乍一听亘大完蛋了，李天明也没啥反应。 以亘大的经营模式，完蛋是迟早的事，早点儿完蛋，还能少一点儿人受其害。 “咋回事啊？” “刚才有经侦的人去了亘大的中心大楼，听说许家英和李成儒都被控制住了。” “这么严重？” “不然呢！” 三红的语气带着大仇得报的兴奋。 这些年和亘大多次交锋，双方有输有赢，三红没少在许家英和李成儒的手里吃瘪，许家英和李成儒也在她手里吃过亏。 两边早就成了死对头。 现在亘大爆雷，最高兴的就要数三红了。 “让他们得瑟，还弄了个办公大楼，哥，我听说姓许的还弄了个歌舞团，你说是不是和姓莱的一样啊？” 当年沅华案被捅出来，那栋小红楼的知名度奇高，还有人以此为原型，写过一本名为《红楼遗梦》的书，蹭着四大名着的热度，据说销售量特别高。 呃…… “我又没去过，哪知道啥样！” 呵呵！ “哥，你说……咱们安家天下要是把那栋楼买下来，咋样？” “不咋样，你不嫌晦气啊？” “这倒也是。” 见李天明不同意，三红还有点儿失望。 “哥，你可不能心软，他们爆雷是活该，你要是……” “你当我闲得慌啊！” 李天明自然不会帮亘大渡难关，帮了他们，未来只会有更多的人受害。 想想上一世亘大爆雷以后，那些求告无门的业主，那成片成片的烂尾楼，李天明不顺势踩一脚就算非常厚道了。 只不过…… “亘大完了，他们没完成的那些项目也跟着一起完了。” “谁说不是呢。” 三红想到亘大那些还没完工的楼盘，现在购房的业主们还没反应过来呢，等意识到有可能拿不到房的时候，估计要出大乱子了。 “我估计过段时间广州市建委就该去找你了。” “找我？找我干啥？” 三红说着，突然反应过来。 “哥，你的意思是……要找人接盘？” “差不多！” 亘大这些年盘子铺得那么大，目前之前有十几二十个楼盘没完工。 这么大的窟窿，肯定得有人去堵，要是只靠政府接手，财政上根本负担不起，只能面向社会重新招标。 可问题是，购房款都让亘大给揣到口袋里去了，后期利润托不住整个盘子的底，谁会这么傻去接手。 “哥，你说……真要是找到咱们安家天下的话……怎么办？” “你觉得呢？” “我……” 三红这下也犯了难。 接手吧，无利可图，不接吧，市建委出面，还真不好回绝。 左右都是为难。 “要接的话，也不是不行，可咱们不能搭钱赚吆喝。” “尽力而为吧！” 这种事，李天明也不好说什么，他又不是圣人，亘大把购房款都拿走填窟窿了，难道还能让他自己掏钱给堵上。 三红明白李天明的意思，如果广州市建委当真找到他们的话，不能没有任何表示，但也不能做冤大头。 该帮的帮，超出能力范围的，那就只能对不起了。 “遇到事了，随时和我联系。” 挂了电话，三红也不禁松了口气，她还真怕李天明不管不顾，大包大揽，归根结底，做生意为的是赚钱，不是做慈善。 能力范围内，不是不能为政府排忧解难，可上面…… 也不能把一切都推给他们了。 “三姐，咱哥咋说的？” 李光强着急问道。 “尽力而为！” 李光强听得一愣。 “咋？不明白？” 李光强仔细琢磨了一下。 “懂了！” 尽力而为最好不过。 “等真要是找到咱们了，到时候，你去和他们谈吧！” “我？” 李光强犯了难。 “你不去，难道让我去，我要是去了……还有回旋的余地吗？” 三红是安家天下的总经理，到了她去谈的时候，只剩下最终拍板了。 “那行，我去就我去。” 话音刚落，敲门声响起。 接着，三红的助理走了进来。 “李总，市建委的邢副主任来了。” 三红和李光强闻言都是一惊。 来得这也未免太快了吧！ 两人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李光强站起身。 “我去吧！” “记住了，什么都别答应，有什么事先听着，回头再研究。” “明白！” 李光强说着出门下楼到了会客室。 邢副主任和市建委的两名工作人员已经在等着了。 亘大爆雷，这下全市好些部门全都受到了牵连，市建委也不例外。 每个地段的开发，一直都是市建委负责发标，现在亘大留下一堆烂摊子，他们这边也跟着乱套了。 眼下那些购房的业主们还没得着消息反应过来呢，等意识到事情不对的时候，还不得闹翻天啊！ 如果上面没人盯着还好，大不了相互推诿，可这一次亘大爆雷就是从上面开始爆的，无数双眼睛盯着呢。 要是处理不好的话，一个个的全都得跟着吃挂落儿。 亘大的办公中心大楼刚被查封两天，从市委到下面的各职能部门，已经开了好几次会。 最终定下来的是…… 亘大遗留下来的问题，必须尽快解决，停工的工地必须尽快恢复。 只要还干着，就有解决问题的时间。 一旦停的时间长了，老百姓闹起来，那可就全完了。 邢副主任等了一会儿，会客室的门终于开了。 他怕的是人家根本不露面，现在还愿意见，就证明这事还留有余地。 “邢副主任！” “李总！” 邢副主任连忙起身，要是搁以往，想见一面都不容易，可现在有求于人，扬得再高的下巴，也得压下去。 “邢副主任今天来，有什么要紧事吧？” “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是来向李总求助的，呃？哪位李总不在？” 李光强笑道：“真不凑巧，我三姐昨天去海城了。” 呵呵！ 邢副主任闻言也没点破。 去个鬼的海城，昨天还在亘大中心办公大楼门口看热闹呢。 “邢副主任有什么事，说不上啥求不求的，和我说也一样，能做主的，我就拍板了，做不了主的，回头再和我三姐商量。” 这话说得很巧妙，直接把邢副主任的嘴给堵上了一半。 心里这个憋屈啊！ 要是搁以前，谁敢这么和他说话啊！ “李总，亘大的事……都知道了吧！” 说着对身后两人摆了摆手。 下一刻，会客室里只剩下了李光强和邢副主任两个人。 “邢副主任有用得着我们安家天下的只管说，以前也没机会为您效力，其实您不用来，打个电话就行了。” 打电话？ 亲自登门李三红还躲呢，要是打电话，估计就更办不成了。 “亘大留下的烂摊子，本该是政府解决的，可是……李总也知道，财政这一块，政府也有困难。” 李光强听着连连点头，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 事能不能办，且放在一边，但态度必须端正。 “这件事……还是要群策群力才行，李总，我刚刚说来求助，可不只是客气。” 现在不是说客套话，来回拉扯的时候，邢副主任也顾不得其他，上来就动真格的了。 亘大爆雷，还没完成的项目，单单广州一地就甩下了十几个。 这些天统计了一下，涉及到的业主，多达一万七千多户。 解决不好的话，倒霉的可不光他们市建委。 邢副主任直接摊开了，李光强也在心里盘算开了。 “邢副主任，我也不跟你来虚的了天河湾那个项目……” 别的项目，李光强可看不上，从亘大爆雷开始，他就盯上天河湾了。 第一千八百五十八章 宰冤家呢？ 天河湾这个项目，当初安家天下和亘大地产那场竞争，这边的地产公司就没有不知道的。 双方互相抬价，安家天下一直到最后时刻才选择放弃。 亘大虽然笑到了最后，可地价款被抬了3个多亿，只能抵押刚开工的楼盘，向银行贷款。 虽然不是亘大爆雷的关键因素，但要是没有这场竞争，亘大估计也不至于这么狼狈。 现在亘大地产被查封，天河湾那个项目也就成了众多地产公司眼里的肥肉，好些人都盯着呢。 李光强现在当面提出来，邢副主任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天河湾这个项目……市委的意思是……重新招标。” 毕竟工程还没开始呢，重新招标也说得过去。 地价款亘大也只付了20%，这笔钱用来偿还银行的利息都不够。 李光强闻言笑了，市建委这明摆着是，既想让马儿跑，又舍不得让马儿吃草。 没有天河湾这个项目，亘大其他那些项目就是彻彻底底的烂摊子。 谁接了，都是一屁股屎。 “邢副主任，要是这么说……这样吧，等我三姐从海城回来，我和她商量一下，您也知道公司这边都是我三姐说了算，我现在应您什么，她要是不同意的话……脸面上不好看，我这么说，您能理解吧？” 李光强也打起了太极。 邢副主任也是个聪明人，李光强明摆着的，不见兔子不撒鹰。 没有好处，只想着让安家天下收拾烂摊子。 这也确实太过于想当然了。 要是别的地产公司，或许邢副主任还能强硬一点儿，但面对安家天下…… 毕竟是有背景的，没法轻易开罪。 “李总，你们的难处，我也能理解，可是……亘大的事，涉及到一万多户人家的根本利益，这么一套房，有可能要掏干了祖孙三代人的积蓄，老百姓无辜受受牵连，安家天下作为明星企业，不能……无动于衷吧？” 这是要道德绑架啊？ 要是换作李天明，或许还真不太好意思，回绝得太干脆了，但李光强可不管那么多。 “邢副主任，您能理解我们的难处就好。” 呃？ 合着我后面说的，你全都当放屁了！ 这下邢副主任也有些恼了，只是碍于安家天下把背景，也只能把火气压下。 李光强的态度很明确，没有天河湾的项目，其他一切免谈。 “关于天河湾……还需要再研究一下。” “没问题，您慢慢研究，我不着急。” 听李光强这么说，邢副主任也没辙了。 “李总，如果把天河湾交给你们安家天下的话……” 李光强笑着按住了邢副主任的手。 “一切都好说。” 送走了邢副主任，李光强回到了三红的办公室。 “三姐夫，您啥时候来的？” 推门进屋，就看见三红正和张学振在说着话。 “你三姐夫刚到，咋样？那位邢副主任……” “找冤大头呢，看他的意思是准备把亘大的那些项目打包出让，可里面又不包括天河湾。” 呃？ “想啥美事呢。” 三红面露不屑。 “没有天河湾，就想让咱们帮着擦屁股啊。” “谁说不是呢，最后说了要回去研究一下，那就让他们研究去吧，反正咱们不着急。” 张学振听着，不禁有些担心。 “话是这么说，可人家邢副主任都主动登门了，咱们要是一点儿面子都不给……别再被嫉恨上。” 三红道：“怕啥？咱哥都说了，尽力而为，真要是出了事，还有咱哥呢。” 有李天明给的底气，三红还真没啥可在乎的。 而且，就算是没有天河湾的项目，对安家天下也没啥太大的影响。 但是，不尽快解决亘大留下的烂摊子，市建委的那些领导们，肯定会被亘大爆雷第一个波及到。 说到底，着急的又不是他们。 现在有能力接下这个烂摊子的，除了他们也没别人了。 事实也证明，三红的判断一点儿错都没有。 只过了三天，广州市建委就又来人了。 这次来的是市建委的一把手杨主任。 天河湾项目的地价款直接腰斩，亘大未完成的十几个项目当中，安家天下打包拿下了8个。 “杨主任，这是杯苦酒，我们也是皱着眉喝下去的。” 签完协议以后，三红也不轻松，她这话更不是得了便宜卖乖。 虽然有天河湾这个项目托底，但8个项目平均下来，安家天下的利润空间已经被压缩得非常小了。 其中好几个项目，购房款要么被亘大挪作他用了，要么就是还没建成的房子已经抵押给了银行。 许家英留下的这个大坑，只能慢慢地填。 送走了市建委的人，三红第一时间把电话打给了李天明。 “哥，要不是你，我肯定不能答应接下这么多的烂摊子。” 李天明正在学校门口，等着接孩子呢。 “行了，别不知足，钱啥时候都能挣，咱们帮着广州市建委解了围，他们能不念着咱们的好。” 尽管广州那边已经努力降低影响了，可亘大的事，还是有不少政府部门的头头脑脑被牵连。 安家天下这个时候站出来，至少市建委的那些领导得记着一份大人情。 有的时候，人情可要比再多的真金白银都重要。 挂了电话，李天明又等了一会儿，就看见夏夏举着小旗子出来了。 京城今天降温，李天明赶紧下车迎了过去。 “爷爷！” 夏夏朝李天明跑了过来，后面跟着祥仁和祥智。 “快上车。” “爷爷，奶奶今天晚上做啥好吃的了？” 把三个小的塞上了车。 “不是你说的，晚上要吃涮羊肉嘛！” 夏夏闻言笑了，扎好安全带，催促着李天明抓紧时间出发。 回到家，李天明刚把车停好，手机铃声便响了起来。 看了眼手机。 “夏夏，你们先进去，爷爷接个电话。” 等三个小的走了，李天明才按下接通键。 “喂，亲家。” 来电话的是霍振亭。 这些日子，李天明一直在等着呢。 之前霍振亭说光刻机的事有门儿，可等了这么长时间，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他还以为又黄了呢。 “亲家，我明天带人到京城，安排个地方，咱们面谈，不过……” “有啥话，您直说就行了。” “价格方面……可能会……” 能让霍振亭这么为难，估计对方不止是狮子大开口那么简单。 “胃口有多大？” “对方要价1.2亿……美金！” 啥玩意儿？ 这是宰冤家呢？ 1.2亿，还他妈美金！ 真当李天明是冤大头，不光要宰，还他妈直接往绞肉机里扔。 李天明深吸了一口气：“是那个……皮欸艾斯2000？” 能记住这个名字，也挺不容易的。 “当然不是，是荷兰阿斯迈最先进的设备，不过现在的市场价也就是2000多万美金，对方要价……” 如果是pAS2000的话，对方报出这个价格，霍振亭都要骂娘了。 毕竟那种上世纪80年代的落后产品，当年价格最高的时候，也不过600多万，放到现在，顶天了也就40万美元。 听霍振亭这么说，李天明虽然心里依旧堵得慌，可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照比市场价翻了6倍，咬着牙也能接受。 “亲家，既然价格已经报出来了，就没必要再见面了吧！” 都把他当年猪宰了，见不见的，还有什么关系。 总不是为了当面再笑话他一通吧？ “对方……还有一些附加条件，这些需要你来决定。” 李天明闻言，立刻皱起了眉。 “您找的是……” “宝岛，郭家！” 卧槽！ 第一千八百五十九章 附加条件 李天明想起之前马国明提过一次，宝岛那边也曾来人和他谈过芯片的供应业务。 刚刚霍振亭只是在电话里提了对方有附加条件，却没说是什么。 该不会是……这个吧？ “喂，国明啊！” “姐夫，啥事啊？” 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可马国明此刻仍旧在加工车间里，这段时间新设备上线，他不在现场盯着不放心。 哈汽来的工人技术上肯定没问题，就算是建国初期，从大苏引进的那些傻大黑粗，照样是手拿把掐的，可是，摆弄这种国外进口的新设备，还是不那么在行。 马国明是哈工大毕业的高材生，之前在化工厂的时候，就是负责设备维修的工程师，虽然是第一次接触这些设备，但是上手非常快。 从设备到场的安装调试，到现在的正常运行，马国明全程参与，要是少了他，设备万一出点儿啥状况，厂里的机修师傅还真玩不转。 “你找个安静点儿的地方。” 听着电话那边乱糟糟的，李天明也想到了马国明肯定还在厂里。 “好嘞！” 马国明小跑着到了车间外面，现在已经临近11月底了，哈尔滨早就开始降温了，这段时间零零星星的下了两场雪。 刚出来，就感觉脸上一凉，抬头看去，外面又开始下雪了。 “姐夫，您说吧！” “之前宝岛那边的富士康是不是接触过你？” 马国明不解，咋突然又提起这个事了。 “是啊！不过他们本身不具备芯片的制造能力，只负责封装、测试，不过他们倒是可以搞到芯片。” “也就是说没谈拢？” 马国明此前提过之后，就没有下文了，李天明当时也没当回事。 现在有东瀛的尔必达，还有荷兰的阿斯麦，另外高丽那边最近也一直在谈，供应渠道逐渐完善，到也不差宝岛。 谁知道对方居然连独立制造芯片的能力都没有，真是白白浪费感情。 “他们的供应价格要比荷兰的阿斯麦还高出了15%，我觉得根本没必要继续往下谈。” 呵呵！ 现在人家带着光刻机来了，别说15%，就算是加价再多，李天明也得咬牙认下。 “知道了！” “姐夫，您突然提宝岛那边……” “有些要紧事，好了，忙你的，先不说了！” 挂断电话，李天明感觉心头一阵烦乱。 晚上这顿涮羊肉，李天明都吃得没滋没味儿的。 转天下午，霍振亭便到了京城，一起的还有霍起纲。 “亲家，人呢？” 看着只有霍家爷俩，李天明好奇地问道。 “对方昨天已经到京城了，等会儿就过来！” “这次谁来的？” “郭泰和，郭泰明的弟弟！” 等了差不多半个小时，胡泽红带着人上了楼。 “大哥，还有什么需要安排的？” “不用了！呃……别让任何人来打扰我们！” 胡泽红连忙点头，她知道李天明是做大生意的，被他带上来的这一行人，说话的口音…… 有点儿闽南腔。 “李先生，久仰大名！” 郭泰和主动朝李天明伸出了手。 “郭先生，欢迎！” 双方落座，霍起纲起身去了外面，接下来要谈的事属于机密，尽管李天明吩咐了，也要防止隔墙有耳。 这么做，也是为了让郭泰和安心。 毕竟，两岸现在的关系很特殊，要是让人知道了，宝岛郭家竟然帮着内地购买光刻机，那可了不得。 在郭泰和来之前，霍振亭已经向李天明简单介绍了，对方因为什么肯帮这个忙。 钱倒是次要的，坐拥几家上市公司，郭家根本不缺那1.2亿美金。 之所以愿意帮这个忙，一方面是因为郭泰明曾经欠了霍老爷子一个很大的人情，再有就是…… 郭泰明也想要进军芯片的前端制造。 可宝岛在芯片研究方面的技术实力并不算强，要想独立完成研发，基本上没有可能。 “技术共享？” 李天明顿时皱起了眉。 “郭先生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郭泰和暗自苦笑，他也觉得郭泰明的这个想法，实在是太过于想当然了。 内地和宝岛现在的关系虽然还没到剑拔弩张，随时爆发战争的程度，但随着阿扁上台以后，持续对内地挑衅，还大言不惭地要搞公投，两地之间接触的通道，已经断得差不多了。 这个时候，郭泰明竟然想着要搞技术共享。 “如果这是你们的附加条件的话，没必要再继续谈下去了！” 李天明虽然迫切地希望国内能早一点儿具备芯片制造能力，但是，可不敢随便玩火。 有些东西可以谈，有些东西，碰一下就是个雷。 “李先生，我们可以提供最先进的光刻机，如今在市场上，想买都买不到的那种！” 李天明知道，对方说的，应该就是黄龄怡此前曾提过的那种荷兰阿斯麦的最新产品。 “原则问题没得谈，你们报多高的价格，我都可以考虑，如果有别的要求，我们也可以谈，但是，技术共享，这个没得谈，至少在我这里，没得谈！” 郭泰明听了，心里不禁一阵失望。 关于这件事，在霍振亭找到他们的时候，郭家内部经历了好几次讨论。 最开始大部分人是坚决反对的。 光刻机在老美的对华贸易禁运清单上面，他们郭家出面，帮着内地搞到了光刻机，这件事一旦传出去，到时候，宝岛地方政府能饶了他们？ 几番争论下来，最后还是郭泰明这个当家人一言而决，可以尝试操作，但却是有条件的。 一向对内地心存鄙视的郭泰明当然没啥为国为民的好心眼子，简单来说，他就是个商人，满脑子想着的全都是利益最大化。 内地这么急切地想要买光刻机，肯定是在技术理论方面已经非常成熟了。 郭泰明想要进军芯片的前端制造产业，但技术是他的短处。 要是能与内地合作，用设备来换取技术的话，自然未尝不可。 这才联系了霍振亭，并且安排了郭泰和到京城来和李天明面谈。 只是，郭泰和没想到，李天明会拒绝得这么干脆。 “李先生，您应该清楚现在大陆面临的外部环境，可以说，除了我们以外，你基本上没有其他可能，买到光刻机，而且是技术最先进的光刻机！” 既然谈不拢，李天明也就没必要继续端着，装礼貌了，抽出一支烟点上。 “买不到，我们就自己造，当年也没有人教我们种蘑菇，结果，我们还不是一样种出来了，这个光刻机，总不会比种蘑菇还难吧？” 呃…… 郭泰和很想告诉李天明，这完全是不同的两个领域。 “追赶是需要时间的，而现在，您有机会直接获得最先进的设备。” 李天明笑了：“是啊，最先进的设备，可却要让我们拿技术来换，好了，李先生难得来一趟内地，好好玩玩，我就不陪了！” 说完，李天明便站起身，从郭泰和进来到现在，拢共过去了不到20分钟。 “亲家！” 霍振亭追了出来。 “先不要急着走，我有几句话要讲！” 李天明看着霍振亭。 “亲家，这次的事，辛苦您了，可他们提出来的条件……” “先不忙拒绝，至少……不要把话给讲死了！” 呃？ 李天明微微皱起眉，没明白霍振亭的意思。 “我觉得……还是要和……” 霍振亭朝上面指了指。 “汇报一下，也许会有不同的意见。” 听了霍振亭的话，李天明仔细想了想，也觉得挺有道理。 光刻机这种东西，要想鼓捣出来，确实不容易。 现在郭家愿意拿着最先进的设备来做交易，他决定不了，甚至可以说不敢应承的事，也许上面可以尝试着操作一下。 “行！亲家，那就麻烦您先稳住了郭泰和，我尽快给你回复！” 第一千八百六十章 消遣 李天明没去找王作先，而是把这件事告诉了苏崇兴。 然后就是…… 没有然后了。 只是听霍振亭说，非但郭泰和没离开京城，郭家那边随后又来了几个够分量的。 连着小半个月，上面具体是什么态度，也没有人和李天明通个气。 成与不成的，好歹说一声啊！ “大舅，您干嘛呢？这么冷的天，还在院子里卖单儿！” 呃？ 李天明正抽着烟，在院子里转圈圈，听到有人说话，转头就看见雯雯和苏阳进来了。 “你们今个咋有空过来了？” 说着，李天明还看向了苏阳的腿。 “好利索了？” 上次见着苏阳，走路还不太灵便呢，李天明都担心，这小子会不会落下个终身残疾。 苏阳当即在李天明的面前蹦跶了两下。 “早就好了，这段时间一直忙，今天得空，和雯雯过来看看您和大舅妈！” 宋晓雨听到声响，从厨房出来了。 “雯雯，小苏，外面冷，快进屋，你大舅犯神经病呢，这些日子一直这样，别管他！” 呃…… 咋就犯神经病了？ 这老娘们儿现在说话越来越不着调了。 跟着一起进了屋。 “咋样啊？准备啥时候办事？” 两人的关系定下来也差不多快一年了，之前因为苏阳受伤，再加上雯雯忙着考博，这才给耽搁了。 “我们今天来……就是想通知你们的，我和苏阳今天把证给领了！” 呃？ 李天明一愣：“你妈知道吗？” “打过招呼了，我妈也同意。” 这咋都没人和他这个亲娘舅说一声呢？ “打算啥时候摆酒？” “听我妈安排，在家里摆几桌，年前我和苏阳回哈尔滨，再到他们家办一场！” 本来要是依着雯雯的想法，酒席什么的就给免了，太麻烦了，可李翠说什么也不答应，再加上还要考虑到苏阳那边的情况，雯雯这才点了头。 “这么大的事，你咋不提前和我说一声！” 李天明说着，起身去了里间屋，等出来的时候，手上拿着前段时间刚从房管局换来的产权证。 “结了婚，总不能还住宿舍，拿着吧，本来我和你舅妈商量着，准备等你们定下来要结婚的时候，再给你们当新婚礼物的！” 雯雯看了一眼李天明手上拿着的东西，连忙推了回去。 “大舅，不用，真不用，我妈……已经给我们准备好房子了！” 李翠在金鼎置业有股份，每年的分红也不少，京城现在的房价虽然不低，但是，以李翠的经济实力，给他们小两口买套房，也不算什么大问题。 “你妈给你的，那是她给的，这是大舅和你大舅妈给你的，听话，拿着！” 李天明说着，不由分说地把房产证塞到了雯雯的手里。 这套房在亚运村，当年亚运村对外出售的时候，李天明直接拿下了两栋楼，那个时候可没有需要京城户口，还得限购的规定。 当初买的时候，一平米的均价是1900块钱，李天明买得多，还有优惠，一平米差不多花了1450块钱，现如今京城的商品房价格已经飙升到了4700多，像亚运村的房子，一平米大概在5600左右。 这套房子给雯雯，算是李天明和宋晓雨做长辈的心意，两个人无论是卖，还是自己住，全都由着他们自己做主。 “那我就谢谢舅妈了！” “不谢你舅啊？” 雯雯笑了：“您不是我大舅嘛！” 晚上，雯雯和苏阳在家里的吃的，饭桌上，雯雯还喝了点儿酒，醉醺醺的说什么都不回宿舍了。 “住这儿吧，有的是屋子，明天我送她去上班就行了！” 苏阳不方便留宿，李天明正好也有话要和他说，便提出送他回警局的宿舍。 “大舅，您放心，往后我肯定对雯雯一百一的好，您要是看见我对雯雯有一丁点儿不好的地方，甭客气，您只管抽我，不算您袭警！” 上了车，刚驶出门口这条巷子，没等李天明开口呢，苏阳就先立下了保证书。 呃…… 这下李天明还真张不开嘴了。 “记住了你说的话！” 苏阳见状，暗暗松了口气，以前叫姐夫的时候，他还挺爱往李天明跟前凑的，现如今成了大舅，每次面对李天明，他都会莫名感觉到紧张。 好在自己够机灵，提前做出了精准的预判，要不然的话…… 一旦让李天明掌握了主动权，那可了不得。 “大舅，刚才吃饭的时候，我看着您好像有啥心事啊？” 不光苏阳看得出来，家里每个人都心知肚明，可他不愿意说，谁都不敢问。 “你还能替我排忧解难啊？” 呵呵！ 苏阳笑了，递给李天明一支烟，打火机凑过去点上，然后给车窗落下一道缝。 “您考虑都是大事，我能帮得上啥忙，真要是用到我了，二舅不比我管用啊？” 李天明被苏阳给逗笑了。 “臭小子，你这油腔滑调的，咋当上警察的！” “大舅，您这是对警察的印象太刻板了，警察也是人，平时工作的时候，肯定要严肃一点儿，但下班时间，我们要是还板着一张脸，那也太累了！” 这话说得…… 倒是挺在理！ “行了，别白话了，往那边开？” “往……” 苏阳说着，声音一顿。 “大舅，我带您去消遣一下，保准您能忘记所有烦恼！” 呃？ “你小子平时还去消遣过？” 苏阳一愣，立刻意识到李天明这是想歪了。 “大舅，您这是想哪去了，给我八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啊！再说了，我要是真知道哪有干……干那个的，我早就把它给端了！” 看着苏阳不像是在扯谎，李天明这才放心。 “你刚才觉得我是想哪去了？” 苏阳刚松了口气，又被李天明一句话差点儿给堵死。 “我是……我那个……大舅，看见前面路口了嘛，往右拐！” 两人再也没提刚才的事，都觉得挺尴尬的。 按照苏阳指的路，一路把车开到了大栅栏，随后停在了一家茶楼的门口。 “来这儿干嘛？” “之前我一个同事带着我来过一趟，这里面每天晚上都有相声演出，跟电视上演的相声不一样，特别有意思，我和雯雯下了班，没事儿就过来，15块钱一张票，能听好几个钟头。” 听相声？ 李天明现在还有心思听相声？ 满脑子都是光刻机，哪有闲心干别的啊！ 见李天明站在车旁没动，苏阳连忙过来拉他的胳膊。 “大舅，您就当给我一面子，别一天到晚总琢磨工作上的事儿，因为您，大舅妈都愁坏了！” 呃？ 李天明听了，这才反应过来，难怪刚刚临出门的时候，宋晓雨一个劲儿地给苏阳使眼色呢，原来是想让苏阳开解开解他。 只是，大概宋晓雨也没想到，苏阳开解人的方式就是，带着李天明来听相声。 “别拉了，我去还不行嘛！” 李天明锁好车，跟着苏阳到了大门口，售票窗口里面是个小胖子，这个时候演出已经开始了，小胖子正无聊地趴在桌子上打盹儿。 “两张票！” 听到有人说话，小胖子猛地一个激灵，仰起头看着两人。 好家伙的，那张脸长的，冷不丁的能把狗给吓一跳。 “两张票30，您二位里边儿请！” 说话的声音有点儿沙哑。 往里走了一段，挑开门帘子，走进剧场，里面…… 空荡荡的，没什么人，这大冷天的，谁没事儿出来听相声啊！ 台上是一老一少在表演，说的什么，李天明也没在意。 按照门票上的号找到对应的座位。 刚坐下，立刻有人送上了两样干果和两样点心，另外还有一壶茶水。 光这几样，门票钱就不亏。 “你别挨骂了！” 台上的两人鞠躬下场，观众们的掌声稀稀落落的。 随后主持人上台。 “下面请您欣赏单口相声《君臣斗》，表演者孙明明！” 呃？ 李天明猛地抬头，这个名字…… 咋这么耳熟呢？ 第一千八百六十一章 这大胖子瞧着挺眼熟 孙明明，孙福宽那个放着学不上，班不上的，跑去鞍山学评书的大儿子，好像就是叫这么名。 李天明正愣神的工夫，就见一座肉山缓缓挪到了台上。 小平头，大胖脸，那身子厚实的…… 上台的时候，肚子和脑袋硬生生地打了一个时间差。 每走一步，李天明感觉椅子都在颤巍。 好家伙的！ 目测300斤都打不住。 “这个……你也看过他的演出？” 李天明小声问道。 “看过啊，孙明明，评书大家单先生的高徒，每天晚上说《君臣斗》，好……” 苏阳说着，还没忘给台上的孙明明叫声好。 “谢谢您嘞！” 孙明明往台上一站，先朝着台下的观众拱手鞠躬。 没错了！ 虽说胖得五官都快挤在一块儿了，但大致的模样没变。 十几年没见，咋就…… 胖成这样了？ 当年孙福宽曾带着老婆孩子来过李家台子，当时的孙明明还是个小小少年，瘦高挑，五官俊秀，可现在李天明咋也没法相信，眼前这个大胖子和当年那个小伙子是同一个人。 这到底是学评书去了，还是学相扑去了？ “金山逐影几千秋，云索高飞水自流。万里长江飘玉带，一轮银月滚金球。远自湖北三千里，近到江南十六洲。美景一时观不透，天缘有份话衷由。” 啪！ 醒木排在了桌子上，嘴巴子都跟着抖。 “说这么几句定场诗，接着给您表演长篇单口相声《君臣斗》，今个又常来的，也有第一次来的观众，咱们三言两语，讲一下前文书……” 呵呵！ 不用说，李天明看着就想笑。 上回见着孙福宽的时候，李天明还随口问起了孙明明的情况，当初只是听说，孙明明去学艺了，后来一直也没个消息。 孙福宽却好像不太愿意提着小子，被问得没辙了，只说了一句。 往后娶媳妇儿都费劲！ 当时李天明还以为，孙福宽是觉得学艺没出路，赚不到钱，以后没有女孩儿愿意嫁。 听了孙福宽的话，还觉得挺纳闷。 孙福宽好歹是李天明的得力帮手，这些年从来没亏待过他，在广州、京城、沈阳、营口、哈尔滨，好些地方都有房产。 怎么着也不至于娶不上个媳妇儿吧！ 现在算是明白了。 就这么一座肉山，哪个女孩儿敢嫁啊！ 看着都…… 腻得慌！ “给我吃，今个谁要是不把这碗肉，还有饼都给吃干净了，老爷砸折了谁的狗腿！” 孙明明突然提高了调门，也把李天明给拉回了现实。 李天明也不知道说到哪了，只是看着周围的人都在笑。 “能送花篮吗？” 李天明想起之前就曾和苏阳，还有他的同事一起去听过相声，当时好像是…… 老郭！ “能送啊！” 苏阳说着，抬手叫来了服务员。 “大舅，送几对？” “多少钱一对？” “大的40一对，小的20一对！” 李天明掏了200块钱。 “送5对大的！” 服务员接过钱，高高举起，向周围的人展示了一下。 “2号桌这两位先生送花篮5对！” 正说着的孙明明嘴上片刻没停，朝着李天明的方向拱了下手，和李天明四目相对的瞬间，也是一愣，但很快便调整好了情绪，继续《君臣斗》的故事。 很快，5对花篮便摆在了台前。 “和珅把刘墉送到了府门外，谢谢您，刘中堂，今个多亏您了，还给我喝了个号，您慢走，慢走！送走了刘墉，和珅背着手，溜溜达达地回到了正堂，打眼往寿案上一瞧，脸立刻就拉下来了，好你个刘罗锅啊！我跟你没完！” 啪！ 醒木一摔，孙明明鞠躬下台，快到侧幕条边上的时候，又朝着台下看了一眼。 显然是也认出了李天明。 “师弟，辛苦！” 正在候场的老郭对着孙明明道了声辛苦，脸上的笑模样收都收不住。 虽然不是他得着的花篮，但都是一个团的演员，孙明明要是火了，也能带动其他人。 孙明明点了点头，指了指嗓子，刚刚说了将近40分钟，他这么沉的身子，早就累得满头大汗，话都懒得说了。 “刚才我见你老往台下看，这是遇见熟人了？” 老郭多精明的一个人，候场的时候，就发现了不对劲儿。 孙明明灌下去一大杯浓茶，总算是感觉舒服了一点儿。 “遇见了一位长辈！” “送花篮的那一位？” 孙明明点头，扒开侧幕条，又朝着台下看去。 “师哥，我等会儿过去打个招呼！” “别啊！请到咱们后台，你们慢慢聊！” 孙明明犹豫了片刻，还是应下了，老郭赶紧叫来了一个徒弟，交代了几句。 接着孙明明这一场的是两位老先生，水平…… 说心里话挺一般的。 正听着呢，就见一个瘦高挑的小平头走了过来。 “这位先生，我师父请您去后台。” 呃？ 李天明闻言一怔，这算是送花篮的福利？ 想着朝台上看去，正好瞧见扒着侧幕条的孙明明，立刻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行！” 说着站起身，跟着那个瘦高挑一起走了。 绕到后台，孙明明已经在等着了。 “李叔！” 孙明明见着李天明，还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啥时候来的京城？” 其实，李天明更想问问，孙明明到底是咋把自己吃成这样的。 “来了一年多了。” “你爸妈知道吗？” “知道！” 面对李天明的时候，孙明明还是有点儿紧张，他知道李天明的身份，也知道自家如今的日子，都是因为他爸跟对了人。 “别站着了，坐吧！” 孙明明答应一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吱呀…… 大屁股底下四根棍儿，椅子面都瞧不见了。 “你这是打算一直说相声了？” “混口饭吃！” 李天明听着都无语了，他知道，孙福宽和孙明明这爷俩一直别着劲儿呢。 “其实……也挺好的，学门手艺，到哪都饿不着！” 听李天明这么说，孙明明还有些意外，还以为李天明会劝他放弃呢。 “你是这个团的正式演员？” “算是吧！我们这个团也是民间的，人员流动性挺大的，经常有人来，有人走，正式不正式的，都不重要！” “既然喜欢，那就好好学，好好说！” 别人不知道，李天明还能不知道，未来老郭的德芸社在国内能有多火。 基本上提起相声，人们首先想到的就是德芸社。 孙明明要是能一直坚持下去的话，未来至少能混一个元老的待遇。 “平时多给你爸打电话，有空就回家看看，你爸……” “我爸咋了？” 孙明明闻言一惊。 “你爸能咋了？过段时间要出国，出国之前，你回趟家，把自己的情况和你爸妈说清楚了，别让他们担心！” 孙明明松了口气。 “还有啊！赶紧减减肥，你今年才三十来岁吧？瞧瞧你这一身肉，少说也得三百多斤，往后咋娶媳妇儿？上回见着你爸，说起你的时候，你爸都愁得慌。” 孙明明不好意思的笑了，他也知道自己的体重超标，可没办法，就是管不住嘴。 李天明没多待，没一会儿起起身回了座位。 “大舅，您干嘛去了？” “刚才那个孙明明，是你姐夫的姐夫的孩子，你没见过？” 呃？ 苏阳捋了半晌，才弄清楚这其中的关系，他见过孙福宽，只是没见过孙明明。 没想到还有这一层的关系呢。 说起来…… 这也算是实在亲戚了。 “今个来的人不少，刨去空座都满了！” 老郭和歪肩膀的老头儿上了台，这是今天的最后一个节目了。 “我很欣慰啊！” 第一千八百六十二章 老子把你从坟里刨出来 “咱们天地良心，说瞎话灯灭我灭。” “你甭提良心！” “那孩子是我的！” 老郭在台上咬牙跺脚，用足了力气。 “怎么个意思？” 老郭眼泪都快下来了：“那孩子……是我的！” “您的孩子？” “你想啊，你回来都八十了，你有那个心，没那个力了，老张家断子绝孙就毁在你手上了，你冤枉我，哎……你这心可长在胳肢窝了，您这样作，可对不起朋友啊……” “哦，您的孩子！” “我亲生的儿子，我过继给你了！” 老郭一边哭，一边跺脚。 “嗨，没听清楚” “你可冤死我了，我今儿死这就完了！” 说着还真的要往桌子上撞。 他们现在说的这段叫《托妻献子》，也叫《朋友谱》，很多名家之前都曾表演过，要说最好的…… 李天明看过海城电视台90年代录制的传统相声大会，当时海城的一位老先生田立禾的版本，感觉要比老郭强不少。 不过老郭这一场说得，也确实很热闹，现场观众虽然不多，但气氛非常好。 “哎呦，郭先生，我错了，我错了！” “知道错了吗？” “我错了！” “人不能这样啊，得讲天地良心。” “是，您说太对了！” “那孩子是我的！” “是您的！” “你媳妇生的！” “还一样啊！” 底翻出来，两人鞠躬下台，老郭朝台下瞥了一眼，目光中带着些许幽怨，卖了这么大的力气，连一个花篮都没有。 演出结束，这个时候，老郭还没那么大的脸出来返场，三百多人的园子，就坐了七八十号人，要是还出来返场，那叫往自己脸上贴金。 李天明和苏阳起身离开，刚一出门，一阵冷风刮过来，冻得俩人打了个激灵。 “直接送你回宿舍，还是找个地方……吃点儿？” 当着警察的面，李天明可不能知法犯法。 “大舅，这儿离家也不远，要不……您等会儿溜达着回去，咱们爷俩喝点儿？” 苏阳给出了一个更好的提议。 李天明伸出手，一片雪花落在了手心，立刻便化成了小水珠。 “那就喝点儿！” 这么冷的天，正是守着火锅喝小酒的好时候。 从广德楼出来，往前开了不到三十米，就有一家铜锅涮肉。 两人推门进去，老板正趴在柜台上睡大觉呢，店里连一桌客人都没有。 “老板！” “欸！” 老板被惊醒，忙起身招呼两人。 “吃点儿什么您呢！” “来你们家肯定得吃酸羊肉啊，四盘子肉，再来两盘子上脑，两盘子毛肚，涮着吃的菜……” “咱家送，有菜，有冻豆腐，粉条子也有！” “腌的水萝卜还有吗？” 苏阳明显经常光顾。 “有！” “来一盘子，再安排两个凉菜，来棒子白酒！” “得嘞！马上就来！” 老板记好了苏阳点的菜，转身进了后厨。 凉菜和腌萝卜条先端了上来，一盘子酱牛肉，一盘子水煮花生米。 “大舅！” 苏阳给李天明满上，这时候，一阵风刮了进来，又有客人到了。 “满了！” 苏阳忙收起酒瓶子，不着痕迹地朝李天明身后看了一眼。 那桌客人刚一进门，就大声招呼着老板，挺闹腾的，李天明也没在意。 老板给李天明他们送肉的时候，顺便记了那一桌客人要吃的东西。 “快点儿，咋这么慢呢！” 老板刚走，那桌客人就催上了。 “你去瞅瞅，羊是现宰的啊？” 说着，那桌客人便起身朝着后厨走了过去，经过李天明他们身边的时候，突然一只手搭在了李天明的肩膀上，另外两个人也同时朝着苏阳扑了过去。 几乎就在那只手碰到李天明的同时，李天明抬起一脚，狠狠地踹在了那人的膝关节上。 哎呦！ 苏阳的动作也不慢，没等那两人将他制住，起身的同时，抄起身旁的凳子，直接砸在了一个人的脑袋上，另一只手，一记手刀切在了另一人的脖子上。 只是眨眼的工夫，三个人都倒在了地上，不住发出哀嚎。 听到外面的动静，老板连忙跑了出来，看到眼前的一幕，也愣住了。 “这……” 苏阳踩着其中一个人的后背。 “小子，就你们这样的，还跟我玩儿偷袭呢？一进来我就认出你们了，之前的教训不够，非得进去蹲几年？袭警什么罪名，不会不知道吧！” 说着，掏出证件对着老板。 一个电话打过去，没一会儿就来了好几个警察。 “苏队，什么情况啊？” “去年犯在我手里的几个小流氓，还想报复我，先弄回去，关一晚上，等我明天上班再处理！” 警察闻言，当即给三个小流氓上了铐子，押着人走了。 “大舅，咱接着喝！” 这种事，苏阳根本就不放在心上，干刑警这一行的，谁还没个仇家啊！ 可是，能和警察结仇的，又是什么好东西。 “没事儿吧？” 李天明皱眉问道。 “没事儿，去年这几个人当街欺负人，正好让我遇上了，就给弄进去蹲了半个月，现在还成精了，不过，大舅，您是怎么看出来的？” 刚刚李天明的反应飞快，那一脚踹出去，要不是留着几分力气，能直接把那个小流氓的腿给踹折了。 “当警察的整天端着枪，手还能那么不稳当！” 苏阳倒酒的时候，差点儿倒洒了，李天明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儿。 刚刚那三个人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就加着小心呢。 “咋？以为我岁数大了，就不中用了？” “没，哪敢啊！” 苏阳起身往锅里加肉。 他之前听雯雯说起过李天明年轻时候的一些事。 半路遇上抢劫的，大雪天，抡着根棍子打服了一帮劫匪，还弄死了一个。 苏阳虽然受过专业训练，可自问要是同时对付十几个穷凶极恶的匪徒，他也没那么大的本事能脱身，更别说制服对方了。 “往后你也得多加小心，干你们这一行的……别让雯雯……” 苏阳一个大男人，用不着李天明担心，他担心的是雯雯。 万一有记恨苏阳的，报复不到他，转头去报复雯雯咋办？ “大舅，您放心，宁可我有事，也绝不让雯雯有事！” “放屁，你要是出事了，让我外甥女守寡啊？真要是有那么一天，当心老子把你从坟里刨出来扬了！” 呃…… 这也忒狠了吧！ “来，大舅，喝酒！” 一场小意外，这爷俩都没当回事儿，该吃吃，该喝喝，等从饭馆出来，已经快11点了，苏阳还想送李天明回家，被他给回绝了。 “管好了你自己个就行，我用不着你操心！” 一瓶酒，一人半斤，这点儿酒还不至于把他们给喝醉了。 正往家里走着，隐隐约约听到手机铃声响了，拿出来看了一眼。 “喂！孙哥！” “天明，你刚才……见着我儿子了？” 呃？ 李天明立刻想到了那座肉山。 “见着了！” “刚才那小子给我来电话了，平时只给他妈打电话，刚才给我打过来，我还纳闷呢，敢情是遇到你了。” “孙哥，这不是好事嘛，父子还有隔夜仇，大侄子喜欢这个，你就由着他吧！” “不由着他，还能咋样，就这么着吧！” “给我打电话，就为了说这个？” “还有海外分厂的事！” “说，我听着呢！” “那边的态度变了，之前那些过分的要求，都给删掉了，我就像是想问问你，接下来……” “按照当初的计划推进！” 要不是对方突然提出，要让友联提供全套的技术资料，估计友联在老美的分厂早就开始动工了。 当然了，现在…… 也不晚！ 第一千八百六十三章 焦头烂额的老美 老美现在的情况可算不上好，大楼被飞机给怼了以后，让这个世界头号强国颜面扫地。 信誓旦旦的出兵中亚小国，原以为能轻轻松松解决对方，将策划这场袭击的老登绳之以法，全世界都看着呢，结果…… 噗呲一声，拉了一坨大的。 前期一切进展顺利，中亚小国根本抵挡不住老美海陆空天四维一体的猛烈进攻。 可随着战争持续的时间越久，就算是看热闹的也觉出不对劲了。 老美确实战果显着，几个大城市都已经被他们牢牢攥在了手里，就连首都都给拿下了。 可战争并没有如人们预料的那样结束，反而…… 打得更热闹了，今天biubiu打几下冷枪，明天咣一下子扔个炸弹。 特别是随着某西方权威媒体最近披露的消息，本该到了战后维稳阶段，可老美和其盟友的伤亡，反而越来越大了。 老美当然是不能承认的，但是那家媒体拿出了一个强有力的证据。 根据老美发往国内的一份文件，他们居然是申请…… 裹尸袋。 真要是像老美说的那样，自身战争损失微乎其微的话，要这玩意儿干啥？ 单看报告上的数量，就算一具尸体套三层，老美现在的损失也该过四位数了。 这是啥概念？ 当年海湾战争，老美打号称世界第三军事强国的老萨，也不过阵亡了两百多人。 现在打个穷得没吃没喝的中亚小国，结果弄成这个熊样儿，老美等于是开着直播，在全世界面前，现了一个大眼。 往后这一把大哥还咋当啊？ 当然了，老美是肯定不能承认的，可要说一个人都没死，那也不现实，但老美公开的数字，只有个位数，这就有点儿扯淡了。 互相扔石头，也不至于就死这么几个人啊！ 所以，只能有一种解释，那就是老美在吹牛逼。 随着媒体的曝光，首先跳反的就是老美的那些盟友。 千万别以为西方世界真的是铁板一块，老美领导的自由世界里，照样有很多根搅屎棍，更何况，老美自己就是搅得最厉害的那一根。 很多国家虽然迫于老美的压力，不得不随军出征，但大多都是看笑话来的。 冲锋陷阵躲得比谁都快，但吃瓜看戏，一个个的都格外积极。 现在仗打成这样了，已经算是完成了既定目标，该撤的立马就撤了。 真要是能捞到好处也就罢了，可这破地方，除了大石头，啥玩意儿也没有，刮地皮都刮不出来三两油，白白把大好儿郎的性命丢在这里，实在不值当的。 盟友撒丫子了，老美国内也不消停，裹尸袋这个单词狠狠地刺激了民众的神经。 再加上媒体还不断披露，美军在中亚小国干的那些糟烂事。 这让自诩文明灯塔的老美民众更加坐不住了。 反战游行一场接着一场，硬生生的把老美好不容易塑造出来的受害者形象，给变成了施暴者。 国家形象受损，老美还能假装不知道，毕竟世界头号强国的招牌不是吹出来的。 可经济因为那场袭击陷入困顿，这个问题可就大条了。 安全环境受到了质疑，外资开始悄么声的离场，根据最新报道，受到那场袭击的影响，老美的经济今年极有可能进入负增长。 这可了不得！ 战争需要大量的军费支撑，关键是就算真的打赢了，收益也可以忽略不计。 指望卖当地的松子，能挣几大毛啊？ 国内的经济要是再陷入困境的话，那麻烦可就更大了。 所以，老美现在急需要吸引大量的外资，提振国内经济发展的同时，也要向全世界证明，阿美莉卡依然还是原来的那个阿美莉卡。 于是乎，友联的海外分厂计划，原本还被当成是国家安全威胁，现在就差敲锣打鼓来欢迎了。 新能源汽车都把第一个海外项目放在我大艾美利卡，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外资都赶紧来吧，我大阿美莉卡永远是最行事儿的。 然后…… 咣…… 老美某地就发生了汽车炸弹袭击事件，完成了15死好几百伤。 紧接着，半岛电视台再次收到了老登的年终小礼物。 在录像带里，老登宣布对发生在老美境内的袭击事件负责。 欸…… 就是我，你能把我咋样？ 来打我塞，你们来打我塞。 就是这么任性倔强。 老登踩着老美卵蛋一通撒欢似的得瑟，算是把老美彻底给惹毛了。 于是，军事清缴行动继续加码，国内反战情绪日益高涨，经济形势持续恶化，都快形成闭环了。 “初步协议已经达成了，接下来就是细节讨论。” 孙福宽电话再次打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到了阿美莉卡。 原本是打算带着马齐过去的，结果，马齐被振兴和姜媛媛的审计小组查出了问题，现在已经因为职务犯罪被提起了诉讼。 和孙福宽一起奔赴老美开疆拓土的，变成了他的大闺女孙玲玲。 “孙哥，不用事事都跟我汇报，对你，我肯定信得过。” 李天明可不是在捡着好听的说，孙福宽这个人要说一点儿问题没有，那肯定不现实，但总的来说，这个人用着，李天明还是很放心的。 该拿的拿，不该拿的一点儿不动，分寸感把握得非常好。 更何况，李天明在老美那边也不是没有其他人。 李蓉蓉、苏兴华，他要在海外建分厂，第一时间就把这两个人给拉了进来，让出一些股份，可以为他省掉很多麻烦事。 挂了电话，李天明下车走走进了广德楼剧场。 自从上次和苏阳来过以后，他隔三差五的就来一趟。 创业初期的老郭还是有些很高的艺术追求，不像后来，只会在网上找段子翻新，弄出一些烂梗来糊弄观众。 “您来了，还是2号桌，特意给您留着呢。” 满脸雀斑的小胖子很会来事儿。 李天明今天是一个人来的，外面正下着雪，剧场里的观众不多，大概只坐了不到百人，可这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现在京城大大小小的剧场有很多，其中绝大多数都是赔本赚吆喝。 走到最前排中间的位置坐下，那个瘦高挑的小平头送上茶水点心。 李天明也记起来了，这孩子是老郭的一个徒弟。 后来欺师灭祖，临难变节了。 台上正在表演的是个大眼溜睛的年轻人，手上拿着副快餐，说得正热闹。 等他下台以后，孙明明这座肉山登台。 看到李天明，忙拱手示意。 “伤情最是晚凉天，憔悴斯人不堪怜。邀酒摧肠三杯醉，寻香惊梦五更寒。钗头凤斜卿有泪，荼蘼花了我无缘。小楼寂寞新雨月，也难如钩也难圆。” 啪！ 今天说的依然还是《君臣斗》，李天明也是刚知道，这大胖侄子如今在京城曲艺界也算是小有名气的角儿了。 “今个天气不太好，又刮风又下雨，我们这个行当过去有句话，刮风减半，下雨全完，您个位还能这么捧，我先谢谢您诸位了。” 说着朝台下鞠了一躬。 “三言两语，咱们把上回书说的简单跟您聊上这么几句……” 孙明明不愧是单先生的关门弟子，本事放在同辈人当中，绝对是能拔份儿的。 很快就把观众给带入了故事情节当中。 “2号桌，这位先生打赏花篮5对。” 这也快快成李天明的习惯了，每次来广德楼听节目，都要给孙明明送花篮。 一段40分钟的单口相声说完，孙胖子鞠躬下台的同时，李天明的手机一阵颤动。 看了眼屏幕上显示的备注，李天明起身离开了，这让紧跟着上台的老郭不禁郁闷。 别走啊！ 后面还有好节目呢。 “喂，亲家！” “有时间吗？见一面！” 第一千八百六十四章 牺牲也要变得有价值 苏崇兴的这通电话，李天明等了快一个月，总算是被他给盼来了。 驾车赶到见面的地方，除了苏崇兴以外，还在这里见着了郭泰和。 “李先生，又见面了。” 看着对方那得意的表情，李天明立刻便猜到，之前被回绝的那些条件，大概率是让这老小子得偿所愿了。 这让李天明在松了口气之余，心里又不免有些憋屈。 他太想要光刻机了，只要有了光刻机，他相信黄龄怡的团队很快就能解锁芯片制造技术，芯片实现国产化也指日可待。 可他又不想让姓郭的太得意了。 郭泰明是个啥尿性，李天明太清楚了，从脑瓜顶绿到脚底板的玩意儿。 上一世两岸关系最为紧张的时候，这厮就不停的叫嚣。 一会儿要把在内地建的血汗工厂迁走，一会儿又说是他赏给内地工人饭吃。 当然，不可否认，富士康在内地建厂，确实帮助了内地的经济发展。 可同样的，内地政府也给予了他相应的回报。 各种政策上的优惠，还有内地那廉价的劳动力，都让郭泰明赚得盆满钵盈。 结果这个老王八犊子，一边在内地赚着钱，一边砸着内地的碗。 这次让他们计谋得逞，李天明心里要是能痛快，那才叫怪事呢。 “苏先生，我们是非常愿意能为内地的发展多做一些贡献的，希望今后也能在其他领域多多合作。” 郭泰和说着，态度倒是十分谦恭，可无论是苏崇兴，还是李天明，全都知道对方是在瞎扯淡。 郭家的政治立场如何，内地官方岂能不清楚。 一直以来，对郭家都是在尽量争取，可对方的态度一直模棱两可，这本身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别指望他们会转变立场，能够加以利用就可以了。 只是，这一次的事，大概上面的领导也没想到，郭家的胆量这么大。 明知道老美的对华贸易禁令，竟然还敢帮着内地购买光刻机。 这当然不是说郭家爱国，一切不过是利益使然罢了。 或者说，在郭泰明这个人的心里，根本没什么国家民族大义，也没有政治立场的操守，他所看重的只有切身的利益。 只要能赚钱，让他卖祖宗，他都不带眨一下眼皮的。 就像现在，郭泰和作为郭泰明的代表，还能大言不惭的说着爱国的言论，可事实上，他说的每一个字，都不会有人当真。 郭家所谓的爱国，一切都要以利益为基准。 只要有足够的利益，与绿色深度绑定的郭家，大概率也能表现出红得发紫那一面。 不过这样的真小人，要是能利用得好，也能发挥出极大的作用。 “郭先生，具体的细节，就按之前说好的办，我希望在最终完成交易之前，不要出现任何纰漏，一切都能顺利进行才好。” “苏先生放心，也请李先生放心，这件事……不会出现任何意外，当然了，我们也希望，内地政府能够兑现承诺。” 苏崇兴轻轻点了下头：“这一点也请郭先生放心，我们……是很有诚意，并且信守承诺的，答应了的事情，一定会做到。” “这就好！” 郭泰和说着起身。 “我就不打扰了，保持联系。” 接着，郭泰和便在李天明诧异的目光中离开了。 呃？ 这就走了？ 让我来到底是干啥的？ 就为了看一眼郭泰和那得意的嘴脸？ “老苏，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苏崇兴没说话，抽出一支烟点上，用力的吸了一口，平复了一下情绪。 “哪一出？不能只我一个人憋屈吧？” 呃？ 就因为这个？ “郭家人真……不是个东西。” 苏崇兴很想骂街，可是即便在李天明面前，也得注意形象。 “真同意和他们技术共享了？” 唉…… 苏崇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为了达到某些目的，必须要做出牺牲的时候，牺牲也会变得有价值。” 哎呦我去！ 这绕脖子的话，李天明听着都要无语了。 “能不能说点儿我能听得懂的？” 李天明说着，走到门口，喊来了服务员。 “能喝点儿吗？” 苏崇兴犹豫了片刻。 “那就喝点儿。” 这里是机关招待所，有苏崇兴这位大领导在，李天明自然不会客气。 很快，一个铜火锅被摆在了桌子上，各种涮着吃的菜肉摆了一堆。 “你这一顿，能顶我五分之一的工资了。” “我请！” 李天明打开了酒瓶子，先给苏崇兴满上。 “没吃太大的亏吧？” 苏崇兴端起酒杯，闻言一愣。 “你当我们这些人都是吃干饭的？” 在这次交易当中，郭家确实得到了他们想要的。 但同时，也相应的付出了不少。 郭家在芯片设计领域，拥有世界领先的水平，他们真正想要的其实就是硅晶圆的制造技术。 而这一领域，恰好黄龄怡所带领的团队刚刚取得了突破。 具体技术上的问题，李天明不懂，苏崇兴也不懂，总之就是…… 很厉害就对了。 “郭家是怎么知道咱们在这个领域取得突破的？” 苏崇兴拿着筷子的手一顿。 “有些事……” “行了，我不问。” 看苏崇兴这讳莫如深的样子，李天明立刻就猜到了是怎么个事儿。 “我就说一句，以后类似的事，绝对不能再发生了。” 每年1000万的研发资金，这次只是泄露了消息，要是以后连相关的技术文件都给“丢”了，李天明的钱到底是支持国家的科研事业发展，还是在资助间谍啊？ “有些事，我不太方便透露，但是，这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类似的事，不会再发生。” 不过这次也正是因为泄露了消息，霍家才能说动郭泰明。 否则阿斯迈的光刻机，估计还是没戏。 “这就行了，那个……郭家没再提别的要求？” “你觉得呢？” 苏崇兴捞了一筷子肉，裹满了二八酱，直接塞进了嘴里。 “他们准备扩大在郑州的工业园区，还要了不少优惠的政策。” 富士康在内地建厂，本来就已经享受了不少优惠政策了，现在还开口接着要…… 真真是贪得无厌。 “不说这个了，想起来就憋屈。” 呵呵！ 李天明大概能猜到，郭家都提了什么条件，能把苏崇兴憋屈成这样。 “行了，你刚才不也说了，有的时候，为了达到某些目的，牺牲也是有价值的。” 苏崇兴没想到这句话，这么快就被李天明给还回来了。 “把钱准备好了。” “啥钱？” “买光刻机难道不用钱啊？” 啪！ 李天明把筷子拍在了桌子上。 “这钱还得我掏？” “多废话啊！以后芯片国产化以后，你占着一半的利益呢，国家出面和对方谈，你花钱，公平合理。” 李天明没看出哪公平合理了。 研发的经费是他出的，现在买光刻机的钱也让他出。 那可是1.2个亿，还是美金。 最后那台光刻机还没发落在他的手里，怎么想都觉得亏了。 “用不了那么多，4300万美金，别得了便宜卖乖，国家不出面，你花得更多。” 这倒也是，可这笔钱…… “行，我掏了。” 这笔钱要是不拿的话，往后的事可就不好说了，李天明也只能做这个冤大头。 “别不知足，说到底，还是你捡便宜了，国家付出的更多。” 这话说的是没错，单单是给富士康的那些优惠政策，国家就得损失大笔的财政收入。 “早晚得让姓郭的还回来。” 苏崇兴听了，也没说话。 要挟国家，姓郭的已经有了取死之道。 第一千八百六十五章 一年又一年 李天明通过霍家，筹集了大量的外汇，随后全都汇入了苏崇兴指定的一个账户，接下来的事，就和他没有关系了。 国家出面，想来郭泰明还没有那么大的胆子，敢突然反悔，除非他真的不想要内地的廉价劳动力，还有这么庞大的市场了。 就算是后来，郭泰明那张嘴最硬的时候，也没敢真的撤出内地市场，尤其是在被三哥坑了一把以后。 跳归跳，生意还得接着做。 只不过到了那个时候，内地政府也彻底不待见他了。 优惠政策被取消，隔三差五的上门的调查，郭泰明终究要为他的傲慢，以及两面三刀付出代价。 至于现在…… 这个人还有利用价值。 “这件事做得好，做得好啊！” 王作先听李天明说了整件事，不禁大为开怀。 他不懂光刻机到底是干啥的。 可既然连老美都当成金疙瘩一样，不惜联合整个西方世界，也要阻止中国得到，那肯定是个好东西。 现在能绕开老美的封锁，成功把最先进的光刻机弄回国，这就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天气变冷以后，王作先的精神头也好了不少，现在偶尔还能再天气好的时候，在疗养院里面溜达溜达了。 李天明今天过来以后，就被王作先要求陪着他在院子里散散步。 “眼里不要光盯着那点儿小钱，要着眼于大局！” 呵！ “王叔，4000多万美金，搁您眼里都是小钱了？” “别跟我耍贫嘴，你还差这点儿钱？” 李天明没敢再发牢骚。 “王叔，起风了，咱们还是回吧，等会儿蒋秘书又该唠叨我了！” 王作先点点头，他也觉得有点儿冷了。 “又快到年底了，这日子……过得是真快啊！” 李天明也有这种感觉，以前总嫌日子过得太慢，可现在上了年纪，却又怕日子过得太快。 “天明，要抓紧时间，多做一些事，别等到了我这个年纪才后悔！” “您有啥后悔的？” 王作先笑道：“后悔的事多了，好些事都来不及做了，只能靠你们这些后来人了！” “靠我？王叔，我也不是小岁数了！” 只要一想到快出溜到年根儿底下了，李天明心里就莫名的慌。 40多岁的和50岁，完全就是两个概念。 回到房间里，两个人又聊了好一会儿，李天明看时间不早了，这才告辞。 “王叔，我得去接孩子了，今个仨孩子期末考试。” “等孩子们放了假，你是不是就要回村里了？” 王作先的语气满是不舍，李天明在京城，时不时的过来，陪着他聊聊天，还能打发一下时间，李天明要是走了，他被困在这个疗养院里，就更无聊了。 连个说得上话的人都没有了。 “我就算是回去了，也会经常来看您的！” “说定了？” 李天明笑着点头：“说定了！” 从疗养院出来，李天明的心情也有些郁郁，人越老，越害怕孤独，王作先也不能免俗。 明明有儿有女，可是因为彼此的关系不和睦，导致王作先偌大年纪，身边连一个亲人都没有，只能从他这个忘年交身上，得到一丝亲情的慰藉。 唉…… 叹了口气，发动了汽车，很快便到了学校门口。 今天预报有小雪，来接孩子的家长格外的多，基本上都是李天明这样的半大老头儿，还有些年纪更大的。 年轻人们要工作赚钱养家，接送孩子的任务，自然就落在了爷爷奶奶的头上。 “老李，车也没开进来吧！” 李天明裹紧了大衣，刚走过来，就有人和他打招呼。 经常在一起接送孩子，很多家长都混熟了。 “整条街都快被堵死了，别说汽车了，自行车往里蹬着都费劲！” 熟悉的家长们很快就凑到了一块儿，一帮闲人没啥事，就剩下胡说八道了。 “老美这把可算是现眼了，打个中亚小国，磨蹭到现在。” “你以为打仗那么容易呢？攻城略地容易，要想征服人心，那可就难喽，要我说，这仗且有的打呢，没个三年五年的，根本完不了！” “三年五年，想什么呢，老美啥实力，也就是一下子不适应，能人家调整过来，我估摸着再有三五个月，最多半年，这仗就能打完了！” “嘿，你这老家伙站在谁的立场上说话呢，老美现在这是啥？这叫侵略，听你的意思，怎么还盼着他们赢啊？” “我盼不盼着的有啥用，这是事实，懂不懂，打仗靠的是实力，老登有什么？就会往山沟里钻，打冷枪，这样能打得赢老美？” “老李，你有水平，你来给分析分析。” 李天明正听得起劲儿，没想到还被波及到了。 “我有啥水平，就一个半大老头儿，你们说你们的，我听着就行！” 见李天明不参与，其他人也不勉强，很快又掐在了一块儿。 听得正起劲儿呢，突然感觉脸上一凉，接着雪花便纷纷扬扬的飘落。 “不是说小雪吗？看这天阴的，今天这场雪估计小不了！” “大小也就这一哆嗦了，孩子们考完试，也省得整天受罪了！” 正说着，学校的大门敞开，孩子们还是和往常一样，排着队，由低年级到高年级，依次走了出来。 李天明伸长了脖子盯着，尽管每天都要来接送，可他还是担心会把孙子孙女给错过去。 “爷爷！” 夏夏举着旗子，挥舞着胳膊，等把整个班的队伍带出来以后，飞快地朝李天明跑了过来。 把三个孩子拢到一块儿，李天明和聊友们打个招呼。 “快走，车在外面停着呢！” 走出了学校门口这条街，外面照样被堵得严严实实的，有些家长为了方便，直接把车往道边一扔，横七竖八的挤在一块儿。 李天明的那辆车，正好被三辆车给夹在了当中。 还是三辆新能源汽车。 “先上车暖和暖和！” 李天明发动了车，打开暖风，先让三个孩子坐了上去，他则站在一旁，帮着交警疏导交通。 都想快点儿走，可是现在这样，谁都走不了。 刚刚停车的时候，都为了图方便，现在又全都急着想走，可车全都茬在了一块儿，整条街的交通都快瘫痪了。 时不时的有人发生冲突，吵架拌嘴，甚至动手的都不少，李天明还得凑过去劝，劝不动就以德服人。 “年轻轻的，嘴咋就这么骚呢？我这岁数当你爹都富余了，张嘴就骂街，谁给你惯出来的臭毛病。” 李天明拽着那个小年轻的一根手指头，耐心的说服教育。 “还有你也是，都急着回家，咋就不能相互体谅一下，当着孩子的面，非得甩出来那么几句片儿汤话，不怕孩子跟着你学啊？” 交警从一旁经过，只当没看见。 下着雪，又都着急回家，火气正盛的时候，光靠说根本起不了作用。 就得有个人站出来，把所有人都给震住了，可他是警察，有些事，普通老百姓能做的，他就不能做。 “你把车往后倒一点儿，先让他的车出来。” 李天明说着，松开了两个人，其中一个还不服，嘴里嘟囔着，但也没敢再扎刺儿，看得出来，这个老头儿不好惹。 马路渐渐地疏通开了，李天明也上了车。 祥仁和祥智被暖风吹得昏昏欲睡，夏夏也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爷爷，能走了吗？” “走，咱们回家！” 今天是阳历年，宋晓雨昨天就开始准备上了，等过完节，他们也该回李家台子了，出来这么长时间，李天明也想家了。 第一千八百六十六章 最后的倔强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今天是阳历年，振华和苏明明早早的就回了家，振兴和姜媛媛也从海城赶了过来，一起过节。 宋晓雨更是从早忙到晚，准备了一大桌子的好菜。 结果…… “咋回来的这么晚？” “搁学校门口给堵住了。” 不光学校门口堵，回来的路上又被堵了半晌。 以前这种事连想都想不出来。 堵车？ 拿啥堵？ 可现在不一样了，人们的生活越来越富裕，在京城这样的大城市，私家小汽车早就不是啥新鲜玩儿了。 再加上新能源汽车的出现，买车还有政府的财政补贴，为了方便出行，手头宽裕的人家，谁不弄上一辆。 “奶奶，我饿了。” 夏夏的一句话，打断了宋晓雨的唠叨。 “好，好，咱们吃饭，这就吃饭。” 苏明明和姜媛媛帮着一起忙活，饭菜很快就端上了桌。 “爸，我们哥仨今天陪您喝点儿。” 振华起开酒瓶子，给李天明满上了一杯。 “倒那么多干啥，你爸都多大岁数了。” 呃…… 这话说得，李天明点点头要郁闷了。 “我多大岁数啊？” “50了，还用我提醒你。”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80了呢，再说了，我是52年10月份生人，还没到50呢。” 对男人来说，50就是个分水岭，50岁之前，和50岁以后，完全就是两个概念。 50岁以前，还能守着中年人这个标签，到了50岁以后，再怎么不愿意承认，也已经步入老年了。 尤其是…… 李天明这种经历过一次老年生活的人。 那真叫没意思。 每天除了钓鱼，摆弄花草，就剩下看电视打发时间了。 现在更得守住了底线，这也是他这个半大老头子最后的倔强。 听李天明这么说，振华，振兴和小四儿都忍不住想笑。 “行，不老，等会儿喝醉了，别指望我伺候你。” 宋晓雨懒得和李天明拌嘴，把小桔子抱起来，先喂小的吃饭。 “爸，我们哥仨敬您一杯。” 振兴和吴京也跟着端上了酒杯， 李天明默不作声的喝了一口，小辈们都感觉到气氛有点儿不对。 这顿饭吃得美滋美味儿的，吃吃完了，收拾干净，孩子们各自回屋休息。 “咋了？不高兴了？” 宋晓雨进屋，看见李天明正靠在椅子上看电视，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我就说了那么一句，你不至于吧？” 李天明被宋晓雨那小心翼翼的语气给逗笑了。 “没有，我就是觉得，可能真是老了。” “别瞎说，才50，不对，49，咋就老了。” 实话实说，单从外表看得话，李天明还真不怎么显老。 他们这一代人，小时候受过屈，长大了又受过累，老得快也很正常。 李天明的那些同辈兄弟，好些看上去比李天明还要老得多。 “我最近……总觉得干啥都提不起精神。” 要是搁以往，新能源汽车正是增产提效的关键时刻，海外分厂项目又进入了关键阶段，他早就忙活起来了。 可现在呢？ 李天明恨不能把所有的事，都推出去，交给别人去做，他一个人躲清闲才好呢。 “要我说，你就是太累了，振兴他们两口子不是回来了嘛，有啥事就交给孩子们，你好好歇歇。” 宋晓雨说着，坐在了李天明的身边，握着他的手。 那双手依旧粗暴，骨节分明，但宋晓雨明显感觉到，不像以前那么有力气了。 “别整天胡思乱想的，当初是你说的，让我一辈子靠着你，你要是老了，以后让我指望谁去？” 李天明被宋晓雨的话给逗笑了。 “这话你咋还记着呢？” “我为啥不记着，不光要记，还得记一辈子呢。” 宋晓雨说着，突然也感觉一阵恍惚。 说一辈子，仿佛就是一眨眼的工夫，算起来，他们两个结婚也已经30多年了。 刚嫁进李家门的时候，天亮还是个愣头青，小蓉还是个小姑娘，小五…… 整天瞎胡闹的毛丫头。 现在呢？ 她都已经当奶奶，当姥姥了。 好像唯一没咋变的就是李天明，只要有李天明，宋晓雨就觉得安心。 就算有再大的事，李天明也总能为她把这片天给撑起来。 仔细想想，她这半辈子，自从嫁给李天明以后，就从来没有过一丁点儿烦心事。 “你说过的话，得算数，说了一辈子，就得一辈子，少一天都不行。” 看着靠在自己身侧的宋晓雨。 “放心，你这老头儿靠得住。” “呸，别瞎说，哪就老了，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咱们……还得再过一个30年。” 再过30年，到时候李天明都80了。 上一世，他活到了90多，虽说身子骨一直硬朗，可活那么大岁数也挺没劲的。 关键是，闺女都没了，日子过得没一点儿指望。 每天就是吃饱了睡，睡够了吃，活着还不如死了呢。 可现在不一样了。 有儿有女，还有一帮孙子孙女，最重要的是…… 他可不敢走在宋晓雨前头。 “放心吧，再来一个40年，我也陪着你过。” “这可是你说的，别反悔！” “不反悔！” 电视里正演着元旦晚会，一帮年轻人在上面又蹦又跳的。 “快看，是莹莹。” 呃？ 李天明赶紧拿来了老花镜，仔细端详着，还真是那个丫头。 转头一看，宋晓雨也戴上了同款的老花镜。 两人四目相对，不禁发出了一阵笑声。 也不知道从啥时候开始，眼神都不济了。 “看什么呢？” 苏明明敲了敲窗户，站在外面的振华转过头，忙回了屋。 “这么冷的天，你站外头干啥？” “没啥，就是……看看！” 他们也是多年的夫妻了，振华担心什么，苏明明还能不知道。 “爸妈那边……没事了？” “能有啥事啊，你还真以为爸妈能吵起来啊？” 自打记事起，振华就没有父母吵架的记忆，偶尔宋晓雨发脾气，李天明也总是让着，哄着。 “有时候，我真的挺羡慕咱爸妈的，在一起过了这么多年，感情一直这么好。” 相较于公公婆婆，苏明明觉得自己的父母这么多年，充其量也就是搭伴过日子，完全谈不上有啥感情。 “刚才吃饭的时候，你咋不劝劝咱爸？” “劝啥？我这当儿子的告诉咱爸，您还没老呢，你觉得我要是说这话，咱爸能爱听？” 呃…… 苏明明仔细想了想，也觉得这话要是从振华嘴里说出来，挺别扭的。 “放心吧，我了解咱爸，最多也就别扭一会儿，睡醒一觉，啥都忘了。” 苏明明闻言笑道：“照你这么说，咱爸成没心没肺的了。” “我的意思是，咱爸心态好，心态好的人，你觉得能算老了吗？” 振华说着，隐约间仿佛又听到了正房那边传来的笑声。 在他的记忆里，李天明永远都是那个强大到可以解决一切问题的爹。 上了点儿岁数而已，这算个啥。 转天，振华睡醒出来的时候，李天明已经在院子里扫上雪了。 “爸，您别管，我们哥几个干就行了。” “你们还得上班呢，用不着你们动手。” 身体确实没有以前那么灵便了，可李天明还能干得动，再过个30年，或许就只能干看着，动动嘴了，但现在，还早着呢。 “去前院儿拿铁锨去，把雪都拢一块儿，给这两颗石榴树攒点儿冻水。” 振华答应一声，忙去了前院儿。 李天明等振华走了，这才直起腰，真他妈累啊！ 可当着儿子的面，该装必须得装。 这也是一个大男人，最后的倔强。 第一千八百六十七章 绝知此事要躬行 冷不丁的干这么多的体力活，嘴上不服，可身体还是很诚实。 此刻，李天明正老老实实地趴在床上，一股子刺鼻的味道散开，随着振兴的推拿，感觉火辣辣的。 “爷爷，你咋了？” 夏夏蹲在床前，也被那股子味儿呛得直皱眉。 “爷爷没事儿，出去找你哥他们玩儿。” “我妈不让我玩雪。” “那就听你妈的，玩别的去。” 现在这狼狈相，李天明还真不想上孙女看见。 “爷爷，你带我玩，我妈就不管我了。” 这小丫头还挺会找靠山。 “夏夏，不许吵着爷爷休息，再不听话，看我怎么收拾你。” 听到苏明明的声音，夏夏顿时一脸苦相，再不情愿，也只能老老实实地出去了。 “爸，等会儿再给您抹一遍，歇两天就好。” 唉…… 李天明也是要无语了，扫个雪就能累成这狗熊德行。 以前，他去出河工，一人一条扁担，能干上一整天都不带歇的。 那时候，谁不挑着大拇哥，夸他是条好汉。 现在…… 不行喽，成熊包蛋了。 “爸，您慢点儿。” 见李天明要起来，振兴连忙上去扶着。 “起开，我还没老呢！” 李天明费力的坐起来，这屋里熏的他睁不开眼，扶着老腰到了堂屋。 雪昨天夜里就停了，冻了一夜，地上留下了一层冰碴儿。 本来计划今天回村里的，可这鬼天气，再加上路况，还是等天晴了再说吧。 “厂里那边都捋顺了吗？” 闲着没事，李天明便问起了工作上的事。 自从把海尔交给振兴，李天明还是第一次过问。 振兴搬了把椅子过来，给李天明点上一支烟。 “差不多了。” “没遇上啥问题？” 呃…… 看着振兴欲言又止的。 “有话就直说。” “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厂里的那些老工人……” 李天明听着笑了，振兴说的，他心里都一清二楚。 “咋样，书本上学来的那些不够用了吧？” 有句话是怎么说的开着？ 纸上读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刚说完，就见宋晓雨进来了。 “有你这么当爹的嘛，老儿子遇见难事了，你不想着帮忙，还看笑话。” “我看啥笑话了？遇见问题，解决问题，老儿子，得动脑子。” 振兴被说得满脸尴尬，以前他总觉得只要用制度来规范就行了。 在广州的时候，他就是这么干的。 可那时候，他只需要负责园区的管理就行了，涉及到各个分厂的运营，都有各自的总厂在负责。 现在突然接手海尔这么大的一个集团，虽然有天满帮忙，可还是把他和姜媛媛折腾得焦头烂额。 “爸，您以前是咋管这么多事的？” 越是接触到核心业务，振兴越是觉得李天明了不起。 上学的时候，老师在讲课之余，也曾将大柳镇模式拿出来，做过分析。 当时觉得老师讲得头头是道，可现在他才发现…… 都是狗屁。 李天明从当年创业，到将企业发展到一定规模，所经历的一切，根本就不是老师说的那样。 所谓用制度来规范，可以保证企业生命力，更是想当然。 “想知道？” 振兴连连点头，姜媛媛也凑了过来，像好学的学生似的，等着李天明传道授业解惑。 “说起来也简单，该管的管，不该管的不管，有些事要学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些事就得自己个盯紧了。” 呃…… 振兴和姜媛媛一脸懵。 就这么简单？ 感觉…… 说了等于没说。 “你们现在做的，其实也没啥大问题，刚才振兴说厂里的那些老员工，是不是对你们的规章制度挺抵触的？” 振兴苦笑：“有些制度，我也知道太严苛了，可不管不行，海尔要继续发展，所有的一切，都应该有相应的制度，但老工人理解不了，我……” “一个人抵触，那是个人问题，抵触的人要是多了，你就得琢磨，是不是你的问题，这个时候就得适当的调整。” 振兴皱着眉：“要是那样的话，不成了朝令夕改了嘛，以后集团的规章制度形同虚设，随时可以做出妥协，还有谁会遵守？” 在他看来，规章制度定下来，就是必须遵守的铁律，任何人都要不打折扣的执行，没有商量妥协的余地。 眼见振兴犯起了轴劲儿，李天明并没有试图去说服他。 “这就要看你怎么做了，海尔交给你们了，怎么管理，是你们的事，多动动脑子，我现在手把手教你有啥用，你得自己去干。” 既然要培养振兴做接班人，李天明就不能事事都替他去解决。 人得靠自己。 再说了，不狠狠地栽上几个大跟头，人永远也长不大。 现在就是摔打振兴的好时候。 “你就不能帮帮老儿子。” 宋晓雨见李天明拿乔，没好气的说道。 “我当初不也是这么过来的。” 李天明这些年遇到的难事还少了，每次不都是自己抗过来的嘛。 振兴现在遇到的又算得了什么。 更何况…… 帮？ 咋帮？ 一代人有一代人遇到的问题。 李天明的办法未必就真的适应现在的企业发展。 振兴既然已经定下了企业管理的调子，那么就按照自己选的这条路走下去。 只是在具体实施的过程当中，要结合实际遇到的问题。 李天明最多帮着提提醒，往后的路，还得靠振兴自己走。 都说打天下容易，守天下难。 容易的事，李天明做了，接下来这些难的，就看振兴能不能走得稳当了。 “老儿子，别怕犯错，就按照你的想法去干。” 刚刚李天明也说了，遇到问题，就去解决问题，总不能遇到问题了，就选择逃避。 振兴现在缺少的是经验，还有威望。 同样的事，如果换作李天明的话，谁敢闹屁。 威望是靠什么积累的？ 枪打出头鸟？ 逮着几个闹得最厉害的老人儿狠狠收拾一顿？ 这么干最多也就是口服心不服。 还容易让人寒心。 企业管理说到底，管的是人，就要以人为本，要是人心散了，还管个屁啊！ 怎么收服人心？ 关键还是得做出成绩。 企业要是能在振兴的带领下发展得越来越好，工人们看得见实惠，他定下的规章制度就算是再怎么严苛，工人们也照样会遵守。 否则的话，他说的话，还有那些规章制度，就是放屁。 底子已经打牢了，李天明不怕振兴折腾。 要是连这一关都过不去的话，往后李天明咋放心把全部家底都交给他。 “老儿子，别怕，反正有你爸呢，他这把老骨头还能顶几年呢！” 呃…… 这老娘们儿是成心拆台的吧？ 到了中午，风终于停了，天也开始放晴。 接下来连着三天都是大晴天，温度最高的时候，白天能达到10c以上。 李天明也歇得缓过劲儿来了。 收拾东西，准备回老家。 出来这么长时间，李天明早就受够了，他现在就想吃村里大棚的菜，想睡自家的大火炕。 小四儿月份大了，肯定不方便往回跑。 好在她公公婆婆都放假了，身边也不缺人照顾。 “爸，妈，过年真不让我回家啊？” “回啥回，万一像你秋秋姐那样，多吓人啊！” 秋秋去年吃着年夜饭呢，差点儿把孩子生在家里。 宋晓雨哪敢让小四儿回家。 虽说胎坐得稳，可也得小心在意着。 “等你生了，妈就过来伺候你的月子，可不许任性，记住没有？” 小四儿满心的委屈，却也不好说什么。 总不能为了自己，把父母都拴在身边。 行李全都装上车，四个孩子全都带上。 回家！ 第一千八百六十八章 嘴硬心软 大半年没回来了，宋晓雨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她的咸菜缸。 确定了没长白毛，这才放心。 屋里屋外也都干干净净的，掀开炕被摸了摸，还有点儿余温。 “有啥不放心的，隔三差五的总有人过来收拾。” 李天明说着，先把炉子给点上了。 等屋里的温度上来以后，才给小桔子换下了厚重的衣服。 另外三个，一下车就跑出去玩了。 这半年可把夏夏他们憋得够呛。 “哥！” 正蹲在灶台前烧火，就见天生到了。 “可算是回来了，这一去得半年了吧？” 之前甜甜生孩子，天生去了趟京城，自打那以后，哥俩就再没见过了。 “再不回来，我也得憋疯了，还是家里好啊！” 天生笑道：“人家都愿意往城里奔呢！” “谁愿意谁去，我就乐意在家里待着，城里有啥好的。” 李天明说着，接过了天生递过来的烟。 “小香的婚事咋样了，上回打电话也没说清楚。” “定下来了，五一结婚。” 天生的老闺女比小四儿还大一岁呢，大学毕业以后，一门心思的就是工作，把天生和张秀芝急得不行。 好在这丫头没像李想那样，总算是有着落了。 “女婿是哪的来着？” “海城市里的，家里做生意，条件还挺不错的。” 李天明听着，觉得也还行。 “等小香这个礼拜回家，我让她带回来，给你见见。” 天生说着，起身给锅里添了两瓢水。 “哥，昨天……振兴回来了。” 呃？ “找你了？” 天生笑着点头：“跟我聊了一整天，晚上才走。” “都说啥了？” “还能说啥，找我这当叔的取经来了呗！哥，我这点儿水平能教给振兴啥，你咋不亲自带带。” “咋带？手把手的教，扶上马，还得再送一程？” “以前不都是这样嘛！” 李天明又往灶坑里塞了几根木头。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能一样吗？路要是太稳当了，不是啥好事，现在的年轻人，就得狠狠地摔打才行。” 天生听着，不禁笑道：“哥，你啊！就是嘴硬心软，就好像你没给振兴铺路似的。” 呃…… 李天明也跟着笑了。 “那是我亲儿子，我还能真甩手不管，可该帮的帮，有些坎，也得让他自己过。” 之前借着牛家店的那桩事，李天明趁机对大柳镇企业内部进行了一系列的股权整合，彻底断了所有人生事的可能。 后来又对海尔集团内部进行了岗位调整，将一些有可能影响到振兴掌权的人，调离了原来的位置。 所做的一切，其实都是在为振兴铺路。 他再怎么不服老，还能干几年？ 多年打拼下来的基业，迟早还是要交到后辈人的手里。 “这小子还嫩呢，往后这几年，还得靠你们这些当叔的，替他看住了。” “哥，你……也歇歇吧！” 天生看着李天明，要说不心疼，肯定是假的。 在他的印象当中，李天明一直都在不停地忙，很少能看到他有歇着的时候。 有时候，看着像是没啥事，可脑子里却还在不停的盘算着一堆事。 感觉…… 李天明把所有能担的一切，都给挑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歇？歇不住，这几年正是新能源汽车要劲儿的时候，我得把这个叮嘱了，弄稳当了，再往振兴手里交。” 宋晓雨这时候，收拾完里屋出来了。 “刚才还说要摔打振兴呢，这会儿又给老儿子铺上路了，天生说得是真没错，你啊，就是嘴硬心软。” “我要是嘴硬，心也硬，到时候，你心疼孩子，不又得跟我闹。” “谁有空和你闹！” 宋晓雨说着出了门，家里除了一缸咸菜，啥东西都没有，这会儿村东头的集市刚摆上，她得赶紧去买点儿东西。 “大伯咋样了？” 刚刚回来的时候，李天明看到隔壁李学军家大门上了锁。 “让天和给接走了，大伯还不想去呢！” 李学军和李天明一样，就愿意在村里待着，孩子们是好心，怕他在家没有人照顾。 李想虽然在村里，可毕竟还有学校的一摊子事要忙，另外李爱华那边也需要她照应，实在分身乏术。 侄子侄女们也有各自的家庭，底下的孩子们也都大了，李学军更不好意思去麻烦。 所以，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轮流去天满他们兄弟几个的家里。 人上了年岁，好些事也就身不由己了。 “早上我看小想带着露露出门了，应该是去接大伯。” 学校放假了，李想闲了下来，这时候把李学军接回村里住，她也能忙得过来。 “最近没人给小想说亲了？” 当初严巧珍临终前，唯一放不下的就是李想。 这两年也一直有人给她介绍对象，可她像是铁了心，准备一个人过了。 “咋没有，头些日子，老马婶子还给小想介绍了一个，也是当老师的，结过婚，有个闺女，我还特意带着我们那口子去看过，觉得挺好的，可小想这个驴脾气，连面都不见。” 李天明听了，也是无可奈何，李想要是当真听人劝，就不会有那么多的事了。 “由着她吧，要是真遇到合适的，不用人劝，要是真铁了心，一个人带着孩子过，谁劝也没用。” 把最后一块木头扔进了灶坑，屋里的温度总算是升上来了。 “哥！” 抬头朝外面看去，就见天洪和天青抬着一大块肉走了进来。 “啥东西啊？” “羊肉，我老丈人家昨天刚宰的，新鲜着呢，等会儿刨了，晚上咱们涮羊肉吃。” 天洪说着，把那半只羊放在了地上。 在外面放了一宿，冻得邦硬。 临近天黑，李学军也到家了。 李天明他们哥几个，直接把炉子搬到了隔壁。 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涮羊肉。 吃完饭，又陪着李学军聊了好半晌，爷俩也许久没见着了。 回到家，孩子们都睡了。 “你们咋让大伯喝了那么多酒？” 宋晓雨过来的时候，李学军已经喝醉了。 “大伯今个高兴，非要喝，我们还能拦着啊！” 不光李学军喝醉了，李学工和李学农也一样。 “到了这个岁数，咋痛快就咋来！” 李天明说着，脱了衣服上炕，钻进了被窝。 “等我到了大伯这个岁数，你也由着我呗！” 宋晓雨白了李天明一眼：“美的你呢，岁数越大，我越得管着你，我要是管不住，就让闺女管，你别忘了，答应了我的，还得再和我过40年呢！” 李天明闻言笑了。 “对了，振兴那边……你就真不管了？” “该管的，都管了，我也不能啥事都给他安排妥当了，让他接个现成的，家里这一大摊子，要是没个人撑住了可不行，你就舍得我这么多年打拼的心血，都给败光了啊？” 宋晓雨皱起眉：“老儿子哪有你说得那么不中用，我不是不让你摔打他，就是……凡事慢慢来，振兴毕竟还年轻呢。” “都二十大几，奔三十的人了，还年轻呢？我在他这个岁数……” “都是全村的顶梁柱了，好汉不提当年勇，你说起来还没完了。” 呃…… 我总提吗？ “你自己都说了，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不一样，你就不怕摔打得狠了，再把老儿子的心气儿给摔打没了。” 李天明听了，沉默了好半晌，他也在想，宋晓雨说的那种情况。 振兴毕竟不是他，拥有着两辈子锻炼出来的精神属性。 可是…… “谁让他是我儿子呢，他要是真扛不住，我也没话说。” 说完翻身躺好，把夏夏伸过来的小脚塞回到她自己的被窝。 “睡吧，明天杀年猪！” 第一千八百六十九章 让你逞能，活该 杀年猪还真不是李天明的主意，刚到家，他还想好好歇两天呢。 可昨天晚上，喝酒的时候，李学军突然说，想要热闹热闹。 大伯既然提出来了，当侄子的咋能不满足。 转天一大早，吃过饭就去了养殖场。 如今在这边看大门的依然还是李学中，孩子在外地工作，还没回来，家里现在就他一个人，待着也没意思，干脆晚上都住在了这里。 “天明，啥时候回来的？” “昨天刚到家，叔，这些日子咋样啊？” 媳妇儿去世以后，李学中就一个人过，一开始也不习惯，整天蔫头耷拉脑袋的，可慢慢的也就想开了。 要说这人年轻的时候，真不咋着调，要不是看在三老太爷的面子上，李天明都不知道得收拾他多少回。 可自从结了婚，就好像变了个人一样，腿脚虽然不灵便，可干起活来，一直都是勤勤恳恳的，年轻的时候啥样，现在村里人都快忘记了。 “我还能咋样，一天一天的这么过呗！” “我老兄弟还没回来呢？” “没呢，昨天来电话了，说是这两天就到家，带着我的小孙子一道回来！” 李天明听了，心里也为李学中高兴，人要是上了年岁，就盼着家里热热闹闹的。 “那您还在这儿干啥呢？还不赶紧把屋子收拾收拾，烧几天炕，要不然，我大侄子回来，再给冻着咋办？” 李学中闻言，一拍脑门儿：“嗐，你要不说，我都给忘了，这边……” “行了，养殖场这么多人呢，有啥不放心的，赶紧去吧，对了，等会儿记得来我大伯家，今个杀年猪，过来一起喝酒！” “好嘞！” 李学中应了一声，拖着一条残腿，走路的速度倒是不慢。 “大伯，您咋来了？” 刚进去，迎面就遇上了一个本家的侄子。 自从小兵两口子把孩子送回来，二兰子就不在养殖场干了，现在整天在家带孩子，这边现在安排了别人负责管理。 “过来抓头猪！” “今个就宰？” “要不还等啥时候，赶紧叫人去，把三轮车也给开过来。” 李天明说着，扒着窗户，朝猪圈里看去，里面已经空了大半，每年10月份，猪到了出栏的日子，就有猪贩子上门来抢。 附近这么大规模的养殖场，李家台子是独一份，收猪的都掐好了时间过来。 除了村里留着过年吃的，当天就能给抢干净了。 没一会儿就来了四个人。 “叔，要哪一头？” “屁股上带着黑白花的，就要这个了！” 李天明说完，立刻有人拖着猪栏走了进去，在二师兄的嘶吼声中，被锁到了猪栏里面，随后几个人一起动手给抬了出来。 “402斤！” “行了，把账记好，回头你大娘过来结账！” 猪栏给搬上了三轮车，李天明打着火，开着直接回家了。 等到了家门口，天洪和天青已经把灶台给搭起来了，这会儿正拿着柴火烤呢。 李学军老哥仨靠墙站着，现如今，李学工也不来抢着执刀了。 年老不以筋骨为能。 周围的邻居也纷纷过来帮忙。 既然要吃杀猪菜，饭桌上总不能就一盆子酸菜白肉汆血肠，院子里叮叮当当的，妇女们忙着切菜，男人们则一起上前，将捆好了四个蹄子的猪，从栏子里面拽了出来。 “好家伙的，这不得四百多斤啊？” “402斤，够吃上一顿肥的了！” 李天明在一旁磨着刀。 “大伯，我来吧！” 振宇凑到了跟前，一脸期待的看着李天明。 “边儿待着去，且轮不到你呢！” 振宇现在也长大了，去年参加高考，成绩一般，只考上了一个二本，和他姐小梅子是没法比了。 “哥，要不还是我来吧！” 天洪也过来，想要抢班夺权。 “用不着！” 李天明现在下意识的想要通过各种方式，来证明自己还没老。 “一、二，起！” 还在奋力挣扎的二师兄，最终还是被抬上了案板。 天生拿来了一个大盆，准备接猪血。 “按住了啊！” 李天明手肘抵住了猪的下颌，抬手朝着底下就是一刀。 临死前，这头猪突然爆发出了最后的力气，捆在一起的两条前腿用力一刨，挣脱开了振宇的手，直接杵在了李天明的腰上。 卧槽！ 冷不防的挨了这么一下子，李天明脚底下打滑，摔了出去。 其他人纷纷上前，先把猪给按住了。 李天明也挣扎着起身，摸了下后腰，拧着弯的疼。 “哥，咋样？” 天洪说着，抬腿就朝着振宇踹了过去。 “没用的玩意儿，咋弄的！” “你干啥？” 李天明拽了天洪一把。 “你头一回干活不也这样！” 说起天洪第一次参与杀猪，那时候，村里还是生产队，吃大锅饭呢，这小子偷懒，别人都按着猪，就他拽着猪尾巴。 结果等到猪挨了那一刀的时候，猪粪喷了天洪一脸。 “伤着没有？” 宋晓雨上前扶住了李天明。 “没事儿，活动两下就好！” 李天明说着，扭了扭腰，感觉确实比刚才好了一点儿。 “让你逞能，活该！” 嘴上说着狠话，宋晓雨还是一脸担心的扶着李天明到一旁坐好。 剩下的活，其他人就负责了，至于灌血肠，也有张秀芝代劳。 李天明现在也就只能坐在一旁动动嘴。 “晓雨，赶紧扶着天明进屋趴会儿。” 方艳梅撩开李天明的衣服，被猪刨了的地方，已经变得青紫。 “家里有跌打酒，振宇，你赶紧去拿！” 振宇知道闯了祸，赶紧跑着去了。 李天明被扶着进了屋，趴在炕上，刚刚只觉得有点儿麻，这会儿是真的开始疼了。 “要不去拍个片子，别伤着骨头了！” 本来高高兴兴的杀年猪，也是倒霉，挨上了这么一劫。 众人又七手八脚的抬着李天明去了村南头的医院。 “咋回事啊？大舅这是伤着哪了？” 董云鹤看到被抬进来的是李天明，也被吓了一跳。 听明白了事情的原委，赶紧去拍了片子。 “没伤着骨头，皮外伤，养两天就没事儿了！” 拿了药，李天明又被抬着回了家。 这么来来回回的折腾，等再回到家的时候，大骨头已经下锅了。 “看你以后还逞不逞能了！” 宋晓雨知道没大事儿，这才放心，见李天明趴在炕上，还一个劲儿的往窗户外面扒着看，气得抬手给了他一下子。 咝…… “你这老娘们儿也忒狠了吧！” 宋晓雨打得不重，可还是把李天明疼得一个激灵，汗都下来了。 见状，宋晓雨也被吓了一跳。 “我……我没使劲儿啊！” “你还打算使多大的劲儿？” 刚刚上了药，李天明活动了一下，感觉没那么疼了，挪动着下了炕。 “你干啥去啊？” “这猪把我伤成这样，我不得啃它两口啊！” 宋晓雨闻言都要无语了：“你都这样了，还惦记着吃呢！” “不光吃，还得喝两杯，舒筋活血，好得快！” “歪理！” 宋晓雨想拦，却还是忍住了。 杀猪菜出锅，席面已经摆上了，一共开了六桌，来吃饭的都是本家，还有附近的邻居。 如今李家一带头，从明天开始，家家户户也得忙活上了。 在京城待了大半年，李天明就没吃着过这么好的酸菜，今天逮着可口的，那还客气个啥，开造吧！ 众人一阵推杯换盏，正热闹着，突然就听到二兰子喊了一声。 “嫂子，你这是咋了？” 原本喝得微醺的李天明，听到这一声喊，瞬间就清醒了，忙起身去了东屋，一眼就看到了宋晓雨面色苍白的靠在二兰子的怀里。 一时间，只觉得魂都要飞走了！ 第一千八百七十章 你可吓死我了 “哥，嫂子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就……” 二兰子话还没等说完，就已经哭出来了。 李天明此刻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活了两辈子，他第一次害怕了。 没错，就是第一次。 两世为人，他从来都不知道什么叫害怕。 小时候，面对脾气暴躁的李学成，他没怕过。 上一世，结婚以后被赶出家门，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只能带着全家在大戏台栖身，要吃没吃，要喝没喝的时候，他也没怕过。 带着乡亲们进城揽工，遇到地痞流氓找事，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他照样还是没怕过。 但此时此刻，李天明害怕了，看着脸色苍白的宋晓雨，他怕了，真的怕了。 一向被所有人当成主心骨的他，这一刻彻底没了主意。 “快去医院，把小鹤喊过来。” 还是方艳梅第一个反应过来，大喊了一声。 也是这一嗓子，让李天明瞬间清醒过来。 “二兰子，把你嫂子放下，让她躺平了。” 李学农分开人群，检查了一下宋晓雨的情况。 “再去人，让小鹤带着硝酸甘油过来，快点儿去。” 又有人跑了出去。 “振邦呢？振邦呢？” 张秀芝也在大声喊，刚刚都喝了酒，要是必须去大医院的话，全都没发开车。 只有振邦，今天在学校判期末考试的卷子。 “我这就去叫我大哥。” 振宇说着也跑了出去。 很快，董云鹤便小跑着过来了，身后还跟着背着医药箱的振斌，他是昨天和李学军一起回来的。 “出去，都出去，别在这儿记着。” 董云鹤分开人群，先简单检查了一遍，面色一沉。 她在海城第一中心附属医院实习的时候，在急诊科待的时间最长，类似宋晓雨这种病症，遇到过很多例。 急性心绞痛，再晚一点儿，人就没了。 赶紧拿出硝酸甘油片，放在了宋晓雨的舌苔下面。 “大舅，赶紧让人去医院，推个氧气瓶过来，打电话要救护车，快，都快点儿。” 董云鹤大声催促着，天洪和天青已经去医院抗氧气瓶了。 李天明也急急忙忙地掏出手机。 手指颤颤巍巍的拨通了号码，没等他说话，董云鹤就已经抢了过去。 飞快的介绍了宋晓雨现在的情况，报了准确的位置。 氧气瓶送过来了，宋晓雨输上氧以后，再加上硝酸甘油片的作用，脸上渐渐地恢复了血色。 “我……我这是咋了！” 随着宋晓雨悠悠转醒，所有人顿时松了一口气。 “嫂子，你没事啦！” 二兰子哭得眼睛都红了。 宋晓雨下意识的想去拽氧气管子，被董云鹤一把按住了手。 “舅妈，您别动！” “我……” “您刚才晕过去了。” 我昏迷了？ 宋晓雨一愣，完全没有一点儿印象。 刚刚二兰子说起了天洪小时候被猪喷了一脸大粪的事，宋晓雨也跟着笑，可笑着笑着，就觉得心口一阵发闷，拽着身边的人刚要说话，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咋了？” 宋晓雨一边说，一边在人群中寻找李天明。 她也感觉到自己可能是病了，而且，病的还非常严重。 此刻，呼吸还是费劲，而且喘气都觉得心口窝针扎一样的疼。 “我在呢，我在呢！” 李天明赶紧上前，一把握住了宋晓雨的手。 那只手…… 没了往日的温度，变得冰凉。 “你可吓死我了。” 说着话，李天明的声音哽咽，突然想到早上去养殖场的时候遇到的李学中。 要是宋晓雨也…… 李天明不敢想，后半辈子，他的日子该咋过。 “你哭啥？我要是真没……” “别瞎说！” 李天明赶紧打断了宋晓雨的话，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你没事儿，咱们不是说好了嘛，还得在一块再过40年呢。” 宋晓雨牵起嘴角，想要笑一下，却怎么都做不到，突然一阵困意袭来。 “我……我想再睡会儿，你……你别……别大惊……” 话没说完，宋晓雨再度陷入了昏迷。 “小董。” 董云鹤检查了一下。 “大舅，舅妈现在是心绞痛引起的供血不足，您放心，没事，肯定没事。” 说着，董云鹤的眼眶也红了。 但此刻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祈求着救护车能早点儿过来，越快越好。 硝酸甘油片治标不治本，宋晓雨现在的情况，恐怕只能动手术了。 “哥！” 天生把李天明拽了出来，已经是当爷爷的人了，刚刚看着宋晓雨昏迷，他也哭得不能自已。 “给……给振华他们……打电话吗？” 简单的一句话，天生说出来的时候，却异常艰难。 去年孙四宝家的大女婿就是心脏病没得，当时都已经送到医院了，可人还是没抢救过来。 他怕…… 怕真要是有个好歹的话…… 李天明此刻脑子里已经乱成了一团。 哪里还有半点儿主意。 “你……你先告诉天亮和小蓉吧，先……先别让他们告诉小四儿。” 到了外面，冷风一吹，李天明混沌的大脑也渐渐恢复了清醒。 “哥，你别担心，嫂子这么好的人，肯定没事，她肯定没事。” 说着，天生便跑出去打电话了。 屋里屋外都乱糟糟的，所有人都在忙着打电话。 “喂，三红，你赶紧回来，嫂子病了。” “光强，你快点儿回来，嫂子……” “大翠姐，我嫂子病了……” 李天明分开众人进了屋，坐在宋晓雨旁边，紧紧地握着她的手，还是感觉不到多少温度。 一直到下午两点多，救护车终于到了，宋晓雨被抬到了车上。 李天明和二兰子，还有董云鹤也跟着做了上去。 前往医院的路上，电话一个接着一个的。 李天明根本没心思接，直接把手机给了二兰子。 “哥，是甜甜的电话，她也知道了。” 李天明默不作声的点了下头。 他现在根本没心思去想别的，只盼着宋晓雨能平平安安的。 天黑前，终于赶到了医院，宋晓雨被医生护士推走的那一瞬间，李天明只觉得一阵天昏地暗。 “哥！” 二兰子和随后跑进来的天生，赶紧把他给扶住了。 “哥，你可不能再有事了。” 李天明摆了摆手，强迫自己稳住了心神，随后追着医生和护士离开的方向去了。 医院这边已经接到了电话，所有的一切检查全都走特别通道。 “病人有没有基础病？” “没有！” “近期有没有过背痛的情况发生？” “呃……有过！” 李天明想起，之前宋晓雨就总说背疼，当时都以为是累着了。 那几天，家里的饭都是李天明做的。 医生又问了很多问题，这时候，检查结果也出来了。 来不及做心脏造影，只能先做了一个心电图。 “病人现在的情况很严重，做心脏支架的话，需要术前检查，只能开胸做心脏搭桥手术。” 医生又说了很多，李天明再怎么努力，也没办法让自己冷静下来，只能不停地签字，催促着抓紧做手术。 李天明本想着在宋晓雨进手术室之前，再看她一眼，可是等到他想起来的时候，人已经被送了进去。 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只有等待了。 “爸！” 振华、振兴，还有小四儿他们都到了。 看到李天明的时候，小四儿第一个哭了出来。 “我妈呢？我妈呢？爸，我妈呢？” 李天明看着几个孩子，也不禁一阵失神。 “小四儿！” 振华上前，将小四儿给扶了起来。 “爸，您……” 振华本想宽慰李天明，可是一开口，眼泪便瞬间决堤。 “哥！” 纷纷乱乱中，李天明看到天亮、小蓉、小五，还有李翠都到了。 但他的目光始终落在紧挨着的手术室大门上，心里想的是…… 晓雨她…… 会不会吓坏了！ 第一千八百七十一章 笑话你一辈子 手术室门外的走廊里，此刻已经挤满了人，不时的有人上前和李天明说话，可他却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了，只是怔怔的看着那扇大门失神。 过去了多长时间，李天明根本不知道，只觉得那盏亮着的红灯格外刺眼。 “宋晓雨的家属。” 突然，手术室的门开了，医生走了出来。 “爸！” 小四儿紧紧地抓着李天明的胳膊，她想要起身，却感觉两条腿都是软的。 李天明深吸了一口气，抬手轻轻地抚上老闺女的头顶。 “别怕，没事儿。” 说完，扶着墙站了起来，腰被伤到的地方更疼了，但李天明根本顾不上。 众人都想知道结果，可谁都没有勇气往医生的身边凑。 “我是宋晓雨的家属，医生，我媳妇儿……” 李天明想努力让语气平静下来，可说到一半，声音还是控制不住的发颤。 “放心，手术很成功，到医院之前的处理很到位，要不然……” 冬天本就是心脏卒中的高发期，医院差不多每天都会接收这类病症的患者，其中大部分没能坚持到医院，人就没了，有些即便是到了医院，也会因为耽搁了最佳救治时间，导致死在了手术台上。 宋晓雨无疑是幸运的，发现得及时，董云鹤处理妥当，这才能坚持到医院接受手术。 听到医生这么说，李天明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觉得一阵迷糊幸亏振华和振兴就在身后，一把将他扶住了。 “爸！爸！” “我妈没事了？医生，我妈真的没事了？” 小四儿也扑了过来，一把抓住了医生还带着血迹的手术服。 呃…… 人暂时没事了，后续还需要观察一段时间。 小四儿听了，再也坚持不住，跪倒在地上，痛哭失声。 “妈……妈……” 众人突然听到一阵喊声，忙回头，就见甜甜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 接到振华的电话，她第一时间就带上霍起纲，赶往了机场。 霍老爷子得到消息以后，也安排人动用了他的私人飞机。 从香江一路飞抵海城，落地之后，又一路疾驰赶到了医院。 刚刚乘坐电梯到了手术室的这一层，就听到了小四儿的哭声。 那一刻，甜甜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一样，哭嚎着跑了过来。 “甜甜，甜甜！” 小五连忙将甜甜抱住。 “你放开我，你放开我，我要我妈，我要我妈，妈……” 甜甜奋力地挣扎着，想要将小五推开。 啪！ 小五情急之下，给了甜甜一巴掌。 “哭啥，你妈没事！” 连着喊了几遍，甜甜才反应过来，怔愣着看向小五。 “小姑，我妈……” “你妈没事！” 没事？ 甜甜怀疑自己听错了，她也更愿意自己听错了，可刚刚明明听到小四儿在…… 又看向了别人，周围的亲人们全都是眼角带着泪痕，脸上却都在笑。 “我妈没事？我妈活着呢？小姑，你快跟我说，我妈没事。” “没事，没事。” 小五说着说着又哭了。 接到消息，从京城赶过来的时候，她就哭了一路。 “没事，大夫说了，手术很成功，你妈没事，好好活着呢！” 甜甜死死盯着小五，似乎是在确认她说的每一个字。 没事！ 接着甜甜便晕了过去。 不光是她，还有小四儿，众人又是一阵手忙脚乱，医生被喊过来，给两个人做了检查以后，一起送进了病房。 一直到天亮，甜甜才醒，一睁眼便猛地坐了起来。 感觉…… 像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妈……妈……” 甜甜转头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躺在隔壁床上的小四儿。 “四儿！” 甜甜忙下床，走了过去，按住了小四儿的肩膀。 小四儿睁开眼，不知道在梦里哭了多久，眼睛都肿了。 “姐！” “是我，姐在这儿呢！” “妈呢？妈在哪呢？” 甜甜一愣，她也不知道，只记得听小五说了，宋晓雨没事，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就在这个时候，病房的门开了，李翠走了进来。 “醒啦！” “大姑，我妈……” “没事了！” 想到昨天夜里的惊险，李翠也是心有余悸。 “放心，你妈没事了，这会儿在病房里呢！” 小四儿闻言就要下床。 “我去看我妈！” 不亲眼看到宋晓雨，小四儿怎么都没法安心。 李翠见状，赶紧上前，按着她的肩膀。 “躺下，你妈还没醒呢，你现在过去也看不见，你还怀着孕呢，想想肚子里的孩子。” 小四儿挣扎了两下，没挣脱开。 “大姑，您跟我保证，我妈没事。” “我保证，行了吧？” 听到李翠这么说，小四儿总算是安稳了。 “姐……” 接着又一把抱住了甜甜，失声痛哭。 又哭。 之前就差点儿被这个臭丫头给吓死。 监护病房里，李天明始终坐在病床旁边，一会儿看着宋晓雨，一会儿看着监护仪器，生怕那上面的线，会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被突然拉直。 他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医生和护士不时的进进出出，有人劝他先去休息，他也像是根本听不到一样。 “天明！” 突然，一声轻唤将李天明的魂给拉了回来。 看着宋晓雨睁开了眼睛，李天明确认了好几遍，终于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 “你……你咋哭了。” 宋晓雨想抬手，替李天明擦去眼泪，可浑身上下却没有一丁点儿力气。 “多大的人了，还哭。” 宋晓雨的声音很轻，不靠近根本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但此刻，只要听到她的声音，李天明就放心了。 “你……你的头发咋……白了？” 说着，宋晓雨的眼角也落下了一滴泪。 刚刚清醒过来的时候，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缓了一会儿，她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是病了，而且，病得还非常严重。 现在能看到李天明，也就是说，自己还活着。 这让她不禁也是一阵后怕。 她怕要是自己走了，只剩下李天明一个人，他该咋办。 就像李学军，李学中那样，仿佛魂儿都被抽走了一半。 李天明轻轻扶着宋晓雨的肩膀，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要是……我可咋办啊？” 宋晓雨也感觉心里一阵酸涩，但看着李天明这个大男人在自己面前，哭得好像孩子一样，又觉得心里暖暖的。 “没出息，让孩子们见了……准得笑话你。” “我不怕谁笑话，只要你没事，谁爱笑话谁笑话。” 宋晓雨在手术室里的那几个小时，李天明是当真觉得天都要塌了。 他不敢想，要是没有了宋晓雨，往后的日子他该怎么过。 “往后……我笑话你一辈子。” “行，你再笑话我40年，我也愿意。” 和宋晓雨说着话，李天明只觉得一阵心安。 这两天笼罩在心头的阴霾，也在一瞬间被驱散了。 医生和护士这个时候有了进来，李天明被隔开，接着为宋晓雨做起了检查。 “医生，我媳妇儿她……是不是真的没事了！” 医生沉默了片刻，李天明的心却提到了嗓子眼儿。 “我们出来说吧！” 李天明忙跟在医生的身后，一起到了外面。 “病人大面积心机梗阻，往后需要终生服药，而且，受不得累，需要长时间的静养，定期来医院做检查。” 李天明一边听，一边不住的点头。 只要人活着，什么样的结果他都能接受。 “这半个月，先留院观察吧！” 送走了医生，李天明长出了一口气。 “我……咋样啊？” 刚刚李天明被医生带走，宋晓雨也注意到了。 李天明没瞒着宋晓雨，把医生的话说了一遍。 “我这不是成废人了嘛，啥都干不了。” “你干不了的，我干，前面半辈子，你伺候我，后半辈子……我伺候你！” 第一千八百七十二章 该干啥干啥去 现在卫生间的镜子前，李天明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现在的模样。 原本只有两鬓多了几根白头发，现在已经白了大半。 那天从监护病房出来，守在外面的亲人们，看到他的时候，都被吓了一跳。 “爸，我来吧！” 苏明明站在门口，看着李天明，眼神之中满是担心。 这些日子，李天明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哪怕宋晓雨已经从监护病房，被转到了普通病房也是一样。 “不用！” 李天明说了一句，端着脸盆，手上还搭着一条温热的湿毛巾。 “让孩子们来吧！” 宋晓雨也劝道，她现在身子还很虚弱，毕竟经历了开胸手术，哪能不伤元气。 这么大的手术，恢复起来也慢。 “我不累！” “我看你累！” 见李天明拉起了自己的胳膊，宋晓雨挣了一下，可她现在的身体情况，哪里挣脱得开。 “你快去歇歇吧！” 已经在医院住了半个多月，一开始，李天明事无巨细的伺候着自己，宋晓雨还挺高兴的，可时间长了，她也不免担心起了李天明的身体。 毕竟是50岁的人了，哪能一直这么熬。 见李天明还坚持给自己擦洗，宋晓雨装出一副生气的模样。 “我说话，你又不听了？” 李天明苦笑：“我真不累。” “那你得听我的，大夫都说了，不能让我生气，你……” “好，好，别生气。” 李天明赶紧把苏明明和姜媛媛叫了过来，小四儿怀着孕，甜甜哪里是个会照顾人的，只能辛苦两个儿媳妇了。 “你出去，最少过一个钟头再进来。” 李天明无奈，现在宋晓雨说什么就是什么。 “哥！” 李天明刚出来，三红和乔萍等人就围了上来。 “嫂子咋样啊？我们现在能进去吗？” 三红她们都来了好几趟了，可都被李天明以需要静养为由，给挡了驾。 “你嫂子……等会儿吧！进去了也别待太长时间。” “好，好，我保证不吵着嫂子。” 三红回来半个多月了，没亲眼见宋晓雨一面，始终不放心。 “天满，你们几个跟我下去待会儿。” 天满、张学振几分连忙起身，跟在李天明身后下了楼。 他们担心宋晓雨，同样也担心李天明。 “哥，你这腰还没好呢？” 见李天明走路的时候，时不时的扶一下腰，天满忙问道。 “没啥，不碍的！” 要是年轻的时候，这点儿小伤，没几天就好了，现在这身子骨确实不如以前了，让猪蹄子给刨了一下子，竟然半个多月了都没好利索。 “你们也不用每天来，有啥事我给你们打电话。” 天生、二兰子，还有李翠、天亮他们都被李天明给劝走了。 都有一大家子人呢，每个人还都要忙工作，留在这边也帮不上忙，还耽误宋晓雨静养。 李天明就让他们该干啥干啥去了。 只有小蓉和小五，说什么都不肯走。 啪！ 接过李光强的烟点上，这些日子，李天明一直没下过楼，这烟都快给戒了。 “哥，你也别太累着了，这样吧，我让乔萍留下照顾嫂子，你……” “说啥屁话呢？” 李天明皱眉道。 “那是你媳妇儿，不是咱们家的老妈子，都不是小岁数了，累坏了，咋整？自己个的媳妇儿不知道疼？” 天满被说得无言以对，只能老老实实地收了声。 “行了，等会儿带着你们的媳妇儿都回家，你嫂子这边有我呢。” 抽完一根烟，李天明将烟头碾灭，也不管宋晓雨说的一个小时，他现在超过10分钟，看不见宋晓雨就心慌。 尽管医生说了，只要按时服药，定期体检，后续不会出大问题。 可凡事里面都有个万一。 经历过一次，李天明现在可不敢大意了。 回到病房门口，又待了一会儿，李天明这才上前推开门。 见宋晓雨这会儿精神正好，便让天满他们都进来见了一面。 “行了，都回吧！” 李天明怕吵着宋晓雨休息，当即赶人。 送走了天满和三红等人。 “明明，你们也都回家吧，还有甜甜，小四儿，都回吧。” “我不走，我要在这儿陪着我妈。” 甜甜执拗地说道。 “我也不走，我哪也不去。” 小四儿也是一样的态度。 “甜甜，你不回去，俩孩子咋办？还有你，怀着孕呢，忘了？” 甜甜和小四儿都不说话了。 要说不想孩子，那肯定是假的，宋晓雨醒过来的第二天，霍起纲就被甜甜赶回了香江。 她现在每天都得打上四五个电话，询问孩子的情况。 可宋晓雨这边，甜甜同样不放心，尤其是看着宋晓雨这么虚弱，要是这会儿回香江，她还是得一天四五个电话，确认情况。 小四儿呢？ 她也知道，自己留在这儿啥都干不了，还得让父母担心她。 “行了，都别想了，等会儿都走，该干啥干啥去，你妈这儿有我呢，还有你们二姑，老姑在，用不着担心。” 到了下午，闺女和儿媳妇们总算是被李天明给劝走了。 小蓉和小五也跟着在医院熬了这么多天，被李天明赶去了他在海城的住处休息。 “你也去歇会儿吧！” 宋晓雨刚吃了晚饭，她现在只能吃流食，即便想要增加营养，也得听医生的吩咐，还不能大补。 “我没事儿。” 看着李天明花白的头发，还有布满了红血丝的眼睛，宋晓雨不禁心疼。 “我生病又不能怪你，你……你这么折腾自己，为啥啊？” 李天明表情一僵，低下头，为宋晓雨整理着被子。 “我要是多关心你，你就不用遭这么大的罪了。” 满脑子都是生意上的事，宋晓雨背疼了那么长时间，他居然都没想着带她去医院做检查。 幸好宋晓雨没事，真要是…… 李天明得后悔一辈子。 “真不怪你！” 宋晓雨说着，伸手替李天明抹去眼泪。 “你总这样，还让不让我安心养病了？” 宋晓雨说着，心里也是一阵泛酸。 “你……让我看看你腰伤好了没有？” 她早就察觉到了，李天明走路的时候，身子老往一边儿歪。 “早好了。” “你让我看一眼。” “真没事。” 见宋晓雨坚持，李天明也没办法，只能转过身，撩开了衣服。 受伤的地方，虽然早就已经消肿了，可是因为后来一直没上药，再加上这些日子的劳累，留下了一大块印子。 “你还说没事。” 见宋晓雨的情绪激动，李天明赶紧安抚。 “放心吧，我今天去找医生看过了，说是没啥大毛病，过些日子就好了。” “你就糊弄我吧，等我好了，你再趴下了，是不是还想让我再伺候你。” 李天明握着宋晓雨的手，笑道：“往后这半辈子，就剩下我伺候你了。” 宋晓雨抽了抽鼻子，发出了一声叹息。 “我……啥时候才能出院啊？” “不急，你这病且得慢慢养呢。” “今个是腊月初几了？” “还初几呢，都腊月二十六了。” 宋晓雨听得一愣。 “还有几天就过年了？我可不想在医院里过年，你赶紧去问大夫，赶着年前，我得出院回家。” 其实，宋晓雨现在的恢复情况，前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她现在需要的是静养，在医院，还是在家都一样。 可李天明不放心，说什么也不肯走。 医生都没办法了，只能让他们续费，再观察一个礼拜。 这也就是李天明，换作别人的话，想都别想，医院的床位这么紧张，哪能让他们这么占着。 李天明还想糊弄过去，可晚上值班医生来查房的时候，宋晓雨问了医生才知道是咋回事。 “明天你就去给我办出院手续，你要是不去，我……我自己去办。” 第一千八百七十三章 我这辈子，早就值了 “慢点儿，慢点儿。” 裹得像个球一样的宋晓雨被李天明和振华小心翼翼的从车上搬了下来。 那天晚上在病房里，宋晓雨闹了一通之后，又被李天明在医院里按了两天，实在是没辙了，只能随了她的心意。 本来想着这个春节就在海城过了，可宋晓雨说什么也不答应。 非要回村里，在得到了医生的反复确认之后，李天明这才不情不愿的带着宋晓雨回了家。 说起来，宋晓雨现在的身体确实挺虚弱，可也没虚弱到这个程度。 但实在说不过李天明，她也只好认命了。 宋晓雨要出院，振华和苏明明又和单位请了一天的事假，一路互送着回了家。 老家这边，天生等人也早就做好了准备。 屋里屋外重新收拾了一遍，就怕宋晓雨回来以后，看着哪不顺眼，再忍不住亲自动手。 担心宋晓雨感冒，天洪更是天刚亮就过来把炉子给升好了，接着就开始烧炕，差点儿把锅都给烧漏了。 现在宋晓雨到了家，一帮妯娌，小姑子，还有侄女外甥女们全都围了上来。 “先进屋，先进屋，进了屋再说话。” 李天明说着，赶紧和振华一起，把宋晓雨给抬了进去。 总算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家，宋晓雨顿时松了一口气。 “不用扶，我自己能上去。” 说着话，宋晓雨的一只手撑在了炕上。 然后…… “天洪，你给我滚进来！” 还在往灶坑里填柴火的天洪闻言，连忙小跑着进来了。 “咋了，嫂子！” 宋晓雨看着被烫的泛红的手掌。 “你上去。” “上哪？” “上炕！” 呃…… 天洪还没明白啥意思，小心翼翼的坐了上去，然后就像下了油锅的鱼一样，蹦楞着就跳了起来。 好家伙的，隔着棉裤，屁股差点儿给烫秃噜皮。 郑淑娟见状，好奇的伸手摸了一把。 “你缺心眼儿啊！” “我……我这不是怕嫂子冻着嘛！” 宋晓雨哭笑不得的看着天洪。 “这下是冻不着了，上去就能给烫熟了。” 不光是炕，这屋里热得都没法待了。 宋晓雨只能先去东屋避了一会儿。 等西屋的温度降下来，这次挪回去。 “嫂子，您……真没事儿了？” 二兰子从刚才就一直盯着宋晓雨。 那天宋晓雨突然晕倒，一直到现在她晚上还经常做噩梦呢。 每一次，宋晓雨都没能救回来，然后二兰子都是哭着醒的。 她们这帮小姑子出嫁前，基本上都是长在李天明家里的，和宋晓雨的感情，不是一般的深。 “真没事了。” 宋晓雨笑着说道。 “嫂子，我给你铺被子，你快躺下歇会儿。” 四萍爬上炕，就要给宋晓雨铺被子。 “别动，我就这么依着歇会儿。” 在医院里躺了这么多天，宋晓雨是说什么也不愿意再躺着了，这会儿就想倚着被垛坐一会儿。 “行了，都见着了，别把晓雨累着，都走，都走，这几天都商量好了，别一下子来这么多人。” 方艳梅说着话，把众人都给赶了出去，屋里只剩下了她和石淑玲，还有张秀芝。 就连李天明也被赶去东屋补觉。 这也是宋晓雨坚持要出院的原因，在医院里，李天明没法休息。 总不能为了照顾她，再把李天明的身体给拖垮了。 回到家就不一样了，家里人多，即便有事，搭把手就给干了，不用李天明那么劳累。 “三婶儿，四婶儿，让您二老跟着操心了。” 方艳梅握着宋晓雨的手：“晓雨啊！可别再这么吓唬我和你三婶儿了。” 这些天，她们在家整天都是以泪洗面，即便是知道了宋晓雨手术成功，可看不见人，心始终悬着放不下。 “嗯，我以后……都好好的。” 亲人们的关心，让宋晓雨感觉心里暖烘烘的。 走的时候，她也不禁在想，上辈子到底干了多少好事，才能嫁给李天明，嫁进李家。 原生家庭没给过她多少关爱，却在嫁人以后，都给她补回来了。 “秀芝，这些日子，也辛苦你们了。” 宋晓雨已经知道了，她住院的这些日子，都是张秀芝带着妯娌们过来打扫。 “嫂子，你好好的，比啥都强。” 那天在医院，张秀芝哭得都快昏迷了。 只要想到宋晓雨有可能真的再也醒不过来了，她就觉得剜心一样的疼。 自打嫁过来，宋晓雨待她真的就好像亲姊妹一样。 “晓雨，该吃药了。” 李天明走了进来。 “天明，你又来干啥？不是说了，让你补觉去嘛！” 方艳梅说着，下炕就要轰李天明走。 “四婶儿，晓雨不把药吃了，我也睡不着啊！” 把准备好的几样药递给宋晓雨，又把温水送到了宋晓雨的嘴边，看着她吃下去，这才放心。 熬了这么多日子，他也实在是撑不住，回到东屋就睡了一个昏天黑地。 “嫂子，哥对你可真好。” 张秀芝看着李天明这么细心，也不禁羡慕。 “天明那白头发，我看着都心疼。” 石淑玲握着宋晓雨的手。 “晓雨，你有福啊！” 方艳梅笑道：“晓雨，你说说，你这福都是咋来的？” 宋晓雨闻言笑道：“四婶儿，我谢您一辈子。” 当初要不是方艳梅乱点鸳鸯谱，跑到知青点儿向宋晓雨提亲，或许就没有这三十多年的姻缘了。 石淑玲也跟着笑道：“就这么一档子事，够你说一辈子的嘴。” “本来就是，要不是我，咱们老李家能白得这么好的一个媳妇儿。” 这件事够方艳梅得意一辈子了。 娘几个说了一会子话，见宋晓雨累了，石淑玲和方艳梅也准备回去了。 “晓雨，往后可得平平安安的，享福的日子，后面还长着呢。” “你三婶儿说的对，你啊！就该享一辈子的福。” 宋晓雨很想说，她这辈子，早就值了。 当年离开海城，下乡的时候，她都已经接受命运的安排了。 就想报名的时候说的那样，磨两手老茧，炼一颗红心，战天斗地，扎根农村，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那个时候的她，怎么都不会想到，她会在农村遇到一辈子的依靠。 更被李天明呵护着过了三十多年。 说起来，要是这样都不知足，她也未免太贪心了。 可那天在病房里醒过来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向所有知道的神仙祈祷，这样的日子，能让她再多过几年。 她实在是舍不得这些亲人，舍不得她的家，舍不得孩子们，更舍不得那个让她安心依靠一辈子的男人。 好在上天待她不薄，让她平平安安的回来了。 送走了两位婶子，只剩下了张秀芝陪着宋晓雨。 “秀芝，你也回吧，我这儿没啥事。” “那可不行，嫂子，你现在身边离不开人，让你一个人待着，全家都不放心。” 张秀芝扶着宋晓雨躺好。 “嫂子，你累了就睡会儿，我在这儿守着你。” 宋晓雨点了下头，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张秀芝说着话，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等一觉睡醒，天已经黑了，睁开眼就看见了坐在她身侧的李天明。 “秀芝呢？” “我让她回去了，饿了吗？” 宋晓雨点了下头，在医院的时候，一直没胃口，什么都吃不下，回到家，在熟悉的炕上睡了一觉，这会儿倒是真的饿了。 “锅里给你热着面呢，用鸡汤煨的。” 说着下炕，端来了一碗面。 “大夫说，你现在身子弱，还不能大补。” 宋晓雨想去接，却被李天明给躲开了，就这么被李天明喂着吃了大半碗。 “天明，你……” “咋了？” “你为啥一直对我这么好？” 刚说完，宋晓雨就不好意思的笑了。 都老夫老妻了，还有啥可矫情的。 “你是我媳妇儿，我不对你好，还能对谁好。” 听到李天明这么说，宋晓雨感觉心里的某根弦被触动了。 伸手摸着李天明花白的头发，忍了这么多天，情绪在这一刻彻底控制不住了，眼泪大滴大滴的滑落。 第一千八百七十四章 列祖列宗保佑 宋晓雨回到家里的第二天，就是腊月二十九了。 往年都是她亲自准备祭祖的香烛纸钱，还有给张翠娟的贡品，可今年，她是动不了了，好在昨天天亮和靳小琪就回来了。 一大早，天还没亮，两口子就上门了。 “哥，你就放心吧，我陪着嫂子呢！” 靳小琪说着，脱鞋上炕，扶着宋晓雨坐起来。 “等会儿跟咱妈多念叨两句！” 看着李天明出门，宋晓雨还不忘叮嘱。 “知道了！” 祭祖这样的大事，李天明可不能错过了，他还指望着列祖列宗保佑着宋晓雨后半生身体健康，长命百岁呢。 临近年根儿底下这些日子，一直没下雪，没刮风，倒是难得遇上了一个好天气。 “去年回来了，今天又回来，不用下基层慰问？” 天亮现在这个位置，每逢过年过节都要去基层，慰问在一线值班的公安干警。 “和上面打报告了，家里……情况特殊，今年就不去了！” 天亮也不放心宋晓雨的身体，之前在海城住院的时候，就隔三差五的来探望。 得知宋晓雨要回老家过年，他便给上面打了个报告。 “振洋明年该下部队了吧？” 振洋明年大三，按照规定要下部队锻炼。 “这小子没和我们两口子商量，跑小兵那边去了！” “边藏？” 李天明闻言一惊。 隔壁的阿三哥可不老实，这些年一直在边境挑事，双方时不时的就来上一场。 “哥，这咋到了下一辈，你这心就硬不起来了，男子汉就得禁得起摔打，这可是你当初和我说过的话！” 天亮说着笑了。 李天明一愣，反应过来，抬手拍了拍天亮的肩膀，也跟着笑了起来。 “挺好的，振洋有志气，咱们做长辈的……应该支持！” 说着话的工夫，已经到了村口。 “三叔，四叔，不是说好了，你们这一辈的不下坟地祭祖了嘛！” 看到李学工和李学农也到了，李天明忙上前。 “放屁！是你祖宗，不是我们的祖宗啊？” 李学工拢了拢大衣，虽然没刮风下雪，可这天也够冷的了。 “去年春节就没去，家里才出了事，我想着是不是祖宗挑理了，你大伯要不是感冒了，今个还想着一起去呢！” 李学农的话，让李天明很是无语。 这都能怪到祖宗头上。 来都来了，那就一起去呗。 招呼着各房头查点人数，等人全都到齐了以后，朝着坟地出发。 还是一样的流程，李天明和天亮，还有振华、振兴，跪在张翠娟的坟前，李学成也埋在这里，早就被他们给习惯性的忽略掉了。 就连烧纸上香，都是下意识的在张翠娟的那一边。 “妈，又是一年了，您在那边好好的，给您送钱，您别不舍得花，晓雨病了，您保佑着她往后好好的，身体健康，长命百岁，也保佑着咱们家都平平安安的……” 李天明在心里默默的念着，也不管求得太多，张翠娟忙不忙得过来。 纸钱燃尽，李天明几人恭恭敬敬的磕了四个头。 接着又朝着傻五的坟头走了过去，烧了两沓纸钱，也盼着这个本家叔叔，在那边能过上几天好日子。 噼里啪啦…… 鞭炮点燃，一阵浓烟升起。 李天明一直不明白，就这么一股子烟，怎么就污染环境了？ 竟然能触动某位专家的神经，硬生生的把中国延续了上千年的传统习俗都给禁止了。 带领着族人，朝着老祖碑的方向四叩首。 列祖列宗保佑！ “回家过年去喽！” 每年都是这样的一套流程，众人安排起来有条不紊的。 “天生，回去以后，祠堂那边准备好，等吃了早饭，咱们再过去！” 天生闻言答应了一声。 回到家，靳小琪和小蓉、小五已经把春联都给贴好了。 今年江新宇要值班，侯长容家里有个后辈春节期间办喜事，都没一起回来过年。 见李天明等人回来，靳小琪招呼着小蓉、小五揭锅吃饭。 往张翠娟遗像前摆供品的时候，宋晓雨坚持要亲自动手，回来以后，她的精神头明显要比在医院里好多了。 “今年就别拜了！” 李天明见宋晓雨要一起下跪，忙拦道。 “不行，每年就这个时候能尽孝，你别管！” 说着，宋晓雨还是跪下了，对着张翠娟的遗像磕了四个头。 “妈，您保佑我以后都好好的，我和天明……还没过够呢！” 今年过春节，家里人少。 不光江新宇和侯长容没能回来，甜甜和霍启刚、小四儿和吴京也都留在了婆家过年。 小四儿本来是打算回老家的，可昨天宋晓雨特意打了个电话，说什么都不肯让她回来。 月份大了，身子不方便，万一出点儿事，不得后悔一辈子。 吃完早饭，接着又得去祠堂祭祖。 过年就是忙忙叨叨，片刻也不得闲。 只有孩子们觉得新鲜，跑来跑去的，没有半刻消停的时候。 跪在祖宗们的灵位前，李天明恨不能挨个求一遍，只盼着列祖列宗显灵，让宋晓雨后半生能平安顺遂。 “学庆叔！您老在那边也使点儿劲！” 祭祖仪式技术，众人各自回家。 半路上，李天明还遇到了上坟刚回来的庄薇薇。 “晓雨咋样了？” “恢复得停好，你这是病了？” 见庄薇薇不住的咳嗽，李天明忙问道。 庄薇薇点点头：“感冒好几天了，要不昨天我就去看晓雨了，我现在这样，就先不过去了，你替我和晓雨说一声，可不许挑我的礼！” “不会！对了，孩子咋样？” “挺好的！等我病好了，就带着孩子过去，让晓雨见见！” 两人聊了几句，庄薇薇便急着回家了，她去给父母上坟，孩子只能交给邻居帮着照看。 李天明也着急回家，又快到宋晓雨吃药的时间了。 他现在对这个，比啥事都上心。 刚进院，就听见屋里热热闹闹的，刚才就看见门口这条巷子停满了车，昨天没赶回来的，今天都到了。 “不许赶人啊！” 不等李天明开口，宋晓雨便当先说道。 “大过年的，热热闹闹的挺好！” 宋晓雨说着，从被垛底下翻出一大堆红包，都是她和苏明明、蒋媛媛早上准备的。 “排好队，挨个过来！” “嫂子，明天才是大年三十，您今天就急着给啊？” “早给晚给都一样，明天还指不定乱成啥样呢！” 接着，便把红包挨个给了孙辈。 “大娘，没有我的啊？” 振宇笑嘻嘻的凑了过去。 刚说完，脑袋上就挨了郑淑娟一巴掌。 “你咋好意思的！” “有！都有！” 宋晓雨又翻出一大摞。 众人陪着宋晓雨说了会儿话，也担心影响她休息，便各自回家了。 “累了吧？” 李天明扶着宋晓雨躺下。 “不累！” 宋晓雨看着李天明说道。 “你这头发……去染染吧！” “染啥啊！到岁数了，白了更好，咋也比天生、天满他们强！” 听李天明这么说，宋晓雨也被逗笑了。 李天明的这些同辈兄弟里，也就年纪最小的天青还没掉头发的，其他的…… 个顶个都是地中海。 “累了就歇会儿，等中午吃饭再叫你！” 李天明给宋晓雨盖好了被子。 宋晓雨应了一声，闭上了眼睛，刚刚确实有点儿伤神。 结果这一觉一直睡到了傍晚才醒，再睁开眼就看见小四儿正坐在一旁，看着她傻笑呢！ “不是不让你……” 小四儿身子一歪，靠在了宋晓雨身边，把脸埋在了她的怀里。 “妈，大过年的，可不许骂孩子啊！” 第一千八百七十五章 我现在有点烦他了 “这都啥时候了，你还给孩子裹得那么严实，小屁股不红才怪呢！” 宋晓雨拿着电话，语气越来越急。 “光着，小子光着怕啥？那个尿不湿别再给孩子使了。” 五一刚过，小四儿就生下了一个男孩儿。 要是按小四儿的意思，要给孩子取名吴所谓，最后在宋晓雨的巴掌下，才由孩子的爷爷定名吴勉。 宋晓雨的身体受不得累，去京城伺候月子，只能动动嘴，有活全都让小蓉带着苏明明和姜媛媛干。 孩子刚满月，李天明就带着宋晓雨回了李家台子。 这会儿小四儿来电话，说孩子的小屁股起了一片疹子，宋晓雨一听就心疼坏了。 “你雯雯姐给的药呢？给孩子抹上，啥激素啊？是你懂，还是你雯雯姐当大夫的懂。” 数落了小四儿一通，宋晓雨挂了电话，还觉得不安稳。 “真是没一个省心的。” 张秀芝笑道：“嫂子，你也是太愿意操心，就应该跟我学，祥义小时候，振邦他们两口子愿意咋带就咋带，让我搭手我就搭把手，别的啥事我也不管。” 宋晓雨没好气的说：“我能有你命好？你还有三婶儿帮衬着呢，我有谁？” “嫂子，你有大哥啊！” 二兰子刚说完，众人就跟着一起笑了。 宋晓雨被笑得红了脸：“瞎说啥呢！” “嫂子，我哥呢？一大早上就没见人。” 二兰子把马小兵的孩子也给带来了，小家伙不老实，在她怀里一个劲儿的拧着身子。 “去苇海了。” 宋晓雨说着，拿来了香蕉递给孩子，小家伙立刻就安静了。 “嫂子，又是你想吃鱼了吧？” “咋？你眼热啊？眼热让他二姑父也下海抓去啊！” 正说着，听到院子里有动静，宋晓雨隔着窗户，看见李天明一手提着渔网，一手提着两条鱼走了进来。 这会儿还不到10点，天气已经热起来了。 李天明拿了个桶，接了半桶水，先把鱼给养起来。 冲洗了一下，这才进了门。 “哥！” 张秀芝几人看到李天明，纷纷起身。 “啥时候来的？” “刚过来！” “屋里闷，别把孩子给热着了。” 宋晓雨自从生病以后，身体就变得不耐寒，天再热，家里也不能开空调。 “没事儿。” 二兰子说着没事，结果抬手一摸孩子的脑门儿，抓了一手汗珠子。 “该吃药了！” 李天明把分好的药片，拿了一包，递给宋晓雨，又端来了晾好的凉白开。 二兰子几人看着，没有不眼热的，她们的男人可没有李天明这么细心。 “你去自留地看看，给我摘几根鲜黄瓜回来。” “刚进屋，你就不能让我歇会儿。” 李天明嘴上抱怨了一句，还是老老实实地出了门。 “嫂子，也就是你啊！” 这话说的没错，换做别人，谁有本事能把李天明支使得团团转。 “你当我愿意啊？整天在我眼前打转，说心里话，我都有点儿烦他了。” 这口不对心的，气得二兰子想挠她。 她还想让马远整天在眼前转呢，可谁家的老爷们儿有这么大的耐心。 “嫂子，你啊，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其实，宋晓雨刚刚那话，算得上是半真半假。 自打两个人结婚，李天明就一直在忙，经常在外面不着家，宋晓雨总盼着啥时候，李天明能做在家陪着她就好了。 可她也知道，李天明要忙生意，不光是自家，更是全村人的指望。 想要让他围着灶台转，根本不现实。 自从她生病，李天明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在身边守着。 一开始，宋晓雨也觉得挺高兴的。 可时间长了…… 心里还真有点儿腻歪了。 不是因为别的，一个大男人整天管东管西的，这样不行，那样也不行，一天到晚就知道追着她喂药…… “嫂子，你这真是……” “不知好歹！” 宋晓雨自己把话接了过去。 说完，宋晓雨就忍不住先笑了。 “你哥能是个闲得住的人？别看他嘴上说着，要把生意都交给振兴两口子，他退休养老，可真要是闲下来，最难受的就得数他。” 在一起生活了三十多年，宋晓雨对李天明的了解，比对她自己都要深。 真要是因为她的身体，把李天明给拴在家里，她倒是宁愿李天明还像以前那样。 李天明这边，从家出来，就挎着菜篮子去了自留地。 从开春到现在，一直在家里照顾着宋晓雨，自留地都是他一手经营的，不像往年，到了除草施肥的时候，要是赶上李天明没在，只能家里的兄弟帮着收拾。 现在正是黄瓜最嫩的时候，李天明挑着顶花带刺儿地掐了几根，又摘了几个熟透了的洋柿子，准备中午再给宋晓雨放个汤。 这些日子在家，他的厨艺倒是进步了不少，有时候宋晓雨想动手做，可他哪敢让宋晓雨累着。 他辛苦些，让宋晓雨把身体将养好才是正经。 “整片自留地，就数你这块地侍弄得好！” 听到有人说话，李天明忙抬头，见来的是马长山。 他现在也老了，自打李学庆过世以后，他就不再担任村里的会计，平时带带孙子，伺候伺候家里的自留地，日子过得倒也舒坦。 “叔，您咋过来了！” “家里待着闷得慌，上山溜达溜达，老远就看见你了，你这出了名的能人，整天摆弄锄头，不觉得屈才啊？” 马长山说着，蹲在了田埂上，掏出烟盒，递给了李天明一支。 李天明接过点上，把菜篮子放在一旁。 “我都50的人了，还有啥才可屈的，整天这样也挺好，省得操心了。” 马长山笑了：“你是能闲得住的人？学庆活着的时候就说过，一天不折腾，你就得浑身难受，真要是让你整天围着灶台转，能把你给憋疯了！” 李天明闻言，也跟着笑了。 “那是以前，年轻的时候，谁不想闯荡闯荡，现在不成了，刚才下海撒网，往上拽的时候，我都感觉使不上力气了。” 李天明说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刚往船上拖网的时候，他差点儿没站稳。 去年还没到这份上呢。 难道人一过了50岁，真的就不行了？ “这话可不像你说的。” 马长山看着李天明花白的头发，心里也不禁发出了一声叹息。 当年农忙的时候，一个人就能打围子的后生，如今…… 察觉到马长山的目光，李天明笑着在脑袋上胡撸了两把。 “叔，您瞅瞅我这脑袋，昨天洗头，没几根黑的了！” 说着，把烟头在田埂上碾灭。 “叔，是不是晓雨跟您说的？让您跟我说那些话的？” 马长山一愣，不用说话，看他的反应，李天明就知道是咋回事了。 这些日子，已经不止一次有人和李天明说类似的话了。 还得接着干！ “真是傻都瞒不过你，昨天你婶子去家里看晓雨，晓雨托我和你念叨念叨，天明，最了解你的就是枕边人，晓雨也是不愿意看着你整天在家闷着，说到底，她不想成你的拖累！” 李天明站起身：“我都明白，可是……叔，搁我这儿，啥也没有晓雨重要，您接着溜达，我得回去了，等会儿还得去接孩子呢！” 说完，李天明便拎着菜篮子走了。 回到家的时候，二兰子正在院子里收拾鱼呢，张秀芝和郑淑娟都走了。 “哥，这鱼咋吃？” “问你嫂子！” 李天明把菜篮子放下，进了屋，宋晓雨正靠着被垛，教小桔子认字呢。 看到这一幕，李天明只觉得一阵心安。 事业啥的都是狗屁，他这做老子的已经把江山打下来了，现在只想守着媳妇儿，守着这个家。 第一千八百七十六章 赶紧挣钱去 “你去看看，要是孩子都睡了，把空调给关上！” 正在看电视的李天明闻言忙下炕，趿拉着拖鞋去了东屋，四个孩子横七竖八的躺在炕上，挨个抱起来放好，给空调定了个时。 “天热，再吹一会儿，等睡觉的时候，我再把窗户敞开了！” 现在正是一年当中最热的时候，到了晚上，更是又热又闷，小孩子可耐不住这种天气。 李天明说着，把电视的音量调低。 今个是韩日世界杯，中国队小组赛第一场，对手是来自中北美洲的哥斯达黎加。 上半场已经踢到了第15分钟，双方仍旧是0:0，中国队的攻势正盛，照着这个态势，拿下这场比赛应该不成问题。 “我跟你说个事！” “啥事？说呗！” 李天明虽然不是球迷，但世界杯的比赛，还是很愿意关注一下。 上一届法国世界杯，中国队小组赛一胜两负未能晋级，这一届和巴西、土耳其，还有哥斯达黎加分在了同一个小组，据说晋级的希望很大。 尤其是，现在带队的是神奇教练米老头儿，这老倌儿有些道行，之前曾分别带着好几个队伍，在世界杯正赛当中小组出线。 现在就看…… 于根伟带球突入禁区，分球跟快速跟进的克洛泽，后者一脚推射。 嘭！ 球门立柱都在不停地颤巍。 哎呀！ 李天明抱头惋惜，转回头看着宋晓雨。 “你要说啥来着？” “我是想问问你，你……就打算一直在家待着了？” 呃？ 李天明闻言一愣，接着便笑了：“咋了？请了那么多的说客还不算，这是打算亲自出马了？” 宋晓雨听了，立刻猜到她之前托人去劝李天明的事，已经被男人给知道了。 “你以前不是老说我，整天在外面疯跑不着家，我现在天天在家陪着你，你还不高兴啊？” “我没不高兴，就是……” 李天明能守着自己过日子，宋晓雨当然高兴，可她却也不想因为自己，耽搁了李天明的要紧事。 “放心吧，啥事都耽搁不了，我心里有数！” 振兴和姜媛媛如今也已经渐渐上手了，海尔集团交给他们，李天明挺放心的，再说了，有天满帮衬着，真要是出了大事，早给他打电话了。 友联新能源汽车，二期工程现在紧张顺利，生产线的改造问题，天新已经带着技术攻关小组在哈尔滨那边驻扎了两个多月。 其他的…… 都有相应的负责人。 李天明通过电话，随时能掌握一切动向。 “现在不比以前了，真要是有事，一个电话就能了解，用不着我像以前那样到处跑！” 正说着话，中国队攻势再起。 这场比赛，顶替李霄鹏担任首发的李明，带球沿着边路突破，甩开防守球员以后，又朝球门方向带了两步，送出了一脚传中。 中路跟进的克洛泽，力压防守球员，一记头槌，狠狠地砸向了球门。 可哥斯达黎加的守门员反应神速，伸脚挡了一下。 结果足球正好飞向了于根伟的方向，只见于根伟横身跃起，一脚侧身凌空，将球踢进了球门。 “好球！” 李天明握紧了拳头，一跃而起。 “你小点儿声，再把孩子给吵醒了！” 呃…… 李天明赶紧闭了嘴。 “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我骗你干啥啊？你别整天东想西想的，咋？看我在家闲着，你难受啊？” “去你的！” 宋晓雨伸腿踹了李天明一脚。 “我是怕你闲得难受！” “你这话要是以前说还差不离，那时候，我确实能闲出病来，现在……老喽，干不动了，就想歇着，孩子们都大了，我守着你过，这不挺好的嘛！” 宋晓雨闻言，想笑又赶紧板住了脸。 “谁让你守着了，整天变着法的管着我，你不难受，我难受！” 比赛重新开始，之前有些保守的哥斯达黎加队，在丢球以后，明显加强了攻势。 以前看球，也就看个热闹，看得多了，李天明多多少少也能瞧出一些门道了。 “你要是不整天瞎想，就不难受了，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将养着，你得硬硬朗朗的，咱们还得再过40年呢！” 李天明说着，回头看向宋晓雨笑着说道。 “我还打算再管你40年！” 宋晓雨听了，没好气地白了李天明一眼。 “你要是真想让我硬硬朗朗的，就赶紧赚钱去，以前那么能事的一个人，现在就知道围着老婆转，也不怕让人笑话！” “谁笑话？我这前半辈子，还不够拼的啊？” 哥斯达黎加传球失误，孙建军将球断下以后，直接长传找于根伟。 两人在海城海尔队搭档多年，之间的默契不是别人能比的，就在孙建军断下球的一瞬间，于根伟已经在朝前跑了，传球同时，于根伟突然加速。 哥斯达黎加队的防守球员根本来不及反应，就已经被于根伟甩在了身后，朝前带了十来米，将守门员吸引过来以后，于根伟一脚传中，这一次克洛泽没有再浪费机会，轻松将球送入球网。 2:0！ 比赛进行到25分钟，中国队已经取得了两球领先的优势。 “可是，你这都多长时间没折腾新项目了？” 呃？ 听宋晓雨这么说，李天明仔细想了想…… 好像还真的是挺长时间没瞎折腾了。 “我不折腾，难道还不好啊？” “我没说不好，就是……外面有人说你……没有进取心了！” 啥玩意儿？ 李天明被逗笑了，仔细想想，问道：“是三红跟你说的吧？” 前段时间，三红回来了一趟，好像也是从那以后，宋晓雨就变得…… 神神叨叨的！ “我咋样才算是有进取心？现在这些产业，家电、食品、化工、冶金、房地产、新能源汽车，我还投资雷俊搞那个互联网开发，要不你帮着我想想，我还能干点儿啥？” 呃…… “我哪懂这些！” 李天明笑道：“你咋不懂，你还是知青呢，我就是个农村土老杆子，你咋也比我有水平吧？” “你成心气我呢？” 宋晓雨伸腿又给了李天明一脚。 李天明要是不提，宋晓雨都快忘了，自己当初是个下乡知青。 这些年，她就是被李天明保护得太好了。 “你就真不想再干点儿啥？以前你那么能折腾，往后就打算盯着我了？” “不盯着你，我盯着别人，你也得乐意啊！” 哎呦卧槽！ 球场上，孙继海在高速带球突进的时候，遭遇了对手的凶狠铲抢，通过慢镜头回放，防守球员的脚，只差一点儿就踹在了孙继海的支撑脚上。 “还要不要脸了，踢不过就踹人。” 李天明还没等开骂，宋晓雨就不干了，她看不懂足球，但该向着那一边，还能不知道。 裁判第一时间跑到了事发地点，朝着哥斯达黎加的防守球员出示了一张…… 黄牌！ “这个裁判肯定收黑钱了！” 李天明被逗得直笑。 宋晓雨这话说得真没错，这一届世界杯，收黑钱的裁判还真不少。 冲突没等闹大，就被裁判给平息了。 接下来的比赛，中国队也开始收缩阵型，已经两球领先了，没必要再继续猛攻，现在要做的就是耐心等着对方犯错。 上半场结束前，比分没能再被改写。 李天明正要起身去给宋晓雨倒杯水，就听到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喂！我知道了！” 来电话的是天满，听他说完，李天明的脸色微变，转头看向了宋晓雨。 “先这样吧，明天见面再说！” 挂了电话，李天明看着宋晓雨说道。 “我明天……” “有事忙你的去，我一个人在家能照顾好自己，再说了，还有秀芝她们……” “你跟我一起去！” 第一千八百七十七章 动作太大，下手太狠 “就没见过你这么不讲理的，天满有事找你，你非得带着我干啥？我昨天和二兰子说好了，今个要攒局打牌呢！” 整天在家里闲着，宋晓雨也待得难受，家里的活根本伸不上手，有的时候，吃完饭，想要收拾桌子，李天明都不让。 没事干，就只能想办法打发时间，二兰子说起打牌，宋晓雨也心动了。 结果…… 一大早吃完饭，李天明把祥仁他们三个送去学校，就带着她和小桔子出发前往市里。 “我不在家，你忘了吃药咋办？” “我……我缺心眼儿啊？” 宋晓雨懒得搭理李天明，转头看向了车窗外。 这会儿已经出了永河县，路边的稻田里，不少人正在忙活着。 农业产业化的推动工作，这些年一直没有啥进展。 永河县搞得兴旺，不光增加了土地产出，副业的收入，更是让老百姓的日子过得越来越红火。 海城别的地区也想要学着搞农业产业化，可即便是上面拨下了专款支持，这么多年也没见有啥成果。 经常有人说，之所以搞不成，就是因为他们当地少了一个李天明。 这话说得虽然有些夸张，但也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当年要不是李家台子率先搞起农业产业化，也不会带动整个大柳镇，要不是因为大柳镇做出了成绩，李学国也不会下决心将农业产业化推广到整个永河县。 想到李学国，最近一直没有他的消息，李天明打过几次电话，都是李学国的大儿子接的，问起李学国的消息，对面也只是说一切都好。 要是真的好，为啥这么长时间，一次都没回村里看看呢。 车进了市区，李天明直接开到了海尔厂。 昨天晚上天满来电话，和李天明说了海尔厂最近的情况，他的老儿子…… 又出事了！ 自从把海尔厂交到振兴的手里，隔三岔五的状况不断，倒不是说振兴没那个能力管这么大的企业，只是，这小子太心急了，总想着按照自己的想法，对企业进行管理。 之前几次，李天明知道了以后，也没出面去管，既然交给了振兴，就得放权，稍微有点儿风吹草动，他先坐不住要插手，往后还让振兴怎么服众。 可这次不一样，振兴的动作有点儿大，下手有点儿狠，不光厂里的工人不满意，就连市里的领导都过问了。 “爸！妈，您咋也……” 看到李天明和宋晓雨，振兴的表情带着几分尴尬，他也没想到这次的事会闹得这么大。 “媛媛，和你妈带小桔子去玩！” 姜媛媛忙上前，牵着小桔子的手，扶着宋晓雨出去了。 “这次又是咋想的？” 李天明没一上来就问责，先要把事情搞清楚了。 “爸，我……主要是想减轻企业的负担！” 李天明点点头，事情的大致原委，天满已经在电话里说过了。 这件事的起因不止一个，其中之一，振兴准备将海尔集团所有职工，包括退休工人的社保，从企业保障转为社会保障，也就是社会统筹与个人账户相结合。 这个政策其实从90年代就已经开始推行了，只是涉及到一些大企业的时候，政策的推进有些困难。 这里面的原因是多方面的，一句话，两句话很难讲清楚。 听振兴说完，李天明并没有急着表态。 不可否认的是，振兴的出发点是好的，是为了能让海尔集团更好地实现良性发展。 只是在施行的时候，做法有些生硬，很多工人，尤其是退休工人，没能完全理解，这才造成了一些不必要的误会。 简单来说就是，以前厂里的退休工人，都是到日子了，来厂里的财务领退休金，现在变成了去银行领取，而且金额也是重新核算的，造成有些人的退休金比原来多了，也有一些人比原来少了。 这其中有人扇呼一下子，那些自认为吃了亏的人，肯定要闹起来。 “还有呢？” “我准备在企业内部施行房改！” 李天明闻言，没忍住笑了。 “老儿子，你这是打算一气儿干多少事啊？” 振兴说的房改，天满昨天在电话里也说了。 如果说转换社保制度改革，还能通过情况说明，将那些闹起来的工人安抚下去的话，振兴要对工人的福利住房进行改革，触及到的利益问题，可就不是靠嘴说能解决的了。 这些问题大多都是历史遗留，不光海尔集团存在，很多国企都有着这方面的烦恼。 以前的福利房分配方式，基本上只要人还在，就可以通过支付极少的，甚至可以说是象征性的房租，一直住下去。 到后来，一些企业的福利房干脆变成了，可以被继承的遗产，哪怕是人没了，只要后代子女还在，不愿意搬走的，还能按照以前的规矩接着住。 海尔集团的原身海城电冰箱厂，当初李天明在接收的时候，还一起接收了大量的工人，为了促成合作尽快达成，对于市里的一些单位通过各种关系，将一些工人塞过来吃闲饭的做法，李天明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等到后来企业发展起来以后，李天明在海城市区内建了很多员工福利房，当时也是为了紧跟政策。 可现在却逐渐演变成了导致企业良性资产的负担。 “爸，现在大量的福利房，住在里面的都是退休工人，有的是其子女，我主张对福利房进行改革，也给了他们选择，要么以低于市价30%的价格购买，将福利房转为私房，这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变相的福利，要么就主动腾退，由集团统一重新分配，可是……” 振兴的做法确实没啥大问题，没有一上来就强制腾退，已经给了工人们选择。 但是，每个月支付那么一点点租金，就能住着的房子，为啥要花钱买下来？ “接着说！” 李天明一直不表态，这让振兴的心里也觉得有点儿没底了。 “我……还打算对企业的产能结构做出调整。” 这件事是振兴很早以前就想做的。 现在海尔集团在全国各地，拥有大量的分厂，特别是那11个工业园区，既有电冰箱的加工生产线，又有空调、洗衣机、液晶电视机，基本上每一个工业园区，都有着完备的生产线。 以前这么做，是为了能通过园区辐射到周边的地区，使的每一个区域都能形成完整的家电产业链。 可现在随着国家的基础建设逐渐完备，物流运输不再像以前那么困难了，基本上海城生产的产品，转天就能运抵广州。 继续保持现在的产业结构，根本没有必要，而且，还要承担着大量的人工支出。 倒不如根据总厂和各地分厂的产能，重新进行产能分配，和任务划分，这样不但能节约人工成本，还能节省未来升级生产线的支出。 振兴要对产能结构做出调整，一次性的支出确实会对企业造成极大的资金压力，但从长远的角度来考虑的话，对于未来的可持续发展，确实能起到极大的益处。 想法很好，不单单是调整产能结构的想法，包括设备改革，还有福利住房改革，这些想法都很好。 可是，还是那句话，动作太大，下手太狠，不单单触及到了企业内部工人的利益，同时市委市政府那边，肯定也不愿意看到海城的明星企业，突然要搞这么大的动作。 “爸，我承认，我确实有点儿……着急了，可是从企业的长远发展来看，晚动不如早动，现在海尔发展的势头确实很好，可是，积弊都是从小处开始的，未来……” “老儿子，我没说不支持你！” 李天明笑着打断了振兴的话。 “爸，那您是……” 李天明点上一支烟。 “去把媛媛叫过来，我……跟你们小两口念叨几句！” 第一千八百七十八章 老子兜底，儿子怕啥 无论是之前重新规范集团的规章制度，还是现在要进行的各项改革，振兴做的都没啥错，如果说他太着急了，想要做出一些成绩，向李天明证明自己值得被托付，这确实是实情，但是…… 做总比不做要强得多！ “社保改革这件事，几年前国家就开始在一些地区推行了，在咱们企业内部做之前，还是得先和工人们解释清楚了，有些事，不是你认为对就能做的！” 政策这种事，上面在推行的时候，哪一件不是出于好意，哪一件真的做好了，不是利国利民？ 可是关键问题不在于政策如何，而是在于推行过程当中，具体如何操作。 工人们不懂那些大道理，就知道辛苦大半辈子，到了退休的年纪，企业得给自己一份保障。 什么是保障？ 落袋为安的钱呗！ 以前习惯了每个月到单位来领退休金，只要走进那扇门，在工资单上签上字，就感觉自己还是企业的人，现在每个月直接把钱打到银行卡上，到手的钱还和以前不一样了。 多拿了的还能接受，那些退休金变少了的，能答应才怪呢！ “爸，社保是按照国家的标准制定的，厂里每一个工人，无论是在职的，还是退休的，全都是由人事、财务，还有厂工会仔细核对过的！” 姜媛媛忙解释道。 “标准对全厂公示过了吗？” 呃…… “既然是国家制定的标准，为啥不在企业内部进行公示？让所有的工人都做到清楚明白。” 姜媛媛面露难色：“爸，我和振兴也是考虑到那个标准……对咱们企业内的一部分工人来说，可能不太容易接受！” 上面制定的标准，也不可能方方面面全都考虑周全，工龄的认定，工级的划分，还有其他很多因素。 特别是海尔厂的性质特殊，作为国有和大集体合营的企业，本身又是大集体负责管理经营，所以在工资标准方面采取的是两套规定并行，工资分别由基本工资，这部分是国企标准，以及绩效工资，这部分是李天明自己制定的标准，两部分组成。 当时因为还是企业保障，所以每一个工人的社保标准，都是按照工资标准来制定的，现在要按照国家的统一标准，重新核定，肯定会出现一部分人吃亏，一部分人占便宜的情况。 “既然你们都知道，国家的统一标准并不完全适用，当初在施行的时候，就应该提前考虑清楚了，和劳动局那边联系，按照咱们厂的特殊情况，重新制定缴纳基数，这是工人的保障，也是企业的口碑，别的地方能省，这个……省不得！” 听李天明这么说，振兴和姜媛媛对视了一样，眼神之中难掩失望。 他们是出于对企业未来的考虑，这才推动社保改革，可现在却被李天明一句话给否定了。 李天明没理会两个人的反应，接下来要说的是企业内部的房改。 “将房改的政策贴出去，让每个人做到心中有数，然后再把房改的计划公开，到日子了，强制腾退。” 呃？ 振兴和姜媛媛闻言都是一惊，这怎么和刚刚社保改革的态度，完全不一样啊！ “我说得不够明白？” “爸，您刚才说的是……强制腾退？” 李天明抽出一支烟，姜媛媛见了，忙上前帮着点上了。 “老儿子，你记住一句话，有些事能退，有些事不能退，社保是啥？社会保障，工人们如果不满意了，一旦闹起来，影响太坏，适当地做出调整，这是必要的，可企业施行房改，这本身就是变相地给工人的福利。” 以目前海城各地区的房价标准的70%，将福利房作为商品房向企业内部职工出售，这都不愿意接受，还打算让企业白送房啊？ 现在海城市区的房价差不多在2400到3000元一平米，一套福利房差不多能卖到16万到21万，降价30%的话，能剩下多少，扒拉手指头都能算出来。 当然了，将福利房出售以后，海尔集团也能甩掉这个包袱，毕竟，每年房屋的维护费用支出，就需要一大笔钱。 “爸，有些福利房的情况比较特殊，咱们……是不是也需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没必要，过多的妥协，只会让一部分等着占便宜的人得寸进尺，既然要做，就别怕出事，有我给你兜底呢，你怕啥？” 振兴闻言，这下心里就有底了。 “另外，超过规定期限，厂里收回的福利房，公开对外出售，这件事……媛媛，联系一下你三姑，把那些对外出售的福利房，都交给你三姑负责，卖房子，她是专业的！” 房改的问题上，李天明没打算做一点儿让步，既然不知好歹，那就别怪他下手狠。 对待两件事截然不同的态度，振兴和姜媛媛虽然还是有些不理解，但是，李天明能在房改这件事上，站在他们这一边，还是让两人非常高兴。 “再有就是产能结构的调整，这件事，我肯定是支持你们的！” 其实，李天明还是觉得振兴他们小两口有些操之过急了，而且在具体实施上面，动作太大，一旦开始，万一过程当中出现纰漏的话，整个企业都会受到影响。 但这件事才是核心，李天明无论站在哪个角度，都必须要态度明确的支持。 现在的关键问题是，市委领导的态度。 海尔集团毕竟有40%的股份在海城市委的手里，虽然经营权一直被李天明攥着，但是，这么大的动作，还是要征求海城市委领导的意见。 听天满说，之前市委已经来人过问，虽然没有当面表明态度，但是，能感觉得到，市委的领导们是不太赞同的。 对于很多领导来说，一动不如一静，海尔集团作为海城的明星企业，金字招牌，突然大刀阔斧的改革，一旦出现问题，到时候给企业，给国家造成了损失，谁来负责？ 企业负责人？ 别逗了！ 作为海城市的领导，能躲得过去？ “你既然要做，那就别怕有阻力，海尔集团的经营权在我，我既然把海尔集团交给了你，你想做啥，不用考虑其他人的意见。” 振兴听得一愣：“爸，市委领导……” “他们连建议权都没有！” 李天明说得斩钉截铁，这也是当初就商定好的，白纸黑字落在协议上的。 甭管海城市的领导怎么换届，当初的协议都得认。 “不过，做事要考虑周全，调整产能结构可不是小事，涉及到全国这么多的分厂，十几万工人，一切有可能发生的状况，你都得提前想好了应对的预案。” 振兴听着连连点头，他知道，李天明说的这些，都是最为宝贵的经验。 走一步，看三步。 李天明这些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你们两口子尽快拿一个方案出来，我给你们把把关！” 在这件事情，李天明可不敢让振兴和姜媛媛闷头瞎整。 “我知道了，爸，我们……尽快！” 李天明点点头：“行了，你等会儿跟我去趟市委，见见那位黄书记，有些事，还是得提前打个招呼，面子上得过得去才行！” “爸，我也您一起去吧！” 姜媛媛忙起身。 “你先不用去，有唱红脸的，就得有唱白脸的，等我和振兴把人给得罪了，到时候，你再出面打圆场，女人之间，有些话说起来更方便！” 李天明随后去了隔壁的会客室，和宋晓雨打了个招呼，便带着振兴一起离开了。 第一千八百七十九章 瞧不上 老儿子把局都摆开了，甭管捅出多大的篓子，李天明这个当爹的都得给补上。 来市委大院，也是想着在黄书记面前，为振兴备书。 只是…… 这位黄书记似乎不太容易见啊。 父子两个来了快一个钟头了，一直在会客室里等着，期间只有黄静身边的秘书来了一趟，然后就再没人搭理了。 要知道，以前李天明来海城市委，连登记都不用，就能直接把车开进市委大院。 王作先、杜树平、卢源、刘洪武，甚至就连和李天明彼此互相看不顺眼的魏红星，也没有这么大的谱！ 现在…… 看了眼时间。 “再等10分钟！” 凑够一个小时，算是给足这位黄书记面子了。 黄静是去年下半年来海城履职的，之前在江苏的某地级市担任一把手，在她来海城以后，李天明也只是在市人大开会的时候，曾见过一次。 对这位黄书记，李天明没啥了解。 要说有，要是她来海城以后，也不知道是出于哪方面的考虑，在海城市内部推行了一项规定，电动自行车不允许载人上路。 这项规定施行的时候，猎鹰厂的电动自行车刚刚经过安全检验，正式上市销售还不到半年。 当然了，人家是出于安全考虑，对此，也确实没啥好说的。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李天明也渐渐失去的耐心，虽说对方是市委书记，可这架子未免也忒大了点儿。 就在李天明起身，准备招呼着振兴一起离开的时候，会客室的房门被推开了，黄静的秘书走了进来。 “黄书记请您二位去她的办公室！” 李天明闻言，又看了眼时间，刚好一个钟头，这明摆着是掐着点儿呢。 有点儿意思啊！ 李天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得罪了这位黄书记，这行为也太有针对性了。 随后，李天明父子便跟在秘书的身后，走到了那间熟悉的办公室门口，秘书上前敲了两下门。 “进！” 里面传出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秘书推开门，站在门口。 “黄书记，李天明同志和李振兴同志到了！” “请进来吧！” 秘书错开身子，对着李天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呵！ 李天明笑了，迈步走了进去。 办公桌后面坐着个五十多岁的妇女，留着齐耳短发，戴着副眼睛，看上去很精明强干的模样。 “黄书记！” 黄静抬起头，打量着李天明，片刻的沉默之后，微微翘起了嘴角。 “天明同志，久仰大名！” “不敢当！就是个老农民，哪有啥大名不大名的！” “请坐吧！” 黄静说着起身，也走到了沙发前，坐在李天明父子对面。 “天明同志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 黄静说话带着点儿南方口音。 “之前市委领导去海尔厂，询问了近期企业内部产能结构调整的工作，今天我们爷俩过来，就是想和您汇报一下。” 黄静闻言，微微一怔：“关于这件事，市委工作会议上曾有同志提起过，大多数同志的意见是……还是要慎重对待，海尔集团目前的发展势头很稳定，作为海城的一块招牌，还是不要有太大的动作为好，天明同志，你觉得呢？” 听上去，好像只是在提出建议，但是，黄静的语气却没有一丁点儿商量的意思。 “黄书记说的……也不无道理，不过，对产能结构进行调整，也是出于对企业未来发展的整体规划，在这件事情上面，我们也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做出决定的！” 李天明说着，目光瞥向了左侧的那面墙，从王作先开始，那面墙上就一直挂着一张全国地图，上面的那几个红圈圈，还是老人家亲手画上去的。 可现在，地图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临摹的八骏图。 “天明同志，海尔集团的发展关乎着海城的经济建设大局，每一项决定都干系重大，不是深思熟虑过就行的，这件事，既然存在不同的意见，我觉得……还是应当暂缓！” 黄静的语气变得多了几分严厉。 这是觉得刚刚的下马威没起到作用，又要当面施压了。 事实上，在得知市委安排人到海尔集团，插手企业内部改革的时候，李天明就已经觉出了不对劲儿。 只是在来之前，李天明以为黄静只是想要伸上一小手，就像当年的魏红星一样。 现在看来，这位黄书记所图更大啊！ “黄书记，您说的是建议，还是……命令？” 黄静脸色微变：“天明同志，这当然是建议，海尔集团的经营权，决策权，都在企业内部，市委无权插手重大决策，但毕竟是国企，其中40%的股权由市委直控，市委领导班子的建议，还是应该得到应有的尊重吧！” 李天明点点头：“您说得不错，市委领导的建议，确实应该尊重，我们父子两个今天过来，就是出于对领导的尊重，才来向您汇报，并且针对产能结构调整的这个决定，做出相应的解释！” 说完，李天明看向了一旁的振兴。 “振兴，你来和黄书记解释一下，为什么要对产能结构做出调整！” 不等振兴开口，黄静便摆了摆手。 “不用了，之前下去的同志，已经汇报过了，不需要再重复一次！” 黄静说着，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刚刚李天明的态度，让她的心里非常不爽。 李天明的背景极深，对此，黄静自然是了解过的。 但是，背景再怎么深，可她毕竟是海城的市委书记，李天明这种态度，似乎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 这让履职以来，便想着寻机立威，正式确定自己海城市领导班子核心地位的黄静，哪能接受得了。 “天明同志，我的意见是，保持现状，不要对企业做出无谓的改变，避免影响整体的形势。” 李天明知道，如果顺着黄静的话说下去，接下来就该到了提条件的时候了，最后双方各让一步，企业内部改革得以顺利进行，可黄静的手也将成功伸进海尔集团内部。 黄静大概觉得已经掌握了主动权，眼神之中闪过一丝得意。 只可惜，她还是不太了解李天明。 顺毛驴，好说好道的，李天明不是不能给黄静一个面子，非得呛着火，那可就别怪这头犟驴不给堂堂市委书记留脸了。 “既然是意见，我表示尊重，您也可以保留，但是，涉及到企业的重大决策问题，海城市委虽然直控40%的股份，也没有建议权，最终的决定权在企业内部。” “你……” 黄静没想到，李天明竟然当面就把她给怼回去了，一点儿面子都不给留。 强压住怒气，只是语气已经带上了几分不耐烦。 “天明同志，你可要考虑清楚了。” 李天明像是根本没听出黄静语气之中的威胁。 “今天来之前就已经考虑清楚了，本来是想要和黄书记解释一下改革的必要性，既然黄书记没兴趣，那就免了吧，黄书记，我们爷俩不打扰了，振兴，咱们走，别耽搁了黄书记工作！” 李天明说着便站了起来。 当年的魏红星，就算是和李天明互相看不顺眼，但是涉及海城的整体利益，两人总是能在关键时刻，彼此做出让步，最终达成一致。 可眼前这位黄书记…… 李天明第一次正式接触，就已经在心里给对方贴上了“瞧不上”的标签。 对于瞧不上的人，李天明连装都懒得装。 得罪一位市委书记，会不会在今后遭受对方的报复？ 真要是有这份胆量，那就只管来呗。 第一千八百八十章 我不给，谁也不能要 “爸，您刚才……” 振兴和李天明到了楼下，坐上车的时候，表情满是担心。 “咋？这就怕了？” 振华倒不是怕，而是觉得…… 没这个必要。 市委书记，甭管搁过去，还是现在，这可都是实打实的封疆大吏，当面硬怼黄静，人家真要是想对付他们的话，难道要把天亮搬出来？ 县官不如现管。 天亮即便和黄静的级别相当，但毕竟不是一个系统的，黄静要是不给面子的话，天亮还真没啥好办法。 “老儿子，记住了，有些事，可以让，有些事，坚决不能让，这位黄书记想要拿我立威，我这个时候要是让了，她下一步就会把手伸到海尔集团，这么多年的心血，我不给，谁都不能要！” 黄静打的什么主意，从李天明来了以后，被晾在会客室里的时候，他就已经琢磨明白了。 这两娘们儿的心有点大了。 这个时候，坚决不能惯着。 至于黄静要出手，那也由着她。 只要她动了，李天明的反击只会来得更凶。 有些臭毛病，就得给她扳正了才行。 只要海尔集团的运营权和决策权在他的手里，就不怕黄静的任何手段。 大不了一拍两散。 王作先和杜树平一直觉得，李天明对权力缺少最基本的敬畏，即便现在上了年纪，他也一样如此。 “爸，您的意思是……黄书记想要海尔集团的管理权？” 这种情况倒是不至于，好歹人家也是市委书记，犯不上跟李天明抢一家企业的控制权。 “不一定，她或许就是为了立威，确定自己在海城的核心地位，之所以对着海尔下手……谁让海尔是海城的招牌呢！” 既然要立威，肯定是得捡着厉害的整，现在海城还有哪家企业比海尔集团的规模更大的？ 或者说，还有哪个刺头是比李天明这个小老头儿更难对付的？ 枪打出头鸟的道理就是这个了。 李天明说着，催促着振兴抓紧开车。 黄静铁青着脸，站在窗户前，看着那辆车驶离市委大院，一只手不停地捶打着窗台。 仕途这么多年，她还是第一次被人当面撅得这么厉害。 这让她不禁满腔怒火。 如果换做别人的话，黄静此刻已经要下狠手了。 她可不是个善茬儿，以前在其他城市任职的时候，没少整治她的对头。 但是，面对李天明，她只能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毕竟，李天明的背景，她这个市委书记也得含糊。 她虽然也有人脉，但是，真要是将矛盾公开化，恐怕她身背后的人，未必会为了他大动干戈。 毕竟政治不是斗气，即便是要争，要斗，那也得看值不值得。 可要是就这么算了，黄静又实在不甘心。 利益暂且放一边，脸面…… 这个才是要紧的。 要是收拾不了李天明，往后还如何在海城立足。 但是，该怎么做？ 黄静又没有头绪，李天明对她的权势毫不畏惧，她要下手又投鼠忌器，这种憋屈的感觉，几乎让她破防。 你给我等着，早早晚晚地让你知道，在海城，到底谁说了算。 而另一边的李天明和振兴，离开市委大院以后，第一时间给姜媛媛打了个电话，到了宋晓雨吃药的时间了，别的都能耽搁，唯独这件事耽搁不得。 得知宋晓雨已经吃了药，李天明便让振兴找了家小店，把车停在了路边。 刚才一直在等着黄静的召见，连午饭的时间都给错过了。 李天明这会儿还真有点儿饿了。 进门就叫来了服务员。 “来个八珍豆腐，再来个熘肝尖儿，拌个凉菜，两碗米饭，一瓶啤酒！” 既然都到市里了，李天明准备住一晚上再回去，临出发前，他已经和李想打过招呼了，祥仁他们三个也不怕没人照顾。 关键是…… 总得让姜媛媛和小桔子亲近亲近。 “你这边别的啥也不用考虑，按我说的，抓紧时间把产能结构调整的计划拿出来，问题考虑全面了，明白我的意思吗？” 振兴闻言，连忙点头。 为了支持他，李天明不惜和市委书记黄静硬顶，要是这件事上再出了纰漏的话，他也没脸再接掌家业了。 “爸，您说的，让媛媛……” “没必要了！” 原本李天明想的是，一旦和黄静谈不拢，到时候，再让姜媛媛出面，好歹还有个缓和的余地。 可刚刚见识了黄静的态度之后，李天明便意识到，双方根本就不是一条路上的人。 都这样了，还缓和个屁！ “吃饭！” 振兴闻言，忙把酒给李天明倒上了。 只是心里还有些顾虑，实在是想不明白，李天明的倚仗到底是什么。 振兴大概永远也想不到，李天明现在最大的倚仗正是他自己。 他这些年可不是白混的。 黄静？ 就此收手，还则罢了。 真要是准备对李天明下手的话，倒霉的还指不定是谁。 真当他之前和王作先那些日子的长谈，真的是在胡说八道呢。 只是有些事，不太方便向振兴透露，就先让这小子糊涂着吧！ 吃过饭，爷俩去海尔厂接了宋晓雨和小桔子，先回了家。 “爸，真是这么说的？” 晚上，把小桔子哄睡了，姜媛媛这才问起白天，去市委见黄静的事。 听振兴说完，姜媛媛被吓了一跳。 “这不是把黄书记给得罪狠了嘛！” “要说得罪，也已经得罪了，现在说这个还有啥用！” 振兴虽然不理解，但既然是李天明的决定，总不会只是为了图一时的痛快。 而且，李天明说的没错，这次要是妥协了，往后肯定还有更多的麻烦事等着他们。 “要不然……我再去找找黄书记，爸也说了，女人之间总归好说话！” 振兴摇摇头：“爸说不用了。” “总不能什么事都听爸的啊！” 姜媛媛急道。 振兴闻言皱眉：“大事上面，必须听咱爸的，行了，这件事你就别操心了，爸肯定有别的考虑，咱们现在要紧的是，抓紧把产能结构调整的计划给完善好。” 这才是正式接手海尔集团以后，第一件大事。 姜媛媛还是不放心：“可人家……毕竟是市委书记，就算二叔，还有那位王爷爷……” “我说了，这件事到此为止！” 振兴的语气不容置疑。 “做好咱们该做的，其他的……交给咱爸！” 姜媛媛听了，纵然心里不痛快，却也没有反驳。 家里的事，毕竟还是李天明做主。 她一个做儿媳妇的，总不好反驳自家公爹的决定。 转天，振兴和姜媛媛去了海尔厂，李天明也带着宋晓雨和小桔子回了李家台子。 这次来，虽然没做成啥大事，但也并非没有收获。 最起码，李天明弄清楚了，现如今这位市委书记对他的态度。 想来，去年刚到任的时候，那个电动自行车不能载人的规定，就是在和他打招呼呢。 这次直接撕破了脸，倒是省得再惦记了。 车刚开到半路，王作先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上层的圈子里，没有什么事能瞒得过所有人，李天明昨天和黄静的当面冲突，虽然只有振兴在场，没有其他人看见，但还是很快就传到了一些大人物的耳中。 王作先打来电话，要么是警告，要么是安抚。 不过想来，还是应该后一种情况的概率更大。 “你小子，简直就是胡闹！” 听了王作先的语气，李天明立刻就安心了。 “王叔，这么多年了，我是个啥脾气，您还能不知道啊？” 王作先本来还想数落李天明一顿，让他稍微收敛一点儿，但听到这话，他也忍不住笑了。 “知道，太知道了，你啊！都多大岁数了，还是个犟驴！” 李天明闻言，也跟着笑了，幸亏当初人设立得好，否则的话，就不是犟驴，而是…… 跋扈了！ 第一千八百八十一章 这是咱爸交代的 一个人可以莽，可以狂，但绝对不能给人留下跋扈的印象。 李天明这些年，得罪的人确实不少，但无论做什么，总会掌握好这个分寸。 王作先数落了一通，最后丢下两个字——胡闹！ 算是给这件事定性了。 “你又干啥了？我听着王叔说了那么半晌？” 宋晓雨没听清王作先在电话里说了什么，可一通电话打这么久，大概其李天明又闯祸了。 想到昨天他带着振兴去了市委大院，该不会是…… “没啥？过去了！” 王作先在怎么数落都没事儿，李天明真正怕的是，王作先知道这件事了，还一点儿反应都没有，那才吓人呢。 宋晓雨听了，也没再追问，既然李天明都说过去了，那应该就是没啥太严重的后果了。 车到了村里，正好赶上放学的时间，李天明直接把车开到了学校门口。 一帮孩子撒开欢似地往外跑。 农村的孩子用不着接送，平时玩得好的，每天凑在一起上学放学，也不用担心孩子找不到家。 “爷爷，奶奶！” 夏夏刚出校门，就看到了自家的汽车，连忙招呼着祥仁和祥智跑了过来。 “爷爷，你们啥时候回来的？” “刚到家，你们仨昨天在谁家住的？” “三老太太家，三老太爷杀了鸡给我们吃！” 夏夏说着，已经爬上了车。 带着三个小的回了家，李天明赶紧进了厨房做午饭。 正忙活着呢，振兴的电话打了过来。 “爸，刚才……市委办公室打来了电话，说是黄书记要见我和媛媛！” 呃？ 黄静的反应速度也够快的啊！ “你咋说的？” “还能咋说，我和媛媛已经在路上了。” 李天明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 这要是他，非得拿黄静一把，最起码也得随便找个借口，过两天再去。 “没事儿，让你们去就去吧，记住了，等见着了黄静，啥事都不用答应。” 振兴的语气带着为难：“爸，要是黄书记……” “听我的！” “那好吧！” 振兴也只能应下来。 “爸是怎么说的？” 见振兴撂下手机，姜媛媛忙问道。 “爸说……啥事都不用答应。” 什么？ 姜媛媛一愣，皱眉道：“振兴，人家毕竟是市委书记，昨天爸那样撅了人家的面子，今天又让咱们去，咱们总不能和爸一样……” “爸说了，没事儿！” 虽然不知道李天明到底是什么意思，可振兴第一次接触市委书记这个层面上的领导，实在是没有经验，也只能按照李天明的意思去做了。 下午三点多，振华和姜媛媛离开市委大院的时候，全都是一脸懵。 “振兴，我觉得……黄书记挺好说话的啊，爸昨天怎么还那样对人家？” 振兴不禁苦笑，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昨天…… 黄静的态度可不是刚才那样的。 原本来的时候，心里还惴惴的，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结果见着面以后，这位黄书记给他的感觉就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态度上倒也没有太大的变化，说是前倨后恭就更扯淡了。 只不过，感觉好像昨天的事根本就没发生一样。 黄静只是询问了海尔集团最近的情况，还有关心了一下在社保改革和福利住房改革这些事情上，有没有遇到阻力。 真的就好像领导干部单纯地关心企业发展。 最后还鼓励他们再接再厉，带领海尔集团再上一个新的高度。 甚至在得知，海尔总厂新的液晶电视机生产线马上要开工的时候，还主动提出要为液晶电视机分厂题字。 那幅字此刻就在姜媛媛的手上呢。 要不是亲眼目睹了昨天的那场言语交锋，振兴都要以为是李天明在无理取闹。 “不应该啊！” 姜媛媛听振兴又做了一遍昨天的情形，这下更纳闷了。 “振兴，你说……咱爸是不是找二叔帮忙，或者是那位王爷爷？” “我哪知道，媛媛有些事，不该咱们问的就别问！” “这都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人脉。” 听姜媛媛这么说，振兴立刻猜到了她在打什么主意。 “你觉得这样的人脉，是咱们现在能接触到的？别说是王爷爷了，就算是二叔，你记住，发生任何事，都别去找二叔帮忙！” 姜媛媛不解：“为什么？” “这是咱爸交代的！” 一句话，直接把姜媛媛的念想给打消了。 在他们这个家，李天明说的话必须听，这是铁律。 只是…… 太可惜了！ 回到厂里，振兴给李天明打了个电话，把和黄静见面的过程说了一遍。 “知道了！” 李天明只是随口回了一句。 之前得知黄静要见振兴和姜媛媛的事后，李天明就已经猜到了。 “爸，黄书记她……态度变化咋这么大？” 振兴不让姜媛媛问，可他还是忍不住好奇。 “这些事你不用知道。” 李天明耗费这么多年，编织的关系网，未必对振兴有用，知道得太多，反而对他不好，他将来要撑起家业，人脉要靠自己去经营。 “抓紧把你的事做好，有问题就去找天满，解决不了的，再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爸！” 挂断电话，李天明看了下时间，起身进屋给宋晓雨拿药。 “振兴来电话了？” 李天明答应了一声。 “没啥事，放心吧！” 宋晓雨知道，李天明嘴上经常说着，让孩子们自己去闯，可真要是遇到事了，最先着急的肯定是李天明。 既然李天明都有安排，她也乐得清闲，啥也不问，啥也不管。 “天明，忙着呢！” 这时候，庄薇薇抱着她的闺女进来了。 “昨天来了一趟，家里没人，晓雨在屋里吗？” “在呢！” 两个人正说着话，宋晓雨已经出来了。 “这孩子又大了不少！” 庄薇薇收养的孩子，宋晓雨之前已经见过了。 前段时间庄薇薇带着孩子去了趟广州，有些事要处理一下，昨天刚回来。 “叫婶婶！” “我10月份的，你是腊月的生日吧？应该叫大娘才对！” 正在修理农具的李天明，忙纠正道。 “你还想让我叫你大哥啊？” “你本来就应该这么叫！” 宋晓雨赶紧把孩子接了过去：“加在一块儿都100岁了，还因为这点事吵吵，你们可真行！” 按照庄薇薇说的，庄妍比小桔子小了一岁，说话还不利索呢。 被宋晓雨抱着，也不哭不闹的，特别乖巧，看着就招人稀罕。 “天明，你去自留地摘点儿菜回来，再去市场噶一刀肉，夏夏说晚上想吃红烧肉了！” “行！” 李天明起身。 “你们聊着！” 说完就出了门，先去了村东头的市场，买了一块肉，让人给送回家，接着又去了自留地，等摘了菜回来，庄薇薇还没走。 “今个在你们家吃了，不烦吧？” “我要说烦了，你现在能走？” “那肯定是不能！” 庄薇薇说完，宋晓雨也跟着笑了。 家里有客人，晚上李天明多弄了两个菜，吃完以后，庄薇薇待到天黑，才带着庄妍回家。 “你咋知道庄薇薇是腊月的生日？” 呃…… 李天明表情一怔，故作镇定道：“我好歹是村民代表，庄薇薇也是一队的，我知道她是腊月生的有啥奇怪。” “哦！那天立也是一队的，他是几月生的？” “二月！” 李天明不带半点儿迟疑地给出了答案。 不管以前是不是，从今往后，天立都必须是二月份的生日。 见李天明回答得这么笃定，宋晓雨倒是有点儿含糊了。 难道是自己多心了？ 正琢磨着，一阵手机铃声响起。 李天明顿时松了一口气，宋晓雨要是再多问几个，他还真的不知道怎么去圆谎了。 “喂！” 接通电话，李天明的表情瞬间就变了。 “好，我……知道了！” 宋晓雨见状，立刻意识到出了事，等李天明放下手机，忙问道：“又出啥事了？” “我大舅……没了！” 第一千八百八十二章 老喜丧 接到郑红旗的电话时，李天明也是一阵恍惚，要说他和张福金的感情有多深，那倒是也不至于，以前逢年过节的时候，李天明要是得空，还走动一下。 只是这些年岁数大了，每到过年，都是让张孟斌把节礼钱给带回去，李天明的事多，天亮工作忙，李翠、小蓉和小五也都有个各自的家庭，实在抽不出时间。 去年，李天明也是一样，年前就托天满把节礼给了张孟斌，到了初一的时候，李天明给张福金打了个电话，问候了一声，当时还没听说张福金身体有啥问题。 咋这么快，人就没了呢？ “天明，你还不赶紧给大姐、天亮他们打个电话！” 对！ 听了宋晓雨的体型，李天明这才反应过来，先拨通了李翠的电话，听到这个消息，李翠也同样非常意外。 她前年还去看过一次，当时张孟金还能下地干活呢。 乍一听说张福金去世了，第一个反应就是…… 假的吧！ 可李天明肯定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接着李天明又分别通知了天亮、小蓉和小五。 虽然感情很淡，可毕竟是亲娘舅，如今人没了，他们做外甥、外甥女的不能不到。 否则是要被人笑话的。 李天明打电话的工夫，宋晓雨已经收拾好了。 还把小桔子送去了天生家。 “走吧！” 呃？ 李天明这才发现，宋晓雨连衣服都换好了。 “都这么晚了，要不还是……明天再去吧？” 李天明虽然很想现在就过去，但他更担心宋晓雨的身体，从这里去宝安县，好几十公里的路，等到了地方，估计都得半夜了。 宋晓雨现在是最受不得累的。 “还等啥明天，你想让人戳脊梁骨啊？” 孝字大过天。 消息已经送到了，李天明要是不抓紧时间过去，到时候很容易让人挑理。 见宋晓雨坚持，李天明也只好应下了。 等了一会儿，天青和王英带着振飞过来了，小桔子有张秀芝照顾，家里还有三个小的呢。 交代好，李天明把宋晓雨吃的药都带上，两口子便出了门。 开着车上了大路，然后一路向西。 “咱们……多长时间没去看过大舅了？” 宋晓雨随口问了一句。 “上回去还是98年呢！” 李天明说着，也不禁有些内疚，时间一晃都过去四年了，对姥姥家的这些亲戚，他始终不算太亲近，平时虽然也有走动，但并不频繁。 “电话里没说，人是咋没的？” 李天明摇摇头，刚刚郑红旗打来电话的时候，还能听到对面的哭声，这种时候，他咋开口询问。 “过年的时候，不是还说身子骨挺硬实的嘛！” “80多岁的人了，谁能说得准！” 到了这个年纪，有可能一场小感冒就能把人给带走了。 路过宁固镇的时候，李天明把李翠带上了，刘明海要在家里带孙子，就不过去了。 “大舅啥病啊？” 李翠和姥姥家亲戚之间的走动要比李天明频繁，得知张福金过世，刚刚在家里已经哭了一场。 “说不好，我挺长时间没联系了！” 唉…… 李翠听了，重重地叹了口气。 “妈的娘家人……又少了一个！” 前年，二舅母田丽娥因为癌症去世了，再往前一年，三姨也因为心脏病没了。 其实李翠更想说的是，这世界上还记着张翠娟的人，如今又少了一个。 “天明，那个……” “姐，咋了？” “李学娟……也够呛了？” 呃？ 李天明闻言一愣，这个名字，他已经许久没听到过了。 “也是癌症，听说……已经下不来炕了，东西都吃不下，前些天，三叔和四叔来过一次，还到我家了。” 李翠家以前住的地方距离李学娟家很近，就隔着两条胡同，后来在别的地方盖了房子，这才离得远了。 不过都在镇上，那边发生点儿啥事，李翠很快就能知道。 “大伯没来？” 这短时间，李天明一直在家，李学军要是出远门，住在隔壁的他不可能不知道。 “听三叔说，没告诉大伯，还特意叮嘱杨学文和杨丽了，谁都不许和大伯提！” “那就瞒着吧！” 李学军的身体也不太好，一直有高血压的毛病，要是知道了李学娟的情况，估计又得着急上火的。 不管咋说，也是亲兄妹，到了生死的时候，有再多的恩怨也该放下了。 “姐，你没去看看？” “我去看她干啥？” 李翠比李天明更反感李学娟这个大姑。 当年，李学娟是怎么欺负张翠娟的，李翠可都看在眼里呢。 他们兄弟姐妹五个的性格都一样，谁要是对他们有一分的好，他们能还十分，可谁要是对他们不好，照样也能记上一辈子。 车经过海城市的外环线，又穿过了蓟州县，这才进入宝安县境内，姥姥家在下面的一个小村子。 挺长时间没来，李天明也只能循着记忆开，等找到地方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一点多了。 叮……当…… 听到鞭炮声，李天明立刻朝着那个方向开去。 宝安县这边的习俗和永河县差不多，半夜要吵灵，亲人们要在灵堂哭上一场。 等李天明把车停在老宅门口的时候，还能听到里面的哭声。 “大舅啊……” 李翠第一个下车，哭着就进去了。 李天明和宋晓雨跟在后面，一开始还是干嚎，可哭着哭着，李天明突然想到了早早故去的张翠娟，不由得悲从中来，再加上来的路上，李翠的那句话，一时间也是涕泪横流。 这个世界上，还记得他母亲的亲人，如今又少了一个。 哭了一场，李天明三人被扶了起来。 都知道宋晓雨年前动了一场大手术，二舅家的表嫂，带着她去休息了。 李天明和李翠则被请去了厢房。 听张孟斌说，张福金晚上吃饭的时候还好好的，一家人看着电视说着话的工夫，突然就捂着脑袋说头疼得厉害。 张孟斌赶紧去把村里卫生所的大夫给请了过来，可等人到的时候，张福金已经昏迷了。 没等输上氧气呢，人就没了。 “大夫说是突发的脑梗，以前……以前也没这个病啊！” 张孟斌说着，声音也不禁哽咽。 李天明听着也是止不住的一阵叹息。 “80多的人了，年轻的时候又受过苦，这样……其实也挺好的，没受啥罪。” 用老辈人的话来说，这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病逝前，虽然上了年岁，但张福金的身体一直挺硬朗的，生活能自理，用不少人伺候。 真要是像有些老人那样，在炕上躺个几年，久病床前还无孝子呢。 到时候怕是真的要受不少罪。 “大哥，准备……咋办？” 李天明是亲外甥，娘舅的丧事，他是有发言权的。 “还能咋办，总不能比别人家差了！” 张孟斌这些年一开始跟着李光强的建筑队干活，后来又在猎鹰厂管销售，近些年又到了海尔厂，给郑红旗打下手，管着一部分区域的售后。 家里的日子在整个宝安县都是数得着的。 家里的老人过世，尤其还是老喜丧，要是办得不风光体面，是要被人笑话的。 “也别太铺张了，别人咋办，咱们就咋办，多请几个锣鼓手，热闹点儿，不让人说嘴就好！” 李天明说着，起身又去了灵堂。 这会儿在灵堂里守着的，全都是李天明的子侄辈。 “今个不用你们，我守着吧！” 张福金生前，李天明因为种种原因，平日里走动得不多，如今人不在了，总该最后尽尽孝。 第一千八百八十三章 多念着点儿好 亲戚许久没见面了，一帮人就在灵堂里聊了起来。 姥姥家这边的至亲，现如今就只剩下了大姨和老姨两个。 三姨是97年的时候，因为突发心梗没的。 当时村里如果有李家台子那样的条件，人说啥也不至于那样就走了。 三姨刚走不到100天，那个没咋见过面的三姨夫就娶了后老婆进门。 当时李天明的表弟表妹都结婚了，他想要再娶，说起来也没啥，可就是太急了。 两口子过了几十年，怎么着也得等过了周年再提这事。 因为这个，两边闹得很不好看，如今也断了来往。 说了会儿话，李天明便劝着大姨和老姨去歇着了。 大姨今年也80岁了，年轻的时候，身体受了屈，如今老了，别的地方倒是没啥大毛病，就是腿不行了。 老姨也有肺病，现在一到天凉的时候，就呼呼的喘。 “等忙活完大舅的事，你带着老姨去趟海城检查一下，总这么拖着不是事儿。” 灵堂里，此刻只剩下了李天明和二舅家的表哥张孟伟，还有老姨家的表弟郑红旗。 “我们总劝着去大医院，可我妈说啥也不去。” “这事能听老姨的？海城要是治不好，那就去京城，老姨岁数大了，有病就得抓早治。” 郑红旗闻言，忙点了点头。 “等大舅的丧事忙活完了，就带我妈去大医院。” 李天明转头看向大舅张福金的遗像，说起来，以前他挺瞧不上这个大舅的。 小心思忒多，甭管啥事，只要有好处，就想着多吃多占。 可如今人没了，李天明的心里却还是很难过。 不管咋说，这是他的亲娘舅，当年张翠娟刚过世，李学成急着娶乔凤云进门，还要把李天明他们兄弟姐妹五个赶出去，让他们一帮孩子单独开火。 也是张福金带着一帮姥家的人到了村里，逮着李学成狠揍了一顿。 要知道那个年月，相隔一百多里地，往来只能靠走，能为了给外甥撑腰，折腾这一趟，实属不易。 只凭这一点，李天明就算是对张福金有再多的意见，到了这个时候，也该老老实实的放下。 还是多念着点儿好吧！ “你姥爷留下的那片菜地，现在改宅基地了，你大舅活着的时候，做主分给了我两块。” 张孟伟说着，也转头看向了张福金的遗像。 他说的那片菜地，是在他们村子边上，李天明的姥爷活着的时候，一个人收拾出来的。 原先就在那个地方种点儿菜吃。 后来随着人口越来越多，村子不断向外拓展，渐渐地新房就改到了那块地边上。 前些年，张福金请人把那块地给平整了一边，变成了宅基地。 这本来是不合规矩的，可是，有李天明这个有出息的外甥，再加上李天明大姨父这个老村长的运作，最后这件事也就默许了。 一共四块宅基地，之前李天明曾听郑红旗说过。 大姨和老姨想找张福金，看看能不能给张孟伟要来一块。 农村的宅基地虽然不值什么钱，一块也就能卖个两三千，可毕竟是姥爷留下来的，就该两个舅舅都有份。 二舅虽然不在了，但还有张孟伟呢，总不能都归了大舅一家。 这种事，李天明一个做外甥的掺和不上，也就没问过。 没想到，张福金最终还是念着早早去了的兄弟，不但给了，还一下子给了一半。 人大概都是这样，年轻的时候，争来抢去的，总想着往自己碗里多划拉一点儿。 可归根结底也不过是希望自己的小家能把日子过得好一些。 等到上了年纪以后，争抢的心思就淡了，开始变得渴望亲情。 “留着吧，先别急着卖，过些日子弄几棵树苗种上。” 农村的宅基地现在是不值什么，可是再过些年就不一样了。 随着人口越来越多，宅基地也变得金贵。 李天明记得，上一世李家台子的宅基地，价值最高的时候，一块就高达10万。 就这还不一定能起来房照。 让张孟伟种上几棵树，也是为了避免以后有人争抢，惹出麻烦。 只要地面上有了东西，哪怕往那里堆几捆柴火，也能证明这地方有主了。 这算是农村约定俗成的规矩。 “行！听你的。” 张孟伟知道李天明有见识，既然这么说了，肯定有他的道理。 “等回头，我和大哥也说一声。” 灵堂里又陷入了沉默。 一直到天快亮的时候，天亮也带着靳小琪、小蓉，还有小五两口子到了。 一时间灵堂里又响起了一阵哭声。 等到天光大亮，张家的本家亲戚，和来帮忙的村里人过来的时候，李天明兄弟姐妹几个全都换上了重孝，按照农村的规矩，和三个姨家的表弟表妹们并排站在了灵堂里。 按照农村的说法，他们这些外男外女灵前站，是张福金的威风。 得知李天明兄弟两个来奔丧，镇上、县里的领导也纷纷过来了。 前些年，李天明把猎鹰自行车的分厂开到了宝安县，解决了上千人就业的问题，这边谁不得念着他的好。 停了一天的灵，张福金的遗体被送去了火葬场。 有的时候，李天明真是挺不理解的，国家推行火葬的政策，是为了减少耕地被占用。 可是明明有老坟地的人家，也得火葬，等带着骨灰回来以后，还是得装进棺材下葬，这又是图个什么？ 难道就为了给火葬场创收？ 忙忙叨叨的，总算是顺利把张福金送到了那一亩三分地。 李天明连着守了几天，也被累的够呛。 除了孝，李天明等人也要回家了。 “急啥啊？再住一晚上。” 吃了正席，得知李天明要走，张孟斌姐弟几个忙过来挽留。 “不了，家里还有好几个孩子呢，大哥，我现在也是当爷爷的人了。” 随着张福金的离世，以后再过来，就真的只是走亲戚了。 坐在一起说了会儿话，李天明起身告辞。 天亮几人急着回京城，昨天哥俩守灵的时候聊了一会儿，组织部已经在找天亮谈话了，估计外过不久，天亮又能再进一步。 这个关键时刻，天亮也需要成绩来铺垫，更不能落下了。 要出门的时候，李天明又转身进了屋。 大舅母正坐在炕上，两眼无神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舅母！” 一声轻唤，大舅母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这是……要走了？” 大舅母今年也八十多了，大舅离世，更是抽走了她的精气神。 “家里还有好几个孩子呢，等过年的时候，我再来看您。” 李天明说着话，也不禁一阵心软。 他的上辈人一个接着一个的故去了，每经历一次，他也感觉自己老了一分。 说了几句话，李天明又给大舅母留下一万块钱。 他实在是不太会安慰人，只能用这种方式来表达心意了。 唉…… 坐上车，回头看着这座老宅，这些年几经修葺，早就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 记忆深处的那点儿影子也逐渐变得模糊。 “走吧！” 自言自语的念叨了一声，李天明发动了汽车，朝送行的亲戚们挥了挥手，驾车离开。 “天明！” 坐在副驾驶的李翠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 李天明低头看了一眼，不由得一惊。 那竟然是…… 张翠娟兄弟姐妹六个的合影。 “这……哪来的？” “大舅母给我的，说是大舅一直贴身藏着，平时谁都不让看。” 照片已经有些泛黄了，影像也有些模糊，但边角却没有一点儿变形的痕迹，显然是一直被精心珍藏。 “好好收着吧！” 李天明飞快的拭去眼角的一滴泪，默不作声的开着车。 出村的时候，恰好经过张家的祖坟，远远地还能看到张福金那座新坟。 第一千八百八十四章 大刀阔斧 从宝安县回来，宋晓雨在家歇了两天才缓过来，这可把李天明吓得够呛，带着她去村里的医院检查了一遍，确定没什么大碍这才放心。 接着没过多久，李天明又接到了郑红旗的电话，老姨是常年的肺气肿，到了这个年纪，只能靠静养来缓解，手术干预的意义不大，反而会让身体遭受不可逆的损伤。 对此，李天明也是无可奈何。 生老病死，这是自然规律，哪怕他再有钱，也改变不了什么。 很快，随着海尔集团的各项改革开始推进，李天明也暂时顾不上别的事了。 这是振兴接手海尔集团以后，正式对内部进行大刀阔斧的调整举措。 李天明嘴上说着把权利交给振兴他们小两口，可当爹的哪能真放得下心。 可能全天下为人父母的都是如此，尤其是当爹的，在他的眼里，孩子永远是孩子，甭管到了啥时候，都怕孩子摔着了。 李天明不想打击振兴的积极性，没有直接过问，却一直和天满操持着联系。 社保改革进行得还算顺利，根据集团内部的实际情况，重新做出了相应的调整以后，反对的声音倒是小了很多。 可福利房的政策调整就没那么顺利了。 在被触及了根本利益之后，正享受着实际好处的那部分人，对抗的情绪越来越激烈。 “昨天后勤处的房管科又被一帮老头儿老太太给围了，差点儿动手。” 接到天满电话的时候，李天明正在挑水浇地。 今年和去年一样，天旱得厉害，自打入暑，连一滴雨都没下过。 这时候，当年大修水利的时候，从长甸河引过来的那条水渠，发挥了大作用，再加上祠堂附近的那口深水井，自留地的水勉强够用。 李天明此刻靠在一棵大树下，一边抽着烟，一边听天满讲起了这些日子，厂里的热闹。 自从把公示贴出去以后，厂里这段时间就一直没消停。 那些占着福利房的工人们纷纷来请愿，这家如何的困难，那家又是如何的不容易。 总之就是，厂里如果要收回福利房，那就是逼着他们全家去死。 可真实情况当真如此吗？ 在正式推行改革之前，集团已经针对每一套福利房和对应家庭的情况做了相应的调查。 条件困难的确实存在，但并不算多。 绝大多数全都是占便宜没够的那一类。 有的人家早就不在单位分的福利房住了，转手就把福利房租了出去。 还有的，明明已经在别的地方购置了新房，却还是不愿意让出来。 “真要是动起手，别客气，直接报警。” “还没到那个份上呢，振兴的意思是，还是要以说服为主，避免矛盾激化。” 这么做倒也没啥错，可是，不逮着几个闹得最厉害的杀鸡儆猴，这件事恐怕很难推行下去。 “愿意出钱把福利房买下来的多吗？” “也有不少，毕竟比现在市里的房价便宜三成呢，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 果然，还是有很多人有远见，现在国内一些大城市的房价，几乎每年都在上涨。 前些年海城的房价还基本上稳定在一千多到两千一平米，今年就涨到了两千多，有的地方甚至达到了三四千一平米，像有些好地段，已经突破了五千块钱。 海尔集团的福利房当年都是选的市区里的核心地段，可价格参照的却是海城市的平均房价。 说起来，可不止是便宜了三成。 趁着现在把福利房转成私房，等于是白捡了一个大便宜。 可有的人就是想不明白这一点，还抱着以前的老观念，能每个月花点儿租金，就能一直住着，为什么要拿出十几二十万来卖？ “天满，这个事，你得帮着振兴给办好了，有人闹事的话……” “哥，放心吧，都有我呢，最不怕得就是这些人闹，闹呗！反正到时候不花钱，又不搬家的，一律强制腾退，收拾几个就全都老实了。” 实在不行的话，天满还有别的招呢。 振兴最近正忙着制定产能结构调整的实施方案。 天满也去了解了一下，要是按照振兴的初步计划来施行的话，现在海尔集团十三万多名工人，至少有超过四万人要面临下岗的风险。 现在闹得最凶的那些人，到时候全都放到第一批下岗名单里面去。 当年生产线进行自动化改造的时候，被筛下来的那批工人，后来基本上都进了海尔的三产。 这一次可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 到底是继续占着福利房不撒手，还是要保住工作，人们只能二选一。 这么做手段确实有点儿激烈，但如果不这么干的话，要想甩掉这个包袱，谁知道要等到哪辈子去。 且不说别的，单单每年维修房屋的费用，集团就要投入数百万。 挂断电话，李天明接着挑水浇地。 以前干这活，就跟玩一样，可现在，干会儿歇会儿的，等把家里的这块自留地浇完，累得李天明腰酸背疼的。 摘了几样蔬菜，晚上准备吃捞面。 回到家的时候，看到门口正停着一辆汽车。 “爸！” 进了院儿，振兴正给葡萄架剪枝呢。 “啥时候回来的？” “刚到家！” 振兴迎上前，帮着李天明卸下了背上的筐。 “爸，家里的自留地以后就别种了。” “不种？不种吃啥？都去拿钱买啊？” 他们这代人的生活方式，确实不太容易被现在的年轻人理解。 明明家里什么都不缺，非要变着法的给自己找活干。 节省下来的那点儿钱，有时候都不够买几贴膏药的。 可是，说了孩子们也未必能懂。 对土地的眷恋，是深深刻在李天明他们这一代人骨子里的。 “你们咋想着今个回来了？” 李天明坐在水池边上，洗着脚，冰凉的地下水冲在腿上，别提多舒坦了。 “爸，您看看这个。” 振兴进屋拿出来了一沓纸，李天明看了一眼便猜到了是什么。 “这么快？” “之前已经有过一个计划了，这段时间又完善了一下。” 李天明擦干净，趿拉着拖鞋走到葡萄架下。 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之前虽然也听振兴和姜媛媛介绍过，可真的看见具体的计划，李天明还是忍不住对振兴的魄力感到心惊。 天满刚刚在电话里说，调整产能结构以后，会有四万人面临着下岗的危险，还是说得保守了。 如果振兴这个计划能够顺利推行的话，六万人都有可能。 “你这是准备一步到位，连一点儿缓冲的余地都不留啊？” “原本也是计划着分步推进，可是……既然有些事迟早都得面对，长痛倒不如短痛。” 李天明闻言笑了。 按照振兴的这个计划，包括海城的总厂在内，全国分成12个产业基地，效率确实提高了，也降低了运输和人工成本，未来产业升级，生产线改造的投入也会相应的减少。 但同样的，也存在着不小的隐患，比如…… 抗风险能力。 现在全国11个工业园区，都拥有着完整的生产线，某个地区一旦出现特殊情况，导致生产被迫停止，物流运输中断，其他地区立刻能形成支援。 可是经过产能结构调整以后，像电冰箱的生产主要集中在海城和广州两地，一旦这两个地方同时遭遇特殊情况，全国都要面临断货。 有利有弊，但总的来说，还是利大于弊。 而且，李天明更看重的，其实还是振兴的这份魄力，不墨守成规，有勇气挑战他这做老子的权威。 不愧是李天明的种。 “等会儿和我去苇海，弄两条鱼来。” 第一千八百八十五章 还不许我心疼儿子啊！ 说是去苇海捕鱼，其实是趁着这个机会，给振兴传授一些一些经验。 计划做得再好，也得通过具体的实施去验证。 振兴年轻，难免有些急躁，这么大的一摊子，竟然想着一次竟全功。 换作别人的话，李天明肯定要对整个计划重新进行调整。 可提出这个计划的是振兴，那就另当别论了。 老儿子想做件大事，他这当老子的不支持，谁来支持。 就算是当真出了事，捅了娄子，到时候，也是他这做老子的出来收拾。 吃过晚饭，振兴和姜媛媛带着几个孩子出去玩，李天明则一边看着电视，心里却一遍又一遍的推演着振兴的那个计划。 从中找出一些不妥当的地方，帮着拾遗补缺。 今天是中国队在本届世界杯的小组赛第三场，对阵的是有着国中哈士奇美誉的土耳其。 这场比赛之前，巴西队已经确定小组出线，第二个晋级名单将在中国和土耳其之间诞生。 上一场比赛，中国队0:3干净利落的输给了巴西。 一方面是因为双方确实存在着巨大的实力差距，还有一方面的原因也是米老头儿战略性放弃。 既然明知道踢不过，就没有必要死磕。 还不如保留实力，第三场和土耳其血拼。 “听媛媛说，振兴这些日子一直住在厂里，整宿整宿的熬着，是不是有啥大事啊？” 此刻双方球员正在进厂，听到宋晓雨的话，李天明先是一愣，接着笑道。 “咋了？儿媳妇和你发牢骚了？” “跟我抱怨啥？我就是看振兴最近瘦了，问问她咋回事，这才和我说了！别打岔，我问你呢，是不是你又逼老儿子了？” “我逼他干啥，是咱们老儿子想要做大事，证明他不比我这当爹的差，我总不能拦着不让，打击了孩子的积极性吧！” 米老头儿今天对主力阵容做了调整，之前两场比赛发挥出色的李明，取代了李霄鹏出任主力右边前卫。 “振兴有志气是好事，可你这当爹的也不能一推六二五，啥也不管了吧？振兴他……小呢！” “还小？” 李天明真要无语了，怎么到了孩子这里，当妈的总是会心软。 “我在他这岁数，都当他爹了！” 比赛开始，两支球队为了最后一个晋级名额，上来就刺刀见红。 于根伟带球突破，被土耳其队的防守球员直接放倒在地。 虽然听不见那人说的是啥，可看他那狰狞的表情，估计说不出啥好听的来。 “你啊，就别操心了，我看咱们老儿子不错，那计划书写的头头是道的，他老子没做成的事，说不定还真就被他给干成了呢！” 计划书写得再好，那也是纸上谈兵，真正实施的时候，不会所有的一切都按照振兴预定的进行。 尤其是下岗职工的安置问题，振兴想得是挺周全了，但他忽略了人性，安置费用再多，能有一份稳定的动作牢靠吗？ 还有，要在全国范围内所有的工业园区同时进行产能结构调整，到时候大批工人下岗，当地政府第一个就不能答应。 要知道，每一个下岗的工人，重新被推向社会以后，都会成为一个不稳定的因素。 受影响的不仅仅是当地的经济，连带着治安都要收到极大的影响。 怎么和当地政府协调，解决下岗工人的生计问题，关键还有再就业的问题。 其实，当初的哈尔滨已经给出了正确答案，但这些都需要提前布置，而不是等到宣布了下岗名单之后，再去推进。 “我不懂你们那些是，我就知道，我老儿子累得都瘦了，还不许我心疼儿子啊？” “没说不许，我也没说不管，但总得让儿子先试着走走，你说呢？我这老头儿再能扑腾，还能扑腾几年啊？现在不让他学会独立，真等到我躺炕上动不了了那天啊？” “瞎说啥呢！呸，呸，呸！” 宋晓雨现在最听不得的就是这些话。 不过得知，李天明不会真的放手不管，她也就放心了。 比赛进行到第15分钟，中国队迎来了最好的一次机会，还是于根伟的突破，造成了对方的犯规，中归队获得了一个大禁区前的任意球。 范大将军和吴承瑛，还有孙建军，队内三名脚法最好的球员站在了一起。 裁判的哨声响起，范大将军作势助跑，吸引了对方的注意力后，孙建军突然向前，但并没有射门，而是选择了横着一拨，埋伏在旁边的李明拍马赶到，一脚暴射，足球擦着草皮飞向了球门的死角。 嘭！ 足球即将钻进球门的一瞬间，此前两场比赛表现出色的土耳其门将鲁斯图横身单拳将球挡了出去。 哎呀…… 刚才还在心疼老儿子的宋晓雨，满脸惋惜的拍着炕。 虽然看不懂，但是，还能不知道要把球往对方的球门里踢。 两支球队的整体水平，中国队其实是要略逊一筹的，但经过米老头儿这几年的调教，中国队在场上是出了名的敢打敢拼，再加上净胜球上领先，只要这场比赛打平，中国队就能出现，所以在心理上，还是拥有一些优势的。 反观土耳其队就显得有些焦躁，急着想要攻破中国队的球门，确立领先优势。 僵局一直被保持到上半场结束，双方都没能取得进球。 这时候，振兴和姜媛媛也带着四个孩子回来了。 他们不常回村里，难得回来一趟，长辈们，还有同辈兄弟们的家里，都要去串个门。 “爸，您也爱看球啊？” “闲着没事，瞎看！” 李天明说着，又拿起了振兴的那份计划书，针对未来产能结构调整以后，大量工人下岗的问题，和振兴聊了起来。 “安置费用这方面，我没啥意见，按照国家规定的基础上，再多给一个月的工资，你能考虑到这一点，就挺好，不过，后续的安置问题，咱们也不能完全撒手不管，毕竟还要考虑到当地政府的态度。” 振兴和姜媛媛听得都很认真，他们都知道，后续维稳才是关键，毕竟海尔还要在各地继续发展，如果因为下岗工人的安置问题，和当地政府起了冲突，引起对方的不满，会让他们在今后的工作当中陷入被动。 “哈尔滨当初的模式，值得参考，你们可以去看一下当年的相关资料，和报纸上的报道，提前和各地的政府进行沟通。” 正说着，下半场比赛开始，中国队率先做出了调整，上半场表现不佳的祁红被换下，于根伟的位置后移，换上的曲波和克洛泽组成了新的风险组合。 曲波的速度更快，在展开反击的时候，对土耳其队的防线威胁更大。 “我天满叔这些天都不回家了，整天在办公室里看球，有时候还拉着我一起。” 李天明听着笑了，以前天满都是拉着他看球，现在他要在家里照顾宋晓雨，球搭子变成了振兴。 “另外，我觉得还是要保证一个园区的生产线完整，一旦出现突发状况的话，可以作为应急供应。” 振兴闻言想了想道：“那就保留徐州园区吧，那边的交通最便利，往全国铺货的话，时间更短。” 做出这个决定，当然也不只是因为交通这个因素，天会和苗红翠是那边的负责人，保留徐州的生产线完备，可以避免因为下岗导致的一系列影响，天会和苗红翠也能省点儿心。 “可以！” 振兴能想到这一点，李天明倒是挺高兴的，有魄力，还得知道变通，同时人情世故这方面，也不能完全不考虑。 球场上，范大将军中场断球以后，直接一脚长传，李明接球后，顺势横传中路，于根伟跟上就是一脚射门。 鲁斯图再次展现出了超绝的反应能力，用脚将球挡了出来，但中国队的攻势并没有结束，下半场被换上来的曲波突然出现在了足球的运行轨迹上面，灵巧的一脚推射。 这一次，鲁斯图也无能为力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足球，从他的手边滑过，钻进了球门。 “好球！” 甭管能不能看得懂，连大人带孩子，全都跟着喊了起来。 可正高兴呢，李天明就看到姜媛媛的脸色好像有点儿不太对劲。 事实上刚刚吃饭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了。 “媛媛，这是咋了？” 姜媛媛连忙摆手：“没事，爸，我就是有点儿……胃疼？” 呃？ 胃疼？ “振兴，你去带着媛媛去医院看看，身体不舒服别硬挺着。” 振兴听了，看姜媛媛的脸色确实不太对劲儿，忙扶着她出去了。 宋晓雨不放心，也要跟着一起去。 时候不长，娘仨就回来了，看着宋晓雨那笑容满面的表情，李天明顿时心猛地一跳。 “那个……咋样？” 第一千八百八十六章 喜讯 就像李天明猜的那样，姜媛媛怀孕了。 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因为在李天明他们这一代人的心里，多子多孙才能多福气。 伟大领袖也说过，人多力量大。 尽管他们是第一批被迫执行基本国策的一代人。 可李天明还是期盼着自己也能儿孙满堂。 毕竟血脉要延误，这是所有生物的执念，人自然也不例外。 而延续只能盼着后辈…… 越来越多。 振华那边是别别指望了，两口子都是公职人员。 还是多亏了大儿媳妇争气，一胎生了三个。 现在二儿媳妇又怀了孕，让李天明感觉到了血脉壮大带来的激动。 “多长时间了？” “两个多月，快三个月了。” 呃…… 这俩孩子是二百五啊？ 都快三个月了，之前愣是一点儿都没察觉到。 有些话，李天明这个老公爹不太方便说，只能重新将自己带回到激动的情绪当中。 “好，好，好啊！” 看着李天明这么高兴，再看看宋晓雨满脸堆笑的模样，振兴和姜媛媛最终还是忍住了，没说扫兴的话。 他们已经有了一个小桔子了，再生…… 就违反基本国策了！ 但生与不生，这本身就不是一道选择题。 看李天明和宋晓雨已经在为几个月以后的生产做准备了。 违反就……违反吧！ “媛媛，往后可不能再累着自己了，记住没有？” 宋晓雨拉着姜媛媛的手，一遍一遍地叮嘱着。 李天明插不上话，这个时候，做公爹的也没法插话，只能在一旁听着，还得装出漫不经心的样子。 而此刻的球场上，比赛也已经接近了尾声。 土耳其队虽然发动了一波接着一波的猛攻，可却因为急躁，屡屡错失机会。 把握不住机会的人，是要受到惩罚的。 这是某个不懂球的胖子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还有一句是…… 哈哈，哈哈，等于自杀！ 在又一次错过了扳平比分的机会之后，土耳其队的惩罚到了。 范大将军一次并没啥威胁的大脚解围，土耳其队的防守球员竟然出现了冒顶的情况。 一直在等待机会的曲波敏锐的把握住了。 他没有贸然起跳，眼瞅着足球从对手的脑瓜顶漏了下来，第一时间前冲，将球控在了脚下，随后就是一骑绝尘。 国内有家媒体说过，曲波的速度，一旦冲起来，基本上没有哪个防守球员能追的上。 上一场对阵巴西的比赛当中，曲波也曾有过一个类似的机会，只可惜在最后射门的时候，没有把握住。 这一次曲波在带球杀入禁区之后，面对出击的门将鲁斯图，没有贪功，电光火石之间，做出了最佳的选择。 脚弓轻推，横传中路，跟进的克洛泽面对空门，只需要轻轻一捅，就打进了本届世界杯的第三个进球。 “2:0，2:0，中国队杀死了比赛，土耳其队彻底没机会了，赢了，我们赢了，中国队创造了离世，第一次打进了世界杯的淘汰赛。” 那个姓黄的解说员声嘶力竭的大吼着。 李天明家里也是一阵欢腾。 喜不喜欢足球不重要，只要是中国队赢了就行。 “稳当点儿，你可得稳当点儿。” 宋晓雨赶紧拉着姜媛媛坐下，生怕她再蹦哒两下，大孙子就没了。 “妈，我没那么娇气。” “这那是娇气不娇气的事，小心无大错，对了，你怀孕的事，还没告诉你爸妈吧？赶紧给他们打个电话，也让亲家和亲家母高兴高兴。” 姜媛媛也反应过来，这么大的事，确实要给娘家报个喜。 电话打过去，在得知闺女怀孕的消息以后，姜家老两口也是高兴得不得了。 虽然已经有一个小桔子了，可他们这一代人的观念，多多少少都有点儿重男轻女。 小桔子现在已经三岁了，他们早就盼着姜媛媛能再生一个。 嘴上不说，是不想给姜媛媛压力。 现在好了，终于等来了。 要是这一胎能生个儿子的话，往后姜媛媛在李家就算是彻底安稳了。 “同喜，同喜！” 李天明接过电话，笑着说道。 “亲家，只管放心，媛媛就是我们两口子的亲闺女，一定照顾好了，放心，放心。” 说了几句，把电话又给了姜媛媛，接下来要由姜母叮嘱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项。 “振兴，往后你也不能只想着工作上的事，得多关心媛媛，把媛媛伺候好了，要是出了啥事，我和你爸可饶不了你。” 振兴咧着嘴，笑个不停。 “爸，妈，你们就放心吧，又不是第一次了，我都知道。” 姜媛媛怀着小桔子的时候，就是他们小两口独自在广州。 一直到生产前两个月，宋晓雨和姜母才过去的。 “不行，我还是不放心，要不……把媛媛留家里？” 宋晓雨说着，看向了李天明，征求着他的意见。 “留家里谁照顾？你总不能让我这当公爹的给儿媳妇养胎吧？你现在这身子骨，能照顾得了吗？” 宋晓雨自从手术以后，就受不得累，稍微干点儿啥，身体就遭不住。 照顾孕妇可是个辛苦活。 “等媛媛月份大了……” “到时候把小蓉叫回来。” 点点现在也大了，用不着人照顾，正好小蓉没啥事。 宋晓雨也知道，眼下只能先这样了。 本来振兴和姜媛媛是准备转天就回市里的，现在检查出了怀孕，宋晓雨哪能轻易放人。 昨天大夫也说了，姜媛媛这一胎不是太稳，需要静养些日子。 小两口在老家住了一个礼拜，直到再去检查，确定没啥大问题，才放他们回去。 “媛媛也不知道咋样了？” 刚吃了晚饭，李天明正收拾桌子呢，就听见宋晓雨又念叨上了。 “上午刚走，你这就惦记上了？” “我咋能不惦记，媛媛肚子里的，不是你们老李家的大孙子？” 李天明闻言笑了：“你咋就这么肯定是个大孙子？万一要是孙女呢？” 宋晓雨一把揽过正要往炕下出溜的小桔子。 “孙女也是我的，都行！” 话虽然这么说，但宋晓雨还是盼着姜媛媛这一胎能生个孙子。 儿女双全，这样才能凑齐了一个好字。 “桔子，你也要当姐姐了。” 小桔子仰着头，一脸懵懂，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是一个劲儿的挣扎，想去找哥哥姐姐们玩儿。 “快别让孩子着急了，等会儿又是一身汗。” 宋晓雨这才把小桔子放了，一落地转眼就跑没影儿了。 “我是真盼着振兴他们两口子能多生几个。” 振华那边是没指望了，身为公职人员，不能带头违反基本国策。 只能把希望放在振兴身上了。 当初她在生了小四儿之后，如果不是政策的问题，还想再接着生呢。 最好能像村里孙四宝家，生十个八个的。 “你带孩子还没带够啊？” 先是自家的四个，然后是小五生的倩倩，接着是振华的三个，后来又是小桔子。 期间每逢寒暑假，家里就好像开了幼儿园一样，成帮结队的都往他们这边扎。 “没够，你当时要是听我的，咱们至于就四个孩子。” 呃…… 生完小四儿以后，宋晓雨确实提过，可那个时候管的严，李天明又舍不得让宋晓雨东躲西藏的。 再说了，都已经四个了，两儿两女，也知足了。 没想到过去这么多年，宋晓雨又抱怨上了。 李天明只能当做没听见，收拾完桌子，把电视调到体育频道。 今天是淘汰赛，高丽坐镇主场，迎战欧洲劲旅意大利。 受了天满的影响，李天明也是意大利的球迷。 只不过…… 今天这场比赛，感觉意大利队有点儿悬。 第一千八百八十七章 臭不要脸 李天明本来就不是球迷，对这届世界杯也没什么印象，就连最后是谁拿的冠军都不知道。 之所以觉得这场比赛意大利队有点儿悬，也是因为根据赛前媒体分析，高丽队很有可能会…… 充分利用他们的主场优势。 之前小组赛对阵葡萄牙的时候，裁判的好几次判罚就充满了争议。 现在对上意大利，很难保证他们不会搞些小动作。 果然，比赛才刚一开始，主裁判就联手高丽人开始了他们的表演。 一次意大利禁区内的争顶，非常正常的身体接触，小棒子球员就好像被大卡车给撞了一样，直接使出了一招卧草。 随之，主裁判的哨声响起，手指向了十二码的位置。 点球！ 就算是演戏还得讲究个前奏呢，高丽人这是生怕自己赢不了，连装都懒得装，上来就直奔高潮部分。 电视里，明显能感觉到意大利的球员都懵逼了。 啥情况啊？ 咋就点数了。 “当值主裁判莫雷诺判给了高丽队一个点球，我们来看一下慢镜头回放，到底发生了什么？慢镜头……慢镜头……慢镜头……呃……” 解说嘉宾都尴尬了，电视画面一直都是意大利队球员围着主裁判抗议，导播完全没有慢镜头回放的意思。 明显透着心虚。 “咋让他们离得那么近踢，还不让人挡着？” 宋晓雨不解。 “谁让高丽人……臭不要脸呢！” 事实证明，高丽人的不要脸程度，根本没有极限，只有一个“更”字。 这个点球最终被意大利队的门神布冯给扑了出去。 然并卵。 接下来的比赛，充分证明，除非上帝真的存在，否则的话，谁也不能阻止高丽人将他们的无耻演出进行下去。 意大利队的命运，从他们遇上高丽人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 飞铲，肘击，爆头…… 高丽人无所不用其极，直接将足球比赛变成了血腥的角斗场。 可即便高丽人上演了全武行，主裁判却好像是瞎了一样，就是看不见。 非但不制止高丽人的行为，还捎带手的给意大利队发了一堆黄牌。 意大利队呢？ 大概也知道，主场作战的高丽人会受到一些照顾，只想将注意力集中到比赛当中。 可每次只要他们展开攻势，高丽人就好像泡菜吃多了，亚硝酸盐中毒一样，朝着他们的脚踝和膝盖下脚。 即便能躲过高丽人的黑脚，却怎么都躲不开主裁判的黑哨。 “主裁判又吹停了比赛，这应该是意大利队的进攻有利，可这一次主裁判莫雷诺明察秋毫，吹了高丽队的犯规。” 谁都不是傻子，难道还能看不出这场比赛的不正常。 可作为解说嘉宾，他也只能用极尽嘲讽的言语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可以预见的，这场比赛必定会成为世界杯历史上的一大丑闻。 而高丽人不讲武德的行径，早就不是第一次了， 88年的汉城奥运会上，这捆小棒子已经让全世界都见识了，他们到底有多不要脸。 拳击比赛吹黑哨，睁着眼睛说瞎话，将金牌和荣誉送给本国人，面对现场观众的质疑，又堂而皇之的给裁判团施加压力，甚至追打裁判，高丽人的无耻当真是令人发指。 而除了比赛中的丑闻，在赛场之外，这些高丽人同样向世界展现了什么叫做人类的下限。 在国外运动员下榻的酒店外面敲锣打鼓，开出租车的故意载着外国运动员绕圈圈。 生而为人，高丽人算是将那一撇一捺给作到了扭曲变态的程度。 回到这场比赛，李天明已经不咋想看了。 尽管意大利队方方面面都能甩高丽人两条街，可是在这种极度不公平的情况下，想赢除非来11道天雷，把场上的高丽球员都给劈死。 常规时间结束，双方依旧是0:0，即便是在这么不公平的情况下，意大利队依旧没让高丽队得分。 只能说…… 没那个能耐就别他妈现眼。 饭都喂到嘴边了，结果高丽人却因为门牙太大，吃不下去。 “你跟我说有个屁用啊？” 天满已经打来了好几个电话，振兴要照顾怀孕的姜媛媛，这下没人跟他一起看球了。 身为意大利的铁杆儿球迷，看了这么一场恶心人的比赛，天满哪能受得了。 “太不要脸了，太他妈不要脸了，哥，友联那边和高丽人还谈着吗？” 天满说的是芯片供应，之前在同尔必达，以及阿斯迈恢复了芯片供应之后，高丽的一家企业也主动找上门来谈合作。 “谈个屁，知道的是来谈合作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施舍咱们的呢，早让他们玩儿蛋去了。” “就不能跟他们有任何合作，这帮不要脸的玩意儿。” “行了，絮叨个啥，挂了！” 挂掉电话，加时赛随之开始，表演也得以继续。 “托蒂拿到了球，摆脱了高丽球员的防守，欸……倒了，托蒂被黄善洪给勾倒了，非常明显的犯规动作，主裁判莫雷诺跑到了事发地点，已经在掏屁兜了，黄牌，主裁判给了……呃？给了托蒂一张黄牌？托蒂之前已经有了一张黄牌，两黄变一红，托蒂被罚下了？莫雷诺认定托蒂假摔，我可草……这个判罚有待商榷。” 哎呦…… 李天明直接关了电视。 这玩意儿再看下去，真的要被恶心到了。 “关了干啥，把电视打开。” 李天明这才注意到，宋晓雨还没睡呢。 “我得看看高丽人到底多不要脸。” 听宋晓雨这么说，李天明也只好打开了电视机。 加时赛还有十多分钟，意大利队接下来要10打12，算上边裁的话，劣势更明显。 果然，很快就轮到边裁表演了，就在托蒂被罚下的几分钟后。 意大利队的反击机会，一个大胡子球员长驱直入，攻破了高丽队的球门。 可还没等到他们庆祝呢，边裁就举起了旗子。 越位！ 即便是不咋懂足球规则的李天明也能看得出来，刚刚大胡子接球的时候，和高丽队拖在后面的防守球员之间，最起码能塞得进去一个女团。 这样的好球都能被吹了，只能说…… 意大利人就不该来。 抗议？ 没有卵用。 解说嘉宾想要看慢镜头回放，结果韩国导播直接将画面切换到了看台。 回放是不可能回放的。 再怎么不要脸的人，也不能公开承认自己不要脸。 最后，高丽队凭借着全场比赛唯一的一次机会，头球攻破了意大利队的球门。 可以看得出，意大利队被折腾到现在，早就没有心气儿了。 高丽人像是吃了疯狗der一样在庆祝。 李天明看着就纳闷儿了，这帮人难道就真的没有一丁点儿不好意思？ 小偷偷了别人的东西，还得心虚呢。 结果高丽人…… 就是这么坦然。 “意大利队被淘汰了，这大概是本届世界杯最让人难以理解的事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场比赛，从第一分钟开始，这就不是一场正常的比赛。” 按照正常的流程，比赛结束以后，总要分析一下过程。 可这玩意有啥可分析的。 一帮臭不要脸的玩意儿，在三个臭不要脸的裁判帮助下，拿到了一场臭不要脸的胜利。 “恶心。” 宋晓雨翻身躺好。 自家媳妇儿一向很有正义感。 电话铃声响起，看了眼又是天满打过来的。 李天明直接拒接，随后关机，脱了衣服，上炕睡觉。 在睡着以前，李天明还在心里默念着，这辈子都不和高丽人做生意。 就像宋晓雨说的那样…… 恶心！ 第一千八百八十八章 还真是不消停 一场足球比赛，算是让全世界都见识了高丽人到底能无耻到何种程度。 按理说，做了这么不要脸的事，咋也得有点儿心虚。 可人家非但没有半点儿不适，据说那边还在举国欢庆，再度刷新了人们对于体育精神的下限。 转天就是另外两支同样闯进了淘汰赛的亚洲球队登场了。 中国队和东瀛队在16进8的淘汰赛中狭路相逢。 无论谁能取得最终的胜利，都将创造新的历史。 李天明一家吃过晚饭，就守在了电视机前。 “小鬼子要是也学高丽棒子，咱们是不是就输定了？” 昨天那场比赛，给宋晓雨留下的印象实在太深刻了。 同为东道主，东瀛要是也用同样的套路来对付中国队…… “他们要是敢，我就给他们涨价。” 东瀛虽然有夏普，可目前东瀛国内超过70%的液晶显示屏，都是海尔供应的。 鬼子要是敢像棒子一样臭不要脸，到时候，给他们涨价10%，也照样比夏普生产的液晶显示屏便宜得多。 宋晓雨闻言一愣：“顺便也给高丽涨涨价。” 呃…… 怨念还挺深。 “对了，甜甜今天来电话了，说是要带着孩子回来。” “来就来呗！小蓉也说过两天回来，到时候不怕没人带孩子。” 正说着话，两支球队进场，上一场踢土耳其的比赛，表现出色的曲波进入了首发阵容。 东瀛队那边…… 头发花花绿绿的。 这场比赛是在东瀛进行的，《义勇军进行曲》奏响的那一刻，通过转播信号，能清楚的听到全场大合唱。 接着是东瀛的国歌，怎么说呢。 悲悲切切，催人泪下，像是在给某人送路。 比赛开始，两队上来就刺刀见红。 明显能感觉到，这场比赛米老头儿制定的战术就没打算守。 东瀛队也是一样，坐镇主场，对手又是16强当中，实力最弱的中国队，他们也想在家门口拿到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 试探的过程被直接省略了，双方在中场展开了激烈的争夺，短短10分钟内，就各吃了一张黄牌。 孙建军在中场完成了抢断之后，想要找老搭档于根伟，结果传球的时候，踢得有点儿高，一脚球直接闷在了防守球员的脸上。 咝…… 孙建军的脚头有多硬，李天明是见识过的，曾经在比赛当中，将足球给踢爆了。 这一脚下去，防守球员直接就歇菜了，电视画面当中，能清楚的看到，被闷了一脚的小鬼子鼻血横流，那张脸都没法看了。 按说这种情况属于意外，可裁判还是吹停了比赛。 总不能让小鬼子流血流死啊！ “刚刚孙建军这脚球意外击中了东瀛球员中田英寿的面门，裁判吹停了比赛，感觉中田英寿还是没有知觉，接下来可能很难再坚持下去了。” 李天明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刚刚…… 解说嘉宾好像是…… 笑了！ 中田英寿被抬到了场边，比赛继续进行，随后趁着一次死球的机会，场边第四官员举起了换人的牌子。 孙建军一脚直接把中田英寿给踢废了。 就冲这个，回头得让天满给孙建军涨工资。 这也算是变相抗日了。 听解说嘉宾介绍，这个中田英寿好像还是东瀛的头号球星。 现在核心意外因伤下场，东瀛队明显有些乱。 中国队抓住机会，好几次将攻势推进到了东瀛队的腹地，只可惜运气太差，连着三次射门，都没能射中球门范围。 哎呀…… 于根伟的射门滑门而出，宋晓雨也是满脸惋惜。 这些天跟着李天明看世界杯，宋晓雨虽然还是不能理解一帮大老爷们儿为了一个小皮球争得脸红脖子粗到底图个啥。 可看得多了，也觉得有点儿意思。 当然，主要原因还是，实在闲得慌，总给给自己找点儿事做。 “刚才要是能横传的话，曲波就可以直接打空门了！” 呃？ 李天明转头看向了宋晓雨，这还真是…… 越来越有水平了。 满嘴的专业名词。 “看我干啥，看比赛！” 中田英寿下场以后，东瀛队的进攻明显没有刚开场的时候那么流畅了，尽管坐拥主场优势，却还是被中国队逐渐的压制住了。 但东瀛队的防守仍旧十分凶悍，中国队一时之间也找不到太好的机会。 “喂！” 正看得入神呢，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姐夫，是我，国明！” “知道是你，有啥事赶紧说，正忙着呢！” “看世界杯呢？” “对，赶紧说正事，没事就挂了啊！” “有正事，有正事！” 等马国明把正事说了以后，李天明的表情立刻沉了下来。 “啥时候知道的消息？” “我也是刚接到通知，姐夫，这件事……要是处理不好的话，咱们要面临着巨额的罚款！” “扯淡，他们单方面宣判，就想让咱们掏钱，没那么容易的事，行了，这个事明天再说，咱们先等等消息！” 说完，李天明就挂断了电话。 “出啥事了？咋还要宣判？” “没啥要紧的，用不着操心，都是闲得慌瞎折腾呢！” 就在这个时候，上半场比赛结束，比分仍然是0:0。 “我出去抽根烟！” 李天明说着起身，到了院子里，想了想，还是拨通了王作先的电话。 “王叔！” “什么事？” 王作先也在看世界杯，老领导是个足球迷，他们这些老部下也都有样学样。 等李天明把事情说完以后，王作先那边也陷入了沉默。 “还真是不消停！” 王作先吐槽了一句。 “我知道了，这件事……不是冲着你们来的，国家不会坐视不理。” 听王作先这么说，李天明就放心了。 “王叔，需要我做什么？” “你这两天要是有时间，就来一趟京城，咱们……当面聊吧！” “好！我……后天过去！” 小蓉后天回村，有她陪着宋晓雨，李天明才能放心。 挂了电话，李天明点上一根烟。 心里盘算着马国明刚刚说的那件事。 “比赛开始了，你还看不看了？” 听到宋晓雨在喊自己，李天明忙把烟头扔在地上碾灭。 下半场比赛开始，中国队这边并未做出人员调整。 东瀛队经过半场休息，重新回来以后，做出了一些改变，开始收缩防线，这是准备要打防守反击了。 比赛进行到75分钟的时候，僵局终于被打破，只不过进球的并不是中国队，而是东瀛队。 他们抓住了一次反击的机会，边路传中，前点的范大将军没能顶到球，被埋伏在他身后的东瀛球员捡漏，一脚扫射，守门员刘云飞反应不急，只能目送着足球滚入了球网。 1:0 被压制了大半场比赛的东瀛队，意外取得了领先。 “这球咋踢的啊？” “别急，别急，还有时间呢，咱们还有机会！”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一球领先的东瀛队，接下来肯定要死守这么比分，中国队想要进球，那可太难了。 米老头儿这个时候也做出了本场比赛的第一次调整，用高中锋宿茂臻换下了体能透支的曲波。 两个大中锋摆在东瀛队的半场，这是准备打中国队最擅长的高空轰炸了。 其实中国队能小组出线，已经完成了赛前的既定目标，可是有机会更进一步，谁又舍得放弃。 接下来的比赛，中国队全线压上，频频往禁区里传高空球。 这种简单粗暴的战术，没想到竟然收到了起效。 就在全场比赛即将结束的时候，李明的一脚传中，找到了禁区里的宿茂臻，后者高高跃起，一记狮子甩头。 “球进啦……” 看到足球落入球网，中国队的球员并没有第一时间庆祝，而是…… 看向了主裁判。 昨天高丽人已经刷新了人类认知的下限，东瀛人…… 第一千八百八十九章 反倾销调查 事实证明，至少在体育竞技这个层面上，东瀛人的道德水平还是有底线的，尤其是在高丽人已经被全世界球迷给骂成花瓜的情况下，他们如果再搞点儿小动作的话…… 到时候东瀛和高丽联手毁了这一届世界杯的恶名，他们不想担。 当然，如果他们提前知道，中国队这么顽强的话，那可就不一定了。 裁判没有半点儿犹豫，直接指向了中线的位置。 进球有效！ 中国队最后时刻把握住了机会，将比分扳平。 很快，终场哨声响起，常规的90分钟结束，接下来双方将进入加时。 按照现在的比赛规则，谁先进球，谁就将赢得最终的胜利。 昨天高丽人就是凭借着加时赛最后时刻的进球，淘汰了意大利。 尽管在那之前，他们已经被意大利人给杀死了很多次。 米老头儿也在这个时候，开始了调兵遣将，李霄鹏和李吹毛作为生力军被换上了场。 道德还没有彻底败坏的李吹毛，还是很有实力的，至少作为中场搅屎棍，他的防守覆盖面，在亚洲球员当中，堪称首屈一指。 30分钟的闷战，金球突然死亡法则之下，双方都不敢在进攻当中投入太多的兵力。 最终本届世界杯迎来了第一场点球大战。 率先登场的东瀛队，可能是在父老乡亲们面前，压力太大，直接放了一脚高射炮。 随后中国队第一个主罚的范大将军稳稳将球踢进了东瀛队的球门。 1:0 第二轮继续，东瀛球员在助跑的时候，有一个明显的停顿，但这一次主裁判没有做出任何表示。 好歹是主场，总要给予一点儿关照。 只可惜东瀛人自己不争气，踢出去的这脚球太正。 就是字面意思上的太正。 刘云飞都没挪窝，站在原地，直接将球抱在了怀里。 连续两个点球都没进，只要接下来登场的马明宇将球踢进去，中国队就将占据巨大的优势。 助跑，射门！ 东瀛队的守门员提前移动了，但却还是没能阻止足球钻入球网。 2:0 现在这局面，也就是说，只要东瀛队的第三名主罚球员，把球给踢飞了，中国队又踢进的话，中国队就将晋级八强。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东瀛人开始搞小动作了。 竟然提出要更换球门！ 这在足球比赛当中，大概是绝无仅有的情况。 神奇的是，主裁判还他妈同意了！ 其实两个球门后面坐的都是鬼子，在哪边踢，区别都不大，但东瀛队就死皮赖脸的要换，在主裁判同意的情况下，中国队的抗议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希望中国队的球员不要被东瀛人的小动作影响到，现在我们占据着巨大的优势，东瀛人已经没有机会了！” 点球大战停了五分钟，才得以重新开始。 刘云分再次站在了球门前，面对东瀛队的第三名球员。 “刘云飞判断对了方向，单掌将球托了出去！” 这…… 简直神了啊！ 李天明感觉都有点儿懵了，虽然他也知道刘云飞擅长扑点球，但是…… 连着三个，这也未免忒神了。 完成了扑救之后，刘云飞也是振臂高呼，对着跪在地上的东瀛球员大声怒吼着。 “咱们要是再进，是不是就赢了！” “对，再进咱们就赢了，就赢了！” 虽然足球比赛，既不赢房子，也不赢地，但赢了总归是高兴的事，尤其是，在东瀛人的主场，赢了这帮小鬼子，想想都带劲儿。 中国队第三名主罚的是于根伟，他在海城海尔队都不是第一点球手，平时负责罚点球的是被李吹毛换下去的孙建军。 如果是孙建军在场上的话，凭他那脚头，能把东瀛守门员俩肩膀中间的那个痘给整爆了。 “于根伟已经做好了准备，这球罚进，中国队将创造历史，跻身世界杯的八强，如果……” 解说嘉宾也说不下去了，和此刻正守在电视机前的所有球迷一样，默默的祈祷着。 助跑！ 于根伟抡圆了右腿，狠狠地抽在了足球上。 嘭！ 一声闷响，足球飞向了球门的左上角。 东瀛队的守门员判断对了方向，但无奈这脚球的速度太快，几乎是擦着他的指尖，从球门的横梁和立柱之间，一头扎进了球网。 “球进了，球进了，于根伟把中国队踢进了世界杯的八强，中国队赢了，赢了……” 呼…… 李天明长出了一口气。 这比赛…… 还真他妈够跌宕起伏的。 “下一场咱们踢谁？” 宋晓雨此刻也上瘾了，急不可耐的问道。 李天明看了眼报纸上的对阵表，中国队赢了以后踢的是…… “塞内加尔！” “塞啥尔？” 呃…… 这届世界杯之前，大概都没几个中国人知道世界上还有这么一个国家。 可就是这么名不见经传的小国，世界杯第一场比赛，就干掉了卫冕冠军法国队。 然后…… 他们的一名球员就因为盗窃，被高丽警方给拘留了。 也许…… 还能再奢望一下。 转天，八强战第一场，英格兰在先进一球的情况下，被巴西队连扳两球淘汰出具，为巴西队打进只剩球的那个长毛，长得是真磕碜啊！ 第二天上午，小蓉带着点点回到了村里，李天明把需要注意的事项，和小蓉交代了一遍，尤其是吃药的时间。 直到宋晓雨被念叨烦了，李天明这才急匆匆的驾车前往京城。 那天晚上，马国明在电话里通知了李天明，老美那边针对液晶显示器的大量输入，对海尔集团展开了反倾销调查。 这个词，李天明上一世也只在电视里看到过。 在加关税这个招数被董王开发出来之前，老美对任何一个国家施行贸易胁迫的时候，用的都是这一招。 赶到疗养院的时候，王作先正在院子里晒太阳，他最近的身体情况倒是好转了一些，偶尔还能在蒋敬的陪同下，出来散散步。 今天看上去气色也非常不错。 “王叔！” “来啦，坐吧！” 王作先放下手里的报纸，指了指面前的椅子，随后摆摆手，示意蒋敬先离开。 “王叔，到底是咋回事啊？” 莫名其妙的来一波反倾销调查，只要调查结果出来，海尔集团就要面临着高额的罚款，李天明自然不想吃这种哑巴亏。 “老美的惯常套路罢了，自家还一脑门子的官司，现在还有闲心招惹咱们。” 对于老美的做法，王作先显得十分不屑。 老美现在的情况绝对算不上好，深陷帝国坟场，打了快一年了，依旧没看到局势稳定下来的趋势。 老美的大兵时不时的被打冷枪，营地也经常被汽车炸弹光顾，盟友一个接着一个的跳反，国内反战浪潮愈演愈烈。 可就是在这样的大环境之下，老美仍旧没忘了恶心中国一把。 至于为啥选中了海尔，拿着液晶显示器这种民用商品说事儿，只能算海尔倒霉。 要说对美贸易的输入量，没有啥是比稀有土壤量更大的。 真要是有能耐，制裁这个啊！ “王叔，我们该做点儿啥？” “那边召开听证会的时候，该派人参加就派人参加，放心，国家不会不管的！” 虽然被点名的是海尔，可既然关系着对美贸易，那就是国家的核心利益，在核心利益受到胁迫的时候，政府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事实上，就在李天明来京城的路上，国家已经对老美实施了对等的反制措施。 大国之间的博弈，有的时候也和邻里吵架一样，你做初一，我就做得了十五，我不占你的便宜，但也绝对不吃亏。 不服就试试，看看到头来谁的损失更大。 第一千八百九十章 礼尚往来 老美的脑回路，一般人还真理解不了。 跟着个中亚小国死磕了大半年，到现在还没分出个胜负，大把大把的军费往里填，还得捂着耳朵，假装听不见国内的老百姓在骂娘。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有闲心来招惹东方大国。 既然认定了东方大国才是他们的最大威胁。 去年老登拿飞机怼他们大楼的时候，就该忍气吞声。 现在那边打得热闹，回身又来撩拨东方大国的虎须，真不知道他们到底图个啥。 真当中国是个软柿子？ 可以任由他们欺负？ 不应该啊！ 当年新中国刚成立的时候，要啥没啥，都1V17，把他们按在地上摩擦。 这才过去多少年啊？ 忘了？ 中国人别的没有，就是骨气多。 真要是被惹急眼了，可不光大鹅会文明重启。 既然人家找上门来了，不接招显得很没有礼貌。 老美那边的反倾销调查刚立案，还没等召开听证会呢。 中国商务部进针对这次事件，向世贸组织提起了反制性诉讼。 同时对输美的稀有土壤施行了延缓政策。 这还没完，对老美对华贸易中，大量输入的丙酸，同样展开了反倾销调查。 主打的就是礼尚往来。 你不让我舒坦，你也别想好过，不服就试试。 连着三招，全都捅在了老美的肋条骨上。 进行反制诉讼，这一招是在道义层面上，属于明着打老美的脸，一直号称自由民主的世界灯塔，连平等贸易都做不到，还能剩下点儿啥。 对输美稀有土壤进行管控，这一招是在进行实质伤害，老美要造飞机，造导弹，就离不开中国的稀有土壤。 那边还打着仗呢，正是需要家伙事儿的关键时刻。 东大这边把原材料给卡住了，老美的难受劲儿就别提了。 第三招对等施行反倾销调查，这就是互相伤害了，只不过谁更疼，谁心里清楚。 老美做事向来顾头不顾腚，往往是干了再说。 中国就不一样了，无论做什么都是谋定而后动。 在出招之前，就已经把所有可能出现的情况，全都给预料到了。 断了老美的供应，那肯定已经找好了新的货源。 并且还要做到精准打击，说要进行反倾销调查，必定已经掌握了关键证据，就算是老美有样学样，也去世贸组织进行反制诉讼，大概率也没有个卵用。 “这下放心了吧？” 有些事本来是不应该向李天明透露的，毕竟国家之间的博弈，让老百姓知道了，很容易造成恐慌情绪。 不过这件事和李天明有直接关系，接下来无论是出席老美的反倾销调查听证会，还是去世贸组织发起反制性诉讼，还需要海尔集团当面配合。 提前打个招呼，也能让李天明做好准备。 “你可别去外面乱说。” 李天明忙道：“王叔，我是那么不懂事的人嘛！” 王作先没好气的瞪了李天明一眼：“真要是和懂事的，你能做出那种胡闹的破事！” 呃…… 李天明知道，王作先说的是之前和黄静的那场正面冲突。 其实也算不上冲突，应该是李天明单方面没给人家市委书记留脸。 “王叔，那件事真不怪我，您是清楚的，当初的合作协议里写的清楚，这个经营权和决策权……” “用不着你再重复一遍，多大岁数的人了，以后做事要多留三分余地，还当自己是个毛头小子呢，做什么都可以不管不顾，就算是不为你自己着想，你也得为天亮同志考虑，我的意思……你明不明白？” 这有什么不明白的，之前在宝安县的时候，天亮已经和他说过了。 “那个事……定下来了？” “不该打听的，别瞎打听。” 呃…… 都说出来了，还故弄什么玄虚。 “你啊！也该知道稳重了。” 王作先看着李天明，尤其是他那花白的头发，也不禁感到心疼。 “晓雨的情况现在怎么样了？” “恢复得挺好，往后就是得终生服药，您别担心她，有我伺候着呢。” 王作先闻言笑了：“你还会伺候人？” “王叔，我咋就不会伺候人了，前面半辈子都是晓雨伺候我，往后的半辈子，也该轮着我伺候她了。” 王作先点点头：“你能这么想就好，夫妻之间，就是要相互扶持，相互关爱。” 说到这里，王作先也不禁有些失神。 他和妻子的关系，现在只能用相敬如冰来形容了。 每个月就像是完成任务一样的通一次电话，除此以外，双方几乎没有别的联系了。 为什么会这样，王作先从来没和任何人提起过。 李天明听说过一些，却也不知道真假。 “老美那边的听证会，你安排好人去出席，去之前听国内的通知，到时候需要提前做好沟通。” 王作先岔开了话题。 “好，听您的安排。” 见王作先抽出一支烟，李天明忙给他点上。 “王叔，这烟……您尽量还是少抽点儿。” “知道，知道，少啰嗦两句。” 王作先靠在躺椅上，满脸享受的模样。 “真想再去李家台子看看，还有永河县，上次我去的时候，新城区的建设刚开始没多久，现在……也不知道什么样了。” 王作先对永河县的印象，最深的就是地震以后，他当时作为市革委会的一把手，前往永河县指导救灾工作。 当时入眼的惨相，他一直记忆犹新，后来他曾多次前往永河县考察，为的就是想要看看灾后重建的工作进行得如何了。 时隔多年，永河县早已经大变样了，可王作先的心里始终惦记着。 “王叔，您要是想回去看看，我们永河县的老百姓随时欢迎，不过，您可得把身体养好了，到时候，我亲自撑着船，带您去苇海里抓鱼吃。” 王作先对永河县的恩情，当地的老百姓一直记着呢。 地震的时候，要不是王作先紧急协调来的帐篷，粮食，还有各种医药用品，不知道会有多少老百姓丢了命。 “抓鱼就算了，有生之年，要是还能再去看一眼，我也就知足了。” 对自己的身体，王作先心里一清二楚。 “天明，你才更应该注意身体，凡事不要事必躬亲，毕竟不是年轻的时候了，听说你把海尔集团交给你的小儿子在管了？” “您连这个都知道了？是，您……不会觉得我是任人唯亲吧？” 王作先笑着摆了摆手。 “要多给年轻人机会，这是好事。” 说着话，明显能感觉到王作先显露出几分倦容。 “王叔，您休息吧，我下次再来看您。” 王作先点点头：“老美那边的事，不用放在心上，他们没多少招数，翻来覆去的就那么几样，正好借着这次的机会练练手，还有……你上次和我说的那些，很有参考价值。” 李天明闻言，知道王作先是什么意思。 同时也是在暗示他，他如今在上面也是很有份量的，做事大可以放开手脚。 “王叔，谢谢您！” 要是没有王作先，他说得再多，也都是胡言乱语，但经过王作先的举荐，那可就不一样了。 “行了，走吧，记着，下次来京城，记着来看看我这个老头子。” 被蒋敬送出疗养院，李天明看了看时间，没急着回家。 有小蓉照顾，宋晓雨出不了啥事。 来都来了，哪能不去看看外孙子。 给小四儿打了个电话，随后便开车到了给小四儿做陪嫁的那套四合院。 吴京的母亲在小四儿生下吴勉之后，就办了提前退休，现在专门给他们带孩子。 李天明进门的时候，吴母正和小四儿一起，在院子里给孩子洗澡呢。 第一千八百九十一章 啥叫退一步海阔天空？ “爸！” 看到李天明，小四儿也顾不上正在给孩子洗澡，起身就跑了过来，一把将李天明给抱住了。 俩湿漉漉的小爪子，把李天明的衣服都给弄湿了。 “都是当妈的人了，咋还这么毛毛躁躁的。” 小四儿挺长时间没见着李天明了，高兴得不得了，刚刚接着电话，就一直在等了。 “我就是做奶奶了，不也是你老闺女啊！” 小四儿笑着，只是目光落在李天明头发上的时候，脸上的笑容瞬间就隐去了。 “爸，你咋还不把头发染黑了啊？” “费那个事干啥，这样不也挺好的嘛！” 50岁的人了，头发白了有啥稀奇的。 “我等会儿就去买染发膏，在家里就能染，我就会弄。” 小四儿急着说道。 其实，她只是接受不了父亲变老了。 儿女们大抵都是这样。 永远也不能接受父母变老的事实。 “你快别瞎折腾了，你说的那个啥膏，到时候曾手上，还咋给孩子喂奶。” 李天明说着走到了吴母跟前。 “亲家母！” 接着目光就落在了孩子的身上。 “这小子可真够壮实的。” 吴母笑着说道：“像他这么大的孩子，还真没见过比他更能吃的。” 小家伙不光长得胖，身体也格外的硬实，一般这么大的孩子还不会翻身呢，可这小子竟然能被扶着坐一会儿了。 两条胳膊也格外的有劲儿，不停拍打着澡盆里的水。 “爸，我妈最近咋样？” 小四儿之前每天一个电话，把宋晓雨都给说烦了。 因为不光她一个，振华、振兴，还有甜甜，也是每天打电话关心。 同样的话，跟每个孩子都要说一遍，谁能不烦啊。 现在宋晓雨给他们四个规定了，每个星期只能打一次电话，多了不伺候。 孩子们想知道宋晓雨的身体情况，只能打给李天明。 “放心吧，啥事没有，你二姑回老家了，这两天她照顾着呢。” “我也想回去。” 小四儿说着，看向了正在澡盆里扑棱的胖小子。 只能忍住了回家的念头，有这么个小东西，她想回根本回不去。 小孩子半夜要醒好几次，肯定会吵着宋晓雨休息。 “过些日子吧，等孩子再大点儿。” 小四儿点点头。 “爸，你这次来京城，有要紧事啊？” 小四儿知道，如果不是非常要紧的事，李天明肯定不会把宋晓雨放在家里，一个人出来。 之前她给振兴打电话，得知前些日子，李天明去海城，还带着宋晓雨呢。 父母的感情…… 真是好得让做儿女的都羡慕。 “对了，你二嫂怀孕了，知道了吗？”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啊？” “前些日子，你二哥二嫂回家，检查出来的，到现在……三个月了。” 一旁的吴母闻言，忙道：“亲家，恭喜啊，这下又要得一个大孙子了。” 李天明想起自家人丁兴旺，心里也高兴。 “孙子孙女都一样，要是按我的意思，再来个孙女更好，小子太淘了。” 小四儿知道，李天明这话可一点儿都不虚。 从小她和甜甜在家里，就比两个哥哥受宠。 就算是淘气闯祸了，李天明都不曾说过一句重话，哪怕是宋晓雨被气急了，想要收拾她们，李天明也总是拦着不让。 小四儿拿来浴巾，给小胖子擦干，吴母抱着进屋了。 今个倒不是太热，可天气闷的厉害，自从入暑，整个华北地区一直没下雨，也不知道要旱到啥时候。 “吴京还没回来？” 之前父女两个通电话，小四儿说吴京参加了一个课题研究，人去了甘肃。 “没呢！” 小四儿没深说，那边具体啥情况她也不知道，都是搞科研的，像这种情况，小四儿早就习惯了。 “你打算啥时候回去上班？” 按规定，小四儿有100天的产假，可是，作为单位里的中坚力量，她大概率歇不了那么长的时间。 “听通知吧，没人催我，我就在家带孩子，要是……” 只是父女两个闲聊天，可只要一想到，要把她的小肉团子丢在家里，回去上班，她的心里就感觉酸溜溜的。 “爸，我想回京大教书。” “咋都行，你自己拿主意。” 以小四儿取得的科研成就，早就有资格带博士生了。 只是以前不想教书，一门心思的要在科研领域发光发热。 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吴京经常不在家，她要是也一样的话，把孩子丢给爷爷奶奶，时间长了，怕是要错过孩子的整个童年了。 只是心里一直在犹豫，吴京不在身边，她也不知道该找谁商量。 听李天明这么说，小四儿心里暗暗做出了决定。 一切都为了孩子。 到了傍晚，吴父下班回来了，紧接着得到消息的振华和苏明明也到了。 吴母摆弄了一大桌子好菜，李天明和吴父这对亲家，带上振华一起小酌了几杯。 等吃完饭，李天明和振华、苏明明一起回了家。 “爸，您喝茶，醒醒酒！” “把电视打开。” 今天是第二场8强战，高丽对西班牙。 已经黑了意大利，李天明也想看看，高丽人到底能把那股子不要脸的劲儿使到啥地步。 “爸，我看新闻，老美咋还要对海尔进行反倾销调查？” 上新闻了？ “有这事儿，你不用管，我能应付。” “其实……我觉得这事就是利益交换，老美肯定是憋着想要捞好处，要是能谈妥的话，应该就没事了。” “谈？咋谈？退一步海阔天空？妥协换老美不再打压？这次是海尔，下次就是友联，没完没了的，你小子觉得我能退几步？” 说着话的工夫，赛场上，高丽球员一个大飞腿，把西班牙的球员给放躺下了。 裁判却无动于衷，还招手示意西班牙球员赶紧起来，别躺在地上装蛋。 “就跟这比赛似的，我要是西班牙带队的，比赛开始之前就要求换裁判，不换就不上场，意大利人的教训就在眼前，退一步，高丽人就会越来越肆无忌惮，你觉得老美能比高丽人高尚多少？” 呃…… 振华不懂生意上的事，他刚才那么说，只是不想让李天明太为难了。 “你不用管这些，都有我呢，你干好自己的工作就行，科技是强国的根本，你们把国家的科技水平提升上去，咱们国家就能少受点儿欺负。” 就像那台光刻机，中国要是有能力制造的话，还用得着找姓郭的进行利益交换。 西班牙队继续猛攻，只可惜实力碾压高丽，却敌不过高丽人的暗箱操作。 “爸，您这么说，我都有压力了。” 苏明明笑着说道，同时给振华使了个眼色。 不会说话，就别瞎说。 李天明是个啥脾气，这么些年，苏明明做儿媳妇的都摸透了。 一惯的吃软不吃硬，来自外部的压力越大，李天明的还击力度也会变得更大。 老美又如何？ 该顶的时候，李天明肯定一点儿都不手软。 这场比赛的走势，和李天明猜的一样，已经彻底不要脸的高丽人，就算是把脸埋在沙子里，把屁股展示给全世界，也要在这届世界杯上，操作出一个好成绩。 加时赛开始以后，西班牙边路传中的一个好球，愣是被裁判吹成了出界，白白葬送了西班牙队的金球制胜。 随后比赛进入了点球决战，已经被黑到心气全无的西班牙队，最终被淘汰出局。 “瞧见了吗？这就是让步的下场，退一步可不是啥海阔天空，那是万丈深渊。” 刚说完，李天明的手机振动了一下。 是条短信，上面只有三个字。 “已到位！” 第一千八百九十二章 一个多亿没能听个响 已到位！ 就这么三个字，花了李天明一个多亿。 钱倒是无所谓，关键是…… 全程他除了花钱以外，都没怎么参与，就连啥时候到位的，东西现在到了哪个位，他也一概不知。 一个多亿砸进去，最后连个响都没听见。 最起码也让他开开眼，见识一下所谓的现代科技巅峰到底长啥吊样儿啊？ 想着就要给老吴打过去，只是就算真的打了，老吴也未必接，接了也未必肯透露详情。 既然这样，干脆还是算了吧！ “歇着吧！” 李天明朝振兴和苏明明摆了摆手。 等两口子出去以后，李天明拨通了苏崇兴的号码，之前这件事是由他运作的，总该透露两句吧！ “喂，老苏！” “亲家，你是想问那个东西吧？” 果然，苏崇兴知道。 “好歹我花了一个多亿，总该让我知道那东西最后到哪了吧？” 苏崇兴闻言笑了：“你想知道？我还想知道呢，别惦记了，那东西现在谁也不知道去了哪，就算是知道也不能说，这属于……” “机密？” “知道就好。” 李天明闻言更加郁闷了。 总觉得那一个多亿扔沟里了。 “亲家，我再提醒你一句，这件事，你最好忘了。” “明白！” 那台光刻机的去向，现在最关心的估计是老美。 他们千方百计的阻挠中国获得光刻机，可现在荷兰阿斯迈刚刚研制成功，还没有正式投入市场的光刻机，居然疑似到了中国的手里，估计老美急得正跳脚呢。 等等！ “老苏，海尔被老美反倾销调查，不会和这个玩意儿有关系吧？” “说不准，老美的很多做法，都不是正常人能理解的，这就像正常人说话都有主谓宾，老美做事从来不讲原因和目的。” 呃…… 李天明第一次发现，苏崇兴说话也够损的。 直接说老美都是傻逼不就行了嘛，还非得把话说得这么含蓄。 “你刚刚提到的那件事，我也会全程参与，别担心，老美什么都捞不着。” “行了，我啥都不问了，以后啥也不说，亲家，那件事……拜托了。” 撂下电话，李天明立刻将这两件事通通抛诸脑后。 电视里解说嘉宾还在复盘着刚刚那场比赛。 90分钟的常规时间，加上30分钟的加时，除了西班牙队那个被吹掉的进球之外，至少还有32次争议判罚，吃亏的都是西班牙。 果然对于高丽人来说，没有最无耻，只有更无耻。 按照现在的赛程，明天德国和老美之间的胜者，将会在半决赛对上高丽。 如果是德国的话，估计凶多吉少，要是美国赢了…… 那可就有意思了。 作为一个在老美军事基地上建国的国家，高丽人是否有这个胆量，敢去黑他们的美爹。 李天明还真挺期待的。 最后一场8强战，将是中国对阵塞那个啥尔。 说不定…… 真有希望再次创造历史。 一觉睡醒，振华和苏明明已经去上班了，李天明收拾好出了门。 找了家早点铺子，刚坐下就听见几个老头儿在议论昨天的比赛。 “我算是小刀剌屁股，开了眼儿了，真他妈够孙子的，高丽棒子，我日他祖宗。” “哎呦喂，您犯得着生这么大的气嘛，怎么茬儿，您还是西班牙的球迷呢？” “我迷他妈西班牙干什么啊？我是……” 老头儿甲从口袋里翻出一张足彩的彩票。 “我他妈买了500块钱高丽输球，这下全他妈完了，我都不知道怎么跟我们那口子交代了。” 唉…… 李天明听着，暗暗叹了口气。 这还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要是世界杯开赛前，谁买了高丽能进四强的话，还不得赚翻了啊！ 老头儿甲继续对着高丽疯狂输出，可再怎么样也没办法挽回他那500块钱的损失了。 只能说…… 高丽害人不浅。 吃完早点，李天明开车直奔微电子研究所。 光刻机的事，他可以假装不知道，不过…… 国产芯片的研究进程，他作为主要投资人，关心一下总没啥大问题吧？ 到了地方，李天明直奔三楼。 在经过一间办公室的时候，李天明突然停住了。 这里原先是黄龄怡的办公室，门口挂着一张牌子。 半导体攻关小组。 可现在那块牌子不见了。 也就是说，黄龄怡此刻也不在微电子研究所了。 快步走到了最里面那一间。 敲响房门。 “请进。” 推门进屋，陈炳德和吴光中都在。 看到李天明的时候，两人的表情立刻变得有些不自然。 都是一辈子浸淫科研事业的老学究，估计都不怎么会编瞎话。 “两位放心，不该问的，我一句都不问，我就只当那一个多亿扔河里了。” 听李天明这么说，两位老同志立刻松了口气，让他们编瞎话搪塞李天明，确实太难为人了。 只不过一个多亿扔河里，还真没几个人能有这气魄。 “黄老师没在？” “黄老师……” 吴光中犹豫了片刻，才想到了一个贴切的说法。 “她有重要任务。” “明白了，我再问一句，芯片的国产化进程，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要是这个也不能说，就当我没问。” 两人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陈炳德开了口。 “我只能说，现在已经进入倒计时阶段了。” 嚯！ 倒计时了！ 不过这也并不奇怪，最早新能源汽车上的芯片，就是黄龄怡团队设计的，这些年又攻克了芯片制造的前端技术核心硅圆晶，剩下的就是将理论付诸试验了。 现在既然光刻机已经到位了，芯片国产化进入倒计时，也并不稀奇。 就是不知道这个倒计时，还要等多久才能归零。 李天明没再追问，这么多年都等了，也不差最后这一哆嗦。 “天明同志，关于芯片后续的研发工作，还需要你的大力支持。” 呃…… 听了陈炳德的话，李天明简直都要无语了。 老陈这意思分明就是在说，就算芯片实现了国产化，微电子研究所还想接着拿他每年一千万的研究经费。 “陈老，一旦芯片实现了国产化，到时候微电子研究所占着专利的50%份额，您……还差钱？” 就算只生产适配新能源汽车的芯片，也足够养活他们单位了。 等以后生意做大做强，这种新兴高科技产业，说是日进斗金都一点儿不夸张。 陈炳德却面露难色：“天明同志，你刚刚说的那50%是……属于国家的。” 呵呵！ 这个就不归李天明管了，只要他那50%别一起被充公就行。 “这些事……到时候再说。” 李天明投了这么多年，既然已经进入了倒计时，总得让他看到成果，然后再说后续的事。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李天明没敢多待。 他也怕被这两个老头儿赖上。 本来想去看看天亮，结果电话打过去，才知道天亮和靳小琪回村里了。 开着车，一路回了家。 “你们要回来，咋也不提前说一声。” 等李天明到家，已经是下午了。 “回来看看嫂子。” 不光天亮一家回来了，一起的还有小五和倩倩娘俩。 人一多，家里立刻变得热闹起来了。 “哥，你这边没啥事吧？” 振华都已经知道了的事，天亮怎么可能不知道。 “不用管我，你咋样？” “已经内部公示了。” 李天明听得一愣，原本以为还要再等些日子，没想到…… 竟然这么快。 李天明也只激动了一瞬，随后便欣慰的拍了拍天亮的肩膀，关切的说了句。 “以后恐怕就更忙了吧！” 第一千八百九十三章 更进一步 一直到现在，李天明都不敢想，天亮竟然能走到这个位置上。 重生之后，李天明只盼着天亮这一世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娶妻生子，顺顺当当的过一辈子就好。 甚至于，在他确定人生真的可以重来一次的时候，她就已经在心里，把天亮的一辈子都给安排好了。 后来天亮瞒着家里，去报名参军，天明的想法也是能平安回来就好，根本没指望他能在部队里熬出来，有多大的出席。 在得知天亮奔赴南疆的那些日子里，李天明几乎天天做噩梦，每次梦见天亮，都是满身血污。 好在天亮最终还是全须全影的回来了。 刚到家的那段时间，李天明恨不能把这个不省心的臭小子拴在裤腰带上，走到哪都得带着他。 就怕一不留神，这小子又跑没影儿了。 再后来，天亮阴差阳错的在石磊的帮助下，做了警察。 当时，李天明是不愿意的，他就想让天亮过普通人的生活，当兵当警察在他看来都太危险了。 可他也知道，经历过南疆战争之后，强求让天亮过那种平平淡淡的生活，这小子根本受不了。 再加上当时靳小琪就在京城，李天明也只能无奈点了头。 原想着一辈子当个基层民警就好，不求他能进步。 谁知道，偏偏这小子是真争气。 二十多年的时间，愣是从一个科级干部熬到了今天的位置。 天亮今年才46岁啊！ 李天明此刻又是欣慰，又是担心。 欣慰的是天亮光宗耀祖，担心的则是…… 能力越大，职位越高，承担的责任也就越重。 天亮这些年身上添了不少伤，还有严重的胃病。 即便李天明千叮咛，万嘱咐，还有靳小琪一直盯着，可这小子干起工作，啥都顾不上，胃病也被拖得越来越重。 “职位越高，越要爱惜身体，你小子得记住了，你这身体不光是自己的，也是家里人的，更是组织的，可不能再和以前一样了。” “哥，我都明白。” “你明白个屁，你小子能听得进去谁的话。” “哥，你放心，往后你的话，我肯定听。” 李天明叹了口气，朝着天亮摆了摆手。 “算了，算了，你都四十多的人了，啥道理不明白，我说得再多，你不往心里去，我也是白费唾沫。” 李天明调整好情绪。 “小蓉，等会儿给大姐打个电话，今天闹得人凑得这么奇，晚上多准备几个菜，再把大伯，三叔，四叔都请来，好好喝几杯。” 不管咋说，天亮能更进一步是喜事，必须得好好庆祝一下。 晚上，全家人聚在一起，除了过年，很难的有这么热闹的时候，李天明心情大好，也不免多喝了两杯。 对天亮的进步，最高兴的要数李学军三兄弟，年纪大了，盼的就是儿孙辈有出息。 李家能出天亮这么一个高官，用李学工的话来说，那就是祖坟上冒青烟了。 酒宴散了，李天明怕身上的酒气熏着宋晓雨，就和天亮一起睡在了厢房。 睡到半夜，李天明被尿给憋醒了，出去上了个厕所，这会儿外面正凉快，就坐在回廊底下点上了一根烟。 突然身后传来了开门声，天亮走了出来。 “哥！” 李天明应了一声，看着天亮跑去了厕所，没一会儿就出来了。 “抽根儿？” 天亮接过烟，凑到李天明跟前，对上火。 “还是家里的炕睡着舒坦。” 天亮说着笑了。 “哥，你就没啥要嘱咐我的？” 李天明闻言怔愣了片刻。 “该嘱咐的，都嘱咐过了，你又不是小孩子了，还用得着我一遍一遍地说啊！” 天亮官做得越来越大，可李天明从来没惦记过，仗着天亮的权势为自己谋啥好处。 更叮嘱了子侄们，谁也不许借着天亮的名头胡作非为。 要是让他知道了，绝对不轻饶。 人家都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在他们家，李天明恨不能将天亮和家里所有的亲戚隔开。 “本来没想着你能有多大的出息，就盼着你能一辈子平平安安的就好，谁知道……” 李天明说到这里，看着天亮笑了。 心里突然涌起一阵酸涩。 上一世，天亮年纪轻轻的就得了绝症，等检查出来的时候，已经到了药石无医的地步。 李天明带着他几乎走遍了国内所有知名的大医院。 只要有一丁点儿希望，李天明都尝试过了，可最后也没能救回来天亮的命。 哪怕过去这么多年，重新又活了一次，李天明依然记得天亮临终前说的那句话。 “哥，我喘不上来气，胸口憋得慌。” 当时，李天明不停的抚着天亮的胸口，帮着他顺气，可渐渐地却发现，天亮那干瘪的胸膛，已经彻底没有了起伏。 “哥，你咋了？” 见李天明看着自己怔怔出神，眼里似乎还有了泪光，天亮不禁诧异。 “没啥，我就是……替你高兴呢。” 李天明说着，一把按在了天亮的脑袋上。 “臭小子，真给咱妈争脸。” 说着站起身。 “不说了，回屋睡觉，明天……给咱妈上坟去，把这个好消息跟她老人家说说。” 天亮答应了一声，掐灭了烟，跟在李天明身后回了屋。 再睡醒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李天明把天亮叫醒，兄弟两个一起出了门。 香烛纸钱都是昨天准备好了的。 这么大的喜事，哪能不和列祖列宗汇报一下。 迷信？ 当领导的带头搞封建迷信？ 说这种话的人都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根本没祖宗。 到了坟地，之前清明节的时候清理过一次，可这些日子，里面又生出了不少杂草，好在最近天旱，要不然走着都费劲。 从老祖的坟前开始，一路烧到了张翠娟的坟前。 “你跟妈说吧！” 天亮闻言跪好。 “妈，我来看您了，工作忙，一直抽不出时间，您别怪我，我……又升职了，在系统里，我也算是做到头了，您放心，我一直记着我哥的话，甭管做多大的官，首先得做个好人，我一定先做人，再做官，把职责尽到了，不给我哥丢脸，不给您抹黑，不让咱老李家蒙羞。” 说完，对着张翠娟的坟磕了四个头。 李天明一直在一旁除草，将坟头清理得干干净净。 “妈要是知道了，肯定高兴。” 只可惜…… “回吧，吃了饭，你和弟妹还得回京城呢。” 李天明将燃尽的纸钱扒拉了几下子，确定没有火星了，这才和天亮一起回了家。 吃过早饭，天亮和靳小琪便要回市里了，顺道把李翠也送回了家。 小五舍不得走，非要带着倩倩在家里住。 “长容娶了你，这辈子都亏的慌。” “他亏？要我说，他是捡了大便宜才对呢！” 小五大言不惭，倩倩忙朝旁边挪了一步。 倩倩的举动引得众人一阵大笑。 “你个臭丫头，还是不是我亲闺女了？” 谁知道倩倩还一本正经的回了一句。 “也可以不是，其实我更想让大舅妈当我妈。” 呃…… 倩倩这话，小五还真不好反驳了。 谁让她在倩倩小时候，一肚子的疯心，打着忙事业的旗号，把倩倩丢在老家。 倩倩小时候，那是真的以为李天明和宋晓雨就是她的亲生父母。 “别瞎说，没见你妈都不高兴了。” 宋晓雨忙过来打圆场。 李天明不善于应对这种情况，赶紧扛着扁担出门了。 这些日子一直不下雨，自留地旱得厉害，又得浇水了。 “小蓉，记着提醒你嫂子吃药。” “知道了！” 出了门，李天明也不禁叹了口气，小五和倩倩这对母女，小时候的隔阂，在倩倩长大以后，还是不可避免的显现出来了。 第一千八百九十四章 你妈也是第一次当妈 李天明刚到地里浇了一挑水，就看见倩倩气哼哼的朝着这边过来了。 “大舅，我帮您浇水！” 李天明听得笑了。 “就你这小胳膊小腿的，还浇水呢，等会儿再掉井里！” 说着，将水桶和扁担放到一边。 “这么热的天，不在家里带着，出来干啥？” 倩倩耷拉着脸：“您……明知故问！” 十多岁的孩子，正处在叛逆期，要是自己钻进了死胡同，要是没有人拽一把，甭想能走出来。 “又跟你妈闹别扭了？” “我跟她……犯不上，反正她也不在乎我！” “瞎说啥呢！” 李天明看着倩倩额头上的汗珠，赶紧把她拉到了自留地边上的那棵大树底下。 “谁跟你说的，你妈不在乎你？” “不用谁说，我都知道！” 倩倩蹲下，手指在地上划拉着。 “她要是真在乎我，还能把我丢给您和大舅妈！” “咋能是丢呢？那时候是我和你大舅妈非得把你留在老家的！” “骗人！” 倩倩说着直接坐在了地上，身子靠在李天明的腿上。 “我妈光想着玩了，觉得我是个拖累。” “别这么说，让你妈听见了，她得多伤心！” “那她想没想过，我当时那么小，她就不管我了，我多可怜，人家小时候都有爸妈陪着，就我没有！” 李天明听着，也不知道该说啥才好。 当初的小五…… 确实不像话！ “倩倩，你妈那个时候……岁数也不大，说起来，也该怪我和你舅妈。” “怎么能怪您和舅妈？” 李天明笑着：“谁让你妈是让我宠着长大的呢，别说那时候了，现在看看你妈，你觉得她长大了吗？” 呃…… 倩倩仔细想想，突然也笑出了声。 “大舅，您……为啥对我妈那么好啊？” “这还有问为啥的？你妈是我妹妹，还是最小的妹妹，不光是我，你大姨、二姨，还有你二舅，谁不惯着她啊，知道你二舅脑袋上的那道疤是咋来的吗？” “知道，我姥爷打的！” “为啥打？” 倩倩摇了摇头，她很少听小五提起小时候的事，偶尔提上一两句，她也不知道原委。 “就是因为你妈看见人家吃鸡蛋，馋了，你二舅去偷拿了一个！” “为啥偷？” “小时候家里穷，后来家里日子过的好了，我总想着你妈小时候受了委屈，只要她想要的，我变着法的也得给她弄来。” 倩倩听着，嘴里嘟囔了一句：“这么说，我妈还真是让您给惯坏了。” “是啊，惯坏了，倩倩，别怪你妈，她也是第一次当妈，哪知道该咋当，再说了，那时候，你妈事业正红火，她舍不得放弃也正常。” “可她也不该不管我啊！” “你妈没不管你，她真要是不管你，为啥在事业正红火的时候，突然就不拍戏了，还不是想要亲自照顾你。” 听李天明这么一说，倩倩倒是没那么委屈了。 小五也的确为了她这个女儿，做出了不小的牺牲。 如果坚持一直拍戏的话，小五的成就绝对不止于此。 “等会儿回去哄哄你妈，以后也别再跟你妈斗气，记住没有！” 倩倩听了，小声抱怨道：“我看您都习惯了，到现在还惯着我妈呢！” 说完站起身。 “我帮您浇地！” 呃…… “行！你在咱家的自留地那边等着，我挑水过来，你负责浇！” 一老一少两个人配合着，总算是把这几分地给浇头了。 可要是再不下雨的话，不光自留地要旱死，村集体的地今年怕是也要减产。 长甸河的水位最近一直在下降，再这么下去的话，水都快抽不上来了。 往年到了这个时候，各村都要忙着防洪，今年倒好，先忙着抗旱吧！ 看天气预报，近期还是没雨，也不知道老天爷啥时候能可怜可怜地里的庄稼。 然后…… 事实再一次证明，气象局确实不咋靠谱。 刚吃过午饭，天突然就转阴了，没过一会儿，风也起来了。 李天明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天，风月刮越大，可就是等了半天也不下雨。 就这么一直憋到天色傍黑，突然大雨点子就砸了下来。 李天明看着，也不禁长出了一口气。 这场雨终于还是等来了。 要是能把地给浇透了，今年的收成也就有指望了。 吃完晚饭，雨依旧没有停的意思，天阴沉沉的，老天爷像是要把这一夏天的雨，一次性都给泼下来。 “要么就不下，一下起来就没完。” 宋晓雨念叨着，打开了电视。 今天是中国队和塞内加尔的8强战，昨天那场比赛，德国队最终1：0战胜了老美。 没能看到高丽黑他们的主子，实在是有些可惜。 “舅妈，您还是球迷啊？” 倩倩凑到了宋晓雨身边，这丫头已经和小五和好了。 “闲着没事，瞎看呗！” 今天的中国队延续了上一场比赛的主力阵容，塞内加尔那边一帮老黑，还有一个染着白头发的，站在场上格外的显眼。 比赛开始，双方都有些保守，没有在进攻当中投入太多的兵力。 整个上半场，节奏异常沉闷。 中场休息过后，画风突变。 塞内加尔率先加快了比赛节奏，听解说嘉宾介绍，这支非洲劲旅阵中，绝大多数的球员都来自欧洲五大联赛。 李天明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五大，反正听着挺唬人的。 中国队这边，只有范大将军、孙继海，还有前锋克洛泽目前在海外效力。 整体实力上，中国队应该是落在下风的。 但率先打破僵局的却是中国队。 下半场刚刚开始不到十分钟，塞内加尔传球失误，孙建军接球以后，一脚长传，找到了沿着边路快速插上的吴承瑛，后者往前趟了两步，直接将球传到了塞内加尔的禁区里。 克洛泽力压防守球员，将球摆到了身后，高速插上的于根伟小角度推射破门。 “进球了，进球的是于根伟，中国队下半场的第一次射门，就取得了进球，现在比赛时间是54分钟，再坚持半个小时，中国队就将创造历史。” 此刻，李天明的家里也是一片欢腾，甭管看不看得懂，中国队进球了，肯定是好事。 按照以往的经验，取得领先之后，中国队肯定要收缩防线，保住领先优势，但今天的米老头儿却偏偏要出其不意。 比赛重新开始以后，塞内加尔刚开球，中国队的阵型便全面前压，打了塞内加尔一个措手不及。 慌乱之中，再次出现了传球失误的情况。 这一次同样还是孙建军断球，距离球门少说还有几十米远。 正常情况下，要么将球控制在脚下，和对方打阵地战，要么直接找最前面的球员。 可孙建军却不走寻常路，往前带了一步，突然抡起一脚抽在了足球上。 他的脚头硬在国内是出了名的。 但到了国际赛场上，知道的人却并不多。 或者说，塞内加尔的主教练，根本就没想到他们能遇上中国队，赛前准备严重不足。 被踢出去的足球，飞速冲向了塞内加尔的球门，对方的门将站位非常靠前，等足球接近禁区了，这才慌忙后退。 只可惜，已经晚了。 “2:0，中国队在两分钟内，连进两球，塞内加尔已经被打懵了，中国队要进半决赛啦！” 这种情况大概赛前谁都没想到，中国队的球员们都是在迟疑了片刻之后，才想起来庆祝进球。 随后的比赛，就在所有人都认为中国队要继续压迫的时候，米老头儿直接祭出了摆大巴战术，前面就留下了一个速度最快的曲波打反击，其他人，包括克洛泽都退守本方半场。 摆明了，是要熬死对手。 第一千八百九十五章 尽力就好 中国队晋级世界杯的半决赛，国内的球迷啥时候这么幸福过，以前连想都不敢想的事，居然真的发生了。 到了这个时候，即便是再冷静的球迷，也忍不住开始憧憬。 万一真的在神奇教练米老头儿的带领下，一不留神，弄来个世界杯冠军，那该是…… 啥滋味啊！ 这就好像家里有个学渣孩子，当家长的本来都已经要放弃了，突然有一天，孩子回家说考了年级第一。 甭管是不是作弊弄来的，先嘚瑟一波，痛快痛快再说。 只可惜，憧憬永远只能是憧憬。 中国队和巴西队半决赛，奇迹并没有发生，两队在本届世界杯赛场上的第二次交锋，巴西人不出预料的笑到了最后。 足球场上，运气固然重要，但实力才是硬道理，现在的中国队明显还不具备和世界一流强队掰手腕的能力。 能晋级四强，甚至可以说是运气的成分占了大半。 进入淘汰赛的对手，无论是东瀛，还是塞内加尔都不算啥强队，要是把中国队和高丽调换一个位置的话，或许高丽人就不用那么死不要脸了，中国队也大概率会在遇到意大利的时候被淘汰出局。 比赛结束的时候，李天明并没觉得多失望，赢了是奇迹，输了才是正常实力的体现。 只不过3:1的比分，已经让中国球迷很满足了，至少和小组赛的时候相比，中国队进了一个球，这就是进步。 另外一场半决赛，高丽人的厚脸皮没能帮助他们继续前进。 赛前，德国足协主席，据说年轻的时候是条响当当好汉的贝肯鲍尔，直接表态，如果不调整当值主裁的话，德国队将拒绝登场。 此前西班牙也曾这样威胁过，只可惜没人当回事儿，西班牙也没能硬到底，最终在比赛当中被高丽联手裁判给黑掉了。 可德国人却不是个放嘴炮的，贝肯鲍尔甚至指示工作人员，提前订好了机票，一旦国际足联没能满足他们的要求，直接回国。 老子不跟你们这帮臭不要脸的玩了。 这下国际足联也慌了。 世界杯的半决赛，真要是出现有球队退赛的情况，那可真的是天大的丑闻。 于是，这一次国际足联选择了妥协，不顾高丽人的抗议，重新安排了本场比赛的全部裁判阵容。 让高丽人的钱打了水漂。 最终的事实也证明，没有了裁判的帮忙，高丽人就是个小瘪三儿。 全场比赛被德国战车围着揍了90分钟，最终的比分被定格在了5:0，原本想着在家门口露个大脸，没想到最后现了个大眼。 稍微有点儿常识的球迷都知道，德国队正处在青黄不接的阶段，整体实力在欧洲众多豪强当中，根本排不上号。 可就是这样一支德国队，都能抽了高丽人五个大嘴巴子，如果没有裁判帮助的话，前面的西班牙、意大利，乃至小组赛的葡萄牙，谁还不能将他们按在地上摩擦一顿。 这个比分充分证明了一点，高丽人能走到现在，完全是靠他们厚脸皮。 半决赛结束，巴西和德国会师决赛，同样来自亚洲的中国和高丽则要在三四名的比赛当中，决一胜负。 但两支球队的风评，却完全处在两个极端。 中国队能一路杀进四强，确实有运气成分，但同时也是真刀真枪干出来的。 就连巴西队的主教练斯科拉里都在半决赛之后，盛赞中国队的实力。 高丽呢？ 现在差不多就是个过街老鼠，万人嫌。 两支球队即将要为世界杯季军展开争夺，几乎全世界在这一刻，都站在了中国队这边。 而李天明此刻暂时顾不上关注世界杯的比赛。 经过了一段时间的准备之后，振兴准备要开启他谋划已久的产能结构调整了。 在动身前往广州之前，振兴回了趟老家。 “心里没底，还是……怕应付不来？” 振兴刚回来，李天明就把他带去了苇海，父子两个撑着小船，划到了一片芦苇荡中。 前些日子的那场雨过后，暑气都被驱散了不少，天气也变得不那么闷热了。 此刻，两人一人手里拿着根鱼竿，看着振兴心不在焉的模样，李天明笑着问道。 “爸，我觉得……准备还是很充分的，之前也已经和各地的领导都沟通过了，我就是……” “心里有啥话就说。” 振兴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现在这个局面是您一手拼出来的，如果维持现在的模式，至少10年之内，海尔集团依然会朝前继续发展，甚至20年后，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现在让我一下子给……” 李天明听着，不禁笑出了声。 “都到这个时候，你还惦记这些？” 正说着，鱼漂上下浮动，李天明忙收杆，一尾白条被拽了上来。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这句话是没错，可前人栽的树，后人也不一定非得用来乘凉，砍了做成家具也挺好。” 李天明当初采取的模式，正如振兴说的那样，继续维持个20年，甚至30年都不成问题，但是，时代不同了，社会也在发展，原来的模式并不一定就是最好的。 企业要向前发展，就需要保持活力，墨守成规的话，活力从哪来？ 要是当年革命先驱们也守着满清那一套，不敢动手将其打破，李天明现在脑袋后面还拖着一条大辫子呢。 “海尔集团既然交到了你的手上，怎么下这盘棋，你自己拿主意，不用考虑我，你爹可不是躺在功劳簿上睡大觉的人，你要是当真能带着海尔集团走出一条新路，爸只会为你高兴！” 说着，挂好了鱼饵，再次抛入水中。 “这个时候，啥都不用想，就按照你的计划去做，成也好，败也罢，任何结果，我都能接受！” 有句话，李天明没说。 就算振兴当真把天捅出来一个大窟窿，李天明也有信心再给补上。 他现在最要紧的是培养振兴。 经过产能结构调整，海尔集团变得更好，那自然皆大欢喜，万一失败了，就当时给振兴积累经验了。 事后，李天明还会接着辅助振兴，把这个计划进行下去。 “记住一句话，尽力而为！” 振兴听着，用力的点了点头，随后也猛地收杆。 “爸，你看！” 振兴的语气之中带着难掩的激动。 李天明忙抬头看去，只见振兴的鱼竿上挂着一条金色的鲤鱼。 好兆头啊！ 当天中午，振兴在家里吃了饭，便开车去了海城机场。 “没你这样的，就让老儿子自己去，你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咋就不能跟着一起去，真要是遇到事了，你还能给振兴搭把手！” 振兴刚走，宋晓雨就念叨上了。 “小燕儿长大了，自己得学着去打食，总不能还让我喂到嘴里吧？” 李天明说完，去厨房拿了菜篮子，叫上倩倩，一起出了门。 这会儿不能在宋晓雨的眼前转悠，不然的话，她能一直唠叨个没完。 “大舅，您真放心让振兴哥一个人去啊？” “谁说他是一个人了？” 呃？ 倩倩听得一愣。 李天明早就安排天满和高飞提前去了广州打前站。 “您不去，让我天满大舅去，真有您的！” 倩倩说着，一头扎进了自留地，逮着鲜黄瓜和洋柿子就摘。 “掐几个辣椒，晚上做菜！” 振兴去做他的大事了，李天明这边也没真的闲着，他最近也在忙活一件事，一件关系着全村的大事。 “大舅，够了吗？” 李天明看着几乎要被摘秃了的那陇辣椒。 “够你吃到开学了！” 第一千八百九十六章 产业迁移 “全体村民注意啦，全体村民注意啦，各家各户吃完饭，派代表来村委会，每家每户出一个人来村委会，全体村民注意啦……” 正吃着晚饭的时候，村里的大喇叭突然响了起来。 宋晓雨下意识的抬头看向了李天明。 “是你的主意？” 李天明也不隐瞒，当即点了下头。 “有件事，得征求乡亲们的同意！” 宋晓雨听得一愣，啥事啊，还要全村的乡亲们都同意。 “你又想折腾啥？” “大事！你不是看我整天在家待着难受嘛！” 宋晓雨闻言，白了李天明一眼，没再追问。 李天明做的，哪件不是大事。 吃完饭，李天明便朝着村委会走了过去，路上遇到了不少村里人。 “天明，又有啥事要宣布啊？” “还得去村委会，上回开大会是啥时候来着？我都快给忘了！” “天明，要让我说啊，有啥事，你定下来就行了。” “这话对，天明，我看也别开会了，你就做主吧！” 李天明笑着摆了摆手：“这可不行，关系着全村的大事，必须得大家伙都同意才行，咱们还是到村委会去说，等会儿我说完了，你们别骂街就行！” 呃？ 骂街？ 这不能够！ 也就是现在不兴那个了，要不然的话，恐怕早就有人在家里给李天明供生祠了。 现在的好日子是咋来的？ 谁心里还能没点儿数啊！ 还不都是李天明和的功劳。 对着镜子骂自己行，谁要是骂李天明，那才真叫没良心呢。 进了村委会的大院儿，住得近的村民已经来了不少，天生让各队自己查点人数。 生产队虽然不在了，但开会的时候，还是会习惯性的各队扎堆儿。 又等了一会儿，人全都到齐了。 “人来齐了，咱们抓紧说正事，等会儿中国队的比赛，可别耽误了，哥，你来说吧！” 天生招呼着李天明上前。 接过话筒，李天明轻轻弹了两下，现场立刻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统一落在了他的身上。 一如当初！ 眼前的场景，让李天明都不禁有些恍惚。 下意识的看向身边，只是站在那里的人早已经不是李学庆了。 “今天召集大家伙过来，就一件事，给咱们村头的那些厂子搬家！” 李天明上来就直奔主题。 这个念头，李天明两年前就有了，只是那时候，他要忙的事太多了，根本顾不上，而且当时的情况还有些复杂，尤其是那些集体企业的股份划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乱糟糟的，每年分红的时候，都容易把账给算错了。 之前借着牛家店那件事，李天明成功对股份重新进行了调整，彻底将其他村子的话语权给剥夺了。 这样才能方便李天明进行下一步，本来这件事是准备去年实施的，可是因为甜甜生孩子，再加上宋晓雨生病，又给耽搁了，这才一直拖到现在。 只是…… “搬家？搬啥家啊？” “天明，你说明白点儿！” “叔，那么多厂子，咋搬啊？” 众人都是一脸的不解，好好的为啥要搬家？ 那些厂子可是李家台子的招牌，最早的电风扇厂都建成30年了。 这是说搬就能搬的？ “安静，安静！” 李天明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先不要说话。 “我先说说为啥要搬家，其实原因也很简单，当初建那些厂子，是为了赚钱，让大家伙过上好日子，现在要搬走，也是为了大家的日子过得更舒心。” “咱们村近几年人口越来越多，原先村口距离最北边的一排房子，隔了差不多两百米，现在呢？新房都快盖到厂子边上了，每天晚上叮当乱响的，住在那边的乡亲们烦不烦？” “现在每年来苇海，影视城旅游的人那么多，来了以后，看见这么多大工厂，也不好看，车来车往的更不安全。” “还有，无论是罐头厂，还是方便面厂，都会对苇海造成污染，这也是为啥最近这两年，村里的方便面厂减产的主要原因。” “不光食品厂有污染，其他的机械厂也一样，电风扇厂要喷漆，加工车间要除锈，各种粉尘啥的，我也不细说了，总之，咱们李家台子现如今可是社会主义新农村的一块招牌，以前把那些厂子摆在村口是脸面，现在还摆在村口，可就不太衬咱们社会主义新农村这块招牌了！” 李天明要将那些工厂搬走，这也是经济发展的必然规律，当初为了改善生活，建厂是必然，现如今生活水平已经提升上来了，就该到了保护环境的时候了。 国家的发展也是如此，改革开放初期，为了经济发展，不得不牺牲环境，等到经济提升上来，绿水青山才是金山银山。 道理都一样。 “天明，你准备把那些工厂都搬去哪啊？” “县里，原来大陈庄和崔庄子那片地，现在已经开发出来了，咱们把厂子都搬过去，那边有铁路，物流运输还能节约不少成本。” “以后上班咋办？” “村里出钱买几辆大巴车，负责通勤！” 其实现在李家台子还在村里上班的人已经不错了，甚至整个大柳镇还在上班的也没多少。 谁放着股东不做，做牛马啊！ 还在上班的，基本上都是上了年纪的，闲着难受，给自己找点儿事做。 等了一会儿，始终没有人再说话。 “谁还有啥想问的，谁有不同意见，大家伙只管说。” 把村口的工厂全部都迁移到县里，这件事可不算小，光是搬迁，以及后续再建的费用，就不是一个小数。 虽然李天明觉得为了李家台子的环境保护，很有这个必要，但村里人未必能理解。 “叔，这还商量啥啊，您说好的事，那肯定就是好。” “都听您的。” “天明，你说办，咱们就办。” 乡亲们纷纷开口回应道。 他们确实不理解环境保护啥的，可既然李天明都说了，这是件好事，那就一定是好事。 李天明要做的，甭瞎寻思，支持就行了。 天生这时候走了过来，接过话筒：“那个啥，咱们还是表决一下子，同意把那些工厂搬迁到县城的，举手！” 话音刚落，下面就整整齐齐的举起来了一片胳膊。 “散会，都回家看球去，今个咱们踢高丽。” 天生大手一挥，原本挤得满满当当的院子，转眼就空了。 “哥，你瞧，我都说了，广播里通知一下就行了，根本用不着这么麻烦。” 产业迁移这件事，李天明很早就和天生说过。 天生自然是无条件支持的。 以前看着那成片的厂房，心里是得意，全中国哪个村子能有这么多产业。 可自从李天明说了搬迁的缘由之后，每次去厂里，看着就觉得别扭。 隔着一条马路的苇海，现如今开发得那么好，对应着这些厂房，确实显得很突兀。 而且…… 将这些厂房迁走以后，他也能把担子给卸下来了。 李天明总不能让他去县城，继续管事吧？ 他好歹是李家台子的村支书，整天不在村里坐镇想什么话。 “你心里想啥，当我不知道啊？甭管搬去哪，这些产业还是得你管着，啥时候找着能接班的了，你啥时候才能把担子卸下来。” 啥？ 天生闻言一惊。 “还得我管？哥，村里还有好些事呢，我……” “村里有啥事？” 呃…… 天生琢磨了半晌，还真没想出来一件有说服力的。 “行了，赶紧回家，别把正事给耽搁了。” 李天明说着，抬头看了看天，这会儿又阴沉沉的了。 之前不下雨，当真连一滴都没有，自从前些日子下了一场，眼瞅着还要连上了。 第一千八百九十七章 经济开发区 要将村口那一大堆的工厂，全部都迁移到县里，可不是件容易的事，要重新建设厂房，转移设备，还有各种手续，也都需要重新办理。 在别人看来，李天明就是在瞎折腾，虽然刚刚乡亲们全都举手表示了支持，但李天明说的那些啥环保之类的，大家伙未必都能听得懂。 之所以支持，完全是出于对李天明无条件的信任，这也是他这三十多年拼出来的…… 至少在他心里最重要的东西。 一路小跑着回到家，李天明还是被雨给浇成了落汤鸡。 “赶紧把衣服换了，别再感冒了！” 宋晓雨赶紧找了干净的衣服，递给了李天明。 “没那么娇气！” “知道你不娇气，万一呢？你还想传染给我啊？” 呃…… 那肯定是不能。 换了衣服，把身上也都给擦干了。 这会儿比赛已经开始了。 世界杯的三四名比赛，在真正的强队看来，就是个鸡肋，但是对中国队和高丽队而言，意义那可是非同凡响。 亚洲球队第一次打进世界杯的四强，虽然其中有一个是靠着不光彩的手段杀进来的，但是，无论今天的比赛结果如何，都将有一支来自亚洲的球队，获得世界杯的奖牌。 赛前，高丽队就已经放了话，要誓死扞卫他们的荣誉。 也不知道他们是真的脸皮厚到了天下无敌，还是真以为全世界的人都是大傻子，看不出来他们在本届世界杯上那一连串臭不要脸的表演。 荣誉？ 他们还有个狗屁荣誉值得扞卫。 从网上来看，现在几乎所有人都站在了中国队这边，尤其是被高丽先后黑掉的葡萄牙、意大利，还有西班牙。 他们都期待着中国队能战胜高丽，让小棒棒们费尽心思，最终一无所获。 比赛刚一开始，双方就展开了激烈的拼杀，已经站在了这个舞台上，谁都希望能在离开的时候，至少带走一点儿东西。 而且…… 天知道还有没有下一次了。 高丽人能走到现在，靠的是他们的无耻，中国队…… 更多的其实还是运气。 “大舅，咱们能赢吗？” 倩倩看得聚精会神的，尽管她刚刚还不知道，到底哪一边才是中国队。 “只要裁判公平公正。” 李天明刚说完，赛场上，高丽队的防守球员就对着正在带球朝前推进的孙建军来了一记凶狠的背后飞铲。 这一次，裁判的反应非常快，第一时间就吹停了比赛，随后对着犯规的高丽球员亮出了一张…… 红牌！ 看到这一幕，骂人的话都已经到了嘴边的李天明，一下子都怔住了。 裁判良心发现了？ 电视画面上，犯规的高丽球员同样是一脸懵。 看他的表情就好像在说…… 大哥，你整错了吧？ 我是棒子啊！ 不是说好了要关照我们吗？ 这咋还给我整下去了？ 高丽队的球员将主裁判围了起来，看他们激动的模样，应该是在抗议思密达。 但主裁判却非常坚决地指向了场外。 眼见高丽球员还没完没了的，手又伸向了口袋。 高丽人的盘外招这一次失灵了。 明摆着的，今天的裁判没打算给予他们任何照顾。 几千万人口的高丽，十几亿人口的中国，而且，近些年，中国的职业足球联赛办得越来越红火，哪个国家的足球市场更大，国际足联就算是一帮脑瘫，也该想得明白。 帮着高丽踩中国？ 别逗了！ 国际足联现在正撺掇着中国申办2018年的世界杯呢。 比赛才进行了不到10分钟，高丽队就已经少了一个人，优势来得太突然了，米老头儿走到了场边，不停地朝着队员们挥手。 加强攻势。 趁他病，要他的命！ 仅仅5分钟之后，场上的僵局就被打破了。 李明边路起球，克洛泽高高跃起，一头将足球砸进了高丽队的球网。 比分落后，又少打一人，高丽队这下落入了全面被动。 中国队这边并没有因为取得了领先，就开始收缩防守，而是继续对着高丽队的半场展开围攻。 上半场进行到第28分钟的时候，中国队再度取得了进球，这次进球的还是克洛泽，同样的进攻套路，同样的位置，同样的足球。 就是守不住！ 两个球的差距，高丽队的场上队员们的心态瞬间就崩了。 赛前还在嗷嗷叫着，要拿下这场比赛。 可现在…… 要是在家门口输给他们最瞧不上的中国人，等到赛后，要承受着怎样的指责？ 心态失衡的高丽球员，在场上的动作开始变得越来越大。 主裁判的哨声不断响起，黄牌一个劲儿地掏，可这样也无法阻止高丽球员的野蛮行径。 不得不说，高丽人的素质这些年还是有所提高的，至少这一次，他们没再闹出追打主裁判的笑话。 上半场比赛结束，高丽队非但两球落后，还收获了6张黄牌，1张红牌。 输人又输阵，大概就是指现在的高丽人了。 “上半场比赛结束，中国队取得了两球领先，而且，高丽队少打一人，现在只要我们不主动犯错，本届世界杯的季军，应该是稳了！” 虽然半场开香槟这种事要不得，但现在高丽队的情况…… 他们拿啥扳回来？ 李天明也趁着中场休息的时间，去门口抽了根烟。 外面的雨还在下着，只是比他回来的时候小了不少。 “喂，天林，在家呢？” “在呢，哥，啥事啊？” 天林这会儿也在看比赛，甭管是不是球迷，这么大的事，必须得关注一下。 “明天我和天生去县城找你，上次和你说的那个事，刚才和村里的父老乡亲们说过了，大家都支持。” “真的？” 天林的语气带着惊喜。 “这还能有假，那些工厂，我早就想给挪走了。这下……开发区那边，你可以跟市里申请政策了吧？” “哥，只要你们那边一动，我这边立刻就给市里打报告！” 在永河县设置经济开发区，这件事早在天林上任县委书记之前，田家庚在永河县主政的时候，就已经操办起来了，当时这个项目被命名为永河新城。 只是后期的招商引资，进行得并不算太顺利，这些年过去，虽然也一直在发展，但是，大片大片的预留工业用地被闲置，让天林在向市里申请经济开发专区优惠政策的时候，连着好几次都没得到批准。 现在，李天明要把李家台子的那一片工厂，全都迁过去，这等于是直接填满了天林的政绩本。 “市里那位黄书记，不太好打交道，我之前和她……有点儿小冲突，你可得想好，真要是被调到市里，万一给你穿小鞋……” 呵呵！ 我的哥啊，你也太谦虚了！ 啥小冲突？ 天林好歹也是永河县的县委书记，发生在海城境内的事，他还能不知道。 据说黄静的脸都让李天明给气歪了。 后来也不知道咋回事，黄静主动退了一步。 就算是不退，有机会进步，天林也不能错过，要是再过几年…… 恐怕就没机会了！ 处在他这个级别的领导干部，50岁就是一个分水岭，能上去就上去了，否则的话，也就只能原地踏步，等着离休了。 “哥，我想好了，总得……试一试！” “你想好了就行！” 正说着，屋里传来了倩倩的喊声。 “大舅，比赛开始了！” “知道了！” 挂断电话，李天明回到屋里，下半场刚一开始，中国队就做出了两个换人调整，用李吹毛换下了孙建军，用邵佳一换下了李明。 很显然，米老头儿没打算给高丽棒子留脸。 第一千八百九十八章 不能总让咱们一家吃亏 5:0 赛前谁都没想到，这会是最终的比分。 毕竟，就算高丽人之前各种盘外招不断，刷低了人类的道德下限，可毕竟在亚洲范围内，还是很有竞争力的。 而且，此前高丽队和中国队的多次交手，高丽也是赢多输少，比赛又是在他们的主场，总体来说，赢面还是很大的。 可这个比赛…… 也忒羞臊人了。 “过瘾，真过瘾！” 前往永河县城的车上，天生还在念叨着昨天的比赛。 李天明时不时地应和两句。 两人没去县委大院儿，而是直接把车开到了永河新城这边。 “这一大片，将来都是你的了！” 把车停在路旁，李天明下了车，看着面前的这一大片早就平整好的空地。 天生之前也曾从这里经过，只是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这么一大片地，将来会归他来管。 “哥，要把厂子全都迁过来……没有一两年，恐怕……” 李天明转头看向天生：“一两年？你想啥呢？年底之前，厂房就要建好了，明年五一之前，完成全部的迁移工作！” 啥？ 明年五一…… 还之前？ “这……时间上紧了点吧？” 天生的心里犯了难。 “这是你的问题，自己想办法解决！” 呃…… 天生顿感无语，心里一阵盘算，虽说时间上确实很紧张，可也并非不能完成。 “哥，你还没说，迁移工厂要用的这笔钱……咱们用哪部分啊？” “当然是从集体的账上出。” “那几个村的人能同意？” “凭啥不同意，现在工厂占用的土地是咱们李家台子村集体的，当初建在咱们村的时候，可没让他们掏这笔钱，白用了这么多年的地，现在咱们要收回，他们有啥意见？” 天生犯了难：“话是这么说，可迁移工厂，咱们也没和他们商量，哥，这个事要是闹起来……” “闹个屁！没啥好商量的，你按我说的做就行了！” 正说着，又有一辆车开了过来，停在了两人面前，随后，天林从车上走了下来。 “哥，天生哥！” 天林本来正开着会，和县委的领导们商量着设置经济开发专区的事，接到李天明的电话，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 “你们来得够快的啊，天生哥，咋样，这片地够你施展了吧？” 何止够啊！ 天生此刻感觉肩膀上的压力越来越大。 原本还想着，等村口的那些工厂迁走，他就能卸下这副担子了，结果…… 李天明当真是把兄弟往死里使啊！ “天林，这边马上就要动工，手续上面的事，你帮着天生协调一下。” “放心吧，我都交代下去了，开工前，所有的手续保证办齐了！” 自家兄弟办事就是痛快，要是外人的话，少不得还得东拉西扯一阵子，不把利益关系掰扯清楚了，别想动一锨土。 “具体施工，天生，你回头联系一下海城的设计院，这边的具体规划，他们已经定下来了，施工队伍，你自己安排就行了。” 天生原以为今天就是先来看看，结果刚来没多大一会儿，李天明就开始分配任务了。 我今年也50岁了，能不能关爱一下老年人。 “行，行，都听你的！” 李天明看着满脸郁闷的天生，挑了下眉道：“咋？跟我发牢骚呢？” “我……没有！” 每回李天明露出这个表情，就意味着有人要挨收拾。 都这么大岁数了，还是这个脾气。 “哥，真不和牛家伟他们几个村支书商量一下？” 大柳镇的集体企业，虽然李家台子占了大头，但是，大鱼淀等五个村子的老百姓，也都是企业的股东。 现在不声不响的就要干这么大的事，万一真要是闹起来的话，天生担心不好收场。 “这个事不用你操心，要是有人问你，你就告诉他们，村里要收回那片集体用地，县里也要恢复那里的土地性质！” 村口那片地本来就不是工业用地，当初之所以能占用，都是李天明和李学国鼓捣的，给县里交一笔土地租金，稀里糊涂的就把这个事给办了。 说起来，真要是有人追究的话，那才是麻烦事呢。 天生听李天明这么说，也不好再说啥了。 那片土地本来就是李家台子村集体的，谁要是不服的话，就让他去找县里要说法呗！ 兄弟三个在这边待了一会儿，紧接着就去了县委大院儿，天生作为大柳镇集体企业的法人代表，和县委签订了土地使用权的转让协议。 未来10年内，迁移过来的工厂，每年收益的10%，用来支付给县财政。 “牛家伟他们要是知道这个，非得闹翻天不可！” 闹？ 拿什么闹？ 之前股权重新调整之后，以李天明为首的李家台子集体，已经掌握了所有企业的绝对控股权，按照规定，只要李天明点头，随时可以对其他股东发起强制性收购。 而且，将企业都迁移到县里，无论是物流运输，还是原材料供给等方面，都能得到更大的便利，效益上也能更上一个台阶。 这本就是对大家都有利的事。 要是有人非得闹，也不是不行！ 把工厂全都迁他们村里去！ 当初集资建空气炸锅生产厂的时候，所有的村子都在争，都想把工厂放到自家门口，可现在真要是把工厂挪到他们村里，保准没有一个愿意的。 原因也很简单，太占地方了。 他们不愿意，难道就只能让李家台子一直吃这个亏？ “别老犯嘀咕，把我交代你的事办好就行了！” 将工厂全部迁走，接下来空出来的那片地，李天明还有大用呢。 “哥，中午了，在这儿吃了再走吧！” “咋？现在县委食堂还是周五改善伙食？” 以前李天明就经常赶着周五来县里，每次都要在县委食堂蹭一顿再离开。 “这都啥年月了，哪还有改善伙食这么一说。” 日子好了，生活水平提高了，堂堂县委领导还能委屈了自己个，别的不好大张旗鼓地整，伙食上享受一下优待，谁还能说啥？ “拉倒吧，要吃出去吃，我们哥俩大老远地过来，你这堂堂县委书记不得请客啊！” “行，这有啥不行的，咱们去商业街，那边新开了一家川菜馆子。” 拿好协议，兄弟三个就离开了县委大院，开着车直奔商业街。 永河县城里的商业街，最早就是商铺扎堆的地方，解放以后进行公私合营，这里也成了整个县城最繁华的地段。 可后来随着运动开始，很多商铺都因为经营不善，关门大吉了。 地震的时候，整片区域被夷为平地。 一直到上世纪80年代中期，在县里的大力支持下，逐渐的形成了私营店铺的聚集地，90年代初，又新修了一条宽敞的马路，一些政府机关也陆陆续续地搬了过来，整条街也变得更加热闹了。 把车停在路边，天林带着李天明和天生走进了一家川菜馆子。 “李书记！” 看到天林，老板连忙迎了过来。 “您今天咋得闲过来了？” “吃个便饭，你不用忙活，还有包间吗？” “有，有！” 县委书记大驾光临，就算是没有，也得腾出一间。 可刚坐下，还没来得及点菜，天林的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 “喂！” 也不知道对面说了啥，天林的表情瞬间就变了。 “好，我知道了，马上回去！” 挂了电话，天林满脸无奈的看着李天明。 “哥，今天这顿饭，我怕是陪不了你们了。” “咋了？出啥事了？” “黄书记在来的路上，还有十分钟就到县委了！” 黄书记？ 黄静！ 第一千八百九十九章 论骄躁，谁能比得上你 天林急匆匆地走了。 市委书记下来考察，哪能怠慢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黄静在海城的任期，最短也还得有三年的时间，天林能不能进步，就在这三年里。 “这小子啥时候成官迷了？” 天生想到刚刚天林那着急忙慌的样子，觉得挺好笑。 他和李天明一样，对仕途这方面根本不在意，否则的话，当年大柳镇的镇党委书记，还能轮得上别人，百分之百是他的。 “能往高处爬，谁不想试试！” 李天明叫来了服务员，随便点了几个菜。 “咱们哥俩吃！” 与此同时，黄静刚刚经过了李家台子，她还是第一次来永河县，之前也曾听说过李家台子的大名，看到那成片的厂房，心里也不禁有所触动。 之前和李天明的那场交锋，以她的完败告终，她也没想到，李天明的人脉竟然这么广，事情才刚刚发生，就连着接到了好几个电话。 那些台前幕后的大领导们，倒是也没说别的，只是一遍一遍地和她讲，李天明这些年将企业发展起来有多不容易，海城现在的局面。 能坐到市委书记这个位置上，尤其是扼守着首都门户的直辖市的市委书记，黄静怎么可能是个蠢人。 她的性格上只是有些急躁，头脑是异常清醒的。 大领导们的弦外之音，她自然是明白的。 简单来说就是三个字——别找事！ 收到了警告的黄静第一时间选择了偃旗息鼓，还特意请来了振兴和姜媛媛缓和了一下彼此之间的关系。 但心里却一直觉得憋屈。 她只是想要做出成绩，而这一切的根本就是要尽快确立以她为核心的海城市委领导班子，这才挑了李天明这个最大的刺头来敲打。 谁知道…… 一拳头砸在了花岗岩上面。 消停了一段时间之后，黄静突然决定要下来看看，看看李天明所在的永河县，现如今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还有多远？” 秘书忙道：“黄书记，刚刚我们经过的是李家台子，从那里到县城，还有差不多四十里路！” 黄静听了，语气很随意地说了一句：“这段路倒是比市区周边的郊区还要好一些！” “从永河县城到宁固镇的这段路，是永河县委00年集资重修的，原先是并行单车道，现在拓宽以后，成了并行三车道！” 从永河县城到宁固镇，全程36公里，要修成一条并行三车道的路，这可不是一笔小钱。 “看起来，永河县还真是比其他几个郊县富裕多了啊！” 这话属于明知故问，黄静作为海城市的市委书记，上任之后，首先要掌握的就是市内几个区，还有周边郊县的经济发展情况。 永河县近20年的生产总值，都在黄静的心里装着呢。 私底下也曾找人了解过，提起永河县，几乎人人都绕不开的一个名字，正是李天明。 全县范围内普及大棚种植，进行农业产业化改革，还有就是大规模地兴建工厂，提供就业岗位，以及…… 黄静此行的真正目的——永河新城！ 天林之前打上去的报告，申请在永河县设置专属的经济开发区，黄静都找出来看过。 之前一直没有批准，这次她想亲眼去看看。 矛盾不能影响工作。 黄静这段时间，也仔细分析过了，她如果想要在海城做出成绩，关键就在于永河县。 如果能将永河县再往上推一推，将永河县打造成京海冀经济圈的一个爆发式增长点，还用担心政绩吗？ 但在此之前，黄静需要先确认，永河县申请设置专属经济开发区，到底只是为了向上级领导要政策，还是真的具备这个潜力。 一路琢磨着，车驶入了永河县委大院儿，天林已经带着县里的主要领导在办公楼前迎候着了。 “欢迎黄书记来永河县考察！” 车门刚打开，天林就带人迎了上去。 看着那张和李天明有着三分像的脸，黄静眼角一阵抽搐。 她当然知道永河县的县委书记是李天明的堂弟。 还不单单是县委书记这个位置，整个永河县，很多重要部门的领导，都和李家沾亲带故。 这一家子，是要把永河县打造成他们的独立王国了。 “天林同志！” 压下了心中的不快，黄静笑着和天林握了握手。 简单的寒暄过后，天林将黄静等人请到了县委的小会议室。 刚一进来，黄静就被贴在墙上的行政区划图给吸引了，那上面是整个永河县的全貌，其中东北角，紧挨着滨海的那片区域，被人用红笔给圈了起来。 这张图还是当初田家庚在任的时候，挂上去的呢，这些年，天林一直没让人去动。 黄静先听天林汇报了今年的各项工作，其中工商业和农业的发展自然是重中之重。 天林之前是县农业局的一把手，全县的耕地情况，全都在他心里装着呢，粮食作物，经济作物，大棚覆盖面积，说起来头头是道。 黄静听着，也不禁连连点头。 抛开天林和李天明堂兄弟的这层关系不考虑的话，天林的工作能力，在全县的基层干部当中，绝对是能排得上号的。 “天林同志，刚刚你提到的永河新城，是那张区划图上用红笔标注出来的位置吗？” “是的，黄书记！” 天林忙起身，走到了那张区划图前面，抬手在上面比画着。 “目前这片区域的道路建设已经全部完成，还有一条从永河火车站到滨海港口的铁路贯穿其中，另外经过这些年的招商引资，目前，这里已经有私营企业6家，合资企业3家，并且计划在未来一年的时间内，再引进5家企业入驻。” 天林说着，手指在之前他和李天明、天生去过的那片区域点了两下。 “一年内，吸引5家企业入驻？天林同志，做工作还是要脚踏实地，戒骄戒躁，否则一旦兑现不了，可是要闹笑话的！” 要说骄躁，谁还比得上你这个老娘们儿啊！ 天林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作为基层干部，新来的领导，哪能不着重了解一下。 黄静的履历，天林早就摸得一清二楚了。 之前在地方上任职的时候，工作风格用四个字就能形容——大干特干。 成绩确实做出来不少，可烂摊子留下的也有一堆。 给人的感觉，和当年的魏红星非常像。 “黄书记，这5家企业进驻永河新城的工业区，今天刚刚签订了协议！” 呃？ 黄静一愣，感觉自己今天过来，不是搞突然袭击的，倒像是主动给天林搭了个台子，让他上去唱大戏。 “听不如看，我对永河新城好奇很长时间了，不如咱们现在去实地考察一下！” 天林听了，自然是求之不得。 别人都怕被上级领导揭底，那是因为他们所谓的大工程，全都是一些样子货。 天林却不怕，永河新城经过这么多年的开发，那边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是实打实的。 车队驶出县委大院，朝着永河新城的方向去了。 “哥，他们这是……” “去新城那边！” 车内，李天明和天生目送着车队离开。 “要是真的能被确定成经济开发专区，政策上面，能享受不少优惠呢！” 财政扶持，税务减免，这些可都是实打实的好处。 李天明听了笑道：“那就得看天林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之前几次申请都没通过，那是因为上一任市委书记是个过路神仙，人家不愿意折腾，就想着平稳过度。 黄静想要做出成绩，没点儿魄力可不行。 “咱们也回吧！” 天生答应了一声，发动了汽车。 “哥，这个事……我觉得还是得和牛家伟他们打个招呼，你觉得呢？” 李天明将座椅放平，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休息。 “随你！” 第一千九百章 只要信得过我 天生这老小子的动作确实快，李天明从县里回到家的第二天，牛家伟便找上了门。 之所以只有老牛一个，其他几个村子的支书都没来，那是因为他们和李天明差着辈分呢，来了也说不上话。 “天明，听说……你要把厂子都迁到县里去！” 李天明正要出去，被牛家伟堵在了门口。 最近这几场雨，自留地的杂草开始冒头了，得及时清理一下。 “有这事，天生都和你说了？” “不然我来找你干啥？” 牛家伟接过李天明手上的锄头，跟着他一起朝着村东头走去。 “好好的，为啥突然要搬家啊？你这是又要折腾啥？” “真要是好，我就不搬了！” 李天明说着，递给牛家伟一支烟。 “你到厂区里转一圈儿，先不说别的，光是那股子味儿，你能受得了吗？” “就因为这个？” 牛家伟皱着眉，感觉李天明这想起一出是一出的，未免也太儿戏了。 “这还不够？以前光想着赚钱了，顾不上别的，现在不一样了。” “有啥不一样？” “我外甥媳妇儿说了，空气质量不好，影响身体健康，时间长了，人容易得病！” 呃…… 牛家伟听得一愣，他知道李天明说的“外甥媳妇儿”是谁，去年他老娘高血压犯病，还是送到李家台子的医院，董云鹤给治的。 这几年，附近几个村子卫生所的大夫，每年都要过来两趟，参加培训。 “天明，真要是搬家的话……你也得想想代价吧？” 牛家伟是被几个村的支书推出来做代表的。 他不想来，可毕竟也关系着牛家店的利益，又不能不出面。 “代价肯定有，而且还不小，可这事还是得办。” 牛家伟闻言，顿时有些急了：“天明，这厂子不光是你们李家台子的，我们几个村子也有份，不能你想咋样就咋样，这么大的事，你总得跟我们商量商量，征求一下我们的意见吧？” 李天明停下脚步，转头看着牛家伟：“老牛，你瞎嚷嚷个啥，商量？跟着你们坐在一块瞎扯淡，有那个闲工夫，我都干起来了，这个事，我跟你实话说了吧，你们同意不同意的，我都得干。” “你……你这也太霸道了吧！” “我霸道？要不是我霸道，现在这好日子打哪来的？老牛，这么跟你说吧，现在厂子占着的那片地，是我们李家台子村集体的，现在我们要收回，不想搬去县城，你们谁愿意要，就直接搬走！” 牛家伟一时语塞，别的村子咋想的，他不知道，但他们牛家店是肯定不能要的。 本来村子就不大，现在又重点发展旅游产业，弄这么一堆工厂过去，往哪摆？ “你也不想要吧？有句话咋说的来着，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们都不想要的东西，凭啥放在我们李家台子，还占着我们的地？” “你……天明，咱们总得……总得讲讲道理吧？” “讲道理？行，你先跟我说说你的理！” “我……” 牛家伟张口结舌的，他有个屁的理。 “真要是搬家，要建新厂房，还得拆装运输机器，这些钱……” “公账上出！” 让李家台子村集体出这笔钱？ 想啥美事呢！ “老牛！” 李天明看着牛家伟。 “别人不知道，你应该非常清楚，当初到底是咋回事，要是没有学国叔帮着说话，你们几个村子能掺和得进来？当然了，这些都是老黄历了，我就不翻出来再说了，咱们就说集体企业，你们五个村子加在一起，能占多少股份？” 李天明等了一会儿，也不见牛家伟开口，又接着说道。 “按照规定，我现在可以发起强制收购，把你们几个村子手上的股份都给买下来。” 牛家伟听着，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他虽然不懂这些，但李天明说得言之凿凿的，他也不敢反驳。 “我之所以不这么干，是念在乡里乡亲的情分上，去年那档子事，在镇上我就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往后，你们就负责分红，其他事别跟着掺和，信得过我的，咱们就接着一起干，信不过我的，你们手上的股份，我都接着！” 说完，李天明从牛家伟的手上接过了锄头，往肩膀上一扛，接着朝自留地走去。 牛家伟看着李天明走远了，重重地叹了口气，他知道，再说啥都不好使，李天明定下来的事，他们的意见，根本就不重要。 回到李天明家门口，上了车，很快便回到了自己家里。 大鱼淀、小鱼淀等几个村子的支书都家里等着呢。 “咋样啊？天明叔咋说的？” “真要搬迁啊？” “好好的为啥搬？” “这么一拆一盖的，得花进去多少钱，要是动公账上的钱，我可不答应！” 牛家伟也不说话，等到其他人察觉到不对劲，屋里这才渐渐安静下来。 “都说完了？” 众人默不作声的。 “行，都说完了，那就我来说，搬迁是拦不住了，那块地是李家台子集体的，人家要收回，谁都没话说！还有，李家台子村集体占的股份多，经营权和决策权又全都在人家手里攥着，咱们说话不管事！” 牛家伟说完，刚安静下来的众人，立刻就炸了窝。 “凭啥啊？我们后帮村的股份就算再少，那也是企业的股东，这么大的事，不能李天明一个人说了算！” “对，凭啥他就决定了，事先连个招呼都不打！” “牛叔，这事在和天明叔说说，就算地是李家台子的，可都用这么多年了，实在不行，占地的费用咱们重新算，从每年的分红里扣就行了！” 牛家伟看看面前这些人：“谁去说？你去？还是你去？” 被他点名的两个人，立刻往后缩了缩。 他们确实很想闹一场，但是，当着李天明的面闹，他们还没有这么大的胆量呢。 “一个个的全都是完蛋玩意儿，就知道窝里横！” 牛家伟没好气的说，自从上次的事以后，这个村支书他早就不想干了。 可无奈村里同姓的长辈，还有那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天天来家里对着他念经，最后把他烦的实在是没办法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干下去。 “我明摆着和你们说，谁都别指望着我再去，有不同意见的，你们自己去找李天明，别拉上我就行！” 牛家伟甩手不管了，其他人顿时慌了神。 “牛叔，您要是不管，光靠我们几个……” 恐怕连门都进不去，就得被轰出来。 活阎王是个什么脾气，整个大柳镇谁不知道啊！ “打住，别往下说了，再往下说，坏了咱们爷们儿的交情，李天明是个啥脾气，你们不会不知道，他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拽不回来，你们真要是去了，这事恐怕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我奉劝你们几个一句，算了吧！厂子甭管搬到拿去，该有你们的分红，一分都不会少，一旦闹僵了，是个啥后果，你们自己琢磨去吧！” 言尽于此，牛家伟摆了摆手，示意众人赶紧滚蛋。 几人不情不愿的离开了，到了门口，还聚在一起小声嘀咕着。 “就这么算了？” “不然你能咋样？你敢得罪活阎王吗？” “其实……刚才牛叔说的哪句话也对，甭管搬到拿去，咱们的股份还是那么多，该给咱们的分红一分都不会少。” “你说这话是啥意思？咱们装聋作哑不管了？” “要管你们去管吧，我是不管了！” “我也不管！” 眼见利益小团队已经散伙了，剩下的几个人面面相觑。 他妈的，爱咋咋地！ 第一千九百零一章 我这人的心眼本来就不大 厂子要搬家的事，很快就传开了，对厂里上班的工人，这件事没啥印象，本来大多数就是附近村镇的老百姓，厂子搬到县城去，离家还近了。 生产还在照常进行，短时间内，没有啥太大的改变，倒是永河新城这边，天生和海城设计院联系过以后，只用了半个月的时间，土建就开始动工了。 几十辆翻斗车，挖掘机轮番作业，打桩机也根据设计院的规划，为新厂房的建设夯实基础。 天生一开始每天还能开车回来，没过半个月干脆就直接住在工棚了。 事情太多，方方面面都要他做主，李天明交代完工作，直接做了甩手掌柜，却把他这个兄弟给坑惨了。 “嫂子，真不是我唠叨啊，就没有我哥这么干的！” 天生今天回来拿换洗的衣服，天气太热，在工地上走一圈，就是一身的汗，再加上暴土狼烟的，带的几件衣服，全都脏得没法穿了。 还不能洗，洗完根本就没地方晾晒，刚挂出去没一会儿上面就能粘上一层泥。 刚在家吃完饭，天生就来了李天明家，见着宋晓雨就开始抱怨。 李天明就在一旁坐着？ 哪有咋了？ 当着嫂子的面，他还能打人咋着？ “我是他兄弟，又不是生产队的驴，没有往死了使的道理吧？” 宋晓雨听着，都觉得不好意思了，一个劲儿的瞪李天明。 “你哥确实不像话，等我回头收拾他，给你出气！” 天生说了半晌，心里总算是痛快了。 他今年也是50岁的人了，虽说还没到老得啥也干不动的地步，可这些日子一直盯工地，也累得腰酸背疼的。 “你哪这么牢骚话，企业里没有你的股份啊？” 李天明忍了半晌，这小子还越说越来劲了。 “让你干活，可不光是给我干的，你也是给自己干呢，唠唠叨叨的，跟个老娘们儿似的！” 见李天明发了脾气，天生赶紧闭嘴。 “你闹唤啥！” 宋晓雨见状，对着李天明嚷嚷道。 “还不许天生发两句牢骚！” “就是啊！” 天生刚开口，就被李天明一个眼神给瞪了回来。 “就是啥？我告诉你，工期不能耽搁，村口那块地，我有大用，你那边的厂房抓紧建好了，明年五一前必须搬家！” 话音刚落，听见院子里有脚步声，转头看过去，就见石淑玲和方艳梅来了。 “三婶儿，四婶儿，这是……有啥事啊？” 见两人行色匆匆的，显然是有大事发生。 “天生，没和你哥说啊？” 呃？ 李天明看向了天生。 天生为难道：“妈，那事……跟我哥说啥啊！” “咋回事啊？” 方艳梅道：“你大姑……过去了！” 谁？ 李天明怔愣了片刻，这才反应过来。 李学娟没了！ “你大伯，还有你三叔、四叔，今天都去宁固镇了！” 难怪！ 李学军家今天一直锁着门，李天明还以为李学军又被天满他们给接走了呢。 “啥时候的事啊？” 李天明的语气很随意，就像是在说别人家的事。 “昨天半夜没的，躺炕上都这么长时间了，熬到现在，没少受罪！” 之前李天明就曾听李翠说过，李学娟得了癌症的事。 久病床前无孝子，更何况李学娟教出来的，又能有啥好东西。 现在身边就剩下杨学文和杨丽两个，杨丽是早就不和娘家来往的，王学文也不是啥孝顺的玩意儿。 李学娟多活一天，也不过是多受一天的罪。 死了倒是解脱了。 李学军他们没和李天明提这事，大概也是因为知道，就算是说了，李天明也不可能过去奔丧。 “天明，你三叔刚才来电话了！” 看石淑玲一脸为难的样子，李天明大概也能猜到是咋回事。 “你大伯他们的意思……能过去露一面……最好！” 李学军的想法，李天明也能理解。 人死债消！ 生前就算是有再多的矛盾，可现在人都没了，还计较就显得李天明小肚鸡肠了。 露一面，大家的脸上都好看。 “三婶儿，都这么多年了，还做那个脸干啥，我这人本来心眼儿就不大，当初的事，您二位还能不清楚？” 能不清楚嘛！ 按说小姑子没了，娘家嫂子也该去灵前哭一场的。 石淑玲和方艳梅为啥不去？ 还不都是因为李学娟当年做的事太过分嘛！ 没出嫁前，仗着父母的宠爱，在家里刁难嫂子，出嫁以后，又仗着工人的身份，每次回娘家，都是耀武扬威的，话里话外地瞧不起人。 李学娟对张翠娟所做的更加过分，出嫁前就惦记上了张翠娟的陪嫁，没能得逞以后，只要回来，就变着法地挤兑张翠娟。 有些事，别说石淑玲和方艳梅了，李天明也都记在心里呢。 这样的姑姑，还指望娘家侄子看得上？ “不去就不去，要我说，也不应该去！” 方艳梅的脾气还和年轻的时候一样，心里想什么，嘴上就说什么。 她对李学娟也是一百个瞧不上。 几人唠叨了一会儿，便各自回家了。 李天明蹲在回廊底下抽烟，今个天又有点儿阴。 李学娟死了，倒是让他挺意外的。 上一世，李学娟活到了80多岁，临死前还能出去遛弯儿呢。 重来一次，这个搅家精的整个后半生，只能用一个“惨”字来形容。 小儿子犯罪被枪毙，二儿子盗窃国家机密蹲大佬，唯一的女儿跟她断绝了关系，男人也早早的就没了。 自己身患癌症，在炕上躺了一年多，受了多少罪，李天明不知道，但很惨是肯定的。 李天明的心里，并没有多少畅快的感觉。 对他而言，李学娟就是个完全不相干的人。 死了？ 那就死了呗！ 宁固镇，李学娟的灵堂。 别人家办丧事都是热热闹闹的，可杨家此刻却冷冷清清的。 除了杨学文和几个本家的兄弟忙里忙外的，戴孝的拢共也没多少人。 李学娟娘家更是只来了李学军三兄弟，下一辈连一个都没露面。 “大哥，我们家那口子来电话了！” “咋说的？” 见李学工摇头，李学军也没说啥，他本来也没抱太大的期望。 “大哥，要我说……算了吧，学娟活着的时候，没做到位，也就别指望晚辈能孝敬她！” 这些道理，李学军能不懂，他不过是想着，人既然已经没了，好歹最后能让李学娟走得风光些。 出嫁的女人最后的排面，还不就是靠娘家人给撑起来的。 “不说这个了！” 李学军摆了摆手，转头看向了李学娟的灵堂，在里面守着的也没几个。 今天要不是他们来得早，杨红文都准备联系火葬车，今天就要把李学娟给烧了。 气得李学军当着杨家人的面，给了杨红文一个嘴巴子。 按照农村的规矩，老人去世都要停灵一天，第二天再去火葬场，李学娟是半夜没的，要是当天就被送去火葬场，杨红文还不得被人把脊梁骨给戳烂了啊！ 有他们老哥仨坐镇，杨红文这下也不敢胡来了，只能不情不愿地操办着。 多停一天，就得多花一天的钱呢。 转天，李学娟被送去了火葬场，李学军三人本来想去送送的，可却被杨红文给劝住了，说他们年龄大了，不能来回赶路操劳。 可三人在家里等了小半天，也没见回来，更纳闷的事，迟迟不见搭灵棚的。 一直等到中午，才看见杨学文两口子。 “混账东西！” 李学军抡圆了胳膊，给了杨红文一个大嘴巴子。 这混账玩意儿，竟然没把他妈的骨灰护送回家入殓，而是直接烧完就放在火葬场存着了。 一把扯掉腰间的孝带，李学军黑着脸，招呼李学工、李学农一起离开。 从今往后，算是彻底没有杨家这门亲戚了。 第一千九百零二章 睹物思人 杨红文这事干得简直绝了。 按照他们这边的规矩，从火葬场回来以后，当天下午要摆正席，转天下葬之后，也要摆正席，他直接把李学娟的骨灰放在了殡仪馆暂存，等于一下子省了两顿饭。 可亲友们随礼的钱，却是一分都不少的。 事后，李天明得知这些，也是…… 服了！ 拿着丧事当买卖干，能省就省。 不愧是李学娟和杨维德的好儿子。 “我爸从宁固镇回来，整整骂了一天！” 张秀芝说起这些的时候，也纯当个笑话。 “跟他们生气，犯得上嘛！” 李天明说着，拿起了上个季度各分厂的生产报表。 天生在县里盯着工地，张秀芝和四萍两个人根本忙活不过来，李天明在家闲着也没啥事，小蓉回来以后，已经全面接管了照顾宋晓雨的事。 小蓉比李天明细心，现在他根本插不上手。 “咋犯不上，跟咱们是没啥关系，可是，哥，你别忘了，那可是……亲的！” 四萍压低了声音说道。 她不想让外人听了去，这种事，太丢人了。 “对了，哥，厂子要是搬去县里，我和嫂子也跟着一起去啊？” “你们自己看着办，愿意接着干，那就跟着一起去，要是不愿意干了，就在家待着呗！” 张秀芝倒是想退下来了，自打结婚，她就一直在厂里上班，现在都是做奶奶的年纪了，她也想多在家照顾孩子，帮着振邦他们两口子腾腾轻。 四萍想要继续上班，李光强常年在外面跑，她要是不上班，还能干啥？ 总不能像别的农村妇女那样，整天打牌，扯老婆舌吧。 “我再……想想！” “那就慢慢想，还得差不多一年才搬过去呢，不着急！” 李天明核对完生产报表，又检查了下个季度的工作计划，见没啥大问题了，便签字，准备回家了。 甜甜昨天带着两个孩子回来了。 正准备走，李天明突然看到了靠着墙的柜子里面放着的那个东西。 “这个是……” 李天明走到柜子前，打开门，把里面的那台看着做工就粗糙，还略显笨重的电风扇拿了出来。 “这东西咋在这儿啊？” 张秀芝忙道：“是天生去镇上开会，带回来的！” 没错了！ 这个东西当初还是李天明和李学庆一起送到镇上去的。 当时李学国还是大柳镇公社革委会的主任。 这台电风扇，正是吴月华亲手做的。 纯钢的扇叶、支架、还有操作台。 里面的电机是李天明找海城电机厂定制的。 那个时候，李天明想着通过李学国，号召整个大柳镇各村一起集资建厂。 结果…… 还没等说正事呢，就打起来了。 李天明还把张丽梅的亲娘舅按倒在地上，爆锤了一顿。 后来，这台电风扇就被李学国给留下了。 原以为早就不知道被扔到哪去了，没想到竟然还被天生给找回来了。 当初因为做的是个样品，没做防锈处理，时隔三十年，这上面早已经是锈迹斑斑。 可这毕竟是李家台子生产的第一台电风扇，意义不一样。 说起来，还在这座厂房之前呢。 好像也是那一次，李天明和李学庆从大柳镇回来的时候，正好遇上了庞秉新带人来苇海偷鱼。 直接改变了很多人的一生。 庞秉新被抓，后来又在李学庆的默许之下逃走，再后来…… 又发生了很多事情。 “还能用吗？” 李天明说着搬起电风扇走到一个插座旁，连上电，按下开关。 嗡嗡嗡嗡…… 巨大的噪音响起，扇叶开始缓缓转动。 手工搓出来的东西果然皮实耐用，不知道被闲置了多少年，居然还能正常使用。 只是…… 噪音有点儿大，而且，转起来以后整个机身都在跟着不停地晃动。 好像随时都要散架了似的。 “我拿走了！” 李天明说完，断开插座，抱起来就走了。 从车间里出来以后，李天明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厂房。 这些年几经修葺，厂房早就和当年不一样了，现在上半部分完全是钢架结构，但厂房外墙下面那一截，还是当初他带着村里人建起来的呢。 那个时候…… 宋晓雨已经和李天明结婚了，正怀着振华，每天还偷偷跑过来，跟着一起搬砖。 大冬天的，李天明带着人们在工地上一直忙活到年根儿底下，大家伙全都是干劲十足，对未来的好日子充满了信心。 时间一晃，都三十年了。 好日子大家早就过上了，只是有些人，再也回不来了。 现在回想起来，李天明当初那称得上离经叛道的年头，换做另外一个村干部，都不可能支持他，也就只有李学庆才会相信他能干成。 “这是啥啊？” 看着李天明抱着个大家伙进屋，宋晓雨先是一愣。 等看清了以后，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这个……该不会是……” 支架上的那朵睡莲，还是宋晓雨用油漆画上去的呢。 只不过她可没有张丽梅的绘画水平，画得不伦不类的，现在再次看到，她也觉得好笑。 “眼熟吧！” 李天明笑着说道。 “我还以为早不知道扔哪去了呢，没想到在厂里看见了！” 说着话，李天明从柜子里翻出几张砂纸，还有改锥，扳手，就在堂屋里，麻利的将整个电风扇拆解开。 随后，细心地用砂纸将上面的锈迹打磨掉。 “爸，这破玩意儿，您还打算修好了啊？” 甜甜好奇地问道。 在她看来，这就是一堆破烂儿，根本没有维修的价值了。 “破玩意儿，这可是咱们村生产的第一台电风扇，你吴奶奶亲手做的！对了，那时候连你哥都没有呢！” 好家伙的，甜甜闻言一惊。 当时连振华都没有，这得…… 多少年了啊！ 不过要是按照李天明说的，倒是很有纪念意义。 毕竟…… 这台电风扇算得上是李家台子工业化的开端。 要是在大企业，是要被请进历史博物馆的。 “当时我和你学庆爷爷带着这玩意儿，去镇上找你学国爷爷，后来就留在那边了，没想到，还能找回来！” 提起李学庆，李天明的心也猛地向下一沉。 李学庆已经走了好些年了。 见李天明不说话了，宋晓雨立刻便猜到他肯定是又想起李学庆了。 搬了把椅子过来，拿起一张砂纸，也跟着轻轻的擦着扇叶。 “不用，我自己来就行了！” “没事儿，两个人干，还能快一点儿！” 宋晓雨说着，手指轻轻地摩挲着支架上那朵已经看不出本来模样的睡莲。 那个时候的她，才二十岁，现在都已经奔50的人了。 两口子忙活了半晌，才把这台电风扇给擦干净，重新装上，放在院子里晾晒一下。 “还能用吗？” “倒是能转起来，就是噪音有点儿大！” “等会儿连上电试试。” 宋晓雨也非常好奇，时隔三十年，这东西还能不能用。 “当初我和学庆叔带着这台电风扇去镇上，第一次开起来，还把学国叔给吓了一跳。” 小小的李家台子，居然能做出来电风扇，放在当时绝对是个能惊掉人下巴的事。 正说着话，就见李学军走了进来。 “大伯！” 从宁固镇回来以后，李学军就病了，早上李天明还过去看了。 “您咋过来，有啥事，我过去就行！” 李学军的神色带着哀戚，李天明原以为他还在为了李学娟的死伤心，谁知道下一秒，李学军便说出了一句。 “你学国叔不在了！” 呃？ 李天明闻言先是一惊，刚刚他还和宋晓雨提起了李学国，现在居然就得知了他的…… 死讯！ 第一千九百零三章 归葬 冷不丁的听到这个消息，直接把李天明给整懵了。 李学国去世了？ “天宇打来的电话，说是明天准备送你学国叔的骨灰回来！” 李学军说着，也不禁发出了一声叹息。 他们这一辈的老哥们儿，如今又走了一个。 人上了年纪，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同辈人离世，每送走一个，也就意味着他离那一天，也更近了。 “学国叔……啥时候啊？” “一个星期前了，我也是刚知道，那边已经办完了丧事，天宇明天有时间，陪着你婶子回来，送你学国叔进祖坟！” 李天明听着，还觉得像是假的一样，一个星期之前，人就已经没了？ “这……这叫啥事啊？学国叔没了，为啥不回来再发送！” 李学军摆了摆手：“你学国叔那个脾气，你还能不知道，最不愿意给人添麻烦了，要不是惦记着进祖坟，估计他都得留下话，不让咱们知道！” 听李学军这么说，李天明知道，这是李学国的性子。 当初离任的时候，就不肯让人送。 回到李家台子养老以后，也谢绝组织上任何形式的探望。 再后来生了病，立刻把他的两个儿子叫了回来，除了李学军以外，没和任何人说，便悄悄地搬走了。 如今…… “大伯，学国叔回家，咱们咋也不能冷冷清清，不声不响地就把人给送到坟地里啊！” “天宇说了，谁都别麻烦，只求一口棺材，到时候，安排几个人把坑挖好了，直接下葬就行！” “不成，这不成！” 李天明站起身，在院子里来回来去的转了好几圈。 “大伯，真要是这么干，怕是全县的老百姓都不能答应！” 李学国在永河县，整整做了十多年的县委书记，为永河县的发展所做的贡献，全县的老百姓都记在心里。 尤其是地震以后，要是没有李学国，永河县的重建工作，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完成。 后续的修缮道路，改造老城区，发展各村镇的经济，还有魏城庄的工业园区，钢铁厂化肥厂的引进工作，没有李学国的配合，李天明也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完成。 一直到现在，人们只要提起李学国，就没有不挑大拇哥的。 如今归葬，咋也不能这么不声不响地就把事给办了。 “你学国叔临终前有过交代，这事……就听他的吧，要是办得太大，惊动太多人，你学国叔走得也不安稳。” “就算是学国叔的交代，那也不行！” 李天明说着，拿出了手机。 “我给天林打个电话，让他通知下去，来不来的……看大家伙的心意吧！” 李学军想要阻拦，但仔细想了想，最终还是没开口。 “啥？” 天林得到这个消息以后，也是大吃一惊。 他能有今天，自然也离不开李学国的培养，得知李学国过世，他的反应也和李天明一样。 “我这就通知下去，明天几点？” “上午10点吧！” 过午不葬，这是老辈传下的规矩。 挂了电话，李天明又要去找人上山，准备亲自去给李学国挑一口好的寿材。 “别麻烦了，先用我的吧！” 李学军将李天明拦了下来。 严巧珍过世以后，李学军就给自己备了一口棺材，一直在祠堂的院子里放着。 “大伯，您……” “先顾着不在的，我……我这身子骨还硬朗，两三年内还用不上呢！” 说完，李学军便起身走了。 背影说不出的落寞。 “天明，你……别太难过了！” 宋晓雨上前，扶住了李天明的胳膊。 唉…… 转天，李天宇开车，带着李学国的媳妇儿，还有两个孙子，一起护着李学国的骨灰到了李家台子。 车没有进村，直接开到了坟地边上。 这些日子雨水多，坟地里的野草也在疯长，不过昨天得到消息以后，李天明就带人把坟地里的野草整个清理了一遍。 “天宇，你看！” 李学国的妻子看着坟地里，一时间不禁愣住了。 李天宇也是一样的表情。 昨天通知的是上午10点钟，可今天一大早，各村镇的代表就到了，还有县里的一些头面人物，得到消息也早早就在这边候着了。 “妈，咱们……送我爸过去吧！” 李天宇知道，这肯定是李天明安排的，虽然有违李学国生前的嘱托，但毕竟是老家乡亲们的一番心意。 李学国那一房的亲人，还在村里的几乎没有了，论起血脉关系的话，最近的就是李天明所在的这一房，只是到他这一辈也已经出五服了。 看着李天宇抱着李学国的骨灰盒走过来，李天明忙招呼着他们这一辈，还有振字辈的男丁迎上前，分别跪倒在两侧。 李天宇见状，也忙跪倒在地。 磕了四个头，李天宇按照老家的规矩还礼，随后振邦和振宇上前，搀扶着李天宇朝着挖好的坟坑走了过去，一口黑漆棺木摆放在一旁，两条长凳架着。 得知这口棺材原本是李学军为自己准备的，李天宇忙跪在李学军面前拜谢。 李学军伸手轻轻的抚着李学国的骨灰盒，也不禁悲从中来。 四周围此刻已经挤满是各村镇代表，还有县里各机关单位送的花圈。 将李学国的骨灰盒摆放在棺木当中固定好，接着盖棺，上钉。 随着一阵鞭炮声响起，李天明带着天字辈的男丁挑着杠子，将棺材抬起。 “老书记啊……” 一些曾和李学国一起工作过的同事、下属，在棺木下落的时候，再也忍不住，痛哭失声。 李学国这个人平时没什么架子，跟同事们都合得来，对待下属也从来不苛责，再加上主政永河县这么多年，做出了这么多的成绩，谁不念着他的好。 如今来送李学国最后一程，众人的心里哪有不悲痛的。 棺材落入坑中，调整好了方向，请李学国的妻子看过以后，众人轮番上前，添了一锨土。 “天明，太麻烦大家了！” 李天宇握着李天明的手，言语之中满是感激。 “我爸临终前，就怕给老家的乡亲们添麻烦，这才特意叮嘱了，一切从简，最好不要惊动任何人。” “说这些干啥？” 李天明本来对李天宇还有些意见呢。 李学国去世这么大的事，竟然都不和他说一声。 之前打电话的时候，还一直说李学国的身体挺好，结果…… 再得着消息，竟然已经是李学国的死讯。 可事已至此，再说啥也都没用了。 能入土为安，比啥都强。 只是，自此以后，那些曾经护着他的长辈，又少了一位。 “往后要是有时间就回来，工作要是太忙的话，学国叔的坟，有大家伙照应着，清明春节保证料理好，你……不用惦记着！” 接着，李天明又走到了李学国的妻子面前。 “婶子，您要是在外面住着不习惯，啥时候想回来，就回来养老，老家的乡亲们随时都欢迎！” 送走了李天宇一行，来送别李学国的代表们也都各自离开了。 李天明带着天生、天林、天立、天有几人留到了最后。 “哥，好好的一个人，咋就没了呢？” 天生今天也特意从工地赶了回来，他刚接李学庆的班，做村支书的那几年，回村养老的李学国也没少帮他的忙。 “人还不都得有这一天！” 经历的多了，李天明对于生老病死早就看淡了。 “往后……我也有来这儿的那一天！” 说完，招呼着几人将坟前的花圈归置了一下，等三天后再过来圆坟。 “走吧！” 第一千九百零四章 儿行千里父担忧 李学国下葬后，连着好几天，李天明都提不起精神，整个人看上去怏怏的，还时不时的走神。 最近这些年，送走了不少人，可有的时候，他还是很难接受。 “爸，您又咋了？刚才就看您在这儿坐着，不热啊？” 甜甜走了过来，坐在李天明身侧，他现在的状态，没法不让家里人担心。 “没事儿，不热！” 李天明回过神，又接着修孩子们的小板凳。 这一天天的太闲了，人一旦太闲得慌，就容易胡思乱想，而且日子过得还特别慢。 这几天，家里的桌椅板凳都被他修了个遍。 “爸，学国爷爷没了，您……是不是特别伤心？” “伤心也就那么一阵，人老了，都得有这么一天。” 李天明的话，让甜甜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特别是看着李天明那花白的头发，更让她觉得心慌。 “爸，要不……我陪您出去走走，您别老在家憋着啊。” 李天明转头看向甜甜，突然笑了。 “咋？你觉得爸也老了。” “没有！” 甜甜靠在李天明的身上。 “您才50，现在人们都说，50岁是中年，您距离老还早着呢。” 还早啥啊？ 李天明现在时常感觉精力不济，可能是年轻的时候，把身体造得太狠。 那时候不知道深浅，尤其是经历过一次变老，又重新获得年轻的身体，完全不懂得爱惜。 现在岁数大了点儿，以前的亏空，全都找上来了。 那天在坟地里刨坑，没挥几下子锄头，就感觉身体施展不开了。 可能这辈子是没法像上一世那样，得享高寿了。 “爸，您能不能等我老了，您再变老啊？” 李天明被甜甜这孩子气的话，给逗笑了。 “真要是那样，爸不是变成老妖精了。” 李天明说着，拍了拍甜甜的胳膊。 “放心吧，爸妈至少还能陪你们30年。” “不够，您得再陪着我们50年。” 50年？ 还活到九十多？ 那也…… 太累了！ “行，50年！” 李天明说完站起身。 “进屋照看孩子去吧，我……出去溜达溜达。” 在家确实闷得慌，李天明出门漫无目的在村里瞎溜达。 遇着人就聊几句，抽根烟，还在大戏台，和一帮老头儿打了会儿拍。 嗷嗷叫着，差点儿把嗓子都给喊哑了。 真不知道，几块钱的输赢，至于这么玩命嘛！ 走着走着，再一抬头，竟然走到了村东头的山脚下。 沿着那条小路向上，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那个古墓旁。 里面的东西早就被考古队给搬空了，这些专业的，比盗墓的还狠，连石棺都没留下，就剩下一个空荡荡的墓室。 翻过一道山梁，下到山坳子里，那两棵野生柿子树还在，树枝上挂满了果子，只是还没到熟的时候。 李天明还在距离柿子树不远的地方找到了一个绳套子，也不知道是谁下的，绳子都烂透了，伸手轻轻一拽就断了。 看着结绳的手法…… 好像是他干的。 只可惜当年啥都没套着，否则的话，小五还能多吃一顿肉。 旁边还找到了野生的柴胡，现在这玩意儿可不像以前那么便宜了。 继续往前，又攀上了一道山梁，下面就是影视基地了，远远地看过去，偌大的影视基地里面人头攒动。 有钱有闲的人确实是越来越多了，要是搁以前，人们满脑子想的全都是怎么喂饱了家里的那几张嘴，谁有闲心出来乱晃荡。 本想着去里面瞧瞧，听天生说，上个月这里又开放了一个景区，应该就是位于西南角的那一片建筑了。 刚要下去，手机铃声骤响，拿出来看了一眼，是天满打过来的。 “喂！” 李天明找了块大石头坐下，顺便点上了一支烟。 “啥事？” “哥，我……我说了，你别着急啊！” 呃？ “出啥事了，我有啥着急的？” 听到天满这么说，李天明的心都悬起来了。 “振兴……让人给捅了，你别着急，人没事，做完手术了。” 老儿子让人给…… 捅了！ 一时间，李天明只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 “哥，哥！” 天满连着喊了好几声，李天明这才清醒过来。 “人在哪？现在咋样了？” 听到李天明的声音，天满顿时长出了一口气。 “人在医院呢，哥，真没啥大事，大夫说，留院观察一天，只要不发炎就能出院了。” 李天明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到底咋回事？振兴咋就让人给捅了？伤在哪了？” 听天满说完，李天明才知道是咋回事。 原来振兴自打到了广州，就一直在忙着推进产能结构调整的工作。 按照他当初制定的计划，未来海尔集团只在广州的工业园区保留液晶电视机和空调的生产线，并且将空调现在的产能扩大三倍。 其余像电冰箱和洗衣机的生产线都要被裁撤。 这样一来，海尔在广州的分厂，将有超过两千工人下岗。 他们这边还算好的，振兴那个计划里，洛阳的海尔分厂，下岗人数将达到5300人。 这段时间，振兴一直在忙着就安置问题，和广州当地的相关部门进行协商。 还没正式在厂内公开。 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个消息，还是很快就在园区内传开了。 一时间闹得人心惶惶。 今天，振华带着天满和高飞去园区，安抚工人们的情绪，同时和分厂领导研究下岗名单。 结果…… “刚到园区，我们就被工人给围上了，找我们讨要说法，振兴没说两句，有个小子冲过来，照着振兴就是一刀，幸亏高飞反应快，拉了振兴一把，振兴的胳膊给划了一道口子，要不然……” 要不然那一刀还指不定扎在哪了。 尽管确定了振兴没事儿，李天明还是觉得一阵心慌。 “振兴呢？” “病房里躺着呢，这小子还不让我和家里说……” “把电话给他。” “行，哥，你等会儿啊！” 那边传来了一阵脚步声，等了一会儿，李天明听到了振兴的声音。 “爸！” 呼…… 李天明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只是仍然感觉到一阵后怕。 “伤得咋样？重不重？” 李天明此刻，心里都后悔死了。 要是早知道会出这种事，当初，他应该和振兴一起去的。 “不重，爸，您放心吧，我都说了，别和您说……” “放屁！这么大的事能不说吗？” “真没事，就是胳膊给划了道口子，已经缝完针了。爸，您……千万别跟我妈说，我妈心脏不好，别再给吓着了。” 振兴就算不提醒，李天明也不敢让宋晓雨知道这件事。 “媛媛呢？” 李天明突然想到了老儿媳妇，姜媛媛还怀着孕呢。 “她今天没跟着一起来，我……先不告诉她。” “对，对，先别和她说，捅伤你的那个人抓着了吗？” “当场就给按在那儿了。” 振兴接着又犹豫道。 “爸，我……不打算追究了。” “糊涂！” 李天明能猜到振兴的心思。 他这是打算要以德报怨，争取一部分人的支持，方便后续的工作开展。 可是，这种事能容忍吗？ 这次要是轻轻饶过了，没有人会念着振兴的好，只会觉得他软弱可欺。 后面还指不定会再出啥事呢。 李天明可不敢让振兴拿着自己的安全去赌。 都说儿行千里母担忧，做老父亲的，难道就不担忧了？ 他不求振兴能做出多少成绩，只盼着他能平平安安的。 “这件事你就别管了，交给你天满叔处理，你安心把伤养好了，厂里的事，先让高飞去对接，还有啊，你小子记住了，不许再往危险的地方去。” 两千多人即将失去工作，谁知道还会做出多极端的事。 第一千九百零五章 摔个跟头也挺好 “天满，这件事你去处理，别听振华的，以德报怨也不是这个时候。” 振兴方才也对天满说了，不打算追究，天满同样觉得这么处理不妥。 当时要不是高飞反应快，那把刀就直接捅在振兴的身上了。 这明摆着是奔着要人命来的，这样都不追究，别人还不得有样学样啊！ 非但不能以德报怨，还得追究到底。 否则的话，那些下岗工人可不会念着振兴的好，只会把他当成软柿子，提更过分要求。 “放心吧，哥，刚才警察来，我都没让他们见振兴。” 警方显然也不希望激化矛盾，把事情闹大，知道振兴伤得不重，便想着调解。 “那臭小子不知道深浅，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哪明白这些道理，天满，振兴我可是交给你了，那边的事……” “都有我呢！” 李天明安排他和高飞过来，就是为了帮衬着振兴。 振兴能处理的，他们看住了就行，遇到解决不了的，就该到了他们出马的时候了。 “哥，你……不准备过来啊？” “人没事就好，我就不去了，另外，你也叮嘱那小子，要注意安全。” 下岗工人的安置待遇再好，也肯定会有人因为新生不满，去走极端。 同样的事，李天明可不想再发生第二次了。 “产能结构调整的事，推进得怎么样了？” “不太顺利，不光是消息提前泄露，闹出这么一档子，关键还在……分厂这边。” “不配合？” 天满不禁苦笑：“哥，人都是趋利的，维持现状自然最好，一旦施行改革，肯定要触碰到一部分人的利益。” 振兴自以为在广州这边待了两年，虽然没直接参与各个分厂的管理，但是，对那些分厂还是有一定影响力的。 将产能结构调整的第一站放在广州，也是为了能取得一个开门红。 可他忘了，就像天满说的那样，人都是趋利的。 天满这个总厂的一把手都出面了，结果分厂的领导还是不配合。 “海尔在那边管事的是谁？” “老安退了以后，负责广州分厂的是孙宝桐！” 老安这个人，李天明倒是有些印象，海尔集团的老员工了。 当初是总厂销售的区域负责人，后来广州那边建分厂以后，就给调了过去。 孙宝桐…… 不认识。 “这个孙宝桐是别处调过去的，还是本地人？” “本地人，当初……李成儒管着广州园区的时候，推荐给我的，我看他能力不错，老安退了以后，就让他上去了，这小子……我以前接触不多，这些日子来看……不是个老实的。” 地头蛇？ 要是李天明过去的话，收拾这种人自然是手拿把掐，但振兴到底年轻，经验不足，对上这种地头蛇，恐怕要吃亏。 “既然不老实，那就让他滚蛋，呃……等等！你先别动手，让振兴会会这个人。” 天满闻言，自然明白李天明在打什么主意，把孙宝桐当成磨练振兴的刀。 “哥，这种老油子，振兴他……” 老油子之所以能被称作老油子，就是因为滑不溜秋的难对付。 振兴虽说已经工作多年积累了不少经验，但是，对上孙宝桐这种人，还是初出茅庐的雏儿。 把孙宝桐交给振兴对付，在天满看来，实在是太儿戏了。 “没事儿，摔个跟头也挺好，振兴这小子，不能让他太顺当了。” 李天明将基础打得太牢了，注定振兴不会有太多的挫折。 可人要是太顺了，也未必是好事。 两世为人，李天明不也是一路跟头过来的。 家里的一切产业将来要交给振兴，不趁着现在多吃点儿苦头，将来怎么撑得住这偌大的家业。 “哥，有这个必要吗？” “听我的，这小子性子还是有点儿急，得让他稳当下来才行。” 李天明都这么说了，天满也只能照办。 “对了，振兴受伤的事，谁也别跟你嫂子说。” “明白！” 宋晓雨要是知道了，估计今天就得飞来广州。 挂了电话，李天明重重地叹了口气。 还是太嫩啊！ 如果是他去广州推进产能结构调整，早就把那些不稳当的给收拾了。 还能等到他们跳出来添乱。 这下李天明也没有了去影视基地转悠的心思。 回家！ 经过自留地的时候，李天明掐了几根黄瓜，又摘了几个洋柿子。 晚上吃捞面。 “你是不是有啥事瞒着我啊？” 吃过晚饭，都各自回屋了，房间里只剩下了李天明和宋晓雨。 正看着电视，今天体育频道的特别节目，专访刚刚在韩日世界杯上载誉而归的足球队。 第二次打进世界杯的正赛，就拿到了一块铜牌，虽然有运气成分，但荣誉就是荣誉，掺不得半分假。 米老头儿这会儿正吹牛逼，叽里咕噜的，把球员们都给夸上了天。 成绩这么好，米老头儿自然也拿到了新合同，将继续带队征战四年之后的德国世界杯。 李天明正心不在焉的看着，身旁的宋晓雨突然问了一句。 “我有啥事能瞒着你啊？” “你别糊弄我，我感觉得到。” 在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李天明情绪上的变化，都瞒不过宋晓雨的眼睛。 “别瞎琢磨了，我就是……这两天有点儿累，学国叔走了，心里一下子别不过来这个劲儿。” 不对！ 肯定不对！ 虽然宋晓雨也说不清到底为什么，可李天明这会儿想的，肯定不是李学国去世这件事。 “你要是不想说就不说吧，可你得答应我，要是真有大事发生，你可不许瞒着我。” “不瞒着，不瞒着。” 李天明说着换了个频道。 “你是风儿……我是沙……” 哎呦！ 听到这个音乐，宋晓雨立刻两眼放光，李天明只好交出了遥控器的控制权。 这个《还珠格格》第二部，播出都好几年了，热度依旧不减，每逢寒暑假，各个电视台都抢着播。 当初播第一部的时候，李天明觉得挺有意思的，还跟着宋晓雨一起看。 可到了第二部…… 这都叫啥破烂玩意儿，皇帝的闺女、儿媳妇、儿子，还有女婿，变着法的帮外人偷皇帝的小老婆，给皇帝戴绿帽子。 李天明觉得，他要是皇帝的话，一个个全给砍了。 一帮脏心烂肺的小兔崽子，留着干啥！ 还有那个皇帝的小老婆，他妈啥眼光啊？ 放着皇帝不要，非得跟着个麻将牌成精的大方脸私奔。 每回看到这段情节，都能勾起李天明那些不好的回忆。 感觉宝岛那个叫琼瑶的老娘们儿是在暗讽他。 宋晓雨一边看一边抹眼泪，挺大个岁数，没有点儿稳当劲儿。 让李天明顿时感觉大无语。 完全想不明白，这玩意儿有啥可哭的。 那些逃难的都好像郊游一样，看着挺乐呵的。 结果看戏的，反倒是共情了。 “我要发疯啦，我要爆炸啦，我要……” 麻将牌各种自虐，跳起来噼里啪啦一通摔。 李天明看着想笑，宋晓雨感动到泪流满面。 更让李天明接受不了的是，才三岁的桔子，竟然也看得聚精会神。 “赶紧躺下睡觉。” 小桔子闻言，连忙起身绕到宋晓雨身侧。 “就不！” 没等李天明说话，电话铃声又响了起来。 本以为是天满打过来的，结果拿起来一看，是李蓉蓉。 她这个时候来电话是…… 李天明猛地记起来，老美那边对海尔进行反倾销调查听证会，他就是安排的李蓉蓉出席。 忙起身到了堂屋，接通了电话。 “喂，蓉蓉！情况咋样了？” 第一千九百零六章 老美也不行事儿啊 距离李蓉蓉第一次接到参加听证会的通知，到现在已经过去半个月了，期间她来来回回的从老美的西海岸，往东海岸跑了好几趟。 每次过来都是一样，登上几个小时，然后被通知听证会延后进行。 这已经是第四次了。 她昨天就乘飞机赶了过来，一大早就在这边等，等了将近两个小时，喝了三杯咖啡，去了两趟厕所，然后…… “又延后了？” “不是延后，这次是直接取消了！” 呃…… 啥玩意儿？ 之前杀气腾腾的要反倾销调查，还要发动制裁啥的，结果…… 取消了？ “你确定？” 李蓉蓉满脸无奈，她刚刚出来，这会儿正坐在车里生闷气呢。 来来回回的折腾人，结果说取消就取消了。 还不光她一个，随行的还有助手，以及国内商务部支援过来的人。 “我确定，非常确定，大哥，你说……他们这是什么意思啊？” 还能啥意思。 老美怂了呗！ 之前王作先已经说了，一旦反倾销调查被正式立案，国内将对老美施行对等反制的措施。 又是要告到世贸组织，又是要暂缓稀有土壤的出口，还要对等对老美输华的商品，也进行反倾销调查。 一套丝滑小连招打下来，老美不怂才怪呢！ 老美政府又不全都是大傻子，聪明人还是有的，自家现在啥情况，他们又不可能不知道，真要是和中国在顶上牛，能有他们的好？ 尤其是稀有土壤，中国占了全世界一半的储量，开采量占70%，精炼产量更是达到了全世界的90%以上。 老美要造飞机，造导弹，哪一样也离不开稀有土壤，真要是干起来，中国这边直接断供超过三个月，老美就得哭鸡尿嚎的叫爸爸。 这就是中国不怕老美的底气所在，不服就互相伤害，看谁掉血更快。 真刀真枪的干一场？ 别逗了！ 都是核大国，真要是干起来，全世界都得一起办白事。 只不过，李天明本以为，老美那边咋也得蹦棱一会儿，先把反倾销调查进行下去，等到中国到世贸组织申诉，再找个合适的机会，终止调查。 好歹是世界头号强国，总得要面子的。 谁知道，老美跪得是如此流畅，一点儿都没拖泥带水。 就好像…… 这件事根本没发生过。 谁都不许再提。 “没别的了？” “没了！” 李蓉蓉这会儿也纳闷呢。 她在老美出生，在老美长大，虽然近些年大部分时间都生活在中国，对中国的感情与日俱增，但是在潜意识里，还是坚定的认为老美的强大是不可撼动的。 所以，之前当老美要对海尔的液晶显示屏进行反倾销调查的时候，李蓉蓉也在劝李天明适当的做出让步。 结果…… 真他吗的大离谱！ 拉出来的粑粑，硬生生的让老美给坐了回去，还吵着她抛了个媚眼。 这都是哪跟哪啊？ 这么看起来，老美也不行事儿啊！ “既然没事了，那你就……等等，商贸部的同志怎么说的？” “什么都没说，已经准备回国了！” 呃…… 看起来，两边私下的交锋肯定少不了，只是那个层面上的博弈，就不是李天明可以知道的了。 “行了，你也别犯嘀咕了，没事了最好，该干啥干啥去吧！” 李蓉蓉闻言，满脸的无奈。 为了这次的听证会，她准备了大量的材料，还请人斟酌了一篇演讲稿，计划在听证会上驳斥老美破坏自由贸易的无耻行径。 现在全都用不上了。 白白浪费了这么多的时间！ “谁说白白浪费了？留着呗，等下次调查咱们的时候，还有用！” “下次？” 李天明笑了：“你不会以为，老美这次伸爪子被打回去，以后就没事了吧？” 老美的尿性，李天明太清楚了。 越往后越没有下限，脸皮厚的跟城墙一样，啥样的骚操作都是说来就来。 反倾销调查，不过是道开胃小菜。 等到懂王上任以后，各种层出不穷的招数，都能被他给玩出花来。 “等着吧，大国博弈，咱们这些做棋子的，随时都要做好准备。” 反正有国家撑腰，李天明是一点儿都不害怕。 “你是风儿……我是沙……” 下一集又开始了。 “好好休息！” “知道了！” 挂断电话，李天明一点儿都不想回屋，看那破电视剧，感觉自己都快成傻子了。 想着，李天明打给了苏崇兴。 “我已经知道了！” 苏崇兴那个级别，消息渠道要比李天明灵便得多。 “亲家！该怎么做生意，就怎么做生意，有国家撑着，什么都不用担心！” “明白！有时间来李家台子，请你吃熬鱼！” “有机会吧！” 苏崇兴正在冲击更高的位置，哪有闲心下来溜达。 问了三个孩子的情况，苏崇兴便接着去忙工作了。 做领导有啥好的！ 都这么晚了，还不能休息。 还不如做普通老百姓呢。 不过…… 每个人的追求不一样。 李天明所求的是安稳，苏崇兴追求的是实现个人价值。 境界大不相同。 起身，回屋。 麻将精被乾隆皇帝那一帮不省心的破孩子给弄进了皇宫，就在皇帝的眼皮底下，抱在一起各种啃。 清朝人都这么开放了。 小桔子的眼睛被宋晓雨死死捂着，急的一个劲儿的乱蹦棱。 “奶奶，奶奶，我看不见了！” “就是不让你看，小孩子都学坏了！” 呃…… 感觉有点儿掩耳盗铃的意思。 五集连播，等到结束的时候，已经10点多了。 宋晓雨被感动到哭得两眼通红，见李天明一点儿反应都没有，还数落他是冷血动物。 谁要是能因为这个感动，纯属脑子有病。 不信放个伟大领袖的纪录片，李天明哭不哭就完了。 李天明祛了一块心病，这一觉睡得也不咋安稳。 满脑子都是振兴在那边的情况。 而此刻的振兴，正由姜媛媛陪着，同样在无聊的看着电视。 “咱爸说得对，你应该注意安全，两千多人面临下岗，谁知道有哪个极端的会做出疯狂的事！” 姜媛媛在家等到天黑，没等到振兴回来，却等来了高飞。 虽然高飞说得已经非常委婉了，可在得知振兴受伤以后，姜媛媛还是被吓了一跳。 着急忙慌的赶到医院，看着振兴受伤的胳膊，姜媛媛心疼得不得了。 “我已经受过教训了！” 今天的事，振兴确实没想到，在他看来，对下岗工人的安置条件，集团已经开出了最高的价码，并且和当地政府协商，对下岗工人进行技能培训，园区里就有大中专的技能培训学校。 在下岗工人找到工作之前，集团还会发放连续16个月的最低生活保障。 现如今的大环境之下，能做到这么仁至义尽的企业，放眼全国，能找出来第二家吗？ 当然了，这些都还没正式对外公布。 “我计划明天就把下岗的安置解决方案公开，省得大家伙人心惶惶的，影响生产，也不利于稳定！” “名单呢？孙宝桐会配合吗？” 振兴闻言，微微皱眉道：“我已经和天满叔说好了，等明天，我去厂里和孙宝桐当面谈，他要是个聪明的，应该知道该怎么办。” 海尔毕竟是国有和大集体性质的企业，孙宝桐权利再大，也只是一个打工的。 如果真要硬顶的话，振兴肯定不会手软，但如果对方愿意配合，他也不会过多的难为。 “要不还是把孙宝桐约出来谈吧，你再去园区那边……我不放心！” “不行，我不亲自去，他们还当真以为我怕了呢。” 振兴说着，眼神逐渐变得凌厉。 “我……不能给咱爸丢脸！” 第一千九百零七章 未雨绸缪 事实证明，振兴当真不愧是李天明的种，谁要是把他当成是啥也不懂的愣头青，想要糊弄过去，那是纯纯的想当然了。 产能结构要调整，厂里将会有大量工人下岗，这件事，除了当地政府的相关部门领导知道以外，就只有分厂的领导知道了。 政府部门的领导肯定不会往外说，他们要的是政绩，同时也对当地的稳定负有责任。 将这个消息散播出去，引得工人人人自危，对他们根本没有任何好处。 那么这个消息是谁传出去的，答案也就不言自明了。 孙宝桐想要阻止产能结构调整的动机，根本不需要多想。 只有维持现状，才对他最有力，任何形式的改变，作为既得利益者，肯定是不愿意看到的。 想到胳膊上挨的那一刀，振兴心里就觉得窝火。 他可以说服自己，不去追究那个工人的责任，但是孙宝桐，这个人是必须要处理的。 但在此之前，振兴愿意再给他一个机会。 毕竟孙宝桐在海尔的广州分厂经营多年，他要是愿意配合的话，振兴接下来的工作就简单得多了。 可事实上，权利和利益不单单能腐蚀一个人的道德底线，还能蒙蔽人的心智。 常年执掌海尔在广州的分厂，让孙宝桐当真以为自己是这里的土皇帝了。 面对总厂来的领导，他竟然一点儿敬畏之心都没有，甚至根本没把振兴这个实质上的太子爷放在眼里。 以至于再次面对振兴的时候，这厮竟然还语重心长的对振兴来了一番说教。 什么年轻人做事要稳重，心胸要开阔。 还大言不惭的让振兴不要和刺伤他的工人计较，避免事情闹大，无法收拾。 到后来，振兴都忍不住怀疑，昨天发生的事，是这老小子买凶杀人。 此外，对振兴提出的，要分厂配合着拿出下岗名单。 孙宝桐更是顾左右而言他，当着振兴，天满等人的面打起了太极。 “小李总，你动动嘴就要砸了两千多人的饭碗，这事我就得说道几句了，你是福窝里长大的，不知道普通老百姓的苦，真要是像你这么干，我们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还不迟早被你给败坏光了，嘴上无毛，办事不牢，凡事不能想当然，得结合实际情况，多听听我们这些老人儿的意见，不能……” 啪！ 振兴现在算是知道了，他的学庆爷爷为啥那么喜欢拍桌子了。 要是不给这么一下子，听着别人满嘴喷屁，是多难受的一件事。 “孙宝桐，你当我来这里，是跟你商量呢？我是在传达集团的命令，不需要你的建议，你唯一能做的就是执行，如果你做不到，我就换人来执行。” 孙宝桐一愣，大概没想到振兴这么有钢，张大了嘴，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啥了。 这小子敢这么跟我说话？ 怔愣了片刻，孙宝桐又看向了天满。 “李总，您就这么看着他胡闹？” 天满此刻更想骂街，他感觉自己简直就是瞎了眼，竟然让这么一个蠢货，在分厂厂长的位置上，待了这么多年。 说起来，这事还真不能怪天满。 海尔集团在全国有那么多的分厂，天满也不可能做得面面俱到。 另外，考核分厂领导的标准，还是要以效益为主，智商当面…… 不在考核范围之内。 “孙宝桐，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端着谁家的碗呢？” 呃…… “我……” “你不用说了，我再问一句，明天中午之前，按照我发给你的标准，能不能把这一次的下岗工人名单拿出来。” 划定下岗的标准，当然不能任由分厂自行安排。 到达广州以后，振兴就已经把标准交到了孙宝桐的手上。 等拿到名单以后，振兴还会让人再核实一遍，避免出现徇私的情况。 可现在，孙宝桐显然拿不出来，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忙着上下串联，对抗这次的产能结构调整。 此刻面对振兴的质问，孙宝桐脑袋瓜子一热，直接选择了硬顶。 “小李总，你这是为难我啊！” “好，我不为难你，叔，通知总厂，给广州分厂下文件，调孙宝桐去总厂，职务……待定。” 不等天满回应，孙宝桐就已经跳了起来。 “什么？你要罢免我的职务？你……你没有这个权利。” 哈！ 振兴简直要被气笑了。 “我现在是海尔集团的常务副董事长，对整个集团负责，我没有权利？” “我……海尔集团是国企，你要调整我的职务，必须……” “你快给我闭嘴吧！” 振兴实在懒得再听这个人废话。 “海尔集团是国企，但你不是国企的职工，或者说，你根本就不是海尔集团的人。” 呃？ 孙宝桐感觉一阵懵逼。 他不是海尔集团的人？ 开什么玩笑，他做了这么多年的分厂厂长，竟然不是海尔集团的人。 “用不用我把你的劳务合同拿出来看看？” 这个时候，天满开口了。 “孙宝桐，你是不是在广州分厂这边作威作福惯了，脑子也糊涂了？你的劳动关系一直都在文南服务公司，来海尔集团工作，属于劳务派遣。” 嘎！ 孙宝桐瞬间感觉脑子里像是某根弦儿突然崩断了。 “叔，不用下通知了，直接中断孙宝桐的劳务派遣，让他回文南服务公司待岗。” 不怪孙宝桐忘了这件事，实在是这么多年，一直没有人再提，他早就给忘了。 而这种劳务派遣模式，当初还是李天明定下来的。 整个海尔集团，除了总公司以外，其他各地分公司的劳动关系，都是这种派遣模式。 无论是领导，还是普通工人，也都是和文南服务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 然后再由文南服务公司派遣到海尔集团任职。 不过各方面的待遇，一律都长总厂看齐，也就没有人多想这里面到底有啥利弊关系。 而李天明之所以这么做，当时也是出于长远考虑。 毕竟，科技在不断的进步，机械迟早取代人工，80年代，一条生产线上，要用到100名工人，到了90年代，这个数字可能会减少到80，进入新世纪以后，有可能要减少到50，甚至更少。 到时候，大量富余的工人怎么办？ 李天明不介意给他们国企正式工人相当的下岗安置条件，但是，他可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这个安排，其实就是防止工人因为下岗的问题闹事的。 振兴在发现这一点后，对李天明的未雨绸缪，简直佩服到五体投地。 这何止是走一步，看跑步，简直就是没等迈步子呢，就已经想到了十公里以外。 振兴自问，他是肯定考虑不了这么长远的。 没再理会孙宝桐，振兴直接一个电话，打到了园区的办公室，很快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便走了进来。 “我介绍一下，孙浩，从今天开始，担任海尔广州分厂的厂长，全面负责分厂的日常管理工作。” 振兴这话是对会议室里那些分厂中层领导说的。 “大家好！” 孙浩点了点头，随后便走到了孙宝桐身边。 “我……我……我……” 孙宝桐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原想着可以挟厂自重，结果，到头来才发现，他自己就是个大傻逼。 他以为厂里离开他就玩不转了，现在才明白，他就是个屁，人家一句话，他就啥都不是了。 此刻，那些平日里被他视作心腹的人，一个个的全都低着头，连一句话都不敢说。 “李总，您……您帮我说说话啊！” 天满一脸的嫌弃。 “我帮你说个六，这儿没你的位置了，出去！” 说着朝振兴看了一眼，不禁暗暗点头。 不愧是老李家的种，这杀伐果断的架势，有点儿他老子的意思了。 第一千九百零八章 当婊子还要立牌坊 接到天满电话的时候，李天明也有些意外。 他一直以为振兴是老实孩子呢，没想到，也有动刀的时候。 而且…… 还把他十多年前的劳务派遣给翻腾出来了。 说实话，这个事连李天明都快给忘了。 当初这么安排是为了防止有一天裁员的时候，工人们闹事。 主要灵感来源于大名鼎鼎的临时工。 谁知道让振兴给利用上了。 这下李天明放心了。 “振兴的胳膊没啥事了吧？” “伤口本来就不深，过些日子就能拆线了。” 确定振兴没事，李天明也就放心了。 可刚挂了电话，李天明突然感觉后背一阵发凉，回头就看见宋晓雨正站在他身后。 “振兴的胳膊怎么了？” 呃…… “你别着急，没事儿，刚才你也听见了，振兴没啥事。” 宋晓雨板着脸不说话，显然对李天明的这个解释并不满意。 没办法，李天明也只能实话实说。 “这是意外，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你可千万别着急，振兴也是怕你担心，这才不让告诉你的。” 宋晓雨没搭理李天明，回屋去给振兴打电话了。 老儿子受伤了，甭管伤在哪，当娘的哪有不心疼的。 因为这事，宋晓雨半个月没搭理李天明，一直到快开学了，小五和倩倩准备回京城，才总算是把这篇给掀过去。 “我现在拿你妈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一个礼拜前，小四儿也带着孩子回来了，这次李天明送他们娘家一起回去。 “我妈也是关心我二哥，谁让您瞒着我妈的。” “我还不是怕你妈着急，万一要是……” 小四儿明白李天明的意思。 “知道您是心疼我妈，我们几个都多余，行了吧！” 这臭丫头，净说大实话。 “老闺女，吴京还没回来呢？” “没，之前来过一个电话，说是差不多10月底能回来。” 像他们早就基础物理的，一旦加入某个课题研究，消失一两年都属于正常现象。 小四儿要不是照顾孩子，和京大申请了回去做博士生导师，估计比吴京更忙。 车来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李天明没在小四儿家里多待，而是去了天亮家。 随着天亮更进一步，工作也变得更忙了，上次在宝安县见过之后，又是好几个月没见着面了。 来之前，李天明就给天亮打了电话，要不然这次能不能见着都不一定。 开车到了天亮家，靳小琪已经准备了一大桌丰盛的饭菜。 “大伯！” 莹莹今天也在，她现在可是个大忙人，全国各地到处飞，各种演出不断。 “我正好在京城，您要来，我就是有再重要的事也得推了。” 这丫头就是会说话。 “弟妹，天亮啥时候回来？” “快了，刚给他打了电话，说是在路上了。” 莹莹也跟着抱怨：“大伯，我都好久没见过我爸了，也不知道他一天到晚在忙啥？” “忙啥？忙着保家卫国呢！” 天亮说着话，走了进来。 “哥！” 和上次见面相比，天亮的两鬓也多了些白头发。 “咋和你说的，注意身体，你这……” 不光白头发多了，天亮明显瘦了不少。 “大伯，我妈前些日子让我爸去体检，我爸不去。” 莹莹逮着机会，赶紧告状。 她知道，全家也就李天明这个大伯，能管得住她爹。 “你为啥不去？” 天亮瞪了莹莹一眼，忙解释道：“哥，我这不是……忙嘛！” “离了你还没有国泰民安了？” 呃…… “我……下个礼拜，下个礼拜一定去。” 李天明看向靳小琪：“弟妹，你盯住了他，要是到时候还不去，你就给我打电话，我看这小子又皮痒了。” 莹莹在一旁看着，止不住的笑：“大伯，我爸也就害怕您，我和我妈说话，他就会跟我们瞪眼珠子。” “你还没完了是吧！” 莹莹赶紧躲在了李天明身后。 “大伯，您看，多吓人啊！” “你再瞪一个我瞅瞅。” 天亮满脸尴尬：“哥，当着孩子的面呢，您多少给我留点儿面子。” “我给你点儿里子要不要。” 天亮这下是彻底没脾气了。 “哥，今个让天亮陪着您多喝两杯。” 终于等来能降伏天亮的人，靳小琪心情大好。 天亮的老胃病，一直让她悬着心，可天亮工作忙，每次约好了体检，都得她反复劝说，拖很长时间，才能去一趟。 “以后半年体检一次，他不去，你就给我打电话，还反了他了。” 靳小琪忙答应下来，还朝着天亮挑了挑眉。 这可不是我说的，有能耐你跟咱哥也瞪眼珠子。 天亮只当没看见，给李天明满上一杯酒。 “哥，我去还不行嘛，您哪用得着这样啊！” 说着看了眼时间，让莹莹把电视打开了。 这会儿新闻联播已经开始了。 还是先国际，再国外。 老美已经被彻底拖在了帝国坟场，新闻上又遭遇了阿塔的袭击，造成多死多伤。 随后老登又把录像带寄到了半岛电视台，一个劲儿的得瑟。 这种把老美的脸皮按在地上来回蹭的事，他干起来早就驾轻就熟了。 最后还发出了一番严厉的警告。 再不滚蛋，继续要你们的狗命。 这边的还没完，联合国大会上老美又开始攻击老萨偷偷摸摸的研制大规模的杀伤性武器。 “这老美咋就没个消停的时候呢！” 天亮端起酒杯，和李天明碰了一下。 “他们要是消停了，还咋在世界上称王称霸啊！” 老美的日子过得其实也挺苦的，占着世界老大的位置，就得展现出自身武德充沛的一面。 否则，他说的话，还有谁会愿意听。 “那边还没打完呢，瞧这意思又准备收拾老萨了？” 李天明喝了一口酒。 “早些年就想收拾了。” 当年的海湾战争，老美如果不是顾忌国际观瞻的话，那时候就不能饶了老萨。 依着老美那狗脾气，忍到现在，已经很不简单了。 “哥，你说这老美……图啥啊？” “老萨有石油呗！” 打老登明摆着就是个亏本买卖，那破地方，要啥没啥的，打得时间越久，亏的就越多。 可是又不能不打，飞机撞大楼这件事，性质太恶劣，老美需要给选民们一个交代。 可打仗就是在烧钱，时间长了，老美也扛不住，这时候就得找一个新的目标，证明自己自然是全世界最行事儿的同时，同时，填补一下打老登的亏空。 于是，老萨就光荣中选了。 说起来也是老萨倒霉，当年都被收拾成啥熊样儿了，还不服呢，一个劲儿的在国内放嘴炮，不打他打谁啊！ 大概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了，老美要收拾老萨，可偏偏老美还不急着动手。 先得在国际上大造舆论，把老萨的名声彻底搞臭了。 当婊子还要立牌坊。 可是，大概老美也没想到，当初已经被他们废了武功的老萨，也是个顽强的战斗小能手。 继老登之后，这里会成为老美的第二个粪坑，将他们硬生生的给拖住了。 后来老美放弃了帝国坟场，那是因为那边啥好东西都没有。 可小伊不一样，丰富的石油资源，让他们怎么都舍不得放弃。 于是只能加大对这个国家的军事投入。 这相当于是…… 饮鸩止渴。 知道老美又要和上一世一样，主动往坑里跳，李天明心情大好，这顿酒没少喝，最后哥俩都喝醉了。 被扶着去了厢房，往床上一躺，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的，李天明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上一世，那个时候的中国异常强大，就连老美都不敢再动武把抄，只能在背后蛐蛐人。 现在大发展的机会又摆在了眼前，这一次，中国照样还是能牢牢把握住。 第一千九百零九章 押注 转天早上，李天明在天亮家吃过早饭就出了门。 他这次过来，可不单单是为了送小四儿回家，还有一件更加重要的事。 就在几天前，李天明心心念念的芯片，终于试制出了第一件样品。 从天亮家出来，李天明就开车直奔微电子研究所。 “陈老，吴老，东西……在哪呢？” 见着陈炳德和吴光中，李天明便迫不及待的问道。 “跟我来。” 陈炳德也是满脸激动，就在昨天，黄龄怡和她的研发团队，回到了京城，带回来了同样是他们期待已久的中国独立自主研发的通用cpU芯片。 李天明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没见着黄龄怡。 没等他问，就被陈炳德带着上了楼，随后在一间屋子里，终于见到了黄龄怡。 在一个玻璃罩子里，李天明终于看到了那个四周围布满了金属小爪子的玩意儿。 薄薄的一片，看着和友联从东瀛尔必达，荷兰阿斯迈进口的都差不多。 个头上…… 稍微大了一点儿。 “黄老师，咱们研发的这个……能平替尔必达和阿斯迈的产品吗？” 黄龄怡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面对李天明的询问，也只是语气平淡的回答道。 “之前设计的，适用于新能源汽车的芯片，并不代表现在芯片研发领域的最高水平，所以，李同志说的平替，我们研发的这款产品，在理论上是没有问题的，而且，指令响应时间更短，速度更快，工作也更加稳定，不过，这需要大量的实验数据做为支撑。” 也就是说，还不能立刻投入生产，不过这也很正常。 任何一款新的产品，都需要长时间的测试。 “在这个领域……我们起步的时间并不算晚，只是中间我们落后了。” 黄龄怡说出这番话的时候，语气之中满是惋惜。 在集成电路领域，她是最早参与研究的那一批科学家。 对于中国的集成电路发展历史，是最有发言权的。 一旁的陈炳德和吴光中闻言，连忙咳嗽了两声提醒。 有些话，不能乱说。 其实就算黄龄怡不说，李天明也知道是咋回事。 特殊年代里，一切都乱套了，那个时候，人们都忙着斗私批修，谁还有心思搞研发。 等到国内恢复稳定，老人家提出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以后，科技事业的发展，才重新得到了国家层面上的重视。 只是，需要追赶国际领先水平的领域实在是太多了，科研经费根本没办法面面俱到。 集成电路的研究，尤其是其小型化，功能化，一直停滞不前。 “黄老师，我听说现在国外都已经那个啥，纳米为单位了，咱们这个……” 黄龄怡目光落在那块被命名为龙芯的芯片上，好半晌才开了口。 “如果只是平替掉，东瀛尔必达和荷兰阿斯迈，为新能源汽车提供的那款芯片的话，只要经过测试，这款产品已经足够了，不过……要追上国际的先进水平，我们……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黄龄怡没急着说大话，而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给出了答案。 都是需要继续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进行研发，但同样的话，从黄龄怡老师的嘴里说出来，明显更让人信服。 之前陈炳德和吴光中说这话，李天明总觉得这俩老头想算计他。 “测试需要多长时间？” “三到五个月。” “量产呢？” 黄龄怡闻言一愣，对着李天明轻轻摇了摇头。 “这不是我应该考虑的范畴。” 李天明也反应过来，黄龄怡是科研人员，这些确实不她应该考虑的，明显超纲了。 “天明同志，后续的生产工作，等到测试结束以后，由研究总院牵头，再和你详谈！” 国家事业单位联合成立一家公司，这样倒是挺好，能省去很多麻烦。 李天明点点头，接着对黄龄怡说道：“那就聊聊您关心的话题，后续的研发工作，直到可以量产之前，仍然由我来继续投入，等到后续实现盈利以后，再由未来的公司成立一个研发基金，持续对您的研发小组提供资金支持！我把宝全都押您身上了。” 他虽然不懂，但是，基本上可以确定的，芯片的研发工作，越到后面，肯定会越精细，投入的资金也肯定会越来越多。 不是李天明舍不得钱，而是…… 这明显不是他个人能够承担得起的。 黄龄怡闻言，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动容，主动朝李天明伸出了手。 “谢谢！” 李天明见状笑了，和黄龄怡握了握手。 “应该是我谢谢您，国产的新能源汽车，控制系统的核心部件只能用进口货，实在是不好看！” 黄龄怡听着，突然想到了1989年，她去老美参加国际芯片展览会后写下的那句话：琳琅满目非国货，泪眼涟涟。 当时她就曾发誓，要穷极一生，匍匐在地，擦干净祖国身上的耻辱。 只可惜前些年，她能得到的支持，实在是太少了。 研发工作根本推进不下去，就连采购原材料都捉襟见肘。 好在这个时候，李天明站出来，给予了她最大的支持。 “我对您只有一个要求，保重身体，尽可能把咱们国家的芯片研发工作，再往前……推一推！” 黄龄怡郑重的点了点头：“一定！” 回到陈炳德的办公室。 “天明同志，我有一个疑问！” 刚坐下，陈炳德便忍不住发问。 “您请说！” “你为什么这么相信黄老师？就因为她是国内最早接触集成电路的？还是说……有其他的原因！” 那是因为我知道，黄龄怡这个名字还有另外一种解读——龙芯之母！ 可这话现在显然不能说。 “我这个人看人是讲究眼缘的，第一次见黄老师，我就知道，解决问题的办法，就在她的手里。” 呃…… 这个解释，有点儿扯淡啊！ “真的是因为这个？” 吴光中也是满心的好奇。 “两位老师……就当是这个原因吧！” 李天明说着站起身。 “我还有别的事情，就不多待了，三到五个月，我希望能得到一个好消息，需要我这边配合的，随时联系我！” 刚刚在来微电子研究所的路上，李天明接到了霍起纲的电话，他们父子两个到京城了，得知他也在这边，就想着见上一面。 等忙完正事，再一起回李家台子，挺长时间没见着孙子孙女，霍振亭想得都快睡不着觉了。 两人一起把李天明送到大门口，目送着他驾车离开。 “老吴，眼缘这种事……” 吴光中笑了：“你听他瞎扯淡呢！” 呃…… “你不信！” “信不信的重要吗？黄老师的研究小组往后不缺资金了，这个才是最重要的。” 陈炳德听了，觉得倒也在理。 别的事如何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资金问题解决了。 黄龄怡昨天回到京城以后，见到他们的第一句话，说的就是：“我们小组的研发经费还有没有？” 事实上，今天拿给李天明看的，已经是在原有设计基础之上开发的进阶式产品了。 之前之所以一直没告诉李天明，陈炳德和吴光中担心的就是，一旦有了可以替代洋玩意儿的国货产品，李天明会中断对黄龄怡小组的资金支持。 要不是李天明上次过来催促，他们还不打算让这个样品亮相呢。 不过现在看来，倒是他们…… “早知道就该早点告诉天明同志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突然笑了起来。 “老伙计，接着干吧！这下……真的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第一千九百一十章 拿乔 海淀区，北四环路，学院桥旁的一栋19层写字楼。 李天明把车停在路边，等了好一会儿，才看到霍振亭和霍起纲父子走了出来。 “爸！” 见到李天明，霍起纲连忙小跑着过来，这一声喊得清脆悦耳，霍振亭的眉毛都跟着一阵抽搐。 我还在这里呢！衰仔！ “亲家！” 李天明笑着朝霍振亭挥了挥手。 霍振亭笑了一下，走到跟前，和李天明握了下手。 “你们爷俩咋跑京城来了，这是……” 李天明说着，看向了霍家爷俩刚刚走出来的那栋楼。 “你不知道吗？这里是京城奥组委的办公大楼。” 奥组委？ 李天明还真不知道，虽然差不多每天都能在电视上看到2008年京城奥运会的筹备情况，但具体在哪办公，谁会闲着没事儿关心这个。 “你们来这儿……捐款的？” 霍振亭点了点头：“你是知道的，我们家老爷子……是个体育迷！” 呵呵！ 全中国怕是没有不知道的吧！ 当年京城举办亚运会，因为资金的问题，曾向全社会号召募捐，霍老爷子当时就慷慨解囊。 后来京城开始申奥，霍老爷子又多方奔走，帮着拉票，第一次输给了澳大利亚的悉尼之后，老爷子依旧不死心，终于在去年如愿以偿。 现在京城奥运会开始筹备，霍家肯定要积极响应，别的没有，钱是肯定不缺的。 “找个地方，边吃边聊！” 李天明招呼着爷俩上了车，他们的专车跟在后面，一起到了一家湘菜馆子，这家店当初还是小五带着他来过一次。 香江人吃不了辣，麻辣应该问题不大。 咝……哈…… 没等吃呢，菜刚端上来，霍振亭就被熏的满头大汗了。 霍起纲之前被李天明收拾过一次，不过自那以后，倒是喜欢上了吃辣，虽然同样被辣的不行，但是…… “老豆，就是这个味道，越辣越过瘾！” 你怕不是个大傻子吧？ 霍振亭看向傻儿子的眼神都变了，想给他一巴掌。 不过…… 尝试了一口之后，霍振亭也立刻就喜欢上了这种味道，一张大脸被辣的通红，却依旧不肯撂下筷子。 一顿饭吃得差不多，这才聊起了这次来京城为奥运会捐款的原委。 本来京城奥组委的最初计划是，充分利用现有的体育场馆，减少奥运会的财政支出。 全世界都知道，举办奥运会这种大型体育赛事，就是赔本赚吆喝。 纯支出和收入，根本就不成正比。 当然了，奥运会带来的其他方面的经济效益还有很多，而且，这种大型体育赛事，对于带动经济发展，还是很有利的。 但是，如果能少花钱，办大事，自然最好。 只可惜，京城奥组委的计划，还没等实施，现有场馆还没开始翻新，就被国际奥委会给直接叫停了。 符合标准的新场馆！ 这是国际奥委会给京城奥组委提出的要求，或者干脆一点儿，应该叫命令。 并不是拿到了主办权，就可以随便想咋干就咋干的，一切都要接受国际奥委会的监督和指导。 而所谓的标准，最终解释权，也都归国际奥组委。 也就是说，只要他们认定不合格，那么就必须整改，直到附和标准为止。 从字面上来理解的话，奥组委的要求也不算过分，但实际操作的时候，就等着被刁难吧！ 毕竟，占据舆论主流的美西方肯定是不希望中国成功举办这届奥运会的，他们希望看到的是一场混乱、无序，被人嘲笑的奥运会。 呵呵！ 听着霍振亭的抱怨，李天明忍不住笑了。 一帮臭要饭的，竟然还拿上乔了。 说他们是臭要饭的，还真不委屈他们。 本来国际奥委会的作用应该是起到监督，组织的职能，结果，这帮人自视太高，总觉得身为奥林匹克正统，他们就应该掌控绝对的主导权。 不单单奥运会的收入要拿走大头，还得在所有成员国享受贵宾的待遇，并且任意对主办方指手画脚。 且不知，现在这些人有多傲慢无礼，日后就有多卑躬屈膝。 上一世，京城直接将奥运会的标准，给拔到了无限高的位置上，以至于后来无论是伦敦、里约热内卢，还是…… 东京就提不提了，小鬼子都觉得自家举办的奥运会丢脸。 总之，后面的奥运会，总是会被反复拿出来和京城做比较，得出来的结论就是…… 只有中国人举办的奥运会，才是真正的奥运会，其他的…… 只能是其他！ 从里约奥运会结束以后，国际奥委会就一直撺掇着中国再举行一次。 甚至连城市都帮着找好了。 上海、青岛、杭州、成都、粤港澳大湾区…… 在国际奥委会的官员眼中，中国每一座一线城市，都具备成功举办奥运会的基础条件。 隔壁的三哥？ 拉倒吧，那里根本不适合人类生存。 但中国就是不鸟他们，谁爱办谁就去办，我不掺和。 京城奥运会是为了向全世界展示中国的组织能力和基建实力，展示中国的形象，成功办过一次了，再办？ 谁花钱？ 有那个闲钱，中国更愿意修路，建医院，普及全民义务教育，改善民生。 当然了，也不排除京城奥运会筹备期间，国际奥委会给国人留下的恶劣印象。 装他妈什么大尾巴狼。 “亲家，你还笑得出来？如果体育场馆的建设，达不到国际奥委会的要求，我们甚至有可能会被剥夺主办权。” “放心，放心，不会的！” 剥夺京城的主办权，虽然距离2008年还有整整6年的时间，可不让京城来办，要给谁办？ 真以为全世界都是大傻子呢！ 谁办谁赔钱的玩意儿，为了展示国家形象和实力，咬咬牙也就办了，可这玩意儿但凡办过的，还真没有争着抢着要接手的。 “你们霍家这次捐多少？” 霍振亭伸出了两根手指。 “二十亿？” “不要开玩笑啦！当然是两亿！” 霍家再怎么爱国，可他们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两亿，这可是现金，多少亿万富翁拿出这么一笔钱来，都要伤筋动骨。 他们家之所以愿意捐助，完全是因为出于对国家的感情，当然了，也不乏政治需要。 霍振亭准备精选香江议员，之前甜甜还曾帮着她老公爹站台呢。 当然，霍振亭只是个打前站的，霍家真正的目的还是，要推霍起纲站到前台，实现由商转政的阶级跨越。 “亲家，你不准备贡献一份力量吗？” 呃？ “拿话挤兑我？” 霍振亭笑了：“我可没有这个意思！” “你们捐完了？” “还没有，刚刚那位接待我们的那位袁主席说，要联系媒体记者，公开搞一个捐献仪式。” 袁主席！ 曾经中国女排的主教练！ “啥时候开始？” “下午，三点钟，到时候，刘主席也会亲自出席！” 李天明听了点点头：“等我打个电话。” 说完，李天明起身走了出去，只十分钟的时间就回来了。 “那就一起捐吧！” 国家大事，该支持的，肯定要支持，而且，这么好的一个平台，要是不趁机打上一波广告，岂不是太亏了。 吃过饭，李天明就和霍振亭、霍起纲父子一起回到了那栋大楼。 时间还没到，袁玮民见霍家父子这么快就回来了，还觉得挺纳闷的。 等了解了事情的原委之后，握着李天明的手就不撒开了。 “李天明同志，感谢，感谢您对京城奥运会的支持！” 看得出来，即便是到了新世纪，国家的口袋里，依旧不算宽裕啊！ 第一千九百一十一章 民企之光 钱永远没有够用的时候，虽说现在相比起90年办亚运会，财政上要宽裕得多了，但国家需要用钱的地方也变得更多了。 有人主动捐款，缓解财政上的压力，自然是好事。 寒暄了一阵后，袁主席便问到了最关键的问题。 打算捐多少？ “我这位亲家要捐两亿，我们也捐两亿。” 一旁的霍振亭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 捐款也跟随礼一样，就怕谁压谁一头。 同样的关系，你随500，我随1000钱，随的少的，脸面上自然不好看。 霍家是有名的红顶商人，这些年来一直致力于慈善公益事业，对国家的体育运动更是不遗余力。 要是被李天明压一头，脸面上不好看。 但李天明接下来的一句话，立刻让霍振亭还没舒展开的脸，立刻绷紧了。 “海尔和友联两个品牌，各捐两个亿。” 咝…… 袁主席闻言都有些不淡定了。 这…… 大手笔啊！ 他作为京城奥组委的执行主席，前段时间负责接待国际奥委会的工作人员，实在是被烦的够呛。 那帮人就好像听不懂人话一样，任凭他再怎么解释，翻新的体育场明明完全能对标两年前的悉尼奥运会，可奥委会的那些工作人员就是死死地咬住了“标准”这两个字不放。 话里话外，就是要让京城奥组委兴建新的体育场，否则他们的检查报告就别想达到预期。 没办法，再怎么窝火，也只能咬着牙认下。 为了这一次奥运会的主办权，全国老百姓已经翘首企盼多年了，总不能被一帮挑刺儿的给坏了好事。 可是，要建新的体育场馆，原定的总预算肯定要大幅度的提高。 这笔钱从哪出？ 幸好这时候，闻讯赶来的霍家帮了大忙，一出手就是两亿，虽然仍旧不足以填平提高预算之后的大窟窿，但是，有了这两个亿，京城奥组委的底气就足了。 没想到好事还有成串的，霍振亭又把李天明这位国内知名的企业家给请了过来。 开口就要捐四个亿，这可真是…… “天明同志，感谢，万分感谢。” 袁主席赶紧让人去制作捐款牌，到时候，等记者来了以后，还要拍照呢。 “亲家，你这样……让我们霍家很被动啊！” 霍振亭的语气里，明显带着点儿不快。 李天明还能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等会儿友联那块牌子，让起纲交给刘主席。” 呃？ 霍振亭闻言不解。 “亲家，你别忘了，友联……还有他们小两口的股份呢！” 听到这话，霍振亭的眼睛立刻就亮了。 他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 当初霍起纲和甜甜结婚的时候，李天明拿出了友联的一部分股权给甜甜做嫁妆。 由霍起纲作为代表，负责捐款自然也在情理之中。 而且，最为重要的是…… 这么一个露大脸的机会，才是霍家最需要的。 只今天这件事，霍起纲就算是正式登台亮相了。 别说什么香江，就算是在内地，未来说不定都能为霍起纲谋得一席之地。 “亲家，我……” 想到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霍振亭脸上有点儿烫。 “起纲是我的女婿，一个女婿半个儿，我能不为他的前程考虑。” 霍家一直以来的目标是什么，李天明心知肚明。 现在既然有机会，他当然要推女婿一把。 很快，下午三点，接到通知的媒体悉数到场。 捐赠仪式被安排在京城奥组委平时展开记者会的小礼堂内。 袁主席亲自客串主持人，首先向霍家，海尔集团，友联集团表示了感谢。 随后捐赠仪式进行，霍振亭作为霍家的代表第一个登台，只是手上拿着的那个捐款牌的设计有些搞笑。 除了捐赠金额之外，还把霍老爷子的半身像给印了上去。 除了捐钱，还要捐出一个爹啊？ 握手，拍照。 咔咔咔咔咔…… 霍振亭发表了一番演讲，主要说的就是霍家对于国家体育事业的支持，并且由衷的期盼2008年，京城能为全国人民，全世界人民奉献一场最为精彩的体育盛会。 接着是李天明代表海尔集团，这个捐款牌也没正经多少，上面印着海尔的LoGo，两个光着膀子的小男孩儿。 同样的流程，握手，拍照。 咔咔咔咔咔咔咔咔…… 李天明也被邀请致词，事先也没个准备，刚才也没说要讲话啊！ 拿着话筒，面对着几十号记者，李天明也只能勉为其难了。 “自己家里办大事，历来是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国家有需要，义不容辞，作为炎黄子孙，恰逢盛世，谨献绵薄之力，希望京城奥运会，能够大获成功，并且载入奥运史册。” 最后就轮到霍起纲了，拿着捐款牌上前，交到了刘主席的手上。 “今天本应该是由我的太太李甜甜女士出席捐赠仪式的，我有机会代她将这笔捐款交到京城奥组委刘主席的手上，深感荣幸，刚刚我的父亲，还有我的岳父已经表达了对京城奥运会的美好祝愿，我在这里，谨代表我的太太，预祝京城奥运会成功，成功，成功！” 说着还振臂高呼，引得现场记者纷纷鼓掌。 接着奥组委的刘主席上台致词，在此对霍家，还有海尔集团、友联集团表示了感谢。 称赞霍家是爱国港商，更是将海尔和友联捧成了民企之光。 只这四个字，便值回了捐出去的四个亿。 官方认证的民企之光，还有啥能比得上这份容易带来广告效应。 整场捐赠仪式，最终圆满成功。 众人合影留念，可以预见的，海尔和友联这两个品牌接下来将频道的出现在电视新闻和报纸上，后续的名牌效应注定会持续很长时间。 每年在广告宣传上投入的再多，能比得上这个效果好？ 更何况还能顺便推霍起纲这个女婿一把。 四个亿…… 不亏！ 离开京城奥组委的办公大楼，接着三人便打道回府。 霍振亭想孙子孙女都快想魔障了。 一路赶到李家台子，刚把车停在门口。 霍振亭便迫不及待的开车门下去了。 “中旭，中璇，爷爷来啦！” 这一声喊的，真是要多不正经，就有多不正经。 两个孩子正并排坐在炕上掐架呢，看到进来的胖老头儿，先是一愣，接着张开了小胳膊求抱抱，把霍振亭高兴得眉开眼笑。 抱了这个，又去亲那个，这一对孙子孙女，他当真是稀罕到了骨子里。 甜甜带着孩子回老家住了不到一个月，霍振亭想孩子，偷偷摸摸的哭了好几回。 亲家上门，自然少不了要高规格款待。 李天明叫上霍起纲，翁婿两个去了苇海，弄回来两条鱼。 等晚饭做好，李天明又去请了李学军三位叔伯作陪。 等到电视上播新闻的时候，李天明第一次登上了央视的新闻联播。 “天明，你这……光宗耀祖啊！” 李学军不禁一阵感叹。 “大爷爷，我都上过好几次了。” 甜甜多次在国际大赛上取得好成绩，不光体育频道，央视一套的新闻也上过好几次。 “大姑，你那都是以前，好女不提当年勇。” 夏夏在一旁给甜甜泼冷水。 “以前？你等我再上一回的，看你个小丫头还有啥话说。” 再上一回？ 霍起纲一愣，看着甜甜：“老婆，你该不会是想……” 甜甜眉毛一挑：“咋了？不许啊？” 这个念头也不是突然冒出来的，事实上，她早就有个想法了，只是孩子太小，一直下不了决心。 夏夏的话，正好帮着她下定了决心。 姐们儿又要回来了。 第一千九百一十二章 真正的中国芯 中国女子田径的短距离项目，自从甜甜退役之后，就再也没有拿得出手的成绩了。 虽然在亚洲赛场上依旧称王称霸，但到了国际赛场上，就不具备竞争力了。 去年的田径世锦赛，女子100、200，还有4*100米接力，甚至连决赛都没进。 甜甜在看直播的时候，急得不得了，可她又没办法帮着队友们去跑。 当时她就萌生了复出的念头，只是那个时候，孩子们还小，她要是复出了，孩子交给谁来带。 到今年孩子也已经一岁多了，甜甜渐渐地又有点儿按捺不住那点儿小心思。 只是，一直没下定决心，一方面还是因为孩子，还有一方面的原因则是…… 她现在的年纪，按照正常情况，身体各方面的技能都开始退化了，即便复出，还能取得好成绩吗？ 既然要复出，她肯定是要争胜的，可不想重在参与，最后灰溜溜的选择二次退役。 这些日子在老家，她时不时的就出去跑一跑，感觉身体还行，尤其是腿伤已经完全康复了，复出的念头也是越来越强烈。 就在昨天，甜甜还偷偷地给应水根教练打去了电话，征求对方的意见。 得知甜甜要复出，应水根倒是没表现得多恳切。 而是询问甜甜能都接受运动生涯的不完美。 毕竟，甜甜现在已经非常成功了，三届奥运会，七块金牌，一块银牌，一块铜牌，世锦赛，大奖赛，还有亚运会，亚洲杯这些小型赛事，这么多的荣誉加身。 甜甜已经功成名就了，现在的她，就是田径赛场上活着的传奇，无数国外的名将都视她为偶像。 一旦复出，国内的田径迷肯定会对她抱有极大的期待，可万一要是拿不到好成绩的话…… 体育竞技，向来是以成绩论英雄的。 应水根教练宁愿甜甜不复出，也不想让这个得意弟子的运动生涯最终以一种惨淡的方式收场。 给应水根教练打过电话以后，甜甜纠结了一整天。 就在刚刚，她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 “爸，妈，我要复出的话，你们支持我吗？” 李天明和宋晓雨对视了一眼，也不知道闺女这是抽的哪门子疯。 都结婚生孩子了，咋还想着回去重新当运动员。 可这丫头向来有主意，她决定的事，谁也劝不住。 “这事……你是不是得和起纲商量啊？” “跟他商量干啥，家里的事都是我做主。” 这话说得，让正准备变态，支持妻子事业的霍起纲很是郁闷。 不过甜甜说的也没错，在他们这个小家，甭管大事还是小事，霍起纲都没有发言权。 这个受气包女婿好像还非常享受，这种生活上的单方面压迫。 “你的事，自己拿主意吧！” 甜甜用力一拍手。 “明天我就去体工大队。” 这丫头想起一出是一出，结婚生孩子都没能让她稳当些。 转天，霍振亭和霍起纲带着两个孩子回了香江，李天明又开车送甜甜去了京城。 看到甜甜一身标准的运动装出现在训练场上的时候，应水根教练不禁感到一阵恍惚。 这是…… 真回来啦！ 甜甜要复出的消息，第一时间并没有传出去，一直到一个月以后，国内田径锦标赛，八一队的参赛名单被曝光后，人们才惊吓的发现，小孩儿姐又杀回来了。 当天，央视就安排了专访。 “我觉得我还能跑，最近队内测试，成绩也还不错，所以就决定复出了。” “没有人规定结婚，生了孩子就不能复出参加比赛吧！” “家里人都很支持我，小霍……他都听我的。” 这期专访，正式选好了曾经的田径大魔王回归，同时也让全国人民都知道了，霍起纲就是个妻管严。 随后年底的国内田径锦标赛上，甜甜只参加了100米的比赛，轻轻松松跑了个10秒78。 这让对她复出还心存疑虑的人们，彻底放心了。 田径大魔王的时代远没有结束。 再经过一段系统的训练，说不定这片赛道，依旧将由她来统治。 就在甜甜拿着全国田径锦标赛女子100的冠军当天。 由黄龄怡带领的芯片研发小组，正式宣布龙芯1号的功能测试结束，所有标准均达预期，可以开始量产。 同时，微电子研究所也做出了决定，黄龄怡所领导的研发小组将继续针对龙芯，进行后续的功能性开发。 代号，龙芯2号。 另外中科院也对外宣布，将联手友联新能源汽车有限公司，开始国产芯片的市场化运作。 一连串的新闻，在上面的授意下，官媒并没有进行过分渲染。 可这个消息传到国际上，反响可就不一样了。 有人质疑，有人惊恐，也有人…… 直接破了防。 但紧跟着的一则消息，更是在国际社会引发了轩然大波。 刚刚成立的龙芯中科与荷兰阿斯迈达成了5台光刻机的采购合同。 虽然是外贸版，但这一打破老美对华科技封锁，贸易禁运的行为，立刻遭到了老美的强烈谴责。 可仅仅一天后，原本还像个泼妇一样骂大街的老美，又重新变得温顺，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投向了中亚，好像东亚这边啥都没发生一样。 没有人知道是咋回事，大国之间的博弈，有的时候，只存在于闭门会议，或者电话会议中，不足为外人道。 全面参与其中的李天明大概能猜到是咋回事。 荷兰阿斯迈显然已经知道了，他们跟踪丢失的那套光刻机已经到了中国人的手里。 既然如此，继续封锁已经完全失去了意义。 还不如打开门做生意呢。 老美那边，估计又被中国一把掐住了稀有土壤的命门，再加上封锁失败，也就只能咬着牙认了。 当然，还有最为关键的一点，中国的芯片研发起步太晚，想要追上世界领先水平，没有个二三十年，在他们看来根本不可能。 以前种蘑菇的时候，美西方也是这么想的。 结果就是…… 中国人就不能用普通人的思维去理解。 弯道超车这种事，自从49年建国以后，中国人就一直在干。 所谓的常理…… 中华文明能存在5000年之久，并且不曾中断过，这本身就不符合常理。 “胡教授，合作愉快！” 李天明拿着签订好的协议，朝着面前清瘦的中年男人伸出了手。 “合作愉快。” 胡教授笑着和李天明握手。 这位比李天明小了16岁的胡教授可不是一般人，中科院的研究员，博士生导师，能在这个年纪取得这样的头衔，说上一句天之骄子都不为过。 这次与中科院合作开发国产芯片市场化，胡教授正是中科院安排的负责人。 只要从荷兰阿斯迈订购的那10台光刻机到货，芯片国产化立刻就能实现。 到时候友联的新能源汽车，也将正式装载上一个真正的中国芯。 按照当初的协议，李天明享有黄龄怡团队所有研究成果的50%，另外刚刚成立的龙芯中科，李天明又往里面砸了整整8个亿，享有龙芯中科的50%股权。 不过李天明也知道，这么一大块蛋糕，不是他能吃得下去的，未来龙芯中科肯定还要引入其他资本，他手里的股份会被不断稀释。 但是，协议里也规定了，无论将来进行多少轮融资，李天明的股份将保证最低15%的持有量。 签订完协议，李天明去体工大队看了下甜甜，她正在为明年1月份的亚洲锦标赛做准备。 和大闺女待了会儿，李天明驱车回家，李学军最近这些日子感冒一直没好，他实在有些不放心。 第一千九百一十三章 想象力可以更丰富一些 “收好了！” 李天明先回了趟家，把和中科院签订的合作协议交给了宋晓雨。 男人在外面奔事业，女人持家，有啥好东西都得记着让媳妇儿过一手。 “可别再说我整天啥也不干了。” 宋晓雨一愣，想起之前自己说的话，不禁被逗笑了。 “你还记仇啊？” “老夫老妻的，我跟你记仇那才是找不痛快呢。” “啥东西啊？” 宋晓雨说着，翻开协议，只看了一行字就觉得脑袋都大了一圈儿。 “一家公司的合作协议，还有股权证明，呃……反正挺值钱的。” “多值钱？” “这个……这家公司要是不倒的话，咱们孙子的孙子的孙子的孙子，把腿打折了躺炕上，一辈子也能吃香的喝辣的。” 呃…… 这是啥狗屁比喻。 “行了，收着吧，大伯咋样？” “小鹤过来给打了一针，刚才我过去看了，好多了。” “我过去看看。” 李天明说着出了门。 李学军家门口停着一辆大众。 “大伯！” 刚进院，就看见了雷俊。 “你咋来了？” “和秋秋过来看看爷爷。” 说着话，李天明进了屋，李学军还在炕上躺着，张秀芝在家里照看。 秋秋坐在一旁，爷几个正说着话。 “大伯！” 李天明点了下头，凑到李学军旁边，伸手在额头上摸了摸。 “发发汗就好了。” 李学军这会儿还有点儿虚弱。 “没事儿，就是有点儿小感冒，别大惊小怪的，秀芝也回去吧，我等会儿睡一觉就好。” 张秀芝忙道：“大伯，我也没啥事，等会儿我爸妈过来，我再走。” 李学军没再劝，又看向了李天明。 “天明，你这是刚回来？” “嗯，刚到家，过来看看。” 李天明说着，帮李学军把被子盖好。 说了会儿话，李学工和石淑玲来了，李天明和雷俊去了外面。 “大伯，上次和您说的那个……我整理出了一些想法。” 小米网虽然是雷俊的主业，但他的性格注定了，他不可能被一件事栓住。 而且只做视频网站，对他来说，实在是有点儿小儿科了。 目前小米网的注册用户非常稳定，已经基本实现了长期盈利。 雷俊觉得自己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智能手机，他觉得这个赛道，很有发展潜力。 “说说看，都有啥想法。” “我是这么考虑的……” 接着，雷俊便把自己的想法和李天明说了一遍。 但说来说去，还是没绕开现有几种智能手机的思路。 彩屏，日历，记事本，摄像头的拍照功能。 当然也有一些新意，内置小游戏，增加手机的娱乐功能。 “没别的了？” 呃…… 雷俊听出了李天明并不满意。 “大伯，一部手机的存储功能，大概也就可以同时容纳这些功能了……” “那就扩大手机的内存。” 这个词，还是李天明和吴光中学来的。 之前，他也曾和吴光中探讨过，智能手机的市场前景。 在吴光中看来，想要实现李天明所说的功能多样性，首先就是增加内存，同时加强手机的中心处理功能。 “还有，你的想象力应该更丰富一些，刚刚你说的增加手机的娱乐功能就很好，但是，几个内置的小游戏就够了？” 雷俊被说得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大伯，您说得想象力更丰富一些，指的是……” “打个比方，即时通讯软件。” “qq？” “对，就是这个。” 李天明还有一个账号呢，是小四儿帮着申请的，还买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说是可以视频聊天。 只是，李天明和宋晓雨摆弄不好那玩意儿，一次都没用过。 “你想想，要是把那个对旮瘩，装到手机里，活着把小米网也弄成一个软件的形式，也装到手机里……” 雷俊听着，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他现在才算是明白，什么叫想象力丰富了。 把电脑软件直接移植到手机里面，这想法何止是丰富，简直就是…… 大胆！ 不过仔细想想，既然要做智能手机，就要对得起智能这两个字。 如果只是简单得增加一些传统功能，哪还有市场竞争力。 “大伯，您说的这些，我……得好好消化一下。” 要将软件移植到手机里，首先得有一个可供安装，并且能稳定运行的系统平台。 同时手机的硬件也要更新，特别是内存处理。 需要解决的问题太多了。 “你慢慢想，当然了，我说的那些肯定不可能一次都实现，慢慢来。” 牛逼吹出去了，怎么解决？ 李天明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他又不懂技术，上一世也只是闲着没事，喜欢拿着手机摆弄。 李学军睡了一下午，等睡醒的时候，精神头明显好多了。 “大伯，这几天降温，您没事可别出去了，有啥事，给我打电话。” “放心吧，我啥事都没有，别一惊一乍的。” 正说着话，秋秋进来了。 “大伯！” “啥事？” “您……出来一下，我有事问您。” 看秋秋皱着眉的样子，李天明也不禁好奇。 跟着秋秋到了堂屋。 “啥事啊？还神神秘秘的！” 秋秋哭笑不得的看着李天明。 “大伯，您……都和雷俊说啥了？他一整个下午都神神叨叨的。” 哈！ 李天明听得一愣，他不过是把未来智能手机的几个功能说了一遍，咋还能把侄女婿给说神经了。 两人一起去了厢房，刚一进门就见雷俊趴书桌前，桌子上摊开了一堆纸。 雷俊一边写写画画，一边嘴里还念念有词。 说的是啥，李天明反正是一句没听懂，时不时的还蹦出几句英文。 “嘿！” 李天明走过去，抬手照着雷俊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 呃…… 雷俊扶着后脑勺，一脸茫然的看着李天明。 “大伯！” “还认得人啊？你这神神叨叨的干啥呢？” 说到自己方才正在做的事，雷俊立刻就来了精神。 “大伯，您中午说的那些，我想尽快整理出一个思路，虽然现在想要实现还很难，但是，只要研究的方向是对的，就知道该做什么，怎么做了。” 雷俊接着又把自己想到的一些问题，和李天明这个二把刀说了一遍。 哈哈！ 还是没听懂。 李天明只负责想，怎么实现他可管不着。 “大伯，公司需要招人，招大量的人。” “公司的事，你说了算，用不着和我请示，你……确定没事儿？” 雷俊满脸诧异的摇摇头。 “我有什么事？” 李天明苦笑一声，转头看向一脸尴尬的秋秋。 “听见没有，没事儿，我现在能走了吗？” 秋秋赶紧挪开了。 看着李天明走了，雷俊还没明白咋回事。 “大伯怎么了？” “你还问呢，刚刚你是咋回事？神神叨叨的，我还以为你魇着了呢！” 啊？ 雷俊先是一愣，接着大笑出声。 “我刚刚是在思考大伯说的那些功能的可行性。” 说着，雷俊又是一脸的赞叹模样。 “秋秋，大伯……真的不是一般人，难怪他能这么成功，他的很多想法……非常大胆，看似天方夜谭，实则完全具备可操作性。” 雷俊一边说，一边在想，如果李天明说的那些功能，不，更多的功能全都集中到一部手机当中。 那将会对传统的移动通讯行业，造成多么强烈的冲击。 如果不能跟进的话，现在那些传统的移动电话巨头，像诺基亚、摩托罗拉，还有高丽的三星，大概率只剩下一个字——死。 秋秋听得也是目瞪口呆：“你先等等，我大伯刚刚说的那些，你……当真了？” 第一千九百一十四章 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 李天明胡吹一通，结果一不小心，帮着雷俊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转天回了海城市里，刚到公司，他就把研发小分队给召集到了一起。 一帮习惯了熬夜的码农还不知道发生了啥，一个个哈气连天，睡眼惺忪的。 只有他们眼中的雷老大…… 精神一如既往的亢奋。 好像自打认识雷俊，这人就一惯如此。 总给人一种热血沸腾，很中二的感觉。 啪，啪，啪！ 雷俊用力的拍着巴掌，把手心拍得通红。 “都精神一点，精神一点，我们接下来要讨论的，很有可能将会改变这个世界。” 又来了，他又来了。 每次小组开会，都是这一套说词，总之，不让他们也跟着燃起来，绝对不算完。 拜托，我们就是可怜的码农，敲敲键盘，赚点儿工资，没有那么强烈的历史使命感。 改变世界？ 以雷俊改变世界的频率，这个世界早就变成赛博朋克了。 “注意力集中，接下来我要说的，将会改变你们每一个人的生活方式。” 好，好，好，只要你高兴就好。 十几个人无精打采的拍着巴掌，等着雷俊的下文。 划拉！ 雷俊拉过一块白板，拿起马克笔。 “我们现在用的传统移动手机……” 雷俊开始了他的演讲，一开始底下的码农们只当他是老夫少妻x生活不协调，精神压力大，靠胡说八道来疏解，谁都没当回事。 可听着听着，感觉…… 这玩意儿有点意思啊！ 用手机代替移动电脑，丰富手机的娱乐功能，还有…… 哎呀！ 心里痒痒了。 都是学计算机软件工程的，雷俊说的这些，他们明显要更加专业。 虽然听着像天方夜谭，可只要解决了系统平台，还有内存处理等问题，好像并非不可以实现啊！ “老大，我有个问题。” 一个圆脸小姑娘举起了手。 “等我说完了。” 雷俊拿起桌子上，不知道谁的饮料，猛灌了一大口。 带汽的，过瘾！ 雷俊继续，疯狂地燃烧着底下这帮小弟，小妹的脑细胞。 而且，越说越离谱。 李天明让雷俊可以想象力更丰富一些，他算是牢牢地把这句话给记住了。 古人都能幻想出《山海经》的世界，现代人怎么能不如古人。 想呗，吹呗！ 雷俊这通神侃整整持续了一小时零六十分钟。 “大家有什么感想？” 雷俊这会儿嗓子都哑了，会议室里，能看到的水全都被他给喝了个干净。 “老大，我……” 圆脸小姑娘又举起了手。 “你们先想着，我去趟厕所。” 刚才靠着一股子兴奋劲儿硬撑着，现在感觉身体都快被憋爆了。 痛痛快快的释放了一把，回来的时候，屋里的十几个人正在进行着激烈的讨论。 “关键还是操作系统的问题，没有一个可搭载的平台，老大说的一切都是放屁。” “软件问题最终还是有解决的办法，真正的问题在于，需要多强大的处理器，可以同时支持cpU和GpU复杂的算法？而且要将其小型化，人们不能拿着一个笔记本电脑大小的移动电话出门，这个核心问题解决不了，老大说的那些，连屁都不如！” 呃…… 雷俊站在门口，看着这帮手下针对软件和硬件的问题，争论得面红耳赤。 可你们说会说，当面议论我…… 礼貌吗？ 咳咳咳咳！ 雷俊差点儿把肺管子给咳裂了，才终于让这帮目无尊上的家伙们察觉到他的存在。 “老大，我有问题，能不能让我说出来。” 圆脸小姑娘刚刚争得太凶，这会儿一张胖脸涨得通红。 “你不用说了，你们的问题，我都知道。” 雷俊走到前面，坐在一张桌子上。 “软件问题，硬件问题，没错，要实现我刚刚说的那些，我们确实面临着很多很复杂的问题，但是，我要说的是，大家难道不觉得，去努力实现这个目标，是一件很有挑战性的工作吗？一旦真的实现了，我们……” “改变世界！” “改变生活方式。” “学生家长能把我们祖坟骂裂了。” 呃…… 这个确实有可能。 功能这么强大，兼具实用性和娱乐性的手机，谁能拒绝。 “主要还是改变生活方式这一点，其他的暂时不要考虑，总之，这是一件很有挑战性的工作，谁愿意参与进来？” 圆脸小姑娘又举起了手。 “不参与会怎么样？” “开除！” 那你还问个屁啊！ 现在的工作虽然不难找，但是像小米科技这样，工作环境轻松愉快，工资又高，老板开得起玩笑的公司，上哪去找啊？ “那些问题怎么解决？” 雷俊又拉过了那块白板，将上面的字迹全部擦掉。 “现在，把你们认为的难题，全都写到上面去。”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圆脸小姑娘站了起来，走到白板跟前，在上面写下了三个字。 处理器！ 接下来众人纷纷起身，把他们能想到的问题全都写在了上面。 有人甚至只写了“小型化”这三个字。 雷俊接过马克笔，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将所有问题都给圈了进去。 “好了，问题暂时已经找出来了，以后可能随着我们的工作，问题还会变得越来越多，我们要做的就是一一解决掉它们。” 呃…… 雷俊握紧拳头，下巴维扬，看上去很有鼓动性。 但是…… 你他妈的在逗我们呢？ 在座的这些人，说的好听叫软件系统工程师，其实就是一帮It行业最底层的码农。 这些问题，就算是把全世界最顶尖的那些大神请来，想要解决都得经过很漫长的一段时间。 而且涉及到硬件的部分，明显超纲了。 现在听雷俊的意思，竟然想让他们来解决。 闹呢？ “怎么？没有信心？” “老大，你看我们像有信心的样子吗？” “这里面涉及到的内容太多了，有些根本超出了我们的知识范围，老大，要想开除我们就直说，别刁难人。” “老大，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只要你开口，我可以不要补偿，今天就走。” 雷俊瞬间大无语。 “瞎说什么呢？我是那样的人吗？我知道解决这些问题很难，接下来，我会想尽一切办法，充实壮大我们的队伍，记住一句话，要有信心，必胜的信心，听过一句话没有，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在座的基本上都是70后，雷俊说的这句口号，他们小时候大多都曾在谷堆旁，听妈妈讲过去的事情时听到过。 “老大，你这是要放卫星啊？” 雷俊笑了：“人还是要有目标，我的一位长辈和我说过，先定下一个小目标，然后朝着这个方向努力。” 说着停顿了片刻，又想到了李天明昨天和他说过的，关于想象力的问题。 “我的那位长辈，今年已经五十岁了，我刚刚和你们说的那些智能手机未来的功能，很多都是他和我说的，你们……该不会还不如一位50岁的老人家敢想吧？” 雷俊这话要是让李天明听见了，非得抽死他不可。 50岁的老男人，现在最忌讳的就是别人拿他的年龄说事儿。 等雷俊说完，手下这帮人一个个全都目瞪口呆。 老大放的屁，是听一个半大老头儿胡咧咧的？ 那个老头儿该不会是小脑萎缩帕金森，精神错乱的时候说出来的吧？ “老大，我……想试试。” 沉默了半晌，最后还是那个圆脸小姑娘第一个举起了手。 很快其他人也都纷纷举手，表示加入。 能不能行放一边，以雷老大的性格，只要参与了，努力了，肯定不会亏待他们就对了。 第一千九百一十五章 设置专区 雷俊通过蛐蛐李天明，成功让手下们燃起斗志，虽然不知道这么攻坚克难的过程，需要多长时间。 但就像李天明当初说的那样，先定下一个小目标，然后朝着那个方向努力，说不定…… 一不留神就成了呢！ 2002年，就在雷俊疯狂给手下灌鸡血的日子里，悄默声的溜走了。 进入2003年的1月份，天气变得越来越冷，说好的暖冬果然又爽约了。 1月中旬的东瀛札幌，亚洲室内田径锦标赛拉开了大幕，甜甜重回赛场后的，第一场洲际级别的比赛，国内的田径迷们关注度直接拉满。 而那些赛场上的对手，一个个的也是摩拳擦掌，想要将甜甜拉下王座。 特别是东瀛的一些后起之秀，她们没经历过甜甜统治赛场的时代，自然缺乏对传奇最起码的敬畏。 之前还时常对没能和甜甜同场竞技感到遗憾，现在机会来了。 “她们那是想多了，洲际比赛，最多也就是热热身，我的目标一直都是国际赛场。” 电话里，远在东瀛的甜甜语气轻松，完全没把即将开始的比赛当回事儿，这会儿正在酒店里洗着热水澡。 东瀛这边要比国内更冷，从她抵达比赛城市，雪就没再停过。 比赛什么的，对她来说，完全可以轻松拿捏。 出发前的队内测试，她又一次接近了自己创造的世界纪录。 让整个教练组都不禁大为震惊，已经离开赛场两年多，谁也没想到，甜甜经过调整以后，恢复得这么快。 现在，只需要通过一些实战让她找找感觉，就可以放出去继续统治赛场了。 “别太拼了，对了，给起纲打个电话，昨天还给你妈来电话抱怨呢，说你一点儿都不在乎他！” 一旁的宋晓雨听着，不禁打了个寒颤，她这个年纪，实在理解不了小年轻为啥非得整天腻在一起。 还有，霍起纲那像是个怨妇一样的说话语气，宋晓雨实在是接受不了。 “他还成精了，行，等会儿给他打电话！” 本来霍起纲是准备带着孩子和甜甜一起去东瀛的，可看了那边的气候走势，知道比赛期间要下雪，甜甜就直接把他给镇压了。 冻着霍起纲倒是无所谓，要是把孩子冻病了，那可不得了。 挂了电话，李天明收拾收拾也准备出发了。 昨天接到天林打来的电话，永河新城升级经济开发专区的报告，市里已经批了，今天市委领导要来永河县，参与经济开发区的剪彩仪式。 设置专区以后，各项政策倾斜，这对永河县未来的发展，是件天大的好事。 李天明作为永河县的名人，自然在受邀出席的名单当中。 本来李天明是不想凑这个热闹的，但天林是县委书记，这个场子，他当哥的不能不去帮着站个台。 “路上慢点儿开！” 宋晓雨送李天明到了门口，这会儿正放晴，可昨天夜里下了一场小雪，路面上有些湿滑。 “放心吧！” 上了车，打着火，一脚油门驶出了巷子。 他这个生产新能源汽车的老板，开的居然是辆油车。 一阵风刮过，卷起了地上的积雪打在车窗上。 大冷天的，还得去受这份罪，也就是自家的兄弟，换别人可没有这么大的面子。 穿过村中心的大路，一路向东，经过村口那片工厂的时候，李天明不禁多看了几眼。 等到年后，这些厂房就要陆陆续续的被拆除了。 进了县城，李天明直接把车开到了永河新城这边。 剪裁的地点被安排在了未来开发区的行政办公楼门口，等到年后，县委也将搬到这里办公。 “哥！” 天林看到李天明的车，便迎了过来。 “黄书记啥时候到？” “刚打来了电话，说是已经过了咱们村！” 还得半个多钟头呢。 此刻行政办公楼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有在这边办厂的老板，也有住在新城这里的老百姓。 设置专区对普通老百姓而言，没啥影响，最多也就是这边的工厂会越来越多，未来家里的孩子找工作相对容易一点儿。 “你工作的事，有眉目了吗？” 永河新城升级经济开发区，这笔政绩是要记在天林头上的，他在县委书记的任上也干了不少年了。 这些年做出的成绩，足够往上再挪一挪位置，等这件事落定，天林大概率要被调到市里，担任市里某个区的党委书记。 虽然是平调，但能到市里，未来再进步也会变得容易一些。 “看看再说吧！这位黄书记……确实不太容易打交道，真要是到了市里，我这心里还真有点儿含糊了。” “含糊啥？怕她给你穿小鞋啊？” 天林笑了：“就怕小鞋都穿不上，找个位置，把我塞过去，然后就不搭理我了，那样还不如继续留在永河县呢！” 继续留任，本乡本土的，开展工作也能方便得多。 “大伯咋样了？” “好多了，人上了岁数，小病小灾的都找上来了，放心吧，没啥大事！” 听李天明这么说，天林也就放心了。 “我听说……你大舅来找过你？” 呃？ 天林一愣，苦笑着点了点头。 “找你又有啥事？” “让我给他家里的几个孩子安排工作，还转挑好地方，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天林自从坐上县委书记这个位置，方大龙隔三差五的就来一趟。 毕竟是亲娘舅，就算是心里再怎么不待见，能帮的，天林肯定也会帮。 他不帮，方大龙就要去找方艳梅。 为了让父母消停一点儿，天林宁愿让自己为难。 之前也曾给安排过工作，当然了，坐办公室是别指望了，根据个人的能力不同，县里的这些工厂，把人塞过去问题并不大。 可偏偏他的那些表弟表妹们，一个个的全都学得和方大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眼高手低，还吃不得苦。 工作换了一番又一番，他搭进去的人情都数不过来。 “你要是调走了，他也就找不到你了！” “就算不找我，也照样没个消停！” 有这么个亲娘舅，天林也是头疼得要命。 “哥，进去待会儿吧，这天……真够冷的！” “算了吧，别等咱们刚进去，黄书记就来了，那老娘们儿心眼子不大，能记一笔是一笔，别在让她找机会调理你！” 也就是李天明的人脉够广，靠山够硬，否则的话，上次两个人起冲突那一次，黄静肯定没那么容易善罢甘休。 但天林就不一样了，李天明人脉总不能护得住他们家所有的人。 在冷风里整整站了将近一个小时。 市委的车队终于开了过来。 这老娘们儿，绝对是成心的。 从李家台子到永河县，就算是路滑，最多也就40分钟，接过却开了将近一个小时。 “去迎迎吧！” 天林点了点头，脸色也不好看，他自然猜得到是咋回事。 车队停在路旁，黄静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黄书记！” 天林带着县委的主要领导上前迎接。 “天林同志！” 黄静说着，目光却落在了不远处的李天明身上。 咋？ 还指望我去迎接你？ 想多了吧！ 李天明现在这个岁数，早就懒得做那些场面上的事了。 再加上他这个脾气，要是腻歪一个人，连个笑脸都懒得给。 不服？憋屈？ 忍着吧！ 黄静虽然是市委书记，可她对上李天明，还真未见得能有多大的优势。 市委领导和县委领导们寒暄了半晌，接着就是永河县的企业家代表接受检阅了。 李天明根本没往跟前凑，找了个背风的地方站好，等着一会儿剪彩，对了，黄静还要发表讲话，且有的等呢！ 第一千九百一十六章 又见面了 “……我相信，未来在党和政府的领导下，永河县一定会迎来更加美好的明天……” 鼓掌！ 站在黄静身边的天林用力拍着手，努力让自己表现出…… 不那么冷的样子。 今天室外最高气温才零下3c，还刮着大风，刚刚就已经被冷风吹了一个多钟头。 黄静又讲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天林感觉腿都冻麻了。 也真是难为了黄书记，天林觉得要是换成自己，嘴都得冻瓢了。 接着县委办公室的工作人员拿着一条子红布上前，另外几名工作人员捧着放有剪刀的托盘。 这种剪彩仪式，最近几年才在内地开始流行，都是从香江电影里学来的。 咔嚓！ 红布被黄静等人绞成了好几截，现场再次响起了掌声。 从海城来的记者纷纷举着相机拍照，将这一刻记录下来。 接着就是……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天林还从吴桥请来了一队舞狮，永河县这边可没有。 闹腾了好一阵，充分展现出了永河县人民，对于设置经济开发专区的喜悦心情。 自然是要高兴的，否则的话，怎么对得起领导的一片心意。 果然，黄静非常满意。 这就是她性格当中除了急于求成之外的另一大特制，好大喜功。 一个对自己不友善，并且已经触及到核心利益的人，李天明怎么可能不做一点儿调查。 非常凑巧的是，黄静之前曾在刘洪武一个朋友的手下任职，想要了解一些细情还是很容易的。 这就是朋友多的好处，最起码也能做到知己知彼。 舞狮表演结束，黄静等市委领导被请进了行政办公楼的会议室。 李天明也跟着过去了，然后…… 黄静又发表了一番演讲。 她的口才确实不错，据说，她最开始发迹就是通过帮领导整理发言稿。 接下来的安排，本应该是天林陪同市委领导参观，路线都已经安排好了。 为此，天生还特意延迟了停工的时间，留了一批建筑工人在工地配合。 单这一笔，就多支出了好几万。 可是，等到天林去请黄静等人乘车出发的时候，好像又有了变化。 只见两人小声说了几句话，天林下意识的看向李天明，面露难色，迟疑了片刻，才点了下头。 “哥，黄书记……想和你单独谈谈。” 呃？ 李天明闻言一愣，今个没有这安排啊？ 自从上次两人上一次当面冲突过后，就再没接触过了。 李天明又没长着那根贱骨头，明知道黄静要拿他扎筏子，还上赶着往前凑。 既然成不了朋友，又奈何不了对方，最好的相处方式就是井水不犯河水。 今天黄静又主动示好是什么意思？ 可堂堂市委书记主动发出邀请，李天明总不能一点儿面子都不给。 会议室旁的一间休息室内，李天明进来的时候，黄静已经在等着了。 “天明同志，又见面了！” 呃？ 黄静脸上的笑意不像是装出来的。 这是又要闹哪一出啊？ “黄书记！” 上前握手，再怎么不想装，可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人家是市委书记。 “坐吧，我们……聊聊！” 李天明点点头，坐下之后，说不出的别扭。 “可以抽烟，我平时工作忙的时候，偶尔也会抽上一两支！” 呵！ 这么体恤下情？ 既然黄静都这么说了，李天明干脆也就不装了，掏出烟盒抽出一支，刚要叼在嘴里。 “黄书记来一根？” 黄静微微一怔，伸手接过。 这情形，谁也看不出来，两人上一次见面曾在言语上激烈交锋。 啪！ 李天明先给黄静点上。 呼…… 黄静吐出一口烟，的确不像是不会抽烟硬装的。 “天明同志，我们之前……确实有些不愉快！” 黄静没说是误会。 “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你一个大男人，不会这么小肚鸡肠吧？” 呃…… 这话说的，李天明都没法接了。 “只要黄书记不见怪就行！” 黄静点点头：“我这个人说话不喜欢绕圈子，之前，的确是我错估了形式。” 想到那些电话，黄静都感觉头皮发麻。 她怎么都不会想到，李天明的人脉竟然那么广。 而她这个人，除了急功近利和好大喜功之外，还有一个特点就是…… 识时务！ 这也是聪明人具备的基本素质。 黄静能在这个年纪，最重要的是，身为一名女同志，做到直辖市市委书记的位置上，她的聪明是毋庸置疑的。 就像她刚刚说的那样，只是错估了形式。 “我们之间……本不该有利益冲突的，我在海城的任期还有三年半，在此期间，我们完全可以和平共处，甚至是……合作！” 合作？ 官商勾结啊？ 看到李天明错愕的表情，黄静知道，在冲突过后，要想重新建立信任，并不是意见容易的事。 “接下来，我准备对红桥区的一些老旧居民小区进行改造，天明同志有兴趣参加吗？” 海城的老城区改造，从卢源主政的时代就已经开始了，后来又经过刘洪武大力推进，一直到现在仍然在持续进行当中。 黄静现在突然说起这个…… 这算是释放完信号以后，抛出来的好处？ “有机会的话，我当然也希望能为海城的城市建设，多做一些事！” 黄静笑了，她拿出来的东西，可以说是诚意十足。 “具体的事，还是交给市建委负责，我会安排秘书跟进。” “我这边立刻让人去对接！” 双方达成一致，气氛出奇的好。 李天明现在也明白了黄静的用意，她想要政绩，一份足够亮眼的成绩单，通过永河县的经济开发区，可以充分证明，只要是他参与的项目，都是最容易出政绩的。 接下来的时间，两个人聊得十分融洽，很快就达成了共识。 各自不违反原则，不损害彼此的利益，这样的合作，李天明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对于这个结果，黄静自然也非常满意。 “天明同志，有时间常来市委坐坐，我听说，你以前可是常来常往的，我们之间，也要加强沟通才好！” “一定！” 李天明说着，突然想到了什么。 “黄书记，您办公室里的，以前墙上挂着张全国地图，不知道您还有印象吗？” 黄静一愣，不明白李天明为什么会突然问起这个。 “好像确实有一张全国地图，那张地图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地图上有几个用红笔画上去的圆圈，画的人是……” 李天明压低了声音，报出了对方的身份。 黄静闻言，一双眼睛险些要瞪出来。 “你……你不是在开玩笑！” 听到这话，李天明倒是真的笑了。 黄静深吸了一口气。 竟然没有人告诉她，她刚搬进那间办公室的时候，还觉得那幅地图太老了，就让人给摘了下来。 现在仍哪去了？ 谁能想到，一幅被烟熏黄了的地图，竟然有着这样特殊的意义。 找！ 掘地三尺也必须给找回来！ 还有，原来市委办公厅的那些人，一个个的竟然没有人提醒一句。 黄静这么想，还真的是为难下属了。 那张地图上的红圈圈，除了极少数的几个人，还真没多少人知道，是谁画上去的！ “谢谢，天明同志，我……知道！” 说完，黄静便急匆匆的走了，接下来的安排全部取消，带着随行人员，第一时间离开，朝着市里的方向驶去。 “哥，黄书记这着急忙慌的，出啥事了？” 李天明忍着笑：“大事！” 大事？ 天林不解其意。 “看着……确实小不了啊！” 第一千九百一十七章 就是这么狂 能让市委书记主动示好，单这一件，如果发生在普通人身上，都够吹一辈子的了。 但是对李天明而言，还真没啥可在意的。 毕竟，比黄静职位更高的，李天明认识的也不少，甚至最大的那一位…… 他也见过！ 黄静抛来的橄榄枝，对李天明来说，最多也就是避免了一些麻烦。 在县城吃了午饭，李天明便回家了。 “回来得这么早？” 宋晓雨这会儿正和小蓉包饺子呢，三个大的在一旁带着小的玩，这个时候，学校已经放寒假了。 “看人家演戏，我就是个观众，戏演完了，也就回来了！” 宋晓雨听着，抬头看了李天明一眼。 “神神叨叨的！去，再那个帘子过来！” 李天明应了一声，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体育频道在直播亚洲室内田径锦标赛。 甜甜正站在起跑线上活动着身体。 “这个冷的天，甜甜也不知道冷不冷！” 小蓉闻言笑了：“嫂子，您想啥呢，这是在屋里比，还能把运动员给冻着了！” 刚说完，镜头对准甜甜，推了一个特写。 今天是甜甜复出以后的第一场正式洲际比赛，国内外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关注。 国内的田径迷们关注的是，甜甜复出之后的状态，此前虽然在国内的比赛当中拿了第一，并且成绩还非常出众。 但那毕竟是在国内。 如今到了洲际赛场上，甜甜的状态如何？ 一切都还是个未知数。 国外关注这场比赛的人，同样也不在少数，他们关心的同样也是甜甜的状态。 尤其是…… 甜甜的那些老对手们！ 好不容易过了两年不被大魔王支配的日子，结果没等她们高兴呢，这个大魔王生完孩子居然又杀回来了。 啪！ 特写镜头整整持续了10秒钟，然后人们就看到甜甜嘴里吹出一个大大的泡泡。 宋晓雨看得一愣，反应过来也是一脸的哭笑不得。 这丫头，都是当妈的人了，咋还这么不着调。 体育馆内，甜甜神态轻松自如，身边的对手们都在忙着热身，只有她晃晃悠悠的像个二流子，时不时的还吹个泡。 大概是太无聊了，目光扫过两侧的对手们，预赛和决赛是在同一天进行的，上午刚刚进行了预赛，甜甜轻轻松松晋级。 决赛的赛场上一共有八名运动员，除了甜甜以外，还有四个东瀛的，一个斯里兰卡的，还有一个高丽的，一个香江的。 这次比赛，国家田径队并不是很重视，因为不涉及奥运积分，所有女队这边，每个项目只派了一名运动员，甜甜同时身兼100和200米，4*100米，中国队这次派的是二队。 站在甜甜左侧的高市爱川，据说是东瀛最近这一两年名头非常响的后起之秀，去年的田径世锦赛上，不但晋级了100米的决赛，并且还取得了第6名的成绩。 对于亚洲运动员而言，能在世锦赛上跑进决赛，就已经非常不容易了，更别说还没在决赛当中垫底。 大概是察觉到了甜甜的目光，高市爱川扭头看了过来，两人四目相对，女鬼子的一侧嘴角微翘，露出了一个不屑的表情。 嘿！ 这高市要搞事啊？ 甜甜心里很清楚，现在有很多人都在憋着想要把她从王座上拽下来，尤其是，她刚刚复出没多久，状态什么的，一切都还是个未知数。 老娘成垫脚石了？ 甜甜在心中冷笑。 有本事就来较量较量，这个王座，只要老娘不让，谁都别想抢走。 “Ready！” 甜甜用力甩了甩胳膊，抬手在脑门儿上狠狠地拍了一巴掌。 所有运动员上前做好了准备，脚踩在起跑器上。 嘟…… 一声鸣响！ 甜甜弓起了身子。 啪！ 发令枪响起，尽管已经离开洲际赛场两年多了，复出只有也只是参加了一场国内的比赛，但甜甜的反应速度，在8名决赛运动员当中，依旧是最快的。 高市爱川感觉自己的双脚刚刚离开起跑器，甜甜就已经冲了出去。 没抢跑吗？ 一愣神的工夫，抬头就看到甜甜已经冲出去了至少两米多。 李天明正擀着饺子皮，只看了一眼就知道，甜甜赢定了。 亚洲这个圈子，对甜甜来说，难度还是太低了。 10秒69 照比之前国内的田径锦标赛，甜甜的成绩又提升了0.03秒。 第二名是高市爱川，她的成绩是11秒03。 别看成绩相差还不到半秒，但却是个极难逾越的鸿沟。 甜甜在冲线的那一瞬间，明显放慢了最后的两步，两侧连个对手都没有，这样的比赛，拼尽全力根本没有意义。 因为是室内，而且还是洲际级别的，成绩是不作为当年成绩参考的。 高市爱川拄着膝盖，把屁股撅得老高，眼神复杂地看着甜甜。 只可惜，甜甜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这种级别的对手，根本没有关注的价值。 她的这份狂，有充足的底气托着呢！ “赢了！” “嗯！” 李天明和宋晓雨加起来就说了三个字，完全没觉得有多激动。 甜甜赢得比赛，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嘛！ “你们打算包多少啊？” “多包点儿，现在天凉，存得住，过些日子，你要是去京城，给小琪、小五，还有振华、小四儿他们带过去点儿！” 宋晓雨的心里，谁都惦记着呢。 “就是不知道振兴和媛媛在广州那边咋样了？” 上次振兴受伤，宋晓雨一直想要过去看看。 “早就不在广州了，这会儿振兴在西安，儿媳妇在她娘家呢！” 宋晓雨闻言一愣：“这……啥时候的事啊？我咋不知道？” “振兴这半年都跑了十多个城市了，放心，没事儿，我让天满和高飞一直跟着呢！” 既然要进行产能结构调整，自然是需要海尔所有的分厂一同进行，这段时间，振兴一直在各地奔波。 姜媛媛的月份大了以后，身体耐不住，便回了杭州。 而且…… 之前在洛阳的时候，因为劳累，孩子都差点儿没保住，李天明怕宋晓雨担心，一直没敢和她提这件事。 “老儿子我倒是不担心，媛媛咋样啊？她还怀着孕呢！” “应该……快回来了吧！” 李天明前些日子给振兴打电话的时候，问过姜媛媛现在的情况，算算日子，差不多到腊月底就是预产期了。 距离现在还有差不多半个月的时间。 就在这时候，李天明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是秋秋打过来的！ “喂！秋秋啊，啥事……” “大伯，快来海城妇幼保健医院！” 呃？ “咋了？出啥事了，你把话说清楚了！” “是媛媛，媛媛回来了，刚落地就见红了，给我打电话，我……” 不等秋秋把话说完，李天明便催促着宋晓雨赶紧换衣服。 “咋回事？” 宋晓雨见李天明满脸焦急的模样，顿时预感到了情况不对。 “媛媛回来了，现在在市里的妇幼保健医院！” 啥？ 宋晓雨闻言大惊失色。 “这……这……” “别这个那个的了，赶紧换衣服，咱们现在就出发，小蓉，家里就交给你了！” “家里不用管，都有我呢！” 小蓉说着也下了炕，等宋晓雨换好衣服，小蓉也简单收拾出来了一些可能会用到的东西。 两口子急急忙忙地出了门，上车直奔海城市里。 “到底咋回事啊？媛媛不是在她娘家吗？咋突然就回来了？也没提前打个招呼！” 听着宋晓雨一连串的问题，李天明也不知道内情，听着手机里传出沙沙声，这才响起来，电话一直没挂。 “秋秋，你和媛媛在一起吗？这到底是咋回事啊？” 第一千九百一十八章 婴幼儿危重病房 秋秋同样也不是很清楚。 今天乔萍过来了，娘俩正在家里带着孩子玩儿呢，突然就接到了姜媛媛的电话，但是，姜媛媛在电话里也没说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等秋秋着急忙慌的赶到机场，却怎么都找不到人，当时可把她给吓坏了，好在这时候，有人用姜媛媛的电话给打了过来。 原来姜媛媛联系过秋秋以后，就发现已经见红了，又赶紧拨打了120，秋秋到机场的时候，姜媛媛已经在去医院的路上了。 就这样，秋秋又去了妇幼保健医院，却还是没见着姜媛媛，好不容易问清楚了，这才知道，人已经被推进手术室了。 “媛媛现在情况咋样？” 宋晓雨一把抢过了手机，着急地问道。 “大娘，您先别着急，我问过了，情况不是很严重，刚刚……刚刚单子上，我给签的字！” 秋秋此刻心里有点儿慌，签了字就意味着要负责人，可她只是堂嫂，按理说根本轮不到她做主，但当时又没有别的办法。 “签得好，签得好，秋秋，你在那边先照应着，我们马上就到！” 宋晓雨说着，又在不停地催促李天明。 “我已经够快了，晓雨，你赶紧给振兴打个电话，让他回海城！” 宋晓雨闻言，这才反应过来，振兴那小子这会儿还在西安呢。 “喂，振兴！” 振兴此刻正在西安工业园区的海尔分厂组织厂领导们开会，接到电话，看显示是李天明打过来的，还有点儿意外。 “妈！您……” “赶紧回海城，媛媛要生了！” 呃？ 振兴先是一愣，反应过来以后，心里也有点儿慌。 当初姜媛媛生小桔子的时候，就不是很顺利，这一胎之前检查的时候，医生也曾说过，胎儿过大，生的时候，可能要剖腹。 “预产期不是……” “你还管啥预产期啊，赶紧回来，你们两个……媛媛回海城，咋不提前打个电话，我好让你爸去机场接。” 姜媛媛回海城待产，是他们两口子商量的，谁知道会突然早产。 “妈，媛媛现在……” “已经到医院了，你抓紧回来！” “好，好！” 挂了电话，宋晓雨的心里乱成了一团，转头看向李天明，随即就把他当成了出气筒。 “都怪你，我早就说了，让媛媛回村里，我照顾着，你们……你们就没有一个听我的，要是我儿媳妇和大孙子出一点儿事，看我不……” 李天明这时候哪敢还嘴，宋晓雨已经处在爆发的边缘了，他只要说一句，保准得挨一路的骂。 急急火火地到了市里，李天明径直把车开进了妇幼保健医院的院子里。 给秋秋打了个电话，确定好位置，两人又急急忙忙地上了楼。 孩子这会儿已经生下来了。 因为是突发性的早产，医院根本来不及做检查，直接就把姜媛媛给推进了手术室，秋秋签字以后，马上安排剖腹产。 “媛媛！” 宋晓雨刚进病房，就小跑着到了姜媛媛跟前。 “妈，爸！” 姜媛媛此刻虚弱得厉害，眼里还含着泪。 “让您二老跟着担心了！” “说啥傻话呢，只要你人没事儿就好，人没事儿就好！” 看到姜媛媛，宋晓雨还觉得一阵后怕。 “孩子……孩子呢？” 一旁的秋秋忙道：“护士带走做检查了，说是……可能得在婴幼儿危重病房里观察几天！” 有些话，秋秋没敢当着宋晓雨的面说。 孩子出现了窒息的情况，从胃里抽出十几毫升的羊水，有可能会对大脑造成损伤。 “危重？孩子……有危险？” 宋晓雨被吓了一跳。 “不是，不是，大娘，早产儿都要去危重病房观察，这是规定，您别自己吓自己！” 听秋秋这么说，宋晓雨才稍稍放下了悬着的心。 随后，注意力又转移到了姜媛媛的身上。 “媛媛，你……受罪了！” 之前无论是儿媳妇，还是闺女，生孩子都顺顺当当的，只有姜媛媛的二胎，挨了这么一刀。 正说着，医生和护士走了进来。 李天明知道要查房，等会儿还要检查刀口，便提前出去了。 “大伯！” 秋秋也跟了出来。 “咋了？” 李天明已经预感到了不对劲儿。 “医生说……因为孩子窒息时间有点儿长，可能……可能……” “明白了！” 李天明努力保持着冷静。 “也不是……一定，对吧？” 就算是大人憋气时间长了，脑袋还得迷糊呢，更何况是刚出生的孩子。 “对，对，只是有可能，大伯，您放心，孩子肯定没事！” 李天明点点头，事已至此，说啥都没用，他也只能期盼着这个孩子能平平安安的。 “对了，是闺女，还是小子啊？” “男孩儿，8斤2两，办手续的时候，我跟着进去了，胖乎乎的！” 不光胖，小小的身子都是青紫色，让人看着就心疼。 “别和你大娘说孩子的事，也别告诉媛媛！” 秋秋忙点头，她知道，宋晓雨的身体不好，要是再跟着着急上火的，万一出点儿啥事，那可真的是…… 唉…… 秋秋也在心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候，得到消息的苏红红、魏红雨，还有杨柳也全都到了。 侄媳妇生孩子，她们做婶子的哪能不来看看。 李天明在病房里待了一会儿，就和秋秋一起去了婴幼儿危重病房那边了解情况。 孩子的具体情况，还需要等做过检查才知道。 特别是脑ct，另外还要照胸片，看看孩子的肺部有没有受到损伤。 这个小孙子刚出生就命途多舛，李天明这当爷爷的，只是听着都觉得心疼。 可他现在啥也做不了，只能盼着小孙子吉人自有天相了。 本来还想瞒着宋晓雨的，可等到了傍晚，宋晓雨还是知道了，她一路打听着找到了婴幼儿危重病房，从医生的口中得知了全部。 李天明刚刚下楼去抽了一根烟，顺便给振兴打电话，等回来的时候，就见宋晓雨失魂落魄地坐在病房外面的长椅上。 “都知道了？” 看到宋晓雨的表情，李天明就知道了咋回事。 听到李天明的声音，宋晓雨抬起头，眼眶都哭红了。 “别哭，让媛媛看见，她……” 宋晓雨也不想哭，可只要一想到小孙子的情况，哪里还忍得住。 “咋就这样了！” “还不一定呢，孩子……不一定会有事，咱们还是得往好处想！” 话是这么说，可做奶奶的心疼孙子，宋晓雨根本控制不住。 “晓雨，你听我说，就算孩子真的有事，你也不许怪儿子和儿媳妇，真要是……最难受的是他们！” 宋晓雨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她哪能不明白这些。 “我就是……就是心疼孩子，他刚出生，万一要是……” “没有万一，咱们这个小孙子肯定不会有事！” 李天明扶住了宋晓雨的肩膀。 “你在这边照应着媛媛，我……我去那边守着。” 就算真的有个万一，李天明也会保着小孙子一辈子平安顺遂。 也不知道守了多久，不是探视时间，医生和护士根本不让进，李天明还是找了人，这才时不时的能得到一点儿消息。 值得高兴的事，小孙子吃奶很顺当。 能吃就是有福，有福的孩子，运气还能差了。 “爸！” 听到身后有人说话，李天明回头就看见了振兴。 “回来啦！” 振兴用力点了点头，他刚刚已经去看了姜媛媛，也从医生那里得知了孩子的情况，便第一时间跑了上来。 “孩子没事，对吧，爸，孩子没事！” 李天明看着振兴，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道：“肯定没事！” 第一千九百一十九章 黑了，也瘦了 “嫂子！您先跟着三嫂去歇会儿吧！媛媛这儿有我和红雨在呢！” 病房外，苏红红和杨柳正劝着宋晓雨。 “您要是再累病了，那可怎么得了啊！” 苏红红当年也是李家台子的知青，比宋晓雨晚来了一年，后来恢复高考以后，考上了海城的一所大学，在校期间同天和走到了一块，也成了李家媳妇。 “对啊！大嫂，您就听我们的吧，先去我家睡一觉，咱们明天再过来！” 杨柳也跟着劝道。 宋晓雨去年年底心脏搭桥手术，全家人都知道需要静养，受不得半点儿累，这样是坐着熬上一夜，普通人自然没啥大问题，可宋晓雨的身体…… 哪能不让人担心。 宋晓雨知道妯娌们都是好意，可她现在哪放得下心去休息。 姜媛媛的情况，现在虽然稳定了，但小孙子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明天早上8点，医院要给孩子做脑部和胸部的ct，检查是否因为缺氧，对器官造成了损伤，她这当奶奶的，哪里放心得下。 “你们就别劝我了，我现在哪也不去，就在医院守着。” 刚刚振兴来的时候，宋晓雨一句话都没说，尽管李天明已经叮嘱了，别埋怨振兴和姜媛媛，可她怎么可能不怨。 早就说了，让姜媛媛回海城养胎，两个人就是当耳旁风，现在孩子出了事，真要是…… 孩子的一辈子都给毁了。 见劝不动，苏红红和杨柳也是满脸的无奈，只好继续陪着。 宋晓雨刚刚又哭了一场，为了不让姜媛媛察觉到异样，连病房都没敢进。 婴幼儿危重病房门口，李天明和振兴父子两个并排坐着，好半晌都没再说一句话。 心思都在隔着一道门的病房里面。 那个出生之后，只有秋秋匆匆看了一眼的孩子，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尽管护士说，刚刚喂奶的时候，孩子的胃口很好，吃奶的时候，精神头也很足，但是，没亲眼看到孩子，终究还是放心不下。 “爸！” 振兴终于打破了沉默。 “对不起，都怪我……” 振兴低着头，满脸懊悔的模样。 “现在说这个，还有啥用，已经这样了，啥结果……都得撑住了，只要孩子活着，他就是我孙子，是你儿子，咱们全家……谁都不能亏待了他！” 再怎么不情愿，李天明也只能强迫自己做好心理准备。 就像他说的那样，只要孩子活着就行。 “先不说孩子了！” 李天明站起身。 “跟我下去抽根烟！” 再待下去，李天明感觉喘气都费劲。 这条走廊里，还有好几个家长，都是孩子出生以后，出现这样，或者那样问题的，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担忧。 振兴犹豫了片刻，他也知道，在这儿等着也没用，每天只有早上一个探视窗口，而且，只能在孩子去检查的时候，才能看到孩子。 人们之所以等在这里，也只是想要离孩子近一点儿。 楼下，这会儿天已经黑了，进腊月了，本该是下雪的时候，却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外面的冷风，让李天明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点儿。 抽出一支烟，想要点着的时候，手却在不住的发抖，好半晌才把烟给点着。 “我刚才说的话，记住了没有？” 振兴有些恍惚，闻言怔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李天明说的是什么。 “爸，我记住了，这个孩子是我的，我……一定对他好，就算……也一定好好照顾他！” 呼…… 李天明吐出了一口烟，看着漆黑的夜空，阴沉沉的，看不到一颗星星。 “这些日子咋样？我看你……黑了，也瘦了！” 虽然时常能通过天满的电话，了解振兴的情况，知道他很累，这些日子，跑了将近二十个城市，去了海尔在全国各地所有的分厂。 每到一处，都会遇到这样，或者那样的问题，和一些突发状况，但是，振兴全都撑下来了。 他在一点一点变得成熟，一点一点达到李天明对他的预期。 看着振兴的成长，李天明自然是非常欣慰的。 这庞大的资产，背后关系着无数人，如果不能培养出一个合格的接班人，李天明怎么能放心。 好在，振兴并没有让他失望。 最开始的时候，振兴确实有些稚嫩，但是，经历的越多，他积累的经验也跟着变得越来越多，渐渐地，开始展现出了他成熟的手腕。 最近每次天满打电话过来的时候，都会忍不住赞叹上一句：哥！真不愧是李天明的种。 “我还行，累是累了点儿，也学了不少东西，爸，当年您……真挺不容易的！” 接触得越多，振兴也能体会到李天明的难。 现在需要面对的这些东西，要是放到以前李天明刚刚创业的那个年代，简直就是小儿科。 他最多也就是被人使绊子，李天明那个时候，要面对的可是社会大环境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 上大学的时候，导师经常会给他们分析大柳镇的集体经济模式，那个时候，还觉得导师说得头头是道，真正接触过以后…… 都是狗屁！ 即便分析得再透彻，振兴也坚信，将另外一个人放到当时李天明的那个位置上去，最终的结果，肯定都是一败涂地。 李天明听着，不禁发出了一声长叹，轻轻地拍了拍振兴的肩膀。 “老儿子知道爸不容易了，挺好！” 都说富不过三代，究其根本原因就在于，后辈们根本不懂前人创业的艰难，总觉得一切得来都轻而易举。 所以在败坏父祖辈家业的时候，完全没有心理负担。 振兴能懂得创业艰难，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一根烟抽完，李天明和振兴先去姜媛媛的病房。 “振兴，孩子……” 姜媛媛此刻也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儿，刚刚振兴来去匆匆的，她便一直悬着心。 “好着呢，放心吧，孩子是照常，按医院的规定，都得做详细的检查，等明天检查完，再观察两天，就给咱们送回来了！” 姜媛媛抓着振兴的手腕：“你别糊弄我，孩子到底咋样，你跟我说实话！” 说着，姜媛媛还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听话，好好谢谢，你得先恢复了，要不然等孩子送回来，谁照顾他！” 姜媛媛看着振兴的眼睛，想要从中找到真相，但终究只是徒劳。 病房外面。 “晓雨，听他二婶儿的话，你先去休息，这边有人陪着呢！” 李天明劝了半晌，宋晓雨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 “看不到我小孙子，我哪都不去！” 李天明听着，顿时感觉一阵头疼。 “顾着小的，咱们也得顾着大人，你要是真累病了，谁伺候儿媳妇的月子？” 宋晓雨不说话了，这是要以沉默对抗。 李天明见状，也是无可奈何。 “那就辛苦你们了！” 既然宋晓雨说啥都不肯走，也只能先由着她了。 苏红红忙道：“哥，说啥辛苦不辛苦的，您放心吧，有我和杨柳照顾着嫂子呢，媛媛那边有红雨，出不了岔子！” 她们这帮弟妹，对李天明同样也是满心的感激。 比如苏红红，当初要不是李天明带回来的复习资料，还说动了李爱华、郄国良等人办起了辅导班，以她当时的成绩，就算国家恢复了高考，她大概率也没有机会考上。 李天明点点头，接着又去了楼上，走到病房门口坐下，周围都是失魂落魄的孩子家长们。 所有人，此刻心里只想着一件事。 孩子，一定要平平安安啊！ 第一千九百二十章 老儿子能扛事了 夜已经很深了，但守在病房门口的家长们一个都没走，再累也无所谓，孩子才是头等大事。 时不时地会有护士进出，每次病房门打开，都会有一帮家长围上去，询问自家孩子的情况。 可就算护士再怎么理解这些家长们的心情，同时照顾那么多孩子，谁又分得清哪个……是谁家的！ 看着振兴失望的回来，李天明拍了拍老儿子的肩膀。 “没事就是好事！” 振兴苦笑着点点头，虽然不是第一次当爹，但却是第一次经历这种情况，悬着的心，怎么都放不下。 “产能结构调整，打算过完年就正式推进了？” 李天明此刻也只能岔开话题，让振兴尽量别往门里面去想。 振兴点了下头，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 “具体的计划，已经在完善当中了，计划出了正月，各分厂就公布第一批的下岗名单！” 要是过年前就宣布这个消息，那些名单之内的工人，干脆也就别过年了。 出了正月再说这事，好歹先把这个春节糊弄过去。 其实在李天明看来，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还不如年前就把名单公布了，也省得所有人都悬着心。 可既然是振兴的决定，李天明也就不说啥了。 “下岗工人的安置问题，和各地政府谈得怎么样了？” 虽然天满经常会给李天明打电话，汇报一下工作的进度，但李天明掌握的情况，依然不是很全面。 “技能培训的事，地方政府都很支持，广州那边，园区内就能自行解决，另外安置费用，一切在对标国企的标准上，我又给加了15%。” 之前是10%，现在振兴又提高了5%，已经算是非常厚道了。 振兴能这么做，李天明倒是很欣慰。 他可不希望自己培养的接班人，是个只知道拿着规章制度死抠，一点儿人情味儿都没有的人。 “你的整个计划，最为关键的就是这个了，下岗工人的安置问题解决不好，地方上不满意，以后的工作就别想顺当了！” 各地政府关心的是什么？ 当然是能够创造多少税收，提供多少工作岗位。 海尔集团在各地的分厂，这些年来一只都是纳税大户，这一点上，再苛刻的地方领导，也挑不出毛病。 可这次海尔集团的内部改革，导致几万名工人下岗，要是善后工作解决不好的话，一旦造成社会治安问题，海尔集团就算是每年缴纳再多的税收，创造再多的经济价值，也照样没有个卵用。 维稳才是关键，在这个问题面前，其他的都得靠边站。 “爸，您放心吧，我都懂！” 李天明点点头，看着振兴，心里很是欣慰。 “行，我放心，我老儿子现在也能扛事儿了！” 听到这句话，振兴顿时感觉心里一暖。 一直以来，他都是兄弟姊妹四人当中，存在感最低的那一个，他并不怀疑父母对他的爱护，但总觉得，相较于从小一直出众到大的大哥振华，格外受父亲偏爱的大姐甜甜，还有全家的团宠小四儿，自己都太普通了。 从小就性格木讷，不怎么爱说话，每天最喜欢做的事，就是闷在屋子里想事情。 这种不讨喜的性格，得不到父母的宠爱也很正常。 但是，当初父母送他去京城上大学，报到的前一天晚上，李天明坐在床头，嘴里不停念叨的那句：“我老儿子长大了！” 一直让振兴记忆犹新。 他也想要像哥哥、姐姐，还有小四儿那样，成为父母的骄傲。 尽管并不是很喜欢学金融，他还是义无反顾地选了这个专业，只因为家里的产业，将来总要交到他们兄弟姊妹四个其中一人的手上。 大哥和小四儿一门心思地搞科研，大姐是世界知名的奥运冠军，体育健将，接过这个担子的只能是他。 而真正开始接过这副担子之后，振兴才发现，自己要面临的是什么。 之前只是接手了一个园区，刚开始都让他忙得焦头烂额的，好在他一点一点地将关系梳理清楚了，并且在姜媛媛的帮助下，做出了一些成绩。 现在又接手了海尔集团，他要面对的是一个更大的平台，这个平台可以让他做出更多的成绩，同样也会让他栽大跟头。 此前的多项改革措施，只是在试探，产能结构调整，才是他要通过这个平台，下的第一盘大棋。 当初在制订这个计划的时候，振兴可以说是踌躇满志，但真正开始实际操作以后，他才发现，这个计划放在当下，确实有点儿早了。 如果不是李天明当年未雨绸缪，提前布下的一颗棋子，有可能刚开始在广州，他就已经摔得头破血流了。 但现在计划已经到了具体实施的时候，再想叫停已经不可能了。 李天明说过：“任何事，开弓没有回头箭。” “爸，您当初为啥要把除了总厂以外，其他所有分厂工人的劳动关系放在一家……私营的服务公司啊？” 李天明听得笑了：“很多事，不能光盯着脚底下那几步路，眼光要放长远，适合现在的，不一定适合以后的，做事要提前布局，你对产能结构进行调整，不就是为了要与时俱进，可与时俱进就意味着要改变现有的结构，做出改变的同时，肯定要触及一部分人的利益，这就会给你的改革造成阻力，而且，改革就意味着投入，有些钱是必须花的，有些钱……能不花，尽量就不要花。” 李天明说了这么多，有些振兴能听得明白，有些…… 他还得再好好琢磨琢磨。 “爸，和您比……我差得太远了！” “别这么说，你有文化，这一点就比你老子强，谁也不是一下生就啥都会，慢慢来，用不着急着做出成绩给我看，以后要有大动作了，提前多想想。” 振兴点了点头：“我明白，爸，这次……我确实有点儿急了！” “确实急了点儿，但你走的这步棋并没错，好好干，以后……多给你老子腾腾轻！” 说着，父子两个的目光又投向了病房门口，一个护士走了出来。 李天明连忙起身，这个护士之前已经单独见过了，他托人找了关系，可以通过这个护士，多了解一些孩子的情况。 “12床，姜媛媛的孩子！” 护士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翻开一个文件夹。 “刚吃了奶，孩子挺活泼的，别担心，问题……应该不大！” 只是不大，并不是没有问题。 但是，得知孩子很活泼，这下李天明和振兴也稍稍地松了一口气。 其他家长也纷纷过来询问自家孩子的情况，护士也都尽量多说了几句宽心话。 “爸，您……去劝劝我妈吧，一直这么熬着也不是个事儿，她身体不好，别再累着了！” “劝不动，没用，由着她吧，等孩子的检查结果出来，她也就踏实了！” 甭管是好结果，还是坏结果。 到了必须接受的时候，谁都没有办法。 “再跟我下去抽根烟！” 看了眼时间，已经半夜三点钟了，还有五个小时，孩子就要被送去做检查。 李天明这会儿也有点熬不住了。 50岁的年纪，再怎么不愿意，李天明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是老了。 要是搁年轻的时候，没到秋收大会战，连着两天两夜不睡觉，他都不带累的。 现在？ 老喽！ 此刻，雨还没停，淅淅沥沥的，还夹杂着一些零星的雪花。 李天明点上一支烟，深吸了一口，大脑稍微恢复了清醒。 第一千九百二十一章 虚惊一场 病房门口，李天明和振兴早早地就在这边守着了。 按照护士提前通知的，李天明的怀里抱着一床小被子，等会儿孩子要去做检查的地方，在另外一栋楼，要把孩子给包裹严实了。 这会儿雨夹雪虽然停了，但外面的气温非常低，真要是把孩子给冻着了，那可不得了。 “姜媛媛孩子的家属！” 终于，8点整，病房的门开了，护士走了出来。 “在呢，在呢！” 李天明和振兴连忙上前，把被子交给了护士。 “同志，我们能跟着一起去吗？” 护士看着两人，随后点了点头，拿着被子又进去了。 片刻之后，旁边的小门打开，一个护士抱着包裹好的孩子走了出来。 尽管李天明很想看看孩子，但现在这个时候，一切听医生和护士的安排，才是对孩子最好的。 跟在护士的身后，一起下了楼，李天明快步走到前面，打开了门，顿时一阵冷风吹了进来。 看着护士用身体护住了孩子，李天明这才放心。 做检查的楼，和这边相距只有十几米，但外面地面湿滑，护士还是放慢了脚步。 到了ct室，交了单子，因为是特殊通道，很快就轮到了他们。 “家属进来，帮着按住孩子。” 听到护士的话，李天明和振兴连忙跟了进去。 襁褓被打开，李天明第一次看到了他的小孙子，闭着眼睛，头发就像秋秋说的那样，又黑又密，小脸胖乎乎的，看着就讨人喜欢。 上前按住孩子四肢的时候，李天明和振兴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弄疼了这么小家伙。 “爸！” “别说话！” 振兴只好闭嘴，看着躺在台子上的孩子，怎么都不愿意接受，这个孩子有可能…… 存在缺陷！ 机器运转，发出巨大的声响，孩子被吵到，还皱起了眉。 “不怕，不怕，爷爷在呢，爷爷在呢！” 机器上方那个圆滚滚的东西，对准了孩子的小脑袋，李天明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 接着又缓缓下移，扫过了孩子的胸部。 感受着这个小生命的脆弱，李天明只觉得心头一阵酸涩，眼泪险些落下来。 检查很快就结束了，护士将孩子包裹好，又送回了婴幼儿危重病房。 看着大门重新关上，李天明像是一下子就没了力气。 “爸！” 振兴连忙将李天明扶住。 “我没事，没事！” 说着，李天明手忙脚乱的掏出手机，拨通了院长的电话。 “马院长，我是李天明！” 按照正常流程，孩子的检查结果，要等到下午才能出来，可他现在根本就等不及，只想尽快知道，他的小孙子到底有没有事。 说明了情况，院长立刻安排影像科的主任特事特办，组织专家对孩子进行会诊。 李天明也带着振兴走进了会议室。 好几位专家嘴里说着专业术语，针对刚刚取来的两张x光片，进行着分析。 虽然听不太懂，但大概其还是能明白一点儿。 整整半个小时，李天明和振兴只能忐忑不安地等待着医生们的最终裁决。 “脑部未见明显异常，虽然窒息时间较长，但是，大体来说，并未对孩子造成明显的脑损伤，但肺部还是存在一定的问题，孩子吸入了不少羊水，但情况不严重，需要继续观察两到三天，如果水肿仍然没有消失的话，就需要进行外部干预了！” 听着影像科主任的话，李天明感觉一颗心忽上忽下的。 “刘主任，您的意思是，我这个小孙子……脑子没问题？” “问题……不明显！” 能不能给句痛快话啊？ 李天明也明白，医生不会把话说得太直白。 这也是因为近些年的医患关系开始逐渐变得紧张的缘故。 话说得太满，一旦出现意外，责任谁来承担？ 刘主任说完，想到院长的交代，又接着补充了一句。 “基本上……问题不大！” 呼…… 李天明顿时松了口气，他知道，这已经是刘主任能表达的极限了。 “刘主任，谢谢您了！” “不谢，孩子没事就好！” 呃…… 说完，刘主任都是一愣，接着露出了尴尬的表情。 “明白，都明白！” 既然已经说了，刘主任干脆交代明白。 “肺部的情况，在早产儿里算是比较好的，不用太担心，观察两三天，也是为了保险起见！” 听到刘主任这么说，李天明的心彻底落了地。 感谢了刘主任和诸位专家，后续该表达的谢意，自然会有人去安排。 李天明带着振兴急匆匆地回到了姜媛媛的病房。 父子两个进来的时候，宋晓雨已经醒了，她坚持到后半夜，终于还是扛不住，在姜媛媛等人的劝说下，睡了一会儿。 看到李天明进来，宋晓雨连忙起身，眼神复杂地看着李天明。 “孩子……孩子……孩子……” 姜媛媛也是一样，从众人的异常反应当中，她已经猜到了一些，只是不愿意说出来，更不敢去问。 “虚惊一场，孩子……没事儿！” 这话说出来，宋晓雨只觉得两腿一软，身子便朝着后面倒了下去。 昨天夜里过来的乔萍赶紧把宋晓雨给扶住了，随后和苏红红一起，把她又给抬到了床上。 “哎呦，我的吗呀！万幸，万幸，老天保佑！” 魏红雨等人也是长出了一口气。 姜媛媛更是激动地哭了，拽着振兴的手，不停地问：“真的没事？孩子真的没事？” 振兴点点头，眼眶也湿润了，没有人知道，昨天那一夜，他到底是怎么过来，只能通过谈工作，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可心里一直惦记着孩子的情况，那种煎熬的滋味儿，真不是人受的。 “孩子呢？” 宋晓雨缓了一会儿，心跳才渐渐平稳。 “还在病房里，放心，刘主任说了，观察两三天，也是为了安全起见！” 李天明再三解释，宋晓雨才终于相信了。 “振兴，你和秋秋在这边陪着吧，弟妹你们几个……” “我留下！” 苏红红连忙说道。 “那就辛苦了！” “哥，说这个干啥，还不都是应该的啊！” 宋晓雨不想走，可是在李天明的坚持下，也只能跟着他回了在海城的住处。 到了家里，李天明顾不上休息，赶紧通知了所有的亲友。 大家伙虽然没来，可都惦记着呢。 “小蓉，家里那四个就辛苦你了！” “只要媛媛和孩子没事就行，我没啥辛苦的！” 小蓉说着，在电话里都忍不住带着哭腔了。 “哥，孩子真的没事？” “放心吧，好着呢，过些日子就能出院了，到时候，你就看见孩子了！” 打完电话，李天明再也撑不住，直接躺在一楼的沙发上就睡着了。 这一觉，一直睡到下午四点多才醒，起来以后，第一件事就是上楼去看宋晓雨。 见宋晓雨还在睡着，李天明这才放心。 挺长时间没过来，家里只有几袋方便面和鸡蛋，这会儿外面又下上雪了，出去也不方便，更担心宋晓雨突然醒了，找不到他，干脆就煮方便面窝鸡蛋。 刚做好，就见宋晓雨下楼了。 “去医院吧！” “不急，就算是去医院，也得先把饭给吃了。” 宋晓雨闻言，这才感觉到真的饿了。 从接到秋秋的电话来海城，一直到现在，两口子都是水米没打牙，孩子的情况不明，谁也没有胃口，现在…… 总算是踏实了！ “对了，你还没给孩子取名呢！” 名字？ “对，对，对，取名，取名，祥字辈，仁义礼智信都给占没了，温良恭俭让里……也没有好听的，就叫……” “祥柏咋样？松柏长青，我不求别的，就盼着我这个小孙子健健康康，长命百岁。” 李天明听了，在心里默念了几遍。 “行，就叫这个了！” 第一千九百二十二章 草台班子也能办大事 “瞅瞅我这大孙子，这眼睛多大，小鼻子多挺……” 病房里，宋晓雨抱着上午被送过来的祥柏，嘴上不住的夸，别人想要抱一下都不行。 “嫂子，让我抱一下呗！” 乔萍在一旁看着，别提多眼热了。 振海今年22岁，也到了结婚成家的年纪了，可这小子跟着振兴全国各地到处跑，乔萍打了无数个电话，询问他的感情问题，都被这小子给含糊了过去。 22岁就结婚？ 急个啥啊！ 还没玩够呢！ 眼瞅着比她还小一岁的宋晓雨，现在都已经孙子孙女，外孙子外孙女一大堆了，要说不羡慕，那肯定是瞎话。 一旁的苏红红、魏红雨、杨柳也是一样，看着宋晓雨显摆孩子，恨不能一把抢过去。 刚刚医生和护士送孩子过来的时候，每一句交代，宋晓雨都听得格外认真，又反复确认了，祥柏确实没问题，连着几天郁结的心情，一下子就舒展了。 “妈，妈，该给孩子喂奶了！” 姜媛媛也是望眼欲穿，她就在孩子刚送过来的时候，抱了一下，然后就没再摸着。 “对，对，该喂奶了，我的小孙孙饿了可不行！” 说着，宋晓雨这才恋恋不舍地把孩子递给姜媛媛。 “媛媛，这小东西长得比鸣鸣刚生下来的时候壮实！” 秋秋看着祥柏挣脱出襁褓的小胳膊，同样也是难掩羡慕。 与此同时，病房外面，李天明正和前来探望的雷俊说着话。 得知雷俊那天从李家台子回到市里以后，就成立了智能手机攻关小组，对这侄女婿的勇气，倒是有几分佩服。 要知道，现在国外那几个品牌的智能手机，严格意义上来说，和“智能”这两个字，最多也就是勉强挨边儿。 以当下的科技水平来说，智能手机似乎还没到出现的时候。 “你刚才说的那些问题，现在攻克几个了？” 呃…… 正说到兴头上的雷俊一愣，面露尴尬道：“一个都没有！” 听到雷俊这么说，李天明也不禁笑了。 “没事儿，凡事慢慢来，急不得，科学的事我不懂，可这玩意儿……就是个耗时耗力的。” 当初吴月华研究新能源材料，整整用了差不多10年的时间，才取得突破。 雷俊他们刚开始，短时间内根本别指望成绩，能解决一些细节性的问题，就已经很不简单了。 “大伯，现在主要还是缺人手，而且是大量顶尖的人才！” “我上次说了，公司的事，交给你负责，缺人你就招，不用和我商量！” “我倒是也想招啊，可是……真正顶尖的，要么选择出国，要么就自主创业，我看好的几个，没有一个愿意来的！” “那就提高待遇！” 雷俊显然等的就是李天明这句话。 之前说好了的，只要智能手机这个项目开启，往后小米科技的全部营收，都可以投入到新项目上，小米网的运营，到时候，李天明花钱养着。 雷俊要确认一下，李天明当初答应的事，现在还算不算数。 听李天明这么说，雷俊就放心了。 “行，我再试试，实在不行，我们这个草台班子就先忙活着。” “可别说啥草台班子，能被你选中，招进小米科技的，我相信，肯定差不了，就算真的是个草台班子也没事，谁也没规定，草台班子就不能干大事！” 上一世，那个长得像外星人的马老板，最初创业的时候，手底下还不就是那么十几个人，号称十八罗汉，结果呢？ 直接将马老板给推到了全国首富的位置。 “大伯，真该请您去公司一样，这话您当着大家伙的面说出来，还能给大家提提气！” 研究一直没有成果，手底下那些人现在一个个的也是灰心丧气，每天都靠雷俊灌鸡汤，打鸡血，振奋精神呢。 “我去？你小子想让我出丑啊？” “话可不能这么说，大伯，智能手机的概念，是您先提出来的，不懂技术没关系，只要您有想法就行！” 智能手机现在本身就是个概念性的东西，只靠着一堆文字解读，谁都不知道到底长什么样。 但雷俊觉得，李天明肯定知道，应该长什么样。 “拉倒吧，我现在可没心思管那些，这是你的项目，你自己抓好，我啊！就等着将来拿分红！” 李天明说着，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我等会儿给你一个联系方式，你有时间的话，带着你的人去趟京城，见一个人！” “谁？” “黄龄怡！” 咝…… 雷俊闻言，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如果说之前，全国没几个人知道黄龄怡是何方神圣的话，那么随着龙芯1号的诞生，普通老百姓或许并不关注，但是作为高科技这条赛道上的人，怕是已经到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程度了。 “黄老师？” 雷俊知道，对龙芯1号进行市场化开发的龙芯中科，就是中科院和友联一起出资成立的。 龙芯1号的开发，李天明具体做了什么，雷俊不清楚，但肯定参与其中了。 “对，就是这位黄老师，你刚才说的那个处理器，最大的问题不就是芯片嘛，你带着人去京城，当面和黄老师聊聊！” “好，好！” 雷俊满脸激动，忙不迭的应下来。 “大伯，黄老师那么忙，能有时间见我们？” 李天明拿出手机，找到陈炳德的号码。 “这是微电子研究所陈所长的号码，你联系他，就说是我让你们去的！” 这样就没问题了。 李天明都这么说了，对方肯定会给面子的。 “另外，你要招人，别老盯着国内。” “国外人家更不愿意来啊，就算咱们给的钱再多，可这个领域，咱们国内还是落后国外太多了，真正技术顶尖的，根本不在乎钱。” “老美那边的忽悠不来，大鹅的……你还忽悠不过来？” 呃？ 雷俊闻言一愣，突然瞪大了眼睛：“明白了，明白了，大伯，还得是您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对，对，大鹅，大鹅！” 他之所以这么兴奋，那是因为，世界上真正最顶尖的It怪兽都在大鹅那边呢。 老美？ 最多也就排第二。 大鹅那边的情况，虽说老浦上台以后，大力整顿内部，发展经济，可仍旧境况不佳。 大量的人才为了更好的发展，纷纷前往国外寻找机会。 这个时候，如果能提供更好的待遇，未必不能吸引来人才。 但兴奋过后，又有一个实际的问题摆在眼前。 “大伯，咱们去那边挖掘人才，也没有门路啊！” “给你老丈人打电话，海尔的科研团队里，有不少当初从大鹅过来的，他们肯定有门路。” 液晶成像技术的开发，就离不开那些大鹅科学家的贡献。 “我等会儿就打！” 雷俊说着，激动到不停搓着手。 “大伯，幸亏有您，好些棘手的问题，您一句话就能给解决了。” “少拍马屁，你要的都给你配齐了，接下来，我可就要成绩了，不能光投入，不产出，我现在对你就一个要求，能不能让咱们中国，成为第一个研制出智能手机的国家？” 呃…… 雷俊面露难色。 第一个？ 这个有点儿难啊！ 别说还不曾出现过的智能手机。 就连电脑，国内到现在为止，还没能实现国产化，那几个打着国产名义的品牌，其实里面的关键核心部件，都要从国外进口。 但李天明已经提出来了。 “我……竭尽全力！” 雷俊没说尽力而为，那个词太敷衍了，竭尽全力倒是更能突显他的决心。 “这话我记住了，你小子，也得记在心里！” 第一千九百二十三章 一个轮回 冬去春来，有一个春节悄然而过。 随着天气渐渐回暖，祥柏也渐渐变得越来越壮实，完全看不出是个早产的。 刚出正月，海尔集团在全国各地的分厂，正式公布了第一批下岗名单。 不出意外的，随着这份名单公布，结结实实地闹腾了很长一段时间。 李天明只是让高飞从旁协助，天满被他调回了海城总部，而他本人并未插手。 这也是振兴要求的，他想要独立完成这次的改革。 老儿子有志气，李天明这个当爹的自然要支持。 等过完清明节，随着一场雨浇下来，温度开始急速回升，那场雨前，每天的最高气温也就十来度，等到雨过天晴，温度直接崩到了二十一二度。 人们急急忙忙地换下了身上的厚衣服，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酷暑。 进入五月份，李家台子曾经引以为傲的工业区全面停工，一部分机械设备开始拆除，装车，运往了永河县的经济开发区。 值得一提的是，天林的调令迟迟没有下来，对此，他倒是也挺看得开。 能再进一步的话，自然最好。 如果不能的话，也无所吊谓，正好可以继续为家乡的建设添砖加瓦。 等到了五月中旬，所有可以重复利用的设备已经基本搬迁完毕，剩下的那部分老旧玩意儿，也都当做废铁，处理给了永河钢铁厂。 这里还得再插一句，从去年开始，国内冶金行业逐渐迎来了一个小冰潮期，这完全是因为产能过剩造成的。 粗钢冶炼单单一个河北省，就占了全国大半产能，而国内对粗钢的消耗，远未追得上节节攀升的产能。 永河钢铁厂倒是没受啥影响，国内对带钢的需求还是非常高的，而且，近两年又开拓了海外市场，虽然盈利不如以前，但总体来说，前景还是非常不错。 但海城钢铁厂为了保住总厂，不得不找到了李天明，商量着准备撤资，然后用出售股份的资金，在总厂建两座大型精炼设备。 听上去是不是挺缺心眼的？ 放弃优质的产能，去赌一个不确定。 但有时候，很多事情就是这么不可思议。 对海城钢铁厂的领导班子来说，保住总厂，远比一个正在盈利的企业更加重要。 最终，海城钢铁厂的股份，被李天明全盘接收，这也使得他的持股比例，大幅度增加，成为了第一大股东。 要是放在以前，这种行为简直就是倒反天罡，拉出去游街都算轻的，可现在…… 只要不违反政策，随便！ 今天是拆除村口厂房的日子，李天明吃过早饭就出了门，等他来到村口的时候，这里已经挤满了人。 工程车辆就停在一旁，拆除工作还没有开始。 一些上了年纪的，正招呼着家中的后辈帮着拍照。 他们当中，很多人当初都曾在这里上过班，对这些厂房，还是非常有感情的。 李天明自然也不例外，走到最早建成的电风扇加工车间旁，虽然后来几经修葺，主体也变成了钢结构，可还是能从这座厂房里，找到很多当年的痕迹。 马上就要拆了，李天明的心里也满是不舍。 可为了村子的建设，这一步又不得不走。 “行了，行了，差不多就得了，赶紧撤出，要开始施工了！” 天生拿着个扩音器，大声喊着。 要说不舍，他对这里的感情要比李天明深得多。 这些年，这一片工厂都是他在打理，每天早来晚走，对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非常熟悉。 他在方便面厂光着膀子干过活，在机加工车间点灯熬油的统计生产报表，每年春节前组织工人大扫除，还在电饭煲生产车间和压缩机制造车间中的那条夹道里，逮着过半夜搞瞎八的工人。 现在这里就要被拆了，最近这些日子，天生的心里，别提多别扭了。 “走了，走了，别耽误施工，想看的，离得远一点儿，别出危险！” 今天来的，不光是李家台子的村民，还有很多周边各村的，看到工程车辆启动，大批的工人进驻，所有人都知道，这里马上就要大变样了。 车间的钢架被切割，拆除，装车运往县城，不就以后又会重新变成钢坯，轧成带钢，再销往全国各地。 “哥，舍不得吧？” 天生走到了李天明身边。 “有点儿！” 李天明笑了，可笑着笑着便发出了一声叹息。 “不管咋说，当初都是一砖一瓦盖起来的。” 原来这里是个啥样子？ 李天明早就记不得了。 “哥，等拆完了以后，你打算用这块地干点儿啥啊？” “还没想好呢！” 之前，李天明倒是有些想法，甚至在听振华他们说过那个老美的硅谷以后，也想要把这里建成中国北方的科技基地。 第一个准备建成的项目就是芯片，但很快他这个念头就被迫打消了。 李家台子虽然时至今日，依然是社会主义新农村的标杆，但是，如果作为科技基地，显然还不具备这个条件。 “先恢复生态吧！” 李天明所说的恢复生态，指的是这片土地的土壤质量。 这些年折腾下来，工业废料沉淀物，大型车辆反复碾压，再加上一些不可避免的污染…… 这片区域早就已经寸草不生了。 轰隆！ 马路对面的方便面厂最初的生产车间，轰然倒塌，溅起一片烟尘。 里面的设备，早就当成废铁被拉走了。 剩下的这些碎砖头，烂瓦块，随后都将被运到村西头，李天明计划在那里搞一个假山。 “计划用多少天，全部拆完？” “5月底吧，时间也别太紧了，别再出事故了！” 年后永河经济开发区那边，新厂房的工地就出了一起事故，高架电缆通廊在吊装的过程中，钢缆突然断裂，幸亏底下负责指挥的工人躲闪及时，要不然，可就不是赔上一条腿了。 为此，李天明大发雷霆，把天生一顿臭骂。 看着天生心有余悸的模样，李天明不禁笑道：“咋了？你还记仇啊？” “拉倒吧，我哪敢记仇啊！真要是记仇，就不是一顿骂，估计得挨你一顿打！” 家里的兄弟，有一个算一个，谁不是从小就被李天明给打习惯了。 真要是犯了错，没挨上李天明的这顿打，心里还得犯嘀咕。 是不是我哥从今往后不搭理我了？ “行，不急，再多给你10天，但是，你得保证清理干净！” “放心吧！你交给我的哪件事，我没给你办明白啊！” 天生这话说得倒是没错，虽然在主动性上差了点儿意思，但是，天生的执行能力，绝对是一等一的。 只要把任务交给他，他总能想尽办法给做成了。 正说着话，李天明的手机铃声响起，看了一眼，是马国明打过来的。 “喂，已经到了？行，我知道了，等会儿就出发，见着面再说！” “哥，啥事又要出门啊？” “友联今年的车展放在海城了，马国明已经带着人过来了，我过去看看！你想着，让弟妹有空过去，给你嫂子搭把手！” “行啊！我让她现在就去！” 李天明应了一声，转身走向了停在路旁的车。 要上车的时候，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看着一车一车的废钢从电风扇加工车间被拉出来，心里还真挺不是滋味儿的。 回想起当年刚建成的情形…… 那个时候，他是真的感觉自己完成了一件特别伟大的事。 一个小小的村子，竟然拥有了属于他们的企业。 只是时过境迁，那个车间也结束了它的使命，即将被彻底从李家台子的土地上抹去。 驻足看了一会儿，李天明上了车，打着火，一脚油门，转眼便离开了。 第一千九百二十四章 啥时候还读上兵法了 友联今年的品牌推荐展览，被安排在了河东金鼎商城的展览厅。 李天明过来的时候，马国明正带着人布置会场。 “够热闹的啊！” 前几年的车展，要么是在上海，要么是在京城，去年还去了一趟广州。 这还是友联第一次回到它真正的老家。 而且今年得到这场品牌推荐会和往年也有所不同，以前都是收到邀请，和其他国内外各大品牌一起扎堆展出。 今年在海城，只有友联这么一个品牌。 “姐夫！” 展出的时间被安排在后天，马国明也没想到，李天明今天就到了。 “还有点儿别的事，就提前过来了，你这边咋样？准备工作都做好了吗？” 友联第一次主办这种规模的活动，说心里话，李天明心里还是有点儿没底。 但马国明却一如既往的自信。 “姐夫，到了后天，您就瞧好吧！保准一鸣惊人。” 嚯！ 李天明笑了：“好，我就等你的一鸣惊人。” 说着，朝四下看了看。 “新款车呢？咋没瞅见？” 此刻展厅内，只有之前推出的那款车型，还有后来的升级版。 年初刚刚经过测试的新款车，却不见踪影。 “人多眼杂，我没让他们摆出来，等明天晚上，肯定能就位。” 这次的车展，友联主打的就是这款新车，要是提前曝光了，还哪来的惊喜。 李天明也没再问，活动既然交给了马国明负责，他想怎么折腾，全都由着他。 “姐夫，这里太乱，咱们……去那边说话。” 随后，李天明便被马国明带到了展览厅的办公室。 这里面也是乱糟糟的，还没来得及收拾。 “你上次和我说的那个事，进行得咋样了？” 李天明说的是，在海外建分厂的事。 之前李天明安排孙福宽推进老美分厂的工作，虽然飞机怼大楼之后，老美那边收回了他们的不合理要求，可一直到现在，这件事仍然没被敲定。 老美那边拖拖拉拉的，一直在扯皮。 经常是今天刚定下来，没过几天又反悔了。 这事让李天明非常恼火，好几次都指示孙福宽终止谈判，但每一次，对方又会主动找上门来。 真不知道这帮老美心里到底琢磨啥呢。 “我上个月过去，那边倒是挺积极的，就是提了一个要求，想要由他们主导，再进行一次极寒天气下的性能检测，姐夫，我已经同意了。” 李天明点点头：“这事你做主就行，对了，和你姐夫打过招呼了吗？” “就是我姐夫和我一起去的。” “他咋说？” 马国明给李天明倒了一杯茶。 “主要还是大鹅那边的市场规模，还有就是……大环境。” 老美那边进展缓慢，于是马国明年初来海城的时候，就提出来，去大鹅建海外生产基地的想法。 一开始，李天明确实有所顾虑，他担心的倒不是大鹅自身的市场规模，将分厂建在大鹅，本身就是利用大鹅对周边地区的影响力，拓展中亚，还有东欧的市场。 他担心的是…… 二十年后，那场彻底改变世界地缘格局的…… 冲突！ 到时候，大鹅面临全世界的制裁，商品外销渠道被全面斩断，友联到时候肯定也要被牵累。 不过，就目前而言，将友联的海外生产基地建在大鹅，还是利大于弊。 便同意了马国明的建议。 “市场规模不用担心，大鹅本来也不是友联的主要倾销市场，至于你说的大环境……现在上面那位是个强人，大鹅那边……有缓！” 之前的老叶就是个糊涂车子，他以为祸祸死了大苏，就能被美西方接纳，结果呢？ 事实证明，除非大鹅也像曾经的大苏一样，被肢解成一大堆小国家，否则的话，绝对不会把大鹅当成自家人。 一个幅员辽阔，资源丰富，还他妈武德充沛的国家，即便强如老美，也不会放心将其收为小弟。 外部环境依旧紧张，国内的经济也被老叶的休克疗法给折腾得差点儿咽了最后一口气。 老蒲上台，可以称得上是应运而生，强行给大鹅续了一口气。 到如今，老蒲已经基本上扫清了国内那些反对势力，并且将曾经不可一世的寡头们收拾得服服帖帖，经济方面也颇有建树，至少未来的十几年内，大鹅的经济环境会进入一个发展的黄金期。 “那位再强，可四年一届，今年那边好像该换届选举了。” 呵呵！ 李天明笑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卧草！ 这啥味儿啊？ 好人谁他妈喝苦丁？ “等着看吧，这位……少说还能再干30年。” 呃？ 马国明一愣，真要是像李天明说的那样，岂不是要独裁了？ “这件事可以继续推进，你要是忙不过来，就让你姐夫帮你，老美那边……可以先放一放。” 老美现在这欲拒还迎的臭德行，实在是让人心烦。 明明是他们主动的，为了证明自身投资环境的安全性，甭管哪来的资本，只要愿意过去，一律欢迎。 唯独对来自中国的资本，还是放不下警惕。 既然如此，李天明干脆不谈了。 老美需要外资，大鹅同样也需要外资来提振本国的经济。 而且…… 要说环境的话，中国和大鹅是背靠背的朋友，总比反复无常的老美要强的多。 “姐夫，我也是这么想的，老美现在故意拿乔，咱们没理由还继续惯着他们，先放出消息去，咱们友联要在大鹅建厂，到时候，老美肯定着急，这叫二桃杀三士。” 哈！ 啥时候还看上兵法了？ 不过，这话说得倒也没错，虽然桃子只有一枚，士也只有两个，但意思大体差不多。 友联去年的全年销售量，占了家用汽车市场的五分之一，达到了13.5万辆。 作为一个新兴的汽车品牌，这个数字绝对称得上是个了不起的成就，现在有意进军海外市场，并且要在国外建立新的生产基地，本来就应该是别人上赶着来邀请，结果老美还想拿一把。 既然这样，那就别怪李天明不给他们脸了。 “这件事，你和你姐夫商量着办，不要表现得太急迫了，明白我的意思吗？” 马国明笑道：“明白，上赶着不是买卖。” “就是这个意思。” 李天明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凉了更他妈的苦。 “你喝这玩意儿干啥？” “事太多，上火。” 马国明不光负责着友联，还有海尔在哈尔滨的洗衣机分厂，以及方便面厂，自行车厂，同时还参与对外贸易。 整天忙得脚不沾地，也就是苏晓珍通情达理，要不然早就跟他翻脸了。 而且…… “洗衣机厂这次下岗了多少人？” 本来哈尔滨的洗衣机厂，振兴是准备直接裁撤的，还是李天明打了招呼才得以保留。 只是这样一来，洛阳的海尔洗衣机生产基地的规模就要减少五分之一，那边下岗的工人原定2200人，现在要增加600个名额。 “还行，我这边不多，只有150个名额。” 哈尔滨的洗衣机厂本来规模就大大，再加上以后要负责整个东三省的供应，下岗的人不会太多。 “别怪你外甥，他也是……” 马国明摆了摆手：“我不怪，这是企业发展的必然规矩，以前都靠一双手，现在不一样了，靠的是机器，还得是自动化的机器。”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马国明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儿不得劲。 这次下岗的工人里面，有好些都是认识的。 李天明见状，也就没再继续聊下去。 “行了，我还有事，就不多待了，后天我再过来。” “别啊，姐夫，中午咱们一块儿吃饭。” “你说晚了，我侄女知道我到了海城，早就打过电话了，我得去她家里。” 说着，李天明便起身告辞。 马国明送到外面，看着李天明驾车走远了，这才回了展厅。 “都紧紧手，抓紧布置，弄完了好吃饭。” 第一千九百二十五章 为智能手机筑基 李天明到秋秋家里的时候，只有她一个人带着孩子。 两岁多的雷鸣正是最好玩儿的时候，在屋子里跑来跑去的，秋秋都追不上。 “大姥爷。” 秋秋在金鼎置业的工作不是很忙，经常带着雷鸣回村里看望李学军，雷鸣对李天明这个大姥爷也不陌生。 “吃啥好东西了？都成小胖墩儿了。” 李天明喜欢孩子，见雷鸣朝他跑过来，忙蹲下一把将这个胖小子抱了起来。 “大伯！” 秋秋追着雷鸣跑了半晌，也被累的够呛。 “雷俊没在家？” 秋秋打电话，请他过来，肯定不是单纯的吃饭。 “还得等会儿，这些天，他一直挺忙的。” 秋秋说着，想要把雷鸣接过去，可这胖小子说啥都不愿意，身子拧来拧去的。 “行了，我带着他玩儿，去忙你的。” “那……大伯，您帮我看一会儿，我去做饭。” 秋秋说着，转身去了厨房，又给雷俊打了个电话，告诉他李天明已经到了。 等雷俊到家，疯玩了一上午的雷鸣已经趴在沙发上睡着了。 “大伯！” 雷俊一脸的疲态，眼底也满是红血丝。 “听秋秋说，你最近一直在忙？” “好些事都得我亲自盯着，确实是……忙了点儿。” “再忙也得注意身体。” 雷俊忙点头应了一声。 “大伯，我先把孩子送楼上去。” 说着，将雷鸣抱了起来，等下来以后，爷俩就去了一楼的院子。 啪！ 李天明点上一支烟，等着雷俊先开口。 “大伯，我前些日子又去见黄老师了。” 自从和黄龄怡搭上线以后，雷俊时不时的就往京城跑一趟。 “咋样？” “黄老师设计了一款芯片，只是……制作有难度，而且，功能性方面，不太好保障。” 李天明虽然不懂这些，但是看雷俊的表情，听他的语气，也能猜个大概其。 “不止这些吧？” 雷俊苦笑：“秋秋说的还真对，什么事都瞒不过您。” 他刚刚说的功能性，其实只是一个方面，关键还是兼容。 之前从来没有人尝试过得东西，即便真的做出来，谁又能保证其一定适用。 这需要长时间的摸索，经过反复的实验。 而这一切…… 都需要大量的资金投入。 “钱的问题，你不用考虑，需要多少，我可以先投给你。” 这笔钱可不是无偿的，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 李天明可以先投入一部分资金，但是，后续需要小米科技来偿还。 “大伯，可能会……很多。” “前期先给你一个亿，够不够用？” 也就是李天明拥有着重生的优势，否则的话，谁会这么不计代价的往一个完全未知的领域，砸下去这么大的一笔钱。 雷俊并没有表现出惊喜，反而面带疑惑的看着李天明。 “大伯，您就这么肯定，我们的研究方向一定能有结果？” 李天明笑道：“你这么说，是自己没信心？” 雷俊连忙摇头：“当然不是，我非常确信，智能手机的时代，一定到来。” 尽管还是没影儿的事，但是，一款功能性更强的手机，诱惑实在是太大了，让雷俊不顾一切的，想要去实现。 “这就对了，只要确定研究的方向没问题，剩下的就是一点儿一点儿的去实现。” 智能手机也不是一蹴而就的，李天明尽管了解的不多，却也知道智能手机的发展，经历过好几个阶段。 现在无论是夏普，还是那个Ibm，所谓的智能机，最多也就算个雏形。 距离真正的智能还差得老远。 只有具备了可操作性，才能称得上“智能”这两个字。 雷俊现在做的，就是为智能手机筑基。 一个可搭载的操作系统，还有就是运算功能强大的处理器。 “我已经从大鹅高薪聘请了几位顶尖的软件工程师，他们现在的工作就是开发出一款便捷式，兼容性更强的操作系统。” 见识过人家的能力之后，雷俊才真正了解了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相较于真正的高手，他都得自认码农。 原来的团队，现在也只能做一些辅助性的工作。 本来还想着，让手底下的人，跟着真正的高手好好学习一下，培养自己的开发团队。 结果…… “完全跟不上人家的节奏。” 说到这里，雷俊也不禁摇头苦笑。 “用不着灰心，你也说了，咱们起步晚，有差距也很正常。” 现在这点儿差距算什么？ 想当年，中枢刚刚确定改开政策的时候，第一批直面世界的那一批人，才是真正的绝望呢。 原先关上门过日子，好赖都觉得没啥。 可真正见识了外面的世界，那巨大的差距，甚至让人生不出追赶的勇气。 那简直就是…… 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为什么那些年，人们都争着抢着的想要出国？ 还不就是因为差距带来的巨大心里落差。 既然追不上，倒不如选择融入。 可这么多年走过来，各个领域的差距一直在缩小，甚至在某些领域，还实现了弯道超车，跃升至领先的位置上。 “当初海尔刚刚开始液晶成像技术研究的时候，一样连个方向都摸不准，最后怎么样？” 雷俊自然知道，海尔的液晶成像技术，完全是在东瀛的等离子成像技术的基础之上，扬长避短，开发出来的。 可以说，是在一张写满了正确答案的卷子上，重新找思路，并且给出了最优解。 不光是海尔的液晶成像技术，友联的新能源电池开发，更是在一片漆黑中寻找那扇门。 “要承认我们存在差距，但是，同样也得有赶超的勇气和决心。” 李天明这话可不是在喊口号，毕竟，他是真正做到过的。 “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事。” 雷俊一愣，随即便想到了之前两个人曾说过的。 第一部智能手机，要由中国人制造出来。 “大伯，雷俊，先吃饭了。” 秋秋敲了敲窗户，提醒两人。 “走，先吃饭，边吃边聊。” 午饭很丰盛，金鼎置业那边，大部分工作都是孙立的媳妇儿马小云在负责，秋秋偶尔过去打一晃就行。 平时在家没什么事，除了带孩子就是钻研厨艺。 这一桌子菜，色香味俱全。 “大伯，您尝尝这个浇汁鱼，我特意去找三叔请教过的。” 味道如何还不知道，但这刀工确实达到开店的水平了。 “不错，不错。” 李天明尝了一口，连声夸赞。 “瞧见没有，甭管干啥，都是能练出来的。” 雷俊没想到，一道菜都能让李天明捎带手的给他灌鸡汤。 这可是他平时对付手底下那些人的办法。 看着雷俊那一脸错愕的表情，坐在一旁的秋秋都忍不住笑了。 她之前去小米科技，曾看到过雷俊是如何给手下鼓舞士气。 怎么说呢？ 纯纯的一个大忽悠。 听了秋秋说起雷俊的那些事，李天明也跟着笑了。 “你以为雷俊是在糊弄人？上位者就得有这个本事，过去那些成大事的，可以什么都不懂，但是，必须能凝聚人心。” 秋秋好奇道：“大伯您也是这样？” 李天明没说话，只是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要是没这个本事，凭啥能把李家台子上千口人拧成一股绳。 正说着话，门铃声响起。 “我去！” 秋秋连忙起身，走过去开了门，等回来的时候，还带进来一个熟人。 “老求，你这是……” 求伯君！ 虽然小米科技和金山软件同在金鼎大厦，但两人平时都在忙着自己的事，已经很久没见面了。 如今再见，雷俊一眼便看出求伯君那一脑门儿的官司。 明摆着是遇到事了。 第一千九百二十六章 往事不可追 求伯君已经来了好一会儿了，只是站在门口，犹豫了半晌才按响门铃。 此刻见着雷俊，刚要说话，便看到了坐在雷俊对面的李天明。 说心里话，他有点儿怵李天明，虽然没见过几次，但是每次见着李天明，他都有一种感觉，好像他的那点儿小心思在李天明面前，根本就藏不住。 “李总也在啊！” 李天明看着求伯君，笑道：“求总，好久不见了！” 求伯君暗自苦笑一声，硬着头皮道：“李总，当初的事……一直没机会当面和您说一声抱歉，确实是我做事不周全。” 李天明却浑然不在意：“已经过去的事了，没必要再提，雷俊，求总找你有事，你们先聊，秋秋，坐下吃饭！” 秋秋答应了一声，朝雷俊看了一眼，随后走到餐桌前坐下。 “大伯，我先去了！” 雷俊知道，求伯君肯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便带着他去了楼上的书房。 “老雷，最近在忙什么呢？” “还不就是公司的那点儿业务，坐下说话！” 雷俊拿来了烟灰缸，放在求伯君的手边。 “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咱们这么多年的朋友了，只管说，只要我能帮得上忙！” 求伯君点点头，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自从雷俊离开金山以后，求伯君虽然如愿完成了三轮融资，并且从去年开始，就一直在推金山上市，可却并不顺利。 他是个好的投资方，但并不是一个好的经营者，金山在他的运作下，这两年的发展，远不如预期，那些当初投资金山的人，已经表露出了不满。 金山最近开发的项目，收益又远未达到预期，这让求伯君也是忙得焦头烂额。 以前有雷俊在的时候，公司的开发事务，他从来不用关心，就连运营，有雷俊把关，他的参与度也不算太高。 可现在，所有的工作都压在了他一个人的头上，左支右绌的，常常感觉力不从心。 这才想到了雷俊。 但是，又实在张不开口。 毕竟，就算他对雷俊有知遇之恩，可雷俊早就已经回报过他了。 甚至当初金山遇到资金困境的时候，也是雷俊从李天明那里拉来了资金，帮助公司度过了难关。 可他后来却没和雷俊商量，就要进行融资，当时是怎么想的，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不过就是担心李天明和雷俊有一天会联手，架空他在公司的权利，这才着急忙慌的吸引其他资本入局。 后来两个人分手，雷俊也做出了最大的让步，以远低于金山实际价值的价格，将手里的股份全都让给了他。 为此，求伯君一直觉得挺对不住雷俊的，现在又要上门求助，怎么开这个口，求伯君也是满心为难。 “老求，公司是不是……遇到难事了？” 雷俊主动点出来，求伯君不禁暗暗松了口气，随即满脸颓唐的点了点头。 “我现在才知道，你以前有多不容易，既要负责软件开发，还要负责公司运营，现在这些工作都压在了我的头上，真的是……挺难的！” 雷俊没接话，他当然知道难，可那个时候，他满脑子都是报答求伯君的知遇之恩，什么都顾不上，只想着能让金山发展得更好。 “我今天来，是有件事求你！” 雷俊摆了摆手：“老朋友了，说不上求，有什么事只管开口，我刚才也说了，能帮得上忙得，一定尽量帮！” 事实上，雷俊已经大概猜到了求伯君今天来的目的。 虽然不是一个赛道上的，但毕竟同处于一个领域，金山现在遇到的问题，雷俊还是知道一些的。 新项目失败，投入的资金打了水漂，股东们不满，一旦没办法在短时间内扭转现状的话，金山恐怕真的…… 岌岌可危了！ “老雷，你……能不能回来帮帮我，我知道，你也有自己的事要忙，一年，不，半年，你回来帮我半年，帮金山稳住局势。” 求伯君说着，眼神之中满是期待的看着雷俊。 果然如此。 雷俊在心里发出了一声叹息。 作为朋友，雷俊当然愿意帮求伯君，而且，金山当初也是他们一手创立的，对这个公司，他有着很深的感情，自然不希望金山就这么倒了。 但是，他现在可不是个闲人，小米科技，还有正在筑基的智能手机，他自己都是一脑门子的官司。 刚刚又拿到了李天明承诺的一亿资金。 这个时候，放着要紧事不管，去帮着求伯君稳定金山？ 雷俊都觉得这个想法很荒唐。 “老求，你既然知道，就不该开这个口。” 求伯君没想到雷俊会拒绝的这么干脆。 以他对雷俊的了解，就算是为难，既然自己已经开口求助了，雷俊也会勉为其难的答应下来。 结果…… “老雷！你……” 雷俊摆了摆手，打断了求伯君的话。 “老求，我现在肩膀上，挑着的这副担子更重！” “我知道，我都知道，这样吧，老雷，只要你愿意回来，我拿出金山8%的股份给你，免费转让给你，作为你的报酬！” 雷俊无奈的笑了：“老求，你应该了解我的，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报酬的事，我现在除了小米科技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项目在做，刚刚组建了团队，现在让我丢下团队，去帮你稳定住金山的局势，老求，你觉得合适吗？” 求伯君自然知道，他的要求非常过分，可金山现在所遇到的困境，让他不得不拉下面子来求。 “老雷，我知道这个要求挺过分的，可是……我确实是没有别的办法了！你能不能看在多年朋友的情分上，帮我这一次！” 雷俊闻言皱眉，求伯君说这话，分明就是要把他架起来啊！ 他很不喜欢这种感觉，甚至是…… 厌恶！ “老求，你想稳住金山的局势，其实很简单，你也应该能想到，放弃那些注定失败的项目，集中精力放在wpS这个办公软件的后续开发上面，然后再去安抚一下股东，所有的问题都能迎刃而解，根本用不上我！” 求伯君想要通过以前的情分打动雷俊，可雷俊却在劝求伯君接受现实。 往事不可追，说那些有啥用。 放弃？ 那两个项目，金山投入了大量的资金，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呢！ 求伯君来请雷俊，为的就是，通过雷俊的能力，化腐朽为神奇，可现在雷俊却让他放弃。 “可是……公司已经投入了大量的资金。” 雷俊听了，顿时两手一摊。 “老求，你要是这么说的话，我就没办法了，即便我回去，首先要做的也是停止对那两个项目的资金投入，而你舍不得放弃，现在我们之间就已经存在分歧了，既然这样，我回去还能做什么？” 求伯君听得一愣，准备的好多说词，这一刻全都用不上了。 把求伯君送到大门口，雷俊还是忍不住又提醒了一句，让求伯君放弃那两个项目，而求伯君却一言不发的走了。 回到屋里，不等秋秋开口询问，雷俊便把求伯君此来的目的，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老求还和以前一样，太着急了！” 说着话，雷俊的语气之中也满是惋惜。 事实上，雷俊本人也是个急脾气，可是他懂得什么时候应该着急，什么时候需要放缓脚步。 上一世，他之所以能够取得比求伯君更耀眼的成就，便是因为雷俊懂得如何控制自己的情绪。 “大伯，吃完饭，我陪您去公司一趟。” 雷俊岔开了话题，不想再继续讨论求伯君和金山软件的事。 “去公司干啥？” “您是第一大股东，好歹也要让大家知道，到底实在为谁效力吧？” 雷俊的真实意图，当然不是这个，而是想要让李天明去给大家鼓鼓劲儿，毕竟他再怎么会灌鸡汤，打鸡血，手底下的那些人，也总有腻了的时候。 李天明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留下秋秋收拾残局，李天明和雷俊出门去了金鼎大厦。 乘电梯到了小米科技这一层，刚要进去，就听见一阵激烈的音乐声。 这到底是公司，还是歌舞厅啊？ 第一千九百二十七章 天才的怪癖 剧烈的音浪，差点儿把毫无防备的李天明给直接轰出去。 怔愣了半晌，李天明才终于缓过来，转头看向雷俊，感觉这小子好像早就见怪不怪了。 “大伯，咱们……先进去，那个谁，小马，进去让他们小点儿声，午休时间结束了。” 雷俊几乎是喊着说完的，没办法，音乐的声音太大了，他不喊，就连站在他身边的李天明都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圆脸小姑娘起身，进了最里面的一间屋子，很快音乐声便消失了。 “这……谁啊？上班时间这么能闹腾。” 雷俊连忙解释：“大伯，他们平时不这样，也就午休的时候，放松一下。” “你管这个叫放松？他们又是谁？” “就是从大鹅请来的软件工程师。” 呃…… 李天明一直以为大鹅人的爱好就是伏特加，全国连男带女都是酒蒙子，没想到也有别的爱好。 “他们把音乐放这么大声，别人还咋休息？” 李天明刚说完，那个圆脸小姑娘便抢着说道。 “我们平时午休不在这儿，在这儿也没关系，都习惯了。” 呵！ “行了，行了，大家都过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咱们小米科技的董事长，李天明先生。” 没有掌声，众人只是好奇地打量着李天明，甚至有几个在得知他是董事长以后，连屁股都没抬一下。 “都愣着干什么呢？” 被雷俊提醒，大家这才反应过来。 “董事长好！” “董事长，我们办公区的空调制冷效果不好。” “董事长，公司提供的午餐不好吃。” “董事长，咱们公司能不能报销通勤费啊？” 呃…… 这都是一帮什么怪胎。 别人见着领导都是战战兢兢的，这帮人正经不过三秒，竟然当着雷俊的面，发起了牢骚。 “好，都解决，拿上就解决，小雷，你赶紧着手安排一下，把大家的问题都给解决了。” 雷俊也是一脑门儿黑线，这帮家伙成心给他上眼药呢。 “我立刻解决。” 本来还想着让李天明帮忙，给手底下这些人灌两碗鸡汤，现在看起来是没这个必要了。 再让他们多说几句，自己都成周扒皮了。 “大伯，我带您参观一下咱们公司。” 其实也没什么好参观的，除了刚刚那间放音乐的办公室是封闭的，其他办公区域都是开放式的。 一眼就看过来了。 这种开放式的办公区域，也是雷俊的主意，虽然乱是乱了一点儿，可方便大家沟通。 有什么事，喊一嗓子就行了。 可来都来了，李天明也不能立刻就走，还是在雷俊的陪同下，到各个区域转了转。 It行业，李天明没什么了解，雷俊介绍的那些，他听得也是一知半解。 最后，两人来到了那间独立的办公室。 推开门走进去，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大堆电脑。 昏暗的灯光，电脑显示器的屏幕显得格外刺眼。 这么一大堆电脑的包围中，三个特征很明显的西方人正各自做着自己的事。 其中一个在瞬间，一个在电脑上玩高难度扫雷，还有一个，同时操控着六台电脑上，手指飞快的在键盘上敲击，都快打出残影了。 李天明和雷俊进来，三个人连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睡觉的那个，估计现在地震了都不会有反应。 李天明刚一进来，就闻到了一股子浓重的酒味儿。 56度，红星二锅头。 “这就是平时的工作状态？” 雷俊面露尴尬。 “大伯，咱们……出来说。” 呃？ 李天明不解，但这里是雷俊的地盘，他最终还是没说什么，跟着雷俊出去了。 “一年25万刀了，你总得给我个解释吧？” 刚刚在家里，李天明就已经听雷俊说过了，这三个大鹅顶尖软件工程师的年薪。 真要是高手，花再多的钱都值，可就刚才那样的…… 也就那个快把键盘敲冒烟的，还有点样儿。 其他两个喝大酒、睡大觉，要么就是玩游戏。 这叫啥顶尖软件工程师？ 听了雷俊的介绍，李天明对三人才算是有了一点儿了解。 喝醉了正睡觉的是扬什科夫，负责数据架构，白天啥也不干，就是喝酒睡觉。 “他的工作时间在晚上，整宿整宿的不睡觉。” 合着还是个夜猫子。 玩游戏的叫乌米扬诺夫，负责数据后端，莫斯科大学的肄业生。 因为经常玩游戏逃课，没拿到毕业证。 剩下那个敲键盘的叫古拉科夫，负责数据前端编辑。 放音乐的就是这小子。 三个人平均年龄还不到25岁。 就这么三个怪胎，雷俊竟然把智能手机的搭载平台软件开发，交给了他们。 “大伯，您放心，他们的能力绝对是业内顶尖的，您还记得去年老美的一部分绝密文件，被人窃取的那件事吗？” “他们干的？” 雷俊点点头。 “你咋知道的？” “他们自己说的。” 呃…… “他们说，你就信啊？我还说是我干的呢。” 谁干了这种事，会满世界嚷嚷啊？ 指定是吹牛波一的。 “一开始，我也不信，然后他们就当着我的面……” “又偷了一回？” 雷俊点点头，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呢。 这要是惹出事来，他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李天明闻言，这下倒是有点儿兴趣了。 能从老美的眼皮底下投东西，单凭这一点就够牛掰的了。 “既然这么厉害，咋愿意跟你来中国工作？” “他们在大鹅根本就找不到工作，即便能找到，待遇也非常差。” 大鹅虽然曾经贵为世界第二极，但是经历了社会动荡以后，经济遭遇了重大打击。 特别是老叶的休克疗法，更是将大鹅的经济直接推入了深渊。 现在大鹅国内老百姓的收入水平，和中国算是半斤八两。 每年25万刀，还是非常具有吸引力的。 “你真的相信他们能做成那个……操作系统？” “至少他们让我看到了希望。” 以前就是镜花水月，看得见摸不着，自从这三个夫来了以后，雷俊是真真切切感觉到了希望。 知道了雷俊的态度，李天明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天才……有点儿怪癖也很正常。 “多久能完成？” “一年内拿出实验版，然后还需要差不多两年的时间测试稳定性，查找漏洞，2005年年底，交付合格的作品。” 真的假的啊？ “这仨不会是忽悠人吧？” “是不是的……希望也只能放在他们身上了。” 雷俊当然也希望这个操作软件是由中国人完成的，但差距就是差距，见识过那三个夫的能力之后，不服不行啊！ 作为专业人士，雷俊都这么说了，李天明也只能选择相信。 最起码…… 那个玩扫雷的，速度是真够快的，完全不用思考。 “把他们的工作环境改善一下，既然是人才，就得享受人才的待遇。” “不用，那里面都是他们自己布置的，之前公司的保洁阿姨做卫生，挪动了他们的东西，还跑来跟我抗议呢。” 呃…… 还真是一帮怪人。 既然如此，就随便他们吧！ 大不了就是加在一起，一年75万刀了。 这笔钱，李天明出的起。 “那就改善一下这边的工作环境，大家都舒心了，才有心思工作。” 李天明刚说完，四周围立刻响起了一阵掌声。 合着刚才都竖着耳朵偷听呢。 “好了，也参观完了，我也算是开了眼了，你们接着忙工作，我还有别的事。” 难得出来一趟便想着四下走走。 离开金鼎大厦，李天明开着车，很快又到了红桥区的某个区域，离得老远就看见塔吊正忙着工作。 第一千九百二十八章 跟大哥学还不好啊？ 不理解，但李天明选择了尊重。 既然雷俊这个专业人士都对那三个夫有信心，李天明这个外行又去质疑个啥。 有这闲工夫，还不如做点儿自己更擅长的事。 比如…… 年前黄静就承诺了的红桥区旧城区改造项目。 超过五分之一的区域都将被推倒重建，这块大肥肉从九几年就一直勾着国内众多地产公司的心。 听市建委的丁瑾说，当初亘大的许家英还曾来过，希望能拿下这个项目。 这么多年之所以一直没动，关键还是在于复杂的安置问题。 工程量太大了，拆迁安置人口达到了八万。 没有一个详实可靠的计划，随便启动这么大的项目，那就是在玩火。 黄静为什么把这块滋滋冒油的大肥肉丢进了安家天下的嘴里？ 安抚拉拢李天明只是一方面，最为重要的是，安家天下之前提交给市建委的那份，关于红桥区旧城改造项目计划书，是所有对这块肥肉的地产公司当中，做得最漂亮的。 当然了，纸面上写得再漂亮也没用，关键还是得看怎么做。 动迁工作在年后就已经开始了，三红亲自带队，用了两个半月的时间，走访了涉及动迁的十二个居民小区。 将近3万个家庭当中，目前已经签了拆迁安置协议的，已经超过了两万六千户。 剩下的依然还在谈，其中不乏一些硬茬子、钉子户。 只不过做地产生意这么多年，三红早就见怪不怪了。 之前广州那边的有个叫鑫海家园的项目，有个一家五口住着老破小，开口就要3套房，外加500万。 三红直接就不谈了，不是觉得自家的老破小是宝贝嘛，那就别搬了。 后来项目建成，那户人家的房子，直接被假山包围，就留了一条路，以后全家人守着假山过日子吧！ 自那以后，再遇到拆迁的问题，讨价还价的有，可狮子大开口的，只要想到那户人家的遭遇，立刻就老实了。 有人觉得三红是在赌气，可有的时候，这口气比必须要赌。 虽然重新调整建设方案，还有那一圈假山的价值远超500万。 但是…… 有些臭毛病，就是不能惯着。 “别着急，别着急，有话一个一个的说。” 项目部外面，好几百口子顶着大太阳，正情绪激动的大声嚷嚷着。 几名工作人员挡在门口，尽量安抚着众人的情绪。 但很明显的，没啥卵用。 “我们就想和这里能管事的谈，你们挡着我们不让进，这是嘛意思？” “老百姓反映问题，嫩么还躲着不露面啊？” “我们家凭嘛少量了15平米？” “我们家大哥是走丢了，又不是死了，安置费用凭嘛没有他的，你们今个要是说不出个四五六来，我还就不走了。” “他们家丢人了，我们孩子姥姥是你们贴告示当天死的，凭嘛不算人头儿？” “哎呀，大哥，你这是说的嘛话，我们家是人走丢了，谁你妈丢人了。” “你个老娘们儿嘴干净点儿啊！” “我嘴干不干净，你你妈亲了，是怎么着？” 眼瞅着这一男一女要打起来了。 这么多人围着，李天明也进不去，干脆给三红打了个电话。 随后就去车里等着了。 时候不长，三红就到了，打开车门坐了上去。 “这么多人围着，你还能走得出来？” “这还不容易，他们又不认识谁是经理，我拿着袋子垃圾出来，他们还以为我是干活的呢。” 隔着车窗，李天明看着外面。 “每天都这样？” “今天还算好的呢，前些天来了一帮人，差点儿把项目部给拆了。” 听着惊险，但是看三红的表情，显然根本没当回事儿。 “哥，你今天咋有空过来了？” “有点儿事，过来处理一下，顺便看看你这边的情况。” “放心吧，都有我呢，出不了岔子。” 三红说着，将车窗落下一道缝。 掏出一支女士香烟点上。 “少抽点儿，又不是啥好东西。” “习惯了。” 三红也想戒烟，可根本戒不掉。 “嫂子最近咋样？” “挺好的，要不我也出不来，小蓉这个月过来了，有她在家照顾着呢。” “孩子呢？” “祥柏啊？好着呢。” 三红就今年春节的时候，见了一面，自那以后就没再见着了。 唠了会儿家常，李天明又问起了这边动迁工作的进展。 大体上来说，还算顺利，涉及到的人口，已经有将近90%都签了拆迁补偿协议。 一部分在谈，一部分在施压，还有一部分，三红根本就不搭理。 这也是当初李天明的做法。 拉一批，压一批，最后再打一批。 “刚才围着的那些人。” “他们就是我准备打的那一批。” “注意点儿，现在的人比以前更难对付。” “我才不怕呢，他们还能打我一顿啊？” 李天明哭笑不得的看着三红。 “多大的人了，脾气还这么急。” 三红笑了：“我这不都是和你学的嘛！” “跟我学？” “对啊，跟大哥学还不好啊？” 李天明被三红这一句话，直接给怼回去了。 “你成心气我呢？” 三红赶紧收起了笑脸，小心翼翼的回了句。 “我可不敢。” “我的意思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跟我装糊涂呢？安家天下现如今已经形成品牌了，做任何事都得考虑企业形象，懂不懂？” “现在资讯这么发达，一点儿小事，只要是被有心的利用上，造成负面影响，花多少钱都挽回不了，更何况……这里是海城。” 李天明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安家天下毕竟是海城的企业，现在这些拆迁户都是本乡本土的老百姓。 在外面可以强硬一些，但是在海城…… 还是要注意形象，在老家的口碑可不能臭了。 要是连老家人都骂娘，让外人怎么看待安家天下。 “我明白，哥，可有些时候，我也不能让得太多了。” 三红在这个行业干了这么多年，这点儿事还能不明白。 “明白就好，还是尽量谈吧，只要不太过分，又能说得过去，咱们可以做出一点儿让步。” “行吧！” 见三红心不甘情不愿的，李天明也就没再说。 “刚才我过来的时候，看到有个地方已经开始施工了。” “哦，那边是拖拉机厂的千间宿舍，咱们入驻之前，就已经全都搬走了，我准备用那里做后续的安置房。” 这么大范围的动迁，肯定没办法一起动工。 三红现在采取的是先易后难，最简单的显然就是千间宿舍。 “等会儿回去处理一下，我今天下午没事儿，跟你去看看。” “行啊！哥，等会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难缠的。” 呃？ 李天明很快就见识到了。 回到项目部，三红就让人把那些反映问题的，一个一个的带了进来。 第一个被带进来的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妇女，说了还没两句，李天明都没来得及弄清楚她的诉求到底是个啥。 女人往地上一坐，就开始了吹拉弹唱。 看她那架势，乔凤云就算现在还活着，都不一定是她的对手。 三红一点儿都不着急，反而一脸看好戏的表情，顺便还朝着一旁目瞪口呆的李天明挑了挑眉。 看见没有，就这样的，我还咋让？ 女人干嚎了一通，见始终没人搭理她，甚至连个来劝她一句的都没有，最可气的是，她这大胖的身子，折腾了一通，正热得不行，嗓子眼儿都冒烟了。 却见三红拿起桌子上的遥控器，把空调给…… 关了！ 第一千九百二十九章 坚持原则，灵活掌握 “能好好说话了吗？” 三红说着，端起面前的凉茶喝了一口。 其实，像这种动迁的前期准备工作，她早就不需要参与了。 只是因为这次的项目太大，而且又是海城的项目。 李天明说的那些，三红怎么可能不明白，她参与进来，也是希望能尽量让家乡的老百姓尽量都满意。 结果怎么样？ 贪心不足蛇吞象，对付这种人，根本就不能心软。 就像眼前这个胖娘们儿，三红要是但凡表现出一丁点儿妥协的意思，这娘们儿能立刻蹬鼻子上脸。 “就没有你们这么欺负人滴啊……” 以前经常有海城和河北等地的评剧团到李家台子演出，就在大戏台，一唱就唱一天。 感觉那些好角都没有这胖女人的嗓子透亮。 “要是学不会好好说话，就先回去吧！” 三红早就练出来了，遇上这种人，绝对不纠缠，啥时候学会好好说话了，到时候再说。 回去？ 胖女人一愣，她好不容易才见着管事的，哪能就这么走了。 “不给我个说法，我还就不走了啊……” 李天明看着想笑，他就不明白了，为啥非得唱着说。 三红也不搭理，又拿出一根烟点上，慢悠悠的抽着。 屋里的窗户都关着，空调也没开，李天明因为宋晓雨体寒怕冷的缘故，也早就习惯了。 三红就更不用说了，她这些年长期在广州，海城这边的高温天气，对她来说根本就不算啥。 可那个胖女人就遭了罪，刚刚吹拉弹唱了半晌，热得早就头晕脑胀了，现在更是脑瓜顶都要冒烟了。 唱了没几句，便偃旗息鼓。 “你们给的条件……我们接受不了。” 三红抬头看了对方一眼。 “哪不满意，说说吧！” “量面积的时候，凭嘛把我们家的客厅当成院子，不算数啊？还有，我们家的小偏厦子，都住了这么多年了，你们说是违建，就定了啊？真要是按你们说的方案，我们家连老带少8口人，就能分一个80平米的小三居，这能够住吗？安置费用，你们给的也太少了，够干嘛的啊？” 三红一直等对方说完。 “开阳里3区2排8号，郑前进家，对不对？” “对！我是他媳妇儿。” “知道，知道，董淑兰，开阳里有名的坐地炮，我之前走访的时候，听说过。” 呃…… 董淑莲脸色微红，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臊的。 她纵横邻里几十年，熬出来的名号，没想到已经叫的这么响亮了。 但是…… 你可以小点儿声。 三红拿起遥控器，把空调打开了，凉风吹出来，屋里的温度立刻下降。 “小孙，给这位……拿瓶水。” 一个小姑娘走了进来，递给了董淑兰一瓶水。 咕咚咕咚。 董淑兰接过来就往嘴里灌，唱了这么半晌，嗓子眼儿早就冒烟了。 “首先，我再和你阐明一下拆迁的政策，你们家的房子，中间院子加了个顶棚，这不能算居住面积，另外盖的那间小偏厦子，也同样不在房管所的登记台账上，按照房屋居住面积1:1置换的选择，无论是院子，还是违建，都不在置换范围之内。” 眼见董淑兰要说话，三红立刻拿起了空调遥控器。 “先听我说完了，你再说，要不然，谈话没必要进行下去，明白吗？” 董淑兰心里憋气，她可是骂遍全区无敌手的坐地炮，想当年刚过门，就把老婆婆给骂的差点儿弹弦子，今天竟然被人把嘴给堵上了。 “但是，出于对人民群众的照顾，你家院子里加的顶棚，还有那个违建，都可以得到一定的额外补偿，具体金额需要进行评估。” “再说说你家的人口问题，你们家现在一共有郑前进，你，你大儿子，大儿媳妇，还有一个小孙子，今年3岁，你刚才说的8口人，是咋算出来的。” “我二儿子也是我们家人，他们两口子刚结婚，我……” “你二儿子住在西青区，户口已经迁出去了，可就算是加上你二儿子和二儿媳妇，这也不够8口人啊！” “我还有个老婆婆呢。” “咱们就说你这个老婆婆。” 三红等的就是这句话。 “你小叔子一家住在汇丰里7区3排11号，他的登记信息上，这个叫岳红喜的是不是你婆婆？” 董淑兰的表情一阵变化，显然没想到三红掌握的这么清楚详细。 “我婆婆跟我们住，就应该算在我们这边。” “可是，根据我们走访，掌握的情况来看，你婆婆长期和你小叔子一家，在一起生活，并且，你长期未尽过赡养义务。” “你放屁，我……” 董淑兰刚准备开骂，就被三红一个凶狠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她再怎么泼，也就是个小老百姓，三红虽然是个商人，可却掌握着决定他们一家的未来。 “实事求是，你当我们的公司下去走访的工作人员全都是吃闲饭的呢？” 三红抬手，在桌子上敲了敲。 “还有，拆迁安置费是按照国家标准给的，这是原则问题，没有商量的余地，你要是同意，现在就安排人对你们家进行评估，该给你的房屋补偿，一分钱都不会少，但是，你如果还不依不饶的想要更多，我现在就可以明确的告诉你，多的一分钱都没有！” “那郑红军他们家为啥，一口人的安置费比我们家多万块钱？” 郑红军就是郑前进的弟弟。 “郑红军是参加过南疆战役的战斗英雄，立过二等功，并且因伤致残，根据我们公司的规定，他享有特殊照顾，你还有啥想知道的？” 三红这次说的是公司规定，这个规定很早以前就有，当初在开发河东区的时候，有的家庭里有抗战老兵，有援朝英雄，也有参加过南疆战役的，对于这样的英雄，都会给予特殊照顾。 这就叫坚持原则的同时，还要学会灵活掌握。 看似矛盾，实则也是解决问题的一种方式。 “把我婆婆算在我们家！” 啪！ 三红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 “你当我这里是居委会啊？那是你们家的事，自己回去协调去，别跟我这儿裹乱！” 说完，三红已经失去了耐心。 “下一个！” 立刻有工作人员进来，示意董淑兰离开。 董淑兰还不依不饶的，三红也不惯着，直接喊来了保安，直接把人给架了出去。 “都来看看啊！都来看看啊！这些丧良心的起伏我们普通老百姓啊！还有没有天理啊！老天爷啊……” 只是董淑兰喊得很大声，可刚才还可她站在同一阵营的，却没有一个搭理她的，还纷纷朝一旁挪了挪。 “你有什么问题？” 呃？ 正嚎得起劲儿的董淑兰突然一愣。 抬头朝四周围看去。 “对拆迁安置的方案，有什么异议，现在可以提出来，咱们协商解决，但是，提出来的要求一定要合理！” 声音很大！ 董淑兰这才反应过来，刚刚她在屋里那一番吹拉弹唱，人家全都广播着呢。 这下完犊子了。 虽然邻里都知道她是个什么玩意儿，但当面没有人会直接点出来。 现在好了，全程直播！ 臭名远扬了。 董淑兰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之前她吵不过都是装晕，这次是真的要晕了。 这可让她以后怎么出门见人啊！ “老嫂子，快走吧！” 一个邻居小声劝道，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她有多不是东西了，还在这儿赖着干啥呢！ 董淑兰麻利的起身，一分钟都没敢多留，捂着脸就跑了。 损！ 这帮人也太损了。 第一千九百三十章 老李出来了 李天明陪着三红，在项目部一直待到了六点多，前前后后接待了30多人，有的问题解决了，当场就签了拆迁安置协议，有的需要回家商量，还有的想要闹，可是想到外面的广播，也没拉的下脸来闹。 剩下的人，三红也当场表示，明天会继续接待解决，力争要让所有人都满意。 众人此刻也都知道了，这个看着就挺泼辣的女人…… 当真是个表里如一的。 “哥，你都看见了吧？今天来的还只是一部分，现在没签拆迁安置协议的，还有将近三千户，我要是稍微软一点儿，这帮人见着了好处，还不得像苍蝇一样围上来，那些已经签了的，觉得自己吃亏了，到时候再找过来，我这工作还怎么继续下去？” 这会儿天也快黑了，兄妹两个正在一个小饭店吃晚饭。 “我知道，你觉得我不近人情，安家天下在外面闯出名气来了，回家乡参与城市建设，就应该回馈家乡父老，可是，哥，咱们做的是生意，如果说，从一开始，这个项目就是要搞慈善的话，大不了提高安置费用，可多少是多啊？” 一番话问得李天明都没词儿了！ 是啊！ 多少是多啊？ 人的欲望是没有上限的，给了1000想5000，给了5000想，给得再多，人们也没有满足的时候。 “我服了你了，以后就按你想的去办，我不说话，一句都不多嘴，这样行了吧？” 三红笑了：“哥，你没生我气吧？” 李天明也跟着笑了：“我生哪门子气，三疯子长大了，能扛事了，我高兴来不及呢！” “瞎说啥呢，小时候的外号你咋还……不许叫啊！让人听见我，我还要不要面子啊！” 听到三红这么说，李天明笑得更大声了。 吃完饭，三红准备回家。 “哥，你今个去哪住？” “别管我，我有住的地方。” 三红听了，便也没再问，刚要上车，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哥，还有个事，我忘了告诉你了！” “啥事啊？” “就是……那个李成儒，他出来了！” 呃？ 李天明听得一愣：“他不是……” 之前因为亘大的事，许家英夫妇和李成儒作为主要涉案人员，都被判了刑，许大老板被判了10年，他老婆虽然是从犯，但是有转移财产的行为，被判了8年，李成儒参与的不是很深，但也被判了3年。 “听说是因为积极赔偿，后来上诉，又给改判了，我回海城之前，听别人说的，他已经出来了！” 出来了好啊！ 虽然李成儒这人后来挺不是玩意儿的，但之前两人的关系还算不错，而且，李成儒那些年也一直勤勤恳恳的为他工作。 李天明还真不希望，他就这么完了。 现在能出来，总归是一件好事。 “哥，你该不会是又想……继续用他吧？” 这是三红最担心的。 她之前在广州，和李成儒多次交锋，占过便宜，也曾吃过大亏，对李成儒恨得是咬牙切齿的。 “放心，不会！” 李天明又不是神经病，甭管是因为什么，他都不可能再用李成儒了。 听到李天明这么说，三红也就放心了。 目送着三红驾车离开，李天明也转身上了车。 回到河东区的别墅，这里一直有人负责打扫，虽然长时间没人住，但里面依旧干干净净的。 先给宋晓雨打了个电话，叮嘱她别忘了吃药，然后被媳妇儿嫌弃了一通。 接着，李天明犹豫了半晌，还是拨通了庄薇薇的号码。 “啥事？” 庄薇薇这会儿正在给庄妍洗澡呢。 今个天气特别的热，孩子在外面玩，跑了一身的汗回来。 “李成儒出来了，你知道吗？” 庄薇薇闻言一愣，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不知道啊！他不是被判了3年吗？” “听三红说，是因为积极赔偿，后来上诉改判了。” “挺好的！” 毕竟做过夫妻，庄薇薇也不希望李成儒混得太惨。 “你给我打电话，就是为了通知我？” 庄薇薇不希望李成儒太惨，可也不想再管这个男人的任何事了。 “他刚出来，应该……挺不容易的！” 庄薇薇笑了：“咋了？你还想着让我和他复婚？这是电视剧里才有的，我和他的缘分早就尽了，他的事和我无关，我也不想管，你要是心软了，就帮帮他呗！” 刚说完，就听到对面的声音断了，拿着手机看了一眼，李天明已经给挂了。 呵！ “妍妍，妈妈给你抹点儿洗发水，咱们把头发洗的干干净净的，好不好！” 庄妍赶紧捂住了眼睛，生怕起沫流进眼睛里。 另一边的李天明，把手机扔到一边，躺在沙发上，随手打开了电视机。 庄薇薇都不管，他管个屁啊！ 真当他是贱骨头呢！ 换了几个台，正好播到有个卫视频道在播《西游记》，演的正是孙悟空收服猪八戒那一集。 猪八戒和高翠兰的婚宴上，有个一闪而过的镜头，但李天明还是看到了，里面的群众演员，有一个正是李成儒。 这老小子要是和上一世一样，老老实实的走他的文艺路线，是不是就不会混得这么惨了？ 虽说李天明现在挺腻歪这个人，但毕竟曾经是朋友，当初李成儒帮着他稳定广州那边的工业园区，也算是尽心尽力，帮过他的忙。 只要想到李成儒现在无依无靠的，李天明这心里还挺不得劲儿的。 原本想着，庄薇薇应该还能念着当初的情分，拉李成儒一把，谁知道人家人间清醒，根本就不想管李成儒的破事。 只是这样一来，倒是让李天明纠结上了。 再帮李成儒一次？ 三红那边估计能气得掀桌子。 不帮？ 又过不去心里这一关。 李天明嘴上说着自己不是贱骨头，可偏偏这会儿还真有点儿犯贱了。 伸手摸到了手机，在号码簿里找了半晌，找到了李成儒的号码，已经很久没打过了，也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打得通。 要是打不通，那就是天意，以后他也不会再管李成儒的事，要是打通了…… 心里想着，手上已经按下了拨通键。 呃？ 电话里传来了提示音。 这个号码竟然还真的能用？ 等了好一会儿，电话才被接通。 “喂！” 熟悉的声音传来，李天明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天明！” 李成儒又换回了曾经的称呼。 “出来了？” “对，出来……有些日子了！” “干嘛呢？” “我啊！这会儿正在一个剧组拍戏呢！” 啥玩意儿？ “拍戏？” “对啊！拍戏，我记得曾和你说过，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当演员，以前光想着赚钱了，现在钱没了，正好实现一下愿望，顺便赚点儿钱花！我总不能啥也不干，饿死吧！” 李天明听着，一时间也是哭笑不得。 他刚才还想着李成儒出来以后，无依无靠，没钱吃饭，也没地方住，指不定混得多惨呢，谁知道，人家屁事没有，现在还去拍戏当演员，实现愿望去了。 早知道这样，他还担心个屁啊！ “天明，你能给我打电话，我……挺高兴的，以前是我犯浑，还拉不下脸来，跟你道个歉，对不起啊！” “你光对不起我了？” 李成儒干笑了两声：“还有薇薇，你要是见着她，替我跟她说一声对不起吧，我……到底还是辜负她了！” 等他说完，两人便陷入了沉默。 过了好半晌，李成儒才打破沉默。 “那什么，我又得去拍戏了，先不聊了，等有机会，我请你喝酒，当面给你赔不是！” 说着就要挂电话。 “等等！” “还有事儿？” “要是回京城，去找找张国利，就说是我说的，要是有戏用人，让他找你！” 说完，李天明先挂断了电话。 老子就是他妈的贱骨头！ 第一千九百三十一章 生命不息，折腾不止 李成儒攥着手机，好半晌才吐出了憋在心头的那口气，这种感觉…… 就好像重新又活了一次。 出来之后的这段时间，李成儒一直想给李天明打个电话。 之前的他太浮躁了，感觉整个人一直都是飘着的。 在监狱里的这段经历，反而让他终于有机会可以静下心来，好好地把前半生给回忆了一遍。 他是真觉得自己有太多对不起需要说出来了。 唯一的儿子，庄薇薇，还有就是…… 李天明。 当初他做生意，赔的血本无归，连家都不敢回的时候，是李天明帮了他。 还提拔他做广州园区的负责人，他也正是借着这个机会，创立了属于他的品牌特别特。 这本来应该是一辈子的友情，结果却被他给毁了。 人站的越高，越认不清自己几斤几两。 这几年，他就好像是着了魔一样，拼命的想要证明，李天明能做到的事，他李成儒也都能做到。 结果呢？ 他好像有段时间，真的要成功了。 可就在他幻想着能在李天明面前扬眉吐气的时候，一下子从云端，跌入了谷底。 倾家荡产，深陷牢狱。 换作99%的人，恐怕都没有活下去的勇气了。 李成儒也不是没想过，要不干脆死球算了。 活着也没啥意思。 可最终他挺过来了。 他也没想到，李天明会让振海去他家里。 在监狱里静下心来以后，现在的李成儒反倒是看得开了。 只是根本不知道该干什么。 就在他浑浑噩噩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联系上了他。 杨婕导演。 自从西游记剧组分开以后，两人已经许久没有联系过了。 杨婕导演也是经过多番打听，才得到了李成儒的联系方式。 然后，李成儒就到了漳州，进了一个剧组。 一开始，导演也只是看在杨婕的面子上，答应赏李成儒一碗饭吃，留他在剧组做剧务。 毕竟一个有前科的人，想要重新融入这个社会，那不是难，而是很难，非常难。 尤其是演艺圈，现在的资讯这么发达，人们要是知道剧组用了一个劳改犯，这影响，有可能把整部戏都给毁了。 但杨婕导演难得求一次人这个面子不能不给。 李成儒倒也尽心，工作起来认真负责，很快就就赢得了导演的信任。 一部戏没等拍完，李成儒就从剧组变成了场记，又从场记变成了副导演。 如今全剧快要杀青了，一个小角色突然出缺。 李成儒自告奋勇，并且凭借着当年在工会业余话剧团的经历，成功拿到了这个角色，圆了自己的演员梦。 本来拍完这部戏，他就准备回广州的，看看能不能做点儿小生意，最起码得先把自己给养活了。 演戏…… 要是没有杨婕导演的面子，谁会用他这么个劳改犯。 可李天明的电话，又让李成儒陷入了犹豫。 去找张国利？ 张国利的大名，李成儒自然是知道的。 如今在演艺圈，那也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 如果真能得到张国利的帮助，说不定…… 真的有戏拍。 要不试试？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李成儒就控制不住心里的渴望了。 “老李，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导演有了过来，拍了拍李成儒的肩膀。 刚刚那场戏，李成儒演一个精神不正常的小偷，那表演简直浑然天成。 虽然年纪大了，影响一般，还有案底，但如果能多给他点儿机会的话，说不定真的能在这个圈子里站住脚。 只可惜，杨婕导演的面子只能用一次。 导演也担心一直用李成儒的话，不知道哪天就爆雷了。 不过相处的这段时间，导演觉得李成儒这人还挺不错的。 于是也忍不住关心起了李成儒的下一步打算。 “我打算去京城，看看有没有机会。” “京城好啊！以后有需要帮忙的，随时联系我。” 没有多聊，导演和李成儒握了握手，便转身离开了。 李成儒又在片场待了一会儿，随后便去收拾了自己的东西。 当天晚上就去了火车站。 剧组已经结了帐，现在手里还有些钱，可现在…… 能省就省点儿吧！ 在火车站待了一个晚上，转天一大早，李成儒就坐上了前往京城的火车。 生命不息，折腾不止。 李成儒不想糊里糊涂的过完后半辈子，他还有儿子呢，得为儿子留下点儿东西才行。 就在这半大老头子，前往京城追梦的同时，李天明也到了红桥区项目部，继续看着三红收拾那些钉子户。 昨天董淑兰的遭遇，并没有让所有人都偃旗息鼓，还是有一些人打定了主意，非得趁着这次机会，狠狠地发上一笔。 对待这些人，三红的态度很明确，一切按照规定来。 不服？ 也得忍着。 不签协议，那就不签呗！ 直接让对方回去考虑，然后就不搭理了。 这些年，三红算是彻底锻炼出来了。 根本就不在乎那些人。 诚意我已经拿出来了，既然对方不接受，那还聊什么？ 当然了，对于一些确实有实际困难的，也不是不能灵活一点儿。 比如有个孤老头儿，按照规定，他也可以置换一套80多平米的三居室。 可他就一个人，根本不需要，不说别的，单单每天收拾屋子，就忙活不过来。 于是，对方想要一个小平米的房子，把多出来的面积换成钱，用来养老。 可那些多出来的平米要怎么定价？ 底下的工作人员不知道该怎么解决，只能一直拖到现在。 三红在了解过情况以后，给老头儿所在的居委会打电话，又核实了一遍，当即拍板，按照当下海城的房价，把多出来的平米折算成钱。 这么做显然是公司吃亏了，有人建议三红，按照他们的建筑成本来定价。 让三红直接给怼了回去。 “人家拿着大房子，卖了再去买一套小平米行不行？希望在咱们这里解决，为的就是能省点儿时间，不那么麻烦，按照建筑成本？亏你说的出口。” 李天明全程一句话都没说，对三红的解决办法，他是非常满意的。 这就叫坚持原则，灵活掌握。 三红正式接手以后，办事效率明显提高了，不光是因为三红经验更丰富，最重要的是…… 底下的员工，谁敢随便做主啊！ 知道了三红的厉害，有些钉子户也选择了主动妥协。 特别是家里有孩子的，在网上了解了一下安家天下之前负责过的项目。 无一例外的，一钉到底的，基本上没什么好下场。 既然顽抗到底也没有好结果，还钉什么啊！ 当天下午，又有好几百户签了拆迁补偿协议。 照着这个趋势发展下去的话，过不了多久，动迁工作就能完成。 “哥，现在来看，到底咱们谁才是对的？” 李天明看着三红那得意的模样，真的是又好气又好笑。 “还等着我夸你呢？” “我工作做得好，凭啥不能夸我啊？” 听着三红的话，办公室里的其他人，纷纷低下了头，假装没听见。 谁敢相信，一直以来都是一副女强人模样的李总，居然也有这样的一面。 这也…… 太吓人了！ 我啥也没听见啊！ 就在这时候，李天明接到了马国明的电话。 “姐夫，明天上午9点半。” “知道了，我明天过去。” 马国明那边还有事要忙，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哥，啥事啊？” “友联要在金鼎商城办一个车展，马国明让我明天过去。” 说完，继续整理需要签字的拆迁补偿协议的材料。 大事不管了，这点儿小事，李天明还能帮帮忙。 第一千九百三十二章 这老小子绝对学坏了 李天明说着会着实到，结果还是起晚了，昨天晚上，天满那小子跑跑过来，非得拉着他喝酒，结果一不留神就…… 等他开着车，赶到车展现场的时候，这边早就开始了。 这次友联一共推出了两款全新的车型，其中一款六座商务，还有一款仿版跑车。 一个车展，只有两款新车，显然太寒酸了。 此前友联发售的两款车也被拿出来凑数，其中就包括了一直被李天明嫌弃的丑鬼1.0。 另外，按照李天明的要求，马国明这次还带来了几种概念车的1:1模型。 这几款概念车，就是友联接下来一段时间内的重点开发目标。 把车停好，李天明排了半晌队，才挤进去。 他没通知马国明，就是想看看对方第一次独立办车展，能弄出来一个…… 啥奶奶样儿。 前天李天明已经来过一次了，只是当时展区还没布置好，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今天刚一进来，李天明的第一反应就是…… 充满了科技感。 这和友联一直以来的企业理念倒是非常契合。 科技改变出行方式。 整个展区最醒目的位置，此刻已经挤满了人。 李天明想要挤进去看一眼，可挡在前面的人，一点儿都不给面子，完全不懂什么叫尊老爱幼。 “大爷，挤嘛挤啊？把假牙掉里头啦？” “老头儿，干嘛呢？挺大个岁数，人事儿不懂。” “嘿，嘿，嘿，踩我脚啦！” 李老头儿只能放弃，不过能有这么多人，对友联的车感兴趣，他还是很高兴的。 既然近距离看不着，那就只能去二楼了。 可现在二楼也挤了一大帮人，别说上去了，连楼梯都挤不上。 不光这次送来展出的两款车，就连之前的老车型，还有那些概念车的模型，此刻都被一大群一大群的人围观。 能把活动办得这么火爆，李天明自然满意的不得了。 有点儿意思啊！ 看起来这个活动要经常办下去，以后每次推出新款车，都要来这么一回。 “姐夫，找您半天了，您怎么才来啊？” 李天明正在里面闲逛呢，终于被马国明给发现了。 来看车展的大多都是年轻人，李天明那一脑袋白头发，显得格外醒目。 “来的人不少啊！” 马国明面露得意：“确实不少。” 但得意过后，又开始发愁，来的人也太多了，金鼎商城这边的展区面积虽然不小，可挤进来的人暂时太多的话，也容易出麻烦。 “马经理，马经理，请尽快到2号展区来一下。” 马国明别在腰间的对讲机突然传出了声响。 “收到了，收到了！” 马国明顾不上和李天明说话，着急忙慌的朝着2号展区走了过去。 李天明见状，也赶紧跟上。 听对面着急的语气，应该是出事了。 等到了2号展区，这里已经乱了起来。 保安正抓着一个年轻人的胳膊，其他人自动散开，对着那个年轻人指指点点的。 站台上，除了友联下半年准备对外发售的那款商务车以外，还有一个…… 大姑娘！ 什么情况？ 那个难道是解说员？ “怎么回事儿？” 马国明看了眼被抓着胳膊，还在不停挣扎，嘴里骂骂咧咧的年轻人，对着保安问道。 “马总，这小子调戏咱们的礼仪小姐。” 马国明听得一愣：“那还等什么啊？报警！” 话音刚落，那个年轻人骂的更大声了。 “放屁，老子调戏谁了？拉拉手就叫调戏，赶紧放开老子，要不然老子弄死你们，知道老子是谁吗？” “你是谁啊？” 李天明这时候走到了跟前。 年轻人看了李天明一眼。 “老帮菜，我哥是友联海城的销售经理，友联都是我们家的，老子拉那小娘们儿的手怎么了？睡了她，你们能把老子怎么样。” 李天明面带疑惑的看向了马国明。 友联在海城的销售经理？ 马国明也沉了脸，拿起对讲机。 “裴建义，裴建义，立刻来2号展区，一分钟，赶紧过来。” 那个年轻人闻言，直接傻眼了，明摆着的，他认为倚仗的，就是这个裴建义。 不到一分钟，友联在海城销售点儿的负责人就到了。 “马总，呃……李总！” 裴建义没想到李天明今天也来了。 “看看这个人，认识吗？” 裴建义一头雾水，看向那个年轻人。 “马总，这是……我不认识啊？” 啥？ 马国明闻言一愣，还以为今天能遇上装逼打脸的烂俗情节呢，结果遇上个假的。 “确定不认识，他说你是他哥！” “马总，我家里就一个妹妹，在浙江上大学呢，没有弟弟……” 裴建义仔细打量着对方，把家里的亲戚整个想了一遍。 “我确定不认识他。” “哥，建义哥，是我啊！羊拐，你忘啦，小时候咱们两家住邻居，我经常去你们家玩，是我啊！” 呃…… 马国明真是服了，这都什么人啊！ “带走，带走，带走，记得把监控录像给警察。” 为了防止发生意外说不清，金鼎商城内部装了很多监控。 昨天马国明特意找到了这边的负责人，将展区范围内的摄像头，全都重新调整了角度。 如果那个叫羊拐的，真的调戏了礼仪小姐，肯定能被摄像头拍到。 马国明接着向来看展出的人们道了个谦，一场小风波就这么化解了。 “姐夫，咱们去办公室吧，这儿的人太多了。” 人确实多，虽然空调来得很足，但这么人挨人，人挤人的，还是让人喘气都费劲。 他们刚到办公室没多久，那个受了委屈的女孩儿也被带了过来。 发生这种事，人家姑娘还是受害者，作为主办方，肯定要拿出一个态度。 只是这姑娘…… 看着挺眼熟的。 李天明现在也知道了，所谓的礼仪小姐，其实就是车模。 也不知道马国明是打哪学来的，总之，这老小子是学坏了。 好在还没到丧心病狂的地步，让一帮年轻姑娘穿着泳衣在上面扭。 不过…… 这身晚礼服，露的地方也不少。 难怪刚才那么多人把展台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那是看汽车，还是看大腿啊？ “实在是抱歉，发生这种事，你放心，我们一定为你讨个公道，另外，有什么要求，只管提，我们尽量满足。” 女孩儿刚刚明显哭过，这会儿眼眶都是红的，脸上的妆也有点儿花了。 没等对方说话，李天明突然问了一句。 “你是演员？” 呃？ 女孩儿一愣，下意识的回答道：“我……还不算是。” 这是啥意思？ “我是中戏的学生。” 中戏？ 这可真是巧了。 “我妹妹也是中戏毕业的，李雪，还有印象吗？” 小五已经很多年不拍戏了，这些年转型做幕后工作，偶尔还回母校带带课。 “李老师？我上过李老师的课，侯老师还是我们班主任呢。” 还有这缘分呢？ “你叫什么名字？” “唐鄢！” 没啥印象，但是看着确实挺面熟的。 “今天的事，我也向你道个歉，这样吧，国明，回头和陈晓旭说一下，友联商务下半年的广告片，就用这位……唐鄢同学了。” 人家一个小姑娘，吃了这么大的亏，一句道歉就能弥补了？ 不拿出点儿实际的，这就是品牌的污点。 而且，对方是中戏的学生，李天明还对那张脸挺熟悉的，向来日后是红了的。 到时候人家回顾成名前的经历，随口把这事说出来，那还得了。 发一条广告邀约，对方也就没啥好说的了。 “行，小姑娘形象不错，我看也挺合适的。” 唐鄢完全没想到，竟然还能有这种好事。 要知道友联可是个大品牌，能拍他们的广告，很多知名女演员都抢破头。 结果，被个臭流氓抓了一下手，这天大的好事就落在自己头上了。 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第一千九百三十三章 我也定了一个小目标 “糖糖，他们没为难你吧？” “是不是要你保持沉默？我就知道，当面说得好听，又要报警，又要追究的，其实都是假的。” “别怕，我们一起帮你讨回公道。” 唐鄢刚回到休息室，上午的展会结束，刚刚和她一起来的同学，这会儿都在吃午饭呢。 可听说了唐鄢的事，众人哪里还有胃口，都在等着唐鄢回来。 现在刚一进屋，就被同学给围住了。 啊？ 唐鄢原本还有点儿懵，此刻同学们七嘴八舌的一通说，终于让她回过神来了。 这都…… 说的什么啊？ “没有，没有，刚刚那位马总，还有李总，答应了，会帮我讨回公道的，还向我道歉了。” “光道歉啊？干巴巴的一句对不起就完了？” 呃…… 唐鄢现在也不知道该不该说，虽然当面承诺了，让她拍友联汽车下个季度的宣传广告。 可是，又没签合同，只留了她的一个联系方式，万一人家事后不认账了，难道她还能找去要说法。 人家是资本大亨，她就是一个还没毕业的穷学生。 想到这里，唐鄢赶紧岔开话题。 “你们知道吗？刚刚那位李总，是咱们侯老师的大舅哥，李老师的亲哥哥。” 果然，听到这个消息，众人立刻顾不上刚刚的事了。 “真的啊？对了，我之前就听说，李老师家里事做生意的，特别有钱。” “还什么听说啊，李老师每次来学校，开的那辆车，我上网查过，要两百多万呢。” “原来李老师的哥哥，是友联的……” “李天明！” 其中一个同学，突然想到了之前电视上播过的，霍振亭和李天明向京城奥组委捐款时的新闻。 当时的李天明就是一头白发。 “不是吧，李老师的亲哥哥是李天明？” “估计是真的。” “不是估计，就是真的，可李老师的哥哥，为什么和她差那么多？” 呃…… 李天明那头白发，确实很显老。 “你管人家老不老的，那可是李天明啊！这么说的话……李老师就是小孩儿姐的亲姑姑。” “天啊！这一家子都是什么神仙组合啊！哥哥是大富豪，妹妹是金鸡百花影后，女儿是我的偶像小孩儿姐，女婿是香江霍家的大公子，我的天……我的天……” 唐鄢哪知道这些，她平时根本不看新闻，也不怎么上网。 此刻听着同学们的议论，感觉一阵阵的头大。 我刚刚见的……是这么了不得的大人物吗？ 既然这样的话，他说的应该算数吧？ 那种大人物，还能糊弄我一个学生？ 不能，肯定不能。 想到这里，唐鄢笑了，只是笑得…… 傻里傻气的。 “糖糖，你笑什么呢？说，是不是有什么好事？” 唐鄢忙止住了笑，面对同学们的追问，赶紧捂住了嘴。 “现在还不能说，你们……以后就知道了。” 这么神神秘秘的，反倒是更加勾起了众人的好奇心。 像李天明那样的大人物，应该会给这傻丫头，非常了不得的补偿吧！ 唉…… 这种好事怎么就没让我赶上呢！ 与此同时，李天明正和马国明讨论着友联新能源汽车，上半年的销售量。 2002全面，友联新能源汽车，一共在国内卖了13.5万台。 这个数字已经占到了全国家用轿车销量的五分之一。 从这个数字就不难看出，国内老百姓的生活，真的是越来越好了。 小轿车都从奢侈品，逐渐朝着刚需转变。 要知道，就在20年前，买辆自行车，还要有专用票证呢。 当然，这也得益于国家针对新能源汽车，出台的一系列补贴政策。 以前还只是减免一部分养路费，后来直接到了，购买新能源汽车，国家一次性补贴两万，这笔钱可是实打实的落在了老百姓的口袋里。 随着政策出台，再加上友联为奥运一次性捐款两个亿，直接刺激了新能源汽车的销量。 民企之光，不得支持一下，更何况还有实实在在的好处。 “今年上半年到现在为止，累积已经售出了8万3千余台，按照这个趋势，到年底，有望突破20万台，夏利最火的时候，也没卖出过这么多。” 截止到目前为止，夏利汽车的年最高销量是17.8万台。 友联今年很有希望，打破这个销售记录。 既然是同行，那自然要从全方面进行比较。 尤其是…… 当初夏利还拒绝了李天明的合作意向。 李天明这个人是并不小肚鸡肠，但这件事，他一直记着呢。 夏利汽车上一世之所以会跌落神坛，就是因为领导层的集体短视。 现如今，李天明就是要再次证明，他们的眼光到底有多差。 本来，李天明还想着，同为海城本地企业，拉夏利一把，结果呢？ 人家根本就没瞧得上他。 一个做家电的，还想硬闯汽车制造的赛道。 现在又如何？ 听天满说，之前夏利那边有人联系过他。 只可惜，已经晚了。 “现在才5月份，到年底还有七个多月呢，你就这点儿出息？” 马国明被李天明说得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那就……二十……五万？我也定一个小目标。” 李天明笑了：“这还差不多，就25万，完成了，给你股份做奖励。” 看似说得很随意，但事实上，这件事李天明已经考虑很久了。 马国明作为友联的企业高管，负责各种工作，一直以来都尽心尽力的，也该适当的给予股份作为激励。 当然不会太多，但是以友联的发展势头，即便只有0.1%，未来也会是一笔巨额的财富。 之前天满就已经拿了海尔集团的股份，作为这些年努力工作的奖励。 马国明听得一愣，随即表情就变得生动起来。 “姐夫，这……这让我说什么才好，我……” “用不着表忠心，你叫我一声姐夫，我还能亏待了你。” 李天明这个人从来不画大饼，上一世，公司高管，只要效力年限达到一定标准，都拿到了股权激励。 马国明…… 理所应当。 “好好干，以后可不光是为我打工，也是为你，为我小姨子，还有我外甥女打工。” 李天明说着，突然想到了什么。 “你这次过来，没去看看天天？” 李天明偶尔来市里，总会去学校看看。 “等今天忙完了，我就去。” 车展要进行三天的时间，马国明并不急着走。 他也不是不惦记闺女，只是，办私事之前，总要先把公事给做好了。 公司要分明。 现在的马国明早就不是以前那个，为了哥们儿义气，容易上头的愣头青了。 “等会儿记着去，亲闺女都不惦记着，哪有你这么当爹的。” 说着，李天明又想起了自己的两个闺女，甜甜正忙着备战明年的雅典奥运会。 小四儿现在回京大教书了，带着一帮博士生不知道在忙啥。 说起来…… 李天明也挺长时间没见着两个孩子了。 “喂！小五，有啥事啊？”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是小五打过来的。 “我就在金鼎商城呢，哥，你在哪呢？” 小五在海城，还到门口了？ “你等着，我这就出来。” 这丫头来海城，咋也不打个招呼？ 等李天明出来，就看见小五正被一帮年轻的姑娘围着，其中就有那个叫唐鄢的女孩儿。 “哥！” 小五也看到了李天明，挥了挥手，就朝着李天明跑了过来。 “干啥呢，多大的人了，能不能稳重点儿。” 小五到跟前就一把将李天明给抱住了。 这丫头一如既往的年轻，跟李天明站在一起，不像兄妹，倒更像是父女。 第一千九百三十四章 老本吃着就是香 小时候，小五像这样黏着自己，李天明会立刻把她举起来。 说心里话，李天明对小五，那是真的一直当闺女养。 可现在，都这么大岁数了，尤其是他，都是当爷爷姥爷的人了，反倒是觉得有点儿不自在。 “咋了？哥，你还嫌弃我了？” “瞎说啥呢，你的学生都看着呢。” 小五并不是中戏的正式老师，可平时经常会被邀请去给学生们上课。 一方面是因为小五作为金鸡百花的双料影后，有这个能力。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 她是一家影视制作公司的老板，多给学生们上上课，彼此有着这么一份师生的情分在，将来如果有好机会的话，她能不想着自己的学生？ “你不说，我也得找你，哥，现在我的学生在你主办的活动上，让人给欺负了，你就没个说法？” 小五今天来海城办事，想起侯长容和她正在教的学生，在这边赚外快，就给唐鄢打了个电话，过来看看。 结果刚一见面，就听白雪说，唐鄢在参加活动的时候，被人给调戏了，这让她顿时火冒三丈，得知李天明也在这里，立刻打了电话。 “李老师，李老师……” 唐鄢急得不行，她本来不想说的，可白雪那个大嘴巴。 “李总，对不起啊，我……” 看着小姑娘着急的样子，李天明笑了。 “我已经让人报警了，那小子肯定会从重处理，另外，我让国明安排，你这个学生拍友联下个季度新品的广告，这样还不行？” 哇…… 白雪等人闻言，齐齐的发出了一声惊叹。 拍友联新能源汽车的广告，这得是多大的运道的。 这下可不仅仅是羡慕，有些…… 忍不住开始嫉妒了。 难怪刚刚唐鄢不肯说呢，要是她们遇到这种好事，肯定也会捂的严严实实的。 既怕朋友过得苦，又怕朋友开路虎。 “就拍一条广告啊？” 呃…… 很显然，小五对李天明的补偿并不满意。 “签她做友联的代言人，这样总行了吧？” 咝…… 这次白雪等人直接倒吸了一口凉气。 拍广告就已经让他们羡慕嫉妒了，现在更是直接做签约代言人。 这就意味着，唐鄢和友联深度绑定，以后她的形象也会出现在友联的官方宣传海报上面。 这简直是…… 鸿运天降，直接一步跨入人生巅峰。 唐鄢彻底懵了，刚刚只是幸运儿，现在这是…… 人生重开的大女主剧本？ “好了，好了，别又是咝，又是哇的了，快去休息吧，等会儿不是还有活动嘛！” 唐鄢等人闻言，和李天明兄妹说了再见，全都回了休息室。 “哥，你觉得唐鄢咋样？” 呃？ “啥意思？你打算介绍给谁啊？” “振洋啊！” 振洋？ 说起来…… 振洋倒是已经到了结婚的年纪。 只是现在人正在边藏呢。 而且，一个是军人，一个未来是演员，这…… “合适吗？” “咋不合适呢？要是别人，我还真不愿意给振洋介绍，可唐鄢，你也看见了，长得漂亮吧？” 这个倒是…… 确实漂亮！ “而且，这姑娘性格好，特别乖，反正我挺喜欢的，就想着咱们家谁最合适，年龄差不多的，肯定得先紧着振洋啊！” 呵呵！ 小五这种心情，李天明很能理解。 做长辈都这样，看见好的就想给自家孩子划拉。 李天明要是遇上好姑娘，或者好小伙儿，也得先紧着自己家的孩子。 “你这心思跟你二哥二嫂说过吗？” “跟我二嫂提过。” “你二嫂咋说？” “随缘！” 呃？ 李天明还以为靳小琪会反对呢。 作为京大物理系的教授，团支部书记，京城人大委员，省略一大堆头衔儿。 李天明一直以为，靳小琪会给振洋选个才女。 没想到在这方面，还挺开明的。 只是…… “你在这儿说得再热闹有啥用？人家姑娘就一定能看得上咱们振洋。” “凭啥看不上？咱们振洋哪差了，长得精神，还是中尉军官，还配不上她啊？” “你以为这是以前啊？要么高嫁低娶，要么门当户对，年轻人肯定得有感情才行，这事你别瞎整。” 李天明心里不太满意小五乱点的鸳鸯谱。 振洋前程远大，现在就已经是中尉副连长了，未来只要在部队里好好发展，就算够不到将军，最起码一个上校军衔肯定跑不了。 演员…… 李天明倒是没有职责歧视，他妹妹，妹夫，还有徐帆这个弟媳妇都是演员，还有两个做歌手的侄女，外甥女。 可就是…… 不合适。 “你来海城干啥？” 李天明岔开了话题，却不曾想，小五已经把唐鄢的照片给振洋寄过去了。 “找小旭商量点儿事。” “陈晓旭？啥事啊？” “今年是红楼梦剧组开机20周年，前段时间央视联系了我和邓洁，准备搞一个纪念活动。” 又聚会？ “你们不是已经聚过了吗？” “那都是六年前了，我们还不能聚一聚啊？开机20年，多有纪念意义。” 呵！ 上次是播出10周年，这次又是开机20周年，照这么算的话，往后时不时的就得聚一次。 啥时候再把曹雪芹拉进来，搞一个诞辰多少周年，逝世多少周年。 “你们这是准备一直吃红楼梦的老本啊？” “吃老本咋了？老本吃着就是香。” 小五之所以对聚会这么积极，除了想见一见老朋友之外，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希望能通过这种公开的聚会，帮一帮那些朋友。 红楼梦剧组杀青以后，每个人的境遇都大不相同。 有的人过得好，有的人…… 增加一些曝光，说不定能为一些生活不如意的老朋友，多提供一些机会。 小五这孩子，小时候虽然瞎胡闹，还被惯得有些娇纵，但本质还是非常仁义的， “你这么说……行吧，用我帮忙吗？提前说好了啊！出席就免了。” 上次被请去做观众，结果被倪大姐拜访了半晌。 李天明可没有公开露面的瘾头。 “哥，你……就帮我们找找人吧，好些剧组的同事，都找不到了。” “行！你回头列一份名单给我，我帮你找找。” 小五接下来还要去找陈晓旭，商量这件事。 “哥，我先走了，照顾好我的学生。” 李天明摆了摆手。 “放心吧！” “还有啊，答应了的事情，不许反悔。” 李天明笑了，知道小五说的是请唐鄢做友联品牌代言人的事。 难怪刚才小五替唐鄢争取机会呢。 原来是相中了人家，做侄媳妇。 “快点儿走！” 小五朝着李天明做了个鬼脸，随后上车走了，陈晓旭的家距离这边跟近，开车也就五分钟。 本想着直接堵门，想了想还是先给陈晓旭打了个电话。 “喂，小……” “表姨，我是长征！” 呃？ 小五一愣，她明明打给了陈晓旭，怎么接电话是宋长征。 “哦，长征啊？小旭呢？” “小旭她……正做检查呢？” 小五听出了宋长征语气之中的不自然，忙追问道。 “小旭怎么了？她出什么事了？做的是什么检查？” 宋长征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吐露了实情。 “表姨，我们在肿瘤医院呢，您……能不能来一趟，帮我劝劝小旭。” 小五闻言，只觉得脑袋嗡的一下子，险些出危险，赶紧把车听到了路边。 “你和我说清楚，小旭到底怎么了？” 宋长征语气低落：“之前体检，接着医院的电话说……肺部有不明阴影，我没敢告诉她，好说歹说的，带着她去复查，然后医生就让我们来……肿瘤医院了。” 小五听着，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在那边等着我，我马上就到。” 第一千九百三十五章 讳疾忌医 宋长征挂掉电话，没多长时间，陈晓旭就出来了，宋长征忙起身，刚要说话，就听见陈晓旭说了一句。 “确诊了！” 啥？ 确诊了？ 确什么诊了？ 宋长征目瞪口呆的看着陈晓旭，脑子已经完全反应不过来了，两腿发软，视线都变得模糊。 “乳腺癌！” 陈晓旭的声音，听不出一丝情绪波动，感觉就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可这三个字瞬间扎进了宋长征的心里。 “先回家吧？” 回家？ 这个时候还回什么家啊？ 宋长征绕过陈晓旭，直接闯进了医生的办公室。 “我媳妇儿她……” 医生看到宋长征，也有些意外，刚刚他问陈晓旭有没有家属陪同，陈晓旭明明说的是没有。 而且还让医生把诊断结果直接告诉她就行了。 医生也很为难，这种事直接告诉患者，万一患者承受不住打击，做出一些极端的事，他也要承担责任。 一般来说，出现这种情况，都会绕过病人，向家属交代病情。 可刚刚…… “病人家属，你……冷静一点儿！” 现在还怎么冷静？ “医生，你说，我媳妇儿她……怎么治，能不能治，不对，肯定能治，现在医疗水平这么先进，肯定能治！” 医生见状，也只能极力地安抚：“你先坐下，听我和你说，你爱人的情况……” 这个时候，医生也只能尽量地选择一些委婉的措辞。 “她现在的情况，属于乳腺癌三期，介于中晚期之间，如果采取手术干预的话，再配合其他的治疗手段，还是有希望痊愈的！” 如果达到四期，转移到淋巴的话，那样就算是大罗神仙也难救了。 说到底，医生只能治病，救不了命。 陈晓旭算是非常幸运的，乳腺癌一到三期，临床病症并不明显，如果不是陈晓旭被宋长征拖着去体检的话，她这个病再拖一段时间，可就不是危险，而是治无可治，医无可医了。 听到医生说能治，宋长征只觉得两腿发软，跌坐在地上。 “治，马上治，医生，麻烦您抓紧时间安排手术，现在就治！” 医生闻言苦笑：“这位家属，治疗不是你认为的那么简单，这需要……” 正说着，陈晓旭也进来了，一把将宋长征拉了起来。 “不好意思，打扰您了，跟我回家！” 宋长征闻言，都快要急哭了。 “小旭，医生说你的病能治，咱们现在不能回家，得抓紧时间治病，医生，是不是越快治疗越好？” 医生忙点头。 陈晓旭现在的情况，当然是越早采取手术干预，治愈的希望就越大。 刚刚陈晓旭一进来，他就认出来了，对于陈晓旭患癌，他也十分惋惜，作为一名红楼迷，他同样希望陈晓旭能被治愈。 “我说了，回家！” “回什么家？” 就在这时候，小五赶了过来。 刚刚宋长征的话，她已经听到了，此刻听陈晓旭竟然还想着回家，她立刻就急了。 “长征，你去办理住院手续，我看着她。” 宋长征闻言，连忙转身就出去了。 “不许去，小雪，你……” 小五没理会陈晓旭，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医生，麻烦您和我说说她的病情。” 医生当即就把陈晓旭的病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也就是说，只要动手术，她就有希望治好，和……正常人一样？” 听到这话，医生也很为难。 天底下哪有百分之百能治好的病。 脚气还能死人呢！ 医生在交代病情的时候，总是要把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全都说明白了。 “我只能说，越早治疗，希望越大！” “那就治，花多少钱都无所谓，今天就住院，医生，拜托了！请尽快定下手术方案。” “小雪，你听我说！” 陈晓旭急的不行。 “我听你说个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啥！” 说完，就拉着陈晓旭出去了。 宋长征这边很快就办好了住院手续，随后陈晓旭就被带到了病房。 “长征，你先出去，我有话和这个臭丫头说。” 宋长征闻言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出去了。 “你想说啥？” 陈晓旭这时候，已经被迫换上了病号服，抱着腿坐在床上生闷气。 “我还想问你在想啥呢！” 小五说着，抬手就在陈晓旭的脑袋上拍了一巴掌。 “我已经给张丽打电话了，她这会儿差不多也该上飞机了，明天就能到。” 得知小五已经通知了张丽，陈晓旭更着急了。 “你……你告诉她做什么啊？” “我怕一个人看不住你，不光是张丽，还有邓洁，在你手术之前，我们几个一起看着你。” 陈晓旭面露无奈，可是她也知道，小五都是为她好。 “我……不想……” “我知道你不想动手术！” 陈晓旭一愣，没想到小五真的能猜透她的心思。 “以前在剧组的时候，你感冒了，宁愿撑着，也不去医院，讳疾忌医说的就是你这种人。” 小五说的是有一年冬天，当时香江的媒体要来剧组采访，电视台就安排了她们几个主演留组配合。 陈晓旭住在招待所里，回不了家，着急上火的，一下子就病倒了。 要不是小五发现及时，陈晓旭怕是早就被那场感冒给带走了。 就算是烧得已经迷糊了，陈晓旭还是不愿意去医院呢。 “你现在是癌症，你不想动手术，难道还想自己硬抗过去？” 陈晓旭心虚的说道：“我可以采取别的治疗方式！” “别的？怎么治？” “吃药！” 小五抬手又要打，但看到陈晓旭那可怜兮兮的样子，又有些不忍心。 “我看你是脑子有大病，我就没听说过，谁得了癌症，靠吃药能吃好的！” 至于陈晓旭为什么不愿意动手术，小五也是一清二楚。 这笨丫头天生爱美，如果动手术的话，以后身体就不完整了，而且形象上也会有缺陷。 这么个理由，在小五看来简直好笑，还有什么是比生命更重要的？ 只要能治好，继续活着，别说是从胸口剜掉一块脂肪和淋巴，就算是切的就剩下一个脑袋，只要能活，她也愿意。 “这事不能听你的，你就是个糊涂蛋，难道你就不想想，你要是……要是，让潇潇怎么办？她才多大？五岁，你就忍心，让她这么小的年纪没有妈？” 听小五提起自己的女儿，陈晓旭终于忍不住了。 事实上，她远没有看上去那么坚强，在听医生说，自己得了乳腺癌的时候，他也感觉天塌了。 女儿还那么小，要是没有妈妈，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宋长征是个好父亲，可她那对公公婆婆…… 几乎可以肯定的是，公婆肯定会立刻逼着宋长征再娶，好延续他们宋家的香火。 “小旭！” 小五一把抓住了陈晓旭的手。 “就算是为了潇潇，我求你了，听我的话，好好治病，行不行？你答应我，行不行？” 陈晓旭的心里满是纠结，她确实爱美，不想自己的形象变得不完美，但她更信佛，觉得身体如果残缺了，是对佛不敬。 做手术，还是不做？ 陈晓旭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 刚刚在得知了自己的病情时，她甚至有了一个出家的念头，在死之前，皈依佛门，林黛玉如果可以选的话，恐怕也会选这条路。 但是，她又实在是放不下孩子，这让她的心里矛盾极了。 “你……让我再好好想想！” 小五见状，被气得够呛，这种事还需要想。 “你等着，我找个人来收拾你！” 说着就拿出了手机，找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喂，哥！” 第一千九百三十六章 一物降一物 “我知道了，这就过去！” 李天明放下电话，紧皱着眉。 一旁的马国明见状，好奇的问道。 “姐夫，出什么事了？” “哦，有个朋友病了，我去医院看一下。” 陈晓旭生病的事，现在还不能声张，一旦被外界知道了，到时候难免影响到陈晓旭休息养病。 千万不要以为陈小旭在《红楼梦》之后，就被公众遗忘了，作为经典作品中的经典角色，她的受关注程度，一直都不低。 只是平时她刻意的低调，让人们习惯性的将她当做了普通人，可真要是在她的身上爆出大新闻的话，她仍旧是很多人心头的白月光。 “你找的那些车模都是小五的学生，这几天你记着照顾好了，再出事，到时候我让小五来找你。” 呃…… 马国明闻言一愣，他见过小五，那位姑奶奶可不是个好脾气的。 而且，唐鄢已经确定将成为友联品牌旗下的代言人之一。 虽然不清楚李天明是出于什么原因，选了这个还没有作品，没有名气的学生，但是，既然是定下来的事，那么唐鄢至少在未来两年内，都是友联的自己人。 “放心，放心，保准不会再出岔子。” 等李天明走了，马国明第一时间找来了裴建义，让他给每一个展台多配了两名保安。 “谁再敢对那些小姑娘动手动脚的，甭客气，天王老子来了，也把他胳膊给我拧折了。” 裴建义哪敢多废一句话，那个叫羊拐的小年轻，他终于知道是谁了。 还真是他小时候邻居家的孩子，只不过，那一家人就是一窝子混蛋。 当妈的外号坐地炮，据说进门第一天就把老婆婆给骂得差点儿脑梗，当爹的更是他们那一片的超级混账王八蛋，他小时候，还抢过他的冰棍儿吃。 至于这个叫羊拐的，从小就偷鸡摸狗，长大以后更是在局子里常进常出。 裴建义刚刚已经让人把监控录像给警察送去了。 幸亏不是他的亲戚，要不然，连他都得跟着沾包。 “马总，您放心，等会儿我亲自盯着2号展台。” 李天明这边，离开金鼎商城，便立刻驱车赶往了医院。 这怎么重来一次，陈晓旭还是患癌了？ 难道真是命中注定，演了林黛玉，就真得活成林黛玉？ 要真是这样的话…… 李天明心里有点儿乱。 陈晓旭不光是他的朋友，更是他的内侄媳妇，而且，孩子还那么小…… 刚刚电话里，小五虽然没说明白，可李天明大概其也能猜得到。 陈晓旭这个傻玩意儿，估计又是和上一世一样，拒绝做手术。 上一世，网上有人说，陈晓旭之所以做出这种选择，是因为在面对疾病的时候，她的思考方向发生了转变。 病痛促使她更加深入地思考生命的意义。 最终坚信通过信仰与修行来获得内心的平静，是比接受长期医学治疗更适合自己的道路。 这并不是简单的放弃，而是她个人在生命终点前，主动选择的一种归宿方式。 在李天明看来，这简直就是扯大蛋，离大谱。 啥东西能比活着更重要？ 信仰啥的，全都是虚，活着才是真的。 车到了肿瘤医院，李天明给小五打了个电话，随后就上了楼。 到了病房门口的时候，一眼就看见宋长征正失魂落魄的靠墙坐着。 “二姨夫。” “完蛋玩意儿，你媳妇儿病着呢，这时候，你摆出这张脸给谁看呢，得抗住了，要给她信心，懂不懂。” 劝别人的时候，全都明白着呢。 之前宋晓雨生病，李天明未必比宋长征强多少。 宋长征只是不住地点头，可遇到这种事，任谁都得懵。 推门进屋，小五正和陈小旭面对面的坐着，俩人谁都不搭理谁。 “哥，你来啦，你……快帮我劝劝她！” “劝谁？” 李天明明知故问，瞥了陈小旭一眼。 “人家想死，谁能拦得住，就算不病死，趁你不注意，从窗户跳下去，摔个稀巴烂……” “你成心的吧！” 李天明进来的时候，陈小旭故意不去看他，谁知道这人嘴像是淬了毒。 “咋死都是死，我跟你说啊，癌症这玩意儿，你现在或许还没啥感觉，等到了晚期，啧啧啧，我见过癌症病人，那滋味简直……啧啧啧……” “你有病吧！” “我没有，你有！” 李天明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吃不下，睡不着，到时候想死都没力气，整天跟炕上躺着活受罪，说真的，就你这身板……啧啧啧……” “你喂鸡呢？啧啧啧个没完！” 陈小旭大声嚷嚷着，李天明刚才说的那些…… 听着确实挺吓人的。 “小五让我来劝你，来的路上，我也想了一套词儿，为了孩子，为了父母，生活很美好，还有很多喜欢你的影迷，可现在，我还真不打算劝了，俗话说得好，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你要是真决定就这样了，不治了，有啥算啥了，放心，我一句话都不说，还立马把小五带走，我就问你一句话，活着……不好吗？” 陈小旭被问得一愣。 活着不好吗？ 这还用说。 谁都想活着，她今年还不到40岁呢，未来还有大把的时间去享受生活。 经营好她的公司，培养好她的孩子，照顾好年纪越来越大的父母，时不时地和红楼伙伴们相聚，未来还有那么多的精彩，她怎么可能舍得放手离开。 “不说话？那就是不想死，既然不想死，侄媳妇儿，你这是作啥妖呢？特立独行，显得你与众不同，非得让自己活着和死了都跟别人不一样？” “我……我……” 陈小旭又开始拧巴上了。 “你这是信上佛了？” 尽管被病号服的袖口挡着，可李天明还是看到了陈小旭腕子上的那串佛珠。 “佛讲究爱人，你连自己都不爱，你觉得对得起你的佛？” 呃？ “给句痛快话，治不治？你要说不治了，我就带小五走，你爱咋咋样，等你哏儿屁了，我立刻给长征介绍对象，找个年轻的，漂亮的，给潇潇当后妈，整天欺负孩子，让你甭管在天上，还是地下，都使不上劲儿，对了，你的钱，大半都得留给长征和孩子，到时候，他娶了新媳妇儿，拿着你的钱，还欺负你的孩子，你说来气不来气！” “你……你……” 陈小旭差点儿被李天明这话给气死。 “你啥你啊？我现在明明白白的告诉你，有了后妈就有后爹，这话不信你问小五，想让潇潇好好的，你首先得好好的。” 陈小旭被气得脸色涨红，看向病房的门：“宋长征！” “来啦！” 宋长征连忙推门进来。 “找医生，花多少钱，都给我治好了，你想给潇潇娶后妈，我美得你呢，赶紧给我滚！” 说着，抄起床上的枕头，就扔了过去。 干啥啊？ 宋长征一脸懵，这咋还冲他来了，满脸郁闷地看向李天明。 二姨夫，你都跟她说啥了啊？ 不过他现在也顾不得这些，陈小旭答应治病，这才是最重要的。 赶紧转身跑了出去，找到了给陈小旭做检查的那位医生。 得知陈小旭已经接受了手术方案，医生当即向上级领导做了汇报，随后召集专家，对陈小旭进行会诊，研究手术方案。 乳腺癌三期，治愈的希望还是非常大的，再结合上其他治疗手段，复发的几率也能被控制在最小。 唉…… 从病房里出来，陈小旭要收拾宋长征，李天明和小五在里面不合适。 “哥，还得是你啊！” 陈小旭同意手术，这让小五松了一口气，她是真的不想失去这个好朋友。 “都说一物降一物，没有你，那丫头未必肯开刀。” 李天明不禁笑了：“小旭这号人，你越是劝她，她就越来劲，骂她一顿，反倒是舒坦了。” 嘭！ 病房里传出一声闷响。 “媳妇儿，我错了！” 兄妹两个对视了一样，这顿打本来是落在李天明身上的，谁让他嘴那么损，宋长征算是遭了无妄之灾。 第一千九百三十七章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陈小旭这几天，算是把一辈子的骂都给挨上了。 刚被李天明给损了一顿，晚上邓洁也从京城杀了过来，冲进病房，对着陈小旭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通臭骂，一向牙尖嘴利的陈小旭，面对邓洁，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这还不算完，转天，张丽从加拿大落地海城，见着陈小旭后，这个性情温婉，从没和人红过脸的姑娘，一见面就给了陈小旭一巴掌，然后把这一辈子听过的最脏的话全都骂了出来，骂完以后，就抱着陈小旭哭。 接下来的几天，得到消息的红楼剧组小伙伴们，陆陆续续地赶到医院探望，见面第一件事还是骂。 等到陈小旭的父母、妹妹，从鞍山赶过来以后，同样少不了这个环节。 “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嘛！” 陈小旭彻底放弃挣扎了，她都已经答应手术了。 “侄媳妇做完手术，你们两口子最好别作妖，好好伺候着，记住没有！” 病房外面，李天明和宋晓雨正数落着宋晓军两口子。 自家哥嫂是个什么德行，宋晓雨比谁都清楚。 前些年就因为陈小旭生的是个姑娘，这两口子没少作妖。 陈小旭一开始还看在宋长征的面子上，懒得和他们一般见识，真被逼急了，陈小旭那脾气，能是个让人的？ 宋晓军和杨丽两口子连连称是，面对李天明和宋晓雨的时候，他们是一点儿脾气都没有。 入院后的第七天，陈小旭被推进了手术室。 手术进行得非常成功，因为还处在乳腺癌三期，这个阶段的治愈率还是非常高的，后续只要积极配合，复发的概率很低。 手术室门外的走廊里，此刻挤满了陈小旭的亲友，很多曾经红楼剧组的同事，闻讯纷纷赶了过来。 医院外面，同样也聚集了大量的影迷。 三个小时之后，医生走了出来，所有人的心一瞬间全都提到了嗓子眼。 好在医生没卖关子，一句：手术非常成功。 让众人悬着的心，在这一刻落了地。 总算是…… 没让上一世的悲剧重演。 又在医院里住了半个多月，陈小旭便出院了，听小五说，恢复情况非常好。 “能吃能睡的，本来我还以为她得情绪低落一段时间呢，结果……没心没肺的玩意儿！” 电话里，小五正在和李天明抱怨。 这段时间，一直都是她和张丽在医院，在家里照顾着陈小旭。 “没事就好，告诉长征，往后想着定期去医院做检查，虽说复发的几率小，可也不能大意了！” 概率这种事，谁也说不准。 撂下手机，李天明继续编着手上的柳条筐，家里之前那个年深日久的，早就已经散架了。 宋晓雨前些日子就说，让他抽空再做一个，一直没腾出时间来。 正忙活着呢，就见天生着急忙慌的跑了进来。 “这是咋了？” 村口那些厂房拆得已经差不多了，还剩下点儿收尾的活。 “哥，我刚接着天林打来的电话。” 呃？ “天林？他……” “不是他的事，是……是振洋！” “振洋出事了？” 李天明忙起身，结果起来得太猛，脑袋一阵迷糊，差点儿摔倒了。 “哥！你……” “别管我，振洋，振洋咋了？” 振洋从下连队实习，就一直在边藏部队，本来按规定，像他这样的学生兵，是不太可能被安排到条件那么艰苦的地方的，但他一再要求，天亮才最终点了头。 但是在下部队的时候，天亮还是唯一一次动用了关系，把振洋放在了马小兵所在的部队。 这两年，振洋已经从少尉副排长，升到了中尉副连长。 过年那会儿，振洋从部队打电话给李天明和宋晓雨拜年的时候，还说他在全军大比武中拿了一个第二名，团里正在向师里请示，准备送他去进修。 乍一听天生提起振洋，李天明瞬间就慌了，振洋所在的部队是在边藏，这些年，隔壁的老三可一直不消停，时不时的就搞点儿小动作，弄点儿小摩擦。 老百姓们不清楚边疆每天都在发生什么，但李天明…… 多多少少还是能知道一点儿的。 老三这个国家…… 怎么说呢！ 愚蠢又倔强。 也不知道是谁给他们的勇气，60年代被收拾过一回，要不是当时中国为了维护国际形象，当时就让他们亡国了。 结果呢？ 中国的仁义被他们当成了软弱，格局被他们当成了可欺。 这些年就一直不咋老实，不是越界巡逻，就是偷摸地在中国实控的区域修个据点。 欸…… 我大巴拉特就是这么不要脸，有本事你打我噻，你打我噻！ 遇上这么一个玩意儿，中国也觉得糟心，揍他一顿吧，有点儿大人欺负小孩儿之嫌，不揍他吧，这玩意儿看着实在是闹挺。 振洋当初要去边疆部队，走之前，李天明就曾反复地叮嘱，一定要小心。 现在天生突然提起振洋，李天明惊得手都麻了。 “哥，没事儿，没事儿，呃……也不对，有事儿，不过是大好事儿！” 呃？ “好事儿？” “振洋在部队立了一个二等功，你说，是不是好事？” 啥？ 李天明这下更懵了。 “天林说的？” “这还能有假，喜报已经快到咱们村了，听天林说，是天亮的主意，立功喜报要送到老家！” 天生说着，一把拉住了李天明的胳膊，就往外走。 “哥，锣鼓队我刚才已经通知了，咱们赶紧去村口迎着点儿！” 李天明连声答应着。 这还真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不过…… 二等功？ 之前因为全军比武第二，已经立过一个三等功了，本来那次就应该是二等功，可是被天亮打招呼给压了一级。 这次的二等功…… 该不会边疆那边又干起来了吧？ 很多边疆的小规模冲突，国内的新闻都很少会报道，为的就是，避免引起国内民众的紧张情绪。 可是振洋这个二等功，只怕不简单啊！ 到了村口，很多得知消息的乡亲们已经在这边候着了。 一旁原本车间林立的那片地，此刻只剩下了满地的瓦砾，剩下几辆工程车还在忙碌的做着收尾的工作。 “喂！天亮！” “哥，我快到家了！” 呃？ 天亮也要回来了？ “振洋他……” “放心，哥，振洋好好的呢！” 听到天亮这么说，李天明算是彻底踏实了。 “这回的二等功，到底咋回事啊？” 天亮沉默了片刻：“一句话两句话的说不清楚，等咱们哥俩见着面，再当面聊吧！” 听天亮的语气，李天明已经大概能猜到一点儿了。 刚放下手机，就见三辆车径直朝他们这边开了过来，停在路边。 最后面的那辆卡车上，两名军人正抬着一面红底金字的匾额。 来了！ 天生见状，连忙用力挥了下手。 锣鼓声响起，还有人点燃了鞭炮。 噼里啪啦…… 天林等县里的领导们下了车，后面的军人将匾额抬了下来。 与此同时，天亮的车也到了，他是和靳小琪一起回来的，同行的还有一位肩膀上扛着将星的军人。 一路敲锣打鼓，一路放着鞭炮，众人簇拥着那块军功匾额，到了李家的祠堂门口，这边也早就准备好了。 祠堂的门大开着，大家伙一起将军功匾额请了进去。 那位将军本来还有些不以为然，但是，当他看到那挂满了四面墙的匾额之后，也不禁惊呆了。 这是啥样的家族啊？ 人民功臣，特级战斗英雄，一等功、二等功，三等功只能挂在背阴的那面墙上。 赶紧立正站好，对着四周行了一个环视军礼。 第一千九百三十八章 立功受奖 “振洋回京城了？他咋没跟着一块儿回来？” 刚到家，李天明就和天亮进了厢房。 “他……在医院呢！” 医院？ 李天明一把攥住了天亮的胳膊。 “振洋咋了？病了？伤着了？” 天亮抽回胳膊：“哥，你放心，振洋没啥大事，就是……” 有些事，天亮也不太方便说，只是简单地介绍了一下振洋这次受伤的经过。 还真是因为隔壁的老三。 振洋带队巡边途中，恰好和再次越界寻衅的老三遇上，当时振洋只带了十个人，老三那边足足有四十多人。 按照以往的惯例，振洋上前和对方进行交涉，驱逐，可对方眼看着中方这边人少，一开始假装听不懂，后来干脆耍起了无赖，还率先引发了肢体冲突。 振洋没有选择硬钢，而是选择了诱敌深入，将老三那些人引到了一处地形下场的山谷，这下老三的人数优势大减，振洋立刻便带领着战士们展开了反击。 “哥，振洋小时候，你还真没白教他！” 说起振洋，天亮也是满脸的自豪。 看军报，振洋一个人当场就撂倒了七八个，十一个人打得老三那边四十多人抱头鼠窜。 具体的情况，官方还没有进行报道，天亮也不太方便说，总之就是…… “肯定赢了！” 当时看到军报的时候，振洋都被惊着了，振洋这边十一个人，只有三人受伤，老三那边可就惨喽。 当成被整死六个，逃跑的时候，还有三人掉下悬崖，四人掉进河里，被水冲走，并且俘虏了十七人。 这战损比，都快赶上60年代反击战中，那位大名鼎鼎的庞姓战斗英雄和他的战友们了。 敌人非但不投降，还胆敢向我还击。 “振洋咋样？” “脑袋上挨了一石头，追击的时候，没留神，把腿给摔折了！” 呃…… “没大碍吧？” “没有！” “你去看过了？” “我和小琪一块儿去看的，放心吧，哥，那小子现在生龙活虎的，本来安排在当地医院就行，这回来，主要还是接受表彰的！” 表彰？ 李天明知道，这几年边疆不太平，老三时不时的就越界寻衅，被收拾一顿后，能老实几天。 可国内对于这些新闻的报道，一直非常克制，有些甚至根本就没人知道。 究其原因，还是希望双方能够保持克制，不过分地刺激老三那敏感的神经。 这次竟然要大张旗鼓的表彰。 “上级领导也看出来了，这么一个恶心的邻居，畏威不畏德，咱们这边再怎么表达善意，他们只当咱们软弱可欺，适当的……也得让他们知道知道，中国人也是有脾气的！” 要不是上面定了调子，天亮也不会和李天明说这么多。 估计要不了多久，电视上就该有相关的报道了。 “照你说的，振洋以少胜多，咋就给了一个二等功？” 李天明说着，看向了天亮。 “该不会又是你小子打了招呼，要压着我侄子的功劳吧？” 呃…… 得嘞！ 看天亮的表情，李天明就知道是咋回事了。 “我说你是咋想的？振洋要在部队发展，要是多些荣誉，将来在部队也能有更好的前程，你老压着他干啥啊？” 天亮也是面露难色：“哥，不是我压着他，振洋才21岁，现在就已经是中尉副连长了，他这进步的速度够快了，再不压一压，我怕他……” “飘起来？” 天亮没说话，但显然就是这个意思。 “你二十多岁就当上分局刑侦大队的大队长，三十出头就当了京城机场分局的局长，你飘了吗？” “我……” “你没飘，咋就认定了我侄子会飘？” 天亮无言以对。 “就这一回了，要是再让我知道，你故意压着振洋的功劳，别怪我不给你脸！” 扒下这身制服，李天明照样揍得动这个臭小子。 别以为，李天明不知道天亮心里琢磨的是啥。 天亮现如今越是位高权重，在处理家人的事情上，就越是要小心谨慎。 包括振洋在部队里的发展，孩子争气是好事，但是…… 也容易遭人非议。 李天明正是因为知道这些，也了解天亮的难处，否则的话，就冲这次的事，早就削他了。 在家里吃了午饭，天亮准备回京城了，李天明和宋晓雨也带上了孩子，跟着一起去，振洋受了伤，不亲眼看见，李天明和宋晓雨哪能放心得下。 三个大要上学，宋晓雨和张秀芝打了招呼，两个小的就只能带上了。 京城，武警总医院。 李天明在病房里看见了正无聊地数自己手指头的振洋。 “大伯，大娘！” 看到李天明和宋晓雨，振洋还想站起来，可刚动了一下，便想起来，自己的腿还伤着呢！ “别动！” 李天明赶紧上前，把振洋给按了回去。 腿上打着石膏，脑袋上也缠着纱布，一侧颧骨上的擦伤也没好。 “觉得咋样？” 振洋还和小时候一样，嬉皮笑脸的。 “我没事儿，好着呢，大伯，我这次……算是给咱们老李家增光添彩，光宗耀祖了吧？” 看到振洋这个样子，李天明也放心了，笑着说道：“咋不算，今个县里敲锣打鼓的把你立功的匾额送来了，挂祖先祠堂里，好小子，争气，有出息！” 振洋听着，裂开嘴笑了。 同辈兄弟里，他从小就是最不成器的那个，哥哥姐姐们，要么是高材生，要么是奥运冠军，双胞胎姐姐也是学霸，只是走了文艺路线。 唯独他，从上高中开始，就高不成低不就的，学习成绩拉垮，每次和同辈的兄弟姐妹们在一起，他都感觉臊得慌。 要不是靳小琪把李天明请来，给了他一顿棍棒教育，他现在…… 可能就是个纨绔，仗着家世好混日子，指不定哪天，在外面惹了祸，还得连累父母长辈。 直到去了部队上，他才终于找到了最适合自己的地方。 每天训练，巡逻，除了守好边境线，用不着想那么多乱七八糟的。 在这个最纯粹的地方，振洋可以说是如鱼得水。 边境冲突，已经不是他第一次遇上了。 之前要么通过谈判解决，要么小规模的摩擦，没到大打出手的份上。 可这一次不一样，对方明显是有备而来，在下令动手的那一刻，振洋脑子里唯一的念想就是，不能给家里人丢脸，不能让老三瞧不起中国军人。 干就完了！ 热血上头之后，更是什么都顾不上了，就想把所有视线内的敌人全都往死里整。 军报上除了集体的战绩之外，只提了一句，振洋在战斗当中，使6名老三士兵失去了战斗力。 只有他知道，当时的具体情况。 “大伯，您……当年和天生大伯半路遇上劫道的，您……心里想的是啥？” 呃？ 李天明没想到，振洋会突然问起这个。 “还能想啥，我身上揣着乡亲们的钱，谁要抢，我就整死谁。” 李天明说着，手按在了振洋的肩膀上。 “你也一样，当兵的保家卫国，谁要抢咱们中国的土地，就是得往死里整！” 天亮虽然没说得太详细，但李天明猜得到，振洋能在天亮的打压下，仍旧被凭了一个二等功，手上…… 必定是见了血的！ 李天明担心他会有心理压力，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坦然面对生命在自己的手里被终结。 “大伯，我……我懂！” 伯侄两个正说着话，天亮走了进来。 “哥，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你小子给我好好养着，等会儿你二姑和小姑来看你！” 天亮的工作忙，撂下一句话就走了。 时候不长，小蓉和小五便到了。 看到振洋，小蓉心疼的不得了，小五呢？ “振洋，我给你寄的照片，收着了吗？” 呃？ 李天明一愣，没明白小五这是啥意思，刚要问，就见振洋那小子的脸红了。 第一千九百三十九章 你还动真格的了？ 振洋所在部队驻守的那段边境线，交通非常差，遇到大雪封山的季节，有的时候，连给养送着都费劲，信件就更别说了。 小五寄给他的照片，也是在那场冲突发生前三天，才辗转送到他的手上，当时从信封里掉出一张照片，他还挺纳闷的。 好好的，小姑给他寄照片干啥？ 还是别人的照片。 看过小五的信之后，振洋才知道，这是要给他介绍对象呢。 上次探家，靳小琪曾和他提过这个问题，当时他的反应是什么？ 好男儿当建功立业，处什么对象啊！ 就算是要处，也得等他升了连长、营长以后再考虑。 可那张照片…… 年轻轻的大小伙子，谁不喜欢漂亮姑娘。 “小姑，您这……现在都是自由恋爱，您还打算给我包办啊？” 听振洋这话字面上的意思，似乎是不同意，可看他那涨红的脸，屋里的几个大人，谁还不知道这小子是什么想法。 “哦！不愿意啊？不愿意就算了，我也就是看着那姑娘不错，就想着介绍试试，你要是不愿意，就当我没说，对了，把人家的照片还给我。” 呃…… 还？ 振洋这下犯了难，他就是…… 客气一下！ 谁知道小五还当了真。 一个连队守着几十公里的边境线，每天除了训练就是巡边，平时连个当地的老百姓都见不着，偶尔后勤部队来送给养，都能被他们拉着聊上半天。 那张照片，不知道给了振洋多少慰藉。 虽说还不算真的认识，但孤独寂寞的时候，偶尔想到有个姑娘等着和他相亲，即便这事八字还没一撇呢，也算是不小的安慰了。 呵！ 看到振洋的反应，小五不禁笑了。 “臭小子，还跟我装呢！” “小五，你说啥呢？啥照片啊？” 小蓉好奇地问道。 小五刚要说话，转头看向了李天明。 “我哥知道！” 呃？ 小蓉这下更纳闷了。 “哥？” 李天明哭笑不得地说：“别看我，都是小五整的，我也不知道是咋回事。” 他也没想到，小五还动真格的了。 不过那个唐鄢…… 模样上，倒是和振洋很般配。 振洋一米八多的个子，模样随了天亮和靳小琪的全部优点，还不像天亮那么黑，身上又有一股子军人阳刚的气质。 就凭这长相，谁家的姑娘都能配得上。 只是不知道那个叫唐鄢的女学生，家里是个什么情况。 “我早就打听清楚了，唐鄢是上海人，父母是双职工，她爸是公务员，她妈在一家外企工作，对了，她是83年生人，比咱们振洋小一岁。” 听小五这么说，条件哪方面也都挺合适的。 可处对象关键还是得看两个年轻人，能不能合得来，他们在这儿说得再热闹有啥用，也许人家小姑娘压根儿就看不上他们家的傻小子。 “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侯长容这时候推门进来了，他刚下课，接着小五的电话就往这儿赶。 “振洋这……” 尽管在电话里已经知道了振洋受伤的事，可看见振洋现在的模样，侯长容还是没吓了一跳。 “小姑父，我没事儿，好着呢！” “好什么好，腿都……” 都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振洋现在这个样子，谁能不心疼。 “长容，唐鄢是你的学生？” 呃？ 听李天明突然提起唐鄢，侯长容先是一愣，接着点了点头。 “是啊！哥，怎么了？” “小五要把唐鄢介绍给振洋的事，她没和你说过？” 这都啥时候的事啊？ 侯长容满脸诧异的看向了小五，这事小五可从来没和他提起过。 “我就是有这个想法，你觉得咋样？” 小五只是偶尔过去给表演系上上课，侯长容是中戏表演系的主任，同时带着02级表演班，他对唐鄢的了解，肯定更深。 “那姑娘人倒是挺不错的，性格好，跟谁都合得来，而且，还挺有上进心的！” 混演艺圈的，没有上进心的，根本就熬不出来。 “那就……见见？” 李天明这下也动了心思。 振洋长期在部队，这次等他的伤好了以后，还要继续回边疆，就算部队推荐他去军校进修，那也不是短时间内的事。 人要是走了，抓都抓不着，不如趁着他在京城养伤期间，看看能不能把这小子的个人问题给解决了。 能成最好，就算是不成…… 那也无所谓。 “我这就给唐鄢打电话！” 小五说着就要掏手机。 振洋见状，忙道：“小姑，小姑，别……别，我……我那个……” 喜欢漂亮姑娘是一回事儿，可真要是见面，那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振洋毕竟才21岁，近两年又一直在部队，感情方面就是一张大白纸，别看他遇上老三的时候，猛得不像个常规的碳基生物，但是，要让他和女孩儿见面…… “咋？你又不愿意了？” “我……我现在这样……” 腿上打着石膏，脑袋包得比老三还像老三，脸上还带着擦伤，就这模样见人家，还不得把人家给吓坏了啊！ “怕啥？这样咋了？你现在这一身都是军功章！” 小五说完就出去了，任凭振洋再怎么哀求也不搭理。 唐鄢此刻正在学校，刚刚接到了通知，让她明显去某地，参加友联新一季广告的拍摄工作。 等了这么多天，还以为那件事要黄呢。 这下心里总算是踏实了。 心情大好之下，她准备去吃点儿好的，犒劳自己一下。 刚出校门，就接到了小五的电话。 “李老师！” “在学校？” 呃…… “对，李老师有事吗？” “来趟xxxx医院！” 四位数的编号，唐鄢虽然不懂，但是也能猜得到，这所医院一定不简单。 只是…… 让她去医院做什么？ “好，好，李老师，我这就去！” 虽然不解，可小五既然说了，肯定有原因，多余的话不用问，直接过去就行了。 出门上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麻烦您，xxxx医院！” 司机刚起步，听到目的地，差点儿把车给拐到马路牙子上去。 “姑娘，您知道这医院是哪吗？” 唐鄢一脸茫然，她哪里知道，来京城上学以后，她都很少出去，即便外出，也就是学校附近。 “我有个亲戚病了。” 司机闻言，立刻打消了绕路的念头。 能在那里住院的，能是个简单人物。 中戏距离振洋所在的xxxx医院并不算远，只20分钟就到了。 刚下车，就看见小五正站在马路边，和她一起的还有个年轻的女孩儿，看着…… 有点儿面熟！ “李老师！” 唐鄢快步走过去，打了招呼，就察觉到，那个女孩儿一直在看着她。 呃？ 李莹莹！ 离得近了，唐鄢这才认出来，和小五在一起的，竟然是大歌星李莹莹。 莹莹昨天就接到了靳小琪的电话，得知振洋受伤的消息后，正在广州参加演出的她，立刻飞了回来。 结果，还没等进去呢，就遇见了小五。 要给振洋那个大傻子介绍对象？ 听小五说了以后，莹莹顿时来了兴趣，她也想看看，小姑到底给自家的傻弟弟介绍了一个什么样的姑娘。 第一面的印象…… 还不错！ 挺漂亮的，就是有点儿瘦，个子还蛮高的！ 莹莹那丝毫不加掩饰的目光，把唐鄢看得浑身不自在。 “李老师，您叫我来……” “唐鄢，老师问你一个事，你……有对象了吗？” 啊*2？ 不光唐鄢听得一愣，就连莹莹都是一脸懵。 小姑啊！ 您都不知道人家有没有对象，就敢介绍给我弟？ 这……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第一千九百四十章 振洋相亲 唐鄢此刻感觉脑子有点儿不够使了。 李老师要给她介绍对象？ 这…… 旁边的李莹莹是她的大姑姐…… 不对！ 是男方的姐姐！ 就在她愣神的工夫，小五已经飞快地介绍了振洋的情况。 军人，中尉副连长。 没了！ 小五说了不少，可唐鄢就记住了这些。 这也太…… 让人措手不及的！ 如果刚刚小五在电话里说清楚，让她来这里，是为了这个的话。 唐鄢肯定就找借口推脱了。 她才20岁，刚刚考进中戏，大一还没读完呢。 对未来，她有着自己详实的规划，至少在28岁之前，她根本就没打算谈恋爱，要以事业为重，努力打拼，争取尽快在演艺圈占据一席之地。 可来都来了，总不能连个面都不见，扭头就走，那样也太没礼貌了。 “李老师……” “来都来了，见一面，要是觉得不合适，就只当没这回事儿！” 小五都这么说了，唐鄢觉得自己要是再推脱，就不合适了。 “好……好吧！” 随后，唐鄢便跟着小五、莹莹一起进了医院的大院儿，径直上楼，到了病房门口。 这时候，靳小琪也到了，正在病房里和李天明、小蓉说着话。 她也已经知道了，小五要给振洋介绍对象，而且，那个姑娘马上就要来了。 敲门声响起。 “我去开！” 小蓉连忙起身，走过去开了门。 目光自动略过小五和莹莹，落在了唐鄢的身上。 嚯！ 这姑娘长得真够漂亮的。 身材高挑，五官俊秀。 “阿姨好！” 唐鄢不知道小蓉的身份，赶紧打了个招呼。 “好，好！” 小蓉笑着，一眼就相中了。 别的不需要考虑，只要长得好看就行。 “快请进吧！” 说着，让开了身子，请唐鄢进来了。 振洋躺在病床上，想逃，可身体条件不允许，涨红着一张脸，都不敢去看唐鄢。 这都叫啥事啊？ 好歹也得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唐鄢飞快地在病房里扫了一圈。 侯长容，他们表演系的主任，同时也是他们班的班主任。 李天明，之前在海城车展的时候见过了，后来她还特意上网查了一下，关于李天明的新闻不多，但关键点一个都不差。 国内知名企业家，海尔集团董事长，友联集团董事长，还有…… 一长串的备注，记都记不住。 剩下的几位，光看那气质，唐鄢就感觉心折。 其中坐在病床边的那位…… 呃？ 和李莹莹有点儿像！ 再有就是病床上躺着的那个了。 仰着头，目光躲闪，腿上打着石膏，脑袋上裹着纱布，看年纪，应该就是自己的相亲对象了。 唐鄢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经历相亲这种事。 “侯老师好，李总好，您……您好！” 侯长容此刻也感觉很无语，看唐鄢的反应就知道，她也是刚知道自己是来相亲的。 这干的都叫什么事儿啊！ “别紧张，放松点儿！” 说着，看向了靳小琪。 “二嫂，这就是唐鄢，中戏02级表演系的学生，我是她的班主任！” 侯长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大概潜意识里，是想要拜托靳小琪，别难为他的学生。 “你好，坐吧！” 靳小琪脸上带着得体的笑，目光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唐鄢。 对小五给振洋介绍对象这件事，她不赞同，也不反对，儿女的感情问题，她一贯的态度就是，自己的事，自己做主。 做父母的可以关心，但绝对不干涉。 年前这个女孩儿…… 看着挺不错的，要是能行的话，她也乐见其成。 至于家世什么的，根本就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谢谢阿姨！” 唐鄢说着，脚底下却像是生了根一样，一动不动的！ “哥，二嫂，二姐，长容，咱们……先出去，让他们年轻人聊聊！” 小五说着，先一把拖住了莹莹。 很快，病房里就只剩下了振洋和唐鄢两个人，尴尬的气氛逐渐弥漫开来，振洋感觉自己都要躺不住了。 唐鄢也没好到哪去，紧张得一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搁。 “那个……我小姑那个人……就爱瞎胡闹！” 最终还是振洋打破了沉默，他想要坐起来，可行动实在不方便。 唐鄢见状，犹豫了一下，上前摇动把手，将病床抬了起来，让振洋可以靠在上面。 “谢谢！” “不客气！” 唐鄢低着头，这种场合，她是第一次经历，而且，还是在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 “我……”*2 “你先说！”*2 “我先说！”*2 呃…… 两人对视一眼，目光立刻错开，都忍不住笑了。 “还是我先说吧！” 振洋看了唐鄢一眼，又赶紧挪开了目光。 “我见过你！” 呃？ 唐鄢一愣，诧异的看着振洋。 “是我小姑，她……她前段时间把你的照片寄给我了！” 唐鄢闻言更糊涂了，她怎么不记得给过小五照片。 不等她开口询问，就见振洋打开了病床边的柜子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信封，递了过来。 唐鄢犹豫着接过，随后便从里面抽出了一张照片。 这是…… 开学的时候，上交给系里的，因为经常会有剧组的选角导演过来挑演员，一个一个的见太浪费时间，所以系里会准备一份学生档案，每个学生都要提供几张照片。 这张照片…… 还是唐鄢和同学一起去外面拍的艺术照。 原来自己和…… “我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呢？” “李振洋！” 看着振洋那紧绷着的脸，一副严肃的表情，唐鄢不禁想笑。 “我第一次来相亲，事先居然一点儿都不知道！” “我也是！不对，也不算完全不知道，我小姑给我写的信里面，已经提过了，只是……没想到真的能见面！” 唐鄢本人和照片还是有些区别的，所谓的艺术照基本上相当于日后的美颜，不过依旧稳稳地长在了振洋的审美点上。 一开始两人基本上就是在完成任务一样，有一句每一句的搭着话，说着说着，气氛没有刚刚那么尴尬了，聊天的时候，倒是显得熟络了一些。 唐鄢冷静下来，突然意识到，她的这位相亲对象身世不凡。 只李天明亲侄子这一个身份，就非常了不得了。 而他本人又是军官，最起码不是那种有钱人家的纨绔。 再说了，小五介绍的，侯长容备书，总不会坑她吧！ 虽然心里对相亲这种事很抵触，但是，如果能遇到好的相亲对象，倒也并不是什么坏事。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个人已经聊到了振洋现在的工作。 终于，敲门声响起，随后小五和侯长容走了进来。 病房外面。 “弟妹，你觉得呢？” 靳小琪不置可否地说道：“关键还是看振洋的意思，当然了，人家女孩儿要是没看上振洋，那就什么都不说了！哥，您……您看怎么样？” 虽然她和天亮是做父母的，但是，家里孩子的婚姻问题，李天明这个做大伯的同样也有发言权。 “我看两人挺合适的，处对象不就讲究个男才女貌。” 一旁的莹莹想要插话，可没等张嘴，就被靳小琪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就在这时候，小五和唐鄢出来了，看到唐鄢红着脸的模样，李天明顿时感觉这件事有门儿。 “大伯，阿姨，我下个还有课，就……就先回去了！” “哦！好，好，小五，莹莹，你们俩送送！” 看着唐鄢离开，李天明等人赶紧进了屋，振洋此刻那张脸也涨得通红。 “咋回事啊？有结果没？” 宋晓雨急着问道。 振洋低着头，吭哧了半晌，才憋出来一句：“换了电话号码了！” 呃？ 交换了联系方式，这也就是说…… 双方都有意了？ 第一千九百四十一章 酸都酸不起来了 坐在回学校的出租车上，唐鄢感觉还像是在做梦一样。 她刚刚…… 相亲了？ 说起来，她的父母就是经人介绍，相亲认识的，她身边很多人，很多长辈，也都是通过相亲走到一起，组建家庭，生儿育女…… 但是，现在都什么时代了。 相亲这种事…… 感觉只应该发生在那些年代剧里。 车停在了学校门口，被司机提醒了一句，唐鄢才回过神来，付钱下车，刚要进校门，就听到手机响了一下。 拿着手机的时候，唐鄢感觉心跳都在加速。 不会是…… 他发来的短信吧？ 刚刚在病房里，是她提出来的交换电话号码，当时刚说完，她就有点儿后悔了。 是不是太主动了？ 两个人第一次见面，总的来说，唐鄢对振洋的印象还是非常不错的。 长得帅，虽然被纱布包裹着的脑袋有点儿滑稽。 家境好，父亲是公务员，母亲是老师，姐姐是大歌星，大伯是企业家，姑姑是知名演员…… 这条件，要是放在相亲市场上，绝对没得挑。 点开手机。 呃…… 联通公司发来的，提醒她及时缴费。 心里不免有些失望。 “嘿！” 正要回宿舍，突然有人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想什么呢？跟你说话都不搭理我。” 唐鄢忙回头，见站在身后的是白雪。 “没……没什么。” 唐鄢此刻有点儿慌，心里一阵打鼓。 白雪皱着眉，仔细打量着唐鄢，她知道，这个朋友是个没啥心眼儿的，心里装着什么事，全都挂在脸上了。 “真的？” “真的，真的！” 唐鄢敷衍着，转身继续往宿舍走。 白雪是个好奇心重的，放在农村，她这种人就叫张八扇，遇见任何事，要是不打听到耳朵里，晚上都睡不着觉。 “走那么快做什么？吃饭了吗？” 呃？ 唐鄢一愣，她刚刚本来是打算去吃饭的，结果被小五一个电话叫去相亲了。 这会儿被白雪提醒，还真感觉有点儿饿了。 “你呢？” “我正准备去吃饭呢，要不……一起？” 片刻之后，两人便出现在了学校附近的一家小饭馆。 她们经常光顾这里，味道不错，量大，还便宜。 简直就是她们这些穷学生的福音。 两个人要了两个菜，又要了两碗米饭。 “你拍广告那个事，还没信儿呢？” “今天刚给我打过电话，明天让我过去见导演！” 白雪闻言，心里顿时酸溜溜的。 这样的好事，咋就落在唐鄢的头上了。 当时怎么就没有个人来调戏她啊？ 别说摸摸手，就算是…… 她还会一指禅呢！ “代言费多少？” 唐鄢一愣，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说，毕竟这涉及到个人隐私，但白雪是她的同学，两个人平时的关系也非常要好，对方既然开口问了，要是不说，倒是显得她小气了。 “一年10万！” 白雪听得一愣，这个数字，和她预想的相比，显然差得太多了。 既然是代言人，怎么着也得一年给了五六十万吧！ 这显然是太想当然了。 唐鄢只是个在校的学生，之前连个作品都没有，一年10万，完全是马国明看在小五的面子上。 而且，这是钱的事吗？ 每年两条广告，这曝光的机会，别人倒贴钱都求不来。 “还行吧！” 白雪感觉心里稍微舒服了一点儿。 饭菜端了上来，一个水煮肉片，一个香菇油菜，这会儿已经不早了，两个饿极了的女学生捧起饭碗，就往嘴里扒拉。 “对了！你刚才干什么去了？我去宿舍，排练室，都没找到你！” “我……你找我有什么事啊？” 唐鄢赶紧岔开了话题。 只是显得太刻意了，反倒是引起了白雪的怀疑。 “你不是忘了吧？后天回课，咱们是一个小组的！” 呃…… 唐鄢还真给忘了。 “小品编好了吗？” “文彰写的，我看了，还不错，你还没说去干什么了呢？” 白雪追问。 唐鄢一脸难色，犹豫了半晌，她现在心里有点儿乱，也正好想找个人说说，像这种没心机的姑娘，都是这样，心里根本就装不住事。 “白雪，你……你有过相亲的经历吗？” 咳咳咳咳…… 白雪正喝水呢，闻言差点儿被呛死。 好半晌才把气给喘匀了，一脸惊恐的看着唐鄢。 “你别和我说，你……你刚才去相亲了！” 唐鄢顿时红了脸，心里有点儿后悔和白雪说了。 “真去相亲了啊？” 唐鄢耷拉着脑袋，好半晌才轻轻点了下头。 “你家里人给你介绍的？” “不是！” “那是谁啊？” “是……李老师！” “李雪？” 见唐鄢点头，白雪心里有开始泛酸了。 她们班上的同学都能看得出来，小五对唐鄢格外的偏爱。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她给你介绍的是……” “李老师二哥家的孩子！” 卧槽！ 白雪闻言，差点儿没忍住爆粗口。 稳住，稳住！ “你……你知道李老师二哥家……什么情况吗？” 唐鄢见白雪说话都结巴了，不禁好奇：“什么啊？李老师的二哥不是公务员吗？” 呵呵！ 要说是公务员也没错，毕竟公安口的一把手的确是公务员。 唐鄢这种单纯的女学生自然不会知道，但白雪不一样，她十二岁就在京城舞蹈学院附中上学，这些年认识了好些圈子里的人，大院儿帮都有不少跟她玩得好的。 之前有一次，他出去参加大院子弟的聚会，偶尔提起来了班主任侯长容，还有经常来学校给他们上课的小五。 这才知道了，小五的身份并不简单，大哥是国内知名的企业家，二哥更是…… 现在小五要把唐鄢介绍给公安口一把手的儿子。 飞上枝头变凤凰！ 唐鄢简直就是要一步登天啊！ “白雪，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啊？” 呃…… 白雪也不知道该不该说，毕竟涉及到那么大的领导。 还是…… 别给自己惹祸了。 “我哪知道啊，这不是问问你嘛，听你这么说，他们家条件还挺不错的，怎么样？相中了没有！” 唐鄢不疑有他，闻言脸更红了。 “刚见第一面，我们……就交换了一下联系方式！” 呵呵！ 交换了联系方式，也就是说要保持联系了。 唉…… 这下白雪心里连酸都酸不起来了。 唐鄢的命也太好了吧！ 大家一起去参加车展，每人都是1000块钱的酬劳，就她拿到了友联新能源汽车的代言。 现在更是要和公安口一把手家大公子处对象了。 往后…… 怕是都要仰视了。 “糖糖！” “怎么了？” “往后要是……可千万别忘了我啊！” 呃？ 这是要干啥？ 唐鄢一脑门子问号。 “你只要记住就行了！” 唐鄢糊里糊涂的，完全不理解白雪说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正纳闷呢，就听到手机铃声又响了一下。 还是一条短信，这次是振洋发过来的。 “到学校了吗？” 简单的关心，保持好分寸感。 “到了，和同学在外面吃饭呢！” 唐鄢删删减减了好几遍，才给回过去。 发完以后，想了想，又发了一条。 “明天是周末，我去看你，方便吗？” “方便！” 振洋那边秒回。 “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带给你！” 这次回复得稍微慢了一点儿。 病房里，振洋正在向莹莹求助。 李天明等人已经离开了，只留下莹莹在医院照顾振洋。 “姐，她说要给我带吃的东西，你说我让她带啥？” 莹莹闻言，简直要无语了。 这傻弟弟脑袋瓜子不会是真的让老三给拍傻了吧？ “人家就是客气客气，你还当真了！” “那我咋回？” 给唐鄢发短信，都是莹莹撺掇的，现在要撒手不管了，振洋哪知道该怎么聊下去。 “你自己看着办！” 莹莹说完起身出去了。 双胞胎弟弟都有女朋友了，自己是不是也得抓点儿紧了？ 第一千九百四十二章 这样就挺好 振洋这边正在为怎么和唐鄢聊天绞尽脑汁，另一边，小五正开着车，和李天明前往颐和园。 “哥，真不知道你是咋想的？你和他不是闹翻了吗？他还……出轨，要是让庄薇薇知道，你就不怕她不高兴？” 小五吐槽的人，正是李成儒。 前段时间，李成儒回了京城，然后便通过别人联系到了张国利。 等小五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李成儒已经进组了，在他们公司投资的一部清宫剧，演一个反派的角色。 “李成儒当初帮过我，就当是还他的人情了！” “他和你作对的事呢？” 小五其实了解的并不多，甚至都没咋见过李成儒，她知道的这些，也都是听三红说的。 但是，这一点儿都不妨碍，小五把李成儒划入敌人的行列当中去。 和自家大哥做对的，能是啥好人。 “蹲了一年多的大狱，也够了！” 亘大的事，虽然李天明并没有直接参与，但如果不是他和苏崇兴打了招呼，上面未必会特意去盯着亘大的财务状况。 或许…… 还会和上一世一样，一直到很多年以后，亘大的雷才会爆。 也就是说，李天明的一句话，让许家英的亘大地产王国，还没等真正发迹起来，就提前终章了。 李成儒也被牵连其中，在监狱里待了一年多。 至于李成儒的人情，也不光是替李天明守了广州园区那么多年，真正让李天明记住了这份人情的是…… 当初天洪在广州被人陷害，李成儒跟着跑前跑后的，虽然没帮上大忙，但这份辛苦，李天明得记在心上。 现如今李成儒遇到难处了，帮上一把，自此以后，人情也就两清了。 车到了颐和园，李天明和小五买了门票进去，很快就找到了剧组。 这部戏拍的是《叶天士传奇》，看到的不少演员，脑袋后面都拖着一根大辫子。 张国利算是跟清宫剧死磕上了，之前《宰相刘罗锅》、《康熙微服私访记》，还有《铁齿铜牙纪晓岚》的成功，让他找到了成功秘诀和财富密码。 再加上这些年各种清宫剧大火，张国利自然要在这个赛道上继续深度挖掘。 “大哥，小五！” 一身旗装的邓洁迎了过来，她前段时间在海城照顾术后的陈小旭，耽误了不少拍摄进度，这些天一直在剧组泡着，此刻脸上满是疲惫。 “李成儒呢？” 听小五问起了李成儒，邓洁愣了一下，道：“在那边候场呢，等会儿有他的戏，我去叫他？” “不用了！” 李天明忙制止了。 见不见的，其实都无所谓，是小五非得让他跟着一起来。 “忙你的，不用管我们，我们……随便看看！” 说完，就拉着小五离开了。 “哥，为啥不见？你帮了他，总得让他……” “干啥？让李成儒愧疚？” 小五没说话，但显然就是这个意思。 “没那个必要，帮他是为了还人情，又不是为了让他感恩戴德。” “就你烂好心！” 看着小五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李天明笑了。 “行啦，你往后也别难为人家。” 小五撇了撇嘴：“我才犯不上呢！” “陈小旭最近恢复得咋样？” 李天明岔开了话题。 “挺好的，三个月以后做检查，避免复发，不过听医生说，她这种病，复发的几率非常小。” 说起这件事，小五又忍不住唠叨起了陈小旭。 “哥，你说她到底是咋想的，有病不治，就喜欢硬扛着，以前拍《红楼梦》的时候就这样。” “人和人的想法不一样，她……想得有点儿多！” 说到底，还是《红楼梦》害的。 拍完戏本来应该立刻走出角色的，结果这帮人活在梦里，谁都不肯醒，还时不时地聚一场，硬生生地把自己圈在那些个角色里面出不来了。 “你们的聚会还办吗？” “办啊！必须得办！” 这段时间，小五一直在忙着这件事呢。 “你之前说的，让我帮你找人……” “找我二哥了，他找人更方便！” 这倒是真的，身为全国公安口的一把手，天亮如果想要找一个人的话，那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在颐和园里转了两圈儿，天色渐渐昏暗。 “回吧，和邓洁打个招呼，咱们就回家吧！” 小五答应了一声，两人又回了剧组的拍摄场地。 说了几句闲话，兄妹两个便告辞离开了。 李天明注意到，一处假山的凉亭上，有个人一直在朝他们这边看。 虽然看不清长相，但那轮廓，还是能一样认出对方是谁。 李成儒！ 李天明只看了一眼，也没太在意。 两人的交情，到此算是彻底两清了，往后谁都不欠谁的了。 这样其实也挺好的。 李成儒目送着李天明离开，重重地叹了口气。 后悔吗？ 肯定是后悔的！ 当初他要是能听了李天明的劝，何至于此，可那个时候，他就像昏了头一样，拼了命的想要证明，李天明能做到的，他也一样能做到。 对李天明的劝说，完全听不进去，还觉得是李天明不想让他混起来。 现在想来…… 真是把人家的好心，当成了驴肝肺。 李天明早就看出了许家英那个人不靠谱。 偏偏他傻乎乎地把许家英，当成了他的贵人。 结果呢？ 他在许家英的眼里，就是个冤大头。 那两口子居然背着他，偷偷摸摸地把公司的钱转移到了香江，成立了一个信托基金，早就提前给自己准备好了后路。 识人不明，轻则吃亏上当，重则误入歧途，甚至祸及一生。 这句话说得，简直太他妈的对了！ 李成儒就是因为识人不明，硬生生地将自己的前半生，全都变成了白玩儿。 “老李，老李，人呢？走戏了！” 听到张国利的喊声，李成儒连忙答应道。 “在这儿呢，这就过去，这就过去！” 平复好情绪，李成儒从假山上爬下来，到了拍摄厂里，立刻就进入了状态。 或许，他天生就是拍戏的料。 另一边，李天明和小五此刻正在回家的路上。 “哥，你别担心，也许……没你想的那么严重！” 李天明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小五加快速度。 刚刚接到了天生的电话，李爱华在家里突然昏倒了，幸亏当时璐璐放学回来，要不然，非得出大事不可。 现如今人在村里的医院，已经给海城的大医院去过电话，寻求支援了。 到了天亮家，李天明便让宋晓雨赶紧收拾东西。 得知李爱华生了重病，宋晓雨、靳小琪，还有小蓉，哪敢耽搁。 尤其是靳小琪，她当初能考得这么好，多亏了李爱华等人的帮助。 收拾好，几个人分别开了两辆车。 “嫂子，要不要……给以前的知青战友打个电话？”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靳小琪也显得很为难，尽管再怎么不希望发生那种情况，可李爱华毕竟是80多岁的人了，这两年每次回村里，过去探望的时候，总能感觉到，李爱华的身体是越来越不行了。 宋晓雨想了想，点头道：“打吧，大家……当初都受过李老师的帮助！” 刚恢复高考那两年，要是没有李爱华牵头办的复习班，来李家台子插队的那些知青们，未必能考得那么好。 到最后，除了极个别人，基本上都考上了心仪的大学。 毫不夸张地说，这份恩情撑得起是逆天改命，让知青们走上了一条完全不同的人生路。 说完，宋晓雨也拿出了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长英姐！是我，晓雨！” 第一千九百四十三章 回光返照 “小董，咋样了？” 见董云鹤从病房里出来，天生连忙起身。 此刻病房前的走廊里，已经挤满了人，得着信的乡亲们能来的全都来了，走廊里实在挤不下就在一楼大厅，大厅里挤不下，就在院子里。 李爱华在村里的学校做了近30年的校长，家家户户都有她教过的学生，这些年，村里能走出去这么多的大学生，她居功至伟。 董云鹤的神色黯淡，艰难地摇了摇头：“大舅，李老师……” 做医生的早就看淡了生死，可是，对这样一位可敬的老人，董云鹤实在是很难说出那句话。 李爱华本身没什么大病，只不过80多岁的年纪，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了。 看到董云鹤的反应，天生已经猜到了，重重地叹了口气。 “咱们……还能做点儿啥？” 董云鹤没有回答，李爱华已经陷入了昏迷，随时都有可能就这么离开。 天生没再追问，走到一旁，又拿出了手机，继续拨打李天明的号码。 此刻，李天明已经开车出了京城。 刚刚他已经给振华和振兴分别打去了电话，他们上学的时候，李爱华也曾教过。 甜甜在国外参加比赛，只怕是赶不回来了。 “喂！” “哥，你到哪了？” “已经进海城了，李老师现在情况咋样？” “不太好，小董……小董的意思是……够呛了！” 听到天生这么说，李天明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和小董说，尽可能……等我回去！” 说完，李天明便挂断了电话。 宋晓雨还在给能联系到的知青战友打电话。 得知李爱华病重，宋长英等人纷纷表示会回去。 只是大家分处天南地北，想要及时赶回去，那也是千难万难。 “哥，您别着急，李老师他……” 小蓉想安慰两句，但话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 夜里10点，李天明终于赶到了村里，径直把车开到了医院门口。 看着院子里挤满了人，李天明知道，乡亲们都是来送李老师最后一程的。 把车停下，李天明急匆匆地跑了进去。 “哥！” 天生一直在一楼大厅候着，看到李天明，连忙迎了上来。 “李老师呢？” “二楼病房，上楼梯左手边，最里面的那间！” 李天明小跑着到了楼上，分开人群，到了病房门口。 “大舅！” 推开门，李天明的目光落在了病床上。 李爱华正输着氧气，董云鹤和李想坐在一旁守着。 “李老师！” 李天明忙到了病床边上。 李爱华一直很瘦，此刻躺在病床上，身躯甚至已经撑不起那床薄被了。 “大舅，李老师的各项身体指标已经……已经……” 李天明摆了摆手，没让董云鹤说下去，只是不停地在李爱华耳边轻声唤着。 “动了！” 李想突然喊道，她刚刚看到李爱华的眼皮颤动了一下。 “李老师，我是天明啊，我回来了！” 随即，李爱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天明！” 气息十分微弱，不靠近的话，根本听不见李爱华在说什么。 “是我，我在呢！” 李爱华的目光渐渐有了光彩，看上去精神头也好了一点儿，但谁都知道，这是…… 回光返照！ 这位老人已经到了生命的终点。 “我……不行了！” “您别这么说，您就是累了，好好歇歇，睡上一觉就能好。” 李爱华的嘴角微微翘起。 “我的身体，我知道，我刚刚看见老郄了，他来接我了！” 李天明强忍着泪，握着李爱华的手。 “您好好的，郄老师肯定愿意您好好的！” “别安慰我了，人到了岁数，都得有这么一天，我……挺知足的，黄老师呢？” 刚刚进来的时候，李天明便看到了黄丽英和杜萍。 吴月华这段时间一直在海城，继续她对于新能源材料的研究。 回来的路上，李天明也已经给她打了电话。 “小想，去把黄老师请进来！” 李想答应了一声，忙起身去了外面，没一会儿，黄丽英便被扶着进来了。 “爱华！” 看着李爱华，黄丽英也是泣不成声。 “看你，多大岁数的人了，还这么想不开呢，这是好事，我要去找老郄了！” 李天明扶着黄丽英坐下。 “别这么说，你要是再走了，我……多冷清啊！” 两人当年是一起被李天明从宁固镇的劳改农场接到李家台子的，此后的三十多年，两人处得就像亲姐妹一样。 现在李爱华要走了，黄丽英怎能不伤心难过。 “你还有老杜，还有吴老师陪着呢，往后……往后要是想我了，就来我的坟前看看，和我说说话，我……我就爱听你说话，听你唱歌！” 当年被发配到劳改农场，那段岁月里，两人就说是靠着相互安慰，相互鼓励，才艰难挺过来的。 现在自己的生命即将走到终点，李爱华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黄丽英了。 “你别这么说，你好好活着，我天天给你唱，好不好！” 李爱华抿嘴一笑，她感觉到自己的气息越来越微弱了，那种昏昏沉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天明！” “李老师，我在呢！” “答应我一件事，把我……把我和老郄埋在一起！” 李天明心头一阵酸涩，咬着牙，用力点了点头。 最后一件心事了却，李爱华眼神之中的神采渐渐涣散。 “天明，谢谢你，谢谢……乡亲们，我……” 李爱华的嘴嗫嚅着，可惜谁也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了。 生命的尽头，她依然在感谢着这个庇护了她三十多年的小村子。 “李老师，应该是我们感谢您，没有您，李家台子这些年，考不出去那么多的大学生。” 李爱华听到了李天明的话，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滴…… 一声刺耳的警报响起，李天明猛回头，监护仪器上拉长了一道直线。 “李老师，李老师！” 李想连着喊了几声，却再也得不到回应了，扑倒在病床上，嚎啕大哭。 这几年，一直是她和李爱华一起生活，两个人相处的当真如同母女一般，现在李爱华走了，让她突然感觉，心像是空了一半。 李天明强忍着悲痛，把李爱华的手，放在了被子下面。 深深的看了李爱华一眼，将这位老人最后的遗容牢牢记住，这才转身走出了病房。 “哥！” 天生已经听到了哭声，只是还不敢确定。 “李老师……走了！” 刚说完，走廊里已经哭声一片，这些乡亲当中，很多都曾经是李爱华的学生。 就在这时候，吴月华终于到了。 看到眼前的一幕，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跟在她身后的晶晶，连忙将她扶住。 “吴老师！” “带我……带我去看她，去看她！” 李天明让开了身子，帮着吴月华打开了病房的门。 “爱华，你怎么就不等等我啊！” 哭了一场，李天明和天生站在医院的院子里，脚底下扔的到处都是烟头。 “哥，李老师的身后事……” “大办！” 李天明没有丝毫犹豫。 李爱华对村里做出的贡献，值得一切身后哀荣。 “和周边几个村子都打个招呼，愿意来送送李老师的，就来送送吧！” 大柳镇的中学也在李家台子，这些年李爱华教出去的学生，不单单是李家台子的，还有周边村子的。 天生点点头，他是村支书，李爱华的葬礼应该由他来操持。 “李老师的孩子那边……” “我已经通知过了，来不来……是他们的事！” 郄国良过世以后，这几年，李天明记得他们的孩子只来过一次。 难道不知道老母亲年岁大了？ 一个个的，全都是狼崽子！ 第一千九百四十四章 物是人非 “一鞠躬，二鞠躬，三鞠躬，家属答谢……” 李天明将前来吊唁的客人，送出了灵棚。 今天已经是停灵的第二天了，李爱华的子女还是没到。 其中一起在郑州工作，距离海城也不是很远，为啥没来，那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这两天，前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除了左近村子的乡亲们，县里、市里教育口的领导们，更是能来的全都来了。 李爱华在大柳镇深耕教育30年，这份坚持，任谁都要心生敬佩。 运动结束，落实政策以后，绝大多数人都返回了原有的工作岗位，李爱华却在重新安排工作以后，依然坚守在基层，这份毅力也不是常人能有的。 把前来吊唁的宾客送到了巷子口，李天明正要回去，就见好几辆出租车朝这边开了过来。 车停在路边，从上面下来了十几个人，依稀还能看出当年的模样。 “天明。” 宋长英快步走到跟前，和李天明对视了一眼，眼神之中满是哀戚。 “去……送送李老师吧！” 宋长英点点头，带着她的知青战友们进了巷子，朝着灵棚走去。 其中好些人，李天明已经记不得叫什么名字了，但还是能认得出，是当年在李家台子插队的知青。 基本上能联系到的都来了。 李爱华若是知道，也会感觉到欣慰。 都说做老师的，最大的荣誉是桃李满天下，李爱华应该是真正做到了这一点。 这些他曾经教过的学生当中，从事各行各业的都有，有老师，有科研人员，有政府机关的干部，当然，更多的还是和她一样，深扎在基层，默默奉献了大半生。 “长英姐！” 宋晓雨看到宋长，连忙迎了过来。 两人也是许久没见了，平时偶尔打个电话，但是当年的情谊却没怎么变。 毕竟是…… 一起吃过苦的。 “我们先去给李老师鞠个躬。” 走进灵棚，看着李爱华的遗像，宋长英不由得悲从中来。 行了礼，宋长英等人又在灵棚里站了好半晌，直到其他宾客到了才出来。 “晓雨，你……身体怎么样？” 宋晓雨之前做手术的事，和她关系好的知青战友们已经知道了。 “没啥大碍了，长英姐，你……” 宋长英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我没事。” 她的脸色看上去非常差。 “可能是……最近有些累了。” 宋晓雨知道没那么简单，可也没顾得上细问。 “明天李老师下葬，你……” “我等明天再走。” 几千里路奔波这一趟，总要看着李爱华入土为安。 每人领了一块黑纱，套在了胳膊上，随后又进了灵棚，分别现在了棺椁两侧。 他们的身份不是宾客，身为学生，也是李爱华的亲人。 到了晚上，安排好守灵的人，宋晓雨带着宋长英等人回了自己家。 男知青也分别被安排到了乡亲们的家中暂住。 “晓雨，村口的那些工厂怎么都不见了？” “拆了，迁到县里的开发区了。” “肯定又是天明的主意吧？” 宋长英等人都知道，能做成这么大事的，在李家台子，也就只有李天明能有这么大的本事。 “他那个人，就爱瞎折腾。” “要说天明能折腾是真的，可不是瞎折腾，要是没有他的折腾，村里能像现在这么好。” 放眼全国，像这样的农村，只李家台子独一份。 当年，他们这些知青，也都受过李天明折腾的好处。 别的村的知青还在地里苦哈哈的熬日子，蹉跎岁月，累到麻木的时候，他们已经进了工厂，挣上工资了。 非但不用给家里写信求助，还能给家里寄钱。 宋长英到现在都还记得，拿到第一个月工资，在永河县的邮局，写下第一张汇款单的时候，心中的那份激动…… 难以言喻。 甚至于后来接到大学录取通知书，都没有那种感觉。 “这次来，我还想看看我工作过的地方呢。” 宋长英的语气之中带着惋惜。 这些年，一直说要回来，可一直没有时间。 也只有此前孙嘉璐和郄国良过世的时候，回来过两趟。 如今年纪大了，也是做奶奶的人了，再想回来，也变得更难了。 “每次回来，都感觉村里的变化特别大，变得越来越好了，当初刚来的时候，这里什么样，我都快记不得了。” 宋长英是个谢建设等人一起，第一批来李家台子插队的知青。 刚来的前几年，那日子…… 真叫苦。 即便和其他村子相比，李家台子的条件算是非常好的，但对于自小就生活在大城市的知青而言，那种日子，同样非常难熬。 尤其是到了春种秋收的时节，每天一睁眼就是干，直到天黑，累得直不起腰来才收工。 最初战天斗地，扎根农村一辈子的豪情壮志，没多长时间就给消耗干净了，剩下的只有麻木，一种看不到希望的麻木。 “我经常和我的孩子说，能改变命运，最应该感谢两个人，一个是天明，还有就是……李老师。” 说到李爱华，宋长英等人一时间又陷入了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开口打破了这份沉默。 “长英，咱们……都说一件和李老师有关的事吧！” 这个提议很快得到了其他人的响应。 “我先来，第三次小考，我的总分一下子进步了30分，李老师奖励了我一个鸡蛋，结果半生不熟的，吃完我就拉肚子了。” 李爱华确实不怎么擅长做饭，家里常吃的就是大炖菜，把各种蔬菜，加上肉放在一起煮。 “我印象最深的是李老师和我说的一句话，要用知识改变命运，只有头脑丰富了，世界才会变得更加丰富多彩。” “我记得那个时候，咱们在一起复习，每次小考，大多数人都不及格，每次李老师都会特别惋惜的说，咱们的时间被耽搁了，连那么基础的题都不会，等到高考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不是我太笨，而是李老师他们平时出的题太难了。” “你们还记不记得，学校旁边有个水泡子，咱们晚上复习的时候，经常能听到青蛙叫，李老师他们怕打扰咱们学习，就打着手电，那着竹竿，去水泡子那边赶蛤蟆。” “怎么不记得，有天白天李老师去轰知了，上去了下不来，最后还是天明上去，给背下来的呢。” 说到这里，众人都不禁笑了。 他们的记忆中，有老师对他们的关爱，教导，也有很多很多有趣的事。 只是，如今物是人非，曾经为了他们能逆天改命，复出了巨大努力的老师们，如今已经送走了好几位。 那些曾经嫌弃，但总会在他们最难的时候，伸出援手都乡亲们，很多也已经不在了。 现在的李家台子，除了一些熟悉的人，已经没有多少他们记忆中的痕迹了。 村西头那个曾经差点儿淹死了孙大眼儿家老儿子都水泡子被填平了。 他们住过的知青点儿被拆除建成了现在的李家祠堂。 村支部变成了公园的一部分。 就连村里的大戏台，去年也都推倒重建，变成了现在的老年人活动中心。 村子变得越来越好，固然让他们感到欣喜。 但同样也有遗憾，他们没能为村里的建设出过多少力，却享受了村里给予他们的太多恩惠。 这一夜，曾经的战友们聚在一起，一直聊到了很晚，谁都不想睡，也舍不得睡，这一夜过后，他们又要各奔东西了，下一次…… 谁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下一次了。 第一千九百四十五章 多保重 “起灵……” 大清早，随着李天明的一声喊，锣鼓声、唢呐声、鞭炮声也随之响起。 灵棚已经被拆除，李爱华的棺木被16人抬起。 送葬的人群中没有哭嚎，只有低低的抽泣声。 就在出堂前，郄国良和李爱华的儿女们终于到了。 也因此，出堂的时间被延后了一个小时。 那些人根本就不是来奔丧的，更像是来要账的。 啪！ 摔盆的郄家老大明显慢了一拍，本该在李天明喊出“起灵”的那一刻就该摔碎的。 不过，这个时候，也就不计较了。 只要能让李爱华顺顺当当的到了那一亩三分地，比啥都强。 李爱华的长子在前面扛着引魂幡，后面的其他亲属都是一身重孝跟随。 在他们的脸上，看不到多少哀戚的表情，更多的反倒是…… 不耐烦。 就好像这场葬礼送别的不是他们的亲人长辈，而是一个完全不相干的人。 李天明在一旁跟着朝村西头的墓地走去。 郄国良就埋在那里，如今李爱华要去和他团圆了。 “什么玩意儿。” 天生满脸愤愤的模样。 “别说话，让李老师走得消停点儿。” 就在刚刚，李爱华的两子一女到了村里，找到李天明和天生之后，张口就要郄国良生前的手稿，还有老两口子这些年的积蓄。 本来以前李天明对这几个人的观感还行，至少不想吴月华那两个儿子那么混蛋，对自己的亲生父母不闻不问。 之前偶尔也会来村里看看父母，现在李爱华没了，头顶上彻底没了桎梏，这下直接原形毕露了。 他们这次来，目的只有遗产，对李爱华的葬礼，完全漠不关心。 这也让李天明异常恼火。 郄国良的手稿可以给，老两口子这些年的积蓄也可以给。 毕竟李爱华生前并没留下遗嘱，这些东西理所当然应该由子女继承。 但是，想要这些东西，就得披麻戴孝，顶丧架灵，这也是规矩。 郄家的老大本来还不怎么乐意，现在肿了半边脸，也算老实了。 一向嫉恶如仇的李天明可不会和这些不孝的东西客气。 更别说，郄国良和李爱华还是李天明非常敬重的人。 李爱华两口子这些年的积蓄可不少，他们在大柳镇的集体企业里，也是有干股的。 每年两口子加在一起都有十几万的收入，另外还有国家发给郄国良的一些奖励。 这些年两人又没什么太大的开销，除了之前帮衬儿女的，剩下的还有一百多万。 这么大的一笔钱，足够让那些混账玩意儿，老老实实的装一回孝子了。 送葬的队伍到了坟地，郄国良的坟茔一侧已经被掘开了。 “去，咋教你的，就咋办。” 郄家老大面对李天明，自然是连一个闲屁都不敢放，刚刚挨的那一巴掌，现在半边脸还是木的呢。 而且，挨了打也是白挨，这里是李家台子，可没有人会为了他说话。 老老实实的上前，躬身对着郄国良露出了一边的棺木。 “爸，我妈来了。” 说完这句话，他似乎也被触动了，低着头默默流泪。 李爱华的棺木落入坑中，调整了半晌，才找准位置。 天生叫来了阴阳先生，拿着罗盘又较了一下方向。 “填土！” 众人一起动手，很快便起了坟，指望郄家的这些儿女三天后过来圆坟，那是别想了。 众人行了礼，便各自散去了。 “我们答应的事已经做到了，你答应我的事……” 看着已经迫不及待除了孝的郄家人，要是依着李天明以前的脾气，早就捶死这帮畜牲了。 都他妈什么物件儿啊？ “把李老师的折子给他们，让他们赶紧滚蛋！” 天生闻言，从口袋里拿出一本存折，直接甩了过去。 “滚！” 郄家老大连忙将存折捡起来，确认了一遍上面的数字，眼神之中的惊喜藏都藏不住。 一百多万放在放下，绝对是一笔巨款了，很多人辛苦一辈子都赚不到这么多。 他们都是普通的工薪阶层，这笔钱就算是三家平分，也能解决不少问题了。 当然，至于他们怎么分，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哪怕是人脑袋打出狗脑子，也和李天明没关系。 只要别在郄国良和李爱华的坟前，扰了他们的清净。 “等等，我爸的手稿呢？” 李天明冷笑，这些人的心思，他自然猜得到。 无非就是想要通过郄国良的手稿，证明现在市面上的瓜种，是郄国良当年培育的，从而争取到相关的专利。 和专利相比，这些存款反倒是不算什么了。 毕竟，现在全国大半瓜农用的都是郄国良当年培育出的品种，真要是掌握专利的话，轻轻松松就是亿万富翁。 这么大的诱惑，谁能抗拒得了。 这几年郄家的这些儿女之所以不怎么和李爱华来往，这个就是根源所在。 “甭想了，郄老师当年就把专利捐献给了国家，想要？跟国家打官司去。” 李天明可不是瞎说，这是郄国良当年的遗愿，李天明自然要尊重他的决定。 “你……” 郄家人闻言，一个个的急得跳脚。 “滚不滚！” 天生上前一步，他早就对这些混蛋玩意儿不耐烦了。 实在是想不明白，郄国良和李爱华老两口子那么好的人，怎么就生出来这么一堆只认钱的东西。 “我爸妈生前住的房子呢？” 说话的是李爱华的小女儿。 “房子是村里盖的，跟你们有个屁关系。” 天生已经忍不住要打人了，注意到这边的情况，村里不少人都走了过来。 眼看着要吃亏，郄家人再怎么不甘心，也不敢再多说一句，灰溜溜地走了。 “郄老师和李老师，咋就生出这么一堆不是人的玩意儿，哥，就这些混账东西，能指望着他们以后来扫墓祭祖？” 天生的性格是很好发脾气的，但今天实在是忍不住了。 “别说了，他们不来，村里人经营着就行了，不光咱们这一代，下一代也得急着，李老师他们……对咱们李家台子有恩！” 回到家，宋长英等人也准备回去了。 各自都有工作、家庭，能抽出两三天的时间，回来参加李爱华的葬礼，已经很不容易了。 “长英姐，再住两天吧！” 难得见面，马上又要分开，宋晓雨满是不舍。 “我也想啊，可上海那边，我也有一大家子人呢！” 能再回来一趟，宋长英等人已经很自足了，他们当中有的人已经快奔60岁了，以后…… 再想回来，只怕不容易了。 “晓雨，你好好的，千万别把自己给累着了！” 宋长英说着，一把抱住了宋晓雨。 “长英姐！” 宋长英松开了宋晓雨，笑着抬手，又像当年那样，在宋晓雨的头顶摸了摸。 “多保重！” 村口，看着开过来的公交车，众人依依惜别。 坐在车上，宋长英看着虽然和记忆当中完全不同，却倍感亲切的村子。 这里曾经是她挥洒过青春的地方，如今也到了要告别的时候了。 “晓雨，多保重。” 公交车缓缓驶离，宋晓雨一直送到再也看不见，这才失神的停下了脚步。 一直强忍着没流下的眼泪，终于还是控制不住的流了下来。 昨天晚上，她听同在上海工作的一个知青战友说，宋长英得了绝症，治不好的那种，时间…… 已经不多了。 可宋长英谁都没告诉，宋晓雨也一直忍着没问。 这一面，可能就是永别了。 “多保重！” 宋晓雨用力的挥着手，仿佛还能看到宋长英在回应她。 第一千九百四十六章 火炬手 时光荏苒，一晃又是几年的时间过去了。 7月初，今天的永河县显得格外热闹，从李家台子一直到永河县城，宽敞的马路两侧，此刻挤满了人。 奥运会的圣火要经过永河县，这对当地的老百姓，可是件天大的事。 早在两天前，县里就组织沿途的老百姓打扫卫生，此刻路面上，干净得连一片树叶都没有。 “咋还没来呢？” 天生转头看向长甸河的方向，奔60的人了，从40多岁就开始脱发，如今脑袋上也没剩几根了。 “爸，急啥啊？我大伯打过电话，已经从市里出发了，这会儿……也该差不多了！” 振邦看了眼时间，劝着天生别着急，可他的语气也一样。 “来了，来了！” 人群中突然有人喊道。 只见几辆大巴车朝着村口这边开了过来，停在了路边。 首先下来的是京城奥组委的工作人员，接着就是李天明，随后，大巴车继续向前。 “爸，快看，是我大伯！” 李天明穿着一身短袖衬衫，配上一条短裤，脚底下是统一的运动鞋。 手上拿着的正是本届奥运会的火炬祥云。 看到李天明，人群之中顿时爆发出了一阵欢呼声。 李天明笑着朝公路两侧的乡亲们挥了挥手。 他是今天火炬传递的第一棒，为了今天这400米，他从半个月前，就开始锻炼跑步。 昨天跟随这一站的其他火炬手，一起到海城集中，又接受了一番培训，今天…… 还有点儿激动了！ 工作人员点燃了火炬。 李天明单手将火炬高高举起，缓缓向前跑去。 只有400米，感觉…… 不过瘾啊！ “哥！” 天生大声喊着，其他人也纷纷朝着李天明挥手，随后跟着他一起向前跑。 慢点儿，慢点儿，可不能太快了。 从李家台子到永河县城，一共20多公里，就算是让他全程跑下来，他都没问题，只可惜，这份荣誉不可能让某一个人独享，能分到400米，已经很不容易了。 可就算是再慢，400米也总有尽头。 下一站的火炬手，已经在前面等着了，两人碰面，交接，随后有工作人员，将李天明手中的火炬熄灭。 目送着下一棒火炬手离开，李天明这才有机会端详着手里的火炬。 做得是真漂亮！ “哥，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二兰子第一个跑了过来，抢在天生前面，将李天明手里的火炬给夺了过去。 “这就是火炬啊！” 李天明笑着：“当心着点儿，可别摔坏了！” 火炬是可以由火炬手保留的。 “小气劲儿的，我还能给摔了！” 二兰子说着，也将火炬高高举起，分享着这份荣誉。 随后，火炬在人们的手里来回传递着，谁都想摸一摸这件稀罕物。 “嫂子，给！” 天生将火炬抢回来，送到了宋晓雨的手里。 宋晓雨接过，拿在手上，轻轻的抚摸着，就想好拿着的是什么稀世珍宝。 “行了，回家吧！” 完成了任务，也该回家了，这大热的天，人在外面站一会儿，都能被热得头晕脑胀。 刚刚是被那股子兴奋劲儿顶着，这会儿，李天明也有些累了。 昨天就激动得没睡好。 众人一起回了家，仍聚在李天明的家里问东问西的。 李天明不厌其烦的一一作答，一直到中午，才把众人送走。 “累死我了！” “才跑了400米就累了？还说自己不老呢！” 宋晓雨抱着火炬，还是不肯撒手。 “跑倒是不累，昨天没睡好。” 李天明说着，起身把电视打开，海城卫视正在直播今天的火炬传递。 能参与其中的，都是海城当地的名人，来自永河县的也不少，要么是企业家，要么是文化名人。 看了一会儿，李天明又把频道调到了中央一套，这个时候正是午间新闻。 报道的主要内容，除了即将开始的京城奥运会，就是一个多月以前的那场…… 天灾！ “咋又看这个？” 宋晓雨的神色瞬间变得黯淡。 前段时间，他们两口子整天守在电视机前，看着灾区一线的救灾报道，每看一次，都要流上一次眼泪。 他们这个民族，真的可以说是多灾多难。 人们本来正在喜迎奥运，谁能想到，蜀中会发生这样一场毁天灭地的大灾难。 如今救灾工作已经告一段落，接下来要开始对灾区进行重建。 “三红他们也在那边？” 李天明点点头。 灾区的重建工作刚刚开始，安家天下便积极响应。 此前灾难发生以后，李天明已经分别以友联、海尔，以及大柳镇集体企业的名义，进行了捐赠，之后又以他和宋晓雨的名义，捐了3个亿，累计捐款达到了10亿。 多家媒体想要对他们两口子进行采访，全都被李天明给拒绝了。 他能做的…… 也就只有这些了！ 振洋所在的部队，也参与了抗震救灾的工作，从前线打来的电话，描述的那些惨不忍睹的画面，就像一块大石头，压在了李天明的心上。 “都过去了！” 宋晓雨握住了李天明的手，作为枕边人，她能感觉到李天明的心绪不宁，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她能做的也只有安慰。 他们都是经历过地震的，当年唐市的大地震，夺走了无数人的生命，将一座城市直接夷为平地，所以，对于蜀中同胞的遭遇，更加能感同身受。 当李天明之前提出要捐款的时候，宋晓雨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支持。 捐！ 捐多少都行，只要能帮到灾区的同胞。 安家天下参与灾后重建，已经不怎么参与企业管理的李天明，特意做出了指示，不以盈利为目的，要建起让灾区同胞住得安心的房子。 “别看了！” 宋晓雨拿过遥控器换了一个频道，看着那成片的废墟，她的心里也感觉堵得慌。 “目标只有一个，就是赢，我坚持到现在，为的就是能在家门口，再一次站上领奖台！” 电视上，甜甜正在接受采访。 四年前的雅典奥运会上，甜甜再获两金一铜，当时所有人都认为，已经31岁的甜甜，肯定会选择退役。 毕竟，田径运动员能坚持到超过三十岁的，属于凤毛麟角。 但是，在100米决赛之后的新闻发布会上，面对记者的提问，甜甜毫不犹豫的给出了会继续跑下去的答案。 “这丫头，又在逞能呢！” 宋晓雨说话的时候，语气之中满是担忧。 别人不知道，她这当妈的还能不清楚。 这些年坚持下来，甜甜的身上已经满是伤痕，尤其是两条腿的膝关节，早就已经不堪重负了。 前段时间去京城看闺女，宋晓雨亲眼看着医生从甜甜的膝盖里抽出了两大针管的积液，当时把她心疼得，恨不能立刻拉着甜甜回家。 “孩子有这么心愿，咱们做父母的应该支持！” “支持？我心疼闺女，就想让她好好的，再跑完这一届，说啥也得让她退了，再跑下去……医生都说，她那两条腿就要废了。” 李天明没再说话，宋晓雨心疼闺女，他这当爹的能不心疼？ 好在甜甜的采访报道很快就结束了，接着是正在备战的中国男篮。 “明天……是大伯的祭日吧？” 宋晓雨听得一愣，随即点点头。 “东西都准备好了，就在前罩房呢！” 李天明点点头，起身出去了。 李学军是两年前没的，走之前，毫无预兆，晚上还在一起吃饭呢，李学军说累了，想要躺会儿，结果躺下之后，就再也没能起来。 83岁的高龄，寿终正寝，很多人都说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刚出门，手机铃声便响了起来。 “喂！三红，啥事啊？” 第一千九百四十七章 灾后重建 三红已经在灾区待了半个月了，这半个月的时间，对她来说，每一天都是在煎熬当中度过的。 参与灾后重建，这是义不容辞的事，李天明交代不以盈利为目的，这也是理所应当。 可是…… 只有深入其中才能知道，之前在电视上看到的关于灾区的情况，只是冰山一角。 三红之前也会跟着电视报道一起哭，为灾区同胞所经历的那一些伤心难过。 可真正到了这里才发现，什么叫亲身感受。 她现在连哭都哭不出来了，每天经受着的来自各方面的压力，让她的精神都快要麻木了。 很难想象，那些幸存者每天都要面对着那些掩埋着亲人的废墟，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那些参与抗震救灾的人们，面对着这场大自然强加给同胞们的灾难，明明能听到废墟下的呼救，却无能为力的挫败与内疚。 这段时间，工程队每天都在清理废墟，而废墟之下，被掩埋着的那些人间惨剧，每被揭开一个，三红都感觉像是要被撕裂开一样的难受。 “哥，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三红的声音带着哭腔。 此刻她正在一处被地震完全摧毁的居民区内，四周围都是垮塌的楼房，所有的工程车辆，还有工人们，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看着协同清理废墟的消防员，从一处废墟中，抬出了一副担架。 那上面是一具裹尸袋，地震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月，再加上蜀中天气炎热，尸体早已经腐烂，但刚刚看到那一幕的时候，还是让人感觉到了…… 震撼！ “他们就那样躬着身子，下面是个孩子，是个孩子，他们想让孩子活着，他们想要让孩子活着，可我们来晚了，来晚了，哥，我真的受不了了！” 这已经不是施工队第一次挖出遇难者的遗体了，每一次遇到，三红的心里都要承受着巨大的负罪感。 她时常在想，要是他们能早些过来，参与救灾，是不是能救出更多的人。 可这本身就不现实。 当时的灾区，交通几乎已经完全断绝了，很多地方只能徒步前往，大型的工程车辆根本就开不进去。 有些地方的救灾工作，只能靠人用手去刨。 就在前天，他们在清理一栋居民楼的时候，还挖出了一对老夫妻的遗体，地震来临的时候，老两口根本来不及逃生，只能选择拥抱在一起来迎接死亡。 李天明听着，心里同样针扎一样的疼，三红感到内疚，他又何尝不是。 从那天一直到现在，每一天，强烈的负罪感都在不停的将他一遍一遍地吞噬。 明明知道要发生什么，可他却…… 什么都做不了！ 看着那一家三口的遗体被装上车拉走，随后防疫人员对现场进行清理，三红感觉精神都是麻木的。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这种事偏偏要落在中国人的头上。 眼前这成片的废墟，原本都是一个个幸福的家庭，可现在…… 全都被一场大地震给摧毁了。 哭过以后，三红抬手抹去眼泪。 “哥，不说了，我该去干活了！” 给李天明打电话，三红并不是想要抱怨什么，她只是…… 在濒临崩溃前，习惯性的去寻找依靠。 好让自己能继续坚持下去。 既然到了这里，三红心里很清楚自己的任务。 灾后重建！ 只有要让这里的老百姓尽快恢复正常的生活，才是抚平伤痛最好的办法。 “注意安全！” “知道了！” 挂断电话，三红叫来了张学振，让他抓紧时间，指挥工人们继续清理废墟。 “小心仔细着些，别……” 有些话，三红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张学振自然明白三红想说什么，别破坏了有可能再次出现的遇难者遗体。 “放心吧！都懂！” 说完，便去招呼着工人们继续干活。 这里的废墟是扎在每一位灾区老百姓心头的一根刺，要尽快清理干净，然后在这里重新盖起高楼大厦。 无论是天灾，还是人祸，都别想压垮中国人的脊梁，伤痛过后，这里的老百姓依旧要迎来美好的生活。 远在家中的李天明，拿着手机，蹲在回廊里抽着烟。 “三红来电话了？” 宋晓雨出来，见李天明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便立刻猜到了怎么回事。 这段时间，三红偶尔也会给她打电话，哭诉、抱怨，然后继续工作。 宋晓雨觉得，如果此刻身在灾区的人是她的话，她或许早就崩溃了。 “别想了，你做得……已经很多了。” 李天明闻言，苦笑了一声。 自己做什么了？ 是，他捐款了，捐了很多，就连官媒都要对他进行报道。 尽管他拒绝了，可官媒还是通过他身边的人，将他平生的履历都展开了，告诉了全国老百姓，他这个农民企业家有多了不起。 李天明知道，政府宣传需要一个正面的典型。 可是…… 他明明可以做得更多的。 “回屋吧！” 李天明将烟头碾灭，起身回了屋。 电视里正放着奥运会的宣传曲。 “京城欢迎你，为你开天辟地，流动中的魅力充满着朝气……” 莹莹和点点站在王府井热闹的街市上。 点点毕业之后，也和莹莹一样，进了部队的文工团。 知道她们关系的粉丝，还给两人起了个特别俗气的称呼，军中姐妹花。 “莹莹的事，你没问问弟妹？” 奔30的人了，现在连个对象都没有。 “咋没问，小琪都快愁死了，我前些日子给莹莹打电话，没等我开口呢，这丫头上来就是一句，不让我问她的感情问题。” 李天明听得一愣，不禁摇头苦笑。 “不光莹莹，点点也一样，就是不找男朋友，小蓉每回问她，她都拿莹莹当挡箭牌，这姐俩……愁死个人。” “嫂子，愁啥呢？” 说着话，小五和倩倩一起进来了。 “你们娘俩咋回来了？” 宋晓雨忙起身。 “大舅妈！” 倩倩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一头扎进了宋晓雨的怀里。 “光看见你大舅妈，就没看见你大舅。” 李天明故意装作生气的语气。 “您怎么还吃我舅妈的醋啊？大舅。” 倩倩说着，就朝李天明扑了过来。 “我都想死你们了。” “想我和你舅妈，不知道回来？” 倩倩初中毕业后，也学着小五进了演艺圈，出演了几部影视剧以后，也有了不小的名气，今年考上了中戏的表演系。 “我多忙啊，我妈最红的时候，都比不上我。” 倩倩这话倒不是单纯的炫耀，而是实情。 单单今年，她就拍了一部电影，两部电视剧，前段时间又参演抗震救灾题材的公益电视剧。 “等你啥时候拿着金鸡百花的影后，再来说这话。” 倩倩毫不示弱：“早晚的事，到时候我拿了奥斯卡，妈，您可别眼热。” 这母女两个的关系近些年虽然好了很多，但时不时的就得呛呛几句。 李天明赶紧岔开话题。 “小五，咋想起来这时候回来了？” “明天是大伯的忌日，哥，你忘了啊？” 李天明闻言，欣慰的笑了：“难为你还记着。” “哪能不记得啊！” 小五说着，神色有些黯然。 李学军去世的时候，她正在国外，等赶回来的时候，遗体已经火化了。 “去看过三婶儿了吗？” “等会儿去，哥，四婶儿……” “没太大的事，就是……岁数大了。” 方艳梅的身体最近也不太好，说起来李天明都是奔60的人了，他上一辈的人，也到了陆续离开的时候了。 “我现在就去。” 小五说着下了炕，带着倩倩出去了。 “咱们也去看看吧！” 宋晓雨这些日子基本上每天一趟，今天因为火炬传递才给耽搁了。 “走，去看看。” 第一千九百四十八章 天伦之乐 方艳梅今天的精神不错，李天明等人过来的时候，正坐在炕上和石淑玲聊着天。 说的全都是年轻时候的事，人到了这个岁数，好像都喜欢忆往昔。 也许有一天李天明也是这样。 “小五，你这是啥时候回来的？” 看到小五，方艳梅立刻挪动着身子，一把拉住了小五的手。 “我咋看你瘦了呢？是不是累着了？” “没有，四婶儿，我减肥呢！” “瞎胡闹，减啥肥啊？还是胖点好，听四婶儿的话，往后多吃点儿。” 说着抬手摸着小五的脸，还和小五小时候那样。 “四婶儿，您……” “我没事，好着呢！” 方艳梅知道自己的身子骨不比以前了，但也能看得开。 如今儿孙满堂，孩子们都出息，连重孙子都有了，还有啥不知足的。 “你们都好好的，让我少操点心，我保证能多活两年。” 听到方艳梅这么说，做小辈的心里都挺伤感的。 刚刚进来的时候，东厢房把角放着的那口棺材，看着格外的扎眼。 这是年初就预备下的，方艳梅本身没啥大病，可家里人担心她会像李学军那样，突然就没了，现在准备好了，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的。 这也是方艳梅的意思，就连棺材的头遍漆，都是她自己动手刷的。 待了一会儿，在家里一起吃了午饭，李天明等人才回去。 “哥，四婶儿是不是……” “别瞎想，没影儿的事呢，你刚才也看见了，精神头那么好，哪能说没就没了。” “可大伯……” 李天明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不会！” 转天，吃了早饭，李天明便带着宋晓雨、小五，还有倩倩，会合着从海城赶回来的天满等人一起去了坟地。 清理了坟头草，将纸钱焚化。 这些年，村里走了不少老人，杜萍和黄丽英去年也故去了，老两口只隔了一天。 当年来村里接受监管改造的六位老人，如今也只剩下了吴月华。 李天明好几次劝她安心养老，可这老太太谁的话也听不进去，用她自己的话来说，生命不息，奋斗不止。 这会儿还在海尔集团的实验室，继续着她关于新能源材料的研究。 “吴老师咋样？” “放心吧，有专人照顾着，平时在实验室，晶晶严格控制着工作时间，我昨天还去看过，老太太精神着呢。” 听天满这么说，李天明就放心了，奔90的人了，可不能大意。 “哥，我上回和你说的那个事……” 李天明皱眉：“你还没到60呢，急个啥？” 现在天满每回见着李天明，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想退休。 “振兴身边得有个稳重的人盯着，你不干，让谁干？” 天满闻言，哭笑不得道：“哥，我都这岁数了，我也想带着乔萍出去转转，真等60，我怕有那个心，都没那个力了。” “少废话，等你60了再和我说退休的事，现在……别想解了套子。” “大哥，你啊，就接着干吧！” 天和笑着说道。 “咱哥说得对，你还没到60呢，就想撂挑子，太晚了点儿，等真到退休的岁数，你再和大嫂出去转转，也来得及。” 唉…… 天满还能说啥，只要李天明不松口，他这头老黄牛就得接着干。 要知道当初就不应该从钢铁厂辞职，要不然他走关系，弄个特岗的指标，去年就能退了。 现在？ 老老实实的继续发光发热吧！ 终于，大家伙都是在李天明家里吃的，吃完饭便各自回去了。 李天明和宋晓雨也收拾好东西，准备去京城。 前些天，雷俊来电话，说是请李天明参加小米智能手机的新品发布会。 正好也快到奥运会了，李天明便和宋晓雨商量着去京城住一段时间。 身边没有孩子拖累着，老两口轻装上阵。 临近傍晚，到了京城，家里的房子已经安排人提前打扫过了。 刚进门，李天明正忙着做饭呢，振华一家就先到了，接着是小四儿一家，霍起纲也带着两个孩子过来了。 原本还想清净清净，这下家里又热闹起来了。 “爷爷，我帮你！” 夏夏说着话，撸起袖子就要帮忙。 李天明赶紧拦下。 “你还是去玩吧，我这儿不用你，你帮也只会帮倒忙。” “爷爷，您这么说，也太伤我心了吧！” 夏夏搬来了小板凳，坐在李天明身边，很自然的靠在了李天明的身上。 已经是上高中的大姑娘了，却还想长不大似的。 “爷爷，您和奶奶这次来京城住多久啊？” 小学毕业以后，他们三个就被接回了京城，这边的教育资源，确实不是农村能比的。 但好在三个孩子争气，学习一直都非常好，去年还一起考进了有着清北特供站的人大附中。 “姥爷，姥爷。” 中璇小跑着过来了，她也上小学了，按甜甜的意思，和中旭一起，在京城读书。 只是这样一来就辛苦了霍振亭和朱伶伶，隔三岔五的还得从香江飞过来一趟看孙子孙女。 “我可想您了！” 说着环住了李天明的脖子，荡起了秋千。 人上了岁数就数这一点最好，儿孙环绕膝下，享不尽的天伦之乐。 以李天明现在的岁数，还有身体情况，四世同堂完全没问题，五世同堂都可以憧憬一下。 “别捣乱，去一边儿玩去。” 苏明明和吴京这时候过来了，打发了一帮小的，帮着李天明一起做晚饭。 饭菜刚端上桌，雷俊和秋秋带着他们的儿子雷鸣也到了，一起的还有苏阳和雯雯，雯雯的怀里抱着他们刚两岁的女儿苏沫。 “你们这是商量好了啊？掐着饭点儿过来。” 忙活这么大一帮人的饭，就算是有人帮忙，也把李天明累得够呛。 “大舅，我们过来，您不高兴啊？” “我现在累得高兴不起来。” “我来，我来。” 苏阳说着就要表现，结果却发现，除了盛饭，实在没别的可以干了。 人太多，只能分成两桌，李天明很久没这么热闹了，不免多喝了二两。 “我现在受管制，平时每天就二两，今个还是看你们的面子，才让我多喝一杯。” 李天明以前经常笑话天满，没想到自己也有这么一天。 “爸，您可别不识好人心啊，我妈都是为了您身体好，还有那烟，趁早戒了，咳嗽着过瘾啊？” 这话也就只有李天明的老闺女敢说，李天明还不能还嘴。 人老了，和儿女之间的强弱关系也会发生逆转。 屋里没法待了，李天明叫上振华、霍起纲、吴京，还有苏阳、雷俊去了外面聊天，顺便醒醒酒。 聊着聊着便说到了明天的新品发布会。 小米科技的第一款智能手机是06年年初对外发售的，比老美的苹果早了一年多。 当时那款手机刚一亮相，便在业内引发了轰动。 便捷的操作模式，再加上强大的功能性，可以说完全颠覆了以往移动电话的固有概念。 当年销量便突破了2600万部，这还是在美西方国家的打压之下取得的成绩。 去年的销量直接翻了一番，虽然苹果也发售了他们的第一款智能手机，但小米已经抢占了先机，熟悉了小米操作系统，苹果搭载的安卓自然也就不吃香了。 到了今年上半年，两家的竞争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除了正常的商业竞争，老美还是和以往一样，把他们的无耻嘴脸展现的淋漓尽致。 各种诬陷，泼脏水，先是拿小米手机的电池问题说事儿，接着又攻击小米手机存在信息窃取的情况。 面对争议，雷俊直接公开了苹果手机的数据终端所在地——老美的中情局。 一时间舆论哗然，现在苹果面临的用户投诉，就让他们焦头烂额，根本顾不上去打压小米。 第一千九百四十九章 新品发布会 雷俊为什么会知道苹果的数据终端在哪？ 真以为小米科技每年花几百万美元养着的那些大鹅顶尖人才都是吃干饭的呢。 大鹅的前身虽然在和老美的直接竞争中被整垮了，但是，在另外一个战场上，一直以来都对老美拥有着压倒性的优势。 某类特殊人才的较量中，老美那边虽然一直吹的挺猛，但真要是比技术，完全不是对手。 一帮牛人聚在一起，还弄不明白一个数据终端的所在地，要是那样，几百万刀了岂不是白花了。 现在苹果公司那边，因为窃取用户信息的嫌疑，正忙着擦他们那一裤兜子屎。 而这正是小米科技的机会。 别家的智能手机，因为操作系统的缘故，迟迟没法上市，苹果又深陷舆论风波，小米科技在这个时候，召开新品发布会，立刻便吸引了全世界的目光。 京城会展中心，李天明和宋晓雨带着孩子们一进来，就感觉到了浓浓的科技味儿。 “爷爷，我以后要创业，您是不是得支持我啊！” 夏夏第一次来这种活动的现场，一下子就被震撼到了，四下张望着，感觉眼睛都不够看。 “你才多大啊，就想着要创业？” 李天明笑道，孙女有志气，李天明自然是乐意看到的。 “这您就别管了，您就说，支持不支持吧？” “你总得说说你打算在哪个领域创业吧？” “你咋这么费劲呢。” 宋晓雨满脸嫌弃。 “别搭理你爷爷，想干啥跟奶奶说，奶奶有钱，咱家的钱都在奶奶这儿呢。” 呃…… 宋晓雨所说的有钱，可不是一般人认为的那样，而是…… 真的很有钱。 近些年，外界一直在猜测李天明是国内首富，可真要是搞一个评比的话。 真正的首富应该是宋晓雨才对。 家里的钱都在她的手上，那些存折上，现在已经累积到了一个多吓人的数字，李天明都不知道。 “还是奶奶对我好，不理爷爷了。” 说着，刚刚还挽着李天明胳膊的夏夏，立刻凑到了宋晓雨的身边。 这个势利眼的小丫头。 一行人被引导着进入发布会现场的大厅，这里的科技感要比外面更浓。 偌大的空间完全被装饰成了一片星空的模样。 完美的契合了这次发布会的主题。 拥抱未来。 不得不说，在营销这方面，雷俊就是一个天才。 总能精准的找到那个人们最敏感的兴奋点。 发布会开始前，现场的大屏幕先放了一段宣传片。 简单的介绍了，今天小米即将发布的新款手机，新增的一些实用性功能，以及最吸引人眼球的全屏设计。 之前无论是小米，还是苹果，都很难做到全屏，如今小米即将在这方面实现突破。 音乐声响起，雷俊迈步上台，走到舞台的正中央位置，对着台下深鞠一躬。 “Are you oK！” 带着浓浓湖北仙桃口音的英语，此刻显得格外鬼畜。 “欢迎大家来到今天小米科技的新品发布会现场，我是雷俊，今天的主讲人。” 如今的营销宣传套路，和以前相比，完全就是两回事。 以前李天明去参加广交会，为了吸引外商，不得不堵着门送宣传册，还得在展区，又是煮饭，又是烤羊肉。 现在…… 科技还真的改变生活了。 雷俊说完开场白，随后一个身着深蓝色拖地长裙的女人拿着新款的小米oS走了上来。 唐鄢！ 也是李天明的侄媳妇。 振洋和唐鄢去年年初结了婚，今年三月份，生下了他们的第一个孩子祥远。 生完孩子还不到半年呢，唐鄢便借着这次小米的新品发布会复出了。 这侄媳妇的事业心，也确实够强的了。 雷俊在台上絮絮叨叨的讲着这一款智能手机的新增功能。 不时的还爆一个小笑话，平时看上去挺闷的一个人，原来也有幽默的一面。 “我们小米科技将这一系列全新的功能总结为四个字，生活助手……” 这又是雷俊提出的新概念，所谓的新款其实就是这些功能的不断迭代。 今天真正吸引人的是新款手机的全屏设计。 屏幕变得更大，背光性能更好，唐鄢手里的新品被投放到现场大屏幕上的时候，观众席里不禁响起了一阵惊呼声。 苹果公司之前也曾宣布要研发全屏设计的手机。 可现在丑闻缠身，新品遥遥无期，反倒是作为竞争对手的小米科技，率先在这方面取得了突破。 “科技改变你我的生活，让我们之间的联系变得更加紧密，小米科技将始终贯彻我们的品牌理念，便捷，高效，优质，创新，服务好每一名用户，让您的生活因为我们而改变，谢谢大家，我是雷俊，小米科技永远值得每一位用户的期待。” 长达一个半小时的新品推荐会结束。 李天明坐得腰酸背疼。 “大伯，我今天的表现……” “还行，还行。” 技术方面，李天明没咋听懂，倒是那些创新理念，他非常看好。 “大伯！大娘！” 唐鄢换了衣服，也过来打招呼。 “累了吧！” 宋晓雨拉着唐鄢的手，对这个侄媳妇，她是非常喜欢的。 “奥奥谁带着呢？” 奥奥是祥远的小名，因为是奥运年，所以取了这么个名字。 “我爸妈从上海过来了，这些天他们帮我带着。” 唐鄢也是和振洋交往了两年以后，才知道振洋的家世有多吓人。 公爹是全国公安口的一把手，婆婆是京大教授。 再加上全国首富的大伯，唐鄢当时感觉压力前所未有的大。 好在公公婆婆都是和善的性子，对她演员的身份也十分包容。 另外小五的影视公司，也为唐鄢的事业提供了不少便利。 没等毕业，就出演了好几部大制作，当时还有人猜测，唐鄢的背后有金主，一时间各种谣言满天飞。 振洋在征求了家里的意见之后，直接公开了两人的关系。 随后那些谣言直接在网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天亮的儿媳妇，这是能随便造绯闻的嘛！ 这些年，唐鄢的事业一直顺风顺水的，都知道了她强大的背景，即便是乱糟糟的娱乐圈，谁又敢对她造次。 聊了几句，知道李天明和雷俊还有正事要谈，唐鄢便和宋晓雨一起，带着一帮孩子去外面玩儿了。 “这下你的压力可就更大了。” 发布新品是好事，但同样的，小米科技接下来要面对的压力也会成倍的增加。 首先老美那边肯定不会消停，有政府背书，苹果很快就能脱身。 另外高丽三星那边也在加快研发速度，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加入到智能手机的市场竞争中来。 小米科技想要保住现在的优势，将面临着极大的困难。 “大伯，您放心，我有心理准备，科技的进步离不开竞争，当然，我指的是正当的竞争。” 苹果之前的手段太脏，雷俊才被迫选择了反击。 如果只是技术层面上的，小米科技并不惧怕。 “你有心理准备就好，如果…需要那方面的帮助，随时联系我。” 雷俊明白，李天明说的那方面指的是什么。 既然有托底的，他的信心也就更足了。 “大伯，关于上市的事……您是怎么考虑的？” 推动小米科技上市，雷俊去年就曾和李天明提过。 李天明是公司最大的股东，没有他点头，这件事根本进行不下去。 “等奥运会结束以后吧！这件事……不着急。” 李天明确实有些顾虑，他所顾虑的是外国资本介入。 这也是为什么，海尔和友联，甚至安家天下的规模已经发展到现如今这个程度，却一直没有选择上市的原因。 外国资本一旦介入，后续的麻烦事，李天明还没想好要怎么处理。 “那就……再等等！” 第一千九百五十章 志愿者 “爷爷，奶奶，你们咋不叫我啊？我都要迟到了！” 李天明和宋晓雨正在跨院的花园子里忙着剪枝呢，就听到夏夏一通大吼。 “咋了？咋了？” 李天明赶紧跑了过去。 还没等他问明白呢，就见夏夏从厨房里跑了出来，手上拿着个早上吃剩下的肉包子，一溜烟儿的就没影了。 “咋回事？” 宋晓雨也过来了。 “夏夏人呢？” “跑了！” “跑了？跑哪去了？” 宋晓雨说着，看了下时间，这会儿还不到九点呢。 往常夏夏只要放了假，不睡到10点钟，是坚决不肯起来的。 “祥仁！” 宋晓雨喊了一嗓子，很快祥仁就从东厢房出来了。 “奶奶！” “你妹去哪了？你知道吗？” “哦！夏夏报名做志愿者，今天开始培训！” 啥？ “志愿者？志愿者是啥？” “就是……” “奥运会期间的志愿服务人员，简称志愿者！” 祥智也从屋里出来了。 “都服务啥啊？” “在场馆里引导一下运动员入场，还有奥运村里也需要志愿者，指个路啥的！” 听上去和服务员差不多。 “你们俩咋不去？” 祥仁和祥智闻言一愣，随后对视了一眼。 “甭问了，还不是因为懒！” 呃…… 爷爷，你也可以说得稍微委婉一点儿。 “她得啥时候回来？” 祥仁摇头：“不知道，昨天听夏夏说，好像得一整天呢。” 此刻的夏夏已经坐上了出租车，着急忙慌的感到了京城体育大学，志愿者的培训点有好几个，她接到的通知就是来这里。 结果…… “我就迟到了一个多小时，老师，我真不是故意的，都怪我弟，昨天拿我的手机玩游戏，把我手机的电都用光了，要不然我听见闹铃，肯定能醒，您行行好，饶我这一回。” 因为迟到，夏夏被带课老师直接取消了志愿者的预备资格。 连发的服装都要一并收回。 “规定就是规定，你迟到了，首先证明你缺乏纪律性和时间观念，连这些都保障不了，你又怎么在奥运会期间做好志愿服务工作？行了，回去吧，记得把服装留下！” 眼见带课老师不开面，夏夏也急了，她是第一批报名参加奥运会志愿者的，要是就这么被刷下去，面子往哪搁。 “老师，您……我打个电话！” 说着掏出了手机，早上充了一会儿电，现在依旧电量不足，但打个电话还是没问题的。 “喂！二奶奶！” 夏夏一个电话直接打给了靳小琪。 靳小琪是京城奥组委的委员之一，正好管着奥运会期间的所有志愿者。 听夏夏说完缘由，靳小琪也是哭笑不得。 “真的是因为祥智拿你的手机玩游戏，才错过时间的？” “我保证，我保证，二奶奶，我从来不说瞎话的！” “好了，好了，把手机给你们的带课老师！” 夏夏闻言，顿时松了口气。 “老师！” 说着，把手机递了过去。 带课老师也满脸的诧异，不知道这个小姑娘请来了何方神圣。 “喂！哦！您好，领导！好的，好的，好，下不为例！” 挂了电话，代课老师更加好奇了，刚刚夏夏称呼靳小琪“二奶奶”，这关系不一般啊！ “靳书记说了，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如果再出现类似情况……” “保证不会再犯！” “行了，进去吧！” 夏夏忙对着带课老师鞠了一躬，随后溜进了教室。 上课被打断，其他预备志愿者们也都不禁好奇，原以为迟到的会被直接清退，没想到，居然被放了一马。 “你家关系挺硬的吧？” 志愿者可不是谁想当就能当的，这是难得的社会实践经历，从报名开始，就有很多人在争。 夏夏还没等坐下，就听到身旁一个女孩儿问道。 “普通家庭，没关系！” 夏夏从小就被教育，不准在外面宣扬自己的家世如何，自然不会随便对陌生人提及。 “不可能，你要是没关系，老师怎么可能放过你，迟到了一个多小时，换别人早就被清退了，哼！走后门的！” 听到这话，夏夏的眉毛立刻就竖起来了，刚要反驳，就见带课老师正盯着她，只能先压下翻涌的小脾气。 可那个女孩儿却不肯就这么放过夏夏。 “喂，关系户，白白占了一个名额，你好意思吗？我要是你……” “老师！” 夏夏突然举手站了起来。 “什么事？” “我有话说！” “有话下课再说！” “不行，就现在！” 嘿！ 带课老师都被夏夏给逗笑了。 “你想说什么？” 夏夏刚要开口，犹豫了一下，指着前面说道。 “老师，我能去那儿说吗？” 呃？ 这咋还得寸进尺了。 “行啊！上来吧！” 代课老师也很好奇，这个小姑娘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只见夏夏昂首挺胸的走到了教室的最前面，面对着所有的预备志愿者们站好。 “我叫李夏夏，木子李，夏天的夏，首先我向大家道歉！” 说完，深鞠了一躬。 “因为我迟到，耽搁了大家上课的时间，我保证以后绝对不再犯，如果再犯，我就自己滚蛋，至于我是不是关系户，我不做回应，大家看我以后的表现，我绝对不拖任何人的后腿，另外，为了表示歉意，等会儿我请大家吃冰激凌，当然，有的同学可以不接受的我的歉意！再次给大家道歉，对不起！” 说完，便朝着自己的座位走了过去。 带课老师看着不禁笑了，这小姑娘还挺有个性的。 那个刚刚说夏夏是关系户的女孩儿此刻脸一阵红，一阵白的，她刚刚说话的时候，周围的同学都听见了。 接下来的课，只要就是英文对话测试，既然要做志愿者，主要服务的对象肯定是来京城参加奥运会，或者看比赛的外国人，如果口语不熟练的话，还怎么做服务工作。 夏夏从小就接受双语教育，在村里的时候，有李想教，回到京城以后，还有苏明明教，英文的熟练程度，和母语都差不多了。 测试的时候，夏夏流利的和代课老师对话，直接惊呆了一帮人。 “李夏夏同学的英语口语非常标准，她的发音，大家都可以学习一下。” 哼！ 夏夏这孩子从小就不知道什么叫谦虚，被带课老师夸奖，下巴立刻扬得老高，得意的朝着那个说她是关系户的同学挑了挑眉。 下课铃声响起。 祥仁和祥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每人手里都提了一大袋冰激凌和饮料。 “大家别客气，这是我给大家的赔礼。” 夏夏说着，指挥着一哥一弟，将冰激凌和饮料分发了下去。 “都怪你，害得我迟到，等回家，看我咋收拾你！” 夏夏抬腿照着祥智的屁股就是一脚。 “喏！对不起，耽误你的时间了！” 夏夏将一个冰激凌递到了那个女孩儿面前。 见女孩儿还在犹豫，夏夏直接塞到了对方的手上。 “拿着吧，你还想让我给你磕一个啊！” 呃…… 女孩儿一愣，被夏夏的话给逗笑了。 “我也和你说对不起，我的同学都想当志愿者，可是……名额不够了，都没选上，所以我刚才……” “好了，好了，咱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正式认识一下，李夏夏！” 说着，还好对方伸出了手。 “刘欣蕾！” “握了手就是朋友了，等会儿留个联系方式，以后我去找你玩！” 夏夏的热情也感染到了刘欣蕾，当即掏出了手机，要加夏夏的联系方式。 “我的号码是……” 没等刘欣蕾说完，就听见夏夏大喊了一声。 “李祥智，你给我过来！” 原来夏夏拿出手机才发现，手机又因为没电自动关机了。 祥智情知不免，赶紧撒丫子跑了。 “气死我了。” 夏夏抬手给了祥仁一拳。 祥仁被打得一脸懵：“他干的，你打我干啥啊？” “谁让你们长得一样。” 呃…… 这理由简直绝了。 第一千九百五十一章 这脾气跟你真像 志愿者的培训课程，上午英语口语训练，下午礼仪规范。 不得不说，国人对奥运会就是太当回事儿了。 不过这也正常，在美西方对中国妖魔化的教育之下，世界对中国的了解实在是太少了，而且还带着强烈的偏见。 在绝大多数西方人的心里，中国始终还是那个贫穷、落后、愚昧，脑袋后面拖着一条大辫子，满大街都是大烟鬼的国家。 尽管中国的家电早已经走进了他们的千家万户，尽管新能源汽车由中国正式兴起，尽管每10个使用智能手机的西方人里，就有一半拿着中国制造…… 可高傲的西方老爷们依旧将中国视作蛮荒之地。 对中国所取得的一切成就，要么归结为运气，要么就是…… 抄袭！ 尽管有的东西，他们都没有，但谁有能证明种过没有抄袭他们未来的专利呢？ 西方人的思维方式就是这么独特。 同时，这也是认知上的悲哀。 中国正是要通过这届奥运会，让全世界的摄像机拍到最真实的中国，将国家最完美的一面呈现出来。 志愿者，便是其中的一道媒介。 所以，对志愿者的培训工作，从奥运准备工作进入倒计时的那天开始，便被提到的重中之重的高度。 “开放的中国盼奥运，现在奥运会就在我们的面前了，怎么去迎接奥运，迎接来自世界各地的朋友，让全世界感受到中国的热情，在座的各位志愿者，就是为来自全世界的朋友，打开那道门的人。” 下午下课前，靳小琪特意到了京城体育大学。 她在上面说着话的时候，目光不经意的在夏夏的身上打了好几个来回。 小丫头还躲呢！ 靳小琪忍着笑，给大家做完了动员。 随后…… 下课。 “等我回家充满电，就把你的号码存上。” 培训的第一天，夏夏就交到了一个好朋友，心情格外的好。 收拾好东西，夏夏离开教室，刚下楼就看见了靳小琪，明显是在等着她呢。 呃…… 刚想躲，就见靳小琪朝她招了招手。 “二奶奶……” 夏夏迅速调整好情绪，乳燕归巢一般朝着靳小琪跑了过去。 刚到跟前，脑门儿就被靳小琪戳了一指头。 “净给我捣乱。” “我没有，真不怪我，都是祥智，看我回去咋收拾他。” “行了，上车吧！” 靳小琪也不愿意让太多人看见。 呃？ 夏夏一愣，和坐着靳小琪的车回家相比，她还是更愿意坐公交车。 “愣着干什么，快点儿。” 没办法，夏夏只能磨磨蹭蹭的上了车。 对这位二奶奶，她是有点儿怕的，太严肃了。 没有哪个孩子喜欢严肃的长辈。 “一个星期之后要对你们进行考核，到时候要是通不过，可别找我哭啊！” 靳小琪的话，成功勾起了夏夏的好胜心。 “二奶奶，您咋还瞧不起人，要是有排名，我绝对是第一名。” 靳小琪听着笑了，这丫头从小就争强好胜，无论干什么都要争第一。 她现在就盼着祥远将来长大了，能学着夏夏一点儿就好了。 “夏夏，下个学期就高二了，到时候要文理分班，想好了将来要做什么了吗？” “微电子！” 呃？ 靳小琪显然没想到夏夏会给出这个答案。 “不考虑学基础物理吗？你物理成绩一直很好，之前竞赛还拿过奖……” “基础物理太没意思了，我小姑也不想我学这个。” 嘿！ 系里出叛徒了？ “而且，我要造芯片。” 之前上初中时候，李天明曾带着夏夏去过一次微电子研究所，自那以后，夏夏就对这个感兴趣了。 借着李天明的关系，夏夏时不时的就去一趟。 对这个很有天分的小丫头，黄龄怡也非常喜欢。 诱导了一路，靳小琪也没能把夏夏引回正途，只能无奈的放弃。 回到家，天亮已经到了。 还有小蓉一家，小五一下，大姐李翠没来，刘明海最近身体不太好，身边离不开人。 “二奶奶！” “二姥姥！” 一帮小萝卜头胡乱叫着。 “李祥智，你给我滚过来，让我捶你两拳，今天的事算拉倒。” 夏夏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弟弟。 祥智闻言，刚要溜走，但想了想以往被欺负的经历，还是老老实实地过来领罚了。 现在不让夏夏出了气，事后只会更惨。 “我让你玩我手机，我让你玩完以后不给我充电。” 两拳头凿下去，夏夏的心气总算是舒畅了。 振华和苏明明在一旁看着，连一点儿想管的意思都没有。 特别是振华，别看他是大哥，可小时候也没少被甜甜欺负。 男孩子，挨两拳有什么关系。 “夏夏，你那个志愿者，累不累啊？” 宋晓雨心疼孙女，在她看来，放假了就得好好玩儿，有啥好去志愿的。 尤其是这个孙女，从小就爱睡懒觉，每天起那么早，哪能受得了。 “要不咱就不去了，在家歇着。” “那可不行。” 夏夏毫不犹豫的就拒绝了。 “不光要去，我还得做到最好，二奶奶，等誓师大会的时候，是不是还有志愿者发言？” 呃？ 靳小琪一愣，没搞清楚夏夏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志愿者发言，最开始曾被提议在开幕式上进行，但最终被她给否决了。 志愿服务还没正式开始，弄个人上去讲话，会让人感觉莫名其妙。 然后就改成了在志愿者队伍誓师大会上，由培训当中，成绩最优秀的志愿者代表大家宣誓。 夏夏要是竞争这个人选的话…… 靳小琪还真感觉挺为难的，毕竟两人的关系，很难不让人想到假公济私。 “是有这么个事。” “到时候一定是我。” 夏夏的语气带着强烈的自信，大有一种舍我其谁的架势。 呃…… 这下可难办了。 “你看夏夏像谁？” 正在收拾鱼的李天明听到宋晓雨的话，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啥像谁啊？” “我是说夏夏的脾气。” 宋晓雨说着笑了。 “这小丫头的脾气，跟你是一模一样。” “我是爷爷的孙女，当然像了。” 夏夏这下更得意了。 像吗？ 仔细想想，还真的很像。 都是一样倔脾气，一样的好胜心。 “奶奶，等饭好了叫我！” 夏夏说着回了屋，先给手机充上电，接着就练起了下午老师教的礼仪规范。 “您请这边走，京城欢迎您的光临……” 李天明隔着窗户看了一会儿。 这都学点儿啥东西啊？ 今天这顿晚饭，人更多了。 热热闹闹的吃完，该回家的回家，该回屋的回屋。 李天明和宋晓雨并排坐在床上，一边看着电视，一边泡着脚。 小五也不知道从哪弄来的草药包，说是用这个泡脚可以养生。 电视里这会儿是奥运特别报道。 甜甜作为中国奥运史上成绩最突出的运动员，又被官媒拎出来接受采访。 “我不觉得年龄是问题，只要我觉得自己还能跑，我就会一直跑下去。” 甜甜确实还没考虑过退役的问题，前段时间在和宋晓雨通电话的时候，就曾说起过这个问题。 “我希望，我能对我的同胞，起到一点儿鼓舞的作用，让大家能够振奋起精神，要是走出伤痛，开始新的生活。” 尽管没有点明，但所有人都知道，甜甜要鼓舞的是谁。 “拼尽全力，只要站在场上，我就一定会拼尽全力，而且，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赢。” 甜甜说到“赢”这个字的时候，目光异常坚定，隔着电视机的屏幕，仿佛都能感受到两团火。 “还真是一脉相承。” 宋晓雨突然笑了。 “啥意思？” “你、甜甜、夏夏，都是一样的倔脾气。” 第一千九百五十二章 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转天，振兴一家也到了京城，四合院这下变得更热闹了。 “啥时候回来的？” 吃过午饭，李天明和振兴爷俩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聊起了最近集团的事。 从去年开始，李天明就把所有的产业都交到了振兴的手上，非必要不再参与任何事。 振兴前段时间去了趟老美，处理那边友联分厂的事。 “昨天刚回海城。” 振兴的脸上写满了疲惫。 “爸，这次恐怕老美要动真格的了。” 李天明听了，完全没在意。 “预料之中，老美早就看咱们的新能源汽车不顺眼了，那个特斯拉宣布进军新能源汽车领域，老美的政府要为他们的本土企业铺路，早晚要拿咱们开刀。” 不久前，老美宣布要对友联的新能源汽车进行反垄断调查。 这一次不同于前些年对海尔液晶电视机的反倾销调查。 老美确实是要动真格的，反垄断调查才刚刚开始，上个月月底就宣布对所有输美的新能源汽车加征50%的特别关税。 就连友联在老美的分厂都面临调查，被迫停产。 这么一来一回的，友联要承受巨大的损失。 “爸，我这次过去，找了地方州政府，可是……” 奔波了一通，什么结果都没有，这让振兴颇感头疼。 “你和我说这些，是打算让我帮你出出主意，还是……” “爸，您能不能……找找王爷爷？” 王作先？ 李天明现在想见王作先一面都不容易。 老爷子的身体已经非常差了，现在基本上不见任何客人。 这次来京城的第二天，李天明就想去探望，结果被蒋敬挡了驾。 听蒋敬说，王作先…… 大概也就这一两个月的事儿了。 “遇到点儿事就慌，这么多年了，你咋还是没长进。” 振兴听了，也是无言以对。 其实，经营这么多的产业，振兴做得已经够好了。 李天明用自己的标准去要求振兴，连他自己也知道，确实是有点儿太苛刻了。 看着振兴略显沮丧的样子，李天明笑着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遇到事，首先你得分析清楚牵扯其中的各方关系，别自乱了阵脚，老美要加征友联新能源汽车的关税，为的是给特斯拉铺路，你知道特斯拉现在针对新能源汽车的研发到哪一步了吗？” “已经在进行路面测试了，快的话……奥运会期间，就能上市。” 李天明又接着问道：“他们的优势呢？新能源汽车，说到底，核心就是电池，他们的电池相较于我们的，有那方面的优势？” “充电速度快，续航能力强。” 这些并不难了解到，只要肯花钱，弄到一套特斯拉的电池，也不是什么难事。 “我们的优势呢？” “安全性，还有……应对极端环境的能力，对了，使用寿命。” 李天明点点头：“这就对了，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特斯拉有他们的优势，我们也有我们的，接下来就要分析，老美加征特别关税，我们有没有应对的办法，特斯拉将来肯定是要面向全球的，中国这么庞大的市场，你觉得他们会放弃吗？” 振兴闻言，一直困扰他的问题，瞬间豁然开朗了，只是还有些疑惑。 “国家层面上，真的肯为了咱们一个企业，和老美……” 李天明笑道：“你以为这只是单纯的商业行为？错了！这是国家之间的博弈，无论是新能源，还是现在闹得挺厉害的人工智能，网络通讯，谁掌握了这些领域的尖端科技，谁就能掌握未来的话语权，你觉得上面会在这些决定国家命运的事情上让步？” 振兴想着，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咱们和老美不一样，在咱们这边，所有的一切都要为国家，为集体服务，所做的一切都要符合国家利益，老美呢？他们是国家服务那些财团，这个特斯拉在新能源领域，这些年很红，背后又有大财团支持，他们要打开中国的市场，真正的威胁，不是咱们友联的竞争，是两个大国之间的博弈，老美加征咱们多少关税都无所谓，这些关税最后都要落在普通老百姓的头上，而且，他们加征咱们多少，将来都会在特斯拉进入中国市场的时候，反噬到特斯拉的头上。” 李天明说着，偷偷摸摸的点了一支烟。 “爸，我妈现在管您管的这么严啊？” “少废话，还有在老美的分厂，停就停，咱们耗得起，老美在咱们国内的企业还少吗？他们能耗得起吗？” “对等反制？” “这要看上面怎么考虑，你记住了，只要紧跟着国家的步伐，无论到了什么时候，咱们……都不会吃亏。” 李天明刚说完，手上的烟就被宋晓雨给拿走了，直接在烟灰缸里碾灭。 “你一上午都抽多少了？家里这么多孩子呢，迟早都跟你学坏了。” 呃…… “宋晓雨同志，这可是我女婿给我带来了，一根好几块钱呢！” “我有钱，我乐意。” 宋晓雨说完，连同打火机一起给没收了。 唉…… “我现在跟家里就这地位了。” 振兴闻言不禁笑了。 “爸，我妈也是为了您好，少抽烟，对您的健康有好处。” “都这么说，也没见谁戒了烟就能长命百岁的。” “爸，友联那边……要不然还是您亲自坐镇吧！” 李天明瞥了振兴一眼。 “咋了？力不从心了？” “有点儿，现在管的事太多，媛媛又忙着带孩子，全都靠我一个人，我……” “想都别想，我好不容易把这一大摊子甩出去，别想再给你老子甩回来，我现在啊！一门心思的就是养老，往后有事也别和我说，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你上学的时候，老师没教过你？” 振兴听着，顿感无语。 “你要是实在忙不过来，就让媛媛去帮你，俩孩子给我和你妈送过去，初中之前，我们帮你带。” 现在老家冷冷清清的，身边连个小的都没有，李天明也觉得挺没意思。 “这事……得和媛媛商量。” 完蛋玩意儿！ 当妈的都愿意把孩子放在自己身边，李天明完全可以理解。 而且，姜媛媛也是考虑到宋晓雨的身体，不想婆婆太老累了。 可李天明的心里还是觉得不痛快。 “随你！” “爸，我刚才和您说的那个事，您再考虑考虑。” 振兴是真的感觉自己力有不逮，这么多产业压在他的头上，虽然李天明给他留下了不少帮手，但大事上都要他来拿主意。 “考虑个屁，自己想辙去。” 说着，李天明猛地站了起来。 “诶呦，我的小奥奥！” 唐鄢带着孩子过来了。 李天明挺长时间没见着这个小东西了。 “大伯！” 李天明直接接过了小肉团子。 才四个多月，正是最好玩儿的时候。 这胖小子还不认生，到谁怀里都嘻嘻呵呵的。 “振洋那小子呢？上回你婆婆过来不是说他准备休假吗？” “来过电话了，说是最近部队搞拉练，他没时间，下半年再休假。” 既然决定嫁给军人，唐鄢就有这方面的心理准备。 她也要忙工作，肯定没办法随军，那就只有两地分居。 不过好在振洋结婚以后，就给调到了京城的卫戍部队，两人想要见一面也不算太难。 李天明听了，心里跟明镜似的，什么拉练，还不是奥运会期间的安保问题。 在这个期间，无论是京城，还是其他地区，全都坚决不能出任何问题。 振洋现在身为上校团长，也是一支部队的军事主官，自然不能离开这里的工作岗位。 “大舅，我们来啦！” 李天明转头看去，就见刘东和董云鹤带着他们的两个孩子进来了。 好家伙的，这下家里可更热闹了。 第一千九百五十三章 热热闹闹的大京城 好好的四合院，现在都快被变成大车店了，除了自己家里的几个，一帮外甥、外甥女、侄子、侄女，全都扎堆跑过来了。 三进的院子，现在被住的满满当当，一个个的是都每家啊？ 李天明就是再怎么喜欢热闹，也受不了每天一睁眼身边就围着一帮孩子。 这不叫天伦之乐，就是单纯的烦人。 整天忙着做饭，带孩子，一帮小年轻让出去玩，这都叫啥事啊？ “晓雨，快起！” 宋晓雨睡得正沉，被李天明叫醒，迷迷瞪瞪的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你神经病啊？这才5点半，你把我豁腾起来干啥？” “干啥？带你出去玩儿！” 玩儿？ 宋晓雨这会儿脑子还没完全清醒，坐在床上，完全搞不懂李天明要干啥。 “快点儿啊！等会儿那帮小的又起来了。” 呃？ “起就起呗！” 说着又要躺下，昨天小五非要拉着她打牌，跟着小姑子，儿媳妇一直玩到夜里11点多，她这会儿正困着呢。 “我再睡会儿。” “快别睡了，等会儿那帮小的起来，咱们还出得去吗？” 宋晓雨闻言，这下知道李天明要干啥了。 这次来京城都一个多礼拜了，除了来的第二天去了趟小米手机的新品发布会，连出门的机会都没有，整天带着一帮孩子。 说心里话，孩子们不在身边，宋晓雨想的厉害，可整天在身边围着，她也烦的慌。 带孩子这事，她也干得够够的了。 “走！” 来一趟京城，哪能不出去转转。 换好了衣服，两人就出了门。 先去巷子口的早点铺子吃完饭，这会儿店里的客人还不多，再等一会儿，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一人一碗老豆腐，外加一根果子，一个茶叶蛋，再配上已经开始要钱的小咸菜。 一边吃一边吐槽京城的果子难吃。 这玩意儿，只要不是海城的，谁家做都不正宗。 京城的果子尤其对不住消费者，软趴趴的，抡圆了抽人身上，一下一个大檩子。 吃完，两人顺手把手机关机，今天谁也别想找到他们。 尽管时间还早，京城却已经热闹起来了，街边的绿地有不少出来锻炼身体的老头儿，老太太。 如今这好日子，谁不想多活几年。 当然也有活腻歪的，有个老头儿拿着脑袋往大树上撞，一边撞还一边喊，不知道这是哪门子硬气功。 溜达了一会儿，天气也渐渐热了，李天明从街边的小店买了两顶遮阳帽，扣在脑袋上。 “咋这么多外国人？” 宋晓雨刚说完，便反应过来，拿上就是奥运会了。 外国的媒体虽然把中国宣传得好像个虎狼窝一样，但架不住人们的好奇心重，再加上即将到来的奥运会，还是吸引了众多的外国游客来中国。 亲眼看到了真实的中国以后，那真是…… 一看一个不吱声。 美事、美景，还有热情好客的中国人。 上一世李天明经常在手机上刷到国外的博主分享第一次来中国的经历。 很多人都是因为08年京城奥运会。 一个在他们本国媒体口中完全不一样的中国。 街上的人越来越多，李天明带着宋晓雨漫无目的地就这么闲逛着。 不用带孩子，不用张罗着做饭，啥都不用想，就这么往前走，走累了就拦一辆出租车，随便挑一个地方接着逛。 宋晓雨已经很久没这么放松了。 中午两个人在全聚德吃的烤鸭，吃完以后，还不忘打包一只。 接着又去了体工大队，挺长时间没见着甜甜了。 虽然经常能在电视上看到，可没见着活蹦乱跳的闺女，老两口子谁都不放心。 得知父母来看自己，甜甜赶紧过来接人。 “爸，妈，你们能不能让我们省点儿心啊？我哥他们找不着你们，都快急疯了。” “急啥？我和你妈这么大的人，还能走丢了啊？快吃，还热乎着呢。” 看着李天明递过来的烤鸭，甜甜先是一愣，接着就感觉心头一阵酸涩。 她都是当妈的人了，可父母依旧没忘了她喜欢吃什么。 “爸，您咋带着我妈不声不响就出来了，这么热的天，我妈的心脏……” “没你说得那么悬乎。” 宋晓雨边说边给甜甜卷，甜甜嘴里的还没咽下去呢，卷好的就递过来了。 “多吃点儿，每天训练多累啊！” 运动员到了甜甜这个年纪，想要保持状态，只能通过比其他人更加努力的训练。 “甜甜，你……跑完这一届，真的还不打算退役啊？” 甜甜一愣，脑袋摇得好像拨浪鼓一样。 “退，肯定退，再跑四年？我疯了啊？” 宋晓雨不解：“我看电视，你不是说……” 甜甜笑了：“我不得装嘛，给对手制造压力，让她们摸不清我的脉门。” 呃…… 这丫头也学会玩儿心理战了。 甜甜确实不打算继续跑了，自己的身体状况，她比谁都清楚。 再跑下去，她的一双腿就要废了。 一整只烤鸭，被甜甜吃了个干净，外加半份椒盐鸭架子。 “爸，我们明天就进奥运村了，您和我妈要是想我了，就去那边看我。” “知道了，快去吧！” 甜甜一边挥着手，一边蹦蹦跳跳的走了。 “三十多的人了，还像没长大似的。” 宋晓雨说着，飞快地在眼角抹了一下。 “接下来去哪？” 半个小时之后，两人出现在了鸟巢国家体育馆外面。 不到8月8日，这里是不会对外开放的。 “咱们家那两个亿，就是扔在这儿了？” 宋晓雨仰头看着那错综复杂的刚架子。 “对，都扔这儿了。” 之前李天明分别以友联和海尔的名字向京城奥组委捐了四个亿，后来鸟巢建设过程当中，因为国际奥委会找茬儿，座椅需要全部拆除重做，还有外部钢架也要重新调整，建设成本超了预算。 李天明得知后，又以他和宋晓雨的名字掏了两个亿支援。 “离远了看……还真像了鸟窝。” 呃…… 宋晓雨这评价…… 也不算低了。 在鸟巢国家体育馆旁边转了半晌，又到了晚饭的时间。 李天明带着宋晓雨去了老天桥，找了一下炸酱面馆，进去一看，好家伙的，全都是学着用筷子，吃得一腮帮子甜面酱的老外。 俗话说得好，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想要知道真实的中国到底什么样，来一趟就知道了。 光是这里五花八门的美事，就能让老外忘了想家。 即便这里是有着美事荒漠之称的大京城。 看着一帮老外费力地跟着一碗炸酱面较劲，还真挺有意思的。 说句不客气的，中国人的老祖宗开始研究煎炒烹炸，焖溜熬炖的时候，外国人的老祖宗还在玉米地里掰棒子烤着吃呢。 美美的吃上了一顿炸酱面，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华灯初上。 大京城的夜生活开始了。 “回家吗？” “累了？” 宋晓雨想了想：“不累。” 她是不想这么早回去，已经太久没和李天明单独出来转转了，还不想这么早就结束。 “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李天明说完，拉着宋晓雨就走。 大庭广众之下牵着手，宋晓雨还有点儿不适应。 都这么大岁数了，感觉有点儿老不正经。 但是，当她看到街上不少比他们年纪还大的老头儿老太太就那么手拉着手的时候，立刻便放松了下来。 50多岁，还不算老呢，至少…… 宋晓雨觉得自己还不老。 “这是哪啊？” 宋晓雨看着面前像个戏园子的地方，不禁好奇。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李天明敲开售票窗口。 “对不住，票早就卖没了。” 李天明还记得这个满脸雀斑的小子。 “找孙明明，就说他叔来了。” 第一千九百五十四章 大爷？大姐？ 天桥德云社剧场二楼雅间。 李天明和宋晓雨刚坐下，就有服务员送来了四碟干果，四碟点心，外加一壶茉莉花茶。 一楼的散座早已经满坑满谷，二楼的雅间也只留了他们这一个，其他的在上楼的时候，就看见挑开了窗户。 最后这个雅间想来应该是给朋友留的，有时候座卖没了，要是来了贵客，匀不出地方，那就得罪人了。 所以，留一个雅间，还显得有诚意，让客人感觉到自己被重视。 刚刚李天明给孙明明打了个电话，随后便有人出来，把他们带到了这个雅间。 “你说的好地方，就是听相声？” 电视上的相声，宋晓雨也经常看，没啥意思，根本勒不起来。 “这儿的相声不一样。” 现在的德云社应该是已经火起来了。 李天明上次来听，还是几年前了，那个时候，底下的散座都卖不完。 这会儿已经开场了，台上是老郭的徒弟，其中那个大饼脸，李天明依稀有些印象。 好像未来会特别的红，不过现在还显得非常嫩，一段相声好歹是说下来了，但效果一般。 等这两个人下台，接着上来的就是老郭和于谦，那个歪歪着肩膀的老头儿没见着。 “今天来了这么多的观众，我很欣慰啊！” 好…… 上台刚说一句话，底下就响起了一片叫好声。 宋晓雨满脸诧异，这都说啥了就叫好啊？ 这就叫观众缘，只要观众喜欢，甭管演员在台上干了啥，观众都喜欢，都愿意捧。 反之亦然，观众要是不喜欢，演员再怎么卖力气也没用，跟台上连着翻一百个跟头，观众照样飞茶壶。 噔噔噔噔噔噔……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接着包间里挤进来一座肉山。 宋晓雨看着吓了一跳，好家伙的，平时都吃啥，能把人给吃成这样啊？ “叔，婶子！” 宋晓雨瞪大了眼睛，打量了半晌，完全找不到小时候的影子。 “你是……明明？” 孙明明小时候跟着孙福宽去过李家台子，当时虽然也胖乎的，但也没这么…… 肥！ 没错，这已经不是胖了，就是单纯的肥。 一张脸把五官都给挤到一块儿去了。 “婶子，是我！” 呵呵！ 宋晓雨想笑，可又怕伤了孩子自尊。 “叔，您今个怎么有空和婶子来听相声了？” “正好路过，顺便进来看看你。” 和上次见面相比，孙明明更胖了，那腿都赶上李天明腰粗了。 “下一场就是我的评书。” “今个说啥？” “西游记！” 闲聊了几句，孙明明要下去候场了。 “难怪孙福宽两口子上次来，马静提起她儿子愁成那样呢。” 前些日子，孙福宽和振兴去美国之前，曾和马静去过一趟李家台子。 说起双方的儿女，马静就是一阵长吁短叹。 孙明明干什么，他们两口子已经无所谓了。 可胖成这样，谁家的闺女能跟着他啊！ 台上的老郭正在犯贫，这个时候的郭班主应该算得上是职业生涯的巅峰。 再过些年，随着生意越做越大，就开始没那么认真了。 说的段子全都是从网上找来的笑话，东拼西凑的混在一起蒙事儿。 呵呵！ 宋晓雨听到有意思的地方也不禁笑了。 这段刚说完，李天明的电话铃声就响了。 “爸爸！” 呃…… “好好说话。” 刚刚给孙明明打完电话，忘关机了。 “爸，您和我妈去哪了啊？我姐说你们去看她了，咋到现在还不回来啊？” 小四儿故意把声音弄的有气无力的。 “我和你妈在外面呢，你们吃饭没有？” “吃了，凑合了一顿，我大嫂做得，不好吃。” “我给你做饭，你还嫌弃，以后别来我家蹭饭。” 电话那边传来苏明明的抗议声。 “行了，我和你妈等会儿就回去了，挂了，在外面呢，有点儿乱。” 李天明说完就挂了电话。 孙明明已经上台了。 摆在舞台中间的那张桌子都快遮不住他的身子了。 说完定场诗，一拍醒目，正式开书。 说是西游记，可说了半晌，除了一个猴子，一个猪，还有个唐僧，李天明愣是没听出来，孙明明说的这段和西游记有什么关系。 乱七八糟的，连吕洞宾都出来了，还有个汉海龙王，没有水晶宫，沙子堆里刨坑，在里面待着。 不过节目效果不错，观众们从一开始就笑个不停。 演出一直进行到10点多才结束，最后一个节目老郭和于谦又说了一段。 然后就是一个接着一个的返场，损完于谦，损孙明明，把后台演员“得罪”了一个遍。 “走吧！” 从剧场出来，外面依旧热闹，一眼看过去到处都是人。 “回家吗？” 宋晓雨犹豫着，目光落在剧场对面不远的一家烧烤摊。 “吃点儿东西再回去吧！” 宋晓雨兴致这么好，李天明自然不会拒绝。 两人到了烧烤摊前。 “老板，十个肉，十个筋，再来两个全翅，两个腰子，板筋也来十个，啤酒来两瓶。” “好嘞，大爷大姐，您坐着，马上就得。” 大爷？大大姐？ 难怪你只能露天摆摊，连个店面都租不起。 活该。 “坐吧！大姐！” 宋晓雨看着李天明那一脸郁闷的表情，不禁被逗笑了。 “咋了？大爷不高兴了？” “高兴，冷不丁的比你长了一辈，有点儿不习惯。” “谁让你不肯染头发的。” 实际上，李天明的面相并不显老，可那一脑袋花白的头发，很容易让人直接把他划拉到大爷的队伍里。 “大爷，您先吃着，别的拿上就好。” 老板送来了一把肉串儿，顺便把啤酒给起开了。 “回去就让小四儿给我染黑了。” 以前李天明是真不在意，头发白就白了呗，反正也到岁数了。 可今天被那老板一句“大爷大姐”叫的，这也太伤自尊了。 人家都说没到六十就是正当年，他怎么就成大爷了？ 要是宋晓雨成大妈也就算了。 凭什么她是大姐，自己就是大爷？ 李天明拿起肉串儿，狠狠地一口撸干净。 这老板虽然不会说话，但手艺是真不错。 “不先喝一杯。” 宋晓雨端着酒杯，朝李天明晃了晃。 她以前也能喝点儿酒，可自从心脏做过手术以后，便不咋喝了，只有过年的时候，偶尔喝点儿啤酒。 “大爷，我敬你！” 结婚几十年了，年轻的时候，宋晓雨偶尔也会皮一下，但这些年再没有过了。 突然来这么一句，李天明一时间都有点儿恍惚了。 “得嘞，谢谢大姐！” 得到回应，宋晓雨笑得更开心了。 看着媳妇儿高兴，李天明也是心情大好。 点的串儿吃干净，李天明又要了一大把，啤酒喝光了，又来了四瓶。 就这么连吃带喝的，最后大爷和大姐都喝得有点儿罪了。 结了帐，李天明挽着宋晓雨的胳膊往外走。 站在街边等车的时候，宋晓雨整个人都挂在了李天明的身上。 低头看了一眼相伴30多年的媳妇儿，感觉40岁以后，宋晓雨就没啥太大的变化了。 反倒是自己，好像真的老了。 招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扶着宋晓雨坐进去。 “师傅！” 李天明报出了地址。 司机盯着李天明看了一会儿，刚刚这白毛老头儿要是敢说去酒店，他立马把两人拉派出所去。 奥运会快来了，京城人的主人翁意识正是空前高涨的时候，坚决抵制一切违法犯罪，有碍公序良俗的行为。 车到了家门口，宋晓雨已经睡着了，李天明直接将她抱下车。 听到动静，小四儿第一个跑了出来，刚靠近就闻到了一股子酒味儿。 还有…… “爸，你和我妈吃烧烤，咋不带着我！” 呃…… 李天明突然感觉这老闺女真是白疼了，往后的日子，还得跟着大姐搭伴过啊！ 第一千九百五十五章 月8号 出去疯了一趟，到了第二天，李天明和宋晓雨又变成了那对尽职尽责的长辈。 他们在家带孩子，让年轻人们有时间出去玩。 做长辈的大抵都是这样，年轻的时候忙着赚钱养家，等到上了岁数，还要帮着带孙辈，让孩子们能有空闲的时间，可以出去放松一下。 嘴上唠叨着，抱怨着，可每天还是该干啥就干啥。 时间一晃就到了8月8号这天。 李天明一大早出去买早点的时候，就感觉到，这座城市已经做好了准备。 “爸，咱们几点出发啊？” 小四儿吃着早点，已经迫不及待了。 奥运会第一次在家门口举行，这下不但不用熬夜看比赛，还能去现场，机会难得。 “晚上八点开幕式，咱们提前出发，五点吃了晚饭就走！” 京城现在施行交通管制，车辆出行分单双号，可即便如此，开幕式这天，京城的交通依然要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不提前出发的话，万一给堵在半路上，那才真叫郁闷呢。 为了防止意外，李天明上午还特意开着车，来回开了两趟，寻找最优路线，结果发现没有个蛋用，无论走哪条路，都是一样的堵。 这几年为了奥运会，京城对交通那是改了又改，可架不住老百姓的生活水平提高的太快，现在普通的工薪阶层，谁家还没有一辆代步的车啊！ 政府随后又开始倡导绿色出行，可依然效果不明显。 我都开上新能源骑车了，这还不算绿色环保？ 除了李天明出去探路，一家人全都待在了家里，今天央视特别节目，从早上就开始对奥运会进行专题报道。 特别是…… 开幕式！ 之前在雅典的黑色记忆，让人们对张国师执导的奥运会开幕式，一直以来都心存疑虑。 实在是因为，雅典那几分钟的表演，让人根本没法夸。 唐鄢当时作为精挑细选出来的奥运宝贝，也曾参与了那场演出，到现在都被她当做黑历史，不肯在任何人面前提起。 不光国内，就连国外对于中国在雅典的那场演出，也是整整笑话了四年。 并且对即将到来的开幕式演出，同样也是唱黑的居多。 或许现在就连张国师本人，心里也同样没底。 这段时间以来，通过各种报道，人们渐渐了解到，开幕式上演出的节目，张国师是改了修，修了改，一直到几个月前，才最终确定了演出方案。 这么折腾，说白了，就是缺乏自信。 毕竟，中国是第一次举办奥运会，谁都没有经验，张国师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将中国最好的一面给展示出来。 更加不知道，他定下的节目，能不能让国内的观众满意，能不能让国外的观众惊叹，能不能…… 顺利完成这个任务。 大概现在只有李天明清楚，今天晚上，中国将带给全世界一场怎样震撼的演出。 自此以后，京城奥运会将成为未来任何一个国家举办奥运会时的参照物。 并且，无论他们多努力，也将始终被京城奥运会狠狠地踩在脚下。 “喂！夏夏，你在哪呢？” 夏夏昨天晚上就没回来，听靳小琪说，所有可以进入内场的志愿者，都要集中管理，为开幕上的服务做好准备。 “爷爷！我在鸟巢呢，这里可……真大！” 之前从鸟巢经过了很多次，今天还是第一次走进来，等会儿她和其他志愿者将站在入场通道两侧，欢迎来自世界各地的运动员。 只是想想，夏夏都觉得激动。 “爷爷！今天我还代表所有志愿者宣誓了呢？” 李天明闻言笑道：“看见了，刚才在新闻上看见你了！” 夏夏争取到这个机会，可不是靠着靳小琪的关系，而是凭借着自己的实力，这段时间的培训，无论哪方面，夏夏都是最优秀的那一个，不让她上，换成别人的话，估计其他志愿者都不服气。 “爷爷，我不和你说了，我们还要做准备呢！” “好！晚上咱们全家都过去。” 挂了电话，夏夏又整理了一遍身上的志愿者制服，然后朝着大部队的方向跑了过去。 “蕾蕾！” 孙欣蕾也看到了夏夏，第一次见面还互相看不顺眼的两个人，现在已经成了最要好的朋友。 接下来的时间，夏夏和她的同伴们一起，在舞蹈老师的带领下，一遍一遍的重复着那几个简单的舞蹈动作。 别看简单，他们要从第一个国家的运动员入场开始，一直跳到中国队最后压轴登场，这么热的天，尤其到了晚上，京城更是又闷又热，对体力绝对是个极大的考验。 只跳了一会儿，夏夏等人便跑到了场边去补水，一个个的全都大汗淋漓。 但这会儿没有人叫苦，也没有人喊累，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要出色的完成好自己的任务。 “夏夏！” 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夏夏连忙转回身，看到来人，立刻起身跑了过去。 “小姑！” 莹莹笑着帮夏夏擦掉了脑门儿上的汗。 “咋出这么多汗？” 莹莹也是来参加演出的，不过是在开幕式之前的暖场缓解，她还有两岸三地的一帮歌星要轮番登台献唱。 本来莹莹是有机会争取在开幕式上唱主题曲的，并且已经进行了两轮彩排，结果忙活了两个月，最终张国师决定要在主题曲的演唱者上体现一下国际范，于是就把莹莹给换掉了。 因为这事，张国师今年上映的电影，邀请她唱片尾曲的时候，被她果断的拒绝了。 就连今天参加暖场演出，都是靳小琪下的命令。 敢不来，试试！ “要不是你二奶奶，我才不来呢！” 一直到现在，莹莹心里还憋着一口气，刚才进来的时候，见着张国师，直接甩过去一对白眼珠子。 “等会儿练习的时候，别光顾着傻蹦跶，你现在把力气都用光了，到了晚上开幕式，你蹦跶没两下就中暑了咋办？” 呃…… “小姑，我身体没那么差！” 说着还撸起袖子，露出了自己的白白嫩嫩的小细胳膊。 “拿着！” 莹莹说着，把两瓶功能饮料塞到了夏夏的手里。 “我先去彩排了！” 看着莹莹走远了，孙欣蕾才过来。 “你刚才管李莹莹叫什么？” “小姑啊！” “她是你小姑？” “对啊！我二爷爷家的小姑！” 孙欣蕾听了，忍不住好奇。 你家里到底都是什么亲戚啊？ “分你一个！等会儿……还是得留点儿力气！” 热情高涨是没错，可也不能等不到开幕式，就把自己给累趴下啊！ 时间在等待中，过得特别慢。 终于，下午5点，全家人提前吃了晚饭，分成了三批，乘车前往鸟巢国家体育场。 李天明和宋晓雨是最后一波出发的，这会儿大街上早已经是车水马龙。 “不会不赶趟吧？” 宋晓雨不停的看时间。 “放心吧！这条路近，还不算太堵，而且，等会儿运动员的车要从前面那个路口经过，交警得提前疏通了！” 为了顺顺当当的看到这场开幕式，李天明把能想到的办法全都想了。 也就是今天京城上空禁飞，要不然的话，李天明高低也得整来一架直升飞机，直接空降鸟巢。 车流缓慢向前，不时的有急性子按喇叭，然后被负责疏导交通的警察批评教育。 李天明心里有底，稳如泰山，坚决不给警察同志添麻烦。 经过前面的路口，交通明显顺畅多了，六点一刻，顺利抵达鸟巢，找地方把车停好，检票通道也在这个时候开启，一切都刚刚好。 第一千九百五十六章 真他娘伟大 鸟巢国家体育场内，欢呼声不断，从晚8点准时开场，到整场文艺演出结束，没有一个细节是可以被忽略的，没有一个画面是多余的。 中国人用一场精心打磨的演出，告诉了全世界，什么叫做无与伦比。 从倒计时这个环节开始，整场演出就显得格外与众不同。 随着“砰”的一声响彻云霄的巨响，一圈红色火球如火箭般腾空而起。 犹如一位隐形的巨人从京城南边的永定河，沿着古老京城的中轴线一路向北，行走在苍穹夜空。 他的足迹经过天安门、什刹海，走向鸟巢，留下了29个稳健的“大脚印”。 最后鸟巢棚顶礼花绽放，照亮了整个京城的夜空。 别出心裁的设计，让全世界都认识到，中国人并不是他们印象当中的那么刻板，反而…… 充满了想象力。 开幕式的演出随之展开，2008名演员击缶而歌，用古代乐器敲出节奏，声音震天响，同时吟诵着那句“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表达着对全世界运动健儿和嘉宾的欢迎，再配上炫目灯光，瞬间就把气氛直接拉满。 接着一幅巨大的画卷在场地中央徐徐展开，演员们以身化笔，在上面演绎着中国悠久的历史。 “太古遗音”、四大发明、汉字和戏曲，中国灿烂的文化通过这种神奇的方式得以展示。 伴随着悠扬的乐曲，长卷上浮现出2000多年前丝绸之路的商队和地图，上千名水手，手持黄色巨桨，组成巨大船队，再现当年郑和下西洋时的盛况。 这幅147米长，27米宽的巨大LEd屏幕，既完美地呈现出了中国五千年历史的长卷，同时也突显了现代中国的科技实力。 如果说之前奥运会的开幕式是一场盛大的派对，那么今天在中国，在京城，演绎的就是一部史诗。 伟大，真他娘的伟大！ 看台上，李天明难掩激动的心情。 尽管上一世曾看过现场直播，也曾在网上看过很多次重播，但此刻置身现场，那种油然而生的自豪感，还是让他…… 忍不住浑身战栗！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遗憾的话，也就是那首主题曲了。 李天明真不知道张国师是咋想的，国内那么多出色的词曲作者，为啥非得选这么一首歌？ 就为了那句：we are伐木累！ 好借此呼应本届奥运会的主题：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 而且，为啥非得找个英国人来唱？ 莹莹这些日子，每次看见脸都拉得老长，后来问靳小琪才知道，本来这首歌原定是由她和刘欢一起演唱的，结果…… 如果说88年的汉城奥运会，除了一首主题曲，啥都没给全世界留下的话，京城奥运会则是在方方面面都做到了极致，却偏偏弄了这么一首糟烂的破歌，拉低了整场开幕式的评分。 奥运五环升空，开幕式的文艺演出告一段落，紧接着是各国运动员入场。 第一个出现的依旧是奥林匹克运动的发源地希腊。 紧接着大大小小的国家陆续登场。 本届奥运会总共有205个国家和地区参与，代表团规模庞大的，呼呼啦啦出来好几百口子，规模小的，只有两三个人。 甭管大国还是小国，今天在场的中国观众都给予了热烈的掌声。 主打的就是一个道理，来的都是客。 当然也有例外，小日子举着膏药旗出来的时候，现场安静了足足半分钟。 不待见就是不待见，根本不需要掩饰。 所谓的大国气度，那是对朋友的，像这么个恶心玩意儿，不来才好。 “还有多少个啊？” 宋晓雨伸长了脖子，目光始终盯着运动员入场的那个通道口。 “早着呢，咱们是最后一个！” 李天明知道，宋晓雨在期待什么，今天引领中国代表团登场的旗手，依然是甜甜。 从00年悉尼奥运会开始，甜甜已经连续三年担任奥运会的旗手了，这份荣誉，称得上是前无古人，后…… 未必能有来者！ 00年以前的惯例，担任中国代表团旗手的都是篮球运动员，上一世，京城奥运会担任旗手的就是姚主席。 只不过，甜甜身为中国奥运史上金牌最多的运动员，这份荣誉，舍她其谁。 之所以说往后未必能有来者，还是因为这届奥运会之后，中国男篮的成绩那是一泡不如一泡，从勉强能挤进奥运会正赛，到后来连奥运会都参加不了，从曾经称霸亚洲，到后来打个逆子，都要大费周章。 “快看，是夏夏！” 李天明说着，把望远镜递给了宋晓雨。 “哪呢？哪呢？” 等不来闺女，看看大孙女也好啊！ “那边，中间位置，蹦得最欢实的那个！” 宋晓雨找了半晌，终于看见了。 “这丫头……不累啊？” 入场通道边上，夏夏这会儿正一边拍着巴掌，一边又蹦又跳，时不时的还朝着运动员们挥手，嘴里大喊着：为了卡木图拆那！ 累吗？ 哪有不累的！ 这么闷热的天气，连蹦带跳的，时间不用长，10分钟试试，保准跟蒸桑拿一样。 此刻身上志愿者的服装早就湿了，也就是因为材料的问题，才没整个贴在身上。 身边的刘欣蕾也一样，蹦跶了这么半晌，喘气都费劲，可所有人都在坚持，不能在自己身上出了岔子。 刚刚的开幕式，她们都是在运动员通道里看的，尽管没能看到全景，却依然激动到不行。 现在轮到她们表演了，所有人就一个想法，坚决不能拖后腿。 终于，随着现场解说员的播报，中国队登场了。 礼仪小姐举着牌子在前面引导，紧跟着出来的就是擎着国旗的甜甜。 “中国代表团本届奥运会共派出了639名运动员，此刻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已经参加了4届奥运会，共获得9枚金牌1枚银牌2枚铜牌的田径运动员李甜甜，这将是她参加的第5届奥运会。” 甜甜并不是一个人出来的，在她身边还有抗震救灾小英雄林皓。 在他们身后的便是自84年洛杉矶奥运会之后，中国体育代表团最庞大的阵容。 “中国，万岁！” 看台上，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格外的清晰，紧接着“中国加油”、“中国万岁”的喊声，响彻云霄。 李天明也跟着振臂高呼，喊得嗓子都哑了，还浑然不觉。 在国家领导人宣布本届奥运会正式开幕之后，中国奥运会第一枚金牌的获得者许海峰高举着火炬跑进了主会场，随后经过高敏、李小双、占旭刚等已经退役的奥运冠军的传递，圣火被交到了体操王子李宁的手上。 关于本届奥运会主火炬的点燃方式，之前曾有过很多猜测，各路媒体也想尽了办法，希望能在开幕式之前得到一个答案 可即便是最无耻的高丽媒体，也没能探查出分毫。 此刻，即将揭晓。 手中的火炬被点燃之后，李宁突然腾空而起。 当然了，体操王子在场上再怎么能闪转腾挪，也不可能真的会飞，此刻他正被两根钢丝吊着，升到了半空，随后沿着鸟巢的棚顶一路朝着主火炬奔跑而去。 宛如夸父逐日的一幕，让全世界再度惊叹于中国人的想象力。 一道火光滑过，主火炬被点燃，现场一时间欢声雷动。 接下来就是开幕式的最后一个环节，裁判代表和运动员代表宣誓了。 “是甜甜！” 宋晓雨惊喜的发现，迈步走到台上，手拉着奥林匹克会期，代表运动员宣誓的，竟然是她的大闺女。 “我宣誓……” 第一千九百五十七章 老朋友 李天明的嗓子喊岔劈了，昨天光顾着激动，跟着身边的人大喊，结果一觉睡醒，嗓子像是被火筷子给捅了似的，说话都费劲。 “我的爸爸欸，您快别说了行不行，就听您嘎嘎的，说啥我也听不懂，挺大个岁数的人，一点儿稳当劲儿都没有，学着人家喊啥啊！” 小四儿给李天明端来了一杯刚冲好的蜂蜜水，小嘴叭叭的，要多气人有多气人，就差说李天明为老不登了。 “去，有这么说你爸的嘛！” 宋晓雨的嗓子也哑了，不过比李天明要好得多，而且，不光嗓子哑了，她今个一起来就觉得头昏，量过体温，发现有点儿低烧。 “本来就是，爸，往后可别在逞能了！” 李天明把蜂蜜水喝了，瞥了小四儿一眼，这要不是老闺女，非得踹她一脚。 咳咳…… 这会儿感觉嗓子好了一点儿，不像刚才那样，跟喊了口碳似的。 电视开着，正在播的是昨天开幕式的盛况。 过了一夜，那股子兴奋劲儿还没完全褪去呢。 “你姐那天比赛？” 简单几个字，就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 “早着呢，田径比赛开始得晚，我姐第一场比赛是4*100米接力，得等到12号那天。” “赛程表呢？” 小四儿起身，从桌子上拿来了整个奥运会的全部赛程安排。 中国队的比赛，全都用红笔给圈出来了，那些有希望拿金牌的，更是涂上了一个五角星。 别说啥不能唯金牌论，体育竞技，争的就是第一。 拿不到奖牌，甚至是金牌，一切都是虚的。 要不信问问那些练了一辈子，却连奥运会都参加不了的运动员，他们退役以后的待遇，和那些奥运冠军差了多少？ “今个有举重和射击！” 因为对奥运会做出了巨大的贡献，李天明拥有所有比赛的套票，并且可以带五个人一起进场观赛。 “爸，爸，爸！” 小四儿一把攥住了李天明的手。 “您带我去呗！” “刚才是谁嫌弃我来着？” 呃…… “我哪嫌弃您了，您的蜂蜜水还是我给冲的呢，反正您得带我去。” “带小四儿去吧，我就不去了，头疼，在家看直播！” 李天明看了眼时间，距离举重比赛开始，还有一个多小时呢。 “给我煮碗面去！” “好嘞！” 小四儿连忙起身出去了。 宋晓雨见状，不禁笑了：“这丫头，怎么也长不大啊！” 这还用问，都是从小惯的。 吃了碗面，李天明感觉比赛刚睡醒那会儿好多了。 收拾了一下，问了谁想一起去，最后带上了小四儿、祥仁、祥智、姜媛媛，还有小桔子。 小四儿开车，半个多小时就到了京城航空航天大学，本届奥运会的所有比赛项目都在这里的体育馆进行。 观众这个时候，已经开始入场了。 李天明等人排好队，对着检票员出示了他的套票。 “李桑！” 呃？ 刚进去，李天明就听到身背后有人说话，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等看清来人的长相，不禁笑了。 “中野先生，也来凑热闹啦！” 来人正是中野喜次郎，80多岁的年纪，依旧精神矍铄。 根据国际相关部门调查，东瀛是全球平均寿命最长的国家，轻轻松松就能活过80，据说这和他们的饮食习惯有关。 李天明也吃过东瀛料理，那清汤寡水的玩意儿，实在是没啥意思，说是保留食物的原味，其实就是不会做。 再说了，人活着最要紧的就是口腹之欲，要是连口吃的都享受不到，活着还有啥意思。 就为了能多活几年，整天冰水泡辣椒？ 说起来，李天明和中野喜次郎已经很多年都没见了。 “李先生，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您！” 中野喜次郎现在也已经退休了，家里的生意全都交给了他的两个儿子搭理，他现在每天就剩下了享受生活，去世界各地旅游。 京城奥运会这么大的热闹，他怎么能错过。 万没想到，会在来京城的第二天就意外遇到了李天明。 “进去说！” 拥有套票的李天明直接去了VIp专座，顺便还带上了中野喜次郎。 说起来，两人也是老朋友了。 难得见面，自然免不了要叙叙旧。 竞技台上，参加决赛的13名运动员登场，其中就包括了最有希望夺冠的中国运动员陈燮霞，还有她今天最大的竞争对手，来自东瀛的小泉彩子。 “我们的小泉选手是亚洲挺举纪录的保持者，今天很有希望冲击金牌。” 中野喜次郎的语气之中满是自豪。 “金牌就别想了，银牌还能惦记一下！” 李天明说着，看向了中野喜次郎握在手里的手机。 “你也用小米？” 呃…… 中野喜次郎下意识的想要去遮挡手机壳上的商标，但手指动了一下，还是放弃了。 “小米要比苹果手机，在价格上便宜很多！” 特意指出这个是啥意思？ 小米是靠着价格占据市场？ 东瀛那边这些年也在研发智能手机，像夏普、索尼、京瓷，还有富士通，只可惜始终绕不过搭载系统这一关。 要么用安卓，要么用小米，绕开这两种系统的专利，重新开发出一套运行系统，短时间内，基本没有可能。 最近夏普就一直在和小米谈判，希望可以将小米的系统，搭载到夏普的智能手机上面。 “中野，还记得当年咱们在广州打的那个赌吗？” 中野喜次郎闻言，顿时感觉一阵无语。 李天明已经因为那个赌约，笑话他很多次了。 中国的家电，早晚有一天会走进东瀛的千家万户，让每一个东瀛家庭都离不开中国制造。 事实上，早在十多年以前，李天明就已经做到了。 单单一个海尔品牌，就已经霸占了超过半数东瀛家庭的电视机、洗衣机、电冰箱、空调，这些大件儿家电，此外还有一些小型家电品牌，如今也成了东瀛绝大多数家庭主妇的首选。 没办法，不是东瀛人不爱国，不支持本土品牌，实在是…… 同样性能的一台空调，中国制造只需要东瀛国产的一半到百分之七十的价格，选哪一种，这还需要考虑吗？ 以前东瀛的品牌还能占据国内的高端家电市场，但现在…… 真正的高端都在海尔的手里攥着呢。 到如今，东瀛本国的家电品牌，只能靠着政府补贴，才能苟延残喘，这种局面，当时的中野喜次郎如何能想象得到。 他最开始认识李天明，那个时候，李天明为了吸引外商，还得堵着广交会的大门口去发宣传册呢。 而且，当时李天明能拿出的产品只有五叶电风扇和电饭煲，现在情况完全不一样了，海尔这个品牌不光在东瀛，全世界都大行其道，没有哪一个家电品牌能够与之抗衡。 “李先生，很久以前，我就已经承认，我输了！” 李天明笑着指了指中野喜次郎手上的小米手机。 “我们还可以再赌一次，信不信不出5年，小米能占据东瀛智能手机一半的市场份额！” 一半？ 你当苹果是烂的啊？ 但中野喜次郎还是没接这个赌约，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李天明这个人挺神的，好像只要李天明想要做到的事，从来没有做不到的。 “我信！” 诶？ 这老鬼子头儿咋还不按套路出牌呢？ “好！” 一旁的小四儿突然大声叫好。 赛场上，中国选手在抓举比赛当中，第三次尝试，就举起了95公斤，整整领先了东瀛的小泉彩子5公斤。 “要不……赌一把，今天看谁能赢？” 李天明笑呵呵地看向了中野喜次郎。 老鬼子面无表情，看都没看李天明一眼，开口道：“我赌中国的这位选手。” 呃…… 这个老东西，还真是学奸了。 第一千九百五十八章 赶场 “还有半个小时，从这儿开过去的话……” 李天明坐在汽车的驾驶位上，手里拿着张京城的地图，手指从京城科技大学，一直划拉到了水立方跳水中心。 “来得及，来得及！” 这几天，李天明一家简直比娱乐圈最火的明星的都忙，来来回回地穿梭在位于京城的各个场馆之间。 提前一天做好规划，选中要看的比赛，到了第二天，从早到晚，马不停蹄地来回跑，生怕错过了任何一场中国队的比赛。 “爸，您别光说来得及，快点儿出发行不行啊？等会儿就赶不上了！” 小四儿坐在副驾驶，不停地催促着，就差把李天明手里的方向盘给抢过去了。 “放心，放心，我说来得及，那就肯定来得及！” 李天明说着发动了汽车，他们刚刚看了一场柔道比赛，中国运动员冼东妹战胜了决赛对手，拿到了这枚宝贵的金牌。 话说，东瀛的柔道，高丽的跆拳道都入选奥运会的正式比赛项目了，为啥中国的武术和散打在家门口都没能入选？ 只能说，中国人还是太规矩了，全世界都知道，跆拳道能入选奥运会的正式比赛项目，高丽奥组委没少给那些奥委会的委员赛前。 这些天，中国的奥运健儿们在各个赛场上捷报频传，射击、举重这样的传统优势项目连战连捷，今天连柔道都拿了金牌，等会儿要看的跳水，同样是中国的强项。 中国跳水队可是有着梦之队的称号，这届奥运会的目标就是要包揽全部小项的金牌。 尤其是今天这一场，女子3米板双人项目，基本上就是手拿把掐。 “喂！甜甜！” “爸，你们咋还没到呢？” 甜甜这些日子要么是在室内训练馆里找状态，要么就是去鸟巢熟悉场地，今天休息一天，也没闲着，得知家里人要来看比赛，也和教练打了个招呼跑出来了。 只是…… 甜甜去看郭女王的比赛，咋琢磨都感觉很奇怪。 “快到了，快到了，你们姐俩能不能别一块儿催我啊？” 李天明也急得够呛，好在这会儿路上还不是太堵，两地相距不算远，就算赶不上决赛开始的部分也无所谓。 郭女王和吴明霞是预赛第一，决赛的时候，排在最后一个出场，而且跳水决赛要比好几轮，总不会全都错过了。 “等会儿要是检票了，你就先进去！” “知道了！” 挂了电话，李天明也忍不住催前面的车，都绿灯了，倒是走了！ 拎着个狗篮子脑袋，琢磨啥呢？ 赶到水立方的时候，比赛已经开始了，一家人急急忙忙地往里跑。 今天和李天明一起来的除了小四儿，还有祥仁、祥智、雷俊，以及振洋的媳妇儿唐鄢。 “爸，都怪你，非要合影，比赛都开始了！” 小四儿一边跑，还不忘唠叨李天明几句。 来到场馆里面，直接进了VIp专座区，甜甜和霍起纲带着中旭和中璇已经在等着了。 呜…… 现场一片惊呼声，李天明转头就看见了水池里溅起的巨大水花。 这是把秤砣给扔进去了？ 刚刚完成第一轮规定动作的是加拿大运动员，选拔的时候明显不走心，游上岸的两名运动员，那大腿，比李天明都粗。 “第几个了？” “还有两组才到中国队呢！” 这时候，现场的摄像机捕捉到了甜甜一家，观众席立刻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甜甜也配合着朝摄像机挥了挥手。 虽然一直到现在，外界对于甜甜的状态一直心存疑虑，但这丝毫不影响她那远超其他运动员的影响力。 很快便到了中国队的郭女王和吴明霞登场，走上踏板的那一刻，这枚金牌就稳了。 “中国队，加油！” 霍起纲突然起身大喊。 啥意思？ 李天明朝女婿瞥了一眼：“你给我稳当点儿！” 呃…… 霍起纲赶紧老老实实的坐下了，完全不明白自己这是犯啥错了。 走板，起跳，翻转，入水。 水花…… 小得可以忽略不计！ 在这个项目上，中国队有着断层式的领先优势。 最终的结果也不出所料，在最后一跳开始前，郭女王和吴明霞就已经基本锁定了金牌，除非两人最后一跳炸鱼，但出现那种情况的概率，要比老美突然宣布从中亚小国撤军还要低。 颁奖仪式结束，李天明一家立刻急急忙忙地离场，接下来他们还要去五棵松，今天有中国男篮和老美梦之队的比赛。 虽然赢下这场比赛的概率，比郭女王炸鱼还低，但是，比赛的精彩程度绝对不容错过。 “让祥仁和祥智跟我们走！” 甜甜不急着返回奥运村，也想去看看这场比赛。 继续赶场！ 比赛的时间在晚上，到了五棵松附近，全家人找了个地方吃饭。 甜甜突然出现，立刻引得正在用餐的客人全都围了过来追星，其中有国人，也有外国人，两个从东瀛来的小姑娘见着甜甜，激动得又哭又叫。 吃完饭，一家人这才去了五棵松，进去的时候，双方球员已经在场上热身了。 中国队这边的领军人物自然是姚主席，老美那个大胖子状态下滑以后，他就是无可争议的世界第一中锋，此外中国男篮还有太空易，大致，大巴等一众悍将。 老美那边，即便不怎么看篮球比赛的李天明，也能认出来不少熟悉的面孔，比如黑曼巴科比，再比如还没秃顶的幼詹。 这个时候的詹姆斯还没养成往脑袋上扣屎盆子的恶习，在科比等一众大佬面前，就是个碎催。 李天明一家的位置在中国队的替补席后面，能清楚听到姚主席给大家鼓劲儿。 今天的比赛就一个字——拼！ “大姚！” 甜甜突然起身喊了一嗓子。 姚主席回头，看到甜甜，先是一愣，接着露出了经典表情包。 “甜姐！” 作为中国体育的旗帜性人物，甜甜在姚主席面前的气场依旧很足。 “等会儿你给我盖詹姆斯一个！” 呃？ 姚主席不解，这俩人还有仇啊？ 虽然想不明白，但姚主席还是点了点头。 “咋回事？” 李天明好奇地问。 甜甜坐下抱着肩膀，脸上分明写着“不痛快”这三个字。 “开幕式那天，那个叫詹姆斯的丑鬼竟然敢撩我！” 啥玩意儿？ 李天明虽然不懂“撩”是啥意思，但听着就不想好字眼。 霍起纲更是直接怒了，起身就要去找詹姆斯算账，敢调戏他老婆，这谁能忍。 “老实待着！” 甜甜伸手一把将霍起纲给拽了回来。 比赛开始，中国队一上来就先发制人，姚主席外线接到传球之后，三分出手命中。 虽然这个三分球对整场比赛的走势不会有太大的影响，但中国队领先总归是好事。 “好球！” 轮到老美进攻，第一攻自然要交给科比来完成，但中国队外线的防守非常严密，逼得科比差点儿失误，只能先将球传给詹姆斯。 按照常理来说，詹姆斯接球之后，应该传回给拉出空间的科比，毕竟谁是老大，在梦之队内根本不存在争议。 但他接球之后，完全没理会大喊着要球的科比，直接一个螃蟹步，扛着防守球员就往里面扎。 那大身板子确实挺能扛的，撞开防守球员之后，就要投篮，可球刚出手，姚主席扑出来一个大巴掌，直接将球给扇飞了。 完成了这次封盖之后，姚主席还朝着场边的甜甜指了一下。 甜姐！搞定！ 甜甜看到这一幕，脸上的表情都舒展了。 不屑的看了眼脸涨成了紫茄子的詹姆斯。 就你还敢来撩老娘！ 谁给你的狗胆！ “你明天也有比赛吧？回去完了真没事儿？” “预赛，问题不大！” 甜甜说着，又站起身，朝着场上连连拍手。 “好球，好球！” 李天明听甜甜这么说，感觉…… 应该没啥问题吧！ 第一千九百五十九章 让你看看我到底行不行 鸟巢国家体育场内，甜甜叉着腰，面无表情地站在跑道上，仰头看着现场的电子大屏。 第三！ 中国队排名小组第三，只有小组第一，和成绩最好的两个小组第二能够进入决赛的规则下，中国队毫无疑问已经被淘汰了。 看台上的中国观众都沉默了，所有人赛前都没有想到的情况发生了。 一旁晋级的加拿大队正在庆祝胜利，其中跑最后一棒的运动员还朝着甜甜的方向用力挥了挥拳头。 这些年，所有人都想将甜甜从王座上拉下来，尽管不是个人单项，但是，只要能战胜甜甜这个田径短跑赛场上的大魔王，对她的竞争对手来说，就是巨大的胜利。 “甜甜姐，对不起！” 队友们此刻也走了过来，跑第三棒的乔丽已经忍不住哭出来了。 前两棒中国队和加拿大的竞争非常激烈，甚至还一度领先，可就在第二三棒交接的时候，乔丽出现了失误。 掉棒了！ 第四棒的甜甜竭尽全力的追，甚至追到了第三名的位置，却还是没能挽回败局。 “没事儿！” 尽管心里难掩失望，甜甜还是笑着轻轻拍了拍乔丽的脸。 “别放心上，我也失误过！” “都怪我！” 甜甜的安慰，没能让乔丽的心里好过一点儿，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中国田径传奇的最后一届奥运会了。 所有人都希望甜甜能有一个尽可能完美的结局，结果…… 本届奥运会，甜甜第一次登场，就输掉了比赛。 “我说了，没事儿，谁也没法保证不出现失误，好了，我们走吧！” 甜甜说着，拉起了乔丽的手，走向了场边。 记录信息，确定成绩。 作为队长，这些都是甜甜需要做的事。 “甜甜！” 此刻，李天明一家也都在看台上，尽管甜甜极力想要表现得平静，但做父母的，哪能看不出闺女平静的表面之下，那巨大的失望。 为了能参加在家门口举行的奥运会，甜甜这四年付出了多大的努力，李天明和宋晓雨最清楚。 甜甜每次回来，还有他们每次去看甜甜，那一身的伤，都让他们揪心。 听到喊声，甜甜抬头，看到父母的那一刻，眼神之中，泪花闪现，但她还是笑着朝看台挥了挥手。 就在这时候，一帮记者围了上来。 看到那一张张西方面孔，甜甜知道，这些人想要做什么，但她并没有选择逃避。 “这是你五次奥运会之旅，第一次没能进入单项决赛，请问，此刻你作何感想？” 甜甜直视着对方那挑衅的眼神，语气淡然：“没什么感想，你是不是觉得我会拿自己的年龄当借口？既然站在奥运会的比赛场上了，我和我的队友，我的对手，都是一样的，年龄不是阻碍我前进的借口，至于今天的比赛结果，我接受，就这样！” “交接棒失误，是不是导致今天比赛失利的主要原因？” 这不废话嘛！ 看到身旁的乔丽低下了头，甜甜一把拉住了对方的手。 “我们是一个整体，输掉比赛的原因永远都不在一个人的身上，接力比赛出现这种情况很正常，只是我们今天的运气有点儿不太好，我的队友今天已经发挥得很好了，如果你们一定要找个原因的话……我是队长，我来扛！” “刚刚的比赛当中，你最后时刻还是有希望追到第二名的，可是，最后20米，你的速度明显变慢了，请问，这是不是意味着，你以往最擅长的后程发力，现在已经因为年龄的原因，不复存在了？” “我刚才已经说了，我不会拿年龄当借口，也永远不会说，只要站在奥运赛场上，就是胜利这种话，我代表的是我的祖国，我的祖国派我来参加比赛，不是让我重在参与，是让我来赢的，至于你说的后程发力的问题，接下来我还有两个项目，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事实上，最近这一两年，关于甜甜状态下滑的问题，早就不是什么新闻了，她毕竟已经35岁的年纪了，身体技能退化是不争的事实。 这几年亚洲的赛事，甜甜依然还能保持巨大的优势，但是在国际赛场上，她已经没有以往的统治力了。 所有的竞争对手，都盼着在京城奥运会，彻底终结甜甜的统治。 “你是想说，100米和200米的单项上，依旧能实现卫冕？” 甜甜冷笑，她知道这是个坑，但是…… “我知道，现在很多人都觉得我不行了，我站在这里，就是想要让所有人都看看，我到底……行不行！” 要证明自己，不需要等太长时间，后天就是200米的预赛，到时候就能见分晓。 甜甜带着她的队友离开了，留下了一帮兴奋的记者。 他们要的就是这个，迟暮王者的胜利宣言，然后在赛场上，被新生力量彻底击败。 “走吧！” 李天明招呼着家人起身离开。 “爸，甜甜她……” 霍起纲有些担心。 “我想带着孩子去看看她？” 李天明转头看向霍起纲，突然笑了：“我闺女没那么怂，这时候，别打扰她，更别让她分心。” 霍起纲好像再说什么，但对上李天明的目光，还是忍住了。 他也明白，甜甜现在需要的是安静。 “不放心就给她发条短信！” 说着，又拿出了赛程表，确定了一下时间。 “还看啊？” 宋晓雨正担心甜甜呢，哪还有心思继续看比赛。 “为啥不看，闺女那边……不用担心。” 更衣室内，甜甜默不作声地坐在长椅上，能清楚地感觉到两条腿不时地抽搐。 刚刚那个记者说得没错，如果是在她的巅峰期，最后那20米，她一定能追到第二位，然后争取以成绩最好的小组第二名晋级。 但今天，最后时刻，就在她想要发力的时候，感觉两条腿好像不听使唤了一样。 明明排在第二位的运动员就在眼前，往常只需要稍稍发力，就能超过对方，但这一次…… “甜甜，别放心上，你还有两个项目要比呢！” 应水根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了甜甜的面前。 “教练，您……” 甜甜抬起头，犹豫了片刻，继续说道。 “您觉得，我是不是真的老了？” 应水根一愣，随即笑道：“作为运动员，尤其是以爆发力见长的短跑运动员，你这个岁数，确实不年轻了。” 呃？ 甜甜以为应水根会鼓励她，谁知道…… 这老头儿竟然甩出来一句大实话。 “您就不能说两句中听的？” “好听话谁都会说，可那管啥用？咱们要面对现实，同时，也得面对自己，你现在的水平照样还是世界顶尖儿的，就算优势没有以前那么大了，新的竞争对手一个个地冒头了，可你和她们比，并不是没有一战之力，你自己也说了，国家派你来参加比赛，不是让你重在参与，是让你赢，所以……你刚才问我那句话是啥意思？心里那口气已经泄了，现在就着急为输了比赛找借口了？” 甜甜被说得一脸懵，随后一把扯掉披在身上的毛巾，用力扔在了地上。 “老头儿，你的激将法对我不管用，我也不用谁激将，我更不需要找借口，你等着，我就让你看看我是怎么赢的！” 应水根笑了，捡起地上的毛巾，叠好了放在长椅上。 “我等着看你赢！” 师徒两个对视了一会儿，甜甜也不禁笑了，但笑着笑着，就变成了苦笑。 “理疗师呢？我现在两条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说完就跌坐在了长椅上。 第一千九百六十章 除非是我不想赢 在甜甜异军突起之前，中国女子田径只在长跑和竞走项目上，取得过一些出众的成绩，短跑项目当中，一直以来，也只能在亚洲范围内种老大，到了国际赛场上，和美西方相比，还是存在着巨大差距的。 可也正是因为有了甜甜，让国内的田径迷们对成绩的期待值被无限放大了，之前的四届奥运会上，甜甜一共取得了9枚金牌1枚银牌和2枚铜牌的成绩，参加的三个小项还从来没再预赛当中输过。 这次在家门口举行的奥运会上，第一次登场就倒在了预赛的门槛上，难免会让人感到失望。 特别是…… 随后的进行的其他小组预赛当中，东瀛队竟然晋级了，而且还是以小组第一的身份晋级。 赛后的采访环节，东瀛队新一代的领军人物安倍早苗的妹妹安倍玉子，对着记者更是大放厥词。 “亚洲女子田径和世界女子田径的格局要重新洗牌了，中国队统治女子田径短跑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从今以后，亚洲的王者只能是我们东瀛队，她想要在100米和200米的项目上挽回败局，注定只能是空想，事实上，如果我是她的话，雅典奥运会结束之后，就应该体面地选择退役，而不是继续抢占年轻人的机会！” 晋级决赛，让这个安倍玉子有点儿飘了，面对记者的采访时，明显没管住自己的嘴，她的这些话，不可避免地传到了甜甜的耳朵里。 睡了一觉，甜甜此刻已经将接力比赛的失利抛诸脑后，将全部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明天的200米预赛上。 央视的记者找到她的时候，她并没有前往附近大学的体育馆训练，而是在奥运村里慢跑恢复恢复。 本来她是准备回绝采访请求的，但是，这次来的记者算是她的老朋友，这些年一直对她进行跟踪报道，对方再三要求，她也是能勉强同意了。 “去那边坐着聊吧！” 甜甜说着，走到了奥运村的活动中心门口，取了几瓶功能饮料，带着记者团队，到了一处遮阳伞下。 “你们啊，就不能让我稍微清静一会儿！” 因为彼此的关系太熟悉了，甜甜也不需要装什么得体，采访还没开始，就抱怨上了。 “想聊什么？” “当然是……昨天的比赛！” 甜甜笑了，笑得有些无奈：“昨天的比赛……已经过去了，没啥好聊的，如果真的要说，拜托你们这些媒体工作者，千万别再揪着乔丽不放了。” 尽管昨天在接受采访的时候，甜甜已经说了“我是队长，我来扛”，但还是有很多媒体，将矛头对准了出现失误的乔丽，甚至于网络上，还有一些极端的田径迷言语非常不友善。 “我可以理解大家的失望心情，但比赛的是四个人，我又是队长，真要是需要有人出来担责的话，责任也应该我来承担，乔丽还年轻，这些年，她的成绩非常好，希望大家不要给她太大的压力，昨天的比赛……过去就过去了。” 昨天回到奥运村之后，乔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很久，最后还是甜甜敲开房门，一直安慰到后半夜，才把小姑娘给劝好了。 现在再提起这件事，甜甜都觉得心累。 “我也知道，大家都希望我的奥运征程能有一个……体面的结局，但也不能因为这个就去苛责别人，出现失误这种事，谁都不希望发生，可已经发生了，还是……坦然面对吧！” 甜甜当然也很失望，不过事已至此，说什么都完了，何必再给一个还不满20岁对的小姑娘那么大的压力。 “还有两个项目，准备得怎么样了？” 记者没问甜甜有没有信心，她同样不想给甜甜太大的压力。 “状态还行，最近半年一直没怎么参加比赛，200米这个项目上，牙买加的维罗妮卡.坎贝尔，还有美国的埃里森.菲利克斯都很有实力，结果怎么样，还是要等到比赛开始之后才知道。” 说到这里，甜甜话锋一转。 “不过我还是很有信心的。” 今年女子田径200米的最好成绩，是维罗妮卡.坎贝尔在大奖赛慕尼黑站上创造的21秒96，这个成绩对甜甜来说，并不是太大的威胁。 但是，谁也不能保证，到了奥运会的赛场上，她的竞争对手不会突然爆种。 “昨天的4*100米接力，东瀛队晋级了决赛，这个消息知道了吗？” 呃？ 甜甜还真没怎么关注，闻言也只是随口说道：“东瀛队的4*100米接力，还是很有实力的，晋级决赛……也很正常！” “安倍玉子这名运动员，你对她熟悉吗？” 甜甜点点头：“见过几次，我和她姐姐倒是挺熟的！” 脸刹，胸刹，能干出这种事，甜甜的印象想不深刻都难。 “这是她昨天赛后接受采访的视频！” 记者说完，拿出了一部dV，找到那段采访视频后，放给了甜甜看。 亚洲女子田径和世界女子田径的格局要重新洗牌了？ 中国队统治女子田径短跑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哈！ 甜甜看完后，忍不住笑了，指着安倍玉子道：“这语气倒是和她姐姐挺像的，可是，从90年京城亚运会，她姐姐一次都没赢过我。” 毕竟是采访，甜甜也不好把话说得太狠。 事实上，她根本就没把安倍早苗当成过竞争对手。 一个亚洲赛场上的小卡拉米，凭什么做田径大魔王的对手？ “现在外界关于你……存在很多争论，其中最多的就是，如果你在雅典奥运会结束之后，就选择退役的话……” “我还能跑，为什么要退役？” 甜甜不等记者说完，直接反问了回去。 “刚刚这个安培玉子也说了，如果她是我，就如何如何，一个连挑战自己的勇气都没有的人，她又凭什么来评价我？” 记者闻言，仔细想想还真的是这么回事儿。 甜甜如果选择在雅典之后，带着荣誉功成身退的话，毫无疑问将会成为田径历史上的一段传奇，而且是无法被超越的传奇。 四届奥运会拿下9枚金牌，同时还是100米和200米的世界纪录保持着，并且这两项纪录都已经被公认是难以超越的了。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她已经没有任何遗憾了。 继续征战下一届奥运会，这当然是喜欢她的粉丝乐意看到的，却也是一种冒险。 一旦输了的话，不光是职业生涯将变得不完美，同时也有可能让她之前所取得的辉煌成就，化为乌有。 “其实我也经常会想到退役的事，我的两个孩子现在都已经到了上小学的年纪了，这些年，我已经错过了他们成长的过程，赛场上，我也不需要再去证明什么了，不是自夸，我的历史地位，没有人能撼动。” 记者听了，也频频点头。 “我之所以要坚持下来，就是为了能在家门口参加一次奥运会，在家门口，我不可能让其他国家的国旗飘在最高的那个位置，既然大家都说我是中国田径的旗帜，我就有这个义务。” 还有一个原因，甜甜没说，近几年，随着一些老队员退役，中国田径的人才凋零，特别是刘翔大伤之后，甜甜成为了唯一的夺金点。 “最后再多说两句，什么格局啊，什么时代啊，不是一个东瀛运动员说了算的，她说这话之前，最好还是现在国际大赛上取得一点儿成绩，还有，东瀛想要取代中国，还不够格，无论我退不退役都一样，另外，有句话，带给我所有的对手，想要把我拉下来，靠她们自己都不行，除非……是我不想赢了！” 甜甜站起身，拿上她喝了一半的功能饮料。 “明天见！” 说完，继续她还没完成的热身。 第一千九百六十一章 怒其不争 当着记者的面，甜甜虽然表现得非常平静，但事后还是免不了给李天明打电话唠叨了一通，每次遇到烦心事，她都是这样，不找宋晓雨，也不找霍起纲，专找李天明。 听着闺女絮絮叨叨了半晌，李天明不用安慰，也不用开解，等着甜甜自己挂了电话。 “闺女又和你说啥了？” 宋晓雨也只是随口问了一句，并没放在心上。 两口子都知道，自家大闺女看着心大，其实心眼儿小得很，那个叫安倍玉子的大放厥词，肯定得招甜甜不痛快。 “还能说啥，絮叨呗！” 李天明说着起身，把电视调到了央视的体育频道。 等会儿有国奥队小组赛第三场，对阵巴西国奥队的比赛，前两场打新西兰和比利时，中国队一胜一败，想要小组出线，只能和巴西队死磕。 但巴西队阵中拥有罗纳尔迪尼奥这样的世界级球星，中国队想要拿到一场平局出线，希望并不是很大。 中国足球虽然在02年世界杯上，靠着运气和一定的实力，拿到了第三名的好成绩，当时几乎所有人都认定，中国足球的春天到了。 可事实上…… 屁股决定脑袋。 体质问题还是成了拖累中国足球继续前进的最大阻碍。 04年的雅典奥运会，中国队没能在亚洲区的预选赛中突围，足协的那帮官老爷们，于是又动了改革的念头。 把原本的甲A甲b变成了现在的中超中甲，可这玩意儿属于换汤不换药，改个名字，就想让中国足球再迎来一个黄金年代，纯属于痴心妄想。 不过当时毕竟成年国家队的底子还在，再加上神奇教练米卢留任，带领着以02年世界杯大部分班底为核心组建起来的国家队，还是踉踉跄跄地挤进了06年的世界杯。 但这一次，中国队可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小组赛一胜两负，最终被淘汰出局，足协也在世界杯结束之后，终止了和米老头儿的合同。 自那以后…… 随着于根伟等黄金一代退役，中国足球还是不可避免地陷入了上一世的轮回。 京城奥运会，如果不是身为东道主，自动晋级的话，凭这支国奥队的实力，根本没可能参加正赛。 小组赛第一场，打个新西兰都费了牛劲，最后凭借着一次点球的机会，董方卓头球破门，再加上摆下了铁桶阵，这才勉强收获了开门红。 到了第二场面对比利时的时候，实力上的差距立刻显现了出来，0:3，国奥队输了一个脆生的。 全场比赛，完全没有还手之力，还出了谭一腿爆蛋比利时球员的磕碜事。 这场比赛踢拥有罗纳尔迪尼奥的巴西队，大概率也是凶多吉少。 明明已经让中国足球走上正确的轨道了，再加上02年世界杯的季军，中国足球本该兴起的。 可架不住那帮官老爷太他妈的能折腾了。 总之就是怎么作死怎么玩。 就拿现在这支国奥队来说，之前在荷兰举行的世青赛上，在德国人克劳琛的带领下，一路闯进了半决赛，输给了最终的冠军阿根廷。 这样的成绩，按理说应该算是非常不简单了，可足协接下来的操作，那才真他妈是神了。 无缘无故地解雇了克劳琛，然后又请来了杜伊科维奇担任主教练。 这样也行，好歹是个名帅，而且这几年带着国奥队在各种热身赛，邀请赛上打出了不错的成绩。 结果呢？ 眼瞅着京城奥运会就要开始了，足协再次来了一手绝的。 让殷铁生担任执行主教练，把杜伊科维奇给架空了。 而且，还为了豪赌奥运会，停了两年的中超升降级，把中国足球的根子都给毁了。 这下还玩儿个屁！ 中超的球队没有降级的压力，投入自然随之减少，中甲的球队升级无望，人家谁还愿意花钱。 就连天满现在都不咋关注海城海尔队了，要不是本地球队，说不定海尔早就撤资不玩儿了。 就在这个时候，现场的摄像机将镜头对准了主席台，现任足协主席谢某人出现在了电视画面上。 “傻逼！” 就是这个神仙，也不知道是脑袋瓜子让屁给崩了，还是压根儿就没长那玩意儿，上任短短几年的时间，就把职业化以来，中国足球的那点儿家底给折腾干净了。 “谢xx，大傻逼！谢xx，大傻逼！” 尽管导播已经极力消除了现场声源，可通过转播信号，电视机前的观众，还是能听得清清楚楚。 真不知道这个货咋那么厚的脸皮，竟然还能稳如泰山。 “有啥看头，看了不堵心啊？” 宋晓雨只看了一眼，就立刻没了兴趣，又去忙活自己的事了。 李天明的毛衣穿皮了，宋晓雨准备再给他织一件。 虽说现在有的是现成的，花钱就能买，但宋晓雨还是更愿意亲自动手。 平时家里啥事都不用她干，闲着也是闲着。 “我就是想看看，到底能有多堵心！” 听到这话，宋晓雨不禁笑了。 “你这不是自己找罪受嘛！” 宋晓雨这话说得是真没错，现在这支国奥队身上，根本看不到一丁点儿原先那支国家队敢打敢拼的影子。 在场上懒懒散散的，进攻的时候，就知道起大脚，防守的时候，也没了那股子凶悍劲儿，丢了球就知道摊手看裁判，倒是犯规的时候，知道下黑脚。 这样还踢个屁啊！ 比赛开始没几分钟，巴西队就进球了，长得特别磕碜的那个罗纳尔迪尼奥一脚直塞球，迭戈反越位成功，轻松推射破门。 完犊子了！ 这场比赛开始之前，各路媒体还一通瞎分析，觉得只要中国队能逼平巴西，新西兰在搞定比利时，国奥队就能出线。 说这话的人本身就怂，为啥不能死磕巴西，就算输了，最起码能打出来精气神。 比赛还没开始呢，就先给自己泄气，还踢个什么劲儿。 要是这个比分保持到比赛结束，中国队必定被淘汰，这个时候，稍微有点儿脑子的人也知道，必须得拼了。 可国奥队场上的球员还是那副懒懒散散的德行，没多大起色，主教练呢？ 好像…… 也没啥表示！ 似乎是感觉这样就挺好，面对强敌，少输当赢了。 可这他妈是家门口啊！ 技不如人也就算了，连拼一把的勇气都没有，到底是恶心谁呢？ “谢xx大傻逼，下课！谢xx大傻逼，下课！” 最先按捺不住的就是现场球迷了，导播这次都没给看台上的那个人留脸，骂就骂吧！ “大伯！” 说着话，秋秋和雷俊就进来了。 “你们咋来了？鸣鸣呢？” “我公公婆婆来京城了，孩子他们带着呢！” 秋秋说着，坐到了宋晓雨身边。 “大娘，您咋还自己动手织毛衣啊？” “你大伯穿我织的都习惯了！” “别累着了，晚上干活费眼睛！” 秋秋说着，帮宋晓雨缠起了毛线球。 “你们两口子一块儿过来，有啥事啊？” 李天明问道。 恰好这时候上半场结束，李天明和雷俊一起去了外面。 “有事就说吧！” 李天明坐在那张躺椅上，点着一根烟。 “大舅，还是……我年前和您说的那件事。” 李天明闻言皱眉，雷俊的想法太多，一时间还真记不起来了。 “哪件事？” “在海外建分厂。” 对了，确实有这个事，雷俊年前提过一嘴，可当时小米连国内的市场都没稳固，跑去海外建分厂，在李天明看来，还是有些急了。 “想好在哪了？” “想好了！” “哪？” “隔壁，老三家！” 咳咳咳咳咳…… 李天明闻言，差点儿没被这口烟给呛死，咳嗽了好半晌才压住了，皱眉看着雷俊。 “你咋想的啊？” 第一千九百六十二章 屎坑你也跳？ 如果要给全世界的国家，做一个投资环境最差的排名，老三认第二，绝对没有哪个国家肯认第一，老美都不够格去争。 老三这个国家怎么说呢？ 最大的特点就是不自量，甭管是谁，他都敢得罪，甭管是老美，还是大鹅，亦或是被他们强行划在和自家同一样的东大。 在吸引外资这方面，更是把那股子二皮脸的气质给修炼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李天明上一世在手机上经常刷到一个视频。 万达系的王老板去一个贫困地区搞扶贫投资，结果那位年轻的县委书记上来就甩出来一堆“不准”，所有盈利不准带走，都要留在当地，投资到当地的钱不准撤出。 可人家县委书记好歹是为了当地的经济发展，为了老百姓能尽快脱贫致富，虽然方法有些极端，但出发点是好的。 老三呢？ 吸引外资的时候，笑得就跟要咬人似的，各种承诺，各种优惠政策，就差把媳妇儿都贡献出来给外商暖床了。 可外资真的投进来以后，立马就翻脸不认人。 就是那种…… 我要你的钱，要你的技术，时机一到，立刻割韭菜。 类似这种杀鸡取卵，在国际社会上败人品的事，老三做起来那是一点儿负担都没有，而且还洋洋得意。 我就这样，你能把我怎么着？ 这要是换做另一个稍微离中国远一点儿的国家，老美要是不把他屎打出来，都算他拉得干净。 为什么这么说？ 老美需要拉拢老三，一起对抗中国，所以对老三做的那些破烂事，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打落了牙齿活血吞。 不但自己要忍，还得逼着他的那些盟友一起忍。 大鹅呢？ 同样需要拉拢老三，确保自身在中亚方向的安全和利益。 当然了，大鹅的境外投资基本上也不咋去老三那边，而且，坑老三的事也没少干。 比如他们卖给老三的航母和战斗机。 基本上可以说，世界上这些叫得上号的大国，除了大鹅以外，都被老三给坑了一个遍。 老三也由此得了一个投资界屎坑的名号。 都名声在外了，可为啥老三这些年吸引外资的规模，还能在全世界名列前茅。 这其中有人不信邪，非得尝试一下这个屎坑有多臭的不在少数，还有就是…… 拉帮结派搞围堵。 围堵谁？ 自然是东大。 现在雷俊还要带着钱去屎坑里里练潜泳，李天明是真不知道他到底是咋想的。 “大伯，我是这么考虑的，老三那边的人工……” “你给我打住！” 雷俊刚开口，就被李天明给打断了，他接下来要说什么，李天明都能猜得到。 低廉的人工成本，庞大的人口基数，潜在的新兴市场。 几乎每一个傻乎乎跳进粪坑的，脑子里全都装着这些东西。 “去年英国达沃丰的事，你不会没听说过吧？” 就在去年，沃达丰以110亿刀了，从香江李家手中收购其在老三家的移动通讯业务。 这笔交易完全是在老三家境外完成的，交易双方也都不是老三家的公司。 可谁也没想到，老三的税务部门得知后，就跟下雨天捡着狗尿苔一样，直接以“交易涉及俺们家资产控制权转移”为由，向沃达丰追缴22亿刀了的特别税。 身为老三宗主国家的通讯巨头，沃达丰自然不肯吃这个哑巴亏，立刻对此事进行了诉讼。 这件事的结果就是，沃达丰虽在国际仲裁法庭胜诉，但老三始终拒绝承认仲裁结果，还从多个角度继续刁难沃达丰。 一直到现在，这起诉讼还在扯皮呢！ “这……只是个例！” 达沃丰的事，雷俊自然知道，可他显然还是舍不得放弃老三家那么大的人口红利。 “个例？” 要是将老三坑外资的事全都亮出来，都够写一本书了。 早在上世纪70年代，老三官方就曾出台明确针对外资的严苛管理法案，要求外国公司必须将多数股权转让给本土实体。 同时，关键商业机密必须对老三开放，甚至要求可口可乐交出被视为核心机密的浓缩液配方。 这也直接导致了可口可乐，彻底放弃老三家的市场，前期海量投资全部打了水漂。 政府专门设立法案，有组织有预谋地坑害外资，早已成为老三国情的一部分。 从建国初期的强制本土化，到后来的合同违约，再到本世纪的追溯性税法，老三坑人的手段不断变化，但为所欲为的行事风格，以及对所有外国资本的彻底收割，那种臭不要脸的强盗逻辑从未改变。 说白了，老三对待外资，本质上就是在钓鱼。 而讽刺的是，老三之所以能屡屡成功钓鱼的关键，还是因为中国取得的巨大成功。 中国改开后的发展案例，让全世界坚信一个真理，那就是庞大人口加快速发展等于无穷的机会。 于是，在中国度过起步阶段后，几乎所有资本都将老三视为下一个中国，十几亿的人口、快速增长的庞大市场，对任何有全球雄心的企业而言，老三就等同于未来。 即便老三不能像中国发展得那么快，但是，在十几亿人口的放大下，利润也会大到惊人。 而老三在吸引投资上，也并非毫无动作。 实际上，在外界盯上老三家市场的同时，老三也在主动打窝，抛出诱人政策，呼吁全球企业来屎坑里建厂，承诺提供便利。 于是，很多外资相信了老三的鬼话，投入大量资源，为老三带来了海量的资金、技术与管理经验，既创造了大量就业，满足了国内消费需求，也激活了无数产业链。 尽管老三的黑历史劝退了不少外资，但巨大的人口与消费市场，仍让许多资本将其视为机会，而非风险。 几乎，每个跨国巨头进入跳进老三精心准备的屎坑前，都自认为是能从老三家虎口拔牙的特例。 “我就不明白了，到底是谁给你的勇气？明知道是个屎坑，你也往里跳？你不知道，老三家赚的钱，只能在老三家里花，一分别想带回家，想把在老三家的利润转为境外利润，结局只有一个，收获老三开出的一张巨额罚单。” 雷俊被李天明数落得满脸尴尬：“大伯，您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我之前和那边接触了一下，前天对方来人和我当面又谈了一次，给出的条件……” 还不死心呢？ 李天明都被气笑了。 看起来雷俊对老三家是真爱啊！ 也把自己当成了那个特例。 上一世小米就曾被老三给坑得吐了血，老三忽悠着雷俊在他们家投资建厂，等小米发展起来以后，立刻就以非法支付特许权使用费为由，直接扣押了小米在他们家银行账户里高达7个多亿刀了的巨额资金。 对于这种无法用常理理解的突发事件，雷俊最初还遵循传统的商业逻辑，还从自身找问题。 在仔细研究后发现，他们支付的特许权使用费，用于手机产品的技术和专利，是完全合法的商业行为，有充分的法理支持。 然而，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老三要是能讲理的，那些被坑的外资何至于损失惨重。 于是，老三又以小米在他们家的子公司，向国外实体支付特许权使用费为幌子，非法将资金转移，违反了他们的《外汇管理法》。 在经历一番走过场式的调查后，最终老三当局裁定，直接没收这笔资金。 “他们就是给一座金山也不行，市场可以去别的地方开发，老三家……还是算了吧，这件事不许再提，我这一关就过不去！” 李天明拍板下了定论。 老三家就是个超级大粪坑，他嫌有味儿。 第一千九百六十三章 来啊！互相伤害！ 下半场国奥队被巴西连进两球，最终0:3又输了一个脆生的。 也不知道导播是不是成心的，比赛都结束了，愣是脱了一分多钟才把现场画面切回到演播室。 “谢xx，大傻逼！” 喊声传遍了全国，要是有对这场比赛感兴趣的外国人，又趁机学会了一句新的中文。 “都说了让你别看，非不听劝！” 宋晓雨把手里的毛活收拾好，现在天气正热呢，也不着急，每天织一点儿，等天亮了，正好李天明能上身。 “刚才你和秋秋对象在外头说啥呢？咋还把小雷给数落了一顿！” “生意上的事，这小子不知道咋寻思的，想跑老三家建厂。” 李天明说着换了一个频道，央视一套正在进行奥运专题报道，甜甜今天下午的专访也在其中。 “去那里建厂咋了？海尔不是在很多国家都建分厂了吗？还有友联。” “要想在海外拓展业务，那也得看去哪？老三家就是个大屎坑，真要是在他们家建厂，我都怕生产出来的手机大肠杆菌超标！” 宋晓雨被逗笑了：“也没你这么损的，不至于吧！” 李天明闻言，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也跟着笑了：“要不……有机会，我带你去老三家转转？” 呃…… “我可不去，电视上说，老三家里喘气都带着屎味儿！” 这话还真没错。 说起来，李天明上一世也和雷俊一样，是个认定自己是特例的，眼红老三家的人口红利，也跑去那边建厂。 只不过，那个时候，他的岁数大了，具体业务都是手底下的职业经理在管。 当时李天明手底下有个业务经理，去了一趟老三家，直接在那边拉脱相了，回来以后，住了两个月的医院才缓过来。 后来…… 李天明也被老三给割韭菜了，亏了十多个亿。 有过这样惨痛的经历，雷俊现在点击去那边建厂，李天明要是不急眼才怪呢！ “那破地方，就不是人待的！” 雷俊想要在阿三家建厂，拓展那边的业务，其实，李天明也能理解。 苹果现在虽然深陷盗取用户信息的危机，但只要老美政府下场，这场危机很快就能过去。 面对苹果的竞争，雷俊现在的压力不可谓不小。 要是能提前抢占老三这个人口大国的市场，对小米科技未来的发展，肯定是大有好处的。 只不过…… 就算是面临竞争危机，李天明也不想沾老三的边儿。 不光味儿，还他妈恶心人。 正想着，李天明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喂！” 来电话的是马国明。 “姐夫，我和晓珍到京城了！” “等着！” 李天明挂断了电话，起身拿上了车钥匙。 “这么晚了还出去？” 现在已经晚上九点了。 “国明和晓珍到了，我过去接一下！” “晓珍来啦？提前咋没打个招呼啊？” “我也不知道她来，国明前几天就说要来京城，还是公司的事儿，真够烦的！” 李天明说过好几次了，公司的事，全都交给振兴负责，可友联那边，集团只要遇到大事，马国明就给他打电话。 “我去机场接他们，你去叫一下老大媳妇儿，给准备点儿吃的！” 交代完，李天明就出了门，从二环里到机场，打个来回，再到家的时候，都已经十一点多了。 “白天来多好，非得晚上，折腾到大半夜的，得亏晚上车少，真要是给堵在路上，今个可就有乐子了！” 带着两人进了门，马国明之前来过一趟，苏晓珍还是第一次，看着这三进带花园的大院子，脸上满是震惊。 京城的四合院现在有多贵，全国人民都知道。 看着是一堆破砖头，烂瓦块，可随便口一块碎料，都有好几百年的历史了。 这个时间，宋晓雨平时早就睡下了，但今天苏晓珍要来，特意等到了现在。 “姐！” 两人也是许久没见了，拉着手就进了里屋说话。 “爸，马叔！” 振兴听到动静也过来了。 刚坐下，苏明明和姜媛媛就把准备好的饭菜端了上来。 “爸，您陪马叔喝点儿？” 姜媛媛拿来了一瓶酒。 “那就喝点儿！” 现在没客人的时候，李天明每天最多二两酒，被管得特别严。 “振华和起纲呢？” 苏明明端着一盘子切好的酱货进来，闻言忙道：“振华已经睡下了，他明天要去参加一个专题会，起纲带着两个孩子去酒店了，听说是他妈从香江飞过来了！” 吴京没在家，最近又去参加一个项目了。 “咱们爷仨喝吧！” 李天明说完，振兴忙接过酒瓶子，给李天明和马国明给满上了。 “正好振兴也在，有事就说吧！” 马国明这次来京城，说是为了看奥运会，其实还是为了友联集团的工作。 “姐夫，振兴没和你说？” 呃？ 李天明一愣，道：“老美要加关税的事儿？” “不光是这个，诉讼的相关文件，我姐夫已经给传回来了！” 振兴之前已经说过，老美要对友联的新能源汽车展开反垄断诉讼。 “来就来呗，要是那边通知参加听证会，就让你姐夫去，对了，请个专业的律师，该怎么回答，可别让老美给抓着把柄！” 参加听证会是不能保持沉默的，否则就按照认罪定案了。 “万一真要是有定论了怎么办？” 马国明有些担心。 “咱们不会申诉啊？” 老美就这点好，至少表面工夫做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就连当初对老萨动手之前，人家还在联合国大会上，拿着一管儿洗衣粉当证据呢。 不要脸是一回事，程序是另外一回事。 就算老美给友联涉嫌垄断定了案，友联也可以进行申诉，只要没有最终结果，这件事就没办法执行。 当然了，老美要是真不要脸了，李天明也没辙。 到时候，友联在老美的资产肯定得被查封。 不过对于这种情况，李天明一点儿都不担心，他昨天晚上给苏崇兴打了电话，他的这位亲家已经预备要进中枢了。 苏崇兴给李天明吃下了一颗定心丸，关于友联的事，上面一直在关注，只要老美那边正式宣布要对友联的新能源汽车加征关税，国内立刻就会采取对等反制。 现如今，中国要比几年前更有底气了。 要是正常的商业竞争，国家肯定不会出手，可要是政府层面出手使阴招，国家这边也不是吃素的。 现在老美还被拖在那两场战争泥潭里脱不开身呢，现在还有闲心来招惹中国，真不知道那群上层精英都是咋想的。 既然老美要玩，那就只有奉陪到底。 不就是加征关税嘛！ 你做初一，我做十五，来啊！互相伤害啊！ “以后凡事都别慌，我前些日子和振兴说过一次了，涉及根本利益，国家不会坐视不理的，咱们要做的就是和国家保持一致，真要是闹起来，有国家给咱们托底！” 听李天明这么说，马国明就放心了。 “除了这个，还有别的事没有？” “我这次来，主要是为了友联下个季度的车展，现在京城老外扎堆儿，这么好的宣传机会，可不能错过了！” 李天明听了，看向振兴。 “看见没有，这叫懂怎么抓机会的，跟你马叔多学着点儿！” 京城这次举办奥运会，为国家赢来了一个难得的发展机遇，借着奥运会的这股东风，中国趁机冲破了美西方媒体一直以来塑造出来的那种反面形象，让全世界真正看清了中国是一个怎样的国家。 李天明要是没记错的话，未来三年，中国经济的增速始终保持在10%上下，这也是为什么老三一直哭着喊着要办奥运会，无非就是想要复制中国这几年的经济发展奇迹。 “爸，我一直学着呢！” 振兴忙道。 李天明也没再说什么，振兴别的方面都不错，就是战略眼光上着实差了一点儿，还得接着练啊！ 第一千九百六十四章 她有什么资格评价我？ 鸟巢，休息室内，甜甜双手撑着墙面，两条腿交替着甩动，做着放松。 应水根站在一旁，看着执教生涯中，最让他自豪的弟子，脸上的表情也是莫名。 以往像这种预赛，甜甜根本不会如此重视，经常是听着音乐，嚼着口香糖，时不时的还和队友们说笑打闹。 但今天，任谁都能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太对劲儿。 “放松点儿。” 甜甜不是年轻队员了，不用说太多的鼓励的话，但她此刻的状态，还是让应水根有点儿不放心。 这届奥运会之后，不光是甜甜要退役，应水根也要离开总教练的位置了。 师徒两个最后一次联手征战奥运会，如果没能有一个的好的结局…… 应水根用力甩了甩头，到了这个时候，他也没办法真的做到无动于衷。 “我很放松。” 甜甜回头看向应水根，接着又活动了一下肩膀。 “就是肌肉贴……有点儿不舒服。” 甜甜露在外面的四肢，几乎都要被肌肉贴给贴满了，此外被比赛服遮挡着的位置，也是一样。 常年的运动生涯，已经让她伤痕累累。 肌肉拉伤，肌腱断裂，韧带，半月板，跟腱…… 甜甜都想不起来，自己身上还有哪个位置是没伤过得。 这一身伤病，换来了她的满身荣誉，很快，她也要带着这满身伤痛，告别赛场了。 但是，在离开之前，甜甜总得留下点儿什么。 18年的运动生涯，走到最后了，总不能只留下一个落寞的背影。 不为其他任何人，好歹要给自己一个交代吧！ “用不用再调整一下？” 甜甜做了两个大幅度的摆胯，接着又是几个高抬腿。 “不用了，我自己慢慢适应吧！” 敲门声响起，是组委会的工作人员过来检录。 登记好信息，甜甜披上应水根递过来的毛毯。 站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拍打着全身上下的每一寸肌肤，将肌肉的松紧度调整到最佳状态。 “加油！” 听到应水根的鼓励，甜甜笑了，回头看着陪伴了自己十多年的教练。 “老爷子，放松点儿，就是一场预赛。” 应水根一愣，接着也笑了起来。 “对，就是一场预赛。” 打开门，出发。 其他参加这一组预赛的运动员也纷纷走出了休息室，其中就包括了东瀛的那个安倍玉子。 不得不说，甜甜和这一家子还真有缘分，先是姐姐，后是妹妹。 这姐俩…… 一样的不招人待见。 “叽哩哇啦，库茬库茬，噗呲噗呲……” 安倍玉子特意走到甜甜身边，嘴里不知道在说着啥。 一边说一边还朝着甜甜露出了一个挑衅的表情。 说啥屁话呢？ 甜甜连英语都听不懂，更别说是鸟语了。 和霍起纲结婚这么多年，甜甜到现在都听不懂粤语，全家人为了迁就她，连霍起纲的奶奶都在重新学普通话。 大概是反应过来，意识到甜甜听不懂自己的话，安倍玉子又甩出来一句怪腔怪调的中文。 “我会打败你。” “打你妈啊！” 呃？ “你说什么？” “滚一边儿去。” 甜甜说着已经到了通道入口，一把扯掉披在身上的毛毯，扔给了应水根，随后昂首阔步的走了出去。 看到甜甜出场，看台上立刻暴发出一阵欢呼声。 尽管之前的4*100米失利，让甜甜的粉丝大感失望，但是，人们对她依旧满怀期待，即便是未能如愿取得好成绩。 35岁的年纪，能站在奥运会的赛场上，本身就已经是胜利了。 但是，甜甜绝对不会这么想，站在这里，她唯一想的就是赢。 “我国运动员李甜甜处在第四道，她和美国运动员乔伊那保持的女子200米世界纪录至今没有人能打破，李甜甜今年只参加了三站世界田联大奖赛，最好成绩是……” 解说员正在介绍着甜甜的履历，其实根本不用他说，甜甜的过往，随便找出一个人来，都能如数家珍。 处在第五道的就是安倍玉子，和她姐姐一样，十几岁就长了一张早衰的脸。 现场播报员念出她的名字时，看台上传来了阵阵嘘声。 安倍玉子却丝毫不慌，还扬起胳膊对着四周围的看台挥了挥。 “吧唧吧唧，卜卜卜卜……” 甜甜看得搭理这个烦人精。 小鬼子，戏可真多。 别的运动员都在忙着热身的时候，甜甜始终闭眼叉腰，身子晃来晃去的。 大腿两侧肌肉的酸胀感依旧明显，但这个时候，必须得装。 看台上，李天明一家，今天能来的全都来了。 “妈妈，妈妈！” 中璇用力挥着手，大声呼喊着。 “姥爷，妈妈不搭理我。” 自甜甜进场，李天明的目光就始终落在闺女的身上。 那一身的肌肉贴，他这当爹的看了，不禁一阵心疼。 “离得远，你妈听不见。” 事实上，甜甜不但听见了，而且听得一清二楚。 但这个时候，她不能有一丝一毫分心。 嘟…… 提示音响起，甜甜用力甩了两下胳膊，作为一名老运动员，她知道怎么做，能让身体迅速热起来。 蹲下，双脚踩在起跑器上，调整好一个最舒服的位置。 身旁的安倍玉子还在不停叽哩哇啦的不知道在说啥。 好烦啊！ 如果不是要比赛，甜甜那个小暴脾气，早就一巴掌甩过去了。 “Ready！” 甜甜弓起身子，再抬头的时候，眼里就只剩下了终点线。 啪！ 发令枪响起的一瞬间，甜甜第一个冲了出去。 感觉非常好。 看台边，应水根的眼睛也是一亮。 甜甜一向以起跑时的反应速度见长，最快的反应时间无限接近0.1秒。 今天…… 好像更快了一点儿。 应水根的心都快跟着揪了一下子。 不会抢跑吧？ 按照国际田联规定，起跑反应时间少于0.100秒视为抢跑，因为该值基于人类神经传导的生理极限。 裁判没有任何表示，这让应水根顿时松了一口气。 此刻赛场上，甜甜的速度越来越快，已经跑过了半程，按说这个时候已经接近了生理极限，需要稍微调整一下，为最后时刻冲刺做准备。 但甜甜却似乎完全没感觉到疲惫，速度非但没降下来，反而…… 应水根下意识的看了眼手里的秒表。 不……不会吧！ 同组的其他运动员已经被甜甜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安倍玉子咬牙想要缩短和甜甜之间的距离，但是，从一开始，她就被带乱了节奏。 两条腿和两条胳膊跑着跑着都快要顺拐了。 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安倍玉子在心中大喊，心态已经彻底崩了。 今天这场比赛，被她视作天赐良机，面对面的较量当中，将甜甜拉下神坛，从此以后，东瀛女子田径短跑，重临亚洲之巅。 但现如今剧本的发展，完全脱离里了她的设计。 甜甜非但没有受到她的言语挑衅影响，甚至连年龄都没办法让她减速。 “中国运动员李甜甜第一个冲过了终点线。” 甜甜的冲刺速度太快了，经过终点线后，又超前跑了三四十米才停下。 回头正想去看看自己的成绩，结果正好对上安倍玉子那近乎绝望的眼神。 小瘪三儿，你有什么资格评价我！ 没去理会安倍玉子，一个对她完全无法构成威胁的人，不配成为她的对手。 成绩咋还没出来？ 甜甜也有些疑惑了。 随着科技的不断进步，运用到体育竞技当中的计时系统也在不断的改进，比赛成绩就算是需要裁判组复核，半分钟之内也该有结果了。 现在这是咋回事？ 突然，现场的大屏幕亮起，这一组的预赛成绩公布。 排在第一位的自然是甜甜，名字后面的成绩是…… 21秒31！！！ 第一千九百六十五章 整破防了 我了个草！ 甜甜揉了揉眼睛，全场观众也揉了揉眼睛，电视机前的动作保持一致。 “21年31，21秒31，21秒31！！！” 演播室的解说嘉宾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时激动，直接破了音。 这玩意儿没法不激动啊！ 尘封了20年的世界纪录，虽然甜甜在8年前的悉尼奥运会上，曾追平说这一成绩，但是，纪律这玩意儿只有第一个创造的人，才会被人们永远铭记。 追平的那个人，永远只是后来者。 并且，花蝴蝶乔伊那创造的纪录，可是世界公认的，最难打破的世界纪录。 甜甜8年前追平的时候，都已经被称作奇迹了。 现在…… 居然真的被打破了。 “李甜甜打破了由美国选手乔伊那和她共同保持的世界纪录，将原来的世界纪录提高了0.02秒。” 可千万不要小看这0.02秒，全世界无数女子短跑精英们，包括甜甜在内，追逐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要刷新这一成绩。 现在，世界纪录属于中国人了。 “破纪录了？是吧？破纪录了？” 宋晓雨抓着李天明的胳膊，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发颤。 “别激动，别激动。” 李天明反应过来，赶紧扶着宋晓雨坐下。 “撒开！” 宋晓雨一把挥开了李天明的手。 “甜甜，甜甜，妈在这儿，妈在这儿呢！” 四周围的观众立刻看了过来。 谁占小孩儿姐的便宜呢？ 呃…… 还真是她妈！ 体育频道又一次制作关于甜甜的纪录片，作为父母，李天明和宋晓雨夫妻两个也曾上过镜。 甜甜盯着电子大屏，直到有同组的运动员上前表示祝贺，这才反应过来。 这就破纪录了？ 刚刚从起跑开始，她就觉得感觉特别顺畅。 可当时只想着完成比赛，对于纪录，她还真没考虑过。 毕竟，破纪录这种事，不光靠实力，还要靠运气。 万没想到，还真让她给破了。 “thank you！” 听不懂对方说啥，只要是笑着过来的，甜甜一律统一回复。 安倍玉子就算了，她小组第六，已经被淘汰了。 本来以她的实力，晋级半决赛，问题还是不大的。 可刚刚比赛的时候，完全被甜甜带乱了节奏，没像她姐姐那样左脚绊右脚，摔个狗吃屎就不错了。 察觉到安倍玉子怨毒的目光，甜甜两手一摊。 Look my eyes，so easy！ 这个嚣张的动作，直接把安倍玉子给干破防了。 “叽哩哇啦，噗呲噗呲，哗啦哗啦……” 突然，安倍玉子情绪失控，指着甜甜就是一通大吼。 只可惜，甜甜根本没听懂，而且，赛事主办方和国际奥委会的工作人员已经上前。 打破世界纪录以后，都要接受尿检，这是惯例，不存在偏袒和刁难，当然了，老美那些特许磕药的除外。 在没有完成取样之前，甜甜必须接受监督。 这么一折腾，等到甜甜出现在临时为她举办的记者招待会现场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小时。 但此刻谁都没有怨言，毕竟，这可是尘封了20年的世界纪录，就连创造之前纪录的人都已经死了。 甜甜此刻心情大好，面对满屋子的记者，她决定…… 稍微配合一下。 没等甜甜坐下，现场突然响起了一阵掌声，甭管是哪个国家的，此刻都不免对甜甜心生敬佩。 35岁的运动员，放在田径赛场上，已经称得上是老将了，能在这个年纪，打破尘封20年的世界纪录，任谁都得在心里写下一个大大的“服”字。 新闻发布会开始，率先提问的自然是来自央视的记者。 “赛前想过自己能打破世界纪录吗？” 这个问题中规中矩，自家人肯定不会问那种刁钻的问题。 “没想过，200米这个项目，我今年队内测试的最好成绩是21年68，距离世界纪录还差得很远，不过今天比赛，从开始起跑，我的感觉就非常好，能破纪录……还是运气成分居多吧！” 虽然实力是最重要的，但要是缺少运气的话，破纪录也很难做到。 “对接下来的比赛，有什么期待吗？” 这次提问的依旧是一家国内的媒体。 “我当然希望能一直赢下去，不过比赛还是要一场一场的去拼，至于结果……尽力而为。” 甜甜这次倒是没有发出胜利宣言，给人的感觉，显得平和了许多。 “李甜甜选手，刚刚东瀛选手安倍玉子在赛后接受采访的时候，对你的成绩提出了质疑，请问你对此有什么评价？” 看这个记者脖子上挂的工作牌，是来自高丽SbS的。 “质疑？她是怎么质疑的？” 甜甜好整以暇的问道。 “按照安倍玉子选手的说法，年龄超过30岁的运动员，在身体机能等多个方面都会出现衰退的迹象，取得这样的成绩，并不符合常理。” 这个高丽记者显然没安好心，借着安倍玉子的嘴，同样也在质疑甜甜成绩的真实性。 “不符合常理？你觉得一名亚洲运动员，统治了田径女子短跑十几年，这……符合常理吗？” 甜甜这句话直接把在场所有的记者都给问懵了。 谁都知道，在甜甜出现之前，短跑无论男女项目，一直都是欧美运动员的天下，非洲运动员擅长的是长跑项目。 人种优势在以前可是非常主流的一种言论。 但甜甜将欧美选手对短跑项目的垄断彻底打破了，并且从92年开始，一直统治到了现在。 不同时期，也曾有很多优秀的运动员挑战甜甜的地位，但无一例外，全都失败了。 “我能理解安倍……安倍玉子对吧，我能理解她的心情，但如果真的要质疑我的话，最好在场上正面击败我，而不是无端揣测，另外，在场的有来自东瀛的记者吗？” 几名记者听了翻译之后，举起了手。 “好，麻烦你们转告她一句话，她有什么资格质疑我？” 呃…… “下一个问题！” 新闻发布会结束，甜甜的话，很快就传到了安倍玉子的耳中。 她此刻刚刚被东瀛田径队的领队臭骂了一顿。 输了比赛也就罢了，还在没经过队内允许的情况下，公开质疑起了竞争对手的成绩真实性。 就算甜甜当真服用了禁药，也有国际反兴奋剂组织负责调查，这些话是她能随便胡嘞嘞的吗？ 被臭卷了一顿，安倍玉子此刻也冷静下来了，但是，就在她准备返回奥运村的时候，那名高丽记者适时的将甜甜的话，一字不差的转达给了她。 这下…… 小鬼子又破防了！ 你有什么资格质疑？ 这分明就是再说，人家根本就没把她当成竞争对手。 作为一个心高气傲的人，这谁能忍得了。 “她心虚了，她这是心虚了，她的成绩一定有水分，只要调查，肯定能发现端倪，她绝对不会是清白的，我没有资格？她才是真的没有资格，她根本没有资格站在奥运会的赛场上。” 领队想要制止，但已经来不及了，安倍玉子的语速飞快，一根肠子通皮燕儿，直接把心里的话全都秃噜了出来。 完了！ 要不是还有记者在场，领队非得一个大嘴巴子抽过去。 “等着吧，就算她能侥幸逃过一次，也绝对不会有第二次了，接下来的比赛，我会证明给所有人看，亚洲女子田径未来到底是谁的天下！” 说完，安倍玉子就上了返回奥运村的大巴车。 高丽记者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心满意足的走了。 很快，一篇报道便发表在了高丽好几家知名的网站上，随后被其他国家引用，当天就传回到了中国国内。 这下…… 算是捅娄子了！ 第一千九百六十六章 倔丫头 安倍玉子的言论，不出预料的招来了各国网友的口诛笔伐。 甜甜刚刚异军突起的那些年，关于她借助药物的传闻一直没断过，但随着她统治田径女子短跑项目的时间越来越长，这种质疑声也随之越来越小。 尽管还是有一些媒体酸溜溜的炒冷饭，但各国的网友根本就不买账。 甜甜要是当真借助了药物，提升比赛成绩，国际反兴奋剂组织为什么一直查不出来？ 还有，如果真的有那种借助先进的科技手段都查不出来的药物，老美的运动员为什么不用，还把自己憋得像个紫茄子似的？ 种种迹象表明，甜甜的成绩是真实的，清白的，是全世界田径迷公认短跑女王。 “这是东瀛人的通病，永远不肯承认别人比自己强。” “酸草莓的言论，早已经不是东瀛人第一次发出了！” “短跑女王的成绩毋庸置疑，她觉得不符合常理，那是因为她只是一个凡人。” “这种不负责任的言论，国际奥委会应该予以惩罚。” “能不能把精力用在提升自己的成绩上，而不是去嫉妒别人！” 国外的网友在发表评论的时候，还能站在客观的角度上，但国内的网友就没那么好的脾气了。 “小鬼子，不服就接着比，不把你跑拉稀了，算你夹得紧！” “这个安倍玉子是安倍早苗的亲妹妹，果然是一脉相承，不要脸的劲儿一代更比一代强！” “质疑我们的小孩儿姐，请问，你够资格吗？” “真希望她在100米的预赛当中，能复刻安倍早苗的脸刹，为什么不用胸刹，她也得有啊！” 国内的网友极尽嘲讽之能，骂人都不吐脏字儿，充分展现了泱泱大国民众的气度。 可到了东瀛那边，却又是另外一种画风了。 “安倍玉子和她的教练应该切腹，输了比赛不丢人，说这种毫无根据的言论去诋毁别人，才是真的可耻！” “真不敢相信，这种毫无风度的人，竟然是我们国家的代表，应该禁止她归国！” “李甜甜选手的成就是整个黄种人群体的骄傲，无端的指责，指挥让我们东瀛沦为笑柄！” 甜甜这些年凭借着出众的成绩，在世界各地圈粉无数，其中自然也包括了东瀛人。 据统计，甜甜在东瀛的受欢迎程度，甚至超过了他们本国的很多知名运动员，位列第一。 和甜甜相关的周边产品，这些年也一直是东瀛国内体育相关周边产品中销量最好的。 甚至就连在东瀛地位极高的歌舞伎世家传人，都公开表示，自己的择偶对象是甜甜。 只不过，甜甜知道以后的回应是…… 玩蛋去！ 这场风波，一直延续到了接下来的100米预赛，200米半决赛，还有100米的半决赛，而且还有愈演愈烈之势。 100米的预赛当中，甜甜再度和安倍玉子分在了同一组，这次的结果还是一样，甜甜从比赛开始就一骑绝尘，安倍玉子只能在后面苦苦追赶，最后被淘汰出局。 随后两个项目的半决赛，甜甜同样顺利晋级，走到最后的决赛时，晋级的运动员，只剩下了甜甜一名亚洲人。 而国际反兴奋剂组织，也在100米的半决赛之后，正式公开了他们的检测结果。 甜甜打破200米世界纪录的成绩，真实有效。 而此前公开质疑的安倍玉子，则正式被东瀛本国的民众贴上了一个耻辱的标签。 各方面的压力之下，安倍玉子也只能公开道歉，为自己的不当言论忏悔。 “原谅？没必要，我说了，她根本没有资格质疑我！” 甜甜正在忙着准备200米的决赛，当相熟的记者，把安倍玉子的道歉视频拿给她看的时候，她显得全然不在意。 没被她放在眼里的人，说得再多，也就是个屁！ 有回应对方的闲工夫，她还不如多做做理疗，放松一下肌肉。 连场比赛跑下来，她的伤势也在不断加重，虽然不是多严重的大伤，但长年累月的小伤积累下来，她的身体已经不堪重负了。 与此同时，京城奥林匹克公园内的射箭场，李天明正带着家人看女子单人决赛。 “又是甜甜？” 看着李天明放下手机，宋晓雨装作不经意的问道。 李天明应了一声，闺女刚刚又跟他唠叨了一通。 “我是她妈，她咋不打给我？” 呃…… 果然还是吃醋了。 一旁的霍起纲更加郁闷，他还是甜甜的丈夫呢，本应该成为甜甜的依靠，结果，甜甜就连吐槽都不愿意找他。 “给爹打，给娘打，还不都一样！” 李天明含糊了过去。 刚说完，就看到夏夏正好经过看台下面。 “夏夏!” 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夏夏忙抬头，一眼就看到了上面的李天明等人。 “爷爷，奶奶，大姑父！” 夏夏这些天可是真的忙坏了，作为场内志愿者，从奥运会开幕式前一天，他们就被要求集中管理，连家都回不去。 室内场馆还好，要是像这样的露天场馆，那可就遭罪了，每天都要在太阳底下暴晒。 昨天去棒球场做志愿服务，还被击打出去的棒球砸中了肩膀，到现在还疼着呢。 看着孙女被晒得黝黑，李天明哪能不心疼。 这会儿比赛还没开始，李天明忙走到看台边上，把手里的一瓶水递了过去。 “累坏了吧？” 夏夏接过喝了一口。 “我还行！奶奶，您最近身体咋样？没再觉得闷吧？” “没有，没有！” 宋晓雨忙道，孙女的关心，让她非常受用。 “夏夏，要是累了……咱们就别干了，看你晒得一脑门儿汗！” “那可不行。” 夏夏毫不犹豫的就拒绝了。 “我可是作为志愿者代表宣过誓的，哪能半路逃跑！” 这丫头的脾气倔，和李天明，还有甜甜当真是一模一样，难怪宋晓雨都说他们祖孙三代是一脉相承呢。 “给，拿着！” 李天明又把手上的微型电风扇递了过去。 “这个不行，我们有规定，电器厂品一律不能带进场馆的！” 正说着，夏夏就听到同伴在叫她了。 “爷爷，奶奶，我先过去了，等会儿比赛该开始了！” 说完，就急匆匆的跑了。 “这丫头，都晒成黑李逵了！” “孩子有志气，做事有始有终，这是好事，咱们做长辈的应该支持！” 李天明拉着宋晓雨回到了座位上。 紧接着，参加决赛的运动员登场，一边是中国选手张娟娟，另一边是上届雅典奥运会的冠军高丽人朴成贤。 腻歪高丽人，是全世界达成的共识，尤其是体育竞技精神这方面，高丽人早在1988年的汉城奥运会，就给败了个一干二净。 但不可否认的是，在射箭这个项目上，高丽人当得起梦之队的称号。 从射箭被引入奥运会之后，这个项目就一直被高丽人牢牢把持着。 张娟娟能闯进决赛，可以说是殊为不易。 之前的1/4决赛，张娟娟战胜了世界排名第11的高丽人朱贤贞，半决赛又战胜了排名第一的高丽人尹玉姬，如今到了决赛，对手更是卫冕冠军。 一挑三，难度层层叠加。 决赛刚一开始，朴成贤就取得了领先优势，具体规则，李天明不懂，但肯定是谁射得离圆心更近，谁的成绩就越好。 那个高丽娘们儿…… 也他妈太稳了吧！ 但张娟娟在经过调整之后，死死的咬着比分，没让对手将差距拉大。 很快就进行到了最后一轮。 就在这个时候，李天明感觉手机震动了一下，拿出来看了一眼，上面显示的是…… 蒋敬！ 第一千九百六十七章 就剩下这么点儿念想了 赛场内外，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比赛上，谁也没有注意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张娟娟上前，抽出一支箭，搭在了弦上，看台上，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屏气凝神，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这一箭，只要张娟娟能射出9环，她就将打破高丽人对奥运会射箭项目长达24年的垄断。 成败在此一举！ 这场比赛进行得并不平静，赛场内外波澜不断。 朴成贤一开始就取得了领先，但是张娟娟始终紧咬着比分不放，这也给高丽人制造了巨大的心理压力。 进行到中段的时候，比赛出现了第一个转折点，朴成贤作为卫冕冠军，居然在关键时刻射出了一个8环，可以说是大失水准。 张娟娟则抓住机会，一举追平了比分。 紧接着，高丽人的骚操作就开始了。 一会儿在张娟娟射箭的时候，故意发出噪音，一会儿有拿着小镜子去晃张娟娟的眼。 将“输不起”这三个字，明明白白的展现在了全世界面前。 如果是在国外比赛，确实对这种不要脸的观众没辙，但在家门口，中国人能让自家的运动员吃这个哑巴亏。 几名保安上前，当即就将那几个干扰比赛的高丽人给请了出去，比赛也因此中断了好几分钟。 好在张娟娟没有受到影响，反倒是朴成贤在最后一箭，又出现了巨大的失误，只射出了一个8环。 看到这一幕，现场的中国观众立刻欢声雷动。 然后…… 高丽队又开始了他们的表演。 主教练对着裁判抗议，场外噪音干扰了他们的选手比赛，要求最后一箭重新射。 我是你爹啊？ 裁判都要无语了，人家中国观众是在你们家不争气的老娘们儿射完以后才欢呼的，咋影响了？ 你就说说咋影响的？ 难道人家喘气影响你家选手了？ 抗议无效，比赛继续。 此刻张娟娟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一个9环，她就能拿下中国射箭队奥运的第一金。 拉弦，瞄准，发射。 没有丝毫犹豫，所有动作一气呵成。 9环！ 裁判在报出环数以后，看台上的中国观众一跃而起，赛场内的张娟娟也是振臂高呼。 “起纲，等会儿送你妈回家，我有点儿事，就先走了！” 霍起纲连忙答应了一声。 宋晓雨看着李天明，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问出来。 刚刚蒋敬来电话，她虽然没听见说的是什么，但李天明当时的脸色都变了。 从体育场出来，李天明上了车，急匆匆的赶往了疗养院。 车停在路旁，等李天明跑到大门口的时候，蒋敬已经撑着伞在等了。 “王叔咋样？” 蒋敬犹豫了片刻道：“进来再说吧！” 两人沉默着一路走到了那栋别墅，这会儿雨渐渐下大了。 “首长在楼上等你，你……自己上去吧！” 李天明点点头，脚步略显沉重的上了楼，走到间房门口，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轻轻的敲了敲房门。 “进！” 听到王作先的声音，李天明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点儿。 刚刚来的路上，他还真怕…… 推开房门，王作先依靠在床头，电视里正在放射箭比赛的颁奖典礼。 王作先此刻的状态…… 看着还好！ 蒋敬搞他妈啥鸡儿玩意？ 差点儿把李天明给吓个半死！ “王叔！” “来啦！” 王作先的声音已经非常虚弱了，抬了下手，指了指一旁的椅子。 “过来坐！” “王叔，您……” 王作先看着李天明脸上那藏不住的诧异表情。 “怎么了？以为我找你过来，是为了见最后一面啊？” 呃…… 李天明心里确实是这么以为的，但也不能明着说出来啊！ “您咋又说这不吉利的话。” “什么吉利不吉利的，生死有命，更何况，我都这个岁数了。” 李天明忙道：“这话可不兴说啊，您可是老党员了，唯物主义者，哪能信命呢。” 王作先闻言笑了，脸上是藏不住的疲惫，他的精力是越来越差了，一天当中，至少有一半的时间在睡觉。 他能清楚的感觉到，生机正在他的体内慢慢流失。 这些天，他突然特别想见见以前的老朋友，老同事，老部下。 可想来想去…… 他这一辈人，在世的已经不多了。 于是就让蒋敬给李天明打了电话。 本来王作先现如今的情况，是不方便见外客的，蒋敬也是在请示了上级领导后，才得到了批准。 都到这个时候了，想见……就让他见吧！ “你都是五十多，奔六十的人了，我记得你是52年生人？” “对，52年，到今年10月份，就56了。” 王作先点点头：“这日子一晃……真够快的，我昨天夜里还梦见咱们第一次去广州参加广交会，那时候……就数你鬼点子多。” 李天明也笑了：“不多不行啊，全村的老少爷们儿都指望着能多卖出去点儿电风扇和电饭锅，建厂是我的主意，要是办砸了，跟老少爷们儿没法交代。” “这是实在话，我听说，你把村里的那些厂子都给迁到县城去了？” “是，现在那块地方，盖上纪念馆了。” “纪念馆？” “对，纪念馆，您知道的，我们村里……当年闹鬼子的时候，打游击牺牲的就有好几十口子，后来抗美援朝，又有十几口子把命丢在江那边了，南疆战役，我有个本家兄弟……” “李天海！” 李天明不禁诧异：“王叔，您还记得我天海兄弟呢？” “怎么不记得，他是国家的英雄，所有人都应该记着。”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就动了心思，建了个纪念馆，把从抗战到南疆战役牺牲的乡亲们都给请了进去，让后辈人，世世代代都记着他们。” 王作先听了，不禁连连点头：“这是好事，好事，天明，这件事，你……做得好。” 说着，王作先的眼神之中满是憧憬。 “要是能去看看就好喽！” “肯定有机会，王叔，您好好养着，等天凉快了，您精神头好些，我来接您，我带您去看看。” 王作先长叹了一口气。 他的身体，自己最清楚，只怕是坚持不到那个时候了。 “去就算了，天明！” “您说！” 王作先看着李天明，眼神之中带着渴望。 “真想再吃一次，晓雨做的熬鱼，你们村苇海里的大白条。” 李天明闻言一愣，随即便明白过来了。 王作先想吃的不是鱼，而是，想要再去追忆一下年轻的时候。 无论是李家台子，还是永河县，能有如今的模样，全都是他当年打下的基础。 如果说从政几十年来，王作先最为得意的是什么，毫无疑问，正是李家台子这个社会主义新农村，还有永河县这个华北第一县。 “王叔，您等着，我明天就让您吃上晓雨亲手熬的大白条。” 李天明已经待了好一会儿了，期间蒋敬进来提醒了好几次。 眼看着王作先的疲态愈显，李天明起身告辞。 “蒋秘书，王叔……想吃熬鱼，有没有啥需要忌讳的。” 下了楼，李天明便和蒋敬说道。 蒋敬闻言一愣。 熬鱼？ “首长的伙食都是专门制定的，外面来的……” 蒋敬说着，突然对上了李天明的目光，心里顿时一凛。 他和李天明认识的时间也不短了，还从来没见李天明发过脾气。 倒是听别人说起过，李天明之前曾有过一个外号叫活阎王。 “王叔就剩下这么点儿念想了。” 蒋敬被李天明的气势所震慑，下意识的退了一小步。 “我明天再来的时候，蒋秘书，咱们最好能好好的把这事给办了。” 说完，李天明不再理会蒋敬，推开门冒着雨走了。 第一千九百六十八章 老无赖 都现在这样了，还穷讲究个啥？ 但凡王作先要是能通过食疗，把身体养的棒棒的，再活个十年八年的，不用蒋敬那个死脑筋废话，李天明这里就得戒了王作先的那口馋。 可现在王作先的身体情况是明摆着的，按照他们农村的说话，就是在熬精血，等啥时候熬干了，人也就没了。 虽然早就知道了，也有了心理准备，可李天明的心里还是觉得堵得慌。 王作先不光是护了他半生的贵人，更是他的长辈。 现在…… 又一个长辈即将走到生命的尽头了，李天明没法不难过。 就剩下这么一点儿念想了，他又怎么能不满足。 顶着一路的小雨，开车回到了村里，天已经黑了。 李天明没回家，而是去了李学农这边，四婶儿方艳梅的身子骨也不灵了，就是不知道还能熬多久。 “哥，你咋这时候回来了？” 刚进院就撞见了天青的媳妇儿王英。 “有点儿事，四婶儿咋样？” “挺好的，今个胃口不错，晚上想吃韭菜盒子，我给做了，连着吃了六个。” 好家伙的！ 李天明现在的胆量，差不多也就这样了。 看起来，方艳梅一年半载的应该问题不大。 当然了，要是有王作先那样的医疗和护理条件，四五年估计都没问题。 李天明正要进屋，见王英欲言又止的。 “咋了？” “大舅来了！” 大舅？ 方大龙？ 这东西还活着呢？ 不过说起来，方大龙比他也没大几岁，今年不过才六十多。 这人一辈子活得是真他妈值，地里的活不干，家里的事不管，整天就是东游西荡的混日子。 生活全靠几个姐姐接济，现在岁数大了，底下几个孩子没有一个成器的。 以前天林不是没帮着安排过工作，可那几块废料自己不争气，干不了多长时间就跳脚。 按照他们的意思，既然天林是永河县的一把手，就应该给他们安排那种不干活，挣钱多的工作。 可去他们姥姥的吧！ 天底下哪有这种美事。 真要是有的话，李天明也不想努力了。 看王英一脸为难的样子，显然方大龙又是来打秋风的，而且这次长的嘴还有点儿大。 李学农有钱，他在大柳镇集体企业里的股份，每年光分红就上百万了。 除了每年固定分给天会他们哥几个的，自己手里还攥着大把的钱。 按说帮衬小舅子一把也不算个啥，可凡事都得你情我愿， 方大龙真要是那套犬也行，关键是，这玩意儿忒他妈膈应人。 “来干啥的？” 王英小声道：“大舅家二表弟的儿子结婚，女方要在县城买套房。” 呵！ 李天明听着就笑了，方大龙的二儿子，他之前也曾见过，四十多岁的人，从二十岁以后，在监狱里的时间，比在外面都长。 指望这样的爹，能给儿子拿钱在县城里买下一套房子，那是想都别想。 永河县城里的房子可不便宜，虽然比不上海城的房价，但一平米现在差不多也四千多了。 （我09年在我们这边县城里买的房子，当时均价5600！） 要是平米大一点儿的，就得三十多万。 这钱谁来出？ 方艳梅的几个姐姐家日子也都过得一般，再加上岁数大了，现在都靠着儿女养活，谁能拿的出这么多钱。 方大龙显然是把主意打到方艳梅的身上了。 谁让李学农有钱，几个儿子也都争气呢。 天会两口子现如今还在徐州，彻底在那边安家落户了，每年也就回来几趟。 天林在经济开发专区建设完成以后，顺利调到了市里，后来又在河北省的一个县级市锻炼，去年调回海城，担任主管农业发展的副书记。 天正还在经营着他的连锁饭店，如今好像已经在全国开了六十多家了，并且还有安家天下的股份，小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天喜不在钢厂干了，买了几十辆大车，现在承包起了钢厂的运输业务。 只有天青就在了家里，和马远一起主管着镇里大农场。 这样的条件，在方大龙眼里，就是一个大血包，供养他们全家三代都不成问题。 可是…… 凭啥啊？ 方艳梅心疼娘俩弟弟也就算了，凭啥还得让天会他们哥几个继续供养舅舅一家？ 再说了，李学农他们两口子的家底，将来都是五个儿子的，方大龙现在掏走得，说白了都是他们的钱。 王英心里不痛快，可当着李天明的面，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 “忙你的去，我会会这位大舅。” 王英闻言，心里顿时有底了。 别人说话，方艳梅根本听不进去，也就只有李天明这个大侄子能管得住她了。 李天明说着就进了屋，正好听见方大龙在嚷嚷。 “小军要是娶不上个媳妇儿，姐，你脸面上有光啊？咱们老方家真要是绝了后，我看你以后咋下去见咱爸妈！” 李天明还真是头一回预见伸手要饭，还这么理直气壮的。 “谁要下去啊？” 说着话，李天明挑开门帘子进去了。 呃…… 方大龙正耀武扬威呢，看见李天明顿时愣住了，没说完的话，我全都憋在了嗓子眼儿。 看他那僵立当场的样子，就好像让人给抠了电池似的。 “哟，这不是……我大舅嘛！” 李天明笑得特灿烂。 可到了方大龙眼里，却好像刚从坟地里爬出来的一样。 说起来，李天明还真没咋收拾过他，可架不住李天明的凶名太盛。 这么多年，方大龙每回遇见李天明，腿肚子都转筋。 “这是咋了，刚才在院儿里就听见热闹了。” 呵呵！ 方大龙干笑了两声，他已经知道，今天恐怕是“借”不到钱了。 “是……天明啊！那什么，我们家老二的大小子小军要结婚，我……我过来送个信儿。” 李天明笑道：“这是喜事啊！你们家老二……二德子啊！他放出来了？” 呃…… 方大龙那表情，就像舔了一嘴粑粑，还糊嗓子一样。 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 李天明这话说出来，就算不要脸如方大龙，都想要钻炕洞了。 他一辈子虽然无赖，但却也不曾违法犯罪，偏偏生了这么一个青出于蓝胜于蓝的二儿子。 三天两头的招灾惹祸，进监狱就跟回姥姥家一样。 “二德子……最近挺稳当的。” “是嘛！改邪归正啦？这也是好事，对了，你刚才说的小军要结婚，啥时候的事啊？到时候，我也去随份礼。” “还……还没定下来呢，这不是……人家女方要楼房，我过来和我姐商量商量。” 方大龙心里憋屈，他也是六十多岁的人了，在李天明一个小辈面前，跟他妈三孙子似的。 “哦！商量？借钱啊？嗐！我四叔四婶儿这么大年纪了，他们哪有钱，真要用钱，我借给你，咋样？” 不咋样！ 别说借，就算是李天明扔地上他都不敢捡。 再说了，借了李天明的钱，他敢不还？ “不……不是借钱，我那个……天不早了，姐，姐夫，我先走了，有话……回头再说，回头再说。” 李天明在，他别想占到一点儿便宜，还不如战略性撤退，等李天明走了以后再说。 方大龙说完，低着头就跑了，到外面推着自行车就蹽。 “四婶儿！” 方艳梅苦笑：“天明，你要说啥，四婶儿都知道，我就这么一个兄弟，有啥法子。” 李学农刚刚一直没说话，他不待见方大龙这个小舅子，可是…… 更不想方艳梅为了这事烦心。 幸好李天明来了。 要不然，他还真不知道该咋办了。 “他现在这样，还不都是你们给惯出来的。” 第一千九百六十九章 王叔，您尝尝 有些喜欢一旦养成了，一辈子都改不掉。 就比如方艳梅，从小就被老子娘教育，要顾着弟弟。 一开始或许听着还不顺耳，可听得多了，也就习惯了。 到最后，连她自己都觉得是理所应当。 虽然这些年和娘家也断过几次，可架不住方大龙没皮没脸，到了家里过不下去，遇到大事的时候就上门说好话。 每次，方艳梅都心软。 李学农年轻的时候，也不是没理论过，如今上了年纪，家里又不差这点儿，为了让方艳梅顺心，也就懒得说什么了。 可这次实在是有点儿过了，开口就要县城的一套房子。 也不知道从哪打听来的，还三室一厅。 李学农的手里确实有钱，而且还是很有钱的那种。 李天明当年建厂做生意，怎么可能不惦记着两个亲叔叔。 等到后来企业整合在一起的时候，李学工和李学农家的股份，在集体企业里都不少。 可再有钱，也没道理亲戚上门就要一套房的。 刚刚方艳梅也为难，平时方大龙过日子不凑手了，给个一两千倒也没什么。 当然了，方大龙那种老无赖，哪有凑手的时候。 可要房子…… 方艳梅又不是个满级的扶弟魔，糊涂蛋。 家里的钱，将来是要分给五个亲儿子的。 里外她能分得清。 真要是脑袋一热，应下了，等到她死的那天，几个儿媳妇哭灵都不带掉眼泪的。 正为难呢，恰好李天明到了，算是帮她解了围。 “四婶儿，不是我这当侄子的多管闲事儿，您……得多为天会他们哥几个着想，尤其是天青。” 天青当初不是没有出去的机会，他那修车的手艺早就练出来了。 无论是在县城，还是在市里，开个修配厂轻轻松松。 可上面四个哥哥都出去了，家里不能没人，这才回了村里，和马远一起忙活农业产业化，管着那些农机设备。 说起来，天青也这个家，付出的最多，将来李学农老两口子的家当，理所当然的应该多分给天青一些。 要是帮衬了方大龙，天青是亲儿子，就算有怨言，也不能当面说啥，可王英是儿媳妇，人家能乐意？ “我懂，都懂！” 方艳梅虽然为难，可到底还是儿子亲。 李天明又待了一会儿，就回家了，挺长时间没回来，家里还是一如既往的干净。 不用他特意交代，隔三岔五的就有人过来给他收拾。 “哥！” 李天明正看着电视呢，天生到了。 “听天青家的说你回来了，这是有啥事啊？” “有点儿小事儿，明天还得回京城。” “家里这些日子没啥事吧？” “没啥事，就是学中叔前天上料，把腿给摔了，问题不大，养些日子就好。” 李天明听了，问了两句，得知确实没啥大毛病，也就没放心上。 “跟养殖场那边管事的说别安排学中叔干活了，挺大个岁数，这次没啥大事还好，真要是把腿砸折了可咋整。” “放心，我都安排了，往后让学中叔管着祠堂。” 这活轻生，每年也就清明过年开开门，放完鞭炮以后打扰一下卫生，村里每个月给开一份社会工的工资。 “哥，你们等着奥运会完事以后再回来啊？” “不一定，看你嫂子咋安排吧！” 李天明想回来，京城再好，他也住不管，哪也没有家里待着舒心。 可宋晓雨想孩子们，要是想和孩子多待些日子，李天明也只能陪着。 唠了会儿家常，天生就回去了，李天明一个人在家也只能看电视打发时间。 今天除了张娟娟之外，中国队又拿了好几枚金牌，继续巩固着金牌榜第一的位置。 李天明还记得84年，中国队第一次在奥运会上拿金牌，当时举国欢腾。 他借着那股东风，请许海峰和李宁给自家的品牌代言，彻底打开了海尔和猎鹰在全国的销路。 当时各地的地方保护政策都不好使。 现在…… 拿金牌都变得习以为常了。 睡了一觉，转天一大早，振邦的媳妇儿给送的早饭，李天明吃完就去了苇海。 趁着早上天气凉快，下网捞了两条，用水桶养着。 然后就急急忙忙地往京城赶。 赶在中午前到了家，先接上宋晓雨，接着又去了疗养院。 “咱们就这么直接去……能行吗？人家再不让咱们进去？” 昨天回村前，李天明已经和宋晓雨说过王作先的事了。 “已经说好了。” 蒋敬那边最终还是没整幺蛾子。 “熬鱼得用大灶，他们那边有？” “有，都准备好了。” 为了让王作先吃上这一口，疗养院那边从昨天就开始准备了。 到了地方，照例还是把车停在外面，李天明拎着水桶，带上宋晓雨走到了大门口。 蒋敬老早就在门口候着了。 昨天的事，先让让蒋敬的心里有了疙瘩，见着李天明也没有了往日的热情。 “首长现在不能吃重油重盐……” 蒋敬话还没等说完，李天明直接把水桶递了过去。 “要不你做？” 李天明现在是真有点儿烦这个蒋秘书了。 废话真不是一般的多。 之前还拦着不让李天明去见王作先。 就算是生活秘书，要对王作先的身体健康负责，也用不着这么求全责备。 还是那句话，都啥时候了，还不让王作先在最后的日子里，过得痛快点儿。 蒋敬一愣，最终还是没说话。 将两人带到了疗养院的公共食堂，这里是给工作人员准备饭食的地方。 两名厨师动手，把鱼给收拾干净了，这才轮到宋晓雨上场。 王作先要吃的是宋晓雨亲手熬的鱼。 其实，宋晓雨的手艺也就那样，唯独熬鱼是真好吃。 当年卢源也始终惦记着这一口，还有杜树平。 杜树平前两年也不在了，李天明都不知道，还是后来听刘洪武说的。 刘洪武从黑省离任以后，又辗转在几个地方任职，去年又回到了黑省。 干完这个任期，他也要退了。 宋晓雨的动作很麻利，只是要放料的时候，有些犹豫了。 蒋敬方才说王作先现在不能吃重油重盐，虽然被李天明给怼了回去，可宋晓雨却记住了。 “平时咋做，现在还咋做。” 李天明说着去看了下电饭锅，大米也是李天明从村里带来的。 海城有名的小稻，蒸熟了上面一层油亮。 听李天明这么说，宋晓雨也豁出去了。 很快米饭蒸熟了，鱼也做得了，各自盛了一碗，剩下的交给食堂处理。 敲开王作先的房门，老爷子正看奥运会呢，感觉精神比昨天还好了一点儿。 看到宋晓雨的时候，明显愣了一瞬。 “小宋！你这是……” 接着，王作先就看到了宋晓雨手里端着的那碗鱼。 昨天李天明虽然说要让他吃上这一口，可他并没放在心上。 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王作先心里很清楚，肯定禁不住路途劳累。 万没想到，李天明竟然把宋晓雨给带来了。 “王叔，您尝尝，还是不是那个味儿。” 宋晓雨已经很多年没见过王作先了。 乍一看到，差点儿没认出来。 “王叔，这可是我一大早从苇海里打的，您快尝尝，这米也是咱海城的小站稻。” 蒋敬上前，放好了小饭桌，虽然对李天明有意见，但该做好的服务工作，还是分毫不差。 “好，好，好，小宋，真是……辛苦你了。” “没事儿，您啥时候想吃了，就告诉天明，我还给您做。” 王作先点了点头，他和几个孩子的感情都非常淡，自从住进疗养院这几年，每年也只能例行公事的见上一面，论感情，要比李天明差得远了。 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鱼肉，放进嘴里，细细地品味着。 虽然很久没吃到了，但…… 还是那个味道。 第一千九百七十章 我有必须赢的理由 王作先的现在的饭量已经很小了，即便李天明用的是公共食堂最小的碗装的米饭，他也只吃了不到三分之一。 “小宋，谢谢你了！” 能吃上惦记了很长时间的这一口，王作先显得非常满足。 护理团队做的营养餐，虽然对他的身体有好吃，可就是寡淡无味。 从苦难日子走过来的这一代人，谁不喜欢吃重油重盐的，那玩意儿是不健康，但是能顶饱啊！ “小蒋，你去吧，我和天明，小宋聊聊天！” 蒋敬想要说话，这个时候，应该是王作先休息的时间，可是…… 他突然想到了李天明昨天说的那句话。 都这样了，还是顺着他的意吧！ “好的，首长，有需要您再叫我！” 李天明扶着王作先，又往他的背后多加了一个枕头，这样能让他靠着舒服一点儿。 “小宋，你这大女儿是当初我陪着领导下乡调研的时候，你怀着的那个孩子吧？” 电视上正在播甜甜的采访。 “王叔，您还记得呢！” “记得，记得，我还记得，当时老首长还给你妯娌的孩子取了个名，叫振邦，对吧？” “对！” “那个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振邦在县教育局工作，原来是我们村小学校的校长！” 王作先笑着点了点头：“教育工作者，很好嘛！百年大计，教育为本，天明，当初你在村里建小学，建中学，这要比你建多少工厂都值得！” “您说的对，我去年用晓雨的名字成立了一个慈善教育基金会，专门用来帮扶贫困地区建学校，聘请老师，现在已经投了差不多50个项目了！” 人一旦有了钱，年轻的时候，大概率是挥霍，但是等到上了年纪之后，为了图个心安，很多有钱人都会投身慈善。 李天明年轻的时候，倒是没挥霍过，如今上了年岁，家里的产业都交给了振兴两口子负责，他闲着没事，也想起来要回馈社会，便和宋晓雨商量着，成立一个专门用来帮扶教育事业的慈善基金会。 王作先停了，欣慰的点点头：“有了能力，不往回馈社会，天明，我确实没有看错你！” 当初，王作先之所以一直在帮李天明，就是看中了他身上的这种品质。 改开以后，李天明完全可以甩开村集体，镇集体，凭他的能力，轻轻松松就能赚下无数的财富。 但李天明没有，他的事业重心，始终放在了集体企业上面。 如今李家台子，大柳镇，乃至整个永河县，甚至于海城的经济都受到了李天明的影响，海城的经济发展速度，远超中枢的预期。 “您这么说，我都要不好意思了！” 王作先闻言笑了：“不用不好意思，你一直做得都非常好，当初老首长也说过，你是个有本事的人，放在基层，可惜了！” 李天明也跟着笑了：“王叔，都这么多年了，你还想把我往体制里拉啊？” “不了，不了，其实……把你放在基层，让你去搞事业，更适合你，你发挥的空间也更大！” 王作先说着，目光又落在了电视上。 “你们的女儿也很出色，她今年……” “35岁了！” “35！放在人的一生当中，还很年轻，但是做运动员……已经是老将了，这应该是她最后一届奥运会了吧？” “是，等这届奥运会结束之后，她就彻底退了！” 王作先听了，怔怔的看着电视：“要是看到这个孩子，和她说，我去不了现场，在电视机前……给她加油！希望她能再给国家增光添彩！” 李天明和宋晓雨一直待到下午三点多才离开，临走的时候，王作先还拉着李天明的手。 “有时间，就来看看我，和你聊天，我这心里……敞亮多了！” 离开疗养院，刚坐上车，宋晓雨就红了眼眶。 “咋了？” “没事，就是……上次见王叔，他还……好好的呢！” 上次？ 很多年以前了，那也是王作先最后一次来永河县。 “走吧！” 发动了汽车，李天明没回家，而是带着宋晓雨到了奥运村。 给甜甜打了个电话，等了差不多20分钟，甜甜才出来。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看到甜甜露在外面的胳膊上还沾着肌肉贴，宋晓雨又忍不住心疼。 “没事儿，我都习惯了，还有两场比赛，等比完了，到时候，我好好治这一身的伤，妈，放心吧，都是小伤，养养就能好，又不影响以后的生活！” 有没有影响不知道，但是，甜甜这会儿肯定是够遭罪的。 “甜甜，明天的200米决赛，有信心吗？” 呃？ 甜甜闻言一愣，李天明从来没在比赛开始之前，这么问过她。 今天这是怎么了？ “当然有了！” 预赛就破了世界纪录，半决赛的时候，虽然没能跑出那么好的成绩，但是依旧排在所有晋级决赛的运动员当中的第一位。 牙买加的坎贝尔，和老美的菲利克斯，这两个最强大的竞争对手，半决赛成绩都和她存在着明显的差距。 “爸，您咋了？” “没事，我……刚刚和你妈去看了一位长辈，王爷爷，你还记得吗？” 甜甜想了想，立刻猜到了，李天明说的“王爷爷”是谁。 “记得啊！” “他让我和你说，他去不了现场，守着电视机给你加油，希望你……能给国家增光添彩！” 甜甜听着，突然感觉到李天明的语气有点儿不大对劲。 “爸，王爷爷是不是……” 李天明没说话，但甜甜看他的反应，就已经知道了答案。 “爸，您和王爷爷说，明天的比赛，我一定赢！” 时间很快来到了第二天，李天明一家吃过午饭，就出发去了鸟巢国家体育场。 女子200米的决赛被安排在了下午两点进行。 甜甜这会儿正在休息室里，接受央视记者的采访。 本来这个时候，甜甜是需要安静的环境，来让自己放松的，可是在得知央视的记者过来的时候，甜甜还是让应水根把人给带进来了。 “感觉自己的状态怎么样？” 已经结束的几个田径小项决赛当中，中国队有希望冲击金牌的几个点，全都失败了，本届奥运会，田径这个大项还能不能摘金，希望基本上都落在了甜甜的身上。 “状态还要到比赛开始前再去调整，不过你要是问我有没有信心的话，我倒是可以告诉你，我有！” 甜甜的语气满是笃定，这让记者都非常意外。 毕竟比赛还有一个多小时就要开始了，这个时候发出夺冠宣言，好像…… 很容易给自己增加压力。 而且，甜甜的实力也并非断层式碾压，坎贝尔和菲利克斯都很有希望冲击金牌。 记者对摄影师摆了摆手，对方立刻会意，关掉了机器。 “甜甜，这个时候，还是……” 甜甜笑了，她知道记者是好意：“把机器打开吧，没关系的，我说了赢，就一定要赢！” 记者一愣，他注意到，甜甜说的是“要赢”，而不是“会赢”。 “为什么？” 甜甜看着摄像机的镜头：“因为我有必须赢的理由，我答应了一位老人，最后一届奥运会了，要给国家……增光添彩。” “一位老人？能问一下这位老人是……” “不方便透露，就当是个秘密吧！” 比赛开始前，这段采访录像在经过台里的研究之后，就给播了出去。 王作先靠在床上，听着甜甜的那段话，也不禁笑了。 他现在的身体已经非常虚弱了，但还是支撑着一直等到了200米决赛开始。 “孩子，加油！” 第一千九百七十一章 传奇，无语赘述 2008年京城奥运会，女子200米的决赛场。 这场比赛，据不完全统计，有超过100个国家和地区，购买了转播信号。 之前，甜甜已经宣布了，她将会在本届奥运会后退役的消息。 不出现意外的话，这场比赛，将会是她运动生涯的倒数第二战。 此刻的决赛场上，人们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甜甜的身上，现场的摄像机已经不止一次将镜头对准了她。 以至于同为世界级名将，有望冲击这块金牌的牙买加名将坎贝尔，以及老美的超新星菲利克斯同时被人们给忽视了。 “今天是李甜甜，也就是我们大家经常提起的小孩儿姐第5次站在奥运会女子200短跑的决赛场上了，之前的4次，李甜甜都为中国拿下了这块奖牌，如果她今天再一次夺冠的话，那将会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成就。” “作为一名35岁的老将，能够站在这片决赛场上，本身就已经是巨大的成功，但是，也正如李甜甜本人所说的，我的祖国派我来参加这场比赛，不是为了让我重在参与，而是要让我来争得这份荣誉。” “此刻，我想很多现场，电视机前的观众，最想对小孩儿姐说的一句话就是，加油！” 摄像机的镜头已经在甜甜的身上停留了将近一分钟，这在任何一场大型国际赛事当中都是从来不曾有过的。 但是，没有人会对此提出异议。 甜甜作为田径这项体育赛事当中，最成功的女运动员，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她的比赛，看一场就少一场了，此刻，享受怎样的殊荣，都是理所应当。 赛前的那段采访，央视体育频道播出之后，现在所有人关心的只剩下了一件事。 甜甜究竟能否兑现承诺。 呼…… 闭着眼睛，清空所有的杂念，用力吐出一口气，再次睁开眼睛的那一刻，甜甜的目光之中只剩下了坚毅。 嘟…… 提示音响起，甜甜缓缓跨过了起跑器，蹲下身子，十根手指按照习惯，找准了位置，双脚用力摆在了起跑器的踏板上。 “首长！” 王作先病房的门被推开，蒋敬走了进来。 见王作先还在看电视，上前就要拿起遥控器，但是，当他看到电视画面上的比赛时，伸出的手又缩了回去， “小蒋，知道这个孩子吗？” “知道，李甜甜，天明同志的大女儿。” 王作先脸上带着笑：“说起来，这个孩子还没出生，我就算是见过她了，这个孩子的眼神，和年轻时候的天明很像，看上去好像对什么都不上心，实则透着一股子狠劲儿。” 蒋敬听着，他也看了甜甜的赛前采访，也猜到了甜甜说的“老人”，指的就是王作先。 但是…… 35岁的年纪，在短跑项目当中，肯定是处于劣势的。 就算甜甜之前刚刚打破了世界纪录，可最近这几天连场比赛，应该也将她的体能消耗得差不多了。 作为中国人，蒋敬当然希望甜甜能获得胜利。 但冷静分析的话，牙买加名将坎贝尔，获得金牌的希望更大。 听了蒋敬的分析之后，王作先笑了。 “小蒋，要不要打个赌？” 呃？ “我赌这枚金牌一定是中国的，就赌……一支烟怎么样？” 因为身体的缘故，王作先已经很久没抽烟了，就算是那种特制的香烟，现在也一样摸不着。 这两天李天明过来的时候，王作先几次暗示，李天明都在装糊涂。 吃的喝的上面，也就罢了。 吸烟？ 李天明也不敢让王作先抽啊！ 万一…… 这个责任谁担着？ “好啊，首长！我和您赌！” 呃？ 王作先闻言一愣，他还真没想到，蒋敬竟然答应了。 “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重新回到赛场上。 “Ready！” 甜甜躬起了身子，她知道刚刚从她身上挪开的那道目光，是菲利克斯的。 两人之前只有过一次交手的经历，那是在前面的国际田联大奖赛上。 当时两个人在半决赛中相遇。 甜甜最终拿到了那个小组的冠军，菲利克斯第二，两人一同晋级。 但就在决赛前，甜甜的大腿肌肉拉上，再加上膝盖严重积液，最终出于安全考虑，她只能退出了比赛，随后进行的决赛当中，菲利克斯拿下了第一。 今天…… 是她们的第二次对决。 抬起头，看向了终点。 啪！ 甜甜依旧用她惊人的起跑反应速度，在比赛刚一开始就确定了领先优势。 “李甜甜的反应速度依然是最快的，她现在领先牙买加名将坎贝尔不到一个身位，美国新星菲利克斯也追上来了，三个人几乎并驾齐驱，李甜甜还在加速，还在加速……” 体育场的喧嚣，甜甜此刻已经完全听不到了，耳边只剩下了呼呼的风声，自己的喘息声，还有心跳声。 经过弯道，进入直道的时候，原本并驾齐驱的三个人，瞬间被拉开了距离。 甜甜不出意外的冲到了第一的位置。 “已经跑完半程了，李甜甜的速度完全没有减，她和坎贝尔，菲利克斯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不出意外，金牌已经是中国队的囊中之物了。” 看台上，宋晓雨紧紧地攥着拳头，像是要帮着闺女一起使劲儿。 李天明则瞪大了眼睛，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瞬间。 “冲啊，冲啊，冲啊！” 霍起纲不停地挥舞着拳头，大声咆哮着。 看他的样子，如果不是看台距离地面太高的话，他早就跳下去了。 比赛进入到最后的20米，极速奔跑之下，到了这个时候，人的体能已经到了极限，剩下的完全是意志力的比拼。 “李甜甜的速度依然非常快，在她身后的坎贝尔、菲利克斯明显跟不上她的节奏了。” “最后20米，最后10米，李甜甜，加油！坚持住！” 病房里，王作先也瞪大了眼睛，一旁的蒋敬同样攥紧了拳头。 “赢了，第一个冲过终点线的是中国队的李甜甜。” 冲过终点线的那一瞬间，甜甜非常想喊，可是却连一点儿声音都发不出来。 最后的30米，她一直是憋着气在跑。 作为一名专业的运动员，甜甜怎么可能不知道憋气跑步冲刺，有可能会带来的健康风险。 尤其是对心肺系统和大脑供氧的影响。 短期可能引发头晕、缺氧，长期可能增加心脏负担，甚至造成心肺功能损伤。 但是，为了咬住那口气，甜甜什么都顾不上了。 好在…… 甜甜终于停了下来，回头看着她的对手们，一个不少。 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胸腔里一阵阵的刺痛。 “Are you ok？” 坎贝尔第一个走到了甜甜的身边，关切的问道。 “ok！” 甜甜怕自己发音不准，还对着坎贝尔比划了一个手势。 却不知道，中国人比划的ok，外国人才不懂是啥意思呢。 接着菲利克斯，还有其他运动员纷纷上前，向甜甜道贺。 输掉了比赛虽然不甘，但是，面对实力如此强大的甜甜，又很难不心生佩服。 金牌已经毋庸置疑，现在人们关心的是，甜甜的决赛成绩。 之前在预赛当中打破世界纪录，成绩虽然真实有效，但是…… 将这么一个历史时刻，放在预赛当中，几乎所有人否觉得暴殄天物。 人们都在期盼着，甜甜能够在决赛当中有更加出色的发挥，让世界纪录拥有一块金牌来纪念。 此刻，包括坎贝尔和菲利克斯在内的所有参加决赛的运动员全都站在了一起，仰头看着那块电子大屏。 突然，画面闪动。 李甜甜，21秒21！ 传奇，已经无语赘述！ 第一千九百七十二章 曲终人散 三天后，同样还是在鸟巢国家奥林匹克体育场。 甜甜坐在终点线的位置上，听着四周围的看台传来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呼…… 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甜甜突然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 将陪跑着她跑完了本届奥运会的跑鞋脱了下来，放在了场边，随后长身而起，对着看台挥了挥手。 “我们终将见证一个时代的终结，不知道现在还有多少人记得，1990年的那个秋天，曾有一个还未成年的小姑娘吹着泡泡糖跟随着队友、教练一起走进亚运会的主会场，那就是曾经的小孩儿姐李甜甜。” “还有多少人记得，正是在1990年的亚运会上，那个第一次参加洲际大赛，就先后过得100米，200米，还有4*100米接力金牌的年轻姑娘？” “还有多少人记得1992年巴塞罗那的两金一铜，1996年亚特兰大的两金一银，2000年悉尼的三金，2004年的两金一铜？” “时至今日2008年的京城，李甜甜再次为中国拿下了两枚宝贵的奥运会金牌。” “三天前的200米决赛后，当李甜甜再度刷新200米女子短跑世界纪录的时候，我曾说过，传奇，无需赘述，她在田径赛场上创造的每一个经典时刻，都将永远镌刻在每一名热爱体育运动的人的心里。” “如今，传奇落幕，李甜甜将她的跑鞋留在了赛场上，挥手告别了，她为之奋斗了18年的赛场。” 演播室里，解说嘉宾的声音已经哽咽，见证传奇落幕，本身就令人伤感，更何况是中国体育历史上，乃至世界体育历史中，如此伟大的运动员。 甜甜或许不是奥运会历史上赢得金牌最多的运动员，但她离开之后，留下的纪录，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会被打破，她创造的一系列奇迹，令无数后来者只能望其项背。 走到了看台边，最后一次从李天明手上接过国旗。将其展开，披在身上，甜甜就这样赤着脚开始了她最后一次庆祝。 电子大屏上依旧显示着本届奥运会，女子100短跑决赛的最终成绩。 10秒51！ 只差一点儿，甜甜就能刷新她在悉尼奥运会上创造的世界纪录。 她今天本来有机会的，可就在距离终点线只差一步的时候，大腿外侧肌肉群突然的痉挛，让她最终还是错过了这个成为不朽的机会。 此刻在场上，双臂高举着五星红旗的甜甜即便是缓缓走着，脚步也变得踉跄。 每走一步，右腿都会传来一阵阵针扎般的疼。 这样已经很好了。 虽然最后错过了，确实有些遗憾，但是，能以这样的方式结束，她已经很满足了。 “甜甜咋了？” 宋晓雨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儿。 “没事，甜甜以后就能安心养着了。” 李天明也看出来了，不过今天之后，甜甜再也不用逼着自己训练，只要安心休养，那些伤都能养好。 现场掌声不断，无论是中国人，还是在外国人，在这一刻彻底服气了，都在发自真心的送上祝福，告别这一位田径场上的传奇。 甜甜的运动生涯落幕了，同样，本届奥运会最后一个比赛日也画上了句号。 喧闹过后，终归平静。 颁奖典礼结束之后，甜甜被搀扶着到了新闻发布会现场。 刚坐下，央视的记者便迫不及待的发问。 “请问赛后把跑鞋放在场边，是您宣告退役的方式吗？” 记者在此刻用了您，以此来表达对甜甜的尊重。 “我很想瞬不是，我也很想继续跑下去，跑到伦敦，跑到里约，很可惜，我的年龄，我的身体机能肯定是不允许我再任性下去了，武侠小说里，武林人士退出江湖，都要金盆洗手，我把跑鞋留下，算是和我的运动生涯做一个告别吧！” 这时候，一位来自大鹅的记者突然开口道。 “不会再复出吗？所有人都知道，你的对手们肯定不会愿意再听到你复出的消息。” 甜甜不禁笑了：“不会了，我的人生要开启下半场了，以前我的生活中最重要的角色是运动员，从今以后，我的角色会转向女儿、妻子和……妈妈，你们知道，我有两个非常可爱的孩子，错过了他们的童年成长经历，这让我非常遗憾，还有我的丈夫霍先生，之前就是因为我的任性，他不得不陪着我世界各地到处跑了6年，还有我的父母，刚刚接过我爸爸交给我的国旗时……我突然发现，原来我的爸爸妈妈也会变老，以后……我只想多陪陪我的家人。” “你的决赛成绩是10秒51，已经非常接近你8年前创造的世界纪录，没能再次刷新纪录，会觉得遗憾吗？还有，你在绕场庆祝的时候，脚步有些踉跄，是出了什么意外吗？” 甜甜想了想道：“我先回答你的第一个问题，遗憾肯定会有，但是，最终的成绩已经出来了，我对这个结果已经很满意了，至于你说的意外……刚刚我的理疗师和我说，我右腿大腿外侧的肌肉群大面积撕裂，发布会结束以后，我就要立刻去医院检查了。” 呃…… 甜甜笑着说出这番话，让在场的记者无不愕然。 是撕裂，不是拉伤。 尽管还没有经过专业的检查，但是…… 应该不会错了。 这种情况下，甜甜到底是怎么坚持完成比赛的？ 这人是怪物吗？ 刚刚大鹅记者的那个问题，其他人只当成了一个玩笑。 可现在…… 甜甜要是几年之后，突然宣布要复出，恐怕没有人会觉得意外。 “好了，我该走了，实在是……太疼了，对了，要是有东瀛的记者朋友在场，请转告那位安倍玉子，亚洲女子短跑改朝换代的机会来了，不过……这要问我国家队的队友们答应不答应，再见！” 甜甜挥了挥手，随后在应水根和理疗师的搀扶下离开了发布会现场。 记者们面面相觑。 杀人还要诛心啊！ “疼疼疼疼疼疼疼……” 刚出来，甜甜就装不下去了，刚刚比赛结束的时候，痛感还不是很强烈。 可后来经过了颁奖仪式，尿检，理疗师检查，身体凉下来以后，直接把甜甜给疼哭了。 医院的救护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李天明一家也在一旁守着。 “爸，妈，疼死我了。” 看到亲人，甜甜哪里还有半点儿在新闻发布会现场谈笑风生的样子，瞬间就哭得稀里哗啦的。 李天明和霍起纲连忙上前，将甜甜接了过去。 “行了，当着孩子的面儿，不嫌丢人啊？” 看着大闺女哭成这样，李天明突然很想笑。 “爸，我疼，我是不是您亲生的啊？” “废话，不是我亲生的，还能把你养这么大。” 扶着甜甜上了救护车，李天明顺手把霍起纲给推了上去。 “爸，您不跟我去医院啊？”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让起纲陪着就行了。” 救护车的后门关上，朝着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这就完事了？” 宋晓雨看着救护车离开的方向。 “还剩明天的开幕式，看咱闺女哭成那样，估计也参加不了了。” 李天明说完，转头看向头顶鸟巢的大钢架。 投资几十个亿刀了，换来这不到一个月的热闹。 如果只算纸面上的账，肯定是要亏本的。 但奥运会带来的深远影响，将会持续很长时间，带给中国的可不仅仅是赛事门票，还有那点儿转播收益。 未来三年内，每年超过10%的经济增速，谁抓住了，都能一飞冲天。 第一千九百七十三章 奥运遗产 相较于震撼了全世界的开幕式，闭幕式则显得有些潦草。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预算就那么多，张国师全都砸在了开幕式上，到了闭幕式的时候…… 也就只能凑合一下了。 之前被刷下来，没能被选进开幕式的几个节目，再来一帮明星，这就可以了。 虽然是凑合，但要是拿出来和后来几届奥运会的开幕式相比，照样能毙得他们满地找牙。 比如东京奥运会的百鬼夜行，那都是啥啊？ 李天明当时一个半截身子入了土的老头儿看过以后，都不敢半夜上厕所了。 再比如…… 上一世的巴黎奥运会。 简直更他妈过分。 金毛胡须大爷姐，转身那一下子，差点儿当时七老八十的李天明直接给送走了。 他还是第一次发现，男女老少这四个字可以同时用在一个人的身上。 还有图书馆那一场毁天灭地，颠覆三观的大戏。 先出来个女的，然后是个画着眼线，姿态妖娆的小黑，最后是个……分不清男女的碳基生物，姑且可以称之为把儿姐，因为这明显是个带把儿的姐。 三个人初遇就燃了起来，他稀罕她，她稀罕它，它又稀罕他。 仨人蹭来蹭去的，把央视的主播都给干沉默了。 靠着一张嘴讨生活的人，竟然词穷了。 据说有的国家直接切了转播信号，有的国家主播捧腹大笑，还有的…… 破口大骂，这样的画面容易教坏了孩子。 然后就开始跑，镜头一切换，仨人来到了大街上。 当时李天明松了口气，外国人再咋开放，也不能在大街上整活吧？ 可还没等李天明彻底踏实下来，这仨人咋跑楼道里去了。 要不是最后把儿姐把门给关上了，李天明就要关电视了。 看个奥运会，都能把人给看紧张了。 当时盯着央视的台标看了半晌，才确信这就是奥运会的开幕式，不是串台到了付费频道。 这一段过去，剩下的总该正经一点儿了吧。 不介，法国人的活还没整完呢！ 画面一转，一个大胖娘们儿出现了，镜头切了半晌远景，才算是把这个娘们儿的全身给拍了进去。 旁边还有个穿着蕾丝的老爷们儿，露了个蛋。 没错，就是露了个蛋！ 奥运会这么严肃的场合，竟然有人公然露蛋。 谁敢信？ 也就是李天明当时岁数大了，手上没劲儿，要不然，非得把眼珠子给抠出来。 看过这种镜头的眼珠子不要也罢。 可这还没完呢，接着画面里有出现了一个大餐盘，盖子被慢慢吊起……慢慢吊起……慢慢吊起…… 你给我盖回去！ 餐盘里出来的不是法国大餐，而是个大蓝胖子。 当时李天明还寻思呢，这也没吃见手青啊，咋就出现幻觉了呢？ 接着那个大蓝胖子就开始唱歌，听主播的翻译，歌曲的含义好像是在呼吁世界和平。 但说心里话，当真是和平不了一点儿，本来都和谈了，看见这玩意儿高低还得再干一架。 这大蓝胖子好歹穿件衣服啊！ 这么提拎蒜挂，鼓鼓囊囊的出来了，就说法国人热情，没拿中国观众当外人，但李天明觉得，双方的关系应该还没好到那一步呢。 说这么多废话，就是想证明一点，京城奥运会的闭幕式，虽然任谁都能看出来明显凑合的痕迹，但是…… 整体来说，最起码能看。 奥运圣火熄灭，曲终人散，热闹了将近一个月的京城送别了远道而来的客人，重新过起了自家的小日子。 这边刚结束，网上就有人开始算账。 建设场馆花了多少钱，城市部分区域改造花了多少钱，基础建设花了多少钱…… 一笔一笔的，看着感觉特别内行。 然后就是收入，包括赛事门票和转播费用。 两相对比，得出来的结论是，京城奥运会一共亏了1000多亿人民币。 总结起来就四个字——劳民伤财！ 发这篇帖子的人…… 真他妈是个人才。 那些比赛场馆等奥运会结束以后就得拆呗，那些基础建设也都等着爆破呗？ 稍微有点儿脑子的人都知道，奥运会带给中国的可不仅仅是一次全世界性质的体育盛会，更不是赔本赚吆喝式的全民狂欢。 利益，那可是实打实的。 早在奥运会筹备期间，从01年申奥成功，到07年这段时间，就直接带动了中国，尤其是京城的经济增长。 Gdp年均增速达到了12.4%，并创造了大量就业岗位。 奥运会期间，更是直接拉动了旅游消费，并对体育产业产生长期刺激。 还有城市基础设施的升级，奥运会推动了京城机场、地铁、高速公路等大规模建设，显着改善了城市面貌和功能，为京海冀地区的长期发展奠定了基础。 并且，奥运会留下的遗产还可以长期持续利用，场馆如鸟巢、水立方等赛后转化为旅游景点和活动举办地，持续造福民生。 这些是看得见的，还有很多隐形资产更为可观。 奥运会的成功举办，极大激发了国民的自豪感和自信心，社会凝聚力空前提高，社会风气都得到了显着改善。 尤其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大灾，老百姓急需要一件事来提振民心士气。 同时，经过大力宣传，“绿色奥运、科技奥运、人文奥运”的理念深入人心，提升了全社会的环保、科技和文明意识。 奥林匹克精神还与中华文明相融合，增强了规则意识和参与意识。 最为重要的是，通过成功组织这场国际盛事，中国向全世界证明了自身强大的组织能力和开放姿态，提升了国际声誉和影响力。 “这些难道是能用钱来衡量的？” 夏夏正在疯狂的敲击键盘，反驳某些恨国党的荒谬言论。 那篇帖子李天明也看了，就当一乐。 可现在却要被孙女强迫参与进来，小丫头见识有限，反驳找不到论据，把李天明拉过来充当军师。 “爷爷，还有吗？” 夏夏刚把李天明说的一段话敲上去，满脸兴奋的回过头，等着他接下来的高论。 “这还不够啊？你都敲一个多钟头了，好歹也得有两三千字了吧？” 李天明白话了半晌，也累的够呛，关键这玩意儿太烧脑了。 “我就是要从各个方面，驳倒这篇帖子，让发帖的人知道自己多荒谬。” 有这决心，你倒是自己驳啊！ 拉着我个老头儿干啥？ “夏夏，爷爷这肚子里实在是没词儿了。” “不可能！” 夏夏拉着李天明的胳膊，不让他走。 “我大爷爷说，您特能说，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呃…… 天生这老小子跟夏夏咋讲究他的？ 奥运会刚结束，李天明就回村了，一起带回来的还有一帮没开学的孩子。 甜甜被霍起纲带去香江养伤了，顺手把中旭和中璇也丢给了李天明这个老岳父。 现在家里都快成夏利营了。 李天明每天要做十几个人的饭，现在还得被夏夏拽着胳膊不让走。 没办法，也只能搜肠刮肚的把上一世奥运会结束之后，中国在经济、文化、体育等各个方面得到的福利都给白话了一遍，这才总算是把大孙女给对付过去。 夏夏忙着敲键盘的时候，李天明赶紧溜了。 刚出门，正巧遇上天生。 “哥！” “我不是你哥，你哥没那个本事把黑的说成白的。” 呃？ 天生被说得一愣。 追出来的夏夏见状，赶紧缩了回去。 “哥，我那不是……夸你口才好嘛！” 呵！ 这老小子现在都有急智了。 “来找我干啥？” 天生这才想起正事。 “学振给我打电话，说……三红在那边累得病倒了。” 第一千九百七十四章 我陪着你呢 因为一些没法和别人说的原因，李天明这个时候，是肯定不愿意去四川的，单单是心里的那道结就解不开。 可现在三红累病了，李天明又实在不放心。 在家里闷了两天，孩子们到了开学的日子，该回京城的回京城，该回海城的回海城，原本热热闹闹的院子，一下子又变得冷清了。 “三红那边……你不过去看看？” 这天刚吃完晚饭，两口子在屋里看电视，眼见李天明一个劲儿的走神，宋晓雨试着问了一句。 “想去，可我要是去了，家里就剩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李天明找了一个最恰当的理由。 可心里又实在惦记三红，今天给张学振打了个电话，三红现在还起不来床呢。 仔细的检查过了，没啥大病，就是累的。 不光身体累，心更累。 用张学振的话来说，每天守着那成片的废墟，好汉子都得神经了，更何况三红一个女人。 “你要是不放心，我陪着你一块儿去。” “不行！” 李天明想都没想就给否定了。 “那边的情况，你在电视里又不是没看见，虽说开始重建了，可干啥都不方便，你这身子骨……” “我身子骨咋啦？” 宋晓雨语气之中带着不高兴。 “你这是嫌我成你的拖累了？嫌弃我，再找个年轻的去，我腾地方。” “啥话啊？我能是那个意思吗？” 宋晓雨自然知道不是，她说这话，也不是真的生气。 她知道现在好些年轻人，都在外头养小三儿。 大渔淀开砖瓦厂的何大仓，比李天明还大两岁呢。 今年直接把养在外面的小三儿给带回了家，还偷摸在外面生了个儿子。 那小三儿比何大仓的孙子都大不了几岁。 当场就把何大仓的老婆给气得脑淤血了，急急忙忙地送到李家台子的医院，经过手术才勉强保住了命，现在嘴歪眼斜的只能在炕上躺着。 还有兴家店那边有个在县城里开饭店的庞二虎，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在县城里跟着个二十出头的丫头片子同居，连家都不回了。 李天明虽然56了，可除了头发白了，其实一点儿都不显老。 他要是真动了花花心思，谁还能拦得住？ 可这么些年，甭管事业做得多大，李天明就安安分分守着宋晓雨过日子。 外面不是没传过关于李天明的风言风语，可宋晓雨心里有底，自家男人就不是那一号的。 当初俩人刚定亲的时候，李天明对宋晓雨说过的那句话：这辈子你就靠我身上吧！ 一直兑现到了现在。 “想啥呢？还真生气了？” 宋晓雨见李天明紧张的模样，忍着笑，故意摆出一张冷脸。 “我想你到底是不是那个意思呢！” 呃…… 李天明顿感无语。 “我要是真有那个意思，你觉得闺女儿子，哪个能站我这边儿？” “合着你是怕闺女儿子啊？” “我更怕你！” 李天明说着，把宋晓雨指着她的手给按了下去。 “四川离得那么远，你又坐不惯飞机，火车那边现在只能到成都，三红他们现在都在什邡呢，还得倒汽车过去，我这不是怕你身体吃不消嘛！” “我没你说得那么娇贵，再说了，每半年都去复查，大夫也说了，我现在没啥事，只要按时服药，定期检查就行，三红是你让过去的，现在累病了，哪能不去看看。” 听宋晓雨这么说，李天明还真不知道该咋接话了。 想起今天张学振说的那番话，李天明心里也动摇了。 他不想去，是因为心里有愧，可这份愧疚还没法对别人说，只能憋在心里。 但三红那边，他又实在惦记着。 “我陪着你呢！” 宋晓雨握住了李天明的手。 她知道李天明藏着心事，可李天明不说，她就不问。 别的她做不了，能做的只有陪伴。 “那就去！” “坐飞机去吧，还能快点儿。” “行！” 既然定下来了，宋晓雨当晚就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也不用带啥，又不是去旅游的，几件换洗的衣服，还有就是宋晓雨常用药。 转天，李天明和天生打了个招呼，就和宋晓雨出发去了机场。 机票振兴已经给买好了，两口子到机场的时候，振兴早就等着了。 “爸，要不我还是跟着一起去吧？” 倒是不用担心李天明，别看他一天到晚嚷嚷着要退休养老，可实际上身体好着呢。 可宋晓雨这边，振兴实在是不放心。 “你去干啥？公司那么多事，还不够你忙活的，我和你妈也就去几天。” 拿了机票，两口子提上行李，到了检票口等了不到半个钟头，机场大厅的广播响起。 检票，安检，顺利登机。 从海城到成都，这一道可不算近，在天上飞了四个多钟头才到地方。 “哥，这儿呢！” 李光强和四萍正对着两人挥手。 四萍去年就不干了，这次安家天下在四川的援助项目，她也过来帮忙管管账。 “嫂子，您没事吧？” 见宋晓雨面色苍白，四萍赶紧上前将她给扶住了。 “没事儿，就是有点儿晕机。” 刚刚在天上，宋晓雨吐了两回。 “先去酒店歇会儿吧！” 宋晓雨摆了摆手：“没事，先去看看三红，看不见她，我和你哥都不放心。” 这次地震，对成都市区造成的破坏并不是很大，但周边地区的远郊区县受灾非常严重。 可即便如此，坐在车里，经过成都市的一些地区，还是能清楚的看到地震过后留下的痕迹。 这让李天明的心情格外的沉重。 有些时候，他经常会忍不住去想，要是当时他不顾一切的提前预警，是不是就能避免很多人间惨剧了？ 但大概率…… 怕是会被当成神经病。 “哥，你咋了？” 四萍见李天明的状态不大对劲，连忙问道。 “没事，就是……有点儿累了，三红在哪个医院？” “市中心！” 三红前段时间正在工地的指挥部忙活，突然就晕倒了。 幸亏当时指挥部里的人多，急急忙忙地把她送去了什邡市当地的医院，前几天又转到了成都的市中心医院休养。 “哥，我三姐没啥大事，就是……累的。” 四萍其实也一样，在这里的每一天，精神压力都特别大。 只要不是铁石心肠的人，看到那一幕幕，谁能不为之动容。 “这边是长期工程，你和三红……还是别在这儿守着了，往后让光强和你三姐夫轮流过来盯着就行了。” 这件事，李天明当初安排的也是欠考虑。 三红毕竟是个女人，而且岁数也不小了。 每天守着那些废墟，没精神崩溃都算好的了。 “哥说得对，四萍，你和三姐过些日子跟咱哥一起回家吧，这地方……我个大老爷们儿都待不住。” 李光强说着，不禁想到了刚过来的那些日子，时不时的就要哭上一场，简直就是遭罪。 车驶入市中心医院，找到位置把车停好。 四个人一起上了楼。 病房里，三红正靠在床上，两眼无神的看着窗外。 听到动静，转过头看到李天明的那一刻，紧绷着的神经突然断了。 “哥……” 只喊出一个字，眼泪瞬间决堤。 李天明看着，顿时一阵心疼，忙走上前，按着三红的肩膀。 “是哥的错，不该让你来的。” 三红闻言，情绪更加崩溃了。 “哥，太惨了，真的……太惨了，我现在一闭眼就……” 三红说不下去了，宋晓雨赶紧一把将她抱住。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嫂子在这儿呢。” 李天明长叹一声，心里更加懊悔。 第一千九百七十五章 在世活佛 解开了心结，三红转天就出了院，李天明让她和四萍直接回海城的，可她的倔脾气却犯了，非说工地还有事没交代清楚，要回去处理干净再走。 没办法，李天明也只能陪着，本来不想让宋晓雨去的，守在最严重的那些地方，只是在电视上看，心里都感觉揪揪着疼，真要是到了现场，他担心宋晓雨承受不住。 可宋晓雨又不放心李天明，非要跟着一起去。 实在没辙了，只能一起上了路。 灾区的重建工作，最先开始的就是恢复交通，要把各种大型的工程车辆，还有各种建筑材料，救灾物资运进去，路要是不通，一切都是白扯。 这一路过去，李天明算是真切的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精神压力。 远处看过去时一座山，可原本在地震之前，根本就不是现在这个模样，地震来临的时候，整座山顷刻间倒下来，直接将依山而建的小村子，镇子掩埋。 就算是想要施救，哪怕是将遇难者的遗体挖出来，全都做不到，只能让那些曾经活生生的人，永远这么深埋地下。 还有的地方，路完全断了，断开的两边，上下能差着好几米，这样的路根本没办法修复，只能在一旁架桥。 “我们来的时候，就从那边经过。” 三红指着经过的一处山坳子。 “那里……原本有个学校的……” 后面的话，三红也说不下去了。 她口中的学校早已经看不见任何痕迹了。 李天明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坐在他身旁的宋晓雨，早就红了眼眶。 距离什邡市越近，震后留下的痕迹越明显，这里虽然不是震中心，但受灾程度，如果只从电视上了解的话，根本感受不到。 人间惨剧！ 用这四个字来形容，再合适不过了。 到了市里，能看到的出了大片正在施工的工地，就是断壁残垣。 “清理工作进行这么久了，还……” “有些地方根本没法清理！” 三红用力在脸上搓了两把，眼角满是泪痕，意识到自己又失态了，不禁苦笑出声。 “哥，我……带你去个地方！” 说着对张学振说了两句，汽车拐过好几条街，最后停在了一座…… 寺庙前面。 罗汉寺！ 看到庙门口的牌匾，李天明的心里立刻想到了一个人，这么说不太准确，应该是一尊佛，一尊…… 再试活佛！ “这前段时间，经常过来，有的时候感觉自己快撑不住了，就来这里拜拜佛！” 说着，几人一起下了车。 寺庙的大门敞开着，三红经常过来，知客僧都认识她了。 “施主！” “小师傅，大和尚今天在吗？” “主持在正殿祈福！” 三红对着知客僧施了一礼，这才带着李天明等人走了进去。 这座寺庙并不算大，快到正殿的时候，李天明听到了一阵诵经声。 “地震的时候，附近妇幼医院的住院楼给震塌了，孕妇们没地方去，当时医生和护士只能向这里的主持大和尚求助，血光是佛家的大忌，这里的师傅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是主持开了庙门，接纳了上百孕妇。” 三红说的这些，李天明上一世就知道了。 可以说，为了救人，主持大和尚把能破的戒，几乎全都给破了。 把禅房让出来，给孕妇居住，主持带着庙里的师傅们睡在大殿，为了能让孕妇顺利生产，把院子里给佛像挡雨的遮雨棚都给拆了。 只留下一句：先救生人，再管泥胎。 孕妇们生产以后，缺少营养，主持大和尚不顾师傅们的反对，在寺庙里炖鸡汤。 可出家人常年吃素，闻不得荤腥，主持就强忍着恶心，亲自动手。 他这些行为，在寻常僧侣看来，根本就不像是一个出家人了。 可这位主持大和尚只有一句话：见死不救，才是佛门最大的戒！ “孕妇和孩子离开以后，主持大和尚就每天跪在佛像前诵经忏悔，每天还带着师傅们为灾区的老百姓祈福！” 听三红说完，李天明和宋晓雨看向正殿中，跪在佛像前的那个身影，眼神之中也满是敬意。 不是每一个出家人都能有这样的魄力，能有这样的大爱。 有的和尚，名义上是出家人，可实则把和尚当做职业，把寺庙当成赚钱的营生，居然还能发展上市。 真应该让那位大方丈过来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出家人。 李天明等人站在台阶下，一直等到主持大和尚诵完经，拜完佛，起身走出大殿。 “施主！” 主持大和尚也认得三红，知道她是来援助灾区，为灾民重建家园的。 “大师傅！” 三红介绍了李天明等人。 李天明是个不信佛的，可面对这位大和尚，还是诚心诚意的施了一礼。 是不是真正的出家人，其实一眼就能看得出来，真正修佛的，心里存着慈悲，慈眉善目，眼底里都存着悲天悯人。 有些开着豪车，挎着名包，喝酒吃肉，娶妻生子样样不耽搁的，看人一眼，都目露凶光。 “大师傅，我今天来是又是求您。” “施主请说！” 只听主持大和尚的声音，都能感觉到一种平和。 “我想来罗汉寺布施，大师傅能给我和我的家人一个积累功德的机会吗？” 这件事，三红很早就想做了。 地震的时候，罗汉寺虽然受灾情况较轻，但这里的建筑都有年头了，还是出现了一些破损。 政府现在忙着救灾，哪里还有余力维修寺庙。 三红之前来的时候，就曾想过这件事，但是又担心对方不接受，这才一直没敢开口，现在她要离开了，心里装着的这件事，必须得办了才能心安。 主持大和尚闻言，便猜到了三红的想法。 “施主，罗汉寺的事，已经上报给当地的宗教管理部门了，施主要是有余力的话，还是多帮帮那些受灾的百姓吧，佛要住殿，民也要吃粮，轻重缓急，还是要分得清！” 如果换做某林寺的主持，听到三红这么说，估计连功德箱都抱出来了，钱不够的，他还能提供点儿小额贷款。 可面前的这位主持大和尚竟然拒绝了？ 沽名钓誉？ 放长线，钓大鱼？ 这么想的人，心都是脏的！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施主的善心，佛会知道的，也会保佑施主和家人，布施就不必了，阿弥陀佛！” 说着，双手合十，对几人施了一礼。 三红连忙还礼。 “多谢大师傅开解，我明白了，会按您的意思去做，大师傅多保重！” 从罗汉寺出来，三红的状态明显要好多了，虽然心愿还是没能达成，但总算是有了其他开解自己的办法。 “学振！我想……” “家里的钱，你说了算！” 张学振知道三红的想法，能多帮帮灾区的同胞，他自然不会反对。 “三姐，积累功德的事，可不能都让你做了，算我们两口子一份！” 李天明和宋晓雨对视了一眼。 “三红，也算我们一份！” 打过电话，很快三笔巨额的款项直接汇入了安家天下的救灾特别账户。 即便这么做，依然不能抵消心中的愧疚，但总算是…… 能稍微弥补一点儿了。 李天明回头，又朝着大雄宝殿的方向看了一眼，隐约间，仿佛能听到那位主持大和尚诵经的声音。 接着一行人又去了项目部，三红把各部门的负责人都召集到一起，将工作交代清楚，留下了张学振，其他人随后又返回了成都。 车开到半路的时候，李天明接到了蒋敬的电话。 “天明同志，首长……不在了！” 第一千九百七十六章 王叔，走好 王作先去世了！ 之前离开京城之前，李天明和宋晓雨还去疗养院探望过，当时王作先的身体虽然很虚弱，可怎么看也不像是…… 接到蒋敬的电话，李天明恨不能立刻就飞去京城。 可是等他们赶回到成都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这个时候根本买不到回京城的机票，只能又在成都住了一晚。 转天，李天明和宋晓雨前往京城，李光强带着三红和四平回海城。 紧赶慢赶的，等李天明和宋晓雨赶过来的时候，悼念仪式已经进行到了尾声，现在陆续走进悼念厅的，都是王作先曾经工作过的地方派来的代表。 “天明！” 宋晓雨紧紧攥着李天明的手。 “我没事！” 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也早就有了准备，可是真的到了这一天，李天明又怎么可能真能平静的接受。 这是护了他半生的长辈。 现在有些人提起李天明，总是说他在当时那种社会环境下，带领大柳镇的乡亲们创办企业，集体致富，有多了不起。 可要是没有王作先一直护着的话，就他当初做的那些胆大包天的事，恐怕就算是不吃枪子儿，也得去大西北啃上几年的黄沙。 当初，李天明不是没问过王作先，为啥愿意支持自己。 王作先是怎么说的？ 我想看看，能不能走出一条新的路。 王作先支持李天明，从来都不是因为私交，一直以来都是出于一片公心。 当时国内的情况，混乱、无序，人们在经过最初的狂热之后，变得无所适从，基层的领导干部更是不敢越雷池半步，哪怕明知道一些政策存在误区，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带着老百姓去闯。 再加上一些野心家从中作梗，明明是利国利民的政策，经过他们的曲解，也完全变了样子。 那样的大环境之下，老百姓的日子过得实在是太艰难了。 王作先看在眼里，却无法改变大势。 于是，便想着让李天明试着去闯一闯，看看能不能走出一条不同的道路。 成功了，可以积累未来经济建设的经验。 即便失败了，也不会对国家造成太大的影响。 可以说，没有王作先，就没有李天明的今天，没有李家台子、大柳镇、永河县，乃至海城今天的局面。 “白书记！” 人群中，李天明看到了现在海城的市委书记白建工，还有一起来的天林。 “哥！” 天林看着李天明泛红的眼眶，想说几句安慰的话，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先……进去吧！” 王作先的遗体告别仪式是半公开的，不在名单之列的人是不允许进入悼念厅的。 蒋敬看到李天明，连忙去向上级请示了一番，李天明和宋晓雨这才得以顺利进入，向王作先做最后的告别。 悼念大厅内，王作先的遗体被鲜花簇拥着，身上盖着党旗。 只是不到半个月没见，李天明已经看不出王作先生前的模样了，站在一旁注视了许久，直到有工作人员上前催促，才不得不挪开步子。 他很想大哭一场来送别这位长辈，可就像是有什么堵在喉咙里似的，让他发不出一点儿声音，只是不停地流泪。 伴着哀乐，李天明尽量放缓步伐，他想要再多看一眼，把王作先的模样刻进心里。 但这段路总归还是有尽头，后面排队悼念的人很多，李天明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打乱了王作先悼念仪式的安排。 王叔，一路走好！ 李天明在心里默念着。 希望王作先的在天之灵能够听得见。 尽管认识这么多年，李天明还是第一次见到王作先的妻子儿女，那个面容木然的老妇人就是王作先的妻子了。 其实关于他们之间的事，李天明也知道一些。 当初王作先被楚明玉整倒以后，他的家人也受到了牵连。 这种事在那个年代很常见，政治斗争，向来是不留情面的，家人亲朋之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只不过有的能扛得住压力，选择荣辱与共，有的却选择了大难临头各自飞。 王作先的妻子儿女在他被整倒以后不久，便和他划清了界线。 当时王作先的妻子也是中层干部，因为关键时刻，反戈一击，被三结合，还受到了楚明玉的提拔。 那两个儿子更是公开写了大字报，对王作先进行批判，甚至还无中生有，捏造了很多关于王作先的罪证。 李天明知道这些的时候，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 明明是最亲最近的人，事到临头，还不如刘秘书。 等到拨乱反正以后，王作先还是选择了原谅，但是，夫妻，父子之间的关系，却很难回到从前了。 这些年，王作先的妻子和两个儿子一直生活在南方，平时偶尔通个电话，每年见上一面，仅此而已。 大概是察觉到了李天明的目光，王作先的妻子抬头看了过来，两人四目相对，对方立刻错开了目光。 显然，她是知道李天明的。 “天明，走吧！” 宋晓雨感觉到李天明的情绪变化，连忙小声提醒了一句。 “走！” 如果换一个场合，李天明绝对要给王作先那两个不孝子，一人十个大嘴巴子。 他不是没经历过那个年代。 父子反目，兄弟成仇的事，也曾听说过。 如果只是为了自保，划清界限也就罢了，这两个混账东西竟然贴大字报，往自己亲爹的头上泼脏水。 做出这种事的，还能被称为人？ “爸！” 刚走出悼念厅，李天明就看到了振华和苏明明。 他们来得早，悼念完，刚好看到李天明和宋晓雨进去，就一直在外面等。 “您……别太难过了！” 说不难过是假的，但此刻李天明已经能接受这个事实了。 “回家再说吧！” 坐上振华的车，一起回了家。 昨天夜里一宿没睡，刚到家，李天明便回屋沉沉的睡着了。 梦里，他又回到了年轻的时候，跟着王作先一起南下广州，参加广交会。 当时在火车上，他和王作先等一众海城的领导，卢源、周振国、马援朝等人，大家光着膀子谈天说地，畅想未来。 那个时候的王作先还不到50岁，正值壮年，对李天明所说的20年后的中国，充满了向往。 正说得热闹，王作先突然挥手打断了众人的话，看着李天明，表情郑重的说了一句。 “天明，替我好好看看咱们的国家，再过20年，又会有多大的变化！” 李天明猛地惊醒。 这会儿天已经黑了，身边的宋晓雨睡得正熟。 呆坐了一会儿，李天明轻手轻脚的起身下了床，到了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朦胧的月光。 啪！ 李天明点着一支烟，刚吸了一口，就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回廊的栏杆上。 随后又点了一支。 隐约间还能听到汽车发动机的声响，还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喧闹声。 年轻人的夜生活或许才刚刚开始。 王叔，咱们的国家往后会变得越来越好。 我再替您看20年，要是运气好的话，替您再看40年。 40年以后的中国，咱们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了。 嘭！ 听到声响，李天明不由得一惊，抬头看去，隐约间能看到火光。 不知道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在京城市区里放烟花。 呼…… 李天明坐在台阶上，侧头看着那根渐渐燃尽的烟。 烟瘾还这么大。 微风吹过，感觉到阵阵清凉。 王叔，要是还能再来一次，我非得帮着您把楚明玉那个老家伙整趴下。 想着站起来，将两个烟头碾灭，转身回了屋。 第一千九百七十七章 解甲归田一老头儿 李天明没等到王作先的骨灰安葬仪式，就带着宋晓雨回了李家台子。 不是不想送王作先最后一程，他是怕再见着那两个不孝子，会真的忍不住动手。 李天明这个人嫉恶如仇，对那种忤逆人伦的东西，向来没法容忍。 可真要是在那种场合动了手，可就成了他的错了。 与其见着堵心，倒不如避开不见。 通过蒋敬，李天明已经知道了王作先的骨灰安放位置，等以后再去祭拜，到时候爷俩好好说说话。 不谈工作，不聊国家大事，只唠家常。 过了9月份，天气渐渐转凉，国庆假期结束后，就要开始添置大衣裳了。 李天明今天吃过早饭就出了门，扛着鱼竿到了苇海边上。 前段时间的国庆假期，来这边旅游的外地游客太多，李天明想去钓鱼，都挤不进去，忍了好些天，人流量总算是变少了。 可即便如此，到了垂钓园，还是有不少不知道打哪来的闲人，在这边消遣。 寻了个安静的位置，挂上鱼饵，用力抛出去，将鱼竿固定好，靠在躺椅上，也不管会不会有鱼咬钩。 “老爷子，您就这么钓鱼啊？” 今个的天气不错，过了10点，太阳晒得暖烘烘的，李天明也在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突然身边有人说话，将他给惊醒了，挪开草帽，就见旁边的躺椅上已经坐了个人，看着面生，瞧着应该也是过来旅游的。 “想吃鱼，我就下网捞了，在这儿待着不为钓鱼！” 和李天明说话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闻言笑道：“不为钓鱼，您这是干嘛呢？” 这是闲得慌啊？ 咋还非得聊两句呗！ “卸甲归田一老头儿，打发时间呢！” 呃？ 年轻人显然没想到，李天明会这么说。 “老爷子，怎么称呼？” “问这么多干啥？” 李天明现在没有聊天的兴致，他就想晒着太阳睡上一觉。 “我叫江涛！” “谁问你了！” 江涛满脸郁闷，这老头儿咋这么难交流呢。 “我和您打听一个人。” “别打听，有名的我都不知道，没名的我一个也不认识！” 李天明侧过身子，背对着那个叫江涛的。 “有一位叫李天明的老先生，是住在这个村里吧？” 故意搭个着说话，现在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 回村当天，天生就和李天明说了，有个年轻人来了好几趟，打听着想要找他。 对方的目的，李天明一点儿都不感兴趣。 这些年也不是没有年轻人打着创业的旗号，或者去海尔集团，或者来村里，一开始李天明还见过一两个，结果，都是那种说话不着边际，心比天高的愣头青。 渐渐地，李天明也就不感兴趣了。 他是不懂高科技，但是，眼光还是有的。 假如一个人跑到你面前，然后大言不惭的说，他能将水变成燃料，重新定义新能源汽车，你抽不抽他。 未来水是不是真的可以作为新型清洁能源加以利用，李天明不知道，至少他上辈子没见过。 在李天明看来，这又是个想要找他投资白日梦的。 “老爷子，我和您说话呢！” 李天明回头看了一眼，没好气的说道：“小伙子，故弄玄虚就没意思了吧？” 他这张脸就算不是全国闻名，可再配上这一脑袋花白头发，真要是来找他的，还能认不得？ 整这一出，无非就是为了吸引他的注意力。 江涛闻言，不禁满脸尴尬，他确实早就认出李天明了。 之前去过海尔集团，结果振兴没在，和马国明去哈尔滨了。 然后又听了他老师的建议，直接找到了李家台子，结果，等了两天，还是没等到李天明。 本来想要放弃了，但是，却又不甘心，刚刚来苇海这边散心，一眼就看见了正在垂钓园的李天明，那一脑袋花白头发特征实在是太明显。 租了一套鱼竿，想着来一场偶遇，结果…… 他那点儿小心思，如何能瞒得过老狐狸。 戏刚开始，就被李天明给戳穿了。 想到自己刚刚那拙劣的演技，江涛就感觉脸上烧得慌。 “没话说了？” 李天明转了回来，继续躺平，鱼漂还是一动不动，收回线，鱼饵早就不知道被哪个贪嘴的给吃了，重新挂上，继续抛到水里。 想睡是睡不了了，倒不如听听这个年轻人吹牛逼。 “想说就说，我听着呢，是大学生创业，还是刚从国外回来，想要找个平台施展才华，有干货就唠，没干货就一边儿待着去，我这老头儿没空陪着你逗咳嗽。” 江涛听着，换做年轻气盛的，早就拂袖而去了，临走前还得再来上一句：莫欺少年穷！ 可江涛不一样，他虽然也年轻，但早就被磨得快没脾气了。 两年前创业，信心十足的想要大展拳脚，结果，公司创立没多长时间，初创团队就跑得救剩下他一个人了。 这次壮着胆子来找李天明，这位中国企业界，神话一般的人物，就是想着再努力一把，看看自己的计划能不能打动偶像。 如果连李天明都不看好的话，江涛就得考虑是不是换一个赛道了。 “李总，我不是来求资金支持的！” 呃？ 听到这话，李天明倒是觉得挺意外。 不是来要钱的？ “那你来干啥？” “我是想……向您请教，您是前辈，我想听听您对我现在正开发的这个项目，有什么看法！” 江涛这话还真不是故弄玄虚，他的家境非常殷实，父亲以前是工程师，母亲是教师，后来下海经商，80年代就在深圳有了实体公司。 他最初开始创业的时候，家里就支援了他200万，如果需要钱的话，他直接朝家里开口就行了，父母对他一直都非常支持。 “说说，你开发啥项目呢！” “您听说过无人机吗？” 无人机？ 李天明立刻想到了铺天盖地的无人机群，玩了命的朝某白眼狼国家猛扑，然后…… 咣咣咣咣！ “无人机国内不是早就有了嘛！” 江涛闻言，立刻意识到李天明是误会了。 “您说的那是军用的，我说的是民用的！” 民用？ 一群嗡嗡叫的小蜜蜂，一会儿组合成一条巨龙，一会儿组合成个姚主席的表情包。 李天明皱眉盯着江涛看了半晌，随后坐了起来：“你刚才说，你叫什么来着？” “江涛！” 普普通通的一个名字，全中国叫这个的，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但要是和无人机放在一起的话，好像就剩下一个了。 “接着说！” 江涛见李天明真的感兴趣，连忙来了精神。 开始将他从开始创业，一直到最近和老师一起完成无人机珠峰地区飞行测试，还有最近刚刚完成的飞行控制系统，以及他对民用无人机领域，未来市场前景的预判，全都详细的和李天明介绍了一遍。 “我的目标就是要实现无人机的小型化、简易化，特别是操作系统方面。” 就是他了。 李天明此刻已经基本确定了，面前的年轻人就是后来那个遗产超百亿的飞行狂人。 “你刚刚说，你来发的飞行软件，已经能操控无人机稳定悬停？” 见李天明真的听进去了，而且，还一句话就点出了最为关键的核心技术，这让江涛大受振奋。 要知道，创业以来，身边的人关注的全都在飞上面，很少有人能注意到停。 “可以，完全可以。” 江涛强压下内心的激动，满脸希冀的看着李天明。 “李总，您觉得我的研发方向……” “带来了吗？” 呃？ 江涛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李天明说的是什么。 “带来了，您……想看看吗？” 第一千九百七十八章 儿童玩具 姜涛就好像蚂蚁搬家一样，来回跑了好几趟，一个接着一个大纸盒子，摆了一溜。 李天明也没问里面都是啥，看着还觉得挺有意思的，鱼也不钓了，觉也不睡了，就坐在旁边，一边抽着烟，一边看姜涛忙活。 那些东西，除了螺旋桨以外，其他的，没一样是李天明能叫得上名字的。 这玩意儿是高科技，未来占据了全球无人机市场超70%的份额。 看着那一堆零零散散的配件，渐渐地在姜涛手底下成型。 只是…… 李天明上一世是见过无人机的，振邦家的老大就有一个，不过他见过的无人机，是那种四个螺旋桨的，而且，个头也没这么大。 姜涛组装起来的这个，只有一个螺旋桨，而且个头要大得多，外形上…… 看着有点儿像个直升飞机。 “李总，我给您演示一遍！” 见李天明感兴趣，这让姜涛大为振奋，他这次过来，费尽心思地想要见到李天明，就是想要从李天明这位企业界传奇的嘴里得到一句肯定，让他能说服自己，坚定继续走下去的决心。 “试试呗！” 李天明也想看看，一个螺旋桨的无人机，到底怎么飞。 姜涛先调整了一下信号，接着拿上操作手柄，看着就像现在孩子们玩儿的游戏机似的。 嗡！ 螺旋桨转动，速度越来越快，并不是那种嗖的一下子就起来，而是慢悠悠的，匀速升空，并且，在升空的过程当中，姿态保持得相当稳定。 这就有点儿意思了。 他们这边的动静，很快也吸引了其他钓鱼的人，只不过看了一眼之后，众人便立刻没有了兴趣。 “折腾得挺热闹的，原来就是个儿童玩具。” 听到这话，姜涛很想反驳，他开发的可不是什么儿童玩具，这是多用途无人机，未来只要完善了其功能，是可以派上大用场的。 但他此刻也没心思搭理其他人，一门心思地想要在李天明面前好好展示，得到偶像的肯定。 升到一定高度之后，无人机一个平移，冲向了苇海的上空。 “李总，您看这里！” 呃？ 李天明闻言，这才注意到，姜涛脚旁边还有一个东西，看上去像个…… 微型电视机？ 有的加油站，大车过去加油，还送这玩意儿，不值啥钱，也不耐用，而且还收不到几个频道，纯纯的就是个摆设。 不过姜涛这台卫星电视机显然是经过改装的，还用上了液晶显示屏，画面格外的清晰。 说到画面…… 李天明盯着看了一会儿，猛抬头，看向正悬浮在半空中的那架无人机。 “这是实时传输的画面？” “对！我这架无人机上面有一个微型摄像头，通过信号传输，将拍到的画面，适时传送到这台显示器上面！” 说着，还操控着无人机换了几个角度。 虽然画面传输上存在延时，但是能做到这一点，已经很不简单了。 最重要的是，画面非常稳定，这证明姜涛刚刚说的稳定悬停，是真的能做到。 只不过…… “这玩意儿好像实用性不是能大啊？” 用来偷拍倒是个利器。 可总不能花上一笔大钱，就为了用这东西，去窥探人家的隐私吧？ “功能性未来是可以开发的。” 姜涛急着说道。 李天明的问题，让他有点儿慌，因为缺乏实用性，就意味着没有市场价值，一件没有市场价值的东西，开发出来又有什么用。 最初研发无人机的时候，姜涛确实没想那么多。 他之所以动了这么年头，说起来还挺可笑的。 高中的时候，他是学校航模班的，当时父母给他买了一架国外生产的遥控直升飞机，可那玩意儿飞起来晃晃悠悠的，机动性能非常差，上手没一天，他就失去兴趣了。 后来去香江读大学，认识了他的老师，也是他现在的合作伙伴，当时偶然间说起这件事，老师便提议，不如他们来开发一种新的儿童玩具。 呃…… 无人机最初提出时，的确就是按照儿童玩具来设计的。 最初开发的目标也只是增强其飞行姿态的稳定性，以及机动性能。 后来随着研究的深入，姜涛发现，无人机可以满足一些特定环境的拍摄工作，接着便在实时信号传输上下起了功夫。 要说实用性方面…… 目前除了拍照功能外，姜涛也没想出来还有其他的用处。 但他相信，未来无人机的市场一定是无限大的，只是…… 需要时间加以佐证。 可目前最大的问题是，没有人相信他真的能把这个市场做大。 于是，他才在老师的建议下，跑来向李天明请教。 这也就是年轻人能干出来的事，换做别人，冒冒失失的来找李天明这样一位大人物，估计刚生出这个念头，就被自己给劝退了。 看着姜涛急切的模样，李天明也没再深究这个问题。 他对无人机了解得不多，记忆最深的就是后来在手机上经常刷到的无人机表演。 还有就是…… 各种地区冲突当中，无人机都扮演了极其重要的角色。 这玩意儿只要稍加改装，就是个战争利器。 而且性价比非常高。 一架无人机的造价才多少钱，但因为其具备一定的杀伤力，想要将其击落，付出的代价，恐怕是无人机造价的几十倍，甚至是几百倍，几千倍。 这要是啥时候干小鬼子，直接飞过去成百上千架…… 呵呵！ 李天明还是非常热爱和平的。 “操作起来容易上手吗？” “特别简单，这个是控制方向的，这个是控制升空高度的，这个是……” 姜涛一一给李天明做了讲解。 还让李天明亲手操作了一把。 随后就看到一台怪模怪样的飞行器，在苇海上空左右腾挪，上下翻飞，一会儿冲上天，一会儿急速下落。 李天明玩得是不亦乐乎，姜涛看得是心惊胆颤。 这可是他刚刚开发出来的新品，全世界就这么一架，光购置配件，就花了他十多万刀了。 真要是一脑袋扎水里，姜涛非得哭死不可。 好在他这架无人机的操作确实简单，李天明上手以后，控制起来也十分灵便。 最后还操控着无人机飞了回来，稳稳地落在了这块垂钓平台上。 螺旋桨卷着一阵风，附近的水面起了层层涟漪，在这边钓鱼的人们被搅了兴致，一个个骂骂咧咧地走了。 挺大岁数的人，还玩上儿童玩具了，未老不登！ “你这东西……确实有点儿意思。” “您的意思是，它是有价值的？” 姜涛闻言，满脸激动的模样。 “价值什么的，我现在也说不好，不过，只要把它的功能性开发出来，我觉得未来还是很有市场潜力的！” 李天明说着，看向了姜涛。 “我对你这个项目很感兴趣，你……” “李总，我不卖！” 姜涛不等李天明说完，就急着表明了态度。 李天明笑了：“我没说要把你这个无人机买下来。” 别说是这架无人机，就算是姜涛现在的公司，李天明买下来有啥用？ 真正有价值的，是姜涛这个人。 “实说了吧，我想投资你的公司，帮着你做大做强，怎么样？有兴趣吗？” 姜涛一愣，面带疑惑地看着李天明：“可是您刚刚还说，无人机缺乏功能性，而且，就算是未来真的有市场潜力，那也充满了不确定，您……真的愿意陪我赌？” 李天明听姜涛说完，重新坐下，收回鱼线，把鱼饵挂上，再一次抛到了水里。 “赌？你这个……算不上赌，我就是觉得这个东西挺有意思的，看看你到底能做成什么样，你要是愿意，咱们就谈谈，要是不愿意……” “我愿意！” 第一千九百七十九章 小样儿，还想算计我 姜涛没有拒绝，他也没理由拒绝。 他这次冒冒失失的跑到李家台子，的确不是来向李天明要钱的，可这并不意味着他不需要钱。 搞研发是非常烧钱的，这一点…… 李天明本身就很有发言权。 当年的新能源电池，还有中国芯，每一样都烧了李天明好几亿。 要知道那还是八九十年代，而现在是21世纪了，一块钱都只能买4个小馒头。 姜涛之前就有融资的计划，只不过在第一轮融资之前，他还需要给他的无人机制造一个噱头，一个足够大，足够震撼，足够吸引外界关注，让那些资本欲罢不能的噱头。 比如…… 李天明！ 别的资本如果看中一个新兴产业，那有可能是好奇心重，玩心大，可如果是李天明看中的，你猜那些资本会不会跟？ 液晶电视机、新能源汽车，当然也少不了中国芯。 别人都关注不到，或者根本就不敢碰的东西，李天明都敢去尝试，而且，事实证明，但凡是李天明看中的，市场都已经被做到了无限大。 海尔的家电卖到了全世界，创造的财富，位居世界家电行业的No1，比重更是超过了三分之一，这意味着，全世界每三个家庭，就有一个是海尔家电的消费者。 友联的新能源汽车就更别说了，现在有无数专业人士预测，到2020年，新能源汽车的消费量，将会占到全球汽车行业市场比重的三分之一。 这是什么概念？ 能源结构将彻底被打破，老美的石油霸权体系都将会崩塌。 还有中国芯，虽然和世界先进芯片水平还存在着一定的差距，但追赶的势头甚猛，黄龄怡和她的团队依旧在为擦掉祖国身上的耻辱而努力。 此外，中国的芯片产能，现如今已经能够做到平替国内每年芯片消费市场的三分之二，原本完全依赖进口的状况，得到了根本上的扭转。 现在老美和他的小弟们，已经在谋划着，要限制对中国的芯片出口了。 这些，全都是李天明的辉煌战绩。 如果有消息放出去，李天明对无人机市场非常看好的话…… 即便姜涛的公司规模再小，也会有无数的自认挤破头的要把钱扔进来。 “和你一起来的同伴呢？不请他过来一起聊聊？” 呃？ 姜涛一愣，对上李天明的目光，顿时满脸尴尬。 随即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李老师，您……过来吧！” 没一会儿，从一片芦苇荡后面划出来一条小船，上面坐着个人，那人脖子上，还挂着个照相机。 “李总，您……怎么知道的？” 李天明抬脚碰了碰一旁的显示屏，刚刚飞无人机的时候，无意间看到的，他又不是神棍，难道还能掐会算啊！ 而且，天生之前说，来找他的有两个人。 刚刚姜涛摆弄那些配件的时候，这么热的天，一趟一趟地来回跑，也不见同伴出来帮忙，李天明就觉得奇怪了。 “这是打算用我制造个大新闻啊？” 看到对方脖子上挂着的那台照相机，李天明稍微一琢磨，就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李总，对不起，我……” “这次就算了，搞企业，做生意，也要堂堂正正，正大光明，没必要弄这些。” 姜涛臊得脸通红：“李总的教诲，我记下了！” “您好，李总，我叫李泽祥，是……姜涛的合伙人！” 鬼鬼祟祟偷拍的那个人上了岸，看到姜涛的反应，立刻便猜到他们的戏穿帮了。 “见笑了！” 李天明也没在意，能想出这个馊主意的，其实也还算是有脑子。 造势！ 他也不是没干过。 想当年第一次去广交会，李天明不也是借着中野喜次郎这个东瀛外商造势，才让海城代表团得到上级领导重视的嘛！ “坐吧！” 李天明招呼着两人坐下。 “抽烟吗？” 两人连连摆手。 李天明见状，自顾自地点上了一支。 “第一轮融资，目标是多少？” 姜涛和李泽祥对视了一样，最后还是李泽祥报出了一个数字。 “两千万！” 大江公司成立之初，是姜涛父母支援的两百万港币，后来因为研发成本过高，再加上始终没能实现无人机的市场化，没有盈利，初始的班底走了个干干净净，公司只剩下了一个空壳。 就在姜涛心灰意冷的时候，他的老师李泽祥带着全部积蓄参与了进来。 目前大江公司最值钱的就是这两年取得的一些专利，而这些专利还没能完成商品化的转变，其价值…… 不好说！ 报完这个数字，李泽祥的心里也是一阵忐忑，毕竟大江公司现在打包都不值这么多钱。 “小家子气！” 呃？ 姜涛和李泽祥都是一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搞研发烧钱，这一点，我最清楚不过了，两千万够干啥的？” 姜涛闻言，心跳瞬间加速，说话的声音都自带震动功能了。 “李……李总的意思是……” “第一轮你们准备让出公司多少股份？” 这次李泽祥没说话，而是眼神示意姜涛。 “三……三分之一！” “五千万，我要你公司一半的股份，并且，未来我可以跟第二轮，第三轮。” 三轮过后，再进行融资，那就是上市以后的事了。 “一半？” 姜涛有些犹豫，而且，第一轮融资，李天明显然是打算独家了，这对他未来掌控公司的话语权非常不利。 毕竟，李泽祥已经占了18%，李天明再拿走一半的话…… 32%的股权占比。 等到进行了第二轮，第三轮的融资之后，他手里的股份将会被稀释得更少。 答应？ 拒绝？ 脑袋里的天人交战只进行了一个回合，姜涛就已经得出了结论。 拒绝不了，也没法拒绝。 他确实很需要钱，无人机后续的开发，需要大量的资金，李天明的五千万，能够解决公司目前面临的最大问题。 同时，他更加需要李天明的肯定，引导人们注意到他的同事，并且注意到无人机这个尚未被开发的市场。 一旦拒绝，且不说钱没了，他再想利用李天明来为无人机造势，人家随便一个声明，都能让他和他的公司臭了大街。 想到这里，姜涛不禁苦笑，他处心积虑地想要算计李天明，没想到反手就被人家给僵住了。 “李总，我答应……” “先别忙着说，我还有别的条件！” 既然已经这样了，姜涛干脆也就无所谓了。 “李总请说！” “未来的融资，如果要引入外国资本的话，必须经过我的同意，我有一票否决权，并且，任何一家进厂的公司，我都会严查其资金来源，这一点，绝对不能马虎！” 姜涛闻言不解：“李总，外国资本……国内很多科技公司都会引入外国资本，但只要控制权在中国人的手里……” “无人机能和对嘎达一样吗？” 呃？ 对嘎达是啥？ “你要开发的无人机确实是民用的，可挂上个手榴弹，它还是民用的吗？” “手……手……手榴弹？” 姜涛和李泽祥都被吓了一跳。 但仔细想想，好像也并非没有那种可能。 毕竟…… 这玩意儿是在天上飞的，而且随着研发，未来速度会越来越快，机动能力会越来越强，如果在加上隐身性和攻击性的话…… 姜涛都感觉不寒而栗。 看到这小子的反应，李天明笑了：“咋？想明白了？有些东西的发展，不是你想咋样就咋样的，当初核还是作为能源被提出来的呢，可真正让它出名的是啥？” 姜涛立刻想到，是东瀛两座城市的大型露天烧烤。 “现在觉得拒绝外国资本有必要吗？” 姜涛连连点头。 这简直太有必要了，他可不想未来某一天，自己成为国家的危险源。 “把东西准备好，明天……还在这儿，咱们签协议！” 李天明说完，猛地拉起一杆，一条三四斤重的大鲤鱼跃出了水面。 这下，够吃的了！ 第一千九百八十章 一窝癞 “你真的愿意拿出公司一半的股份？” 等李天明拎着水桶，扛着鱼竿走远了，李泽祥这才问道。 别人不知道，李泽祥还能不知道，对于自己一手创立的大江公司，姜涛有多上心。 “以后我可能后悔，但今天……我肯定不后悔！” 呃？ 李泽祥诧异地看向姜涛：“你这话……说得有点儿深啊！” 姜涛笑了一下，学着李天明刚刚的样子，靠在了躺椅上，尽量舒展着四肢。 “李老师，算计不成，就得认，谁让我一开始没安好心呢！” 听到姜涛这么说，李泽祥也不禁笑了。 “我早就提醒过你了，能在当时那个年代，就一手创下这么大家业的人，不是个简单的，咱们那点儿小伎俩，在人家面前，根本就不够看。” 李泽祥沉默了片刻，又接着说道。 “姜涛，既然下了决心，就别再琢磨别的了，李总是个人物，或许……这是大江的机遇。” “您说得没错！” 姜涛挂好了鱼饵，用力将鱼钩给甩了出去。 “这……确实是个机遇！” 李天明这边，回到家，宋晓雨也不知道去哪了，他将那条大鲤鱼拎出来，蹲在水池边上，剐鳞剖腹，正收拾着呢，就见王英跑了进来。 “哥，您快去看看吧！” 李天明抬头，见王英着急忙慌的，好奇道：“这是咋了？” “是……天青他大舅又来了，还带着一家子，正闹着呢，嫂子也过去了！” 卧槽！ 李天明闻言，连忙起身。 “二德子也来了？” “来了，都在我爸妈家呢！” 不等王英说完，李天明就出去了。 如果光是一个方大龙还好，那人最多就是个老癞子，可二德子不一样，这是个天生的混不吝，啥事都能干得出来。 李学农家和李天明家离得很近，就隔着一条巷子。 李天明刚到门口，就见这边围着不少人。 “让让，让让！” 分开人群，李天明进了院子，一眼就看见宋晓雨正堵在堂屋门口，方大龙，二德子两口子，还有几个年轻人正气势汹汹的对峙着。 看到李天明，宋晓雨顿时松了口气。 “咋回事啊？” 李天明上前，和宋晓雨站在一起，看着方大龙那一家人。 两边平时也没啥来往，李天明只认得方大龙，还有那个常年在拘留所里进进出出的二德子。 方大龙对李天明有几分畏惧，但二德子就不同了。 “跟你没关系，少跟着掺和！” 二德子四十多岁的年纪，长得和方大龙年轻的时候非常像。 当然了，不光长得像，那脾气秉性更是一脉相承。 尤其是在这个“癞”子上面，算是得了方大龙的真传。 “跟我没关系？方二德，这是谁家？” “我老姑家，我是她亲侄子！” “放屁，这是我老李家的地方，你个外姓的，瞎胡咧咧个啥？方大龙，咋？上回没跟你掰扯清楚啊？还来干啥啊？挺大个岁数，能不能要点儿脸！” 都说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 可这句话放在方大龙的身上，当真是一点儿没瞧出来。 年轻的时候就是个无赖，如今上了年纪，更是把无赖修炼到了如火纯情的地步。 反正只要他自己不觉得害臊，那就…… 爱几把咋咋！ “你说谁不要脸呢！” 说话的是个小年轻，横眉立目的，满脸的凶相。 “大人说话，有你个小崽子张嘴的份？” 即便不知道对方是谁，可看那张全家共用的脸也能猜得到，这个应该就是二德子准备结婚的那颗儿子。 年轻轻的大小伙子，娶媳妇儿不知道靠自己的本事，实在不行啃老家儿也行啊！ 没听说过蹭出嫁几十年的老姑奶奶的！ “你他妈……” 方大龙赶紧上前一把捂住了孙子的嘴。 年轻人或许不知道李天明的厉害，可他还能不知道。 这位可是活阎王，别看现在岁数大了，真要是闹起来，他们这一窝癞，谁都讨不到便宜。 “那个……天明啊！我们是来找我姐的，亲戚上门借点儿钱，又不是啥大事，你没有拦着的道理吧？” 呵呵！ 李天明笑了：“亲戚上门借钱？方大龙，你自己个瞅瞅，你们这是借钱吗？都快赶上明抢了！” 二德子想说话，也没他老子拽了一把。 这里是李家台子，以李天明的威望，只需要招呼一嗓子，就能蹿出来一帮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把他们给捶个半死。 “你孙子要结婚买房，那是你们家的事，有本事就买，没本事就不买，三番两次的跑我四叔家里闹腾，咋？我四叔欠你的啊？” 看热闹的邻居们，这才知道是咋回事。 对方大龙这个人，邻居们也都有所耳闻，知道是个没皮没脸的二赖子，时不时的就来李学农家，找姐姐姐夫打秋风。 本来以为今天也是一样，谁知道胃口更大了，竟然惦记着从李学农老两口子手里，弄走一套房。 “这咋啥人都有啊？” “好家伙的，县城里的一套房，少说也得二三十万，张嘴就要，我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你这话听着都新鲜，方大龙那老梆子真是个要脸的，这么些年能一直吸学农婶子的血！” “要我说啊，还是四婶子心太软了，早就不该管他们这一家子！” 邻居们议论纷纷，方大龙再咋不要脸，也觉得脖子以上阵阵发烫。 “有你们啥事啊？” 二德子也没说得红了脸，一时间恼羞成怒，大声嚷嚷着。 “都给老子闭嘴，当心老子挨个收拾你们！” 这一招吓唬人的手段，二德子在村里常用，他是经常进进出出拘留所的，在他这种人看来，进去就是修行，进去过多少次，那都是资历，别人理所当然的就应该怕他。 可这老小子大概是忘了自己在哪了。 李家台子的老少爷们儿能害怕这种人？ “嘿，我还就不信了，来，你收拾我一个看看！” “这狗懒子玩意儿怕不是天太热，晒迷糊了吧？嘿，知道这是哪儿吗？” “天明叔，就等您一句话，咱是把他们捆起来吊一宿，还是直接扔长甸河里去？” 众人说着，其中一些壮劳力纷纷上前。 二德子被吓得一缩脖子，早就没有了方才的嚣张劲儿。 他只是癞，又不是真的横。 眼见吓唬不住，心里也是一个劲儿的乱突突。 “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方大龙见自家要吃亏，赶紧求饶。 “姐，姐夫，你们说句话！” 此刻，方艳梅被气得正靠在二兰子和三红身上顺气呢。 李学农想出来，也被天生和天青拦着不让。 既然李天明到了，凡事自然有他做主。 “你不用喊我四叔，四婶儿，有啥屁话跟我说就行了，要还是想借钱买楼房，趁早死了这个心，打我这儿就通不过！” 呃…… 方大龙也麻爪儿了，看着李天明，心里早就把他的祖宗十八代给骂了一个遍。 “这事你坐不住了，就听我姑奶奶和姑爷爷一句话，我就不信了，他们有钱了，能不管娘家人，不怕让人戳脊梁骨啊！” 呃？ 李天明看向那个年轻人。 这话说得…… 还真有几分方大龙的那个无赖味儿了。 果然不愧是一窝癞！ 年轻人见李天明不说话，当即就要上前，还伸手要去扒拉宋晓雨。 啪！ 就在李天明想要动手的时候，宋晓雨先出手了，一个大嘴巴子直接抽在了年轻人的脸上。 “滚！” 呃…… 年轻人被抽得一时间怔住了，李天明也吃了一惊。 结婚这么多年，他还没见过宋晓雨和谁动手呢。 今天…… 这算是破戒了！ 第一千九百八十一章 活阎王和母夜叉 “你个臭老娘们儿，敢打我，我艹……嗷……” 年轻人被宋晓雨扇了一巴掌，顿时恼羞成怒，抬手就要打回来，可李天明哪能让人动他媳妇儿，抬腿就是一脚，正中那个年轻人的心口窝。 他只是上岁数了，不是老到提不动刀了。 “李天明，你敢打我儿子，老子和你拼了！” 二德子眼见儿子被打，嗷嗷叫着就要往李天明的身上扑。 “我去你妈的！” 天青从屋里跑了出来，一个大飞腿，将二德子又给踹了回去。 什么表兄表弟的，能有自家人亲，先打了再说。 “爷几个，都还愣着干啥，打逼养的！” 方大龙今天过来，带了不少人，此刻，除了他以外，其他人甭管是男是女，很快就被李家台子的村民揍得满地打滚儿。 “别打了，别打了！” 方大龙急得直跺脚，上前去拉，却又拉不动，只能干瞪眼。 “行了！” 宋晓雨眼见再打就要出事了，喊了一嗓子，原本乱糟糟的院子，很快就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了方家人的呻吟声。 方大龙呆愣当场，满眼怨毒的看着李天明夫妇。 宋晓雨也没想闹成这样，可刚刚方大龙的那个叫小军的孙子，说话实在是太气人了，她才没忍住，给了对方一嘴巴。 “按说你也是长辈，我该随着天会他们哥几个喊你一声舅的，可你干的这些事，有一样是能让小辈服气的？” 宋晓雨说着，看着倒在地上的那些人。 “真要是遇到难处了，亲戚之间拉一把，也不算个啥？可你们家这些年一次一次的，还有完没完了？真当我四婶儿是开银行的啊？随便你们一家要咋样就咋样。” 一开始，宋晓雨还有点儿紧张，这么多年了，她在村里就没跟谁红过脸，可今天方家这些人，真把她给气着了。 刚刚她被叫来的时候，方艳梅都快背过气去了，身体本来就不好，可二德子父子两个，还在屋里，一个劲儿地上蹿下跳的，方大龙也不停地拿话挤兑。 说起不要脸，方家这些人的道行，比当年乔凤云那一窝子还差了点儿，但是，宋晓雨哪能受得了方艳梅受这种窝囊气。 当即就让天青等人，把方大龙这一窝给赶到了院子里，随后堵着门口，不让他们进。 “你们要撒泼耍赖，也得找对了地方，我告诉你们，尤其是你，方大龙，我四婶儿但凡有个好歹，我饶不了你们一家子，现在，都给我滚！” 宋晓雨说完，立刻有人上前，将方大龙等人架起来，直接扔了出去。 二德子还想说几句狠话，但对上群情激奋的李家台子村民，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地止住了。 他知道，但凡敢说出来，今个还得再挨一顿打。 “滚吧你们！” “再看来李家台子，打断了你们的腿！” 方大龙一家子狼狈地跑了，邻居们也都各自散了，再待下去，就真成看热闹的了。 不过…… “天明媳妇儿以前脾气挺好的啊！今个这是咋了？” “你懂啥，天明叔是活阎王，晓雨婶子还真能是个好脾气的！” “刚才把我都给震住了！” “我看这样挺好，以前晓雨嫂子的脾气就是太软了。” 众人小声议论着走了，有些话，宋晓雨也听到了，见李天明正看着她，不禁红了脸。 “看啥？” 李天明笑了：“我也是头回见，你这……挺厉害的啊！” “我再厉害，还能有你厉害，活阎王！” “对，我是活阎王，你刚才那架势，整个就是一母夜叉！” “去！” 宋晓雨白了李天明一眼。 “进屋看看四婶儿。” 方艳梅这会儿也已经缓过来了，正和二兰子、三红她们诉委屈。 “我是真没想到啊！一辈子顾着这么个兄弟，当年日子困难的时候，我宁可委屈着天生他们几个，都得把好东西给他留着，结果就养出来这么一家子白眼狼！” 不得不说，方艳梅这些年，无论是做姐姐，还是姑姑，甚至是姑奶奶，对娘家人，那真是一百一的好。 虽然相较于上一世，已经收敛多了，可每年贴补给娘家的，也不在少数。 落得今天这个结局，这老太太…… 也该清醒了！ “四婶儿，往后不来往也就是了，他……他都那么大岁数了，也是儿孙满堂的人了，总不能一家子还让您养着吧！” 宋晓雨上了炕，拉着方艳梅的手，劝道。 “您也别往心里去，啥都不如把身体养好了，您啊！还得再享20年福呢！” 三红也在一旁劝。 “四婶儿，我嫂子说得对，您往后顾着自己就行了，啥娘家人不娘家人的，您把他们放心上，他们真在乎您？” 唉…… 方艳梅长叹一声，有些事，她都没法和家里这些小辈说。 前两天方大龙给她打电话来着，在电话里又是哭，又是求的，还信誓旦旦地表示，这是最后一回。 方艳梅当时也心软了，不过没答应直接给娘家的侄孙买房，只同意借给他十万块钱。 本来今天方大龙就是来拿钱的，她也和李学农通过气了，李学农虽然不满，却也没说啥。 可等方大龙一家到了，二德子非得逼着她把买房的钱都掏了，非但如此，还有装修的钱，买家具电器的人，就差让她连侄孙结婚的彩礼钱一并出了。 当时，差点儿没把方艳梅给气死。 她只是习惯了照应着娘家人，又不是冤大头，家里再有钱，那是她自家的事，总不能让娘家人全都趴在她这一家的身上吸血。 劝了一会儿，李天明和宋晓雨也要回家了，又到了吃药的时间，天塌下来，也不能耽搁了这件大事。 “天青，你大舅家要是再来人，就去找我！” 对无赖而言，只要没达到目的，肯定不会善罢甘休，难保方大龙那一家人不会再来。 “哥，放心吧，他……他要是再来，我直接上手抽他。” 那玩意儿算个屁的亲娘舅。 天青一开始忍着，只是不想让方艳梅难做，可经过今天这一档子，他也看明白了，有些人是真不能惯着。 回到家，李天明先把药准备好，晾了一杯凉白开，看着宋晓雨吃完药，又去了院子里，接着收拾那条鱼。 “这么大，刚才进院儿我就看见了，打算咋吃啊？” “先走油炸一遍，晚上切个咸菜，熬着吃！” 宋晓雨拿过一条板凳，坐在回廊底下，看着李天明收拾鱼。 这些年，只要李天明在家，一日三餐，都是他来做，宋晓雨都觉得有点儿手生了。 “天生说来找你的那两个人，你遇见了？” “你咋知道的？” “振邦家的祥义告诉我的，说你在苇海那边跟着一个外地人，玩遥控飞机，玩得可欢实了！” “这臭小子，等我看见他的，非得把他吊起来打，有这么说他大爷爷的嘛！” 宋晓雨被逗笑了：“祥义说得不对啊？你都多大岁数的人了，还玩儿小孩子的东西。” “那可不是小孩子的东西，那个东西叫无人机，往后……发展空间大着呢！” 听李天明这么说，宋晓雨立刻猜到了他准备做什么。 “你这次打算投多少钱？” 呃…… 李天明也笑了，伸出五根手指。 “五个亿？” 宋晓雨吃了一惊，他们家虽然有钱，但是…… “没那么多，五千万！” “那也不少了，一个儿童玩具，你就打算投这么多钱？” “都跟你说了，那不是儿童玩具，叫无人机，看着吧，这个东西，往后比新能源汽车都值钱！” 宋晓雨听了，笑道：“算了，我不管你，我就知道，你这个人啊，闲不住！” 嘴上说着，要退休，结果呢，根本就闲不下来。 正说着，屋里响起了一阵电话铃声，宋晓雨起身回了屋，等出来的时候，手上还拿着李天明的手机。 “天林打过来的，说找你有事！” 呃？ 李天明甩了甩手，在裤子上蹭了两把。 “喂，天林啊！” 第一千九百八十二章 白书记来访 “白书记，拐过前面那个路口，然后一直往前开，就奔着永河县去了！” 坐在车里，天林心里一个劲儿地骂娘，脸上还得带着笑，为白建功引路。 眼瞅着就中午了，正准备去机关食堂吃饭呢，突然接到白建功秘书的电话，说这位新来的海城一把手要下乡调研，点名去李家台子。 还捎带手的点了天林的名字，请他陪同前往。 有这安排，就不能提前说啊？ 天林有啥办法，虽然他是市委副书记兼主管农业发展的副市长，可毕竟和人家差着级别呢。 再加上白建功五月份刚到任，下乡调研也属于正常工作安排。 只能着急忙慌地吃了一口，就陪着下来了。 出发之前，还没忘给李天明打了电话，提前通知一声。 白建功去李家台子，还能为了啥，不就是去见见李天明这个海城最厉害的地头蛇嘛！ 前些日子，他们代表海城去参加王作先追悼会的时候，已经见过一次了，只不过当时那个场合，有啥话也不方便细聊。 这次过去，说不得又是为了海城接下来发展的大事。 最近天林听说海城一汽一直在谋划着要进军新能源汽车，他虽然不管工业，但有些消息还是能往耳朵里钻。 拐过天林说的那个路口，往前开了差不多十里，经过宁固镇以后，路面一下子就变宽了。 “白书记，从这里往前，一直到永河县城，这段路都是前些年重新拓宽的！” 白建功点点头：“听说过，是海尔集团和永河县经济开发专区共同出资修的。” 他虽然刚来，但海城的一些事，却早有耳闻了。 特别是大名鼎鼎的海尔集团，还有李天明。 “天林同志，李天明是你的堂兄，对吧？” “您说得没错，我们是一爷之孙！” “很亲近的关系啊！” 这不废话嘛！ 农村人比城里人更加重视宗族观念，更何况，李天明从十几岁就是他们这一辈的大家长，家里有啥事都是李天明说了算，他们这些做兄弟的，也都服气。 “能和我说说你的这位堂兄吗？” 呃？ 天林可不信白建功也特意去了解过，不过既然问了，那就说说呗。 “我哥这个人……如果让我评价的话，无论什么事，他都愿意扛在自己肩膀上，从十几岁就这样，大柳镇的集体企业，白书记应该有所耳闻吧？” “当年全国号召学习的先进典型，社会主义经济发展的特别模式，搞经济的，全国恐怕没有不知道的！” 白建功在来海城履职之前，是湖南省分管经济发展的常务副省长，对当年轰动全国的大柳镇模式，不但了解，而且，还做过专门的分析。 “我这位堂哥，1972年就在村里建了第一个厂，睡莲五叶电风扇，在咱们全国范围内，也算是明星企业了！” 1972年，当时白建功还在老家江西的乡里做宣传干事呢。 “当时他就号召全村人一起集资建厂，带着全村的老百姓一起致富，说起来，这在当时并不符合政策。” 白建功明白天林的意思，他是想说，李天明当年做的一些事，是冒着极大的风险，一旦上纲上线的话，到时候，一顶大帽子砸下来，就有可能万劫不复。 “再后来，他搞多样化经营，开发新产品，就在整个大柳镇范围内搞集资，将全镇的老百姓都发动了起来，农业改革以后，他推动永河县的农业产业化模式，白书记，不是我夸我的这位堂哥，现在永河县在海城各区县，包括市内六区，生产总值常年位居第二，他是做了巨大贡献的！” 这些话，本来不应该天林说的，他所处的位置，把李天明捧得这么高，很容易让人产生别的想法。 可天林实在是摸不清白建功的脉，尤其是黄静调走没多久，要是再来一个和黄静一样的，不了解情况，就随便对着李天明下手，又够李天明招架一阵子的了。 白建功只是听着，始终没有插话。 很快，车便经过了长甸河大桥。 原来修的那座桥，已经被废弃了，现在这座桥是05年的时候重修的，比原来更宽，更坚固，更耐用。 桥虽然换了，但是当年那位老人家题的字还在。 长甸河人民大桥！ 那座石碑依然还在原来的位置立着。 过了桥，再往前就是李家台子了，村口那条路的西侧，蔬菜种植大棚的规模照比原来又扩大了好几倍，东侧是原本的工业区。 03年，工厂全部迁到县里的经济开发专区以后，李天明出钱在这里建成了一座李家台子革命烈士纪念馆。 白建功让司机放慢了车速，看得格外仔细，虽然之前了解过，但是真的到了李家台子，他还是和很多第一次来这里的人一样，感觉到了难以言喻的震惊。 一侧是巨大的生态公园，另一侧是规制完全相同的一进式四合院，每一排房子之间的道路都规划得一模一样。 他在此前工作过的地方，也经常下乡做调研，但这样的农村…… 当真是见所未见。 “白书记，咱们是……直接去我哥家里？” 天林出发前就曾请示过白建功，是否要提前通知村里，被白建功直接拒绝了。 没说啥要看真实的一面，只是说了句。 “不必太过打扰！” “直接去吧，这次来……主要就是和天明同志见见面。” 天林闻言，不禁暗暗咋舌。 还得是我哥啊！ 堂堂市委书记亲自登门拜访，这么大的面子，谁能有？ 车停在李天明家门口，只有白建功和天林两个人下了车，司机和秘书都被安排在车上等着。 “哥，嫂子！” 天林陪着白建功一起进了院子。 听到喊声，李天明从厨房走了出来，一脑门子汗。 今天天热，最高气温32c，厨房里生着火，多待一会儿都受不了。 “白书记！” 两人之前见过面，不光是王作先追悼会的时候，白建功刚来海城，就曾主持过海城工商联的会议，李天明是挂名代表，当时就见过一面，只是一直没机会正式见面。 “天明同志！” 白建功笑着和李天明握了握手，看他此刻身上系着围裙，一只手还拿着锅铲的样子，朝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好香啊！这味道是在熬鱼？” “今个手气不错，钓上来一条三斤多的大鲤子，白书记赏光，等会儿在家里吃晚饭！” 李天明对白建功的印象不错，从基层一路干到现在这个位置，工作经验丰富，特别是此前在湖南任职的时候，推动了好几个地方设置专区。 工作经验丰富，不是那种只会喊口号，讲党史的摆设。 要是换做别人…… 李天明最多做做表面功夫。 白建功闻言笑了：“这算是……高规格的接待标准了，我可是听说过，之前很多领导都曾吃过你家里的熬鱼，而且，印象深刻！” 呵！ 知道的还不真不少。 这时候，宋晓雨也出来了，之前就知道市委书记要来。 “白书记！” “宋晓雨同志，打扰了！” “您是贵客，请都请不来呢！” 说完，泡了壶茶，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又去厨房看了看火，随后便进了屋。 “白书记！” 李天明递过去一支烟，白建功也不推辞，伸手接了过去。 没架子，单这一点，就很好了。 闲唠了会儿家常，鱼也熬得了。 “苇海里最好的是大白条，别的地方，鲢鱼都带着点儿土腥味，我们这边的不一样，肉质细，味道鲜，大火熬上一个多钟头，连刺都是软的。” 李天明先盛了一碗，又拿了两个窝窝头，给宋晓雨端到屋里。 剩下的用盆装了，配上一笸箩窝头，再搭上一碟子酱菜，只是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增。 “天明同志，我就不客气了！” 白建功说着，直接上手拿了个窝头，先挑了筷子鱼腹肉。 一口鱼肉，再配上一口窝头。 真他妈的香。 第一千九百八十三章 对口扶贫 看白建功吃饭，把李天明都给看饿了，这么接地气的领导，现在…… 还真是不多见了。 一笸箩窝头，愣是被他们仨人给吃了个干净。 甭管是装的，还是真实在，这翻脸的确不小。 “好长时间没吃得这么过瘾了！” 看白建功的样子，似乎还意犹未尽。 他只比李天明小两岁，这么造也不怕积食。 看到李天明的反应，白建功笑道。 “这么吃饭……习惯了！” “白书记年轻的时候，肯定下乡蹲过点儿吧？” 李天明给白建功倒了杯茶。 所谓的下乡蹲点儿，指的就是扶贫干部，自带口粮，和老百姓同吃同住，帮助地方上发展经济。 五六十年代的时候，永河县这边也有从市里下来的驻村干部，不过那些人来了，还不如不来呢。 啥事不懂，就知道瞎指挥！ 李家台子的那个驻村扶贫干部，最后是被李学庆带着人给赶走的。 那时候李天明岁数还小，只记得那个扶贫干部是个大胖子，每天除了带着草帽，站在田埂上吆五喝六，就是躲在村支部偷摸吃烙饼。 当然也不是没有真干实事的，后帮村的那个扶贫干部，每天都跟着村里人一起下地劳动，只是空有热情，缺乏经验，好几次都把自己给饿晕了。 看白建功刚才吃饭的架势，明显不是一直坐办公室，研究政策文件的。 “天明同志还真没说错，我从73年到78年，做的一直是扶贫干部，一开始在江西老家，后来又去过甘肃、宁夏，湖南也去过，当时……条件和你们这沿海地区真是没得比。” 李天明递给白建功一支烟：“沿海地区条件确实要比内地好一点儿，不过也有限，拨乱反正前，吃的也是大锅饭，咱们这一代人，谁还没挨过饿！” 白建功点着烟，笑道：“这里有你这位能人，乡亲们的日子，总归还是要好过一些的，来的路上，我和天林同志聊过你之前的一些事，不得不说，你是真的胆大。” 基层干部当年更要了解国家政策，李天明所做的一切，几乎没见识都是踩着政策的红线，稍微偏一点儿就要引火烧身。 “胆量都是给逼出来的，谁都不想过苦日子，那时候也没想过那么多，就琢磨着让家里人能吃饱饭，天冷了能添置身厚实的棉衣，不怕白书记笑话，当年……我也是战战兢兢的！” “不管怎么说，总算是闯出来了，而且，还真的被你摸索出了一条新路，我之前在地方上工作的时候，也曾借鉴过大柳镇的经验，天明同志，你……确实是有功之人！” 大老远地过来，不会就是为了夸上这几句吧？ 盖棺定论？ 现在还早了点儿！ “白书记有话就请直说吧，但凡能做的，我一定不推辞！” 就冲白建功这份接地气的劲头，在一些事情上给予配合，李天明也是心甘情愿。 “既然天明同志这么说了，我……也就不客气了！” 李天明点点头，示意白建功继续。 “天明同志听说过对口扶贫吗？” 呃？ 李天明一愣，这咋突然提起这个了？ “白书记说的是，一帮一，先富地区带动贫困地区，对口扶持？” 这个政策很早以前就有了，大概是…… 90年代末吧！ 到现在也有十来年了。 当时国家提出西部开发战略，东南沿海地区，一些经济发达的城市，对口帮扶内陆，尤其是西部贫困地区致富。 采取一帮一的形式，由经济发达地区通过投资的形式，带动西部地区的经济发展。 白建功现在提出来是…… “上一任领导在这方面的工作，成绩不是很突出！” 上一任？ 黄静呗！ 这种对口帮扶，是长期工作，需要极大的耐心。 黄静那种急功近利的性子，肯定没多大心思放在这方面，最多也就是做做表面文章，应付上面的检查。 “白书记是打算要真抓实干了？” 白建功闻言，不由得一愣，这话他都不知道该咋接了。 说是，就是完全否认黄静的工作，说不是，又觉得亏心。 这几年黄静都做过啥工作？ 无非就是，强制性的摊牌，让海城的一些大企业帮着消化对口帮扶地区产出的农副产品，主要就是蔬菜。 可海城，尤其是永河县，本身就是整个华北地区，最大的蔬菜种植基地，不光海城和京城两地，就连河北省的大部分地区，蔬菜供应都来自于永河县。 让海城帮着消化对方的蔬菜，真不知道黄静是咋想的。 剩下的就是，带着海城的一些大型企业过去考察，调研，海尔集团这边每次都是天满跟着过去。 可那边无论是交通，还是原材料供应，目前来说，哪方面都不适合建厂。 来来回回地去了好几趟，啥事都没谈成。 也不对！ 有人在那边建了一个大型的养鸡场，结果…… 早就黄了！ “当年国家提出，允许一部分人先富起来，然后先富带动后富，最终实现全民富裕，海城是吃着改革开放红利的，而且，还是第一批，现如今海城的经济已经发展起来了，我就想着，是不是应该履行一下咱们应尽的义务了！” 这话说得，也太有水平了。 “白书记有什么想法，正好，我现在每天闲得慌，要是能帮得上忙，那当然是最好了！” 听李天明这么说，白建功暗暗松了口气。 “我听一些老领导说过，天明同志是个很有办法的人，过段时间，我准备去一趟海城的对口帮扶地区，要是不麻烦的话，我希望到时候，天明同志能作为代表团的成员，随团一起去！” 绕这么大的一个圈子，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 去大西北！ 李天明心里还真有点儿犯怵，可话已经说出去了，又不能反悔。 关键是，白建功是用商量的语气，不是命令，李天明这人用王作先的话来评价，就是个顺毛驴。 白建功但凡用命令的语气说出刚才那些话，李天明都得让他玩儿蛋去。 市委书记又咋了？ 李天明还真不带怕的。 “白书记只是让我出主意？” “我希望天明同志能够……参与进来！” 白建功的语气之中满是诚恳。 他干了好几年的驻村扶贫干部，对贫困地区老百姓的生活，那是深有感触。 如今，过去这么多年了，国内的经济确实一直在发展，但最初政策的红利都被沿海地区的城市给吃了。 内陆地区，尤其是大西北，现在一些偏远地带，老百姓的日子依然非常艰苦。 在来海城履职之前，白建功还特意去了趟海城这些年的帮扶对象，在那边待了一个星期的时间。 那边的经济发展现状，和二十年前相比，基本上没有太大的变化。 老百姓依然是脸朝黄土背朝天，年轻人都外出打工，农村只剩下一些留守老人和留守儿童，长此以往下去，不同地区的贫富差距只会越来越大，这与当初改革开放的初衷，完全是背道而驰的。 来到海城之后，白建功就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既然海城担着帮扶的责任，就应该把工作落在实处。 之前的黄静…… 白建功不想过多的评价。 “没问题，不过，我也得了解了当地的情况之后，才能做决定！” 在那边建分厂肯定没戏，单单一个交通问题，基本上就给锁死了。 其他的…… 李天明想的是，那边总不会比70年代的李家台子更难吧！ 至少政策方面，现在没有了那么多的条条框框，他去了以后，应该还是能有一番作为的。 第一千九百八十四章 每个成功男人的背后 “宁夏，离咱们这边有多远？” 晚上睡觉的时候，李天明和宋晓雨趴在被窝里，说起了今天的事。 宋晓雨只知道李天明要出远门，可李天明说起宁夏的时候，还是吃了一惊。 “距离咱们这边，差不多两千多里地吧，坐飞机的话……差不多也就两个多钟头。” “两千多里地，咋一下子出去这么远？你……大概多久能回来？” 别看她之前还唠叨李天明整天围着她转，她嫌烦，可真要是走了，家里就剩下她一个人…… “还不知道了，这次过去，具体要干啥也知道，啥事都得到了那边再说，应该……不会太久。” 宋晓雨侧过头看着李天明。 “要不……我和你一块儿去。” “不行，那边……” 宋晓雨见李天明拒绝，忙道：“我连四川都跟你去了，还是灾区呢，宁夏那边总比现在四川的条件好吧！” “不一样！” 李天明心里也有些抵触，可是…… 抵触的同时，又想去。 人总得干点儿啥。 他现在还不到60岁呢，要是像上一世那样，还得有三十多年，将近四十年可活，真要是像现在这样混日子，他也觉得不耐烦。 集团的生意，李天明现在没啥心思管。 做老子的打下了江山，就该儿子去守。 无论是海尔，还是友联，李天明交给振兴的时候，局面都已经稳定了，只要振兴不胡作，未来就能一直稳步发展。 李天明是否插手，其实都一样。 至于小米科技，龙芯中科，李天明不参与管理，一个有雷俊坐镇，另一个是国家重点项目，都不用他去操心。 去对口扶贫…… 总比在家闲待着有意义。 可李天明放心不下宋晓雨，带着她一起去更不行了。 他要去的是贫困地区，那里的医疗条件差，生活条件也差。 “我没那么娇气，又不是不能吃苦。” “是我不想让你吃苦，再说了，那里医疗条件也不行，我去的不是银川那样的大城市。” 宋晓雨闻言，还想再争取，但想了想，还是放弃了。 她就算是跟着一起去了，什么忙都帮不上，还得让李天明分心照顾她。 “你……去吧，家里这么多人呢，不用担心我。” 既然帮不上忙，那就不拖后腿。 宋晓雨知道，李天明要做的是大事。 “本来说好了的，生意上的事，都交给儿子，我在家陪着你，现在……” “你别想那么多，我又没老到动不了，别惦记我。” 李天明看着宋晓雨，这个和他生活了半生的女人。 都说每个成功男人的背后，都有一个默默付出的女人。 李天明这些年之所以能安心在外面闯荡，就是因为有宋晓雨为他守着大后方。 帮他照顾着弟弟妹妹，为他养育儿女，那个时候，家里的一切完全不用他操心，宋晓雨都能打理得井井有条。 相比较上一世…… 李天明始终觉得，重活一次，最大的成就不是创下了这些家业，而是娶了宋晓雨这个好媳妇儿。 “我保证，这是……最后一件事了，等我干完了，以后哪都不去了，就守着你过日子。” 这样的保证，李天明都不记得说过多少次了，结果…… 宋晓雨笑了：“行，我记住了，到时候咱们都老了，就在家待着。” 对于今天的事，其实宋晓雨早有预料，李天明是个做大事的人，这样的男人闲不住，她也拴不住。 这些年，李天明为了照顾她，大半时间都在家里，她已经很知足了。 “哪天出发？” “白书记说是后天。” 两口子说着话，宋晓雨也累了，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李天明却辗转反侧的睡不着，白建功说的那个地方，他从来没去过，甚至连那个城市的名字都没听说过。 那边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李天明也只是听白建功简单介绍了一下。 总结起来，一个字就够了。 穷！ 生活在沿海地区，李天明很难理解那边的穷困。 就好像…… 有些地方理解不了，他们这里从六七十年代开始，为啥彩礼钱就能那么高。 这不是孤陋寡闻，而是生活环境不同。 土壤贫瘠，缺少资源优势，交通还不便利。 这样一个地方，要怎么打开局面，怎么做才能真正帮到那里的人们。 转天，李天明在家吃了早饭，接到江涛的电话，就去了苇海。 看着江涛那一脸的疲惫，显然昨天也没睡好。 “都考虑好了？” 江涛点头，随后拿出了准备好的协议。 李天明看了一遍，见没什么问题，尤其是对未来股权框架的约定。 “无人机的市场化这个问题，现在不着急，首先要做的还是对无人机自身的性能继续开发，快、稳，以及操作方面的便捷……” 既然已经是一家人了，李天明当即便将自己上一世知道的那些关于无人机的信息，全都和江涛说了一遍。 “5000万是第一笔投资，后续融资的时候，我会继续加注，钱这方面，完全不是问题，关键是你能不能对无人机进行不断的优化。” 江涛听得连连点头，既然已经做了决定，也就没什么可后悔的了。 “李总，我还有件事，龙芯中科那边……” “这是联系方式，你随时过去就行了。” 无人机的功能性，需要用到芯片，一种专门为无人机设计的芯片。 正事谈妥，江涛本来还想再和李天明聊聊。 李天明虽然不懂技术，但是对市场的把握，够江涛学一阵子的了。 “以后有机会吧，对了，你要是有时间，去见见小米科技的雷俊，他是我侄女婿，你们应该有不少共同话题。” 小米科技？ 江涛闻言，瞬间瞪大了眼睛。 “李总，您在小米科技也……” 呃…… 这个涉及到了商业机密。 “对不起，我失态了。” “没事，有时间就去见见吧！” 收好了协议，李天明打了个电话，那笔钱很快就能转到大江公司的账户。 “回见！” 说完，李天明便起身离开了。 明天就要出发，临走前，家里的事，尤其是宋晓雨，他得安排妥当了才行。 回到家，二兰子、三红、四萍，还有张秀芝、郑淑云都在。 “哥，听嫂子说，你又要出远门了？” 三红见着李天明就迫不及待的问道。 “对，有些事，出去一趟。” “你走了，家里不就剩嫂子一个人了？” 宋晓雨忙拉住了三红的手。 “我一个人咋了？以前你哥不也经常出去，我都是一个人，不也好好的。” “那能一样嘛，你现在这身子骨……” “我挺好的啊！再说了，家里咋就是我一个人了，我要是有啥事，你们还能不管我啊？” “那……等我哥走了，我就搬过来，和你一块儿住。” 灾区的经历，让三红现在的心气儿也淡了，从四川回来以后，一直住在娘家。 孩子都大了，也都结婚了，用不着她操心。 至于带孩子，三红可不想上了年纪，还被孩子拴着，宁愿掏钱多顾几个保姆，她也不愿意像宋晓雨和二兰子那样，整天被孩子束缚着。 “行吧，你过来和我一块儿住，我还能有个人说说话。” “嫂子，我也过来陪着你。” 四萍跟着说道。 “哪都有你。” 三红嫌弃的戳了下四萍的额头。 “哥，你明天啥时候出发？” “下午两点。” “你去的那个地方……真那么穷啊？” 三红和李天明一样，也理解不了内陆地区的情况。 “要是不穷……咋叫扶贫呢。” 第一千九百八十五章 西海固 从海城到银川，再从银川坐车前往固原。 这一路上，李天明无比庆幸没带着宋晓雨一起来，否则的话，光路上的颠簸，宋晓雨的身体只怕就吃不消。 落地银川的时候，感觉还好，毕竟是省会城市，各方面虽然远比不上海城那样的直辖市，但基础建设勉强还能跟得上。 可等到一行人乘车前往固原，那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沿着京藏高速一路向前，道路两侧全都是那种灰扑扑的荒土丘，经常开出去十几二十里路，都看不到一丁点儿绿色。 而且，风还特别大，时不时的刮起来一阵，卷起满天黄沙，遮天蔽日的，代表团当中大部分人都是海城本地的，啥时候见过这景象。 以前，京海地区没到春秋两季，也经常掀起沙尘暴，刮起来，连天都是昏黄的，可是和这里相比…… 简直小儿科。 这会儿还不到五点，却感觉天都要黑了。 “额们这个地方，就是这个怂样子，风大土多，刮起来就么完么了，也就银川好些，有贺兰山挡着，人们能少吃些土。” 来接他们的是固原市的一位副书记。 白建功亲自带队过来考察调研，固原市委作为接待方，自然也要提升标准。 “高书记，刚才下飞机，我咋觉着天那么冷啊？这才10月份。” 李天明不禁好奇。 高书记笑道：“这算啥嘛，额们这里就是这样，早晚温差大，中午能把人烤的头发昏，你们住上一些日子，也就喜欢咧！” 李天明听了，直接在心里给农业发展打了一个叉。 这种气候，也就适合种植那种耐寒的作物，比如…… 土豆子！ 可那玩意儿能值几个钱？ 再加上这里土地贫瘠，产量基本上也没啥指望。 见众人都只是盯着外面不说话，高书记心里也不禁一阵叹息。 海城的考察团之前每年都要来一趟，说是要对口扶贫，可扶了这么多年，他们这里依旧没啥太大的变化。 老百姓的日子还是穷，照样还是常年吃国家的救济，有些地方甚至整村的青壮劳力出去打工，只剩下一些老人和孩子在地里苦熬着。 一开始，他们对于海城这样的大城市愿意帮他们脱贫，还是非常期待的，但时间久了，原本热切的心也渐渐凉了，现在更成了走过场。 愿意来就来，他们这边好好招待着，最起码老百姓种的农副产品，海城那边能帮着高价消化一批，也弄让老百姓手里有几个闲钱。 “各位同志别看额们这个地方穷，当年也是革命老区呢，红军会师就是在额们这里西吉县的将台堡，现在还有纪念碑呢。” 高书记说起固原的历史，语气之中满是自豪。 只不过，这些红色基因放在以前确实值得骄傲，可如今发展经济才是硬道理，那些曾经过往，已经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哥，你有啥想法？” 天林这次也跟着一起过来了。 除了他，海城轻重工业，还有商贸部门的领导也都到了。 一人智短，三人计长。 白建功是打定了主意，要为固原这个地方寻找到一条脱贫致富的路。 李天明摇了摇头。 “你觉得这里能扣大棚，种蔬菜吗？” “难！” 天林是这方面的专家，来之前，他就已经研究过心里的气候，水文，最重要的是土壤条件。 如果要种的话，也不是不行，可产量跟不上，收益得不到保障，扣大棚种蔬菜也没啥意思。 “哥，要是让你在这里建厂咋样？” “不咋样！” 别的且不说，单单一个交通问题，就能困死。 三百多公里的路，整整开了将近四个小时。 本来高书记是准备让他们这一行人先在银川住上一晚，好好休整一下，可白建功不同意，非要到了固原再休息。 现在好了，等到了地方，天真的黑了。 固原市政府感觉还不如永河县的县委大院儿。 一栋四层的楼，囊括了市政府的全部职能，就这还是前些年海城援建的。 听高书记说，市政府原本的办公地点就是一溜平房。 “白书记，辛苦了，同志们，这一路辛苦大家了。” 车开进来的时候，固原市政府的韩春响书记，正带着市委主要领导在楼下迎接。 白建功上前和对方握手：“韩书记，太客气了。” 尽管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可真的到了地方，李天明还是不免吃了一惊。 刚刚进入市区的时候，如果不是高书记提醒，他还真没意识到，这里……竟然是城市。 市区里基本上都没啥像样的建筑，中心位置的道路连永河县城都不如。 “这位是……” 白建功介绍着这次考察团的成员。 介绍到李天明的时候，韩春响的表情都不禁一怔。 “天明同志，听说过，听说过，大名鼎鼎，如雷贯耳啊！” 李天明的名气确实要比固原市大得多。 韩春响原以为这次的考察团和以往一样，又是走走过场。 唯一的不同也就是白建功这位海城的市委书记亲自带队。 或许能多争取一些扶持基金。 没想到，白建功竟然还把李天明这位全国知名的企业家也给一并带来了。 这是…… 要动真格的了？ 这几年国家发起西部大开发的战略，对西部地区的扶持力度明显增强。 周边一些地区，也开始搞起了自主经济，还通过生态移民的方式，消除绝对贫困。 可他们这里一直不见起色。 市委市政府也想了很多办法，但受限于地理环境等多方面因素，想要将这里发展起来…… 实在是太难了。 早在70年代，就被联合国的粮食开发署列为最不适宜人类居住的地区，素有苦瘠甲天下之称。 土地贫瘠，降水量少得可怜，每年只有200到300毫米，蒸发量却高达2000毫米以上，水资源极度匮乏。 很多地方，方圆几十里只有一孔泉眼，人们凌晨排队挑水的情形在这里属于常态，大旱时只能靠外地送水，牛羊渴得追着拉水车在后面跑，渴死了连皮都扒不下来。 为解决生存问题，导致过度开垦，使得水土流失更加严重、土地沟壑纵横，进一步加剧了贫困。 人们印象中的贫困，放在他们这里，甚至根本就不算个啥。 但凡能有办法脱贫致富，谁也不愿意朝别人伸手，可他们这里的实际情况…… 单靠自身，显然做不到。 当年在与海城结成对口帮扶对象的时候，这里的领导也曾满怀期待。 可这么多年下来，说的多，做的少，每次考察团过来，口号喊的震天响，结果真要轮到实处的时候，却往往雷声大，雨点小。 根本问题得不到解决，他们还是只能伸手朝国家要救济。 所以在得知李天明这位全国知名的企业家，竟然也在考察团队伍中的时候，韩春响都忍不住激动了。 “同志们辛苦了，同志们辛苦了，机关食堂已经准备好了接风宴，大家请，白书记，天明同志，里面请。” 众人跟随着韩春响等人一起上了楼，机关食堂在二楼。 刚进去，李天明就闻见了一股子羊肉味儿。 宁夏滩羊全国知名，这里的烩羊肉更是一道难得的美食。 就是…… 看着那碗红彤彤的汤，即便李天明能吃辣，也爱吃辣，感觉还是有点儿烧心。 宁夏这边的气候环境寒冷干燥，吃辣可以驱寒暖身。 尽管有些不喜欢，可入乡随俗，总不好寒了人家的一番心意。 只是吃完了…… 胃里火烧火燎的，要是天天这样，还不得坐火箭啊！ 第一千九百八十六章 我可不是来小打小闹的 “嫂子，我哥那边咋样啊？” 看着宋晓雨放下手机，三红连忙问道。 “吃完饭，刚回住的地方。” “那边……真那么穷啊？” 四萍好奇的问了一句。 “我又没去过，听你哥说……确实挺困难的！” 听宋晓雨这么说，三红和四萍差不多已经能想象得到，李天明去的那个地方，到底能艰苦到什么程度。 她们这一代人谁没经历过苦日子，吃不饱，穿不暖，一睁眼就得头拱地，在田里找粮食。 李天明都说苦，那地方…… “我现在就担心一件事！” 三红突然说道。 “啥事啊？” 三红叹了口气，道：“我哥是去扶贫的，到时候，万一冲动了，再劫安家天下的富，集团恐怕又要出血了！” 支援灾区恢复建设，安家天下基本上就是义务劳动，还得往里面搭钱，这也就罢了，李天明要是再让安家天下去西海固那边去义务扶贫，公司账面上的收支平衡该怎么保障？ “扶贫又不是谁家的事，那是国家大事，还能让个人往里搭钱？” 四萍虽然这么说，但是以她对李天明的了解，还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算了，算了！” 三红摆了摆手。 “就当是支援国家建设了，反正这些年集团也没少做慈善。” 个人赚了钱，拿出一部分来回馈社会，对此，三红也早就习惯了。 宋晓雨不关心这些，她现在惦记的，只是李天明在那边，生活上是不是习惯。 哎呦我去…… 李天明从卫生间出来，仰着头，鼻子里还塞着一团纸。 流鼻血了！ 来的路上，高书记就提醒过大家，一定要多喝水，这边的天气干燥，外地人来了以后，最常见的就是流鼻血。 “哥，没事儿吧！” 天林忙上前，扶着李天明坐好。 “我没事儿！” 仰头控了一会儿，鼻血也不流了，只是鼻腔里痒痒，嗓子也有些发干。 “哥，你……有啥想法没有啊？” 天林是带着任务过来的，他主管农业发展，能想到的无非也就是发展当地的经济作物，可问题是，这里的土壤条件，气候因素，扣大棚根本就不咋现实。 要是搞农业产业化，除了需要大量的资金投入之外，这里的老百姓也未必能接受。 每个地方的条件不一样，海城能推行农业产业化，那是因为建国初期大量的水利基础工程建设，再加上化肥产量提高，同时产业化以后，能够消化掉农村剩余的劳动力。 西海固这里有啥？ 精耕细作都未必能满足当地人口的粮食需求，施行粗放式的大农场经济，简直就是开玩笑。 而且，地形因素也限制了农业产业化的发展，宁夏多高原、丘陵和山地，土地不集中，再加上当年学大寨，搞出来的梯田，根本没有条件引入大型农机设备。 想要将海城郊县成功的经验，引入到西海固，根本就不现实。 “你那脑子里就这点儿玩意儿？” 呃？ 天林被李天明数落，也是一点儿脾气都没有，他能坐上如今这个位置，离不开李天明在他的身背后使劲儿推。 那些让他成功上位的政绩，本来就是李天明想出来的。 “哥，你……帮我想想办法？” 呵！ 李天明笑了：“找土地要致富路，太小家子气了，我既然来了，就没打算小打小闹！” 啥？ 天林一愣，试探着问道：“哥，你这是……又要搞大动作啊？跟我说说，说说！” 没等李天明开口，敲门声先响了起来。 “开门去！” 天林忙起身去开了门。 “白书记！您还没休息呢？” “刚从韩书记办公室过来！天明同志！” 白建功走了进来。 “你这是……流鼻血了？” 刚刚他的秘书冉光远也流鼻血了。 “这地方太干了，没啥大事，高书记不也说了，这是正常反应！” “还是要多注意！” 白建功说着，把烟掏了出来，散给李天明和天林。 “白书记过来，是想谈谈怎么扶贫的事？” “这边的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困难些，刚刚向韩书记了解了一下，目前固原市的贫困人口，就达到了65万，遍及上百个村镇，想要在短时间内，靠产业扶持，改变现状，恐怕不太现实！” 李天明点点头，白建功说得都是实在话。 固原市拢共也只有一百多万常驻人口，贫困户就占了一半，像其他地区的扶贫攻坚，靠的都是在当地扶持对口产业，提高老百姓的经济收入。 但是在这里，确实很难做到。 “白书记有什么想法？” “我还在想，天明同志，很多人都说你的点子多，当年东北工业振兴，你是出了大力气的，想想办法，帮帮老区的人民！” 呃…… 这咋还把担子压在他的肩膀头子上了。 “白书记，我就是个随行人员，这么大的事……” “就当是闲聊天，一人智短，三人计长，多听听，总没有坏处，你今天大可以畅所欲言，对与不对，是不是适合当地的发展，都不重要。” 李天明听着，看向了一旁的天林，这小子也是满脸期待的模样。 “那我就……说说！” 李天明把烟点上，思索了片刻。 “白书记，西海固这个地方，如果想要因地制宜，就近发展工业、农业，帮助当地的老百姓脱贫致富，基本上……没多大的可操作性！” “我听韩书记说，固原市临近的平凉，他们那边搞大规模的菌类养殖，很多村镇这几年的经济生产总值，照比以前翻了好几倍。” 李天明摇了摇头：“别人的成功经验，未必适合这里，首先气候就存在着差异，这里多风沙，气候寒冷干燥，不适合菌类养殖，如果要建暖棚的话，投入过大，而且太分散，形成不了规模，再加上交通不便，外销也是个大问题！” 白建功听着连连点头，李天明是全国知名的企业家，做生意这方面，没有多少人比他更内行。 当初海城连年实现创汇高峰值，都是靠着李天明经营出来的。 “你说得有道理，可这边的情况就这样，上百个村镇分布在这一万多平方公里的土地上，按你说的，搞大规模种植，无论种什么，都不合适！” “要搞种植的话，首先得有水利设施，这里也不具备这个条件！” 难怪联合国的粮食开发署都把西海固列为不适宜人类生存的地区，这里的自然环境，基本上把所有的路都给堵死了。 古时候这里可不是现在的样子，紧挨着渭河平原，位于河套地区，无论是农耕，还是畜牧，都非常适宜。 可现在因为过度开垦，导致水土流失，沙漠化严重，才变成了如今的苦瘠甲天下。 别说西海固这片地区，就算是宁夏的省会银川，如果不是有贺兰山挡着，恐怕也逃不过被沙漠吞噬的命运。 “工业……” “交通不行，原地发展工业建设，不具备先决条件！” 白建功刚开了个头，就被李天明一句话给挡了回去。 既然发展不起来，即便李天明愿意往这里砸钱，建起一个和西安同等规模的工业园区也没用。 “农业不行，工业也不行，总不能放弃这里吧？” 固原是海城的对口帮扶对象，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座位，白建功履职以后，最想要做的就是在扶贫攻坚这一块，做出一些成绩。 可现在…… “白书记，您说的放弃……也不是不行！” “什么？” 白建功听得一愣，他只是随口一说，李天明怎么还当真了。 “我说的就是……放弃！” 第一千九百八十七章 走出去 白建功看着李天明，突然好像明白李天明的意思了。 既然现在这里已经不具备开发的条件和价值，那么也就只有…… “天明同志，你说的是……生态移民？” 白建功毕竟从政这么多年，李天明虽然没有明说，但意思已经这么明显了，他怎么可能猜不到弦外之音。 “没错，就是生态移民，既然受限于自身条件，这里已经不具备了开发的价值，为啥不走出去呢？” 树挪死，人挪活！ 与其祖祖辈辈继续困在这里，吃着国家的救济，世世代代都看不到希望，为啥还要困坐愁城？ 倒不如走出去，为自己，为子孙后代寻一条新的路，换一种活法。 而且，将这里的老百姓迁移出去以后，才能下大力气恢复当地的生态环境，否则的话，继续下去的话，周围的腾格里沙漠、乌兰布和沙漠迟早也会将这里逐步吞噬。 生态移民，不单单是要将老百姓迁移出去，并且还要治理。 现在西北地区的沙漠化这么严重，早就已经引起了国家的高度重视。 防风治沙，一直都是国家西部开发战略的重要一环。 可是，不把人迁出去，怎么治理？ 迁是第一步，治是第二步。 中国虽然很大，但没有一寸土地是可以闲置浪费的。 治好了，将来才能让这里重新焕发生机。 “谈何容易啊！” 白建功说着，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故土难离，家乡再怎么不好，这里也是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除非真到了活不下去的地步，要不然谁愿意走出去。” 李天明能想到的，国家那么多智囊怎么可能想不到。 事实上，生态移民这种政策，很早以前就有了，最早甚至可以追溯到上世纪的80年代。 到了90年代末，大西北的一些地区，国家还相继出台了一系列优惠政策，鼓励老百姓迁移，可工作成效甚微。 老百姓考虑不到那么长远，只知道日子再怎么艰难，本乡本土的住着，遇到事了，还能有乡亲们搭把手，再说了，国家总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他们饿死。 一旦走出去了，人生地不熟的，万一遇到难处，到时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再加上前期生态移民的安置工作，做得确实不好。 老家好歹还有个住的地方，侍候的土地也都顺手了，到了新的地方，住着地窨子，开垦新的土地，说的工作大多也都是打零工，日子过得还不如老家舒坦了。 就算有些移民村，经过这些年的发展，如今在对口帮扶单位的扶持下，形成了规模，老百姓的日子确实过得好了。 可那也要经过好些年的打拼，成与不成都是未知数。 谁又愿意放着现在安稳的日子不过，背井离乡的去别的地方赌前程。 “固原这边也鼓励过老百姓进行生态移民，有些走出去了，可受不了那边的苦，没多少日子就跑回来了，这几年就更难了。” 白建功说的这些情况，李天明都能理解，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具备披荆斩棘，筚路蓝缕那份勇气的。 除非是强制性的，否则但凡打着自愿的旗号，谁又愿意没苦硬吃。 可说到底，还是安置问题没有做到位，否则的话，再怎么样，也不至于让利民的政策推进不下去。 再有就是…… 如果要进行生态议论，固原市这边的范围太大，涉及人口太多，这么大的一个工程，需要投入的资金太多了，后续的安置工作，特别是如何解决老百姓的收入，同样也是个大问题。 总不能把人都迁出去以后，让他们去自谋生路吧！ 要是那样的话，还真不如留在老家了。 青壮年都出去打工，留下老人和孩子在家种地，凑合着也能活。 “白书记，这就要看韩书记他们有没有这么大的勇气和决心了，咱们只是对口帮扶单位，解决一部分资金问题，帮着出出主意，具体的……还是得通过当地政府向上面要政策。” 白建功也陷入了思考，李天明说得很对，他们不可能为固原解决所有的问题，人首先要自救，才能等来别人的帮助。 一味的等着别人伸手把他们往外拉，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天明同志，你说的……政策问题，还有生态移民计划，如果能得到落实的话，后续的一些问题，你是怎么考虑的！” 生态移民，如何移只是第一步，最关键的还是老百姓移以后的生计问题。 “我现在可不敢给您任何保障，生态移民计划能不能得到落实？后续进行得顺不顺利？迁移的目的地在哪？这些现在都不确定，我该怎么和您保证？” 呃…… 白建功反应过来，知道是自己太心急了。 没办法，白建功也希望能做出成绩，可他来之前，海城的底子太好了，再怎么发展，也都是前面几任领导的贡献，留给他发挥的空间并不大。 要想在任上做出一些工作成绩，他也同样只能从海城这个舒适圈子里走出去。 如果能以海城，带动西海固的经济发展，摘掉老区的这顶穷帽子，这可要比继续发展海城的经济，更有意义。 当然了，白建功这么做的前提，肯定是不能牺牲海城的利益，否则的话，市政府的领导班子不同意，以李天明为代表的地头蛇们也不能同意。 “天明，你先好好休息，明天……你和我一起去找韩书记谈这件事。” 有了一个大方向，白建功也是心情大好。 送走了白建功，李天明又在心里盘算起了这件事。 他对这里并不熟悉，后续的工作该怎么做，心里同样只有一个大致的想法。 “哥，生态移民，这盘棋……是不是太大了？” 天林没做过这方面的工作，可并不代表他没了解过。 几十万人的迁移，涉及到的工作千头万绪，一旦处理不好，可是要出大事的。 单单一个生计问题，就不是好解决的。 “既然要做，就要从根子上解决，否则的话，还不如不做，像周边地区，弄个经济作物养殖，或者组织年轻人外出务工增加家庭收入，要是做表面文章的话，咱们海城也能有样学样，可这样能断了这里老百姓的穷根儿，摘了那顶贫困的帽子？” 天林被问得哑口无言，他的想法还是太保守了，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他现在的年纪，已经很难再往上走了，平平安安的离休就好，根本没指望还能做出什么成绩。 “要是只为了走个过场，我就不来了，既然来了，我就得试一试，看看能不能在这里，做点儿实事。” 听李天明这么说，天林也没有再劝。 他知道李天明的性格，认准了一件事，再难也要做成了。 只是…… 都这么大岁数了，干劲儿咋还这么足啊？ 睡了一觉，李天明是被憋醒的，两个鼻孔都喘不上来气，到了卫生间，看了眼镜子里，差点儿没把他给吓死，半张脸都是血。 好家伙的，没把他给流血流死，都算他命大。 洗了半晌，才清理干净，等再回去一看，原本雪白的枕头，被血浸透了一大片。 看起来，他在这里遇到的最大难题，并不是当地的自身条件，而是…… 别睡着觉失血过多而死。 “哥，你脸咋这么白？” 天林来叫李天明起来吃早饭，结果一开门，就被吓了一跳。 李天明那张脸，看着都没血色了。 “没事儿，又流鼻血了，这地方……太他妈干了。” 这时候，隔壁房间的门打开了，白建功被秘书扶着走了出来，他此刻的状态，也没比李天明好多少。 “白书记，您……” 白建功摆了摆手，苦笑道：“都一样。” 第一千九百八十八章 这个馅饼，看你接不接 韩春响的办公室里，这个时间原本的计划是要开座谈会的。 甭管白建功一行人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哪怕就是来度假的，可名义上打着扶贫的旗号，也得按照正规的程序进行。 先开一个座谈会，然后安排人陪同下乡考察调研。 前些年都是这么干的，可韩春响刚到单位，白建功就带着李天明找来了。 听两人说完生态移民的事，韩春响也没啥太大的反应。 固原市的生态移民工作，早在上世纪九十年代末就曾推动过。 只是效果并不理想，当时迁出去的那些老百姓，都被安排在了西海子那些转迁户建的村子。 这么多年下来，能留下的没多少人，绝大部分都因为受不了苦，最后跑了回来。 可现在那些移民村不一样了，搞生态种植，还组织外出务工，眼瞅着日子过得越来越好。 不是没有人后悔，可再回去，又意味着重新开始。 人家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没有理由让他们去坐享其成。 现在又提生态移民，说实话，韩春响并不是很热心。 关键还是移民之后的安置，尤其是生计问题。 送出去容易，怎么让出去的人在当地扎根，并且生存下去？ “白书记，天明同志，你们提的这个生态移民……确实是好事，我也知道，你们两位确实是在为我们这里的老百姓着想，可需要解决的问题……太多了。” 白建功闻言，立刻便明白了韩春响的言外之意。 这件事太大，问题太多，干不了。 “韩书记，问题确实存在，可总不能因为这些困难就不去做。” 白建功本来是想说“畏缩不前”的，想了想还是给韩春响留着面子。 “中枢一直在说扶贫是一场攻坚战，既然是攻坚，哪有不直面困难的，西海固这个地方的地理环境，不用我说，您肯定更加了解，我也明白老百姓故土难离的想法，但是，继续守着这片土地，又能守得来什么？这个穷根儿，要等多久才能彻底斩断了？这顶穷帽子……” 说到这里，白建功就没再继续说下去。 韩春响听着，心里也不禁一阵苦涩。 他虽然不是固原本地的，但也是宁夏人，固原也算是他的老家。 他自然是希望们为家乡人民做着实事的。 谁也不愿意一辈子认下这个穷命，戴着贫困的脑子，每年朝国家伸手要救济，那简直就是在丢老区人民的脸。 固原的现状，韩春响自然是清楚的，气候恶劣，土地贫瘠，基本上是要啥没啥。 守着这么一个破地方，指望靠人家的帮助翻身，确实太难了。 只是…… “真的不能在当地发展一下，海城那么多成功的经验，难道就没有一样是能让固原借鉴的？” 白建功没说话，而是看向了李天明。 “难，当然了，也不是完全没有，比如这里的黄米，枸杞，现在的人越来越重视养生，这些东西的销路都很好。” 李天明说着，话锋一转，直接给韩春响浇了一盆冷水。 “但是，韩主任，这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固原的土地太贫瘠了，气候也是大问题，要搞大规模的种植，首先要防风治沙，还要改良土壤，这些都不是短时间能取得成效的，当地的老百姓，能等得了吗？” 韩春响听着，心也一个劲儿地往下沉。 李天明说的这些，他全都懂，只是，这个决心不容易下。 一旦定下了生态移民的计划，并且伸手朝上面要政策，这件事就必须落在实处。 能否取得成效，后续的问题如何解决，这些都是他这个市委书记要担着的责任。 李天明见状，决定再添上一把火。 “韩书记，您刚刚提到了海城发展的经验，我们当然也希望能够将海城的经验引入到固原，但前提条件是，要有供这些经验发挥作用的先决条件，您说呢？” 韩春响心动了，他也曾去过海城考察调研，那边的发展速度，让他看了都忍不住眼红。 如果真的能借鉴海城的经验，自然是最好的。 “天明同志，你说的先决条件是什么？” 既然要生态移民，将老百姓迁移到新的地方以后，就能参照海城模式，发展经济，总得有个目标吧。 “近水、沿路、靠城等发展条件更好的区域。” 昨天晚上，李天明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这是他最终总结出来的答案。 这是对搬迁目的地的要求，只要能规划出这样一片区域，李天明就有信心让生态移民工作真正做到，搬得出、稳得住、逐步能致富。 韩春响琢磨了一会儿，心里已经有了个大致的目标。 只是…… “天明同志，这件事毕竟牵扯太大，是不是先选一个或者几个试点，让那些村镇的老百姓……先走一步。” “韩书记，稳妥一些当然最好，不过……时间不等人，未来的移民新村要尽快形成规模，我……需要大量的人力。” 韩春响闻言，眼睛立刻就亮了，李天明这个国内知名的企业家说，需要大量的人力，岂不是说，后续移民的生计问题，李天明准备包了。 “韩书记，现在就等着您来下这个决心了。” 李天明根本不容韩春响继续犹豫。 几十万人的生态移民工程，一旦成功了，这么大的一笔政绩，李天明不信韩春响不心动。 馅饼就在面前攥着，就看他接不接了。 韩春响的心里也在挣扎，他明白李天明的意思，这件事只要做成，对他未来的政治前途，可不仅仅是简单得利好。 之前可从没有过这么大的移民工程，固原市如果开了先河的话，未来就是国内所有贫困地区，可以效仿的成功经验。 青史留名都有可能。 而且，最重要的还是…… 当地的老百姓。 不能再继续穷下去了。 90年代，固原市的常住人口还有两百多万，现如今就剩下一百多万了，少了三分之一。 那些人都快去哪了？ 还不就是因为这里太穷了，看不到希望，青壮年才不得不背井离乡去外面打工讨生计。 但凡家里能过得下去，谁愿意离开家乡？ 青壮年都走了，很多村子只剩下一些老年人和孩子。 老无所养，幼无所依，已经成为了当地的常态。 尤其是那些孩子，父母不在身边，缺少管教，很多孩子初中都没念完，就选择了辍学，走上了他们父母的老路。 这么一代人一代人下去，什么时候才能改变现状？ 眼瞅着这把火越烧越旺，白建功又适时的送上了助攻。 “韩书记，未来的移民新村，海城可以援助一部分公共设施建设，另外，海城市政府可以为你们联系一笔低息贷款。” 听到白建功这么说，韩春响先是一愣，接着不禁笑了。 “白书记，天明同志，你们二位这是要把我架起来啊？” 说着，抬手在办公桌上轻轻一拍。 “好，既然你们二位都这么热心，要帮我们摘掉这顶穷帽子，我要是还瞻前顾后的，连我都要瞧不起自己了，我这就打报告。” 一旦成了，不但能解决眼前的实际问题，更能惠及子孙。 韩春响也豁出去了。 最差的结果，也就是断送他的政治生命，捅出了篓子，上面总要收拾烂摊子，只要能让老百姓落到实惠就行。 其他的…… 顾不上了。 这个馅饼，韩春响接了，至于能不能吃到嘴里，已经不重要了。 “韩书记，能不能立刻安排人，我想……亲自去下面看一看，掌握一些情况。” 第一千九百八十九章 走访 西吉县，让这个在地图上都很难找到的地方出名的，正是李天明他们来的路上，高书记提起的将台堡，红军长征会师的地方。 只不过，李天明他们现在要去的并不是将台堡，而是西吉县下面一个叫回宁村的地方。 说起来，西吉县距离固原市并不算远，只不过道路难行，几十里的黄土路，颠簸了小半天。 “白书记，同志们，额们先在镇上吃饭，吃完了，继续赶路，今天……差不离要在村里过夜咧，大家可要有心理准备。” 什么准备，无非就是环境太差，条件太苦。 这些李天明都不关心，虽然享了几十年的福，可李天明也是打苦日子过来的。 他真正关心的是…… “高书记，还没到啊？” “快咧，快咧，吃早饭，再有差不离半个钟头就能到，这会儿过饭口咧，咱们这么多人过去，到时候，么饭吃，只能饿着肚子咧！” 那就…… 先吃吧！ 镇上的条件好一点儿，不过一眼看过去，全都是平房，只有镇中心有一条柏油马路。 街上的人不少，听高书记说，今天是大集。 没想到堂堂市委副书记，知道的还真不少。 “额就是这个镇上出去的，哪能不熟悉嘛！” 难怪白建功提出要下乡调研的时候，高书记积极推荐这里呢。 人都有些小私心，高书记自然也希望生他养他的这个地方，能赶上生态移民的第一批。 “额可不光是私心，来这里，乡党们差不多都认识额，抵触情绪也能小一点儿。” 抵触情绪？ 李天明和白建功对视了一眼，立刻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之前里面，海城派人过来，都是做些表面文章，走走过场，这里的老百姓听那些空话套话听得多了，也早就厌烦了。 要是没个熟人陪着，他们这次下来，估计啥都了解不到。 一大碗地道的羊肉泡馍，李天明吃得格外香，只是一旁的高书记看他不肯多加辣椒，一个劲儿地说不正宗。 李天明现在是不敢吃辣了，昨天夜里没把他流血流死，都算他命大。 再吃…… 未必能有这么幸运。 吃饱喝足，继续赶路。 屁股底下就像是安了弹簧一样，肚子里的羊肉泡馍混着肉汤，一个劲儿的晃荡。 李天明和白建功倒是无所谓，出发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 可其他人…… 这不是纯有病嘛！ 大老远的过来，遭这份洋罪。 呕…… 不时有人喊停汽车，下去在路边喷射，运气好的，一身轻松回来，运气不好的赶上大风，少不了吃上一嘴土。 就这么走走停停的，一直临近下午三点，才总算是到了回宁乡。 这里真的是中国？ 考察团里不少人在心里发出疑问。 土坯房，黄土路，蹲在墙根儿底下，好奇地打量着他们这一行人的老汉。 “高书记，高书记，可算是把你们给盼来了。” 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快步走了过来，离得老远就伸出了一双满是沟壑的大手。 “这是回宁村的支部书记马山水！” 高书记给双方介绍了一下。 李天明注意到，马山水虽然脸上带着笑，可这笑没达眼底，明显有几分敷衍。 “白书记，天明同志，咱们先去村支部休息一哈，赶了这么长时间的路，同志们也都辛苦了。” 白建功点了点头，随后便跟着马山水一起去了村支部。 “这些人都是打哪旮来的？” “没听那个高书记说咧，都是海城过来滴。” “海城在哪？” 李天明一行人刚走，那些在墙根底下躲着晒太阳的老汉们就议论起来了。 “挨着京城，听出去打工的孙宝才家二小子说，那地方可有钱咧！” “有钱人来额们这破地方，干啥球事？” “噫……你这憨头，咋啥事都不知道涅，咱们固原和海城是那个啥……扶贫对口城市。” “啥对口？咋还要亲嘴？” “你个憨头想啥美事呢？你活到66，除了你婆姨，你还咬过谁的嘴？额说的对口，是说人家帮着咱们扶贫呢，就是帮忙让咱们过好日子。” “啥球屁呢，你说的这个额知道嘛！不就是前些年来过的那伙子人，嘴上说得好听，啥球事也么干。” 众人听了这个憨头老汉的话，一下子就对李天明他们这些外来人没了兴趣。 回宁村的村支部，就是一个稍微大点儿的院子。 同样是土坯房，不点灯都看不清。 “坐，都坐，噫……这些领导都是大地方来的，额们这里穷，没啥好招待的。” 马山水说这话的时候，面上露出了窘迫。 这个地方虽然穷，但民风古朴，讲究礼仪。 当然，这些是李天明在网上看到的。 “坐吧，额们这次下来，也不是过来做客的，白书记他们是来扶贫的，到你们村，了解一下情况。” “扶贫好，扶贫好，感谢诸位领导。” 嘴上说着感谢的话，可听他的语气却透着不以为意。 显然，听多了以前来的那些人的大话，早就已经不当回事了。 当天来，当天走，放几个闲屁，啥味道都没有。 也不对，前年来的时候，给村里带来了一堆没啥球用的文具。 村里一共也没几个娃娃，还在上学的满打满算就十来个，那些多余的文具啥的，大多都成了擦屁股纸。 就这，马山水这个村支书，还得龇着一口四环素牙，对着镜头笑，配合着拍照片。 在他看来，李天明这一行人也是一样，坐坐就走了，用不着放心上。 要不是给高书记面子，他都懒得搭理。 赶紧走吧，打谷场的糜子还没收，现在晚上天冷霜气重，不收起来，让霜给打了，可就要烂了。 耽误了额收粮食，骂你们祖宗十八代。 “马支书，回宁村有多少户人家？” 李天明说着，递过去一支烟。 马山水一愣，诧异的看着面前的老白毛。 “老哥，你问这个做啥么？” 李天明笑了：“既然是来做扶贫工作的，总要知道村里的具体情况，咋？还不方便透露？” 马山水接过烟：“这有啥不方便的，额们村一共124户人家。” “多少口人？” “这个额就得算一哈了，上个月，马三大家儿媳妇生了个小女娃，前些天，额三婶子么咧，这么算下来……352口人。” 作为村支书，村里所有的事，都在他的心里装着呢。 “这是村里的常住人口？” “啥常住？” “就是一直在村里，没有外出打工。” “哪能不打工嘛，不打工指望着地里那点出息，不得饿死人嘛，呃……” 一时口敞，忘了高书记也在，说这话不是给领导脸上抹黑嘛！ “青壮年都出去了，要不是担着个村支书的名头，额也出去了。” “现在村里主要种啥粮食？” “糜子嘛，就是黄米，家家户户都种这个。” “亩产呢？” “额们这个地方缺水，土地也么力气，一亩地能收个两百多斤。” 高书记补充道：“一般来说，黄米亩产能达到300多斤，高产的良种能产400到500斤。” 他也不知道李天明问这些干啥。 “马支书，九几年的时候，搞生态移民，你们村有被动员迁走的吗？” 这个问题，马山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只能看向高书记。 “看额做啥？实话实说。” “有，村里有二十六户被动员迁走的。” “现在呢？都落户了吗？” “落个球头，村西边的杨建义过去么有两个月就跑回来了，跟个叫花子一样，后来陆陆续续地都跑回来了。” 李天明站起身：“马支书，能带我们去走访几户吗？我想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马山水看着李天明，皱眉道：“咋？这是又要动员移民咧？” 第一千九百九十章 就为了换个地方种地？ 马山水咣咣砸着院门，过了好半晌，里面才传来脚步声。 “哪个遭了横瘟的，把额家的院门砸坏了，你给额赔啊！” “杨建义，我是你爷，赶紧开门，来领导了！” 听出是马山水的声音，杨建义忙开了门，黑瘦黑瘦的一个中年汉子，头发乱糟糟的，胡子老长。 “支书啊！咋不言语一声，额还以为又是哪家不懂事的愣头青咧！” 杨建义说着，看向了跟在马山水身后的李天明等人。 领导？ 又是哪来的领导？ 他现在就想看见发救济粮的，往年到了这个时候，救济粮也该下来了，偏生今年晚了好些日子。 “这是咱们固原市的高书记，这几位都是海城来的领导，你个憨货咋还堵着门，不让进咧！” “不能，不能！” 杨建义听说来的是这么大的领导，忙让开身子，请几人进去，只是院子里乱糟糟的，东西横倒竖歪的胡乱放着，让他显得有些窘迫。 “噫……你个憨批，咋把日子过成这个球样。” 杨建义苦笑：“额家的事，支书你还不知道，自打……额是干啥都提不起进，凑合着吧！” 说着，从屋里搬来了几个板凳，又从柴火堆里拿出了一个树墩子。 “领导们别嫌弃，家里就是这么个烂光景。” 说完就抱着胳膊蹲在了地上，两眼无神，一副得过且过的模样。 马山水有些后悔，带着李天明等人来杨建义家，本想着，让高书记看看村里的困难户过得都是啥日子，今年发救济粮的时候，多给村里的乡亲争取一些。 可这…… 他倒是忘了，还有海城来的领导，在外乡人面前，丢自家的脸。 “老乡，听马支书说，你之前被动员生态移民，后来又回来了？” 杨建义一怔，抬头看着李天明，紧皱着眉。 “咋？你们海城来的领导，也管抓人？” 抓人？ 李天明看向了高书记，有些诧异。 咳咳！ 高书记咳嗽了两声掩饰尴尬。 当初调庄移民，受不了苦又跑回来的，负责这项工作的干部，挨家挨户的抓，又把迁走讨回来的给送了过去，可抓一次，送一次，逃一次，来来回回的，上面也懒得再管了。 “啥抓不抓的，别乱说话。” 杨建义苦笑一声：“抓不抓的，额也不在乎了，抓额过去，额也得跑回来。” 高书记还要说话，却被李天明给拦下了。 “能说说为啥吗？” “你们是大地方来的，不知道额们的苦，当初动员额们的时候，说得天花乱坠，啥过去就有房子，有好地种，还说不种地的也能进厂挣工资，等额们过去了，过得都是啥球日子，住的是地窨子，分的都是荒地，进厂打零工，谁能受得了？你问支书，他最清楚了，额们村去了二十几户人家，有哪户是能熬得住的？这些也就算球了，都是苦出身，谁还没有个挣扎劲，最怕的是欺生，人家都是早些年就过去的，一个村里的乡党，额们二十几户人家，还给分到了四个移民新村，整天的受欺负，额不跑回来，等着让他们把额全家欺负死？” 杨建义是真的受了委屈，说起来就控制不住了，把早些年调庄移民吃的苦，受的欺负，一股脑儿全都说了出来。 “谁不想过好日子，谁想一辈子在地里拱，但凡能有个好去处，额们全家早就走了，你们问额这个，是不是还想让额去那个球啥，生态移民？换个地方种地有啥意思嘛！额哪也不去了，就在家里待着，谁让额走，额也不走！” 说着话的工夫，两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出来了，站在屋门口，好奇的打量着众人。 看到这两个孩子，李天明不禁想到了小时候的天亮和小蓉，那个时候，他们也是这样，每天待在厢房门口，身后还护着小五，等着李天明下工回家。 “老乡，要是当真有个好去处，能让你过上好日子，能让你的娃过上好日子，你愿意去吗？” 呃？ 杨建义一愣，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一样。 “额说咧，哪也不去，就在老家待着了，你这老哥别糊弄额这穷皮了。” 看杨建义的反应就知道，是真的被忽悠怕了。 当初生态移民工作，有些方面确实做得不到位，为了完成上级交代的工作，只顾着忽悠老百姓移民，后续的安置工作却没能跟得上。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不忽悠，谁舍得离开埋着祖宗的地，要是一开始就把实情说了，估计没有一个愿意的！ 可即便如此，还是有人在移民新村扎下根的，像回宁村这样二十几户人家全都跑回来的，倒是不多见。 “这样吧，先不用报名，等我生态移民工作，都做好准备了，先带着你们去看看，要是觉得好，就留下，要是觉得不好，你再回来！咋样？” “还有有这好事？你这老哥说话和他们别人不一样，别再是把额们都糊弄过去，就不让走了吧？” 李天明笑道：“那不能够。” 说着，对那两个孩子招了招手，男孩儿看上去大一点儿，女孩儿估摸着最多也就十岁，身上的衣服虽然破旧，但还算干净，只是面黄肌瘦的，一看就营养不良。 见李天明叫他们，两个孩子有些犹豫。 “银花，狗蛋，愣着干啥，过来嘛！” 马山水叫了一声，那两个孩子才过来，大概是很少见着生人，看上去畏畏缩缩的。 “你们咋都没去上学？” 一旁的杨建义道：“上啥学嘛，饭都吃不饱，还上球学！” 马山水也跟着说道：“家家户户都穷，哪有钱送娃上学，现在村里还上学的，也就十来个娃，狗蛋这样的，再过两年，就能出去打工咧！” 未成年人保护法？ 别扯淡了！ 真要是到了饭都吃不饱的时候，首先应该保护的是肚子。 李天明默默的从包里翻出带的饼干，面包，还有火腿肠，知道今天要住在村里，这些都是李天明在固原市买的。 “拿着吧！” 两个孩子没有接，而是看向了杨建义。 杨建义刚要说话，就被马山水一把按在了脑门儿上，摔了一个屁股蹲儿。 “你个憨批还有志气了？真有志气，别拿国家的救济粮！” 说完，接过李天明手上的东西，塞到了两个孩子的手里。 “拿屋里去，和你妈分着吃！” 俩孩子拿着东西，转身跑了。 “支书，老乡，大话我就不说了，我们这次下来考察调研，就是为了生态移民的事，不过这次和以前不一样，这次涉及到的不是几个村子，而是整个地区，超过50万人整体迁移，安置问题，全都由……” 李天明看向了高书记。 出发之前，高书记已经听韩春响交代过了，自然知道应该怎么说。 “安置问题全都由政府解决，额老家也是这个镇，就在水花村，高满堂是额爷，村里老辈人都知道，额要是说话不算数，你们就去水花村，对着额老高家的先人骂，把祖坟骂裂了，额都不说啥！” 好家伙的，这位高书记也是个狠人，赌咒发誓说这么毒的话，不怕老祖宗半夜敲窗户啊？ “你愿意在村里待一辈子，难道还想着让两个娃也在村里待一辈子？” 李天明看着杨建义问道。 “人总得为子孙后代谋划谋划，刚刚高书记已经保证了安置问题，我再给你一个保证，你们过去以后，生计问题我包了，保证让你们过上比现在更好的日子。” 如果说来回宁村之前，李天明还犹豫着，下不了决心的话，来到这里以后，见识了什么叫新世纪的贫困，他没法不受触动。 无论如何，他必须做点儿什么，哪怕他改变的不多，但至少能顾着眼睛看到的。 第一千九百九十一章 说这话都羞先人 人大概都是这样，越老越心软，年轻的时候，多狠的事都能干的出来，可等到岁数大了，反倒是见不得人间疾苦了。 连着走访了好几个当年的调庄户，跑回来的理由，基本上大同小异，都是因为移民新村的条件太苦，还有就是受老调庄户的欺负。 当然这其中肯定也有预想和现实差距太大，接受不了心里落差的。 就好像当年来村里插队的知青，动员的时候，都是怎么好怎么说，把人忽悠得真以为去的地方是天堂。 结果到了地方一看，满不是那么回事儿。 再经历一次秋收，一个个的保准哭爹喊娘的要回家。 晚上一行人住在了村支部，马山水挨家挨户借了十几床被子。 这地方到了晚上，真不是一般的冷，村支部就是几间土坯房。 除了李天明和天林哥俩是农村出身，没啥适应障碍，即便是做过好几年驻村扶贫干部的白建功也有些受不了。 其他人…… 身娇肉贵的一帮大干部，这一宿要是能睡得踏实，都算他们有毅力。 “天明，看起来，你还真适合做扶贫干部。” 白建功睡不着，和李天明一起到外面抽烟。 “白书记，您别抬举我，我……就是想做点儿事。” 别人这么说，白建功肯定会当成说大话，放空炮，但李天明不一样，他完全没必要。 “韩书记那边报告还没送上去呢，你就把承诺许出去了，不怕到时候兑现不了？” “不怕，反正他们也不知道我家在哪？还怕他们去把我家的祖坟骂裂了。” 呃…… 高书记刚好出来，听到这话，差点儿郁闷死。 “说这话都不知道背着额！” 李天明和白建功看到高书记，都忍不住笑了。 “额当时也是么办法咧，不让乡亲们信额，往后的工作可没法做，不过，天明同志，你白天说的，将来所有调庄户的生计问题，你全都包了，这话准成吗？” “我说了的，自然准成，高书记，要不我也给你起个誓？” 高书记闻言一愣，同样被逗笑了。 “准成就行，天明同志，不瞒你说，额……先带着你们来回宁村也是有私心的。” “明白，先带我们来条件最艰苦的一个村子，给我们心里打个底，顺便帮帮老家的乡亲，人之常情，可以理解。” 高书记闻言，更加不好意思了。 “额也真么办法，西海固这个地方穷，是真的穷，从解放前就穷，可现如今都是新世纪了，总不能还一直穷下去吧？您说是不是，白书记。” 白建功将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我们来，就是为了帮助固原市消除贫困的，高书记放心，我们一定……竭尽全力。” 对口帮扶的政策，就是希望能借助经济发达的地区，通过借鉴发展经验，定向投资等方式，逐步消除贫困。 之前的黄静觉得这是一项长期工程，即便有好处也轮不到她的身上，这才不怎么上心。 可也正是因为她的私心，导致固原市白白浪费了好几年的时间。 就连政府的公信力都受到了影响。 转天，李天明一行人便离开了回宁村，他们走后，生态移民的事，迅速在村里传来了。 “建义，那个海城来的大老板是咋说的？” “他真说了，要给咱们安排活计？” 杨建义看着这满院子的人，顿时感觉一阵头大。 当年因为调庄逃回来的事，他一直觉得在村里抬不起头来，平时也很少和乡亲们来往，突然来了这么多人，一开始还有些手足无措。 “又不是只来了额们一家，咋不去问问别人？” “第一个来的你家，肯定说得细嘛！” “说说嘛！有啥不好意思的？” 杨建义正不知道该咋办呢，就看到了人群当中的马山水。 “支书当时也在额家，他有水平，让他说。” 众人闻言，纷纷看向了马山水。 “你个憨批瓜怂，遇到事了就躲，让额说？额说就额说。” 随即就把李天明和高书记在杨建义家说的话，原原本本的重复了一遍。 “就是这，一个字都不带差的。” 马山水说着，脸上满是得意。 “额跟你们说，额琢磨着，这次生态移民，和以前的调庄有点儿不一样。” “咋不一样？” “支书，你快说说嘛！” 倘若当真能有一种新的活法，谁不愿意去尝试一下。 虽说故土难离，那也得分啥样的故土。 就回宁村这么一个穷地方，祖祖辈辈守着一个穷字苦熬着，谁愿意真的一辈子窝在这么个地方。 “咋不一样？额刚才说的，你们都么听见？人家海城来的大老板都说咧，要管咱们的生计，以前调庄，去了以后就么人理咧，啥事都得自己想办法，咋活也得自己想辙，现在政府和人家海城大老板，啥事都管咧，你们想想能一样吗？” “真管，支书，你说他是海城来的大老板，有多大？” 马山水接过一个村民递过来的烟，点上美美地吸了一口。 “多大？说出来吓死你个憨批，海尔，听说过吗？就是生产那个冰箱彩电啥的，东西都卖到国外去咧！” 马山水的儿子是镇上的领导，见识和乡下人肯定不一样。 昨天马山水回到家，就给儿子打去了电话，细细的问了海尔集团和李天明。 这才知道，被他叫老哥的人，那么了不起。 “人家手指头缝里漏一点，都够咱们全村吃半年咧！” “支书，他这么有钱，咋不直接把钱分给咱们，做啥还要让咱们搬家？” 我呸！ 马山水跳起来给了说话那人来了一口鲜亮的。 “你个瓜怂说这话，也不怕羞先人，你爹妈要是早知道你是个这，就该把你娃呲墙上喂苍蝇，真是啥话都敢说咧！还分你钱？你咋那么大的脸，人家有钱是人家的，凭啥分给你？人家是要在咱们这里建厂，让咱们都有活做，这才能长久，还分钱咧，滚，滚，滚，没出息的样子。” 那人被骂得满脸羞愧，却也没舍得走。 “支书，要是真的，你生态不生态？” 又有人问道。 “那叫生态移民，还生态不生态？额肯定搬，这破地方额是住够咧，虽说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可这破家是没指望了！” 呃？ 额咋骂自己是狗呢？ “真要是像说得那么好，额也搬。” “额肯定是要那个……生态移民咧！” “有这么好的事，额也去。” 马山水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 “额跟你们说，人家是真心来帮咱们的，不光要让咱们过上好日子，还要让娃们去上学，还有啊！你们想想，要是咱们这里也有了工厂，在外面的孩子，是不是就该回来咧？” 这番话比刚刚的许诺更加打动人心，尤其是那些有亲人在外面打工的。 一年到头，也就过年的时候回来几天，余下的日子都在外地奔命。 哪家的父母不希望儿女承欢膝下，谁家的儿女不希望父母常伴左右。 还有就是…… 但凡能过上好日子，谁不愿意自家孩子多读书，让儿女有出息，别再像自己这样守着穷困过一辈子。 “就冲这个，额也生态咧！” “移民，你个憨批又落了两个字，人家是生态移民。” 众人说着说着，目光又落在了杨建义的身上。 “建义，你搬不搬，生态不生态？” “我……” 杨建义一愣，这咋又转回到他身上了。 见乡亲们都看着自己，杨建义也有些动摇了。 他原本是打定主意，再也不走了的。 可现在…… “我再想想吧！” 第一千九百九十二章 定调子 转眼半个月的时间过去了，李天明一行人前后走访了三十多个涉及到生态移民的村子。 绝大多数的村子，老百姓的日子虽然比回宁村要强上一点儿，却也有限得很。 基本上都是一样的生存模式，青壮年外出打工，老人和孩子在家留守。 这样的日子，实在说不上好。 此外，李天明等人还去了外省的几个移民新村，对那里进行了一番实地考察。 其中大部分的移民新村都是靠着引入对口帮扶城市的种植业和养殖业，逐渐兴旺起来的。 这下也更加坚定了韩春响对西海固进行生态移民的决心。 既然那些移民新村能靠着引入的养殖业和种植业发展起来。 未来西海固的老百姓整合起来的移民新村，有李天明承诺的工业支持，肯定会更加的兴旺，发展的也会更快。 10月底，李天明一行人返回了固原市。 韩春响也接到了省里领导的通知，对西海固地区的生态移民工程，正式立项。 “就是这里！” 韩春响的办公室里，作为西海固生态移民项目总指挥的韩春响正站在一张行政区划图面前，手指着固原市和平凉市相邻，靠近宁夏的一侧。 这里是黄河支流区域，而且作为两省交界，这里的交通网络相对发达，基本上可以满足李天明之前提出的近水，沿路，靠近城市的条件。 “未来的移民新村就将建在这个区域，按照初步规划，将分批次在这里建成100个移民新村。” 李天明和白建功等人外出考察期间，韩春响也没闲着，带着人几乎走遍了固原市的黄河灌溉区，最后又经过了省里专家的实地考察，才最终选中了这个地方。 “白书记，天明同志，你们的意见呢？” 李天明和白建功能有什么意见，生态移民最终还是要固原市政府亲自实施，具体的规划方案，他们只有建议权，没有决定权。 就算是宁夏省政府，也不可能把这么重要的工作，交给……客人来执行。 白建功没说话，而是看向了李天明。 “这么大的事，既然省里已经定下来了，我们当然没意见，只是……” “天明同志，相关的优惠的政策，我已经申报给省里，并且上级领导已经同意了。” 听韩春响这么说，李天明也就放心了。 这段时间，李天明已经和振兴，以及马国明谈过了。 未来友联新能源汽车的新制造基地，就将安排在固原市。 准确来说，是设置在未来的移民新村。 此外，白建功回去以后，也会动员海城市内其他一些大型企业来固原市投资建厂。 除了工业以外，李天明还计划把天洪家的小梅子请过来。 这丫头是农学博士，得了郄国良真传的。 宁夏这个地方，适合西瓜生长，压砂瓜在全国都很有名。 在得知李天明来固原市扶贫之后，小梅子也非常感兴趣，计划着要将郄国良当年培育的西瓜良种引入到固原，与当地的压砂瓜重新育种。 其他方面暂时不着急，要等生态移民工程正式启动以后，按照具体情况再做调整。 “韩书记，目前圈定的生态移民范围，涉及到超过50万人，准备分成几个批次进行？” “初步规划要分成10批，第一批包括回宁村、水花村……一共35个自然村镇，三万三千五百六十七人。” 韩春响说完，手指用力在那份计划书上敲了敲。 “第一批就要定下调子，要让老百姓看得到，也感受得到，政府这次打赢脱贫攻坚战的决心和力度。” 白建功闻言道：“韩书记，这是要……强制执行？” “不强制，但是，我们有信心，只要让老百姓到了移民新村以后，就会心甘情愿的留下来。” 看起来，这次省政府那边的决心也很大，准备下大力气来推动这项移民工程。 “超过五十万人集中在这个区域……这规模已经不比一些四五线城市小了。” 韩春响道：“按照长远规划，未来这50个移民新村，将升格成为固原市的经济开发专区。” 好家伙的，还要设置专区。 “计划从什么时候开始？” “移民动员工作从下个月的月初开始，后续……移民新村的建设工程，计划明年4月份正式开工。” 韩春响说着，看向了白建功。 “白书记，资金的问题……拜托了！” 白建功之前就曾承诺，海城会支援一部分公共设施的建设，并且为固原市联系一笔低息贷款。 省里虽然会向国家申请专用款项，但这么大的工程，完全靠国家的拨款，还有省里的财政支持也不现实。 白建功答应的那笔低息贷款至关重要。 “韩书记请放心，答应了的事，我一定做到。” 韩春响接着又看向了李天明。 “天明同志，这次生态移民工程能顺利通过，您可是起到了关键作用，后续的安置问题，还请多支持。” 生态移民这些年一直被反复提起，虽然也断断续续的完成了一部分，但是固原市这么大的移民工程，最开始提出来的时候，把上级领导都给吓了一跳。 超过50万人，上百个村镇一级的行政单位整体迁移。 也就只有当年三峡工程建设期间的移民总量能与之相比了。 这不单单需要海量的资金支持，其中的组织调度，还有大量的协调工作，以及后续的安置，存在太多的问题。 谁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以前移民调庄，最多也就是几千上万人，可就是这样在推进过程当中，还状况频发呢。 超过50万人是什么概念，接近固原市常住人口的一半了。 省里之所以下定决心要推进这个工程，李天明承诺要将友联新能源汽车的制造基地安置在固原市，虽然不能说是关键因素，却也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宁夏这些年的工业发展，相较于其他地区一直比较落后。 要是能引入新能源汽车的制造业，对自治区整体经济的发展，将会是极大的利好。 “韩书记放心，一定……竭尽所能。” 韩春响抱拳对两人扬了扬，一切尽在不言中。 “我本来以为，整个生态移民工程会持续很长时间，没想到……” 回到住的地方，白建功把李天明给请到了他的房间。 一开口就满是顾虑。 “白书记觉得太急了？” 白建功沉默片刻，长叹了一声。 “确实有些急了，第一批就准备迁移三万多人，这个规模……之前又没有成熟的经验可以借鉴，一旦出现纰漏，整个生态移民工程有可能就会功亏一篑。” 白建功只是想要推动这个项目，再起到一些辅助作用。 可现在，好像…… 参与得太深了。 眼见白建功似乎有退缩的想法，李天明皱眉道。 “白书记，我可是已经豁出去了。” 要不是白建功相邀，李天明这会儿还在家里待着呢。 根本不会来蹚这滩浑水。 白建功见状，苦笑道：“天明，你误会了，我如果真的想退，就不会答应帮韩春响联系贷款了。” “您的意思是……” 白建功思虑了半晌。 “天明，当年海城河东区的改造项目，是你一手推动完成的，对吧？” 明知故问，这件事很多人都知道。 为了完成这个项目，李天明把他们兄弟姐妹五个的全部身家都给押上去了，一直到去年才还清贷款。 当然了，这个项目也让李天明赚得盆满钵盈，并且未来很长时间里，还会持续有大量的收益。 白建功这个时候，突然提起这件事，该不会是…… “这不光是我的意思，韩书记那边……” 李天明这下是真的要无语了。 他就是来帮着扶贫的，什么叫帮，搭把手的意思，可现在怎么感觉，他要成主角了呢？ “白书记，您不会是一开始就打算坑我吧？” 第一千九百九十三章 工程副总指挥 白建功当然不可能是早有预谋的坑李天明。 最初他去李家台子，也只是希望能说动李天明来固原市投资建厂，帮助这里发展经济的同时，创造就业岗位。 实在不行，也能让李天明帮着出出主意。 白建功早就知道，当年黑省工业振兴，李天明是出了大力气的。 至于生态移民，这还是到了固原市以后，李天明自己提出来的。 要说坑，也是李天明挖了个坑，自己往里跳。 西海固生态移民工程副总指挥。 这个名头够大的。 只可惜没有行政级别。 当然了，如果真有，李天明还未必会接。 白建功回到固原市的第二天就带着人回海城了。 他是海城的党政一把手，那边还有好些工作等着他处理呢，总不能一直待在固原市，这叫不务正业。 来的时候浩浩荡荡，现在就剩下了李天明，还有…… “哥，白书记把我就在这儿算咋回事啊？” 天林也没回去，被白建功留在这里给李天明打下手。 堂堂市委副书记打下手，也就李天明能有这待遇了。 “这话你自己问白建功去。” 李天明心里还郁闷着呢。 他也不想留下，引爆了生态移民这个大雷以后，应该没他啥事了。 到时候只要按照约定，把友联的分厂建起来，就算很对得起韩春响了。 结果没留神，被白建功和韩春响联手一通忽悠，傻乎乎的自认为舍我其谁，成了个打白工的了。 没有行政级别，自然没有人给李天明开工资，不是打白工的是什么？ “我问他，他还真能告诉我啊？” “别瞎琢磨了，将来移民新村建成，不能只靠工业发展，农业肯定也得跟得上。” “哥，你不是说，这个地方土地贫瘠，气候条件差，农业发展基础薄弱吗？” 李天明这会儿正一脑门子官司呢。 生态移民的动员工作马上就要开始了，总指挥坐镇中枢，只能让他这个副总指挥冲锋陷阵。 这项工作注定招骂，李天明正想着怎么推进呢。 天林这个不懂事的，还在一旁絮絮叨叨个没完没了。 “移民新村那个位置是黄河支流的灌溉区，条件能一样吗？你这些年都白干了？” 呃…… 天林被数落了一通，这下总算老实了。 “那……我现在该干点儿啥？” “这话别问我，你去问韩书记，看看他给没给你安排工作。” 天林还真的去了，随后就和固原市农业口的相关领导，一起去了未来移民新村的地盘进行实地考察。 没有了人烦自己，李天明这会儿终于有时间考虑一下该怎么开展工作了。 既然接下了这个任命，李天明就没想过应付差事。 这项工作以前没接触过，对他还是很有挑战性的。 李天明这个人，就喜欢做这种有难度的事。 这么大的一局棋，由着他可劲儿的折腾，想想都觉得有意思。 而且，真要是干成了，帮助超过50万人脱贫，这得是多大的成就。 到时候，未来其他地区开展脱贫攻坚工作，都得以他在固原市的成功经验做参考。 韩春响拒绝不了名垂青史的诱惑，李天明也是一样。 这件事，有意义。 “在那边忙你的事，照顾好你自己个就行，家里的事，不用你惦记着，我挺好的，小蓉回来了，还有三红她们跟我做伴儿呢。” “小蓉？她啥时候回来的？” 有小蓉陪着宋晓雨，这下李天明也就放心了。 小蓉比他细心，保准能把宋晓雨照顾得妥妥贴贴。 “今天刚到家。” 说着小蓉就接过了电话。 “哥，你去那么远的地方，咋不跟我说一声？要不是三姐告诉我，我还不知道呢，你不在家，还不告诉我，我嫂子咋办？” 小蓉那张嘴就像冲锋枪一样，对着李天明就是一通突突。 “我回来了，你就放心吧，赶紧办完正事，抓紧回来。” 接着又把手机给了宋晓雨。 刚刚小蓉数落李天明的时候，虽然看不到李天明的表情，但只是想想都觉得可乐。 “我看咱家也就小蓉能治你。” 李天明哭笑不得道：“咱们家这几个姑奶奶，哪一个我都惹不起。” 也就是李翠不知道，否则的话，也肯定不能轻饶了他。 “我这边把工作安排好就回家。” 李天明可没打算一直在这边守着，既然是副总指挥，哪有具体工作还要他亲自去做，手底下的人都是干啥的。 “不急，过年能回来就行。” 现在已经11月份了，距离过年还有差不多三个月呢。 挂了电话，李天明把韩春响给他安排的秘书叫了进来。 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看着就精明干练。 “小崔，准备车，咱们下去一趟。” 心里想着不去一线，可李天明还是不放心。 毕竟这项工程涉及几十万老百姓的未来。 要是底下的工作人员出了纰漏，好事变成坏事，那罪过可就大了。 “好的，李总，我这就安排车。” 说着，崔建华出去了。 大概10分钟之后，李天明下楼的时候，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韩书记，额知道天明同志很有能力，但是……这么重要的工作，交给他……是不是太冒失咧？” 就在李天明乘车离开市政府大院的同时，韩春响正和高书记在楼上看着呢。 “天明同志之前做过海城河东项目的开发工作，这方面，他比你我都有经验。” “可那是旧城区改造，咱们现在要做的是生态移民，这能一样吗？” 韩春响笑了：“老高，你这是对天明同志没信心？” “信心不信心的，额现在说的就不是这个，生态移民关系着固原几十万老百姓的福祉，这可不是开玩笑，再说咧，天明同志是客人，人家是真心来帮额们脱贫攻坚的，你让他做这个副总指挥，真要是出了差错……” 韩春响转头看向了高书记。 “老高，合着你是担心额会让天明同志做替罪羊？” 一着急，韩春响也说起了家乡话。 “你和额搭档这么多年咧，还真不知道，额在你心里还成卑鄙小人咧！” “额……额么有这么说。” “你还么说咧？老高，这有你的，额真要是有那个心思，为啥还挂这个总指挥的名头，直接甩给你，让你做替罪羊不就行了嘛！” 高书记见韩春响真的急了连忙告饶。 “好，好，好，额错咧，额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咧，行了吗？你还急咧，额就是提醒你一哈，咱们……不能对不起朋友。” “还用你说，额求着白书记和额一起劝天明同志帮忙，就是看中了他的能力，可没有你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 韩春响说的是实话，生态移民这么大的工程，该怎么干？ 大方向上已经定下了。 可具体实施方面，他这个总指挥也是毫无头绪。 这才想到了请李天明帮忙，还说动了白建功一起做说客。 当然了，韩春响也不可能一直把李天明栓在这边。 只要李天明打开局面，顺利完成第一批生态移民的动员到安置的工作，后续…… 就不麻烦人家了。 这也是李天明接下任命之前就说好了的。 “看着吧，这件事的成败就在天明身上，你我都不行。” 高书记听了，瞥了韩春响一眼。 又说上普通话咧，装啥装嘛！ “今天去你家吃饭，给弟妹打电话，晚上给我准备好酒好菜，到时候，你给我敬酒赔礼。” 呃？ 高书记瞪大了眼睛：“凭啥嘛？” “你刚才白冤枉我了？” 高书记闻言，这下还真没脾气了。 第一千九百九十四章 您到底图什么？ 李天明这次下去了整整一个礼拜，随同一起下乡的崔建华都忍不住要在心里帖一个大大的“服”字了。 他大概怎么都不会想到，这么个小老头儿，竟然精神头这么大。 愣是不知道什么叫累。 他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都有点儿扛不住了。 一天跑三四个村子，每个村子之间相隔虽然不是很远，但道路难行，这么一路颠簸过去，也实在够受的了。 “李总，有需要再叫我。” 看着满脸疲态的崔建华，李天明也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最近这两天都没事，给你放假，好好休息一下。” 崔建华闻言都想给李天明磕一个了。 生怕李天明会后悔，赶紧告辞离开。 等崔建华走了，李天明等了一会儿，才接到小梅子的电话。 “大伯，我到了，该去哪找您啊？” “待在原地别动，我这就开车去接你。” 小梅子昨天来电话，通知李天明今天能到固原，要不然李天明还舍不得从乡下回来呢。 下楼，开上市政府给他配的专车，一路到了长途汽车站。 刚进大厅，就看见小梅子正坐在行李箱上，孤零零的一个人，正东张西望呢。 “小梅子！” 听到有人在叫自己，小梅子连忙寻声看了过来。 “大伯！” 说着，两条腿一通捣腾，把行李箱当四轮车了，径直滑到了李天明面前。 说起来，李天明和小梅子也挺长时间没见了。 小梅子原本在海城工作，去年又辞职去了东北，并且在那边结婚安了家，侄女婿是个大学老师，两人倒是挺般配的。 “咋还黑了呢？” 小梅子原本灿烂的笑脸瞬间就结了冰。 “大伯，您就不能说点儿我爱听的啊？” 小梅子以前在海城工作的时候，长期在实验室里待着，不光白，白得都有点儿不健康了。 现在到了长春工作，经常在田间地头工作，能不晒黑了嘛！ “行，是大伯说错话了。” “这还差不多。” “你这是直接从长春飞过来的？” “不是，我先回了趟老家，看我四奶奶！” 呃…… 这些日子一直忙，李天明都很少给家里打电话，方艳梅的情况也没咋了解。 “你四奶奶现在咋样？” “挺好的，我去的时候，还和我奶奶，还有三姑她们娘几个打牌呢，就是……总说没精神。” 听小梅子说没事，李天明也就放心了。 “吃饭了吗？” “没有，您又不是不知道，飞机上的盒饭有多难吃。” 关于这个李天明是很有发言权的，他经常坐飞机，即便是头等舱，飞机餐也没有好吃的。 “走，大伯带你去吃烩羊肉，这儿的羊肉特别有名。” 李天明说着，拉上了小梅子的行李箱，爷俩到了外面，上了车，随后就去了李天明去过的一家小饭馆。 美美地吃了一顿，接着李天明又带小梅子去了招待所。 “大伯，咱们啥时候去实地考察啊？” “明天吧，那边距离挺远的，现在过去等到了地方天都黑了。” “远？没在固原？我出发之前查了一下，固原市也不大啊！” “是不大，就是没有一条好路，行了，你先歇着吧，给家里报个平安，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大伯，您不住这儿啊？” “我还得去趟市政府，前些日子下去了一个礼拜，有些事得和韩书记汇报一下。” 小梅子闻言皱着眉：“大伯，您……到底图啥啊？” 在她看来，这位最敬重的长辈，早就已经功成名就，也把家里的生意都传给下一代了。 接下来就应该好好歇歇，安心享受生活。 完全没有必要掺和这种事，把自己弄得这么累。 李天明闻言，还真的被小梅子给问住了。 图啥？ 李天明还真没啥可图的。 即便是让友联来这边建厂，也不是为了赚钱。 说心里话，就算友联要提升新能源汽车在国内的产能，即便不扩大哈尔滨总部的规模，也有其他更好的选择。 “我就是觉得……这件事挺有意义的。” 呃？ “大伯，您也看过许三多啊？” 啥玩意儿？ “士兵突击，军旅题材的电视剧，里面的男主角是个憨憨的士兵，经常说的一句话就是，要做有意义的事。” 这破电视剧能有人看吗？ “那你觉得我现在做的这件事……算是有意义吗？” 小梅子还真的仔细想了想。 “算！” 当然有意义了，要不然小梅子也不会放下手头的工作，飞到这个她以前听都没听说过的地方了。 帮助几十万人脱贫，要是按佛家的理论，这可是天大的功德啊！ “好好休息，明天来接你。” 离开招待所，李天明紧接着就回了市政府。 韩春响这会儿也没下班，李天明在忙，他同样也在忙，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作为总指挥，他要负责协调各个部门，配合着一起推进这个项目。 “请进！” 听到开门声，韩春响抬起头。 “天明啊！坐！” 说着起身，也走到了沙发跟前，脑袋有点儿迷糊。 “啥时候回来的？” “回来差不多小半天了，刚才去长途汽车站接我侄女。” “就是你说的那位植物学博士。” “博士后！” 李天明纠正了一下。 他们这一大家子，学历最高的就要数小梅子和小四儿了。 这姐俩的区别只在于，小四儿是天赋型的，从小到大，李天明就没咋看见过她学习，整天就是玩，每回考试保准第一名。 一路跳级，二十多岁就博士毕业了，博士后的称号是学校直接授予的。 小梅子则是努力型的，从小学习就特别刻苦，而且非常有韧性。 “了不得啊！打算啥时候带你侄女去实地考察？” “明天就去，真要是成了的话……到时候大规模种植，也能让移民多一条财路。” 一下子那么多移民，就算白建功动员再多的企业来固原投资建厂，再加上友联，也没可能为所有的移民提供工作岗位。 最好的解决办法，还是搞多种经营。 李天明能为生态移民后的老百姓考虑得这么周全，韩春响也不禁大伟感动。 “天明，辛苦了。” 李天明苦笑，要说辛苦，确实辛苦，可在这件事上，李天明付出辛苦也是心甘情愿的。 “我有一位……长辈，他和我说过一句话，雁过留声，人过留名，人这一辈子，总得做件事，让人们永远记得。” 韩春响闻言笑道：“你说的这种事，做的还少啊？” “不一样，之前做的那些，都是要有回报的，现在这件事……” 李天明没说完，但韩春响已经明白了。 无所求！ 李天明真的只是想把这件事给做成了。 “我就不说代表谁感谢的话了，天明，几十万个家庭，还有他们的子孙后代，肯定不会忘了你的。” 李天明笑了：“行，等我到了那一天的时候，就在移民新村那边，给我立块纪念碑。” 说完，李天明抓起茶几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点上。 “说正事。” 李天明这次下去，发现了不少问题，有的他当场就解决了，有些…… “你是副总指挥，谁不听你的安排，当场处理就行了，没必要和我汇报。” 李天明苦笑一声：“我毕竟不是他们真正的领导，有些事……还是你出面更合适。” “没这个道理，天明，你这次让了，以后他们还会在别的地方给你使绊子，官场上的这些事，我比你清楚，就算是我现在出面了，以后遇上相同的问题，他们还是会阳奉阴违，明白我的意思吗？” 这有啥不明白的。 “你这是等于给我尚方宝剑了，就不怕我滥用。” 换作别人肯定不行，但李天明的话…… “你肯定有分寸。” “得嘞，这把尚方宝剑我接了。” 第一千九百九十五章 哥，咱爸疯了！ 生态移民的动员工作，最难的就是和老百姓面对面打交道，这种事根本没有一定之规，虽然也出台了相应的补偿标准，但却很难做到让所有人都满意。 这就需要在工作当中一边干，一边调整。 李天明下乡的这一个礼拜，目的就是发现问题，及时更正，可他不但要和老百姓面对面，还要和基层的工作人员打交道。 有的人愿意听李天明的指挥，有的人纯拿他说话当放屁。 用一些人的话来说，这是他们固原的大事，轮不到李天明一个外地来的，都不在体制内的人说三道四。 面对这种对抗情绪，李天明还真没办法，他没有相应的处置权，只能将问题上交给韩春响。 该咋整？ 老韩，你看着办！ 好在韩春响是个明白人，李天明的话都还没说完，就直接将权利双手奉上。 李天明这边和韩春响斗心眼儿，另一边的招待所内。 小梅子正和甜甜通电话。 “姐，你真不知道啊？” “我知道啥啊？奥运会结束以后，我就一直在养伤，没咋给家里打电话，这都……啥时候的事啊？” 甜甜听小梅子说，李天明跑到宁夏去扶贫了，去的还是一个她从来没听说过的地方。 尽管不了解，可单这“扶贫”两个字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他咋想的啊？还以为自己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呢，挺大的岁数，咋变得这么不靠谱了？” 呵呵！ 小梅子听着，不禁笑了，她虽然也是这么想的，可不敢在李天明面前说。 “姐！其实……我觉得吧，大伯这事也不算不靠谱，你想啊，帮助几十万人脱贫，多有意义啊！” “是有意义，可也没必要亲自跑过去啊？多在那边建些工厂，提供就业岗位，再多建一些学校，他和我妈不是成立了一个慈善基金会，专门帮扶贫困地区发展教育嘛！” 李天明具体咋想的，小梅子也说不好，做侄女的，她肯定也心疼李天明的辛苦，可是，不但不能说啥，还得帮着李天明一起完成这项有意义的工作。 “啥有意义？我看你就是助纣为虐。” 小梅子虽然心里不服，但却不敢反驳，这位同辈中的大姐可是个厉害的，特别能折腾人。 “姐，你可千万别告诉大伯，是我说的！” “放心，看在你通风报信的份上，这次饶你一回，挂了啊！” 甜甜说着挂断了电话，想了想，没打给李天明，而是打给了振华。 “喂！甜甜！” 振华这会儿刚到家，他最近负责一个非常重要的项目，牵头研发一款用途很特殊的发动机。 苏明明也是这个小组的成员，两口子现在每天回来得都非常晚，三个孩子都顾不上了。 好在孩子们现在都大了，也用不着他们多费心。 “谁来的电话？” 苏明明从外面进来，看到振华在打电话，随口问了一句。 “是甜甜，啥事啊？都这么晚了！” “哥，你知道咱爸在哪吗？” 呃？ 振华一愣：“咱爸？没在家吗？” 他这段时间太忙，根本顾不上给家里打电话。 “你也不知道啊？” 听甜甜的语气，振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儿。 “到底出啥事了？你说清楚了！” “咱爸，就是你、我、振兴，还有小四儿的爹，李天明同志！” 好家伙的！ 振华差点儿没听明白说的到底是谁，前缀这么长。 “别磨叽，赶紧说！” “好，我说，哥，咱爸疯了！” “你放屁呢！” 说的都是啥胡话！ 振华刚说完，肩膀上就挨了苏明明一巴掌。 “咋说话呢？” “这死丫头说咱爸疯了？” 呃？ 苏明明闻言一愣。 “确实该骂！” 哪有当闺女的这么说自己亲爹啊！ “你听我把话说完行不行！” “你说！” 振华开了公放。 甜甜把刚刚从小梅子那里听到的消息，原原本本的重复了一遍。 “哥，嫂子，你们说，咱爸是不是疯了？” 振华和苏明明对视了一眼，感觉这事确实离谱。 不过…… “这也不算是啥坏事吧？我觉得小梅子说得没错，咱爸做的这件事，确实很有意义！” 苏明明也跟着表达了态度：“同意！” “我没说这是坏事，我是想说……哥，嫂子，咱爸都多大岁数了？” 56岁！ 好像也不是很大。 但是对儿女们来说，那就不一样了，孩子们长大成年，特别是组建了自己的家庭以后，父母在他们的心里，就是件易碎的名贵瓷器。 需要精心呵护，想尽一切办法保护其不受伤害，而且，还要存世越久越好。 当然了，那些不孝的畜生除外。 对待李天明和宋晓雨，甜甜恨不能给他们按上一大堆监护仪器，确保其任何一项生命体征处在最佳状态。 现在，李天明竟然跑到去帮着固原脱贫，这在甜甜看来就是不爱惜自己的身体，非常危险的行为。 “小梅子还说，咱们有可能会在那边待上很长时间。” 振华现在也不知道该说啥才好了。 “你给我打电话是啥意思？让我劝劝咱爸？你觉得我说话，咱爸能听？” “咋不能，哥，你可是咱们家的嫡长子！” 听到这话，振华的都要无语了，苏明明也忍不住在一旁不停的笑。 “你能不能说点儿正经的，还嫡长子，你以为咱家还有庶出啊？” “那咋办？难道就看着咱爸在那边受苦，咱们都不管？” “管是得管！” 振华这下也犯了难，他自然也不想让李天明太劳累了。 可问题是，他要是劝，大概率会得到一句简单的回应。 边儿待着去！ 当儿子的哪有不了解亲爹的。 李天明是那种能听劝的人嘛！ 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拽不回来，还是越劝越来劲的那种。 “要不……你和小四儿劝劝？” “哥，你坑我？” 要是别的事，甜甜撒娇耍赖的，没准儿李天明真的能妥协，可这件事情上，她的待遇不会比振华强多少。 “就知道指望不上你，我给咱妈打电话，咱爸就听咱妈的！” 甜甜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振华，咱爸……没啥事吧？” “应该不会，咱爸身体一直都挺好的。” “咱爸咋突然想起来，跑那么老远，帮着当地脱贫去了？” “你问我？对了，要不问问我老丈人，他也许知道一些！” 苏明明想了想，拿起自己的手机，拨通了苏崇兴的号码。 “喂！甜甜！” 苏崇兴刚收拾完，准备睡觉，这段时间，振华和苏明明经常不着家，三个孩子吃饭成了问题，这些日子都住在姥姥家。 “爸，您知道我公公去固原的事吗？” 这件事苏崇兴还真知道，白建功回海城以后，就托了一个朋友，询问地方发展基金，还有脱贫攻坚补助基金的事。 苏崇兴手里攥着全国的财政大权，像这种重要的项目，肯定都要汇报到他这里。 “我也是刚知道！” “我公公怎么突然去那边扶贫了？” 苏崇兴闻言笑道：“这件事，得去问你公公，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我和振华都挺担心他的身体，您也知道，我公公今年都56了。” 你爹我今年都58了！ 咋就没见你关心关心我？ 听到唯一的闺女说这话，苏崇兴顿时感觉到一阵心塞。 他年轻的时候，心里只有工作，对于这个唯一的闺女，也疏于关心，可如今年纪大了，也渴望来自闺女的亲情。 “56怎么了？正是做事的年纪，你们别胡思乱想的，更别干扰他的工作，他现在做的这件事……对于西海固50多万老百姓至关重要，记住没有，好了，没别的事，我就挂了！” 放下手机，苏崇兴想着今天下属汇报时，提到的关于李天明的那部分。 不得不说，就算是他，也不禁心生敬佩。 第一千九百九十六章 夺产大戏 刚给振华打完电话，甜甜又准备给宋晓雨打，无论如何，她也得把李天明从那个叫固原的地方给弄回来。 要扶贫，没问题！ 她和霍起纲也可以支持，让霍家名下的企业，去那边投资，就是不能让自家老头儿在那边受苦。 刚要按下通话键，就听到脚步声响，接着卧室的门被推开，霍起纲走了进来。 “回来啦！” 霍起纲满脸疲态，笑着朝甜甜点了下头，走到沙发前坐下。 看到霍起纲这副模样，甜甜也顾不上打电话了，皱眉问道：“咋了？又出啥事了？” 霍家最近可不太平，或者说，自从两年前霍老爷子去世之后，整个霍家就没有太平过一天。 二房、三房，甜甜之前都没咋见过的长辈们一个个的全都跳了出来，就连大房的两个叔叔也不消停，上蹿下跳的，都是为了能多往自己的碗里划拉一些。 以前有老爷子压着，这些叔叔姑姑们还算消停，现在头顶上的那道紧箍咒没有了，全都原形毕露。 兄弟萧蔷！ 今天我拿出一份遗嘱，明天我再拿出一段老爷子的生前录像。 谁都想要占大头儿。 其实，霍老爷子生前对于遗产如何分配，早有安排，长房三子平均分配200亿，二房和三房的子女各分100亿，剩余的资产，将全部交由长房长子霍振亭打理，但只有管理权，每年从中拿出一部分收益，分配给三房子女。 可长房的老三显然不同意这种分配方式，直接一直诉状，将与霍振亭关系更为紧密，同为资产监管人的长房老二给告上了法庭。 这还不算完，作为长房的长子长孙媳，甜甜当初生下中旭和中璇以后，霍老爷子的原配就将自己名下的全部资产，赠予了甜甜，并且，霍老爷子当时也拿出了十分之一的资产，转赠到了甜甜的名下。 这两件事，当时在长房的家宴上，曾经当众公开过，老二和老三也没提出过异议，二房和三房那边，肯定也是打过招呼的。 可现在霍老爷子没了，他赠予甜甜的那十分之一的财产，又被二房和三房给翻了出来，要求收回，重新进行分配，就连与霍振亭交好的老二也有些不安分。 还有，霍老爷子的原配还在呢，老三以不具备辨别能力为由，要求推翻当初老太太的赠予行为。 总之，整个大家族现在为了遗产，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广州那边的液晶显示屏生产基地，三叔说……那是家族产业，要求收回，特意把我叫回老宅说这件事！” 霍起纲说着，起身走到床边，抬起甜甜的腿放在自己身前，按照从理疗师那里学来的手法，给甜甜做按摩。 “那个生产基地，爷爷在的时候，不就已经说清楚了吗？” 不光是和海尔集团合作的液晶显示屏生产基地，霍家在内地的全部资产，霍老爷子在两年前住院的时候，就已经当着大房三兄弟的面前，做好了安排，当时还有霍振亭的姑姑在场。 霍起纲摇头苦笑：“谁都可以不认账啊，当初爷爷还立下遗产了，现在还不是一样，打来打去的！” 对家族内部的这些事，霍起纲当真是心累到不行。 都是亲人，何必呢？ 就算是二房、三房那些不熟悉的长辈，大家都是血亲，现在为了钱，闹成这样，成了整个香江上流圈子里的笑柄。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种争产的戏码，哪个大家族没有。 兄弟反目，父子成仇，夫妻都能对着咬。 “别想那么多了，你要是觉得烦，咱们就去内地，正好，我也想孩子了！” 当初把中旭和中璇送到内地读书，可不仅仅是因为两地的教育方式不同，那个时候，霍老爷子的身体情况已经非常糟糕了。 家族内部不稳已经初现端倪，甜甜可不想让自己的一双儿女也被牵扯进来，干脆让孩子们远离是非之地。 “我也想啊！可是，我老豆和老妈这边……” 夺产大战进行得正激烈，他这个当儿子的，哪能撂挑子跑了躲清静。 “你要是不去，我就一个人去！” 甜甜早就对这场豪门恩怨大戏烦透了。 争来抢去的有啥意思，到最后，那点儿骨肉亲情都给磨没了。 “我……也没说一定不去，再等等吧，你的伤……” “早没事儿了！” 甜甜说着，抬腿将霍起纲踹开，翻身下了床，走到卧室的小冰箱前面，拿出一罐饮料。 以前做运动员的时候，这种碳酸饮料是绝对禁止的，现在不用了，想怎么喝就怎么喝，甜甜打算把这十几年做运动员亏欠自己的，全都补回来。 “好，我和你一起去，正好去看看爸妈。” 霍起纲是打算去找李天明讨个主意，接下来该怎么应对那些亲人们的逼宫。 虽然现在看起来战火还没有直接烧到霍振亭，但是，霍起纲知道，那是迟早的事，他的三叔，甚至是和他们一家交好的二叔，随时都有可能直接甩出一记杀招。 “我妈倒是随时能看得着，我爸……” 霍起纲闻言，不禁好奇：“爸爸怎么了？” “我爸他……” 甜甜当即就把李天明去固原扶贫的事说了一遍。 “这个……应该是好事吧？” 甜甜皱眉：“你咋和我哥是一个态度？” 呃？ “我没说错啊，爸爸是去帮助别人的，而且，国家的西部开发战略，其中一项不就是要帮助那边消除绝对贫困嘛！这当然是好事了！” “我知道是好事，可……我爸都多大岁数了？他的身体……” 身体确实挺好的！ 不，应该说是在同龄人当中更好。 反倒是那一脑袋的花白头发，显得有些违和了。 “懒得和你说，给我妈打电话，无论如何，也得让她把老头儿给叫回来！” 甜甜电话打过去的时候，宋晓雨正在被窝里趴着看电视呢。 “喂！你还知道给家里打电话啊？” 呃…… 没等甜甜开口，宋晓雨先让她的良心受到了谴责。 她确实很长时间没和家里联系了，平时不是忙着养伤理疗，就是配合着霍起纲应对那些狼一样的家中长辈。 “妈……我那个……忙！” “就你忙，这么晚了，来电话干啥？” “我爸呢？” 宋晓雨紧了紧被子，最近开始降温了，到了晚上有的时候直接零下。 “明知故问是不是？你哥刚给我打完电话，你们啊，都是白眼狼，只顾着自己的小日子，家里的事，一点儿都不关心！” 李天明去固原的事，只有振兴知道，还是李天明准备在那边建新能源汽车的生产基地。 “妈，您想让我们哥几个关心，有事了，也应该好我们商量才对啊！” “商量啥？你爸是能商量的人？想起一出是一出的！” 李天明去那么远的地方扶贫这件事，宋晓雨心里也挺抗拒的，但她知道，男人要做大事，女人就该守后方。 既然帮不上忙，那就保证不拖后腿。 “这怎么能是拖后腿呢？难道您就放心我爸的身体啊，他都那么大岁数了，万一要是……” “呸，呸，呸，瞎说啥呢？你爸身子骨硬朗着呢，才50多，还不到操心的时候。” 甜甜还想再说，宋晓雨却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行了啊！这个事，你别掺和，刚才我和你哥也说了，你爸想做，就让他做，对了，小梅子昨天来家里，我咋听她说，你婆家闹得挺厉害的。” 呃…… 咋这种丢人的事，娘家都知道了。 不过想想也很正常，霍家这样的大家族，不知道多少媒体盯着呢，稍微有点儿风吹草动就能上头条，更何况是…… 祸起萧墙这种普通人喜闻乐见的豪门恩怨呢。 第一千九百九十七章 霍家的桌子不够她掀 “妈妈和你说什么了？” 霍起纲看着甜甜一脸郁闷的样子，好奇的问道。 “总结起来四个字，少管闲事！” 呃…… 霍起纲闻言一怔，反应过来，不禁大笑出声。 “你还笑！” 甜甜抬起腿，一脚踹在霍起纲的胸口上，没用多大力气，可霍起纲还是夸张地往后倒在床上。 “少和我装！” 被宋晓雨数落了一通，甜甜心气不爽，怎么就不该她管了？ “好啦！” 看到甜甜这个样子，霍起纲有连忙去哄。 “爸爸妈妈有他们的生活，不让我们插手，我们看着就好了！” “你说得轻巧，那是我爸妈，你家里的事，你还少管了？” 甜甜刚说完，就听见霍起纲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喂！哦！好，我知道了！” 霍起纲挂断电话，起身就往外走。 “又咋了？” “我老豆和老妈来了！” 呃？ 公公婆婆来了？ 甜甜闻言，也忙跟着一起下了楼。 一楼客厅里，霍振亭和朱伶伶同样也是满脸的疲态。 “爸，妈，出啥事了？” 甜甜泡好了茶，给两人端来。 霍起纲刚从老宅那边过来，霍振亭和朱伶伶就到了，不用猜也知道，肯定又是那位好三叔在折腾了。 “甜甜，你……明天和起纲一起，先回内地吧！” 甜甜听了不禁好奇，虽然她早就有这个念头。 霍家闹得太不像话，现如今在香江，比那些当红的大明星都出名。 甜甜可不想整天被人当成乐子瞧，刚刚就说要带着霍起纲回内地，躲清静的同时，顺便看看两个孩子。 中旭和中璇在京城，一直都是小五在照顾。 另外…… 甜甜也不放心李天明，打算去趟固原市，看看李天明到底在做什么。 “家里的事？” 本来按照霍家的规矩，女人嫁进门只需要相夫教子，照顾老人，其他的事，是不能随便过问的。 但甜甜不一样，她可不是那种能被当做金丝雀养在家里的。 真要是让她像那些阔太，整天不是美容，就是聚会，要么就是一身珠光宝气地参加各种慈善活动，被婆家争面子，她早就一脚把霍起纲踹出八丈远了。 也就是刚退役，想要好好歇上一段时间，要不然的话，体育总局，国际田联，早就把聘书发过来了。 在霍家，虽然上有公婆，可甜甜的份量一点儿都不低，很多时候，她如果要对某件事表态的话，公婆都得耐心听着。 还有下面的两个小叔子，一开始调皮捣蛋的，不把她这个长嫂当回事儿，现在也都被她给收拾得服服帖帖。 “现在闹得有点不像话，我和你妈妈商量了一下，还是……不要影响到你们，去内地回避一下，等这边的事处理干净，到时候再回来，或者……以后在内地发展！” 听到霍振亭这么说，甜甜和霍起纲都皱起了眉。 “爸，他们到底想这么着？” 甜甜可不是个好脾气，只是懒得去掺和，再加上对方是长辈，她也不想闹得太难看，大家的面子都下不来。 “还不就是那些黄白之物！” 霍振亭说着，也不禁苦笑连连。 他之前也曾有心理准备，豪门大族，好像永远都绕不开这种事，老人在的时候，还能维持表面的和平，一旦老人不在了，一个个的全都按捺不住，开始乱蹦跶。 作为长房长子，霍振亭有心退让，可他也知道，一旦他退了，那些人不会感念他的好处，只会得寸进尺。 而且，他也要为自己的孩子们争一争。 更别说，他还有孙子孙女呢，分到手的这些，将来都是要传给子孙后代的。 “爸，这事……也该有个完的时候了，这样吧，明天把几家人都聚在一起，当面锣，对面鼓的说清楚了，一笔写不出两个霍字，要是大家愿意谈，那就好好地谈，要是不愿意谈，非得让外人看笑话，不用您为难，我来掀桌子！” 呃…… 霍振亭和朱伶伶都没想到，甜甜会说出这么一番话。 “甜甜，这件事你不要参与，会影响到你的……名声！” 朱伶伶忙劝道，她是当真把甜甜当女儿看的，要不是甜甜嫁进来，改变了霍家的规矩，她到现在都还是霍家那个摆出来，供人看的花瓶。 “我又不在乎，妈，您就放心吧，我有分寸，要么大家都好好的，要么干脆彻底撕破脸，也省得让人一直惦记着，连日子都过不消停。” 对霍家的事，甜甜早就烦透了。 亲兄弟争来抢去的，闹腾个没完没了，连累得她都不能好好过日子。 朱伶伶还想再劝，却被霍振亭给拦下了。 “不错，不愧是我那位亲家的女儿，甜甜，这件事……就依你，你尽管大胆去做，无论出什么事，老豆给你兜底！” 本来老两口子过来，是打算劝霍起纲和甜甜去内地避避风头，结果现在却变成了甜甜要掀桌子，霍振亭负责搭台了。 “你……真的要……” 送走了霍振亭夫妇，霍起纲还是有些担心，他知道，两个叔叔可不是善茬儿。 “咋？怕了？” 甜甜瞥了霍起纲一眼。 “我还收拾不了他们！” 霍家放在香江确实是豪门，可老爷子故去以后，政治上还剩下什么？ 甜甜呢？ 她可是国字头。 就算还没有正式出山在体育总局任职，在国际田联挂上号，但她的名头也不少，全国人大代表、田管中心副主任、军队体育运动指导委员会副会长，而且，甜甜还是现役军人，副军级少将。 她要是真想把事情闹大的话，霍家这张桌子都不够她掀的。 不过在掀桌子之前，甜甜还是得先给李天明打电话讨个主意。 这种事…… 还是李天明更在行。 这会儿，李天明已经在他的办公室里睡下了，刚刚和韩春响聊得挺晚，再加上这一天的来回奔波，他也累了。 结果刚躺下，甜甜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喂！” “爸，您去那么远的地方扶贫，咋不和我商量一下？” 臭丫头，还兴师问罪来了。 李天明和宋晓雨刚打过电话。 “有啥话就说，还嫌你老子不够累啊？” “知道累，干啥还要逞能？要不是小梅子和我说，我还不知道呢！” “现在知道了也不晚，放心吧，爸没事儿，在这里干点儿实事，总比在家里闲待着强，你妈那边有你二姑照顾着，我也能放心！” 李天明说着起身，这会儿也不困了，点了支烟坐在窗前，楼底下的树疯狂摇曳，这边到了晚上就起大风。 “您就不怕我担心啊？” 李天明笑了：“闺女关心我，这不是好事嘛！” “那您就不能让我省点心？” “好了，好了，这个事，确实是我考虑不周，爸跟你认错，行了吧？” 也就是闺女，这要是换成儿子，李天明早就让他玩蛋去了。 还想管他老子，反了天了。 可闺女就不行了，在他们家，闺女的地位一向比小子高。 “给我打电话，不光是为了关心我吧？还有啥事，说吧！” 霍家的事，李天明自然也知道，闹得沸沸扬扬的，曾经在中枢领导心中都能排得上号的家族，如今成了娱乐版面的笑柄。 “您都知道啦！” “牵扯到你了？” 甜甜酝酿了一下情绪，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就带着委屈。 “当初生中旭和中璇的时候，起纲的奶奶，把她老人家名下的财产都给了我，现在……他们让我交出来！” 呵！ 李天明闻言冷笑：“想得还挺美的！” 闺女能在这场夺产大戏里，分到多少，李天明一点儿都不在乎，霍家在香江是豪门，但是，如果拿到内地，又算得了个啥。 论财富，李天明分给甜甜的那一份就不比霍家的少，论政治地位，霍家更是拍马都赶不上。 但不在乎归不在乎，李天明哪能眼睁睁地看着大闺女吃亏。 想要欺负李天明的女儿，先得掂量着脖子够不够硬。 “甜甜，你想怎么办？” 甜甜当即就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 “要是闹起来，我肯定不怕，可就是……” 该怎么善后，甜甜还真缺乏这方面智慧。 “简单，一力降十会，霍家人在你面前，除了长辈的身份，哪点能压得住你？你认，他们是长辈，不认，他们就是狗屁，甭管是内地，还是香江，好好的，大家都落个体面，可要是非得试吧试吧，别怪我不讲情面，谁欺负我闺女了，我这当爹的，不答应！” 甜甜听着，脸上不自觉的露出了笑容，这份底气，李天明帮着她补全了。 “明白了！” 第一千九百九十八章 大家长 李天明一点儿都不担心甜甜会被欺负，自己的闺女，是个啥脾气，他难道还能不知道？ 平时嘻嘻呵呵的，好像啥事都不往心里装。 真要是把她给惹急了，保准嘎嘎乱杀。 至于杀完以后，咋收场…… 李天明这个当爹的又不是纸糊的。 给甜甜吃下一颗定心丸，李天明也要休息了，时间太晚，他也懒得再回招待所。 转天一觉睡醒，市政府还没开始上班呢，李天明开车到了招待所，接上小梅子去吃早饭。 “是你和甜甜说……我的事了？” 呃？ 小梅子正打着哈气呢，闻言差点儿给凉风给呛着。 “我姐咋这样啊，都和她说了，别告诉您是我说的了，她……” “行了！” 李天明笑道。 “又不是啥大事，用得着嘛，想吃啥？” “不知道，这边我又不熟，只要不是昨天的烩羊肉就行，太辣了！” 刚来这边的人，大概谁也适应不了这边的饮食习惯，炒个白菜都得往里猛搁辣椒酱，吃多了不但烧心，还…… “没流鼻血吧？” “没有啊！” 小梅子一脸好奇。 “大伯，啥意思啊？” “这地方空气干燥，外地人来了以后，大多数都适应不了，我刚来那几天，差不多天天都得流鼻血。” 听李天明这么说，小梅子也感觉鼻子里面有点儿痒了。 俩人在招待所附近转了好几圈，最后进了一家卖羊肉泡馍的店。 “不是泡馍吗？咋就给一个干饼？” 小梅子看了看空着的碗，又看了眼手里的干馍。 “自己掰好了，再去找老板要汤。” 店里吃早点的人不少。 固原市这边，商店非常少，他们所在的这个区，据说只有一个菜市场，饭店就那么十几家，还都是当地特色。 不像海城，一条街上都能吃出花来。 “大伯，等会儿咱们就过去吗？” “吃完就去，你二伯在那边呢！” 说着话，李天明已经把手上那个干馍给掰成了细碎的小块儿。 “拿着盛汤去！” 小梅子正跟着她那个馍较劲呢，见状嬉笑着把李天明弄好的那份端走了。 “真鲜亮啊！” 喝了口汤，小梅子一脸的满足。 “大伯，你准备在这儿待多长时间啊？昨天和甜甜姐打电话，她可担心您了！” “现在也说不好，我和市委的韩主任说好了，等生态移民的一期工程结束，后续的工作，我就不管了！” 50多万人的移民工程，分批进行的话，少说也得好几年才能完成，李天明可没那么多时间在这儿耗着。 再说了，等到第一批移民工作结束，到时候，也都有经验了，有没有他在都一样。 “甜甜姐没说让您抓紧回去？” “她婆家现在还一堆破事儿呢，管我干啥？” 小梅子闻言笑了：“大伯，您也知道啊？” “多新鲜啊，我又不是不看新闻！” 电视上虽然不关注这种豪门恩怨，但架不住网络上好事儿的媒体多啊！ 现在还专门有一拨人盯着甜甜，搅得她正常日子都没法过了。 “大伯，大家族是不是都这样啊？” “谁说的？咱们就不这样。” 呃？ 小梅子一愣，很快反应过来，他们李家…… 也的确是个大家族。 可只要有李天明这根定海神针在，家里就乱不了。 而且…… 小梅子都听说了，李天明已经做主，给他们每一家都分好了家产，他们这一辈的，将来谁应该得多少，全都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本来，她都没指望能从家里得到什么，毕竟父母供她上学，一直念到博士毕业，还有啥不知足的。 她结婚的时候，又在长春给她买了三套房，陪嫁更是给了五百万，这样已经非常好了。 可是，这次回老家，小梅子听郑淑娟说，他们家的产业，将来也有她一份，并且，已经在京城和上海，各自给她置办了一套房产。 还是有个大家长好，啥事都能摆得平。 吃完早饭，爷俩便出发前往移民新村的地址，这里原本是一个大型的国营农场，后来被一个香江来的大老板承包种葡萄，只是因为经营不善，承包期虽然还没到，但从前年开始，就已经撂荒了。 现在固原市政府要收回，那个香江老板自然没啥不愿意的，能收回一部分损失，总好过血本无归。 找到天林，了解了一下这边的情况，省里和市里的规划部门，已经对这片区域重新做好了规划，哪里是生活区域，哪里是工业区域，哪里是种植区域，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 接下来就要根据生态移民的进程，进行具体设计规划。 李天明和天林，还有固原市农业局的技术员，再加上小梅子，一起到了那片种植区。 这里是黄河支流的灌溉区，见过以后，随着全国范围大规模的兴修水利，也算是有了一些底子。 小梅子到了这里以后，立刻就进入了工作状态，对土壤和水源分别进行取样，只有充分了解了土壤和水文情况，才能分析出这里到底适合种植什么作物。 另外，小梅子大学期间主修的是植物病理，她还要对土壤做病虫害分析，为后续的大规模种植做好防虫准备。 “咱家小梅子还挺像样儿的！” 天林看着一脸认真模样的小梅子，笑着说道。 “你当大学是白念的呢！” 李天明也看不懂，只是觉得…… 瞧着就专业！ “大伯，我刚才问了，这里农业局的实验室，设备都挺齐全的，我就直接在这边做质地分析，还有，我之前让您准备的东西，您……” “全都备好了，回头拿给你！” 小梅子说的是压砂瓜的瓜种，李天明让高书记帮着准备的，根据品质不同，一共有9种。 压砂瓜耐寒抗旱，非常适合宁夏这边的气候，只是甜度和口感方面，不如当初郄国良培育的瓜种。 小梅子跟在郄国良身边学习多年，一直以来都希望能够培育出一种适应不同环境，生命力更强的瓜种，完成郄国良没能完成的心愿。 “你觉得这边的土地咋样？” “开垦过度，需要蓄力！” 即便不是专业范围内的，可小梅子毕竟是学农的，刚才在取样的时候，只是观察土壤的质感，就已经得出了结论。 一旁的天林听了，连连点头：“我和市农业局的同志，也是这么认为的，听他们说，原先国营的时候，这里一年要种两茬儿作物，施肥又跟不上。” 听天林说起施肥，李天明倒是动了心思，是不是可以和李蓉蓉打个招呼，把她的化肥厂也给引进来。 正想着，电话铃声响起，看了眼是崔建华打过来的。 “喂！” “李总，我是小崔！” “啥事？不是说了，你这两天休息嘛！” 电话那边的崔建华也是满脸的无奈，他也想休息，想陪陪老婆孩子，可有人偏偏不让他如愿。 “李总，回宁村那边出事了，生态移民项目部下去做动员的工作人员和当地的老百姓打起来了。” “啥玩意儿？” 李天明闻言也是一惊。 “咋回事啊？我三令五申地强调，避免冲突，咋还打起来了？” 听崔建华的意思，冲突还不小，而且，不光是单方面挨打，政府的工作人员应该也动了手。 “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清楚，是负责西槐树乡的江源打来的电话，李总，那边现在都乱套了！” 妈的！ 李天明心里暗骂了一声。 “行了，我知道了，这就过去！” 下级解决不了的只能上报，他是项目的副总指挥，这种事躲不过去。 “天林，等会儿你送小梅子回招待所，我得……下去一趟！” 第一千九百九十九章 就这样为人民服务？ 李天明没直接去回宁村，不了解情况，就这样冒冒失失地过去，到时候，再把他个小老头儿搭进去。 开车到了乡里，先找了个小旅店住下，随后给马山水打去了电话。 上次去回宁村，李天明特意留了马山水的号码。 时间不长，马山水和他在乡里工作的儿子马平贵就到了。 “李总！” “这是咋弄的啊？” 李天明看到马山水的额头上也紫了一块儿。 “别提了，额也是背时，去劝架，没留神让给拍了一砖头，幸亏是老青砖，要不然就脑袋都得开花咧！” “先坐，先坐！” 李天明说着，拿出烟给这爷俩一人散了一支。 “说说，到底咋回事，咋还打起来了？” 马山水刚要说话，转头看向了马平贵。 “让平贵和您说吧！” 马平贵是乡里的公职人员，这次动员生态移民，是回宁乡的驻村代表，负责协调村民和工作组之间的一些问题。 其实主要就是解释政策，乡亲们都没啥文化，对于政策上的事，了解得不深，容易造成误会。 所以在工作组下乡之前，李天明就安排各乡镇都要安排一个本乡本土的年轻人去驻村，沟通起来更方便。 “副总指挥，这次的事……” 见马平贵吞吞吐吐的，李天明忙道。 “没啥不能说的，是谁的问题，就是谁的问题，不用护着谁，也不用替谁隐瞒。” 听李天明这么说，马平贵这才把事情的原委解释清楚。 原来回宁乡的生态移民动员工作，一开始进行的还挺顺利的。 作为整个西吉县都有名的穷地方，回宁村的老百姓对于调庄移民这件事，一直以来都很积极。 要不然的话，当初也不会有二十几户人家愿意搬迁。 当初之所以跑回来，确实如杨建义所言，就是因为移民过去的那个地方实在是太苦了，后续的安置工作又没有做好。 这次得了市委高副书记的承诺，又有李天明答应托底，动员工作一开始，村里人就积极报名，只是在安置问题上，有些老百姓还是心存疑虑，问得就多了一点儿。 “副总指挥，您是没瞅见，下去的那个王长海鼻孔都要对着天咧，张口闭口的就是，你们农民不懂，你们农民没有觉悟，你们农民思想落后，这话谁能愿意听嘛，建义叔就说了一句不懂才问，你这是啥态度，王长海就急了，吹胡子瞪眼，拍桌子摔板凳，建义叔那个脾气……” 马山水忙道：“杨建义的脾气确实急了点儿，可是，李总，额拿先人起誓，真不是额们村的人先动的手，是王长海的小舅子推了杨建义一把，还骂杨家媳妇是痨病鬼，杨建义这次急咧。” 然后两边的人就打起来了。 说心里话，要是谁敢这么骂宋晓雨，李天明保准也得拼命。 “人呢？就是王长海那些人？” “被杨家的人给关到柴房里了，我去说情要人，杨家人不放，这才没办法了，报到了乡里，我们来的时候，派出所的人正堵着杨家的门呢，李总，可不敢让他们抓人，真要是把杨家人给抓咧，这事……可就真的闹大咧！” 李天明点点头，情况他基本上已经了解了。 “走，咱们一起回村，现场解决！” 听李天明愿意出面，马山水顿时松了一口气，他是村支书，事情真要闹大了，他也得跟着吃瓜落儿。 开着车，一路颠簸到了回宁村，李天明还记得杨建义家住在村西头，径直开了过去。 离得老远，就见一户人家门口围了一帮人，旁边还停着一辆警车。 “都让让，都让让，副总指挥来咧！” 马平贵大声喊着，虽然只来过一次，但村里不少人都认识李天明，知道他是来解决问题的，纷纷让开了一条路。 “你是……” 带队的警察看着李天明，上下打量了一番。 “我是固原市生态移民项目的副总指挥，李天明！” 虽然不认识，但是这个名头却听说过，今天早上全市各部门开会，特别强调了，所有涉及生态移民项目的工作，李天明都有处置权。 “您好，您好，副总指挥，额是……” “你先不用介绍身份，我问你，这是咋回事！” 李天明的目光瞥向了对方的手，下乡执法，又不是抓捕逃犯，竟然还握着枪。 “这……” 警察连忙把枪收了起来。 “副总指挥，您不知道，乡下人性子野得很，额们是来解决问题的，可他们扣着王副乡长不放人，还围堵额们，额这才……” “任何情况，都不能把枪对着老百姓，你掏钱是来解决问题的，还是来激化矛盾的。” 李天明也知道，有些基层干部工作风格简单粗暴，可掏钱震慑老百姓的，还真是少见。 话音刚落，周围就传来了一阵叫好声。 “说得对！” “说得好！” “怂样子，还掏枪呢，比比划划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马匪呢！” 警察被周围老百姓说得一阵脸红，他也知道自己冲动了，可是刚刚被这么多人围着，他心里也打鼓，只能用最简单的办法来震慑对方。 “杨老弟，还认的我嘛！” 杨建义拿着根杠子站在门口，看着李天明，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认……认的！” “行了，你也别堵门了，我来是解决问题的，先把人放出来，当面锣，对面鼓地说清楚，要是你的问题，我要批评你，要是乡里干部的问题，我要处理他！” 杨建义现在也是骑虎难下，刚开始发生冲突的时候，他这边人少，着实吃了不少亏，眼眶还青着，嘴角也带着血。 “你们……你们都是……” “都是啥嘛，李总来咧，要给咱们老百姓做主，你还磨磨蹭蹭个啥？” 马山水上前，给杨建义使了个眼色。 李天明听着，也不点破马山水的小心思。 杨建义这才答应放人，打开原本，让堵在柴房门口的乡亲们都让开。 那扇破破烂烂的门被推开，一个身材高壮的中年胖子率先跑了出来，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被扯破了，一侧脸颊红肿着，显然挨了不止一下。 “老庞，还不赶紧把这些个刁民抓起来！” 王长海刚出来，一眼就看见了刚刚和李天明说话的警察，上前一把抓住对方的胳膊，面目扭曲地指着杨建义等人。 “公然袭击国家干部，额看你们是要疯啊！” “我看是你要疯！” 呃？ 王长海一愣，转头看向了说话的李天明，皱眉道：“你是哪个？那有你说话的份！” “我是李天明！” 王长海气焰立刻被压下去一半，他作为生态移民项目的基层执行人员，自然是听说过这个名字的。 项目副总指挥！ 名头大得很！ “李……副总指挥，回宁村的这些刁民……” “刁民？” 李天明这下是真的火了。 “你管革命老区的老百姓叫刁民？” 呃…… 王长海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里带着坑。 “额……不是……” “不是啥？身为党员，国家基层的工作人员，让你下乡动员老百姓生态移民，老百姓让你解释政策，你是咋做的？” “额……” 王长海的眼珠子一阵滴流乱转，想要解释，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王长海，你就是你这样为人民服务的？” 王长海被吓了一跳，李天明这话，要是上纲上线的话，他那个副乡长的位子都坐不牢靠。 “副总指挥，你……你也不能听他们的一面之词，额……” “好，我给你机会解释，当着回宁村的老百姓，当着你的同事，当着派出所的同志，说，到底是怎么起的冲突！” 李天明一句话直接把王长海给逼到了墙角，他咋解释，之前发生冲突的时候，那么多双眼睛都盯着呢，他想抵赖都不行！ “你不说？行，既然你不说，那就让另一位当事人说，杨老弟，你来说说，到底咋回事！” 你都叫老弟了，摆明了是要偏向。 王长海突然意识到，自己今天…… 恐怕是要挨整了！ 第二千章 杀鸡儆猴 用不着偏向谁，稍微长了点儿脑子的人也知道，今天这起冲突，哪怕王长海等人只占了百分之一的责任，李天明在处理的时候，也该偏着哪一边。 且不论这起冲突的起因到底是什么，单就刚刚王长海的那两句“刁民”，他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平时他怎么在乡里作威作福的，李天明管不着，可今天这个场合…… 停职检查！ 这个是必须的，作为生态移民项目的副总指挥，李天明必须给回杨建义一个交代，给回宁村的老百姓一个交代。 否则的话，一旦传扬出去，生态移民这件关系着整个西海固脱贫攻坚的重点项目，就得彻底黄了。 额们都是刁民咧，那干脆就一刁到底！ 听到李天明要停自己的职，王长海立刻瞪大了眼睛，看他的表情，就好像面前站着的是个外星人。 “你……你凭啥停额的职？你有啥权利！” 李天明闻言都被气笑了。 这人还真是个没长脑子的憨货。 凭啥？ 没有权利？ 且不说韩春响昨天亲手把尚方宝剑交到了李天明的手上，就算他真的没有权利，也该知道啥叫顺着台阶下吧！ “我没有权利是吧？” 既然都僵到这儿了，李天明正好杀王长海这只鸡，来警示一下那些不听话的猴子。 当即掏出手机拨了韩春响的号码。 “韩书记，回宁村这边发生了一件非常恶劣的冲突事件！” 事情的起因，李天明没看见，他也不能凭着个人的喜恶胡编乱造，那样没法服众，只是说了在工作组在进行移民动员的时候，和当地老百姓起了冲突，双方都挂了彩。 李天明可不是瞎说，杨建义此刻也是眼眶乌青，嘴角还带着血。 “具体的经过，我当时不在现场，后续韩书记可以让西吉县的同志调查，但是，这位王长海，王副乡长，当着回宁乡数百群众的面，说他们是刁民，这件事的性质极其恶劣！” 王长海张大着嘴，想要反驳，可刚刚他说“刁民”的时候，这么多人都看着呢。 回宁乡的老百姓肯定不会替他隐瞒。 韩春响此刻正在另一个乡镇，听取当地的基层干部，汇报移民动员工作的紧张。 闻言也是大发雷霆。 正如李天明所说，这件事的性质太恶劣了。 一旦传扬出去，移民动员工作还怎么开展？ 当官的骂老百姓是刁民，这是什么时候才会发生的事？ “天明同志，我授权你，一定要严肃处理，严惩相关责任人，安抚好回宁村群众的情绪！” “我已经要求那位王副乡长停职反省了，可他……好像并不服气！” 李天明说着，看向了面如土色的王长海。 “不服气？天明同志，你把手机公放打开！” 李天明当即按了免提，随后将手机高高举起。 “大家都安静！” 现场的嘈杂声瞬间消失，人们都在想，李天明说的韩书记，到底是不是他们知道的那一位。 “我是固原市党委书记韩春响，关于这次发生在回宁村的冲突事件，我在这里宣布，暂停王长海的一切职务，等候组织调查处理！” “好……” 话音刚落，人群当中便有人大声叫好。 随即掌声四起。 只有王长海，以及和他一起下乡做动员工作的那些乡里的工作人员，一个个面如死灰，树倒猢狲散，他们都是王长海的人，一旦王长海倒了，他们能有好果子吃。 王长海更是吓得两腿发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的底子是否干净，自己再清楚不过了，只要有人来查，那些臭底儿都得被揭出来。 完了，全都完了！ 王长海抬头，满眼怨毒地看着李天明，他想不明白，李天明为啥愿意帮着一帮臭农民？ “这位庞警官，把人带走吧！” 警察闻言反应过来，对着身后的下属摆了摆手。 王长海一行人被带走了。 “马平贵！” “副总指挥！” 马平贵连忙上前，刚刚市委书记韩春响都帮着李天明站台，他现在也算是知道了，李天明的分量到底有多重。 “回宁村的生态移民动员工作，今后交给你来负责，记住，一定要把政策向群众解释清楚，今天这类事情，一定不能再发生！” 马平贵闻言，忙道：“请副总指挥放心，我一定做好工作！” 虽然没有正式的任命，但李天明既然能一状告倒了王长海，只要他的工作做得好，到时候，随便在上面某位领导面前提上一句，他的前程就稳了。 安排好工作，李天明接着又对杨建义等人说道：“发生今天这样的事，我作为固原市生态移民项目的副总指挥，先给大家道个歉，是我们的基层人员工作的时候，简单粗暴，没能把事情处理好，不过，请大家一定要相信政府，王长海这种人，不能代表所有的基层工作人员，更不能代表我们的政府。” “生态移民，是为了能让大家走出祖祖辈辈生活的这个穷地方，换一种活法，换一种更好的活法，不光是为了你们这一代人，还有我们的子子孙孙，彻底斩断了这个穷根儿，摘掉这顶穷帽子。” “咱们西吉县是革命老区了，当年红军长征会师的地方，西海固的老百姓一直以来都是对革命事业有着突出贡献的，也该始终和人民政府站在一边，理解并支持政府的工作。” “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只有一点，请大家务必相信，之前市委高副书记对大家的承诺是真实有效的，我，李天明给大家许下的诺言，也是一定会兑现的！” “好……” 马山水第一个鼓掌叫好，其他老百姓也纷纷拍着手。 “大家如果对政策还有啥疑问，正好我在这里，大家可以当面向我提出来，我来给大家解答，如果现在还没想好的，马平贵，这是咱们回宁村走出去的大学生，以后让他给大家解释，现在，谁有问题？” 杨建义第一个举手。 “领导，额们要是去了移民新村，住哪里？总不能还和以前一样，住地窨子吧？” 那滋味他当初尝试过，可真不是人能受的。 他们这里风沙大，地窨子四下漏风，一觉睡醒，人都是躺在沙土堆里。 “那不能，移民新村那边，现在已经开始设计规划了，等到明年四月份就开始动工，到时候会给大家建新房子，当然了，生态移民不是拆迁，很难做到让每一个人都满意，你家房子大，我家房子小，可到时候分到手的都是一样的房子，肯定会有人觉得自己亏了，但是，也请大家理解，这次迁移范围包含了50多万人，要是一家一户地谈，一家一户地磨，啥时候，才能把这项工作推进下去？” 李天明说的都是实在话，老百姓虽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九九，但是，能住上新房子，咋也比现在的土坯房强得多。 “额们的地咋办？” “现有的耕地，政府会给一笔补偿款，不多，但足够大家在新的地方安家落户了，往后虽然没有地种，但是，大家也不用担心生计的问题，我之前就说咧，这方面，我来给大家托底，不光我会在这边建工厂，上次和我一起来的，海城市的市委白书记，现在也在动员海城的企业，来咱们固原投资建厂，另外，将来还有集体农场，生态园，搞多种经济，共同发展，总之一句话，咱们西海固的老百姓，往后的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越来越兴旺，越来越红火。” “好……” 马山水确实是一位好的气氛带动者，总能精准地把握时机，带动乡亲们的情绪。 李天明来之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一下子消失不见，此刻，人们的心里都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无尽的向往。 第二千零一章 老庄稼把什 噫…… 马山水发出了一声非常大西北的专属感叹词。 “这是咋弄咧，让您这样的大老板吃这种农家饭，委屈李总咧！” 李天明满脸无语地看了眼表情夸张的马山水。 你倒是弄点儿好的啊！ 接到电话，李天明就往这边赶，在乡里又耽搁了一会儿，刚刚又忙着为那起冲突善后，等把回宁村的老百姓都安抚好了，已经快三点钟了。 李天明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再回乡里，怕是连晚饭都赶不上，只能现在马山水家对付一口。 蒸熟的大黄米黏糊糊的，配上鸡蛋蒸咸菜，典型的西北农家饭。 不丰盛，但李天明吃着倒也挺顺口。 他又不是啥高级的大人物，同样是农民出身，吃啥都能咽的下去。 “挺好，头回吃这黄米干饭，香！” 马山水听着笑了。 “今个不赶巧，下回您再来，到时候，保准让您吃上待客的饭！” 李天明也学着马山水的样子，蹲在地上，捧着碗吃。 “这就很好了，你要真弄七个碟子，八个碗的，我反倒是吃不下了！” 李天明吃饭特别快，没一会儿一大碗黄米饭就被他干掉了一半。 “别人家的大老板都是山珍海味，您这……” “我也是农民出身，从小就下地干活，14岁就养家，没比你强到哪去，要说好点儿的……我们那边不缺水。” 马山水还真不知道李天明的底细，听他这么说，顿时更加好奇了。 “听额家老大说，您生意做得特别大，那个海尔啥的，还做汽车？” “你说的可不光是我的生意，还有国家的呢！” 李天明端起那碗鸡蛋蒸咸菜，往碗里扒拉了一筷子，接着就往嘴里填。 看着李天明吃得这么香，马山水顿时也感觉这天天吃，顿顿吃，吃得他胃里反酸水的黄米饭，味道好像和平时也变得不一样了。 “舒坦！” 填饱了肚子，李天明顿时感觉又有了力气。 “不能白吃你家的饭，家里有啥活没有，我帮你干活！” 噫…… 马山水忙摆手道：“这哪能行嘛，您是大老板，帮着额们脱贫致富的，哪能让您干活呢！” “没啥不能的，说真的，我也好些年没干过了，平时也就经营着家里的几亩自留地，村里的土地，我们那边都施行了农业产业化，大型农机设备，集中耕种，说心里话，我还真有点儿想了！” 想啥？ 马山水感觉自己还真猜不透，李天明这种有钱人的心思。 他这辈子最大的念想就是，啥都不用干，在炕上躺着，就有人把一日三餐送到他嘴边。 咋还有人想去吃苦受累地干农活。 片刻之后，两人到了村里的打谷场，大黄米早就收上来了，还剩下点儿晚熟的，也已经在打谷场晾晒了好几天。 李天明挥舞着连枷，用力地拍打着，这边还没实现机械化，脱壳都只能用这种比较原始的方式。 得知大城市来的老板，竟然在帮着马山水家干农活，一下子吸引来了不少村里人，都在四周围看着。 原本是想看李天明的笑话，可看了半个多钟头…… “看这架势就知道，是个老庄稼把式咧！” “你没听支书说，这为李总也是农民出身咧！” “啥？农民？天爷爷，还真是不得了啊，人家咋就从农民变成大老板的？” “还能是咋？拼命干呗！像你一样，整天东游西逛的，一辈子都得守着穷！” “放屁，额咋样也比你强，你那点儿心思，都放在老曹家寡妇的腚上咧，我不说，是给你留着脸呢！” 人群发出一阵哄笑声，那个盯着寡妇腚的老汉，一张黑黝黝的脸显出了几分红。 “你胡扯啥球呢，额……额那是看曹家可怜！” “对，曹家的寡妇可怜，迟早可怜到你个憨批的炕头上去！” 大家又是一阵笑。 老农民没啥可娱乐的，每天就靠着这些桃色新闻，还有老汉们时常挂在嘴边的荤段子。 李天明这会儿也停了下来，拄着连枷，看向一旁的村民。 “来，喝口水，抽根烟！” 马山水忙拿着水壶递了过去，他是真没想到，李天明说干真的干，而且，看那架势就知道，也是个地地道道的老农民。 李天明接过水壶喝了一口，随后就和马山水一起，走到乡亲们中间，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掏出烟盒散给周围的人，自己也点上了一支。 “李总！” 看着李天明干了一会儿农活，村里人顿时感觉和他的关系变得亲近了不少，说话的时候，胆子也变得大了。 “额们要是真去了那个移民新村，真的能像你说的那样，住新房子，还有挣钱的路子？往后就能过上好日子咧？” 李天明看着对方那一脸期待的模样，不禁笑道：“咋？不信？新房肯定有，挣钱的路子也有，能不能过得上好日子，这话你别问我，问你自己！” 那人满脸不解：“问额？额咋知道嘛！” “你不知道谁知道，想过好日子，就得拼命地干，谁都一样，那钱不是大风刮来的，也不是谁送到你手里去的，是你干出来的！” 说大道理，这些乡亲们未必懂，于是，李天明就用最直白的话，告诉了他们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那是肯定的，政府给了额们这么好的待遇，要是不拼命干，那不是太没有良心了嘛！” “你还好意思说咧，上次李总走了以后，你个瓜怂还说啥，为啥不把钱直接分给你，真好意思，也不怕羞先人呢！” 那人红了脸：“额那是说的气话，以前也经常说扶贫，可来的人都是走走过场，啥时候，真心帮过咱，政府要是当真对咱们老百姓上心，额肯定好好干！” 李天明也知道，对方说的走过场的那些人都是谁。 “这次不一样了，从中枢到省里，再到市里，领导们下了很大的决心，一定要把咱们西海固这个穷地方的帽子给摘了去，只要肯下力气去干，往后人人都能过得上好日子！” 听到李天明这么说，围在他身边的乡亲们，全都是一脸憧憬的模样，仿佛好日子真的就在眼前了。 中国农村的老百姓，其实非常单纯，只要给他们一个希望，他们就能为之豁出命地去干。 不光是为了自己，也为了子孙后代。 谁也不想自己这辈人穷到头了以后，子子孙孙还跟着受穷。 在这里，人们实在是看不到一丁点儿希望，虽然政府一直在帮他们，可是，受限于环境，解放都这么多年了，都进入新世纪了，这里很多时候，依然还是靠天吃饭。 天渐渐黑了，李天明这个时候就算是想走，也走不了。 晚间风沙大，再加上那破破烂烂的黄土路，他可不想一不留神，把命给丢在这儿了。 当天晚上，李天明就住在了马山水的家里。 很久没住过土坯房了，躺在炕上，听着窗外大风的呼啸声，偶尔还能听见老鼠窸窸窣窣的动静，感觉…… 就好像又重活了一次，回到了当年的老宅。 那个时候，兄弟姐妹几个睡在一铺炕上，每天收了工，吃过晚饭，脑袋一沾枕头就能睡着。 虽然苦，但那个时候的日子，在李天明看来，反倒是要比现在过得踏实。 就在李天明忆苦思甜的同时，香江，霍家老宅里，也在上演着一出豪门宅斗大戏。 霍起纲的两个叔叔全家都被请来了，此刻正围坐在餐桌前，那张主位谁都没去坐，大家聊着家常，感觉这段时间的夺产大戏，似乎从来都没发生过。 只是从彼此的眼神交流当中，可以感觉到，每个人都揣着八百个心眼子，只有甜甜除外，她安心享受着美食，丝毫没把那些如狼似虎的亲人放在心上。 第二千零二章 我说完了，到你们了 “大哥，饭也吃完了，有什么要紧事就说吧，让他们小辈先离开，家里的事，他们也插不上话！” 吃完饭，佣人们刚把满桌子的杯盘碗盏撤下去，霍老三便迫不及待地开了口。 这段时间，他一直上蹿下跳，为的就是老爷子留下的遗产，虽然没有直接对着霍振亭，但他在想什么，不单单家里人知道，就连媒体都能看得出来。 霍振亭刚要说话，就听见了茶杯落在桌子上的声响，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了甜甜。 “三叔，我们……就不用回避了吧！” 甜甜说着朝霍老三扬了扬眉。 呃？ 霍老三见状，顿时面色一沉：“大哥，大嫂，这是什么意思？侄媳妇还懂不懂规矩了？” 听霍老三这么说，霍振亭的表情也有些尴尬。 “振宇！甜甜是起纲的老婆，家里的事，她当然可以参与，哪里不懂规矩了？” 说话的是朱伶伶，这个时候，不管是对上谁，她都必须和甜甜站在一边。 “长辈谈事情，哪有小辈说话的道理，老爷子生前，家里可没有这样的规矩！” 甜甜闻言笑了：“以前没有，以后就有了，三叔，既然要谈，那就当面谈，有什么想说的，现在就可以说了！” 霍老三眉头紧皱：“大哥，这是你的意思？” 霍振亭犹豫了片刻：“起纲和甜甜都是成年人了，家里的事，不需要他们回避！” “好！” 霍老三阴沉着脸。 “既然是这样，那我可就说了。” “等一下！” 甜甜开口，打断了霍老三的话。 “三叔，谈之前要先说好，今天在家里把所有的事，一并解决掉，出了这个门，今天发生的事，谁都不准对外人说，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三叔，您不需要我一个小辈来教吧？” 家里这些长辈，甜甜最烦的就是这个霍老三，好几十岁的人了，为了争夺遗产，竟然找媒体曝光家里的私事，让霍家成了香江上流社会中的笑柄。 甜甜既然嫁到了霍家，那就是霍家的人，霍家丢人的时候，她还不是也要一样跟着丢人。 “你就是这么和长辈说话的！” 霍老三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起身指着甜甜怒斥道。 甜甜眼睛都没眨一下，看着霍老三的眼神越来越冷：“你就是这么和一位将军说话的？” 呃…… 霍老三一惊，突然想到之前甜甜参加回归纪念日活动的时候，曾穿着军装出席，肩膀上扛着的正是一颗大五星。 想到此处，霍老三的气焰瞬间降到了底，但却不想在这么多小辈的面前露怯。 “今……今天只论家事，你不要用身份来压人！” 甜甜冷笑：“刚刚是谁拿着辈分来说事的？还有，三叔既然知道是家事，那么……” 说到这里，甜甜站起身，双手撑着桌面，目光灼灼的瞪着霍老三。 “是谁在媒体面前胡咧咧的？让整个霍家成了香江的大笑话！” “我……” 霍老三被甜甜的气势所迫，身子一个劲儿地后仰。 “这次是劝您，下次……可就没有下次了！” 甜甜说着，目光扫过围坐在餐桌前的每一个人，有霍起纲的叔辈，也有他的同辈。 帅啊！ 霍起纲在心里不停地对着甜甜猛夸。 “爷爷过世已经两年了，当初立下的遗嘱，最近看你们的表现，也不打算遵守了，谁有啥不满意的，当着我的面提出来，我给你们断断，我要是不行的话，现在就给我爸，给我二叔打电话，让他们帮着你们断清楚了！我说完了，到你们了！” 呃…… 霍老三的儿子霍起智本来还想说话，闻言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这位堂嫂的家世，可不一般。 霍家虽然在香江是豪门，但是和李家相比…… 又算得了什么。 李家不单单有钱，人脉更是霍家望尘莫及的。 尤其是甜甜的二叔天亮，那可是全国公安口的一把手，就连香江警方都要接受其督导。 “三叔，您先开始！” 见没有人说话，甜甜直接点了霍老三。 “我……” 霍老三原本就是想着用身份把甜甜压住，结果现在非但没有得逞，反而被甜甜用了相同的办法，让他一下子就没了脾气。 “侄媳妇，不用这么剑拔弩张的！” 霍老二眼见霍老三不说话，心里暗骂了一声。 “废物！” 他虽然明面上和霍振亭的关系一直非常好，可实际上，他对于老爷子遗产的分配也十分不满。 除了分给大方的200亿，三家平分之外，霍家剩下的资产，大半都被霍振亭给攥在了手里。 尤其是霍家在内地的资产，老爷子全都给了霍起纲。 还有老太太的那一份，也都落在了甜甜的手里，让他怎么能甘心。 “二叔有什么想说的？” 甜甜以前也一直以为霍老二是个好人，对其非常尊重，但最近发生的种种，让她也看清了，这就是个蔫儿坏的。 鼓捣着让霍老三在前面冲锋陷阵，他在后面摇扇子，还里外装好人。 “既然让我说，那我就说了，要是有不中听的，侄媳妇也不要见怪！” “不见怪，大不了就掀桌子，我这个人从小我爸妈就说了，二百五的脑子一斤半的水，性格冲动，脾气还不好，二叔，我等会儿要是做了啥惹您生气的事，您也别在意，等我气消了，再和起纲登门给您道歉！” 噗…… 坐在一旁的霍起纲终于还是没忍住。 媳妇儿，你厉害！ 霍老二这下连装都装不住了，一下子变了脸色。 这到底是让他说，还是不让他说啊？ 不痛快了就要掀桌子。 关键是，就算甜甜当真掀了桌子，他还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谁让人家有个好爹，还有个好二叔呢。 对了！ 不光是亲爹和二叔，好像甜甜娘家嫂子的家里也不是个简单的。 这么庞大的一个关系网，霍家…… 就算老爷子活着的时候，万一对上了，也得退避三舍。 万幸两家结了亲。 等等！ 霍老二突然清醒了，他意识到，从一开始，盯着那些遗产就是大错特错了。 李家的人脉，岂是钱能与之相比的。 甜甜是霍家的长房长孙媳，有这一层关系在，霍家和李家之间的联系，就永远也斩不断。 只要能维系好这一层关系，带来的好处将会是无穷无尽。 不光是在商场上，最关键的是…… 政界！ 老爷子生前一直惦念的就是，让霍家在政坛拥有一席之地，特别是香江政界，要掌握一定的话语权。 有钱无权，终究不会长久。 可笑他刚刚居然也和霍老三一样，居然动了用辈分来压人的心思。 “侄媳妇，你错怪二叔了！” 想明白了这一点，霍老二立刻改弦更张，放弃了原本的念头。 “我想说的是，振宇，你最近……确实做得太过了，我知道你一直看那两房的人不顺眼，我和大哥也都一样，但是，你把矛头对准姑姑，这就太不应该了，姑姑是长辈，我们应该恭敬才对！” 一直当隐形人的霍家姑奶奶霍穆钦听到这话，顿时一脸的不可思议。 这老二是吃过药了？ “还有啊，你一直在说，家里在内地的生意，那些当初老爷子在世的时候，就已经说好了的，将来要留给起纲，起纲是咱们家的长房长孙，留给他也是理所应当的，至于老太太给侄媳妇的，老太太人还在，她的东西，自然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来处理，你又去争什么？” “我……我……” 霍老三整个人都懵了。 合着最后就我一个是坏人呗！ 要是眼神能杀人的话，霍老二此刻早就被霍老三生吞活剥，直接进大肠了。 刚要说话，就见霍老二递过来一个隐晦的眼神。 他也不是个蠢的，知道霍老二这么做一定有别的原因，强忍下这口气，从牙缝里挤出来了几个字。 “是我……错了！” 第二千零三章 我还不稀的和她们玩呢 “这还真是……一物降一物！” 站在别墅的大门口，看着两家人乘车离开，霍振亭也不禁发出了一声感叹。 一旁的朱伶伶此刻的心情也是一样。 “甜甜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 刚刚那一幕，感觉就像是在拍电影一样。 我说完了，轮到你们了！ 甜甜当时那气场，让朱伶伶不禁心生羡慕。 她多希望自己也会有那样的一幕，只可惜，这么多年，她在婆家一直以来都是在忍。 甚至有一段时间，她都想过和霍振亭离婚算了，这种大家族的压抑生活，让她实在是受不了了。 也就是甜甜嫁进来以后，她的处境才得到了改善。 “这下应该能消停一些了！” 另一边，霍老二在回家的路上接到了霍老三的电话，随后，两个人便约着到了一家会所。 霍老三刚一进门，就忍不住大声抱怨。 “你到底什么意思？所有的错都是我的，你来做好人？你是不是当我白痴啊！” 霍老二坐在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根雪茄，一直等霍老三喊累了。 “没话说了，要是没话说了，那就坐下。” 霍老三气呼呼的坐下，拿起桌子上的一根雪茄，剪好，用打火机慢慢烤着。 “你是不是怕了那个大陆妹！” 呵！ 霍老二看向亲弟弟的眼神，露出了不屑。 “下次再见面的时候，你最好当着侄媳妇的面直接说出那个称呼！” 呃…… 霍老三被挤兑，面色一僵。 他又不傻，真要是当着甜甜的面，喊对方那个明显带着歧视性的称呼，依着甜甜的脾气，绝对会大嘴巴抽他，而且，还会把这件事闹大，让他自此以后臭名远扬。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真的打算就这么……算了？” “不然呢？你是能对付得了李天明，还是能对付得了李天亮？我也是痴线了，竟然动了那个心思，你应该感谢我才对，要不是我反应够快，你觉得……是李天明的手伸不到香江，还是李天亮的手抓不住你的衣领。” 听霍老二提起李家兄弟两个，霍老三的表情也变得不自然。 无论哪一个，都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老爷子去世以后，霍家的影响力，虽然在内地还有，但剩下的那些香火情，全都被霍振亭一家给继承了，他们根本分不到。 在香江的话，霍家依旧是豪门，但是在内地…… “你是怕了……她背后的娘家？” “你不怕？” 霍老二一点儿没给亲弟弟面子。 “我不信你看不出，刚刚在老宅，要是继续争下去的话，侄媳妇是要掀桌子的！” 呃？ “她……” “你以为她不会？她是嫁给了起纲，不是嫁给了霍家，老大两口子如果触及到她的利益，你信不信她一样会翻脸。” 霍老三听着，心里也不禁犯嘀咕。 “她就不怕传扬出去，成为整个香江的笑柄？” “谁敢笑她？她的身份，还有她娘家的地位，那些八婆最多也就是背地里笑话她不懂品味，没有上流社会的修养，可什么叫上流社会？朱洪武当年要饭，最后要成了皇帝，他要是想的话，要饭的都是上流。” “你什么意思？” “还不明白？不是那些八婆嫌弃她，不愿意和她一起玩，是她嫌弃那些只会买名牌，做美容，打麻将的八婆，不愿意和她们一起玩才对，今天她要是掀了桌子，就算是传扬出去，媒体也只会夸她有勇气，谁敢笑她，就算不用她的娘家人出面，她只要站在外面说一句话，那些媒体就会被封杀，你到底懂不懂奥运冠军是什么样的分量，尤其是……她这样的奥运冠军！” 霍老二真想把亲弟弟的脑袋给扒开，看看里面到底装的都是什么东西。 “可是，今天我们退了，以后……就在也没有机会了！” “老爷子留下的那些钱算什么？真正宝贵的是，老爷子给咱们霍家留下的这门姻亲！” 霍老三皱眉：“你刚刚不是还说，她是嫁给了起纲，不是嫁给了霍家嘛！” “白痴啊你！” 霍老二真的要被霍老三给气死了。 “她不在意，难道我们霍家和李家就不是姻亲了吗？今天要是让她把桌子给掀了，往后咱们和老大一家，连亲戚情分都没有了，但是，只要能保持面子上过得去，将来无论是你，还是我，总有借助这层关系的机会！” 听霍老二这么说，霍老三总算是消停了。 “接下来怎么办？” “尽可能的消除影响，多参加家族活动，让外面的人都知道，霍家人和以前一样团结！” “那两房的呢？” 霍老二摆了摆手，一脸的疲态：“随便你！” 他在意的是甜甜和她娘家的身份，另外两房算得了什么。 充其量就是庶出，甚至于，只要他们长房不承认，对方连庶出都算不上，放在过去，最多就是奸生子。 与此同时，霍家的老宅。 刚刚那两家人离开的时候，甜甜都没去送，她的伤虽然好得差不多了，可只要她不想去，谁还能勉强她。 “大嫂，你刚刚……简直太威风了！” 霍起山和霍起仁正对着甜甜一通恭维。 他们最开始也没瞧得上这个内地来的大嫂，但是这些年下来，早就被甜甜给收拾得服服帖帖。 “大嫂，你家里还有没有没出嫁的姊妹，介绍给我啊！只要能有你一半厉害就好！” 甜甜瞥了霍起山一眼：“别想了，我堂妹可看不上你！” 呃…… “大嫂，你这么说，也太打击人了吧，我怎么了？英国伦敦大学国王学院毕业，怎么说也是青年才俊吧！” 呵呵！ “甜甜，莹莹不是一直没有男朋友嘛，不如……” 霍起纲在一旁帮腔，可话没说完，就被甜甜一个凶狠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我真要是把莹莹介绍给起山，你猜二叔会不会打断我的腿！” 呃…… 霍起纲立刻停电了，自家的弟弟虽然在他的眼里是好孩子，但是配李天亮的女儿，明显还差得远。 什么青年才俊，恐怕在李家人的眼里就是一个纨绔子弟。 当年霍起山和某内地女演员的那些破事，在内地也闹得沸沸扬扬。 两人在停车场拥抱接吻的那段视频，现在还挂在网上呢。 那位幻想着嫁入豪门，实现阶级跨越，却不知道，对于他们这样的家庭而言，再红的明星，也就是个戏子。 “怎么还不去休息！” 霍振亭和朱伶伶两人回来了，霍起山和霍起仁瞬间消失。 “甜甜，今天的事，辛苦你了！” 霍振亭这句话说得是真心实意。 作为家中的长子，他还是非常看重家庭和睦的，实在是不愿意因为财产的事，和两个亲弟弟闹到最后翻了脸。 “只要您没觉得我不懂规矩就好！” 霍振亭笑着摆了摆手：“怎么会，有些话，其实我也很想说，只是……” “我明白！” 做大哥的总是更加顾念着亲情。 说心里话，甜甜也觉得这一家人够累的。 不像他们李家，兄弟姊妹各司其职。 至于家产，根本不用他们去想，李天明肯定会安排得妥妥当当。 “爸，妈，我和起纲明天想回内地住一段时间，陪陪孩子，再……看看我爸妈！” “应该的，应该的。” 霍振亭刚说完，朱伶伶又道：“明天就走啊？我还想着，让你和我一起去参加一个慈善晚宴呢。” “您快饶了我吧！” 甜甜想起那些装腔作势的晚会、晚宴什么的，就觉得头疼。 看到甜甜这个反应，朱伶伶也不禁笑了：“你啊，其实……多认识几个朋友也挺好的！” 她不是不知道，那些豪门阔太一直在背后偷偷摸摸的笑话甜甜老土。 可那个圈子，迟早都要融入进去的。 “算了吧，我和她们不是一个圈子的，妈，我知道，她们背后蛐蛐我啥，随便她们，我还不稀的和她们一块儿玩呢！” 那些所谓的豪门阔太是个什么圈子，一帮依附着男人过活的金丝雀扎堆儿炫富。 甜甜根本就不想融入其中。 同样她所在的圈子，别说那些豪门阔太，就算是她们背后的男人，踮着脚也照样融入不进去。 李家的大姑娘打的可是高端局。 第二千零四章 树立典型 李天明在马山水家住了一晚上，转天就回了固原市里。 他这边刚走，杨建义，还有村里平时和马山水走得进的几户人家就上门了。 “大清早的，你们咋还堵着门的来咧？” “支书，那位李总走咧？” “不走干啥？还想让人家大老板帮着你们家干活？” 马山水是个鳏夫，两个儿子，一个是乡里的干部，一个在南方打工，在回宁村算得上是头面的家庭了。 平日里家里的事，都是他一个人忙活。 杨建义等人来的时候，马山水正忙着收拾屋子呢。 “哪能嘛！额就是……就是想问问，支书，你说……这位李老板说的那些事……都准成吗？” 听到有人这么说，马山水一双眼睛立刻瞪得溜圆。 “说啥呢嘛！准成吗？咋能不准成，人家那么大的老板，还能糊弄咱们一帮老农民？人家图啥嘛？” 杨建义小声说了一句：“要是真的，他凭啥对咱们那么好呢？” 呃？ 马山水闻言，差点儿没忍住一巴掌糊过去。 “你个瓜怂说这话，真么良心，咋？人家对你娃好咧，你还犯了疑心病？脑子让啥给踢了？” 杨建义挠了挠头：“支书，不是额犯疑心病，这事……额又不是么去过那个移民新村，啥都么有，住地窨子，吃高粱米，打零工，啥事就是靠自己苦熬，都是调庄移民，咋咱们的待遇就能这么好？” 这话还真把马山水给问住了，他也不知道为啥。 可要说李天明的承诺是不是准成，他是一点儿都不怀疑的。 “这事……可能是国家现在有那个条件咧，对咱们老百姓好点儿，那还不是应该的。” 众人一时无言，他们当然也希望是那样，可就是心里不踏实。 万一要是还和以前一样，话说得漂亮，把他们给忽悠过去，到时候啥也兑现不了，难道他们还真能跑到高副书记老家，去把人家的祖坟给骂裂了？ “别的都好说，支书，你昨天也听见咧，咱们要是去了那个移民新村，到时候，连地都么得种，咋过日子嘛！” “你还真想一辈子头拱地，就在田里苦熬？李总都说咧，咱们过去以后，能进厂上班，还不比种地强？再说咧，不是没有地，是土地集中管理，集中耕种。” 杨建义闻言道：“那不是和以前的生产队一样咧，又吃上大锅饭咧。” “叔，不一样！” 这个时候，马平贵走了进来。 “集中管理，集中耕种是大农场的模式，到时候，有大型的农机设备，从种到收，全部机械化，再也不用锄头、剪刀，猫腰撅腚的在地里奔命咧。” 他刚刚去了村支部一趟，又把上面发的最新通知，手抄了一遍，贴在院墙上。 还请了村里的会计，给乡亲们念，有啥不明白的，等他回来再解释。 李天明把这么重要的工作交给自己，马平贵也憋着一股劲儿要干好了。 他不想一辈子只做一个小小的办事员，也想要有所作为。 刚到家，就遇上了杨建义等人。 “叔，这次上面可是下了大力气，从中枢到省里，再到咱们固原市，决心很大，还请来了李副总指挥，为的是啥？还不就是为了帮咱们彻底摘了脑袋上的穷帽子，咱们可不能犯嘀咕，那样就太对不起人咧！”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杨建义开了口。 “平贵，叔知道你娃说的都对，叔也不是那种不识好歹的人，可就是……让人给糊弄惨了，上次还能再跑回来，这次要是……跑都么地方跑咧！” “叔，您就放心吧，这是国家的事，党和国家还能坑害咱们老百姓，说到的，肯定能做到，还有，这次是整村迁移，那个村子先完成全部登记，哪个村就先走，咱们第一批过去，肯定要比后面的好处更多。” 听到马平贵这么说，众人忙问道。 “这话咋说？” “咋个好处？” 马山水满脸的嫌弃：“瞧你们一个个的那怂样子，听见有好处，就全都坐不安稳咧！” 马平贵笑着解释：“叔，你们想啊！咱们这次要迁移50多万人呢，就算李副总指挥来这边建厂，那要多大的工厂，能容得下这么多人，咱们先去，到时候肯定能第一批进厂，后面再去的人，就只能去那些小厂，要么就是去集体农场，这两个能比吗？” “还有啊，咱们先过去，比后面的第二批，第三批，第四批，早上好几年，等他们再过去，咱们回宁村的乡亲们，说不定都已经富起来咧！往后在移民新村，谁说话有份量？” 众人听着，不可避免的心动了。 马山水只是说调庄移民好，马平贵却能说出好在哪里。 “听你娃这么一说，确实早走有好处咧！” “说得是呢，早点过去，早点革了这个穷命。” “额定下来咧，走，咱们村这个破地方，额是不想再待咧！” “噫……儿不嫌不丑，狗不嫌家贫，你咋还嫌弃上自己家咧！” “你不嫌弃，你留下！” “额要是真留下咧，你娃也走不了，没听平贵娃说嘛，这次是整个村一起走，少了额一户，谁都走不了。” 众人议论着离开了。 马山水看着马平贵，犹豫着问道。 “平贵，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马平贵笑道：“大，你咋也犯上疑心病咧？” “说啥话嘛，这哪是疑心病，我是怕到时候真的……你娃咋和乡亲们交代。” “您要是真担心这个，倒不如也帮着额劝劝还没签字的乡亲们，咱们回宁村要是能赶上第一批里面第一个全员通过的村子，上面还能亏待咱们？” “这话咋说？” “第一批有三十多个村子，现在还没有哪个是全员通过的，咱们回宁村要是占住了第一个，大，你觉得这是啥？” 马山水不解：“啥？” “典型嘛，这么大的事，上面肯定要树立典型，咱们回宁村要是成了典型，上面肯定要大力宣传，名声传出去，就更不能亏待典型咧！” 马山水听了，仔细琢磨了一下，发现还真是这个道理。 “这是你娃想出来的？” 马平贵笑了。 “大，你先别管是谁想出来的，你就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你说的……应该差不离，行，等会儿你把名单给额，谁还么签字的，额挨家挨户去说，这个典型，咱们回宁村是要定了。” 父子两个正说着，就听到外面一阵汽车的声响。 “啥动静？李总又回来咧？” 来的不是李天明，而是一辆救护车。 问清楚对方的来意，马山水和马平贵带着救护车一起去了杨建义家。 “支书，这是要干啥嘛？” 杨建义哪见过这阵仗，医生下了车，直接就进屋了，然后就要抬着他的媳妇儿走，这下可把他给吓坏了。 “你娃那个怂样子，还能干啥？带着你老婆去市里治病。” 治病？ 杨建义的老婆常年肺病，严重的时候，连门都出不去，只能在炕上躺着。 李天明昨天就了解说了，昨天就给崔建华打了电话，让他联系市医院，安排救护车接杨建义的老婆去市里治病。 “这是……真咧？” 杨建义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发颤。 他老婆的病已经很严重了，再这么拖下去，肯定长久不了。 可家里又没钱治病，只能这么干耗着。 得知是李天明安排的，杨建义也不禁大受触动。 “李老板……仁义啊！平贵娃，拿那个协议过来，额……额签！” 第二千零五章 义务宣传员 回宁村本来就这么百多户人家，之前已经有差不多一半人家签了拆移民协议，现在有杨建义牵头，其他村民见状，也就不再犹豫了，纷纷把协议给签了。 这还不算完，马山水又把全村的人都召集到了村支部。 “李总仁义，额们回宁村的人也不能差了事，咱们家家户户在周围村子都有亲戚，现在地里也么啥事，不如都出去，到亲戚家帮着政府一起动员动员，咋样？” 刚刚马山水听马平贵说了被树立成典型的好处，当时就动了这个心思。 既然都是典型了，咋能不好好表现一下。 听他这么说，村里人也是纷纷响应。 村里的婆姨大部分都是从周围村子嫁过来的，家里也有闺女嫁到外村。 马山水刚说完，乡亲们就行动起来。 移民的政策也已经听马平贵详细的解释过了，现在回宁村人人都成了生态移民工作的义务宣传员。 “亲家，你还等啥呢嘛，政府定咱们是第一批，为啥？还不就是因为咱们这些村子是最穷的，年年头拱地在地里刨食，弄得好了，能混一个肚圆，弄不好了，婆姨孩子都吃不饱，走出去，到了移民新村就能进厂上班，你家要是不走，整个村子都走不了，到时候，政府把你们村从第一批名单里拿掉，你后悔都来不及。” “老表，额说这话可都是为你好，你想啊！你家三个娃，我那三个侄子都在外面打工，家里就剩下你和嫂子两个，真要是有啥事，那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咱们一起走，相互之间也能有个照应，再说咧，那边有工厂，家里三个娃守着家门口上班，不比出去打工强一百倍。” “额还能骗你，额公爹已经签字了，你们走不走额不管，反正额家是肯定要走咧，额大老远的过来，就是想劝劝你们，还有额哥，别拖着咧，政府这次是要整村的搬迁，少一家，整个村子都走不了，家里有啥嘛？除了个穷，还是个穷，人家是海城来的大老板，还能骗咱们这些老农民？” “别寻思别的咧，早走早发家，人家海城来的大老板都说了，要在移民新村那边建工厂，咱们第一批走，到时候就能进厂上班，不愿意进厂的，人家也有集体农场，咋也比守着这个穷地方强一百倍。” 回宁村的人四面出击，各家跑去亲戚家帮着一起做动员。 这件事当天就传到了李天明的耳朵里。 “看到了嘛，群众已经被发动起来了，联系市里的媒体，去回宁村做个专访，好好宣传一下。” 李天明当即吩咐道。 崔建华听了，连忙去安排，他也明白，这个生态移民的典型，来的正是时候。 之前调庄移民的时候，别的村被动员走的，基本上都有在移民新村扎根的，只有回宁村，全都跑回来了。 而这次生态移民，回宁村又成了第一个全员完成的，必须得好好宣传。 不光市里的媒体要下去，这件事还通过韩春响，上班到了省城。 省里的电视台第一时间派了摄制组，转天就到了回宁村。 马山水也去了他婆姨的娘家，动员着两个大舅子，还有几个连襟签了生态移民协议。 今天正想着去他姥姥家，结果正吃着早饭呢，就被省城来的记者给堵在屋里。 昨天他也接受了采访，不过只是拍照问问题，眼瞅着这次来的，肩膀上还扛着摄像机，一下子也有点儿慌了。 活了快50年，啥时候见过这么大的阵仗。 “别采访额，额这人……不大会说话，这样，你们采访我儿子，我儿子是驻村解释移民政策的代表，让他和你们说。” 这种露脸的事，自然要把马平贵推到前面。 他出这个风头，最多也就是以后多些吹牛逼的资本。 马平贵就不一样了，上过电视，还是省里的电视，未来的前程还能差得了。 这边做着准备，马山水想了想又跑去了杨建义家。 得知能上电视，杨建义慌的差点儿脱了衣服，钻被窝里再睡一觉。 “你个瓜怂，这是露脸的事，又不是去受刑，你怕个球啊？” “你咋不去露脸？” “额家是平贵去说，你个瓜皮，人家李总帮着给你婆姨治病，还把钱都给垫上了，现在有机会报答李总，你还不乐意？” 西北的汉子最受不得激，听马山水连这话都说出来了，杨建义要是在推脱，那就真成怂货了。 “去就去，额有啥怕的？” 等两人回到家里的时候，马平贵正回答着记者的提问。 “额们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政府对额们那么好，总要做点事，帮着政府分忧。” “谁都知道，这是好事，国家不可能一直看着额们穷，迟早会出台新的政策，帮着我们摘掉这顶穷帽子，现在机会来咧，额们哪能不把握住。” “要说舍不得，心里肯定有，毕竟是祖祖辈辈生活了这么多年的地方，地下埋着祖先，地上是额们的童年，都说故土难离，要不是实在么办法，谁愿意走。” 正说着，马平贵看到了进来的马山水和杨建义。 “别光采访额，这是额们村的乡亲，记者同志，你们也采访一哈，他以前也报名参加过调庄咧！” 杨建义稀里糊涂的就被推到了摄像机镜头的前面。 “额……额……额……” 马山水看着杨建义紧张得连一句整话都说不出来了，一个劲儿在那儿额…… 额啥嘛？ 还曲项向天歌咧！ 记者连忙安抚几句，好半晌采访才得以进行下去。 “额以前也被动员过调庄，可过去以后，那都是啥鬼样子嘛，住着地窨子，吃着……” 见马山水一个劲儿的朝自己摆手，杨建义也反应过来，当着记者的面，哪能说这种话。 以前调庄移民也是政府组织的，说这话，不等于是在给政府脸上抹黑嘛！ “这次不一样，政府来的领导都说咧，给额们在移民新村盖好了房子，还要建工厂，建那个……农场，对咧，农场，让额们过去以后，人人都有活干，不愁没饭吃，政府对额们好，额们得知足，还得感恩。” 一开始确实紧张，可越说越顺溜，还把自家婆姨被接去市里治病的事说了。 “没啥说的，过去以后肯定好好干，我们过上好日子，就是不给政府添麻烦咧！” 接着记者又走访了回宁村的好几户人家。 生态移民的协议都已经签了，西北的汉子一口唾沫一个钉，说下的事，就不带反悔的，这个时候，就算是心里有些犯嘀咕的，也得硬着头皮夸生态移民政策好。 很快，新闻就在省卫视台播出了。 有老百姓现身说法，动员工作这下推进得也更加顺利。 再加上还有回宁村的老百姓义务宣传，都知道了第一批移民的好处。 很快又有好几个村子完成了全员移民。 那些没被列入第一批的村子也找到了各地的乡政府，县政府询问情况。 “好，好啊！” 韩春响也没想到，会进行得这么顺利。 本来还以为老百姓对于搬离故土会非常抵触，都已经做好了长期动员的准备。 可现在看来，第一批生态移民的村子完全有可能在年底之前完成。 李天明这会儿，正和韩春响研究着接下来的工作安排，电话铃声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我闺女的电话。” “奥运冠军的那个？” “对！” 李天明说着接通了电话，原以为甜甜又是劝他回家的。 结果…… “啥？你到固原了？” 第二千零六章 闺女全都和爹亲 甜甜和霍起纲一个星期之前就回内地了，离开香江的时候，很多当地的媒体都排到了。 一时间，香江媒体关于两人逃避家族纷争的新闻甚嚣尘上，可还没等媒体再添把火，开启正式狂欢呢，这场豪门夺产大戏，迎来了一个谁都没想到的逆转。 霍老三在接受采访的时候，满脸悲戚的进行了一场深刻的自我反省，从灵魂深处做了一番彻底的检讨。 说到最后，甚至痛哭流涕，请求兄嫂，还有姑姑的原谅，把采访他的记者看得是一愣一愣的。 这什么玩意儿啊？ 大老远过来，是为了看这场夺产大戏的2.0版本，谁要听你说这些屁话。 可任凭记者再怎么挖坑，霍老三始终都不理会，只顾着自我反省和自我批评，往记者挖的坑里填上了一泡又一泡臭烘烘的大粪。 当天晚上，霍家长房三兄弟，还有他们的妻子就一同出席了慈善晚宴，并且在拍照的缓解，三兄弟还手拉手，把在场的记者给恶心得够呛。 谁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久前霍老三还像个红眼耗子似的，上蹿下跳，一会儿咬他的亲姑姑，一会儿咬他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还暗戳戳的表示霍振亭在执行老爷子遗嘱的时候多吃多占。 现在怎么…… 没热闹看了？ 不光霍家三兄弟，就连朱伶伶三妯娌，平时互相看不上眼，今天也是难得的和谐，老二媳妇儿和老三媳妇儿还在记者拍照环节，一边一个亲吻朱伶伶的脸颊。 那画面…… 噫…… 甜甜和霍起纲这边，到了京城先陪着俩孩子玩儿了两天，接着就又回了李家台子。 在家待了几天，随后就乘飞机到了固原市。 “爸，你还要多久才到啊？这边咋这么冷呢！” 时间已经到了11月底，大西北的天冷得快，还伴着大风，刮起来就昏天黑地的。 “快了，快了！” 李天明正开车朝着长途汽车站猛赶。 这会儿已经五点多了。 等他顶着一路大风赶到长途汽车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来的还不光是甜甜和霍起纲，一起的还有莹莹。 “你咋也来了？” “我还不能想您啊！” 呵呵！ 这话李天明可不信，莹莹这孩子玩儿心重，要不然也不可能一直到现在都不谈恋爱，不结婚，28岁的年纪也不算小了，为此，靳小琪没少发愁，打电话和宋晓雨抱怨。 再开明的家长，谁还能不惦记儿女的婚事，尤其是振洋都已经结婚生孩子了，莹莹现在却连一点儿迹象都没有，哪个做父母的能不着急。 “赶紧上车！” 甜甜回内地的事，李天明自然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这丫头不声不响的直接跑固原市来了。 “你的伤咋样了？” “早好了！” 甜甜说着，还要给李天明表演一个大跳，李天明见状，赶紧把她给拉住了。 “等回招待所再表演！” 提上行李，几个人一起上了车。 “爸，这边有啥好吃的吗？我都饿了！” 一整天就在天上吃了顿飞机餐，那味道，真是一言难尽。 “先回招待所，安顿好了，还得接着小梅子呢！” “梅子还没走啊？” “这边实验室的条件也还行，她准备在这儿做完土壤和水源分析，然后再回长春！” 到了招待所，姐妹几个许久没见，少不了一番寒暄。 随后，李天明便带着几个人，去了他经常光顾的那家小饭馆，一人一碗烩羊肉。 这些日子，小梅子倒是也喜欢上了这道当地的特色美食。 咝……哈…… 甜甜和莹莹也还行，就是霍起纲这个香江人适应起来有点儿困难。 不过他是个越菜越爱玩儿的。 明明吃了不了辣，却还要硬顶着吃，等一碗烩羊肉下肚，他那张脸红得好像一脑袋拱染缸里似的。 吃完饭，一行人又回了招待所，刚洗完澡，甜甜就上门了。 “爸，您到底还准备在这儿待多久啊？” “不是和你说了嘛，等第一批生态移民完成，我就回去！” “那还不得等过完年！” “说啥呢，过年肯定回家过。” 李天明说着，给甜甜泡了一壶茶。 “你妈咋样？” “您还知道惦记我妈啊？挺好的！还让我别拖您的后腿呢！” 李天明闻言笑了：“你四奶奶呢？” “身体也还行，我在家这几天，一有空就拉着我打牌！” 得知家里人都没事，李天明也就放心了。 “我在这边，你们不用担心。” “咋能不担心，您都……奔六十的人了，累着了咋办？” 甜甜心疼李天明，那才是真心实意的呢。 谁家的闺女不和爹亲？ “放心，我这岁数，用现在的说法，还正当年呢！” 呵！ “还当自己是小伙子呢！” “别说我，你婆家那边咋样了？你不是说要和起纲那两个叔叔摊牌嘛！” “解决了，您最近没关注啊？” 李天明苦笑：“我哪有时间，一天到晚的在乡下跑，你们要是再晚来一天，我又得下去了！” 听甜甜说已经解决了，李天明也就没再问，毕竟是人家的事，只要大闺女没受委屈，他也懒得掺和。 可要是有哪个不长眼的，把甜甜牵扯进去，李天明可不是个好脾气的。 霍家？ 照踩不误。 “在这边待两天，就回去吧，陪陪你妈！” “我妈让我在这儿多陪陪您呢！” 李天明闻言笑了，他们两口子一直都是这样互相惦记着。 “你陪我干啥？我明天就得去西吉县，这边也没啥可玩儿的。” “不是说有个叫将台堡的地方嘛，当年红军长征会师的地方！” “也行，去受一下红色教育，你这嫁去了香江豪门的少奶奶，是得回回炉！” “说啥呢！” 甜甜白了李天明一眼，又像小时候那样，走到跟前，枕着李天明的腿。 “爸，我不想在那边生活了！” 呃？ “咋了？出啥事了？” 李天明忙问道。 “是不是霍家人的规矩太多，你……” “不是，我和起纲在外面自己过，就是……没意思，我又不想和那些豪门阔太太一样，整天打扮得珠光宝气的去参加这个宴会，那个活动的，她们不愿意和我玩儿，我也懒得和她们瞎凑合。” 李天明听着笑了：“是不是人家笑话你了？” 自家的闺女性格一直都是粗枝大叶的，还不会打扮，整天素面朝天的，穿衣服也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和那些豪门阔太自然是格格不入。 “她们笑话我？够资格嘛！我不笑话她们就不错了，整天就知道花钱打扮自己，凑在一块儿看着一团和气，背地里斗得像乌眼鸡似的，有啥意思啊！” 甜甜和那些豪门阔太确实不是一类人，而且…… 根本就不是一个层面上的。 香江所谓的上流社会，在甜甜所处的那个阶层面前，连个屁都算不上。 “我就是觉得没意思，这段时间一直在家养伤，以后也啥事做，应教练给我打了好几次电话，上面的意思是让我在体育总局挂职锻炼，还有国际田联的竞赛委员会，也要我去做会长……” 甜甜虽然退役了，但是她的影响力不光在田径这个圈子，放眼整个体育圈子，比她大的还真没多少。 “你和起纲商量过吗？” “说过，他说都听我的，再说了，他爷爷的遗嘱里，把霍家在内地的产业都交给了他，他来这边，正好还可以照顾一下生意。” “你们小两口自己定就好，回内地也好，留在香江也行，你们自己拿主意吧！” 甜甜应了一声。 “爸，你明天去哪？” “西吉县！” “我和您一起去！” “你去干啥？” “我……去受受教育！” 呃…… 第二千零七章 助纣为虐 计划赶不上变化，李天明本来想着转天去西吉县。 这段时间，第一批生态移民的三十多个村子当中，动员工作推进最顺当的就是西吉县。 李天明过去，名义上是检查工作，实际是代表市政府和生态移民项目部表明一个态度。 都抓点儿紧，赶紧完成动员工作，还能吃上一口热乎的，再拖拖拉拉的，到时候谁要是被问责了，可别心里不痛快。 可还没等李天明出发，振兴就到了。 其实他早就想来了，只是前段时间友联在大鹅那边的分厂出了点儿小事故，他过去处理了一下，最近刚回海城。 振兴这次来，不光他一个人，还有一帮集团的高管。 友联在国内的第一个生产基地分部，整个集团上下也是格外的重视。 “爸，我姐真来了啊？” “咋了？你也挺长时间没见着甜甜了，不想你姐啊？” 振兴自然是想的，可是…… “爸，您在这边扶贫的事，没第一时间告诉我姐，她一直和我生气呢。” 呃…… “行了，你姐还能打你啊？” 咋不能啊！ 振兴从小可没少被甜甜揍，有的时候，在学校里让老师给数落了，都能把气撒在他身上。 没办法，振华是大哥，小四儿是妹妹，可不就只有他这个夹在当中的弟弟最适合做出气筒了。 振兴要是早知道甜甜也在固原的话，他说什么也得拖上一段时间再来。 现在，躲是躲不过去了。 “姐，姐夫！” “你还敢来。” 看见振兴，甜甜的眉毛都竖起来了。 “说，你来干啥？” 呵呵！ 振兴讪笑道：“姐，你不是都知道嘛，友联要在这边建分厂，我……过来考察。” “咱爸瞎胡闹，你还跟着起哄，我看你就是助纣为虐。” 咋说话呢？ “瞎说啥呢，哪跟哪就助纣为虐了。” 李天明抬手在甜甜的脑门儿上，轻轻拍了一下。 “不会用成语就别乱用，助纣为虐是啥好词儿啊！” 接着李天明又对振兴道。 “抓紧准备一下，等会儿一起去市政府开会。” 友联要在固原建分厂，这对固原而言，算得上是一件天大的事。 因为地理位置和环境问题，固原的工业发展，一直以来在宁夏自治区都是排名倒数的。 要是能把友联的新能源汽车引进到固原，从今往后，在兄弟城市当中总算是可以扬眉吐气了。 振兴害怕甜甜捶他，闻言赶紧出去准备了。 过了半个小时，李天明接到了韩春响秘书的电话。 市政府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市里的几家媒体全部到位。 友联来固原投资建厂的事，很早以前就定下了，今天不过是走个过场，正式对外宣布，顺便让那些第一批生态移民的老百姓知道，政府的承诺是算数的。 很快，来接他们的车就到了。 一行人到了市政府，韩春响还特意让人把会议室布置得像是要召开新闻发布会一样， 在场有十几家媒体，甚至还有省里几家报社在固原常驻的人员。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召集这么多家媒体的记者，韩春响也是拼了，非得弄出来一个大动静。 趁着这次机会，彻底打响固原市在全国范围内的名气。 当年重振黑省的工业，不也是通过大力宣传，提升黑省的知名度。 韩春响倒是没想过固原也能开发旅游产业，但名气要是提升了，自然能得着不少实惠。 “友联集团来固原市投资建厂，这将会成为固原工业腾飞的一个契机，未来随着生态移民工作的推进，固原也将加快工业化的进程，以此来推动固原市的经济发展……” 韩春响在台上侃侃而谈，台下的记者不停地按动照相机的快门，给足了市委书记面子。 “未来固原市委市政府也将携手包括友联集团在内，所有来固原投资的企业，披荆斩棘，砥砺前行，为固原市更加美好的明天，为固原市一百余万老百姓的福祉共同努力奋斗。” 哗…… 接到通知来现场参加这次会议的市委领导们纷纷鼓掌。 呃…… 振兴看得有点儿尴尬，下意识地看向了坐在身侧的李天明。 爹地，这样能行？ 李天明也有些无奈，感觉韩春响用力过猛了。 配合好！ 韩春响说完，接着就该轮到振兴登场了。 开始之前，市委办公室还特意交代了今天这场公开会议的流程。 振兴也没啥准备，早知道应该让马国明来，这种场合对马国明来说，完全就是小意思。 不过好在振兴也经历过不少，倒是不至于怯场。 “首先感谢韩书记的对于友联集团的欢迎与期待，固原是革命老区，能为老区的工业发展贡献一份力量，友联集团也深感荣幸……” 反正就是客气话呗，你夸我，我夸你。 在接到李天明的电话之前，振兴甚至额度不知道中国还有固原这么个地方。 倒是对西海固这个名称更加熟悉。 提起西海固，了解过的人都知道，环境恶劣，资源匮乏，还有就是…… 穷！ 最开始，集团内部对于要把友联在国内的第一个生产基地分部建在这里，不仅仅是分歧，几乎人人都表示反对。 特别是哈飞汽车那边，连续几次派人过来，明里暗里的表达不满。 这么个穷地方，根本就不具备投资价值，将生产基地的分部建在这里，也完全不符合集团发展的整体战略。 可无奈李天明一意孤行，振兴又助纣为虐，最后干脆打着帮助贫困地区发展经济，配合国家西部大开发战略的旗号给拿了出来。 这下有再多的不满也只能忍着了。 跟国家的整体发展战略比起来，一切都得靠边站。 “李总，友联集团是出于哪方面的考量，将分厂建在固原未来的移民新村？” 我爸说的，当儿子的能反对得了？ 这咋还有记者提问环节，按照流程不是应该双方握手，交换一份空白的合作协议，然后摆拍嘛？ 可记者提问了，振兴又不能装作没听见。 “这是综合多方面的考虑做出的决定，首先友联要扩大产能，今年友联在国内的销量有望突破25万台，未来还会持续增加，扩大生产，提升产能，本来就在友联集团的计划之内，此外，也是为了配合西海固地区的生态移民项目工程，为革命老区的发展，贡献一份力量。” 振兴的回答四平八稳，让人挑不出一丁点儿毛病。 “请问未来友联集团在固原的分厂，能够提供多少个工作岗位。” “按照整体设计，未来友联集团在固原市可以创造8000到1100个工作岗位。” 记者们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的朝着振兴砸了过去。 虽然事先没有准备，但振兴应对起来，倒也还算轻松。 直到市委办公室的主任上台宣布采访环节结束，这场特殊的会议才得以继续进行下去。 固原市轻工业局的局长和振兴分别在一份空白的协议上签字，交换，让后握手摆拍。 这场合作算是正式在公众面前过了明路。 接下来是座谈会，双方一通扯皮，到了晚上，又是欢迎宴会。 当然了，这一切都是拿出来给人们看得。 真正的干货，还要等振兴带人去实地考察过后，才能正式开始磋商。 等李天明带着振兴等人回到招待所，天又已经黑了。 看着看见疲态的老儿子，李天明这当爹的也心疼。 “好好歇两天，考察的事，不着急。” 振兴嘴上应着，可到了第二天，他还是早早的就带人前往了移民新村的那个区域。 工作上，振兴是从来不拖拉的。 “爸，今天下乡吗？” 昨天因为振兴的缘故，甜甜等人在招待所闷了一天，他们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也不敢随便到处吓跑。 “出发！” 第二千零八章 你真不认识我啊？ “这地方咋连一条像样的公路都没有啊？” 颠簸了一路，莹莹感觉浑身上下都要散架了。 天亮和李天明一样，也是个重女轻男的爹。 从小就对振洋非常严厉，莹莹则是被他捧在手心里养大的。 虽然说不上娇生惯养，可也从来没受过苦。 再加上从小就在京城这样的大城市长大，哪里见识过西吉县这种贫困地区的模样。 “你以为全天下的农村都和李家台子一样啊？” 甜甜虽然也惊讶于这里的贫困，可毕竟小时候的记忆还有一些，她三四岁的时候，李家台子可不是现在这个样子，那个时候，村里也有不少土坯房。 但这里就算是和70年代的李家台子相比，也是远远不如。 “后悔了？” 李天明笑道。 “都说了，不让你们跟着来，非得自己找罪受。” 昨天李天明还劝他们，让他们回银川，那边有西夏王陵，虽然就是几个大土堆，没啥看头，可咋也比跟着他下乡强啊！ “谁后悔了。” 莹莹语气里带着不服气。 “大伯，您别瞧不起人，我也不是没吃过苦。” 她这话倒也不假，身在军队文工团，经常要随团下连队慰问，有的时候还要前往边境地区。 去年春节期间，莹莹就曾去过一次边藏地区。 那些营队驻地的位置，不但海拔高，常年积雪，一路走过去还要面临着不少危险。 可莹莹从来没叫过苦，甚至为了给正在执勤，没法回营看演出的战士们表演，蹚着厚厚的积雪，一路到了最前沿的哨所，为此还受到了嘉奖。 可这份硬气没坚持多长时间，莹莹又开始叫苦不迭的。 “大伯，还要多远啊？” “快了，快了。” “刚才您也是这么说的。” “这次是……真的快了。” 李天明一行人先去了西吉县城，给工作组开完会以后，现在又动身前往回宁村。 之所以要来这里，主要就是想给这几个孩子静静心。 好日子过惯了，怕是都不知道人间疾苦了。 看看仍旧生活在贫困线上的老百姓，更能懂得现在的生活来之不易。 只可惜孙子孙女没带来，那些小的更应该好好接受一下教育。 “来咧，来咧！” 马平贵早就接到了通知，算着时间带着乡亲们到村口迎接。 看到远处伴着烟尘开过来一辆车，马山水忙照顾着大家伙上前迎接。 “李总，欢迎欢迎啊！” 李天明刚下车，马山水就到了跟前。 “马老弟，又来打扰了。” “说啥咧，咋能是打扰，欢迎都来不及。” 马山水说着，看向了李天明身后跟着的甜甜几人。 “这几位是……” “哦！我闺女，女婿，还有侄女。” “好，好，欢迎，欢迎。” 甜甜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想要找出一点儿和记忆当中李家台子相似的地方，但是很可惜，即便是七八十年代的李家台子也要比这里好得多。 “李总，上回您来，我就说咧，再来额们村，一定让您吃上正经待客的饭，先回家。” 说着就拉着李天明的胳膊往家走。 “姐，以前只听说过，我还是第一次见，国内还有这么落后的地方。” 莹莹的语气里没有嫌弃，反倒是…… 带着几分心疼。 甜甜此刻倒是能理解李天明为什么坚持要来这里扶贫了。 这件事…… 确实很有意义。 一行人到了马山水家里，霍起纲开着车，在后面跟着。 堂屋里摆着鸡鸭，还有几样蔬菜，想来这就是马山水说的正经待客的饭。 “额们这边条件有限，李总别嫌弃。” 李天明看着：“马老弟，你这样，我以后是真的没法来了。” 呃？ 马山水一愣，没明白李天明的意思。 “我来一趟，光是这一顿饭，就得吃你家一个礼拜的伙食，我还咋来？你这不是欢迎我，是在撵我呢。” 马山水闻言，一时语塞，他没那么多的心眼子，只是想着李天明来他们这里扶贫，为老百姓们办实事，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表示感谢。 就想着请李天明好好的吃上一顿饭，表达一下心意。 “额这真是……糊涂咧！可这都已经准备好咧，总不能浪费吧！” 就算是真的要浪费，这顿饭李天明也没法吃。 生态移民的动员工作虽然这段时间以来，进展的挺顺利，可同样也有不少反对抵触的声音。 要是再传出去，李天明这个项目副总指挥在乡下大吃二喝，那些反对的人，可就更有的说了。 见李天明不说话，马山水知道这顿饭是吃不上了。 “二柱子！” 一个年轻的后生跑了进来。 “叔，找额啥事？” “拿上这些鸡、鸭，还有羊肉，给咱们村里那些五保户送去，给老人们改善一顿。” 呃…… 围在门口的众人闻言，都是一惊。 “愣着干啥？快去！” 二柱子迟疑片刻，最后还是拎着那些平日里很少见到的荤腥转身出去了。 “好的都么咧，李总，晚上咱们可就么得吃咧！” “黄米饭，还有你做的那个鸡蛋蒸咸菜，我就觉得挺好。” 马山水听了，也是哭笑不得。 “李总，你这真是……唉……我这脸皮都么地方搁咧！” 正说着，马平贵回来了，手上还拎着两瓶酒。 “副总指挥，您……” 话没等说完，就看到了一旁的甜甜，瞬间瞪大了眼睛。 “你……你是……” “你这娃咋咧，这是李总的闺女。” 马山水不禁好奇，他这个大儿子一向稳重，今天咋还有点儿反常了。 “大，这是奥运冠军。” 呃？ 贫困地区谁有心思关注奥运会，虽然知道，可并不了解。 “您好，您好，真么想到，您能来额们家，这真是……” 马平贵激动得语无伦次。 “喂！你就只认得我姐，不认得我？” 莹莹有些不爽道。 虽说身为奥运冠的甜甜名气更大，可她好歹也是当红的歌行星，这小子也太目中无人了吧！ 马平贵转头又看向了莹莹，仔细想了半晌，还是没想起来这一位到底是谁。 关注奥运会，那是关心国家大事。 娱乐圈的明星…… 穷地方的人，哪有那么多的闲心去追星。 看着马平贵呆愣愣的模样，把甜甜给逗笑了。 “莹莹，看起来你这知名度还不行啊！” 莹莹郁闷了，气呼呼的瞪了马平贵一眼。 马平贵也不禁尴尬，听甜甜话就知道，这位叫莹莹的，也应该是个名人。 “大，东西咋都么咧？” 为了缓解尴尬，马平贵正想着帮忙做饭，却发现准备好的鸡鸭羊肉都不见了。 “听李总的，都给咱们村的五保户给送去咧。” “那咱们晚上……” “李总说咧，黄米饭，鸡蛋蒸咸菜，等会儿把这几样蔬菜也给炒咧！” 马平贵答应了一声，忙拿着盛蔬菜的陶盆出去了。 院子里有个水桶，每天村里有人去十几里外的村子运水过来，挨家挨户的分。 有些人家还会在院子里挖水窖，储存雨水，经过沉淀也能喝。 舀了一瓢水，正要清洗蔬菜，就听到身后有人说话。 “你这样不卫生。” 马平贵回头，见跟过来的是刚刚让彼此都很尴尬的莹莹。 “额们这个地方缺水，没有水窖的人家，每天就这么一桶水，刷牙、洗脸、做饭，洗衣服都靠它咧！不过你放心，水里加了明矾，沉淀过了，不脏！” 莹莹闻言，也没再纠结这个问题，她不是个娇气的人。 “喂，你……真不认识我啊？” 莹莹还想再为自己的知名度，挣扎一下。 马平贵尴尬的一笑：“真不认得，额们村里以前有台黑白电视机，都坏了好些年咧，我也是在乡里上班，看奥运会才认识李甜甜的。” 听马平贵这么说，莹莹心里倒是舒服了一点儿。 “认识一下，我叫李莹莹，总政文工团，唱歌的。” 看着莹莹伸到面前的手，马平贵连忙起身，手在裤子上擦了半晌，才握了下莹莹的手，刚碰到就立刻分开了，耳朵根子都红了。 第二千零九章 引狼入室 “爸，有情况！” 李天明正忙着看崔建华刚整理出来的各县、乡、村镇生态移民动员数据。 甜甜推门进来，还一副神神秘秘的表情。 “啥情况？有话直说。” 甜甜来了都快半个月了，还是一点儿要走的意思都没有。 “莹莹啊！您就没发现，最近莹莹……不太正常。” “莹莹咋了？” 李天明整天忙着生态移民的事，哪有心思管别的。 “刚才吃饭的时候，小梅子和我说，莹莹昨天很晚才回来。” “就这？这算啥有情况？” “这还不严重？” “莹莹都多大的人了，你还当她是小孩儿呢？” “我不是这个意思，爸，您就不好奇，莹莹这些天都去干啥了？和谁在一起？” 听甜甜这么说，李天明还真有点儿好奇了。 “你到底想说啥？她和谁在一块儿？” “马平贵！” 呃…… “马平贵？他和莹莹……” 李天明话还没说完，就见甜甜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一下一下点着头。 “你是想说，莹莹和马平贵，他们俩……不能吧！” 李天明这么说倒是没别的意思，关键是，他这个大侄女的眼光有多高，做大伯的又不是不知道。 一般人根本入不了莹莹的眼，最近这两年，给她介绍的对象也有不少，追她的更是能从天坛排到大栅栏。 可就是没有一个能让莹莹动心的。 马平贵这个年轻人确实不错，小伙子工作踏实认真，因为第一个完成生态移民动员工作，还被李天明推荐到了市的项目部。 可说起来，也就是个一般人，没啥特别突出的地方。 莹莹真能看得上？ “瞎说八道吧？” 甜甜没说话，而是拿出了手机递给李天明。 啥啊？ 李天明接过，上面是一条短信。 “两人进了电影院。” 发短信的是…… 霍起纲！ “你们俩是不是闲得慌啊？” 一个跑到他跟前打小报告，一个外出跟踪，这是成年人能干出来的事？ “我是她姐，关心她咋了？” 见李天明伸手去拿烟，甜甜一把抢了过去。 “您还有心思抽烟，你大侄女都要被人给忽悠走了。” “也不一定是你想的那样。” 可这话说出来，李天明自己都不信。 一男一女，大晚上的一起去看电影，这要是没点儿事，那才有鬼呢。 “反正我和您说了，您想想，他们俩人要是……我二婶儿那一关……” 听甜甜这么说，李天明还真有点儿犯难了。 靳小琪虽说不咋看重门第，可也不能相差太多啊！ 马平贵这个年轻人确实不错，就是…… “爸，您再想想，马平贵可是您给调到市里的，要不然他们俩人根本就没有接触的机会，您这就相当于是引狼入室，我二叔二婶儿那边……呵呵！” 呵个屁啊！ 这臭丫头了咋感觉像是特意来幸灾乐祸的。 “这事……你先别声张，这样吧，你去探探莹莹的底，要是你瞎猜的，当然最好，要是真的……” “爸，您还打算棒打鸳鸯啊？” 李天明满脸无奈：“我打得动嘛！” 老李家从他这一代开始，一个比一个脾气倔。 认准了一件事，都是死不回头的。 “您这是打算不管了？” 李天明苦笑：“别说是我，你二叔二婶儿想管都未必管得了。” 他也纳闷，就前段时间带着几个孩子下乡去了一趟，咋就能看对眼了呢？ 追莹莹的优秀小伙子那么多，高干子弟，商界新秀，最差也是娱乐圈的大明星。 之前还有个青岛的小伙子，李天明看着觉得不错，娱乐新闻里还播了好几次。 结果…… 俩人是哥们儿。 和莹莹的那些追求者相比，马平贵方方面面都不出彩儿。 父女两个研究了半晌，直到霍起纲的最新情报发过来。 两人看完电影，已经回来了。 “你去准备准备，等会儿千万别呛着莹莹说，记住没有？” “记住了，记住了。” 甜甜摆了摆手，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啪！ 李天明点上了一支烟，这事太突然，让他也有点儿乱了。 要是真的…… 难不成，他还真的要去做那个恶人？ 莹莹和小梅子的房间里。 小梅子偷偷摸摸地给甜甜发了条短信。 听着浴室里传出莹莹唱歌的声响。 没一会儿，甜甜就来敲门了。 “还没洗完呢？” “没有，姐，你说……这是不是真的啊？” “我看八九不离十。” 小梅子眼神之中闪着兴奋。 “我……用不用回避一下？” 甜甜没好气的白了小梅子一眼。 “你舍得走？” 呃…… 博士后也免不了八卦啊！ 嘿嘿！ “就算你想跑都不行，别忘了，莹莹的事，还是你提醒我的！” 听到这话，小梅子眼睛瞪得老大。 “姐，没你这样的，明明是你先让我盯着莹莹姐的，我……” “小梅子，跟谁说话呢！” 莹莹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了。 “姐！你咋来了？这都……快十点了，你不睡觉啊？” 甜甜看着莹莹：“你还知道快十点了，说，这么晚去哪了？” “看电影啊！” 呃？ 承认得这么痛快！ “和谁去看电影了？” “马平贵，你也认识，姐，你到底想说啥？” 要是莹莹遮遮掩掩的，甜甜还知道该怎么往下进行，无非就是严刑拷打，可偏偏莹莹承认得理直气壮的，这下反倒是让她不知道该咋办才好了。 “你和他……” “就是你们想的那样，小梅子，等咱姐走了，我再和你算账！” 小梅子一惊：“这咋还冲我来了，明明是咱姐……” 咳咳…… 对上甜甜威胁的眼神，小梅子也只能满心无奈的叹了口气，都是她惹不起的。 “莹莹，你真的和……那个马平贵……” “什么叫那个马平贵啊！咋了？姐，你是不是觉得我和他门不当，户不对，难道我也要像你和姐夫一样，门当户对的才能谈恋爱？” 呃…… 这话把甜甜给堵得，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啥才好了。 “你姐夫还真动过那个心思，想把你介绍给他弟弟！” “谁？霍起山？姐，我还是你妹妹嘛，你咋能把我往火坑里推！” “说啥呢？难道我嫁给你姐夫，就是跳火坑啊？” “我姐夫不一样，可他那个弟弟……算了，我不做评价，不过，我的事，姐，你就别管了！” “我是你姐，咋就不能管，你也不想想，你和马平贵，你们……二婶儿能同意？” “为啥不能？” 莹莹说着，坐在梳妆台前，拿起吹风机，把头发吹干。 “只要我愿意，谁说什么都不好使！” 果然，这个倔脾气，还真是随根儿了。 甜甜走到跟前，接过吹风机。 “莹莹，有些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我看是你们把简单的事情，想得太复杂了！” 呵！ “你和我说说，到底看上他啥了？” “老实，这还不够吗？” 甜甜闻言，和小梅子对视了一眼。 这就够了吗？ 只一个老实，就算是人生伴侣了，这也太儿戏了吧！ “还有就是……看对眼了，这个算不算？” 甜甜真的要无语了，有心反驳，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她面对霍家那一帮如狼似虎的亲戚，都能掀桌子，可对上自己的堂妹，反倒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了。 “对了，姐，大伯知道了吗？” “知道了！” 莹莹闻言，沉默了半晌：“也挺好，大伯要是知道了，我爸和我妈应该也快知道了！” 她正不知道该怎么和家里人说呢。 “你现在还是想想，一旦二叔二婶儿知道了，你该怎么应对吧！” 莹莹满不在乎的说道：“这有什么啊，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我坚持，我爸我妈拿我也没办法！” 嘿！ 这臭丫头还吃了秤砣铁了心了。 第二千零一十章 人才战略 嘿嘿！ 看着满脸乖巧模样，主动帮自己点烟的莹莹，李天明原本准备好的台词，一句都用不上了。 “大伯！您这么多侄子侄女，外甥女外甥，我知道，您最疼的就是我了，从小您就对我最好，有啥好东西，您都想着我，我有啥事，也都第一个和您说，您……” “这次的事，你咋没想着和我商量商量？” 莹莹赶紧立正站好，别看她昨天当着甜甜的面，挺硬气的，可面对李天明，还是感觉气短。 没办法，这位是大家长，家里的事，要比她的父母更有发言权。 “我想和您说来着，还没来得及说呢，就被我姐，还有小梅子给出卖了！” 话音刚落，甜甜的巴掌便呼啸而来。 啪！ 快到莹莹脑门儿的时候，及时减速，发出了一声轻响。 至于小梅子，她才是被两个姐姐反复出卖的，已经啥都不想说了。 “这事，你打算咋和你爸妈说？” “我不知道！” 莹莹知道，这个时候必须得装怂，扮可怜，只要李天明心软，事情就好办了。 不得不说，李天明的这些小辈们，算是把他的脾气给摸得一清二楚。 “你还准备瞒着家里？” “没有，我就是……没做好准备，大伯，您得帮我！” “你让我咋帮你？” “我……您和我大娘不是也一直着急我的感情问题嘛，我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合心意的，您还不帮我？” 这下李天明也不知道该说啥才好了。 马平贵这个年轻人，他看着也觉得挺不错的，就是家庭出身差了一点儿。 可真要是说起来，他们家也不是啥高门大户。 一样都是农民出身，这么算的话，还挺门当户对的。 可就是…… 天亮好说，他对儿女的择偶标准，向来不发表意见，只要人正派就行。 靳小琪那边…… 难说！ 倒不是有门第之间，关键是，莹莹明明有更好的选择，却偏偏看上了马平贵这个方方面面都不那么出众的，靳小琪能接受得了？ “这个事……你让我好好想想！” 听李天明这么说，莹莹顿时感觉心里有底了。 真要是反对的话，李天明肯定连想都不带想的。 “行了，都忙你们的去。” 看见这几个丫头在自己面前，李天明就觉得烦。 “起纲留下！” 霍起纲已经起身了，闻言又坐了回去。 “爸，您有事要和我讲？” 李天明点点头：“上次从乡下回来，你和我说，也想为这里做点儿啥，想好了吗？” 老丈人要帮助固原地区发展，做女婿的哪能无动于衷。 “我倒是有些想法，不过，不是经济这方面的！” 霍家的实体企业不多，现在都是霍振亭和霍老三在负责，来固原投资的话，还得慢慢找项目，而且，现在这里最需要的是，企业能够提供就业岗位，解决未来那50多万移民的生计问题。 “有啥想法就说！” 李天明说着，看向了甜甜三人，这会儿也都坐回去了。 “爸，我是这么考虑的，固原这里的发展，不单单要考虑眼前，也要多想想以后，投资建厂，确实能解决眼下很多问题，但是，教育才是关键！” 呵！ 李天明闻言笑了，本来以为这个傻女婿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还真的认真考虑过了。 “不错，接着说！” 得到李天明的鼓励，霍起纲立刻来了精神。 他和甜甜结婚这么多年，李天明可从来没夸奖过他。 “爸，这件事，我和甜甜也商量过，我们准备在固原建一所综合学科的大学，师资方面，我也想好了，到时候，可以高薪聘请一些客座教授，我还准备通过家里的人脉，让香江大学和这里合作，未来可以互派老师进修，也可以通过交换学生加强交流。” 霍起纲说得很简单，但是要做到的话…… 难度可不小。 建一所大学容易，无非就是砸钱，只要肯花钱，学校的硬件基础很容易就能夯起来，难的是师资，还有就是…… 学校的文化！ 一所大学，如果没有独属于自身的文化氛围，硬件条件再好，也很难发展起来。 不过霍起纲的这个想法确实不错。 移民新村一旦发展起来，按照韩春响的想法，未来是要设置专属经济开发区的，到时候，各项优惠政策，肯定能吸引来不少投资，单单是为友联提供配套的那些企业，还能坐等着？ 工业基础夯实了，到时候，肯定需要大量的专业人才。 这些人才从哪来？ 通过高薪到外地去挖？ 怎么都不如本地培养。 要是能有一所霍起纲说的那种综合学科的大学，为固原当地培养人才，就算那些毕业生，只能留下十分之一，对固原未来的发展，都将是巨大的助力。 李天明来这里，可不是为了干一锤子买卖，推动一个生态移民计划，然后就啥也不管了，他想要为固原的长期发展做足了准备。 只要固原市发展起来了，就能带动周边城市，最后实现由固原辐射整个中西部地区的共同发展，缩小东西部的贫富差距。 说不定还能带动人才交流。 “你说的，让香江大学和这里展开合作，这件事……有把握吗？” “当然有，我们家每年都会给香江大学大笔的资金支持，这么第一点小事，对方肯定不会拒绝！” “好！” 李天明抬手在桌子上拍了一巴掌。 “这件事，你尽快运作起来，建学校的资金，从我和你妈的慈善基金里直接拨款！” “不用！” 甜甜这个时候开口了。 “爸，您总得给我和起纲一点儿机会吧，这件事，所有的钱全都由我们来出！” 不光是霍起纲想要为这里做点实实在在的事，甜甜也一样，在这里待了一段时间以后，这种想法就越发强烈。 特别是之前下乡那一趟，同样生活在2008年，但是回宁村的现状，和李家台子相比，差了不止十万八千里。 特别是村里的那些孩子，很多小学没上完就辍学了，好一点儿的，念完初中就选择南下打工。 不是这些孩子不想上学，而是家里根本就负担不起。 尤其是女孩儿，家里还指望着她们早早出去打工，来贴补家里。 既然没有未来，对学习自然也就是得过且过了。 甜甜自己没学出来，但她特别希望那些孩子们能好好学习，将来通过学习来改变自己的命运。 听甜甜这么说，李天明也满是欣慰。 自家的大闺女，还真是个好孩子。 “行，就听甜甜的，你和起纲一起筹划，我等会儿去市政府找韩书记，这件事还得要有政府的支持才行！” “支持！必须支持！” 韩春响听李天明说完，这种好事，哪有不支持的。 “天明，了不起啊，你本人了不起，培养的孩子更加了不起，我代表固原市一百万多万老百姓，感谢你们全家！” 呃…… 这话听着咋像骂人呢？ “具体的，我闺女和女婿会筹办，教育口的一些手续……” “我亲自负责！” 要建一所大学，并不是容易的事，各种审批的手续全都加在一起，要是让别人去办，估计没等开始呢，就先泄气了。 韩春响是固原的市委书记，由他来牵头，那还不得是一马平川啊！ “还有就是校址，韩书记，关于这个……” “只要在固原市范围内，校址随便选，就算是看中了市政府的办公大楼，今天定下来，我明天就搬家！” 百年大计，教育为本！ 固原也有一所师范类的大学，但是放眼全国，根本就排不上号。 要是当真能如同李天明说的那样，建成一所综合学科的大学，还能和香江大学结成合作伙伴，未来固原的人才储备可就稳了。 这是头等大事，其他的与之相比，统统靠边站。 别说是市政府大楼了，就算是要占用自己的家，韩春响也没二话。 第二千零一十一章 选址 原本按照李天明的想法，这所大学最好能建在移民新村那边，但这个预选方案只在他脑子里停留了半分钟，就果断的放弃了。 移民新村那边想要发展起来，还指不定需要多少年呢。 把一所大学建在那里，单单一个环境问题，就能劝退百分之九十九的学生。 大学建起来，第一重要的就是生源，要是连报考的学生都没有，还办的什么学。 “爸，这是我和甜甜，这几天在固原市内考察过的几个地方。” 本来一开始，这小两口还挺热心的，未来大学的校址要远在环境好，交通便利，配套设施齐全的地方。 结果…… 转悠了好几天，吃了一嘴的黄土，满固原市愣是没有一处能满足这三要素的地方。 首先就是环境，这些年固原市的城市建设，和七八十年代相比，基本上没啥太大的变化。 政府首要的工作是，提供就业岗位，尽可能将人们留在当地。 基础建设都没精力去搞，就更别提什么城市绿化了。 再有就是配套设施，整个固原市区一共就两所医院，一家电影院，饭店没多少，超市就更别想了，只有一些开在居民区的小卖部。 最后选来选去，也只能挑了几个交通便利的地段。 “用不着这么灰心，咱们现在正在做的就是建设和发展这座城市。” 甜甜可没有李天明这么乐观的心态，在她看来，这座城市想要在如今这个基础之上发展起来，二十年内都没可能达到国内三线城市的水平。 “爸，您干嘛非得给自己挑这么难得一个差事。” 李天明笑道：“那你来说说，我这一路走过来，哪件事不难？” 呃…… 甜甜还真说不上来。 虽然从她记事开始，甭管是家里的日子，还是村里的情况，就已经非常好了。 但她也听身边的长辈说过，当初老爹带着全村、全镇一起致富的那条路走得有多艰难。 “我知道啦，知道啦，有机会就给我上课，您有这时间，还不如帮我们看看，学校建在哪更合适！” 甜甜说着，将一张固原市的行政区划图给摊开了。 “看地图哪选得出来，正好我也没吃饭呢，咱们出去转转，顺便把午饭给解决了。” 爷仨出了门，开车很快就到了甜甜和霍起纲选的第一个地方。 “这儿不行！” 霍起纲还没来得及说选这里的原因，就直接被李天明给否了。 “为啥啊？” 甜甜不解。 “这里是整个固原市人口最集中的地方，把大学放在这种人口稠密的地方，你是考验学生，还是考验这里的老百姓？” 其实简单说起来，就一个字——乱！ “而且，将来固原一旦发展起来，就这一条街都够学生看花眼的了。” 街口有个理发店，门口立着个红白相间的转灯，这么冷的天，一位衣着暴露的大姐姐依旧勤勤恳恳的坚守着岗位，还时不时的朝他们这边张望。 甜甜也发现了，赶紧拽着霍起纲的胳膊，把他塞进了车里。 “下一个！” 前往下一个备选地址之前，三个人先把肚子给填饱了。 “爸，这里怎么样，这是整个固原市绿化做得最好的地方，距离医院不远，附近还有几家商店，市内好几趟公交车都经过这里，长途汽车站也离得比较近。” 李天明在附近转了转。 “不行！” “又因为啥？” “距离医院是挺近，你就没发现，附近有好几处回民墓地，你是想吓死几个胆小的，送医院太平间方便啊？” 呃…… 甜甜顺着李天明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就见一个雕刻着奇怪花纹的影壁，仔细看，还能影影绰绰看见类似坟堆的东西。 她哪里知道，那是回民墓地啊！ “走，走，走……” 赶紧连声催促着离开。 “还剩最后一个了，要是还不行的话……爸，还是您亲自选吧！” 这会儿风又起来了，刮得昏天黑地的。 “爸，这地方风这么大，别等学校建起来，连个学生都招不到。” 李天明听着，他也明白，这里要发展，首先离不开防风治沙。 环境如果得不到改善的话，这座城市还会和现在一样，没有任何希望。 生态移民其实不光是为了脱贫攻坚，让西海固的老百姓彻底走出绝对贫困。 还有一个目的，就是为了改善环境。 将人们迁出祖祖辈辈居住的地方，在那里筑起挡风带。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这是个长期的工程，急不得。 “这里不错。” 甜甜和霍起纲选的最后一个地方，正是固原最有名的一所大学宁夏师范学院。 听名字就知道是个普高，原来的名字是固原师范高等专科学校，后来和固原卫校合并，改成了现在的校名。 按照甜甜的计划，未来的学校就建在宁夏师范学院旁边。 那个位置现在只有几十间平房，征地也很容易。 不像海城，在红桥区旧城改造完成以后，现在如果想要再动一下的话，那难度绝对超乎想象。 白建功回去之前，还曾和李天明聊过，计划在他的任期内，准备对河西区的一部分区域进行改造，完善海河夜景观光区。 当时李天明都没敢接话，现在还想改，谈何容易啊！ “就放在这儿吧，虽然稍微偏了点儿，但地方够大，将来要是发展得好，说不定能在这里建起大学城。” 呵呵！ 甜甜笑得很无力，李天明的乐观，她是学不来了。 这么一大片区域，就只有一个师范普高，李天明竟然惦记上了大学城。 “人首先得敢想，我当初说要做电风扇的时候，你学庆爷爷还说我脑子让农药给熏着了，白日做梦呢！” 好吧！ 甜甜算是知道李天明的乐观是打哪来的了。 “要是定下来的话……” 不等甜甜说完，李天明就已经拨通了韩春响的号码。 把事情说了一遍，后续的搬迁工作，自然有市政府负责。 还有建学校所需要的一系列手续。 “这些都交给我来办，天明，告诉大侄女和侄女婿，我全力支持他们。” 拿钱是别想了，市政府能负责那几十户人家的拆迁安置工作，就已经很不简单了。 建学校需要的资金，只能甜甜和霍起纲自筹，好在霍家也不差这点儿。 校址定下来，紧接着就是开工，还有师资力量的筹备工作了。 甜甜要自己干，李天明也就不跟着掺和了，现在生态移民的动员工作就已经够让他挠头的了。 有回宁村这样支持政府工作的，就有趁机出难题的。 这些全都避免不了，有些条件，可以适当满足，可有些条件…… 吃了见手青都不一定能想得出来。 新营乡那边有个上水村，本来和回宁村一样，是最先被列入第一批生态移民的村子。 原因都是一个穷字。 现在回宁村的动员工作已经完成了，上水村呢？ 原先只完成了不到五分之一，昨天刚传回来的消息，签了移民协议的那五分之一村民，也全都后悔了。 昨天工作组又和村民代表谈了一次，结果…… 狮子大开口都张不了他们那么大。 李天明直接让工作组撤离，同时将上水村从第一批生态移民名单里删掉，换了另一个村子。 既然舍不得，那就多住几年吧！ 又在附近转悠了一会儿，李天明准备回招待所了。 刚上车，莹莹的电话打了过来。 “大伯！我和我爸摊牌了。” 呃…… 这倒霉孩子，现在能不能别添乱啊！ 第二千零一十二章 压力山大 莹莹还算知道有一怕，没敢直接和靳小琪对线，先把自己谈恋爱的事透露给了天亮。 “你爸说啥了？” 刚回到招待所，还没等换衣服呢，莹莹就过来敲门了。 “没说啥！” “没问问马平贵的情况？” “没有！” 呃？ 这不对啊！ 正常来说，儿子搞对象，做家长的可能会稍微粗心一点儿，可等到闺女的时候，谈个朋友，保准得查三代。 小四儿和吴京处对象的时候，李天明就差把亲家小时候在哪个育红班上学都给扒出来了。 天亮知道莹莹谈恋爱了，竟然没问问男方的情况？ 这事透着诡异。 “你觉得……你爸当时是啥反应？” “一开始没说话，后来就说了一句知道了，然后就把电话给挂了。” 嘿！ 这事儿不寻常啊！ “那你觉得……” “大伯，您就别问我觉得了，我要是有主意，就不来问您。” 莹莹现在心里慌的一笔，她宁愿父母知道以后，狠狠地骂她一顿，也别不搭理她啊！ “我这不正分析着嘛！你……咋和你爸说的？” “我……我就告诉我爸，我谈了个男朋友，没说别的。” 这玩意儿也太烧脑了。 “大伯，要不……您给我爸打个电话问问？” 呃…… 李天明听了，也不禁有点儿心虚的感觉。 之前甜甜有句话说得没错，要不是他把马平贵调到固原市里，大概率也就没有这档子事了。 还真是引狼入室啊！ “莹莹，我问你句话，你和马平贵，你们俩到底是谁追的谁？” 莹莹耷拉着脑袋：“也说不上谁追的谁，就是……一块儿出去吃饭，然后我跟他说，要不处对象试试，当时还把他给吓了一跳，大伯，您问这个干啥？” 这个没出息的玩意儿，就算是真的看对眼了，这种事哪有大姑娘先提出来的？ 不过，要是莹莹不主动，马平贵大概率一辈子也没有这个勇气主动追求莹莹。 “我总得知道，那小子是不是不怀好意吧！” 莹莹的家世虽然外界知道的不多，可单单李天明亲侄女这一个标签，就足够让人生出些小心思了。 李天明可不敢对着侄女后半生的幸福掉以轻心。 马平贵真要是想借着莹莹的身份，走捷径的话，李天明保准一巴掌将其拍死。 “不会，大伯，您都想哪去了，我和他提出来以后，他还躲了我好几天，我……” 李天明想把莹莹给轰出去，这丫头脑子有病是咋的，人家都躲着她了，她还上赶着。 当然了，也不能排除马平贵是欲擒故纵。 事关亲侄女，李天明没办法不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马平贵。 “你给我闭嘴，露脸啊？” 莹莹赶紧低下头装鹌鹑，这副小可怜的模样成功让李天明心软了。 “行了，装给谁看呢，从小就这样，真以为我看不出来啊？” “我知道您疼我。” “我现在想削你。” 李天明看着莹莹，真真是恨铁不成钢。 “你先回去歇着吧！” 莹莹闻言猛抬头。 “大伯，您不帮我啊？” “我还当着你的面给你爸打电话啊？回去！再不走，脑瓜子给你削平了。” “谢谢大伯，我等您的好消息。” 莹莹知道，只要李天明肯帮她，天亮就是生再大的气，也得乖乖消了。 听到关门声，李天明也犯了难，这种事，他掺和进来，天亮肯定不能说啥，可他又不能确定马平贵是不是莹莹的良配。 拿着手机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拨通了一个号码。 “没歇着吧？出来陪我喝酒。” 半个小时之后，招待所附近的一家小饭馆。 一盘拍黄瓜，一盘花生米，一盘酱牛肉，还有一盘羊杂碎。 两只杯子已经倒满了白酒。 马平贵战战兢兢地坐在李天明对面，尽管早就想到了会有这一幕，却没料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找你出来，要说啥，心里有数吧？” “有！” “你和莹莹啥时候开始的？” “额……我们……没多长时间，还不到半个月。” 呵！ 马平贵被李天明调到市里也就半个多月。 这小子够有本事的，这么短的时间，竟然把莹莹给勾搭走了。 “小马，你觉得……你们合适吗？” 马平贵闻言一愣，嘴嗫嚅着，好半晌失落的低下了头。 “不合适。” “哪方面不合适？” “出身，我家……太穷咧，我……从一开始就知道，额……我配不上莹莹姐！” 马平贵今年24，比莹莹还小四岁呢。 “既然知道不合适，为啥还在一块儿。” “额……我……” “你还是说家乡话吧！” 这么来回切换，李天明听着都费劲。 “额想争取一哈，额……不想将来后悔，额知道额们两个差距大，可是……额对天发誓，除了莹莹姐这个人，额真的没图别的，额……” 情绪一激动，马平贵的声音越来越大，店里还有其他的客人，一时间纷纷侧目。 “对不起，副总指挥，额不是故意的。” 面对着李天明，马平贵感觉压力太大了。 明明没横眉冷对，也没冷言冷语，可李天明往面前一坐，马平贵就感觉喘不过气来了。 “把脑袋抬起来。” 呃？ 马平贵闻言一愣，下意识的抬起头，对上李天明目光的时候，又控制不住的闪躲。 “年轻轻大小伙子，别把脑袋压得那么低，现在习惯耷拉着脑袋，以后再想抬起来就难了。” 李天明说着点上了一支烟。 “会吗？” 马平贵怔愣了一瞬，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李天明看着笑了：“还行，最起码不装。” 说完，抽出一支递给了马平贵。 “谢谢！” 李天明笑了：“你和莹莹在一起……想没想过以后？你也知道，你们之间的差距大，一般来说，家庭当中，男强女弱，能够维持平衡，女强男弱，很少有男人能扛得住这份压力。” 见马平贵没说话，知道这个年轻人还没想好。 “年轻人遇上自己心仪的姑娘，不管不顾的非得爱一回，我也能理解，可你要是只想着不让自己后悔，根本没考虑过以后，你们有可能会遇到的问题，我奉劝你一句，趁早放弃。” “额……” 李天明摆了摆手，示意马平贵先别说话。 “你要是有这个心理准备，也想过了你和莹莹以后的事，那就尽量争取一把。” 呃…… 马平贵没想到李天明竟然会这么说。 “咋？你以为我找你出来，就是为了把你们给拆散了，你们就算是要散伙，哪也是你们自己的事，我可不做这个恶人，让我侄女以后埋怨我一辈子。” 说完，李天明碰了下酒杯。 “还等着我敬你呢？” 马平贵反应过来，忙端起酒杯。 “额……额敬您！” 李天明笑了，端起就被和马平贵碰了一下。 “小子，我真想削你一顿，对我侄女好点儿，要是让我知道，莹莹因为你掉了一滴眼泪，你小子也就别活了。” “您放心，额……额绝不会。” 话音刚落，店里又进来了四个年轻人，看到没有空座了，径直朝李天明他们这一桌走了过来。 “老白毛，吃差不多咧，给额们哥几个让个位置，咋样？” 说着，其中一个人，还把手搭在了李天明的肩膀上。 “把手拿开。” 马平贵刚要起身就被另一个人按住了肩膀。 “瓜怂，脾气还挺……哎呦……额的苍天啊……” 李天明抓住了对方的一根手指，轻轻一撅。 心气正不顺呢，还有不长眼的往跟前凑。 叫他啥来着？ 老白毛？ 咔巴！ 一声脆响。 真以为老子提不动刀了。 第二千零一十三章 好汉不提当年勇 马平贵都傻了。 刚刚都发生了啥？ 一个白毛老头儿游刃有余地把四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揍得连滚带爬。 马平贵几次想帮忙，可根本插不上手，还因为碍事，被李天明给推了一把。 “边儿待着去，别捣乱！” 然后，那四个巴郎子就被一通电炮给捶跑了。 呼…… 李天明掸了掸衣服上根本就不存在的灰尘，长舒了一口气，重新落座。 “老了，要是20年前，打他们几个，我连气都不带喘的。” 店里所有人，包括老板在内，集体石化。 别人说这话，马平贵肯定以为对方是在吹牛逼。 但李天明刚刚就在他面前，亲自操练了一把。 没一会儿，老板端着一盆大份的烩羊肉过来，非要送个菜。 这么一个狠人，谁见着不从心里发怵啊！ 想到李天明之前还说想要削自己，马平贵就感觉到一阵胆寒，他这小体格子真要是落在李天明的手里，那还不得分分钟就躺个平的。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马平贵连大气都不敢喘，老老实实地和李天明玩起了一问一答。 甭管李天明问啥，他根本生不出一丝一毫编瞎话的念头。 好不容易吃完这顿饭，马平贵把李天明送回招待所，看着李天明进去，这才松了一口气。 都上楼了，应该不能揍我了吧？ 直到这个时候，马平贵才感觉到后背发凉。 太吓人咧！ 李天明回到房间，简单的洗漱了一下，躺在床上拨通了天亮的号码。 “哥！” “莹莹的事……她都和你说了？” “说了。” “告诉弟妹了吗？” “还没！” “你打算咋办？” “总要见过一面才能做决定。” 李天明笑了，听天亮的语气就知道，这小子心里也不太平。 辛辛苦苦养了近30年的大姑娘，现在要让一个不知道打哪冒出来的臭小子给拱走，天底下哪个当爹的心里也不熨帖。 “我刚才和那小子喝了顿酒。” 天亮那边沉默了一阵。 “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对！” “那你咋……你咋不告诉我？” “你闺女啥脾气，你不知道？” 天亮又是一阵沉默。 “那小子……家里……” “你要是想问家世，我就一句，门不当，户不对。” 呃？ 天亮显然没料到李天明会说出这么一句。 “他家里……” “就是普通的农民，我来这边干啥的，知道吗？” “扶贫！” “扶的就是他们家，他们家在固原市都是最穷的县，最穷的乡，最穷的村。” 天亮听着都傻了。 自家大姑娘这是图啥啊？ 总不能亲哥去扶贫，亲闺女也去扶贫吧？ 知道人家家里穷，娶不上个媳妇儿，就把自己给扶出去了。 “那小子是乡里的办事员，人……挺不错的，踏实肯干，有上进心，他们村唯一的大学生，你要是觉得家世不相配，就赶紧过来把莹莹抓走，别指望我去棒打鸳鸯，我可不想让亲侄女记恨一辈子。” 李天明不想，天亮自然更不想。 “哥，你……真觉得那小子人不错。” “接触的不算多，大面儿上看，觉得还行，你是咋考虑的？” “我……我已经在银川了，明天去固原。” 呃？ “你也在宁夏？” “来这边检查工作。” 天亮说得轻描淡写，可是能劳动他这位公安口一把手亲自来地方上检查工作，肯定是有大事发生。 “检查结束了？” “结束了！” 李天明松了口气，天亮说结束了，估计这段时间又有一堆官帽子落地。 “莹莹知道你明天过来吗？” “没和她说，哥，先别告诉莹莹。” “知道了。” 天亮这是打算来个突然袭击，免得莹莹和马平贵有准备。 显然，天亮这是打算要让步了，准备亲自来考察女婿，否则的话，他估计来都不来，直接让莹莹自己滚回家。 “尽可能……还是顺着孩子吧！” 莹莹都快三十了，好不容易遇上一个自己看得上眼的，就算将来不成，李天明也不希望大侄女留下遗憾。 “看看再说。” “行，挂了吧，见面再说。” 挂了电话，李天明躺在床上，缓了半晌，后背隐隐作痛。 刚才打架的时候没留神，后背挨了一下子。 要是搁年轻的时候，别说四个，就算是再来四个，也别想擦着他的身。 唉…… 还真是老了。 一觉睡醒，后背更疼了。 李天明正坐在床上抽着烟，就听见敲门声响起。 “谁啊？” “我，莹莹，大伯，快开门。” 李天明下了床，一动弹就觉得后背不适。 “大伯，您咋这么半晌……” 话没说完，就发现了李天明走路的时候，姿势挺别扭。 “您这是咋了？” “没事儿，磕了一下。” 莹莹赶紧撩开李天明的上衣。 “都……都紫了，您……” “别大惊小怪的，我年轻的时候……” “好汉不提当年勇，您现在都老头儿了，还提年轻的时候，等着。” 莹莹说着就出去了，等回来的时候，手上拿着瓶药酒。 “哪来的？” “我上次去南沙演出，脚扭了一下，一直在我行李箱里放着。” 说着让李天明趴在床上，细心的给他抹了药酒。 顿时整个后腰都一股子灼热感。 “大伯，您……” “打过电话了！” “我爸……咋说的？” “他等会儿就到。” 啥？ 莹莹闻言一惊。 “这……这……这……” “大惊小怪的干啥，记着点儿，你得装不知道，你爸不让我告诉你。” “我爸来……不是想抓我回去吧？” 莹莹语气带着沮丧，她知道，天亮如果一定要让她回去的话，她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不是，是想见见那小子。” 李天明说着要起身，又被莹莹按了回去。 “别动，养着。” 李天明笑了：“放心，你爸愿意来考察那小子，最起码证明，他没一下子就把马平贵给否定了。” “要是……要是我爸不满意呢？” “那就得问你爸了。” 正说着，就听见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我爸！” 莹莹看了一眼，赶紧把手机塞到了李天明手里。 “喂！” “哥，我到固原了。” 李天明看了眼时间，还不到九点呢，也就是说，天还黑着，天亮就往这边赶了。 “你们住在哪？” “市委机关招待所，用去接你吗？” “不用。” 堂堂全国公安一把手，还能没有专车去接。 挂断电话，李天明看向莹莹。 “做好准备吧，估计再走半个小时，你爸就该到了。” 事实上，天亮来得更快，打电话的时候，已经在车上了。 “哥，你这是咋弄的？” 看到李天明趴在床上，屋里还一股子药酒的味儿，天亮立刻就急了。 他现在的位置，涵养功夫早就练出来了，就是那种心有惊涛面不改色。 唯独在家人的事情上，还能看出当年那个愣头青的影子。 “咋呼啥？就是磕了一下。” 天亮看了眼李天明受伤的地方，紧皱着眉。 “哥，你和人打架了？” 李天明苦笑道：“咋？破案都破到你亲哥身上了，说了没事儿就是没事儿。” 趴了半晌，胸口都疼了，李天明起身坐好，腰上抹了药酒以后，确实没那么疼了。 “莹莹呢？” “住对门！” 天亮忙起身出去了，等回来的时候，身后跟着老实的像猫一样的莹莹。 “说说吧！” 天亮冷着脸，大马金刀的坐好，面前站着莹莹。 “你干啥？有话好好说，莹莹又不是犯人，你再把孩子给吓着。” 李天明开了口，天亮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点儿。 “让那小子过来，我见见！” 莹莹看向了李天明，见李天明点头，这才拿出了手机。 “你……来一下招待所。” 第二千零一十四章 老丈人看女婿 马平贵感觉这些日子，自己就像是做了一场梦。 那天在家里，他看见莹莹的第一眼就被惊艳到了。 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女孩儿。 后来知道了了，这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女孩儿还是个大明星。 回到乡里以后，他借用同事的电脑上网查了一下，这才明白莹莹到底有多红。 本以为两个人以后不会再有交集了，毕竟，双方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一个是大明星，还是李天明这样知名企业家的亲侄女。 一个是小小的办事员，贫困家庭走出来的穷小子。 没过几天，他就被借调到了市里，在生态移民项目部帮忙。 那个时候，马平贵也幻想过，有一天会再遇到莹莹。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那一天来得那么快。 莹莹竟然主动找到了他，还约他一起吃饭。 连着几天都是这样，甚至莹莹还和他一起下乡。 直到有一天，两个人吃饭的时候，莹莹突然说了一句。 “要不咱们俩处着试试。” 马平贵承认，当时自己被吓坏了，差点儿被卡在嗓子眼儿的那块羊肉给噎死。 然后…… 他落荒而逃，根本不敢回应。 连着几天，他都心神不宁的，每天连项目部都不敢去，主动和领导申请下乡做动员工作。 可心里的那点儿念想不但没压住，反而越烧越旺。 直到他再也忍不住了，跑到招待所门口，给莹莹打了电话。 再然后…… 俩人就在一起了。 马平贵也问过莹莹，为啥会看上普通到根本不起眼的自己。 莹莹很实诚的告诉了他原因。 老实，真实。 在娱乐圈打拼了这么多年，莹莹认识的每一个人都是带着面具的。 表面上看光鲜亮丽，实则内里大多数都烂透了。 最开始吸引莹莹的，正是马平贵的真实。 不带丝毫伪装，就那么一个活生生，实实在在的人。 马平贵小心翼翼的经营着这段感情，莹莹的肆意张扬，将他那被生活磋磨得如死水般的心里投下了一颗炸弹，让他也随着莹莹变得鲜活起来。 但很快，他们处对象的事，被李天明知道了。 昨天在那个小饭馆里，面对李天明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个卑鄙的小偷，偷了一件根本就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他极力想要证明，和莹莹在一起，他根本没奢求通过捷径，去获得什么。 可是…… 心里好像一直有一个声音在不停的喊，只要死缠着，最后娶了莹莹，不光是他，就连他的家庭都能瞬间实现阶级上的跨越。 这种念头开始疯狂的滋长，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连他都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抱着这种见不得人的目的，才和莹莹在一起的。 一夜没睡，他和领导请了假，甚至不敢给莹莹打电话。 可莹莹的电话却打了过来。 走进房间，看到坐在面对门口的那个人，听着莹莹介绍了对方的身份，马平贵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作为乡政府党委工作人员，他怎么会认不出那张经常出现在电视上的脸。 李天亮！ 他早该想到的。 全国公安系统的一把手，肯定和李天明有些亲戚关系，不然名字怎么那么像。 可他怎么也没料到，李天亮会是莹莹的父亲。 “坐吧！” 天亮的声音很平静，那张黑着的脸可能是工作习惯，也可能是要给马平贵一个下马威。 就在今天之前，天亮用了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拔出了盘踞在银川好几年的黑恶势力，同时亲手扫了一帮充当保护伞的害群之马。 身上的那股子煞气还没散去，强大的气场，压得马平贵几乎喘不过气来。 “哥，我想……和小马单独聊聊。” “行，你们单独谈。” 李天明招呼着莹莹过来，扶着他出去了。 莹莹还有点儿不情愿，可没等她张口，就被李天明一个眼神给吓住了。 走出房间，把门关上了。 正好这时候，甜甜也起来了。 “爸，您这是……” 说着又看向了莹莹。 “你又咋了？” “姐，我爸来了。” 呃？ 甜甜一愣，目光落在那扇紧挨着的房门上。 “马平贵也在里面？” 随后走出来的霍起纲也听到了姐妹两个的对话。 接着便想到了他和甜甜结婚前，李天明和他的那场对话。 到现在，他有的时候想起来，还觉得心有余悸呢。 当时，他是真真切切的感受到，只要有一个问题，回答的让老丈人不满意，老丈人都会一巴掌拍死他。 小马，加油哦！我在精神上支持你。 “大伯，我爸不会……打他吧？” 李天明被莹莹这句话给逗笑了。 “想啥呢？你爸是警察，警察还能随便打人。” “要不……您还是进去听着点儿。” 莹莹实在是放心不下。 “那小子要是连这一关都过不了，他还想和你在一块儿？是不是啊？起纲！” 呃…… “爸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傻女婿倒是懂事。 “走吧，去吃早饭。” 小梅子早就起来去实验室了，振兴在这边待了两天，又去了哈尔滨。 一顿早饭磨磨蹭蹭的吃了一个钟头，等回到楼上的时候，那扇门依旧关着。 就在李天明想着，是不是过去敲敲门的时候，房门打开了。 天亮率先走了出来。 “爸！” 莹莹不告诉看天亮，声音透着担忧。 “找个机会，带小马回趟京城，去见见你妈。” 莹莹闻言先是一惊，接着悬着的心瞬间落地。 天亮这么说，分明是认可马平贵了。 “爸，谢谢您！” 天亮挤出一丝笑容，抬手按在莹莹的脑袋上。 “既然在一块儿了，那就……好好处，记住了吗？” “记住了，记住了。” 天亮回头看了眼跟在他身后的马平贵，没再说什么。 “哥，你的腰咋样了？” “没事了！” 一旁的甜甜闻言一惊：“二叔，我爸的腰咋了？” “你不知道？哥，咱哥俩这闺女，真是白养了。” 李天明闻言笑了：“没错，这么半晌，甜甜愣是一点儿都没瞧出来。” 甜甜一头雾水，可不等她问，李天明和天亮哥俩就已经下楼了。 招待所一楼的一间休息室里，哥俩面对面坐着。 “你这是认可小马了？觉得那小伙子咋样？” “凑合吧！” 对一个把闺女撬走的小子，天亮实在很难给出太高的评价。 “人确实挺踏实的，有点儿上进心，不过也不多，上限不会太高，不过……这样也好，莹莹最好就是能找一个踏踏实实过日子的人。” 李家所处的位置，根本不需要通过孩子的婚姻去巩固。 天亮一直也没想过莹莹的婚姻像振华和甜甜那样。 最好就是像振兴和小四儿的另一半，普普通通，安安稳稳。 “确实挺好，莹莹那个脾气和甜甜一样，真要是找个太强势的，我还怕她吃亏。” 李天明没问天亮到底和马平贵都说了啥。 没必要问，他也嫁过闺女，天底下的老丈人都一样。 “弟妹那边，你准备咋和她说？” “已经说过了。” “没意见？” 天亮笑了：“一开始也接受不了，不过，她听我的。” 李天明闻言也笑了：“能得你呢！” 唉…… 说完李天明不禁叹了口气。 “孩子们都长大了，现在就剩点点和倩倩了。” “咱们也都老了。” 天亮说着，看向了李天明受伤的位置。 他已经从马平贵那里知道了，李天明是怎么受的伤。 要是年轻的时候，李天明肯定不会吃这个亏。 不过那四个小混混也别想好，从屋里出来之前，他已经通知了下去，固原市这个地方，狠狠地清扫一遍。 第二千零一十五章 回家过年 西北风卷着漫天的雪花胡乱飞舞，视线内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 “天明，来，尝尝这八宝茶。” 韩春响端着一盅热茶送到李天明身前，里面乱糟糟的啥都有，看着像腊八粥似的。 “韩书记，您别客气。” 李天明伸手，虚接了一下。 “明天就要回去了？” 李天明点头应了一声。 “快过年了，也该回家了。” 时间一晃，出来都好几个月了。 “是啊！该回家过年了。” 韩春响坐在李天明对面，递过来一支烟。 “第一批移民的动员工作，能完成得这么顺利，天明，你功不可没啊！” 李天明点着烟，深吸了一口。 “没啥功不功的，能不挨骂我也就知足了。” 这么说可不是在谦虚啥的。 干过拆迁的人都知道，前期做动员工作的，最容易得罪人。 生态移民虽然不是拆迁，但性质其实差不多，都是把老百姓从一个地方，忽悠到另一个地方去住。 这个过程当中，肯定会有人不满意，人们一旦不满意了，肯定要找一个出气筒，做动员工作的首当其冲。 尤其是…… 李天明这样的外人。 本身不是本地人，甚至都不是政府的行政工作人员。 李天明已经听说了不少关于他的流言蜚语。 中饱私囊之类的都不算新鲜，还有人说，李天明之所以要把人们全都迁去移民新村，就是想让老百姓一辈子给他打工。 还说他开的是啥？ 血汗工厂！ 甚至还有人说，他们祖祖辈辈住的地方，地下面有石油，让他们搬走，就是为了开采下面的石油。 且不说有没有的，李天明不知道，就算是真的有，这种战略资源挖出来，那也是国家的。 之前还有一整个村子的人，跑到市里的信访部门告状，矛头也是直指李天明。 “天明，我知道你受委屈了，有时候，老百姓不理解，我们……还是得以说服为主。” 这些事，韩春响也都知道，可对此，他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出面尽力安抚。 李天明笑了，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总不能像那个王长海一样，当面骂老百姓是刁民吧。 “韩书记，您不用劝我，类似这样的事，我经历的多了。”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整个世界仿佛都像是加密了一样。 “后续的工作，天明，你有什么建议？” “关键还是移民新村的建设，有可能的话，开工的日子最好能提前一点儿，要给老百姓信心。” 韩春响听了，连连点头。 老百姓现在的心气正高，可只有看到政府的实际动作，这股子心气才能稳得住。 一旦迟迟没有动静，到时候就会种下怀疑的种子，那些和政府唱反调的人再煽风点火，现在取得的成绩就有可能付之东流。 还是那句话，政府的任何一项政策只能保证绝大部分人的利益，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满意。 就比如那个被取消第一批生态移民资格的村子。 现在估计都要将李天明给恨疯了。 “这件事市政府会尽快开会讨论。” 韩春响知道，这次生态移民对固原市来说，是一个机会，抓住了就能起飞，一旦错过了…… 固原恐怕永远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天渐渐黑了，李天明起身告辞。 “天明，明年见！” 李天明笑了：“明年见。” 说完穿好了羽绒服，推开门走了。 刚到楼下，一阵刺骨的冷意袭来，这地方的风当真是透骨寒。 开着车，慢悠悠的到了招待所。 刚回到房间，甜甜和霍起纲就到了。 女儿女婿一直在这边陪着李天明，同时也忙活着大学建校的事。 “爸，咋回来得这么晚？” 甜甜上前替李天明掸去肩头的雪。 “和韩书记聊聊工作上的事。” “您用得着这么积极嘛，干得再好，成绩也是人家的。” 听着甜甜的抱怨，李天明笑道：“我又不当官，要那些成绩干啥，生态移民是我提出来的，总得有始有终，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就行了。” 这是李天明的真心话，他没想那么多，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把这件事做成。 甜甜闻言，也不好再说什么。 “爸，刚才小马来了。” “从京城回来了？” 前些日子，莹莹来电话，把马平贵叫去了京城。 靳小琪最终还是被说服了，接受了这个女婿。 “回来了，二婶儿……” 提起靳小琪，甜甜忍不住笑了。 “莹莹被我二婶儿收拾得不轻。” 对此，李天明一点儿都不意外。 莹莹之前都不敢回京城，要不是部队有任务的话，她非得和甜甜一样，等着李天明一起走。 可部队下派的任务，作为现役军人，莹莹不能打折扣。 结果，刚完成了任务，就被靳小琪给抓回了家。 “没给你二婶儿打个电话？” “咋能没打，和我抱怨了好一通。” 让靳小琪接受马平贵这个女婿确实不容易，天亮做了这么长时间的工作才做通。 这也不能怪靳小琪，换作李天明，自己的闺女找一个条件相差这么大的女婿，心里那一关也照样难过。 做父母的都希望儿女好，可怎么才算好。 家庭幸福，事业稳定。 只要能做到这两点，做长辈的也就安心了。 “行了，回去歇着吧，明天还得早起呢。” 今天已经是腊月二十了，还有十来天过年。 甜甜和霍起纲离开后，李天明洗漱了一番也躺下了。 转天一大早，雪停了，只是风依然很大。 崔建华早早的就在招待所门口等着了，一起来的还有马平贵。 “大伯！” 李天明点了下头：“交代给你的工作要上心，明白我的意思吗？” “大伯，额都懂！” 马平贵是个聪明人，李天明的话哪有不懂的。 他只有做出成绩，李天明才好向韩春响推荐他，职位升了，才能缩小和莹莹之间的差距。 行李装上车，出发前往银川。 抵达机场的时候，距离登机时间也只剩下半个小时了。 李天明又把马平贵拉到了一边，对着他叮嘱了一番。 “爸，您刚才都和小马说啥了？” 上了飞机，甜甜好奇地问道。 “工作上的事！” “工作……爸，您……是不是打算培养小马啊？” 李天明笑了：“莹莹要是当真认准了他，你二叔终究还是有点儿不太方便，我要是再不上心，你二婶儿不是更堵心了嘛！” 天亮在工作上一向铁面无私，这也是李天明一直以来对他的要求，如果说曾利用职权做过什么的话，也就只有当年苏阳的工作调动了。 让他出面为马平贵铺路，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所以，也就只能李天明来想办法了。 不是他势利，可是…… 让莹莹嫁给一个乡党委的办事员，李天明哪能让亲侄女受这个委屈。 尽管莹莹未见得把这当成委屈。 可李天明这个做大伯的不能什么都不做。 马平贵的工作能力还是不错的，只是起点太低，接触不到那些重要的工作，缺少一个施展的平台。 李天明把这个平台给他搭建好了，就看他自己能不能站得住了。 如果能的话，未来李天明会利用手里的人脉，帮着他铺路，进步，如果最终证明能力不足，就给他寻一个清水衙门，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吧。 航班起飞，一路向东。 经过三个多小时的飞行，落地海城机场的时候，这边正下着小雪。 “爸！” 振兴提前一个小时就来了，看到李天明，连忙迎了过来。 “爸，您是现在海城住一晚，还是……” “回家！你妈在家等着呢！” 第二千零一十六章 咋都回来啦？ “等过完年，你……是不是还得走？” 回到家，趴在熟悉的火炕上，劳累了好几个月，李天明此刻才感觉到了难得的轻松。 果然，哪也没有家里好啊！ “最早也得过了清明，添坟祭祖是大事。” 人对于祖先的敬畏之心会随着年龄的增长，变得越来越强烈。 回来之前，李天明就已经和韩春响说好了，等清明节祭完祖再回固原。 听李天明这么说，宋晓雨的情绪倒是好了不少。 “听甜甜说，那天的条件特别差。” 李天明笑了，伸手去摸烟，可没等摸着就把手缩了回去。 宋晓雨的心脏闻不了烟味儿。 “你抽吧，我没事儿！” “不抽了，抽多了咳嗽！” 李天明裹紧了被子。 “那边的条件……其实还行，我大部分时间都在市里，乡下确实挺穷的，不过……咱们年轻的时候，谁还没吃过苦啊！” 三年特殊时期的时候，李天明虽然还不到10岁，但那段日子，现在想起来还觉得难熬。 “你也不是小岁数了，在那边得多注意身体！” 宋晓雨没拦着不让李天明回去，只是叮嘱他要注意身体。 “放心吧，我就算是不在乎自己，还能不在乎你和孩子们啊！” 听李天明这么说，宋晓雨也就放心了。 “莹莹那个对象……” “弟妹给你打电话了？” “咋没打，着急上火的牙疼，上个月还回来了一趟，那腮帮子肿得。” 李天明听着想笑。 “她……没埋怨我啊？” “她没埋怨，我埋怨，要不是你把那个小马调到市里，莹莹和他也不能在一块儿。” 莹莹也是宋晓雨看着长大的，对莹莹找的这个对象，宋晓雨同样不满意。 “这是缘分，莹莹要是真看好马平贵了，我就算是不把他调到市里，她还不能自己找过去啊？” “你这就是狡辩！” 李天明闻言笑道：“咋？你瞧不上小马家里穷啊？” “你……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宋晓雨可不是那种嫌贫爱富的人，只不过…… 做长辈的，都觉得自家孩子值得更好的。 “咱们做长辈的，还是别管了，孩子的事，让他们自己去处理！” 唉…… 宋晓雨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没再说啥。 “四婶儿最近咋样？” 李天明回到家里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也就没去打扰方艳梅休息。 “还行吧，不过……四婶儿那身子骨，能过了这个年，估计……也够呛！” 生老病死，自然法则。 谁也逃不过去。 现在的医疗水平确实比以前好了，但医生治得了病，救不了命。 方艳梅最大的问题就是血压高，还有就是年轻的时候，操劳过度，双腿的股骨头坏死，之前去医院看过。 要说治，也能治，说是给腿上换一个零件，能保证10年之内没大碍。 可因为血压的问题，导致一直不具备手术的条件。 腿上的病，又让她没法经常下地活动，总在炕上躺着，血压更降不下来。 “尽人事，听天命吧！” 到了这个岁数，随着长辈陆续离世，李天明渐渐地也把生死给看淡了。 “对了，这个年，咱们咋过啊？” 李天明知道宋晓雨是啥意思，去年因为李学军去世，春节大家就没在一起过，就连振华和振兴，李天明都让他们带着老婆孩子去娘家过年了。 今年…… “谁问的你？” “三叔，还有天生来问过！” “别往一块儿凑了，孩子们都大了，来回折腾，咱们做长辈的该落埋怨了！” 宋晓雨听了，心里虽然有点儿失落，可也知道，李天明说得在理。 “行吧！还是以前好，大家都聚在一块儿，热热闹闹的过年，现在……” 李天明笑着握住了宋晓雨的手。 “说这些干啥，我陪着你，不就行了！” 宋晓雨一愣，接着也笑了起来。 “清清静静的……其实也挺好！” “睡吧！” 宋晓雨应了一声，翻身躺好。 李天明下了炕，去给炉子里添了几块儿煤，披着衣服坐在炉子前抽了支烟，这才回屋睡觉。 转天一大早，李天明起来就开始扫雪。 正忙活着，就听见门口传来汽车发动机的声响，紧接着，甜甜、霍起纲，还有中旭和中璇进来了。 “姥姥，姥爷！” 两个孩子看见许久未见的李天明，立刻就朝着他扑了过来。 “慢着点儿，再把你们姥爷撞着了！” 甜甜连忙大声喝止。 她昨天和霍起纲一起去了京城，今天一大早又回老家了。 李天明蹲下抱住了两个孩子。 “你们没回香江啊？” “回香江干啥，我要在家里过年！” 甜甜说着，往正房屋去了。 “妈！我回来啦！” 她刚进去，紧接着小五和侯长容，还有倩倩也进来了。 “哥！” “大舅！我舅妈呢？” “你们这是……” 小五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回家过年啊！咋了？不许啊？我嫂子呢？” “屋里呢！” “爸！” 没等李天明反应过来，小四儿和吴京也带着吴冕进来了。 “姥爷！” “你们这是商量好了啊？后面还有人吗？” 小四儿笑道：“今天没了，我大哥说，他们明天回来，正好看得上腊月二十三杀年猪！” 话音未落，小蓉和点点又进来了。 “谁说没了？我不是人啊！” 呃？ “小蓉，你们咋……这么早就回来了？” 往年虽然也都会回来过年，可都是到了腊月二十八九那两天，集中回来，今年回来得这么早。 “哥，你过完年不是还要回宁夏嘛，我想在家多跟你待几天！” 好嘛！ 敢情还是因为他。 接下来，各家在外面的也都陆陆续续地回来了，就连远在徐州的天会一家也在转天回到了老家。 “哥！今年……咱们还是一块儿过三十吧！” 傍晚，振华一家也回来了，一大家十几口子围坐在餐桌前，正吃着饭呢，就见天生进来了。 听天生提起这件事，李天明想了想道：“这样吧，不勉强，愿意回来的就回来，等三十那天，都来我这儿，咱们一块儿吃年夜饭，你可别强制啊，听我的，不勉强！” 以前让全家人在大年三十这一天凑在一起吃顿年夜饭，主要还是为了照顾老人的情绪。 李学军每年最盼着的就是除夕这天，一大家子人一个不少地凑在一块儿，吃上一顿团圆饭。 现如今李学军不在了，李天明也没啥心气儿，可既然天生主动提出来了，他也不会反对。 事实上…… 李天明差不多也快到李学军盼团圆的那个心境了。 平时孩子们都忙，有的忙工作，有的忙学习，有的忙家庭，往后能聚在一块儿的日子是越来越少了，能多聚一聚…… 也好！ “那就好，回头我和他们打个招呼，就听你的，不勉强，愿意回来的就回来！” 到了腊月二十三这天，难得放晴，李天明吃过早饭，正琢磨着去养殖场抓两头猪，去年就没吃杀猪菜，还真有点儿想了。 再加上这几个月在固原，一直吃的都是羊肉，好久没吃上一顿猪肉了。 可还没等出门呢，就被一帮孩子给堵在了家里。 “大伯，我回来啦！” “大舅，您想我没！” “大伯，我看着您可瘦了！” “大姥爷，我妈说过年不让我回姥姥家。” 呃…… 没一会儿屋里就挤满了人。 李天明看着，有好些真的是许久没见了，大家聚在一起热热闹闹地聊着天，不时的有人问起李天明在固原那边的事。 果然，还是人多热闹好啊！ “哥，今个不杀年猪啊？” 天洪的话，让李天明猛地记起来，还有正事呢！ 第二千零一十七章 人老不以筋骨为能 “这边，这边，你躲啥啊？快上，快上，别让它跑了！” 李天明站在三轮车上，指挥着一帮侄子、外甥，对在逃的二师兄进行围追堵截。 每年都来养殖场抓猪，谁知道今年出了意外，本来一开始还挺顺利的，其中一头已经赶进了猪栏，正要往三轮车上抬呢，另一头大概是预感到死期将至，突然爆发出了巨大的潜能，直接从猪圈里跳了出来，撞破窗户跑了。 “大伯，您别光说啊，上啊！上啊！” 振宇拿着根棍子，守在李天明身前，嘴上喊得同样热闹，可就是不忘跟前凑。 这小子是今天早上才到家的，他大学念的是船舶驾驶，毕业以后进了大连远洋，去年刚考上大副。 要是搁年轻的时候，还用得着振宇这臭小子废话，李天明早就亲自动手了。 可是…… 人老不以筋骨为能。 当初，别说是一头家猪，就算是生产队的牛，李天明攥着犄角都能给它撂到了。 现在不成了，真要是让这畜生撞一下子，李天明非得在炕上躺半年。 终于，在振强、振全他们一帮小哥们儿的通力合作之下，二师兄还是被一棒子敲懵了，捆住了四肢，被抬到了三轮车上。 “大伯，要不把那头放出来，我们再抓一回！” 振全是天正家的，这话说完，还得到了一帮人的响应。 “闲得慌啊！” 李天明照着振全的屁股踹了一脚，招呼着众人把猪送回家里去。 家门口，大锅都已经支上了，里面正烧着水。 天生指挥着一帮侄媳妇在忙活着杀猪宴。 振洋的媳妇儿唐鄢昨天也和靳小琪，还有莹莹一起回来了。 大银幕上光鲜亮丽的大明星，此刻换上一身便装，正蹲在灶台前烧火呢。 “三叔，您不试试？” 李天明攥着杀猪刀，笑呵呵的看着李学工。 “少放屁！” 李学工翻过这个年都81岁了，身子骨虽然还十分硬朗，但毕竟没法和壮年的时候相比。 听到李天明的话，耷拉着脸，懒得搭理这个没正行的侄子。 “大伯，我来吧！” 振全说着上前，他当初没考上大学，跟在天正身边学厨，现如今家里的饭店，都是他在打理，还在海城的总店做着总厨。 杀猪这种事，对他而言，还真不算难。 “你行吗？” “放心，又不是没杀过。” 振全接过李天明递过来的杀猪刀，招呼着兄弟们把二师兄死死地按住，照着脖颈的大动脉，斜刺下去，一下子就扎穿了心脏。 老手啊！ “咋样？你小子也该退休了！” 李学工笑着说道。 当初李天明就是从他手里接过了这把杀猪刀，如今又交到下一代的振全手里了。 “还不都得有这么一天啊！” 李学工闻言，也不禁笑了：“可不咋的，一辈传一辈，老喽，往后就得看他们小哥们儿的了！” 看着振全给猪放完血，接着熟练地开膛破肚，将猪肉分拆干净。 李天明不禁感觉自己也老了。 “三叔，我头回跟你杀猪是啥时候的事？” “那年你13岁，我让你按着猪后腿，你小子力气是真大，愣是把猪后腿给压折了！” 听李学工这么说，李天明也记起来了。 当时三年困难时期刚过没多久，村里的日子也渐渐地缓过来了，赶上过年，李学庆做主杀了四头猪，每家每户就分了那么一点儿。 可就是那么一点儿肉，却成了李天明童年记忆里最后的一口香。 过完那个春节，没多久，张翠娟就不在了。 “大伯，大伯，跟您说话呢！” 呃？ 李天明看着手里提着杀猪刀的振全，回过神来。 “干啥？” “这把刀……” “问你三爷爷去！” 李学工不等振全开口，便笑着说道：“归你了！” “得嘞，谢谢三爷爷！” 振全欢天喜地地走了，做厨子的好像都喜欢收集厨具。 院里院外，热热闹闹的，振宇的媳妇儿还拿着个他从国外带回来的dV，将这场面给记录了下来。 “要是你大伯……” “三叔，不提了！” 李天明赶紧叫停了李学工的话，搁心里惦记着就行了。 年根儿底下，别勾起大家伙的伤心事。 “够热闹的啊！” 振兴两口子也带着孩子回来了，姜媛媛把祥柏交给宋晓雨，撸起袖子就跟着干活。 这边的热闹劲儿，也吸引了不少住在周围的邻居。 都别愣着了，有人把三轮车开走，也奔着养殖场，很快，整个李家台子空气之中，都弥漫着一股子猪肉香。 “大伯！” 莹莹没精打采的凑到了李天明跟前。 “咋了？” “还不是我妈，这些日子整天唠叨我，您啥时候回固原啊？我想和您一块儿回去！” “想都别想！” 李天明直接给拒绝了。 靳小琪虽然嘴上不说啥，可心里指不定得埋怨他这个大伯子。 要是再把莹莹带去固原，就真说不过去了。 “为啥啊？我和平贵刚在一块儿，您就忍心让我们异地恋啊？” “不想异地恋也行啊，你跟那小子商量商量，结婚算了，到时候，你嫁过去，你妈想唠叨你都逮不着！” 莹莹闻言犯了难：“我……我现在……” “咋？还不想结婚，打算再玩几年啊？” “不是，我就是……还没做好准备呢！” “莹莹！” 刚说完，就听见苏明明在叫她。 “等会儿再和您说！” 莹莹刚走，靳小琪又来了。 “哥，和您说两句话！” “行啊！” 李天明跟着靳小琪去了厢房，把一帮孩子轰出去，没一会儿宋晓雨也进来了。 “哥，马平贵那孩子……您觉得……靠谱吗？” 靳小琪倒不是真的看不上马平贵的家世，可就是…… 太快了！ 才认识多久，两人就开始处对象。 万一要是个别有用心的，把莹莹给糊弄了，那可怎么得了！ “弟妹，你这是不信莹莹的眼光，还是不信我的眼光啊？” “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心里没底！” 靳小琪的心情，李天明倒是能理解。 当妈的哪有不惦记孩子的，尤其是在感情问题上。 儿子还好说，闺女的婚姻大事，可不能掉以轻心。 女人结婚就等于重新投胎。 遇到个良人，一辈子幸福平安，万一要是遇到个…… “那小子现如今就在我手底下呢，家境确实不好，但人没啥大问题，这一点，我心里绝对有把握。” 李天明之所以没阻拦莹莹和马平贵在一起，主要就是因为那小子老实。 虽然老实也能装出来，但要是真能在李天明和天亮的火眼金睛之下都能不露馅儿，也算那小子有本事。 “小琪，莹莹的脾气，你不是不知道，你就算真的不乐意，也不能硬拦，这事还是得顺着她才行。” 宋晓雨也跟着劝。 “嫂子，我懂，可就是这心里……” 看着靳小琪那憋屈的模样，宋晓雨笑了。 “我懂，我懂，刚知道甜甜和小四儿处对象的时候，我心里也堵得慌，那么小小的一个肉团子，辛辛苦苦养大了，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呢，孩子就要嫁人了。” 宋晓雨拉着靳小琪的手。 “小琪，孩子都有长大的一天，说不定啥时候就从你身边飞走了。” 靳小琪听着，渐渐地也想开了。 “哥，您年后是不是还得去那边？” “过了清明节就去。” “那您……再帮我好好看看。” 李天明笑着点头。 “放心吧，莹莹是我亲侄女，她的事，我能不上心？那小子，我保证替你们两口子好好考察。” 话音刚落，就听见振全喊了一嗓子。 “大伯，罐血肠啦！” “这就来！” 第二千零一十八章 一代更比一代强 “路滑，慢着点儿走！” 见李天明穿戴好了，要出门，宋晓雨忙叮嘱了一句。 “放心吧，你再睡会儿，不急着起！” 宋晓雨应了一声，重新被被子裹好，又躺下了。 李天明给把闷了一夜的炉子捅开，往里加了几块儿煤，打开堂屋的门，一阵冷风钻了进来，赶紧出去，把门关好。 这会儿天还没亮呢，听到院子里的动静，东厢房也亮了灯，等李天明从前罩房拿了上坟的香烛纸钱，振兴也出来了。 “爸！” “走吧！” 爷俩踩着厚厚的积雪出了门。 腊月二十三的晚上就开始下雪，这些天断断续续的就没咋晴过。 按照惯例，昨天村里分红，乡亲们都是顶着雪分完的。 “哥！” 天亮提着个纤维袋子，身后跟着振洋，这小子昨天夜里才到，连着几个春节都没在家里过，今年总算是轮到他探家。 “大伯，二哥！” 上了村中心的大路，李姓的族人渐渐汇聚到一起。 等了一会儿，人到齐了，李天明招呼一声，朝着祖坟去了。 村口东边的那片厂房，03年就没整体拆除了，如今取而代之的是李家台子革命烈士纪念馆，里面供奉着从抗战一直到南疆战争，李家台子牺牲的一百多名烈士。 有李天明太爷爷辈的抗战烈士，也有振海这样牺牲在南疆的本家侄子。 等祭完祖，回头全村人还要来这里祭拜英烈。 给老祖烧完纸，各支四下分开，祭拜自家那一支的祖先，给爷爷奶奶烧了纸，李天明引着火到了张翠娟的坟前。 “哥，等今年清明，给咱妈重新修修坟吧？” 天亮一边说着，一边清理着风头上的枯草。 “这不是咱们一家的事，得全族商量！” 给张翠娟修了坟，给不给爷爷奶奶修，还有太爷爷太奶奶，越往上一辈，需要参与进来的同族亲人就越多。 这笔钱李天明拿出来一点儿压力都没有，可这根本就不是钱的事。 祖宗是大家共有的，尽孝心自然也得大家一起尽。 “等过完年，我找天生商量商量，到时候再和各支当家的打个招呼，既然要修，就得一次到位，连带着周围环境也得整理整理，还得请阴阳先生。” 真要是动起来的话，各种事多着呢，不是一两句话就能办成的。 “都来和你们奶奶说说话！” 李学成虽然也埋在这个坟堆里，可他能沾张翠娟的光，赚着点儿子孙后代的香火，都已经是便宜他了。 李天明也跪在坟前，一边扒拉着还没燃尽的纸灰，一边在心里默默地念叨着。 “妈，马上又是一年了，家里一切都好，我也又老了一岁，您在那边好好的，短啥缺啥，您就给我托个梦，昨天我又梦见您了！” 年轻的时候，李天明很少梦到张翠娟，可岁数越大，梦到张翠娟的次数就越多。 “梦见您带着我和大姐上山挖野菜，哪个是蒲公英，哪个是马齿笕，哪个是猫耳菜，下山的时候，我饿得腿发软，差点儿出溜下来，裤子都划破了，我这辈子没别的遗憾，就是没能好好孝敬您，您再等我二三十年，等我也下去了，到时候，好好伺候您……” “哥！” 天亮起身，见李天明还跪着，忙上前搀扶。 “用不着，我还没老呢！” 李天明站起来，掸去裤子上粘着的雪。 “走了！” 说完，又深深地看了眼那堆黄土，带着天亮等人去和大部队汇合。 噼里啪啦…… 一阵鞭炮声响，伴着李天明的一声喊。 “都回家过年去啦！” 回到村里，吃了早饭，接着又去祠堂那边上香祭拜。 赶在中午之前，全村但凡能动弹的男女老少全都集中到了烈士纪念馆。 供桌上，一百三十多个牌位，都是李家台子为国家流过的血。 李天明作为代表，给烈士们上了三炷香。 “英灵常在，保佑国泰民安，保佑风调雨顺，保佑咱们李家台子永远兴旺！” 回到家，宋晓雨和靳小琪已经在张翠娟的遗像前摆好了贡品。 李天明带着全家老少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磕了四个头。 当初把张翠娟的遗像请回来的时候，家里只有他们兄弟姊妹五个，如今…… 这一大帮。 张翠娟在天有灵，看着子孙人丁兴旺，也该含笑九泉了。 “抓紧把春联贴上！” 又是一通忙活。 随后，大人们忙着为明天的年夜饭做准备，孩子们在甜甜这个长不大的带领下屋里屋外的到处乱窜。 李天明看着，还真有点儿要过年的感觉了。 不知道是因为岁数大了，还是别的原因，现在过年远没有以前有意思了。 人们就好像例行公事一样，只为了吃上一顿团圆饭。 听说今年海城市里又不让燃放烟花爆竹了，大过年的，连个鞭炮都不让放，那还叫过年吗？ 有专家说，燃放烟花爆竹污染环境，这不是纯放屁嘛！ 上千年的传统习俗，竟然找了这么个借口，就给取缔了。 但凡是因为燃放烟花爆竹容易引起火灾，大过年的别给消防员惹事，老百姓都能更容易接受。 “哥，您帮着看看，一共18个菜，摆10桌，到时候，堂屋两桌，东西屋各两桌，东西厢房也是各两桌，这是菜单子，缺啥少啥的，我都让振全打电话，从店里直接调过来！” 天正拿着一张纸找到了李天明。 “你给我看这个干啥，你是大厨，你安排就行了，我就擎等着吃！” 不管了！ 家里的事，李天明现在都不咋管了，如今管事的都是振邦他们这一辈。 “哥，您不管……我总觉得少点儿啥！” 李天明闻言笑道：“咋？家里的事，还得让我管到100岁啊？孩子们都大了，也该让他们接班了，明天的年夜饭，让振全忙活，你也别动手！” “真的啊？” 振全听了，满脸激动的凑了过来。 “大伯，要我说，我爸早就该放手了，我现在的手艺，可不比我爸的差！” 振全刚说完，脑袋上就挨了天正一巴掌。 “臭小子，现在就等不及要抢班夺权了？告诉你，你小子还嫩着呢！” 嘴上这么说，可天正还是把菜单子递了过去。 “拿着，年夜饭这一顿，要是摆弄不好，看我咋收拾你！” 振全接过菜单子，欢天喜地地走了。 李天明笑道：“这就对了，咱们这帮老的，别挡着孩子们的道，一代更比一代强，咱们这一大家子才能兴旺！” 正说着，就见天生进了院儿，看他的神情就知道有事发生。 “天生，这是咋了？” “哥，天有没了！” 呃…… 李天明闻言一惊：“谁？” “天有！” 李天明呆立当场，好半晌才反应过来，随后就招呼着众人，赶紧放下手里的活出了门。 天有比李天明还小三岁呢，今年秋天检查出了个胰腺癌，李天明从固原回来后，还去家里看过。 昨天人还好好的，咋突然就没了。 等李天明等人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被抬去了东厢房。 年根儿底下不能出殡，要等到过了初一才能下坟地。 李天明站在炕前，看着身上蒙着一张白被单的天有，身高体壮的一个人，被病魔拿得如今只剩下了一副骨头架子，连那张白被单都撑不起来。 待了一会儿，李天明又去正房那边去看了沈艳秋，她也是七十多岁的人了，李学庆走后，守了这么多年的寡，如今连大儿子也没了。 “咱们这一辈里，天有是第一个走的吧？” 从天有家出来，李天明突然说道。 天生一愣，如果真要算的话，他们这一辈里第一个走的应该是二狗子，然后是李天宝，可那两人早就从族谱上被划掉了。 不等天生说话，李天明飞快地在脸上抹了一把。 “走吧，先过年，过完年……再送天有！” 说完，便低着头走了！ 雪又下起来了，纷纷扬扬的，原本过年的喜气似乎都被冲淡了。 第二千零一十九章 世事无常 “回来啦！” 听到开门声，原本躺着的李天明忙坐了起来，他知道是宋晓雨回来了。 这会儿天已经黑了，宋晓雨进屋的时候，也是带着满脸的疲惫。 “刚才学庆婶子又哭晕过去了，我和秀芝她们劝了半晌！” 李天明听了，也不禁发出一声叹息。 年已经过完了，大年初一，来不及串亲戚拜年，李天明就带头忙着操办起了天有的身后事。 今天是大年初三，上午刚把天有送去了祖坟，李天明也累得不行。 “走了也好，走了少受罪！” 李天明这话更像是在安慰自己。 同辈兄弟去世，让他的心里一阵堵得慌。 “你晚上吃的啥？” 宋晓雨这一整天都在天有家里，白发人送黑发人，沈艳秋的身体随着天有的离世，也跟着垮了，她一直在那边宽慰着对方。 “下了碗面吃！” “我再去给你弄点儿吃的呗！” “别麻烦了，我现在也不饿！” 李天明说着起身下炕，到了堂屋点上一支烟。 “小四儿他们三口子啥时候走的？” “三点多。” 这个春节因为天有的事，大家都没啥心气儿，忙完了天有的丧事以后，都陆陆续续的回去了。 “晓雨，这些天……多去学庆婶子那边看看。” “不用你说，我知道！” 两家的关系一直走得非常近，宋晓雨自然知道该咋办。 “天有……比我还小三岁呢！” 李天明怔怔出神，喃喃自语地说着。 “他从小就老实，那性子跟学庆叔一点儿都不像，当初我总想着拉他们哥俩一把，学庆叔跟我说，他们哥俩就是一辈子种地的命。” 天亮去当兵以后，李天明当时还曾想着把天有和天来兄弟两个带在身边培养，将来做他的帮手。 可这哥俩就是太老实了，老实得有些木讷，根本就不是做生意的料。 最后只能安排在村里的厂子上班。 03年，厂子搬迁到县城开发区之后，他们哥俩又跟着过去干了几年。 天有被检查出患病后，这才回家修养。 还没半年呢，人就没了。 “别想了！” 宋晓雨看着李天明，不禁有些担心。 “咋能不想啊！学庆叔走的时候，还跟我说，让我照应着点儿他们哥俩，现在……天有才多大岁数就没了！” 宋晓雨听了，叹气道：“世事无常，谁知道哪个走头里！” 两口子默然无语。 三天圆坟，李天明等人又一起到了坟地，将天有的坟头土堆了起来，拔掉了引魂幡。 “叔！我们把天有给您送来了！” 李天明看着李学庆的坟堆，心里是难言的痛楚。 这些年，送走了不少长辈，现在又送走了一个同辈的兄弟。 看起来，也到了他们这一代人开始落幕的时候了。 刚回到家，天来就带着天有的儿子上门了，这些日子帮助忙活的亲友，要挨家挨户道谢。 李天明看着天有的两个孩子，也没啥心气儿多说什么，只是叮嘱了几句，往后好好过日子，要学着顶门立户，照顾好奶奶和老娘。 刚把几人送走，就又有人来了。 “你们娘俩咋有时间过来了？” 来的是庄薇薇和她的闺女庄妍。 母女两个年前就出去旅游了，天有下葬那天才回来。 “我还不能过来串个门啊？晓雨呢？” “去天有家了，学庆婶子这些天一直吃不下饭，她过去看看！” 李天明说着，对庄妍招了招手。 小姑娘非常乖巧，对李天明又不陌生，看了庄薇薇一眼，就走到了跟前。 “妍妍今年下半年该上小学了吧？” “你啥记性啊？去年就上一年级了！” 李天明闻言，在心里算了算，庄薇薇收养这个孩子的时候，庄妍已经一岁多了，过去了五六年，现在…… “七岁了啊？” “大伯，我八岁啦！” 李天明笑了：“是大伯记错了，期末考试都考多少分啊？” “语文98，数学100，英语也是100！” 嚯！ “考得这么好啊，比你妈强，你妈那时候上学，学习可废物了！” “瞎说啥呢！” 庄薇薇闻言，抬腿就要踹。 “我小学的时候，成绩不比你差！” 这倒是实话，庄薇薇小学成绩一直处在前三名，是上了初中以后，学习才渐渐变差的。 究其原因…… 小孩子啥都不懂，上了中学以后，那些风言风语也能听明白了。 两个人正说着话，宋晓雨回来了。 “薇薇来啦！妍妍！” “大娘！” 庄薇薇经常带着庄妍来家里串门，庄妍和宋晓雨也非常亲近。 “你坐啊！等会儿就在家里吃吧！” 庄薇薇看着宋晓雨，犹豫了一阵，道：“妍妍，你去找同学玩，妈有事和你大伯大娘说！” 庄妍应了一声，很听话的离开了。 “咋回事啊？有啥事还得背着孩子？” 宋晓雨诧异地看着庄薇薇，见她的脸色突然变得黯然，突然意识到有事发生。 “晓雨，你……看看这个！” 庄薇薇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递了过来。 宋晓雨接过，看过之后，猛地抬起头，满脸惊恐地看向了庄薇薇。 “这……这……这都啥时候的事啊？” 李天明闻言，忙把那张纸拿了过去。 乳腺癌晚期，已经骨转移了。 “刚进腊月的时候检查出来的，我这次带着妍妍去广州……就是想去那边看看，还有没有啥办法！” “检查得咋样？” 宋晓雨一把握住了庄薇薇的手，却见庄薇薇苦笑着摇了摇头。 “发现得太晚了。” “别管晚不晚的，总得治啊，你……你要是有事，让妍妍咋办，她还那么小，你……” 庄薇薇反握住了宋晓雨的手，又看向了李天明。 “晓雨，天明，我……我今天来，就是想……想求你们一件事，要是我……我不在了，能不能帮我照顾着妍妍，我……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 如果庄妍已经成年了，那自然怎么都好说，庄薇薇留下的大笔遗产，足够让庄妍后半生衣食无忧，可问题是…… 庄妍才八岁，这么小的孩子，连独立生活的能力都没有，她又没有别的亲人，要是没有人管庄妍的话，这个孩子最后只能被送去孤儿院。 “当年我就是从孤儿院把她接出来的，不能再让她回去，晓雨，我……求求你，你……帮帮我！” 说着，庄薇薇已经落下泪来。 宋晓雨看着庄薇薇，心里也是一阵难受，年轻的时候，知道庄薇薇曾对李天明动过心思，每次见着她，宋晓雨都觉得别扭，可后来接触的多了，两个人反倒是成了朋友。 此刻得知庄薇薇身患绝症，且时日无多，宋晓雨的心里也难受得不行。 但这么大的事…… 宋晓雨看向了李天明。 她心里怎么想的，李天明怎么可能猜不到。 “配合医生，好好治疗，你……总得多陪陪孩子，真要是有那么一天，孩子交给我们两口子，你只管放心！” 李天明也说不好，他现在是一种什么心情，刚送走了一个同辈的兄弟，现在又得知另一个同辈人身患绝症。 “谢谢！” 庄薇薇道了一声谢，接着从包里又拿出了一个存折。 “这是我全部的积蓄了，现在就交给你们，妍妍未来，一直到成年的生活费，都从这里面出，还有，天明，我在崇信电器商行的股份，我会签一份协议，都赠送给你，就当是……我的谢礼！” “扯淡！你的东西，还是都给孩子吧，你也不能太悲观了，还是得好好治，万一……有转机呢！” 这话说出来，连安慰都算不上，就算是不懂，可癌细胞已经转移到了骨头上，怕是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了啊！ 第二千零二十章 好消息 “天明，你说……要是薇薇真的……妍妍可咋办啊？” 送走了庄薇薇，宋晓雨坐在炕上，满脸的愁容。 这个消息太突然，李天明也是措手不及。 上一世，庄薇薇的寿数没这么短啊！ 多大岁数没的，李天明倒是记不清了，可好歹也活成了个小老太太。 他还记得，好像是七十多岁的某一年，回村里祭祖，当时还看见了庄薇薇。 怎么重来一次，庄薇薇的人生轨迹改了，反倒是…… “既然答应了，真到了那一天，妍妍……咱们就带着吧！” 宋晓雨没说话，只是木然的点了点头。 她不是后悔答应了庄薇薇，将来会照顾庄妍，而是…… 那么小的孩子，要是没了妈，往后的人生该怎么走下去啊！ 这件事，李天明和宋晓雨谁都没对外说，只是半个月后，庄薇薇把庄妍送到了他们家，随后就开车去了市里。 等晚上回来的时候，看着她一脸憔悴的模样，两口子大概也能猜到她去干什么了。 但凡能活着，谁也不愿意轻言一个死。 只不过，病情发展到现在这个称呼，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这些日子，李天明在村里也没闲着，刚过完正月十五，到了每年拉冻水的日子，结果上游把扬水站闸给关了，长甸河眼瞅着都要见底了。 天生去找上游的村镇，结果人家还不开面，没办法，只能李天明亲自过去。 一番交涉下来，差点儿动了手，最后还是县里来人，才把对方给压住了。 “今年长甸河这水位，瞧着不太对劲儿啊！” 年前下了好几场雪，虽然都不大，可降水量也不算少了，按照以往，长甸河的水位现在早就该没了大半截桥墩。 可今年，水位至少低了三分之二。 天生也低头看着水位。 “哥，照这么着，等到了给庄稼拉水的时候，怕是够呛！” “这些日子，尽可能多蓄点儿水吧！” 李家台子这边也修了一个水库，可蓄水量只能用来应急，真到了需要灌溉的时候，根本就不够用。 更别说还有大柳镇的其他几个村子呢。 刚说完，宋晓雨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天明，快回来，咱们去京城！” 呃？ “去京城干啥？” “吴京刚才来电话了，刚检查出来，小四儿怀孕了！” 怀孕了？ “这……多长时间了？” “没顾得上细问，你快点儿回来，咱们抓紧过去！” “哦！好，好！” 李天明连声答应着，挂了电话，转身就要走。 “哥，咋回事啊？” “小四儿怀孕了，你嫂子要去京城！” 天生闻言也笑了：“这可是好事儿啊！抓紧去吧，水的事……我回头和村委商量一下！” 李天明现在哪还顾得上这些，刚要走，突然又想起了一件事。 “天生，那个……庄薇薇要是找你，你让弟妹帮她带带孩子！” 啥意思？ 天生刚要问，就见李天明已经走远了。 这没头没尾的。 回到家，宋晓雨正收拾东西了。 “吴京啥时候来的电话？” “刚打过来的，你快点儿吧！” 正月里，总算是有了一个好消息。 小四儿生完吴冕也好几年了，按照规定，她们的职称是可以申请二胎的，可一直怀不上，过年回来的时候，宋晓雨还问来着。 “咱们要是走了，薇薇那边要是去市里化疗，孩子……” “我和天生说了，到时候让弟妹帮着带，没事儿，放心吧！” 听李天明这么说，宋晓雨还是不放心，给庄薇薇打了个电话，简单的说了一下情况。 收拾好东西，两口子便出了门。 驱车一路到了京城，等赶到小四儿家里的时候，她公婆，还有小蓉都在。 “爸，妈！” 宋晓雨满脸喜色，上前拉着小四儿的手。 “大夫咋说的？多长时间了？” “刚四个礼拜，早着呢！” 小四儿看上去，倒是没那么高兴，心情还挺复杂的。 她这些年一直在京大教书，本来还想着吴冕长大了，已经上小学了，可以重新拾起她的科研工作。 年前，小四儿还和京大的领导提过这件事。 谁知道…… 偏偏在这个时候怀上了。 有了孩子，这下更不能回归她喜欢的科研，再过几个月，等到月份大了以后，甚至连现在的工作都干不了，只能在家待着养胎。 看小四儿的表情，宋晓雨就猜到了这丫头心里在琢磨啥。 “你可别胡思乱想啊，孩子是缘分，缘分到了，不能不接着，再说了，小冕就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再生一个，将来两个孩子还能有个伴儿。” “妈，我懂！” 刚知道怀孕的时候，小四儿确实动过那个心思，但很快就被她给抛开了。 正如宋晓雨说的，孩子是一辈子的缘。 天底下当妈的又有几个舍得放弃自己的孩子。 “妈，您能多陪我几天吗？” “好，好，妈在这儿陪着你。” 宋晓雨拉着小四儿的手，知道老闺女这是害怕了。 当初怀着吴冕的时候，小四儿就被折腾得够呛，一直到七八个月了，妊娠反应才没那么强烈。 就在这时，李天明的电话铃声也响了起来。 “喂，甜甜啊！” “爸，是我！” 呃？ 听到对面是霍起纲的声音，李天明还有些奇怪。 “你这是……” “爸，我们在医院，刚刚检查出来，甜甜她……” “甜甜咋了？” 最近的坏消息太多了，好不容易小四儿怀孕，让李天明的心情稍微缓和了一点儿，听到甜甜在医院，瞬间又紧张起来了。 “没有，没有，甜甜很好，她是……怀孕了！” 呃…… 没等李天明反应过来，宋晓雨已经一把抢走了手机。 “喂，起纲，甜甜出啥事了？” 得知甜甜怀孕的消息，宋晓雨喜不自胜。 “甜甜在你身边吗？” “在，在！” 霍起纲忙把手机递给了甜甜。 “妈！” “甜甜，真怀孕了？” 甜甜满脸的郁闷：“怀上了！” 已经有了一儿一女，说心里话，甜甜一点儿都不想再生了。 “好，好啊！对了，小四儿也有了！” 啥？ 甜甜一愣，之前她怀着中旭和中璇的时候，小四儿就是差不多时间怀上的，现在两姐妹又赶到了一块儿。 她本来还想着，等月份大了以后，让宋晓雨去香江呢，现在看起来…… 这一胎又得去京城养着了。 “我姐也怀孕了？” 等宋晓雨挂了电话，小四儿忙问道。 “和你一样，也是四周多！” 呵呵！ 这还真是…… 巧啊！ 小四儿怀了孕，现在胎还没坐稳，宋晓雨和李天明便留在了京城。 得到消息以后，靳小琪和小五，当天晚上就过来了。 小五还好，倩倩现在年纪还不大，可靳小琪就不一样了，她现在就祥远一个孙子，也盼着能再添一个。 可振洋长时间在部队，唐鄢现在也计划着复出拍戏，瞧俩人的意思，短时间没根本没有要二胎的意思。 “振洋和糖糖没计划，莹莹……” “嫂子，您说啥呢！” 想到莹莹和马平贵的事，靳小琪就感觉愁得慌。 虽然已经接受了这个未来的女婿，但是，要说现在就把莹莹嫁过去，靳小琪的心里还是疙疙瘩瘩的。 紧接着，天亮、江新宇，还有侯长容，下了班以后也都过来了。 添人进口这么大的喜事，自然要好好庆祝一番。 李天明不免多喝了几杯。 一觉睡醒，看了眼时间，还不到六点。 全家人都还没醒呢，起床出门，去买了早点回来。 等吃完，别人都去上班了。 “晓雨，我出去一趟！” “干啥去啊？” “我去……看个长辈！” 第二千零二十一章 王叔，这回没人管着您 京城石景山区，八宝山革命公墓。 “天明同志，首长……就在这边了，需要我陪你过去吗？” 蒋敬把李天明领到了一处墓地边上。 能埋在这个区域的，基本上都是那些能在书本上，或者新闻联播里名字经常出现的大人物。 “不用了，麻烦你特意跑一趟，谢谢！” 李天明对着蒋敬点了点头，迈步朝着那座外形朴素的墓地走去。 他和宋晓雨说，要来看的那位长辈，正是王作先。 自从王作先去世之后，李天明这还是第一次过来祭拜。 将准备好的祭品从包里拿了出来，放在墓碑前。 有李家台子果树结的苹果和桃子，还有苇海里抓的白鲢鱼，宋晓雨都给熬好了，一直在冰箱里存着。 就算没有小四儿怀孕的事，李天明也准备正月里过来一趟，这些东西都是早就备下的。 “王叔，这鱼放的时间有点儿长了，您在那边热热再吃，还有这果子，都是村里果树结的，西瓜不方便存，等今年第一茬儿瓜下来，我再给您带。” “还有这酒，海城的直沽烧，我知道，您最得意这个，以前您在海城的时候，就喜欢喝，今个让您喝个痛快！” 李天明说着，又把烟给掏了出来，点上一支，放在墓碑的碑座上。 “现在没人管着您了，您随便抽！” 接着又从包里掏出两条烟。 “咱海城的墨菊，如今市面上可不多见了。” 把东西都摆放好，李天明直接盘腿坐在了墓碑前，自己也点上了一支。 挺长时间没抽这种墨菊烟，还有点儿不太适应了。 “王叔，您……没埋怨我吧？您在这边睡了挺长时间了，我也没过来看看您！” 说着话，伸手将墓碑上的一处污渍擦掉。 “不是不想来，年前……一直在宁夏那边忙活扶贫的事，您要是知道了，指定高兴！” 李天明深吸了一口烟，被呛得一阵咳嗽。 “您以前就经常和我说，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人不能独善其身，有了能力以后，要想着多为社会做点儿事，我听您的，这回……您不能还说我了吧？” 想到曾经和王作先的种种，李天明的心情也变得沉重。 “您走得……还是太早了，再过二十年，咱们国家的变化，您怕是想都想不出来，那时候，咱们再也不用怕谁欺负咱了，全世界都得上赶着和咱们做买卖，咱们在联合国敲敲桌子，甭管是谁，都得竖起耳朵听咱们说话……” 李天明也是想起啥就说啥，就像是唠家常一样，把他记忆当中，未来中国的模样，全都讲给了王作先。 “您别问我咋知道的，您就算是到那边了，我也不能啥都跟您说，人……总得有点儿自己的秘密，这地方刚才我看了，环境不错，又是树，又是花的，地界还高，方便您和在这里住着的老同志们，多看看咱们国家的变化。” 那根香烟已经燃尽了，李天明又点上了一支，还放在碑座上。 “接着抽，这回蒋秘书也不能管着您了，您好好过过瘾！” 李天明飞快的在脸上抹了一把。 “对了，还得跟您汇报一件喜事，我俩闺女都怀孕了，这可不是违反国家政策啊，按规定，我家老闺女的级别可以要二胎了，大闺女嫁去的是香江，咱们这边的规定管不到，我又要当姥爷了，您也替我高兴吧？” 李天明笑了，突然身子前倾，头抵在了墓碑上。 “王叔，我是个没福气的，十几岁就没了妈，亲爹又是那么一块料，这些年，一直都是您护着我，在我心里，您就和我爹一样，您走了，我这心里一直空落落的，我不知道……还能不能再重来一回，要是真有机会，到时候我就做两件事，一件是早点儿去找晓雨，不让她受一丁点儿委屈，再有就是帮着您收拾姓楚的，别说我小心眼儿，我这人就这样。” 说着说着，李天明又感觉心头一阵酸涩。 “您看我，都这么大岁数了，咋还哭起来了，您可不能笑话我啊！” 唉…… 李天明发出了一声长叹，两只手撑在身后，看着王作先的墓碑。 “还是跟您说说，我最近这半年在固原市做的那些事吧，以前也知道，咱们国内有些地方还很穷，真到了那里才知道，沿海和内陆地区的经济发展，差距竟然这么大，那边到现在也就是刚刚勉强解决温饱，听韩书记说，还有比他们那里更穷的。” “我岁数大了，管不了太多的地方，王叔，您别怪我，不过，我可以和您保证，固原的扶贫工作，我一定管到底，固原要是好了，周边的地区也能跟着一起发展起来，到时候，辐射整个大西北，我做这么多……您也该满意了吧？” 说到这里，李天明突然笑了。 “一切顺利的话，到时候做成了，我肯定是挺得意的，等将来到了那边，您也得记着，好好夸夸我！” 接着再续上一根烟。 “抽着，边抽边聊，今个天气好，我多陪您唠唠嗑，您不是也说了，就愿意跟我说话，跟我说话，心里都痛快嘛！” 李天明抿了抿唇，强压下情绪的翻涌。 “我也愿意跟您说话，可是……现在能唠唠嗑的人越来越少了，您不在了，我大伯不在了，学国叔不在了，还有学庆叔，都走了好些年了，年前学庆叔家的老大天有也没了，这是我的同辈兄弟，长辈还没都送走呢，我这一辈的人就开始下去报到了。” “我不知道这辈子能不能长寿，过了年57了，奔60的人了，要是能再给我二十年，我也就知足了。” 从上午一直到中午，一包烟分完了，墓碑前多了10个烟头，李天明收拾干净，又打开了那两瓶直沽烧，全都浇在了王作先的墓碑上。 “王叔，我先走了，过了清明节，我还得接着去固原市，下次再来看您……也不知道得啥时候了，您等我的好消息，第一批生态移民工作结束，到时候，我来向您报喜！” 下了山，公墓的大门口，蒋敬还在这边候着呢。 他现在调到其他部门了，今天能专程跑一趟，就已经非常难得了。 “蒋秘书，麻烦你了！” “不麻烦，天明同志，您能来看看首长，我……挺高兴的！” 李天明笑了一下：“几十年的交情了。” 没心思多聊，简单的寒暄了几句，李天明便告辞上车离开了。 心里一直惦记着来祭拜，今天有机会来一趟，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心愿。 正想着回小四儿家，半路又接到了小五的电话。 “哥，你在哪呢？” “出去办了点儿事，正往小四儿家去呢！” “吃饭了吗？” “还没，干啥？” “没吃饭的话，你来天正哥在紫竹桥这边的店。” 呃？ 好好的，小五这是要请客吃饭啊？ “有啥事啊？” “没啥要紧事，就是……有几个老朋友来京城了，大家都想要见见你！” 听小五这么说，李天明大概也猜到她说的老朋友是哪些人了。 “你们聚餐，我去干啥？” “来呗，挺长时间没见面了，刚才聊天，突然就说起你了。” “行吧！” 李天明正好没吃饭，刚刚给宋晓雨打电话，她和小四儿去商场了，趁着小四儿现在行动方便，提前把孩子要用的东西给准备出来。 现在回去，家里也没人，既然来了一些老朋友，那就去见见呗！ 在前面的路口调头，朝着海淀的方向去了。 第二千零二十二章 老友重聚 “我哥马上就到！” 小五放下手机，对着周围的红楼…… 现在不能叫小伙伴，要叫老伙计了。 到今年，距离87版《红楼梦》播出都已经过去22年了，当年风华正茂的年轻人，如今也都步入了中年。 03年在央视的《艺术人生》节目上的大聚会过去以后，他们当中的很多人已经许久没再见过面了。 到了这个岁数，每个人都要面临着生活、事业上的各种压力，很难再像年轻的时候那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小雪姐，我们都吃一半了，你才叫大哥过来，这样……不好吧！” 说话的是张丽，她上一次回国和剧组的朋友们见面，还是陈小旭做手术那一年，最近这几年，她一直在国外忙生意。 “放心吧，我哥没那么多讲究。” 话虽然这么说，小五还是叫来了服务员，又点了两个李天明爱吃的菜。 “过20分钟再做，做好了直接端上来就行！” “不是说小旭也要来吗？怎么这么久还没有到啊？” 张丽这次回来，除了处理家里的一些事，最想的就是和曾经朝夕相处的姐妹们见见面。 当年在剧组，关系最好的就数她和小五，还有陈小旭了，三个人整天腻在一起，剧组放假的时候，还一起去过小五的家。 划船、钓鱼，还有上山采野果子。 在李家台子住着的那一刻星期，张丽到现在都忘不了。 “小雪姐，你的小侄女，是不是以及毕业了？” “你说小四儿啊？都毕业多少年了，孩子去年都上小学了，刚检查出来，又怀了二胎！” 张丽听了，不禁一阵错愕，她记忆当中的小四儿，还是那个跟在他们后面疯跑的小丫头呢。 不过仔细想想，这都已经过去20多年了。 只能感叹，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还是以前好，剧组的朋友们聚在一起，聊得最多的，永远是当年的那些事，明明经常被拿出来讲，可每次那些趣事重新被拿出来说，大家还是会忍不住笑。 陈小旭和欧阳奋镪的恶作剧，李曼去食堂偷菜，被老鼠夹子夹住的大拇指，就连在招待所偷偷用大功率电器，被工作人员举报，现在说起来，都觉得那么有意思。 “那个时候，虽然大家都没什么钱，日子过得都挺难的，可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特别怀念那段日子，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出操，然后练形体，上红学课，做小品……” 邓洁说着话的时候，其他人的眼神之中，也同样满是怀念。 “你们还记得咱们刚到圆明园招待所的时候，食堂做的饭吗？” 胡泽红的话，瞬间唤醒了大家对于剧组生活，唯一不好的记忆。 “早上二合面的馒头配咸菜，一个星期有一个煮鸡蛋，中午是白菜土豆，晚上是土豆白菜，一个月才能吃上一回肉，我的天啊，现在想起来，我都佩服自己，当初是怎么熬过来的！” 东方文英说起这些的时候，忍不住抱住了头。 “你们谁还记得当时咱们的伙食标准，每天是多少钱来着？” 小五想了想道：“3块吧？” “瞎说，那是后来，一开始每天一块七毛钱。” “对，一块七！” “我记得也是一块七！” 突然，金丽丽说了一句：“一块七要是放现在，能干什么？” 众人瞬间沉默，特别是看着那一大桌子菜，顿时感觉自己罪孽深重。 “那个时候，我每天最盼着的就是大哥来剧组，每次来都带好吃的，你们还记得吗？大哥有次来，还带了一头羊，咱们吃了好几天的羊肉炖萝卜，那味道……真香啊！” “我第一次吃大八件儿，还是大哥带来的呢，以前我都不知道什么叫翻毛饼！” 听着大家说起李天明当年来剧组，带的那些好吃的，小五感觉哭笑不得。 “合着你们对我哥的印象，就剩下吃啦？” 呃？ 不然呢？ 他们还真想不起来其他的。 毕竟李天明每次来剧组，都是带一堆好吃的，然后再把小五带出去吃上一顿好的，很少在剧组停留。 除了那些吃的，好像也没有别的，能和李天明联系在一起了。 半个小时之后，李天明终于到了。 “你是……张丽？” 要不是眉眼没有太大的变化，李天明还真瞧不出来，眼前这个女人是曾经那个说话就脸红的圆脸小姑娘。 “大哥，好久不见！” 张丽现如今可是叱咤商场的女强人，赚的是刀了和加币，早就不会像以前那样，没等开口就先脸红了。 “还真是……挺多年没见了！” 之前张丽从国外回来探望刚做完手术的陈小旭，李天明没见着，算起来的话…… 上次见面，还是红楼梦剧组刚解散的时候，当时李天明去剧组接小五，顺便送陈小旭和张丽去火车站。 时间一晃都二十多年了。 一阵寒暄过后，李天明正准备吃点儿东西垫垫肚子，就见包间的房门又被人推开了。 “我来晚了，不曾迎接远客！” 熟悉的台词，只是说这话的人，从王熙凤变成了林黛玉。 因为之前生病的缘故，治疗期间为了身体恢复，摄入了一些激素，现在的陈小旭和之前相比，明显胖了很多，特别是那大脸盘子，哪还有半点儿当年的模样。 “你也在啊？” 陈小旭正在找张丽呢，结果先看到了李天明。 “没大没小的，我是你老姑父！” 呃…… 李天明接着起身，一把将跟在陈小旭身边的小丫头给抱了起来。 “潇潇，叫老姑爷！” “老姑爷！” 潇潇叫得格外痛快。 “还不如个孩子呢！” 陈小旭气得想咬人，因为辈分的缘故，她现在最怕见到的就是李天明，以前叫大哥的，现在却变成了老姑父，还是实在亲戚，这可上哪说理去。 “懒得理你！” 陈小旭说着，就做到了张丽旁边，特意给她留的那个位置。 “没良心的，这几年也不说回来看看我们！” 张丽闻言，还像当年那样，捧着陈小旭的脸，只是原本的尖下巴，现在倒是有几分红楼书中描写的面如中秋之月的薛宝钗了。 “我这不是回来了嘛，这次一定多住几天，以后，也一定经常回来！” “怎么？不经营你的事业啦？” “事业再重要，还能比生活更重要？辛苦了这么多年，我以后是准备要好好地享受生活了！” 听张丽这么说，小五抬手碰了碰李天明。 “哥，你听听张丽说的，我咋感觉你还不如她活得通透呢！” 对于李天明跑到宁夏去扶贫这件事，小五虽然知道是好事，是正经事，但并不代表她能理解。 如果李天明还是二三十岁的时候，她也就不说啥了，都五十多，奔六十岁的人了，还折腾个啥啊！ 好好在家陪着宋晓雨，安安稳稳地过日子，难道不好嘛！ 李天明知道小五要说啥，过年的时候，就在他耳边唠唠叨叨地说个没完。 “我怎么能和大哥比啊，我做的都是些小生意，大哥做的不单单是生意，还是利国利民的大事呢！” 能把海尔和友联的分厂开到美国，并且家电和新能源汽车如今在那边的市场占有率，让她这样的海外游子都倍感自豪。 “你说的那些都是老黄历了，知道我哥现在干什么吗？” 众人闻言，纷纷表示好奇。 “扶贫，西海固听说过吗？” 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有人恍然大悟。 西海固生态移民的事，媒体上早就有过报道，还上过央视的新闻联播。 众人看李天明的眼神，瞬间变得…… 肃然起敬！ 第二千零二十三章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吃完饭，众人接着又去了陈小旭在京城的住处。 李天明还是刚知道，陈小旭搬家了，之前也没听小五提起过。 陈晓旭一家去年就搬到京城来住了，公司现在都是她妹妹和妹夫在管理，她偶尔会过去一趟，处理一些事务。 至于为什么要搬到京城…… “惹不起，我就只能躲了！” 陈小旭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一旁的宋长征满脸的尴尬。 李天明知道，能让陈小旭都不得不躲着的，只有宋晓军和杨丽夫妇。 对方是长辈，可每次见面都要起冲突，陈小旭又不想宋长征夹在父母和妻女之间难受，只能选择躲了。 这两口子现在都退休了，可岁数越大，反倒是越不懂事了。 李天明听宋晓瑛说过，到现在两人还念念不忘，想让陈晓旭生二胎呢。 且不说陈晓旭是得过癌症的人，身体已经不允许她再生孩子了，单单是她现在的岁数，还生啥生啊？ 不要命了？ 要说这两人有多坏，倒也不至于，可就是…… 太自私了！ 只顾着为自己着想，全然不顾别人的感受。 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当年家里不能做到一碗水端平，作为既得利益者的宋晓军就不肯为两个妹妹说上一句公道话。 心安理得的全盘接受了家里的给的一切。 对待一母同胞的妹妹尚且如此，儿媳妇这个外人，难道还能指望他们当做亲生女儿？ “长征，你是干啥吃的？” 宋长征听到李天明的话，也是满脸为难。 “老姑父，我……” “不是他的问题，他……已经很为我和潇潇着想了！” 依着陈小旭的脾气，宋长征别说不站在她这边，就算是试图和稀泥，她也早就离婚了。 她可不是个眼里能揉沙子的人。 能陪着陈小旭一起搬到京城，躲父母远远的，宋长征至少作为丈夫，还是非常合格的。 只是不懂得如何调节婆媳之间的矛盾。 “我觉得现在这样也很好啊，不生活在一起，给彼此留下足够的生活空间。” 张丽拉着陈小旭的手劝道。 她一直到现在都没结婚，自然理解不了中国式的婆媳关系到底是什么样的。 在她的认知中，婆媳就应该像她奶奶和妈妈一样，亲如母女。 “不用劝我，我早就想开了，潇潇是我的女儿，只要我疼她就够了，他们不喜欢，那是他们的事。” 陈小旭没提公婆让她拼二胎的事，说出来都觉得丢人。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念不懂，干脆就放下好了。 陈小旭现在也能学着如何活得通透，只要自己痛快，别人…… 爱咋咋！ 特别是前些年，经历了那场重病以后。 她现在的生活重心，就是父母，女儿，宋长征都得靠边站。 “当着你老公的面，我也要说，如果是我婆婆，我早就和她翻脸了！” 胡泽红的脾气还是和当年一样，用小五的话来说就是，不受控制的正义感，遇到看不过眼的事，首先管不住的就是那张嘴。 “小旭，他们要是再欺负你，不用和他们客气。” 宋长征苦笑着不说话，父母的一些做法，他也不认同。 有了潇潇这个女儿，他都已经很知足了。 可父母一直在他耳边念叨，说什么宋家三代单穿，没有儿子就等于绝户。 难道家里有皇位要继承？ 还有就是，父母最近这些年又开始试图把家里那些不靠谱的亲戚，往陈小旭的公司里塞。 之前陈小旭是看在他的面子上，这才养着一些亲戚，不让他们干活，每个月开一份工资。 可自从那次闹翻了以后，陈小旭就把那些草包亲戚全都给开除了。 亲戚们闹腾了一阵，见没有好处可以捞，现在都不怎么和他们家来往了。 按说，宋晓军和杨丽也该看清了那些亲戚的嘴脸，在这件事上，站在他们两口子一边。 结果呢？ 私下里到处念叨陈小旭不讲情面，不认亲戚最多的，反倒是宋晓军和杨丽。 对于这样拎不清的父母，宋长征也是无可奈何。 所以在陈小旭提出要搬到京城的时候，他毫不犹豫的就同意了。 今年春节，他都是一个人回了趟海城，连饭都没在家里吃，放下东西，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就这么点儿时间，宋晓军和杨丽都能往他耳朵里灌一大堆有的没的。 说他这个做儿子的不孝顺，说陈小旭这个儿媳妇不贤惠，还说他们家的那些亲戚有多难，话里话外就差明说让宋长征和陈小旭离婚了。 “不说这个了，有件事……你们还不知道吧？” 小五见气氛有些沉闷，赶紧岔开了话题。 “啥事啊？” 胡泽红被转移了注意力，好奇地问道。 “李月，还记得吗？” 众人一脸茫然，最后还是邓洁记了起来。 “你是说……板儿？” “对，去年年初……出车祸，人没了！” 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小五也是听当初在戏里扮演刘姥姥的沙玉华老师说的。 03年大聚会的时候，李月还曾来过，当时正在英国剑桥大学攻读硕士学位。 风华正茂，前途无量的一个小伙子，突然就没了。 众人听了，也不禁一阵唏嘘。 “我说这个，就是想告诉大家，要珍惜眼前人，尤其是你，张丽，常回来看看，大家的年纪都不小了！” 当初剧组里年纪最小的演员，现在都已经过了而立，像他们这些人，都已经年过不惑，还有剧组里的那些老师们，很多都已经不在了。 从陈小旭家出来，李天明看着情绪依旧低落的小五。 “这是咋了？朋友聚会，不是高兴的事儿嘛！” “聚会时高兴的事，可能聚起来的人，越来越少了！” 这次张丽回来，小五给很多剧组的朋友打去了电话，可有的人根本联系不上，有的因为工作忙赶不过来，最后能来的就那么十几个人。 “哥，你过些日子，是不是还要去那个固原市？” “等过了清明节就走，咋了？” “你要去了那边，我又得很长时间看不到你了！” 听小五这么说，李天明不禁笑了。 “我又不是不回来了，等生态移民的第一批结束，我就回来了。” 说着，又像小五小的时候那样，抬手按在了她的头顶。 “有时间就回家看看你嫂子。” 小五听了，用力地点了点头。 “你是和我去小四儿家，还是……” “一起！” 在京城待了几天，小四儿要回去上班，宋晓雨准备在这边多留些日子，照顾闺女，李天明一个人回了海城。 白建功年前就曾给李天明打过电话，关于固原市的扶贫工程，想要和他聊一聊。 在这件事上，白建功格外的上心，之前从固原市考察回来，他就开始给海城的一些企业轮番做工作，现在已经动员了十几家企业，计划着过段时间就去固原实地考察。 “天明，生态移民的事，韩书记都和我说了，真的是……辛苦了！” 两座城市之间的帮扶工作，本来和李天明没什么关系，可现在，李天明反倒是作为主力，成了海城在固原的代表。 “生态移民是我提出来的，多做一些事，也是应该的，白书记，咱们这边准备啥时候出发？” 第一批移民的动员工作结束了，可接下来如何保障移民未来的生计问题才是关键。 友联在那边建厂，能消化掉多少人？ 就算加上集体农场，同样解决不了几万人的吃饭问题。 归根结底，还是要将固原市的工业尽快发展起来。 第二千零二十四章 工商业考察团 “现在已经有十五家企业有了投资意向，我的意思是……等出了正月就出发，到时候……” 白建功的“意思”，李天明听得出来，这是希望，到时候他能跟着一起去。 李天明算了下日子，今年春节早，现在距离清明节，差不多还有一个月。 前段时间，已经和天生说了修坟的事，跟各个房头也都打过招呼了。 大家都没啥意见，中国人最在乎的无非就是两件事，一个是子孙后代，还有就是祭祀祖先。 甚至重视前者也是为了能在百年之后，有后人打理坟茔。 定下来的时间是，清明节前两周，重新立碑，再把祖坟整个修葺一遍。 出正月也没几天了，跟着考察团过去一趟，等到清明节前再回来，时间上也完全来得及。 至于白建功说的那些有投资意向的企业，想来大部分也都是为了给他这位市委书记面子。 全国有名的穷地方，能有多少投资价值，即便真的投资，说不定也是给后人做嫁衣裳。 “行吧，出发前通知我，我到时候跟着一起过去。” 听李天明这么说，白建功也就放心了。 按照计划，虽然有市里主管部门的领导跟着一起过去，但要是没有李天明的话，他心里还真不踏实。 李天明在那边待了一段时间，对那边的情况更了解。 接着两个人又聊了会儿河西区海河沿岸风景区改造的事。 白建功话里话外的都是在暗示李天明能把这件事主动接过去。 李天明也对得起白建功，一直装糊涂，出主意没问题，可让他挑这副担子，那是坚决不接茬儿。 河西区的改造，稍微有点儿脑子的人也该知道，这里面几乎没有一点儿油水，纯属白做贡献。 李天明可以没利润，但是，总不能往里面搭钱。 对此，白建功也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对上别人，他还可以许诺一些别的东西，换取对方的支持。 但李天明…… 这老家伙滑不溜手的，根本瞧不上他许诺的空头支票。 这让白建功有些郁闷，他是真想做出一些成绩，奈何李天明不接招。 从市委办公大楼出来，李天明没回村，而是又折返回了京城。 “你咋又回来了？” “过几天要去趟固原，懒得再来回折腾了。” “不是说等过了清明节吗？咋突然又提前了。” “白书记安排了一个工商业考察团，让我陪同，时间应该不会太长，过去几天就回来了，耽搁不了清明祭祖。” 宋晓雨听了也没当回事，她现在的全部经历都放在了小四儿身上，没空搭理李天明。 在京城住了些日子，接到白建功的通知，李天明又回了海城。 先在市委办公楼开了个会，李天明也见着了这次去固原的各企业代表。 其中就包括了海城一汽，还有海城钢铁厂。 白建功表达了一番对老区人民的深厚感情，又说了一通对海城工商业代表的殷切期望。 李天明听得心不在焉，小四儿的胎相不太稳，昨天夜里还见东西了，连夜送到了医院，大夫说小四儿需要服药安胎。 要不是提前答应了白建功，李天明说什么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出远门。 现在他要走，吴京这段时间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出差去了山东。 家里就剩下宋晓雨和小四儿，带着个孩子，李天明的心里还真有点儿不踏实。 掌声将李天明惊醒，也跟着大家一起拍手。 随后一起出发前往机场，这次带队的领导是天林，还有轻工业局、冶金局、商贸局的领导随行。 李天明混在其中，也不冒头。 “哥，你觉得这事……靠谱吗？” 听到天林的话，李天明忍不住笑了。 “你觉得能靠谱吗？” 白建功还是有点儿心急了，不过这也能理解，他这个任期还有两年多，以后还能不能就在海城都不一定。 他想在海城留下些东西，就剩下这么点儿时间，不急不行。 可这个工商业考察团…… 也太儿戏了。 没有任何计划，就这么直眉瞪眼的过去，能谈成啥？ “别想那么多，尽力而为吧！” 十几家企业，最后没有个两三家达成投资协议就算不错的了。 面前离开固原之前，李天明曾和韩春响聊过，固原的发展，不能只依靠外人的帮助，而且工业化的建设，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 工业化确实要搞，但目前来说，还是应该把主要精力放在农业发展上面。 集体农场，还有经济作物的大规模推广种植，这些才是关键。 像这次海城派过去的工商业考察团，别抱太大的期望，但可以作为一种宣传的手段，让更多的人知道固原。 毕竟，这么多企业过去考察，还是很能说明问题的。 飞机落地银川，高书记在这边迎接，接着又转乘大巴车，调拨了将近三个小时才到固原市。 “李副书记，欢迎，欢迎啊！” 韩春响带人在市政府办公大楼门口迎接。 双方寒暄了几句，随后一起到了会客室。 天林按照流程介绍了彼此来考察的各企业代表。 全都是国内知名的大企业，韩春响听着，忍不住眼发烫。 人挨人该死，货比货该扔，两座城市之间也是一样。 虽说固原和海城，一个是国内的五线城市，一个是国内的一线城市。 但这差距也太明显了。 海城地处沿海，是国内最重要的几个港口城市之一，多享受一些资源无可厚非。 可固原…… 当真是一个亲娘生，一个后娘养，无论是经济发展，还是城市建设，差得十万八千里。 让人忍不住憋气。 调整好情绪，韩春响先向所有人表示了欢迎，说的全都是着没啥用的客套话。 要等到这几天考察过后，才会进入实质性的洽谈。 不过在李天明看来，成果不会很大。 是否热心，一眼就能看得出来，这次来的十五家企业，其中绝大部分都是耐不过白建功的面子，来走个过场。 真正有可能在这边投资建厂的…… 还得是一汽和海城钢铁厂这样的大企业。 这里面涉及到的问题就多了。 海城一汽要扩大产能，如果固原市能给出相对优惠的政策，未必不能将其吸引过来。 海城钢铁厂则是因为要进行产能转移。 随着海城的城市建设逐步完善，像他们这种重污染的企业继续放在市里就显得有些不合适了。 而且，这两年环保部门，对他们查得也是越来越严。 过年的时候，李天明就曾听天兴说，海城钢铁厂计划的三台1080高炉项目，被市冶金局给叫停了。 如果再不主动求变的话，不知道啥时候，这个曾经的国家重点冶金单位就有可能被砍了。 就算不直接砍掉，可经常性的限产，长此以往，企业也就谈不上发展了。 最难的就是这样，企业连年亏损，最后成为市财政的包袱。 来的路上，李天明还特意和海城钢铁厂的党委书记韩贵明谈了谈。 对方是否有意，还要再观察一下。 “固原未来的发展，离不开同志们的帮助，在这里，我谨代表固原市一百多万老百姓，先给大家说一声谢谢啦！” 这时候，秘书走到了韩春响身边，欢迎晚宴已经准备好了。 “诸位，吃饱了肚子才好工作，固原这个地方穷，但宁夏的滩羊还是很有名的，李副书记，请！” 韩春响把姿态放得很低，显然，他对这些企业代表，还是有着很大的期待。 只不过…… 大概率他是要失望了。 第二千零二十五章 走过场 “天明，喝杯茶，醒醒酒！” 欢迎晚宴刚结束，李天明还没等回招待所，就被韩春响的秘书给留了下来。 等送走了天林一行人之后，又一起到了韩春响的办公室。 刚刚的宴席上，李天明没怎么喝，他心里惦记着小四儿，哪还有这个心思。 “韩书记是想说明天去移民新村那边考察的事？” 韩春响将茶杯放下，又递过来一支烟。 “明天老高陪同，天明，你对这边的情况了解的多，到时候，海城来的同志，有什么问题的话，你来介绍，更有说服力。”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问题是…… “韩书记，我觉得您……还是别抱太大的期望。” 呃？ 韩春响闻言微微一怔，接着笑了：“你的意思我明白，固原这个地方确实没什么吸引力，生态移民之后，未来就算是进行环境改造，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也许需要一代人，甚至是两代人的努力，才能看到成效，但经济发展不能落下，工业基础要从现在开始夯实，这一点，我们的想法应该是一样的。” 李天明点点头，韩春响说得确实没错。 “至于你说的，不要抱太大的希望，这一点，我也有心理准备，不过，固原还是要展现出最大的诚意，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嘛，筑巢引凤，巢我们筑好了，凤来不来，不强求，全凭自愿。” 韩春响能有这个态度，自然是最好不过，李天明还真怕他期望越高，失望越大。 “虽然大部分都是来走过场的，不过……有些还是可以尽量争取一下的。” 韩春响也点上了一支烟。 “你说的是海城一汽和海城钢铁厂？” 考察团来之前，韩春响等人也曾做过一番分析，十五家企业里面，哪一家企业是可以争取的，哪一家企业不需要浪费感情，他们已经分好等级了。 一些看法和李天明倒是不谋而合。 “这两家企业当中，海城钢铁厂的希望最大，他们现在面临的问题更多，提产增效已经被海城冶金局给驳回了，往后每年还要被限产，长此以往下去，企业的效益得不到保证，肯定会成为海城的财政负担。” 其实，如果不是奥运会准备阶段，大规模的基建项目上马，海城钢铁厂早就不行了。 之前国家大规模的搞建设，给海城钢铁厂续了一口气，可随着奥运会结束，未来的几年内基建项目缩水，国家对刚才的需求量减少，钢铁厂的效益肯定会受到冲击。 要想摆脱困境，只能另谋出路。 “韩书记，有句话，我要说在前头，经济发展，工业建设，肯定是要复出一定代价的。” 韩春响明白李天明说的代价是什么。 海城钢铁厂之所以要被限产，究其原因还是海城城市发展的需求。 在经济达到一定规模以后，对于环境的保护，也就成了未来城市建设的关键。 而这一点，显然不是固原市现阶段可以考虑的问题。 “你说的，我都明白，还是要先解决吃饭的问题，让老百姓的口袋宽裕起来。” 这方面的心理准备，韩春响早就有了。 “天明，钢铁厂那边……” “等考察结束，咱们再谈后续。” 怎么吸引海城钢铁厂来固原，李天明已经有了一些想法。 目前永河县钢铁厂正在逐渐增加成品钢的产量，计划未来两年内，再增加两条带钢生产线。 到时候，粗钢对外销售会逐步减少。 部分海外市场可以让出来。 这些年，李天明让人在海外建了大量的货仓，生产的粗钢除了内部消耗，大部分都供应国外。 让出这部分市场，交给海城钢铁厂，不光是为了帮固原市吸引对方来投资建厂，同样也是为了拉钢铁厂一把。 毕竟是家乡的企业，李天明实在不想看到钢铁厂和上一世一样，随着企业混改，最终落得那样一个下场。 与此同时，市政府机关招待所的房间里，海城一汽这次来的领导正和下属们开会。 “裴总，固原市这里不光环境差，而且，城市基础建设也太落后了，来的路上，我看了一下，单单是交通，距离一线城市的标准至少差了二十年，而且，集团现在的市场覆盖范围，把分厂建在这里，完全没有必要！” 裴总只是听着，并没有急着发表意见，下属们的态度也并不相同，固原市的条件确实很差，经济发展滞后，城市建设更是严重落后沿海地区。 但是有一点，还是很有吸引力的，那就是一旦将分厂建在这里，集团可以享受到的优惠政策。 要不是为了这个，就算白建功亲自出面，集团也不会考虑来固原市建厂的可能性。 总的来说，在集团高层的会议上，大家还是更倾向于投资的，现在集团要发展，要提产，海城还是太小了，留给一汽集团的空间并不大。 最好的办法就是走出去，这些年，海城一汽也在其他城市陆陆续续的建了不少生产配套设施的工厂，但规模都不是很大。 固原市能够提供发展空间，还有优惠的政策，没有人能拒绝这些。 达成这笔投资，不单单对集团有益，更重要的是，支持了白建功的工作，未来一汽在海城也能得到不少好处。 但裴总的心里还在犹豫，让他犹豫的不是别的，正是李天明。 当初李天明要研发新能源汽车，最先找到的是海城一汽，只不过那个时候，新能源汽车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只是一个概念性的东西。 再加上一起当时的效益非常好，夏利在私家车这个市场上的占有率，在国产品牌当中一直名列前茅。 说心里话，当时还只是集团中层的裴总也没瞧得上什么新能源汽车。 所以，对于这件事，集团上下没有几个人真的放在心上。 可后来，李天明和哈飞汽车合作，友联新能源汽车开始冲击传统的燃油汽车市场，直到这个时候，一汽的领导们才开始重视起来。 但也只是重视而已。 随着新能源汽车在国内私家车市场的占有率越来越高，一汽的市场被不断的压缩，高层领导们才开始慌。 也是在那个时候，裴总走上了集团内部的重要领导岗位。 一汽也曾联系过友联，希望能够展开合作，这个提议正是裴总提出来的，可风水轮流转，这次轮到友联的反应冷淡了。 当然，这其中也有一汽提出的条件过于苛刻的原因。 裴总希望两家合作之后，品牌可以沿用夏利，并且要求未来企业的主导权。 结果…… 就没有下文了。 时至今日，夏利这个品牌虽然仍旧在国产车领域，占据着不小的市场份额，但和曾经最辉煌的时候相比，已经缩水了近一半。 集团内部没有人去真正的思考原因，而是把一汽走下坡路的原由，全都推到了李天明的身上。 作为海城人，不扶持本土企业，跑到东北去帮外人挤压家乡企业的市场份额。 这就是原罪。 裴总…… 也是这么认为的。 “说了这么多，都是我知道的，还有没有新鲜的？这次的考察团，市委白书记也非常重视，我们这次来的目的，是为了投资合作，那些外部因素，暂时先不要考虑，小王，你们继续讨论，把在这里投资建厂的好处总结一下，明天去实地考察，有什么问题，现场提出，现场要答案！” 说完，裴总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先行离开。 等人都走了，裴总坐在椅子上，点上了一支烟，心里也在盘算着，明天的事。 考察什么的，他并不在意，真正在意的是…… 李天明的态度！ 第二千零二十六章 会亲家 诶呦，我的妈妈诶…… 昨天从银川来固原，走得好歹是公路，可今天从市里到移民新村，在路上整整颠簸了将近两个钟头，差点儿把这些企业的老总们苦胆给震碎了。 好不容易下了车，还没等喘口气呢，就被大风卷着的尘土给糊了一嘴，顺便迷了眼。 好不容易等这股子风消停了，一帮人四下看了看，随后面面相觑。 这里就是新闻报道里反复提及的西海固移民新村？ 放眼望去，一片空旷地，就不远处扎了一片帐篷，除此之外，任嘛没有。 西海固的生态移民项目工程，现在可不光是固原，甚至是宁夏自治区的事，从去年央视新闻联播开始报道以后，已经上升到了国家重点扶贫项目的高度。 这半年以来，对其报道就没停过，按说过去这么久了，这里怎么着也应该有点儿模样了。 可现在这算啥？ 让他们来这里投资建厂，首先一点，交通问题怎么解决？ 还有一旦开始施工，人呢？ 没有人，谁来干活？ “李副书记之前来过了，其他没来过的同志，额来给大家介绍一哈，这里就是未来的移民新村……” 高书记给众人做着介绍，同时，也简单的将未来这里的具体规划说了一下。 一帮人听得晕头转向。 啥玩意儿？ 平地画饼呢？ 抬手一划拉，这边就是工业区了？ 知不知道什么是工业区建设应该具备的几个要素？ 红口白牙的随便说就行了？ “高副书记，我有个问题。” 这时候，海城一汽的一名随行人员开口说道。 “有问题好，今天带大家过来，就是为了发现问题，解答问题的，不过先不要急着提，大家先看，等会儿我们去项目部，这里风沙太大，说上一句话，得有半句顺着风吹走咧，先看，等会儿一起提问。” 看？ 看什么啊？ 不是荒地，就是土堆，一眼望不到头，狗屁啥都没有。 让我们看啥？ 可人家是市委副书记，众人也只能忍住一口气，既然让看，那就看吧！ 李天明没和其他人一起，昨天他就已经给马平贵打过电话了。 “大伯！” “李……老哥！” 和马平贵一起的，还有马山水。 知道李天明要来，他昨天就赶到了移民新村。 马平贵和莹莹的事，马山水是过年的时候，才听大儿子说的，当时差点没把他下巴给惊掉了。 特别是在知道了莹莹的家世以后，更是惊得他连着几天都睡不好觉。 马平贵能找到条件这么好的对象，自然是值得高兴的。 可问题是…… 莹莹的条件也未免太好了。 他的想法和很多为人父母的都一样，儿女的婚事，还是要讲究个门当户对。 差距太大的话，处在弱势的一方，难免要受委屈。 马山水希望大儿子未来的前程，能得到未来岳家的帮衬，可又怕马平贵在这段关系里被压得太狠。 “大伯，您喝水！” 这边的工作很早以前就开始了，这段时间，马平贵主要做得是，协调电力部门，为移民新村这边建设电力网。 以他的资历显然还不足以胜任这么重要的工作，自然是李天明帮着争取的。 他并没有遮掩彼此的关系，甚至昨天在和韩春响谈工作的时候，还特意点出了，希望能大力培养马平贵这个年轻人。 韩春响也知道，一个小小的乡党委的办事员，被全国公安系统一把手的闺女相中了。 之前天亮来固原的时候，也曾和韩春响见过面。 虽然天亮没提这件事，可韩春响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再加上有李天明的面子，现在的马平贵已经是生态移民工程项目部，后勤办公室的一名副科级办事员。 “工作还顺利吗？” “还行吧！” 李天明皱眉：“啥叫还行？顺利就是顺利，要是有问题，就尽快提出来。” 呃…… 马平贵跟在李天明身边工作过一段时间，对李天明的行事风格也有所了解。 “大伯，问题确实有，不过……额能解决，其实也就是各部门的一些协调工作，额……就当时积累经验咧！” 马平贵的这个反应，李天明并不奇怪，年轻人都渴望证明自己的能力。 马平贵和莹莹处对象的事，并没有刻意隐瞒，他的很多同事都知道了，也传出了不少风言风语。 之前李天明就曾问过马平贵，能不能坦然面对这些压力。 压力不光来自于莹莹的娘家，也来自于马平贵身边。 攀高枝，吃软饭，搞裙带关系…… 这些风言风语肯定是少不了的。 马平贵得知以后，没有试图去解释什么，只想努力工作，尽量去证明自己。 可事实上，他和莹莹的恋爱关系，确实为他的工作，提供了不少便利。 就比如他现在负责的移民新村电力建设，就算韩春响发了话，全市所有不能全力配合移民新村的相关工作。 可电老虎是什么单位？ 那可是从建国一直牛到现在的。 马平贵一个小小的办事员出面，让他们配合，开什么玩笑？ 可公安系统一把手的女婿，谁敢含糊了？ 虽然在具体的工作中，难免会有些磕磕绊绊，但整体来说…… 还真没有人敢随便刁难。 李天明见马平贵不愿意将问题上交，也就没再追问。 接着李天明又问了问这边的准备情况。 “工作的事谈完了，接下来说家事，马老弟。” 马山水刚刚一直没机会插得上话，这会儿李天明主动和他搭话，他还真有点儿紧张了。 之前，马山水只把李天明当做外地来的客人，说起话来也随便，可现在不一样了，两个人的关系变成了亲家。 “老哥，您说！” 见马山水这个反应，李天明笑了。 “这咋还紧张了？我给你家打糜子的时候，你可没这么客气。” 马山水讪笑道：“那个……不一样了嘛，以前您就是老哥，现在……” “咱们是亲家了。” 李天明说着递过去一支烟。 “我这次过来，除了工作以外，也是受我兄弟所托，来跟你见一面，咱们今天就算是会亲家了，我弟弟，弟妹工作都忙，抽不出时间，这一点，还得请老弟别见怪。” 马山水虽然有些失望，却还是连连摆手。 “不怪，不怪，亲家，亲家母都是大领导，工作忙，能理解，都能理解。” 其实，他心里还是很想和莹莹的父母见上一面。 两家要结亲，哪有亲家不见面的道理。 可他也知道，自家大儿子的这门亲事，是他们家高攀了。 有些事不用说得太清白。 否则，下不来台的只能是他。 李天明看出了马山水眼底的情绪变化，却也没有点破。 “我们家这边的意见是，两个孩子结婚的事先不忙，平贵这边……工作上努努力，先和我把生态移民的一期工程做完。” 别看马山水是个老农民，却也是个人精，李天明的话分明就是在说，准备提拔马平贵。 这是好事，哪怕将来两个孩子的亲事成不了，马平贵的前程也都有保障了。 正说着话，突然帐篷的门被掀开了，崔建华跑了进来，看到马平贵的时候，目光之中难掩羡慕嫉妒。 “有事？” 李天明好奇地问道。 崔建华之前一直跟在李天明身边，做事向来稳重，周到，今天这是怎么了？ “副总指挥，您……快去看看吧，高副书记那边……” 呃？ 李天明皱眉，忙起身带着崔建华走了出去。 “老大，你……真的想好了，寻的这门亲事，你将来……” “大！” 马平贵打断了马山水的话。 “额要娶的是莹莹姐这个人，不是她的家。” 马山水闻言一怔，最后也只能面带无奈地点了点头。 “行吧，随你！” 第二千零二十七章 八国联军都没你们狠 生态移民工程项目部的会议室内，李天明刚一进来就感觉到了气氛诡异。 高书记满脸怒气，海城一汽那位裴总身边的一个中年人正站着，看他的表情还带着几分挑衅。 这是哪来的二笔？ 海城一汽确实很牛，但一名工作人员敢和一位市委副书记这么针锋相对，这是要作死啊？ “这位同志，你立刻马上坐下！” 天林也动了怒，他们是在谈合作的，就算是扶贫对口城市，也不能这么高高在上的。 见天林发了话，裴总这才示意身边的中年人坐下。 “李副书记，高副书记，小曲确实是失言了。” 呵！ 这是道歉应该有的态度？ 高书记怒其不争：“各位都是大企业的领导，来帮着额们固原发展经济，额们是热烈欢迎的，可额们固原市再穷，也不是让人随便笑话的。” 说着，一巴掌狠狠地拍在了桌子上。 他可不像韩春响那样好脾气。 而且，从刚才开始，那个海城一汽的代表就一直各种挑剔，刁难。 如果提的在理也就罢了。 交通的问题，市里已经在推动解决了，准备修一条从火车站到移民新村的公路，方便将来工程开始以后的运输。 另外移民新村周围的防风带，市里也已经发动群众束沙改良。 其他一些问题，目前也都在有条不紊的推动解决。 可刚刚那个海城的代表竟然攻击当地老百姓的素质。 张口闭口的没文化，愚昧，作为市领导，高书记怎么忍得了。 “都是咋说的？我刚才没听见，谁给我重复一遍？” 李天明说着，走到了高书记身边坐下。 他只是跟着海城的工商业考察团一起过来，在这里，他的身份只有一个，那就是生态移民工程项目的副总指挥。 “那位同志，你自己说，还是让别人说。” 李天明看了过去，那人竟然还七个不服八个不愤的。 “我说得有错吗？我们来这里是帮着固原发展经济的，提出一些合理的要求，难道不应该？” “合不合理，不是你定义的，你先说说，我给你评判一下，看看到底是不是合理。” 李天明这么说，那人反倒是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裴总见状，忙道：“李总，刚刚确实有些误会，既然是讨论，存在分歧也很正常，高书记如果觉得被冒犯了，我替小曲道歉。” 呵呵！ 李天明笑了，这个裴总，他之前也曾打过交道。 上赶着找友联谈合作，结果条件提了一大堆，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感觉根本就不像是寻求合作，而是来施舍的。 现在也一样，嘴上说着道歉，却让人感觉不到半点儿诚意。 “小崔，你来说。” 崔建华闻言，当即便把刚刚发生的事，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你妈…… 李天明听过以后也恼了。 那个叫曲承钢的，脑子是忘家里了？ 减税，这个要求可以满足，固原现在急着夯实当地的工业基础，同时解决老百姓的生计问题。 这些自然都没问题，但减税的标准，需要固原市政府来决定。 曲承钢一张嘴就要减免10年的税，这是闹着玩儿呢？ 再有就是，分厂建成以后，前三年，固原市政府要提供财政补贴。 同时，分厂不接受当地职能部门的领导，也就是说厂内发生的一切，固原市没有管辖权。 并且，还提出未来本地招工的比例，不能超过全部用工的百分之三十。 理由是，当地老百姓文化水平太低。 愚昧，无知，这两个词就是这时候秃噜出来的。 固原市吸引外地企业来投资建厂，目的就是为了提供就业岗位。 不超过百分之三十，这才能提供多少就业岗位？ 听了这些条件，李天明都想掏枪了。 这他妈是打算在固原划出来一块殖民地啊？ 新中国都成立几十年了，现在竟然有人想要搞颠覆。 “裴总，这是……你们一汽集团的态度？” 呃…… 裴总此刻也有点儿坐蜡的感觉。 条件确实是他们共同研究决定的，但问题是…… 刚刚曲承钢提出来的时候，表达方式确实有些问题。 别说高书记要发火，就连他听着，心里都觉得别扭。 可曲承钢是他的人，这个时候，他不得不表明立场。 “小曲的表达确实有问题，但是……” “不用解释了，裴总，您这要求提的可不全面，应该再加一条，刑事豁免权。” 裴总闻言先是一愣，接着脸色立刻就变了。 “什么刑事豁免权，李总，你这是什么意思？” 呵！ 李天明冷笑：“裴总听不懂？那些条件不都是你们提出来的吗？我看当年八国联军都没你们狠。” “你……” “闭上你那个坑！” 李天明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我看你是忘了，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对了，你们的条件应该是没提完吧？是不是还有一条，一汽的分厂需要友联共同参与，技术共享。” 裴总闻言一惊，下意识地看向两侧。 他们研究决定的要求，李天明是怎么知道的。 “别看了，你们那点儿小心思，我眯缝着眼都能瞧清楚了。” 海城一汽这些年一直惦记着想要进军新能源汽车的市场。 当初黄静还在海城的时候，就谈过好几次。 只是对方提出的条件，太过于异想天开了，李天明一直没搭理。 这次来固原考察，李天明作为项目副总指挥，姓裴的要是不趁机拿捏一把，李天明就跟他姓。 只是，还没等他们提出来，曲承钢那张臭嘴，就把高书记给惹火了。 “裴总，你们想要的……未免太多了吧？” 裴总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心思被人看穿，已经完全落在了下风。 李天明没再搭理对方，而是面相了在座的所有人。 “诸位，我现在以西海固生态移民工程项目副总指挥的身份说上几句，大家来这里，都应该是带着诚意的，希望为老区的发展贡献一份力量，为国家西部大开发脱贫攻坚工作做一些实实在在的事。” “同样，固原市从市委市政府到普通的老百姓，对大家的到来也是十分欢迎，并且感激的。” “提一些要求，这很正常，可以坐下来慢慢谈，总能找到达成共识的那个点，但是，像刚刚这位曲承钢同志，我就不得不怀疑他的诚意了。” 李天明绕了一圈，最后又把枪口对准了曲承钢，或者说是他背后的那位裴总。 曲承钢想说话，却被裴总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李总，话不要说得这么难听，我们来，自然是带着诚意的，也是真心实意想要帮助固原发展，你这么说……就不合适了吧？” “曲同志说当地老百姓愚昧，无知，难道就合适了？” 裴总的语气带着几分气恼：“我刚刚已经道过歉了。” 李天明冷笑：“可直到现在，我也没听这位曲承钢同志说一句道歉的话。” “对不起！” 曲承钢猛地站起来，怒视着李天明。 “可以了吗？” 呵！ 李天明突然变了脸色，指着帐篷的门口。 “滚出去！” 这三个字说出来，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咋？我没说清楚，再多说一句废话，老子让你从这儿走回去。” 裴总站了起来，满眼的怒火。 “李总，你……太过分了。” 李天明漫不经心的瞥了裴总一眼。 “裴总想一起？” 呃…… 最终，曲承钢被带了出去吹冷风，吃沙子。 李天明敲了敲桌子。 “我希望大家记住一句话，来这里的目的是谈合作，不管是谁，别摆出一副高人一等的姿态，固原市委市政府提供优惠政策，是为了回报合作伙伴，不是请大爷。” 嘭！ 李天明又是一巴掌落在桌子上，结果这下劲儿使大了，那张桌子直接塌了半边儿。 哗啦！ 这玩意儿咋这么不结实呢？ 第二千零二十八章 格局打开 这些人都是海城大企业的高管，个顶个都是人上人，可李天明也不怕得罪谁。 反正在座的都知道，海城工商业这个领域，最不能得罪的就是他。 趁着这个机会，打压一下他们的气焰，别以为真的是来帮忙的，就自认高人一等。 固原确实需要他们帮着发展工业，可同样的，固原也不是什么都没复出。 那些优惠的政策，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肯定会影响到固原的财政收入。 而且，将大片土地划为工业用地，然后以免租的方式直接交给愿意来固原投资建厂的企业使用。 这些可都是白捡的大便宜，还拿着交通、环境这些理由来说事儿。 还有啊！ 刚才那个曲承钢说什么了？ 当地的老百姓素质低下，愚昧，还无知。 咋不说当地的人工成本低呢？ 简单举个例子，同样一个架子工，在大城市月薪两到三千，在这里可能只需要一半的工资。 节约下来的成本，难道不是钱啊？ 嫌东嫌西的，真正落在口袋里的实惠，一句话都不提。 李天明直接当面揭开，那些企业的高管，包括海城一汽的裴总在内，一个个的全都没话说了。 “觉得合适，就把钱投过来，大家伙一起努力，把固原的经济发展起来，要是觉得这里确实没有投资价值，那也没必要勉强，我是项目的副总指挥，我给大家一个星期的时间，有投资意向的，随时来找我谈，要是真没兴趣的，随时可以离开。” 李天明说完，让崔建华接着带人去周围看看，这会儿风正小，倒是不用担心再弄一嘴沙子。 “韩书记，您留一下！” 韩贵明闻言一怔，刚起身又坐了回去。 等其他人都出去了，李天明这才开口。 “韩书记也是海城钢铁厂的老人儿了吧？” “是，71年进厂，到现在已经工作38年了。” “和我堂弟是同一年进厂的。” 韩贵明道：“李总说的是李天会？” “韩书记认识？” “见过，他当时是精炼车间的中包工，我毕业进厂后轮岗，曾在精炼车间待过半年。” 所谓的轮岗，就是把一二线的部门都走一遍，一般能享受这种待遇的，全都是厂里的重点培养对象。 “之前听我大伯提起过韩书记。” “老书记还在厂里的时候，我当时正在生产科。” 李天明点点头：“我和海城钢铁厂……也算是有些渊源的。” 说着，递过去一支烟。 韩贵明接了，点燃，原本生疏的气氛渐渐变了。 “当年我也吃过李总送到厂里的鱼，还有……野鸭子，那年头，就算是钢铁厂这样的国家重点冶金单位，也不能时常见到荤腥，说起来，我们都得感谢李总。” 李天明闻言，不禁笑了：“那时候要不是钢铁厂愿意收购我们村的鱼，乡亲们的日子也没那么好过。” 韩贵明也跟着笑了。 “李总把我留下，不光是为了叙旧吧？” “当然不是，就是想了解一下，韩书记的投资意向。” “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关键还是要看厂党委集体的意见。” “咱们先不说能不能定，就韩书记来看，在这里建厂，前景如何？” 韩贵明想了想，道：“有利有弊。” “怎么说？” “有利在于，这里的环保治理成本低，人工也相对便宜一些，另外相关优惠的政策，也是一大利好，可弊端更大，原料获取成本，国内冶金单位的铁矿石大部分依赖进口，这里距离港口太远了，而且，内河运输也不方便，只能依赖铁路，成本太高了。” 李天明点点头，示意韩贵明继续。 对方在生产运行部门待过，对于成本这方面尤为敏感。 “还有就是，如果要走出去的话，厂里的根本目的肯定是为了获取利润，来反哺总厂，在这里投资建厂的话……前景并不明朗。” 都是实在话。 “那如果我可以为海城钢铁厂解决掉一部分超出呢？” 韩贵明一愣，接着皱眉道：“李总的意思是……永河县的钢铁厂？” 当初将永河县钢铁厂的股份转出，确实是迫不得已，总厂要上精炼设备，又拿不出钱来。 而且当时的冶金市场情况并不算好，海城钢铁厂把总厂的几台小产能高炉都给停了。 为了保总厂，只能出售永河县钢铁厂的股份。 可现在看着永河县的钢铁厂经营得那么红火，要说心里不后悔，那肯定是骗人的。 “那边确实可以消化一部分。” 带钢要提产，等新的生产线投入使用，靠自身的粗钢产能，肯定供应不上，到时候消化一部分海城钢铁厂的产能，也是情理之中。 不过…… “我说的是海外市场。” 韩贵明闻言，心头猛地一颤。 他当然知道，永河县钢铁厂一直做着钢贸生意，从周边地区大量进口钢材，囤积货物，根据市场价格买低卖高，赚取差价。 “明说了吧，如果海城钢铁厂愿意来固原投资建厂，海外市场，我可以让出来一部分。” “李总是说，愿意把市场交给我们？” 如果只是为李天明在海外的钢材货仓供货的话，利润虽然也有，但不会太大。 李天明说的是愿意让出一部分市场，这个条件太吸引人了。 早知道，经过这些年，永河县钢铁厂在海外的贸易渠道已经铺平了，所有的关系都已经打通。 只要接手，就能实现利益最大化。 “只是粗钢的市场。” 销售渠道可以共享给海城钢铁厂，其他的…… 当然不行。 未来永河县钢铁厂将全面推出粗钢市场，由海城钢铁厂逐步接手。 这也算是李天明为家乡企业做贡献了。 格局要打开，不能啥好事都攥在手里。 像海城一汽那样的，这个要，那个也要，恨不能把满桌子好吃的，全都划拉到自己的碗里，能长久得了？ 韩贵明心动了。 海城钢铁厂目前面临的困局，主要原因除了环保成本，还有不得不接受的减产，最大的问题就是周边地区钢材产能，过剩造成的。 一个河北省的钢铁产能，都可以直接pK全世界了。 海兵钢铁厂在成本上，和那些同行相比，完全没有优势，之所以这么多年还能坚持下来，主要是靠着优质的无缝钢管，还有中厚板这些成品钢在支撑。 但随着产能越来越高，国内根本消化不了这么多的产能，唯一的出路就是走出去。 现在李天明愿意共享海外的销售渠道，并且将粗钢这部分让出来，对海城钢铁厂来说，简直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这件事……我还需要和厂里研究一下。” “没问题，一个星期的时间，韩书记如果有意的话，随时来找我。” 韩贵明点了点头，起身带着下属一起离开了。 “天明同志，你这样……不是吃亏咧嘛！” 刚刚高书记一直没说话，此刻帐篷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算不上吃亏，粗钢的钢贸我早就不想做了，这里面的利润点太低，继续做下去也没啥意思，不如让出来，拉海城钢铁厂一把，顺便促成他们来固原投资建厂。” 早知道一个钢铁厂能提供的工作岗位可不少。 按照海城钢铁厂之前准备上马三座1080高炉的项目来算。 加上转炉，精炼，还有配套的烧结，大公辅设施，全部加在一起的话，用工最起码能达到上万人。 而且，到时候周围的配套设施，同样也能提供就业岗位。 高书记听着，方才因为曲承钢的那点儿不快瞬间烟消云散，看着李天明，感动得不行。 这才是真正来帮他们的呢。 “天明，啥也不说咧，额们固原永远都忘不了你。” 呃…… 这话说得…… 咋好像他要死似的？ 第二千零二十九章 清明祭祖 和李天明预想的一样，十五家企业真正有意向在固原市投资的只有三家，其中就包括了海城钢铁厂。 像这种大事，本来应该等韩贵明回厂里以后，召开党委会研究决定，最后再上报冶金局，经市委市政府同意之后，才能最终敲定。 可李天明只给了韩贵明一周的时间，来回折腾一趟，在路上就要用掉两三天，而且，一旦拿到厂党委会上去研究，每人一个主意，再有个不懂事的，去和李天明讨价还价，最后再把事情给搅和黄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思来想去的，韩贵明直接请示了这次随着考察团一起来的冶金局领导，然后将电话打到了白建功的办公室。 动员海城的企业去固原投资建厂，本来就是白建功推动的，他自然没有意见，不过这么大的事，还是要在市党委工作会议上过一遍，才复核程序。 接到电话的第二天，白建功就给了回复——同意！ 随后投资协议就在李天明主持下，由韩贵明和韩春响签字确定。 咔咔咔咔…… 记者们又是一通拍照。 随后的几天，另外两家有意投资的企业，同样签订了协议。 那些本来就是走个过场的，在来固原的第三天就离开了。 现在唯一还在纠结的只剩下了一个海城一汽。 固原提供的那些优惠政策，确实让裴总心动，可他真正想要的，却又一直拿不到。 期间也曾和李天明谈过一次，对于他提出的友联和海城一汽联合投资，技术共享的条件，李天明直接让他玩儿蛋去。 七天时间一到，李天明直接买了回海城的机票，打道回府！ 等到裴总终于决定再退一步的时候，连人都找不到了。 急急忙忙追到海城，找到了振兴，又被告知。 “我爸回家修坟去了！” 呃…… 裴总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脑袋瓜子都是懵的，投资建厂这么大的事，难道还比不过修坟？ 在李天明这里，还真就比不过。 别说是为固原市拉动投资了，就算是再大的事，也得往后排。 就在裴总急得团团转，无奈只能去找白建功的时候，李天明正拿着图纸，请了位风水先生，实地勘察自家的坟地穴位呢。 这位风水先生可不简单，是李天明拖霍振亭专程从香江请来的。 据说是哪个派系的高人，很多香江的大富豪遇到大事都会请对方帮着看风水。 传奇的事迹都够写10本书了。 甭管真假，这种事图的就是心安，反正又不大动，只是修葺一下，重新立碑。 李天明手上的这张图纸，也是花重金求来的！ “哥，我咋看着神神叨叨的！” 天生看着那位风水先生手上拿着个罗盘，在坟地里转来转去的，还不时的掐诀念咒。 “别瞎说，人家是有真本事的！” 呵呵！ 天生明显不信，作为村支书，同时也是一位老党员，天生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除了每年清明春节，添坟祭祖之外，摒弃一切迷信行为。 “哥，请这位……不便宜吧？” 可不咋的！ 100万港币，这还是看在霍家的面子上。 不过这种视金钱如金钱的态度…… 高人也高得有限。 “李先生！” 足足半个小时，那位高人终于看完了，走过来的时候，还差点儿绊一跟头。 “已经看好了，这张图上面的坎位上要多栽两棵松树，别的就不需要改了！” 就这？ 100万港币，就买了一句话，图纸还得另算？ “大师的意思是，我家祖坟的风水……” “好得不能再好了，当年选择这块吉地安葬仙人，应该也是有高人指点过，难怪能人才辈出！” 呵呵！ 纯放屁！ 李天明已经后悔在这种神棍的身上花钱了。 啥高人指点！ 李家的祖坟虽然是好几百年前就选定的，可是听老辈人说，当年那位老祖之所以埋在这里，完全是为了躲开苇海的水，期间还曾迁过一次。 而且，要是当真那么好，上一世他们兄弟姊妹咋还能命途多舛，李翠在婆家被磋磨了一辈子，天亮早早患病走了，小蓉受伤残疾，小五更是…… 之所以能逆天改命，完全是因为李天明重活了一次。 现在把这一切都归结为风水，还真是他妈的…… 玄之又玄！ “多谢大师！” 钱已经花出去了，没有再要回来的道理，李天明也丢不起那个人。 恭恭敬敬送对方离开。 “哥，就两句话？” 天生看着远去的汽车，都想骂街了。 “行了，就按这张图，抓紧时间施工，对了，墓碑咋样了？都准备好了吗？” “早就定了，等清明节前一天过去拉。” 李天明把图纸交给天生。 “记住那位大师刚才说的那个……坎位！” 天生接过图纸，怔愣着看向李天明。 “哥，坎位在哪？” 呃…… “你问我？” 天生哭笑不得的一摊手：“我又不知道，不问你问谁啊？” “去找小鱼淀的程瞎子，问问他不就知道了！” 天生都要无语了：“哥，要是早就找程瞎子，200块钱就把这事给办了，还用得着从香江请人？” 这么说…… 好像也没啥大毛病！ “懂啥？外来的和尚会念经，人家在香江那边都特别有名气，好些有些人想见他一面都难，要不是甜甜她公公的面子，未必请得来呢！” “啥出名啊，还不都是吹出来的，程瞎子出马子之前，不也是一会儿梦见这个了，一会儿梦见那个了，还不都是他们家里人编出来的，这个你也信！” 这老小子咋变得这么能抬杠呢？ 李天明不过是不想承认自己让人给忽悠了，非得逼着他说实话啊？ “让你干啥就干啥，哪这么多废话？” 眼见李天明发了火，天生也只好闭嘴。 距离清明节只剩下半个月了，现在开始干的话，工期也挺紧。 天生只能抓紧时间操持起来。 修坟，还有整个墓园的钱，都是李姓各家出的，前前后后一共花了50多万，经过修葺之后，原本的荒地完全变了样子。 瞧着…… 就好像正月里去过的八宝山一样，地上漫了青砖，四周围用汉白玉栏杆圈了了起来，还种上了苍松翠柏。 清明节前一天，把重新刻好的墓碑立上，整个墓园看上去庄重、大气，保准谁家的祖宗见了，都得连夜给不孝儿孙托梦骂大街。 顺便提一句，乔凤云和李天宝的孤坟被划在了墓园之外，谁都没提，但谁都记得清清楚楚。 立完墓碑的第二天就是清明节了。 李氏宗族早早的就在村口集合，那些住在外面的族人也都纷纷赶了回来。 祭祖是大事，别的都得往后稍稍。 上祭、焚香、烧纸…… 所有的流程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坟头重新修葺过，以后就不用再添土了。 这下倒是让小辈们喜出望外。 往年好几百，上千个坟头，每一个添上两筐土，都能把人给累屁了。 李天明也干过，折腾半天，腰都直不起来了。 “跪！” 李学农今年也来了，方艳梅的身体越来越差，他也得提前过来，看看他们两口子未来的吉地。 拜了四拜！ 刚起身，李天明就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一阵颤动。 拿出来看了一眼。 江新宇？ “喂！新宇，你给我……” “哥，快来京城！” 呃？ 江新宇的语气明显和平时不同，而且…… 还有点儿慌！ 还有啥事能让京城公安总局的一把手慌。 “咋了？” “哥，我说了……您……您可得挺住了！” 李天明闻言，心都悬到了嗓子眼儿。 “你快说！” “是……吴京！” 第二千零三十章 噩耗 天生家里，李天明低着头坐在东屋炕上。 一帮兄弟围在旁边。 “哥，这件事……咋和嫂子说？” 天亮今天也回来了，江新宇给李天明打完电话，接着又打给了他。 “是啊！咋说？” 李天明此刻脑子里也是乱糟糟的。 刚刚江新宇在电话里说，吴京在莱阳被人刺伤了，人在当地的医院，头部受到了重击，有可能…… 永远也醒不过来了。 “哥！你得挺住了！” 李天明用力在脸上搓了两把，抬头看向天亮。 “新宇在电话里……还说别的了吗？” 李天明听到吴京出了事，脑子里就乱成了一团，后面说的什么，根本就没听清。 “当地的警方还在调查，周围有监控，哥，你放心，谁干的，他就算是躲到天边，也能给他抓回来！” 李天明现在根本就不关心，能不能抓到人，他担心的是吴京到底能不能醒过来，要是真的…… 小四儿该咋办？ “老闺女现在……还怀着孕呢！” 天亮闻言也攥紧了拳头。 “小四儿知道了吗？” 天亮点点头：“确认了小吴的身份之后，当地警方先联系了他的单位，接着就通知了小四儿！” 唉…… 李天明长叹一声，站起身。 “哥，你去哪？” “回家，告诉你嫂子，小四儿现在身边得有人照应着，我们抓紧过去！” 说着，李天明就出了门。 “还愣着干啥，赶紧跟着去，千万看住了嫂子！” 天生大声催促着张秀芝等人。 回到家的时候，宋晓雨正收拾东西呢，李天明过两天就要回固原市，她准备去京城照顾小四儿，陪着闺女养胎。 看到一下子进来这么多人，宋晓雨不禁一愣。 “这是咋了？不是说祭完祖，去朱家店喝酒嘛！” 张秀芝和郑淑娟上前，先扶着宋晓雨让她坐在炕上。 “干啥啊？咋回事啊？” 宋晓雨见着这反常的举动，也有点儿发蒙，意识到家里肯定是出事了。 “天明，到底出啥事了？” 李天明看着宋晓雨，也不知道该咋开口。 “晓雨，我说了，你……得答应我，千万撑住了！” 宋晓雨闻言，顿时慌了神。 “你……你别吓唬我，快说，到底咋回事？” “吴京……出事了，人现在在医院！” 宋晓雨听了，顿时感觉一口气就堵在了心口，半晌喘不上来。 “嫂子，我哥说了，人在医院，没事儿，没事儿，您别慌啊！” 张秀芝连忙抚着宋晓雨的胸口，帮着她顺气。 李天明也上前握住了宋晓雨的手。 “晓雨，咱们现在可不能乱，咱们要是乱了……小四儿咋办？” 听到李天明提起小四儿，宋晓雨忙强打起精神。 “咋回事？咋就……人咋样啊？” 天亮忙道：“伤得确实挺重，不过，嫂子，您放心，医院那边已经在全力抢救了，刚才新宇来电话，说是……” “去京城，赶紧去京城，小四儿那边，我得守着她！” “去开车！” 李天明把振华叫了过来。 “咱们这就去京城，对了，给你二姑、小姑，还有你媳妇儿她们打电话，赶紧去小四儿家！” 振华忙答应了一声，拿着车钥匙出去了。 李天明上前扶着宋晓雨起身。 “咱们走，去京城！” 这个时候，李天明必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天亮，你给我盯住了，甭管是谁，我女婿要是……我要他的命！” 天亮闻言一怔，但还是重重地点了下头。 他知道，怎么劝都没用，除非吴京没事，否则的话，依着李天明的脾气，他能搅得天翻地覆。 上了车，往京城的方向去了。 一路上，宋晓雨一句话都不说，只是怔怔地出神。 她知道，吴京现在的情况，肯定要比天亮说得更加严重。 一旦吴京真的…… 小四儿怎么办？ 不是不关心女婿，出了这种事，做父母的，首先想到的肯定是自己的孩子。 下午五点钟前，车到了小四儿家门口。 振兴、天生等人也都跟着一起来了。 这么大的事，谁都放心不下小四儿，尤其她还怀着孕。 “四儿！” 宋晓雨下车，就跌跌撞撞的跑了进去，进屋看到小四儿正躺在床上，靳小琪、小蓉、小五，还有莹莹、点点等人都围在一旁。 他们过来时候，小四儿身边只有她婆婆陪着，任凭她们说什么，小四儿始终一句话都不说。 听到宋晓雨的声音，小四儿终于有了反应，猛地坐起来，看着宋晓雨，还有刚进来的李天明。 “爸，妈……” 刚开口，瞬间泪如雨下。 宋晓雨忙上前，一把将小四儿搂在怀里。 “妈在呢，妈就在这儿呢，四儿，放心，没事儿，啥事儿都没有，小吴肯定好好的，你可别吓唬妈，你得好好的。” “妈……” 李天明看着，哭出来就好了，要是一直憋在心里，非得出大事不可。 “哥！” 小蓉过来拉了李天明一把。 随后李天明、天亮，跟着小蓉一起到了院子里。 “哥，新宇说……小吴的伤势……” “有啥话就说吧，我抗得住！” 事已至此，说啥都没有。 “伤得很重，身上被人捅了三刀，后脑被砸了一下，颅骨骨裂，现在人还在手术室呢，京城这边已经派去了专家，明明帮着联系的！” 李天明听着，一直等小蓉说完。 “是不是……醒不过来了？” 小蓉犹豫着，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那边的医生说，醒过来的希望不大！” 李天明的心猛地向下一沉，他已经猜到了这种可能。 转头看向了东屋那边。 小四儿才三十多岁，还怀着孩子，吴京要是真的醒不过来，往后老闺女的日子可咋过啊！ 李天明想着，拿出手机，拨通了江新宇的电话号码。 “哥！” “那边的情况咋样了？” “小吴他……” “吴京的情况，我已经知道了，我问的是，伤了我女婿的人，抓着没有！” 江新宇一直和那边保持着联系，侄女婿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这个做姑父的自然责无旁贷。 “已经调取了现场的监控录像，犯罪嫌疑人一共有三个，只是那段路光线不是很好，三个嫌疑人的正脸都不是很清楚，不过根据他们的衣着，相信很快就能有线索，哥，你别着急，相信警方，一定能尽快破案！” “有最新情况，随时联系我！” 李天明说完就挂断了电话，转头看向了振兴。 “你跟我去莱阳！” 振兴答应一声，转身就要出门。 “等等！” 天亮将振兴叫住。 “你们都在这儿守着小四儿，哥，我和你去！” 他这位全国公安系统的一把手亲自坐镇，谁敢懈怠。 李天明犹豫了片刻，抓住伤了吴京的人重要，但天亮的工作也同样重要。 他所处的位置，贸然去地方，亲手抓一件案子，很容易造成不好的影响。 “哥，别犹豫了，给小吴报仇要紧！给小四儿一个交代……更要紧！” 李天明点点头，随后便和天亮一起出了门。 从京城到莱阳，全程500多公里，开车要5个多小时。 一路上，江新宇的电话时不时的就打过来。 先是找到了目击证人，接着确定了其中一名犯罪分子的身份，正在调户籍资料，查询对方的住处。 进入山东地界的时候，其中一名犯罪分子已经被警方在当地的一家网吧抓获。 “抓住一个了！” 天亮说完，见李天明依旧板着脸不说话，知道只有三名犯罪分子全部落网，才算是给小四儿一个交代。 “哥！放心吧，一个都跑不了！” 第二千零三十一章 想不起来，我帮你！ “李部长！人就在里面！” 看到天亮的时候，莱阳市公安局的局长感觉整个人都麻了。 啥情况啊？ 里面那个小子是犯了天条吗？ 京城市局的一把手平均半个小时一个电话，现在连全国公安系统的一把手都到了。 赶到市局之后，天亮第一时间就让人把刺伤吴京的犯罪嫌疑人从分局给提到了总局。 没有理由，照做就行了！ “哥！你……去隔壁看着就行了！” 李天明闻言，只是点了下头，随后就在总局局长的陪同下到了审讯室的隔壁，这里有一面墙装着单面镜，从这里可以看到隔壁的一切情况。 天亮推门走进了审讯室，里面的两名刑警忙起身敬礼。 “继续！” “是！” 天亮看着被固定在审讯椅上的犯罪嫌疑人，二十出头的年纪，染着一脑袋黄毛，手背上还有一个非常显眼的刺青。 “姓名！” “你们抓俺干什么？俺告诉你们，赶紧把俺放了，知道俺哥是谁吗？警察都照样弄你们！” “姓名！” “俺叫你老子，姓你，叫老子，行不行？真以为穿上身警服，你就牛逼了，俺哥……” “你哥是谁？” 天亮突然开口了。 黄毛一愣，仰着头，满脸的桀骜不驯：“说出来，吓死你，俺哥就是黄三，听说过没有。” 天亮皱眉：“黄三是谁？” 一名警察忙道：“首长，黄三是一家物流公司的老板，他……有些势力！” “势力？” 天亮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年前他刚刚在银川打掉了一个黑恶势力，怎么在这儿又遇上了。 这些社会渣滓怎么像狗尿苔似的，一茬儿接着一茬儿的，就不能做点儿正经的营生。 “安排人去查这个黄三，对了，把他请过来！” 其中一名警察忙起身出去安排了。 天亮走到桌子前坐下。 “你哥叫黄三，你叫什么？既然要聊，总得有个称呼吧！” “老子叫杨健！” “不是一个妈生的？” 坐在一旁的警察小声道：“这个杨健应该是黄三的手下！” 小瘪三儿啊！ “年龄！” “关你屁事！” 天亮听了，慢悠悠的起身，走到杨健面前，一把按住了对方的后脑勺，用力砸向了他面前的小桌板。 嘭！ 一声巨响，杨健发出了一声惨叫。 这一下子，天亮明显留了力，否则的话，杨健的脑门儿都得碎了。 “现在想起来了吗？” 天亮抓着杨健的黄毛，让他把头抬起来。 “俺艹你……” 嘭！ 又是一下子！ “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 “俺……” 嘭！ “长记性了吗？” “你有本事就弄死老子！” “放心，我肯定弄死你，你现在老实交代，是为了死得没那么难受！” 警察看得目瞪口呆，反应过来，赶紧低下头，笔都放在了一边，这玩意儿没法记录。 公安系统现在已经明令禁止，在审讯的时候，使用大记忆恢复术，但天亮就是一把手，最终解释权在他的手上。 “能说了吗？你不说，你的同伙说也一样！” 杨健满眼怨毒的瞪着天亮，但终究害怕再挨打。 “22！” “很好，咱们继续！” 天亮说着，绕到了杨健的背后。 “今天早上六点三十五分，你在哪？做了什么？还记得吗？不记得也没关系，我帮你回忆！” 杨健闻言，身体猛地抖了一下，他知道天亮说的帮着他回忆，就是受皮肉之苦。 但说出来…… “俺不知道你说的都是什么，那么早，俺在家睡觉呗，还能去干啥？” “可是，五纬路的岔道口，摄像头拍到了你，还有另外两个人，你们三个用刀刺伤了一个中年人，你该怎么解释？” 杨健带着头，眼神之中满是慌乱：“俺没做过，你……你别冤枉俺！” “不承认？没关系，摄像头都拍下来了，要不然，你以为为啥要把你抓来！” 天亮轻轻的拍着杨健的肩膀，拍的很轻，但每一下都让杨健身体不住的颤抖。 “如果我是你，就痛痛快快的交代，皮肉之苦没必要。” “你……你们这是刑讯逼供！” 天亮笑了：“不错，还会用成语，上过学？既然上过学就应该知道，什么是犯罪，犯罪被抓以后，应该怎么办，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没学过？” 杨健越来越慌，突然扯着脖子大喊：“警察打人啦，警察打人啦……” “大点儿声！” 天亮走到门口，直接把门给打开了。 “继续！” 呃…… 杨健这下傻了眼。 以往在外面欺负人，被警察撞见，他只要往地上一躺，大喊“警察打人啦”，那些警察就束手无策，怎么今天…… “不喊了？” 天亮重新把门关上，又走到了杨健面前。 “你都喊了，我要是不打，是不是太冤枉了！” 说着，一拳猛地挥出，正中杨健的颧骨，随后，一拳接着一拳，一边打还一边对着身后的警察说道。 “记着等会儿补个手续，就说杨健在被抓捕的时候拘捕，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 呃？ 杨健已经被打蒙了，听到这话，感觉更蒙。 “别……别打了，俺说，俺都说！” 天亮甩了甩手：“早这样多好，咱们都省事儿，那就说吧，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对了，和你一起的都是谁？” “俺……俺昨天和两个伙计在网吧通宵，当时准备去吃点儿东西，然后就……就遇上那个人了，俺们看他手上的包一直抱在怀里，就想着里面肯定是好东西。” 听了杨健的交代，事情已经很清楚了。 吴京等车的时候，遭遇了杨健三人的抢劫，在反抗的过程当中，身上被捅了三刀，头部遭受钝物重击。 天亮强忍着怒气：“另外两个是什么人？” “一个叫薛超，一个叫杜平海！” “在哪能找到他们？” “杜平海俺知道，他和俺住一个小区，就住俺家楼上，那个叫薛超的……俺……俺不熟！” “不熟！” 天亮扯着杨健的头发。 “小子，还不老实？” 对上天亮那凶狠的目光，杨健慌了，他知道，面前的是个狠人，是个比他们混社会的更狠的狠人。 “俺……俺真的不知道，就和他喝过两顿酒，他……他……” “刀是谁的？” “是薛超的，真是薛超的，俺就想弄两个钱花，没想要伤人，真的，真的，你信俺，俺真的没想伤人！” “监控视频里，用砖头猛砸受害者头部的，不是你？” “俺……” 有视频监控杆，杨健根本没办法抵赖。 “通知下去，先把杜平海捉拿归案！” “是！” 警察闻言，忙放下笔出去了，恰好另一个警察回来，看到杨健此刻的样子，不禁暗暗咋舌。 “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俺……俺……俺真的不是故意的，俺……” “被你们抢走的包在哪？” “扔了，里面都是纸，就在那人身上翻出来几百块钱，薛超不要，我和杜平海给分了！” “仍在哪了？” 杨健忙报了一个位置。 “立刻去找，务必找回来，里面的东西，一张纸都不能少！” 在隔壁的局长闻言，赶忙吩咐了下去。 吴京的身份之前就已经确定了，航空航天研究院的主任工程师，他身上带的东西，无论重要与否，都不能出现遗失的情况。 就在这时候，一名警察走了进来。 “马局，黄三到了！” “去通知李部长！” 局长说完，看向了身旁的李天明。 刚刚天亮管李天明叫哥，局长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得知黄三到了，天亮从审讯室出来，和李天明小声说了几句，随后便和局长一起去了另一间审讯室。 第二千零三十二章 希望渺茫 “马局，这是什么意思啊？我可没犯事，就在家，跟几个朋友搓两把麻将，这也够不上聚众赌博啊！” 黄三一副熟络的模样，马局听得脸都黑了，这要是让李部长，误会了他和黄三的关系，那还了得。 全国谁不知道，天亮自从坐上公安系统一把手的位置之后，最拿手的就是扫黑除恶，现在他要是去哪个城市开会，那些平日里嚣张跋扈的大流氓、小流氓们全都得夹起尾巴做人。 “少废话！” 马局一声怒喝，他确实认识黄三，不过并不是很熟，之前经人介绍，在一起喝过一顿酒。 要是早知道这小子不规矩，用不着等天亮过来，他就把这个货给料理了。 “李部长，您……” 天亮摆了摆手，他现在没时间听马局长解释，如果真有问题的话，也经不住查。 “杨健是你的手下？” 黄三听得一脸懵。 “杨健？谁啊？不是，你是谁啊？” “现在是李部长问你，你老实点儿！” 黄三被马局的吼声给吓了一跳。 “我……我是真不认识啊！” “杨健说，你是他哥！” “他放屁，我们家，我最小，下面就没有了，拿来的兄弟？” 天亮闻言皱眉，思索了片刻。 “带他去看看那个杨健！” 立刻有警察上前，拉着黄三就往外走。 “到底什么事啊？说清楚了，无缘无故的把我带这里算怎么回事？杨健到底是谁啊？马局，我真不认识啊！” 可惜没有人回答他，只能任由警察拖着走了。 “李部长，这个黄三在莱阳开了一家物流公司，手底下有一帮大车司机，生意做得挺大，要说他有欺行霸市的情况，这个……我还没掌握，不过也难免，但是，要说他涉黑，应该不至于！” 天亮听了，并没有说话。 等了片刻，黄三就被带回来了。 “艹，我还以为是谁呢，马局，那小子就是我们公司新来的学徒，跟着老师傅学修车的，他说是我兄弟，这不是放屁嘛，根本就没这回事！” 这种事一查就知道，黄三根本没必要说谎。 “你认识一个叫薛超的人吗？” 呃？ 黄三一愣，通过他的反应，天亮已经基本确定，对方认识薛超。 “他……他犯什么事啊？” “这不是你应该问的！” 马局在旁边着急得不行。 “李部长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 黄三这会儿才终于反应过来，马局长称呼天亮李部长。 那得是多大的官啊！ 市公安局的局长都只能在一旁站着。 “薛超是……是薛大龙的儿子。” 天亮沉着脸：“薛大龙又是谁？” 这次不用黄三回答，马局长抢着说道：“李部长，薛大龙是一家进出口贸易公司的老板，他以前也当过兵，有个战友是……是市规划局的局长！” “派人先把薛超抓来，今天我就要见到人！” 马局长不敢有丝毫的犹豫，立刻吩咐了下去。 天亮也没继续在这间审讯室待着，起身便离开了。 “马局，我……我……” 马局长皱眉摆了摆手，有人给黄三松开了手铐。 “委屈你在这儿待两天，记住了，就算查清楚了，这里面没你的事，出去以后，今天的事，别和任何人说！” 黄三也意识到有大事发生，忙不迭的点头，他在莱阳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但今天这阵仗，真把他给吓着了。 很快，杜平海也被抓来了，他犯了事以后就躲回了家里，警察上门的时候，正呼呼大睡呢。 此刻被铐在审讯椅上，面对着两名警察，吓得都快尿裤子了。 “姓名！” “杜……杜平海！” “年龄！” “19岁！” 杜平海显然没有杨健那么能抗，没等上手段，就把今天早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全都给撂了。 “俺没想动刀，是薛超掏出把刀来，俺当时也吓傻了，那个人流了好多血，俺……俺真不是故意的！” 杜平海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但现在说啥都晚了。 “还剩一个薛超！” 天亮说着，电话铃声响了起来，是江新宇打过来的。 “二哥，医院那边来电话了！” 半个小时之后，李天明和天亮一起出现在了医院。 吴京此刻躺在重症监护室里，他们根本看不到，只能先去找主刀医生询问情况。 “伤者身上一共有三处开放性的刀伤，一刀刺中了左侧小臂，一刀刺中了右侧胸腔，还有一刀刺中了背部，三处并没致命伤，不过因为大量出血，虽然及时救治，但目前还没有度过危险期，最严重的是，后脑被钝器击打，造成了颅骨骨折，并伴有出血的现象，让伤者的神经受到了压迫，能不能醒过来……现在无法确定！” 刚刚为吴京做手术的一共有五位医生，都是苏明明通过苏崇兴的关系安排的。 “也就是说，他……可能永远都醒不过来了！” 医生仔细思索着措辞，但是…… “是的！” “醒过来的概率有多大？” “很小，脑出血，伴着脑损伤，如果能保住命已经……很难了，恢复自主意识……希望确实不大！” 李天明听着，深吸了一口气。 “大夫，只要有一线希望，也请尽最大的努力！” “这是应该的，不过，我建议还是立刻转院，这里的医疗条件有限，回京城的话，希望能更大一些，可病人现在的情况，显然没办法长途跋涉！” “没关系，我来安排！” 李天明说着，拿出手机，直接打给了霍振亭。 “明天早上，有一架私人飞机落地济南，到时候，把吴京送到济南，搭飞机回京城，还请几位大夫辛苦一下，沿途照顾好！” 能让苏崇兴出面的，肯定不是个简单人物，而且，对方还能调动私人飞机，那就更不简单了。 医生们忙不迭的答应，接着李天明亲自去办了转院手续，在重症监护室门口，整整守了一夜。 他知道，即便是送吴京回京城，他苏醒的希望也不大了。 但无论如何，就算是为了小四儿，和两个外孙，李天明也必须尽全力。 “哥！” 天亮走了过来。 “剩下的那个叫薛超的，也被抓着了！” 三个凶手无一落网，李天明紧绷着的神经，也终于稍稍放松了一点儿。 “那小子还想跑，半路上被抓着的！” 犯事之后，薛超也回了家，越想越不踏实，就给杨健和杜平海打电话，可连着打了好几个，始终没有人接。 这下薛超也慌了神，被薛母看出端倪，追问之下，只能把事情给交代了。 薛母得知后，也是大惊失色，赶紧联系了薛大龙。 薛大龙正在他的情人家里，闻讯赶紧回了家，又问了一遍。 随后，给认识的朋友打电话，询问医院今天有没有收治一个受了刀伤的。 在得知人还在抢救，而且很有可能醒不过来的时候，立刻安排人带着薛超跑路。 结果还没等离开莱阳地界，就被人在高速收费站给抓住了。 天亮亲自坐镇，莱阳和周边城市的警力被全数调动起来，就算薛超跑到天边，也能给他抓回来。 赶回市总局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了。 “李部长，那个薛超什么都不肯说。” 马局长也是一宿没睡。 天亮闻言瞥了对方一眼：“抓他的时候，他没拘捕？” 呃…… 马局长知道，杨健就是这么交代的。 摆了摆手，立刻有一名警察去了审讯室。 “李部长，您……先去休息一下吧，这个案子证据确凿，就算是零口供，也能给他们定罪。” 天亮进了审讯室的隔壁，看着两名警察帮着薛超恢复记忆。 “不用，拿到全部口供，对了，这个薛超成年了吗？” “案发前一天是他的生日。” “这就好！” 第二千零三十三章 免死金牌也有过期的时候 薛大龙夫妻两个着急忙慌赶到市局的时候，薛超的口供已经拿到了。 “你们凭什么抓我儿子，凭什么？” 杨红梅一进来抓着警察，就开始撒泼。 薛大龙想拦，已经来不及了。 “这位女同志，有事说事，你这是干什么？” 被杨红梅抓着的是个年轻的警察，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一时间也是手足无措。 “我儿子在被你们给抓来了，立刻把我儿子给放了，要是我儿子少了一根毫毛，我让你们整个警察局的人吃不了兜着走！” 薛大龙上前去拉，结果被杨红梅反手就是一个大嘴巴。 “薛大龙，你拉我干啥，儿子都被他们给抓走了，小超才多大，这一晚上不得被吓坏了，我的儿子啊……” 说着，杨红梅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声哭嚎起来。 这边的喧闹声，很快就惊动了天亮等人，出来的时候，市局的大厅已经乱成了一团。 两个女民警不了解情况，上前去劝，还被杨红梅给抓伤了手背。 “没看到有人袭警吗？” 听杨红梅的哭嚎声，天亮已经知道了对方的身份，昨天送薛超出城的那个司机也一起被抓了，得知是薛大龙和杨红梅安排的，正想着安排人去抓呢，没想到这两个人直接送上门来了。 听到天亮的话，周围的警察都看向了马局长。 “还愣着干什么，没听到李部长的命令！” 马局长发了话，那还等什么啊！ 杨红梅一通大闹，早就惹恼了众人，几个年轻力壮的警察上前，就把这老娘们儿给制住了。 “警察打人啦，警察打人啦……” 杨红梅被反剪着两条胳膊，这样还不老实，两条腿不停地踢打着，混乱中正好踩中了一个警察的脚。 我去你的吧！ 被踩的警察，直接一个大背跨，将杨红梅给扔了出去。 这下终于消停了。 身上是消停了，可那张嘴还不老实，对着周围的警察破口大骂。 “你们他妈的赶紧放了我儿子，放了老娘，要不然我扒了你们的这身官衣，艹你妈的，敢打老娘，知不知道老娘是谁！” 周围的警察都被气得够呛，可对此是真的没办法了。 杨红梅袭警，可以将她控制住，但她骂街，总不能把她的嘴也给堵上吧！ “马局，马局，我是老薛啊！” 薛大龙眼见媳妇儿闯了大祸，连忙上前。 天亮闻言，也朝着马局长看了一眼。 那个眼神意味深长。 你认识的人还挺多啊！ 马局长这儿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作为莱阳的知名企业家，薛大龙自然少不了在某个场合见过，可是…… 真不熟啊！ 一个黄三，一个薛大龙。 现在好了。 马局长知道，自己的前程恐怕也就到此为止了，说不定过段时间就会被调到某一个清水衙门。 “把他给控制起来！” 薛大龙安排薛超跑路，本身就是违法犯罪。 “什么？” 薛大龙一惊，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戴上了手铐。 “马局，这是什么意思？” 马局长黑着脸。 “什么意思，你自己不清楚？你儿子持刀伤人，现在受害者还在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呢，明知道你儿子犯了法，你还包庇，协助他出逃，知不知道这是什么行为。” 薛大龙闻言怔住了，在他看来，那根本就不叫事儿，他没怎么上过学，混了一个初中文凭就去当了兵，在部队里混了几年后，复员回家做生意。 在莱阳，他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而且，市规划局的局长还和他是战友关系，这么硬的人脉，别说马局长说的那点儿事，在他看来，只要那个人没死，他儿子也不会有太大的事。 等等，刚才马局长说，那个人在医院的重症监护室。 只要人没死就好办！ 哪怕死在了医院，也好办！ 谁说那个人就一定是被他儿子捅死的，这些都可以操作。 “那个人没死？” 薛大龙下意识的一句话，直接触怒了天亮。 吴京现在生死未知，即便能保住一条命，未来也大概率醒不过来了，结果现在这个薛大龙的语气好像只要吴京没死就行。 想到小四儿的后半生，天亮都想掏枪崩了这个混账王八蛋。 那可是他的亲侄女，昨天看到小四儿的时候，天亮感觉心脏像是被狠狠地攥了一把。 “带走！” 薛大龙此刻也注意到了天亮：“你……我儿子呢？” “你儿子，你儿子涉险持械杀人，别惦记你儿子，先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薛大龙大惊失色，连忙大声道：“什么杀人？人不是没死吗？就算杀了人，我儿子还没成年，你……” 马局长也想弄死对方。 “根据户籍资料，你儿子在持械杀人的前一天，刚过完18岁生日！” 刚刚说的是伤人，现在立刻顺着天亮的意思，改成了杀人。 他知道，无论医院里的那个人是死是活，杨健、杜平海，还有薛超这三个人，都会被定格判罚。 “不对，不对，我儿子不是前天的生日，他……他的生日，我改过，他还没满18岁呢，他还没成年呢！” 被制住的杨红梅此刻也急了，就算是再糊涂，她也知道，是否成年，这可是要命的事。 天亮深吸了一口气。 他不关心薛超是否成年，是否改过生日，他只知道，自己亲侄女的一声，都被那三个混蛋给毁了。 这个女人到现在还想着给他儿子减轻罪责，那是痴心妄想。 免死金牌也有失效的时候。 恰好算她儿子命歹，刚好够得上砍头那一刀。 “都带走！” 天亮懒得和这些人纠缠，他急着去医院，今天吴京要被送去京城。 赶到医院的时候，吴京刚好被推出重症监护室，全程十几名医生和护士陪同，送上救护车，李天明也要跟着一起回去。 “天亮！” 兄弟两个对视了一眼，天亮自然明白李天明的意思。 “哥，放心，都抓着了，一个都跑不了，我知道该咋办！” 接下来天亮还有一系列的事要处理，必须确保那三个害了吴京的罪犯，不会被轻判。 不光是他们，还有薛大龙和杨红梅夫妻两个也一样。 包庇罪，够他们进去蹲几年了。 从莱阳一路到了济南，霍家的私人飞机已经在这边等着了，办好了手续登机，一路往北飞回了京城。 “到医院了，人……还活着！” 目送着吴京又被推进了重症监护室，李天明也没了力气，从昨天一直熬到现在，他的身体也扛不住了。 给小蓉打了个电话，李天明便倒在了重症监护室外面的长椅上。 这一觉，李天明睡了很久，等到他醒来的时候，大厅里漆黑一片，只有护士站那边有亮光。 起身找到卫生间了洗了一把脸。 下楼到外面抽了根烟。 看了下时间，已经深夜三点多了。 手机里有好多条短信，都是亲戚们发来的，询问小四儿和吴京的情况。 李天明很清楚，女婿能不能活，全都要看命了。 之前在莱阳医院的时候，医生就已经说了，吴京如果能度过危险期，未来还要再做开颅手术，而且…… 脑损伤是不可逆的，即便吴京能醒过来，也会出现各种无法判断的情况。 想到小四儿的未来，李天明的心就跟针扎一样的疼。 这种事怎么就落在女儿女婿的身上了。 没一会儿，李天明的脚边就落满了烟头。 都说他是个能人，可现在，女婿就在重症监护室里躺着，他却啥都做不了。 只能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祈求着老天，保佑女婿能度过这个难关。 第二千零三十四章 你的面子值几个钱？ 时间倒回前一天的上午，就在李天明陪同吴京赶往济南机场的时候，一辆车开进了莱阳市局。 “马局，钱局长来了，说是要见您！” 办公室里，天亮正在听马局长汇报案情总结，他做不了别的，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这起案子给办成铁案，甭管是谁，只要涉及到这起案件当中，一个不落，都要钉死了。 就在这时候，一名民警敲门走了进来。 天亮闻言皱眉，一直闭目养神的他，终于睁开眼，看向马局长。 只一个眼神，就让马局长的心控制不住地猛跳了一下子。 “李部长，钱局长就是我和您提过的市规划局的钱宽！” “薛大龙的战友？” 天亮的声音带着沙哑，他已经很长时间没休息了，毕竟是50多岁的人了，哪能像年轻的时候那么抗造。 以前啥样？ 熬夜不眨眼，干活不偷懒。 现在是不行了。 从得知吴京出事，一直到现在，精神始终紧绷着。 “是！” “我回避一下，你去见他！” 天亮说着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马局长闻言，立刻便猜到了天亮的想法，心里不禁暗暗发出了一声叹息。 老钱…… 大概率要完啊！ 天亮为什么要回避，还不就是想要看看这位钱局长的态度。 只要他敢不顾法律，为姓薛的一家求情，就得被天亮盯上。 天亮现在心里憋着邪火的，这起案子，甭管是谁，只要敢往上凑，那就擎等着倒血霉吧。 “李部长！” 马局长突然叫住了天亮。 “二楼有一间会客室，那里还有个……套间！”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马局长就已经做出了选择，他和钱宽虽然不是一个系统的，但毕竟都在一颗地方任职，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关系一直还算不错，可现在…… 管不了那么多了。 一个黄三，一个薛大龙，他在天亮这里的印象分已经不及格了。 要是再不及时挽回的话，他也不会有太好的着落。 见天亮不说话，马局长立刻吩咐那名民警。 “带钱局长去二楼把角的那间会客室！” “是！” 随后，马局长便带着天亮先过去了。 时候不长，门就被推开了，一个身材魁梧，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老马，想见你一面，还真不容易啊！” 马局长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心里默默地在为钱宽祈祷。 老钱，你可千万别犯糊涂啊！ “老钱，这是什么话，坐，今天怎么有时间来我这儿了！” 钱宽坐在沙发上，抽出一支烟点上。 “老马，昨天……什么情况？大动干戈的，连周边城区的警力都被调动了，这是……有大案？” 明知故问！ 马局长闻言，心中冷笑，他知道，钱宽这是自己把脖子往套索里伸呢，可就怪不了他了。 “老钱，试探的话就不用说了，咱们认识的时间也不短了，有什么事明说。” 钱宽表情微怔，接着先发出了一声长叹，过了片刻才开口道。 “薛大龙一家三口，都在你这儿？” “对，都在！” “他们……涉事很深？” 钱宽作为市规划局的一把手，而且，本身也是莱阳人，在这里的人脉，背景都不浅，想要打听到一些消息，还是很容易的。 “薛超涉嫌持械杀人，薛大龙，杨红梅，涉嫌包庇，窝藏，协助犯罪嫌疑人潜逃，老钱，你觉得……他们涉事深不深？” 事到临头，马局长还是想要最后再给钱宽争取一点儿机会，如果钱宽在了解了这些情况之后，立刻选择划清界限，他还不会有太大的事，最多等到天亮撒邪火的时候，被波及一下。 可要是…… “老马，没那么严重吧？” 呵！ 这可是你找死，不是我非得拿你当投名状。 “不严重？老钱，这里面有一条人命，你觉得不严重？” 钱宽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老马，那个人……不是还没死嘛！” 呃…… 天作孽，尤可为，自作孽，不可活。 钱宽这句话直接踩在了雷区上。 “一直没脱离生命危险，而且，听医院那边的会诊结果，还有出具的验伤报告，受害人有可能永远都醒不过来，老钱，怎么你一句轻飘飘的没死，就想把这件事重新定性？” 马局长的反应也同样出乎钱宽的预料，咋还真这么大义凛然的。 “老马，薛大龙和我的关系……你不会不知道吧？” 马局长闻言冷笑：“知道，一起扛过枪的战友，还在南边待过三个月。” “是啊！一起扛过枪，蹲过战壕的生死弟兄，老马，你也是军人出身，这份感情，你该明白，我也不说别的了，帮着周全一下，我可以替薛大龙做主，只要受害者家属愿意……退一步，赔偿的金额，随便提！” 呵呵！ 这番话说完，钱宽算是彻底出溜下去了，任谁也别想再把他给拽回来。 “老钱，现场有监控，拍得清清楚楚，持械抢劫、杀人，你想怎么周全？” “事在人为！” 钱宽还以为说动了马局长。 “监控……也可以坏了嘛，只要没有监控，持械抢劫杀人，也可以变成互殴，半大小子年轻气盛，出手没根底，稍微重了点儿也都是有可能的，而且，这次的事，一共有三个人，只要两个人咬死了是另外一个人动的手……拿刀的不一定就非得是薛超，对了，薛超还是个未成年吧？” 马局长的脸都黑了，强忍着怒气道：“犯案的前一天，薛超刚好过18岁生日。” 正是因为过生日，一帮年轻人聚会，吃完喝完，杨健、杜平海，还有薛超又一起去上网，等早上从网吧出来的时候，正好遇见了在路边等车的吴京。 按说薛超的爹是从事进出口贸易的大老板，家里根本就不缺钱。 事实上，他们三个一开始的目的也不是为了钱，只是玩了一整夜，脑子不太清醒，再加上好奇一直被吴京护在怀里的包，里面到底藏着什么，这才稀里糊涂的把人给捅伤了。 “这个更好办，老马，户籍科那边……稍微动动手指，什么事都能办了，这件事，只要你肯帮忙，事后……” “老钱！” 马局长出声打断了钱宽的话。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是政府的公职人员，领导干部，更是老党员了，这么干是徇私枉法，干预司法公正，你……你简直糊涂！” 钱宽被马局长一通呵斥，瞬间也黑了脸。 “老马，没必要把问题说得这么严重吧？那个人既然已经那样了，你就算是把薛大龙一家都给崩了，也于事无补，不如多拿些赔偿，往后还得过日子，你说是不是？这样吧，我做主了，500万，你要是不方便出面的话，我出面和对方谈，怎么样？就当是给我个面子……” 话音未落，套间的门就被推开了。 “你的面子值几个钱？” 天亮走了出来，面色阴沉，目露凶光。 “想和受害者家属谈，好啊！我就在这儿，你想怎么谈！” 天亮出现得太突然，钱宽先是一惊，得知他是受害者家属，刚要说话，紧接着就怔住了。 那张脸…… “李……李部长！” 钱宽想要起身，但两条腿都是软的。 此刻他的大脑也是一片空白，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说吧，你想谈什么？” 钱宽终于回过神来，转头看向马局长。 这老王八犊子，害我啊！ 这一切显然都是马局长特意安排的，就等着他主动说出那些话呢。 他们刚才的对话，肯定已经全都被天亮给听了去，现在想抵赖都不成。 “李部长，我舅舅是……” “你舅舅是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 天亮冷笑一声，他现在就像个煤气罐儿，谁碰就炸死谁。 第二千零三十五章 有爸在，天塌不下来 钱宽的亲娘舅是当地的市委常委，政法委副书记，刚刚马局长就已经和天亮说过了，既然已经下了决心要缴纳投名状，自然要卖个干净。 现在姓钱的得拿背后的关系，想要在天亮这里谋一条路，那是纯属想瞎了心。 天亮现在正四处寻出气筒呢，甭管是谁，就算是当地的一把手，只要敢撞上来，都得被他给一勺烩了。 “通知当地纪委的同志，好好查一下咱们这位钱局长，另外通知他的亲娘舅，让他看看自己的好外甥，是怎么为人民服务的！” 钱宽闻言，大惊失色：“李部长，您……您……” 天亮根本不做理会，摆了摆手，马局长见状，也不去看钱宽，第一时间让人过来，先把钱宽控制在这间会客室里。 “李部长，您……还是先去休息一下吧，熬了这么久了！” 天亮撑不住，马局长也一样撑不住了。 “好！” 这次，天亮没有拒绝。 “马局长，知道该怎么做吧？” “知道，一切合规合法，绝不宽待，另外市纪委那边的同志……我会配合好！” 聪明人！ 虽然有点儿小瑕疵，但瑕不掩瑜，工作能力强，关键时刻知道该怎么站队，这就意味着可以用。 不需要许下承诺，有的时候，让对方悬着那颗心，紧绷着那根弦，反而更好。 重新回到李天明这边。 熬了整整一夜，这会儿天终于亮了，医院又组织最精干的医疗资源对吴京重新进行了一次会诊，得出来的结果…… “颅内损伤严重，现在来看，最麻烦的是颅内增压，出血点很难确定，眼下还是先稳住病人的生命体征，等待机会对病人进行开颅手术，不过……” 李天明心里明白，一切都不确定，身上的三处刀伤除了胸前那一刀，刺穿了肺部，足以致命外，剩下的两处都还好办。 最危险的还是后脑挨的那一下子。 “医生，您这边……尽全力，任何结果……我们都能接受！” 从办公室出来，李天明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一样，吴京能不能保住命，现在都还是未知数，就算是能保住，大概率也会成植物人。 哪怕是能醒过来，以他现在的情况，未来的生活，恐怕也没法自理了。 “喂！” 天亮的电话打了过来，他这会儿也刚刚睡醒，将案情的紧张和李天明说了一下。 “你去办吧，别人我不管，那三个伤了我女婿的……” “哥，放心！” 有这句话就足够了。 挂了电话，李天明又在医院待了一会儿，小四儿在宋晓雨等人的陪同下也都到了。 “爸！” 看到面容憔悴的老闺女，李天明感觉心就像是被人狠狠地捏了一把。 “吴京呢？” 小四儿说着，目光落在了那扇紧闭着的重症监护室的大门上。 只一瞬间，眼泪便控制不住了。 苏明明和姜媛媛赶紧扶着小四儿坐下。 “鑫鑫，你可得保重身体，别忘了，你还怀着孕呢！” “你也不想小吴醒过来以后，再看见你出事吧！” 两个嫂子轻声劝着，但这个时候，也是于事无补。 “亲家！” 吴京的父母也一起来了，吴父的头发全白了，吴母的眼眶红肿。 李天明带着两人又去找了医生，了解了吴京现在的情况之后，吴家老两口也是泣不成声。 他们怎么都想不到，好好的儿子，怎么出趟差，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李天明没去劝，他知道，现在说啥都没用。 独生子生命垂危，做父母的谁能接受得了。 让他们老两口发泄一下情绪，反倒更好一些。 从办公室出来，回到重症监护室门口，小四儿正靠在宋晓雨的身上，目光空洞，了无生气的模样。 “四儿！” 听到李天明的声音，小四儿的目光总算是有了一点儿光。 “爸，小吴是不是……” “不会！” 李天明打断了小四儿的话，走过去坐下，紧紧地握着老闺女的手。 “有爸在呢，天塌不下来！” “可他……” “咱们要有信心，西医治不好，咱们就要中医，国内治不好，我就送他去国外，放心，爸不会让小吴有事，当初是这小子亲口对我说的，一辈子护着你，一辈子对你好，他要是敢有事，我……” 李天明也说不下去了。 对吴京这个女婿，李天明谈不上多满意。 性子太闷，只知道搞研究，也不向霍起纲那么会来事儿，每次来家里，都是安安静静的。 做老丈人的，对上这种女婿，要是能喜欢才怪呢。 可李天明知道，吴京虽然各方面都不出挑，却是小四儿一辈子的依靠。 他要是真…… 小四儿的后半生，可怎么过啊！ 连着几天，李天明一直守在医院，小四儿也想留下，却被家人给劝了回去，她现在怀着孕，可不能再出事了。 终于，经过这些天的观察，吴京的生命体征大致已经满足了手术的条件。 “我签！” 听医生介绍完吴京现在的情况，小四儿紧紧地攥着那只笔，她知道，这个时候不能犹豫，尽管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一旦开颅，如果找不到出血点，并且不能有效控制，大概率人会直接在手术台上没了，可如果不做开颅手术，只是采取保守治疗，颅内压力达到临界点的话，人也会在昏迷当中离开。 说句不吉利的话，现在的吴京要么等死，要么就去闯鬼门关。 “小四儿，你……得想好了啊！” 宋晓雨扶着小四儿的肩膀，颤声说道。 小四儿没说话，直接在手术同意书上签了字。 她要为吴京博一个生机！ 哪怕这个希望非常渺茫，还伴随着极大的风险。 “医生，请立刻安排手术！” 说完这句话，小四儿也没了力气，靠在宋晓雨的身上，头一歪，便晕了过去。 一阵手忙假乱，小四儿被送进了监护病房，这段时间一直熬着，身体早已经透支得非常严重。 “医生，怎么样？” “大人好好休息，再补充一下营养就好，就是胎儿……” 李天明听着，心瞬间悬了起来。 “情况不是太好，不过您放心，我们会尽全力保住孩子！” 小四儿虽然算不上高龄孕妇，可她身体的原因，两胎在怀孕初期都不是很稳当。 这次又因为吴京的事，遭遇了不小的打击…… “大夫，拜托了！” 回到病房，看着躺在病床上，正输着液的小四儿，当爹的哪能不心疼。 老闺女也是被他们千娇万宠着长大的，怎么就命这么不好。 “大夫咋说？” 宋晓雨一脸紧张地问道。 “先养着吧！” 李天明也不知道该咋说，这么多糟心事，他的脑子里也是乱成了一团麻。 “你是说，孩子……” 宋晓雨的话还没等说完，就见李天明摇了摇头。 唉…… 宋晓雨没再说话，只是攥着小四儿的手，默默垂泪。 一直到傍晚，小四儿才终于醒了。 “爸，妈！” 声音透着虚弱，随后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手抚向了肚子。 “孩子……” “孩子没事儿，挺好的！” 李天明上前，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显得平静。 “不过，医生也说了，你得注意身体，就算是为了孩子，你也不能再好前些日那样熬着自己了，记住没有！” 小四儿默然无语，她也想为了孩子好好休息，可吴京这会儿还躺在重症监护室里，她又怎么能安得下心。 “爸，吴京的手术……安排在哪天？” “明天！” 事实上，就在半个小时之前，吴京已经被推进了手术室。 能不能闯过这一关，就看他自己的了。 第二千零三十六章 我守他一辈子 看着小四儿的情绪逐渐稳定，李天明找了个借口离开，随后便到了手术室门口。 振华和振兴正在这边陪着吴京的父母，神情焦虑地时不时看向手术室紧闭着的大门。 “爸！” 振华和振兴看到李天明，连忙起身。 李天明点了下头，随后便做到了吴父的身边。 “亲家！” 吴父低着头，短短几天的时间，他苍老得非常快，任谁也没办法承受这种打击。 只隔着一扇门，他的独生子正躺在手术室的床上，经历了生死考验。 李天明没再说话，只是拍了拍吴父的肩膀。 他已经做了所能做的一切，去莱阳亲自看着因为无知，害了他女婿的三名凶手，请了国内最好的脑外科专家，为吴京操刀。 现在…… 李天明也只能等着，等着那个不确定的结果。 手术室大门上方那盏红灯格外的刺眼，晃得他精神都变得恍惚。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李天明听到脚步声，转头看过去，就见小四儿正被苏明明和姜媛媛搀扶着，朝这边走了过来。 谁也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等着。 焦虑在不断地滋生，让李天明的心绪越来越乱。 所有的可能性，他全都想到了，但无一例外的，最终的结果全都是，他小女儿的后半生被彻底的毁了。 这让他心头愤怒的情绪越来越盛，如果那三个人此刻就在他面前的话，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弄死对方。 就在这时，一名护士走了出来。 “病人家属！” 李天明立刻站了起来，但小四儿的动作更快，起身两步到了护士跟前。 “我丈夫……” 在医院工作，全都是见惯了生死的，但是，每次遇到，还是会忍不住被触动。 亲人之间的生死永隔，这道关不是那么容易跨过去的。 “请……跟我来吧！” 小四儿一愣，没明白护士的意思。 “咋回事，我女婿咋了？” 李天明也上前，焦急地询问着。 “病人的情况……不太好，家属去见一面吧！” 小四儿闻言，顿时感觉两腿发软，幸亏李天明就在身后，一把将她扶住了。 不太好，见一面？ 李天明此刻也有点儿懵，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般。 小四儿被护士带走了。 其他人全都失魂落魄地守在外面，只能听见宋晓雨和吴母的抽泣声。 突然，电话铃声响起，李天明烦躁地掏出来，刚想要关掉，却看到上面显示的备注是小四儿。 “喂！” “爸，小冕呢，让他……再和他爸爸……说句话！” 听到小四儿的声音，李天明感觉心里就像是被针扎一样的疼。 “好，好！” 李天明强撑着站起身，走到还一脸懵懂，却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的吴冕身边。 “姥爷，我爸爸妈妈呢？” 看到孩子，李天明更是几乎要撑不住了。 “小冕，来，叫爸爸！” 说着，把手机凑到了吴冕的嘴边。 “爸爸，爸爸，爸爸，你怎么了？你说回来就带我去动物园的，我想吃你做的鸡翅膀了，爸爸！” 吴冕的声音越来越大，回荡在走廊里。 接着，李天明就听到电话里传来了一阵杂乱的声音。 “病人血压上来了！” “心跳恢复了！” “快，快，继续，继续！” “病人家属离开，手机留下，手机留下，继续和病人说话，继续说……对面能听到吗？继续说话！” 呃？ 李天明一愣，一把拉住了吴冕的胳膊。 “小冕，和你爸爸说话，让你爸爸坚持，一定要坚强。” 吴冕怔愣了片刻，小孩子第一次经历生死，哪懂得这些，但在李天明的催促下，还是不停的呼唤着。 小四儿被送出来了，看着她失魂落魄，满脸泪痕的模样，李天明忙上前扶着她的胳膊。 “小吴他……” 就在刚刚，小四儿进去的时候，吴京已经没有了心跳，血压也掉到了底，除了脑部还有微弱的神经元电波，几乎可以认定，人已经不在了。 但是，当小四儿将手机凑到吴京耳边，里面传出吴冕的呼唤声时，奇迹发生了。 亲情的羁绊有的时候，真的可以跨越生死。 听小四儿说完，其他人也纷纷上前，拿着手机对吴京大声喊着，让他坚持。 终于，经过漫长的等待，手术室的大门终于被打开了。 几名医生和护士走了出来，尽管戴着口罩，李天明依旧能差距到对方那满脸的疲态。 “大夫！” 李天明第一个反应过来，迎了上去。 “我女婿……” 负责这台手术的医生是医院从上海请过来的，国内最权威的脑外科和神经科专家，听医院的领导说，这位唐医生还经常被国外的医院请去做飞刀手术。 如果连他都不能救吴京的命，那就没有其他人能做到了。 唐医生看着围过来的众人，尽管已经累到了虚脱，但作为医生，他能理解病人家属的心情。 “手术……很成功！” 简单的五个字，让李天明等人的心情仿佛像是坐过山车一样。 长达十几个小时的手术，已经让唐医生的身体虚弱到了极点，但还是耐心的介绍了吴京现在的情况。 手术成功，并不意味着已经完全脱离了生命危险。 接下来，吴京还需要在重症监护室里接受护理，观察情况，直到生命体征的各项指标全部都恢复正常。 “唐医生，我丈夫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小四儿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都在发颤。 可唐医生却摇了摇头：“病人颅内损伤非常严重，颅内出血，造成神经遭受压迫，这种情况下，他能挺过手术，已经……是一个奇迹了！” 唐医生的话说得非常直白，这个时候，不需要去安慰病人家属，而是要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让病人家属接受现实。 “不过，病人能挺过手术这一关，也许……我们还可以期盼着……另一个奇迹！” 小四儿闻言，面色一片晦暗，她明白唐医生的意思，吴京能不能苏醒，现在只存在理论上的可能。 “谢谢唐医生！” 到了这个时候，小四儿也必须强迫自己坚强，至少…… 吴京还活着，他们还有吴冕，肚子里还有一个小生命。 送走了唐医生，众人接着又回到了重症监护室的门口。 “爸！我想再去看看他！” 小四儿的声音，听上去非常平静。 “小吴现在……” “我就看一眼！” 小四儿抓着李天明的手，语气带着祈求。 “行！我去找院长！” 李天明没法拒绝，如果不让小四儿去看吴京，亲眼确定吴京还活着，她根本静不下心。 很快，小四儿换上了一身隔离服，在护士的陪同下，走进了重症监护室。 只在里面待了不到十分钟，小四儿就出来了。 “爸，妈，吴京……真的还活着！” 小四儿站在公婆面前，说完这句话，已经泣不成声。 吴母上前，一把将小四儿给抱住了。 “孩子，孩子，不哭了，不哭了，你也要坚强，我们都要坚强！” 吴母知道吴京现在的情况，就算是保住了一条命，未来也可能永远只能这么躺着了，即便奇迹真的发生，脑部受损严重，未来也只会成为小四儿的负担。 “鑫鑫，无论你做什么样的决定，我和你爸爸……都支持你！” 小四儿明白吴母的意思，好一会儿才止住了哭声，扶着吴母的肩膀，语气格外的坚定。 “妈，我是吴京的媳妇儿，你们老吴家……不能把我扫地出门吧，不管他咋样，我……一辈子守着他！” 第二千零三十七章 顶格判罚 一晃半个月的时间，吴京的身体情况在恢复，只是一直没有苏醒的迹象。 李天明和宋晓雨留在京城，帮着小四儿照顾孩子，时不时的也要去医院，替换吴父吴母。 “我把闺女给你了，当时你是咋和我说的？要一辈子护着她，你就这么躺床上护着小四儿的？” 李天明坐在吴京的病床旁边，医生说了，要多和他说话，管不管用的不知道，可有办法总比没有强。 “不怕你这个臭小子听着心里不痛快，当初……小四儿带你回家，我是真没看上你这个女婿，小四儿那个性子，配上你这么个闷蛋，俩人真能过得到一块儿去？” 李天明边说边帮着吴京按摩四肢，这也是医生交代的，为了避免肌肉萎缩。 “一晃这么多年了，看着你们俩人过得挺好，我和你妈心里也高兴，你不爱说话，这样也挺好，不像你大姐夫，贫嘴呱舌的。” 李天明伸手试了一下水温，洗了一条毛巾，帮着吴京侧过身，用枕头顶住，撩开衣服，给他擦背。 一天到晚这么躺着，时间长了，还不得生褥疮啊！ 这些事，护士当然也能做，可终究不如家里人细心。 “吴京啊！再躺几天，歇够了，咱就醒吧，我和你妈岁数都大了，往后，还得指望你照顾着小四儿，你是男人，不能把啥事都推给我闺女，对不对？” 擦完背，李天明又扶着吴京躺好，仔细盯着他的手。 电视剧里就是这样，植物人长时间昏迷后，苏醒过来的时候，都是先动手指头。 只可惜，盯了半晌也没见有一丁点儿要动的迹象。 “现在还不想醒？没事儿，爸相信你是个负责人的男人，肯定不会撇下小四儿一个人，早早晚晚的事，咱们再睡会儿，不着急！” 说完，端着脸盆去了水房，刚从水房出来，李天明就接到了天亮的电话。 天亮这段时间一直在莱阳坐镇，就为了等这起案件的最终宣判。 “哥！” “咋样了？” “今个终审宣判！” “啥时候有结果？” “快了！” “大概……” “他们不只小吴这一个事儿！” 呃？ 李天明皱眉：“别的我不管，我就想知道小吴这起案子……” “哥，并案调查，肯定是会顶格判罚的！” 除了那个叫杜平海的，没被翻出来别的事，杨健和薛超这两个人，屁股底下都不干净。 杨健之前就曾因为入室盗窃，被判了一年，现在刚出来还不到半年的时间，在吴京这件事之前，他就经常和薛超混在一起。 薛超仗着家里有钱，还有钱宽这么一个有权有势的长辈，在莱阳可以说是无法无天。 强奸、伤人，这类事都没少干。 其中…… “薛超生日当天，还迷奸了他的一个女同学，杨健也参与了，那个女学生……是个未成年！” 迷奸未成年，还是多人作案，单这一件事，就足够盼他们吃枪子儿了。 “结果出来以后，告诉我！” 天亮应了一声，挂断电话，随后便走进了庭审现场。 这起案子如今已经轰动了整个莱阳，在天亮的压力之下，法院也做出了公开审理的决定。 只有在那个被迷奸的女学生出庭的时候，才让旁观群众回避。 真要说起来，最严重的还不是这些。 吴京当时包里还放着一个移动硬盘，里面的资料涉及到多项机密研究数据，现在那个移动硬盘虽然被找回来了，但是因为破坏严重，想要完整的恢复数据，并不容易。 等了没一会儿，法官和书记员，还有公诉人，以及辩护人悉数到场。 紧接着，杨健、杜平海、薛超，还有同样涉案的薛大龙、杨红梅被法警押了上来。 那天在市局里撒泼打滚，还袭警的杨红梅，此刻已经彻底没有了精神，被法警扶着，才能站得住。 此外，像钱宽，还有他的亲娘舅，目前正在接受当地纪检部门的调查，等待他们的结局，注定不会太好。 天亮盯得紧，无论是谁想要求情，都得掂量掂量。 公诉人宣读了起诉书，接着辩护人做了最后的答辩，再由杨健等人做最后陈述。 大概是预感到了自己的结局，杨健和薛超都在最后陈述的时候，痛哭流涕，不停地道歉、悔罪。 天亮看着，也只是一个劲儿的冷笑。 他们不是知道错了，而是知道怕了，这样的道歉要是有用的话，那才是对法律的践踏。 “全体起立！” 法官捧着宣判书站起身，听审席上的众人也纷纷站了起来。 “根据……” 法官对审判席上五人所犯的罪责一一列举，最后终于到了宣判的时候。 “被告人杨健，男，22岁，民族汉……被告人犯强奸罪、持械杀人罪……综上所述，决定执行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听到自己被判处死刑的时候，杨健直接两腿发软，哪怕身背后有法警拉拽着，也根本起不来。 “我错了，我错了，饶我一命，饶我一命，我再也不敢了！” 眼看着杨健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只可惜现在说啥都晚了，等待他的只有用性命来偿还他所犯下的罪责。 听审席上，那几个被害女孩儿的家长在听到杨健被判处死刑的时候，也不禁哭了出来。 接着是杜平海，根据现场的监控录像，他并没有直接对吴京造成伤害，但在杨健和薛超实施犯罪的时候，一直拉拽着吴京的胳膊。 作为从犯也被判处了有期徒刑十二年，大好的青春，以后只能在监狱里度过了。 随后是薛大龙和杨红梅夫妇，他们犯的不只是包庇、窝藏这些罪，经过调查，薛大龙还犯有黑涩会团伙组织，窝藏枪支，胁迫妇女组织卖Y，持械伤人，行贿等一长串罪名。 最后被判了一个死缓，这主要还是因为薛大龙起势的时间不长，做过的恶事不多，死缓已经是顶格处罚了。 至于杨红梅，也被判了有期徒刑三年。 接下来就是薛超了，没有任何意外，他的罪责比杨健更重，直接被判处死刑。 从刚才得知杨健被判了死刑的时候，薛超就已经知道自己的结局了。 脸色惨白，身体不住地颤抖，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根据法律程序，五人还有进行上诉的权利，这一点，天亮也没法干预。 “上诉，上诉，我要上诉，我不该死，我还不想死啊……” 在听到法官询问是否要上诉的时候，薛超终于有了精神，声嘶力竭地大吼着。 但上诉最多也就是让他多活几天，结局注定不会改变。 从法院出来，天亮第一时间给李天明打去了电话。 “喂，哥，已经宣判了，杨健、薛超，死刑，杜平海，十二年，薛大龙，死缓，杨红梅，三年！” 其他人，李天明都不关心，他只想知道刺伤了吴京的薛超，还有砸了吴京后脑的杨健，最终的结局。 得知两人都是死刑，李天明也就放心了。 “知道了！” 放下手机，李天明继续给吴京按摩着四肢。 “听见了吗？害了你的人，两个死刑，一个十二年，警察给你报仇了，孩子，差不多就醒醒吧！” “爸！” 听到有人在叫自己，李天明抬头看了过去，见小四儿和甜甜一起走了进来。 “你们咋来了？不是说了，让你们在家歇着嘛！” 甜甜是前几天过来的，她也是刚知道吴京出了事。 “我来看看他！” 走到病床边，小四儿伸手帮吴京捋着头发。 “我今天去做产检了，孩子现在发育得挺好的，你放心……” 李天明看着，带着甜甜去了外面。 让他们小两口多说说话，万一…… 能醒呢！ 第二千零三十八章 就算积德行善了 “知道了，没事就是好事，你们……都劝着点儿小四儿，她今个去产检，没啥事吧？孩子咋样？” 李天明正在给宋晓雨打电话，三天前，他回了固原，这边移民新村的建设已经开始一段时间了，他作为项目副总指挥，也不能一直拖着不露面。 可人在固原，心思却都被拴在了京城，昏迷不醒的吴京，还有怀着孕的小四儿，全都成了他的牵挂。 “医生说……还是得好好养着，这个孩子能不能保得住，看他的命吧！” 听宋晓雨这么说，李天明也不禁一阵唏嘘。 小四儿因为吴京的事，前段时间吃不下，睡不着的，对孩子的发育肯定会造成影响，本来按照医生的建议，这个孩子最好还是放弃，否则的话，拖的时间越久，对大人的负担就越重。 但小四儿说什么都不同意，任凭李天明和宋晓雨再怎么劝，她始终就一句话。 “这是我和吴京的孩子，我要把他生下来！” 既然劝不动，李天明和宋晓雨也只能听之任之了。 “还有个事，秀芝今天来，刚和我说的！” “四婶儿……” “不是四婶儿，是……庄薇薇，她最近的情况不是太好，小鹤已经让她住院治疗了，这些日子都是秀芝在照顾着庄妍。” 病情发展得这么快？ “我想着过些天，回村里去看看她，这边有小蓉在，也没啥大事！” “行吧！要是……不行，就把她接到京城，大城市的医疗条件肯定要比咱们村里强得多，把妍妍也接过来，让小五带着！” “看看再说吧！” 敲门声传来，李天明挂断了电话。 “进！” 活动板房的门被打开，马平贵走了进来。 “大伯！” 现在天越来越热了，固原这边每到了中午，外面就像是下火一样，这活动板房里如果不开空调的话，简直就是一个大蒸笼。 “钢铁厂那边的工程车辆都运过来了？” “已经到位了！” 马平贵抬手，用袖子擦着汉，结果弄得脸上一道一道的黑灰。 “坐，喝点儿水！” 李天明说着，从冰箱里拿了瓶饮料，递了过去。 “像这种情况，以后坚决不能再发生，正是抢工期的时候，工程车辆进不来，简直成笑话了！” 就在昨天，钢铁厂的工程车辆全都被误在了半路。 之前固原市修的那条从火车站到移民新村的公路，直接被压垮了。 倒不是有人在修路的时候偷工减料，而是…… 这条路的负担实在是太重了。 每天有无数的建筑材料，工程机械运进来，这条路因为时间的缘故，当初在修的时候，就不符合标准，长时间的超负荷使用，最终还是没能扛得住。 幸亏司机当时反应快，及时踩了刹车，要不然的话，直接把车开进路面上的那个大窟窿里，非得造成人员伤亡不可。 “我已经和市城建部门的领导协调过了，那条符合标准的公路，接下来加快施工，争取在7月中旬交付使用。” 先前给移民新村工地供电的工作完成得不错，李天明举贤不避亲，直接提拔马平贵做了助理，现如今关系挂在固原市城建局，小升一级，挂职科长，借调到生态移民工程项目部锻炼。 “这件事，你亲自盯着，既然答应了7月中旬通车，时间上坚决不能打马虎眼！” 李天明说完，又拿起了桌子上的一份材料。 “等会儿把这个发下去，所有施工队，存在问题的，该罚的罚，该终止合同的，一律不能手软！” 马平贵接过，飞快的看了一遍。 “大伯，现在正抢工期，万一要是……” “撂挑子？” 李天明闻言，冷哼了一声。 “谁不服，就挑刺儿试试，后续的不用你管，有问题的，让他们直接来找我，你要做的就是监督执行！” 整个移民新村的一期工程，涉及的工程量太大了，单单是10月份之前要交付第一批移民的住房，就多大七千六百套，此外，还有辅助的基础设施，内部道路等等等等。 目前参与施工的不但包括了国企建筑单位，还有大量的私企，国企自然手续齐全，操作正规，可那些私人的施工队就难保在一些问题上存在着巨大的管理漏洞。 李天明来了三天，主要就是在工地上考察，将所有发现的问题全都总结出来，给私人施工队制定了严格管理规定。 “劳保用品的穿戴，看似是小事，真要是出了问题，我都兜不住，还有啊！现在很多私人施工队，都没给工人们买保险，一旦出了工伤，再被曝光出去，整个项目都要受影响！” 马平贵听着，也知道问题的严重性，可他和那些私人施工队打交道的时间更长，有些包工头简直就是…… 滚刀肉！ “我已经让小崔去联系保险公司了，到时候，现场办公，哪个施工队在这方面不配合，立刻终止合同，到时候只要工人留下，随便再找个建筑公司就能顶上。” 现在移民新村项目用的工人，除了一些技术工种以外，基本上都来自第一批，和已经被列入第二批移民的村镇。 这也是为了给老百姓多一条赚钱的路子，整个西海固的生态移民，按照计划，将会持续10年之久，这么长的时间，足够培养出大量的专业建筑工人，同样可以解决一部分人的生计问题。 “我明白了，马上就去办！” 马平贵说着就要起身，却又被李天明给拦下了。 “急个啥？坐下歇会儿。” 李天明说着，把烟盒扔了过去。 “我听说，你爸也在工地上？” “不光我爸，我们村以前出去打工的，基本上都回来了，还有村里的一些青壮年，现在都在工地上干活！” 那是力工，一个月也有差不多1000块钱的工资，虽然和南下打工相比，赚得要少得多，但是在这儿干活，离家近，而且生活上也没啥挑费，反倒是能存下更多的钱。 “大伯，我爸说了，这都得感谢您！” 呵！ 李天明点上一支烟，听到这话，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笑容。 “谢啥，搞这么个大工程，为的不就是让西海固的老百姓过上好日子，我这也算是……积德行善，给我女儿女婿积福了！” 马平贵也知道吴京的事，闻言忙道：“大伯，您别着急，姐夫她……肯定么事！” 李天明笑着点点头：“但愿吧！” 说着看向了马平贵。 “平时整天在工地上，你也得注意安全，对了，现在天热了，通知下去，所有的施工单位，全都要做好防暑降温，像啥绿豆汤，藿香正气，平时多给工人们发冰棍儿，室外气温，一旦达到37c，立刻停工，严禁高温作业！” 李天明问过崔建华，他们这里没到夏天，还是早晚气温低，中午气温高，最高的时候，甚至能达到40多度。 人在这样的高温下干着重体力活，身体哪能扛得住。 “如果要晚上施工抢工期，必须和项目部报备，做好安全措施，满足照明条件才行，这些都记住了！” 马平贵一边点头，一边在本子上做着记录。 可就在这个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马平贵的弟弟马平阳。 “大伯，哥，出事咧！” 马平贵闻言一惊，忙站起身：“咋咧？” “田老七从屋顶上摔下来了，人……人……人已经么气咧！” “说啥咧？人么咧？” 马平贵说着，已经出去了，李天明也跟在后面，朝着出事的地方跑了过去。 第二千零三十九章 事故 “让开，都让开！” 马平贵大喊着，将围成一圈的人们推开，李天明跟在后面走了进去，一眼就看见了正躺在地上的那个人。 五十来岁的年纪，光着膀子，身上没有明显的伤痕，但看对方的脸色，明显已经不行了。 李天明上前探了探鼻息，还有点儿气，但出气多，进气少。 “大夫呢？叫大夫了没有？” “叫咧，叫咧，让人去叫咧！” 马山水忙走了过来，也是一脸的慌张，田老七和他同村的乡亲，带着出来一起干活挣钱，真要是死了，他咋和田家人交代。 “咋回事？” 马山水闻言也是一脸懵，环顾四周，起身从人群当中拽出来一个人，正是杨建义。 “你说，到底咋回事？好好的，咋就摔咧？” 杨建义此刻也懵了，他和田老七是邻居，两家关系一直都不错，当年调庄移民的时候，也是一起去的，后来还一起跑了回来。 “额……额……额就听老七说头晕，让他歇会儿再干，额刚说完，他就……就掉下去了，等额下来，人就这个样子咧！” 李天明扣着田老七的脉，小时候也曾和他爷爷学过一段时间的中医，只是实在没有天分，最后放弃了，但是摸脉还是会一点儿的。 田老七的脉搏此刻已经非常虚弱了。 “平贵，赶紧打电话叫救护车，先把人抬到我的办公室里去。” 马平贵答应了一声，马山水和杨建义也连忙上前，抬起田老七就要走。 “等等！” 就在这时候，有人过来了，个头不高，膘肥体壮的一个中年人，直接挡在了众人前面。 “你要干啥？” 马山水现在急着救人，见有人阻拦，上手就要去推。 那人身后立刻有人上前，反手推了马山水一把。 “你个瓜怂还敢动手咧！” 马山水差点儿摔倒，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形，要不然田老七还得遭遇二次伤害。 “你们是什么人？” 李天明冷着脸站了出来。 “李总啊！” 看到李天明，那个中年人立刻换了一副表情。 “额是崔猛，这片工程是额包下的，多亏了李总关照！” 说着，掏出烟递了过来。 李天明挥手挡开：“不管你是谁，别挡着救人，让开！” “让，肯定让，不过……” 崔猛皮笑肉不笑的看了眼被抬着的田老七。 “李总，有些话，咱们得说清楚，这个田老七是在额工地出的事，要是人在这里，额肯定得管，可要是带走咧，死在外面，那可就没额啥事咧！” 李天明听得一愣，紧皱着眉头：“你他妈说的这也是人话？” 崔猛被骂了也不恼：“李总有气也别冲着额使劲，额也有难处，工地上难免磕磕碰碰的，这么多工人，额得对他们负责，您要是把人带走，这事就说不清楚咧，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我再说一遍，让开！” 崔猛心里打的什么主意，李天明自然一清二楚。 拦着不让把人带走，只要能把田老七拖死，他只需要赔上一笔钱就完事了，可万一人最后落得个半死不活，他得花多少钱，才能把这个事情摆平。 关键是，项目部已经三令五申地强调过，所有施工队开工之前，都要给工人们买保险，可崔猛嫌浪费钱，一直没把这个当回事。 李天明来之前，工地上负责的是市城建局的一位副局长，抓得并不严，等李天明到固原以后，工程都已经开始将近两个月了。 这种事，只要有人追究，崔猛作为承包方，肯定吃不了兜着走，就连市里相关部门的领导，都要被追责。 “李总，你别难为额，额也是……” 嘭！ 不等崔猛说完，李天明抬起一脚就把他踹了出去。 崔猛的手下见状还要上前，但下一秒就没人敢动了，一个黝黑的枪口正对着他们。 竟然有枪！ 崔猛也同样被吓了一跳，骂人的话堵在嗓子里，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赶紧把人带走！” 回去的路上，工地的医生也到了。 这么大的工程，难免会出现工伤现象，为了确保安全，当初在筹备的时候，李天明就提出来，要在工地上设置临时医院，市里两家医院的医生轮流过来坐诊。 “中暑了！” 医生说着，翻开田老七的眼皮，眼底已经充血。 “快，把人送到凉快通风的地方！” 田老七被抬进了李天明的办公室，只留下马平贵配合着医生，其他人都不能进去。 “咋办咧，咋办咧！” 马山水此刻也慌了神，田老七家里上面还有七十多岁的老娘，下面还有两个没结婚的儿子。 “平阳，快去把大旺和二旺叫过来！” 大旺和二旺是田老七的两个儿子，也在移民新村的工地上干活，只不过和田老七不在一个工地。 马平阳答应一声，赶紧去了。 时候不长，两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被带了过来。 “额大呢？支书，额大咋样咧！” “别着急，别着急，大夫在里面呢！” 马山水心里乱成了一团，却还得安抚着两人。 李天明也同样等得心焦。 这里距离固原市区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救护车从市区开过来，差不多要用一个钟头。 田老七的情况，刚刚李天明也看了，怕是…… 很难坚持到救护车过来。 就算救护车能及时过来，还要从工地拉回市区，这么来回折腾一趟，田老七的脏器功能，恐怕早就因为高温彻底衰竭了。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又有人过来捣乱了。 “谁打了额兄弟，谁打了额兄弟！” 一个身材壮硕，和崔猛有几分连相的中年人大步走了过来。 “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打额崔老大的兄弟，给额站出……” “里面正在救人，你再敢废一句话，老子就扒了你的皮！” 李天明冷冷的声音，将崔老大也给震住了。 他是西吉县有名的地头蛇，这次移民新村项目招工，他也参与了分包的竞标，拿下了一大片居民房的工程。 刚刚听说崔猛负责的工地上，有人中暑摔下来了，立刻就察觉到了不妙。 这件事一旦闹大了，上面的那些头头肯定要倒霉，他作为工地的实际负责人，同样也跑不了。 “李总，借一步说话！” 崔老大来之前，就已经知道是李天明动的手，刚才咋咋呼呼的不过是想要现在气势上压住李天明，没料到李天明根本就不吃这一套。 于是，赶紧换了一个套路，想要从李天明这里，就把事情压下去。 “有啥话就在这儿说！” 呃…… 崔老大心里暗恼，但脸上还得堆着笑。 “李总，宋局长那边……您总得给几分薄面吧！” 宋毅是固原市城建局的副局长，李天明回来之前，都是宋毅负责施工现场的具体工作。 “有话说，有屁放，别拿宋毅来压我！” 前些天，李天明和宋毅交接工作的时候，对方明显不愿意配合，最后还是高书记出面，宋毅才老实了。 现在听崔老大的话，明摆着的，宋毅和这些包工头之间，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见李天明这么不给面子，崔老大就想当场发作，但想到李天明的身份，只能强行压住。 “我们走！” 说完，就拽着崔猛的胳膊一起离开了。 “亲家，这个崔老大可不是个好说话的，万一要是……” 马山水语气之中带着担忧。 “不用管，救人要紧！” 终于，救护车被盼来了，田老七的求生欲望很强，一直坚持到现在。 众人七手八脚的把田老七给抬上了救护车，随后，马山水带着大旺坐了上去。 “医院那边的费用，直接报项目部！” 马山水答应一声。 救护车很快便开走了。 “平贵，把所有施工方召集起来，开会！” 本来还想着循序渐进的整顿，现在看来，必须立刻着手实施了。 第二千零四十章 整顿 田老七能不能保住性命，现在还是未知数，但工地的整顿工作已经容不得继续拖下去了。 工地最大的工棚里，所有施工方，包括分包方的领导全部到齐，包括那个崔老大。 “老崔，出啥事了嘛？额咋听说，是你的工地上死了人咧？” “还说啥听说的，刚才救护车拉着人出去，额都看见咧，老崔，这下你可是摊上麻烦咧！” 崔老大黑着脸，听着其他包工头的调侃，终于忍不住，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说啥屁话？啥叫额的工地上死了人？他自己犯了病，和额有个屁的关系！” 其他人见状，议论声非但没有减小，反而越来越热闹了。 “你说这个有啥用嘛，人是在你的工地上没的，你以为你能脱得了关系，且看着吧，等会儿李总来咧，第一个就得找你的麻烦！” “你个瓜怂还横咧，额问你，你给工人们都买保险咧？” 崔老大咬着牙，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买保险？ 几百上千号的工人，要是全都买保险，那要多少钱？ 有这些钱，他去买房，买车，再包养一个小蜜，干点儿啥不成？ 那些国企建筑公司的负责人只是看着，对发生的事，根本不关心。 工棚的门被撩开，李天明带着马平贵和崔建华走了进来。 “开个短会，不会浪费大家太多时间。” 李天明说着，拉开椅子坐下。 “刚才发生的事，大家应该都知道了，不用我重复，事发的原因，还需要调查，也请大家不要私下议论，在工人当中，造成不必要的恐慌！” 李天明几句话便将这件事揭过去了。 虽然初步判断，田老七是因为高温天气环境下，进行高强度的劳动，导致中暑，才出了事故，可没进过进一步的调查，现在还不能下定论。 “都听听，都听听，这是李总说咧，还要调查，你们一个个的放啥闲屁，张口闭口的就是额的问题，你们……” 崔老大像是逮着理一样，起身大声说道。 “坐下！” 李天明冷着脸，看向了对方。 崔老大一愣，讪笑着坐下了。 “今天请大家过来，就一件事，完善西海固移民新村施工现场的相关管理规定，首先我想问问在座的各位，之前的管理规定，是否严格执行了？” 众人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说话。 即便是那些国营的建筑公司的领导也一样。 条条框框那么多，谁都无法保证，百分之百的按规定执行，钻些空子，在所难免。 “没有人说话？好，从今天开始，各单位开展自查，哪一条执行得不到位，立刻进行整改，整改不到位的，一次警告，二次罚款，三次直接解除合同，记住，任何一家单位都没有商量的余地，想要坏了规矩的，我不介意当坏人。” 李天明说着，手指用力在桌子上敲了敲。 “在这里，我还要着重强调几点，第一，工人们的保险要落实到每一个人，第二，劳保用品的穿戴必须严格遵守规定，第三，高温天气下要确保工人们的安全。” 说完，目光在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 他心里很清楚，所有人心里想着的都是节约成本，同时还要赶工期。 只有压缩工期，他们的利润才会更大。 如果按照李天明要求的，超过一定温度，必须停工，晚上作业，必须提前申请，工期怎么保障？ 拖上半个月，对施工单位来说，那可都是几十上百万的利润。 “李总！” 崔老大猛地站了起来。 “额觉得……您这是小题大做了吧？工地上干活的，哪有不出事的，死个把人也不是啥新鲜事，只要活干得漂亮，按期交工，别的……” “人命在你眼里，还没有工期重要？” 李天明不等崔老大把话说完，就将他打断了。 “如何保障工期，那是你们施工单位的问题，但我定下的规矩，任何人都必须遵守，没有条件可讲！” 随后，李天明拿起了带来的笔记本。 “我过来的时间虽然不长，可是记下的违规情况，已经有这么厚厚的一本了，私人的包工队有，国企建筑公司也有。” 说到这里，李天明用力把笔记本甩在了桌子上。 “我今天请你们过来，是在给你们机会，各自回去整改，三天之后，我开始检查，发现一例，处理一例，任何单位都不例外！” 说完，李天明站起身，径直离开了。 那些国营建筑公司的代表也纷纷离席，工棚里只剩下了那些私人包工队的老板。 “啥意思嘛，老崔，你们工地上出的事，凭啥要连累额们！” “哎呀，你娃就别在埋怨老崔咧，没看出来嘛，那个姓李的分明就是在故意找茬。” “张口规定，闭口制度，真要是死抠那些字眼儿，咱们也就别干了。” “别的不说，给那些瓜怂买保险，那得多少钱嘛，真要是花了这笔钱，这工程还有啥干的意思，根本么钱赚。” “还不让抢工期，我就纳闷咧，催工期的是他们，不让抢工期的还是他们，到底要咱们咋干嘛！” “那些穷皮就是贱命，死个把人还真当成了天大的事咧，额不管，催工期的是他们，真要是出了事，那也该他们负责！” “对，就该他们负责，凭啥把所有的事，都推到额们头上，没这个道理！” “往后要是再有这种事，都让他们掺和进来，咱们花的钱个就更多了！” “不能让他们掺和，咱们自己处理！” 崔老大眼见众人都和他站在了一边，原本黑着的脸，又渐渐变得得意起来。 “说得对，反正额是不听那些屁话，该咋干，还咋干，额就不信咧，咱们固原人的地盘，还能让他一个外来户称王称霸咧！” “老崔，你打算咋办？” 崔老大冷笑：“现在想起额来咧？刚才说那些屁话的时候，咋不想想你崔爷是不是个好惹的！” “哎呀，老崔，你就么不依不饶咧，现在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有啥事都必须团结嘛，要我说，这个事，咱们就该同进同退。” “对，同进同退，俗话说得好，法不责众，姓李的就算是真的要整咱们，咱们就联合起来，和他对着干！” 崔老大见没用他动手，这些人就自己把自己给煽动起来了。 “这话可是你们说的？到时候，真要是出了事，可不许反悔，甩包袱！” “放心，放心，额们不能！” “就是嘛，老崔，额们咋能干那没皮燕子的事！” 这些人都知道，崔老大和市里城建局的宋毅关系非常好，如果宋毅出面的话，李天明也不能不给对方面子。 “那就这么定咧，该咋干，还咋干，都回吧！” 众人纷纷散去。 他们刚离开没一会儿，崔建华进来，从桌底下拿出来了一支录音笔。 李天明的办公室里，崔建华将录音笔调整好，很快就听到了里面传出来的声音。 听着听着，李天明都被气笑了。 这些人还真的是…… 不到黄河心不死啊！ 竟然还想联合起来搞逼宫。 真真是想瞎了他们的一双好眼。 李天明要是在乎这个，这几十年来，怕是早就被人给吃干抹净了。 “你们两个尽快把规章制度完善好，然后交到每一个施工单位负责人的手里，记着让对方签回执。” 甭管那些人要干啥，李天明首先要做的是，按照规定办事。 只有尽到了告知义务，接下来…… 才好杀鸡儆猴，在这个大工地上树立绝对的权威。 第二千零四十一章 善后 “姓崔的，你他妈是不是疯咧？” 宋毅接到崔老大电话的时候，感觉整个人都要麻了。 刚刚崔老大说工地上出事了，请他帮着和李天明说说情，将那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愿意出一笔钱，把事情给压下来。 宋毅倒是没觉得有啥难办的，虽然之前交接工作的时候，他和李天明闹了点儿不愉快，可也不是啥大问题。 人有见面之情，在他看来，这点儿面子，李天明还是会给他的。 可现在…… 崔老大竟然说，已经联合了所有私人施工队的老板，要把李天明给搞下去，还要请他出来，重新主持工作。 这他妈的，要是传到市委书记韩春响的耳朵里，还能有他的好？ “宋局，您这是咋咧，不就是个外乡人嘛，他凭啥管咱们固原的事，他下去，您上来，咱们兄弟一起赚钱，这不是好事嘛！” “额好你马勒戈壁！” 宋毅气得都顾不上领导干部的体面了，对着手机破口大骂。 崔老大不知道李天明的厉害，难道宋毅还不知道吗？ 之前就因为交接工作的时候，他这边拖沓了一点儿，就被韩春响打电话狠狠地批了一顿。 真要是他牵头，对着李天明使阴谋诡计，都不用李天明动手，韩春响第一个就得把他给收拾了。 “额告诉你，姓崔的，趁早给额消停点儿，你想死也别拉着额，额可不陪着你们瞎胡闹！” 崔老大就算是再蠢，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 “宋局，听您的意思是……姓李的动不得？” “你可以去试试，到时候额去给你坟头上烧张纸。” 呃…… 崔老大这下也慌了。 “可是……可是……” “可是你妈勒个羊蛋蛋，额告诉你，李天明说啥，你就给老子痛痛快快地干啥，别人咋闹，你小子都给额躲得远远的，要是让他抓住你的小辫子，别怪额没提醒你！” 说完，宋毅那边就挂断了电话。 “大哥，咋回事嘛？” 崔猛在一旁，满脸好奇地问道。 啪！ 刚说完，脑门上就挨了崔老大狠狠一巴掌。 “大哥，你……你打额做啥嘛？” “打你？都是你小子惹出来的好事，这么热的天，你心咋就那么狠，都是西吉县的乡党，不说让乡亲们歇一歇，还逼着人家干活，你还是个人嘛？” 额艹，额艹！ 崔猛捂着脑袋，看着崔老大，简直不敢相信这话是从他亲大哥的嘴里说出来的。 啥时候黄世仁心疼上杨白劳咧？ 周扒皮半夜不鸡叫，往长工的枕头边塞鸡蛋咧？ “大哥，不是你让额……” “额让你啥？” 呃…… 崔猛没敢再说，崔老大眼珠子瞪得跟牛蛋一样，裂开大嘴像是要吃人。 “额问你，马平贵给你的那个电话号码，还留着吗？” “啥号码？” “保险公司的号码！” “留着，留着！” “立刻联系，让保险公司的人明天就过来，再把咱们工地上所有工人的身份证收上来。” “做啥？” 崔猛有点儿懵！ “还能做啥，给那帮穷……乡亲们上保险。” 说完，又在桌兜里翻腾了半晌，找到刚开工的时候，项目部下发的工地管理规定。 “拿去，一条一条地给额吃透咧，以后只要是咱们负责的工地上，出了事，违反了规定，额就找你算账！” 啥？ 崔猛这会儿不光是懵，而是直接傻了。 “大哥，你……你这不是难为人嘛，你知道，额是个睁眼瞎，大字认不得一箩筐，你让额看这个……额也看不懂啊！” “看不懂就找个看得懂的人看，对了，以后咱们工地上也像那些公家单位一样，配上安全员，专门就负责这个。” 崔猛怀疑亲大哥这是吃错药了。 咋还突然就弃恶从善，当上良民了？ 可崔老大的话，又不能不听。 “回宁村马山水的小儿子是高中毕业，要不……让他做这个安全员？” 崔猛的反应够快，崔老大被吓成这样，肯定是那个手里有枪的李天明招惹不起。 既然招惹不起，那就得尽量示好。 马山水的大儿子马平贵是李天明跟前的红人，那就给马平阳一些好处。 “对，就是他咧，让他做安全员，工资……公家单位那边，安全员多少钱一个月？” “人家都是大学生咧，一个月三千多块呢！” 崔老大闻言，感觉一阵阵的肉疼。 “也给他三千！” “三千？大哥，这……” “额说的话不好使咧？” 崔猛见状，哪还敢反驳半句。 “好使，好使！” “这还不够，这还不够！” 崔老大现在只想尽量弥补，连他心里的大人物宋毅都惹不起李天明，他居然还撺掇着那些包工头和他一起闹事。 真要是传到李天明的耳朵里，还不得整死他啊！ “对了，准备车，咱们去市医院！” “干啥去？” 崔老大抬手又是一巴掌论过去，崔猛这次反应快，一个灵巧的走位，让崔老大直接成了崔空大。 “额说你是不是傻？今天这一桩桩，一件件的，都是咋惹出来的？还不都是那个田老七。” 崔猛闻言一惊：“大哥，你的意思是……杀人灭口！” “额捶死你个瓜批！” 崔老大挥拳就要打，崔猛赶紧躲到了桌子后面。 “杀人，你个瓜怂敢？” 呃…… 崔猛连连摇头，让他装黑涩会，欺负欺负老实人还行，让他杀人…… 刚才在工地，被李天明用枪指着的时候，他裤子都湿了。 “开车去！” 崔老大实在懒得和这个缺心眼儿的弟弟解释，挥手让其赶紧滚蛋。 很快，车开过来了。 “去市医院！” 一路疾驰，车很快就到了市医院，问了好几个人，才总算是找到了田老七的病房，他的运气不错，中暑那么严重，甚至已经损害到了脏器，愣是挺了过来，这会儿正在病房里输液呢。 “马老哥！” 呃？ 马山水正想出去抽根烟，刚从病房出来，就撞见了崔家兄弟两个。 “崔总，你这是……” 看着崔老大笑得像是要咬人一样，马山水感觉有点儿慌。 “没啥，没啥，就是来看看，田家兄弟咋样咧？” “没死，救回来咧！”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崔老大说着，从包里直接掏出来两万块钱。 “这是额的一点心意，田家兄弟是在工地上出的事，额是负责人，该做的，额绝对不瓜批，这钱，你先拿着，该治病治病，该休养休养，钱不够了，只管来找额！” 说完，又觉得把钱给马山水，好像还差了点儿意思，于是拉着马山水一起进了病房。 “田家兄弟，你受苦咧！” 田老七还昏迷着，守在一旁的大旺看到崔老大，顿时被吓了一跳。 谁不知道崔老大是西吉县的地头蛇，平时坏事没少做，今天这是…… 要做啥咧？ 崔老大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拉着田老七的手，仿佛躺在这里的不是个农民工，而是他的亲爹。 唉…… “都怪额！” 崔老大叹了口气，对着大旺说道。 “是额管理不到位，才让你大受了这份罪，你放心，你爹的事，额一定管到底，这是两万块钱，你先拿上，给你大用最好的药，好好的补充营养，钱不够了，就来找额，额一定管到底！” 这番连唱带打，崔老大自己都被感动了。 表演了一番才离开。 大旺和马山水面面相觑。 “叔，他这是……也晒昏头了？” 说着，大旺低头看了眼手上的钱，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 正在两人不知所措的时候，又有人进来了。 “亲家，人咋样了？” 第二千零四十二章 缺大德咧 “额也不知道那个姓崔的，吃啥脏东西咧，撂下两万块钱，说了一堆不着调的，就走咧，还说啥，钱不够就和他说，亲家，你说……他这该不会是憋着啥坏吧？” 马山水到现在还是摸不着头脑，崔老大在西吉县的名声可不咋样，以前聚赌放贷，欺行霸市，啥坏事都做。 后来学人家承包工程，生意做得越来越大，这次移民新村对外发包招标，崔老大看中了这个政府工程，变着法地弄到了一部分。 之前在工地上，姓崔的也没少欺负工人，不光伙食差，还经常逼着大家加班加点地赶工。 “今天这是咋咧？” 不光马山水想不明白，李天明同样是一头雾水，听录音笔里，那些人密谋的，崔老大应该是那个牵头的。 现在怎么又…… “愿意出钱就好，不过这两万块钱可不够，平贵，等会儿去找一下医生，让医院给田老七做一个全面的伤情评估报告，该怎么赔，就怎么赔！” 田老七现在还昏迷着呢，中暑这种情况，轻重程度不一样，轻的话，歇上一会儿，自己就能缓过来，可一旦重了，是会危及生命的。 就算能保得住命，体内的脏器功能也会受到影响，后续的治疗费用，肯定不是小数目。 固原市政府作为工程的总负责，肯定要承担一部分责任，剩下的都得崔老大掏。 在医院里待了一会儿，了解了田老七的情况之后，李天明又带着马平贵去了一趟市政府。 “天明，你说的这些情况，却是需要尽快整改！” 韩春响听李天明说完，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归根结底，还是之前的负责人宋毅，没有尽到应尽的责任，这才导致出了这么多的纰漏。 说起来，他这个市委书记都觉得脸红。 “韩书记，问题就是这样，另外……您在听听这个！” 李天明对着马平贵示意了一下，马平贵立刻将录音笔给拿了出来。 呃…… 听着里面，一帮包工头谋划着要联合起来，一起对抗管理规定，韩春响的脸也更黑了。 啪！ 扬起手，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 “胡闹！” 说着就拿起了电话，刚要拨号，却被李天明给拦下了。 “韩书记，话还没说完，您先别着急！” 随后，李天明又把崔老大前往医院探望田老七的事说了一遍。 这是什么套路？ 韩春响听得也是糊里糊涂的，录音笔里明明是这个崔老大牵头要搞对抗，怎么突然又跑到医院去探望田老七，还主动拿了医药费。 “他不会是打算收买伤者，想要把这件事给压下来吧？” “不排除这种可能，不过……还是先看看，我给了他们一周的时间整改，有任何事，等一个礼拜以后，咱们再说，您觉得呢？” 李天明都这么说了，韩春响自然没意见。 “行，就按你说的办！” 刚离开市政府大院儿，马平贵就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省里保险公司的！” 转天，保险公司的人就到了移民新村的施工现场，随后在崔老大负责的工地，挨个给工人们办了保险协议。 “以前是我姓崔的不懂事，额是真不知道这保险到底有啥用，田兄弟的事，给额提了个醒，大家出来赚钱，为的是啥？还不就是把钱赚到手里，平平安安的带回家，养爹娘，养老婆，养娃，大家说，是不是这个理！” 手续办完了，崔老大还没忘给自己宣传一下。 “这个东西，大家千万要收好咧，可不敢弄丢了，以后万一，额是说万一，要是干活的时候，磕着咧，碰着咧，到时候，保险公司全都管，都听明白了嘛？” 他这边闹出这么的动静，很快传到了其他工地上。 那些私人的包工头一听这事，立刻就急了。 昨天说得好好的，结果这才睡了一宿觉，就变卦咧？ “姓崔的，你个瓜批到底啥意思嘛，昨天可不是这么说的，现在你这样弄，让额们咋办？” “就是嘛，老崔，你这么干可真不厚道，都说好咧，大家同进同退，法不责众，你这样一弄，显得额们多不是人？” “你今天要是不给一个交代，这事绝对么完！” 崔老大等这些人说完，才慢悠悠地说道：“么完？么完就么完，额还怕你们这帮憨批，找额要说法？能得你们咧，咋？真当额崔老大是吃素的？额还告诉你们说，遵守工地的管理规定，这事说破大天去，也是额占理，你们能把额咋样？” 逮着理了，崔老大才不怕这些人呢，就算是真的闹起来，到时候，倒霉的也肯定不是他。 “做兄弟的劝你们这帮憨批一句，人家领导定下的规矩，本来就对着嘛，咱们背后搞阴谋诡计，这事我想了想，太不男人咧，现在你们要弄，额不管，总之一句话，别带上额就行咧！” 说着，朝那些人摆了摆手。 “行咧，行咧，都走吧，都走吧，别耽误额们这边工作！” 听到这话从崔老大的嘴里说出来，众人感觉就像是在做梦一样，谁不知道西吉县的崔老大一贯视财如命，多吃多占，粪坑里都能掏出一把人中黄来。 今天这是咋咧？ 天太热，晒迷糊咧？ 还是中邪咧？ “老崔，你……说实话，是不是……你上面的人，给你出的主意，搞得这个叫啥，以退为进？” “对嘛，都是兄弟，跟额们说说，好歹也该让额们明白一哈嘛！” 崔老大冷笑，心里却在滴血，给这几百上千号人买保险，花出去的可都是他辛辛苦苦攒下的。 真当他愿意啊？ 要不是宋毅说，李天明惹不起，别想让他在那群穷皮身上，多花一分钱。 “上面的人？额上面哪有人？” 崔老大说着，还抬头往上面看了看。 “噫……这太阳毒的，晃得额眼发花，还说啥以退为进，你娃还看过孙子兵法？都啥乱七八糟的，额就一句话，姓崔的守规矩，你们守不守？” 他花了那么多冤枉钱，感觉跟顿刀子割肉一样疼，别人也都别想好过。 守，破财！ 不守…… 那就等着挨收拾吧！ 眼见从崔老大的嘴里套不出有用的信息，众人也只能愤愤的离开了。 “你们说，姓崔的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吗？” “信他放的屁才有鬼咧，就他那视财如命的德行，他爹死了，都舍不得多烧两张纸，能舍得给那帮穷皮买保险。” “他这么干……是不是真得了上面的话，他都买咧，咱们……” “瓜批，缺大德咧，还能咋办，他都买咧，咱们要是不买，等着挨收拾啊？” “额说也是这个理，买吧，要不买，姓李的，肯定饶不过咱们！” “这钱花的，真他娘窝囊！” 这边的一场大戏，自然瞒不过李天明，很快他就知道了。 昨天回来的路上，马平贵接到的那个电话，正是省里保险公司打过来的，就是通知他，崔老大要给施工队的农民工们买保险。 “大伯，这下好咧，有崔老大牵头，其他私人施工队肯定也得有样学样，谁要是不买，到时候收拾他，任谁也说不出个啥！” “别大意了，这些人不好摆弄，保险的事办妥了，当心他们在别的地方找麻烦！” 李天明现在还纳着闷呢。 崔老大明明是要对抗到底的，咋就突然变了呢？ 一周的时间很快过去了，李天明牵头开始对所有施工队进行整改后的检查，让他意外的是，不但没查到大问题，还发现每一个施工队都配备了安全员。 这还真是…… “前面那是咋了？又出啥事了？” 第二千零四十三章 我这人，向来吃软不吃硬 工地上倒是没啥事，可就是…… “那帮人是干啥的？” 一间活动板房外面停着辆大奔，还有两个人在门口守着，看他们的衣着打扮，就不像好人。 马平贵看着也不禁好奇，连忙上前，可还没等他开口，就被其中一个人给制住了。 呃？ 啥情况？ 李天明见状，皱着眉走到了跟前。 马平贵被人反拧着胳膊，整个人都贴在了活动板房的墙上。 “老头儿，赶紧滚蛋，别他妈崩你一身血！” 不是本地口音，听着倒是有点儿像东北来的。 “你们是谁？” 李天明说着，走到了那个制住了马平贵的胖子身边，手搭在了对方的手腕上，然后…… “卧槽！” 胖子吃痛，立刻松开了手，可李天明却没放开，攥紧了对方的手腕，朝着反关节用力一掰。 “啊……” 另一个见状，回过神就朝着李天明挥拳。 一直跟在李天明身边的崔建华，猛地向前一扑，抱住了对方的腰，两个人一起倒在了地上。 李天明本来都已经准备要出脚了，没想到一向文质彬彬的崔建华这么猛。 这小子不赖！ 听到外面的动静，活动板房里的人立刻就跑了出来。 嚯！ 还真不少，一辆大奔塞进去八个人，咋装的啊？ “老帮菜，你他妈找死啊？”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骂骂咧咧地就要上前，然后，脑门儿就被李天明用枪给抵住了。 要是三四个，李天明根本不用动枪，可八个…… 就超出他现在的能力范围了。 唉…… 还是老了。 都到了需要用枪给自己壮胆的岁数了。 “别害怕，也许我这枪是假的呢！” 呃…… 年轻人虽然硬挺着，但却一动不敢动，这时候，谁敢赌枪是假的啊！ “老爷子，别冲动！” 这时候，明显是领头的那颗大背头说话了。 “老你妈啊！” 除了媳妇儿以外，谁说李天明老，他听着都烦。 尤其是…… 刚刚李天明给振华打了电话，得知吴京还是没有属性的迹象，而且，因为长时间卧床，身体技能经过检查，已经有了退化的迹象，这让他的心情格外的糟。 这些人还主动撞上来，先是掰了他侄女婿的胳膊，接着又老帮菜、老爷子的乱嚷嚷。 “咋回事？” 李天明说着，看向了被挡在活动板房门口出不来的崔老大。 “李……李总！” 大背头闻言，仔细打量着李天明。 “李天明！” 啥玩意儿？ “我都赶上你爹岁数大了，你他妈的喊我大名？” 大背头被李天明怼得，脸色一阵发黑，刚刚喊“老爷子”被骂，现在喊名字又被迫认爹。 “李总，误会了，我这个兄弟有眼不识泰山，别和小的一般见识！” “别一般见识？” 李天明冷笑一声，抬手就用枪托朝着那个小崽子的脑门儿咋了过去。 嘭！ 血流了下来，不过那个小崽子倒是真的很硬气，竟然连哼都没哼一声。 “我这人心眼儿小，不知道啥叫别一般见识！” 大背头见状，阴沉着脸：“李总，你也太不给我面子了吧？” “给你面子？你他妈谁啊？” 正因为吴京的事，心里窝着火的李天明，别说是一个不知道打哪蹦出来的小瘪三，就算是真的是个大人物，也得现在他这儿领两句骂。 “跟李总比，我这样的小人物不值一提，今天来是想和这边的兄弟盘盘道，没想到惊动了李总，我这里先给李总道个歉！” 李天明被搭理对方，而是看向了崔老大：“这人是你招来的？” 崔老大闻言都要哭了。 他也不知道这帮人是打哪来的。 直接闯进了他的办公室，就要他把手头的工程转包给对方。 他还想和对方试吧一下，结果…… 这帮人是真狠啊！ 他兄弟崔猛现在还在屋里晕着呢，脑袋瓜子给开了瓢。 “李总，额……额不认识他们，来了就打人，崔猛让他们……” “那就是来闹事的？” 李天明看着那个大背头，听他的口音像是河北过来的。 “你知道我是谁，还敢来这儿？” 大背头笑了：“李总的大名当然是如雷贯耳，当年大名鼎鼎的斧头帮就是被李总给灭了的，不过，我们兄弟今天来，可不是来闹事的。” “别废话，老子没空跟你逗咳嗽，有话说，有屁放！” 大背头的手下，一个个的全都是满脸怒容，但慑于李天明手里的那把枪，一时间也不敢造次。 “谈合作啊！我们兄弟也想为固原的发展做点儿贡献，这才千里迢迢地赶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是我们能效力的，李总……给我们个机会？” 李天明也笑了：“我要是不给这个机会，整个工地从今往后，是不是就不太平了？” “我可没这么说，买卖不成仁义在，李总要是不肯给机会，我们也没话说，扭头就走，不过为了表示诚意，往后少不了要常来，说不定什么时候，李总就同意了呢！” “威胁我？” 李天明说着，猛地挥手，把刚要起身的那个年轻人，又给砸趴下了，这次可是用了十成的力气，年轻人直接趴在地上就不动弹了。 “三宝！” 有两个人呼喊着要上前。 “别动，我手上这东西没准儿就是真的！” 李天明抬起胳膊，枪口直接将那两人给逼退了。 “我他妈顶烦你们这帮人，不缺胳膊不缺腿的，干点儿啥不好，看两盘香江录像带，就以为自己个是黑涩会了？来，让我瞅瞅，你们都他妈的有多黑！” 李天明上前一步，枪口直接戳在了那个大背头的脑门儿上。 “有名字吗？” “杜华！道上的兄弟给面子，都管我叫……” “叫你大爷，道上？哪条道上？真以为自己是黑涩会了？还他妈道上，你当内地是香江呢？” 内地混黑的也有不少，但是，又有几个是成气候的。 小打小闹的，警方可能懒得搭理，真要是把名头混起来的，分分钟就能给他按回到娘胎里去。 杜华目光凶狠的瞪着李天明，他实在是没想到，这老头儿都这么大年纪了，脾气还这么暴。 一时不慎，今天算是栽了。 “这几个人把你兄弟给打了？” 崔老大对上李天明的目光，顿时吓得一哆嗦。 想到自己之前居然还打算跟李天明对着干，都恨不能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这才是狠人呢！ “是，他们把……” “报警！” 呃？ “报警？” “废话，有人故意伤人，不报警，你还打算私了啊？” 崔老大确实想私了，杜华这帮人一看就不简单，今天报了警，没准儿过些日子，人家被放出来，第一个就找他算账。 “李总，额兄弟伤得不重，要不然就……算了吧！” 废物！ 李天明转头看向了马平贵。 “明白！” 马平贵连忙拿出手机，拨打了报警电话。 半个小时以后，固原市局的警车就到了。 “这几个人说自己是黑涩会，还把工地上的工人给打了。” 这还有啥说的，天亮的未来女婿打的报警电话，市局的局长亲自带队过来的。 当即就把杜华等人都给铐上了。 “李总，你把事闹大了！” 杜华显然没料到李天明会报警，手铐戴上的一瞬间，整个人都懵了。 “还嘴硬呢？我这个人，天生的吃软不吃硬，有能耐你就使出来，我正闲得慌呢！” 李天明知道，这个工程被杜华这种人给盯上了，就算他想要退一步，对方也不会念他的好，只会步步紧逼，既然如此，为啥还要让，还敢来就接着收拾，不把杜华还有他背后的那些人都挖出来，打扫干净，工地这边就别想消停。 第二千零四十四章 老疯子 打蛇不死，反被蛇咬的道理，李天明从小就懂。 可杜华不明白，他只知道，像他们这种人，正常来说是没有人愿意沾边儿的。 道理很简单，人都怕麻烦，招惹上他们这种人，不光是那个人自己，还有他的家人，从此以后就会麻烦不断。 香江大亨李超人牛不牛？ 被世纪贼王盯上以后，还不是得老老实实的缴纳赎金。 哪怕是小儿子，被人打中下体，自此以后不能人道，不也一样只能认下这个哑巴亏。 千金之子，不坐垂堂，就是这个道理。 可李天明不但坐了，而且还直接把自己当先锋了。 面对面的和他们硬刚。 难道就不怕他们这帮人玩阴的，或者去对付他的家人？ 杜华等人被带走了。 警察刚离开，躲在工地角落的一辆面包车便疯了一样的开走了。 事实证明，一辆大奔装不下八个人，杜华的手下都是坐着这辆面包车过来的，他们去办事的时候，司机正在车里吹着冷气睡大觉。 被警车的鸣笛声惊醒，随后就看到杜华等人被戴上了铐子押走了。 坏菜！ “老板，坏事咧，姓杜的那帮人都被警察给抓咧！” 一直开出工地，司机才拨通了一个号码。 “抓走咧？憨批瓜怂，那个姓崔的，这个大胆子，敢报警？” 电话那边传来了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 “老板，额看着不像姓崔的，跟杜华那伙人对上的，是一个白毛老头儿！” 呃？ “白毛老头儿？” 高大山默念了一遍，突然瞪大了眼睛。 李天明！ 固原市的生态移民项目，整个宁夏有些势力的人都在盯着，高大山也不例外。 他本就是靠着承包工程起家，最早配合着政府拆迁，后来自己拉起了一支施工队，四处接活。 一开始还能规规矩矩的做生意，但随着钱越来越不好赚，就动起了歪心思。 平时恐吓竞争对手的事也没少做。 这次移民新村的工程，早在去年，他就已经惦记上了。 找了好些关系，想要把整个居民住宅区的工程拿下，可却卡在了李天明的手上。 倒不是李天明刻意为难，他根本就不认识什么高大山。 之所以拒绝总包，是因为要保证工期，一旦整体工程被一家拿下，工期出现问题的话，临时调整都来不及。 分包就不一样了，谁的工期之后，立刻就能将对方给替换掉。 没能拿下工程，高大山自然不甘心，甚至一开始还想去动李天明，可是，等他摸清楚了李天明的底细之后，立刻就就把爪子给缩了回去。 惹不起！ 绝对是惹不起的存在。 如果李天明只是有钱，高大山还不会太在意，可问题是，李天明不光有钱，还有势，特别是他的亲弟弟，全国公安系统的一把手。 年前刚把盘踞在银川十来年的一个黑恶团伙，联通其背后的保护伞连根拔起。 当时，吓得高大山第一时间就跑去了云南，随时准备潜逃国外。 可一直等到行动结束，也没人搭理他。 像他这样的小角色，警方在清扫行动的时候，根本就没当回事儿。 毕竟不能把所有身上不干净的全都给扫了，留下一些，对经济发展也有用处。 杜华和他的手下，其实并非高大山的人，准确来说，双方是合作的关系。 高大山也是通过其他人，认识的杜华，见面之后，双方一拍即合。 杜华出人，高大山出钱，双方一起将移民新村的工程拿下，只要这件事做成了，后半辈子都可以吃喝不愁了。 就在今天，杜华带人出发的时候，高大山心里也是惴惴的，他知道李天明不好惹，可巨大的利益，又让他昏了头，不尝试一下，始终不甘心。 现在好了，杜华被抓，还是在李天明面前被抓的，万一杜华把他给供出来的话，用不着啥扫黑风暴，天亮咳嗽一声，就能让他彻底凉凉。 咋办？ 放下电话，高大山也慌了。 他也想不明白，李天明为啥这么刚啊？ 有钱人不都应该尽量避免麻烦吗？ 像他们这种混社会的没有底线，只要一巴掌拍不死，肯定后患无穷。 高大山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才让杜华带着人去试探一下。 结果…… 李天明的反应好像有点儿过头了。 这个老疯子！ 高大山急得团团转。 思来想去的，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宋局！” 宋毅这些天的情绪也不太好，之前夏老大要联合其他的私人包工队老板，一起对抗李天明。 虽然被他给骂回去了，可李天明到底知不知道这里面有他参与啊？ 万一要是知道了，能轻饶了他？ 李天明那边一直没动静，可越是这样，宋毅越觉得心里不踏实。 总感觉脑袋上悬着一把刀，随时会掉下来，将他一劈两半。 接到高大山电话的时候，宋毅心里正烦着呢。 “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有个事……和您讨个主意！” “说！” 他们两人之间也是长期合作的关系，宋毅在城建窗口，在省里，还有周边的城市也有很多关系。 高大山最开始干工程的时候，就是走的他这条门路。 这些年两人相互勾结，互相利用，彼此也落了不少实惠。 “是这么个事……” 高大山当即就把杜华去移民新村工地的事，和宋毅说了一遍。 “高大山！” 宋毅听完以后，脑袋瓜子里面嗡嗡作响，呆愣了半晌，咆哮出声。 “你他妈的要是想死，别他妈的连累老子，我草拟姥姥的！” 高大山被骂懵逼了。 “宋局，您这是……” “你他妈的给老子打电话做什么？你自己闯的祸，给老子打电话有个屁用！” 宋毅都要哭了，崔老大那边的事，现在还没有个结果，高大山又派人去移民新村的工地上闹事，现在人还被抓了。 完了！ 这下彻底完了！ 高大山也被骂急眼了：“姓宋的，你这意思是说，和你没关系？别忘了，你和老子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跑不了我，也蹦不了你，你想一推六二五，撇清关系，老子告诉你，没门儿，我要是倒霉了，也得拉着你个瓜怂陪葬！” 呃…… 宋毅怔住了，一直以来都是他把高大山当成敛财的工具，啥时候连工具都这么硬气了，竟然还敢威胁他。 “高大山，你敢威胁老子？” “对，就是威胁你，这件事如果摆不平的话，额倒霉，你也别想好！” 宋毅听着，气得牙根痒痒，可是却也无可奈何。 在第一次做那种脏事的时候，他就应该想到，最后自己肯定会栽到高大山这种人的手上。 “你……你想怎么办？” 高大山要是知道，就不给宋毅打电话了。 “我不管，事情已经出了，这个屁股就算是再脏，你也得给擦干净了，要不然咱们就抱着一起死！” 死？ 宋毅心里猛地一颤，突然冒出来一个疯狂的念头。 被抓的那些人要是死了，这件事也就到此为止，李天明要是死了…… 不行！ 李天明如果真的死在固原市的话，李天亮还不得把整个固原市从头到尾给翻一边。 这么做的代价太大，而且，任何事只要做了，就会留下把柄。 天亮是全国有名的刑侦专家，手底下又有一帮精兵强将，不可能查不到他的头上。 那就只有…… 宋毅用力甩了甩头。 去市局杀人灭口，别说他没有这个本事，就算是有，他也不敢去。 “我……尽力！” 挂断了电话，宋毅拿着手机看了半晌，上面显示着一个号码，犹豫了半晌，还是按了下去。 是死是活，就看这一哆嗦了。 提示音响了一会儿才被接通。 “喂！我是李天明！” 第二千零四十五章 此地无银三百两 宋毅打来的这个电话，着实让李天明挺意外的。 除了之前交接工作的时候，有过接触，两人就再也没碰过面了。 而且…… 李天明对这位城建局的局长印象实在不怎么好。 交接工作的时候，也不知道搭错了哪根筋，竟然给他出难题。 李天明也没惯着，都懒得和这人掰扯，直接交给了韩春响处理。 其他的…… 也就是宋毅和那个崔老大之间好像有点儿猫腻。 不过事不大，李天明是个外人，也懒得掺和固原市组织内部的事。 突然来电话，李天明一开始还以为是想询问关于崔老大的事。 结果等对方说完，李天明一句话没说，直接挂断了电话。 这人是咋坐上现在这个位置的？ 整个就是一纯纯的大傻逼。 杜华刚被警察带走没多大一会儿，宋毅就打电话过来说…… 他的一个朋友，叫高大山的有个下属，自作主张，私底下搞小动作，背着高大山跑到移民新村闹事。 “我已经批评过高大山了，这件事，他事先完全不知情，我听说也没闹出太大的事，李总看看能不能不要深究，按照治安管理处罚条例……” 李天明就是在宋毅说到这里的时候，挂断电话的。 如果这厮不是个傻逼的话，就是把他当成傻逼了。 这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解释，明显是极度紧张、慌乱之下的病急乱投医。 再多听对方说一个字，李天明都觉得是对自己智商的侮辱。 李天明本来还琢磨着，那个叫杜华的牛逼哄哄，要么是真的亡命徒，要么就是背后有大人物撑腰。 结果…… 就是一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瘪三儿。 连靠山都是宋毅这种上不了档次的。 白白浪费他的感情，还以为能顺藤摸瓜，拽出来一条大鱼呢。 谁知道…… 就这！ “用不着了，我还以为……” 李天明没说完，电话那边的天亮就笑了。 “哥，你以为是电视剧呢，国内哪有那么多的黑涩会，那都是影视剧里演的。” 这里面的事，天亮最清楚。 电视剧里那些为祸一方多年，势力盘根错节，甚至可以直接和国家暴力机关对抗的黑恶势力。 其实在现实当中根本就不存在。 的确有混起来了，可往往刚冒头，就被国家狠狠地拍下去了。 曾经东北的乔某人牛逼不？ 真到了挨收拾的时候，还需要国家出面？ 当地的警方就把他和他的团伙给办了。 “哥，这件事你就别管了，我来处理。” 李天明也是兴致了了，以为遇上了刘华强，结果…… 来的是他妈周国权。 “哥，还有个事，和你说一下，吴京的案子，今天开庭了，维持原判。” 听到这个消息，总算是让李天明的心情好了一点儿。 只是…… “就算全都枪毙了又有啥用，吴京一直不醒，小四儿……” 天亮也不知道该咋安慰李天明，他这段时间每次去小四儿家里，看到小四儿的状态，也心疼得不行。 “哥，咱们……还是得有信心。” 呵！ 李天明苦笑：“你不用安慰我，我……想得开。” 嘴上虽然这么说，可心里的苦闷只有他自己知道。 现在每天只有泡在工地，用大量工作填满全部时间，他才没时间去想那些。 要不然也不会蹦哒出一个杜华，李天明还准备设局去钓大鱼。 “家里……一切都好？” “挺好的，我前天回了趟老家，四婶儿现在状态也挺好，哥，庄薇薇……” “我早就知道了，她现在咋样？” “不太好，听小董说，估计也就这一两个月的事了。” “这么快？” 正月里人还好好的呢。 “得了这种病……谁说得准那一时啊！” 李天明听着，也不禁一阵叹息。 “生死有命，天亮，你小子最近没耽误体检吧？” 天亮上一世就是癌症没的，这一世虽然没再得上那种病，可胃一直不好，当初肺部还受过贯穿伤。 “没有，你弟妹攥着你给的尚方宝剑，我敢不听她的？” “最好没蒙我，要是让我知道……” “哥，我会好好的，不让你担心。” 天亮突然说出这么一句，李天明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行了，歇着吧！” 这会儿时间也不早了。 就在李天明挂断电话之后，天亮立刻一个电话，一个电话的打了出去。 正在平凉，等着宋毅解围的高大山，直接在家里被警方给掏了，他手下的骨干成员，有一个算一个，悉数被抓。 既然这些人已经威胁到了李天明的安全，天亮是绝对不会放过的。 哪怕只是有可能会伤害到李天明，这些人也不能存在。 当天夜里突击审讯，高大山没抗多久，就把这些年做过的坏事一五一十的交代了。 顺便还把宋毅给咬了出来。 高大山的想法是，额要戴罪立功。 哪里知道他之所以败得这么快，全都是因为宋毅自作聪明的干了件傻逼事。 宋毅是转天在单位被抓的，他也不确定给李天明打的那个电话管不管用。 尽管心里已经乱做了一团，却还是强撑着去上班了。 结果刚到单位，市纪委的同志就找来了。 对方亮出工作证的那一瞬间，宋毅就知道自己完蛋了。 “是不是李天明举报的？” 没人回答他，戴上手铐的时候，满脑子全都是对不起国家对不起党。 对他们这种人，党、国家，还有人民，就是用来对不起的。 这件事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宋毅只是一个小小的五线城市城建局局长，连上新闻的资格都没有。 至于高大山，或者最先的被抓的杜华，完全没有人在意。 只不过，被抓的那一刻，他们的命运基本上全都已经注定了。 “杜伟忠！”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时，杜华勉强维持的镇定，被瞬间瓦解。 从京城赶过来的刑侦专家慢条斯理的说着。 “咱们是挣扎一下，还是你自己撂，你来做决定。” 说着翻来了桌子上的笔记本，就像是念流水账一样。 “以前接受过处罚的，咱们就不提了，只说说还没结案的，2007年5月13日，河北廊坊……2007年8月27日，河北保定……” 每念一条，杜华，应该叫杜伟忠的脸色就白上一分。 等到全部念完，杜伟忠已经冷汗连连，看向对方的眼神，充满了绝望。 “咱们一件一件的说，不要抱有侥幸心理，我刚刚说的这些，差不多都是铁案如山，不得不说，你的反侦察能力确实不简单。” “我……交代！” 杜伟忠知道，到了这个份上，抵赖也没用，还不如痛快一点儿。 “好，咱们就好好说说。” 刑侦专家说着起身，给杜伟忠点了一支烟。 杜伟忠不知道的是，如果没有李天明的话，上一世的他，在2007年到2017年，10年的时间里，纵横多地，疯狂作案36起，先后导致了23人死亡。 最后在试图潜逃出国的时候，被边防武警击毙，才结束了他罪恶的一生。 这一世，他的黑道生涯才刚刚开始没多久，就因为一次装逼，把自己给折了进去。 一个月后，固原市人民法院对高大山犯罪团伙进行了公开审理。 该判的判，该毙的毙。 这起案件，除了给固原市的老百姓添了些茶余饭后的谈资之外，最大的影响就是…… 移民新村的施工现场平静了许多，那些平日里招摇的包工头们，一个个的变得像兔子一样老实，生怕一个不留神，自己也被捎带进去。 这对李天明而言，倒是一个意外之喜。 第二千零四十六章 谢谢你，来送我 李天明也不知道，他没事找事做，竟然意外地为社会提前解决了一个穷凶极恶的匪徒。 此时此刻，他正坐在前往海城的飞机上。 昨天，天生打来了电话，庄薇薇可能…… 不行了！ 上辈子，两个人基本上没什么交集，但这一世，因为生意上的合作关系，两家的关系倒是近了很多。 “大伯！你和庄阿姨年轻的时候，她……是不是追过你啊？” 莹莹满脸好奇地问道，她前些日子来西安演出，等演出结束以后，就到了固原，这次和李天明一起回去。 “没影儿的事！” “您还不承认呢，我二姑告诉我的，她说……” “别听你二姑瞎说！” 这倒霉小老太太，咋啥事都和孩子说呢。 “怎么就是瞎说啊，我爸也说是真的！” 呃…… 这老小子皮又痒了。 “您跟我说说呗！” “你二姑都和你说了，你还来问我干啥？” 莹莹闻言，眼睛瞬间就亮了。 “大伯，这么说是真的啦？庄阿姨真的在村里拦着你，当着村里人的面，说想要嫁给你？” 八百年前的事了，现在被莹莹提起来，李天明还是觉得有点儿…… 尴尬！ “那您当时怎么没和庄阿姨在一起啊？我记得庄阿姨年轻的时候，长得可漂亮了，还特别会打扮！” “听你这意思，你大娘长得难看呗，还说你大娘土！” 莹莹连忙否认：“我可没这么说，大伯，您不许冤枉我啊！大伯，您和我说说，当时为啥……” “没有为啥，不合适就是不合适，我真要是和她在一块儿的话，振华、振兴、甜甜，还有小四儿，他们可都没有了！” “这算什么理由？” 李天明哭笑不得的问：“咋听你的语气，我没和她在一块儿，你还挺遗憾的呗！” “没有，我就是……好奇，庄阿姨长得那么……漂亮，喜欢她的人肯定特别多，她都主动向您表白了，您咋还……” “人和人是讲缘分的，我和她没缘分。” 莹莹知道，肯定不是这个原因，她也问过小蓉，只是，小蓉说什么都不告诉她。 现在…… 人都要没了！ “我爸那次从村里回来，和我妈提起庄阿姨了，说庄阿姨现在特别瘦，都看不出当年的模样了！” 癌症哪有不拿人的！ “大伯，您……是不是特别伤心啊？” 李天明笑着摇了下头：“说不上，心里确实有点儿不得劲儿，我和她……毕竟是一代人，现在连和我一代的人，都陆陆续续的走了，我也老喽！” “您可不老！” 莹莹说着，抱住了李天明的胳膊。 “您要是把头发染黑了，说您三十多，都得有人信！” 李天明笑着拍了拍莹莹的手。 飞机落地海城，振海在机场等着，接上李天明和莹莹，随后便朝着村里赶去。 “天生，人现在咋样了？” “看着还行，就是……没啥精神头了，哥，你到市里了？” “刚下飞机，正往村里去呢！” 之前和天生打电话的时候，李天明就曾说过，庄薇薇一旦有情况，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他。 毕竟是老朋友了，无论如何也要送一程。 还有就是…… 李天明知道，庄薇薇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庄妍，他回去了，也好让庄薇薇有个人可以托付。 回到村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车径直开到了医院门口。 “回来啦！” 宋晓雨坐在病房外面，身边是张秀芝和二兰子。 看到李天明到了，眼神之中也翻涌着哀戚。 年轻的时候，宋晓雨确实对庄薇薇挺不待见的，没有哪个女人能大度到和曾经惦记过自己丈夫的女人友善。 随着两个人慢慢地熟悉了，宋晓雨发现，庄薇薇并不像村里人说的那样，人还挺好的。 再后来，庄薇薇回李家台子定居，两人走动得多了，关系也越来越好。 有的时候家里做点儿啥好吃的，还会特意给庄薇薇打电话，邀请她过来吃。 现在，人就要走了，她也要失去一个朋友。 “进去看看她吧！” 李天明点点头，站在病房门口，调整了一下情绪，这才推门进去。 原本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的庄薇薇突然睁开了眼睛。 “你来啦！” 看到李天明的时候，庄薇薇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你咋样了？” 李天明走到病床边坐下。 “我和晓雨都说让你去京城治病，你咋脾气这么倔，就是不肯去！” “没必要了，来回折腾个啥，现在这样……其实挺好的，在生我养我的地方，在这儿走，我觉得安心！” “你别说这不吉利的话！为了孩子，你也得……” “别安慰我了！” 庄薇薇轻轻摇了摇头。 “我知道，我的日子不多了，天明，看在咱们……几十年朋友的份上，帮我照顾好妍妍。” “放心！” 李天明只说了两个字，却已经足够让庄薇薇踏实了。 “天明！” “你说！” “我就要走了，你……能不能回答我一个问题！” 李天明大概已经猜到了庄薇薇要问什么。 “当初，我豁出去在村里堵着你，你为啥不要我？” 这个问题在庄薇薇的心里整整压了几十年。 “是不是因为我妈？” 李天明此刻也犯了难，说实话伤人，不说实话，庄薇薇都已经这样了。 “我要说一点儿都没有，肯定是骗你的，人言可畏，我也只是个普通人。” 庄薇薇眼底里的光，瞬间变得晦暗，其实她早就该猜到原因了。 她能理解李天明，那些流言蜚语，那些指指点点，不是一样让她几乎崩溃，只想着逃离这个村子嘛！ “只是因为……她？” 当然还有别的原因，李天明是重生的，他知道上一世庄薇薇都经历过什么，作为一个正常的男人，谁心里能接受…… 那样一个破罐子破摔的女人。 说到底还是那句话，李天明只是一个普通人。 他没那么高尚，非得去拯救谁。 “你不说，我不问，只要知道，你不是真的讨厌我，这就够了！” 庄薇薇说着，脸上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容。 “还有一件事，当年张青森档案里的评语……是不是你写的？” 呃…… 咋突然提起这件事了？ 看李天明的反应，庄薇薇笑出了声。 “你可真够……缺德的！” 一句评语，毁了张青森的一辈子，要说缺德，这事办得确实够缺德。 可只要想起张青森当初在大戏台上，扇李老六的那两个嘴巴子，他得到任何惩罚都是活该。 “别说话了，养养精神！” 李天明说着，突然想到了什么。 “孩子呢？孩子在哪呢？” 庄薇薇都这样了，随时可能会走，孩子咋不在身边。 “我没让妍妍过来，我……我不想让她看到我现在的样子，别吓着孩子了！” “糊涂！” 李天明说着起身走到了病房门口。 “二兰子，去把庄妍带过来！” 二兰子答应了一声，忙起身出去了。 回到病床边，李天明能清楚地感觉到庄薇薇的气息越来越微弱。 “天明，有件事……你可能还不知道吧？” “啥事，你说吧！” “杜鹃……她死了！” 呃？ 李天明闻言一惊，他只知道杜鹃跟着庞丽去了国外，怎么突然就死了。 “你咋知道的？” “去年，庞丽回来过一次，给她姥姥姥爷上坟，我也正好去给我爸妈扫墓。” 李家台子的外姓，大部分都埋在同一个方位。 “当时，她和我说的，已经……走了好几年了，你……还恨她吗？” 李天明苦笑：“都这个岁数了，还有啥恨不恨的。” “是啊！恨一个人……太累了！天明，谢谢你，也谢谢晓雨，来……送我！” 庄薇薇眼里的光，渐渐地散了，李天明见状，连忙大声呼喊着医生。 董云鹤带着护士闯了进来，一番检查过后，最后也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妈！” 李天明回过头，看着庄妍靠在宋晓雨的身上，怯生生的看着这边，一时间也感觉到一阵难掩的悲伤。 第二千零四十七章 他好像动了 庄薇薇的葬礼办得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是潦草，听宋晓雨说，这是庄薇薇自己要求的，她不想动静太大，给孩子留下不好的记忆。 从火葬场回来，骨灰入殓，随后在庄老杆儿和盖满村的坟头下边，给她挖了个墓室，埋了进去。 “大娘，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妈妈了？” 庄妍紧紧地宋晓雨的手，稚嫩的脸上满是不符合这个年龄的哀伤。 “妍妍，见不到，你可以把妈妈……记在心里！” 宋晓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都在打颤。 她是从心里疼惜这个孩子，还不到一岁就被送去了孤儿院，好不容易被庄薇薇收养，现在庄薇薇又…… 庄妍低着头，一声不吭，大滴大滴的眼泪滑落。 “走吧！” 李天明轻轻拍了下宋晓雨的肩膀。 宋晓雨应了一声，将妍妍抱了起来，转身离开。 今天来送庄薇薇最后一程的人不少，都是村里的老人儿，有些是看着她长大的，有些和她是一代人。 一个人如果不在了，旁人往往会突然念起这个人的好。 即便是庄薇薇活着的时候，经常在背后念叨她的人，这个时候也会表现出惋惜。 挺好的一个人，就这么走了。 “你还得回去照顾小四儿，先把妍妍……” “我带走！” 不等李天明把话说完，宋晓雨便打断了。 “我答应她了，你……也答应了！” 看着妍妍趴在宋晓雨的怀里，紧紧地搂着她的脖子，像是生怕再被撇下。 李天明最终还是点了下头。 “你忙不过来，就请个保姆吧，到时候搬到那套大宅子去！” 回了趟庄家，收拾好孩子的东西。 “这些都是她给我的！” 宋晓雨拿出了一堆东西，有存折，也有崇信电器商行的股权文件，还有好几本房产证，以及其他的一些东西。 “保存好，等妍妍长大了，再给她吧！” 这些东西，庄薇薇之前就送过一次，只是当时李天明没收，他不想让庄薇薇觉得了无牵挂了，就放弃活下去的希望。 现在…… 还是到了他们两口子的手上。 宋晓雨点了点头，把东西全都放进了一个大文件袋里面。 出门上车，径直朝着京城的方向去了。 等他们回到京城的家，小蓉已经带着人把宅子都给收拾出来了。 “小四儿呢？” 李天明这次回来，还没来得及看老闺女呢。 “在屋里呢！” 小蓉说着，接过了庄妍，想到这么小的孩子就没妈了，心里也充满了怜惜。 来到东厢房，李天明推门进去，小四儿正靠着墙坐在炕上。 “把！庄姨的事都办完了？” 小四儿还是一如既往的憔悴，让李天明看着都心疼。 “办完了，四儿，你……这些日子咋样？” 李天明在固原的时候，几乎天天打电话，每次小四儿都说自己挺好的，可他知道，闺女心里的苦。 “闺女，把心放宽些，就算是为了孩子，为了我和你妈，你这样……” 小四儿忙挤出一张笑脸：“爸，我真挺好的，就是……有时候睡不着觉，我最近吃得挺多的，不信，您问我二姑！” 正说着，宋晓雨和小蓉也进来了。 “哥，小四儿最近饭量还行。” 孕妇要加强营养，小蓉每天都变着法的给小四儿做些滋补的，生怕她营养不足，再影响到肚子里孩子的发育。 “这是妍妍吧，都长这么大了！” 小四儿看到妍妍，笑着朝她招了招手。 上次见，庄妍还是个离不开身的小娃娃，一转眼，再开学就要上二年级了。 李天明把庄妍抱起来，放在炕上，孩子很懂事的爬到了小四儿身边坐下。 “阿姨好！” 小四儿抬手在庄妍头上点了一下。 “差辈儿了，你该叫我姐！” 庄妍这个年纪，显然还不懂辈分的事，只是一脸茫然地看着周围的大人们。 “爸，妈，你们是打算……” 宋晓雨点点头。 “除了我和你爸，你庄姨没别人可以托付了！” 庄家原本就是外来户，盖满村虽然有几门亲戚，可当年都因为她的名声，断了来往，等李家台子整体富起来以后，那些亲戚也曾上门，却都被她给轰走了。 至于庄薇薇，她没有兄弟姐妹，结过一次婚，却又离了。 真的可以说是没有三亲六故，就连朋友都没几个，关系亲近的，也就是李天明和宋晓雨了。 “正好和小冕做个伴！” 刚提到吴冕，就见小家伙从外面跑了进来，看到陌生的小姑娘，倒是并不腼腆，还主动招呼着庄妍一起出去玩儿。 “吴京最近呢？有起色吗？” 小四儿苦笑着摇了摇头。 能想的办法，全都想了，就差找大仙儿给看看香了。 “别灰心，只要人还活着，就有希望！” 害了吴京的那些人，现在该毙的毙了，该关的也都关了，可他们付出再大的代价，也换不来吴京的健康，还有…… 小四儿的后半辈子！ 在家待了一会儿，李天明和宋晓雨又去了医院。 病房里，吴京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着，供着氧气，输着维持生命的各种营养液。 可就是始终没有一点儿反应。 当初李天明去固原之前，就给全家人排好了班，每天都有人来医院探望吴京，陪着他说说话，这也是唯一对唤醒吴京能起到作用的方式了。 他们来的时候，是振华在这边守着。 “臭小子，还舍不得醒呢？你就打算一直这么睡下去了？” 李天明坐在病床边，给吴京剪着手指甲。 “爹妈不管了？我闺女你也不管了？还有小冕，小四儿肚子里还有一个呢，对了，不知道他们告没告诉你，小四儿这一胎是个姑娘，你不是一直眼热甜甜家有中璇，振华家有夏夏嘛，你也有闺女了，你总得……看孩子一样吧？” 说到这里，李天明抬手在眼角抹了一把。 “你说这个干啥？弄得我心里也难受！” 宋晓雨说着，细心地给吴京擦着脸。 这小子爱干净，浑身上下永远都是干干净净的。 “你……这次能多待几天吗？” 李天明原本的计划是，最多在这边待一个星期，就得赶回固原，那边的移民新村，还有工厂的建设都到了关键阶段，他是现场的主要负责人，很多事都需要他来监督调度。 可是听宋晓雨这么说，李天明在心里盘算了一番。 “待半个月吧，待到八月底，九月初，孩子们开学了，我再回去！” 刚说完，李天明突然一怔，低头看向了吴京的手。 “咋了？” 李天明没说话，仔仔细细地检查着吴京的每一根手指头，无名指带着点儿血丝。 “我……我剪得有点儿深了！” “你咋这么不小心！” 宋晓雨埋怨着，也连忙过来查看。 “不是这个，我是说……他刚才好像动了！” 呃？ 宋晓雨闻言也是一怔，赶紧俯身趴在了吴京的耳边。 “孩子，孩子，听得见我说话吗？要是听得见，你就动动手，眨眨眼！” 连着喊了好几遍，吴京也始终没有动静。 “你刚才是不是看错了？” “不是看，可能刚才剪疼了，他手哆嗦了一下子！” “你确定？” 宋晓雨追问道。 “应该……不会错！” 李天明也不敢确定，怀疑是自己的错觉。 可刚刚那一下感觉非常明显。 虽然很微弱，但手就是…… 缩了一下！ “我去叫医生！” 宋晓雨说着就往外走，李天明想叫住她都来不及。 “这老太太！” 说着，李天明又低头看着吴京。 “你小子……刚才是不是动了？” 第二千零四十八章 好现象 在李天明和宋晓雨的坚持下，医院对吴京又进行了一个全面的检查。 可能在医院方面看来，这根本就没必要，医学界不是没有植物人苏醒的病例，但是，像吴京伤得这么重，能把他从死亡线上拉回来，已经是奇迹了。 苏醒？ 99%没有可能！ “你确定没看错？” 宋晓雨面露怀疑的看着李天明，生怕期待了半晌，最后落得一个空欢喜。 “我都说了多少遍了，不是看见的，是……我攥着他的手，他……躲了一下！” 李天明说着，又仔细地回忆了一遍，确定不是错觉。 左手攥着右手，重新感受了一遍。 吴京肯定没有他这么大的力气，但是，绝对不会错。 就是动了！ “这个事先别和小四儿说！” 李天明叮嘱道。 “我傻啊！” 检查还没结束，到底是不是有恢复的迹象，现在也不确定，万一是李天明的错觉，现在告诉小四儿，岂不是让老闺女空欢喜一场。 这些日子，小四儿遭遇的打击已经够多了，宋晓雨可不希望她的老闺女再被打击一次。 “要是真的就好了！” 宋晓雨喃喃自语道。 小四儿今年才三十出头，吴京要是一直醒不过来，她的一生岂不是都要被耽搁了。 这不是自私，天底下做父母的，排在心里第一位的永远都是自己的孩子。 有些话，宋晓雨不愿意说出来，在她的心里，其实是有些埋怨吴京的。 小四儿还那么年轻，难道后半辈子就要守着这么一个…… 活死人。 过上一辈子！ 如果真的是这样，到了死的那一天，她都闭不上眼。 “李先生！” 这时候，神经外科的主任走了出来。 “医生，我女婿……” 李天明和宋晓雨连忙起身上前。 主任想了一下措辞：“病人确实恢复了一些神经反应，不过……这虽然是好的迹象，但是，能不能苏醒，这些神经反应并不能代表什么。” 听主任一开始说吴京确实开始恢复的时候，李天明还满心欢喜的，但后面的话，又再次让他的心坠入谷底。 他哪里懂这些，只是以为吴京能动了，以后肯定就能醒。 主任接着又说道：“不过，也不用失望，神经元有反应，并且痛感明显，这是非常好的迹象，我……打个比方，人体就像是一部高精密的机器，一旦出现问题，除了进行维修之外，自身也会根据不同的环境，不同的情况，进行自我修复，我们管这个叫……磨合。” 呃？ 到底要说啥？ “医生，您……说点儿我们能听懂的！” 主任不禁面露尴尬，事实上，他也觉得刚刚打的那个比方不太合适。 “简单来说，人体的自我修复功能其实是非常强的，比如伤口愈合，断骨自我生长闭合，神经这方面要更加的复杂且神秘，目前医学能够研究掌握的，也只有很少的一部分。” 说了等于没说！ “我的意思是，恢复痛感，这是身体开启自我修复的证明，我们完全可以期待，病人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完成自我修复之后……苏醒！” 李天明还是听得云里雾里的：“医生，您的意思是，我女婿现在恢复那个……痛感，这是好现象！” “对的！” 李天明都要无语了，早这么说不就明白了，扯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有啥用。 “要是能一直这么……自我修复下去，是不是有一天真的能醒！” 主任也不敢给这个保证，只能说：“我们还是要相信奇迹会发生，但现在来看，是好现象！” “是好现象，好现象，这就好，这就好啊！” 虽然最后还是得盼着奇迹发生，但只要有好转的迹象，这就行了。 吴京被送回了病房，李天明和宋晓雨又进去和他说了一会儿话，直到护士提醒，老两口子才离开。 回到家，宋晓雨第一时间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小四儿。 “医生说了，这是好现象，还说啥自我修复啥的，总之，是好事！” 小四儿听了半晌，也只明白了一个大致的意思，但还是不敢确定这是不是真的。 这几个月以来，每次去医院，得到的都是坏消息，已经让小四儿近乎绝望了。 “爸，我妈说的……是真的？” 李天明忙道：“真的，我当时给小吴剪手指甲，就这个，左手的无名指，剪得可能有点儿深了，我就感觉他的手躲了一下，然后你妈就去叫医生了，这些都是医生和我们说的，别的没听懂，可医生说了，恢复痛感，这是好现象，现在知道疼了，说不定哪天，咱们说话，他就有反应了，慢慢的就恢复了！” 李天明看着小四儿那消瘦的脸，这个时候，必须给小四儿信心。 “老闺女，既然小吴有希望恢复，你更得保重身体，总不能他醒了，到时候你把身体给累垮了，对吧？” 小四儿听着，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她这才察觉到，这段时间自己竟然瘦成这样了。 “二姑，我饿了，您给我煮碗面，加……俩鸡蛋！” 这还是吴京出事以来，小四儿第一次主动要吃东西，小蓉赶紧答应一声，出门去厨房了。 “四儿，你等我啊，马上，马上就好！” 看着小四儿把一大碗面吃下去，这段时间以来，笼罩在全家人心头的阴霾，总算是被驱散了一些。 能吃，愿意吃，这就是好现象。 晚上睡觉的时候，宋晓雨还在问李天明，当时是不是错觉。 “就算我恍惚了，医生的检查结果还能有错？” “我就是……心里不踏实，万一……咱闺女得多失望啊！” 李天明叹了口气：“就算是假的，你也得当成真的！” 宋晓雨明白李天明的意思，一切都是为了老闺女。 转天，耐不过小四儿的执拗，李天明只能带着她又去了一趟医院。 “吴京，我现在说话，你能听得见吗？孩子再有三个月就要出生了，你就不想第一时间看到她？我检查过了，这次是个闺女，你不是一直羡慕大哥、大姐，还有二哥都有闺女吗？还说，将来咱们要生，就生一个和小桔子一样可爱的闺女。” 李天明站在一旁，听着小四儿絮絮叨叨地和吴京说话，只可惜这一次，吴京始终没有反应。 看着小四儿流泪，李天明的心也像是被针扎一样的疼。 带着希望来，又满心希望地离开。 李天明心里挺不痛快的，那些医生也真是的，难道就不能编个瞎话，糊弄糊弄小四儿？ “老闺女，别着急，医生也说了，恢复需要一个过程，现在小吴知道疼了，这就是好现象，总有一天，他肯定能醒！” 小四儿垂着头：“爸，您不用劝我，我没事儿，能撑得住，为了孩子，我也得坚持，我要把这个孩子平平安安的生下来，等吴京醒了，第一时间就带到他面前。” 听小四儿这么说，李天明也松了口气：“你能这么想就好，咱们都好好的，等着小吴醒过来，安安生生的过日子！” 李天明想安生，可偏偏有人不想让他安生，刚回来一个星期，马平贵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工地上又他妈出事了。 本来和宋晓雨说好了，这次要待到孩子们开学，可现在，他又得回去处理烂摊子了。 夏老大那个施工队负责盖的民房，墙体出现了裂痕。 “现在立刻把所有相关责任人都给我控制住，一个都别让他们跑了，我马上回去，有一个算一个，老子把他们全都给整死！” 第二千零四十九章 老子被你给害死了 啪！ 崔老大抓着崔猛的衣服，用力将亲弟弟扔在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老子被你个瓜皮给害死咧！” 说着，上前又是一通猛踹。 崔猛蜷缩着身子，护住脑袋，根本不敢反抗，他也知道，这次的祸闯大了。 上次来工地闹事的那些人，全都已经判了，有的枪毙，有的蹲大牢，在他看来，全都是因为惹到了那个白毛老头儿。 他现在闯的祸，比那些人…… 好像更严重。 崔老大打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失魂落魄的。 “完咧，全都完咧！” 崔猛挣扎着起身，看着崔老大，从心底里感觉到一股子凉气。 “哥！哥！你……你想想办法，救救额！” “救你？” 崔老大颓然的笑着。 “额都不知道能不能过了这一关！” 刚建起来的居民房，眼瞅着就要上顶了，结果墙体开裂，还不是一栋，而是一片。 干活的工人又全都是未来要搬到这里的，等崔老大知道的时候，想瞒都已经瞒不住了。 项目部第一时间来人检查，发现问题以后，没多久就把他们哥俩给控制起来了。 “额跟你说没说过，说没说过，不能偷工减料，你是咋干的？老子真被你给害死咧！” 说着，又朝着崔猛踹了一脚。 “说吧，到底咋回事，就算是要死，好歹让额死个明白！” 崔猛低着头不说话。 “你以为不说完就么事咧，等李总来了，你还能不张嘴？” 听崔老大提起李天明，崔猛也被吓了一跳。 那个白毛老头儿的狠，他是亲眼看见过的。 说掏枪就掏枪，说要人命就要人命，他这样的，人家要是想捏死他，还不是像捏死一只臭虫。 “额……额也没想到，宋老五这么贪啊！他……他……” 宋老五？ 崔老大猛地一惊，这是他之前长期合作的材料供应商，主要给工地上送水泥和砂石料的。 “是宋老五干的？” 崔猛连连点头：“他说……没事的，他说没事的，水泥就减了两个标号，额……额也是猪油蒙了心，就……” “这种事你也敢做？” 崔老大气得跳了起来，对着崔猛的脑袋就是一脚。 “宋老五是啥样的人，你能不知道？他说的话，你也信？水泥来了以后，你送去做检验？质检员啥话都没说？” “额……额给了质检员5000块钱，他就走了个过场。” “你呢？那你呢？你收了多少好处？” “5万！哥，额就拿了5万块钱！” 崔猛此刻也不敢隐瞒，老老实实的把一切都给交代了。 他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但是，以前也没出过事啊！ 谁知道这次会闯出来这么大的祸。 “老子真想捶死你个憨批，5万块钱，你就把你的命给卖了？还连累老子，额咋有你这么傻的兄弟，额弄死你！” 崔老大欲哭无泪。 “额平时给你的还少啊？你就缺那5万块钱？” 崔老大虽然对崔猛严厉，可是在钱上面，却从来没亏待过，毕竟就这么一个亲兄弟，他这人再怎么差劲，可是，对待亲人这方面，还是很大方的。 “哥，额对不起你。” “你现在说这个还有啥用！” 崔老大说着，走到了门口，用力拍打着房门。 “来人啊，来人啊，额有重要的情况汇报，额有重要的情况和政府交代！” 喊了半晌，终于有人来了。 “啥事？” 移民新村的新建房出问题的事，差不多整个固原都已经知道了，市局的民警对崔家兄弟也是满心的恨意。 那些房子都是给老百姓住的，幸亏现在就发现了问题，真要是等到人搬进去了，那还了得。 到时候砸死几口子，从上到下都得跟着粘包。 第一个倒霉的，肯定是他。 “额要见马平贵，额有重要的情况要向他反应！” 警察闻言皱眉：“等着！” 说完，就去向领导汇报了，市局的局长得知以后，第一时间联系了马平贵。 这位是全国公安系统一把手的未来女婿，前途不可限量，在固原，如今没有人敢小看了他。 马平贵开车到了市局，崔老大已经在审讯室里等着了。 “你有啥情况要说？” 接到电话的时候，马平贵正在工地善后呢。 这件事瞒不住，很快就会传遍全市，到时候，必定会对生态移民的项目造成极大的影响。 老百姓知道了自己将来要住的房子，除了这么大的质量问题，人家能不闹？ “额要举报聚八方建材公司的老板宋老五，就是宋鹤鸣，是他给额们工地送的原材料，有严重的质量问题，他还通过额弟贿赂质检员秦峰，把不合格的水泥当成合格产品，给额们出证明！” 为了保住自己，崔老大也豁出去了，甭管是长期的合作伙伴，还是亲弟弟，全都给卖了拉倒。 听崔老大说完，马平贵并没有太大的反应，事情出了以后，马平贵第一时间就展开了调查，首先怀疑的就是材料。 工地还有宋老五送来的一部分水泥，当即取样做流体实验，连着取了十几次样本，没有一次是合格的。 当即就让人将送货的宋老五给控制起来了。 同时，马平贵还联系了市质监局，很快就把秦峰给揪出来了。 “额……额这算不算戴罪立功啊？” 崔老大此刻还抱有侥幸心理，希望能把自己给摘出去。 只可惜…… “你说的这些，我们都已经掌握了，最多算你坦白交代！” 崔老大闻言，心顿时一个劲儿的往下沉。 心里又把崔猛和宋老五给骂了一个遍。 “额对天起誓，额是真不知道这件事，都是给西吉县乡亲们盖的房子，额哪能干那么没皮燕子的事，都是额那不争气的弟弟，收了人家的好处，这次偷工减料，以次充好，真不关额的事啊！” 崔老大不住的叫屈。 “和你有没有关系，这个事还要调查，就算是和你真么关系，你是工地的负责人，你立威自己跑得了？” 马平贵说着，心里也是一阵阵的后怕。 万幸提前出问题了，否则的话，等人们搬进去，那可就真的是…… 万劫不复了！ 到时候，不光是涉案人员，就连李天明，甚至是市委书记韩春响，都要跟着一起倒霉。 “姓崔的，这种事……你不是头一次干吧？” 崔老大闻言被吓了一跳。 干建筑的，哪有不偷工减料的，只是他以前不敢做的那么过分，真要是出了事，连宋毅都保不住他。 现在宋毅都被判了十二年，再也没有人罩着他了。 “额……额……” “实话告诉你吧，你以前干的工程，现在市里都在检查，要是再发现问题，你觉得……你还能好得了？我劝你早早的把问题都交代清楚了，争取宽大处理！” 说完，马平贵起身出去了。 身背后传来了崔老大的哭嚎声。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彻底完蛋了。 辛苦多年积累下来的财富，都要拿出去赔偿，他本人也得蹲大牢。 陪同审讯的警察，敲了敲桌子。 “做都做咧，哭有啥用？赶紧老实交代！” 崔老大止住了哭声，他现在哪里还敢隐瞒，当即老老实实的把他这些年在干工程的时候，犯下的事，全都一五一十的交代了。 他现在唯一能指望的，也就是坦白从宽了。 可他现在的忏悔，已经没有了任何用处。 移民新村出现的问题，此刻这件事已经闹大了。 很多第一批移民得到消息以后，全都赶到了工地，看到开裂的墙体后，现场立刻乱了起来。 第二千零五十章 影响恶劣 移民新村的施工现场，已经围满了从各村镇闻讯赶来的老百姓。 看着开裂的墙体，人们议论纷纷，怒火在不断的积累。 突然，几辆车开了过来，停在一旁。 “韩书记，还是先不要过去咧，现在老百姓的情绪不稳定，万一要是……” 韩春响面色阴沉，得到消息后，他并没有躲，而是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 “万一什么？出了问题，逃避责任，这不是我们党领导干部该做的事。”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群众要是心里有气，打我韩春响一顿也是应该的，是我们……监督工作不到位，让群众失望了。” 韩春响说着就要去拉车门，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手上的动作一顿。 “这件事通知天明同志了吗？” “已经打过电话了，李总说今天就能飞过来。” 韩春响点点头，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下车，随后护在韩春响周围，朝着人群走了过去。 很快就有人认出了韩春响，之前做动员工作的时候，他也曾下乡视察，很多人都曾见过他。 “是韩书记！” “韩书记，这就是政府给额们盖的房子？让额们咋住？” “韩书记，你让额们放心，这样的破房子，让额们咋放心？” 韩春响听着，来的路上，他就已经预感到了。 这次的事，肯定会造成非常恶劣的影响，甚至会让老百姓对政府失去信心。 毕竟，当初是他们对参与生态移民的老百姓做出的承诺，会解决他们的一切后顾之忧。 可现在…… 老百姓对政府失望，上面的领导要追责，如果不能妥善处理的话，甚至会从根本上影响生态移民工程的推进。 “大家先不要乱，安静，安静，大家听我说……” 韩春响站在一个土堆上，喊了半晌，才终于让躁动的人群，渐渐安静了下来。 “我知道，这次的事，让大家失望了，我也一样非常痛心，关于这起时间的原因，目前我已经责令市局加紧时间调查，肯定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代，请大家一定要相信我，相信政府，政府给大家做出的承诺，是一定会兑现的。” “放屁，不要听他瞎白话，烂房子就在那儿，让他住进去。” “对，当官的就会糊弄人，把额们老百姓当憨批。” “解决，还不是官官相护。” 听到有人起哄，人群又变得躁动起来。 韩春响刚要继续劝说，突然一个土坷垃朝着他砸了过来，躲闪不及，一下子正中额头。 这下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市局的局长更是大惊失色，当即就要下令抓人。 刚刚那个土坷垃是从哪飞过来的，他看得一清二楚。 “别乱！” 韩春响一把抓住了市局局长的胳膊。 这个时候抓人，只会让情况变得更乱。 “韩书记！” “听我的！” 韩春响捂着额头，缓了一会儿，刚刚这一下子，他也被砸懵了。 “不要乱，不要乱，大家心里有气，我能理解，我知道出了这种事，心里的火气更大，我过来，就是为了解决问题的，如果我解决得不好，到时候就算大家真的把我韩春响按在地上揍一顿，我也没有二话。” 说着，接过秘书递过来的手绢，他的额头已经见血了。 用手绢捂住伤口，目光环视众人。 “我还是那句话，政府给大家的承诺是一定会兑现的。” “不要听他的。” “他是固原最大的贪官。” 人群中又有人在大声喊，只是这一次没有人呼应，反倒是将他们自己给暴露出来了。 韩春响看了市局局长一眼，对方立刻会意点头。 那几个煽动民意的，肯定有问题。 “好了，大家围在这里也没什么用，我保证，最迟后天，一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代。” 人群渐渐散去，那些别有用心的，还想要随着人流一起离开，却被早就盯上他们的警察一一控制住了。 李天明平时办公的活动板房内，韩春响正在处理着伤口。 从市里回来的马平贵则在一旁汇报着工作。 “一个检验员，就有这么大的权利，同志们，你们听着，不觉得后怕吗？” 跟着一起来的，全都是固原市各行政单位的领导，其中就包括质量监督局。 “韩书记，我检讨。” 啪！ 韩春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额不要你的检讨，额要你立刻展开自查，看看以前的工作当中是不是也出现过类似的情况，还有，以后的工作该怎么开展，杜绝此类事件再次发生。” 韩春响越说越激动。 “你是主管领导，如果连忙下属都没办法约束，要你这个领导，还有啥用？组织和人民把权利交到你的手里，就是被你拿开辜负的吗？” 教训完质量监督局的领导，韩春响接着又看向了其他人。 “其他部门也是一样，立刻展开廉政自查，谁要是敷衍，搞一些走过场的事，别怪额不讲情面。” 韩春响这次是真的急了，先是市城建局的局长宋毅，搞官商勾结，现在质量监督局又出现了工作上的重大纰漏，一个小小的质检员，竟然就能让不合格的建筑材料，流入移民新村这种重点项目的工地上。 这次是发现及时，没有完成严重的后果，以前呢？ 听说那个宋老五的聚八方建筑材料供应公司，已经经营好多年了。 那么这些年，整个固原市从上到下的各种基础建设项目，是不是也用到了那些不合标准的建筑材料？ 只是想想，韩春响就觉得后背生寒。 就在这时候，市局的局长走了进来。 “韩书记！” 韩春响摆了摆手，示意其他人都出去。 “已经调查清楚了，那些人都是被指示故意煽动民意，和政府对抗的。” “知道了！” 韩春响已经猜到了。 这次生态移民工程，整个固原市并非上下一心，反对的声音一直存在。 “韩书记，背后指使的人……” “不用查了。” 不查？ “那些人也都放了吧，都是啥也不知道的老百姓，拿钱办事的。” “可是……” “按我说的做就行了。” 韩春响满脸疲惫的摆了摆手。 有些事情，他心知肚明，真要是全都揭开了反而不妥。 现在他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生态移民项目上，根本没心思去应付那些内部争斗。 只要还能维持着表面的和平就好。 “去把马平贵叫进来。” 市局局长应了一声便出去了，时候不长，马平贵走了进来。 “韩书记。” 韩春响看向了马平贵：“小马，这次的事，你做的很好，处理得也非常妥当。” 墙体开裂刚被发现，马平贵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报了警，同时将崔老大和崔猛控制了起来，并且对工地上的建筑材料进行了保护，避免被人调换。 还现场做了流体实验，全程录像，保留证据。 在工地上的工人闹起来的时候，也是马平贵进行了安抚。 这一系列的举措，让韩春响大为欣赏。 “韩书记，这些……都是额大伯教的，他和额说过，遇到啥事都不要慌，一切都按流程办事，人和物第一时间保护好，然后才是调查原因。” 韩春响听着笑了。 “不错，你这是学到精髓了，好好干，争取早一些进步，生态移民工程还要持续很长时间，我希望你将来能挑起更重的担子。” 马平贵听着，压住了内心的激动。 “韩书记，额……一定努力。” 韩春响点点头。 “给你大伯打个电话，问问到哪里了。” 第二千零五十一章 修？修个屁！ 李天明赶到固原市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先去招待所休息一会儿，等到天亮以后，就坐车去了移民新村。 看着墙体开裂的房子，还有堆在一旁的水泥。 李天明走过去，伸手撕开一袋，抓了一把在手里捏了捏，只凭触感就知道，这袋水泥根本不符合规格。 “这个施工队没配材料员？” 马平贵忙道：“没有，很多私人的包工队都没配材料员。” “这部分工程是哪个公司总包的？” 当初在分包的时候，李天明选的要么是国企建筑公司，要么是有实力的大私企，小的包工队压根儿就没有资格参与竞标。 至于后续那些大公司怎么对外分包，李天明不管，出了事，他只找总包公司。 “是银川基建！” 李天明走到一面开裂的墙体前面。 “他们咋说？” 见马平贵沉默，李天明立刻便猜到了。 肯定是要推卸责任的。 “不认账？” 马平贵无奈地点了下头。 “拿着合同，向对方追责。” “我去过了，可他们只是承认监管不到位。” “这里足够了，监管不到位是他们的事，我只知道，这部分工程大门口，挂的是他们的牌子，相关损失，咱们不管追偿，一切只找他们。” 刚刚马平贵已经说了，出现墙体开裂的房子，一共有两百三十七套。 崔老大分包的工程达到了一千五百套，目前在建的有四百二十套。 幸亏天崔老大的包工队没有那么大的施工能力，否则全部一起开建的话，损失可就大了。 “银川基建在这边的负责人说……咱们作为发包方，还有工程负责人，也有同等的监管责任。” 呃？ 李天明被气笑了：“耍无赖是吗？仗着自己是国企，就可以肆无忌惮了？联系银川基建的负责人，我亲自和他们聊聊，掰扯清楚了，这到底是谁的责任。” 他可从来都不是个惯孩子的。 既然有人非得和他折腾，那就好好折腾一把。 “好！” 正说着，韩春响也到了，额头上还缠着纱布。 “韩书记，这是咋弄的？” “没事，天明，你回来就好了，现在这个情况，你有什么意见？” 李天明没立刻表态，而是反问道：“市里的领导开会，是咋定的？” “大家的意见也不统一，大部分人还是建议维修，重新加固墙体，从工程学角度，重新加固以后，并不会对房屋的使用寿命造成太大的影响。” “不太大？也就是说，还是会有影响。” 韩春响叹了口气，苦笑道：“这是肯定的。” “韩书记，你的态度呢？” 韩春响这下被李天明给问住了。 他当然也是维修为主，这样可以减少损失，同时对交房的期限不会延误太多。 见韩春响不说话，李天明已经猜到了他的态度。 “韩书记，您想过没有，这些房子就在这儿，盖这些房子的，就是将来要搬进去的人，他们眼睁睁的看着这些房子被打上补丁，老百姓们会咋想？” 韩春响被问得哑口无言。 “拆了，重盖！” 修？ 修个屁！ 真要是按照那些专家说的，确实不会有太大的影响，但老百姓们不会这么认为。 他们会认定，政府欺骗了他们，之前的所有保证都是在放屁，因为政府让他们住的是…… 修修补补后的破房子。 这才是最大的损失，一旦失去了老百姓的信任，整个生态移民工程都进行不下去。 要知道，这还只是第一批，按照计划，后面还有九批。 到时候再去做动员，没有人还会愿意听他们放屁。 “重盖的话……资金缺口……” “总包这部分工程的是银川基建。” 韩春响当然知道，可就在昨天，省里已经有好几位领导给他打过电话了。 话里话外都是在表达一个意思。 这部分损失，不能由国企担负。 “上面给您压力了？” 李天明很容易就猜到了。 韩春响点了点头。 李天明见状，也陷入了沉默，两个人就这样在一堵开裂的墙体面前站了很久。 “韩书记，这件事，您自己拿主意，无论您怎么决定，我之前答应您的事，都会做到。” 完成生态移民的一期工程，还有让友联在这里建生产基地。 韩春响的心里也很矛盾，一边是彻底改变固原的现状，一边是上级领导给的压力和机遇。 以他现在的年龄，不可能一直在固原干到整个生态移民工程结束。 只要能完成前两批移民工程，巨大的政治资本，足以让他升到一个更关键的位置上去。 而这需要上级领导的推荐和帮助。 如果他选择听从李天明的意见，他的政治前途大概率是无望了。 可是…… 让固原的老百姓失望…… 韩春响想到了去年下乡做动员的时候，老百姓对他描绘的那幅美好蓝图的渴望眼神。 “天明，你去谈吧，一切责任和后果，我来承担。” 李天明闻言，暗暗松了口气，幸好，韩春响没让他失望。 “好，我来办。” 李天明说着，递给了韩春响一支烟。 “韩书记，还有件事，您来安排一下。” “说吧！什么事？” 既然已经豁出去了，韩春响接下来要做的就是配合。 “联系省里的电视台，明天拆那些破房子的时候，现场直播。” “直播？” 这种事，捂盖子都来不及，李天明竟然要让电视台现场直播。 “韩书记，捂不住，这么大的事，早就传来了。” 韩春响闻言，立刻明白了李天明的意思。 既然捂不住，倒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大造舆论，把固原市的形象包装起来。 “韩书记听说过，当年友联现场直播撞击测试的事吗？” 这件事当时在全国那么轰动，韩春响怎么可能不知道。 “当时有人谣言质疑新能源电池的安全性，如果不消除这种谣言，友联不会有今天，西海固的生态移民工程也一样。” “好，我立刻安排人，和省台协调。” 当天下午，李天明便见到了银川基建在这边的负责人。 “打开天窗说亮话，我这个人不习惯东拉西扯，请你过来就一件事，关于这次房屋质量的问题，西海固生态移民工程项目部，将会对银川基建进行全面追责。” 呃？ 银川基建在这边的项目负责人高建川接到通知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李天明找他有什么事。 来之前也做好了准备，推卸责任的说词都到嘴边了，结果李天明见面就给了他一棒子。 “李总，您这么说……” “高经理，你先不用急着反驳，我也不听你那些推卸责任的话，一切只按合同办事，那部分工程，项目部是和银川基建签的合同，追责我只找你们，至于你们去向谁追偿，那是你们和分包方之间的事，与项目部无关。” 李天明的语气越来越严厉。 “事实就是，你们作为承包方，并没有尽到应尽的责任，才导致这次因为工程问题，造成的固原市委市政府的公信力丧失，我们将保留后续追偿的权利。” 高建川几次想要插话，李天明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终于，李天明说完了，高建川已经大汗淋漓。 “李总，你的说法，我不能认同。” “那是你的问题。” 李天明扬了扬手上的合同。 “我说了，只按合同办事。” “李总就不考虑一下，这么做会造成多么恶劣的影响？” “那也是你们的问题，是你们银川基建的不作为，才导致这次事件的发生，另外，现在书面通知你们，所有存在质量问题的新建房，明天一律拆除，并且……进行现场直播。” 第二千零五十二章 现场直播 “让电视台现场直播？他们是疯了吗？” 银川基建的集团老总，在接到高建川电话的时候，差点儿原地爆炸。 因为这个事，他已经转着圈的求了一堆人，就为了能让固原市政府将这件事给压下来。 至于赔偿…… 那都是分包方的责任，和银川基建有什么关系？ 现在不但要发函追究他们的责任，还要在拆除不合格住房的时候，进行现场直播。 这是打算让银川基建光着屁股拉磨，转着圈丢人啊？ “那位李总当面通知了我，金总，您看这件事……” “我好看什么？” 金总急得在办公室里来回转圈圈。 “您看，能不能和省电视台打个招呼？” 金总闻言一愣，但转念一想，根本就不现实，那些做记者为了抢新闻，眼珠子瞪得都像红眼耗子一样了。 这件事之前，就已经在省卫视台有过报道了，只是当时并没有提银川基建的名字。 他要是过去打招呼，那不是自投罗网嘛！ 说不定到时候，银川基建试图掩盖事情真相的罪名，还得扣在他们脑袋上。 直接找电视台沟通不行，那就只能通过其他部门，去找电视台的上级部门电视广播管理局。 想着，金总就挂断了电话，随后打给了关系不错的一位自治区副主席。 将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那位副主席也非常不满。 银川基建是自治区的重点单位，这要是将盖子揭开的话，对银川基建的声誉，肯定会造成很恶劣的影响。 随后，当即就把电话打到了韩春响这里。 直到对方是来问责的，韩春响不等对方开口，就把李天明的想法说了一遍。 等到第二天，省卫视的摄制组按照约定到了移民新村的施工现场。 在对因为使用不符合规定的水泥，造成墙体开裂的房屋，进行了相应的报道之后，接下来就是重头戏了。 “金总，省卫视的记者就在现场，您不是说可以压下去吗？” 高建川看着推土机都已经开过来了，赶紧给金总打去了电话。 “这件事，咱们配合好就行了，其他的，你不用管！” 呃？ 高建川闻言一头雾水，这都是什么情况，咋又不让他管了。 现在可是现场直播，全省的老百姓都能看得见。 这件事要是和银川基建挂上钩，集团的声誉岂不是要臭大街了？ 可还不等高建川再说话，金总那边就已经挂断了电话。 “喂，喂？” 完了！ 高建川失魂落魄的看着第一栋问题房屋被拆毁，看了眼一旁扛着摄像机的记者，还有信号车，心里唯一的奢望就是…… 这起事件，可千万别让他顶雷！ “这是要动真格的啊？” “真拆啊？” 与此同时，正在收看省卫视台的观众，看到突然插播的新闻，一开始都是不明所以，等听了现场主持人的介绍之后才知道。 正在拆除的竟然是最近这几天，闹到沸沸扬扬的，移民新村民房墙体开裂时间的那些房屋。 只见电视画面上，一辆推土机，配合着挖掘机等工程车辆，一路向前，将已经完成大半，只差上顶的房屋全部拆毁。 这其中有出现墙体开裂的，也有并没有发现异常，但只要是崔老大那个施工队盖的房子，此刻全数推倒。 刚刚记者说要将问题房屋拆除重建的时候，人们还以为是说着完的，一共四百多套房子，全部拆除，那得造成多大的损失。 大部分人都觉得，应该只是做做样子。 谁知道，竟然是来真的！ 马山水和回宁村的乡亲们站在一处土堆上面，看着被拆毁的房屋，全都是满脸的惋惜。 “支书，这也太败家了吧？” “噫……看着额都心疼咧，这房子好不容易盖起来的，也没啥大问题，拆了做啥嘛！” 马山水也挺疼，毕竟他也参与了房屋建设，可对于李天明坚持拆除的态度，他是非常支持的。 “你们懂个啥？这房子用了不合格的材料，盖起来就是危房，不拆了，真给你住，你愿意啊？还败家咧，啥叫败家？不拿老百姓当回事，那才叫败家，我看政府做得对，就该这么干，给有些当官的长长记性。” 说着话，心里又是一阵抽抽着疼，就算是拆，也不用这么拆吧！ 那些可都是好砖，敲下来，将来盖个猪圈，搭个鸡窝啥的，不都挺好的嘛！ 人们在不解和惋惜的同时，李天明作为项目副总指挥，正在接受记者的采访。 “当初做动员工作的时候，市委市政府，还有工程项目部，对涉及生态移民范围内的老百姓，是有过承诺的，要让他们搬得安心，解决他们的一切后顾之忧，现在工程质量出了问题，对于此类事件，市委市政府和工程项目部是绝对不会姑息的。” “之前也曾有同志建议过，对涉事房屋进行维修，可以保证正常居住，不出问题，但是，如果那么做的话，我们对老百姓的承诺又算什么？所以，经过研究，最终由韩春响书记决定，不单单是出现问题的房屋，所有存疑的房屋，一律拆除重建，要确保让老百姓，住得安心，住得安全。” “这一点，我们也要感谢银川基建集团的大力配合，发现问题之后，银川基建的领导不推脱责任，勇敢面对出现的问题，对涉事分包方，果断采取措施，确保了真相不被掩盖，问题不被隐藏，并且积极地处理问题。” 站在一旁的高建川听着，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李天明这话直接把银川基建给架起来了，顺手还把他们的退路给堵上了。 高建川现在也明白了，为啥金总的态度变化那么大。 其实，仔细想来，李天明的处理一点儿问题都没有，直接将所有的问题摊开，不遮掩，不推诿，并且当着全省老百姓的面，将所有危险房屋拆毁，这一招就足以重新赢得老百姓对固原市政府的信任。 银川基建呢？ 认错态度诚恳，积极履行应该承担的责任。 至少名声能勉强保住。 “发生这种事情，我们也非常痛心，当然了，主要责任还是在我们银川基建，是我们平时对分包方的管理监督不够严格，才造成了此次事件！” 高建川明白过来以后，也按照金总说的全力配合。 “出了此类事件之后，我们一定加强管理，坚决杜绝同样的情况再次发生，并且……” 高建川面对记者，絮絮叨叨地说了半晌，努力挽回银川基建的形象。 整整半天的时间，天黑前，四百多套房屋被全部拆除，现场只剩下了一片瓦砾。 李天明作为这起电视直播的主角，直接走上了一处瓦砾堆，手里拿着扩音器。 “乡亲们，我知道，出了这档子事，让大家失望了，本来房子已经盖得差不多，按照计划，10月底，第一批生态移民的乡亲，就可以入住了，但现在，一切都要从头开始了。” “有的人觉得我小题大做，一口气拆了这么多房子是败家，可我要说的是，这些房子拆得对，拆得值，要是采纳一些同志的意见，对出现问题的房屋进行维修，当然也能住人，可房子能修补好，人民群众对政府的信心却修补不好。” “今天，我们把这些破房子拆了，明天开始，我们要在这里，再建起一片新房子，建能住八十年，一百年的新房子。” “最后还有一句话，市委市政府和工程项目部，当初对大家的承诺，永远真实有效，一定会兑现！” 第二千零五十三章 要砸先砸死额 “支书！你说……这房子拆了，再建起来，真的就能比原来的好？” 房子拆了，效果也如李天明预期的那样，在宁夏当地，引发了不小的轰动。 紧接着在被央视报道之后，更是在全国范围内，造成了深远的影响。 甚至就连中枢部位都下达了指示，在全国范围内，对重点项目的工程质量进行抽检，西海固的生态移民项目，更是被反复的提及。 这下不用任何人游说，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内，就有超过十几支来自全国各地的工商业考察团，到固原市考察投资环境。 这显然是个意外之喜。 每一个来考察的代表团，在到达移民新村之后，第一个要来的地方就是那片被拆除的移民住宅区。 拆起来容易，可后续的清理工作，就没那么简单了。 大量的工程车辆被抽调，原本在这个工地上干活的人们加班加点地清理了半个月，也没能将这里清理干净。 马山水现在被银川基建的高建川任命为这片工地的临时负责人，每天要做的就是组织大家伙清理那些砖石瓦砾。 中午收工，正在吃着饭呢，突然有人问了一句，把马山水都给问得愣住了。 “你这是啥意思嘛？当然要比原来的好咧，不然人家做领导的，吃饱了撑的，把房子都拆了，重新盖！” “支书，这你就不懂咧，这叫那个啥，电视上说过那个词，叫……炒作，就是大张旗鼓地做一件事，弄得全国上下都知道，出了名以后，再拿着名气去赚钱。” 马山水眉头紧锁：“你娃说的这都是些啥嘛，啥炒作？炒完能吃啊？额看你就是闲的，干活的时候就知道磨洋工，一天到晚脑子里想些乱七八糟的，还炒作咧，再说这些屁话，额先把你给炒咧！” “额炒不炒不要紧，额就是想知道，将来这些房子都是给咱们这些人住的，要是他们还用那些破烂的材料，到时候房子不解释，咋办？” 听这人说完，其他人也纷纷看向了马山水，平时虽然不说，可每个人都有这份担心。 别人看这事，只是看个热闹。 他们不一样，将来是要真的住进去的。 之前那些房屋的墙壁开裂，他们都是亲眼看到过的。 谁能保证将来重新盖起来的房子，真的能像李天明说的那样，八十年，一百年都不出问题？ “支书，额们都知道，那位李总，是你的儿女亲家，你将来肯定是要跟着平贵娃去大城市享福的，额们和你不一样，要在这里住一辈子，真要是再弄些破砖头，烂瓦块糊弄事，额们以后咋办嘛！” “放屁！” 听到这话，马山水登时就急了。 “你当额家平贵是要去当上门女婿呢？还额去大城市享福，额今天就把话撂在这里，将来交房咧，额马山水第一个住进去，你们不是不放心吗？到时候，真的要砸，第一个砸死额，行了吧？” 说完，马山水懒得在和这些人掰扯，起身就走了。 “这咋还急咧？额就是随便说说嘛！” 刚说完，身上就被土坷垃给砸了一下，忙回头，见杨建义正坐在突破上，手里还掂着一块儿碎砖头，吓得他连忙起身。 “老杨，你要做啥嘛？” “做啥？你满嘴放屁，当额的耳朵是摆设？你刚才说那话是啥意思？你往山水哥嘴里喂蛆，别以为谁都听不出来，你狗日的不就是眼红了嘛，眼红平贵娃寻了一门好亲，你儿子到现在都寻不下个婆姨，还说啥新盖的房子质量不行，我呸！” 那人被杨建义说得一阵脸红，强辩道：“你说啥咧，谁眼红咧？额是为了大家伙考虑，额不信，你就不担心！” “额担心个球，额今天也把话撂在这里了，到时候，额也第一个搬进去，看看到底能不能砸死额！” 说着，看向围观的其他人。 “还有你们，别听风就是雨的，政府都做到这个份上了，还疑神疑鬼，做啥嘛？不识好歹？咱们回宁村可没有这样的人。” 众人闻言，也觉得杨建义说得在理，看向最开始说话的那个人，眼神多了几分嫌弃。 再说马山水这边，拿着没吃完的午饭，径直找到了马平贵。 “大，你咋来咧？” 马平贵也在吃饭。 “外面暴土狼烟的，过来躲躲风！” 马山水说着坐下了，看了眼马平贵的伙食。 “你就吃这？” 马平贵倒了杯水，放在马山水面前。 “额们和你们不一样，新的规定，你们每天的伙食补助是15元，额们行政人员，每天8元，差着奖金一半呢，吃得自然不一样咧！” “这谁定的？” “莹莹的大伯，他也和额们吃一样的！” 噫…… 马山水闻言发出了一声感叹：“这位亲家公是和别人不一样啊！” “大，您来……有事吧？” 马山水犹豫着，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大，有话就说嘛！” “额要是说了，你娃个不许尥蹶子！” 马平贵笑了：“您说的啥话嘛，您是额大，额还能和您尥蹶子。” “行，额就说咧，平贵，你跟大说实话，你和你对象的事……现在咋样咧？” “挺好的啊！前段时间，莹莹还来看额咧，您不是也见着了嘛！” “见是见着了，额再问你，你们……结婚的事，是咋打算的？” 上次莹莹过来，两个人还真聊过这件事。 马平贵的意思是，等到生态移民一期工程结束以后，到时候，再去京城征求天亮和靳小琪的意见。 “结婚以后，你是不是打算和莹莹一起走咧？” 马平贵一头雾水。 “大，额走哪去？” “去京城，你老岳父那么大的领导，到时候，随随便便给你安排个位置，你娃不就一飞冲天咧！” 说着还用力挥了一下胳膊。 马平贵被马山水夸张的动作给逗笑了。 “大，您说的都是啥嘛，额要是结了婚就和莹莹去京城，那不成上门女婿咧，就算有一天真的要去京城，那也是因为工作的关系，被调过去，不过，这个可能性不大，额有打算，一辈子就留在固原咧！” “为啥？你不要前程咧？” “留在固原，咋就没有前程咧？您想啊，这个生态移民就要持续10多年，到时候，额都是奔四十岁的人咧！” 听马平贵这么说，马山水暗暗松了口气，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要是这样的话，太耽误马平贵了。 而且…… “莹莹愿意？” “她很支持额，还和额说，一辈子专心做一件事，并且把这件事做成，就已经很了不起咧，她大伯这辈子也只专心做了一件事。” “李总，一件事？啥事？” “带着他的乡亲们致富，把他的家乡变得越来越好，额也想学大伯那样，把固原变得越来越好！” 马山水听着，不禁大感欣慰。 “好，好，好，额娃有志气，有志气！” 看着马山水吃完午饭，心情大好的走了，马平贵脸上的笑容渐渐隐去，他知道，马山水刚刚说的那些话，肯定是因为有些风言风语传到他的耳朵里去了。 而那些说他攀高枝的声音，事实上一直都有，他也听到过很多。 一开始还为自己辩解，到后来，连解释都懒得解释了。 别人愿意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马平贵心里很清楚，尽管天亮说过，不会在仕途上给予他任何帮助，但是，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注定了，他未来的路会比一般人走得更顺畅，只要他懂得钻营。 可他偏偏选了一条最难的路，就是要想那些人证明，他是李天亮的女婿不假，但他也能真真正正地为家乡做很多实实在在的事。 就像李天明为海城做的那样。 第二千零五十四章 甜甜和她的家属 “这啥破天气啊？刮这么大的风！” 莹莹推门走了进来，头发被吹得乱糟糟的，不停搓着手。 今天固原这边的白天最高气温才13c。 “大伯，你们咋不等我啊？” 看着李天明和马平贵正在屋里才吃着涮羊肉，莹莹气呼呼的说道。 “你也没说啥时候能回来，等你，我们爷俩还不得饿死啊！” 李天明说着，又从袋子里抓了一把羊肉片儿，扔进了锅里。 来固原这么长时间，唯独这里的羊肉，李天明怎么吃都不觉得腻。 “快过来，调料都给你拌好了！” 莹莹凑到跟前看了一眼：“我先去洗手，大伯，酒还够吗？” “够你喝的！” 莹莹刚从银川过来，她跟随文工团来这边演出，一结束就连夜乘车朝这边赶。 洗漱完，又换了件居家的衣服。 “还没开始呢？” “没呢！” 今天是国庆节，逢10大庆，今天有阅兵仪式。 早上起来，李天明没去工地，守在电视机前等着看直播。 “大伯，听我爸说，给您发邀请函了，您咋没去啊？” “不愿意凑那个热闹，看直播也一样，再说了，这边那么多事，我也走不开！” 邀请函九月中旬就接到了，李天明也确实心动，有机会上观礼台，在现场看阅兵，一辈子可能也就这么一次机会。 可准备出发的时候，工地上出了点儿小事，就给耽搁了。 也只能遗憾的错过。 “我听说甜甜姐和姐夫会去，说不定还能在电视上看到呢！” 莹莹说着，捞了一筷子羊肉，伴着调料放进嘴里，那股子鲜味儿，别提多舒服了。 “路上没睡会儿啊？” “没有，睡不着！” 莹莹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口灌下去。 哈…… “过瘾！” 李天明被莹莹的样子给逗笑了。 “多大的人了，还没点儿稳当劲儿！” “我就是活到100岁，不也是您的侄女嘛！” 说着朝马平贵看了一眼，距离上次两个人见面，又过去了好几个月，感觉马平贵黑了，也瘦了。 “最近很累！” “我还行，就是给大伯打打下手！” “一期工程还要多久才结束啊？” “住房已经差不多了，还差上次拆除的那部分，别的……” 马平贵说着，看向了李天明。 工业区的建设，他没有参与，一直都是李天明直接负责的。 “那边早着呢！” 从无到有，要建起一座工厂，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不过，第一批生态移民过来，也不用担心没有工作，移民新村的建设还要继续，在工地打工养活一家老小完全没问题。 咋也比在家种地强的多。 “家里咋样，没啥事吧？” “没事，吴京……还是没啥起色！” 吴京的情况，李天明自然知道，每天都会打电话询问。 自从上次他回去的时候，吴京恢复了痛感以后，情况一直没啥进展。 “小四儿呢？” “挺好的，大伯，小四儿下个月就要生了，到时候，您回去吗？” “回！” “那我和您一起回！” 呃…… “还有一个多月呢？你不去工作了？” 莹莹除了文工团安排的任务之外，还有个人的事务，她如今可是实力派唱将，工作安排多得很呢！ “文工团那边我和领导说好了，其他的……懒得去，我也想歇歇了！” 说啥累了想歇歇，还不就是惦记着和马平贵多待些日子嘛！ 也不知道这臭小子哪来这么大的魅力，竟然让莹莹这么死心塌地的。 “随你，跟你爸妈说好了？” “我都多大了，还事事都和我爸妈请示啊！” 正说着，电视画面切换到了阅兵现场。 国家领导人和前来观礼的外宾已经登上了城门楼子。 镜头随后又转到了观礼台的位置，第一个镜头就给到了甜甜和霍起纲。 甜甜现在的月份也大了，预产期同样是在下个月。 “现在我们看到的是，来自社会各界的观礼嘉宾，奥运冠军李甜甜和她的家属出现在了观礼台上！” 噗…… 听到这句话，莹莹没忍住直接喷了。 “家属？大伯，我姐夫成家属了！” 这个称呼是没错，可是…… 如果是在香江的话，霍起纲才应该是那个被着重介绍的人。 毕竟，作为香江霍家最有出息的第三代，霍起纲一直备受媒体的关注。 而且，按照传统习惯来说，介绍一对夫妻的时候，也应该是把男人放在前面。 现在…… 感觉傻女婿成了附属品。 可事实也正是如此，今天这个场合，甜甜才是主角，霍起纲能登上观礼台，还是因为甜甜的关系。 之前甜甜在香江，一直备受媒体，还有那个豪门太太圈子的冷遇。 很多人认为她不会打扮，衣着老土，甚至说她不够资格做霍家的媳妇儿。 对于这种排挤，甜甜从来不在意。 用她的话来说，不是那些人排挤她，而是她排挤那些人。 真要是混圈子的话，甜甜所处的圈子，那些所谓的豪门太太削尖了脑袋，也挤不进去。 镜头横移，霍振亭和朱伶伶也出现在了画面当中。 不用问，他们同样也是甜甜的家属。 只这一个镜头，就能分清了霍家现在，到底是谁大小王。 “大伯，我姐也太帅了！” 莹莹的语气是不加掩饰的羡慕，她虽然也是名人，但和甜甜的地位相比，显然还差得远呢。 “你爸今天没上城楼？” 以天亮如今的位置，城门楼子上，应该有他的一席之地。 “没有吧！听说要负责整个京城和周边地区的安全保卫工作，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呢！” 苏崇兴出现在了画面当中，李天明的这位亲家，如今也老了很多。 不出意外的话，他也要退下来了。 苏家的第三代基本上没啥有出息的男丁，未来大概率会慢慢退出政界。 对此，苏崇兴倒是比他们家老爷子看得开。 权利长期握在手里，未必是啥好事，与其勉强，倒不如急流勇退。 画面再次切换到即将接受检阅的海陆空三军。 现如今的中国国防力量，和10年前相比，又有了跨越式的进步，作为中国人，看着出现在电视画面中的那些先进武器，内心不受控制的涌起一阵阵的自豪。 正是有了这些先进的武器装备，老美才不得不在一次次的试探时候，心不甘情不愿的收回他们的爪子。 咱们不欺负人，但也不能被人欺负。 想要做到这一点，就得有不怕打仗的底气。 啥事底气？ 这些武器装备，就是中国人的底气。 你敢来，就得做好被我按在地上揍的准备。 阅兵结束后，还有群众游行。 “大伯，你看，那个是不是夏夏？” 李天明忙凑近了些，正高举着两把捧花，蹦蹦跳跳朝前走的，不是夏夏还能是谁。 “这丫头……也出息了啊！” 话音刚落，敲门声响起，马平贵起身去开了门。 “韩书记，您请进！” 呃？ 李天明转头看过去，就见韩春响走了进来。 “在看阅兵啊？” 说着走到跟前。 “嚯！伙食不错！” “您……来点儿？” 韩春响也不推辞：“那就来点儿！” 马平贵去搬了把椅子，又给韩春响准备好了碗筷。 “大白天的就喝酒，天明，你这是准备要放松了？” 李天明闻言笑道：“明天才是重头戏，今天没别的事，又赶上国庆，放松一下！” 说着，给韩春响倒了一杯酒。 “韩书记，您看祝点儿什么？” 韩春响端起酒杯：“那就祝祖国繁荣昌盛！” 李天明笑了：“您这个题目太大，我祝明天一切顺利！” 两只酒杯碰在一起，随后一饮而尽。 第二千零五十五章 第一批 转天，移民新村，住宅区工地大门口，两侧挂着欢度国庆的横幅。 一大早，这里就准备上了。 锣鼓队，舞狮队，还有鞭炮礼花啥的，全都安排上了。 今天这里将迎来一个重要时刻，第一批移民正式入住。 “韩书记，大伯，都准备好了。” 马平贵又去检查了一遍，确保万无一失。 今天不但省里的电视台要来，还有周边地区的记者，连央视都派来了摄制组。 西海固穷了这么多年，终于迎来了翻身的日子。 这可是国家西部大开发战略当中，脱贫攻坚最难的一战。 之前为了帮助西海固的老百姓摆脱贫困，从国家到省里，专门为这里制订了许许多多的政策。 虽然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西海固的状况，但根子上的贫困，始终没能得到解决。 如今这场生态移民，能否达到预期效果，现在说成败还为时尚早，但跨出去的这一步，却是具有历史意义的。 适逢国庆，再没有什么，是比这份大礼更恰当的了。 固原市的领导今天悉数到场，自治区的一位副主席也前来观礼。 现场还有很多正在其他几处工地上干活的老百姓，过来凑热闹。 “噫……人家咋这么好命，赶着第一批就过来咧，这好事啥时候能轮到咱们村。” “且等着吧，第二批移民的名单都放出来咧，又没咱们，娘咧，咱咋还成后娘养的咧！” “你能有人家这个命，额听人说，回宁村马山水家的老大，找了个对象是京城的大官，有好事也得先紧着人家，咱们……等着吧！” “说的啥咧，第一批名单早就有咧，听你个瓜皮说的这酸话有啥意思，要是传到人家领导耳朵里，到时候，让你们最后一批搬进来。” “放屁，额们凭啥最后一批，下一批要是还没有，看额们闹不闹。” 一帮人越说越激动，很快就变成了争吵，推搡。 这边动静一大，很快就把马平贵给引了过来。 “干啥咧？那边都是领导，想闹找个么人的地方。” 原本快要打起来的一帮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们都知道，这就是京城那位大领导的未来女婿。 电话铃声响起，第一批移民乘坐的大巴车已经快到了。 首批几万人当然不可能一股脑的全都过来。 今天主要是为了…… 给媒体提供素材。 来的是回宁村的那几百口子。 原本常年在外打工的村民，在移民新村开始动工以后，全都返回了家乡。 十几辆大巴车排成了长队，马山水坐在第一辆车上，距离移民新村越来越近，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都收拾一下，建义，把你那球头捋顺溜咧，整天像个鸡窝似的，也不怕让人笑话。” 杨建义闻言，赶紧在脑袋上扒拉了几下。 他今天还刮了胡子，看上去倒是体面了不少。 “山水哥，听说今天还有电视台的来录像咧！” 马山水笑道：“啥听说，人家比咱们来的早，这会儿都在那边等着咧，下车的时候，都精神着，别闹笑话。” 说着，还摸了摸下巴，今天也特意刮了胡子。 “是不是还有领导啊？” “有，都有，还有从银川来的大领导咧！” “让这么多大领导，迎接咱们老农民，额咋觉得像是做梦呢！” “啥做梦，往后的日子，都是以前梦里才有的！” 马山水说着，眼神之中满是对未来美好生活憧憬。 半辈子都在受穷，现在…… 终于能翻身了。 车停在了移民新村的大门口，车门刚打开，锣鼓声，鞭炮声随之响起，舞龙舞狮的队伍，让现场更加热闹。 马山水第一个走了下来，尽管要有心理准备，可面对蜂拥而来的记者，还是把他吓了一跳。 “请问，作为西海固生态移民工程第一批搬进新家的移民，您此刻有何感受？” 啥屁感受？ 几天前就已经搬过来了。 要不然，那么多家当，还能今天带过来啊？ 今天算是正式入住。 慌了一下子，马山水立刻便回过神来，调整好情绪，将激动表现得很恰当。 “高兴，感谢党，感谢政府，今天的好日子，都是党和政府给咧，受了这么多年的穷，现在终于翻身咧，往后都是好日子。” “对未来的生活，您有何展望呢？” “好好劳动，好好挣钱，把日子过得越来越红火，国家给额们老百姓提供了这么好的条件，额们要是不珍惜，那就太么良心咧！” 马山水确实是个人才，面对记者的采访，没喊口号，没唱高调，用最质朴的言语，说出了回宁村乡亲们，心里最想说的话。 接着，众人一起到了他们的新居，每一户的住房都是同样的规格。 三间半正房（东屋、西屋、堂屋，加套间），东西厢房，围成一个大院子。 尽管搬家当的时候，已经来过了，甚至于他们这大半年一直在盖这种规制的房子，可真的走进来，马山水还是忍不住激动。 这辈子还能住上这么好的房子。 “值咧，值咧！” 推开西厢房的门，这是他给自己准备的。 正房将来让老二平阳住，老大平贵…… 已经准备在市里买楼房了。 往后的日子，想想都感觉美得慌。 领导们在外面接受记者采访，正式入住新家的回宁村乡亲们已经迫不及待的开始串门了。 “建义，咋样啊？” 马山水走进了杨建义的家。 不再是黑漆麻乌的，还带着股子酸腐味儿。 杨建义的老婆也不像以前那样，整天缠绵病榻。 还有那两个娃娃也不再是脏兮兮的。 现在住着窗明几净的砖瓦房，孩子干干净净的，连杨建义的老婆，也在李天明的帮助下，去医院治好了多年的顽疾。 杨建义坐在凳子上怔愣着发呆，看到马山水进来，没等说话，眼泪先流了下来。 “噫！你个瓜皮咋还哭上咧？” “山水哥，额……额真觉得像是在做梦一样。” 伸手摸了摸镶着瓷砖的墙面，流着眼泪咧嘴笑了。 “做梦？往后你这梦是做不醒咧，记住额一句话，好日子要惜福，往后还是得好好干，跟你说个更高兴的事。” “啥？” 马山水故意压低了声音，制造神秘感。 “平贵说咧，等工厂建好了，咱们先过来的人，都能进厂上班。” “上班？咱们进厂了，后面的房子谁盖？” “瓜皮，等咱们都进厂咧，房子自然是后面来的人盖。” 马山水说着，又不禁幻想起了以后，每天上班下班，到时间领工资的好日子。 屋外，领导们还在接受媒体的采访。 虽然有银川来的自治区大领导，可韩春响才是今天唯一的主角。 “现在入住的是第一批，未来还有第二批，第三批，一直到将西海固五十六万老百姓，全部迁移到移民新村，彻底让西海固摘掉这顶世世代代戴了几十年的穷帽子。” “生态移民只是第一步，未来我们还要对西海固进行生态改造，彻底改变西海固以往晴天三尺土，阴天两脚泥的生态环境，防风治沙，将西海固打造成阻止沙漠化的一道坚固的防线。” 之前，央视的新闻曾对西海固的生态移民工程进行过专题报道，当时也曾提到了，这项工程下一阶段的目标。 对西海固的生态环境进行彻底的改造。 此刻，这个目标从韩春响的嘴里说出来，势必会引起一场大讨论。 毕竟，西海固这个地方，从70年代开始，就被联合国的相应调查机构贴上了不适合人类居住的标签。 “我们现在正在进行的，就是这项伟大的工程，我相信，有党的正确领导，有国家的大力支持，我们终有一天，能实现那个目标，哪怕这项工程要用尽我们这一代人的心血。” 韩春响说完，在场的人纷纷鼓掌。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李天明感觉……韩春响朝他这边看了一眼。 那眼神让他觉得…… 像是要被算计了。 第二千零五十六章 我不年轻了 一场大戏落幕，参与者心满意足而归，组织者累得好像一帮溃兵。 “明天第一批移民的大部队就要来了，组织安置工作……没问题吧？” 送走了上面来的领导，还有各路的媒体，一直忙活到晚上，李天明正想着找口吃的，莹莹那个没良心的去和马平贵约会了，只剩下他一个人。 刚要出门，就被韩春响给堵在屋里了。 想象一下，堂堂市委书记拎着菜、肉、酒，主动登门是什么体验？ “都已经安排好了，放心吧，老韩！” 没有别人在场，称呼上，也就随意了很多。 锅里的水已经开了，姜片、大料，还有葱段在里面不停地翻滚。 韩春响说着话，抓起一把羊肉片放了进去。 “我跟你说啊，这涮羊肉，就得吃清汤的，像啥辣锅、菌汤锅、番茄锅啥的，全都失了这么好的羊肉原有的味道！” 呵！ 李天明笑了：“老韩，你这是打算离休以后，自己开店啊？对这个也有研究。” 韩春响闻言一愣，也跟着笑了，笑着笑着长叹了一声。 “你要是经常吃，也能吃明白了！” 说完，挑了一筷子，拌上酱料，一口塞进了嘴里，满脸享受的表情。 “到今天，我来宁夏已经整整10年了，有时候，我都忘了自己是个山西人，现在有时候说话，要是着急了，都是当地的味儿。” “这样也挺好，等将来生态移民工程结束，这里的老百姓还不得给你立生祠啊！” “我可没那个指望，为官一任，造福一方，能为这儿的老百姓做些实事，等到离任的时候，别让老百姓指着我的鼻子骂娘，我就知足了！” 韩春响说着，抬头看向了李天明。 “天明，说起来，真得感谢你！” “谢我啥？” “要不是去年你来固原，就没有现在的生态移民工程，没有你帮衬着，这件事也不会这么顺利！” 李天明笑道：“老韩，你这是捧我呢？” “不是捧！” 韩春响说着，还拍了拍心脏的位置。 “真心实意的，要说立生祠，你才应该有这待遇！” 李天明笑着没接话。 “咋？你不信？” “不是不信，是等着你后面的话呢，下了班不回家，颠儿颠儿地来招待所，还自备酒菜，刚才又对着我一通高抬，说吧，打算给我刨多大一坑啊？” 呃…… 韩春响一愣，接着面露尴尬。 “说啥咧！咋就是刨坑呢！” 李天明似笑非笑地看着韩春响：“老韩，就没人和你说过吗？你说当地方言，不是着急，是紧张的时候才会说。” 说完，李天明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你要是不说，我等会儿可就喝醉了，我要是喝醉了，说的啥话，都不能当真！” “行，我说，我说还不行嘛！” 韩春响沉吟了片刻，这才道明来意。 说了很多，但归根结底就是一个意思，希望李天明在一期工程结束之后，能继续留下，帮着他继续建设移民新村。 “我知道，这个要求挺过分的，你也有自己的事业要忙，可是，这里真的很需要你。” 韩春响的眼神之中满是真诚。 李天明也相信，他是真心实意的在挽留。 可是…… “老韩！我今年57了，再过几天就要过生日了，翻过年58，离60不远了！” “年龄不是问题，我比你还大两岁呢！” “对！” 李天明点点头。 “年龄确实不是问题，可是，我从14开始养家，不到20就带着全村人奔光景，现在……我孙子孙女明年都要高考了，我媳妇儿前些年心脏病，开胸搭桥，我们两口子还能有多长时间啊？” 有些话，李天明没法对着韩春响说。 他之所以来固原扶贫，最开始只是因为去年的那场天灾，他因为没能下定决心，提前预警，一直心怀愧疚，总想着做点儿什么。 给灾区捐款，成立慈善基金助学，来固原扶贫，说白了，也不过是为了让自己的心里好过一点儿。 现在…… 他觉得自己做得已经够多了。 当初答应白建功留下的时候，就已经说好了，他在这边只待到一期工程结束。 眼瞅着就要完成任务了，往后的日子，他只想陪着宋晓雨，把时间都留给家里人。 生意上的事，他都交给振兴和姜媛媛了。 退休…… 念叨了这么多年，李天明这一次是真的打算彻底退下来，往后啥都不管了。 韩春响听着，他也知道自己确实是强人所难了。 “是我……提的要求过分了！” “这边的事，我不会完全放下的，该管的事，我会管，也会给这个项目培养一个合格的接班人。” “你是说马平贵，你那个侄女婿？” 李天明点点头：“举贤不避亲，小马这个人，能力上没问题，最重要的是，性格稳重，做事也有条理，唯一的缺点就是岁数上年轻了一点儿，可他和我侄女结婚以后……” 有些话，李天明不用明说，韩春响就已经明白了。 马平贵和莹莹结婚以后，就是天亮的女婿。 有这么一位老丈人撑腰，谁敢随便为难他。 “能行？” “放心吧，我看人，还没有错的时候。” 李天明说着，又端起了酒杯。 “老韩，今天不说这个了，开门红，碰一杯！” 韩春响端起酒杯，和李天明碰了一下。 “敬你！” “敬咱们的项目！” 两个人整整喝了一夜，招待所的服务员大半夜的寻遍了半个固原市，给两人买了好几箱啤酒，全都被他们给干掉了。 转天睡醒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没看到韩春响，果然不愧是做领导的，喝了那么多，还坚持着去上班。 在床上呆坐了许久，最后是被电话铃声惊醒的。 三魂七魄归位，李天明忙拿起手机。 “喂！” “你干啥呢？给你打了这么多的电话，你都不接？” 听着宋晓雨焦急的语气，李天明终于完全清醒了，这才发现整整有70多个未接来电。 “昨天喝得有点儿多，啥事啊？” “是小吴，小吴！” “小吴咋了？” 李天明猛地站了起来，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又栽倒在了床上。 “你快说，小吴咋了？” “有知觉了，有知觉了！” 啥？ 李天明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这……真的？” “真的，真的，今天振洋和唐鄢去医院看他，正和他说着话呢，小吴就睁眼了。” 醒了？ “那他这是……好了？” 好半晌都没等来宋晓雨的回应。 “咋回事啊？” “医生说……还没有完全苏醒，而且，不排除再次陷入昏迷的可能，但这是好现象，就是咱们上次去医院，医生和咱们说的那个……” “自主恢复？” “对就是这个！” 宋晓雨越说越激动。 “医生说了，只要能恢复知觉，就意味着小吴的大脑在逐渐地恢复，未来彻底苏醒是完全有可能的！” 这还真是个好消息啊！ 距离上一次吴京恢复痛感，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了，说实话，李天明在心里已经放弃了。 万没想到，几个月过去，吴京的恢复情况又有了好消息。 “医生没说，接下来咋治？” “没说，不对，说了，就是……让家里人多陪着他说话，让他的大脑保持那个……活性！” 就这？ 为吴京治疗的，如果不是国内外知名的专家，李天明都要以为自己这是遇到江湖骗子了。 算了，不管咋样，能恢复这就是好消息。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宋晓雨才挂断电话，李天明正想着去洗漱，可还没等他下床，铃声又响起来了。 “喂！” 电话那边传来了莹莹焦急的声音。 “大伯，您快来工地，这边闹起来了！” 第二千零五十七章 红眼病 电话那边的莹莹急得不行，李天明却又躺回了床上。 “出啥事了，慢慢说！” “我……我……来了好多人，把平贵给堵在项目部了，又吵又闹的。” “我问的是，出了什么事？” 急三火四的也没说清楚，到底咋了。 “我也不懂你们的事，就听那帮人说，什么搬不搬的，还要让平贵给他们一个说法，大伯，您快过来吧！” 女生外向，男朋友被围堵，找亲大伯去解围。 这个小白眼狼，小时候真的是白疼她了。 “小马让你给我打电话的？” 呃…… “不是，他让我先离开，还说他能处理好，我看着情况有点儿不对，这才给您打电话的！” 李天明都无语了。 “小马都说他能处理了，你还给我打电话？咋？我这么个半大老头子去了，你就不怕我出事，没良心的玩意儿，从小到大，白对你好了！” 莹莹被数落得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啥。 “行了，今天的事，让小马自己去处理，我昨天刚在韩书记面前推荐了他，要是连这点儿小事都处理不了，还得我出面，要他干啥？” “大伯，他……” 莹莹的话还没说完，李天明就挂断了电话，回头再看项目部那边，一眼就看见马平贵站在一处土堆上，四周围满了来讨说法的老百姓。 “你仗着手里有权，你老丈人是大官，就把你们村放在第一批了，好处不能都让你们回宁村的人给占了，今天额们来，你必须得给个说法！” “对，必须给了说法！” 马平贵板着脸，一言不发地看着将他围起来的人们。 “你娃以为不说话就行咧，么门，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给额们一个满意的交代，额……额就去市里告你，市里告不下，额就去银川，银川要是还告不下，额就去……就去……” “海子！” 马平贵提醒了一句。 “对，就是那个海，别以为额们是乡下人，啥都不懂，额还就不信咧，这天底下就没有一个讲理的地方！” “说完了？” 马平贵看着对方。 对方被马平贵此刻的反应，弄得一愣。 “你娃啥意思？” “额没啥意思，不是要额给你们一个说法嘛，行，额今天别的啥都不干咧，就和你们掰扯掰扯这件事。” 马平贵说着，清了清嗓子。 “你是哪个村的，不用额说了吧？你来说说，当初第一批移民的名单里面，有没有你们村？” 呃…… 那个人眼神躲闪，不复刚才那盛气凌人的模样。 “你不说，额来说，有，名单上面排在第一的是水花村，第二个就是你们村，可为啥你们村么搬成？你敢和大家伙说说嘛？” “额……额……” 马平贵抬手指向对方。 “就是因为你们村的人太贪咧！” 那人被说得恼羞成怒。 “你娃咋说话咧，额们贪？额们咋贪咧？你今天要是不说清楚了，额……” “咋？你还要打人？说你们村的人贪，你还觉得冤枉咧？咋好意思的？当初下去做动员的时候，就是你这个当支书的，联合你们自家的亲戚，还有相好的朋友，漫天要价，开口就是几十万，你家的破房子是金砖盖起来的？还几十万，咋张开的口？” 这时候，马山水闻讯也过来了，看到马平贵正在和人辩论，一把拉住了莹莹。 “莹莹，先不去！” “叔，平贵他……” “平贵娃么事，大小伙子咧，跟在你大伯身边学了那么久，也该能挡事咧，先看着！” 马平贵这边，那个人被说得张口结舌的，想要反驳，可这种事只要有心，去打听一下就知道。 “不光你们对抗生态移民的政策，还鼓动全村的人一起闹腾，明明已经签了协议的，也全都反悔咧，你自己说，是不是这么个事！” “就算是，额们现在后悔了，也想搬，为啥第二批名单里面还是没有额们村！” 马平贵也不像刚才那么激动了。 “你要是来反应问题的，额就给你解答，第二批为啥没有，那是因为，第二批只要就是看哪个村搬迁的意愿强烈，完成动员工作的时间更快，你们村呢？一直在观望，有县里的干部去做你们的工作，你能是咋说的？看看再说，生态移民是大事，讲究的就是效率，哪有时间等你们看看再说？” 那人这下彻底没词儿了，只能耷拉着脑袋，很快就被其他人给挤到了后面。 “那额们呢？额们可没闹，也愿意搬，第二批为啥还是没有额们？” “对啊！额们都想搬！” 马平贵抬起胳膊，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乡亲们，生态移民，按照最初的计划，一共要分成10批来进行，有的排在前面，有的排在后面，听我说完！” 眼见人群又要乱，马平贵提高的音量。 “排名先后是按照各村的生活条件来划分的，刚刚有人说，额假公济私，把好处给了回宁村，大家说话要凭良心，第一批的名单是工程项目副总指挥亲自定下的，当时额和额对象，还不认识呢。更何况，大家心里应该都清楚，整个西吉县，整个西海固，还有比额们村更穷的村子吗？” “划分优先级，肯定是要先搬生活条件最困难，日子最苦的那些村子，大家要是不信，可以拿着第一批和第二批的名单，自己看看。” 听马平贵这么说，众人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儿。 但是…… “马干部，要是照你说的，额们村，哪辈子才能搬迁，额都这把岁数了，还能看得见吗？” “咋不能？生态移民不是说一年就动一批人，往后的速度会越来越快，现在之所以慢，主要还是因为工厂还没建好，集体农场也没有开始经营，大家要是一窝蜂的全都来咧，是能分到新房子，可是工作呢？没活干，大家活又要骂娘，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这些人今天为什么来，马平贵心里一清二楚，无非就是看着第一批搬过来的人，全都分到了新房子，于是就眼红了，再被人一撺掇，可不就闹腾起来了。 说起来，都是短视！ 当初求着他们搬，一个个的全都不愿意搬。 现在瞧见好处了，又一下子全都冲上来了。 整个西海固的移民计划，已经在第二批名单公布之后，全都敲定了，每一批有哪些村子，都已经计划好了。 甭管再怎么闹腾也都没用。 “话都说明白咧，大家都散了吧，我看你们当中还有在工地干活的，不好好干活，跑出来干啥嘛，当心工头扣你们的工钱！快回吧，回吧！” 有些人散了，有些人还是不甘心。 昨天看着回宁村的老百姓全都搬进了新家，今天又有成群结队的人带着行李过来，每份分到新房子的，能不眼红？ 随着最后一个人离开，马山水和莹莹才走了过来。 “没事咧？” 马山水满脸欣慰地看着马平贵，扪心自问，要是刚才那种场面，换做是他的话，恐怕说不了几句，就得打起来。 马平贵不但把事情平息了下来，还让那些闹事的人都没话说。 额娃长大咧！ “没事咧！” 马平贵说着，看向了莹莹。 “没吓到吧？” 莹莹摇了摇头，这种事还不至于让她害怕，她刚刚只是担心马平贵应付不来，这才急火火地给李天明打电话，现在看来…… 还真有点儿多余了！ “大，莹莹，咱们去新房那边，今天来的人肯定多，大伯把安置工作交给额咧，额得去盯着！” 说完，马平贵就当先走了。 莹莹和马山水对视了一眼，连忙跟上！ 第二千零五十八章 早产 就在移民新村这边，忙着迎接第一批移民正式入驻的同时，京城协和医院的神经外科主任办公室内，小四儿正在听一直负责吴京治疗工作的主任，介绍吴京目前的病情。 下个月就是预产期了，小四儿现在即便是坐着，都感觉累得慌，可是，在得知吴京有苏醒迹象之后，还是第一时间就过来了。 “现在确实没办法给你一个确切的答案，患者当初能活着从手术台上下来，就已经是奇迹了，现在，我和你们家属一样，也在一步步的见证这个奇迹的延续，恢复痛感，恢复知觉，也许下一步就是恢复意识，当然，也有可能……” 即便是见惯了生死的医生，此刻面对着一名即将临产的孕妇，也实在是不忍心说出那个最坏的结果。 现代医学，同样有很多无法用科学的方式去解答的现象，之前也曾有过类似的病例，已经被判定无法恢复意识的患者，突然苏醒，并且，外在表征和正常人一模一样，但是，只能维持很短的时间。 就好像苏醒过来，只是为了和亲人告别，对此，到目前为止，依然无法给出相对科学的解答。 “我明白！” 小四儿现在显得非常冷静，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她已经慢慢的接受了现实，无论最终的结果是怎样的，她都愿意去面对。 “谢谢您，接下来，我丈夫……还请您多费心！” 说完，小四儿被苏明明和唐鄢一起搀扶着站了起来。 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刚刚还非常坚强的小四儿，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鑫鑫，就算是奇迹……大家都等了这么长时间了，咱们就再接着等下去，嫂子陪着你呢！” 小四儿闻言，紧紧地攥住了苏明明的手。 “我没事儿，嫂子，糖糖，我……真的没事儿，咱们……回家吧！” 说完，刚迈出去一步，突然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突然下坠，整个人瞬间就僵住了。 “咋了？” 小四儿的脸色突然变得苍白：“嫂子，快去叫医生，我……我好像要……要生了！” 苏明明闻言大惊失色，距离预产期还有一个多月呢，看小四儿的样子，真的像是要生了。 “医生，医生，护士，护士！” 苏明明站在走廊里，大声喊着。 “快……快来人啊！要生了，要生啦！” 护士被惊动，过来查看了小四儿的情况，立刻推了一台平床过来。 几个人合力将小四儿给抬了上去。 “振洋呢？快去叫振洋，还有，给你大哥打电话，给你大娘打电话，还有二姑，老姑，赶紧通知他们，快！” 苏明明说着，跟着护士一起跑向了电梯。 唐鄢反应过来，先给振洋打了电话，接着是宋晓雨…… “啥？要生了？” 宋晓雨今天没去医院，最近她的身体也不太好，气温变化太快，有点儿小感冒。 “好，好，我现在就去！” 挂了电话，宋晓雨就喊小蓉，等小蓉进来的时候，已经接到了唐鄢的电话。 “嫂子，小四儿这是早产了，你……你在家，我去医院！” “不行，我在家不放心，快点儿收拾东西，夏夏他们几个呢？” 小蓉闻言，赶紧拨通了夏夏的号码。 “赶紧回来，你小姑要生了！” 夏夏这会儿正在外面和同学玩呢，接到电话，第一时间就赶回了家里。 “夏夏，奶奶去医院，你在家里看着几个小的！” “奶奶，我也想去！” “听话！” 宋晓雨的语气变得严厉，夏夏那个骄纵的性子也不敢多说话，老老实实地点头应下。 振华开车也到了门口，接上宋晓雨和小蓉直奔医院。 等她们赶过来的时候，孩子已经生下来了。 苏明明只来得及看了一眼，孩子随后就被送去了新生儿重症病房，就像当初的姜媛媛生祥柏的时候一样。 “剖腹产？咋突然就生了？前些日子产检，不是还说一切正常吗？” 苏明明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妈，我们去找医生了解小吴的病情，刚出来，小四儿就说要生了。” “小四儿呢？咋还没出来？” “医生说是胎盘早剥，万幸是在医院，要不然……大人和孩子都有危险！” 胎盘早剥，胎儿长时间缺氧，肯定会对孩子造成影响。 “和媛媛当初生祥柏的时候一样！” 小蓉扶着宋晓雨坐下。 “小四儿现在啥情况？” “我也不知道！” 苏明明说着，也记得快哭了。 刚刚太吓人了，那些手术告知单，她根本就来不及看，护士怎么说，她就怎么签，一直到小四儿被推进病房，她去找了妇产科的主任，详细了解了胎盘早剥有可能会出现的情况，当时就吓得大脑一片空白。 “妈，您放心，小四儿肯定不会有事。” 苏明明这话也不知道是在安慰宋晓雨，还是在安慰他自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小四儿还是没被推出来。 “通知你爸了吗？” 苏明明闻言，转头看向了唐鄢。 唐鄢怔愣了片刻，突然记起来，连忙拿出手机。 提示音响了一会儿才被接通。 “喂！” “大伯，是我，唐鄢！” 呃？ 侄媳妇咋突然来电话了，这倒是新鲜。 “啥事啊？” “是……鑫鑫姐，她……生了！” 生了？ 前天和莹莹说起小四儿和甜甜，李天明还说，等到俩闺女要生的时候，他回京城陪着呢。 怎么突然就生了？ 而且…… 早产了一个多月。 “小四儿呢？孩子呢？咋样了？” 唐鄢忙道：“大伯，您别着急，孩子已经生下来了，因为是早产，医生说需要观察一段时间，鑫鑫姐……” 李天明的心，猛地向下一沉：“小四儿出啥事了？” “没有，没有，就是……还没出来！” “多长时间了？” “快三个小时了！” 三个小时，人还没出来？ 李天明的心里这下也慌了，挂了电话，就打给了崔建华，让他抓紧订一张去京城的机票。 “甭管几点，今天必须飞，我现在就从招待所出发，你那边尽快！” 撂下电话，李天明啥都顾不上，拿起车钥匙，出门下楼。 “喂，韩书记，家里出了点儿事，我得尽快回去一趟，这边的事都交给小马了，有啥问题，电话沟通，来不及解释了，就这样！” 就在李天明驱车前往银川路上的时候，小四儿终于被推出了手术室。 看着小四儿苍白到，看不出一点儿血色的脸，宋晓雨险些晕过去。 小蓉和苏明明连忙把她扶到了一旁。 “医生，我妹妹她现在的情况……” “产妇还需要观察几天，现在情况基本稳定，不过……清理子宫的时候，出现了喷射性出血，在止血的过程中，是一定会对产妇的子宫造成损伤的，所以……” 振华按住了医生的胳膊：“医生，我明白了，等会儿我再去找您。” 当着宋晓雨的面，振华不敢让医生把实情说出来。 小四儿没有生命危险，但是…… 今后也彻底丧失生育能力了。 虽然，小四儿现在的年纪，又已经儿女双全了，即便吴京能恢复，两个人以后也肯定不会再要孩子了，但是…… 不能生育，终究不是一个完整的女人了。 而对宋晓雨来说，小四儿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身体的任何一个部分都和她紧密相连，如果知道是这个情况的话，让她怎么接受。 “谢谢您了！” 向医生道了谢，等宋晓雨渐渐缓过来以后，振华才扶着她去了病房。 小四儿此刻也已经醒了，两眼无神的看着天花板，大概也知道了自己现在的情况。 第二千零五十九章 爸妈都老了 飞机落地京城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爸！” 振华一直在机场候着，此刻也是满脸的疲态。 “小四儿咋样了？” 在银川机场的时候，李天明已经接到了小蓉的电话，小四儿产后大出血，虽然保住了命，却也失去了生育能力。 “情况差不多稳定下来了，爸，您别担心，小四儿……现在也算是儿女双全了，吴京的情况……” 说到这里，振华也说不下去了。 虽说这段时间，吴京的恢复情况挺好，可只要没真正恢复意识，谁也说不准以后会怎么样，而且，伤在了脑部，听医生说，病情随时会有变化。 吴京要是真的…… 小四儿才三四出头的岁数，以后要是遇到了合适的，就算她不愿意，家里人也得劝着她再婚。 不是振华心狠，自己的亲妹妹，他当然盼着小四儿未来能好好的。 可凡事要往好的方向考虑，也得往最坏的方向打算。 一旦吴京没了，小四儿再婚的话，失去了生育能力…… “别说了！” 李天明长叹了一口气。 对于这样的情况，他也早有预料。 小四儿刚怀上没多久，吴京就出了事，前段时间，吃不下，睡不着，身体都快被拖垮了。 还是吴京之前恢复了痛感，让小四儿看到了希望，这才强撑着给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补充营养。 可身体还是在那段时间里，被拖垮了。 最开始，李天明和宋晓雨都想劝着小四儿，放弃这个孩子，但是，当时那种情况，这种话做父母的又怎么张得开口。 父子两个陷入了沉默，振华开着车，一路到了协和医院。 病房里，小四儿已经睡下了，苏明明坐在床边守着。 “爸！” 李天明忙摆了摆手，示意苏明明小点儿声，别吵醒了小四儿。 “你们……也去歇着吧，我在这儿守着就行！” “爸，您也累一天了，今晚我和明明守着吧！” “不用，听我的，快去吧！” 李天明说着，看了眼另一张床上的宋晓雨和小蓉。 “我不累！” 振华和苏明明跑前跑后的，也忙了一天，见李天明坚持，便收拾东西先回家了。 李天明坐在床边，看着满脸憔悴的小四儿。 这是他千娇万宠着长大的闺女，偏偏命咋就这么不好。 “爸！” 麻药的劲儿一过，小四儿根本睡不踏实，刚刚迷瞪了一会儿，听到身旁的动静，迷迷糊糊的又醒了，看到坐在床边的李天明，先是一愣，接着便哭了。 “哭啥啊！” 李天明忙拿着纸巾给小四儿擦眼泪。 “你坐着月子呢，人家说，月子里哭，对眼睛不好，你是做学问的，眼睛要是熬坏了，以后咋办？” 李天明说着，还挤出了一丝笑容。 “爸！对不起！” 李天明越是这么说，小四儿的心里就越难受。 “我让您跟着操心了！” “傻丫头！” 李天明替小四儿捋着头发。 “当爹妈的，还不都这样，等小冕和……我大外孙女的名字取好了吗？” 小四儿轻轻摇了下头。 “爸，您给这孩子取个名字吧！” 这可真是难为李天明了，他最不擅长的就是取名字，自己的四个孩子取名就非常随意。 俩儿子的名字很有时代特色，振华和振兴。 甜甜出生的时候，日子好过了，他就想着让这孩子以后多吃甜，少吃苦，取名甜甜。 到了小四儿这里，他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一个合适的，干脆就小四儿，小四儿的先叫着，后来到了上户口的时候，才随便起了一个鑫字。 “那就叫……吴晏，和小冕一样，都是日字头的。” 小四儿默默念了两遍，觉得还行。 “还疼吗？” 小四儿点点头，肚子上挨了一刀，能不疼嘛！ 刚刚麻药劲儿过去以后，疼得她死去活来的，可这种情况，医生也没有好办法，总不能再给她来一针。 “爸，医生说……吴京能恢复！” 李天明闻言，心中苦笑，可表面上还得给小四儿信心：“对，肯定能，你得把身子养好了，往后……你们还得在一块儿过好几十年呢！” 丈夫昏迷不醒，刚出生的女儿又在新生儿重症病房，此刻的小四儿正是最慌，最无助的时候。 “别怕，爸在这儿呢。” 小四儿应了一声，握着李天明的手，又感觉到一阵倦意袭来。 “闭着眼睡会儿，爸就在这儿陪着你，哪都不去！” 小四儿眼里噙着泪，看着李天明，心里一阵阵的泛酸。 从李天明的脸上，她突然看到了不加掩饰的疲惫和憔悴，这在以往是从来没有过的。 以前的李天明就算是再累，扛的事再多，可是只要在人前，他仿佛永远都是铁打钢铸的，就好像天底下从来没有能让他发愁的事。 但此时此刻，李天明给小四儿的感觉，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为了儿女操碎了的心的老父亲。 转头看了眼，隔壁病床上躺着的宋晓雨，这些日子，因为她的缘故，宋晓雨那乌黑的头发，也染上了几缕银丝。 这让小四儿更加清楚地感觉到，原来…… 她的爸妈也是会老的！ “爸，都是我不好！” 李天明听得一愣。 “说啥傻话呢，你是爸的老闺女，哪不好了？” “我让您和我妈操心了，爸，我妈……我妈都有白头发了，您……您咋也老了？” 李天明闻言笑了：“傻孩子，你都三十多了，爸妈能不老嘛！” “可我不想您和我妈变老，我想让你们一直陪着我。” 老了一岁，也就意味着距离死亡更近了一步。 以前小四儿从来都不愿意去想这些事，但是这一刻，她也不知道怎么了，想到李天明和宋晓雨有一天也会离开她，她的心里就难受得不行。 “咋了？咋了？” 小四儿的抽泣声将宋晓雨惊醒，忙起身下床，这才看到坐在床边的李天明。 “你……啥时候回来的？” “刚到，你接着睡吧，我守着老闺女就行！” 宋晓雨披了件衣服，搬了把椅子，坐在李天明身侧。 “睡不着，四儿，咋还哭了呢？” “妈，都是因为我让您操心，您都有白头发了！” 宋晓雨闻言，下意识的抬手捋了下头发。 “就因为这个啊？妈也是奔六十的人了，要是还不长白头发，还不老，那不成妖精了！” 刚刚意识到自己正在变老的时候，宋晓雨也有点儿慌，但很快就坦然接受了。 前些日子小五来家里，还劝她去把头发染黑，都被她给拒绝了。 头发能染黑，可年龄…… 还能让她再回到 18岁吗？ “不想让妈操心，你就得好好的，今天多吓人啊，你和孩子哪个有事，让妈往后咋活？” 说着，替小四儿擦去了眼泪。 “不哭了，妈老了也能陪着你，放心，妈至少还得再活40年，要看着小冕结婚，小冕的孩子长大，有你们几个这么好的姑娘儿子，妈才舍不得走呢！” 小四儿听着，破涕为笑，又孩子气地说道：“40年不够，您和我爸都得再陪我至少50年才行！” 李天明和宋晓雨闻言，对视了一眼。 再活50年，那不得活活累死啊！ “行，我和你妈都活到100多，快睡会儿吧，睡着了……就不疼了。” 两口子守着，一直到后半夜，小四儿才睡着。 “孩子……” “不知道，明天早上八点，那边才让进去，到时候，医生交代孩子的情况！” 之前经历过姜媛媛那一次，宋晓雨现在也算是有经验了。 两人没再说话，靠在一起，一直到天光大亮。 第二千零六十章 急转直下 小四儿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身体基本上算是恢复了，现在已经能下地溜达。 孩子在观察了一段时间之后，也终于在小四儿能下床这天，被送到了病房。 “嫂子，小晏这头发长得真好，又黑又密的！” 小五守在婴儿床边，吴晏刚吃完奶，这会儿正睡着呢。 “小四儿刚生下来的时候，头发密得都能扎小辫儿了！” 小蓉说着，把小五伸向孩子的手指头给扒拉开。 “你咋这么欠儿呢，洗手了吗？你就碰孩子，吵醒了，你负责哄啊？” 小五悻悻地收回手。 “至于嘛，小四儿他们刚出生那时候，咋没这么多的讲究！” 嘴上唠叨着，见小蓉扬起了胳膊，赶紧老老实实的起身去卫生间洗了手。 “行了吧？” 小五抬着两只爪子回来，还故意在小蓉面前展示了一把。 “小乖乖哦！老姑姥姥在这儿呢！” 看着小五，李天明等人也是满脸的无奈，四十多岁的人了，还跟孩子一样。 一帮人正围着孩子，研究这个小东西眉眼长得像谁。 振华这时候走了进来。 “爸，您……出来一下！” 呃？ 李天明转头看向振华，见他的表情严肃，立刻预感到了有事发生。 父子两个到了外面。 “出啥事了？” 振华犹豫了片刻，道：“别在这儿说了，咱们……去那边！” 说着就朝着楼梯间走了过去。 李天明心里纳闷，赶紧跟了上去。 “到底咋回事？” “爸，是吴京！” 李天明闻言大惊失色，闺女和外孙女刚没事，吴京可千万不能…… “他……他……” “爸，您先别着急，听我说完！” 李天明一把攥住了振华的胳膊：“你快说！” “刚才小吴的主治医生给我打电话，说他的颅内压力突然增高，ct显示有突然性的出血点，现在……人已经被送进手术室了！” 李天明听着，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之前医生就曾说过，吴京的身体机能等方面，虽然一直在恢复，但是，危险也同样存在，任何情况都有可能会发生。 “谁在那边？” 李天明好半晌才稳住了情绪。 “振兴他们两口子。” “走，现在就去！” 李天明拉着振华的胳膊，就要爬楼梯。 “爸，您先冷静点儿！” “你让我咋冷静，小吴……小吴要是出事了，让你妹咋办？” 小四儿才三十出头啊！ “爸，我刚才叫您的时候，我妈，还有小四儿她们都看着呢，您要是不回去，她们……肯定会多想，小四儿现在身体刚恢复，要是让她知道了……万一……” “对，对，对！” 李天明这会儿也是慌得没了主意。 “冷静，冷静，必须冷静！” 嘴里念叨着，努力调整着情绪。 但只要一想到吴京此刻正在手术室里，经历着生死，他就心绪不宁。 “爸，我去吧，就说……我老姨夫到京城了，有工作上的事找您！” 振华说的老姨夫，指的是马国明。 “行，你去，快去！” 李天明连声催促着。 时候不长，振华就回来了，随后爷俩一起到了手术室门口。 振兴和姜媛媛正坐着，同样急得不行。 “爸！” 李天明没回应，径直走到了手术室的大门口，仰头看着上面亮着的那盏灯。 “进去多久了？” “快四十分钟！” 接下来，众人都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守着，等着那个或好或坏的消息。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过去一秒，李天明的心就要往下沉一分。 手术难度很大，情况非常复杂，这些…… 都是可以预料到的！ 正等着，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李天明回头就看见了宋晓雨。 “你咋……” “是不是小吴出事了？” 李天明一直没回去，振华和振兴也没露面，宋晓雨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儿。 随后给苏晓珍打了个电话，得知马国明根本就没来京城。 宋晓雨立刻就意识到出事了。 连着找了好几个地方，最终终于找到了这里。 李天明看到宋晓雨，就知道瞒不住了。 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宋晓雨见状，顿时感觉两腿发软，幸亏被李天明给接住了。 “晓雨！你……你也得抗住了！” “我……” 刚开口，宋晓雨的眼眶就红了。 “小四儿刚生完，你让我……让我拿啥抗啊？” 李天明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扶着宋晓雨坐下。 “这事甭管结果是啥，先别告诉闺女！” 小四儿虽然在恢复期，但身体依旧非常虚弱，一旦吴京…… 这个打击，小四儿未必能扛得住。 好一会儿，宋晓雨才在姜媛媛的安慰下，止住了哭声。 “到底咋回事啊？前些天不是还说，恢复得挺好嘛，这咋突然又……” 这个疑问，在场的没有人能解答。 李天明转头看向紧闭着的手术室大门，他现在能做的，也只有向满天神佛祈祷。 保佑吴京能平平安安的过了这一关。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手术室的门被打开了，一名护士走了出来。 “吴京的家属！” 李天明连忙上前：“我是，我是他岳父！” “父母，妻子没来吗？” 护士好奇地问。 “他媳妇儿刚生完孩子，都在那边呢，有啥事，您和我说，我能做主！” 护士面露迟疑，但想到吴京此刻的状况，也就没再耽搁时间。 “患者现在的情况非常不好，微创介入治疗已经起不到作用了，需要马上开颅手术，家属签字！” 说着递过来一个文件夹子。 除了同意书，还有各种知情同胞，以及…… 病危通知单！ 李天明现在顾不得多想，哪怕耽搁一秒，都有可能要了吴京的命，飞快地把所有需要的文件上都签了字。 “同志，拜托了！” 护士点了下头，转身又进去了。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医院方面又连着下了两次病危通知书。 “晓雨，告诉闺女吧！” 听到李天明突然这么说，宋晓雨不禁怔住了。 “现在告诉小四儿？” “这次……” 李天明垂着头，眼神空洞。 “恐怕是难了，总得让他们……再见一面啊！” 吴京现在的状况急转直下，随时都有可能就这么没了。 哪能不让小四儿，还有吴京的父母见上最后一面。 “妈，我把说得对，还是……让小妹过来见一见吧！” 姜媛媛也跟着劝道。 宋晓雨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前后三个病危通知，现在的情况，医生虽然还在尽最后的努力，可是…… 恐怕真的很难过了这一关。 人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死在手术台上。 “告诉她吧，顺便告诉小吴的父母。” 接到姜媛媛的电话，小四儿等人很快就过来了。 没有一上来就哭嚎，小四儿只是默然地走到了李天明身前。 “爸！” 刚刚李天明一直在强忍着，但此刻看到小四儿，饶是他也控制不住了。 我老闺女的命，凭啥这么苦啊！ “等会儿护士来了，你跟着去换衣服，然后……等通知，就能进去了！” 小四儿失神地点了下头，随后就坐在了李天明的身侧，整个人都靠了过来，就像小时候那样，甭管遇到了什么事，李天明就是她最强大的依靠。 “不怕，不怕，爸妈都陪着你呢！” 李天明轻声安抚着，他现在能做的，也就只剩下这个了。 “吴京的家属，人来了吗？” 李天明轻轻地碰了下小四儿的胳膊。 “去吧！” 先去盥洗室，仔仔细细，从里到外地清理了一遍，随后换上一身无菌服，小四儿跟着护士走进了手术室。 第二千零六十一章 亲情的力量 小四儿进来的时候，医生们依旧在做着最后的努力，只要患者还存在生命体征，他们的职业道德就不允许放弃。 护士带着小四儿，避开了医生需要的手术视野，没有太靠近手术台上的吴京。 几名医生不停地交流着，谁也没有去看小四儿一眼，长时间的手术，已经让他们的身体疲惫到了极点，这会儿全都在硬撑。 小四儿只是怔怔地看着吴京，医生们说的每一句话，她都没听进去。 吴京那张毫无血色的脸，还有被遮挡起来的头部，都让小四儿感觉到一阵阵的恐惧。 她心里很清楚，在她被允许进来的同时，吴京的生命就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医生们现在只是在尽最后的责任。 “你当初追我的时候，答应过我的，会一辈子护着我，一辈子对我好，我信了，才同意和你谈恋爱的，你咋能说话不算数呢？” 小四儿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喃喃自语。 “咱们……才结婚几年啊？你现在丢下我，丢下孩子，往后谁护着我，护着孩子，谁给我做饭？” 说着说着，眼泪不自觉地滑落。 “小冕还那么小，小晏才刚出生，你真的忍心，让他们以后没有爸爸了？” 说到这里，小四儿突然想到了什么，手伸进了隔离服的口袋里，掏出手机。 一名医生刚要喝止，却见同事对着他摇了摇头。 “你看，这就是咱们的闺女，今天护士刚送过来，我给她拍的，咱妈说，眉毛和眼睛像我，鼻子和嘴像你，你看啊！小晏的头发，又黑又密的，你快看啊！” 小四儿终于还是情绪崩溃了，突然跪倒在地上，大声地哭喊着。 医生这时候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手术该做的，已经做完了，出血点止住了，刚刚也已经完成了最后的缝合。 可是，症状出现得太突然了，等人被送进手术室的时候，生理机能已经突破了临界点，在决定开炉手术的时候，基本上就是在…… 死马当成活马医！ 和阎王爷抢人。 只可惜…… 还是太晚了。 吴京此刻虽然还有生命体征，但距离彻底消失，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生死对于医生来说，早就已经习以为常了。 他们每天都在拼命地救人，但是，有些时候，他们也无能为力。 看着失魂落魄的，哭红了双眼的小四儿，医生们同样感到惋惜。 还这么年轻，就…… “骗子，吴京，你个大骗子，你答应我的事，为什么做不到？你看，我让你看，这是我们的女儿，她才刚出生，她才刚出生七天，你忍心让她连叫一声爸爸的机会都不给嘛！” 小四儿举着手机里面孩子的照片，送到了吴京的眼前，大声喊着。 “我求你了，别走，别丢下我！” 护士见状，也在偷偷地抹眼泪，正想着过去搀扶，突然…… “快看！” 随着护士的一声惊呼，几位站在一旁的医生都被吓了一跳。 咋回事啊？ “他……他醒了！” 卧槽！ 率先反应过来的是麻醉医生，病人在手术过程当中醒过来，这还了得。 对着仪器检查了半晌，又扑倒手术台前，直接和吴京四目相对。 “你……” 刚要说话，便发现吴京的眼神非常空洞无神，就好像…… 麻醉刚刚发挥效果的时候一样。 “这……” 医生们此刻也都懵了。 这啥情况啊？ 在场的有之前给吴京做手术的一个医生。 当时，吴京也是这个情况，生命体征即将归零，但是，就在要宣告死亡的一瞬间，孩子在电话里的呼喊，竟然让奇迹发生了。 难道…… 现在又来了一次？ “陆医生，病人的血压在回升！” “心跳也恢复了！” “颅压监测正常！” …… 监护仪器仿佛又重新恢复了工作。 “家属立刻离开！” 小四儿正哭嚎着，突然被两名护士给架了起来。 “别出去！” 正要送小四儿出去，主刀医生突然又喊了一声。 “接着喊他，喊他的名字，想说什么都行，千万别停！” 作为医生，虽然他也曾亲眼见证过很多奇迹发生，但是…… 那种玄学上的事，他是坚决不信的。 任何事，都应该用科学的方式来解答。 但此刻，就算是违背一直以来坚持的信仰，他也不得不尝试另外一种方法。 或许…… 亲情的力量，真的可以战胜死神。 “说话啊！还想不想要你丈夫的命？” 小四儿被喊得一惊，反应过来，立刻意识到了自己应该做什么。 “吴京，我是鑫鑫，你老婆，你不是说要带着小冕去动物园吗？怎么能说话不算数，还有，小晏是我们女儿的名字，你不想抱抱她吗？你不想陪着她长大吗？你要是不在了，以后有人欺负她，谁替她出头……” 小四儿不停地喊着，片刻不敢停，仿佛吴京的生命，此刻真的只能靠她的声音来维持。 手术室外面，李天明刚刚和吴京的父亲聊了几句。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人，只盼着…… 吴晏的出生，能冲淡他们失去独子的哀伤吧！ 手术室的门被打开了，李天明连忙起身，看着小四儿被护士搀扶着走出来，他的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子。 “小四儿，小吴他……” 小四儿喊了整整半个小时，这会儿嗓子疼得根本说不出话了，听到李天明的话，也只是摆了摆手。 没了？ 其他也都看见了小四儿在摆手，一时间走廊里哭声一片。 “哭什么？人抢回来啦！” 护士见状，被哭声吵得心烦，大喊了一声。 呃？ 哭声瞬间戛然而止。 抢回来了？ “护士，你是说……人还活着？” “活着呢！” 护士说完，还看了小四儿一眼，她今天算是开眼了。 小四儿被带进去的时候，基本上已经可以宣告死亡了。 做最后的努力，是出于职业道德，也是为了安慰病人家属。 实际上，没有太大的意义。 可就是已经要宣告死亡的人，愣是被他老婆给喊回来了。 这不是奇迹，应该称之为…… 神迹！ 刚刚完成手术的时候，几名医生竟然谈论起了亲情疗法。 这应该是一帮医学博士讨论的问题吗？ “她刚生产完，赶紧送她回病房！” 苏明明和姜媛媛连忙上前，从护士的手上接过小四儿。 “你刚才摆啥手啊？吓死我了！” 小四儿想解释，可她现在实在是说不出话。 只能指了指嗓子，又指了指嘴，最后摆了摆手。 “哦！对了，她刚才在手术室里喊了半个小时，嗓子哑了，等会儿要多喝水！” 喊了半个小时？ 这都哪跟哪啊？ 在手术室里瞎喊啥啊？ 众人一头雾水，李天明赶紧让人带着小四儿回病房，这里只剩下了李天明，振华，振兴，还有吴京的父母。 吴京通过特殊通道，直接送去了重症监护室。 医生刚出来，就被李天明等人给围住了。 “手术很成功，不过……今天还真不全都是手术的功劳，亲情有的时候，真的能战胜死神。” 医生说话咋也神神叨叨的。 见李天明不解，医生连忙解释了一遍。 “奇迹已经发生了，接下来，我们可以期待更大的一个奇迹！” 就在刚刚，吴京已经恢复了自主意识，虽然只有一瞬，但是，也许等到麻药劲儿过了以后，他真的有可能会…… 苏醒！ 李天明此刻的心情也是大起大落，刚才还在为女婿的英年早逝伤心难过，现在却被告知，女婿有可能已经苏醒了。 这…… 该不会是在做梦吧？ 第二千零六十二章 受不住这么多的糟心事 “知道我是谁吗？” 吴京手术三天后，奇迹真的发生了。 人依然还在重症监护室，每天只允许一名家属进去，而且，停留时间还不能超过20分钟。 小四儿，吴京的父母之后，终于轮到了李天明。 再次看到小女婿的时候，李天明都快认不出来了，上次过来，还是夏天，如今…… 已经是深秋了。 大半年的时间，只能靠营养液维持生命，本来就清瘦的吴京，此刻瘦得都快脱相了。 “爸！对不起！” 吴京看着李天明，声音很轻，断断续续的。 在听到那一声“爸”的时候，李天明的心，终于落了地。 之前医生曾说过，吴京脑部伤势非常严重，即便是有一天苏醒过来，也会因为脑损伤，对他的智力，或者生活自理能力造成影响。 既然还能认人，最起码证明，智力方面应该是没啥太大的问题。 “让您……担心了！” 吴京苏醒过来的时候，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还是这两天，听小四儿和父母说的，才知道自己竟然已经昏迷了大半年。 “只要人没事就好！” 李天明坐在病床边，看着吴京两颊深陷，胳膊细得好像麻杆儿一样，也不禁心疼。 一个女婿半个儿。 吴京和小四儿结婚好几年，翁婿两个的感情一直不错。 “知道自己是咋受的伤吗？” “听……鑫鑫……说了！” “往后可得注意安全，你身上带着那么重要的东西，咋还在路边等出租车呢？千万别在出事了，我们这两边的父母，可真的是禁不起折腾了！” 吴京也看出李天明比他记忆当中，明显憔悴多了。 “对不起！” 他现在只剩下了道歉。 前天见到小四儿的时候，就忍不住哭了一场。 “不说这个了，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爸，我……是不是废了啊！浑身上下都使不上劲儿，想动一动，胳膊腿也不听使唤！” “别瞎想，你刚醒过来，躺了大半年，甭管是谁，都得有一个恢复的过程，你念的书多，这个道理还不动，慢慢来，咱们慢慢恢复。” 宽慰了一会儿，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不等护士来催，李天明便出来了。 “咋样？” 宋晓雨和李天明一起来的，但医生有规定，每天只能进去一个人。 “我看着挺好，说话挺有条理的，精神头也不错，慢慢养着吧！” 能恢复成啥样，只能看情况，人只要活着，在李天明看来，比啥都强百倍。 “甜甜那边咋样？” “振华和明明帮着安顿的，上午做了检查，没啥大问题！” 甜甜也要生了，今天住进了妇幼保健医院。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是真的……受不住这么多的糟心事了！” 李天明说着，也不禁苦笑。 “走吧！” 今天还是小四儿出院的日子，在医院已经住了快半个月了，医生都催了好几遍。 收拾妥当，宋晓雨抱着孩子，小四儿也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开车回了家。 吴京苏醒过来，这下小四儿也能踏踏实实的坐月子了。 半个月之后，京城开始供暖的那天，甜甜在妇幼保健医院生下了一个女孩儿。 七斤七两的大胖丫头，还是顺产。 接连的喜事，让李天明郁结了大半年的心情，总算是纾解开了。 霍振亭和朱伶伶转天就从香江飞了过来，给孩子取名中懿。 眼见京城这边没啥事了，李天明又该回固原了。 这段时间，一直都是通过电话和马平贵联系，那边也没啥大事。 第一批生态移民已经全部入住到了移民新村，工业区的建设按部就班地进行，现在正忙着推进的是，第二批生态移民的动员工作。 按说通过第一批移民，实打实的好处，已经摆在整个西海固移民范围内的每一个人眼前了，再次开始移民动员，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阻碍。 可事实上…… “大伯，现在已经全部签字，同意移民的村子，只有23个。” 回到固原市的当天，李天明就把马平贵给找了过来。 听到马平贵说，刚刚完成动员的村子只有23个的时候，李天明都要无语了。 第二批生态移民涉及到的村子一共有48个，现在连一半都没完成。 要知道，动员工作已经开始整整一个月了。 “原因！” “基本上都是因为……补偿问题！” “工作人员没解释清楚？” 生态移民不同于占地拆迁。 搬走的村子，空出来的大片土地，将来短时间内根本没有利用价值，首先要恢复生态，然后在很长的一段时间之内，只能被当做防风固沙的隔离带。 也就是说，政府组织生态移民，完全就是纯往里面搭钱，一点儿收益都没有。 其实也就涉及不到补偿问题。 现在政府免费提供住房，每口人还给一笔安家费，虽然不多，但也足够他们在移民新村安家落户了，另外，还给每家每户提供一到两个工作岗位，保证他们能有持续性的收入。 这样还不满意？ 原先住的地方，真要是个金窝窝也还说得过去。 可搬离的那是啥地方？ 联合国的粮食署，还有环境调查组织都认定了，是个不适合人类生存的地方。 而且，困在那些村子里有啥好的？ 粮食产出不足，远离城市，没有工作机会，想要赚钱养家，只能南下进厂站流水线打螺丝。 搬到移民新村以后，目前能在工地上干活挣钱，未来还有机会进厂工作。 这么好的事，还想要继续谈条件？ “你们有什么应对方案？” 李天明没急着说解决办法，而是问了马平贵。 既然和韩春响说了，要培养马平贵，就该放手，让他有展示能力的机会。 “内部也开了两次会，大部分人还是建议以说服为主。” 说服？ 怕死磨破了嘴皮子，也劝不动几个人回心转意。 “你呢？你也是……大部分人里面？” 马平贵连忙摇头：“不是，大伯，我……不同意妥协，说服到最后，肯定是要让步的，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往后几批移民只会更不好办！” “接着说！” “我的意见是……没办法完成整个村移民动员工作的，可以暂时先放下，从第三批里面选，如果第三批还完不成任务，那就从第四批里选。” 李天明闻言笑了，递给了马平贵一根烟。 “这么干，如果传出去是你的主意，是要遭人骂的！” 马平贵苦笑：“我知道，我爸也跟我说过，让他慎重一些，别急着表明态度！” 马山水在基层工作多年，虽然只是个小小的村官，但是，在一些问题上，还是很具有智慧的。 “你爸说得没错，不过，也得分时候，分情况，生态移民工作拖不得，就按你说的办，不过不用急着把所有没完成动员工作的村子全都排除出第二批，这样，你先从第三批里面选两个对生态移民比较积极的村子，安排人去做动员工作，然后再把这个风给放出去，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 李天明的这个办法并不算高明，但绝对有效。 让那些打算借着生态移民的机会，狠赚一笔的人，先急起来了。 你们不愿意走，有的是人愿意走。 “行了，不谈工作了，中午还没吃呢，这会儿真有点儿饿了，这边现在有卖吃的吗？” 李天明此时就在移民新村，刚刚开车过来的时候，也没留意。 “有啊！大伯，我带您去个地方，保准您爱吃！” 李天明闻言一愣：“还真有啊！” 第二千零六十三章 活力 两人从项目部出来，开车拐过一条宽敞的大街，再往前开了没多远，街道两边的景象，让李天明也不禁吃了一惊。 第一批移民入住，到现在才一个半月的时间，这里竟然已经悄无声息的发展起来了。 饭馆、游戏厅、台球室、理发店，还有录像厅、洗澡堂…… 这些店铺用的全都是民房，将前面的大门和院墙拆了，盖上一排房子出租。 尽管只来了第一批移民，可人口达到了三万多，人口这么稠密的地区，那些做生意的还能没有这点儿商业嗅觉。 去年刚来固原的时候，就算是在市里，大白天的也没多少人，到了天冷风大的时候，就连那些店铺都早早的关门，有的时候，晚上想找地方吃饭，都寻不见一家还在营业的。 而在这里，刚刚迎来第一批移民的移民新村，竟然在短短一个半月的时间里，就发展形成了一条初步繁荣的商业街。 “大伯，现在临街的老百姓，家家户户都计划着盖房咧，我爸说，也准备把前面盖上，到时候无论是出租，还是自家做点小生意，都用得上。” 李天明听着也不禁笑了，当初定下生态移民这个工程的时候，最担心的就是老百姓搬过来以后的生计问题。 虽然有工地，未来还有工厂，集体农场，可同时解决五十多万人的吃饭问题，显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到咧！” 马平贵把车停在路旁。 “大伯，这家店的老板以前在海城的饭店打工，回来就开了这家店。” 海城？ 在相隔几千里的固原，难道还能吃到家乡的味道。 “来咧，两位，吃点啥？” 看到有客人进门，老板立刻迎了过来。 “老板，额们不点咧，捡着你拿手的，上四个菜，额这位大伯是海城人，就想吃一口家乡的味道！” “么问题，两位先坐，喝口茶水，刚泡好的八宝茶。” 老板招呼着让人上茶，随后去了后厨。 这会儿不是饭点儿，但店里已经做了三桌客人，店面不大，只能摆得下六张桌子，能有一半的上座率，看得出，这家店的菜肯定错不了。 “平贵，移民新村这边的行政机构是咋定的？” 这个问题，之前李天明曾和韩春响讨论过，当时，韩春响的意见是，根据街道划分，到时候成立街道办事处，然后在由几条街道组成区一级的行政机构。 “大伯，您是怕这里的治安出问题吧？” 越是繁荣的地方，治安越容易出问题，那些不走正道的，肯定会盯上这块肥肉。 “您放心，成立街道办事处和区政府的时候，派出所第一个就安排上了，现在这条街上，从早到晚都有警察巡逻，还有城管部门的人负责维持秩序和环境，不过，有些事……您也知道，肯定是避免不了的，需要时间慢慢整改。” 马平贵这么说，李天明倒也能理解，且不说别的，现在每条街上住着的人，都是从原先不同村子搬过来的。 相互之间肯定少不了抱团，相互排挤，短时间内滋生矛盾也是在所难免。 “来咧！” 两个人正说着话，老板端着一道菜过来了。 “清真爆三样，正经的海城做法，老表，您尝尝味道咋样！” 不用尝，光闻味儿就错不了。 海城也有大量的回民，清真餐的发展有着一百多年的历史，李天明虽然不是回民，但对清真餐还真挺喜欢的。 “不错，不错！” 李天明夹了一筷子腰花和肉片儿，放进嘴里，仔细地咀嚼着，朝老板竖起了大拇指。 “都听见了吗？这位老表是从海城来的，往后看你们谁还敢说额做得不正宗！” 老板说完，店里响起了一阵笑声。 “说句玩笑话，老马，你咋还当真咧，正宗，正宗，额不是海城来的，也说你这菜做的正宗，行了吧！” “就是嘛，菜只要做得好吃，不正宗的，那也是正宗，老马，赶紧的，八珍豆腐等半天咧！” 马老板满脸得意地回了后厨。 “这位马老板还挺有意思的！” “大伯，您知道他是在谁家学的厨？” 呃？ 难不成还和他有关系？ “天正三叔家！” 啥？ 天正的店里，这还真是…… “你咋知道的？” “我第一次来，是和莹莹姐一起来的，和老马聊天的时候，知道的！” 这还真是没想到。 不过天正当年跟何师傅学的是鲁菜和川菜，清真菜又是啥时候开发出来的技能？ 等马老板端着八珍豆腐上菜的时候，李天明便提了一句。 “您是额师父的堂哥，哎呀，原来都是一家人，今天这顿，额请，额请咧，往后您老要是想吃，随时来，免费！” “这倒是不用，你是卖手艺的，我哪能白吃，菜做得确实不错！” “额在师父店里学了8年，往后的事先不说，今天这一顿，大伯，必须额请，就当是给额师父尽孝咧！” 李天明也没再推辞：“凭你这手艺，在一家分店管后厨都够了，咋想起来回乡发展了？” “一开始额也不想回，老家太穷咧，可额大额娘年纪都大咧，从去年就一个劲儿地给额打电话，让额回来，说政府要生态移民，还给盖房子，找出路，额想着回来就近能照顾额大额娘，就回来咧！” 李天明点点头：“回来就对了，外面再好，也没有家乡好，你现在的店不大，不过我相信，你将来也能开起来自己的大酒楼！” “借您老的吉言，您先吃着，还想吃啥和额说！” 李天明此刻也是心情大好，生态移民的一个重要目的，就是吸引外出打工的青壮年回乡，参与家乡的建设。 青壮年要是不回来，光靠老年人，就算是把移民新村建得再好，这里也不会焕发活力，通过这位马老板，李天明仿佛已经看到了，整个移民新村焕发生机的景象。 现在愿意回来的青壮年或许还不是很多，但未来，随着移民新村被建设的越来越好，不光那些走出去的老百姓会回乡，还会吸引来越来越多，寻找机会的年轻人。 吃完饭，李天明把饭钱压在了盘子底下，和马平贵一起出了门。 两个人没有开车，而是步行着逛了起来。 11月中旬的固原，即便是在白天，气温也经常在零度上下打转。 可天冷也没有影响到这条街上的热闹。 看起来下一步的建设工作，可以提前进行了。 “大伯，下雪咧，咱们回吧！” 这条街并不算长，繁华的地段也只占了其中的三分之二，不过能在短短一个半月的时间里，将这里发展起来，已经非常不简单了。 李天明点了点头：“平贵，接下来……我准备再给你加加担子了！” 马平贵闻言，心中猛地一动。 “大伯，您说！” “先上车！” 两个人坐上了车，没有急着回市里的招待所，而是在李天明的指挥下，把车开到了一处荒地，这里紧挨着已经建成，和正在建设的移民新村。 “看过整个移民新村的整体规划图吗？” 马平贵点头，心里已经猜到了李天明接下来要说什么。 这个地方是未来移民新村的城区中心。 按照最初的计划，这里要等到第七批移民入住之后，才会开始兴建。 但现在，必须要提前进行了。 甚至于整个移民新村在固原市的地位，都要重新定位。 “我要是和韩书记推荐你，来负责这里的建设工作，你……能挑得起这副担子吗？” “我能！” 马平贵没有丝毫犹豫，当即便应了下来。 “好小子，有魄力！” 李天明拍了拍马平贵的肩膀。 “回吧！” 第二千零六十四章 敢想才敢干 回到市里，李天明没去招待所，而是让马平贵开车，直接去了韩春响家里。 他刚到固原，韩春响就知道了，一连打了十几个电话。 “请你比请神都难，你这架子比我这市委书记都大。” 韩春响说着，从厨房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盘白菜炒腊肉，看他扎着围裙的样子，还真不像个市委书记。 “我一来就奔移民新村了，心里装着的全都是工作，你这党领导的不表演就算了，咋还埋怨上了！” 韩春响闻言笑道：“口头表扬有啥意思？我亲自下厨，请你吃饭，在固原谁还有你的面子大。” 说着转身又进厨房了。 韩春响有一儿一女，两个孩子如今都在银川工作，媳妇儿这两年也在银川，帮着小儿子带孩子，家里只有他一个人。 “菜齐了！” 又是一盘红烧鱼上桌，韩春响拿了一瓶白酒过来，马平贵连忙接过打开，给两人满上。 “咋样？移民新村的变化不小吧！” 韩春响说话的时候，脸上也不免带着几分得意。 “见识过了，中午就是在那边吃的！” 李天明夹了一筷子白菜炒腊肉，味道还不错。 “有啥想法没有？” 李天明想了想，道：“您不问，我还想着找个机会再提，既然问了，我想着把移民新村中心城区的项目提前，您觉得咋样？” 韩春响听了，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心里仔细地盘算着。 “提前？是不是……太急了一点儿。” 原计划要等到第七批移民入住之后，再开始中心城区的建设，现在就开始的话…… “原先是想着，等到工业区的建设竣工以后，能提供大量的就业岗位，安置移民，现在看来，老百姓的积极性要比原本想象的更高，移民的工作也可以相应地加快，中心城区的建设如果跟不上的话，吸引外来人口，就是一句空谈！” 韩春响点了点头：“你说得没错，发展的速度确实要比原先想的要快，计划也得相应地做出调整！” “所以啊，中心城区的建设，必须立刻提上日程，不过……” 韩春响知道李天明要说的是什么，建设中心城区可不是一句话，两句话就行的，那些计划中的高楼大厦也不是吹口气就能建起来的，这需要大量的资金投入。 之前无论是国家的专项拨款，还是李天明通过苏崇兴为固原争取到的贷款，亦或是自治区政府的支援，现如今大部分已经砸在了移民的安置工作上面。 再启动中心城区建设的话，钱这方面是个棘手的大问题。 “中心城区的建设和移民新村不一样，是可以实现盈利的，再将盈利用于公共设施的建设。” 韩春响闻言，立刻反应过来，他的思路还是有点儿赶不上李天明。 移民新村现在建的是安置房，政府纯投入，只为了解决移民的安置问题。 中心城区就不一样了，单单商品房这一项，就算不能像那些大城市一样，通过地产开发实现大额盈利，但是，最起码反哺后续的公共设施建设应该够了。 只是…… 真的有哪家地产公司愿意来固原开发？ “您不用看我，这个项目，安家天下接了，但是，具体的合作细节，我不参与，需要市建委办公室去和安家天下去谈！” 韩春响笑了：“放心，优惠政策一样都少不了！” 有李天明这句话，韩春响就放心了。 “韩书记，招商引资的工作，还得继续，现在名头打出去了，咱们得抓住这个机会。” 随着国家的西部大开发战略越来越深入人心，现在国内外的一些资本也都瞄上了这块，原本他们眼中的蛮荒之地。 固原这两年大出风头，俨然已经成为了西北地区的一块招牌，原先刚定下生态移民这个项目的时候，还得白建功在海城游说各家企业来考察，如今随着固原的名头越来越响亮，已经开始有资本主动上门了。 “我的目标是……” 李天明说着，端起了酒杯。 “未来的固原应该成为整个大西北的经济中心！” 呃…… 韩春响端着酒杯，刚要往前送，听到李天明的这句话，一时间也怔住了。 大西北的经济中心？ 这个目标…… 太大了吧？ “咋？韩书记是不信我，还是不信固原有这个潜力？” 韩春响笑着和李天明碰了下杯。 “我还没有你那么大的野心。” “这不是野心，这应该叫敢想！” 李天明喝了口酒，度数不低，咽下去像是有团火从喉咙，一直烧到了胃里。 “敢想才敢干，目标就是要定得大一点儿，朝着那个方向努力，万一……真成了呢！” 李天明的意思其实就是画饼，不过他这张饼，不光是给别人话的，也是画给自己看的，从而激励自己，朝那个方向去拼。 他这辈子，做的那件事，最开始不是别人眼中的天方夜谭，结果呢？ 差不多每一件事，他都给做成了。 从他在李家台子建起第一个电风扇加工车间开始，到他斥巨资，支持微电子研究所，开发中国芯。 用王作先生前说过的一句话，李天明做事，每次都把目标定得八丈远，可偏偏每一次，都能创造奇迹。 现在李天明要把固原打造成大西北的经济中心，跟陕西的省会西安抢这个名头。 韩春响就算是对李天明再有信心，可这事…… 还是挺扯淡的。 要知道去年西安的Gdp已经达到了两千四百亿，固原才多少？ 七十多，还不到一百亿呢。 双方差了…… 也没个计算器。 可韩春响又不能打击李天明的积极性，毕竟人家一个外来的都这么努力的为固原市的未来做打算，他身为市委书记，哪能在这个时候泄气。 “那你就去干，只要我在固原一天，肯定会一直支持你的！” 甭管成不成的，至少李天明未来会一直为固原的发展奔走，这就足够了。 之前，虽然李天明答应了不会在第一批移民工程结束之后，就撒手不管，还要为这个项目培养出一个接班人。 但是，韩春响一直在担心，李天明将来会逐渐和固原解绑。 现在好了，目标定得这么大，这样一个长期的工程，李天明总不能画完一张饼以后，立刻就撂挑子吧！ “来，喝酒，喝酒！” 三人边吃边聊，马平贵在李天明暗示下，向韩春响汇报了一下第二批生态移民的动员工作进程，特别点出了存在的一些问题。 “小马，你大伯说得没错，移民工程不能拖，遇到问题，如果解决不了的话，就直接绕开，有些老百姓的觉悟不高，如果放在平时，咱们肯定是要耐心做工作的，但现在情况不允许，那就……让他们再好好的考虑一下吧！” 韩春响这话，等于是为李天明之前的意见做了背书，将来就算是有人闹起来，责任也不会落在马平贵的头上。 “韩书记，移民新村中心城区的建设工作，我准备向您推荐我这侄女婿来负责，您……觉得怎么样？” 李天明看气氛差不多了，便将这件事提了出来。 韩春响刚刚就已经猜到了，用马平贵负责中心城区的建设，他倒是没什么意见。 只不过…… 马平贵现在的职位，还是低了点儿。 之前城建局的宋毅被抓以后，局里的工作一直都是副局长在主持，市里对这个位置一直没做出新的任命。 现在…… 将副局长的代字去掉，任命马平贵做副局长，主持城建局的日常工作，等到那位副局长离休之后，再把马平贵扶上去。 这算是一种交换，不过韩春响并不反感。 第二千零六十五章 总顾问 从韩春响家出来，坐上车，马平贵还感觉晕晕乎乎的，踩了好几脚油门，车愣是没动。 “你倒是把车钥匙插上啊！” 听到李天明的话，马平贵的脸红得透亮。 “大伯，我……真能行？” “行不行的，那也得干上了以后才知道！” 李天明把座椅放倒，刚才喝了小半斤，出来的时候，冷风一吹，脑袋瓜子有点儿迷糊。 “机会到你手上了，能不能把握得住，全都看你自己！” 马平贵自然知道，可是…… 机会来得太突然了，让他措手不及的。 去年还只是乡政府的一个办事员，说是办事员，其实就是个打杂的，整个乡政府大院儿，随便挑出一个来，就比他大，纯纯一条细狗。 这才一年多的时间，屁股底下压着火箭，都没他升得快。 市城建局的常务副局长，主持日常工作，主管市建委办公室的主任，副处级，享受正处级待遇的干部。 虽然有着一颗进步的心，但这升职的速度未免太快了，之前只是城建局一个挂职的副科长，都让马平贵紧张得不行，现在连升两级，而且还拿到了真正的实权。 马平贵知道，这一切都是李天明为他争取来的。 “大伯，我……我一定好好干！” 李天明笑了：“你不用跟我下保证，只要你别辜负了莹莹就行！” 呃…… 马平贵下意识地缩了下脖子，他也得敢啊！ 回到招待所睡了一觉，转天，李天明没出门，年纪大了，身体不如以前结实，昨天吹了一下子冷风，竟然还感冒了，有点儿小低烧。 吃完药，就窝在了床上看电视。 快到年底了，各个电视台又开始重播《西游记》、《新白娘子传奇》、《封神榜》，还有《还珠格格》。 “拜托，你不要这么温柔好不好！” 紫薇格格这句台词说出来，李天明的病都差点儿好了，赶紧换台。 “我乃托塔天王三太子哪吒，奉玉帝旨意，前来捉你！” 呵呵！ 看着小五小时候的样子，李天明就忍不住想笑。 距离她拍这部戏……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了。 时光如水，生命如歌啊！ 看着小五和猴子乒乒乓乓的一通乱打，感觉还挺有意思的。 与此同时，韩春响正在办公室里打电话。 昨天送走了李天明之后，他就把李天明说的那些关于要将固原市打造成大西北经济中心的话，重新整理了一遍。 将李天明所说的关于未来固原将会拥有的优势全都列了出来，仔细分析了一遍。 突然感觉，李天明还真不是喝了酒口敞，瞎说八道，好高骛远。 如果每一步真的能按照李天明的计划进行，并且达到预定目标的话…… 这事还真的有搞头！ 今天刚到单位，又把李天明的计划给捋了一遍，便将电话打到了自治区主席的办公室。 “好，马主席，我听明白了，好，好，好，谢谢马主席支持，好，好，好……” 放下电话，韩春响用力搓了搓手，点上一支烟，默默地抽完。 接着又将电话拿了起来。 “通知下去，下午两点，各部门开会！” 招待所里，李天明一整天都是迷迷瞪瞪的，好在还有个未来的侄女婿照顾着，一会儿送饭，一会儿送药。 “喂！小四儿和孩子咋样？” 吃了晚饭，李天明终于感觉好点儿了，给宋晓雨打去了电话。 “都挺好的，今个京城又下雪了，冷得厉害。” 李天明起身，走到窗户边，拉开了窗帘，果然，外面雪下得正大。 “这边也下雪了，吴京呢，今天谁去的医院？” “亲家母，她刚走，小吴今天也挺好的，已经可以开始吃流食了，我本来想着给他炖鸡汤，可听亲家母说，现在还不能急着补充营养，吃太油腻的东西。” “这事听医生和护士的，咱们可别觉得为了孩子好，就自作主张。” “我又不傻！” 宋晓雨说着，终于听出了李天明的声音不太对。 “你咋了？” “有点儿感冒，没啥大事，吃了药，发发汗，现在好得也差不多了！” “就你一个人？” “小马刚走。” “你病着，身边每个人哪能行？” 李天明笑了：“我又不是小孩儿，还得让人照顾着啊！放心吧，等会儿再睡一觉，等明天也就该差不多了！” “别大意了，你也不是小岁数的人了！” “知道，放心吧！” 两口子又说了一会儿，便挂断了电话。 李天明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回去又躺在了床上，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听到电话铃声响起，摸到手里，看着上面显示的备注是韩春响。 “喂！老韩！” “一天没见着人，哪去了？” “病了，在招待所呢！” 听到李天明说自己病了，韩春响立刻紧张起来。 “怎么回事，病了为什么不去医院？” “吃了药，发发汗就好，去啥医院，这么晚了，给我打电话，您这是有啥要紧事啊？” “你昨天扔下的炸弹，炸完以后，就不打算管了？” 呃？ 啥炸弹啊？ “在固原建设大西北的经济中心！” “这个事啊！咱们不是都已经说完了嘛，后续的工作，我也答应了，会时常照看着，还有啥说的？” “关于这件事……我已经想自治区的马主席汇报过了！” 呃…… 这人嘴咋就那么欠呢？ 李天明昨天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先定下一个目标，然后朝那个方向努力，说得再直白一点儿，吹个牛逼自己想办法慢慢的圆。 可现在韩春响向自治区政府汇报以后，性质就变得不一样了。 “马主席是啥意见？” “非常支持！” 完喽！ 这种事，当领导的有不支持的嘛！ 干成了，那就是丰功伟绩，没干成，也可以被当做未来工作的经验教训。 横竖都没亏吃。 “您现在给我打电话是啥意思？” “天明，我代表固原市政府，代表固原市一百……” “打住！别代表了，说正事！” “礼聘你做固原市未来经济发展和城市建设的总顾问！” 呵呵！ 李天明听到这个头衔儿，差点没忍住笑了。 总顾问？ 听着好听，其实屁都不是，而且不光要干活，还要担责任。 说到底就是个白落忙的。 咋每个和他关系好的领导，都习惯性的要坑他呢？ “老韩，咱们……认识的时间也不算短了吧？” “一年多了，你想说什么？” “能不能别逮着我一个人坑啊，这个总顾问是啥意思，我不信你不懂！” 呃…… 听到这话，韩春响还真有点儿尴尬了。 “这是……马主席的意思，当然了，天明，你完全可以拒绝！” 扯淡！ 友联的新能源汽车生产基地，主体建设已经差不多完成了，现在正进行设备安装，这个时候，李天明拒绝了这个总顾问的差事，往后在固原市还想不想立足了。 “这个总顾问……都需要干啥？” 韩春响立刻回道：“干你所有想干的，你的权利，只要是在固原市，不设上限。” 好家伙的，韩春响这是把所有的赌注，全都压到他一个人的身上了。 “行，这个差事我接了，不过，提前说好，我之前和你说过的，肯定不会变，我不可能再像之前那样，一年大半时间都守在这里。” “明白，你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李天明还能说啥，只能硬着头皮接下了这个差事。 “我要休息了，老韩，这几天别联系我！” 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韩春响听着听筒里传出的提示音，不禁笑了。 第二千零六十六章 勿谓言之不预 李天明不过是想给未来的侄女婿铺铺路，结果一不留神，给自己套上了笼头。 总顾问！ 单从字面上来理解，好像也没啥正经事。 顾问，顾问，问到才顾，不问不顾。 但是，从韩春响特意打电话通知，还有他语气当中似有若无的尴尬，李天明能猜得到，这个股份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而且，韩春响昨天那么痛快的答应了提拔马平贵，当时，李天明还以为他也看中了马平贵的能力，现在细想，感觉完全不是那么八宗事。 怎么有点儿……人质的感觉啊？ 将来马平贵万一要是在工作当中，出现一些纰漏，大概率都要李天明来托底。 完犊子！ 又过了一天，公示都发了，马平贵被任命为固原市城建局常务副局长，主持单位的日常工作，同时兼任市建委办公室的主任。 结果任免通知的时候，马平贵能明显感觉到，周围同事看他的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 以前虽然都知道他女朋友的背景强大，但同事们在面对他的时候，多多少少都带着点儿轻视和戏谑。 现在就不同了。 嫉妒、震惊，还有就是…… 可以表现出来的鄙夷！ 好像不如此就不足以展现出他们的清高。 但事实上，谁不想有莹莹这样一个背景强大，轻轻松松就能让其少奋斗20年的女朋友。 正是因为得不到，所以才必须表现出对马平贵的鄙夷。 你是靠裙带关系走捷径，我们才是脚踏实地的实干派。 对于这种目光，马平贵也早就已经习惯了。 以前还要费心去解释，现在…… 眼热？ 死不死啊！ 原来代理局长职务的副局长也如愿在退休前升了一级，虽然，代价是要把权力都让出去，但对于这个结果，局长同志还是非常满意的。 简单的说了几句场面话，随后便两手往身后一背。 “接下来的工作安排，就让马副局长来给大家重新分配吧！” 说完就离开了会议室。 等门关上以后，马平贵起身，走到了局长的位置前坐下。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之前马平贵给他们的印象，一直都是那种老实巴交的感觉，今天从这一坐，就能看得出，这人绝对不是个善茬儿。 “正式开会之前，我有几句话要说。” 马平贵说着，目光扫过了平时屁话最多的那几个人。 “我知道，局里关于我有很多传言，在这里，我向所有人说明一下，我女朋友的身份，的确是你某些同志传的那样，我和她之间是正常的恋爱关系，没有某些人想的那么龌龊，以后，请某些人把脏心眼子收一收，说几句玩笑话，我可以不在意，但是，如果涉及诋毁我的女朋友，我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有些事就是要做在明处，以前的事，可以既往不咎，但以后谁要是还敢…… 勿谓言之不预！ 卧槽！ 那些揣着脏心眼子的，此刻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刚刚还故意装出一副鄙夷的模样，来表达对组织上这项任命的不满，可现在…… 这些人终于反应过来了。 马平贵以后就是他们的顶头上司，而且，局长明年就要退休了，谁接任城建局一把手的位置，还需要猜吗？ “接下来布置工作……” 马平贵来城建局也有将近一年的时间了，对局里的工作，早就了如指掌，每个部门平时负责什么，全部了然于胸。 按部就班的布置好工作，打发了一部分人离开，只把市建委办公室的人留下，这些人同时也是生态移民工程项目部的。 “目前还没有完成移民动员工作的村子，传达下去，工作组不用去了，驻村的工作人员也都撤出来！” 马平贵的安排，然众人全都愣住了。 “小马，哦，不，马副局长，撤出来？您之前不是还说，第二批生态移民的动员工作要在年底之前完成吗？现在撤出来……” “我说把人撤出来，不是要暂停第二批的生态移民工作，那些没完成动员工作的村子，暂时放一放，这是我从第三批移民名单里挑出来的，已经报请副总指挥同意，接下来，工作人员下乡，对这几个村子做动员工作！” 又有人问道：“第二批还没有完成动员工作的村子……” “名额取消，往后排！” 说完，将那张纸往前推了推。 离得最近的一名副主任拿起名单看了一遍，上面一共有10个村子，也就是说，一旦这10个村子能顺利完成移民动员工作的话，第二批名单当中，至少有10个村子将会从名单当中被拿掉。 众人面面相觑，同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这下怕是又要出乱子了。 那些没能完成移民动员的村子，并非真的不想搬，毕竟第一批移民住进移民新村之后，生活上的变化，只要有眼睛的，全都能看得见。 谁愿意守着那么一个穷家过一辈子啊？ 之所以不签移民搬迁协议，无非就是想要为自己多争取一些好处。 马平贵要直接将那些村子从名单里拿掉，一旦被那些村子的人知道了，不乱套才怪呢！ 之前第一批移民住进去的时候，就曾有人围着项目部要说法，最后就是马平贵安抚好的。 现在咋又突然要挑起矛盾了？ 算了，反正马平贵是领导，他怎么安排就怎么做，到时候出了事，也都是他来承担责任。 眼见没人说话，这些人心里在想啥，马平贵一清二楚。 无非就是等真的闹起来以后，看他的笑话。 而马平贵也正是想要通过这个机会立威，彻底稳固自己的位置。 “没问题的话，那就散会！” 说完，马平贵收拾好东西，起身出了门。 “这能行吗？” 马平贵刚走，剩下那些人就议论开了。 “行不行的，和咱们也没啥大关系，人家是领导，咱们不得听人家的嘛，现在就打电话，通知下去，让驻村的工作人员都撤回来！” “对，就算是真的闯了祸，到时候，也不用额们去挨老百姓和领导的骂，人家新官上任三把火，咱们都是做下属的，可不得配合好喽！” “可真要是闹大了，咱们整个部门是不是……都得受牵连啊？” “怕啥？刚才姓马的说的那些话，咱们都听见了，他还能把责任甩给咱们？” “额不管你们，额就知道，领导咋吩咐，额就咋执行。” 听到这话，会议室里的人都笑了，显然，他们都没安啥好心。 马平贵突然连升两级，一个农村出身的穷小子，突然有了这么好的际遇，谁看着能不眼红。 当面不说，可心里都盼着马平贵早点儿倒霉呢。 离开市建委，马国平直接去了招待所。 李天明这会儿刚起来，感冒还没好利索，不过倒是不烧了，又吃了药巩固一下，早饭是招待所的服务员给送过来的。 都知道李天明是市委书记的重要客人，谁敢怠慢。 刚吃完饭，李天明正收拾呢。 敲门声响起。 打开门，看着马平贵一副兴致怏怏的模样。 “咋了？让霜给打了？” 马平贵苦笑：“霜倒是没打我，就是……刚刚在单位，已经正式下达对我的任命了！” 想到马平贵这个侄女婿，被韩春响当成了绑架他的人质，李天明也高兴不起来了。 “这不是好事嘛，你咋还这个反应？” “就是……” 马平贵吞吞吐吐的。 “感觉心累，大伯，单位里那些人，都在等着看我的笑话呢！” 李天明闻言一怔，接着便猜到了什么。 “暂停那些村子的动员工作，你已经安排下去了？” 马国平点点头。 “大伯，我是不是……太心急了？” 李天明笑了：“做都做了，还瞻前顾后地干啥，出了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话音刚落，就听见马国平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喂，我知道了，我会处理！” 攥着手机，马国平看着李天明，突然笑了：“还挺快的！” 第二千零六十七章 既要又要还要 乡间的破路上，一辆皮卡车疾驰而过，车轮碾过铺着一层薄薄的积雪，甩出大坨大坨的黄泥。 马平贵坐在车里，脚直接镶在了油门踏板上，身子都快被颠得散架了。 刚刚接到电话，一个驻村的工作人员正准备离开，结果被村里人堵在住的地方，出不来了。 娘的！ 这一路上，马平贵已经骂了快八百遍了。 他知道，这是那些刚刚变成他下属的人在故意给他出难题。 傻子也该知道，这个时候，就应该偷偷地走，打枪的不要。 结果呢？ 消息是谁走漏的？ 皮卡车进了村子，转悠了三圈儿，终于找到了人最多的那个地方。 这个村子他前些日子刚来过。 移民动员工作没完成，他总得下去问问原因。 来这个村子的时候，马平贵差点儿被气出病来。 没别的原因，就是要钱。 只要钱给到位了，让他们啥时候搬，就啥时候搬，让往哪搬，就往哪搬。 像这样的能惯着？ 在这个村子妥协了，其他村子怎么办？ 还有那些已经搬到移民新村的第一批老百姓，他们能答应？ 把车停在一边，马平贵下了车。 听到动静，有人朝他这边看了过来，立刻就认出了他的身份。 “主事的来咧！” “对，就是他，额认得他，这是回宁村马山水家的老大！” “找他找个说法！” 一转眼的工夫，马平贵就被众多村民给包围了。 “说好了，额们村是第二批，为啥又不搬咧？” “就是嘛，没你们这么赶事的！” “耍着额们玩，你是政府的大官也不行！” 马平贵一言不发，同样一步也没退，就这么站着，尽管心里也有些慌，可这个时候，绝对不能表现出一丁点儿软弱的样子。 “都别乱，都别乱！” 这时候，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站了出来，他是这个村子的支书。 “马干部，今天这事，得给额们全村老少爷们儿一个交代吧？” “你想要啥交代？” 呃？ 支书皱着眉：“说好了，额们村在名单的第二批，你们派人下来做动员，也有一个多月咧，好好的，又不让额们搬了，这事啥意思？你总得说清楚咧！” “好好的？” 马平贵笑了。 “你也知道一个多月了，现在第二批名单上，差不多一半村子已经做完动员工作了，你们村一直拖到现在，连一个签字的都没有，你管这叫好好的？” 有些村子只有那么一部分村民不肯签移民搬迁协议，可也有的村子是全体老百姓商量好了，没有一个签的，借此来要挟工作组。 这个村子就是其中之一。 “条件谈不拢，你们给的补偿金，安置费，额们不认可，协议咋签？” “既然谈不拢，你们也不认可，那正好，不搬就行了啊！我现在要把人撤回去，你们拦着不让走，这叫啥？非法拘禁？” 支书闻言，脸色骤变。 “你娃说的这叫啥话嘛，啥叫非法拘禁，你不要乱扣帽子，事情不解释清楚，就想走？凭啥？” “你想要啥解释？” 马平贵一直这么不疾不徐的。 “为啥又不让额们搬咧？” “刚才说得不是已经很清楚了嘛！不是政府不让你们搬，是你们自己不愿意搬！” “就那仨瓜俩枣的，额们搬过去了，咋活？” 马平贵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冷笑一声：“咋活？第一批搬过去的，他们不是也活得好好的，日子过得红红火火，没人冻着，没人饿着，咋？你们过去就不能活咧？” 支书被这话噎得难受，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干脆耍起了无赖。 “额不管你说的那些，额就知道，条件谈不拢，额们就不签字，你们不让额们村搬迁也不行！” 马平贵想起了之前，李天明和他说过的，移民动员工作当中，有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今天这一出，李天明早就预料到了。 既要又要还要，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 “不行？额今天在这里，还就明明白白的告诉你，政府给的安置费是统一标准的，无论是谁，都没有权利增加或者减少，你们认为条件不合适，可以不搬，额就这么一句话。” 支书还要再说，可村民们已经躁动起来了。 “不答应，你也别想走。” “把他车给掀翻咧！” “狗日的，在额们村，你还想耍横。” 村民们一拥而上，支书想要阻拦，可他只有一个人，哪能拦得住这么许多。 马平贵任凭村民们推搡，始终不曾还手，有些情绪激动的，还真的冲到了那辆皮卡车的旁边，几十口子人一起用力，把皮卡车给掀翻了。 就在这时候，一阵警车的警报声传来，没一会儿，五辆警车便开到了面前。 看到警察下来，刚刚还群情激奋的村民，瞬间就安静了，有些胆小的，更是脚底抹油准备跑路。 “全都不许动！” 带队的警察大喊一声，现场变得更加安静了。 “马副局长，您没事吧？” 马平贵摆了摆手，刚刚被村里人推搡了几下，他也不在意。 大老远的过来，是为了解决问题，不是激化矛盾的。 今天要是真的从村里抓走一个人，这件事就真的闹大了。 他这个刚刚上任的城建局常务副局长，立刻就失了人心。 通知警局派人过来，是为了维持秩序，不是暴力镇压。 “今天的事，额可以不追究，但是，有几句话，额得和你们说清楚咧，用要挟的手段，逼着政府让步，这件事任何时候都不可取。” “生态移民，不是你们一个村子的事，整个西海固脱贫攻坚的大事，你们嫌弃安置费少？多少是多？一口人给你们一千万，到你们孙子那一辈都花不完，你们就满意了？想啥嘛？你们知不知道，这次生态移民覆盖了多少人，五十六万多人，你们朝国家伸手多要一百块钱，这五六十万人就是五千六百万，国家的家底有多厚，能堵得上你们的贪心？” “还有，你们知不知道，为了争取国家对咱们固原的支持，上面的领导费了多大的力气，从自治区到市里，还有一直定点帮扶额们的海城市领导，全都出了力，要是因为你们，破坏了这件大事，你们就是整个固原的罪人。” “额今天来，就是想要告诉你们，别以为法真的不责众，你们今天闹事，我可以不追究，但是，如果你们要破坏生态移民的大事，额绝对不答应！” 马平贵说完，分开人群，径直走到了院子里，驻村的工作人员还被锁在屋里。 “钥匙！” 支书犹豫着，可是终究没敢再反抗，老老实实的交出了钥匙。 “马干部，额们……额们知道错咧，额们愿意签协议，现在就签！” “现在就签？完咧！你们村已经被放到了第三批名单里面，等着下一批吧，到时候，你们要是反悔了，那也没啥，继续把你们村往后挪，挪到第四批，一直到第十批，你们要是还没想好，还是不愿意搬，就没有以后咧！” 说着，马平贵打开了房门，招呼着工作人员一起出来。 等到了外面，那辆皮卡车已经被翻了回来，只是车顶有些凹陷，一侧后视镜也碎了。 “上车，咱们走！” 两人一起上了车，马平贵简单地检查了一下，确定没啥大问题，发动了汽车，挂挡踩油门。 看着马平贵就这么走了，在场的村民们也全都傻了眼。 “支书，这……这咋办嘛，真不让咱们搬咧？” 第二千零六十八章 忘了一瓷实 支书懵逼了好半晌，才被周围的嘈杂声惊醒。 搬？ 还搬个屁啊！ 就算人家一开始只是为了吓唬他们，可现在，假的也变成真的了。 刚刚那个警察是怎么称呼马平贵的？ 马副局长！ 这是升官了啊！ 结果被他们村里的人一通推搡，眼镜都给打歪了，最严重的是，人家开着汽车来的，结果被村里人给掀翻了。 出了这么严重的事，还想着搬迁呢？ 还能把他们放在第三批，就已经算马平贵大度了。 真要是个小肚鸡肠的，直接一脚踹到第十批的名单里面去。 到时候…… 工程结束了，那些工厂估计也早就招满了，就算是做生意，起步比人家晚，做啥生意都不赶趟了。 “都闭嘴！” 支书一声大喊，将所有人的人都给震住了。 “不让你们闹，不让你们闹，非得闹，现在好咧，得罪了马平贵，往后咋办？” 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姓田的，当初不是你个瓜批说的，让额们都不签字，朝政府要好处，现在你咋还来怪上额们咧？” “就是嘛，明明是你说的，大家一起闹，政府就能多给钱，现在你个憨批想不认账？” “娘的，搬不了，都是你个瓜怂害的，额们要是真的搬不了，你得负责！”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的，直接把田支书给干懵了。 “我……我……咋能都怪额？你们要是不贪，能听额的吗？” 刚说完，脸上就挨了一拳头，接着肚子上又挨了一脚。 被这么多人围着，到底是谁打的，他都没看清。 另一边，马平贵没有立刻回移民新村的项目部，也没回市里，而是去了另外一个没有完成移民动员工作的村子。 他还没到，这里的村民就已经接到了消息，村与村之间，很多人家都是亲戚关系，自家发生的事，第一时间就通知了亲友。 结果等马平贵过来的时候，虽然是同样的情形，驻村工作人员被拦着不让走，但却不是要说法，而是记者要签移民协议。 “马干部，之前都是额们的不对，是额们昏了头，猪油蒙了心，您别往心里去，额们签，现在就签。” 村支书拉着马平贵的手就不撒开了。 现在不签，就要被挪到下一批。 谁都知道，越早过去，好处越多。 无论是自家做生意，还是等着那些工厂招工，肯定都是先到先得。 错过了这一批，等到下一批还指不定是什么情况呢。 眼看杀鸡儆猴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马平贵也就没再为难对方，招呼着驻村工作人员拿出协议，让大家签字。 短短一天的时间，原本一多半没完成移民动员工作的村子，全都签署了协议，只剩下极个别的还在坚持。 有的人顽固地认为马平贵就是在吓唬人，还有一些，则是单纯的头铁。 额就不签，你能把额咋样？ 对待这些村子，马平贵也不客气，既然第三批都吓唬不住，那就挪到第四批好了。 生态移民这种大事，一分钟都不能拖。 “做得不错！没吃亏吧？” 等马平贵回到市里招待所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 “没有！就被推搡了几下，不碍的！” 李天明听着点了点头，对马平贵今天处理突发状况的能力，他还是很满意的。 要是个急脾气的，当场和村民打起来，或者等警方的支援到了以后，就下令抓人，只会激化矛盾。 现在杀鸡儆猴的目的达到了，还没有闹出大乱子，这样就很好。 “接下来这方面的工作，交给你的下属去办就行了，你往后的主要工作就是移民新村的中心城区，我已经给你三姑打过电话了，她明天就带人过来，到时候……你们自己去谈吧！” 李天明既是项目副总指挥，又是安家天下的大股东，这种事，由他出面不合适。 至于谈成一个什么结果，李天明不打算管。 马平贵点了点头：“大伯，您休息，我就先回去咧！” 他已经贷款在市里买了房，只等着工业区的建设全面竣工以后，就要筹备和莹莹的婚事了。 送走了马平贵，李天明给家里打了个电话，一切都好。 刚准备休息，电话铃声又突兀地响了起来。 “喂，振兴，有啥事，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 “爸，那个叫江滔的找来了。” 江滔？ 谁啊？ 李天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迟迟没得到回应，振兴也不禁怀疑，老爹该不会是投完钱，就把这个人给忘了吧？ 那可是五千万啊？ 虽然对于他们家不算什么，但也不至于把钱往水里扔吧？ “爸，江滔就是那个……无人机！” 想起来了！ 李天明还真把这件事给忘了一瓷实。 “他去找你干啥？” “联系不上您，就来找我了，拿了他们设计的最新款无人机，说是想要让您试试效果！” “这有啥好试的？” 李天明知道，未来无人机的市场会被做得非常大，可是，对他来说，那就是个儿童玩具，他本身也不懂这个。 当初签的投资协议里面已经注明了，李天明占一半的股份，但公司的运营，他完全不参与。 “李总！您好，我是江滔！” 电话到了江滔的手上，他今天刚刚从深圳飞过来，想要联系李天明的时候，结果发现手机丢了，没了李天明的联系方式，只能跑到海尔厂。 也算他的运气不错，在大门口等了半晌，恰好遇到振兴从京城回来。 “哦！你大老远地过来，就是为了让我看你们的新产品？” “也不完全是因为新款无人机，我来找您，主要是……想要听听您对公司未来发展的建议！” 公司如何发展，江滔已经有了一个详细的计划，但是，李天明这个公司的大股东，作为全国知名的企业家，他还是想要听听李天明的看法。 毕竟，无人机这个新兴市场，未来该如何发展，江滔的心里实在没底。 “你问我？” 呃？ 李天明甩出这三个字，让江滔感到措手不及。 “无人机这个玩意儿，我之前也没接触过，之所以给你投资，主要还是觉得这个东西挺有意思的，想要试着开拓一些新兴市场，未来怎么发展，那是你应该考虑的，我现在……没时间去想这些事！” 如果是在李天明担上总顾问的这个头衔儿之前，他倒是还有兴趣和江滔探讨一下，可现在…… 他自己挖的坑，还不知道该怎么填上呢，哪有心思管这些屁事。 “李总，您现在……是在宁夏的固原吗？” 江滔还是不肯放弃，哪怕李天明听完他关于公司未来的整体战略以后，只说一个好字呢。 说白了，他现在需要的并不是李天明的建议，而是…… 信心！ “对，我在固原！” “我明天过去，咱们……见面再谈，怎么样？” 这还非来不可了。 “行吧！” 其实，李天明也很想看看，江滔说的新型号，是不是他记忆当中四个翅膀的小玩意儿。 挂了电话，原本正在思考固原的未来，结果思路被打断了，满脑子装的全都是那些嗡嗡乱飞的东西。 现在有了新产品，接下来江滔肯定是准备要大展拳脚了，该怎么在短时间内，把这个市场做大？ 李天明还真动了心思。 可目前来看，这个小玩意儿现在除了航拍功能以外，还有啥吸引消费者的地方？ 最为关键的事，人们对这个新兴事物根本就不熟悉，不了解。 该怎么让人们接受无人机，并且对其感兴趣。 似乎这个才是最为关键的！ 咋整？ 第二千零六十九章 参与感 江滔说来就来，转天傍晚就到了固原市。 看着江滔摆弄着他的最新研究成果，李天明感觉他手上那玩意儿，已经很接近上一世见过的那种无人机了。 “李总，这种新型的无人机，体积更小，工作的时候，产生的噪音，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性能方面，要比上一代产品优化了很多！” 性能是不是优化了，李天明也不懂这些，可有一点是肯定的，体积小了，噪音小了，偷拍的起来也更方便了。 “我……操作一下，给您看看！” 江滔说着，就要启动那台刚组装好的无人机。 “在屋里飞？” “这款无人机操作性和稳定性方面，也得到了极大的提升，在狭小的空间里飞行，也完全没问题！” 呵呵！ 还是用来偷拍的！ “还是等明天去外面飞吧！” 让这么一个小东西在屋里乱飞，李天明怕被砸了脑袋。 “你刚才说的那些……好像还是没解决之前咱们谈过的那个问题啊！” 呃…… 江滔一愣，也反应过来，李天明说的是什么。 实用性！ 目前来说，无人机除了用于航拍之外，江滔也始终没找到，还能用在其他哪个领域。 一款产品，如果不具备实用性，还有啥存在的意义？ 难道就为了好玩儿？ 要知道，这么一个无人机可不便宜，即便是有消费能力的，也总不至于买个玩具回去摆着。 “我……确实没解决！” 对江滔的回答，李天明一点儿都没觉得意外。 事实上，即便是在上一世，除了无人机表演，李天明也不知道这玩意儿到底还能干啥。 当然了，可以用在军事领域，但那显然不是一家民营公司可以随便碰的。 以后倒是能展开合作，但现在…… 就是个玩具！ 江滔此刻也显得很沮丧，他研究无人机，可不仅仅是为了兴趣，他也希望能将自己的作品推向市场，展现其价值。 “李总，对不起，我……让您失望了！” 李天明笑了：“我没啥失望的，你这个……做得确实挺不错的，就是……还没找到它的定位！” 江滔闻言，忙道：“李总，您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这次过来，虽然带着他对公司未来发展的规划方案，但其中大部分都是研究领域的，市场方面…… 现在的江滔显然还不是一个合格的商人。 “其实，你对无人机的市场定位从一开始就错了！” 呃？ 江滔没想到李天明会这么说。 从一开始就错了？ “咱们公司其实没必要将无人机的功能性开发得太彻底，只要保证其性能不断优化就可以了！” 什么意思？ 江滔没听明白，公司不需要负责对功能性进行开发？ “我的意思是说，怎么使用无人机，咱们完全可以交给客户，让客户参与进来。” 江滔这下更懵了。 “还不明白，咱们只要让客户知道，无人机的性能，怎么用，那是客户的事，要让客户有参与感。” 江滔听着，好像明白了一点儿，又好像一点儿都没明白。 “先说点儿你容易理解的，一种新产品的市场化，第一步是啥？” 呃…… “要让客户接受，比如家电领域，一个小小的电饭锅，刚出现在商场货架上的时候，人们能轻易的接受吗？” 江滔下意识的摇摇头。 “没错，当初我们厂生产的电饭锅，刚开始在国内销售的时候，销量也非常惨淡！” 李天明可不是瞎说的，电饭锅刚开始在国内出售的时候，国外早已经卖火了，单单东瀛市场，每年就能消化掉二十多万台。 可是在国内呢？ 根本无人问津！ 那个时候，农村有柴火灶，城里有燃气灶，最差也有煤炉子，花几个月的工资买一个做饭用的东西，根本不实惠。 李天明当时做的是，扩大宣传，制造舆论，让人们了解到电饭锅的实用性，还有便捷性，使得人们渐渐地接受了这种新产品。 并且，后续还开发出了电饭锅的多种用途，涮火锅，煮汤…… 后续电饭煲的研发工作，基本上就是按照用户们开发出来的新功能，进一步优化的。 “您是说，只要无人机能被更多的人接受，后续功能开发，就交给用户来完成？” 这咋还理解错了。 “我的意思是，数据完全公开透明，让用户自己去琢磨，它到底能干啥，举个最简单的例子，这玩意儿能飞20米高！” “这款新产品的攀升极限高度是400米！” 呃…… 我让你跟我抬杠了？ “举例，明白吗？” 江滔不说话了。 “假设这玩意儿能飞20米高，酒店开业挂横幅，是不是能方便一点儿？” 江滔听得一脸懵。 我研究无人机，难道就是为了给酒店开业挂横幅的？ “举例，举例懂不懂？” 江滔连连点头。 “再比如，每台无人机上面加装LEd灯，成片成片的飞起来，通过灯光的明暗调节，在天上组成不公的图画。” 这个才是李天明最想看到的。 上辈子刷手机，经常能刷到这类短视频。 “还有就是，咱们可以将无人机打造成一种新的潮流。” “李总，您……再详细说说！” “这玩意儿能飞，对吧？” 江滔点头。 “飞得还挺快，对吧？” 江滔继续点头。 “机动性也很强，对吧？” 江滔脖子有点儿疼。 “咱们是不是能组织一项无人机飞行比赛，你觉得……像你这样的年轻人，会不会非常感兴趣呢？” 江滔的眼睛亮了，这下终于抓住了重点。 无人机飞行比赛！ 一帮人操作着无人机，在专业的赛道上竞速，想想都觉得刺激。 “当然了，这要你和你的团队，继续对无人机的性能进行优化，让其机动性更强，操作性更简便，然后就是……宣传！” 只有吸引更多的人参与进来，无人机才能被更多的人熟悉，了解，比赛才能形成规模，甚至是…… 国际赛事！ 真要是做到那一步的话，无人机的商品化，还是问题吗？ “这个问题又说回来了，要让用户有参与感，你会开车吧？” “会！” “改装过吗？” “没有！” “身边的朋友当中，有改装过汽车的吗？” “有！” 江滔的语气带着兴奋，他又明白了。 李天明说的参与感，不仅仅是创办无人机飞行竞速比赛，还要让用户感受到改装的乐趣，亲手打造一款自己最中意的无人机。 不愧是李总啊！ 不愧是全国知名的企业家！ 尽管对无人机到底是个什么，全都一知半解，照样还是能想出办法来，对无人机进行推广！ “李总，我明白了，回去以后，我就和团队里的成员开会研究，尽管将您说的这些，形成一个完整的方案！” “不急着走！” 来都来了，李天明哪能这么容易就放江滔离开。 “有没有兴趣，让你的研究基地挪挪窝？” 呃？ 江滔闻言一怔，没明白李天明的意思。 “把研发基地搬到这里来，将来的生产制造基地，也在固原安家！” 啥？ 第一次来固原，江滔对这座城市就评价，连个负分都懒得给。 城市发展之后，环境恶劣，又远离沿海经济带。 把公司放在这里…… 自寻死路吗？ “咋？瞧不上这里？” 呃…… 江滔也不知道该咋说，他已经知道了，李天明来这里是为了扶贫，可也不能把自己公司给扶进去吧！ 但紧接着，李天明的一句话，就让江滔动心了。 “这里的环境，不是更能检测无人机的性能嘛！” 第二千零七十章 城市标签 江滔在固原待了一个星期，李天明每天要做的就是陪他出去放无人机，连生态移民的大事都顾不上了。 如果不是发生了意外的话，江滔还舍不得走呢。 之前做性能测试，因为是在大城市，只能费尽心思的去找一些空旷的地段，就算是那样，也不能尽情的飞。 固原这里就不一样了，大片大片的空地，足够无人机在天上撒开欢的折腾。 而且，正如李天明说的那样，因为环境特殊，更利于检测无人机很多方面的性能。 尤其是…… 应对恶劣环境气候。 只可惜，因为一场意外，江滔不得不提前离开了。 那天正飞着呢，突然信号显示屏里，一大团不明物体飞了过来，无人机直接就坠毁了。 等到两人找到无人机的时候，那小玩意儿正被马山水带着一帮人围着呢。 一问才知道，有人看见天上飞着个小东西，不知道是干啥的，上面有个小红灯还一闪一闪的，以为是啥新式武器呢，直接抓起一团烂泥就甩了上去。 正中目标。 无人机损毁严重，想飞是飞不了了。 江滔也只能打道回府。 “李总，您说的，我会和李老师研究，尽快给您答复！” 李天明拥有一半股份，本来是公司的大股东，重要决策方面，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但是，当初签投资协议的时候，这些权利，都被他给主动放弃了。 到底要不要来固原成立研究团队，将来生产制造基地，要不要搬到这里，还要的等江滔和他的老师共同研究决定。 不过，江滔显然是心动了，固原这座城市的环境虽然差了一点儿，但是，也有不少优点。 最起码，对无人机进行测试的时候，不需要提前和警方报备。 而且，最为关键的一点，他要是把家当都给搬过来，往后的事，李天明能不管？ 这小子可不像看上去那么单纯，内里精着呢。 送走了江滔以后，李天明就去找了韩春响。 “你说的那个无人机，就是这些天，来找你的年轻人，整天摆弄的那个儿童玩具？” 果然，第一次看到无人机的，都会将其当成儿童玩具。 毕竟除了飞来飞去的，好像确实没别的用处。 “您要是这么说也行，不过这东西属于高科技，我有预感，未来无人机能创造的价值，和新能源汽车相比，也差不了太多！” 扯淡吧！ 友联的新能源汽车，如今在国内小型私家车市场上的占有率，都快达到三分之一了。 那么一个儿童玩具，市场价值能和新能源汽车相提并论！ 要是别人说这话，韩春响会当对方是在放屁，可这话如果是李天明说的，那可就…… 大大的不一样了。 李天明是谁？ 国内知名企业家，三十多年以来，他看重的东西，还从来没失手过。 “你刚才的意思是，想要让这个公司来固原发展？可你也说了，人家是高科技，能看得上咱们这个穷地方？” 只要是和高科技挂钩的，韩春响都显得很不自信。 “现在穷，以后难道还能一直穷下去，要是这样的话，花那么多钱，搞生态移民还有啥意义？” 道理是没错，可就是…… 目前移民新村那边的工业区，正在开工建设的，基本上都是重工、化工。 就像当初李天明说的那样，有舍有得，牺牲环境，换取固原短时间内经济腾飞。 现在突然又要转高科技领域…… 韩春响对这个不熟，但他明白一个道理，贪多嚼不烂。 “你说的是没错，可是……你之前也曾说过，固原的发展，还是要确立一个支柱型的产业，我看新能源汽车……” “那是哈尔滨的，在固原的生产基地规模再大，人们提起新能源汽车，首先想到的也只能是哈尔滨。” 当年现场直播，新能源汽车的防撞击测试，已经让其和哈尔滨这座城市深度绑定了。 而且…… 哈汽那边也不能同意。 韩春响闻言，心里还挺失望的，李天明关于要发展先宣传的理念，他非常认同。 现在生态移民工程推进得一切顺利，韩春响也急着将固原这场城市名片打出去。 本来看中了新能源汽车，结果，还他妈有主儿了。 “你的意思是……这个无人机能成为固原的城市名片？” 听韩春响的语气还挺嫌弃的。 “对！” 李天明直接给出了答案。 “就像人们提到新能源汽车就会想到哈尔滨一样，未来人们提起无人机，第一个想到的……就必须是固原。” 韩春响闻言，也没再犹豫，不管咋说，只要是愿意来固原投资的，他都欢迎，至于能不能成为这座城市的标签，那个不重要。 最起码，有人来建厂，就能提供不少工作岗位。 这个才是实打实的。 “需要市里做什么？” “批一块地建厂。” “这个简单，移民新村那边所有闲置的土地，你看上了那一块，随便用。” 韩春响说完，却没见李天明回应，不禁好奇道。 “没有合适的？” “没有足够大的！” 做个儿童玩具，要那么大的地方干啥？ “你准备要多大的？” 李天明想了想，说道：“最起码……也得有工业区一半的面积吧！” 呃…… “需要这么大？” “无人机公司用不了这么大，未来……就不一定了。” 接着李天明便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通过无人机这张城市名片，打响固原市的名头。 未来…… 他准备在这里建一个新兴科技的产业园区。 吸引未来那些高科技公司来这里。 李天明的思路太快，想法太多，韩春响明显有点儿跟不上了。 现在连生态移民才刚刚进行到第二批，工业园到现在还没建成投产。 李天明竟然又想到…… 新兴科技产业园区？ 韩春响的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念头。 这是固原可以拥有的吗？ 太高端了吧？ 总觉得…… 有点儿不配。 看出韩春响的踌躇，李天明又接着说道。 “既然要以固原为中心，打造未来的大西北经济圈，敢想……” 韩春响立刻接了过去。 “才能敢干。” 说完，韩春响深吸了一口气。 “你尽管去干，需要什么，市里……全力配合。” 李天明能不能干得成，韩春响也不知道，如果按照他以前的性格，肯定不会跟着瞎胡闹。 但现在…… 他愿意为了固原的未来，和李天明一起疯一把。 “又下雪了！” 李天明看向窗外。 韩春响也转头看了过去。 “又到年根儿底下了。” “我明天准备回京城了，这边的事，已经和马平贵都交代好了。” 固原这边冷得早，雪又多，除了工业区一些企业还在安装设备意外，其他的工程都已经停下来了。 “准备什么时候回来。” “再说吧！这次回去，我得好好歇一段时间。” 韩春响也知道李天明家里之前出的一些事，虽然恨不能让李天明一直留在固原，可家里的人，总得让他回去处理一下。 而且…… 这一年，李天明确实累得够呛。 人家来固原扶贫，帮着他们发展，连一分钱工资都没有。 “天明，辛苦了。” 李天明闻言笑了，站起身。 “先回去了。” 说完便走了。 下了楼，雪花纷纷扬扬的，明天三红要带人过来，这会儿应该已经到银川了。 开车回到招待所，简单收拾了一下，李天明拨通了宋晓雨的号码。 “我明天回京城。” 电话里传来孩子的笑声，李天明听着，感觉心一下子就静了。 第二千零七十一章 把买卖干成慈善了 三红和张学振自问是走过南，闯过北，长江黄河喝过水的，这些年一直干房地产，啥地方没去过啊！ 就算是来固原之前，两个人还在什邡市参加最后一处震后居民区的剪彩仪式呢。 可这么荒凉的地方…… “哥，你闹呢？” 三红说话，嘴唇都打哆嗦，当然不是气的，而是冻的。 固原这边的天气实在是太冷了，小凉风从四面八方，变着法地往人骨头缝里钻。 李天明来的时间长，慢慢地也就习惯了，可三红就有点儿扛不住了。 冷！ 这地方是真冷！ 更让她接受不了的是，接到李天明的电话，虽然耽搁了几天，毕竟什邡市那边的剪彩仪式，意义更重大，可好歹是大老远的扑过来了。 结果…… 这都是啥啊？ 一片开阔地，再添俩狼，都可以直接拍动物世界了。 在这种地方开发房地产，这不就是瞎胡闹嘛！ “这边的基础……确实有点儿差！” 呵呵！ 三红被气笑了。 基础差？ 这就是根本没基础。 在这儿投钱，开发楼盘，就一个字——赔！ “哥，在这儿盖房子，你觉得能有人买吗？” “咋没有？那些生态移民过来的，基本上都是一家好几口，住着一套院子，可孩子总得结婚吧，结了婚，总不能还和爹妈住在一块儿吧？移民新村里，他们又没法盖房子，不买房，孩子咋结婚？” 三红耐心地听着李天明说完那套说辞。 “行，哥，就当你说得对，可问题是……这里的老百姓有钱买房吗？现在商品房的成本是多少？哥，你知道吗？” 呃…… 李天明已经很久没过问安家天下的生意了，对于这些还真不知道，不过就算最近这些年物料涨价，也不会太离谱吧。 看李天明的反应，三红就知道，他这是脱离房地产生意太久了，啥都不了解。 “6层以下，砖混结构的，最低差不多800块钱一平米，7到18层曾，框架剪力墙结构的1800块钱一平米，全现浇剪力墙结构的高层，一平米大概是……” “打住，打住，我让你们两口子过来，不是来给我算账的。” 三红两手一摊：“不把账算明白了，往下根本没法谈啊！固原市这里的人均收入是多少，一个月的工资能买得起一平米房子吗？一套房小平米的五六十平，大一点儿的七八十，再大的一百往上了，干一辈子买一套房？” 李天明这下还真被问住了，三红说的这些都是最实际的问题。 “要是市政府把这片地免费出让给公司呢？” 三红苦笑道：“我的哥，我刚才说的就是建筑成本！” 呃…… 李天明突然感觉自己跟社会脱节了。 “哥，咱们不能把买卖给干成慈善了，之前在什邡市，在绵竹，为了支援灾区建设，让老百姓重新回归正常生活，没问题，我可以一分钱不赚的去帮忙，顺便再给灾区捐一笔钱，但是……” 有些话，三红还真不太方便说，可今天她是实在忍不住了。 “这里的环境，气候，根本就不具备开发的条件，当然了，你有信心，未来10年，或者20年内把这里发展好，我也相信你肯定能做到，谁让你是我哥呢，可是，房地产需要的是短期汇报率，我是安家天下的总经理，我不可能把集团大笔的资金全都压在这里。” 三红已经说得非常明白了。 李天明听着，他也能理解，之前让三红支援灾区建设，当时他就没和三红等人商量，现在又把人给强行调到固原，确实…… 有点儿过分了！ 三红那句话说得很对！ 不能把买卖给干成慈善了。 “这样吧，你……大致核算一下，成本压缩到多少，可以尽量保证不赔钱，还略有盈余！” “那要看你准备在这里盖什么样的房子，小高层，还是……” “13到18层！” 三红心里飞快的拨动着算盘珠子。 “800！” “你逗我呢？” 三红闻言，白眼珠子都快翻到天灵盖儿上去了。 “我闲得慌啊！说800都是保守的，为了支持你，我认赔一部分，真要是保本的话，一平米我最多能负担650块钱！” 这下李天明也啄米起来了，按照三红刚才说的，成本需要1800块钱，安家天下要想不赔钱的话，最多担负800块钱，这里面还差着1000的建筑成本呢。 而且，将这么大一片地，全都免费出让给安家天下集团，这是可不是李天明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能行的。 就连韩春响都不敢做这么大的主，必须得上报给自治区政府，征求上面领导的意见。 冲动了！ 李天明不禁苦笑，他也不直达自己这是咋了。 以前做事，从来没像最近这段时间，太急躁了，还一会儿一个主意。 现在冷静下来以后…… 他都感觉那些想法有些放在目前来说，有点儿不切实际。 李天明想着，转头看向了马平贵。 “接下来，你和他们谈吧，问题上报给韩书记，让他拿主意！” 能成最好，要是不成的话…… 那就先暂停移民新村中心城区的大部分项目。 放慢节奏，一点一点地推进。 脑壳疼！ “先不谈工作了，走，带你们吃饭去，回头给你们两口子安顿好了，我还得去银川！” “去银川？哥，你去那儿干啥啊？” “回京城啊！又出来一段时间了，都快到年根儿地下了，我得回去看看，最近也不知道是咋了，只要静下来，就觉得心慌，我总感觉……好像有事要发生！” 听李天明这么说，三红不禁一愣。 “哥，会不会是……四婶儿啊？” 李天明皱眉：“不应该啊，振华前段时间来电话，说他回村里去了一趟，四婶儿挺好的，还是那点儿基础病，最起码三两年之内，应该没啥大问题。” 说着，李天明也觉得是自己多心了。 “走，吃饭去！” 没回市里，而是去了天正徒弟的那家小馆子。 “嚯！这才做得不错啊！” 得知老板是天正的徒弟，三红还特意请出来见了一面。 她不认得人家，结果马老板一眼就认出她了。 “我在总店学徒的时间不长，那时候，经常见您带人过来吃饭！” 听马老板这么说，三红似乎也有点儿印象了。 “我记得……你没这么胖啊？” 马老板被说得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我刚到海城的时候，才一百三十多斤，现在……都快二百了！” 当厨子的哪有不壮实的，一天十来个小时颠大勺，没有个好体格子，可坚持不下来。 “您今天来，我安排几个拿手菜，您尝尝，有没有我师父的味儿。” 马老板进后厨了，三红隔着窗户，朝外面打量着。 “这条街还挺热闹的！” 说完，又看了看店里，正赶上饭口，算上他们这一桌，店里已经满员了。 “哥，要是市里能同意，我在那边建一所购物中心的话，每平米的建造成本，我可以负担1500块钱！” 显然，三红是看中了这条街的繁华。 “我需要一个未来能实现盈利的项目，来分担商品房建造的成本。” 李天明没说话，而是看向了马平贵。 “三姑，这样吧，您和三姑夫先整理一份计划书，我去找领导商量！” 三红和张学振对视了一样。 “可以！” “来啦！清真爆三样儿！” 马老板吆喝着，端着一盘菜走了出来。 菜刚刚出锅，香气四溢。 三红只闻味儿就品出来了，有几分天正的真传。 “最迟三天后，我把计划书给你！” 第二千零七十二章 我带您回家 李天明没飞京城，而是到了海城。 在银川候机的时候，突然接到了振兴打来的电话。 吴月华病倒了！ 尽管早就有心理准备，可是，当真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李天明的心里还是难以接受。 今年年初，晶晶来给李天明拜年的时候，就曾和他说过，吴月华当时的状态就已经不太好了，经常一个人发呆，有的时候，坐着都能睡着。 毕竟是八十多岁的人了，精力不济也很正常。 可李天明还是跑了趟海城，带着老太太去医院做了一个全面的检查。 检查结果显示…… 没啥大毛病，就是岁数大了。 身体机能退化。 当时，吴月华还跟他显摆呢，说自己八十多了，还是啥毛病都没有。 可现在…… 突然就病倒了，一点儿预兆都没有。 “吴老师现在咋样？” “人在医院呢，我来的时候刚醒，现在晶晶姐在病房守着呢！” 李天明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情绪。 “医生咋说？” “心衰，可能……” 振兴这句话没说完，李天明已经知道结果了。 转头看向窗外，感觉眼眶一阵酸涩。 自从06年黄丽英去世之后，吴月华就再没回过李家台子，一直住在海尔厂的招待所。 为了她的身体考虑，李天明严令，每天只允许她去实验室一个小时，由晶晶全程盯着。 并且每隔一个季度都要去医院进行体检。 可即便如此，还是到了这一天。 “爸，您……也别太难过了，吴老师毕竟是……八十多岁的人了！” “是啊！八十多岁了！” 一晃，距离当年吴月华来李家台子，已经过去三十多，快四十年了。 “开快点儿！” 振兴应了一声，随后加快了速度。 车到了医院，刚挺好，李天明就跑了下去，振兴在后面喊着吴月华的病房号。 来到病房门口，李天明稳了稳心神，推开门。 “大舅！” 晶晶看到李天明，连忙起身，吴月华也转头看了过来。 “回来啦！” 李天明快步走到病床边上。 “吴老师！” 今天家里的事一桩接着一桩的，他也已经很久没来海城探望吴月华了。 “您现在感觉咋样？” 吴月华笑了一下，声音很虚弱。 “不行了，到时候了！” 事实上，吴月华的身体一直不好，当初被下放电机厂劳动，那帮混账羔子，竟然把她一个老太太给安排到了翻砂车间。 那活就算是大老爷们儿干的时间长了，身体都撑不住。 吴月华愣是咬着牙，在翻砂车间工作了大半年。 那段时间吃苦受累不说，还吃不好，睡不好，电机厂给她安排住宿的地方在锅炉房。 夏天的时候，那里面又闷又热的，导致吴月华落下了病根。 不但胃不好，还有关节炎。 最近这一年多，她连走路都变得很费劲。 “您别这么说，您就是太累了，好好歇歇，过些日子就好了！” 吴月华笑着摇摇头：“别安慰我了，八十多岁的人了，能活到现在，我挺知足的，再说了，孙老师……都等了我那么多年了。” 就在刚刚，她还在梦里见到了孙嘉璐。 “天明，我怎么看你……也老了呢！” “吴老师，我也是奔六十的人了！” 吴月华的表情一怔，接着喃喃自语道：“对啊！我差点儿给忘了，你也……快60了！” “吴老师，您先休息，我去找医生！” 李天明说着刚要走，却被吴月华给叫住了。 “天明，等等！” 李天明忙止住了脚步。 “吴老师，您说！” “答应我一件事！” “您说，我肯定办到！” 吴月华长叹了一口气：“带我……回家吧，我……想家了！” 呃…… 李天明闻言一惊，他知道，吴月华说的回家，是要回李家台子。 可她现在的身体…… 这会儿的天气又不好，万一在路上出点儿啥事，李天明得后悔一辈子。 “我的身体，自己清楚，就剩下这么点儿念想了，我想回去看看，我和孙老师住的房子，还想看看李老师，黄老师的家……” 吴月华说着话，看向李天明的眼神，已经带上了恳求。 李天明内心纠结了半晌。 “您等着，我去安排！” 说完就出去了，恰好振兴这个时候也到了。 “爸，吴老师……” “吴老师要出院！” “什么？” 振兴同样也是一惊。 “这咋能行，吴老师现在的身体情况，根本就不允许，万一要是……” “已经这样了！” 李天明打断了振兴的话。 “但凡能救吴老师的命，我也不能……不能……” 李天明说不下去了，催促着振兴带他去见吴月华的主治医生。 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李天明的表情带着几分颓然。 医生说得很直白，吴月华现在的身体情况，最多也就是两三天的事，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程度了，如果她还有什么心愿的话…… “尽量满足吧！” 李天明飞快地在脸上擦了一把。 “你去安排吧，要救护车，送吴老师……回家！” 吴月华被抬上救护车的时候，李天明也跟着上去了。 “吴老师，我带您回家！” 吴月华没说话，只是看向李天明笑着点了点头。 这几年，她不是不想回，而是害怕回去，当初三家人住在一起，每天相互串门，谁家做了好吃的，另外两家都要过去蹭饭。 可是…… 从孙嘉璐去世以后，原来的氛围就不见了，接着是郄国良、李爱华、杜萍，一直到黄丽英。 原本热热闹闹的三家人，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有的时候，在梦里回到那里，看着三扇紧闭着院门，吴月华就感觉心里发慌。 现在，她感觉到自己的生命也要走到尽头了，如果再不回去的话，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司机开得飞快，吴月华现在的身体状况，谁也不知道哪一时。 好在吴月华这会儿的精神还算好。 两个小时以后，救护车拐进了李家台子。 李天明也同样很长时间没回来了。 给司机指着路，径直开到了养殖场后面的那三套院子门口。 吴月华家的院子敞开着，天生迎了出来，一起的还有不少村里的乡亲，他们都接到消息，知道吴月华要回来了。 被推下来的那一刻，吴月华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 有白发苍苍的李学工和李学农，也有即将步入暮年的天生、天喜，还有她看着长大的那群孩子。 一切都是熟悉的感觉，看着那扇熟悉的大门，她在这里生活了将近四十个春秋，几乎占了她漫长人生的一半。 如今即将走到尽头的时候，她唯一惦记的就是这里，这是她的家，是她心里认定的家。 “先送吴老师进屋！” 李天明说着，随后被天生拉到了一边。 “吴老师的儿女，哥，你联系上了吗？” 李天明摇摇头：“当年孙老师没的时候，一个个的都不愿意回来，过去这么多年了，联系方式都没了，让你准备的，都准备好了！” 天生点点头：“早就备下了，刚才我让人又刷了两道漆！” “实验室那边打扫了吗？吴老师等会儿要去看看！” “打扫过了！” 村里的实验室，当初也是李天明斥巨资建的，可随着这些老人一个个故去，吴月华又不愿意回这个伤心地，就再也没有启用过了。 “哥，吴老师……还有啥要求，咱们……总得为她做点儿啥啊！” 听到天生的话，李天明也陷入了沉默。 如果说对李家台子的贡献，没有人比吴月华更大，可一直以来，她始终怀着一颗报恩的心，只是一味的付出，从来不曾索取过什么。 “再说吧！” 第二千零七十三章 故人离去 “还是家里的大炕，躺着舒服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李天明感觉吴月华此刻的精神，要比在医院的时候好了一点儿。 “回来了，您就好好歇着！” 正说着话，张秀芝端着一碗面走了进来。 “哥！” 李天明忙起身接了过去，对着张秀芝摆了摆手。 张秀芝刚要出去，就被吴月华叫住了。 “是天生家的？” “是我，吴老师！” 张秀芝忙上前。 “麻烦你了！” “您别这么说，应该的！” 张秀芝和吴月华不熟，平时来往也少，可她对吴月华的敬意并不比别人少半点儿。 或者说，整个李家台子所有乡亲，都是打心底里对吴月华充满了感激。 这些年，吴月华为村里做了太多的事，如今能有这样的好日子，老太太可以说是居功至伟。 “振邦家的祥义今年多大了？” “上高中了！” “别嫌我烦，这次……让孩子自己选吧！” 张秀芝闻言一愣，立刻便明白了吴月华的意思。 当初振邦的学习就非常好，可是她不愿意让儿子离自己太远，就硬逼着振邦考了师范，为此，吴月华还曾因为这件事，说过她两句。 没想到，过去这么多年了，吴月华还记着这件事。 “听您的，让孩子……自己选！” 张秀芝出去了，屋里又只剩下了李天明和吴月华两个人。 天生等人都在厢房那边候着，随时应付突发状况。 “吴老师，我扶您起来，多少吃点儿！” 吴月华微微点了点头。 李天明在吴月华的身后垫了两床被子，扶着她靠在上面，挑起一根面条夹断了喂到嘴边。 吴月华细细地咀嚼着，只吃了三口就吃不下了。 “天明，不勉强了！” 她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油尽灯枯了，到了大限将至的时候，显得十分豁达。 “我这一辈子，没什么可遗憾的了！” “您别这么说，您只要好好……” 吴月华摇了摇头：“不用安慰我，人……早晚都得有这么一天。” 说着话，吴月华转动眼睛，看向屋子里的每个角落。 尽管已经好几年没回来了，但这间屋子里的每一个细节，她都记得非常清楚。 “李家台子的乡亲们……对我，对孙老师有恩。” 到了这个时候，吴月华的心里，念着的依然是乡亲们对他们的好。 当年的那个时候，就连最亲近的人，都躲得八丈远，生怕和他们沾上一丁点儿关系，连孩子都公开他们断绝了关系。 反倒是素不相识的李家台子村民接纳了他们，让他们夫妻得以团聚，相守走过了那么多年。 吴月华也用自己的整个后半生，努力回报着这里的乡亲们。 如今，到了要告别的时候了。 “天明，别难过，我终于可以去见孙老师了，这是好事，好事啊……” 李天明听着，眼眶里也噙着泪。 “是我的错，早该让您安心养老的，您要是不这么累，也许就……” “别这么说，恩情不还完，我这心里不踏实，天明，等我走了，把我埋在孙老师旁边，到了那边，我也想守着咱们村。” 李天明用力点了下头。 吴月华还想再说什么，但只是嗫嚅着嘴，却发不出一点儿声音了。 “吴老师，吴老师！” 李天明唤了两声，吴月华却始终没有反应，颤抖着伸手探了探鼻息，还有微弱的呼吸。 “您累了，好好歇歇，我就在这儿守着您！” 说着，握住了吴月华干瘦的手，细心地感受着脉搏。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天生轻手轻脚的进来了，看到吴月华闭着眼睛，先是一惊。 “哥，吴老师她……” “睡了！” 听到这话，天生松了口气。 “哥，要不还是把吴老师送医院吧，到那边输着氧气，看看能不能再输点儿营养液啥的，总比在家等着……等着强吧！” 李天明不是没想过，面对天生的提议，却还是摇了摇头。 “吴老师想家了，就让她……在家里吧！” 到了这个时候，做什么都无济于事了。 吴月华最后的心愿就是回家，与其让她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还不如让她安安稳稳地在自家的大炕上走得安心。 “哥！” 天生抬手指了指吴月华，李天明连忙转头看过去，只见吴月华原本微弱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胸口上下起伏着。 “吴老师！” 刚唤了一声，吴月华隆起的胸膛，突然塌了下去。 “吴老师！” 李天明伸手放到吴月华的鼻子下面，眼泪再也控制不住，瞬间决堤。 天生怔愣了片刻，也反应了过来。 “哥，吴老师走了！” 李天明垂着头，紧紧地攥着吴月华的手，泪如雨下。 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了与吴月华认识的这近40年的所有过往。 第一次在电机厂的翻砂车间，见到吴月华的时候，她佝偻着腰，身形消瘦，倔强的搬着磨具。 在李天明和她说，要带她去一个地方的时候，那警惕的眼神，到现在李天明都还记得。 后来的几十年里，吴月华从那台五叶电风扇开始，电饭锅、空气炸锅、热得快、电热毯，一直到液晶显示器，新能源电池…… 这些原本并不是她年轻时候学的东西，只是为了回报李家台子村民在特殊岁月里，对他们夫妻两个的庇护，她硬生生地攻克了一道道难关。 如今…… “去把三婶儿，弟妹她们都叫来吧，给吴老师洗身子，换件……新衣服！” 天生哽咽着应了一声。 李天明把吴月华的手放回了被子里，起身下炕，注视了良久，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地磕了四个头。 按照吴月华生前的遗愿，她的葬礼没有惊动任何人，生前的单位也没有通知，只是让村里的乡亲们吊唁了一番。 从殡仪馆捧着吴月华的骨灰回来，安置在早就被好的棺木中。 又停了一天的灵，转天就送去西坡地，和孙嘉璐合葬。 “孙老师，我们把吴老师送来了，您等了这么多年，又和吴老师团圆了！” 李天明跪在墓碑前，亲手将上面吴月华的那一行字，描成了黑色。 两旁分别是郄国良和李爱华，杜萍和黄丽英的墓。 当年临时起意的一个念头，没想到让这六位老人和李家台子结下了这么深的羁绊。 近四十年的光阴，他们全都成了李家台子的一部分。 如今，最后一位老人也长眠在了这里。 “天生，甭管到了啥时候，咱们不能忘了他们，咱们的子子孙孙，也不能忘了他们！” 天生抹了把眼泪，用力地点着头。 这些年，每到了清明春节，都是村里人负责打理这边的墓地，他们这一代人要记着，等他们走了，后辈儿孙也要记着。 “他们……对咱们村……有恩啊！” 落下最后一笔，李天明已经泣不成声。 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李天明也要走了。 家里人都在京城那边呢。 “哥，今年春节……你和嫂子还回来吗？” “等过了初二再回吧，吴京还在医院呢，小四儿的身体没恢复好，今年就在京城过春节了！” 天生听着，眼底闪过一丝黯然，他还是盼着全家人能像以前那样，热热闹闹的过年。 李天明看出了天生的一样，拍了拍他的肩膀。 “等那边的事办得差不多，我就和你嫂子回来，再也不走了，就在村里养老了！” 送走了吴月华，李天明突然感觉自己是真的老了，对这个生他养他的小孙子，越发的眷恋。 该停下来了，往后该想着安安静静过日子了。 第二千零七十四章 出院 难得等到了一个大晴天，李天明一大早就带着振华和振兴去了医院。 吴京已经可以出院了，接下来只要定期做复建就行。 只不过前些日子，京城的天气一直不好，这才又多住了几天。 李天明去听了半晌医嘱，回到病房的时候，东西都已经收拾好了，吴京也终于换下了那身病号服。 “爸！” 吴京坐在轮椅上，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不过精神头明显比刚苏醒过来的时候强多了。 “走，咱们回家！” 今天是腊月二十八，在有两天就过年了。 推着吴京下楼，振兴把车直接开到了住院部的大门口。 “爸，我能走！” 见李天明要把他抱起来，吴京忙道。 “逞啥能？” 吴京现在恢复得确实不错，被搀扶着也能走几步了，可天冷路滑，万一摔着了可不得了。 把吴京抱上车，打道回府。 往后这破地方再也不来了！ 李天明在心里默念着，年根儿底下，图个吉利。 回到家，宋晓雨一直在门口等着呢。 “妈！” “回家就好，回家就好！” 宋晓雨说着，眼圈又开始泛红。 吴京住院这大半年，她没有一天能踏实，吃不下，睡不着，整整瘦了10斤。 好在全都过去了。 把吴京安置在轮椅上，直接抬着进院儿。 “爸爸！” 吴冕看到吴京，连忙从屋里跑了出来。 虽然年纪小，可他也知道吴京生了重病，这段时间，都不知道哭了多少回。 吴京抬手抚摸着吴冕的头顶，替他擦去了眼泪。 “哭什么？爸爸这不是好好的吗？” 吴冕仰头看着吴京，小声抽泣着。 “有话进屋再说，外面冷！” 进了屋，小四儿正在床上坐着，她这几天的身体也不是太好，生吴晏的时候，身子伤了元气，月子里就一直病病殃殃的。 “鑫鑫！” 小四儿强忍着没让自己哭出来。 “快来看看你闺女！” 吴京被推到了床边，吴晏正睡着觉，也不知道梦见了什么，秀气的眉毛紧皱着。 “真好！” 吴京还是第一次看到女儿，苏醒过来以后，虽然看过照片，但在医院里的这些日子，无时无刻的不在惦记着。 “爸给取的名字，叫吴晏！” “吴晏，晏晏！” 吴京说着笑了，只是笑着笑着也不禁流下了泪水。 这些日子，家里人去医院看他的时候，已经把他两次踏进鬼门关的事都说了。 一次是吴冕把他喊回来的，还有一次，是小四儿拿着吴晏的照片，硬生生的将他从鬼门关给拽了回来。 能活着…… 真好啊！ 虽然接下来还要经历漫长的复健，但只要活着，只要能和家人在一起，吴京就已经很知足了。 昨天医生来查房的时候，还曾和他说过，他能活下来，简直就是奇迹，以当时脑部遭受损伤的程度，生存的概率微乎其微。 可他不但活下来了，还神奇的苏醒了。 这个概率连百万分之一都达不到。 吴京也觉得自己是幸运的，家人始终没有放弃他，他也始终没有放弃活下来。 大概是感觉到了身边有人，吴晏突然哭了起来，宋晓雨忙上前，将孩子抱了起来，轻声哄着，好半晌才让这个小丫头止住了哭声。 “来，晏晏，快看看，这是你爸爸！” 刚满月的孩子，哪听得懂大人的话，这会儿连视力都还没发育好呢，只是好奇的打量着吴京。 见吴京伸手要来摸她的小脸，立刻扭到了另一边。 “这小东西，还认生呢！” “妈，这些日子，辛苦您了！” “说这个干啥，只要你们都好好的，比啥都强，往后可不敢再这么弄险了，两边的父母岁数都不小了，可禁不起这一遭一遭的。” 做父母的，唯一盼着的就是儿女平平安安。 吴京这次的遭遇，受罪的虽然是他，可真正煎熬的却是两边的父母。 “妈，对不起，我……” “不说了，不说了！” 宋晓雨连连摆手，飞快的抹去眼泪。 “今个中午咱们吃顺面，以后咱们全家都顺顺当当的！” 说着，把孩子给了小四儿，又到了吃奶的时候了。 李天明等人都退了出来，让小四儿和吴京他们两口子说说话。 因为要坐月子，小四儿也很久没去医院探望吴京了，小两口肯定有好些话要说呢。 “爸，咱们几点出发？” “给你二叔打电话，问问他那边准备的咋样了！” 明天是请祖宗的日子，今天他们就得赶回去，在村里住一宿，明天再回京城，这个春节就准备在京城过了。 振华去给天亮打电话，李天明则挎着菜篮子出门去了菜市场。 等他买完菜回来，家里别提多热闹了。 甜甜和霍起纲一家五口，小蓉一家三口，小五一家三口，靳小琪也带着莹莹和唐嫣，还有小祥远，只差李翠那一家子。 本来说好了，这个春节，李翠一家子也来京城，可刘明海前些日子突然栓上了，现在半边身子都动弹不了，正在海城住院呢。 对这个大姐夫，尽管过去了这么多年，李天明依旧还是瞧不上。 刘明海也有自知之明，轻易不往李天明跟前凑。 “说啥呢？这么热闹！” “说我点点姐的对象呢！” 呃？ 点点谈恋爱了？ 不过说起来，她这个岁数早就该谈恋爱了，只是这丫头主意正，谁劝都不好使，把小蓉急得一直牙疼。 “对象是哪的？是你们圈里的，还是圈外的？” “我来说，我来说！” 倩倩忙举着胳膊，跑到了李天明跟前。 “大舅，点点姐的对象是圈里人，还和……我姐夫重名！” 圈里人，重名…… “太极宗师啊？” 点点还有点儿不好意思，见李天明一脸惊愕的表情。 “大舅，您觉得……” “他应该比你大不少吧？” 吴晶拍的那部《太极宗师》，应该是90年代播出的，现在眼瞅着都快10年了，最起码得三十多了。 “大点儿怕啥啊！” 宋晓雨给李天明使了个眼色。 外甥女好不容易遇到可心儿的，你可别捣乱啊！ “大点儿好，大点儿好，岁数大的……成熟，稳重！” 李天明刚说完，就见莹莹和倩倩她们全都笑喷了。 啥意思？ “大舅，您说的成熟、稳重，这俩词和我这位未来姐夫，可是一点儿都不挨边儿！” 点点急得不行，抓住倩倩，就要捂她的嘴。 “咋回事啊？你见过了？” “见过，见过，点点姐昨天第一次带吴京上门，我正好在二姨家，他一进门就……妈！” 倩倩学着吴京的样子，还故意站在了小蓉面前。 “你个臭丫头，还拿我开玩笑是吧！” 李天明看着也想笑，这还真够愣的。 “你们是咋认识的？” 李天明对吴晶不了解，不过看过他演的戏，里面的角色都挺正的。 “去年到灾区义演的时候，他正在那边抗震救灾，先和我三姨认识的，我三姨说他人不错，就……” 点点最开始也没往那方面去想，只当是交了个朋友，可后来，吴晶几次主动联系她，两个人在一起吃过几次饭，又在活动当中遇见过几回。 就在今年夏天，点点去香江参加回归纪念活动，又遇到了吴晶，然后就…… “是他主动啊！” 关于这个，是必须要说清楚的。 李天明笑着看向了小蓉和江新宇。 “你们觉得咋样？” 小蓉叹了口气：“只要是个男的就行。” 因为点点的感情问题，她都要愁死了，现在既然遇到了合适的，她恨不能今天就把这丫头嫁出去。 点点现在有了着落，家里的孩子如今就只剩下了…… 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的身上，倩倩赶紧举手投降。 “我还小呢！” 第二千零七十五章 春节 腊月二十九祭祖！ 在祖坟祭拜过后，接着又去了祠堂，李天明是李家的大家长，这些仪式都需要他来主持，最后又去了烈士纪念馆，填上三炷香。 忙活下来，已经是中午了。 贴好了春联，爷几个在天生家吃了饭，随后又去李学农家探望了方艳梅。 和上次来相比，方艳梅的身体越发不济了。 听李学农说，现在一天里，一多半时间都在睡觉，吃得也少，看现在的状态，估计明年也就是大限了。 这么长时间，家里人也都有了心理准备，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让方艳梅临走前少受点儿罪。 待到下午，期间，方艳梅醒了一会儿，没见到宋晓雨，还特意问起。 三位婶子大娘，方艳梅和宋晓雨最亲。 李天明忙说了，等年初三，就带着宋晓雨回老家给她拜年。 直到方艳梅又睡下了，李天明等人才带着张翠娟的遗像，乘车返回京城。 今天晚上，点点的对象要来家里拜访。 回到家的时候，苏明明和姜媛媛等人正忙着准备晚上待客的饭菜。 “点点没说几点来啊？” “六点半，准时到！” 李天明看了眼时间，这会儿已经六点了。 等了没一会儿，就听见前院儿传来了点点的一声喊。 “大舅，舅妈，我来啦！” 宋晓雨刚要起身，就被小蓉一把给拽住了。 “嫂子，你坐着，他是晚辈，哪有让长辈去迎的道理！” 别看小蓉昨天说的话挺硬，是个男的能把点点领走就行，可心里显然不是这么想的。 对这个未来女婿，她其实并不怎么满意的。 别的方面倒还好，可就是这个岁数…… 差得有点儿多！ 宋晓雨显然明白小蓉的心思，笑着劝道：“行啦，孩子愿意，以后俩人能好好过日子，比啥不强，再说了，家里这么多爷们儿呢，你还怕点点以后吃亏啊！” 小蓉闻言，嘴里小声嘟囔着：“他敢！” 正说着话，点点已经带着吴晶到了中院儿。 吴晶之前听点点介绍过家里的情况，当时还曾打过退堂鼓。 他哪里能想到，点点的长辈们，居然能显赫到这个程度。 大舅是国内知名企业家李天明。 二舅是全国公安系统的一把手李天亮。 二舅妈是京城大学的资深教授，副院长，还是京城的人大代表靳小琪。 老姨是金鸡百花双料影后李雪。 老姨夫是中戏表演系的主任侯长容。 未来岳父是京城公安总局的局长江新宇。 还有同辈的那些哥哥、姐姐，一个个的也全都不得了。 相较而言，吴晶感觉自己就像个攀附权贵的穷小子。 但是，就这么放弃，吴晶又实在不甘心，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对一个女孩儿这么上心。 当点点第一次提出要带他回家见父母的时候，他差点儿没被吓死，可已经到这一步了，硬着头皮也得上。 结果…… 第一次喝未来岳母见面，就出了一个大丑。 今天又来拜访点点的大舅，这位更了不得，手眼通天的人物，吴晶曾找圈里的前辈打听过，据说企业家还只是其最不起眼的一层身份。 “这是我大舅，舅妈！” 听着点点的介绍，吴晶连忙喊人。 “大舅，舅妈！” “这是我二舅，二舅妈！” 吴晶的心都悬到了嗓子眼儿，这位可是只能在电视上看到的大人物。 “二舅，二舅妈！” “这是……” 点点把家里所有的亲戚都介绍了一遍，吴晶尽管做好了心理建设，可真正见面，还是感觉头皮发麻。 好家伙的！ 这到底是啥神仙家庭啊！ 因为知道今天要摆家宴，吴京没特意准备礼物，带了两箱茅台就登了门。 “能喝点儿？” 面对李天明，吴京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听点点说过，家里的事，全都是这位大舅说了算。 就连他们俩的事，李天明如果不点头，他就得玩儿去。 这个问题…… 该咋回答？ 要是别人问起，吴晶立刻就如实说了，搂不住还得吹个牛逼。 可李天明问他…… 能喝！ 以后喝醉了，不会动手打我外甥女吧！ 不能喝！ 大老爷们儿不能喝酒，还在圈子里混个屁啊！ 这问题咋说都不对。 最后憋得没辙了，智商突然占领高地。 “不常喝！” 呵！ 李天明被逗笑了。 滑头！ “你和点点认识多久了？” “一年多了，当时我在四川做志愿者，参与救灾，点点……正好去那边义演，就认识了。” “听说你认识点点的三姨。” 吴晶忙点头：“我们救援队缺帐篷，是三姨给我们提供的。” “以后有啥打算！” 结婚！ 这俩字都快拱到吴晶嘴边了，又被他硬生生的给咽了回去。 这么说会不会显得太急切了？ 听点点的！ 又显得没有主见。 继续相互了解？ 这个就挺渣了，连结婚的打算都没有，拿人家姑娘闹着玩儿呢。 而且…… 他也不年轻了。 74年出生，过了年都34岁了。 豁出去了。 “大舅，我……想和点点过一辈子。” 噗呲！ 吴晶刚说完，倩倩就忍不住笑了。 呃…… 说错话了？ 吴晶也不禁红了脸。 “想和点点结婚，有想法就好，对了，最近咋没在电视上看到你拍的戏？” 吴晶暗暗松了口气。 “我最近几年转战大银幕了，电视剧很少拍。” 其实也不完全是这个原因，关键还是在于，现在功夫电视剧不如以前受欢迎了。 于是吴晶就想着转型试试。 李天明又问了好些问题，吴晶全都小心翼翼的回答了。 这种精神高度紧张的感觉，当年参加全国武术比赛的时候，都没有过。 而且，全程都是这位大舅在问，点点的父母一句话都没说。 看起来，最终决定权还真的攥在这位大舅的手里呢。 “点点谈朋友，我们做家长的，不看家世，只看人品，你能保证会一直对点点好吗？” 问到这里，李天明基本上对吴晶这个外甥女婿还是很满意的。 虽然30多岁的人了，性子还是有点儿不稳当，可品性方面肯定没问题。 “我能，我保证！” 这个问题，吴晶没有丝毫犹豫。 “爸，菜都好了，该上桌了。” 苏明明走了进来。 李天明点点头：“第一次登门，边吃边聊吧！” 吴晶闻言松了口气，这样应该是……过关了吧？ 上了桌，吴晶也见到了那位和他同名的未来连襟。 “大舅，二舅，老姑父，叔叔！” 吴晶给长辈们倒上了酒，几位大舅哥，姐夫，也都没落下。 一开始，吴晶还装得挺好，规规矩矩，老老实实，看着像个小媳妇儿似的。 可架不住群众里面有坏人啊！ 振华、振兴，加上振洋，这哥仨对视了一眼，达成了共识。 吴晶也是个不知道深浅的，以为自己海量，千杯不醉，可他哪里知道，李家人的特殊体质。 “哥，你们……干什么啊？” 吴晶已经喝得东倒西歪了，可振华这边一句诚意，振兴那边一句实在，振洋再补充一句感情深不深。 结果就把第一次登门的吴晶给整迷糊了。 不喝就是没有诚意，不喝就不是实在人，不喝就是感情不深…… 这还说啥啊？ 喝呗！ 这下可把点点给急坏了。 刚想拦，就被莹莹和倩倩给拉开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吴晶像个二百五一样，在那儿自己灌自己。 喝到最后，吴晶已经起不来了，被振兴和振洋架着去了厢房睡觉。 “你们觉得咋样？” 刚才不光喝酒，没少从吴晶嘴里套话，了解得也差不多了。 可最终决定的，还得是小蓉和江新宇。 一晚上没怎么说话的江新宇，突然来一句。 “等出了正月，和他父母见一面吧！” 第二千零七十六章 大年三十 大过年的不让放鞭炮。 差评！ 往年在村里过春节，大年三十这天早上，李天明都是被鞭炮声吵醒。 今年在京城，实在是…… 冷清了些。 咣，咣，咣…… 敢这么砸门的，家里除了夏夏那个疯丫头，就没别人了。 “爷爷，爷爷……” “听见了，听见了！” 李天明起身穿衣服，宋晓雨昨天和小四儿一起睡的，孩子这两天不老实，小四儿一个人应付不了。 “小冕，起来了！” 胖小子还在呼呼大睡，李天明扒拉了两下才醒，眯缝着眼睛，呆愣愣地看着李天明。 “姥爷！咋了？” “该起来了，今个饭早！” 吴冕揉了揉眼睛，显然有点儿不情愿，大冬天，谁舍得离开暖烘烘的被窝啊！ 很快，院子里就热闹了，各屋都起来了。 李天明出了门，一眼就看见了臊眉耷眼的吴晶，一旁是黑着脸的点点。 “大舅！” “酒醒了？” 李天明忍着笑。 吴晶偷瞄了一眼李天明的表情，心里不禁吐槽。 大舅，您够阴的啊！ 先是通过聊天，让他放松警惕，接着在酒桌上下死手啊！ 吴晶昨天后半夜整整折腾了半宿，好几次都觉得自己要完蛋了。 “醒了，醒了！” 吴晶讪笑着，打定主意，以后绝对不能在点点的娘家端酒杯。 他以为自己的酒量算不错的了，结果…… 啥也不是。 “晚上回你父母那边过年？” 呃？ 吴晶现在反应有点儿慢。 咳咳！ 跟在他身后的点点赶紧提醒。 吴晶这才回过神来。 能留他在家里过年，这不就代表着，这个大家庭已经接纳他了嘛！ 这让吴晶一时间心头狂喜。 “我爸妈今年去我姐姐家过春节了，没在京城。” 李天明听了点点头：“那就留这儿一起过年吧！” “好，好，谢谢大伯！” 通过昨天的接触，吴晶已经看出来了，在这个大家庭里，李天明的地位超然。 而且，这么多人一起过年，光是看着都觉得非常热闹。 “这算什么啊？等明年，你和我回李家台子，那才叫热闹呢。” 点点说着，忍不住想老家了。 吴晶闻言笑道：“那我……以什么身份跟你回去啊？” 点点瞥了他一眼：“自己想去。” 嘿嘿！ 吴晶发出了猪哥笑。 随后便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以他们家为例，兄弟姊妹长大以后，就各自分家单过，像他父亲那一辈，平时的联系都很少了。 李家这样的大家庭当地是怎么维持下来的。 “我告诉你，我们家只要有我大舅在，这个家就永远散不了，不光我们这一支，还有我大姥爷家，三姥爷家，四姥爷家。” 吴晶更加费解了，他虽然也能明白，如果一家人里，出现一个特别强的，其他人都会选择主动依附，但是…… 也到不了李家这样啊？ “你以为我大舅是靠着本事，才把兄弟姐妹们聚在一起的啊？” 不是吗？ “好多事……其实我也不太清楚，都是听我妈说的，我大舅从14岁，就顶门立户，养着我二舅、我妈，还有我老姨。” 14岁？ 吴晶闻言不禁咋舌。 他14岁在干啥？ 整天练功，惹祸，被他爸揍得满屋子乱窜。 “只要是家里人的事，我大舅从来都是尽心尽力，我有好几个舅舅，还有姨，无论是工作，还是做生意，都是我大舅从头到尾安排。” “永河县的李家台子，听说过吗？” 吴晶连连点头，住在京海冀地区，哪有不知道的。 “我知道，大柳镇奇迹，社会主义新农村，永河县经贸开发区……” 吴晶也能如数家珍。 “那你知道是谁牵头的吗？” 呃…… “大舅？” “现在知道我大舅的厉害了吧？” 国内的企业家众多，为啥李天明的名字经常被反复提及？ 根本原因就在于，李天明发展的并不是单纯的一家企业，而是真正践行了自己的承诺，带着一个村，一个镇，一个县，共同发展，共同富裕。 “不和你说了，我得去干活了。” 点点说着进了厨房，五秒没到，就被轰了出来。 “别捣乱！” “你在这儿站着都碍事。” “陪着小吴去。” 点点还没反应过来呢，就又被推到了吴晶身边。 大年三十早上这一顿就准备得很丰盛。 吃过早饭，年轻人们自由活动，小蓉带着苏明明和姜媛媛准备晚上的年夜饭。 “也不知道家里现在都干啥呢？” 宋晓雨刚把吴晏哄睡，甜甜的闺女中懿又闹了起来。 “给我吧！” 李天明想接过去，却被宋晓雨给躲开了。 “不用，我不累！” 宋晓雨知道，李天明自打从固原回来，就一直没真的缓过来。 “你再去歇会儿吧！” “不歇了，等会儿带孩子们出去一趟。” “去哪？” “大兴！” 大过年的不放炮，李天明总觉得少了点儿什么。 京城市区里不让放炮，可郊区却没那么多的限制。 振兴家的两个，甜甜家的两个，小四儿家的一个，再加上庄严。 小的带出去不方便，大的不愿意和老头儿玩儿。 李天明开了一辆商务车，带着孩子们直接杀去了大兴。 他在那里有一个农家院，养了好些从全国各地，甚至国外淘换来的各种动物，光马就有好几十匹。 这个农家院还是李天明07年的时候建的，前前后后花了他好几千万。 车到了地方，直接来到了最里面的马场，值班的工人正在溜马呢。 下了车，李天明一挥手，几个孩子就撒开欢了。 现在天冷，像他们这些小萝卜头都被拘在家里，连门都不让出。 总算能有个地方可以疯跑，只一眨眼的工夫就全都跑没影儿了。 “叔！” 李天明刚来没一会儿，孙明明就到了，还是那大胖的身子，看他那个肚子，李天明都害怕会突然爆炸了。 和孙明明一起来的，还有一个中年人，顶着一脑袋羊毛卷，正是当下最红的相声演员郭班主的御用搭档于娘娘。 “李总，打扰了。” 前些日子，孙明明就给李天明打电话，说是于娘娘想来他的马场看看。 今天正好有时间，刚才从家里出来的时候，李天明就通知了孙明明。 “别客气，于老师！” 于娘娘连忙摆手：“可不敢当您这么称呼。” 他的朋友众多，也曾找人打听过李天明的事，知道这位是个手眼通天的，哪敢在李天明面前拿大。 聊了几句，于娘娘就去看马了。 “你过年也不回家？” “回去干啥啊？听我爸妈唠叨，再说了，他们也没在国内，都在老美那边呢。” 孙福宽在哪，李天明还真不知道，现在公司的事，他已经不怎么管了。 “你要是减减这一身的膘，再老老实实找个对象，你爸妈还能唠叨你？” 孙明明苦笑：“我也想啊，可……减不下去，越减越胖。” 李天明也就随口一说，并没怎么放心上。 中午的时候，一起在李天明这边吃的烤全羊。 于娘娘没少喝，走得时候，离了歪斜的，还拉着李天明的手，一个劲儿的叫叔，说等他的马场建好，要来李天明这边配种。 这明显占便宜的行为，让李天明挺无语的。 他这边的马，随便牵出一匹，都能在二环里买套大平米的商品房了。 看看时候也不早了，李天明招呼着意犹未尽的孩子们上车回家。 叮……当…… 刚开出来，就听到了鞭炮声。 忘了。 李天明赶紧把车停到路旁，将后备箱里的鞭炮全都拿出来，在大街上铺好，一起点燃。 噼里啪啦…… 看着火光迸现，烟气腾腾。 这才叫过年呢。 第二千零七十七章 哏儿屁 从大兴回来，李天明家的年夜饭也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 不是说立刻就能端上桌了，而是…… 该配的菜都配好了，就等着时间一到下锅。 “又带孩子们去你那个马场了？” 宋晓雨说着，帮庄妍脱去了外套，小丫头跑了小半天，脸被冻得红扑扑的。 刚来京城的时候，庄妍每天都是不言不语的，即便是和她岁数差不多大的吴冕、中旭和中璇，她也不愿意靠近。 经常一个人躲在屋子里流眼泪。 可孩子毕竟是孩子，时间长了，渐渐地也就走出来了。 特别是托关系给庄妍转了学籍，有了更多的小伙伴以后，性格上也变得开朗。 “大过年的，孩子们总不能整天闷在家里，出去跑跑也挺好的！” 宋晓雨瞥了李天明一眼：“我看就是你想去，真不知道那些畜生有啥好的，看看你那个地方，都快成动物园了！” 她一直不喜欢小动物，当初李天明想在家里养一条狗，结果她说什么也不让。 现在更是对李天明花那么多钱建马场，还养各种各样小动物的行为深恶痛绝。 “我看你就是玩物丧志！” 这话说的，李天明都要无语了。 “我都多大岁数了还丧志呢？忙活了大半辈子，我还不能玩玩啊？” “懒得搭理你，快去，拿条干毛巾来，没看妍妍一身的汗，等会儿再感冒！” 李天明老老实实地去了，没一会儿带了条干毛巾回来。 “这咋都没回来呢？” 年轻人们都出去玩了，李天明跑大兴的全都回来了，结果那帮小的，一个都没回。 “随你，一肚子的疯心，就喜欢往外跑！” 这咋还啥事都能和他联系在一块儿了。 “得嘞，别招你烦，我去看看小吴！” 东厢房，吴京正坐在轮椅上看电视呢，手上还拿着一个握力器，这也是复健的一部分。 “爸！” “今个咋样？” 李天明坐在了吴京的对面。 “挺好的，中午暖和，点点的对象扶着在跨院里溜达了一会儿，今天已经能多走一会儿了！” 吴京也盼着自己能尽快恢复，早一天回到工作岗位上去。 “别急，咱们干啥事都得慢慢来，你比我有学问，还能不知道啥叫循序渐进，只要你觉着一天比一天好就行，还有就是……每顿饭多吃点儿，别怕麻烦谁！” 吴京为了减少上厕所的次数，现在每天不光吃得少，就连水也跟着减量，李天明昨天就劝了他一回了。 陪着小女婿聊了一会儿，听到院子里的喧哗声，李天明就知道那帮人都回来了。 “都去哪了？” “还能去哪，大舅，京城不也就那么点儿地方能去逛逛，早就看腻了！” 倩倩脸上写满了“无聊”这两个字。 作为土生土长的老京城人，这座城市对她的吸引力还真没多少。 无非也就是西单、大栅栏、王府井，还有簋街，充其量再加一个颐和园，或者什刹海。 真正对这座城市感兴趣的永远都是外地人，或者是…… 老外！ “二姨，啥时候开饭啊？我都饿了！” 说着话，倩倩已经进了厨房，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几个炸素丸子。 看到有吃的，其他人纷纷跟进。 李天明正想着去尝尝呢，天满这个时候打来了电话。 “喂！” “哥，忙着呢？” “我有啥忙的啊！你在哪呢？” “您弟妹娘家呢，今年不回老家，陪着她父母过个年！” “应该的！” 其实从去年开始，李天明就已经和兄弟姊妹，还有底下的孩子们说了，过年不用再往一块儿聚了，各回各家，正月里串门拜个年就行。 可真等到了腊月底，一个个的还是从四面八方扑到了李家台子。 今年情况特殊，吴京要复健，小四儿和甜甜刚坐完月子，需要继续修养，就在京城过春节了。 “给我来电话，有啥事啊？” “也不算啥大事，就是……和你打个招呼。” “说吧！” “中野喜次郎，上午没了，海尔在那边的代表刚给我打来电话！” 卧槽！ 李天明闻言，先是一愣，接着心里别提多腻歪了。 “天满，你脑子没事儿吧？大过年的，你给我报丧呢？” 呃…… 天满也反应过来了，同样也是一声“卧槽”，刚刚海尔集团常驻东瀛的代表给他来电话的时候，他还没想到这一节。 “真他娘的晦气，呸，呸，呸……” “行了，别呸了！” 中野喜次郎没了，这倒也不稀奇，这老鬼子的岁数也不小了。 不过…… “去年还来京城看奥运会呢，咋突然就没了！” “听说是心梗，陪着重孙子下棋，脑袋一歪，人就哏儿屁了，哥，你说这事……咋办？” 双方毕竟是长期合作伙伴，中野喜次郎不光是海尔在东瀛的总代理，还是夏普的股东，之前芯片的事，也帮了不少忙。 “让咱们的人过去送一份奠仪吧，咋？你还想亲自去一趟啊？” “我才不去呢！” 天满之前因为和夏普之间的合作，曾去过一次东瀛，那个国家给他留下的印象非常差。 其实，一开始也还行，东瀛人都挺有礼貌的，说话之前先鞠躬，时不时的还下个跪，可时间一长，天满就觉得不对味儿了。 太他妈假了！ 明明心里恨不能弄死对方，表面也得客客气气的。 人人都像戴着个面具，累不累得慌啊！ “你要是不去，那就按我说的办吧！” 李天明说着，走到回廊前坐下。 “你给我打电话，就为了说这个事？” “也不全是，那个啥，哥，咱们当初说好了的，我再干三年，你就让我退休！” “我啥时候说过这话？” 老小子不好好干活，整天就想着退休。 那破足球有啥可稀罕的。 “哥，你这咋说话不算数呢，06年的时候，你亲口说的，让我帮着振兴再管三年，然后就让我退休！” “你还没到60呢！” “过完年虚岁59！” “等你周岁过了60再和我说这事！” 李天明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想退休？ 谁规定的人得退休啊？ 这规矩本来就不合规矩。 生命不息，战斗不止，这个才是真理。 “爸，是我天满叔打来的吧？” 振兴这时候也凑了过来，刚刚李天明打电话的时候，他就听见了。 “他要是跟你提退休，别搭理他啊！” 呃…… 振兴一脸无语，刚才那些话，李天明说自然没问题，他说的话…… 那可是长辈！ “跟咱们合作的那个中野喜次郎哏儿屁了，这事你知道吗？” 这个词用得简直到头了。 哏儿屁！ 可怜中野老鬼子，在李天明事业的发展道路上，绝对是立下了汗马功劳的。 当初要不是中野喜次郎把五叶电风扇和电饭锅给引入了东瀛，李天明的事业可能刚开始就中道崩殂了。 振兴在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在心里默默悼念早死早投胎呢。 结果到了李天明这里，一句哏儿屁就给打发了。 “知道，我让东瀛那边的常驻代表联系天满叔，让天满叔决定该怎么处理！” 振兴说着，犹豫了一下道。 “爸，要不……我过去一趟吧！” 李天明能猜到振兴的想法，夏普那边的合作暂时还不能断，双方去年一起成立的实验室，取得的很多专利，现在都还没厘清呢。 “你自己考虑吧，交给你了，你负责！” 李天明说着点了支烟，刚吸了一口，就感觉脸上一凉。 抬头朝天上看去，腊月里一直憋到现在，这场雪总算是下来了。 第二千零七十八章 往后的日子都留给你 “你那什么，乐呵呵的啊。” “我还乐呵呵的，我保证不哭行不？” 屋里响起一阵笑声。 其他人或许还不知道，这个小品将会是东北小品王赵老蔫儿留给春晚舞台的最后一个经典。 明年还会来？ 还有谁记得赵老蔫儿在2011年春晚表演了个啥？ 前些日子，赵老蔫儿带着徒弟们来京城参加春晚彩排的时候，李天明还曾和他见了一面。 当年老赵捧友联的新能源汽车，两个人自此就有了交情。 往后每次李天明去东北，或者赵老蔫儿来京城和海城，两人总少不了凑在一起喝上一顿。 宋晓雨亲手做的熬鱼，赵老蔫儿也曾吃过。 “大爷，你是怎么评价你亲戚这个人的呢？” “他这个人就好比当年的三毛、哪吒、金刚葫芦娃。” “为什么都是小孩呢？” “大人谁能干出这事来？” 哈哈哈哈…… 赵老蔫儿的这个徒弟明显用力过猛，远不如老赵的表演自然。 时间已经到了午夜十二点，如果是在村里的话，这个时候，鞭炮声早就已经炸开了，吵得人根本就听不清演员在说些什么。 现在倒是安静了，只可惜…… 少了点年味儿！ 莹莹出去接马平贵的电话了，李天明的手机铃声也响个不停。 苏明明和姜媛媛端着接年饺子走了进来。 吴晶是满族，以往和父母在一起过年的时候，没有这个习惯，今年算是见识到了。 “大伯，平贵说移民新村那边，可热闹了！” 莹莹打完电话回来，还把手机递给了李天明。 “喂！” “亲家！” 是马山水，隔着几千里，通过手机，李天明能清楚地听到对面热闹的鞭炮声。 移民新村这边，马山水举着手机，像是要把周围所有的声音全都收进去。 以往在回宁村的时候，春节可没这么热闹。 家家户户日子过得都不咋样，餐桌上虽然也丰盛，可总有种打肿脸充胖子的感觉。 亲人们聚在一起，说的也不是对来年的期盼，嘴里念叨的全都是这一年的不容易，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难掩的疲惫。 今年不一样了，日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们真真正正地摘掉了脑袋上的那顶穷帽子，未来的日子也会越来越好。 “亲家，你听，你听！” 活了五十多年，马山水还是第一次笑得这么痛快。 大街上，到处都是人，家家户户，全都是张灯结彩，这样的春节，他已经盼了太久了。 “听见了，都听见了！” 聊了几句，手机又到了天亮的手上。 两家之前已经说好了，等出了正月，马山水和马平贵爷俩来京城，正式和天亮两口子见面，商量俩孩子的婚事。 关于马平贵的事，李天明回来以后也已经和天亮两口子说过了。 女婿能有一个好的前程，终究是件好事。 “来，吃饺子！” 凉菜上桌，少不了又得喝上两杯。 “还行吗？” 吴晶年夜饭的时候，就喝了不少，这会儿脑袋晕晕乎乎的，不过还算清醒。 闻言直接脱口而出。 “必须得必啊！” 听到他这么说，振华、振兴，还有振洋瞬间两眼放光。 在对付妹夫这件事上，天底下所有的大舅子都一样，甭管平时多严肃，多稳重，但凡有人敢打他妹妹的主意，都得先过了大舅子这一关。 点点捂着脸，她已经懒得去管了。 大过年的，随便吧！ 不出意外的，等到最后一杯酒下肚，吴晶又和昨天一样，彻底失去了意识。 振华三人被各自的媳妇儿埋怨，吴晶则被架着去了厢房睡觉。 酒喝完，饺子也打扫干净了，电视里又响起了那熟悉的旋律。 只是，不知道从哪年开始，演唱这首歌的人不再是李谷怡了，再过几年，连这首歌都被春晚给忘了，那个时候，这台以往全国人民新年最期待的联欢晚会，也将彻底沦为鸡肋。 每年的收视率据说都很高，但是，要问观众对春晚有什么印象的话…… 十个人里面有八个答不上来，一个直接对着记者开喷，还有一个是电视台安排的托儿。 真不知道春晚导演组到底是咋寻思的，以往都是老百姓想看什么，就准备什么节目，现在却变成了，他们的集体自我感动。 还偏偏自我感觉良好，腆着脸的找观众问意见。 如果李天明被问到，他就一句话：以后别他妈演了，花那么些钱干啥？ 收拾完，全都回屋睡觉去了。 李天明和宋晓雨并排坐在床上烫脚。 “你出了正月回去？还是和去年一样，过了清明节？” “不打算回去了！” 听到这个答案，宋晓雨不由得一愣，转头诧异的看着李天明。 “不回去了？” “不回！” “那边的事……全都忙完了？” 李天明笑了，不止没忙完，还被他挖了好些坑。 “早着呢！” “那你为啥不回去？” 李天明笑道：“咋？你还盼着我回去啊？我在家待着陪你和孩子们，难道不好？” “我可没这么说，就是……你不回去，那么多事，真的放心？” 结婚这么多年，宋晓雨太了解李天明了。 从来都不是个半途而废的人，无论做什么事，都想要一个完美的结果。 “不放心，也不是一定得过去处理，平贵现在已经能独当一面了，有他在，我也没啥不放心大的，有事就电话联系，真要是有解决不了的，我再过去就行了！” 之前吴月华过世，给李天明的打击不小。 他也突然意识到，自己是真的老了。 长辈一个接着一个离世，他就算再怎么不愿意承认，也不得不面对现实。 过了这个年，他都58了，剩下的日子还能有多少？ 总不会真的能活到100岁。 像上辈子那样，就已经很好了。 在成为儿女的负担之前，痛痛快快地离开，才是最好的结果。 他可不想在炕上躺个两三年，连翻个身都费劲。 “往后的日子，我都留给你，你这老太太可别嫌我烦！” 宋晓雨白了李天明一眼，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宋晓雨才会露出这样的一面。 “我啥时候嫌你烦了？” 呵呵！ 李天明笑着没说话。 “你啥意思？” “没啥意思，就是……真的累了，这一年在固原，有时候，我是真感觉力不从心了，要是搁年轻的时候，整个项目的进程，至少能比现在快一半，可现在……遇到事，我都想躲着了。” 李天明说着，抬起脚控了控，拿过擦脚布抹干。 “我……可能确实得服老了！” 58岁，或许还不是一个要服老的年纪，可李天明的前半生，实在是太累了。 他现在只想好好地歇歇，剩下的这二三十年，安安静静地守着媳妇儿过日子。 李天明突然生出这个念头，宋晓雨还真有点儿措手不及。 “你最好说到做到，别等过些日子，你又改主意了！” 李天明端着洗脚水，回头看向宋晓雨。 “这次不会！” 转天是大年初一，昨天累了一天，全家人没有一个早起的，就连往常最勤快的小蓉都赖了床。 昨天包的猪肉白菜馅儿的饺子，一直到快中午了，才上锅蒸。 吃完饺子，年轻人又出去玩儿了，今天算他们有良心，还知道带着孩子，家里只剩下一帮老的，还有吴京这个病人，继续回屋睡大觉。 李天明躺了一会儿，怎么都睡不着了。 “晓雨，要不……咱俩也出去转转？” “去哪？” “听小五说，厂甸那边的庙会特别热闹，要不然……咱们去转转？” 宋晓雨闻言也不禁心动了。 “我去问问小蓉他们……” “不带他们，就咱俩！” 第二千零七十九章 逛庙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流年代：从1970开始种田养家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千零八十章 探病人 转天一大早，李天明就和宋晓雨出了门，开车返回海城。 刘明海之前栓上了，在海城第一中心附属医院，住了一个多星期，年前才被接回家。 还好送医及时，不至于瘫在床上，否则的话，李天明非得掐死他，要不然李翠后半辈子可就要受罪了。 六十多岁的人，照顾着一个瘫痪在床的病人，哪辈子能熬出来。 “没你这么心狠的，不管咋说也是你亲姐夫！” 宋晓雨显然并不理解，李天明为啥对刘明海这么大的意见。 她嫁进来的时候，刘明海已经被李天明收拾服了，这么多年，家里的大事小情，全都是李翠说了算。 虽然没啥大出息，可是在宋晓雨看来，刘明海绝不是个坏人。 最多也就是喝醉了酒，喜欢吹牛。 就算以前自持是盐厂的正式工，有些傲气，那也并不算啥大毛病。 对宋晓雨的疑惑，李天明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毕竟…… 有些事，重来一次，并没有发生过。 见李天明不说话，宋晓雨也就没再追问，又说起了点点的事。 吴晶的父母，还有姐姐姐夫昨天回京城了，点点第一次上门。 “我看吴晶将来得被咱们点点欺负一辈子！” 宋晓雨刚说完就笑了。 本来吴晶年长，家里做长辈的都希望他将来能照顾着点点，可现在看来，满不是那么回事儿。 两个人的家庭地位，现在就能看得出端倪，点点才是强势的那一个。 昨天登门拜访未来的公婆，这丫头的手段高着呢，轻轻松松就讨得了未来公婆的欢心。 未来两个人结婚以后，有娘家人撑腰，又拢得婆家人都站在她这一边，吴晶可不就只剩下被欺负的份儿了。 “听你这话，就好像咱们点点多不讲理，多霸道似的！” “你以为不是啊？” 这些孩子，都是宋晓雨从小看着长大的，要论了解，她这个当舅妈的，比李天明这个大舅更深。 点点看着挺乖巧的，可那都是在长辈们面前装出来的，骨子里实则强势得很，甭管啥事，向来说一不二的。 吴晶这个全国武术冠军，在点点面前，还就得老老实实的。 “这样也好，省得我们跟着操心了！” 车进入宁固镇，在最大的那个百货商店拐角处转弯，再往里就是一个住宅小区。 盐厂宿舍早在几年前就拆了，趁着房改，李翠把宿舍的产权给买了下来，拆迁的时候，直接换了两套房。 找地方把车停好，拎着看病人的礼物进了小区。 李翠家住这个单元的一楼，刘明海以后就算是行动不便，倒也不用担心连屋都出不去。 敲开门。 “大舅！” 开门的是刘东，他现在是海尔在广东的液晶显示器生产基地的负责人，常年的历练，身上那股子浮躁劲儿早就褪去了，看上去稳重内敛了很多。 “天明，晓雨，你们咋来了！” 李翠从屋里出来，她已经六十多了，头发早已经花白，最近因为刘明海的病，又添了几分憔悴。 “过来看看你，还有……我姐夫呢？” “屋里躺着呢！” 把李天明和宋晓雨让进来，董云鹤，还有雯雯、苏阳也都在。 “你们今年不打算回东北了？” 董云鹤道：“不回了，来回折腾着麻烦，等五一的时候，再回去。” 苏阳他们也是这么安排的，到时候，几个人一起回去。 李天明和宋晓雨去了主卧，刘明海正躺在床上，本就身形瘦小，现在岁数大了，又添了病，躺床上就剩下那么一坨了。 看到李天明和宋晓雨，刘明海嘴一咧，还哭了。 人上了年纪，又生了病，会显得格外脆弱，刘明海就是这样。 “哭啥啊？还怕我打你啊？” 宋晓雨正要打招呼，听到李天明说出这么一句，都要无语了。 “咋说话呢？大姐夫，你别搭理他，他这个人，就爱瞎逗！” 刘明海咧着嘴，想哭又哭不出来。 这可不是逗，李天明这个小舅子揍他的时候，那是一点儿都不留手。 当年被揍的那两顿，都够他记八辈子的了。 嘴里发出呜呜声，看上去栓得是够厉害的。 “慢慢还能恢复，恢复成啥样就不知道了。” 李翠说着叹了口气，看上去已经认命了。 不然还能咋样？ 总不能不管刘明海吧！ 一起生活了几十年，虽说始终磕磕碰碰的，可毕竟是原配夫妻，哪能没有一点儿感情。 刘明海这个岁数，即便是能恢复，将来大概率也没办法完全生活自理。 李翠肯定是要摊些辛苦。 在屋里待了一会儿，李天明等人就出来了。 病人住的房间，哪怕护理得再好，也会有种刺鼻的气味。 更别说李天明对刘明海一直瞧不上。 他这个人，就是这种性格，爱欲其生，恨欲其死。 对刘明海虽然还没到那个份上，但是…… 上辈子的刘明海，真不是个东西。 家里家外，万事不伸手，全都推给了李翠，还大男子主义，仗着自己盐厂工人的身份，瞧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 可他一辈子混出来个啥？ 一直到退休，又怨天尤人，总觉得自己受了多大的委屈，张口闭口就是年轻的时候，为国家做了多大的贡献。 喝点儿酒还撒酒疯，掀桌子，砸板凳，几次把李翠打伤。 而上一世的李翠，始终觉得自己是高攀了，对刘明海一味的忍让，受了委屈也不和娘家人说。 还是李天明有几次看到了，狠狠地收拾了刘明海几次，才算是有所收敛。 这辈子，刘明海虽然还没来得及变成那个混蛋，就被李天明给整服了。 可有时候，想起他上一世做的那些事，李天明就觉得腻歪。 “姐，你岁数也不小了，要不……家里请个护工吧！” “雯雯和小东也这么劝我，还是不了，花那个钱干啥。” “你又不缺钱！” 河东区的那个项目，利润丰厚，到现在金鼎置业每年还有大笔的分红。 “这又不是钱的事，交给别人……我也不放心。” 这下李天明还真的是没话说了。 “你自己……决定吧！” 又待了一会儿，李天明和宋晓雨就离开了，等会儿到家还得收拾屋子呢。 “你咋没再劝劝，大姐都那么大岁数了，哪受得了这份累。” 李天明苦笑：“我能说啥？自作主张给请个护工过来？” 唉…… 重重地叹了口气。 “过些日子再说，大姐要是应付不来，就把他……送疗养院，人家那边照顾得也更专业，对他的恢复也有好处。” 虽然这么说，可李天明知道，李翠是肯定不会同意的。 刘明海虽然现在这个德行了，在别人看来是累赘，但对李翠来说，却是个伴儿。 这大概就是所处的位置不同，对待人和事的态度也不一样。 开着车，天傍黑的时候，总算是到了家。 把车停在门口，大门敞开着，院子里还亮着灯。 听到动静，天生从屋里出来了。 “哥，嫂子，你们咋才回来啊？” “去了趟大姐家。” 天生也知道刘明海生病的事，之前还去医院探望过。 “恢复得咋样了？” “就那么回事吧，话都说不清楚，一张嘴咕噜咕噜的，看见我还哭了。” 天生闻言笑道：“我去的时候也一样。” 看吧，不光李天明瞧不上刘明海，家里这帮小舅子们，就没有一个瞧得上他的。 “四婶儿咋样？” 听李天明提起方艳梅，天生脸上的笑容瞬间隐去。 “不太好，我今个过去，四婶儿……都不认人了。” 听到天生这么说，李天明的心也猛地向下一沉。 腊月二十九那天过来的时候，还好好的呢，咋就这么快啊！ 第二千零八十一章 忆往昔 方艳梅已经非常虚弱了，人到了这个岁数，有可能一场小感冒，突然就没了。 而方艳梅已经整整拖了两年，现在终于走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 宋晓雨一直握着方艳梅的手，默默地流着泪。 她经常自嘲自己是个没有父母缘的，在她那个家里，父母的眼里永远都只有宋晓军，她和宋晓瑛姊妹两个就好像是多余的，随时可以被牺牲掉。 嫁给了李天明以后，上头也没有婆婆，反倒是三位婶子大娘，让她知道了被偏爱的感觉。 谁都知道，在家里最受长辈偏爱的，就是她这个侄媳妇。 之前，宋晓雨已经送走了严巧珍，现在又要送走方艳梅了。 “晓雨，去歇歇吧，你都守了一天了。” 石淑玲在一旁劝道。 从初二那天回来，宋晓雨就一直守在方艳梅身边。 “三婶儿，我……我不累！” 宋晓雨说着抹了把眼泪，看着始终昏睡不醒的方艳梅，内心满是悲怆。 唉…… 石淑玲也红着眼眶，她和方艳梅是同一年嫁进了李家，做了几十年的妯娌，从来没红过脸。 现在方艳梅要走了，她的心里更不好受。 “晓雨，想开点儿，这人呐，早早晚晚，都得有这么一天。” 宋晓雨闻言，猛地转头看向了石淑玲。 “三婶儿，您……您可千万别这么说，四婶儿这样，您要是……往后就没人疼我了。” 石淑玲一愣，挤出了一丝笑容。 “三婶儿不会，三婶儿还得看着祥义，祥仁他们成了家，有了孩子，天明不是说啥五世同堂嘛，三婶儿得看到那天。” 说着话，石淑玲突然发现方艳梅的眼皮动了动。 “老四家的，老四家的，艳梅！” 宋晓雨反应过来，也跟着一起轻声唤着。 “四婶儿，我是晓雨啊！我回来看您了。” 方艳梅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目光焕然，好半晌才落在了宋晓雨的脸上。 “晓雨！” 方艳梅的声音很轻，盯着宋晓雨看了好一会儿。 “你咋……老了啊！” 宋晓雨擦干了眼泪，努力让自己笑出来。 “四婶儿，我都五十多，奔六十了。” 石淑玲小声道：“你四婶儿这两天有点儿糊涂了。” 方艳梅皱着眉：“瞎说，晓雨哪有这么大岁数，晓雨过了年就要和天明成家了，东西都准备好了没？” 呃？ 宋晓雨一愣。 看起来方艳梅是真的糊涂了，不过还能认得出宋晓雨。 石淑玲忙接话道：“都准备好了，啥事都不用你操心。” 方艳梅皱起的眉头，逐渐舒展开。 “准备好了就好，天明命不好，二嫂没得早，他爸又不……不着调，晓雨，成了家，和天明好好过日子，他是你一辈子的依靠。” 宋晓雨连连点头：“四婶儿，您放心，我肯定和天明好好过日子，不让您操心！” 石淑玲抹着眼泪，下炕去了外面，很快天会、天林等人全都进来了。 人一多，方艳梅反倒是清醒了一点儿。 目光从每一个儿孙脸上划过，混浊焕然的目光之中，满是眷恋。 “老头子！” “在呢，在呢！” 李学农上前，两人携手走过了六十多年，如今伴儿要走了，他真的感觉像是被剜了心一样疼。 “你好好的，替我多看他们几年。” 李学农用力点着头，多年的夫妻，方艳梅心里最惦记的是什么，他心里清楚。 “天明！” 李天明也哭红了眼睛，听到方艳梅在叫他，连忙上前。 “你咋还哭了，人不都有这一天嘛，谁还能陪谁一辈子啊！” 方艳梅看着李天明，又看向了宋晓雨。 “我这辈子，就这件事做得最好，给天明找了个好媳妇儿。” 当初，要不是方艳梅听村里人传闲话，跑去知青点儿，给李天明做媒，或许…… 李天明和宋晓雨还真成不了这一桩姻缘。 谁能想到，当年乱点鸳鸯谱，让李天明和宋晓雨携手走过了三十多年。 “看着你们好，我就放心了，天明，往后家里的事，你多照看着点儿，你这些兄弟都服你。” 李天明强忍着内心的悲痛。 “四婶儿，您放心，往后我肯定管着他们。” “放心，我……放心！” 方艳梅的声音越来越小，很快又昏睡了过去。 宋晓雨连着唤了几声，方艳梅都没有反应。 所有人都知道，方艳梅这一睡，恐怕就在也醒不过来了。 李天明看着气若游丝的方艳梅：“天会、天满、天生，振邦也来吧！” 说完，起身走了出去。 天生几人闻言，连忙跟着出来了。 “赶紧准备一下，看看还差啥东西没有！” 天生忙道：“哥，都备齐了，啥动不差，四婶儿的寿材……在天亮那个院儿放着呢！” 李天明沉吟半晌。 “需要通知的亲戚，单子都拉出来了吗？” 天会红着眼睛点点头：“我和天林商量的，已经列好了。” “你姥姥家那边的亲戚……” 天会恨恨地摇了摇头：“不给消息了，要不是我舅那一家人，我妈也不至于……” 李天明摆了摆手，没让天会继续说下去。 他知道，后来方大龙那一家人又来过好几回，把方艳梅给气得够呛。 尤其是那个叫二德子的，居然还写信举报天林贪污受贿。 害得天林被市纪委的调查了半个月。 虽然最后结论是好的，但两家的关系也彻底地断了。 连带着方艳梅几个姐妹也都没了来往。 “不给就不给了，就怕他们事后过来闹！” “敢！” 天生气道。 “他们要是再敢来，我就打断他们的狗腿！” “别瞎说这些没用的，振邦，回头……事情上，你们哥几个多担着点儿！” 振邦连忙点头：“大伯，您放心吧，都有我们呢！” 李天明又叹了口气，去厢房边上，拿了把铁锹。 “天满，走吧！” 方艳梅现在的情况，不知道哪一时，最后这口气就没了，得抓紧时间做准备。 李天明和天满去祖坟，给方艳梅选一块吉地。 按照他们这边的传统，即便是下葬也是有规矩的，都是一父传二子。 李天明爷爷奶奶的下面，已经埋了李学军和李学成哥俩，等到以后李学工和李学工有那天的时候，也只能另外在祖坟选别的地方下葬。 这种事都是亲侄子去选，不过事先阴阳先生已经大致选好了位置，他们两个过去，就是用铁锹在选定的位置，选挖出半米深的坑。 “哥，我看四婶儿……也就这一两天的事了！” 天满挖了一会儿，拄着铁锨站在一旁，他也是快六十的人了，平时又不咋干体力活，不像李天明，只要在村里，自留地一直都是他在打理。 “听天会说，从二十九那天晚上，就再没吃东西，这口心血熬干了，人也就……” 李天明说不下去了。 “哥，咱们都看开点儿吧！” 天满说着，看向了不远处李学军和严巧珍的坟头。 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若是不在…… 人生也就只剩下归途了。 说起来，李天明和天满都是没家的人了。 “抓点儿紧！” 李天明催促着，方艳梅现在的情况，谁也不知道啥时候就…… 噼里啪啦…… 听到鞭炮声，李天明手上的动作一顿。 “哥！” 天满此刻也傻了眼。 将铁锹扔到一边，李天明转身就朝着村里跑去。 天满见状，也连忙跟上。 等两人到了李学农家门口，李翠和大莲已经在烧纸牛了。 院子里哭嚎声一片。 “哥，四婶儿没了！” 大莲说着，也是嚎啕大哭。 “四婶儿……” 第二千零八十二章 老子整死你 春联窗花全都被撕了下去，门口也贴上了讣告，哭丧棒立在墙边。 方艳梅的遗体被摆在堂屋，灵床前的供桌上，立着她的遗像。 拍这张照片的时候，方艳梅才六十多岁，当时是中野喜次郎来海城，送了李天明一部照相机，被他随后给了小四儿。 家里的每个人，都让小四儿给照了一张相片，没想到，会被当做方艳梅的遗像。 “我妈选的，她说就这张相片照得好！” 这会儿已经很晚了，没了来调研的宾客，李天明就让其他人去睡觉了，灵堂里，这会儿只剩下了李天明、天会、天满、天生、天亮，还有天林他们哥几个。 第一宿，他们这些子侄来守灵，从明天开始轮到下面振字辈的。 “证明啥的都开好了吗？” 一整天都忙忙叨叨的，李天明也没顾得上问方艳梅死亡证明，还有销户的事，明天火葬车过来，到了殡仪馆，没有这些手续可不行。 “都办好了，振邦和振宇亲自去镇里办的！” 李天明这会儿脑子里有点儿乱，好些事都思虑不周全。 “你们帮我想着点儿，还差啥吗？” 几人面面相觑，他们这一整天也没好到哪去，来人要跪在灵前陪着哭，人走了，还要去送，另外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事，虽说振邦能挑大梁了，可有些老理，还是不如他们这辈人清楚。 “不差了吧？今个不也没出乱子嘛！” 天生想了半晌，这才说道。 “不差就行，不差就行！” 李天明说着，转头看了眼冰棺里方艳梅的遗体。 “对了，唱戏的请了吗？” “请了！” 农村办丧事，如果是老喜丧的话，这年头讲究的就是热闹。 有些人家会花钱请歌舞团，还有些不着调地弄些个低俗表演，也不怕脏了老人轮回的路。 方艳梅身前就好唱个评剧。 李天明他们哥几个商量着，请了有名的评剧团过来，明天演上一整天。 “唐山那边的，挺有名，还有好几个大角呢！” “装台不用咱们吧？” “不用！他们自带，咱们这边空好场地就行！” 李天明点点头，他也累了，可这会儿根本就静不下来，只要一静下来，他满脑子全都是方艳梅的音容笑貌。 方艳梅对他，对他们兄弟姊妹几个，是尽了心的。 那年张翠娟刚离世，李学成就把乔凤云给娶进了门，没过俩月就让他们兄弟姊妹五个搬去了厢房，单独开火。 到了年底分红，乔凤云那个娘们儿把细粮，还有肉全都克扣了。 大过年的，李天明他们连一顿饺子都吃不上。 还是石淑玲和方艳梅，从本就不富裕的口粮里，硬生生地给他们挤出来一碗白菜肉馅儿的饺子。 就冲这件事，李天明一辈子都念方艳梅的好。 更别说，如果没有方艳梅的话，就没有李天明和宋晓雨的这桩姻缘了。 “哥，你要是累了，就去歇会儿吧，这儿有我们哥几个呢！” 天亮看出李天明累了，忙劝道。 “没事儿，咱们几个……再多陪陪四婶儿吧！” 这一夜，李天明他们几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儿，谁都没去休息，就这么一直在灵堂坐着，直到天光大亮。 “大伯，爸，你们都去睡会儿吧，这儿有我们哥几个盯着！” 振邦天刚亮就来了，一起的还有振华、振兴他们几个。 “不睡了，赶紧准备着，吃了饭，火葬车差不多也就该来了，定的几点？” “八点从家里出发！” 李天明点点头，起身在院子里走了走，活动了一下手脚。 七点钟，准时开饭。 等全都吃过了以后，火葬车也开进了村里。 哭声中，方艳梅被抬到了火葬车。 李天明一直送到村口，目送着车队离开，感觉浑身上下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样。 “爸！” “大伯！” 振华和振邦也没去火葬场，家里还有一堆事，得有人做主。 李天明缓了缓，朝两人摆了摆手。 “没事，回吧！” 回到李学农家，振华和振邦指挥着众人在院门口搭灵棚，从唐山请来的评剧团也到了，正忙着装台。 李天明进了屋，看着李学农一个人坐在炕上，两眼无神，像是魂也跟着方艳梅一起走了。 “四叔！” 李天明连着叫了几声，李学农才反应过来，怔愣着看向李天明，好一会儿，终于哭了出来。 看着李学农，李天明的心里也难受得厉害。 没去劝，从昨天一直到现在，李学农一句话没说，一口饭没吃，就这么坐着，听天青说，昨天李学农在屋里也守了一夜没睡。 这会儿屋里没有别人，李学农终于可以痛痛快快地哭上一场了。 “四叔！日子……还得接着过呢！” 李学农止住了哭声，擦干眼泪，对着李天明点了点头。 “知道，我都明白，你四婶儿这辈子……受过罪，也享过福，年前她跟我说过，跟我过这几十年，她不亏，可我这心里……总觉得对不住她！” “别想了，四叔，您这样，让我四婶儿走得不踏实！” 李天明说着，蹲下身子，帮李学农脱了鞋。 “睡会儿，等睡醒了，您看着，我们哥几个指定把我四婶儿风风光光的发送了，往后的日子，都有我们呢！” 李学农点了下头，被李天明劝着躺下了，熬了一宿，也当真是累了，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关上门，李天明正要出去看看灵棚搭没搭好，就听见院子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 “眼里没人了，是不是，凭啥不通知我们娘家人，我们娘家人不到，你们敢把人拉走，现在规规矩矩地给我们送回来，啥事不没有，要不然……今个谁都别想好过！” 听到这些，李天明的脸瞬间就黑了。 到了院子外面，振华和振邦正带着没跟去火葬场的本家，与方大龙等人对峙着，刚刚说话的那个，听声音就知道是二德子。 “李天明，是不是你他妈的出的主意！” 二德子看到李天明，指着他破口大骂。 振华闻言，刚要动手，就被李天明上前一把给拉开了。 没等二德子反应过来，抡起胳膊就是一拳。 岁数是大了，可并不是打不动了。 昨天说起要不要通知方艳梅娘家人的时候，李天明当时也有些犹豫，猜到了方家人得着消息，肯定会来闹事。 本来念在方艳梅的份上，即便真的来闹一场，李天明咬着牙，也准备忍了。 这件事，甭管起因是啥，归根结底，都是他们李家人做得不对。 方艳梅去世，娘家人来不来，那是他们的事，可连个消息都不给，这就不应该了。 可当时看天会正在气头上，李天明也没法说啥。 现在当着他的面骂大街，要是能忍，他就不是活阎王李天明了。 二德子被这一拳直接打在了嘴上，身子一歪就倒在地上，怔愣着看向李天明，似乎还不敢相信，李天明居然敢动手。 “你……你敢打我！” 一张嘴，血都流来了。 “还愣着干啥，给我打，给我砸，今个谁都别想好！” 方家人闻言就要上前，但对上李天明，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儿含糊。 活阎王的名声，在永河县已经压了几十年了，见着李天明，谁不犯怵。 “我今个发送我四婶儿，甭管谁来，敢捣乱的，老子整死他，不信就试试！” 一句话，将方家人，还有方艳梅的那些外甥、外甥女什么的全都给震住了。 人的名，树的影！ 虽说很多已经是多年前的事了，但李天明有多狠，跟他岁数差不多的，全都知道。 “天明，你这是打算要以势压人啊！” 方大龙终于站了出来。 第二千零八十三章 我是老了，不是死了 方大龙也没想到，李天明竟然真的会在今天这个日子动手打人，可他还是觉得自己是长辈。 方艳梅过世，他来李家门口，身份是舅爷，要是动了他，整个李家的名声都臭了。 出嫁的姑奶奶没了，不通知娘家人，不等娘家人到场，就把遗体拉去了殡仪馆。 啥意思啊？ 总不能是死得不明不白吧？ 娘家人来闹一场，李家作为事主，不但不能生气，还得规规矩矩地赔礼。 这才叫理！ 可刚刚李天明打二德子那一拳，还是让方大龙有点儿含糊，可要是就这么退了，非但下不来台，他的那些小算盘也打不动了。 “振华，振邦！” 李天明瞥了方大龙一眼，没搭理对方，而是把振华和振邦叫了过来。 “爸！” “大伯！” “跪下，给你们舅爷跪下，磕孝子头！” 呃？ 虽然不解，可既然李天明说了，兄弟两个还是规规矩矩地跪在了方大龙面前，磕了一个头。 真要是按规矩的话，方大龙应该不等两人跪下，就把他们给扶起来。 可直到这个头磕在地上，方大龙才反应过来。 见状虽然不知道李天明要干啥，可还是松了口气，既然认他这个舅爷，那么他可就有话要说了。 “李天明，我们今天来，就问你一句话，我姐没了，为啥不通知我们娘家人，是你们李家眼里没人，还是有啥别的说道。” 呵！ 还让你给逮着理了。 李天明看着方大龙：“方大龙，你用不着跟我讲这些大道理，因为啥，你心里有数，以前的破事我就不说了，你心里清楚，李家台子的老少爷们儿也都知道。” “就说我四婶儿躺炕上这两年，你们方家人来过几趟，来了张口闭口的就是钱，你爹妈还在的时候，我四婶儿是他们的亲闺女，当闺女的孝敬爹妈是应该的，可二老早就没了，我就没听说过，当姐姐的还得养着娶妻生子的娘家弟弟！” 方家人不来也就算了，既然来了，非得把他们的脸皮都给扒下来，好好替方艳梅出口气。 “我四婶儿的病，得有一半是让你们娘家人给气出来的！” 这话说出来，方大龙的脸色立刻就变了。 方家人也不干了。 “咋说话呢，我老姑的病，跟我们有啥关系！” “就是，我老姨是岁数大了，老人病，咋能赖到我们头上！” “你说话得有根据，红口白牙的就诬赖人，我们可不答应！” 李天明也不搭理其他人，只是盯着方大龙。 “是不是，我们李家人心里知道就行，你不是要说法嘛，我给你个说法，你们真要是来吊丧的，冲着我四婶儿，我不说别的，可你们要是来闹事的……” 李天明目光凶狠的扫过方大龙带来的每一个人。 “我是老了，不是死了，真当我们李家人是好欺负的！” 话音刚落，周围来帮忙的所有李家人，甭管关系远近，全都围了上来。 方大龙见状一惊，他今天来，还专门赶着火葬车走了以后，才找上门来，就是为了闹一场，逼着李家人低头。 家里办丧事的时候，事主全都不愿意惹事，都想着消消停停地把人发送了。 有人来闹，也是尽量息事宁人，避免冲撞了亡者。 只要逼着李家人低头，到时候，他就可以提条件了，说到底，方大龙的眼里哪有方艳梅这个姐姐，只有钱。 可李天明偏偏不按套路出牌，那凶狠的目光，像是要把人给钉死。 非但不怕他们来别闹，看这架势好像还盼着他们闹起来，顺手把他们给一勺烩了。 “你……你们李家……就不怕被人笑话！” 呵！ 瞧方大龙这色厉内荏的样儿，李天明都懒得捶他。 “老子既然敢干，就不怕人笑话，刚才是谁喊的？要打要砸的？站出来，我瞅着你打，瞅着你砸！” 方家人纷纷后退，都知道李天明是个狠人，之前只是听说，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满嘴是血的二德子被亮在当场，想装横，又没那个胆量。 别人怕他是个资深的二流子，李天明可不在乎。 见没人说话了，李天明又转头看向了方大龙。 “是你带着这帮人滚蛋，还是我让人把你们请出去？” 这个“请”字，李天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方大龙就算是再怎么蠢，也该知道，所谓的“请出去”，肯定不是正常人理解的那样。 “滚犊子！” 李天明一声喊，把方大龙吓得连着退了好几步。 他还想要再挣巴一下，可跟着他来的那些亲戚却不敢了，不等方大龙说话，全都撒丫子蹽了。 再待下去，他们真怕李天明犯了牲口性，把他们这些娘家人给暴打一顿。 这会儿全部都智商在线了，跟活阎王讲道理，想要用规矩拿捏李天明，这不是纯找死嘛！ 眼见大部队都走了，方大龙也没了脾气。 “这事不算完！” 丢下一句他这会儿能想到的最狠的话，转身灰溜溜的走了。 李天明看了眼还捂着嘴发呆的二德子。 “不走等着吃席呢？” 吃席？ 这会儿山珍海味，琼浆玉液，他也咽不下去啊！ 方家人都走了，李天明摆了摆手，示意众人接着忙活。 评剧团的人没等演呢，先看了一场大戏，这会儿心满意足地继续装台。 一直等到中午，天会捧着方艳梅的骨灰盒回来了。 李天明接着电话，带上振华和振兴，跪在街口迎着。 李学农得着消息，也跟着在路口这边等着。 “爸，我把我妈带回家了！” 李学农看着被天会抱在怀里的骨灰盒，一时间也是泪如雨下。 李天明膝行着上前接过，随后众人一起到了灵棚。 在请来的阴阳先生指点下，将包裹着方艳梅骨灰的红布包，依次放进棺材里。 “起！” “上钉！” 李天明等人跪在地上，放声大哭。 棺敛过后，大戏开场，今天唱的是《杨三姐告状》，从中午一直唱到天黑，整场戏才结束。 来送路的宾客也都各自回家了，灵棚里只剩下了李姓本家。 “爸，您都熬了两天了，回去歇着吧，这儿有我们哥几个呢！” 李天明没再坚持，给方艳梅上了三炷香，默默地站了一会儿，这才回了家。 脑袋上沾上枕头，李天明就睡着了。 这一觉，一直说到转天早上，听到隐隐传来的唢呐声，猛地惊醒。 坐在炕上，看着初二那天被他带回来的张翠娟的遗像，想到又送走了一位最亲最近的长辈，李天明突然哭不出来了，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就这么呆坐着，一直到振兴来叫他，到了起棺出堂的时辰了。 李天明应了一声，神色黯然的出了门，灵棚已经被拆了，所有人都已经做好了准备，只等着他这个当家的发号施令。 “爸，我们抬就行了！” 见李天明直接奔着棺材去了，抬起了杠子，天生等人也纷纷上前。 振华见状急得不行，连忙劝道。 “起开！” 李天明的语气不容置疑。 “这是我四婶儿！” 最后这段路，必须他亲自送。 啪！ 天会重重的将陶盆摔在青砖上，一时间哭声大作。 “起！” 李天明喊了一嗓子，众兄弟们一起用力，将方艳梅的寿材抬了起来。 一起朝着李家的祖坟去了。 每走一步，就离家远一分。 李天明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被振华他们抬着送到祖宗们身边，心里突然感觉…… 好像也不是啥坏事啊！ 上一世，他走的时候，身边连个孩子都没有，这一世有两儿两女，该知足了。 经过村口的时候，路边停着一辆车，隔着挡风玻璃，李天明依稀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第二千零八十四章 陈芝麻烂谷子 顺顺当当的把方艳梅送到了那一亩三分地，全家人都给累趴下了。 李天明在家整整躺了一天才缓过来。 “甜甜和小四儿他们都走了？” “走了，甜甜今天下午的飞机去香江，等开学再回京城了！” 宋晓雨说着，走到炕头。 “你咋样？还觉着累呢？” 李天明坐了起来，在脸上搓了两把：“还行，缓过来了！” “晚上想吃点儿啥？我给你做！” 这几天，宋晓雨也被累得够呛，再加上整宿整宿的睡不好觉，昨天从坟地回来，就躺下了，连晚饭都没吃。 “别麻烦了，等会儿我去下两碗面，晚饭凑合一口得了！” 李天明这会儿也没心情，方艳梅这么一走，他这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 两口子正说着话，听到敲门声。 “谁啊？” 宋晓雨刚要起身，就被李天明给拦下了。 “我去吧，你歇着！” 下炕趿拉着脱鞋，刚到堂屋，看到外面的那个人，瞬间就怔住了。 “是谁啊？” 宋晓雨半晌没听到动静，也跟着出来了，看到来人，同样也呆愣当场。 “大伯，大娘！” 来的竟然是…… 庞丽！ 昨天出殡经过村口的时候，遇到的那辆车，李天明影影绰绰的就觉得车里那个人挺眼熟的，现在想来正是庞丽。 又是好几年没见了，这孩子咋突然回村里了。 回过神，忙过去开了门。 “大伯！过年好！” “哦！好，好，你……也挺好的吧！” 庞丽抿嘴笑着点了下头：“大娘，过年好！” “那什么，进屋坐吧！” 进了屋，看着面前的庞丽，她和上次见面的时候相比，倒是没多大的变化。 “你这是……打哪来啊？” “前天刚回国。” “你这几年一直在国外？” 庞丽点点头，本来之前和杜鹃一起回来后，她不准备再出去的，可是…… 国内实在没有她可以惦记的人了。 “回来过年的？” 过年？ 庞丽也已经很久没过春节了。 国外虽然也有唐人街，但那边的春节，和国内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而且，庞丽也不是个喜欢热闹的。 春节是要和家人一起过，而她…… 现如今连个家人都没有了。 “这次回来是……给我妈扫墓！” 李天明之前已经听说了杜鹃的事，具体怎么死的，他就不得而知了。 倒是宋晓雨，听到庞丽的话，不禁满脸错愕。 “你妈她……” “已经没了好几年了！” 呃…… 杜鹃和李天明同岁，活到今年也还不到六十岁呢。 “大伯，我今天来，就是想替我妈给您带句话，当初的事，是她对不起您，我妈临走的时候……” “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还提那些干啥！” 李天明打断了庞丽的话。 他不是怕宋晓雨介意，而是真的没必要再提了。 老辈人的恩恩怨怨，到现在都过去四十年了，再提还有啥意思。 要说恨，当初李天明确实恨得牙根儿痒痒。 恨杜鹃当着全村人的面，把他的脸皮撕下来，扔到地上踩。 她如果不愿意嫁过来，完全可以当面说，就算两家人已经定下来的婚事，也不是不可以反悔。 结亲结的是两姓之好，讲究的是你情我愿。 李天明又不是娶不上个媳妇儿，就算真的要打一辈子光棍儿，也没道理非得绑着杜鹃嫁给他。 两家人大不了以后不来往，犯不上结仇。 结果，杜鹃偏偏在结亲这天跟人跑了。 直接将两家的仇结成了死疙瘩。 就算是到现在，李天明都想不明白，杜鹃为啥非得这么干。 可现在翻过来再说这些，实在是没有必要了。 他和宋晓雨安安稳稳地过了将近四十年，生儿育女，一起经营着这个家。 说起来…… 李天明还真得感谢杜鹃当年的不加之恩，要不然的话，重来一世，他也不可能把日子过得这么好。 如果上天给了他一次机会，他还把日子过得一地鸡毛，那也太愧对上天的馈赠了。 这一世，他就是来弥补遗憾的。 至少到目前来看，李天明做得还算不错。 “大伯，您……让我把话说完，我妈临终前，心里就剩下了这么一件事，她后悔了，大娘，您别误会，我妈后悔的不是没嫁给大伯，是她……不该把人伤得那么狠！” 宋晓雨介意吗？ 当初肯定是介意的，可都过去这么多年了，现在杜鹃人都没了，她还介意个啥？ 李天明是她男人，这辈子都改不了，就算杜鹃活着，难不成两个人还能再续前缘啊？ “庞丽，过去的事就别提了！” 宋晓雨说着起身。 “天明，庞丽肯定还有话和你说，你们爷俩聊着，我去看看妍妍！” 方艳梅的丧事过后，其他人都回去了，只有庄妍留了下来。 看着宋晓雨出去了，李天明点上一支烟。 “说吧，还有啥想和我说的！” 其实，李天明心里已经猜到了，只是不愿意主动提起。 庞丽深吸了一口气：“大伯，我……我不是要质问您，只是……我还是想不明白，当年，您为什么要那么做？” 李天明沉默片刻，道：“还是你出国的事？” 庞丽点头，她早就已经知道了自己能出国的缘由，心里也一直结着疙瘩。 “你这么聪明，这件事一定能想得明白！” “可您不是已经让振兴做您的继承人了吗？振华可以有自己的选择，我们当初……” “孩子，我给振华选择的权利了，也给你选择的权利了。” 呃…… 庞丽一愣，她明白李天明的意思。 给振华的两个选择，留在国内，还是和庞丽出国。 给庞丽的两个选择则是，为了振华留下，还是为了前程出国。 结果…… 两个人的选择，让他们的缘分彻底断了。 “您知道我会怎么选，也知道振华会怎么选，对吗？” 李天明笑了：“我没你说得那么神，这世上最难算的就是人心，而且，越想算越是算不明白，我只是按照自己的想法，把选择摆在你们面前，应该怎么选，主动权在你们的手里，最后……只能说，你们没有这个缘分！” “如果我当时选择留下，您会让振华和我在一起吗？” 庞丽看着李天明，眼神之中满是期待。 “假设没有意义，人这辈子……也不可能重来一次！” 至于他自己，谁知道是咋回事，也许上辈子都只是他做的一个梦呢，这辈子才是真实存在的。 振华和庞丽，如果他们真的要坚持的话，李天明觉得…… 他大概率会选择让步。 但那只是假设，没有发生的事，现在拿出来说，还有啥意思呢？ “选了就要负责，孩子，这么多年了，别纠结着放不下了，你现在还年轻，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得为自己活着，你妈她……肯定也不愿意看见你现在这样！” 庞丽闻言，不禁苦笑。 她这辈子已经毁了。 每次需要做出选择的时候，结果选的全都是错误答案。 为了出国，错过了振华，为了留在国外，也为了把杜鹃接出去，她糊里糊涂的选择了结婚。 一步错，步步错，到现在…… 把日子过得一塌糊涂。 “大伯，您说……人真的不能重新活一回吗？” 呃？ 李天明看着庞丽：“你这么说，证明你还是放不下！” 庞丽长叹一声：“也许吧，我妈临终的时候，还和我说了一件事，您想听听吗？” 李天明微微蹙眉：“说了啥？” 庞丽沉吟良久，突然抬头看着李天明：“她说……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在梦里，她最终还是嫁给了您！” 第二千零八十五章 那就是个梦 时间倒回到杜鹃临终前的一天。 当时杜鹃已经卧床很长时间了，医院下了好几次病危通知，癌症发展到晚期，扩散到淋巴，现有的医疗手段，根本就起不到任何作用。 可那一天，杜鹃的精神突然变得特别好，庞丽也有预感，杜鹃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 住院之后，一直没离开过病房的杜鹃，突然让庞丽推着她出去转转。 那天的天气特别好，庞丽知道这是回光返照，尽管心里再怎么不舍，还是没忍心拒绝，在向医生请示过后，用轮椅推着杜鹃去了医院的小花园。 也是在那里，杜鹃和庞丽说起了，她做的那个梦。 一般来说，梦都是很难串联在一起的，有的梦，等到睡醒以后，就会渐渐的忘记，而杜鹃做的那个梦，却非常真实。 就好像她亲身经历的一样。 在梦里，她也经历了逃婚，最后被杜立德带人抓了回来，庞秉新的一条腿被打断了，自那以后很多年都渺无音讯。 而杜鹃最后还是嫁给了李天明，本就不情愿，婚后的生活，更是艰难无比。 乔凤云撺掇着李学成，和李天明分了家，还把他们兄弟姐妹四个从老宅赶了出来。 没地方去的李天明，只能借住在村里大戏台的化妆间。 每一个细节，杜鹃都描绘得非常清楚。 这次回来，庞丽还特意去了大戏台，真的找到了那个已经被封起来的化妆间。 生活的不如意，让杜鹃始终对李天明非常冷淡。 可李天明呢？ “梦里他和现在一样，一直都是个有担当的男人，甭管我咋对他，他对我却一点儿都不差！” 再后来，随着改革开放，包产到户，日子渐渐好了起来，可杜鹃的心里一直对李天明有隔阂。 两个人结婚10年，才生下了一个女儿，那个孩子出生之后，杜鹃就瞒着李天明，主动去找计生办做了节育手术。 也是因为这件事，让两个人的关系，彻底降到了冰点。 杜鹃的梦里，不光有她和李天明的经历，还包括了身边很多人。 李翠受了一辈子的窝囊气，到老了还要操心儿女的事。 天亮没有去当兵，也没有坐上如今的高位，而是一直和李天明跑工程，年纪轻轻就因为操劳过度，身患癌症去世了。 小蓉也没嫁给江新宇，过上现在的好生活，而是因为意外致残，最后李天明搭了大笔陪嫁，嫁给了一个死了老婆的鳏夫，婚后生活过得一地鸡毛。 小五更没有做演员，而是在一次去外村赶集的时候，险些被乔大山强奸，落下了精神疾病。 还有李学成和乔凤云，这两个人非但得了善终，养老生活都过得非常舒坦。 杜立德和宋银枝也都是由李天明养老送终。 杜鹃自己活了很大年岁才去世，一直到死，她和李天明之间的关系都是相敬如冰。 或许梦里的杜鹃也曾想过要和李天明好好过日子，但心结深种，已经解不开，也跨不过那一步了。 只是一个梦，杜鹃在里面整整过了一生，一直到死，她才被惊醒，发现自己正在医院，生命即将走到尽头，日子却过得…… 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大伯，如果……当初我妈最后还是嫁给了您，她的人生会不会像梦里一样？” 听着庞丽的疑问，李天明的心里却像是翻江倒海一般。 他很清楚，那并不是如果，不光是杜鹃的一生，同样也是他曾经真实经历过的。 庞丽所说的每一个细节，李天明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就是个梦！” 上辈子经历过的那一切，李天明都不愿意再去回忆了。 被所谓的责任感束缚着，憋屈地活了几十年。 重来一次，他的人生要强出百倍，纠结上辈子的事，那才是吃饱了撑得呢。 “梦里的事，哪能当真！” 庞丽也是这么想的，当时听杜鹃说完，她也只以为杜鹃是后悔了。 才会突然做了这么一个梦。 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见到李天明，突然就想要说出来。 “那么……如果呢？” 李天明笑了：“我和你妈不是一路人，婚姻是要讲缘分的，我们没有这个缘分，就别如果了。” 听到李天明的话，庞丽不禁有些失望，她之所以非要追问，也只是想要知道，如果梦里的事，真的发生了，杜鹃的人生会不会不一样。 这辈子，庞丽从小到大亲眼看着杜鹃把自己的人生活得一塌糊涂。 对于母亲，庞丽有怨恨，但更多的还是…… 心疼！ 村里人的闲言碎语，一直狠狠地压着杜鹃的脊梁，她知道自己做错了，可那并非十恶不赦，但她却要承担着一切。 没有朋友，亲人冷淡，杜鹃在村里的那几十年，完全将自己封闭了起来，就好像台机器一样，每天都是上班，回家，照顾她这个唯一的女儿。 庞丽很清楚，如果没有她这个牵挂，或许杜鹃早就选择解脱了。 那样日子，如果换做是庞丽的话，她根本坚持不下去，而杜鹃却一直坚持了那么多年。 一直到她考上大学，出国留学，杜鹃才终于松了口气。 可这口气松了以后，身体也就跟着垮了。 事实上，在确诊癌症之前，杜鹃就已经疾病缠身，可她和谁都没说，就那么硬挺着，也许当时的她就想要这么走了才干脆。 本来出国以后，远离了老家，杜鹃的身体情况有所恢复，可是随着庞丽离婚，杜鹃最后那点儿心气也散了。 庞丽今天来找李天明，不光是为了解开心里困扰她多年的疑惑，还想知道，杜鹃有没有可能，真的有机会过不一样的人生。 现在看来，是她想多了。 “对不起，大伯，我……不该说这些的！” “理解！” 李天明淡淡地笑着。 “那是你亲妈，你是她亲闺女，做闺女的……自然盼着亲妈好，只可惜，梦就是梦，成不了真的。” “是啊！成不了真的，可不管怎么说，大伯，我也得替我妈跟您，也跟大娘说句对不起！” “没必要了！过去这么多年，人也不在了，说这些干啥！” 庞丽起身：“大伯，我该走了，今天夜里的航班，这次再走……以后可能就不回来了，您……多保重！” 说着，庞丽向李天明深深地鞠了一躬，随后便快步离开了。 听到动静，宋晓雨才带着妍妍从厢房出来。 “走啦？” “走了！” 宋晓雨面露不快：“过来干啥，说些有的没的。” 说着，宋晓雨也叹了口气。 “这孩子……说起来也挺可怜的！” 都在一个村子里住，庞丽也算是宋晓雨看着长大的，因为那些事的缘故，从小这孩子受了不少苦，宋晓雨都是亲眼看见的。 当初庞丽和振华处对象的时候，宋晓雨虽然极力反对，可是，在她心里，却从来没想过要去伤了庞丽。 否则的话，只要她闹上一场，振华大概率会因为估计父母的态度，早早的就选择和庞丽断了。 她之所以没这么做，说到底，还是因为心软。 大人之间的事，和孩子没关系。 去为难一个孩子，这种事，宋晓雨做不出来。 “刚刚她都和你说啥了？” 听宋晓雨的语气，感觉像是不在意，可耳朵都竖起来了。 “你想知道，刚才为啥躲了？” “你……爱说不说！” 宋晓雨拉着妍妍的手。 “走，大娘给你做好吃的去，不搭理你大伯！” 这老娘们儿，脾气一阵一阵的。 “光给你和妍妍做，不管我啦？” “饿着你，活该！” 第二千零八十六章 没了才知道啥是没了 清明节过后，天气开始渐渐回暖。 本来正月十五之前，李天明和宋晓雨就准备回京城的。 可两个人和孩子们商量过后，最终决定…… 不走了！ 哪也不去了，就在村里待着。 尤其是李天明，他实在是不想折腾了。 固原那边的事，有马平贵在，遇到问题，李天明也可以电话遥控指挥。 实在解决不了的，李天明再飞过去。 对此，韩春响也表示了理解，过去这一年，李天明家里遇到了太多的事。 年前年后又连着送走了两位长辈，正是心力交瘁的时候，确实应该好好歇歇了。 李天明虽然不能亲自坐镇指挥，可他年前离开固原的时候，写的那份关于打造以固原为中心的西北经济圈，以及新兴科技创业扶持计划，已经为固原未来的发展定下了一个大方向。 现在要紧的，并不是李天明能不能坐镇执行这个计划，而是…… 未来固原市的领导，能不能坚持这个方向一直走下去。 韩春响现在的年纪，即便再干一届，最多也就是能把基础打牢。 等到他离休了，新的领导来固原履职，会不会出现人走政息的情况？ 李天明和韩春响虽然都没提，但是，已经达成了一个默契。 那就是…… 全力培祥马平贵。 这个小子能不能如他们预想的那样，走到那个位置上，将计划执行下去，看他个人的本事。 机会已经给了，剩下的…… “可算是回来了。” 李天明进屋就躺在了炕上。 跟在后面进来的宋晓雨，看着李天明，满脸的嫌弃。 “快起来，炕被都让你给弄脏了。” 李天明一点儿脾气都没有，老老实实地起来了。 做出留在村里养老的决定以后，李天明就彻底被管制了。 能干啥，不能干啥，宋晓雨全都给安排得明明白白。 “赶紧把外套脱了。” 宋晓雨说着，从柜子里翻出换洗衣服。 俩人刚从宝安县回来，李天明大舅家表姐的孩子结婚，过去喝喜酒。 过些日子，莹莹和马平贵也要订婚了。 正月里，马平贵父子两个来了趟京城，双方家长正式见了个面。 五一先订婚，等到11月份，固原移民新村的工业园区建成，再办婚礼。 订婚仪式安排在了京城，结婚再去固原办。 “哥，嫂子，回来啦！” 俩人刚进门，天生就到了。 “你咋知道我到家了？” 天生把拎着的水桶放下。 “我在苇海钓鱼呢，正好看见你的车。” 嚯！ 李天明朝水桶里看了一眼。 “收获不小啊！” 两条大鲤子，李天明已经想出来了好几种吃法。 “晚上喝两盅？叫着我爸和四叔，就咱们爷几个。” 李天明刚要答应，转头又看向了跟出来的宋晓雨。 “嫂子，开开恩吧！” 不等李天明开口，天生已经帮着求上情了。 宋晓雨被天生的样子给逗笑了。 “用得着嘛，说得好像我多霸道似的。” 呵呵！ 现在的宋晓雨何止是霸道，对李天明的管制简直到了独裁的程度。 每天几点睡，几点起，能抽几根烟，几天喝一次酒，每回喝多少。 全都是有规定的，一旦违反了，宋晓雨就要掉脸子，整得李天明是一点儿脾气都没有。 不过这样一来也有好处，前阵子体检，李天明的各项指标正常得有点儿不像话，根本就不是他这个岁数应该有的状态。 “就二两。” “得嘞！” 李天明喜不自胜，这次去宝安县参加婚礼，宋晓雨都没让他碰酒杯。 “走，走，走。” 李天明催促着，去前罩房拿了一瓶子西凤酒。 “嫂子，等会儿你也过来，别麻烦了，带着妍妍一起。” 宋晓雨答应了一声。 “等我收拾完了就去。” 出了门，李天明忍不住开始和天生抱怨。 “现在这日子过得，憋屈啊！” 嘴上说着憋屈，可脸上哪有一点儿憋屈的样子。 “哥，你就知足吧，嫂子为啥管着你，还不是为了你的身体着想，你还抱怨上了。” “嘿！你到底哪头的？” “这还用说，肯定得跟我嫂子站一边儿啊！” 呃…… 李天明被噎得难受。 “行啦！别不知足，现在也就我嫂子能管得住你，这是好事。” “少废话，烟呢？” 当着宋晓雨的面不能抽，从宝安县回来这一路上，可把李天明给憋坏了。 “你今天抽几根了？” “我……” 到了天生家，张秀芝正带着李香的孩子玩儿呢。 这是李香家里的老二，为了生这小子，李香两口子直接在广州振海那边待了一年。 “大姥爷！” 小孩子正学说话呢，看见李天明扯着脖子大声叫唤。 “欸，欸，这大外孙子，真壮实！” “哥，啥时候回来的？嫂子呢？” 张秀芝把孩子放下，让他自己在院子里跑。 “在家收拾呢，等会儿过来，今个在你们家吃。” 张秀芝笑了：“这敢情好，哥，想吃啥，我做。” “把这两条大鲤子红烧了，别的弟妹你看着安排吧！” 李天明也不客气，自家兄弟，说那些客套话就见外了。 张秀芝听了，进厨房挎着菜篮子就要出门。 “你回来的时候，记着叫咱爸妈，还有四叔，我们爷几个今天喝两盅。” 张秀芝瞥了天生一眼，没说话，转身出去了。 天生现在也没比李天明好到哪去，得知宋晓雨对李天明施行了管制措施，也有样学样，平日里把天生管得更紧。 甚至为了避免他偷摸的抽烟，身上连一分钱都不给留，每天的烟也是当天发放，日子比李天明更紧吧。 “你小子今天也是沾我的光。” 呵呵！ 兄弟两个对视了一眼，都不禁笑了。 晚上，天生家的堂屋，爷四个正喝着酒，宋晓雨和张秀芝带着孩子在里屋。 “三叔，四叔，喝着！” 李天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就这么一杯，不得省着点儿啊！ “四叔，您在天会那边住得好好的，咋还非得回来啊？” 方艳梅走了以后，天会不放心家里就李学农一个人。 出了正月，李学农就被天会接去了徐州，可在那边没住几天就闹着要回来。 李天明在宝安县的时候，接到天生的电话，才知道李学农又回村了。 “住不惯，吃不惯，连个认识人都没有，我在那儿待着干啥？再说了，家里的房子不能没有人气儿。” 李学农说着端起了酒杯。 “你们谁也不用担心我，我一个人也挺好，想吃啥，我就自己做，村里还有几个老哥们儿，平时也能在一块儿聊聊天，打打牌，这日子不比在徐州那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强百倍。” “老四，平时要是嫌麻烦，就来家里吃，多双筷子的事。” 李学工不放心李学农，都不是小岁数人了。 李学农一个人过日子，五个儿子全都不在身边。 去年年底，天青接了天生的差事，负责县城里的那些工厂，王英也跟着一起去了。 “三哥，不用你说，我要是不想做了，甭管谁家，推门就进，坐下就吃，跟谁我也犯不上客气。” 李学农心里也放下了，这么大岁数，不过是前后脚的事，他还有几年可活，整天悲悲切切的给谁看，倒不如痛痛快快地活几年，到日子了就去和方艳梅团聚。 “四叔，您能这么想就对了，来，咱们爷几个来一杯。” 看着李学农能走出来，李天明比谁都高兴。 他的长辈，如今就剩下这么三位了。 有的时候，没了才知道啥叫没了。 李天明也是认清了这一点，才不愿意继续折腾了。 多陪陪家里人，尤其是…… 多陪陪宋晓雨。 第二千零八十七章 手艺还没落下 区区二两自然喝不到李天明，最多也就是解解馋，连泡尿都憋不出来。 “别蹬鼻子上脸啊！说好了的，每个月只能喝10次，每次只能喝二两，你要是想下半个月没酒喝，那你就随便！” 转天傍晚，李天明正跟宋晓雨磨叽着想要小酌一杯，结果刚开口，就被怼了回去。 “多吃粗粮和蔬菜，人家小鹤都说了，老年人吃这个对身体好！” 这都是啥谬论啊！ “咱们年轻的时候，这玩意儿吃的还少啊？” 李天明接过宋晓雨递过来的窝窝头，真是一丁点儿下嘴的欲望都没有。 “年轻是年轻，现在是现在，年轻的时候吃，是没别的选，现在吃，是为了……养生，对，就是这个词儿！” 还养生呢？ 李天明当真是无语了。 “现在这人也真是怪了，这玩意儿都成好的了，昨天在天生家，咋？我听弟妹说，你们还打算去挖野菜？” “对啊！人家说吃蒲公英降那个……血糖，今个没空，我们明天就去，苇海边上，不少城里过来旅游的人都挖呢，等我挖来了，明天给你包大个儿！” 所谓的大个儿就是玉米面做皮包的大饺子，直接上锅蒸。 “你快拉倒吧，那玩意儿，我小时候都快吃吐了，你还当成宝贝了，弄回来，你自己个吃，我可不吃！” 宋晓雨闻言，眼睛都瞪圆了：“我辛辛苦苦挖回来的，你敢不吃！” 瞧瞧，有这么不讲理的嘛！ “吃，我吃，商量一下，咱别光蒲公英行吗？好歹搁点儿肉，一点儿油水都没有，咋吃啊！” “给你放点儿鸡蛋，虾皮，补钙！” “我都多大人了，还补钙？你当我是小孩儿呢？” “老年人更应该补钙，是不是啊，妍妍？” 一旁闷头吃饭的妍妍，抬头看看宋晓雨，又看看李天明。 “对！” 这个小马屁精！ 要不然咋说，孩子才是最聪明的呢，知道这个家里谁说了算。 “真聪明，咱们吃肉！” 唉…… 这日子混得，待遇都不如个孩子。 吃完饭，李天明坐在院子里修锄头，他准备明天把自留地给收拾一下，快到日子，该下种了。 宋晓雨在屋里辅导妍妍做功课，她虽然只是高中毕业，可辅导孩子，还是没问题的。 不过等到妍妍开始学英语之后，估计就还露怯了。 “哥，干啥呢？” 天生吃完饭，过来串门。 “看不见啊！” 天生蹲在一旁，伸手刚要摸兜，又给收了回来，今天就剩两根了，要是再被李天明抢走一根，晚上都得睡不着觉。 “你这是打算收拾自留地啊？” 村里各家各户的自留地，虽然一直保留着，但种的人已经不多了，有的是种不动了，有的是懒得种。 毕竟现在家家户户都不差钱，想吃新鲜蔬菜，随时去市场买就行了，连村里的蔬菜大棚，现在都没人去摘菜了，都等着卖钱呢。 “去年就给了荒了，收拾收拾，在家待着也没事儿，你家的呢？” “我……好几年都没种！” “你也算是个农民，放着地不种！” 天生被说得脸上有点儿发烫。 “我是没时间，种就种，明天你叫我，咱们一块儿去，把他们那几家的都一块儿给种了！” “说定了啊？” “定了！” 转天，李天明吃过早饭，扛着锄头就出了门，经过天生家的时候，他也准备好了。 “走！” 俩人直接奔了东山，山坡下面，成片的自留地到现在都还没动静呢，再耽搁下去，就错过节气了。 “都是败家的玩意儿！” 尽管现在身家豪富，可李天明对于土地的感情却一点儿都没落下。 去年因为要忙着固原的事，偶尔回来，也得去京城，没顾得上播种，心里一直惦记着。 “哥，我看你就是没罪找罪受！” 天生小声嘟囔着。 “少废话！” 李天明说着，撸起袖子就开干，尽管一年没干了，可攥上锄头，一点儿都没觉得手生。 家里的那几分地，很快就被他给收拾出来了。 再看天生，已经累得腰酸背疼，连五分之一都没收拾完。 “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这话可不是李天明说的，而是李学工，听说他们哥俩扛着锄头奔东山的坡地，他就知道要干啥了。 叫上了李学农，老哥俩也把许久不用的锄头给翻了出来，搭伴儿过来了。 “我看你就是懒得，老农民连咋种地都不会了。” 李学工说着，又看向了李天明。 “跟你哥学着点儿，天明，行，手艺没落下！” 李天明笑道：“这有啥啊！也就是现在种地都讲究自动化了，要是还和原先生产队一样，修垄沟，起芽子，插秧，割稻子，二三十岁的棒小伙子，未必干得过我！” 这话可不是吹牛，李天明这会儿已经整上天林家的自留地了，照样还是一点儿没觉得累。 “听听，这才是好汉子呢，没用的玩意儿！” 天生被数落的，脑袋都不知道该往哪扎了，他就不应该来。 可现在来都来了，还能咋样，接着干吧！ 爷四个一直干到中午，才在山坡地底下那棵最大的槐树下歇会儿。 “可别说是我给你的啊！” 李学工递给李天明一支烟。 “放心，放心，我还能把您给卖了！” 得到今天的额外一根烟，李天明笑得嘴角都要咧到后脑勺了。 咝……呼…… 熨帖！ “现在的人，真不知道是咋了，农民不种地，一个个的全想着往城里跑，这个好的地，全都给撂荒了，造孽啊！” 作为老辈人，李学工看着那些土地就心疼。 “三哥，这你就不懂了，种地要是能挣钱，谁愿意出去？也就是天明带头推行那个农业产业化，降低成本，要不然光靠人工，一季的粮食打上来，都不够化肥钱，谁还愿意费这个事啊！” “那你不会和天林说说，让他提高那个……农业补贴，多给老农民发点儿钱！” 呃…… “这也不是天林说了能算的啊！” 几个人靠着那棵大槐树，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等正午太阳稍斜，又下地干了起来。 李天明越干越顺手，他们几家的地全都挨着，等干到傍晚，已经全都翻好了。 “晾一宿，让露水打一遍，明天再来播种。” 还来啊？ 天生看向了李天明，他这腰都快累折了，奔六十的人了，还得受这份罪。 回到家，宋晓雨正在厨房忙活呢。 “你咋才回来？” “把几家的地都给翻了一遍！” 李天明说着，拿来一个小板凳，坐在水池边上洗脚。 “啥味儿啊？” “蒲公英馅儿的大个儿，等会儿你尝尝，调馅儿的时候，我闻着可香了！” 呵呵！ 明明饿了一天，可李天明现在一点儿都不想吃饭了。 金灿灿的大馅儿饺子端上桌，还有一盘小饺子，韭菜鸡蛋虾皮的，宋晓雨还往里面敲了点儿猪肉，这个是给妍妍吃的，用宋晓雨的话来说，小孩子要加强营养。 合着老头儿就得吃糠咽菜呗！ “我和秀芝顶着大太阳，忙活了一整天呢！” 呃…… 李天明刚露出犹豫的表情，就被宋晓雨给逮到了。 “我又没说不吃，这就吃，这就吃！” 犹豫着拿起一个，一口咬下去…… 酸不啦叽的，还有股子生腥味儿，费劲巴拉地捏大个儿，有那闲工夫还不如弄点儿豆瓣酱，生着吃呢！ “咋样？” 李天明笑了一下：“跟小时候……差不多！” 说着，看向了桌子上张翠娟的遗像，李天明小时候，张翠娟也曾做过，不过当时可没有那个条件往里面放鸡蛋和虾皮，纯野菜的，可吃着却格外的香。 第二千零八十八章 就这模样还当皇帝呢？ “哥啊！这么大一片，就咱们俩老头儿得干到啥时候去啊？” 天生今天原本是不想来的，他宁愿去和张秀芝挖蒲公英，干点儿老娘们活，也不愿意跟着李天明种地。 光种地也就算了，李天明那张嘴就不带停的，各种嫌弃，将他扒饬得一无是处。 还不能生气，还不能还嘴。 小时候就这样，从他第一次下地开始，就被李天明各种数落，一会儿插的秧不齐，一会儿撒的种不匀，就连直起腰歇会儿，都能招来李天明一通骂。 好像家家户户都这样，做长辈的，当大哥的眼里，他们这些小的，干活就没有一个行的。 昨天干了一整天，早上起来的时候，走路都扒着胯，刷牙胳膊都抬不起来，差点儿没把张秀芝给笑死。 正琢磨着，咋躲过今天播种的活呢，李天明就上门了，根本就不容他说别的，拽着胳膊就走。 今天要播的种，下的秧，李天明昨天就打电话让人给送来了。 没辙，那就干吧！ 一边干着活，一边还得听李天明数落，旁边还有俩老头儿插着手敲锣边儿。 你们行，你们倒是干啊！ 得嘞！ 那两位更惹不起，一个是他亲爹，一个是他亲叔。 “咋了？这就不行了，拢共加一块儿才四亩多地，瞧你那点儿出息！” 李天明一边说，一边将撒过种的坑用脚填平。 “赶紧的，就这么点儿活，叨叨叨叨的，干活动手就行，别动嘴！” “打小就看这小子不是干活的料，三哥，你瞅瞅，都拉不开膀子，搁咱们年轻的时候，能被人笑话死！” 天生彻底没脾气了，只能闷头干活。 播完种还没完呢，等会儿还得浇水，等明天还得再浇一遍，往后隔三岔五的就得过来，除草、施肥，每个消停的时候。 等秧爬起来，还得搭架子、掐尖！ 好好的，干啥非得种地啊！ 真要是闲得难受，跟着村里那帮老头儿，老太太们唱大戏，打打牌，干啥不行啊！ 天生心里一个劲儿的抱怨，手上却不敢停，只要他有一秒钟的停顿，就能立刻招来三倍的嫌弃。 终于，赶着中午前，四亩多地终于种完了，天生直接就坐在埝埂上了，呼呼喘着粗气。 这会儿天正热，没法浇水，要不然水蒸发得快，种子和秧苗也得被烫熟了。 正歇着呢，突然听见一阵号角声。 “这是干啥呢？” 李天明听出是从山那边的影视城传过来呢。 “拍戏呗，对了，前天还有人来咱们村贴布告，说是招群众演员，一天100块钱，管一顿中午饭，要是晚上拍，一个钟头给加20块钱，再管一顿晚饭！” 很明显的，李家台子根本没人搭理他们，看热闹也就算了，大热天的，穿着厚重的戏服，还得听人拆迁，就为了那100块钱，根本不值当的。 “拍啥戏啊？” “说是清朝的，大辫子戏！” 最近这些年，清宫戏一直特别火，打开电视，十个台里至少有一半播的是清宫戏，张国利就好拍这个。 “瞅瞅去！” 李天明说着站起身就走。 “哥，还得浇水呢！” “你不会浇水啊？” 呃…… 天生闭上嘴，感觉自己就多余说。 沿着当年修的石头台阶，一路往上爬，这座山，李天明已经很久没上来过了。 经过那座辽代古墓的时候，不知道啥时候，这里还被保护上了，外面加了一层玻璃护罩，将整座古墓都给套了进去。 接着下到山坳子里，那棵野生柿子树还在，只是这会儿刚发芽，距离结果还早着呢。 年轻的时候，李天明经常过来，摘了果子给小五她们吃。 和当年唯一不同的是，如今山上已经很难见到野物了，像什么野猪，傻狍子，野山鸡之类的，早就绝了迹，偶尔能看到野兔子。 来的人太多，野生动物也都搬了家。 继续往前，再沿着山路翻过一道山梁，就是影视城的范围了。 这里的规模照比当初刚建的时候，至少大了10倍都不止，整个亚洲也是仅次于横店的综合性影视基地。 站在山顶往下看，没点儿文学素养的，大概也就只能发出：啊！哎呦！卧槽！ 明清宫殿那边，远远地能看到剧组正在拍摄。 一队队群演，正对着宫殿行三跪九叩之礼。 这是拍皇帝登基呢？ 李天明闲着没事干，从山上下来，直接进了影视城，这里的工作人员都认得他，就算认不清脸，也能认得他那一脑袋白头发。 溜溜达达地到了明清宫殿，游客非常多，有国内的，也有国外的，人人手上不是举着手机，就是举着微型摄像机，还不时地发出哇哇的惊叹声。 “嘿！你谁啊！里面正拍戏呢，不让进！” 一个挂着工作证的中年人上前拦下了李天明，可还没等他靠近呢，影视城的工作人员便一把将其推开了。 “滚半拉去，知道这是谁吗？” 中年人被推得一愣，脑瓜子嗡嗡的，跟组拍戏这么多年，牛逼惯了，还是头一回有人跟他这么说话。 但对方是影视城的工作人员，还真不好得罪，而且这白毛老头儿…… “天明叔，您今个咋有空过来了！” 李天明不认得对方，不过既然叫他叔，想来应该是本地的。 “闲着没事，出来遛遛，里面拍戏呢！” “您进去瞅瞅，可有意思了，来了一帮美女明星！” 美女明星？ 李天明还真不感兴趣，倒是觉得皇帝登基挺好玩儿的。 “我进去没事吧？” “没事儿，他们就站了太和殿的前广场，您别下去就行！” 说着，还陪着李天明一直到了大门口，还贴心的递给他一个望远镜。 有人想拦，但眼见有影视城的工作人员陪同，赶紧躲开了。 进了景区，李天明找个了不碍事的地方站着，下面的仪式还在排练。 郑小龙有点儿上火，就这么一场雍正登基的戏，昨天就开始排练，一直到现在还是不顺。 这玩意儿能有多难，不就是听指挥磕头嘛！ 正闹心呢，就见上面的栏杆后面站着一个人。 “咋回事啊？谁他妈放无关人员进来的？懂不懂规矩啊？” 郑小龙的喊声，李天明没听见，否则的话，这戏他也就别想拍了。 正好来剧组的探班的冯裤子也朝这边看了过来，在看到李天明的那一瞬间，他差点儿尿了裤子。 “别闹！” 说着，一把将郑小龙的嘴给捂住了。 “老郑，听我的，千万别喊！” 郑小龙，一把将冯裤子的胳膊推开，刚要说话，突然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儿。 “怎么个意思？” “你知道那是谁吗？” 呃？ 郑小龙哪知道：“谁啊？” “李天明听说过吗？” 冯裤子说话的时候，还抢了郑小龙的帽子扣在脑袋上，压低了帽檐，生怕被李天明给认出来。 卧槽！ 郑小龙闻言一惊，中国人就算是不认识李天明那张脸，但这个名字，绝大多数人肯定听过。 中国首富，知名企业家，手里攥着好几个大品牌，还有就是…… 他的亲弟弟叫李天亮。 这么牛逼的人物，为什么会在…… 呃？ 郑小龙突然记起，他们拍戏的地方叫永河县，翻过那座山就是李家台子。 李天明的龙兴之地。 想到此处，郑小龙不禁一阵咋舌。 “那我……用不用去拜访一下啊？” “别了，那位……咱们最好别去招惹。” 之前惨痛的经历，冯裤子心里都快生出阴影了，这么多年都挥之不去的。 “导演，还拍不拍啊？” 扮演雍正皇帝的陈建彬从大殿里走了出来，这么热的天，他穿着皇帝的龙袍，就算大殿里面有空调也热得慌啊！ 站在高处的李天明看到出来个一身黄的胖子，连忙举着望远镜看了过去。 就这模样还能当皇帝，长得跟花狸猫似的！ 第二千零八十九章 救场 当皇帝的不应该都是那种…… 李天明也不知道该咋形容，毕竟除了在网上看到过清废帝的照片和影像，还真没见过其他皇帝长啥模样。 但总不至于长得跟个花狸猫一样吧！ 这戏…… 废了！ 见李天明一直没有要走的意思，还举着个望远镜朝他们这边看，不光冯裤子紧张，连郑小龙都坐不踏实了。 “要不……我还是过去打个招呼吧！” 按说郑小龙在影视圈的地位，犯不上去刻意讨好一个大老板。 可问题是，这个老板一点儿都不普通啊！ “别去，千万别去！” 冯裤子一边说，一边朝下出溜，生怕李天明会看见他。 “你这是怎么了？你……得罪过他啊？” 呃…… 不光得罪过，还被李天明亲手，或者找人教训了好几回。 说起来也怪他鬼迷心窍，都是结了婚的人了，还去拈花惹草，结果运气忒他妈背了。 一次是骚扰李天明的亲妹妹，一次是勾引人家的弟媳妇儿。 李天明要是能饶了他才怪呢。 “没影儿的事，我啥身份啊，能够得上人家！” 那么丢脸的事，冯裤子咋好意思说出口。 “不对吧！” 郑小龙还能不了解冯裤子，当年京城电视台电视剧制作中心刚成立的时候，俩人都是元老，只不过郑小龙一开始就是导演，还是主抓艺术部门的主任，冯裤子就是个打杂的，顶着个美工的名头。 冯裤子这个人，一向自视甚高，自从拍戏火了以后，更是竹板闹革命，抖起来了，圈子里的人，就没几个能入得了他眼的。 现在能说出这话来，简直太不正常了。 “你就别问了，该干嘛干嘛！” 冯裤子不说，郑小龙也懒得问，叫来了几个副导演，让他们抓紧时间准备。 “导演，怎么回事啊？还拍不拍了？” 花狸猫走了过来，满脸的不耐烦。 “拍，拍，谁说不拍了，你赶紧去准备，等会儿拍完了外景，就拍内场戏！” 花狸猫进皱着眉：“快点儿啊，我可坚持不了多大一会儿，太热了！” 大殿里空间太大，他穿的又多，早就热得不行了。 “知道了，知道了，赶紧去！” 打发了花狸猫，郑小龙继续拍戏，连着好几遍，总算是勉强过了。 解散了外面的这部分群演，接着又去拍内场戏。 李天明瞧着挺有意思，也跟着过来了。 就在大殿外面，也不靠近，人家拍戏呢，这是正事，他总不好上去打扰人家。 郑小龙也发现了李天明，只是没影响到拍摄，也就没说啥。 再去找冯裤子，人早就颠儿了。 他可不敢让李天明瞧见。 花狸猫端坐在龙椅上，身背后上方悬挂着“正大光明”的匾额，瞧着…… 还真有几分气势。 李天明记起《宰相刘罗锅》里，曾有过一个片段，乾隆皇帝大开文字狱，弄得全国上下的老百姓，还有满朝的文武官员都不敢说话了。 最后还是刘墉帮着解决的，最后一场戏的时候，刘墉让乾隆皇帝看那块“正大光明”的匾额。 按照文字狱主谋的解读方式，说乾隆皇帝整天坐在龙椅上，为的就是光复朱明王朝。 呵呵！ 想着，李天明没忍住笑出声来。 郑小龙听见了，心里更烦的不行。 要看就好好看，能别出声吗？ 可他也只敢在心里腹诽，哪敢像对待别人那样哇哇大叫着骂街。 “重来一条！” 他刚说完，又听见外面有人说话。 “大伯！” 这又是谁啊？ 呃…… 刚转回头，就看见有人在和李天明说话，那个人是…… 唐鄢！ “你咋来啦？” 看到唐鄢，李天明也有些意外。 “别在这儿说话了，打扰人家拍戏！” 说着，就带唐鄢离开了。 “啥时候回来的？” “今天刚到！” 唐鄢也没想到能在这里见着李天明。 “大伯，您这是……” “瞧热闹，挺好玩儿的，你这是……振洋没和你一起来？” “他在部队呢，说是过些日子能回来！” 唐鄢和振洋也结婚好几年了，俩人有一个儿子祥远。 “我过来拍戏的，还想着等和导演见过面就回家看看呢，大娘呢？” “你大娘现在神经了，整天去挖野菜。” 想起昨天的蒲公英馅儿的大饺子，李天明就感觉胃里反酸水。 “挖野菜？” “说是吃那个健康，也不知道哪个神经病说的！” 唐鄢看李天明一脸郁闷的样子，忍不住笑道：“大伯，这个说法，您还真不能不信，专家都说，野菜里微量元素丰富，能调节人体的免疫系统，还能降血糖呢！” “都是放屁呢！不说这个了，你来拍哪部戏？” “就是这儿，甄嬛传！” “甄嬛？谁啊？” “我看过原着小说，雍正皇帝的妃子。” “你演谁？” “我就是来帮忙的，有个演员临时演不了了，我过来救场，是个小角色，也就在这儿待半个月，就要回京城了！” 唐鄢自从和振洋结婚以后，得到的资源，当时的国内一线大牌都得眼红，海尔、友联的代言，还有小五和张国利、邓洁合伙的那个影视公司各种资源往他身上猛砸。 再加上，她的婚姻背景，圈子里的有心人稍微调查一下就知道，这些年在内娱一直顺风顺水的，各种资源不断，还直接屏蔽了所有的骚扰。 去年也成立了个人工作室，开始减少作品产量，逐渐的回归家庭了。 “你爸咋样？定期去体检了吗？” “前些日子去过了，我和我妈陪着一起去的！大伯，您放心吧，我爸身体各项指标都挺好的！” 听唐鄢这么说，李天明也就放心了。 “等会儿回家吃饭。” “好啊！” 到了这里，唐鄢自然是要住在家里的。 “大伯，我先去和导演打个招呼，等会儿咱们一起回家！” 说着就朝大殿里去了。 没有了闲杂人等干扰，内场戏很快就给拿下了。 “郑导！” 郑小龙忙起身，现在圈子里是谁咖位大，谁的面子就大。 他虽然是导演，但是在唐鄢面前也得规规矩矩的，更何况，人家还是来帮忙的。 “刚到啊？辛苦了，晚上给你接风！” “不用了，我对象老家在这边，等会儿回家！” 呃？ 郑小龙知道唐鄢的背景很深，圈子里没人敢惹，但是，具体的他却并不清楚。 “我刚才看你在外面跟一个人说话，你跟那人是……” “是我老公的大伯！” 哈？ 郑小龙这下算是知道，为什么没有人敢招惹唐鄢了。 李天明是唐鄢对象的大伯，那岂不是说，唐鄢的公爹就是…… 他现在有点儿后悔请唐鄢来客串了。 之前觉得唐鄢名气大，能拉动他这部戏的影响力，现在看来，这哪里是请来一个明星客串，分明就是请来了一位活祖宗啊！ 不行，等会儿就得开会，挨个叮嘱所有人，必须得把唐鄢当祖宗供起来。 否则的话，她要是在剧组受哪怕一丁点儿委屈，自己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那行，那行，你先休息两天，拍戏的的事……不着急！” 郑小龙的反应，唐鄢也早就见怪不怪了。 “导演，我先走了啊！对了，这两天没有蒋鑫的戏吧？” “没有，没有！” 唐鄢来救场，就是通过蒋鑫的关系，俩人是圈子里很要好的朋友。 “谢谢郑导，我先走了！” 唐鄢说着便离开了。 郑小龙看着唐鄢离去的背影，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 “都干嘛呢？准备下一场，不干活杵着干啥？等着我上手呢？我他妈挣那份钱了吗？” 第二千零九十章 长得还真挺像 “大伯，这是我的朋友，蒋鑫！” 看着被唐鄢带到面前的姑娘，李天明直接看楞了，这脸型，这眉眼…… 唐鄢见状，倒是一点儿都没觉得奇怪，早就在预料之中。 “大伯，是不是吓一跳！” 李天明回过神来，笑着点点头：“确实吓着我了！” 蒋鑫一头雾水，她正在酒店休息呢，接到唐鄢的电话，知道她已经来了，第一时间赶到了片场，然后就看到唐鄢正和一个老头儿在一起。 一开始还以为是唐鄢的爸，听她介绍了才知道，这是唐鄢老公的大伯。 只是…… 这老头儿一见面就盯着她看，把她看得浑身不自在，要不是知道对方是长辈，依着她的脾气，早就开怼了。 “糖糖，怎么回事啊？” 唐鄢忍住笑：“我以前不是和你说过嘛，你长得特别像我的一位长辈！” 蒋鑫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 确实有这么个事！ 只是当时她并没当回事，还开玩笑的让蒋鑫管她喊大姨。 难不成是真的！ “现在可以告诉你了，你长得啊，特别像我大娘年轻的时候！” 没错！ 蒋鑫的模样，和宋晓雨年轻的时候，特别像，特别是那双眼睛，简直一模一样。 唐鄢当时在家里看到宋晓雨年轻时拍的照片，也被吓了一跳。 “真有那么像？” 蒋鑫好奇的问道。 如果是这样的话，李天明刚才的反应就不奇怪了，任谁看到自己媳妇儿年轻的样子，估计都会吃上一惊。 “不是像，应该说是一模一样，等会儿你见着我大娘就知道了！” “李大娘也来了，在哪呢？” 蒋鑫左顾右盼的，她也好奇，自己上了年纪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跟我回家不就见着了嘛！走！” 唐鄢说着，挽住了蒋鑫的胳膊。 还要回家？ 接着三个人便一起离开了影视基地，翻过山，到了李家台子。 “这就是李家台子啊？” 蒋鑫也在新闻上看到过关于李家台子的报道。 社会主义新农村的标杆。 名头大得吓人。 而且…… “糖糖，你刚才说，你大伯叫什么来着？” 唐鄢伏在蒋鑫耳边，报出了一个名字。 蒋鑫闻言，瞬间瞪大了眼睛，下意识的想扑到李天明面前磕一个。 小女子有眼不识泰山，万勿见怪！ 李天明啊！ 简直如雷贯耳！ 她现在也明白了，为啥经纪人总和她说，要维持好和唐鄢的朋友关系，还经常听人说，内娱圈子里，最不能招惹的就是唐鄢，谁惹谁倒霉。 这么强大的背景…… 蒋鑫突然感觉和唐鄢做朋友，有点儿压力了。 “想什么呢？” “没……没想什么！” 两人跟着李天明回了家，一路上，让蒋鑫意外的是，这里很多人都认识唐鄢，不是因为唐鄢是明星，而是…… 像家人一样！ “振洋媳妇儿回来啦？” “振洋咋没和你一块儿啊？” “这次能在家住几天？” 唐鄢也都一一回应，不是叫嫂子，就是叫婶子，平易近人接地气。 “这里的人，你全都认识？” “当然了，大半个村子都是我的婆家人，我每年都要回来的！” 其实，最开始回来，唐鄢也不太习惯，她自小生活在大城市，是那种连对门邻居姓什么都不知道的环境长大的。 村里人的热情，让她感觉十分尴尬，可时间长了，她也就习惯了，还慢慢的喜欢上了这种感觉。 用振洋的话来说就是…… 人情味儿！ 菜地已经浇完了，从山上下来的时候，李天明去检查了一下。 随后就带着两人一起回了家！ 蒋鑫一路走着，总觉得村里有些人，看她的眼神不太对劲儿。 一开始还以为自己是明星，被人认出来了，但很快就察觉到，那种眼神不像是看明星，倒像是…… “糖糖，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别瞎想，他们啊！是把你当成我大娘呢！” 呃…… 到了家，宋晓雨还没回来呢！ “你们在屋里歇会儿，我去把你大娘找回来！” 李天明也想知道，宋晓雨在看到这个叫蒋鑫的姑娘以后，会是什么反应。 一路到了苇海边上，宋晓雨和张秀芝正混在一帮人里挑野菜呢，今天还多了一个石淑玲，听说吃野菜对身体好，她也准备给李学工安排上。 “晓雨！” 宋晓雨抬起头，看到李天明的时候，不禁皱起了眉。 “你咋来啦？” “快跟我回家，振洋媳妇儿来了！” “小唐？她咋……来拍戏的？” “对！还有她的一个朋友。” 朋友？ 得知唐鄢来了，宋晓雨她们也顾不上挑菜了，纷纷起身。 “这咋来了也没提前打个招呼啊？家里啥都没有！” “咋没有？你不是挑了一筐野菜嘛！” 李天明看向宋晓雨手里的菜篮子，里面不光有蒲公英，还有曲曲菜，马齿苋，猫耳菜。 这老娘们儿是打算把他当兔子喂啊？ 就这玩意儿，还不如养殖场的猪伙食好呢！ “去！小唐的朋友来了，那是客人，能给客人吃这个？” 李天明都要无语了。 “合着，你挑这么多野菜，就是给我预备的呗！” “我辛辛苦苦的……” “打住，打住！” 又要翻小肠，宋晓雨就是凭这一招，那李天明给拿捏得死死的。 “回头都给我留着，我吃个长命百岁！” 宋晓雨闻言，白了李天明一眼，朝家的方向走去。 “大娘！” 听到外面的动静，唐鄢连忙迎了出来。 蒋鑫跟在后面，她现在特别像看看，到底有多像。 呃…… 宋晓雨拉着唐鄢的手，还没等说话，就看见…… 年轻时候的自己从屋里出来了。 这应该是一种什么感觉？ 简直…… 活见鬼了！ 张秀芝和石淑玲也是一样的反应，石淑玲更是揉了半晌眼睛，才确定自己没眼花。 上岁数的是晓雨，那个年轻的又是谁啊？ 蒋鑫也在看着宋晓雨，我上了年纪以后，照样还是个漂亮的小老太太。 “大娘，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朋友，蒋鑫，鑫鑫这就是我大娘！” 唐鄢说着，还朝蒋鑫挑了挑眉。 “大……大……大娘好！” “这位也是我大娘，这位是我三奶奶！” 蒋鑫忙打招呼。 张秀芝和石淑玲围着蒋鑫看了半晌。 “妈，您看……” “像，不是像，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我看也是，大嫂年轻的时候，就长这样！” 蒋鑫站在原地，满脸尴尬。 她也没想到，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人长得这么像。 宋晓雨虽然上了些年纪，但并不显老，那模样只看一眼，就知道和自己是复刻出来的。 “姑娘，你老家是哪的啊？” “大娘，我是西疆乌鲁木齐的，祖籍湖南益阳！” 该不会有亲戚吧？ 宋晓雨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很可惜，她家祖祖辈辈都是海城的，根本没有外地的亲戚。 只能说…… 缘分啊！ 看到年轻时候的自己，宋晓雨也高兴的不得了。 拉着蒋鑫的手，进了屋，还把年轻时候拍的照片拿了出来。 其中就有当初和李天明刚结婚那年照的。 蒋鑫看着照片上的宋晓雨，更觉得神奇，如果说刚刚只是觉得像，现在…… “大伯年轻的时候，长得真帅！” 宋晓雨听着笑了，还朝李天明看了一眼。 “人家孩子夸你呢！” “人家那叫实话实说！” 张秀芝和石淑玲没跟着进屋，全都回家叫人，过来瞧稀罕了。 两个陌生人长得像，这倒是不新鲜，可长得一模一样的，谁见过？ “晚上在家里吃饭，大娘给你做好吃的！” 蒋鑫本来还要推辞，第一次登门就留下吃饭，总归不合适，但是…… 和宋晓雨之间，总觉得有种莫名的亲近感。 “谢谢大娘！” 第二千零九十一章 干闺女 世界上长得像的人有很多，但是像宋晓雨和蒋鑫这种几乎一模一样的…… 差不多可以上新闻了。 比如《走近科学》那个节目，轻轻松松就能水个八九集。 “大娘，我帮您吧！” 蒋鑫第一次登门，对方还是长辈，哪好意思擎等着吃。 看宋晓雨和唐鄢在厨房里一通忙活，犹豫着走了过来。 “不用，不用，你是客人，哪有让客人动手的。” “那您就别把我当客人，和糖糖一样，当我是您的晚辈。” 蒋鑫说着，也不等宋晓雨再说什么，撸起袖子就开干。 唐鄢嫁进李家，也是过了好久，才能进厨房打个下手，蜜罐里泡着长大的姑娘，就别强求她别的了。 蒋鑫不一样，她从小性格就独立，做饭这种事更是打十几岁进入演艺圈，就学会了。 宋晓雨越看越喜欢，只可惜俩儿子都结婚了，孙子们都还小，要不然…… 这只能是宋晓雨的一厢情愿，振华和振兴就算是没结婚，还和蒋鑫年龄相当，也不可能和一个跟亲妈长这么像的姑娘发生点儿啥。 那简直…… 大逆不道。 蒋鑫是回民，宋晓雨今天准备的都是清真菜。 “尝尝这个，我也是新学来的，不知道好吃不好吃。” 原本自从宋晓雨生病以后，家里都是李天明做饭。 可自从他被白建功忽悠着去固原扶贫，宋晓雨就重新接管了厨房。 最近还喜欢上了做菜，菜谱买了一大堆，每天在厨房里瞎鼓捣。 “谢谢大娘。” 蒋鑫忙端起碗接了过去，一点儿都不矫情。 吃过饭，李天明又去了自留地，唐鄢和蒋鑫陪着宋晓雨说话。 下午的时候，地已经浇透了。 李天明蹲在埝埂上，抓了把土，细细地捏着，湿度没问题了。 不急着施肥，这时候加肥，容易把种子和秧苗烧烂了。 “哥，我一猜你就在这儿呢。” 天生吃过晚饭，也溜达着来了自留地。 忙活了两天，总算是把活给干完了。 “振洋媳妇儿带来的那孩子……和大嫂长得可真像。” “头一眼看着，也把我吓了一跳。” “谁说不是呢，我刚才过去瞅了一眼，还以为是嫂子家的亲戚呢，我看嫂子和那孩子挺有缘。” 有缘？ 长得这么像，的确是缘分。 哥俩闲聊了一会儿，重点是抽根烟，在家里即便是想抽，也得躲着媳妇儿。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现在连这点儿自由都没有。 眼瞅着天色昏暗，一看时间都已经快七点了。 “回了！” 李天明起身。 “哥！” “有事儿？” 看着天生欲言又止的。 “有事就说呗！” “那什么……你可不能见着年轻的就……嫌弃我嫂子……” “滚犊子！” 李天明没想到天生嘴里蹦出来这么一句。 “你当谁都能替你嫂子呢，再说了，我啥岁数，人家啥岁数，亏你想得出来。” 他不过是好奇，觉得挺稀罕的，这才把蒋鑫带了回来，让宋晓雨见见。 咋还让天生这个老小子误会成这样了。 两辈子活了一百多岁，李天明从来都不是那种有花花心思的。 上一世，婚姻生活一地鸡毛，他都没动过别的心思。 更别说这辈子，家庭美满，夫妻和睦。 都这个岁数了，李天明还整那花花事，图啥？ 纯有病！ 没再搭理天生，李天明溜溜哒哒的回了家。 本以为蒋鑫已经回酒店了。 结果进了屋才发现，这姑娘还在，看他的眼神还变得…… “叫人啊！” 宋晓雨拉着蒋鑫的手，笑着提醒了一句。 啥意思？ 接着就见蒋鑫站了起来，对着李天明喊了一声。 “干爹！” 呃…… “啥情况？” “我认了鑫鑫做干闺女，咋了，你有意见？” 干闺女？ 他才出去多大一会儿，家里就添人进口了。 “我能有啥意见，这不挺好的嘛！” 宋晓雨要是和蒋鑫一起站在人前，谁要说她们不是母女都没人相信。 而且，这样一来，也省的有人操那些没用的心了。 天生说的那些话，肯定不是他想出来的，至于是谁…… 不重要，反正都是为了他和宋晓雨好。 只不过这干亲可不是随便认的。 既然认下了，那就得和亲的一样，等于是又多了一份责任。 只要宋晓雨高兴就好。 晚上，蒋鑫就住在了家里，和唐鄢一起。 “我们认识那天，我就知道了，你肯定会和我大伯大娘发生点儿什么，还真让我给猜准了。” 蒋鑫这会儿还没反应过来呢，刚刚宋晓雨提出要认她做干闺女的时候，她脑子一下就懵了。 “糖糖，我……” “怎么了？你还后悔了？” “不是，我就是觉得……差距太大了，会不会让干爹觉得我……” 有所图！ 唐鄢笑道：“你啊，就是想得太多，这事没你想得那么复杂，我大娘喜欢你，这还不够啊！而且……往后你也有靠山了，看谁还敢欺负你。” 蒋鑫入行以后的经历，可不像唐鄢这么顺，一路都有家里人保驾护航。 她之前被经纪公司骗，被同行欺负，拍戏的时候，甚至被导演逼着吃猪肉。 最近还被一个女演员抢了角色。 只因为那个女演员的男朋友是圈子里非常红的小生，还有一家大公司撑腰。 要是人们知道了，蒋鑫是李天明的干女儿，谁还敢放肆。 “糖糖，这件事……能不能替我保密。” 唐鄢不解：“为什么？” “我不想让人觉得我是靠关系才……” 蒋鑫的性格有些倔强，受了委屈也愿意一个人扛。 “你傻不傻啊？既然有这一层关系，为什么不让人知道，难道你被人欺负还有瘾啊？” 之前蒋鑫被人抢了角色，唐鄢就想为她出头。 论演技，论经验，蒋鑫方方面面都吊打那个只会瞪眼撅嘴的女明星。 可蒋鑫说什么也不让，把唐鄢都给弄得没脾气了。 “我又不是自虐狂，我就是想……靠自己。” 唐鄢无奈地笑了。 “你就别想着自力更生了，你以为我大伯认下你这个干闺女，会什么都不做？” 蒋鑫不解。 “他肯定会和我小姑打招呼，我小姑是谁你知道吧？” 蒋鑫点头。 李雪！ 金鸡百花双料影后。 国内最大的影视经纪公司的老板之一。 “我小姑知道了，就意味着整个京圈都知道了，整个京圈都知道了，也就代表整个内地娱乐圈都知道了，你还想低调？” 呃…… 蒋鑫感觉有点儿麻了。 她还没做好准备，成为豪门千金呢，可是听唐鄢的意思，她未来的演艺生涯全都被安排好了。 “我现在最想知道的就是，那位抢了你角色的杨小姐，以后会怎样。” 蒋鑫听得直皱眉。 “这……就是正常竞争，人家能带资源进组，我没争过人家，这也不算什么吧！” 唐鄢闻言，气得捶了一下蒋鑫的脑袋。 “你还心疼起他来了，你没看见开机发布会上，她那得意的样子，就差把鼻孔给翻上天了。” 不等蒋鑫开口，唐鄢一把就捂住了她的嘴。 “总之，这些事你什么都不用管，还有啊！有了这一层关系，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人骚扰你了。” 蒋鑫一愣，终究还是没再说话。 唐鄢说的，全都是她曾经经历过的。 刚入行的时候正是因为拒绝潜规则，她才被经纪公司封杀，雪藏，最后赔了一大笔违约金，这才换来了自由身。 这些年，各种暗示就没断过，蒋鑫始终不为所动，这才导致她出道多年，还这么不红不黑的。 与此同时，正房屋里，李天明和宋晓雨也躺下了。 “你咋突然想起来认干闺女了？” 第二千零九十二章 资本的力量 “我没和你商量，你不高兴了？” 宋晓雨侧头躺着，看向李天明。 “没有，我就是问问！” 之前李天明还曾和宋晓雨说过，要不干脆就把庄妍认作干女儿，可当时宋晓雨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没同意。 现在突然把刚认识一天的蒋鑫认作干女儿，李天明实在是想不出来为什么。 “大概是……投缘吧！” 这个理由，未免也太牵强了。 “这么说，你和妍妍就不投缘了？” “你咋又提这件事？” 宋晓雨微微蹙眉。 “妍妍她……不一样！” “哪不一样？” 宋晓雨沉默片刻，道：“我不想让妍妍……忘了她妈妈！” 呃？ “因为这个？可认了干亲，庄薇薇也还是她妈啊？” 宋晓雨叹了口气：“可薇薇已经……不在了！” 李天明听得一愣，接着也不禁发出了一声长叹。 死了的人……是没办法和活人争的。 庄妍现在年纪还小，如果有了干妈，说不定对庄薇薇的感情就慢慢变淡了。 没想到宋晓雨考虑得这么深。 “蒋鑫呢？” “看见她……我就好像看见了，年轻时候的自己！” 宋晓雨说着，突然笑了。 李天明知道，宋晓雨说的不是长相，而是两个人的性格，或许还有一点儿类似的经历。 蒋鑫倒是不像宋晓雨那样父母缘浅，只不过入行之后，也经历了被忽视，被欺负。 唐鄢说起这些的时候，或许只是想要让宋晓雨在李天明面前念叨一下，帮一帮她的好朋友，只是没想到，宋晓雨会把蒋鑫直接认作干女儿。 “既然认了干亲，往后就得担负起责任。” “我知道啊！” 宋晓雨看着李天明，笑着说道。 “不是都有你嘛！” 呃…… 合着宋晓雨白得一闺女，剩下的全都得让他去做啊？ “你这干妈当的，还真够轻松的！” 抱怨归抱怨，该做的还是得做，尽管李天明是被动接受自己多了一个闺女，但既然名分定了，他和做干爹的总不能让闺女被欺负了。 娱乐圈那个破地方，李天明纵然了解得不多，却也知道，就没有一块地是干净的。 刚刚就已经打了好几个电话，小五自然排在第一个，接着还联系了几个，他认识的文化圈子里的朋友。 不算熟，但是能有机会卖李天明一个人情，想来不会有人拒绝。 其中就包括了中影集团的董事长韩老三。 没多说别的，就一句话。 “蒋鑫是我干闺女，往后多照应着点儿！” 李天明已经把消息放出去了，接下来自然会自行扩散。 就比如…… 转天，唐鄢和蒋鑫吃过早饭就去了《甄嬛传》剧组的片场，虽然郑小龙说了，可以让她们休息两天，但两人也不会真的那么干。 作为专业演员，职业素质，两个人都称得上是行业先驱。 “小唐，小蒋，来这么早啊！” 看着郑小龙笑颜如花的，唐鄢早就已经习惯了，可蒋鑫…… 这导演是要咬人啊？ “你们俩今天的任务就是休息，看看剧本，找找状态，有哪不明白的，剧组里有专业的礼仪老师，还有清史专家！” 一部胡编乱造的演义剧，竟然还好意思请清史专家？ 历史上的雍正，真要是遇到甄嬛这样的妃子，早就诛她九族了，还轮得到她在皇宫里上蹿下跳的。 “糖糖，郑导今天……看上去有点儿不对劲啊！” 蒋鑫来剧组已经四天了，之前开会的时候，郑小龙给她的印象，是那种非常严厉的导演。 而且，前几天虽然一直没她的戏，但每天也会来片场观摩，连花狸猫都被郑小龙骂过，还有那个香江来的叉烧芬。 蒋鑫一直在担心，主要演员里面，她的咖位属于中等偏下，而且，本身又没啥背景。 唐鄢的朋友？ 那算什么背景，娱乐圈里，塑料姐妹花的还少吗？ 今天俩人好得能穿一条裤子，明天就能上演撕逼大戏。 唐鄢现在愿意和蒋鑫一起玩儿，以后也许就不愿意了呢。 所以，蒋鑫虽然有些名气，但在剧组里，还是属于那种非常好欺负的。 奔三十了，成就一般，咖位也一般，这样的女演员，会格外的珍惜每一个机会，自然也就是最好拿捏的了。 见蒋鑫满脸疑惑，唐鄢却是见怪不怪：“以后……你就习惯了！” 啥意思？ 能不能说得明白一点儿啊！ “糖糖，鑫鑫！” 两人正说着话，又有人过来了，手上还拿着两个保温杯。 “我早上榨的鲜橙汁，天气热，多喝点儿能降暑！” 说完，把保温杯放下就走了。 如果说刚刚郑小龙的态度，还只是让蒋鑫感觉有点儿奇怪的话，那么此刻，这个姓孙的女演员，简直就是活见鬼了。 自打蒋鑫进组，这位孙姓女演员就一直对她不假辞色，平时走对面，也会完全将她无视。 今天这又是咋了？ “你听见她刚刚怎么称呼我了吗？” “听见啦！” 唐鄢正翻着剧本，用荧光笔，把她要演的那个角色，所有戏份都标了出来。 “进组都好几天了，她从来没和我说过一句话，今天竟然……” “我都说了，以后你会慢慢习惯的！” 蒋鑫皱着眉。 “她不会往这里面下药了吧？” “要不你尝尝！” 蒋鑫闻言，还真的拿起了一个保温杯。 唐鄢见状连忙抢了过去。 “傻啊！不熟的人给你的东西，你也敢喝！啥时候变成个大馋丫头了。” 刚说完，就听见那个孙姓女演员喊了一声。 “眼瞎啊！乱撞什么呢！” 被她呵斥的也是剧组的演员，饰演瓜尔佳.文鸳的，小姑娘被骂得连头都不敢抬。 唐鄢和蒋鑫看着，孙姓女演员一直骂了足足五分钟，才放过了那个小姑娘。 “看吧！还那样！” 蒋鑫还是不明白：“她刚刚还……橙汁？” “当你强大起来，无论是自身强大，还是外部的关系让你变得强大，你就会发现，在你的周围，全都是好人。” 呃…… 这话说得也太…… 现实了吧！ 蒋鑫不是个笨人，她很清楚，唐鄢说得非常对。 “所以，是因为干爹和干妈？” 唐鄢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拿起手机，打开网页App，在搜索栏里输入了一个名字，跳出来的第一条新闻，正是她预料当中的。 “看吧！” 蒋鑫好奇地接过手机看了一眼，瞬间瞪大了眼睛。 某剧组官宣更换女主角。 配的照片正是之前和她竞争某部戏女一号的杨姓女星。 “这也未免太快了吧！” “不新鲜，资本的力量，这很正常，以前她可以仗着自己的男朋友，抢夺属于你的资源，现在你的背景比她强大，无论是她男朋友，还是背后的经纪公司，为了表明态度，必须要放弃她！” “她会怎么样？” 唐鄢面色古怪的看着蒋鑫：“你还心疼她啊？” “我……” “大概率会被封杀，然后通过各种方式想要付出，或许还会去香江，宝岛尝试，但是，这个人注定完了，除非……我大伯发话。” 资本的力量！ 蒋鑫现在明白这个词的厉害了。 “我觉得你也挺狠的！” 唐鄢笑了：“慢慢的你也会习惯的，我所处的圈子，就算我老公，公婆，还有其他长辈一直护着我，可我也得学着变强大，否则的话……” 唐鄢没说完，蒋鑫却听懂了，在心里默默地补上了那两个字——花瓶！ 显然，唐鄢不甘心只做一个好看的花瓶，也想要努力证明自己，在这个过程中，自然是不允许她继续天真下去的。 深吸了一口气，蒋鑫暗暗给自己鼓了鼓劲儿。 第二千零九十三章 莹莹订婚 郑小龙原以为剧组来了一个祖宗就够了，结果一不留神，又多了一个姑奶奶。 态度上的差异，很快也引起了其他演员的注意。 凭啥我们说错一句台词，你就嗷嗷叫，跟疯狗似的，唐鄢和蒋鑫偶尔出错，你就和颜悦色的，像个舔狗。 这区别对待，也太让人闹心了吧！ 没几天，剧组里的演员都接到了经纪公司的通知，在组里拍戏的时候，千万要和蒋鑫搞好关系。 之前是唐鄢，现在又加了一个蒋鑫。 能在这个圈子里混的，全都是人精，就算摸不准实情，却也能猜到，蒋鑫和唐鄢一样，都是背景强大的主儿，轻易惹不起。 蒋鑫也发现了，当真如唐鄢说的那样，当一个人足够强大的时候，周围全都是好人。 “谢谢！” “别客气，鑫姐，都是应该的！” 看着给自己补妆的工作人员离开，蒋鑫现在也已经…… 习惯了！ 以前都是直呼其名，喊蒋鑫的，现在全都变成了鑫姐。 “你怎么卸妆了？” “什么你啊你的，你得管我叫嫂子才对！” “你比我还小半年呢！” “谁让你是我大娘的干闺女呢，我老公比你大，你就得管我叫嫂子！” 唐鄢说着，坐在了蒋鑫身边。 “我今天没戏了，就等着你拍完最后一场，咱们就出发！” “我去……不合适吧？” 蒋鑫有些犹豫。 今天是五一，明天是莹莹和马平贵订婚的日子，昨天在家，宋晓雨就和蒋鑫说了，让她今天一起出发去京城，参加订婚宴。 “有什么不合适的？你也是娘家人！” 娘家人？ 蒋鑫还有点儿不太适应自己的身份。 “鑫姐，候场了！” 助理过来通知，随着蒋鑫的地位上升，连助理在片场都变得特有面儿。 “争取一条过，早点儿出发，早点儿到！” 蒋鑫点点头，跟着助理过去了。 剧组的女三号，和过来纠缠的唐鄢要请假，郑小龙也只能调整拍摄机会。 没办法！ 娱乐圈就是个资本的世界，谁掌控着资本，谁就说了算。 看着正在做准备的蒋鑫，郑小龙也不禁感叹命运无常。 之前来剧组试镜的时候，蒋鑫还是小小的一只，现在…… 人家是首富夫妇的干闺女，公安系统一把手的干侄女。 这身份谁惹得起！ “各部门准备，争取一条过！” 蒋鑫迅速进入了状态，只是大夏天的，还得穿冬装，这滋味实在是不好受。 一大段台词说完，脸上悲悲切切的模样，随着那一滴眼泪滑落。 “好，过了！” 郑小龙都没说“保一条”，知道这位姑奶奶今天有要紧事，哪敢耽搁。 蒋鑫赶紧带着助理去卸妆，换好了自己的衣服，跟着唐鄢一起离开了，其他演员只有羡慕的份。 他们当中，也有咖位大的，但还能大得过京圈老炮儿郑小龙，这位可是真正的京圈大佬，即便是女一号孙丽也得小心翼翼地伺候着。 从明清宫苑出来，李天明已经开车在大门口等着了。 “快上车，瞧你们这一脑门子汗！” 唐鄢和蒋鑫飞快地钻进车里，后来只有庄妍。 “大娘，就剩咱们啦？” “你三爷爷他们早就出发了。” 莹莹订婚的大日子，家里的亲戚自然都要过去。 “给！” 宋晓雨递过来两瓶水。 “谢谢干妈！” 宋晓雨笑了：“还这么客气呢，我这干闺女啥时候能变成我的贴心小棉袄啊！” 呃…… 蒋鑫满脸不好意思地笑了。 出发！ 从影视基地出来，直接奔着京城的方向。 下午三点钟的时候，终于到了在京城的家。 “下车啊！” “这是……” 蒋鑫面带疑惑的看着大宅门。 “咱家！” 宋晓雨回了一句，就先下了车。 家？ 能住在这里的，都不是一句简单的非富即贵能形容了。 “爸，妈！” 刚进院儿，小四儿就扑了过来，自打过完年，她就一直没见着父母了。 “这就是我妹吧？” 看着跟在后面的蒋鑫，小四儿也是眼前一亮。 听说宋晓雨认了一个干女儿，还和她年轻的时候长得非常像，小四儿特意找了蒋鑫之前拍的影视剧来看，可能是因为拍戏要化妆的缘故，倒是没觉得有多像，此刻见着真人，她才发现…… 蒋鑫更像宋晓雨的亲闺女。 “这是你老姐，欸！我刚想起来，你们俩的名字都一样！” 小四儿的大名叫李鑫，和蒋鑫都是一个鑫字。 “这才证明和咱们家有缘呢，长得像您，名字和我一样，快来，我带着你去认人！” 小四儿说完，拉着蒋鑫就走。 “孩子呢？” “在屋睡觉呢！” 李天明和宋晓雨去看孩子，又去看了吴京，他最近恢复得不错，不但说话清楚了，也能独立行走了，照这么下去，迟早能恢复到受伤前的状态。 看到吴京能恢复得这么好，李天明和宋晓雨也就放心了。 另一边的蒋鑫，被小四儿带着找到振华等人。 对父母突然认了一个干女儿这件事，虽然不理解，可既然是父母的意思，振华他们自然也很愿意接受这个突然多出来的妹妹。 蒋鑫小心翼翼地打着招呼，唐鄢之前已经和她介绍过这些兄弟姐妹。 搞科研的，做生意的，当兵的，还有圈内人，以及…… “我……我……我特别喜欢您！” 蒋鑫握着甜甜的手，就舍不得撒开了。 今天来，她最期待的就是见到甜甜，此刻就像个小迷妹一样，说话都不利索了。 “你得叫我大姐！” “大……大姐！” 甜甜看着蒋鑫，宋晓雨年轻时候的模样，她记得很清楚，还真的是…… 非常像！ “有时间来香江，到时候我带你出去玩！” 刚从酒店回来的靳小琪看到蒋鑫的时候，同样被吓了一跳。 她认识宋晓雨的时候，宋晓雨比现在的蒋鑫岁数还小。 “甜甜，小四儿，我看蒋鑫才是亲的，你们俩倒像是干女儿了！” 天底下竟然真的有长得这么像，却没有血缘关系的两个人，当真是奇了。 宋晓雨和蒋鑫被一帮人围着说话。 李天明则问起了天亮，明天订婚宴的事。 “都准备好了，这次就是家里人聚一聚，相互认识一下，不请外人了。” 天亮在工作以外，行事风格一向非常低调。 处在他这个位置，无数双眼睛盯着呢，嫁闺女虽然是大事，但也不能太张扬了。 “这样最好！” 李天明也是这个意思。 “平贵他们爷俩住哪了？” “安排在酒店了，明天直接下楼到订婚宴现场就行了！” “哪个酒店？” 天亮报了一个地址。 “我等会儿过去一趟！” 这段时间，固原那边的事，李天明一直都是通过电话和马平贵联系，有些事还是得当面聊一聊。 他这个副总指挥如今不在现场坐镇了，但是应该关心的事，却不能落下了。 “哥，用不用我陪你一块儿去？” “你去干啥？项目的事，你又不懂！” 看着时间不早了，李天明没在家里吃饭，给马平贵打了个电话，等他开车到酒店的时候，马平贵父子两个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老哥！” 如今的马山水，脸上再也不是挂满疲惫的模样了，给人的感觉充满了精气神。 “大伯！” “上车，咱们一块儿吃个饭，边吃边聊！” 李天明看着马平贵，黑了，也瘦了，看得出，这段时间一定没少辛苦。 开车到了一家门脸不大，私密性非常好，李天明经常光顾的一家川菜馆子。 找了一个包间，点好了菜。 “平贵，固原那边的情况，你详细和我说说！” 第二千零九十四章 灌他 固原那边的生态移民工作，还在按部就班地进行当中，春节过后，第二批移民已经搬进去了，现在第三批移民的动员工作正在推进。 “这次没闹出乱子吧？” “没有，挺顺当的，有之前的事，现在没人提那些不合理的要求！” 移民的动员工作，从第二批开始，就是马平贵主抓，早已经积累了不少经验。 马山水插话道：“要额说，那些人就是吃饱了撑的，国家给这么好的政策，还拖拖拉拉的，狮子大开口，就是惯的！” 李天明闻言笑道：“也不能这么说，谁都想让自家的日子过得好些，再说了，也不能要求人人的觉悟都那么高！” 马山水点头：“亲家这话说得在理呢！平贵，你可得好好干，别让你大伯操心！” “对平贵，我是放心的！” 如何培养马平贵这件事情上，李天明和韩春响已经达成了默契，给机会，给平台，给适当的帮助，但能不能起势，归根结底还是得看马平贵自己。 毕竟，他们就算是一路保驾护航，给马平贵添上一大堆的政治资本，可他要真不是那块料，做得再多也白扯。 不过目前来看，马平贵做得还是非常不错的，各项工作，韩春响的评价非常高。 固原市的发展，生态移民只是开始，后续的工作，还需要漫长的过程。 韩春响不希望人走政息，就必须全力培养马平贵。 不是没有别的人选，而是…… 只有马平贵，才能得到李天明的全力支持。 “工业园区那边，最迟到今年的国庆前后，就能陆续投产了，最近市里还在继续招商引资，韩书记的意思是……让我也参与进去！” 李天明点点头：“这是好事，你年轻，就该多加加担子，不要怕辛苦，有些事……你心里明白就好！” 马平贵自然明白，李天明自从过完年就一直没回固原，本身就在释放着一种信号。 未来固原的生态移民工作，他将是主要的执行者。 “对了，前段时间，那位江总来固原了，已经和市里签署了投资协议，准备在工业区北边的那块地方建厂，您提的那个新型科技扶持计划，市里开了几次会，已经通过了！” 这件事，李天明已经知道了，他是公司的大股东，江滔无论做什么，都得经过他。 “这个才是关键，往后你要多上心。” 马平贵明白这个道理，工业能为固原的腾飞提供基础，但只有新兴科技，才能让整个西北的经济发展中心，从西安往固原转移。 从饭馆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夜里9点多了，李天明没喝酒，先把马山水和马平贵父子两个送回酒店，这才回了家。 转天就是订婚宴的日子，全家人10点准时从家里出发，前往酒店。 天亮要低调，这场订婚宴只有家里人参与，旁人一个都没请。 到了酒店直接上楼，没闹出一丁点儿动静。 等马山水和马平贵一到，直接开席。 没举行仪式，也没谁站出来讲话，就是双方的家人坐在一起，简单地吃个饭。 “亲家，今个大喜的日子，咱们可得好好喝几杯！” 李天明昨天就从宋晓雨那里求来了恩典，今天可以不受限制，只是不许喝醉。 这些日子，可把李天明给憋坏了，逮着机会，还不得好好过过瘾。 酒桌上有李学工和李学农两位长辈坐镇，剩下陪酒的就是李天明他们这一辈的兄弟。 至于马平贵，刚到宴会厅，就被振洋和振宇给拉走了。 要娶李家的姑奶奶，不过了酒这一关，哪能行呢！ 马平贵也早就得了莹莹的提醒，做好了充分的思想准备，下楼之前就吃了解酒药，今天算是豁出去了。 “姐夫，我哥的酒你喝了，我这杯酒，不能不喝吧，你要是不喝，我这面子个就算是掉地上了！” 振宇端着酒杯，就差掐着马平贵的脖子往下灌了。 “喝，喝，让我喘口气，喘口气！” 尽管做足了心理准备，可真的喝上，马平贵才发现，今天这简直就是来玩儿命的啊！ 可又有啥办法，想要抱得美人归，先得把这帮大舅子，小舅子给伺候好了。 来吧！整吧！ “李振宇，我是不是最近这两年没揍你了，你逞什么能呢！” 莹莹急得大吼，却被李英和李香，一边一个给拽着坐下了。 甜甜看着笑道：“你急个啥啊？咱们家的女婿，谁不是这样的，当初你姐夫头一次来家里，你还非要和他干杯呢！” 莹莹还想挣扎，但她一个人，哪是一帮姐妹，还有嗓子们的对手。 “姐！你去拦着点儿啊！平贵酒量不行，要不我替他喝！” “那可不行，谁都是这么过来的，到了你这儿也不能坏了规矩！” “就是啊！莹莹姐，这就心疼啦？” 莹莹挣脱不了，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马平贵被一帮大舅子、小舅子，还有姐夫、妹夫们围攻。 蒋鑫坐在甜甜身旁，看着眼前的热闹，也不禁有种跃跃欲试的感觉。 她家里人口简单，即便是过年的时候，也是冷冷清清的，像这样的场面，还是第一次经历，如果说一开始还有点儿紧张，感觉不适应的话，现在…… 迫切地想要融入其中。 “你干啥去？” 见蒋鑫要起身，一旁的唐鄢一把将她给拽着坐下了。 “我也想去敬杯酒！” 这话把唐鄢给逗笑了。 “敬谁？敬姐夫啊？你啊！还是安分点儿吧，早晚你也得有这一天，到时候，那帮人肯定也饶不了你男朋友！” 呃…… “瞎说啥呢，我……又没男朋友！” “这还不是早晚的事！” 蒋鑫模样漂亮，之前就不乏追求者，只是她这人性子有点儿冷，又不爱应酬，名花这才迟迟没有主。 如今成了李天明的干女儿，身份背景一下子都快蹿到天上去了，未来肯定会有大把的青年才俊对她动心思，尤其是圈子里的。 追到蒋鑫，至少能少奋斗20年，谁能忍住不心动。 对马平贵的围攻，一直到宋晓雨出面，振宇他们才消停下来。 “一个个的，每一个懂事的，尤其是你！” 宋晓雨说着，一把揪住了振宇的耳朵。 “欠收拾！” “大娘，疼，疼，我不敢了，不敢了还不行嘛！” 振宇连忙求饶，家里那么多身子大娘，要说最亲的，肯定是宋晓雨，可最怕的，也同样是宋晓雨。 “振华，振邦，还有你们俩，数你们最大，也不知道照应着点儿！” 宋晓雨看向马平贵，已经连坐都坐不稳当了。 看这意思是差不多了。 得让这小子知道，想娶李家的姑娘不容易，更得让他知道，李家的姑娘是有靠山的。 一帮人唱红脸，最后宋晓雨出面唱白脸，这场戏才算结束。 马平贵被送回房间休息，马山水也喝得晕头转向，最后拉着李天明和天亮的手，一个劲儿地下保证。 “莹莹将来过了门，要是受一丁点儿委屈，你们不用客气，拿着冲锋枪把额家平贵突突了，额都没二话！” 好家伙的！ 这是把亲家当成悍匪了！ 随后，同样被送回房间，这场订婚宴也随之宣告结束。 “咋了？还舍不得呢？” 整场宴席，天亮都没咋说话，他这心情李天明再清楚不过了。 毕竟…… 他已经经历过两回了。 “倒也不是舍不得，就是……这心里好像……空了一块儿！” 李天明笑着拍了拍天亮的肩膀。 “过去这个劲儿就好了，那边还有一个比你空得更早呢！” 天亮闻言，顺着李天明的目光看过去，江新宇喝醉了就，正哭得稀里哗啦的。 点点和吴晶的婚事定在了八月份，比莹莹和马平贵更早。 第二千零九十五章 也该歇歇了 马山水和马平贵转天就要回固原了，天亮不方便，是李天明和宋晓雨，还有靳小琪一起去机场送的行。 上飞机的时候，马平贵呼出来的气，至少都得50度往上。 莹莹这次跟他们一起过去，她已经在办退伍的手续了。 这件事莹莹考虑了很久，还给李天明打电话，让他帮着拿主意。 站在长辈的角度，李天明当然不希望莹莹离开现役，但是，军人的身份，还是对她在事业上的发展，有所限制。 每年一半的时间都要跟随文工团慰问演出，个人事业上的发展，要为集体让路，对此，莹莹本来也没啥意见，可是下半年就要结婚了，以后文工团和个人的事务全都堆在一起，两口子聚少离多，总不是件好事。 送走了莹莹等人以后，李天明和宋晓雨也准备带着庄妍回老家了。 “爸，妈，就不能多住些日子！” 得知李天明和宋晓雨要走了，小四儿的语气之中满是不舍。 “孩子有她奶奶照看着，也没啥不放心的，小吴也恢复得越来越好，我们就不长待了，妍妍也要开学了。” “让妍妍来京城上学，不就行了！” “来来回回的转学，对妍妍不好！” 对庄妍，宋晓雨格外的上心，这是庄薇薇临终托付给她的。 听宋晓雨这么说，小四儿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免不了要失落。 尽管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了，可小四儿还是离不开父母。 “你长大了，我和你爸还能一直陪着你？” “为啥不能？” 宋晓雨被小四儿孩子气的话，给逗笑了。 “我和你爸都多大岁数了，总有……” “您别说出来！” 小四儿被吓了一跳，赶紧打断了宋晓雨的话。 “您和我爸肯定长命百岁！” 说着，小四儿还一把将宋晓雨给抱住了。 “妈，您别说那种话，千万别说！” 感受着老闺女对自己的依恋，宋晓雨的心里也满是安慰。 “行，不说，妈以后再也不说了，妈一直陪着我老闺女，啥时候想妈了，就带着孩子回来。” “就不能在京城陪着我？” 宋晓雨笑着捋了捋小四儿的长发。 “村里才是我和你爸的根，京城再好，也没有老家好，你爸折腾了这么多年，现如今……也该让他歇歇了！” 小四儿又投进了宋晓雨的怀里，像小时候一样，躺在她的腿上，一只手勾着她的脖子。 “妈，您和我爸……要是能永远不变老，该多好啊！” “傻话！人哪有不老的，那不成老妖精了！” 说完，轻轻地抚摸着老闺女的脸，和以前相比，还是瘦了。 吴京的恢复情况虽然挺好，可毕竟还是离不开人照顾。 “累了就歇歇，别累着自己，听见了吗？” 母女两个正在屋里说着话，李天明走了进来。 他刚刚去八宝山了，今年清明节的时候，没腾出空过来，今天有时间，去和王作先说了会儿话。 “这是咋了？” 宋晓雨笑道：“闺女舍不得咱们走呗！” 呃…… “京城离得这么近，还不是抬脚就来啊！” 话是这么说，离得再近，开车也要好几个小时，没有要紧事，谁愿意来回折腾。 “您还说呢，从过完年到现在，您和我妈一次都没来看过我！” 呵！ 老闺女还挑理了！ “往后我和你妈经常过来，总行了吧！” “这可是您自己说的！” 小四儿虽然不舍，但刚刚宋晓雨的话，还是让她很受触动。 父母年纪大了，确实到了该好好歇歇的时候了。 虽然在大城市，无论做什么都方便，但终究还是不如老家，待着舒坦。 转天，李天明和宋晓雨就带着庄妍回了李家台子。 唐鄢和蒋鑫在订婚宴的第二天就回剧组了。 蒋鑫是女三号，还在跟组很长时间，唐鄢这次过来救场，演的就是一个小角色，再有两三天就能拍完了。 最近工作室又给她接了一部大制作，香江动作巨星程龙担当男主角，内地和香江几家大公司联合制作。 “你走了，又剩下我一个人了！” 蒋鑫知道唐鄢要杀青离组，满心的舍不得。 这些日子，两个人整天在一起，突然剩下她一个人，还真有点儿不适应。 “怎么就剩下你一个人？不是还有我大伯和娘嘛！” 自从认了干亲，蒋鑫这段时间连酒店都不怎么住了，每天收工都直接去李天明家吃住，只有在收工完的时候，才会去酒店。 “我说的是在剧组里。” 蒋鑫这个人的性格，注定了她不会有太多的朋友，但只要交下了，那基本上就是一辈子的事。 剧组里的女演员虽然不少，但是，关系走得近的，也就是一个唐鄢了。 “这么多人，就没有一个能入大小姐眼的？” “谁是大小姐啊！” 这个称呼，蒋鑫听着还有点儿不好意思。 “行了吧你，嘴角都翘起来了，不过，说真的，我走了以后，你在剧组里，还真得小心着点儿！” 唐鄢的话，蒋鑫自然明白是什么意思。 娱乐圈里混的，谁不是长着八百个心眼子，也就蒋鑫傻乎乎的，没什么心机。 同组的这些女演员，平时钩心斗角，拉帮结派，蒋鑫又不是看不出来。 也曾有人主动拉拢她，比如那个连着给她送了三天鲜橙汁的孙姓女演员，可她实在是懒得掺和那些破事。 在蒋鑫看来，一帮人能聚在一起拍部戏，这是多大的缘分，等到杀青以后，有可能彼此一辈子都见不到了。 都要忙着各自的工作，除非必要，见不着面也很正常。 “放心吧，我又不是刚入行的小白。” “你明白就好，平时别掺和她们的事，你好好拍戏就行了，上次小姑说的那部戏，差不多也有眉目了，到时候，和郑导协调着，先把你的戏拍完，直接进组就行了！” 唐鄢说的是小五的制作公司最近在谈的一部电影，已经基本定下了蒋鑫的女主角。 作为李天明和宋晓雨的干女儿，她肯定是不需要为资源担心的。 连着三天，唐鄢的戏份全部结束，去家里和李天明、宋晓雨打过招呼以后，就回了海城，随后直飞深圳。 作为当红女星，唐鄢的行程排得非常满，不过就算是在忙，她每年也会挤出一半的时间来陪着家里人。 唐鄢走了以后，蒋鑫在剧组里几乎把自己活成了隐形人，除了拍戏的时候，跟谁都不来往，每天收工以后，也会第一时间离开，回李家台子陪着宋晓雨。 可她想低调，有的人却不愿意让她低调，最近这两天，剧组周围一直有媒体记者跟踪，一开始，她还不在意，但很快就察觉到，那些记者分明就是冲着她来的。 这天，刚刚结束工作，卸完妆，蒋鑫从明清宫苑出来，刚要上车，就被好几个记者给拦下了。 “蒋鑫小姐，能接受一下采访吗？” 呃？ 蒋鑫皱眉，她是有经纪公司的人，像采访这种事都要先和公司沟通才行，她又没接到通知，自然没法擅自面对媒体说任何话。 摆了摆手，拉开车门就要坐上去，结果却被一个记者横着胳膊给挡下了。 “你们这样……不合规矩吧？” “只是几个问题，配合一下！” 记者也意识到自己的举动过头了，连忙收回手。 “不好意思，我刚刚收工，已经很累了！” 蒋鑫说完就上了车，在关上车门的一瞬间，听到记者说了一句。 “杨影之前角色被替换掉，是不是因为制片厂受到了来自你这边的压力？” 呃？ 蒋鑫微微一怔：“无稽之谈！” 第二千零九十六章 登门致歉 蒋鑫回到家，就把这件事和李天明、宋晓雨说了。 “干爹，那个……是不是您啊？” 之前看网上的新闻，蒋鑫就想问来着，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今天被记者围堵，还说杨影之所以被剧组换角，是因为受到了来自她的压力。 这都哪跟哪啊？ “我？” 李天明听得也是一愣。 “你刚才说的那个杨啥？” “杨影！” “也是演员？” 李天明知道的明星，要么是香江那边的程龙、周星池，要么就是内地的李谷怡，关牧村，蒋大伟，对了，还有就是《西游记》和《红楼梦》那些人。 其他的…… 或许看着脸熟，但谁是谁，根本就记不住。 到现在，李天明也没分清楚，演《还珠格格》的，到底哪个叫赵菲特，哪个叫林不捐。 “我闲得慌的，跟一个小孩儿过不去。” 不过话虽然这么说，但是…… 李天明知道，这事大概率还是和他有关系。 有些时候，根本就不用发话，自然有人替他把事给办了。 听蒋鑫的意思，之前那部戏已经定下了，让蒋鑫演女主角，后来因为那个叫杨影的背景深，还有个挺厉害的男朋友，就把角色给抢了。 说起来，根源明明在对方身上呢。 要是不抢蒋鑫的角色，自然也就没这事儿了。 “还说和你没关系呢！” 宋晓雨没好气地瞪了李天明一眼。 “鑫鑫，这事不用搭理，又不是你的错，回头让你干爹给影视城那边打个招呼，不让那些记者进去。” 蒋鑫以为这件事也就到此为止了，可转天到了剧组才发现，远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蒋鑫小姐，我是黄小铭！” 呃？ 蒋鑫正在看剧本呢，突然助理过来说，有人找她，没等她问来的是谁，就已经到跟前了。 黄小铭，蒋鑫自然是认识的。 国内影视圈最当红的小生，尽管没几部代表作，可就是架不住人家名气大啊！ 论咖位，蒋鑫最多三线靠二线，黄小铭则是无可争议的顶流。 “黄老师，您……” 尽管已经大概其猜到对方来找自己的目的，但蒋鑫还是很客气地起身，和对方打招呼，只是在看到跟在黄小铭身后的那个人拉开墨镜之后，脸色立刻就冷了下来。 杨影！ 之前那部戏，蒋鑫为了角色准备了很长时间，结果眼瞅着就要进组了，却被告知，她的角色已经另选了其他人。 如果只是正常的换角也就罢了，蒋鑫不是输不起的人，虽然觉得惋惜，但是事情都已经决定了，说什么都没用。 后来还是剧组的一位副导演，给蒋鑫打电话，说明了事情的原委。 真实情况就是，杨影相中了那个角色，还有那个剧组的演员阵容配置，于是，就请出了黄小铭这个男朋友，通过华艺兄弟，给剧组施加压力，外带承诺好处，最后把蒋鑫的角色给抢了。 要知道，那可是她成年以后，接下的第一部女主戏。 被人以这种方式给钱了，蒋鑫怎么能不气。 此刻见着杨影，自然别想让她有好脸色。 不要说她现在也是有底气的人，就算是以前，她也照样会甩脸子。 “黄老师来找我有什么事？” 黄小铭也看出了蒋鑫表情的变化，不禁有些尴尬。 当初他不过是出于想要捧女朋友的心思，通过华艺兄弟的大小王操作了一下，谁知道竟然能惹出这么大的祸。 现在杨影几乎要被全行业封杀，定好的角色被取消，正在谈的剧本被撤回，就连代言合同都丢了好几个。 当然，这些还不算什么，最让黄小铭头疼的是，他得到消息，有一帮记者正在挖杨影的黑料。 在娱乐圈混的，谁还没有点儿不足为外人道的黑历史。 真要是被挖出来…… 不光杨影要完蛋，连他都得跟着倒霉。 “蒋小姐，之前的事，我很抱歉，确实是我们做得不对，在这里正式向你道歉！” 说着，黄小铭还对着蒋鑫鞠了一躬。 蒋鑫见状，连忙侧身躲开。 “黄老师，您不用和我道歉，您又没做过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蒋鑫说话的时候，目光一直盯着杨影。 她确实没想过要做什么，生气也只是因为，凭什么自己那么努力去争取，积极为角色做准备，结果，杨影说句话，撒个娇，就能把角色从她的手里抢走。 男朋友牛逼，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蒋鑫很清楚，如果她的干爹不是李天明的话，最后也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谁让她的咖位小，没背景呢！ 娱乐圈就是这么现实，落魄的时候，谁都会抢着过来踩一脚，等到风光的时候，一个个的又会全都贴上来。 “baby！” 黄小铭回头，皱眉看着杨影。 如果不是因为她，自己何至于这么委曲求全的。 他今天来也是得了华艺兄弟小王总的提点，要不然他连到底得罪谁了，都还不知道呢！ 最开始听小王总提起蒋鑫的时候，黄小铭根本就没当回事儿，也不觉得蒋鑫能有这么大的能量。 但紧接着，小王总报出的那个名字，把黄小铭也给吓了一跳。 李天明！ “蒋鑫是他的干闺女！” 得知这个消息，黄小铭在小王总的办公室里，一脸喊了十声“卧槽”，这是什么神仙剧情？ 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简直就是好家伙！ 李天明是谁，黄小铭能不知道嘛！ 全国首富，据说手眼通天的大人物，他再怎么红，也就是个明星，人家的那个层面，完全够不着的好不好啊！ 别说是李天明了，就连李天明亲妹妹小五，也能随意碾死他。 既然知道了这一层关系，那还等什么啊？ 赶紧登门道歉吧！ “对不起！” 杨影这段时间的日子过得很煎熬，原本自从搭上黄小铭这根线以后，在内娱混得是风生水起的，可现在就因为抢了一个小演员的角色，导致她事业全面受阻。 现在还被迫主动来道歉。 这下里子面子全都丢光了。 “蒋小姐，有什么要求，您只管提，我……一定竭尽所能补偿你！” “不必了！” 说话的不是蒋鑫，而是李天明。 宋晓雨不放心蒋鑫，非得过来看看，结果俩人刚到片场，就见着了这一幕。 “干妈，干爹！” 蒋鑫正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呢。 拒绝接受道歉？ 感觉挺不给黄小铭面子的！ 接受？ 她心里又实在堵得慌。 凭啥我受了委屈，你们过来道个歉，这事就揭过去了。 现在好了，我家长来了，有啥事和我的家长说呗。 黄小铭之前曾见过李天明，说起来，他之前还曾是海尔品牌的代言人，只是后来因为形象的问题，没能继续合作。 见李天明到了，黄小铭哪还长得开口。 “你是……杨影？” 李天明看着黄小铭，心里不禁纳闷，抢蒋鑫角色，不应该是个女演员吗？ 这位咋看着也是个大老爷们儿啊！ 黄小铭尴尬得恨不能刨个坑把自己给埋了。 “李……李总，我是黄小铭，杨影……是我女朋友！” 蒋鑫已经被宋晓雨带走了，这里的事，自然交给了李天明来处理。 “哦！” 李天明也挺尴尬，这才注意到旁边还站着个女的。 瞥了一眼，瘦得跟柴火棒子似的，对着我一个老头儿露出楚楚可怜的眼神，是几个意思啊？ “蒋鑫是我闺女，我的闺女受了委屈，不是一句道歉的话就能当啥都没发生，小伙子，找对象得擦亮了眼！” 李天明说着，又朝杨影看了过去。 “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第二千零九十七章 有些东西学不来 “干妈，要不……您和干爹说……算了吧！” 蒋鑫被宋晓雨拉着走远了。 “算啥算，受了委屈不吭声，可不是咱们家的人。” 家中的后辈一个个的，性格上多多少少都有李天明的影子。 在恩仇必报这一点上，都和李天明一模一样的。 “鑫鑫，跟干妈说实话，你……是心里话吗？” 蒋鑫闻言一怔，表情也带着几分尴尬：“我不想让您觉得，我是个小心眼儿的。” 宋晓雨被逗笑了。 “小心眼儿咋了？我跟说啊，咱们家要说小心眼儿，你干爹绝对排第一个！” 接着，宋晓雨就当着蒋鑫的面，把李天明狠狠地扒饬了一顿。 “知道以前人们背地里都叫他啥吗？” 呃？ 蒋鑫也很好奇。 对她来说，李天明这样的大人物，实在是太神秘了。 “活阎王！整个永河县没有不知道的，以前有位领导还经常拿这个外号笑话你干爹呢！” 蒋鑫知道，宋晓雨提到的领导，肯定是那种…… 只能在央视一套新闻联播里，才能听到名字的。 “甭管是谁，只要是得罪了他，就没有不倒霉的，你干爹这个人还特别护短，家里人谁要是受欺负了，他就必须报复回来！” 宋晓雨说着，转头朝李天明那边看了过去，黄小铭正拉着杨影离开，两个人似乎还爆发了争吵，最后黄小铭一个人走了。 “你在那个女演员手上受委屈的事，你干爹是不知道，要不然……” 肯定会更惨！ 纠缠蒋鑫的人走了，李天明惦记着家里的自留地，要过去看看，宋晓雨闲着没事，就留在了片场看蒋鑫拍戏。 她以前很少过来看热闹，第一次看拍戏，还觉得挺有意思的。 郑小龙得知蒋鑫的干妈在片场，第一时间过来打招呼，一口一个“阿姨”地叫着。 把宋晓雨都给叫得郁闷了。 你看着比我还老10岁呢，叫我阿姨？咋好意思的？ 其他也注意到了，片场多出来宋晓雨这么一个人，蒋鑫只要没戏拍的时候，就和她在一块儿，很快也都知道了宋晓雨的身份。 “这下没戏了！” 这部戏的女主角孙丽正在候场，一旁是她老公逗逼超。 刚刚两人正说着，这部戏的女三号蒋鑫认了李天明做干爹的事。 当时，邓朝还开玩笑说，让孙丽也努努力，同样拜在李天明门下，认个干亲，要是那样的话，他们两口子都不用努力了，直接起飞就行。 “什么没戏了？” 邓朝一脸茫然。 孙丽笑道：“你刚才不是说，让我找机会，请蒋鑫帮我引荐一下李总，最好也能认李总的夫人做干妈。” 呃？ “我说过这话！” 邓朝装糊涂，结果孙丽一瞪眼珠子，立刻就老实了。 “我那不是在开玩笑嘛！” “甭管是不是玩笑话，你的计划肯定是没戏了。” “为什么？” 孙丽朝宋晓雨和蒋鑫那边递了个眼神。 “看看，像不像亲母女！” 邓朝闻言，也跟着朝那边看了过去，双方离得并不远，自然能看得清宋晓雨的长相。 “卧槽！” 邓朝看清楚了，不禁发出了一声惊呼。 “这……蒋鑫不会是李总夫人的私生女吧？” 啪！ 这话刚说完，孙丽抬手就在邓朝的脑瓜顶，狠狠地拍了一巴掌，随后掐着他的脖子。 “你想要害死我啊！” 邓朝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他嘴上向来没个把门的，刚才那句话，要是让别人听到了，最后传到…… 想想都觉得吓银！ 赶紧抬手在嘴上拍了一下子。 “瞧我这张嘴啊……” 就算是这样，还没忘了臭贫，这句话是唱出来的。 “你那张嘴确实应该缝上！” 孙丽说着，还朝蒋鑫那边看了一眼。 应该没听见吧！ 心里也是真羡慕蒋鑫，竟然能得到这样的机缘。 不过…… 有些东西还真学不来。 她是个聪明人，应该能想到，宋晓雨认下蒋鑫做干女儿，很大一部分原因，应该就是两人那极其相似的脸。 “阿姨！” 宋晓雨看着郑小龙又过来了，顿时满脸的无奈。 她刚刚问蒋鑫了，郑小龙是53年的，跟她同岁，就是生日比他小了一点儿，这些用手机上网就能查得到。 “您可别这么叫，咱们……是一代人！” 呃…… “那我叫您大姐！” 大姐就大姐吧，总比阿姨强。 “您有事？” “是这么个事，您……有没有兴趣，在戏里串个角色！” 啥？ 宋晓雨听得一愣。 “让我演戏？我也不会啊！” 见宋晓雨没当场拒绝，郑小龙赶紧趁热打铁。 “演戏这事简单得很，您就演蒋鑫那个角色的娘，进宫见女儿，然后有几句对话，您只要把词记住了就行！” 宋晓雨还是一脸懵，她就是对拍戏挺好奇，觉得很有意思，在旁边看看热闹，这咋还要演上戏了？ 蒋鑫听了也觉得挺有意思，她和宋晓雨这两张脸要是同时出现在电视上…… 想想都好玩儿！ “干妈！演戏没您想的那么负责，特别简单，要不您……试试！” 试试？ 宋晓雨想了想，反正也没事做，那就试试。 见宋晓雨答应，郑小龙赶紧叫来了化妆师，还有编剧，一边给宋晓雨上妆，一边抓紧时间编这场戏。 用不着多复杂，华妃晋封贵妃，年家老夫人进宫道贺，然后母女两个有一场对话，老夫人劝华妃尽快生个孩子傍身。 就是这么简单！ “下跪？你疯啦？知不知道这位是什么身份，在戏里也不行啊！要是让……绝对吃不了，兜着走，微微躬身就行了，对了，再来一个镜头，等老夫人行过礼，华妃再给老夫人行家礼。” 一场戏，很快就编好了。 郑小龙不过是要在戏里加一个噱头，他相信，很快就能有人扒出宋晓雨的身份，到时候，他这部戏还不得…… 直接起飞啊！ 能请动全国首富李天明的夫人拍戏，哪个剧组能有这运道。 宋晓雨换好了服装，脑袋上还插满了珠钗。 “呀！这是谁家的贵妇人啊！” 蒋鑫露出一个夸张的表情。 倒是宋晓雨浑身不自在，连怎么走路都不会了。 “我……行吗？” “没问题，您本来就是我干妈，在戏里演我亲妈，这也算是本色出演了！” “可我……” “就这么几句台词，您记住就行，到时候就按照您自己的语气说出来，如果效果不好的话，后期还能配音！” 宋晓雨接过那张纸，一看就是临时赶出来的，上面还划掉了几处，重新写的。 “我试试！” 刚刚看别人拍戏的时候，导演一个劲儿大呼小叫的，自己要是…… 大嘴巴子抽他！ 结果，不光宋晓雨很意外，就连郑小龙都被吓了一跳。 宋晓雨往镜头前一站，非但没有一丁点儿紧张的感觉，说台词的时候，也非常流利，而且…… 声音还特别好听。 推了一个特写镜头，在说到劝华妃生个孩子傍身的那几句台词的时候，宋晓雨的表情也非常到位，那种对女儿的关切，对家族未来的担忧，全都完美地呈现了出来。 这哪里是个外行，分明就是个老戏骨啊！ “过了，过了！” 郑小龙兴奋地搓着手，甚至想要再给宋晓雨加几场戏。 只不过，这部戏的女主角是甄嬛，就连年羹尧这个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戏份都很少，一旦给宋晓雨加的戏份多了，反而有点儿喧宾夺主之权。 再说了，人家堂堂首富夫人，陪着干女儿玩玩也就算了，还真打算鼓动着人家入行啊？ 晚上回到家的时候，听蒋鑫提起这件事，把李天明都给整得哭笑不得。 “我没演上，你倒是演上了！” 第二千零九十八章 老虎屁股摸不得 当年李天明去《红楼梦》剧组看小五，王福林导演几次想要请他在戏里客串个角色，什么冯紫英，卫若兰的，让他随便挑。 可李天明对这个实在是没兴趣，他一个照相都不知道怎么笑的人，让他对着黑乎乎的摄像机镜头念台词，这也忒难为人了。 王福林说了好几次，李天明都没答应。 没想到，宋晓雨去看蒋鑫拍戏，竟然还过了一把演戏的瘾。 “干爹，我干妈演得特别好，连郑导都说干妈有天分呢！” 天分？ “好嘛，奔60的小老太太，您这天分被发现得也忒晚了点儿吧！” “我乐意！你管得着嘛！” 本来就是图个新鲜凑热闹，可自打这天开始，宋晓雨还真的上瘾了，她自从和李天明结婚，这几十年一直就是生儿育女，照顾家里，外面的事，都是李天明在支应。 用宋晓雨自己的话来说，她大半辈子就没干过啥正经事。 突然发现演戏还挺有意思，一下子找到人生价值了。 往后的日子，每天都跟着蒋鑫去影视城，《甄嬛传》因为已经客串了华妃她妈，不好再演其他的角色了，就去别的剧组等机会。 这里的群头好些是大柳镇的，都认识宋晓雨，得知这位犯了演戏的瘾，那还说什么啊！ “大娘，我这儿有个角色，演个大户人家的老夫人，两场戏，有台词的，您试试！” “奶奶，我刚和导演说好了，武打戏，您演掌门夫人，十几场戏呢，不用动手，您是大家闺秀，哪能跟人动武巴抄，都是文戏！” “婶子，皇太后，您试试，不是慈禧，明朝的皇太后，皇帝见着您都得磕头，就两场戏，嫌少，我让导演改剧本，给您加戏！” 连着一个多月，宋晓雨每天早出晚归的，李天明都轻易见不着，想去影视城看看她拍戏，结果人家还不让。 “想看等播了以后，在电视上看！” 得嘞！ 李天明只能等着了。 “哥，我嫂子这整天忙活啥呢？” 东山坡的自留地，李天明刚施了一遍肥，正在清理杂草呢。 天生蹲在一旁跟着帮忙，随口问起了宋晓雨。 他已经听说了，这些日子，宋晓雨整天和蒋鑫往影视城那边跑。 “演戏！” 呃？ 天生闻言一愣，差点儿把烟插鼻子眼儿里去。 “干啥？” “拍戏呢！” “谁？我嫂子？拍戏？她……” “不信？” 李天明对这件事也挺无语的，挺大岁数的，咋还动起这个心思了。 而且，看得出，宋晓雨对演戏还真挺上心，每天回来都乐呵呵的，吃完饭，还拉着蒋鑫一起，说是要研究角色。 有时候临睡前，还得让李天明帮着对台词。 李天明现在是一会儿演皇上，一会儿演太监，时不时的还得演恶霸地主。 那些群头联系着，请宋晓雨去演的，肯定都是正面角色。 真要是演个老妖婆，让李天明知道了，还不得扒了他们的皮。 “不是不信，我嫂子她……琢磨啥呢？咋还想起来演戏了？” “你嫂子咋就不能演戏，弟妹不是还每天跟着一帮老头儿，老太太唱评戏嘛，演戏……总比挖野菜强吧！” 这倒是真的，前些日子天生也跟着吃了好几天粗粮野菜。 “哥，咱们去看看呗！” 天生也挺好奇的，宋晓雨演戏啥样？ “你嫂子不让！” “咱们不和她说不就行了嘛！” 李天明也有些心动，他也想看看宋晓雨到底演得咋样。 “走！” 李天明说着起身，和天生直接从东山翻了过去，由小门儿进了影视城，先去明清宫苑找到了蒋鑫。 “我干妈？她在大明宫那边呢，演隋文帝杨坚的皇后！” 嚯！ 这级别够高的啊！ 开国皇帝的老婆…… 李天明突然有种被戴绿帽子的感觉。 俩人打听着过去了。 这边比《甄嬛传》那边更热闹，听说是央视今年的重点项目，按照隋唐正史拍。 大明宫这里要比明清宫苑大了好几倍，当初建设的时候，前后用了两年多，基本上还原了隋唐皇宫的原貌。 剧组并不难找，哪里人多就往哪走。 很快便找到拍戏的地方。 人群中，李天明一眼就看见了宋晓雨，大热天的，穿了一身金灿灿的霞帔，脑袋上还戴着个金光闪闪的凤冠。 瞧着还真有几分雍容华贵的感觉。 “哥，那是我嫂子啊？” “废话！” 李天明和天生躲在一旁，宋晓雨不让他来，自然不能被宋晓雨发现。 此刻，剧组正在拍摄，一个男演员跪在宋晓雨身前，离得远，听不清说的是啥，然后就见宋晓雨起身，横眉立目地指着那个男演员一通喷。 “演戏就这样啊？” 天生也不是没往这边来过，但近距离看剧组的拍摄，还是头一回。 不像李天明，当年影视基地刚投入使用的时候，还拍过三英战吕布呢，他当时演十八路诸侯麾下的某小兵。 “我嫂子还挺有派头的！” 甭管谁换上这一身，派头子马上就能立起来。 正看得过瘾呢，突然李天明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幸亏离得远，没影响到拍摄工作，要不然宋晓雨正在拍的这场戏可就毁了。 等回家非得和他闹腾。 赶紧走到一旁，接通了电话。 “喂，韩书记！” “天明，你最近有时间吗？” “啥事啊？” “平贵……出了点儿事！” 李天明闻言，心立刻向下一沉。 “平贵咋了？” “他……” 刚挂了韩春响的电话，天亮的电话紧跟着就打了过来。 “哥！” “平贵的事？” 天亮那边应了一声。 “韩书记已经给我打过电话了。” “哥，你有时间吗？和我一起过去一趟！” “你？” 李天明皱眉。 “你能有时间去固原？” “正常巡查，顺便……处理一下！” 天亮说得轻描淡写，但李天明知道，天亮说得处理一下，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倒霉。 那些人也真是的，老虎的屁股不能摸，这么浅显的道理都不懂。 动了马平贵，天亮这个老丈人还能坐得住？ “行，我明天去京城，到时候……咱们一起去！” 挂了电话，李天明紧接着又打给了莹莹。 “大伯！” 莹莹的声音带着点儿疲惫。 “平贵咋样？” “没有大碍，就擦破了点儿皮！” 显然，对方只是想要给马平贵一个教训，想要逼着他妥协让步。 “人没事就好！我和你爸明天过去，你今明两天哪都别去，就在医院待着，听见没有？” 那些人既然敢对马平贵下手，肯定也知道莹莹和他的关系，真要是把下一个目标放在莹莹身上。 可就不是简单的处理一下了。 “我知道，大伯，那些人……” “放心，有我和你爸做主呢，那些人……一个都跑不了！” 既然对马平贵下手了，那些人自然就得做好心理准备，迎接来自他们的回击。 “说了不让你来，你咋还来了！” 刚挂了电话，就听到了宋晓雨的声音。 回头看着宋晓雨…… “我明天得去趟固原！” 宋晓雨闻言一愣。 “咋了？出啥事了？之前不都是电话联系嘛，咋还突然要过去了？” 李天明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平贵出了点儿事。” “咋回事啊？” 宋晓雨闻言，也被吓了一跳。 “我和天亮一起去！” 李天明没正面回答，不过，他和天亮一起去，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的严重性了。 宋晓雨没再追问，只是…… “莹莹还在那边，她……会不会有危险啊？” 第二千零九十九章 无知者无畏 庆阳市的一处酒店的包房内，一帮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正吆五喝六的大声喧哗着，每个人都是满脸的醉意。 “青哥，没说的，往后有啥事，招呼一声，额们兄弟没得说，啥大官的女婿，照样收拾他个瓜怂！” “对，额们以后就听青哥你的，你让额们兄弟往东，额们绝对不往西，有你一句话，别说是谁的女婿，就算是市长，也给他牙掰下来！” 坐在主位上的年轻人年岁也就二十出头，此刻也喝得醉醺醺的，眼底满是狠厉。 “狗日的还敢不给额面子，收拾的就是他个瓜批，这次的事，哥几个干得不错，放心，额忘不了你们几个的功劳，等回头就和额大说，每个人……这个数！” 年轻人抬起手，摊开五根手指。 “谢青哥！” “青哥，咱们兄弟，还说钱嘛！” “就是嘛，青哥，你的事，就是额们的事，没说的，一句话就够咧！” “还得是咱们青哥，大气，来，青哥，额老八再敬你一杯！” “青哥义气，以后有啥事，打个招呼，额们兄弟给你办咧！” 众人一阵恭维中，那位被称作青哥的不禁感觉一阵飘飘然。 马平贵的事，正是他找人做的，现在马平贵人还在医院，虽然伤得不重，但任谁都知道，这次只是开始，一旦马平贵不能满足他们的要求，往后肯定还会麻烦不断。 “哥几个，都喝得差不多了吧？走，咱们换个地方，额带你们去消遣一哈！” 几人闻言，顿时两眼放光，青哥说的消遣，自然少不了女人，像他们这种在社会上瞎混的，那种高消费的地方，平时哪有机会去。 一帮人离开了酒店，还不知道他们这次到底闯了多大的祸。 都是二十郎当岁的小年轻，做事不计后果，当真应了那句话，无知者无畏。 与此同时，固原警方已经调取了现场的监控录像，只是因为当时天色昏暗，对嫌疑人的分辨工作，进行的并不顺利。 为了找出凶手，警方甚至将固原市一些小混混都给带到了警察局，让他们帮着辨认。 “额真不认识，您再怎么逼额，额也没办法！” “你不是号称现代镇关西嘛，固原地面上混社会的，还有你娃不认识的？” 被找来的小混混满脸的苦相：“领导，额……额那就是吹牛皮的嘛，啥镇关西，额连家里的母老虎都镇不住，您看嘛，昨天还把额脖子给抓伤咧！” 小混混说着，还伸长了脖子，让警察看他脖子上的抓痕。 警察见状，差点儿被逗笑了。 “听你说的，这些人不像是咱们固原本地的？” “这额哪说得准嘛，不过看着……确实不像，本地就没有这么一伙人嘛，再说咧，都知道那位马领导是干实事的，真要是本地人，谁能这么没良心去动他嘛！” 这个镇关西的话，倒是给警察提了醒，恰好这时候，去查作案车辆的警察也回来了。 “查到了，是辆套牌的车，根据路上的监控，这辆车最后是朝着庆阳的方向去了！” 有了侦破方向，固原市局的局长立刻联系了庆阳那边。 得知公安系统一把手的女婿被人给打伤了，庆阳市那边也是高度重视，根据提供的情报，立刻调取了所有从固原来庆阳道路的监控，并且将犯罪现场监控视频拍下的，犯罪嫌疑人的影像，在整个庆阳张贴。 “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宁夏自治区政府那边已经接到了通知，今年下半年的全国公安系统巡查工作提前展开，天亮亲自带队，第一站就是宁夏。 说是巡查，可天亮到底是来干什么的，谁心里全都一清二楚。 女婿被人给打了，而且，还是在工作岗位上被人给打伤了，这件事不查个水落石出，肯定不算完。 接到通知以后，宁夏那边也第一时间知会了甘肃省政府。 青哥那帮人此刻还不知道，他们无知的行为，已经引得两地警界的大地震。 安排好他的那帮兄弟，周青就离开了洗浴中心，他这种身份，哪能去碰那些公交车。 醉醺醺地开着车，朝家里赶去。 回到家，连一个人都没有，对此，周青也早就习惯了。 父母一直都是自己玩自己的，对他就只有给钱。 一头扎在床上，呼呼大睡。 全然不知道，为了找他，整个庆阳市都快被警察给翻个底朝天了。 动手行凶的那几个人，身份也很快被确认了。 接下来就是实施抓捕。 倒是周青，当时并没有直接出面，监控自然也就没有拍下他。 转天，就在李天明赶到京城，和天亮一起登上前往银川的航班同时。 警方终于找到了那些人的踪迹，在洗浴中心，将其一网成擒。 “马海滨！” 被从床上拽起来的老八，此刻还是一脸懵，被警察抓着头发，强制扬起头。 看到眼前的阵仗，瞬间清醒。 “问你呢，是不是马海滨？” “额……额是，额犯啥事了嘛！” “昨天下午六点钟，你在哪？还急着吗？” 马海滨被吓得一哆嗦，但想到周家在庆阳的势力，不禁又多了几分胆气。 “额在和朋友喝酒，啥事嘛，抓额干啥嘛？” “喝酒？不老实是不是？行，到了地方，你就老实咧，带走！” 一共八个人，全都被从洗浴中心的休息室里抓了出来，被押上警车的时候，每个人只围着一条浴巾。 来到庆阳市总局，在被固定到审讯椅上的时候，一个个的还是不老实，面对警察的提问，也都是一问三不知，知道警方直接将录像摆在他们面前。 “额……额……” “受了谁的指使，现在痛痛快快地说，算你坦白交代，要是还不老实，等到额们警方查出来，到时候没有立功表现，可就得重判咧！” 重判？ 马海滨低着头，心里还在想着周青现在知不知道这件事，会不会来救他。 周家在庆阳的势力不是一般的大。 “还想啥嘛！等着人来救你个瓜批，别做梦咧，知不知道你们这次打的人是谁？政府工作人员，现在宁夏和陕西两地通缉，甭管是谁，只要是参与进来的，有一个算一个，都跑不了，现在是给你娃机会，别不懂得珍惜。” 啪！ 警察说着，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 马海滨浑身不住的战栗，他也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之前根本就不认识周青，只是接到了一个朋友的电话，说是让他们去教训一个人，事成之后，会给他好处，他就跟着去了。 等到打完以后才知道，被打的那个是什么身份，不过也没当回事儿，他这个年纪，又没怎么上过学，哪知道这里面的厉害。 甚至于到现在，还觉得自己是为民除害，惩治贪官呢。 “额说咧，能放额走吗？” 警察差点儿被气笑了。 “你娃想啥咧？走？你这是犯罪知不知道？现在把你知道的，全都交代清楚咧，到时候，算你争取宽大处理，走？你以为这是过家家呢！” “额……额真的不知道这么严重啊！” 马海滨得知要被处理，吓得立刻哭了出来。 “不知道，犯罪之前都说自己不知道，你娃不知道就能随后打人了？还打的是政府工作人员，行咧，少废话，赶紧交代，你要是不说，额们就去问你的同伙，到时候他们交代了，宽大的机会也是他们的！” “额说，额说，额全都说！” 马海滨这边竹筒倒豆子一样，把所有的事全都交代了。 周青这边，还在床上睡着呢，被人一把拽了起来，没等明白咋回事，一个大嘴巴，差点儿把他脑仁儿都给扇飞了。 第二千一百章 坑爹货 周青被这一巴掌扇得脑瓜子嗡嗡作响，歪在床上，好半晌才回过神。 可还没等他弄清楚怎么回事，皮带就像雨点儿一样，朝着他打了过来，疼得他嗷嗷直叫，满屋子乱爬。 “大，大，你这是做啥嘛，打额干啥？” 周青看清了来人之后，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卧室，周镇海追出来，抡圆了皮带，劈头盖脸的一通猛抽。 “打你干啥？你个瓜批干了啥，你自己心里不清楚！” 周镇海气得呼呼直喘，眼睛都红了，指着周青怒喝道。 “额问你，你昨天都干了啥，你要是敢有一个字糊弄，老子就整死你个王八羔子的！” 周青还是一脸懵，他这会儿酒还没醒的，脑袋针扎一样的疼。 “额……额干啥咧？额就跟几个朋友出去喝酒，啥也没干嘛！” “没干？没干现在人家要抓你个瓜批，额看你还不老实，额打死你个败家子！” 说着，抡起皮带还要往周青身上抽。 就在这个时候，出去打了一宿麻将的苏桂红回来了，看到周镇海在打周青，连忙上前，一把将皮带抢了过去。 “额滴苍天啊，你这是做啥咧？这是你亲儿子，你往死里打，打坏了额儿，好让你养在外面那个小骚货再给你生一个是吧？” 说着，一把将周镇海推开。 “你……” 周镇海差点儿跌倒，指着苏桂红。 “都是你把他给惯的，看看他干的好事。” “他咋咧？不就是花你点钱嘛，你的钱不给儿子花，还想留给谁？别以为额不知道你在外面那些花花事，额都不稀罕说你。” “放屁！” 周镇海气得大叫。 “你知不知道他昨天干了啥？” “干啥咧？” “他找人把固原市的一个领导给打咧！” 苏桂红闻言也吃了一惊，平时周青在外面胡闹，她不是不知道，大不了就拿钱平事，可这次…… “儿子，你……真的……” 周青现在有了依仗，胆气也壮了几分。 “额还不是为了咱们家，那个姓马的敬酒不吃吃罚酒，额大想包他的工程，他还推三阻四的不给面子，额找人教训他都是轻的，再敢不识好歹，额就要他一条腿！” 这件事的起因，就是周镇海的公司，想要承包移民新村中心城区的一部分工程，可是因为资质的问题，再加上周镇海的公司之前曾有过不良记录，马平贵就给拒绝了。 为了这件事，周镇海找了不少人帮着说情，可是，马平贵根本就不理会。 本来周镇海还琢磨着再想想其他的办法，结果却被周青给知道了。 这小子仗着他爹的身份，在庆阳一向横行无忌，得知马平贵不给周镇海面子，就找了马海滨等人，跑去固原把马平贵给打了一顿。 他以为是在帮着周镇海分忧，殊不知，他这就是纯坑爹。 “放你娘的屁！” 见周青还这么不识好歹，周镇海气得差点儿原地爆炸。 “你听听，你听听，这就是你教出来的。” “额教出来的？你不是他大，难道儿子没有你的份？这个时候怪到老娘头上咧，平时你咋不管教！” 见周镇海抡着胳膊还要打，苏桂红赶紧挡在周青身前。 “行咧，已经这样咧，你把儿子打死又能咋，大不了赔钱嘛！” “赔钱？” 周镇海差点儿被气笑了。 “你当他这次惹的是个平头老百姓呢？他打的不光是固原市的领导，那个领导还是全国公安系统一把手的女婿！” 听到这话，苏桂红也被惊呆了。 “儿子，你……你……” “咋咧？大官的女婿，他就牛逼咧？打他咋咧，他还敢来庆阳？他敢来，额照样敢弄他，连他老丈人一起弄！” 周镇海已经不知道该说啥才好了，朝着这母子两个摆了摆手。 “行咧，行咧，额啥都不说咧，你带着他去警察局自首，争取个宽大处理吧！” 苏桂红见周镇海要撒手不管，这下也不禁慌了神。 “你这说的是啥话嘛，儿子还小，不懂事，就算犯了错，咱们赔礼道歉，总行咧吧，你咋能不管儿子呢？” “额管？额咋管？知道刚才是谁给额打来的电话吗？市委王副书记，他告诉额，你儿子找的那几个人，全都被抓咧，已经把你儿子供出来咧，这会儿警察估计已经在来咱家的路上咧！” 苏桂红闻言大惊失色：“不行，不能让儿子去坐牢，你……你赶紧想想办法啊！” “额能有啥办法？” 周镇海跌坐在沙发上。 “连额现在都自身难保咧！” 之前就因为让人去工地上闹事，银川那边的高大山现在早已经进去吃牢饭了，脑袋上给按了一个组织黑恶势力犯罪组织的罪名。 周镇海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做工程的，屁股地下哪有干净的。 当年刚起家的时候，他也没少干那种暴力强拆，威逼利诱，恐吓威胁的破烂事。 就算是现在，他手底下还有一帮人，专门负责拆迁的事。 周青闯了这么大的祸，上面那位大领导能饶得了他们一家？ 等到那些破烂事被翻出来以后，他也得跟着倒霉。 “这……这么严重？” “你以为呢？” 周镇海已经没力气吼了，刚刚那位王副书记来电话，除了给他提个醒之外，就是让他好自为之。 很明显的，这是打算要放弃他了。 “那也要想办法啊，你就这么一个儿子，他要是出事咧……” “老子都要被他给坑死咧，哪还顾得上他！” 周镇海说着，看向了周青。 周青此刻也意识到了情况不对，以前甭管他闯多大的祸，都有父母负责兜底，周镇海就算是再怎么生气，也从没像今天这样。 就在这时候，一阵敲门声传来。 一家三口整整齐齐地朝着房门看去。 “不会……不会是……” 周镇海长叹一声，挣扎着站了起来，走到门口，通过猫眼朝外面看去。 大檐帽！ 来咧！ 这时候，躲着不见肯定是不行了，那位王副书记说了，京城的那位大人物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他在庆阳有些能量，可要是和京城来的大人物相比…… 算个屁啊！ 打开门，警察立刻走了进来，第一时间锁定了周青。 “你是周青！” 周青这会儿也横不起来了，看到警察的时候，两条腿都在抖，终于知道，自己闯下了塌天大祸。 “额……额……” “带走！” 带队的警察一挥手，立刻有人上前。 “不行，你们不能带额儿子走！” 苏桂红连忙上前，挡在了周青身前，试图阻拦警察执法。 如果放在平时，警察也要给周镇海这个庆阳知名企业家一点儿面子，但今天…… 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好使。 天亮是全国警察的顶头上司，他亲自督办的案子，谁敢有一丝一毫的徇私。 “请不要妨碍我们执法，如果你继续阻拦的话，我们将对你采取强制措施！” 苏桂红却好像没听见一样，只是抓着警察的胳膊，转头看向了周镇海。 “你……你快想想办法啊！” 想办法？ 闯下这么大的祸，他也要受牵连，哪里还有办法可想，上前一把拽住了苏桂红的胳膊，将她拉到了一旁。 看着手铐被扣在了手腕上，周青彻底慌了神，此刻哪里还有半点儿昨天喝酒时的豪横劲儿。 “爸，妈，救额，救额……” 警察才不管周青如何挣扎，直接将他给押走了。 “周镇海，你最近不许离开庆阳市，要保证随叫随到，配合调查，听明白了没有？” 周镇海满脸颓然：“明白咧！” 他知道，自己这下…… 真他妈的完蛋了！ 第二千一百零一章 我就是发飙的 固原市中心医院的病房内。 李天明敲开房门，莹莹满脸疲态地看着他。 “大伯！我爸呢？” “去庆阳了！” 哥俩在银川的时候就分开了，李天明来固原，天亮直接带人去了庆阳，看他当时那架势，估计…… 有些人又要倒霉了。 李天明走了进去，马平贵正在病床上坐着，看到李天明，连忙要下床。 “别动！” 李天明上前，一把将马平贵给按住了。 “咋样？伤得重不重？” 马平贵的脸上带着伤，不过看他刚才要下床的动作，倒是不像重伤的样子。 “没啥大碍，那些人……没下死手！” 说起这件事，马平贵也很是郁闷，那天正要下班，说好了要和莹莹一起去吃饭，结果，正要上车，突然冲过来一帮人，对着他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其中一个还对着他说，让他把眼睛放亮了，别得罪不该得罪的人。 “事情已经查清楚了！” 李天明和天亮刚到银川，就已经得到了消息，打伤马平贵的，是一个建筑公司老板的儿子。 将事情的原委和马平贵说了一遍。 “周镇海？” “对，就是这个名字！” “就因为没把工程交给他，他儿子就买凶伤人？” 莹莹气呼呼地问道。 “等会儿就给我爸打电话，不能轻饶了他们！” 李天明赶紧拦着：“这事你别掺和，别影响你爸的工作！” “大伯，平贵都已经……” “有法律管着你，你给你爸打电话，到时候能说啥？让你爸严办？把那些人都枪毙喽？” 李天明的语气严厉，莹莹这下也不敢说什么了。 “亏你还是个军人呢！连这点儿道理都不懂？” “我……已经交了退伍申请了！” 莹莹小声嘟囔着。 “只要你一天穿着军装，你就是军人。” 莹莹这下彻底没词儿了。 “大伯，莹莹也是……太着急了。” 马平贵见李天明真的生气了，连忙劝道。 “总之，这件事你不许过问，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那要是他们以后再来，平贵的安全怎么保障？” 李天明瞪了莹莹一眼，并没说话。 那些人真要是还能再来，天亮也趁早上交离休申请，干脆别干了。 就在李天明抵达固原的同时，天亮也到了庆阳市公安总局。 “首长，涉嫌这起伤害案的全部犯罪嫌疑人，已经全部被……” 不等局长说完，天亮便摆了摆手。 “这件事我该回避的，依法处理就好，我这次带人过来，主要的工作是巡察，你们在工作上配合好，其他的不用和我说！” 谁都知道天亮这次来庆阳为的是什么，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这是憋着大招，准备要发飙呢。 按照规定，地方上的一切刑事案件，天亮都可以过问，甚至插手侦破工作。 但是，处在这个位置上这么多年，天亮怎么可能会给人留下把柄。 关系到他的女婿，就要从严从重，以后还怎么服人？ 该怎么办，用不着他多说。 局长闻言，连忙应是，随即便召集了局里各部门的主要领导开会。 系统内的一把手到了庆阳这么个小地方，所有人的心全都悬了起来，走进会议室的时候，连口大气都不敢喘。 这些年，天亮每年借着巡察的机会，不知道摘了多少人的帽子，不知道打掉了多少黑恶势力，哪一次不是杀得人头滚滚，要不然人们怎么会给他取了一个黑脸判官的绰号。 “多余的废话不说了，巡查组来庆阳，主要是接到了群众举报，在庆阳市的建筑行业，蔬菜批发市场，城郊客运单位，长期存在黑恶势力横行不法的现象，你们作为执法部门，是否也遇到过类似的警情，是否存在懒政怠政的情况，接下来巡查组的同志，会对你们在座的每一位，分别进行谈话。” 天亮一开口，就把刀给举起来了。 “如果在工作当中，确实存在违法乱纪的现象，我希望当事人能够主动交代，配合组织调查，如果有人抱有侥幸心理，我的工作风格，你们应该是有所耳闻的！” 何止是有所耳闻，这些年天亮主抓公安系统的工作，工作作风之强硬，地方上的同志们，谁不是感觉脖子后面凉飕飕，脑袋瓜子上面悬着一把剑。 “好了，就说这么多，另外，负责资料管理的同志，把最近五年内，庆阳市范围内的所有案件卷宗整理好。” 明摆着的，天亮整这么一出，就是在借题发挥，可是，所有的安排全部符合组织程序，谁也没办法说他什么。 “开始工作吧！” 天亮带来的巡查组成员，当即进入了工作状态，这些年，他们经常跟着天亮下到地方上进行巡查，程序上早就已经熟得不能再熟了。 庆阳市公安总局各部门的领导干部被分别约谈，五年内的全部卷宗都被整理出来备查，一时间，整个庆阳市，不光是公安系统，还有其他部门也都是风声鹤唳。 有问题的，就别等着巡查组约谈了，赶紧去主动交代问题。 对此，庆阳市委也是大为头疼，巡查组一来，很多部门的工作都没办法正常开展了，谁也不知道会不会被波及。 市委的领导向省里反应，得到的恢复就四个字——积极配合！ 巡查工作进行的同时，故意伤害案也在飞快地推进。 包括周青在内，对所犯下的罪行，全部供认不讳。 周青现在也横不起来了，他在接受审讯的时候，得到了消息，他老爹周镇海，因为涉嫌黑恶势力团伙组织罪，已经被正式逮捕羁押。 犯下的事，恶劣程度比周青严重得多。 除了这起故意伤害案之外，周青之前犯下的事，也全都被一一翻了出来，等待他的，只能牢底坐穿。 苏桂红在外面来回奔走，想要救她的男人和儿子，结果，她找到的人，无一例外，全都躲了。 眼下这个关头，自保尚且不暇，哪还有心思去管别人家的破事。 负责这起案件的警察也明白，无论是周镇海，还是周青，亦或是马海滨等人，必须一个不落地被钉死。 一时间，黑恶势力团伙成员被大量抓捕，一些牵扯其中的高官也在省纪委的配合下，纷纷落马。 这个时候，人们都恨死姓周的了，要不是因为他那个坑爹的儿子，何至于引来天亮这么一尊煞神。 所有被调查的官员，对待其他人，或许还帮着遮掩一二，但是，只要涉及到周镇海的，那是怎么严重怎么说。 干死这爷俩就完了。 “首长，关于周镇海和周青父子的犯罪事实，所有证据链已经形成闭环，接下来，准备上交检察院，提起公诉！” 天亮一直等局长说完，才像是刚反应过来一样，轻轻地摆了摆手。 “这是你们地方上的工作，不需要向我汇报。” 不需要我汇报，你不早点儿拦着我。 局长心里小小地腹诽了一句。 “首长，您看巡查工作已经开展一个星期了，巡查组的同志也都非常辛苦，是不是……” 天亮看着对方，目光之中透着慑人的光。 “你的意思是，关于我女婿的案件已经可以提起公诉了，巡查工作就可以不用继续下去了？同志，你心里是这么想的吗？” 局长被吓了一跳，他也是受人之托，过来打探一下天亮的口风，结果…… 早知道就不多嘴了。 “巡查工作是为了确保全国各地公安系统，时时刻刻保证勤政干练的工作作风，更好的为人民服务，难道庆阳市公安系统的同志们，是为我李天亮一个人服务的吗？” 局长此刻边说应对了，连口大气都不敢喘。 “巡查组既然来了，就要把庆阳市公安系统存在的问题彻底查清楚，局长同志，知道应该怎么做吗？” “是，积极配合！” 第二千一百零二章 退居幕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逆流年代：从1970开始种田养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千一百零三章 回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逆流年代：从1970开始种田养家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千一百零四章 早够本儿了 正月里刚刚送走了四婶儿方艳梅，现在李学工又…… 要是算上年前的吴月华，这一桩接着一桩的，李天明感觉都快麻木了。 “三婶儿知道吗？” 天生摇了摇头。 “没敢告诉我妈，本来身体就不咋好，要是再知道这糟心事……” 唉…… 李天明叹了口气，手搭在了天生的肩膀上。 “你是咋打算的？” 天生沉默半晌：“先瞒着吧，能瞒多久是多久，大夫说只能保守治疗，尽可能……让我爸最后这些日子别受罪。” 李天明听了，虽然心有不甘，可他也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李学工八十多岁的人了，确实禁不起折腾。 “我……明天过去，让你嫂子带三婶儿出去，别在家，你和弟妹……也得瞒住了，天洪他们都知道了吗？” 天生摇摇头：“谁都没说呢！” “通知他们一声吧，免得将来……大家后悔。” 天洪等人都不在村里，有的在市里，有的在外地。 李学工的病，现在看着没事，可谁也不知道哪一时。 万一真的突然就…… 天生少不了要落埋怨。 父母不是一个人的，也要听听其他兄弟姐妹的意见。 天生闻言点了下头。 这会儿外面的雨小了一点儿，两个人出了大棚，各自回了家。 蒋鑫已经回屋休息去了，宋晓雨正趴在炕上看电视。 “咋去了这么半晌。” 李天明进门的时候，就已经调整好了情绪。 “去大棚那边看了一眼，你明天还跟着闺女去影视基地那边？” “对啊！咋了？” 李天明突然问起这个，宋晓雨不禁有些好奇。 “你要去的话，带着三婶儿过去转转。” 呃？ 李天明又突然提起石淑玲，这让宋晓雨有些意外，立刻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儿。 “出啥事了？” “没事，三婶儿整天在家，你带她出去玩玩。” 李天明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随便找了一个借口。 宋晓雨连忙起身。 “不对，你肯定有事，你瞒不了我，是不是三婶儿有啥事了？不对，是三叔，昨天天生带三叔去了市里，说是去体检，要是体检，村里就能检查，你说实话，是不是三叔……” 李天明苦笑，他就知道，根本瞒不住宋晓雨。 两个人这么多年的夫妻，对彼此的了解，甚至比对自己都要深。 “我说了，你……可千万别告诉三婶儿。” 宋晓雨一把抓住了李天明的胳膊。 “你说！” 李天明深吸了一口气，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三叔……确诊癌症了。” 宋晓雨瞬间就怔住了，好半晌才回过神。 “你是说三叔他……” 李天明点了下头，面露哀戚。 “那……那咋不去治啊？” 说完，宋晓雨便意识到，应该是没希望了。 否则的话，昨天天生怎么可能带着李学工回来。 “咋会这样啊！” 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不想告诉你，就是怕你这样，三婶儿还不知道呢，你在三婶儿面前可别露出来了。” 宋晓雨自然明白，一旦石淑玲知道了，急都能被急死。 “这就不治了？” 李天明叹了一口气。 “海城肿瘤医院，在咱们全国都是权威，天生找的专家，人家都说没希望了。” 但凡有希望的话，李天明也不会放弃。 可现在…… 两口子陷入了沉默，这一夜都没睡好。 转天，吃过早饭，宋晓雨就让蒋鑫开车去接了石淑玲。 等她们都走了以后，李天明才过来。 “都知道啦？” 李学工倒是很看得开，已经八十多岁的人了，他们这一辈里，很少有能活到这个岁数的，还有啥不知足的。 “别替我担心，我看得开，这辈子……早就够本儿了。” 这两天李学工也一直在琢磨，家里的事，也没啥不放心的。 孩子们都大了，天生也是奔六十的人了，剩下的几个，日子过得也都好。 底下的孙子，重孙子，也都挺好。 孩子们孝顺，石淑玲往后的日子也不用操心。 “就算是现在死了，我也能闭得上眼。” “三叔，您可千万别这么说。” 李学工摆了摆手，对着李天明笑道：“天明，三叔说的……都是心里话。” 说着摸到烟盒，抽出一支点上。 李天明想拦，却还是忍住了。 “我这辈子，也算是风光过了，命好，让我有个好侄子。” 现在的日子，李学工以前连想都不敢想。 年轻的时候，只想着啥时候能天天吃上饱饭就行了，再把几个儿女养大，帮着他们成家，也就算是完成任务了。 何曾想到，竟然能过得上现在的生活。 想吃啥就吃啥，想喝啥就喝啥，口袋里有钱，走到哪，谁敢不给他面子。 人活到这个份上，要是还不知足，就该遭天谴了。 现在虽说得了该死的病，可都八十多岁了，早就够本儿了。 “天明，你是个有能为的，三叔这辈子是沾了你的光，你这些兄弟妹子也一样。” 这么好的日子是咋来的，李学工心里有数，没有李天明，他现在最多就是个普通农村老头儿，混吃等死罢了。 “三叔，一家子骨肉，说这些干啥？” “话不是这么说，骨肉血亲，有的时候为了点儿钱，父子反目，兄弟成仇的还少吗？” 李学工说着看向了天生。 “你记住，也让大莲、天洪他们几个记住了，一辈子都得记着你哥的好，等我……有那天，往后家里的事，都听你哥的，他……会照应你们的。” 不需要特意托付，李学工知道，李天明一直把他们这个大家庭扛在肩上，几十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从当初大莲的工作，三红做买卖，还有天洪几次惹出事来，也都是李天明帮着摆平的。 要说恩惠，他们这一家受李天明的恩惠太多了，可李学工也知道，李天明最不愿意听得就是那些感谢的话。 “还有个事，天明，回头……你得替三叔给办了。” “您说！” 李天明不想见到这一幕，可他也知道，到了这个时候，最要紧的，就是让李学工安心。 “我手里还有些股份，一直没分出去，等我不在了，你做主，给他们哥几个平分了，儿子闺女都一样，我不偏着谁，也不向着谁，每个人都一样。” 这是早就想好了的，之所以一直没分，也是担心儿女们闹意见。 不过每年的分红，除了留下一部分日常花销之外，全都给几个儿女平分了。 “您放心，我一定给您办好了，保证不会闹意见。” “这就好，这就好啊！” 李学工这下心里踏实了。 “往后过日子，兄弟姊妹之间要和睦，有天明在，我放心。” 早些年李学军就曾说过，他们这个家，只要有李天明在，就散不了。 “三叔，您……您也得保重身体啊！” 李学工笑了：“放心，我还不想死呢，大夫也说了，让我放宽心，配合着吃药，一时半会儿的没啥大事。” 说着透过窗户看向了外面。 这么好的一个家，他是真舍不得啊！ 可人总归都会有这么一天，早早晚晚的事。 当年一母同胞兄弟姊妹五个，已经走了三个，现在就要轮到他了。 对这一切，李学工能坦然面对。 可如果能活着，谁又愿意死呢。 这么好的日子，他还没过够呢。 “该准备的，先准备着吧，天生，别让你妈知道，能瞒着……就先瞒着吧，等瞒不住了……我亲口和她说。” 想到相濡以沫几十年的老妻，李学工的心里也感觉到了一阵阵的酸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