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恶女:男主通通虐哭惹人怜》 第1章 重逢(1) “凌涟!快回来,听话,”顾淮泽仔细盯着她的动作,一面朝她伸手,一面缓缓向她靠近。 她离高楼边缘不过几步,要是再往后退,就会坠落。 嚓—— 她的脚擦着地面后退了一步,小沙砾咕噜噜一下滚过她脚边,跳到了边缘,掉了下去。 顾淮泽的心吊得老高,生怕她一个激动直接跳下去。 “别动,等我过去好不好?”他温声道,和善地朝她笑。 她回了一个微笑,又往后跨了一步。 “凌涟!”声音褪去了温和,满是惊恐。 她不在意地回头,看了看楼下。 风吹起了她的长发,遮蔽了她的眼。 就在这个瞬间,顾淮泽冲了过去,要将她拉回到安全地带。 可她好似背后有眼睛,一转回头就扬起了无邪的笑容,整个人猛然往后倒去。 幸亏顾淮泽已经拉到了她的手腕,再加把劲就能把她拉回来。只是他没想到,那只手反握住他,用力一拽。 他错愕地看着她,两人一同跌出了楼顶。 风声呼啸在耳边,下坠只是一瞬,但他望着她似乎望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那无邪的眼瞳里是满满的恶意,她的口型在说:下地狱吧。 砰—— 顾淮泽脚猛地往旁边一瞪,踹到了墙,瞬间疼得脚趾缩起。他蓦然睁眼,拧着眉瞪着疼痛的脚,最后使劲地跺了跺。 跺脚的声音劈开里病区的安静,惹得值班护士探出头看过来。 顾淮泽假装没接收到护士的怒视。 总算缓解了脚上的疼痛,他起身走到病房门口,透过门上的观察窗看向里面,床上的人正闭眼躺着,仪器显示她一切正常。 仪器的微光照亮了她的侧脸,赫然是他梦里的那个人。 顾淮泽舒了一口气,走到洗手间,洗了一把冷水脸,让自己清醒。 不过是一个梦罢了,他很想这么说,但这个梦已经反反复复出现很多次了。 想到这里,他摸了摸口袋,掏出一包烟,还没拆过。 其实他很少抽烟,只是偶尔情绪上来了,会点一支。 再说他的小雇主许凌涟不喜欢烟味,工作时间自然不能抽。 现在来一支应该没关系,他从安全通道走下楼,来到医院大门的左侧。 那里有个垃圾桶。 他就靠着墙,点了支烟。 烟雾缓缓腾起,在黑夜里画出灰白的无聊色彩。眼眸氤氲在烟雾,看见的世界都模糊扭曲。 保镖这工作最难的就是晚上了,加上他这梦,实在是难熬的夜晚。 病房里,凌涟睁开眼。 仪器的嗡嗡声,让她惊异地侧过头看了眼。 【病房?】 【没错。宿主,现在的剧情刚刚开始,女主许凌涟从叶城回到浦城,机场时遇到男主,随后争吵间,女主摔下楼梯,进了医院。】 【……】一个健康的身体已经是奢望了吗? 【宿主,我得纠正你。你期望的不是一个健康的身体,而是一个能打能杀的身体……这很难满足。】系统94不明白宿主怎么会有这样的偏好…… 【剧情呢?】 【请接收。】 顾淮泽回到病房门口,又朝观察窗里看了眼,许凌涟依旧安睡。 他坐回到刚刚的椅子上,双手抱胸,靠着椅背,仰头抵着墙。 那个梦是不是会成真呢?他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门口的脚步消失后,凌涟睁开眼,望了一眼门,只看到光透过那小窗。 【刚刚是谁?】 【顾淮泽,许凌涟的保镖。】 【原来是那个保镖啊。】 原主许凌涟是叶城富豪许家的千金,曾到浦城求学,与大学同学褚昱成了恋人。 临近毕业时,褚昱的创业公司正面临资金断裂的问题,他忙得焦头烂额。 许凌涟本想帮他,但他拒绝了,不想拿许家的投资。 为此两人发生争执。等褚昱想起已经两周没见到许凌涟时,他才慌神要找人。 结果人没找到,倒是在即时通讯里翻到了她发来的分手简信,发送时间是争吵的第二天。 他又听说叶城许家遇到些问题,需要联姻,于是以为许凌涟为了富贵抛弃了他。 褚昱的愤怒可想而知,他本想在毕业典礼的时候堵人要个说法,结果她没有出现。 实际当年许凌涟被不明人士绑架失踪,半年后又突然出现。 但因为心理创伤太大,以至于记忆混乱,连四年在浦城求学的事都忘了,警察根本问不出什么,犯人一直没找到。 应许家的要求,这起案件没有对外公布。 脱困的许凌涟自此开始长期的心理治疗。 三年后,精神科主治医生建议她可以回到相关的地方找寻线索,慢慢恢复丢失的记忆。 于是许凌涟才从叶城返回浦城。 谁知道,她在机场就遇到出差回浦城的褚昱。 褚昱一看到许凌涟就失控了,两人纠缠间,许凌涟摔下自动扶梯。这时去拿行李的顾淮泽赶到,叫了救护车。 这就是为什么凌涟一醒来就在医院。 凌涟 【宿主,这次任务节点有四个:进入褚昱的别墅,与褚昱相处时记忆苏醒,让褚昱发现三年前分手的真相,离开褚昱的别墅。达成这几个节点后,就一定记得走男女主hE结局,那个积分高!】 【……】凌涟没理会系统94,因为她发现她脑海没有浦城求学的清晰记忆,模糊一片。 看来这次的身体依旧有缺陷,她该是习惯这种任务状态了。 脑海里唯一对褚昱的印象只有下午的争执。 她站在二楼楼梯口里等顾淮泽,紧接着就被人拉住手腕,回头见一个男人怒气冲冲地瞪着她。 “许凌涟,你居然还有脸来浦城?”那男人语气嘲讽,带着她无法理解的愤恨。 他的眼神更是吓人,要生吞活剥了她似的。 慌乱中,她开始挣扎,“放开我,我不认识你!” “哈!居然用这种烂借口!你是心虚吗?”他攥紧了手,还要把她拉得更近,“听说你去和大富豪联姻了?大富豪人呢?怎么就你一个人?还是说你被抛弃了?!要不要我包养你解决困难?” “你在说什么?!你是谁?为什么抓着我?!放开我!”她心跳得飞快,一连串模糊的景象在眼前闪过,窒息感扼住了她的咽喉,周身的血液似乎凝固了。 “还装?才三年,就连前男友都忘了?”他阴鸷地看着她惊慌地挣扎,只当她心虚。 “放开!放开!”眼前一切忽明忽暗,她仓惶地看向四周,可是什么都看不到,连抓着她的那个男人都看不见,只听到他愤怒的质问。 她觉得她快死了,阴冷可怕的感觉环绕着她,死亡的恐惧如潮水涌向她,快淹没她了。 白光闪过,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想奋力抓住,整个人扑了过去。 “你!”男人声音陡然拔高。 啊—— 有人尖叫起来。 褚昱看着她突然抓住下行的自动扶梯扶手,整个人歪了过去,然后她就…… 一下摔倒,滚了下去,快到他完全没法拉住——自动扶梯的速度牵扯着她往下。 第2章 重逢(2) 褚昱看着大楼底下闪烁的霓虹灯,从前奢望的浦城夜景,现在普通得就和路边绿化带一样。 手拿着酒杯轻晃,醇香的液体回旋着涌向杯壁,房间没有开灯,那液体漂亮的色泽只能淹没在黑暗中。 他没有想到一下飞机,会遇到许凌涟。这个名字在他的生命中已经沉寂了三年。乍然出现,依旧令他愤怒伤痛。 自她之后,他知道所谓的爱情可以败给许多东西,比如钱,比如权。 可有些念头是没法败给时间的,否则机场中他就不会直接冲到她面前,而应该当场转身走人。 嗡嗡—— 房间的一角忽然亮了起来,伴随着震动声。 褚昱回身走到桌边,拿起手机,“如何?” “褚总,媒体那边已经打点好了,机场的事情不会报道。公关部密切关注着社交媒体,会在第一时间把那些帖子撤下。”秘书尽职地一一汇报。 “嗯。”褚昱应了声,终于将嘴凑到了酒杯边抿了口。 “另外,那位女士在浦城第一医院治疗。” “辛苦了。”他挂断了电话,将手机放回桌上,随后坐到沙发里。 下午的事就像闹剧,这不像他会做出来的。他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当时的他被巨大愤怒控制了,理智直接烧飞了。 不过话说回来,那个推开他冲下楼梯的男人是谁? 那个男人一脸紧张地抱起昏迷的她,还怒视他。 他回神后,跟下了楼,那个男人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之后就没再理会他。 他知道那是因为情况紧急,得优先确保她的安危,不然他相信这个男人会找他算账。他那眼神就是想揍人的样子。 这个男人就是那个大富豪?她联姻的对象? 但,他手上没有戒指。 所以是追求者? 呵,她可真是……逍遥又滋润…… 凌涟一觉醒来就察觉到房间里有人,视线往旁一掠,果然有两个男人。 两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离凌涟距离比较近的是顾淮泽,他背对着凌涟,直面另一个男人。 另一个……凌涟皱眉,就是褚昱……昨天害她摔下楼梯的罪魁祸首。 褚昱还想讽刺顾淮泽几句,就发现她醒了,忍不住说:“你醒了?醒了就好好教教你这个保镖!” 只是个保镖而已……保镖罢了,褚昱这么劝慰自己。 床吱嘎一阵响动,凌涟整个人抱着被子缩成一团,手紧紧拽着顾淮泽的袖子,着急道:“他……他……” 顾淮泽回头看了看凌涟,又瞄了眼拽着袖子的手,小步往后退,离凌涟更近些,安慰道:“没有关系,我在。” 褚昱不悦地来回扫视两人,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单纯的保镖和雇主?还是…… “这次的事是我不对。让你受惊还受伤是我的责任。”褚昱往前走一步,看到她抖了下,整个人快埋到被子里去了,而后那个男人挡在了面前,阻隔了他的目光。 “褚先生,站在原地说话就行。我的雇主不喜欢陌生人靠她太近。”顾淮泽语气平板,不亢不卑。 “我正和你的雇主说话,你只是个保镖而已,没有资格插话。”褚昱越看顾淮泽越碍眼,他在和凌涟说话,这人凭什么插嘴。 “在雇主遇到困难时,为雇主解围是我的职责。”顾淮泽毫不相让。 褚昱压下心头的怒火,继续说:“为了表达歉意,一切治疗费用都是由我来。另外,我会照料你直到你康复。” 照料?什么意思? 凌涟差点以为自己在古代小世界待久了,忘了现代社会的风气。一般能承担医药费已经谢天谢地了,居然还有人愿意负责照料? 【宿主,这是个完成节点一的机会,答应他。之后就会进入褚昱惩罚许凌涟离开、随后发现当年真相的剧情,直奔追妻火葬场。】系统94迫不及待地提醒。 褚昱看不到凌涟的人,于是走到了床尾,直接盯着她说:“相信这是最好的安排,你不会反对。” 凌涟骤然抬头看向顾淮泽,扯了扯他的袖子,问:“你觉得呢?” 褚昱皱起眉头,看得出她很信任这个保镖,连这事情都要问他。但未免太信任了…… “褚先生,就像我刚刚说的,我的雇主有我照顾,您只需要把赔偿打到账号上就行。”顾淮泽发现扯袖子的力道放松了,看样子他的回答小雇主很满意。 “你只是保镖,算什么身份能替你的雇主做决定?”褚昱看着两人的互动,一股子没由来的不甘直往外冒。 “他的话就是我的决定。”于是她迎来了两道目光。 顾淮泽是诧异,似乎没有料到她会这么说。可能在过往的三年里,原主几乎没有表达过自己的意见,通常都是附和。 褚昱的目光就复杂得多,有一点欣喜,有不可置信,有嘲弄,有愤慨。 半晌,房间里没有人再说话。 终于,褚昱沉不住气开口:“我去询问一下医生你的状况,之后再讨论赔偿照料的事。” 直到褚昱离开病房,凌涟才松开了顾淮泽的衣袖。 “别怕,没事的。”顾淮泽看她脸色还是惨白,想到她身上的擦伤,“身上有哪里痛吗?要让医生来给你看一下吗?” 他这么一提醒,凌涟才惊觉各处的痛疼,脸色更白了。 “幸好只是擦伤比较多,另外你右脚扭伤了,医生建议这段时间用拐杖。我已经准备好了轮椅,你不用担心。” 凌涟转头看向病床边的仪器,似乎不明白为什么只是擦伤,病房里会出现这个。 “以防万一,我需要知道你的整个状况,这样我才能汇报给许总。” 他的大雇主对小雇主的状况尤其担心,如果他说摔下楼梯擦伤扭伤,大雇主铁定会想有没有脑震荡。与其这么麻烦,不如直接来个全套让大雇主安心。 “……”好嘛,过渡医疗。 “浦城这边的房子已经找好了,等出院,我们就可以住进去。那房子离你读过的大学比较近。”顾淮泽将后续的安排全都汇报给她听,即使她不会有什么反应。 院长办公室里,院长笑得谄媚:“褚总,想要安排她出院,当然没有问题。只是那套仪器当真?” “自然是真的。给你们做公益使用,不违规。”褚昱不在意顾淮泽说什么,他直接把人带走就行了。 不是保镖吗?看看你这保镖到底行不行! 第3章 重逢(3) 院长提到的仪器是褚昱公司智能医疗项目中的一个,一套设备上百万,不是轻易能买下的。 但若是做公益项目,只要符合一系列的申请标准,就不在话下。 褚昱的承诺无疑是一种保证,院长自然什么都会答应,何况这种小小的要求。 提到褚昱,几乎每个浦城人都会赞一句:他是浦城人的骄傲。 谁让他从一个普通家庭的小子一跃成为商界新秀。 他靠着开发智能系统,与医疗项目挂钩,顺利地参与了多项重要人工智能医疗技术研发。 他的公司成了政府合作的首要对象,这为他带来了许多资源与机会。 实际上人们往往记得他的成功,早已忘掉了当时差点胎死腹中的创业公司如何苦苦挣扎。 褚昱是不可能忘掉那段时光,不是因为艰苦,而是痛苦。 他所有吃的苦都是为了给两人一个未来,但实际呢?吵了莫名其妙的一架,又莫名其妙地被分手。 他做的一切都像个笑话! 幸好他熬过来了,这个笑话成了别人眼中的神话。这种无常到他眼里反而是笑话了。 “许凌涟的家属在吗?”护士出现在病房门口,“主治医生找家属讨论病情。” 凌涟讶异地看向门口,但那护士早已没影了。 顾淮泽同样有着疑惑,不过保险起见还是决定去见见医生,“我去去就回来。” 他离开没多少时间,褚昱带着三个黑衣人来了。 一看那个架势,就像是来绑架的。 凌涟一头黑线,这个世界……这么猖狂的吗? “你……你要做什么?!”她紧张地浑身发抖。 “我说我会照顾你,当然要有行动。”褚昱上前从她手里抢过被子扔到一边,弯腰抱起她。 “放开我!啊啊——啊啊——”她闭眼高声尖叫。 褚昱没料到她的反应会这么大,就因为他是前男友?还是因为那个保镖? 不管是什么原因,褚昱此刻心情暴躁无比,耳边的尖叫声就像一勺油,浇得他的怒焰噼里啪啦炸开。 “顾淮泽——顾淮泽——”她的尖叫变成了那保镖的名字。 褚昱黑沉着脸,抱着她离开病房,快步走向电梯。 凌涟持续尖叫,内心疯狂吐槽:为什么没有护士来拦住他?为什么其他病人没有反应?为什么这里没有见义勇为的人??? “许小姐的扭伤还是需要注意一下,这里还有这里……”医生指着片子喋喋不休。 顾淮泽蹙眉,这些昨晚都已经说过了,为什么还要再和他说一遍?难道…… 他一偏头,似乎听到有人在喊他,再仔细听,他听到了熟悉的尖叫声。 砰一声,诊室的门重重地关上,医生的话卡住,座位已空,他的激情演讲没了听众。 顾淮泽冲到病房附近,就看到褚昱抱着他的小雇主往电梯去,身后三个黑衣人,一个推着轮椅,两个拿着他们的行李箱。 小雇主捂着头放声尖叫,一如往常陌生人接近她或有任何不安时那样,医生说那是非常典型的症状。 他不再多想,快步跑去,拦住褚昱的去路,伸手问他要人。 褚昱脸色更沉了,那医生到底在干什么,连拖个人都拖不住。 “让开!”褚昱冷声道。 “褚先生,把我的雇主给我。”顾淮泽往前跨出一步。 褚昱想要后退,没想到怀里的人居然朝顾淮泽伸出手,勾住了顾淮泽的脖子。他要是继续后退,那势必得松开她,她就落入了顾淮泽的怀抱。 一时间,褚昱进退维谷。 “褚先生,你是守法的人。不会希望有负面新闻吧。”顾淮泽其实不太想用这种话术,但现在没法,浦城不是许家的地盘,相应的浦城也还不至于是褚昱的天下。 褚昱咬牙松开了凌涟,顾淮泽一把接过她。 她紧紧地搂着顾淮泽,嘴里喃喃:“顾淮泽……顾淮泽……” “没事了。没事了。”顾淮泽安抚地拍拍她的肩,准备抱她回病房。看到三个黑衣人,他关照:“麻烦把我们的东西送回去。” 黑衣人齐齐看向自己的老板,褚昱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于是一行人又回到了病房。 安抚好小雇主,又把行李和轮椅放回原位,顾淮泽看着没想离开的褚昱,第一次沉了声:“褚先生还在这里想做什么?” “照顾她作为赔偿,我说过的。我是个守法的人。”褚昱露出一抹笑,隐隐带着得意。 顾淮泽眼里闪过一丝厌恶,很快,轻易不为人察觉。 “那么请你出去,我的雇主需要休息。”顾淮泽不想和他多费口舌,想要在他眼皮子底下带走人,是痴心妄想。 褚昱看了看凌涟,发现她一接触到他的目光,整个人就瑟缩起来,就好像他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坏蛋。 憋着一股气,褚昱带着黑衣人们离开病房。 凌涟蜷缩在床上,睁着眼发呆。 “大小姐?”顾淮泽有些担心,她其实很少这样失常了,所以医生才会让她回浦城找记忆。 “顾淮泽,你会在吧?”她不安地看他,眼里的恐惧显而易见。 “放心,我在。没事,好好睡会,醒来就什么事都没有了。”顾淮泽觉得需要和大雇主汇报一下,是不是还需要留在浦城。 凌涟闭上眼,看似休息,实际正和系统94对话。 【原主被绑架时的剧情有吗?】 【没有。这次的剧情是男主追妻火葬场,而后男主救赎女主,帮助女主恢复记忆,击溃她心头的阴霾,打开心结,最后两人在一起。】 【追妻火葬场附加救赎?打开心结?】凌涟有些怀疑人生,就褚昱的行为不把原主刺激得更严重才怪。 怎么男主还能干成心理医生的活? 【宿主,想想这多美好~男主救赎女主~】系统94觉得人类的美学标准还挺有趣,【宿主,不是还有双向救赎吗?那种更美好吧~】 【……】她捞到的系统实在是有太多的兴趣爱好了…… 眼见她睡着了,顾淮泽走到病房外。 一出病房,就对上了褚昱敌视的眼神。他不以为意,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一边打一边和褚昱对视。 第4章 重逢(4) “对,问题不大。都已经安排好了。好的,我会随时汇报。”顾淮泽结束了与大雇主简短对话,与褚昱继续对视。 据他所知,褚昱是小雇主的前男友,但小雇主现在记忆没有恢复,对她而言就是陌生人。 无论是在机场还是刚刚的电梯口,这个褚昱的行为可称不上好。 “褚先生,我再重申一遍,如果您有心赔偿,就请将钱打入账号。至于私人照顾,只要聘请一个专职的保姆,您支付费用就行。”顾淮泽客气地建议。 “做人要诚心,所以我决定要亲自照顾。”褚昱毫不相让。 “褚先生,我不清楚你有什么目的。但这件事……”顾淮泽的话被房间内的叫声打断了。 他立即转身冲进病房,褚昱见状一起跟着进去。 病床上,凌涟捂住头,哭得不能自已,神色惊惶。 顾淮泽冲到床前,“大小姐,怎么了?” 凌涟一下子扑到顾淮泽怀里,紧紧抱住他,哽咽道:“噩梦……噩梦……” 顾淮泽拧眉,拍着她的肩膀,“没事没事,我在我在。” 褚昱亲眼看到凌涟扑进顾淮泽的怀里,瞬间神情狰狞起来,这哪里是保镖?分明就是…… 恰巧凌涟目光瞥向了褚昱,瞧见他骇人的神色,浑身一颤,把自己缩得更小了。 顾淮泽不悦地转头看向褚昱,“你吓到她了。” 褚昱发现凌涟瞅了他一眼后,立即收起了不悦的表情,懊恼他自己怎么就沉不住气了,平日商战时的沉稳在这里荡然无存。 “她做噩梦了?”褚昱没理顾淮泽的话,问出了他的猜想。 顾淮泽不说话,他看明白了,这个褚昱不好打发。 “他是不是认识我?”凌涟颤巍巍地伸手指向褚昱,但脸还是埋在顾淮泽的胸膛里。 褚昱是怎么也没想到她居然还说这样的话,一口恶气就直冲上来:“许凌涟,现在还说这话,有意思吗?不管怎样,我肯定是要照顾你到康复为止!想甩开我?没门!” 顾淮泽看着褚昱气冲冲地走出去,眼里有着沉思。 砰—— 病房的门重重地关上。 凌涟又是一颤,揪着顾淮泽的衣服。 顾淮泽这才双臂围拢住怀里的人,轻拍她的背脊,“没事的,别怕,我在这里,什么都伤不了你。” 轻拍的手掌非常有节奏,拍出舒缓与安心。 但凌涟没有错过身体在这一瞬间的排斥。那排斥非常微小,只是一秒的僵硬。 方才按照原主的行为模式扑向顾淮泽时,同样有这样的细微排斥。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 至少说明顾淮泽在原主的潜意识里不是完全可信任的人。但原主的行为模式又是在不安时找顾淮泽。 很矛盾。 “刚刚那个人确实认识你。”顾淮泽忽然开口,“所以……机场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从出事以来,顾淮泽还没有机会问她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不是很相信褚昱的说辞。 “昨天我在等你,那个人就突然冒出来。拽着我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我……好黑……四周黑漆漆的……我想跑……不知道往哪里……往哪里……然后有光……我抓住了……摔出去了……”她说的断断续续又毫无逻辑。 顾淮泽倒是听明白了,她突然被褚昱抓住,吓到了,犯病了,惊慌地要跑,结果就…… “他说什么前男友?”凌涟抬头,眼里有着慌张,“他真的是?怎么可能?我不信……” 顾淮泽朝她点点头,“资料显示的确是。” “但他……他……好可怕……好吓……”凌涟垂着头,长发落在脸庞,手指绕着发梢,微微用力揪。 顾淮泽将她的手指与发梢分开,“没关系,等出院我们就不会再见到他了。” “可是……可是他说一定要……到康复……”凌涟蓦地抬头,“如果……如果答应的话,是不是就可以?” 还没等顾淮泽应话,她直接否定了:“不行……他脾气太差了……他……他排到最后……对,最后……” 顾淮泽顺开她脸庞的发,“也许该问一下医生的建议。” “对,”她抬起头,眼神炯炯,“你帮我问医生。” “那你再睡一会儿。”顾淮泽扶着她躺下,转身要走时,衣摆被拉住了。 “别离开。我害怕。”她闭着眼睛,手也不松开。 “但我要联络医生。” “没关系,你就在这里打电话吧。”她坚持。 顾淮泽坐到了床边的椅子上,翻开手机,开始发简讯。 病房里很安静,顾淮泽发完简讯,将手机反扣在大腿上,而后就望着床上的人,眼神平静无波。 “脾气太差”的褚昱等了半天,没见那个保镖出来,凑到门口一看,他居然坐在里面! 褚昱不乐意,很不乐意!即使知道保镖比他名正言顺,他还是不乐意! 惊觉他自己在想什么时,褚昱恨不得给自己两耳光,为什么还是这么在意! 当年他发誓:如果再让他遇到许凌涟,他一定要报复,让她尝尝被抛弃的滋味。 现在还没报复,就因为看到的那些乱了阵脚,这怎么能行! 口袋一阵震动,他掏出手机,是陶世斌。 陶世斌和他是一个宿舍的同学,一起创业的合伙人之一。 “阿昱,听说许凌涟回来了?昨天你把人弄伤了?……我说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可别做傻事!为一个女人不值得!现在你功成名就,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前两天那个小网红可惦记你了,还有那个……”陶世斌还在那里头叽里呱啦。 褚昱拿远了手机,眉头皱得快黏在一起了,这人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手机贴回耳边,褚昱听到了这句话:“当年你说报复她,就是个气话。大丈夫何患无妻?该过去的就过去!” 气话?那不是他的气话! 一不留神,他把这话说了出去。 “不是气话,那是什么?难道你还喜欢她?”电话那头的声音无比震惊,停了好一会,咳嗽了两下,“如果还喜欢……那就好好对人家……不要弄伤人啊!你是公众人物!形象很重要!” “我的事我有分寸。”褚昱不想再和陶世斌胡扯,直接挂了电话。 报复就是报复,不是气话! 他会让她重新爱上他,再抛弃她,就这么简单。 第5章 重逢(5) 其实凌涟一点都不放松,她知道有人在看着他。 顾淮泽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那感觉就像是纤细的蛛丝缠在身上,没有太强烈的存在感,但就无法忽视。 终于,她忍不住翻个身,背对顾淮泽。 这情形太怪异了,比起男主褚昱,凌涟更忌惮这个保镖顾淮泽。 她翻遍了原主的记忆,对于顾淮泽只有非常零散的信息。 似乎从她回到许家,顾淮泽就一直跟在她身边。除了家里人,只有他能稍微接近她,其他人都不行。 等他能完全接近她时,已经是半年后的事情。 听大哥许安盛说,顾淮泽就是专门保护她的。背景都已经做过调查,没有问题。 也就是说三年的时间,原主对顾淮泽的依赖程度与日俱增,简直到了无法离开地步? 以凌涟的看法,那恐怕是病态。但精神科主治医生没有任何意见?或许是认为这需要在病程最后去解决。 并非不可能,原主最主要的问题就是应激创伤造成的记忆混乱与严重的恐慌,如果有一个人能够安抚她,那么这种暂时的依赖是有必要的。 那么身体的排斥是因为原主始终无法摆脱的恐慌?似乎也说得通。 想着想着,凌涟睡着了。 等再醒,一睁眼她就看到了西落的太阳,那个圆圆的咸蛋黄正在两栋大楼的中间下沉。 凌涟翻身坐起,病房里的白墙成了黄橙色。侧头一看,顾淮泽双手环胸,低着头,脸沉在阴影里,似乎睡着了。 她微微倾身,想再仔细看时,顾淮泽睁开了眼,阴翳的眼神直接对上了她的。 她怔愣了,即刻蜷缩成一团。 顾淮泽抿唇看着她,没想到一时吓到了她。 “吓到你了?刚刚只是想到了一些事情……”他试图解释。 她咬唇摇头,长发如同波浪一般荡开。 “我……出去一下……”在医生的指导中说,如果亲近的人都让她不安,那最好让她一个人待一会儿,除非她不愿意。 “别……别……我没事。”闷闷的声音从缩起一团里传出来。 “好。”顾淮泽继续坐着。 夕阳的余晖已经退出了病房,房间开始暗了下来。 “我问过医生了,医生说可以去试试,前提是安全。所以我想我跟着,这就没有问题。大小姐,你怎么想?”顾淮泽翻开手机看了眼,没什么回复简讯。 “那……其实我们就跟着褚昱……他似乎不会放弃……”她终于抬起了脑袋,希冀地看着他,“顾淮泽,你觉得呢?” “我听大小姐你的。” 凌涟偏过头,面色纠结,半晌才说:“那就跟着褚昱吧。” 病房门口,顾淮泽没有看到褚昱和他的三个黑衣人。 他冷笑一下,不过如此。一天不到,就没定力等下去了。 既然这样,他先和大雇主打个电话。 “许总,是我。” “是小涟发生了什么事吗?”许安盛意外顾淮泽居然又打电话给他,上午的汇报有点简短,但不至于晚上还要再汇报一次。 “褚昱提出照顾大小姐到康复。大小姐想要和他接触。” “褚昱?呵,假好心什么!”许安盛当然知道他是谁,但观感不是很好,尤其当年出事的时候。 现在更不好,妹妹第一天回浦城就被他弄伤了。 “医生说可以试着……也许能恢复部分记忆。”顾淮泽看到褚昱正下电梯。 “……我不同意……”许安盛巴不得褚昱离远些。 “但大小姐想……”顾淮泽料定许安盛会让步。 “……好好跟着大小姐,不要让她受刺激,尤其别让褚昱欺负她。有时间,我会去浦城。”许安盛不放心,即使顾淮泽跟着还是不放心。 他觉得妹妹的状况和个幼儿差不多,如果不是他要忙着家业的事情,他都想亲自带妹妹去浦城。 其实他觉得由母亲陪着最好,可惜奶奶身体不好,需要母亲照顾。而父亲忙着生意的事东奔西走,他只能坐镇公司。 挂了电话时,褚昱已经站在他跟前。 “她醒了?”褚昱问得毫不客气。 “醒了。她同意由你照顾她直到康复。”顾淮泽停下话头,观察褚昱的反应。 褚昱眼眸一亮,勾唇笑起来,“那么就尽快办理出院吧。” “前提是我也跟着。”顾淮泽不意外褚昱亮起的眼里多了份不满。 “那你们快点办手续!”褚昱收敛起眼里的不满。 “明天吧。”顾淮泽看看墙上的钟,医院早下班了,这时候没人办出院。 “……那好,明天一早我来接你们。”褚昱觉得顾淮泽是在故意拖延,想要走就能立即走,何必明天。 电梯门关上时,褚昱看到顾淮泽进了病房,他冷嗤。 保镖而已,等到了他的地盘,就没这保镖什么事儿。 这么大的一个电灯泡,还可能是“情敌”,怎么能留在身边! 他一定要把这两人分开。这个讨厌的顾淮泽不能阻碍他的报复计划。 凌涟盯着镜子里的那张脸好一会。 巴掌大的脸看着并不精神,反而有些萎靡,眼睛黑漆漆的,但没什么神采。 长发快要到腰了,看起来是很久没有打理过的样子。 右手松开拐杖,她捞起长发,发尾都开叉了。 并不是家里人不想为她打理,实在是陌生人很难靠近她,更别说难得一见的理发师。 所以这次从叶城飞到浦城,前后左右的商务舱都被许安盛买了,就是为了给妹妹营造一个安全的氛围。 哆哆—— 卫生间的门响了。 “大小姐?”门后是顾淮泽的声音。 “很快就好!”凌涟回了一声,放下了手里的长发。 苍白的手上能看到皮肤下的青色血管,这具身体不健康,比上一个世界更病态。 精神折磨远比肉体要恐怖,在这具身体上就能感受到,是和前几个世界完全不同的恐惧。 彷徨无定,仿佛有什么从暗处要冲出来,精神处于动荡破碎,心慌心悸随时都会出现。 原主到底遭遇了什么?能比之前世界里的白凌涟还糟糕? 揉了揉脸,凌涟恢复了那胆怯的神情,打开卫生间的门走了出去。 褚昱说一大早来接他们就是一大早。 早上七点,他就带着人站在了病房门口,让护士进病房叫人。 凌涟无语,不能说他无礼,但礼貌又确实缺了些。 原主到底喜欢他什么?年少无知的冲动吗? 一辆黑色的宾利停在医院门口,褚昱带着两人来到车前,示意顾淮泽坐前排,凌涟和他坐后排。 坐着轮椅的凌涟拽着顾淮泽的袖子,不愿上车,“我……顾淮泽……” 褚昱脸色铁青,因为他听明白那意思:她要和顾淮泽坐在一起,他只能坐前排去。 第6章 重逢(6) 一路上,褚昱臭着脸,时不时瞄着后视镜。 凌涟紧挨着顾淮泽坐,一直没有松开过他的衣袖,那副依赖的样子看得褚昱咬牙切齿。 司机肃着一张脸,专心致志地开车,只是眼角的余光瞥到老板,立刻就别开,生怕被迁怒。 凌涟低着头,长发垂下,遮住了她大部分的脸,看不清她的神情。 顾淮泽手里拿着个发圈,思索着怎么劝她把头发束起来。她一向不愿意把头发梳起来,医生说这是一种防御姿态,害怕别人窥视她的表情。 但现在她来找回记忆,别人要是看她这样,恐怕吓得直接就走了。 他刚想开口,褚昱说话了。 “你们要在浦城待多久?” 顾淮泽抬眼看向后视镜,与后视镜中褚昱的目光相交,褚昱移开了目光。 “看大小姐的心情。”她什么时候恢复记忆,或者出现了不可挽回的事情,那么他作为保镖会强行结束这次旅程。 “你跟着她多久了?”褚昱冷静下来,意识到顾淮泽待在许凌涟身边一定很长时间。 “褚先生是在调查户口吗?何况我没有必要向你汇报吧?”顾淮泽冷冷地说。 “呵!只是考虑到今后一段时间,我们会在同一个屋檐下,了解一下彼此有助于和睦共处。”褚昱嘴角翘起,眼神泛冷。 “那么褚先生为何一定要照顾大小姐?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是诚心想要补偿自己的错误。你何必敌视我呢?”褚昱把玩着手里的手机,说得漫不经心。 “我是大小姐的保镖,自然以她的安危为先。”顾淮泽又一次强调了自己的身份。 褚昱从鼻腔里哼了声,没有再搭腔。 保镖?他看不像。 要说是情侣,他不觉得。 这会儿冷静下来,他发现凌涟虽然对顾淮泽亲昵,但不像是情侣间的……可谁真的会对一个保镖这么? 但两人到底什么关系,一时半会,褚昱没弄明白。 褚昱安排的别墅在城郊的一片富人区内,三面环山,中间还有一片湖泊,可谓景色秀丽。 顾淮泽已将地址悄悄地记下,又把地图存了下来,以备不时之需。下了车,顾淮泽推着两人的行李,凌涟只能亦步亦趋地转着轮椅紧跟着他,像只跟在老母鸡身后的小鸡。 这一联想让褚昱眼角直抽,最后撇开了眼,眼不见为净。 一进别墅,佣人们已经站在门口,齐齐鞠躬迎接。 冷不丁,凌涟脑海里跳出一个播报:【恭喜宿主,第一个剧情节点完成。】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一排佣人,心里暗叹系统判定还是一如既往地简单。 褚昱吩咐人将行李放到安排好的房间,随后他准备推着凌涟进客厅。 手还没有碰到轮椅,就被人抢先了,顾淮泽握住了把手,“褚先生,我来就行。” 褚昱扯了扯嘴角,带着两人到客厅,冷眼看着顾淮泽扶着凌涟坐到沙发上。 不一会,茶点就端了上来,就是没有人动。 褚昱不乐意招呼,尤其是对这个不顺眼的保镖。 顾淮泽不认为自己可以越过主人家。 凌涟压根没注意这些,只是透过客厅的窗户望着远处的山发呆。 “大小姐,我帮你把头发扎起来吧。”顾淮泽终于逮到机会了。 “……”凌涟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头看窗外。 顾淮泽把她的长发拢住,套上发圈。 “她没有同意吧。”褚昱不满地看着顾淮泽的动作,明明她都没说好,这保镖就自说自话。 “别墅的平面图给我一份。”顾淮泽扎完头发,拍了拍凌涟的肩,转身面对褚昱。 “你要平面图做什么?”褚昱目光停留在凌涟身上,纳闷她到底在看什么,窗外有什么好风景值得她这么看? 即便这片地方景色不错,但凌涟什么好地方没有见过呢? “既然大小姐要留在这里,那么我就要根据平面图设计安防。”顾淮泽又强调了一句,“这是我的工作。” “抱歉,不能给你。不过你可以放心,这边的安全措施是最好的。浦城哪里都可能发生案件,但这里不可能。”褚昱之所以会安排这里,就是因为这里的安保最顶级。 既然是最顶级,那所谓的保镖自然没了用武之地。 顾淮泽不放弃:“如果你担心威胁到你今后的安全,你可以只给我几个安全出口的简略图。” 褚昱笑着摇头,“你们的房间在二楼。凌涟的房间在我隔壁,你的房间在走廊尽头。” “他的房间不在我隔壁吗?”凌涟突然插话,一双黑漆漆的眼睛不满地瞪着褚昱。 “他只是保镖,那就该在佣人的房间里。”褚昱说得温柔,眼神有些沉。 凌涟皱眉,手指绞了起来,似乎想争辩什么。 “没关系。”顾淮泽分开了她绞拧的手指抚慰,“有什么事你喊我就行。” “能有什么事?这里很安全!”褚昱打断两人的对话,十分不待见两人的互动。 顾淮泽深深地看了眼褚昱,那目光复杂又饱含深意。 褚昱一怔,随即觉得自己多心,这保镖能安什么好心? “我的脚什么时候能好?”凌涟看着右脚上绑的石膏,这扭伤挺严重,居然还要绑石膏。 “伤筋动骨一百天,没个把月好不了。”褚昱不给顾淮泽说话的机会,“你放心,在你好之前,我会一直照顾你的。” 凌涟缩起身子,靠向顾淮泽,手拽住他的衣袖。 褚昱眼皮一跳,无名火窜了起来,他强迫自己看向窗外,思索怎么可以分开这两人,最好甩掉这个顾淮泽。 只要这个顾淮泽在,他就没有办法实现自己的报复计划。 “不想和你大哥打个电话吗?”顾淮泽掏出一只白色手机递给凌涟,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 凌涟接过电话,点开锁屏,手机里边的应用程序少得可怜,除了通信联络,就只有一个日记App。 这个App还是遵医嘱安装的,目的就是要原主随时记录想起的一切。 那原主平日做些什么呢? 发呆,回忆,不断重复。 更准确地说,她在做白日梦。各种繁杂的零碎图像浮现,抓不到一丝头绪,只是出现又消失,像幽灵一般。 这些都记录在日记App里,满满三年。 可,从没有拼凑出一个完整的真相。 第7章 重逢(7) 褚昱懒得再理他们,吩咐管家好好照顾这两人,就起身进了书房。他已经耽误了两天的工作,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褚昱一离开,凌涟整个人放松了下来,只是一看到候在一边的管家,又紧张起来。 “你不用一直待在这里,有事情我们会找你。”顾淮泽不得不劝管家离开,小雇主不放松。 “但主人吩咐我留在这里。” “主要是大小姐怕生,所以需要你回避一下。我想你的主人并不希望你让客人感到不自在。” “你们可以当我不存在。”管家坚持。 顾淮泽只是定定地望着管家。 “……我就待在厨房,你们有什么需要可以到那里找我。”管家内心崩溃,居然得去厨房躲着。 客厅里终于只剩他们两人,凌涟彻底放松了下来,不再抓着什么不放。 顾淮泽跟着放松下来,他深怕小雇主太紧张,要是犯病安慰起来可要花一番功夫。褚昱在的话,恐怕更会添乱。 “他很……讨厌……”凌涟低头嘟囔,“是不是……错了……” “才第一天不是吗?”顾淮泽劝她,不希望她第一天就打退堂鼓。 “……”凌涟不说话,别过头。 她不开心了。 恐怕等下,她会闹各种事情,摆脱现在的处境。 顾淮泽耐心地说:“医生说过没有问题。如果你真的不喜欢,等到明天我们就走。但今天至少先试试。” “明天?”她皱眉,显然并不满意。 “你想恢复记忆吗?”顾淮泽循循善诱。 想吗? 她迟疑,原主心里是抗拒又矛盾的。 正因为那些记忆太可怕了,身体才会选择遗忘,那些记忆才会碎成零散的影像,但恢复记忆的强烈冲动又让这些影像漂浮不定。 记忆背后的东西恐怕不简单。 那么任务中所谓的记忆复苏,是哪部分记忆? 这就值得深究了。 不过,没有她说不的权利,只有踩到剧情点上,才算任务达标。 “……想。”她面上满是纠结。 “放心,只要你明天不想留在这里,我们就离开。”顾淮泽再三保证。 凌涟瞧了眼顾淮泽,点点头,随后打电话给大哥许安盛。 结束视频会议后,褚昱仰靠进椅子,盘算着到底怎么分开凌涟和顾淮泽。 想了半天,他决定午夜后直接把睡着的凌涟带走。 顾淮泽是人,不是机器,不可能一直守在她身边。 他们会走得悄无声息,等顾淮泽第二天醒来,他们早就到了另一处。他就不信顾淮泽能找到他们。 他在刚刚的公司会议上,将最近所有的事务都交给了陶世斌,所以他近段时间是不会进公司的,免得顾淮泽到公司堵他。 很完美,顾淮泽找不到他们,即使找到也得花一番功夫。到那个时候,他的报复早该完成了,一旦顾淮泽找到他们,他就可以顺手甩了凌涟。 抛弃她,让她痛苦,让她知道当年他的痛。 中午吃饭时,褚昱没有再为难顾淮泽,对凌涟也算和气。 除了脸色依旧难看,毕竟他并不想看到凌涟那么黏顾淮泽。他也不承认这是嫉妒,他只认为顾淮泽是他复仇的绊脚石,威胁太大,他有危机感罢了。 下午时,顾淮泽想到别墅周围走一圈,熟悉一下周边。考虑到凌涟,他准备推着她一起。 “周边的话,我带你们去好了。”褚昱两手插在裤袋里,走在他们前面。 褚昱要尽地主之谊,顾淮泽自然不会拒绝。 每个独栋别墅之间间隔很大,中间又有茂密的绿化,算是真正的独栋,谁都看不到谁。 因而整个小区占地面积更大,想要走完整个小区恐怕没个一天不行。 褚昱当然不会带他们走遍整个小区,主要带他们到小区中央的那片湖。 “这里是整个小区的中心,算是精华地带。整个小区就是围绕着这片湖建起来的。”褚昱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眉眼舒展,转头笑看凌涟。 凌涟呆望着湖面,没有什么表情。 褚昱笑意一滞,收起了笑,情绪落了下去。 顾淮泽对此视而不见,他更担心小雇主在想什么,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但随即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这么多年该想起早就想起了,否则就不会跑来这里找记忆了。 “那是什么?”凌涟忽然指着湖面上的波纹问,“是鱼吗?” 褚昱和顾淮泽同时看向水面,光下的湖面闪闪烁烁,遮蔽了水面下的一切。 “应该是鱼。这湖里有野生的鱼。这些鱼可凶了,几乎没有天敌,藏在水草里,随时等着猎物经过,一击致命。”褚昱随口说着,眼角的余光觑着凌涟。 他不知道自己期待她什么样的表情,总之不要害怕或空白就行。 但他注定会失望,凌涟脸色刷一下白了,双手握紧轮椅的扶手,额头冒出了冷汗,嘴唇抖动着。 “大小姐!大小姐!”顾淮泽也发现了她的异样,沉声喊她,最后蹲在她身边,扶着她的肩,让她看向他。 褚昱那番话一说完,凌涟面前落下了黑幕,眼前的湖面消失,身旁的两人也不见了。 这是?梦境?意识空间? 凌涟无法确定,但逃不开这两个。 一片寂静中响起了脚步声,仔细分辨,那是两个人的脚步声。 一个慌乱的步伐,啪嗒啪嗒啪嗒! 另一个不慌不乱,踩着节奏,啪嗒——啪嗒—— 急促的喘息声,上气不接下气,仿佛下一刻就要断气了。 猛然间,有什么扼住了咽喉,力气之大,无法挣脱,骤然窒息感袭来。 比黑暗更黑的虚无降临。 凌涟猛吸一口气,映入眼帘的是顾淮泽担忧的神情与一张一合的嘴。 他在说什么? 有另一道目光看着她,她木木地看过去,是褚昱。 褚昱此刻才察觉凌涟有些不一样,只是触及她望过来的黝黑眸光,心头一颤,无端有种恐慌感扑来,那是她的恐慌。 她恐慌什么? 这难道不可笑吗? 当年甩掉他的女人,居然在他面前恐慌? 他还没傻到认为凌涟是怕他报复。 所以凌涟依赖顾淮泽一定和她这种奇怪的状态有关。 等分开两人,褚昱一定要问她个明白,连同三年前的分手。 第8章 重逢(8) “陶世斌,褚昱呢?”孙舒雅一脸不悦地瞪着陶世斌,“我没有听说他不来公司。” 陶世斌挠挠脸颊,褚昱是老板,来不来公司还不是全凭心意。再说,褚昱看到孙舒雅躲还来不及,哪里会告诉她行踪。 “他刚出差回来,需要休息一段时间。所以公司的事情都交给我。你有什么问题可以找我。”陶世斌其实很明白孙舒雅是为褚昱来的,哪里会是为了什么业务。 这学妹从大学时期就追在褚昱后面,不管他有没有女朋友。有人提醒她褚昱有女友了,她反而信誓旦旦地说:“只要没有结婚,他就是自由的。我当然有权利追求他。” 孙舒雅一路追,褚昱一路躲。 褚昱一开始明确拒绝了孙舒雅,但没有用。孙舒雅一根筋,仿佛吊死在褚昱身上。连陶世斌都觉得这学妹有点吓人,该说的都说了,仍然一意孤行。 那蓬勃的爱意仿佛一百年都不会消磨。 事实证明确实没有消磨,都快七年了吧,连褚昱和许凌涟都分开三年了,孙舒雅倒是锲而不舍。 陶世斌又看了眼孙舒雅,说实话这学妹容貌中上,如果当年没有许凌涟,搞不好褚昱真会和孙舒雅呢? 想到这,陶世斌又打了个冷战,不不不,这学妹的架势正常人恐怕都受不了,褚昱有什么选修课她就跟着上,褚昱有什么比赛她跟着去,早中晚三餐尽量制造偶遇……再过分点就和追踪狂差不多了。 也亏褚昱忍耐力绝佳,对于孙舒雅已经放弃劝说,冷淡以待。既不期待她知难而退,也不期待她良心发现放过他。 按照褚昱的话,她有病,可惜他们不是监护人,没办法送医。所以何必与一个病人计较呢? 哚哚—— 孙舒雅敲着桌面,“你听到没有?我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他休息完了自然会回来。”陶世斌内心是哀怨的,因为自从创业之后,这个“病人”多半时间都是由他来对付,谁让褚昱对外忙业务的人,他是坐镇内部的人。 “你在敷衍我!”孙舒雅不乐意了。 “大姐,我敷衍你干吗?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哪里能有那么多时间敷衍你!”陶世斌真是无奈又无助,“所以你找他是有什么事吗?我记得我们的合同履行得还是不错的,有什么售后问题,工程师都已经解决了。所以现在是有什么技术难题吗?” “这……就是……”孙舒雅支支吾吾,她时常在同事面前说和繁诚智能的老总很熟,想经常能借着业务的机会见褚昱。 “如果是技术问题的话,找我没有问题啊。你说吧。”陶世斌露出和蔼的微笑,微胖的脸顿时蓬松开了。 “不是技术问题,是资金问题。估计你处理不了。”孙舒雅直接回绝,经理确实露过口风想要降低货款的两成。 “资金问题?付不出钱了?你们的账期我记得是45天,所以是想要延长吗?这个恐怕财务同意不了。”陶世斌顺口就接上了。 孙舒雅说不出话来了。她只是为了找个理由来见褚昱,谁知道人都没见到。又想到可能发生的事,脸色顿时灰白。 陶世斌看着她变脸,心道难道真的资金链出问题了?那得和财务提醒一下,注意这家海博技术公司,别到时候成了坏账。 一回到别墅,顾淮泽就推着凌涟到客厅,面对窗户。 褚昱一声不吭地跟着,而后坐在一边的沙发上,看着顾淮泽拿毛巾擦去凌涟额头上的冷汗,又替她擦拭手心。 等顾淮泽做完这些,褚昱站起身走到轮椅边,低眼望着凌涟,刚想开口,一只手臂横到他面前,是顾淮泽。 褚昱不悦地皱眉,“我只想问她感觉如何。” “她不喜欢陌生人靠近。”顾淮泽已经站到他面前,挡住了凌涟。 “我怎么能算陌生人呢?我可是她的前男友。”褚昱面无表情,眼里的愤慨一览无遗。 “别迁怒她。”顾淮泽想说什么,袖口一阵牵动,他低头看去,她又拉住了他的袖子。 顾淮泽转身蹲下,看着她苍白无神的脸,问道:“怎么了?” “明天离开。”她没有看顾淮泽,只是出神地望着窗外。 顾淮泽本想再说什么,只是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再说什么都没用,与其她最后吵闹不休,不如答应。 反正褚昱在哪里很好查,真需要他帮助找回记忆,到时候再找他就是了。 “好。”顾淮泽应了。 “好什么好?!我说了要照顾到你康复。想走?怎么可以!你当我是什么?”褚昱绕过顾淮泽,双手撑在轮椅两侧,俯身直直盯着凌涟的双眼。 顾淮泽见状立即起身推开他,再次挡在凌涟面前。 “褚先生,你再这样,就别怪我不客气。”顾淮泽的眼里不再平静,似有风暴翻搅。 褚昱脸色更冷,看顾淮泽的眼神是明晃晃的厌恶。 嗡嗡—— 口袋里传来震动,褚昱掏出手机,又看了眼顾淮泽,离开了客厅去接电话。 顾淮泽盯着褚昱的背影,眼里划过一丝厉色。很快,他又温和地看向凌涟,发现她没有什么大反应地坐着。 “怎么?”她抬头。 “没什么。我们明天就走。”他抬手摸摸她的头顶。 “你挡着我了。”她平静地说。 “抱歉。”顾淮泽退到一边,和她一起欣赏窗外的风景。 书房里,褚昱同样看着远处的山景,耳边是陶世斌的诉苦。 “我说什么时候我可以不用再应付孙舒雅?” “你应付得挺好,再接再厉。”褚昱才没心情管什么孙舒雅,他现在满脑子就是凌涟黑沉的眼。 他俯身直视时,她的眼里一片死寂,什么都没有,那眼神令他心悸,总觉得不同寻常。 顾淮泽推开他的行动更加剧了他的疑惑。 “你这么说就不够兄弟了!说正事,她那家公司可能资金链有问题。我让人查了一下,果然经营状况不好。所以我建议明年合同到期之后,终止业务。” “可以。你看着办吧。” “……你不看看报告?” “我相信你。”褚昱说完就挂了电话。 陶世斌听着电话被挂断的声音,一脸懵:今天这人特别敷衍,吃错药了? 褚昱原以为晚上动手会很方便,但八点顾淮泽进入凌涟房间后,就没有再出来。 他盯着走廊的实时监控,握紧的双手越攥越紧。 第9章 重逢(9) 褚昱有冲动想闯进凌涟的房间,但他知道这会坏事。只是脑子里止不住会想这两人在房间里到底做什么。 这不能怪他多想,实在是两人的相处过于亲昵。 房间里的人呢? 凌涟躺在床上,顾淮泽坐在飘窗上,手里拿着一本绘本,正念给凌涟听。 凌涟很想让顾淮泽停下离开,只是这似乎是原主与顾淮泽之间睡前的固定项目。 “睡不着?”顾淮泽发现她心不在焉,这是从来没有过的状况。她的注意力不是陷入自我世界,就需要外界的极度刺激帮助专注,比如他现在念的绘本。 “……明天真的能走?”她盯着天花板喃喃。 “当然。我骗过你吗?” 凌涟摇头,她不知道,更何况原主本身就没有任何判断能力。 “快先睡吧。明天我们一早就离开,得养好精神才行。”顾淮泽继续念绘本。 “那你也要养好精神。”凌涟转头,一双眼眸认真地看着顾淮泽。 “当然。你睡着了,我就去休息。”顾淮泽看了看床头柜上的钟,已经九点一刻了。 “嗯。”她闭上了眼。 九点三十分,褚昱终于看到顾淮泽从她房间里出来,而后回到二楼尽头的那个房间。不过他在进房间前,似乎朝镜头望了一眼。 褚昱冷哼,即使知道有摄像头,又能如何?他有本事就在门口守一晚,不要回房间。 虽然这么想,但他并不希望顾淮泽真的这样。 幸好,顾淮泽之后没有离开房间。 凌晨一点三十分,一辆越野车驶出了这片别墅区,开向市中心,随后在进市中心的高速公路口,拐进了去城西的公路。 褚昱开着车,心情颇好,嘴里轻哼着歌,副驾驶座上是熟睡的凌涟。 为了让她睡得舒服些,他帮她把座椅角度调整了一下,又盖了条毛毯。 期间,她似乎有醒来的迹象,褚昱不得不停下动作,屏住呼吸,直到她又睡安稳了。 等一切搞定,他已经冒了一身冷汗。 想到这里,他不由笑了,毕竟第一次做这种事。 高速公路上的路灯一个接一个闪过,褚昱不时看向凌涟,庆幸自己给她戴了个眼罩,不然路上醒来就麻烦了。 视线又掠向她的长发,他记得她一直很讨厌长发,因为头发太多不好打理。但所有人都觉得她应该留长发,她只能折中一下,保持头发到肩膀以下的长度。 为什么她现在愿意留长发了?因为联姻的对象?那个大富豪? 手上没有结婚戒指不代表什么,这年头喜欢隐婚的人可太多了。 有了大富豪,还有个亲密的保镖? “哈。”他禁不住嘲笑自己。 想这些有的没的又能怎样? 他只是要报复!仅仅是报复而已! 知道三年前分手的原因只是给自己一个交代。报复,是不会停下的,这是她该得的。 但凡她当时好好和他谈一次,他现在都不会这么做。 可惜,谁让她选择了最糟糕的方式,那就别怪他以牙还牙。 【宿主,恭喜你进入下一个剧情阶段。】系统94很想鼓掌,可惜它没有爪子之类的玩意。 【……这是拘禁吧……】就知道这些世界的男主是没什么法制观念的,凌涟只想摇头。 【剧情就是这样,宿主不用想太多。】 第二天一早,凌涟看着陌生的房间,思忖着应该选择原主的哪一种反应:放声尖叫?大喊顾淮泽?扔房间里的东西? 【宿主,你在想什么?】系统94发现宿主似乎有些纠结。 【选择。】 【?】系统94不明白。 “顾淮泽!!!顾淮泽!!!顾淮泽!!!”凌涟选择最能刺激褚昱的那个反应。 昨夜忙着拐人,大半夜开了一小时车,到别墅又折腾了会,褚昱凌晨四点才睡下,正睡得迷迷糊糊,就听到尖锐的喊声。 竖起耳朵仔细听,是一个人的名字。 再一听,整个人一凛,她在喊谁? 顾淮泽?! 迷糊的脑子瞬间清醒,褚昱蹭一下翻起身,冲出房间,打开凌涟房间的门吼道:“闭嘴!” 凌涟一愣,看向门口。 两人四目相对,一个怒气冲冲,一个茫然无措。 “啊啊——啊啊啊——啊啊——”凌涟放声尖叫,开启原主另一个模式。 褚昱脑子一嗡,恍惚间又回到了在医院要带她走时的情形。 那时候,她又是尖叫又是喊人,惊恐得不行。 现在又是这样? 但身体反应快过理智,他一个箭步爬到床上,握住凌涟的双肩,高声命令:“别喊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她非但没有停,音阶又拔高了一个度。 简直是魔音穿耳! 褚昱眉头打结,耳膜都疼了,她喉咙不痛吗?等下估计要哑得说不出话了。 幸好,这栋也是独栋别墅,加上这个小区入住的住户极少。不然,可能有人会报警。 他一把捂住凌涟的嘴,将那恐怖的尖叫闷在掌下。 她还在叫,热气都冲在他的手心。 “别喊了,”他没好气地说,“再喊嗓子就哑了。” 可她什么都没听进去,依旧继续飙高音。 褚昱没辙了,他要怎么做才行? 学顾淮泽那样? 行不通,至少得她信赖才能像顾淮泽那样。 一首致爱丽丝的钢琴曲响了,穿过尖利的叫声,悠扬地弹奏,褚昱循声看去,是她的手机。 对,他不仅把人带来了,也把她的手机一起拿来了。 现在他觉得失策了,因为手机屏幕上显示来电人是顾淮泽。 神奇的是她停止了尖叫,漆黑的眼盯着亮起的手机屏。 褚昱慢慢松开了手,她没有尖叫。 凌涟突然动了,朝床头柜爬去,伸手拿过手机就要接通。 手心骤然一空,她愕然发现褚昱抢走了她的手机,眼睁睁地看他将电话挂断,然后将手机关机。 她才要张嘴继续尖叫,嘴唇上柔软的触感再次震撼了她。 褚昱放大的脸伫立在她眼前…… 为了不让她继续尖叫,褚昱居然用这种方式??!! 凌涟雷得无以复加! 有一种方式叫弄巧成拙…… 于是褚昱见识了凌涟指甲的威力,以及她无差别的抛物攻击。 最后,体会了一把什么叫无力:她卷着被子蜷缩在房间一角,不肯挪动。 诡异的局面下,褚昱明白了一件事:三年后的凌涟完全成了另一个人。 一个真正的病人…… 第10章 重逢(10) “嘶……”褚昱对着镜子处理脖子上的抓伤,再看看下巴,同样有几道抓痕。 女人的指甲威力超乎想象,真是够受的! 不仅用指甲挠他,还用卧室里的灯砸他,幸好他躲得快,不然现在他应该血流满面了。 房间里能砸的都被她砸了,到最后,她卷起被子缩到角落里。他一靠近,她就整个人埋进被子,成了一团,分不出头脚。 一想到这场景,他那一肚子气就无处可发。 对一个病人发火,毫无意义。 把手里的棉签和纱布扔进垃圾桶,他拿起手机开始在通讯录里翻找,偶尔抬眼瞄一下镜子,镜子里的人同样以不耐烦的眼神看着他。 褚昱撇开眼,走出卫生间,站在客厅开始打电话。 客房里,凌涟松开身上的被子踉跄着站了起来,环视整个房间布局。 床头柜上的台灯已经被她砸了,门口都是碎片。墙上的装饰画同样被她砸到了地上,玻璃碎了满地。 刚刚激动之下,她忘了脚上还有伤,现在脚痛了起来。 她忍着脚上的疼痛,一瘸一拐地走进盥洗室,打开灯。 一室的白,光打得白色瓷砖锃亮。 洗手台上一面大镜子,右边是淋浴房,淋浴房一边是浴缸。洗手台另一边是隔成单间的卫生间。 凌涟在洗手台的小柜子里翻了一下,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 【宿主,你在找什么?】 【找有用的东西。剧情最后需要离开这里,先做些准备。】 可惜,她什么都没找到,恐怕得到厨房里找才行。 褚昱终于通过一个朋友联络到了一个心理医生,他将凌涟的一系列反应告诉了这个陈姓医生。 “听你的描述,你这个朋友可能之前受了什么刺激,导致你所谓的性格大变。准确来说,你这个朋友可能是创伤应激反应。当然最好还是到医院来做一下确诊。” “恐怕她现在不方便……那在这之前该怎么……照顾她呢?”送医院这事,褚昱想都不想。万一她又跑了呢? “这……总之耐心。你这朋友现在最缺的就是安全感,一点风吹草动都会惊恐不安。要慢慢建立安全感,不过医院治疗才是根本啊。” “谢谢,陈医生。我明白了。” “没事,没事。如果要来医院的话,记得找我。”陈医生不忘关照一句。 褚昱坐到沙发上,脑子里乱得很。 刚被分手的那段时间,他愤怒不甘。甚至赌气说要去叶城,破坏她的婚礼。但他想的最多的是将来再遇到她,一定要让她后悔。 如果再遇见时,他该说什么?说什么能让她印象深刻到忘不了?说什么能让她后悔自己的选择? 他准备了许多说辞,一次一次推翻之前想到的,更新了好几版,最终确定了终版。 可是真正遇见后发现,那些话还没有出口,就已经失去了机会。 第一次,她摔下了自动扶梯。 第二次,永远不会有,她病了不会听。除非,她好起来…… 好起来? 这似乎也不错。让她好起来,再让她后悔吗? 褚昱双手插入发间揉着,眼睛盯着天花板,思考着。 会不会太残忍了? 她当年说分手的时候,也没考虑过对他是不是残忍。 等等,三年前她好好的,三年后她成了现在的样子。这算是她的报应吗? 如果是的话,他还报复什么? 褚昱忽然发现他居然心疼了。 啪啪,他轻拍自己的脸颊,唾弃自己。 可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发生了什么? 惊觉自己在想什么,褚昱又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想要拍醒自己。 她这三年中发生了什么和他无关!她变成这样,即使是她的报应,他仍然也可以报复! 他这么劝说自己。 “先生,你已经起来了?!”张嫂开门进来,就发现褚昱坐在客厅的沙发,一时间以为自己上班迟到了,禁不住看向玄关处的钟。 褚昱看了一眼门口,“你快些做早饭吧。” “哎,好。”张嫂匆匆忙忙进了厨房开始忙活,没发现褚昱略显狼狈的模样。 顾淮泽早上六点准时醒来,洗漱之后,算了算时间,差不多是小雇主该醒的时候,于是去敲门。 没有人回应,以往他敲门,小雇主会很快叫他名字。 他觉得不对劲,推开门走了进去。 卫生间的门开着,里面没有人。房间里,床上的被子已经掀开,但人不在床上。 他习惯性地摸了摸床,凉的。 他反身冲出房间,跑到底楼,没有在客厅里看到她。他又折返回二楼,敲褚昱的房门。 敲了好半天,同样没有人应。 顾淮泽几乎已经想到发生了什么,一脚踹开了褚昱的房门。 果然里面也没有人。 他快步走回凌涟的房间,掏出手机,一边拨打她的手机,一边环视房间,找寻她的手机。 手机里振铃的长音在响,房间里没有铃声,手机多半在她身上。 电话那头响了好半天,最终机械音说通话中,显然被挂断了。 顾淮泽看了看被挂断的界面,嘴角弯起,点开一个黑框App,一个小红点正一闪一闪。 他将界面缩小再缩小,是张地图。地图上有一个小绿点和一个小红点,小绿点是他的手机,小红点是凌涟的手机。 看了看相距的距离,顾淮泽冷哼了一声,有本事就把她带离浦城。 收了手机,顾淮泽拽着凌涟的行李,回到自己房间,将自己的行李拖了出来。 随后在管家僵硬的脸色下离开了褚昱的别墅。 “吃早饭了。”褚昱端着早饭,低头看着面前拱成一个小山的人。 那小山一动不动,像是入定了一般。 眉头跳了跳,褚昱猛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烦躁。 她生病了,他要有耐心才行。如果不能给她充足的安全感,她就不会亲近自己,那他就没法再让她爱上他,然后…… 想到这里,褚昱难得地纠结了,因为他发现自己对她的耐心不够了。 为什么? 以前恋爱的时候,他对她总是很有耐心的…… 她破坏了他对未来的憧憬,也破坏了他对她的耐心! 一定是这样的! 所以这一次,正是把一切掰回到正轨上的机会。 褚昱放下手里的托盘,距离她三步远。 然后他一点一点后退,脚不小心踩到了玻璃渣上,痛得他跳了起来,龇着牙连退数步。 咔嚓,房间的门关上了。 过好一会,小山动了。 第11章 重逢(11) 顾淮泽开着车进入了城西的这座别墅区,将车停在了别墅区外。在某个边缘地带,翻过围栏,进了别墅区。 他穿着一身黑衣,戴着黑手套,很容易就隐藏在绿化树丛里。驾轻就熟地东绕西绕,不一会就找到了那栋目标别墅。 他没有靠近,只是远远地看着,而后绕着那栋别墅在四周转悠了一圈。最后,选择了右侧的一栋别墅,翻墙进去。破解了门上的电子锁,进了那别墅。 他已经事先调查过这片别墅区,找到了三个别墅类型的结构平面图。刚刚他确认了褚昱的那栋别墅究竟是哪一种结构。 依据那个结构和小雇主手机定位信号,他找到了最适合观察的房间,在窗边架起一张望远镜。 他选择的这栋别墅显然没有人住,院落里的杂草已经长到了小腿那么高。玄关门口的桌面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别墅的主人会来打扫,但频次不高,尤其不愿意收拾院落。 顾淮泽确信别墅的主人下一次来打扫时,不会注意到房间里有脚印或是其他痕迹。再者,他也会想办法抹掉这些痕迹,他是专业的。 透过望远镜,他终于确定了小雇主所在的房间。 看到角落里那拱起的小山,顾淮泽笑了,这很小雇主。 他又看到褚昱端着早饭出现,将早饭放在小雇主面前,然后退了出去。 “啧,居然有点进步。但这有什么用呢……”他轻声呢喃。 凌涟揭开一条缝,透过缝隙看到了眼前的托盘。托盘上放着一份三明治和一杯牛奶,还有一碗小米粥。 目光向左右扫荡而去,没有见到其他,于是凌涟大着胆子钻出了被窝,挪腾到托盘前。 拿起了杯牛奶,凌涟小口小口地抿。 【94,有人监视我?】凌涟的精神力很强,因此对周围环境敏感,换句话她的感知非常高。 【稍等,】系统94开始对附近进行扫描,【宿主,顾淮泽在附近。】 【……那他怎么不来救原主?】 【宿主,剧情里没有这一段。】系统94觉得宿主傻了,居然问出这样的问题。 凌涟觉得对人工智能不能抱有太大期望,它和人工智障只有一线之隔。这么多次任务做下来,它还没明白所谓剧情只是一种可能性,但凡一点变化,剧情就十万八千里。 所谓理论与实践的差异,人工智能不能体会。 偏偏94又非常人性化,偶尔冒出些小情绪,挺像人,但终究不是人。 顾淮泽透过望远镜,看她吃完三明治,喝完牛奶,开始喝小米粥。 “唉……果然没有我不行。会吃撑的。”口吻亲昵,语气温柔,若不是自言自语,就不会显得诡谲。 凌涟已经吃撑了,但根据原主的行为模式,如果没有人来阻止,她就会继续,直到整个碗空了。 咔嚓,门开了,褚昱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扫帚。 她抬头一看,内心激动,终于可以不用吃了。于是直接扔了勺子,转身钻进被子,把自己团了起来。 “……”褚昱说不出是什么感受,有点好笑,有点好气,还有一点点……心酸? 总算是吃了早饭,他一边将碎片扫进簸箕,一边看着托盘。 托盘里,除了碗里还有大半小米粥,盘子和杯子都空了。 褚昱把簸箕放到一边,蹲到凌涟面前:“吃饱了?” 没有回应,小山连动都不动,像是定格了一般。 他不再说什么,拿起托盘,又拿走着簸箕扫帚,离开了房间。 凌涟露出眼睛,看向房门,又转向窗户,看着窗外的蓝天,视线不经意掠向隐在绿化带后的右侧别墅。 监视的感觉就是那里来的,现在更明显了,所以顾淮泽在那别墅里?但不来救她? 为什么?为了恢复记忆? 他要做什么? 等等,为什么他这么快能找到这里?这不合理! 凌涟凛然,这任务恐怕没有94说得这么简单。 为了避免顾淮泽发现,凌涟重新将视线聚焦在蓝天,看起来她像往常一样在发呆。 “唔……这样她会想起来吗?兴许不是好办法……”顾淮泽开始为难了,手指摩挲着下巴。 不知道什么时候,房间的门已经半开,褚昱就站在门口,观察凌涟。 他发现她就这么呆呆地看着蓝天,纹丝不动。就像昨天下午看着客厅的窗户外一样。 “你在看什么?”他忍不住问。 没有回应,她像是没有听到。 褚昱走进房间两步,她还是没有反应。 他又进了三步,她动了。转过头,一双眼睛望向他。 说是望并不准确,更像是在看其他东西,他不在她眼里。 于是褚昱大着胆子又走了一步,她的视线终于聚焦在他身上。 顾淮泽看着房间里发生的事,忽然开口道:“她会害怕的……嗯?” 顾淮泽的疑惑只是一瞬,很快释然,轻笑起来,褚昱不可能取代他。 房间里,褚昱再次问:“你在看什么?” 她说:“花,黑影,碎片,还有晃动。” “什么?”褚昱没听懂。 凌涟一骨碌转身背对他,缩进角落。 褚昱瞪着眼,乌龟又缩进了壳。 不过至少他明白了一件事:安全距离是五步。 在厨房忙碌午饭的张嫂,切菜时想到先生脸上的伤,忍不住想笑。 把早饭放到桌上时,她口无遮拦地问先生:“先生是被猫抓的吗?” “嗯!野猫!”褚昱摸了摸脖子的伤口,已经结痂了。 “先生抓野猫干嘛?养猫还是去宠物馆买一只顺眼的好。” “那只野猫漂亮,所以想抓。”褚昱表情黑沉得可以,明显不大自然。 “漂亮的猫多的是,还是宠物馆去买吧。” “……”褚昱不吭声,不想理会。 回想先生那憋住的神情,张嫂就更想笑了,没想到先生居然想抓野猫养。 砰—— 楼上传来动静,张嫂吓了一跳。 “先生?!没事吧!”她在底下大喊。 “没、没事!”楼上传来先生的声音。 “啊——唔——”似乎有女人的尖叫声。 “先生?!”张嫂又喊了声。 “说了没事!”先生的声音透着不悦。 张嫂噤声了,主人家的事还是少管,尤其那些秘密。 第12章 重逢(12) 楼上客房里,褚昱倒在地,凌涟跨坐在他身上。 她睁大着眼,而褚昱的一只手塞在她的嘴里。 凌涟内心崩溃,为了阻止她尖叫,褚昱估计穷尽了办法……之前用嘴……现在直接用手…… 不想她尖叫,就别靠近啊! 她用力咬下去,没听到他的痛呼,只看到他忍耐的狰狞表情,几乎是咬牙切齿地瞪着她,喉间是嘶嘶的抽气声。 【那个……宿主……要不要松松口?再咬下去,就断了。】系统94看到咬合力数据正在飙红。 【……】这能怪她吗? 她牙关松开的一瞬,褚昱立即抽出自己的手,怕她再尖叫,一下勾住她的脖子,将人压到自己的胸口。 下一瞬,凌涟趴在了褚昱身上,两人一齐窝在床与衣柜之间的走廊里。 凌涟试图挣扎着坐起来,但背上的那只手臂如钢铁一般压得她动弹不得。 头顶上传来褚昱的声音:“这下太平了。”颇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感。 当下,顾淮泽没法在望远镜里看到两人的状况,只能看到两人露出床尾的双脚。 他脸色不好看,原以为褚昱会保持安全距离,没想到他直接去拽角落里的凌涟。凌涟立即反扑,撞向了褚昱,两人一起倒在地上。 多数时候,面对陌生人,凌涟只会缩在一旁。极少的情况下,她是会攻击人的。 刚刚就是那极少数的情况。 一般这个时候,他就会去安抚她,只是现在他不在,她该怎么办? 可惜他还不能出现,现在不是时候。 希望等他出现的时候还不晚,他的小公主不会忘了他。 客房里看不到人,但有细微的声音。 “咕……唔呃……”凌涟闷在他胸口,话都说不清。 褚昱听了想发笑,被咬的手指还痛着,此刻心情居然很平静。 “你要是不喊,我就松开你。”他望着天花板说。 她双手开始拍打他,身子扭动起来。 “别动!”他的语气略带警告。 凌涟迟疑了一瞬,一阵天旋地转,她和褚昱位置颠倒。 褚昱撑在她上方,专注地看着她:“别喊也别吵,能静静地听完我的话吗?” 这是不可能的,凌涟张口就要喊,下巴被他扣住,往上一合,嘴被他捂住。 褚昱笑了,很是得意,“叫不出来了吧。”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既不恼怒也不惊慌,平静得不可思议。 褚昱反倒犹疑了,这样子是正常的反应吗?不会是吓傻了吧? 顾淮泽看着床尾的两双脚一个旋转位置互换,捏着望远镜的手指骨节泛白。 很快,他松开望远镜,收拾好心情。褚昱比不过他的,他在她身边这么长时间了。 客房里,两人大眼瞪小眼。 凌涟等着褚昱开口,褚昱像是忘了要说什么,一直没有说话。 凌涟不想再这么无意义地僵持着,尤其现在这姿势过于暧昧。 “咕……唔呃……”她再次说。 不知道她在说什么,褚昱便微微地松开手掌,幸好她没有再尖叫。 “顾淮泽……”她低喃着。 又是顾淮泽,她到底有多依赖他?! 过去三年,那个顾淮泽一直在她身边,获得她如此青睐? 这想法像只小虫,爬在褚昱的心上,啃食出小伤口,伤口冒着酸。 “没有顾淮泽!”褚昱没好气地说,眼神暗了一分。 “顾淮泽。”她像是没听懂一样,又重复了一遍。 “没有顾淮泽!”他也固执地重复了一遍。 “顾淮泽。”她继续重复。 褚昱一口气哽住,随即道:“褚昱,这里只有褚昱。” “顾淮泽。” “褚昱。”他拉起她的双手贴到脸上,带着她的手摸过脸庞,从眉眼到鼻尖最后是下巴,“我是褚昱。” 她不是瞎子,不需要摸脸认人。 凌涟绷着脸,紧抿着唇。 “这里没有顾淮泽,听到没有?只有褚昱,你要找的人只能是我,褚昱。”他郑重地说了一遍,希望她能听进去,别在他面前提什么顾淮泽了。 她刚想开口,褚昱手指按住她的嘴唇,问道:“我是谁?” 凌涟闭上嘴,不吭声。 “我是谁?”褚昱耐心地继续。 她依旧没有回应。 “我是谁?” 凌涟别开头,盯着一旁的衣柜。 褚昱掰回她的脑袋,“我是谁?” 凌涟明白了,褚昱在用她的方式来对付她。 这是杠上了? 于是她说:“我要顾淮泽。” 她故意的吧? 褚昱没由来地冒出这个想法,可看她的眼神,无辜茫然。 要是故意倒好了,可惜不是。 他再接再厉:“这里没有顾淮泽,只有褚昱。我是褚昱,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告诉我。” “我要顾……”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除了顾淮泽,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告诉我。懂吗?”褚昱低头靠近她,发现她居然没有害怕。 就在他愣神这当口,凌涟双手猛地将他推开,整个人向后退去,抓起角落的被子再次将自己裹起来,蜷缩成一团。 “……”褚昱跌坐着没动,眸光幽深。 半晌,他站了起来,冷声道:“这里没有顾淮泽!他不要你了!” 角落的被子抖了一下。 “你好好休息吧。记住,有什么需要就找我。我是褚昱。”说完,他等了一会儿。 那一团没有再动。 褚昱垂眸,说顾淮泽不要她,她有点反应,但不大。看样子还不够。不过不能着急,至少有了方向。 他转身离开客房。 门咔嚓关上。 凌涟松了口气,总算走了。 她揉了揉脚,还好这次没怎么碰到,不算很痛。 倒是嗓子喊疼了,不知道褚昱会不会弄点润喉的东西来……算了,不能指望他这么细心体贴……还得自己想办法。 【宿主,你不闷吗?】系统94担心宿主把自己闷死。 【不闷,这里比较安全。】能隔绝顾淮泽的视线。 顾淮泽在房间里踱步,光是望远镜的观察,他觉得不足够。他需要听到他们说什么,他要知道褚昱到底会对她做什么。 有些事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有些事他不能容忍。 需要找机会去装窃听器,最好今晚就去,顺便也能看看她。 分开这么点时间,他就觉得已经太长了。 一首管风琴曲响起,顾淮泽看了看手机,按下接听键。 “顾,今早怎么没有对我汇报?”许安盛在那头问。 第13章 重逢(13) “大小姐换了环境,我忙着安抚她,忘了。抱歉许总。今天褚昱想接近大小姐,但大小姐有抵触心理。您放心,一旦有情况,我会带大小姐离开。”顾淮泽信誓旦旦地保证。 “如果她不想留在褚昱那里,就别耽搁了。等我手头工作忙完了,我会去一趟浦城。”许安盛心里总是不踏实,所以决定尽快忙完手头的事。 “您放心,我会安排好。”顾淮泽挂了电话,又朝望远镜里看了一下。 褚昱已经离开了,他的小雇主退回了安全区。 一切如常。 褚昱下楼路过厨房时,张嫂看了他一眼。他回视,张嫂讪讪一笑,继续做饭。 “今天有买排骨吗?”他忽然开口。 “啊?有啊。”张嫂拎起一块,“我正要处理,先生想怎么吃?” “排骨汤。” “好的。”张嫂满口答应,心里奇怪,先生从来不喝排骨汤,今天怎么变了口味? 褚昱记得凌涟喜欢排骨汤。大学时候,她老抱怨学校的排骨汤只有汤没有排骨。他当时笑她,还说以后赚了大钱,让她天天喝排骨汤喝到腻。 她哪需要他赚钱给她喝排骨汤喝到腻,她许家本就有钱,可能连一般的排骨汤都不喝,就喝那些加了名贵药材的补汤吧。 想到这里,他觉得那排骨汤压根不该做,于是走回到厨房门口。 “先生怎么了?”张嫂以为他又要吩咐什么,停下手中的活等着。 “不……没什么。”他离开厨房,回到客厅坐下。 一碗排骨汤而已,他不用这样。 褚昱抬眼看着天花板,想着此刻她在楼上做什么呢? 还缩成一团?还是钻出了那被窝? 是发呆?还是…… “啧。”他不耐烦地转头看向客厅的窗户,窗户外是庭院。 现在是九月,天气还热,早晚已经凉快。 院子里的绿植里有花骨朵,他不清楚是什么花,庭院由专职人员护理,他没关心过。唯一只记得让他们在庭院里种上几株绣球花。 可惜花期已经过了,不然她就能看到了……她说过最喜欢夏天庭院里的绣球花…… 啧,怎么又想到她了……一定是他报复心切,所以才这样,一定是这样的。 褚昱仰头靠在沙发上,一只手搭着额头,昏昏沉沉地瞌睡起来。 张嫂看了眼客厅,乖觉地关上厨房的门,免得她操作时吵醒先生。 “褚昱,褚昱!” 他被人摇醒,睁眼是刺眼的阳光和摇晃的绿荫。 “睡迷糊了?”耳边是熟悉的轻笑声。 他转头看见许凌涟趴在他身边,笑盈盈地看着他,手里捧着一本书。 齐肩的长发垂在一侧,时不时擦过书页。 她眼里含笑,柔和的神情满是蜜意。 褚昱看到她眼里映出自己,看到她此刻满心满意都是他。 “怎么这么看着我?睡傻了?”她笑问,一手摸过他的额头。 “做梦了……梦见你不要我了……”褚昱包裹住她的手,低声说。 “傻瓜,梦都是反的。”她凑近,亲了他一下,“今天这么好天气,我们来郊游,你怎么光睡觉呢?” 郊游? 他环顾四周,很眼熟。 是浦城的森林公园。 “别睡了,我们去走走。”她扔下书,拉着他起身。 两人身上沾了草叶,互拍草叶时笑闹了好一会。 褚昱心情跟着放松了起来,任由她拉着,随着她到处走。 “你看那绣球花?开得多漂亮?”她回身冲他笑,随后朝那绣球花奔去。 他伸手要抓住她,一个踉跄,睁眼。 面前哪里还有人和花,只有冷冰冰的玻璃茶几。 手还保持着向前伸的姿势,人也已经往前倾,再晚一点醒来,恐怕就摔下沙发了…… 褚昱往后一倒,感觉糟糕极了。 什么都乱了……就从机场遇到她那一刻开始。 偏头再次看向庭院,他回想刚刚那个梦,准确说其实不是梦,是一段记忆。 他记得这是大二那年端午节前,两人去森林公园郊游约会。 在森林公园的一隅,她指着缓缓盛开的绣球花说:“不同色彩的绣球花有不同的花语。粉色是给恋人的,你猜是什么意思?” 当时,他挠挠头,傻兮兮地说:“无非就是浪漫美满咯。” “是没错,但你……”她撇撇嘴,“算了。反正我喜欢。” 她喜欢,所以他在别墅的庭院里种了粉色绣球花,只不过她永远看不到而已。 他怎么又想到了这些? 他该记得他要报复她,所以她能不能看到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她品尝自己曾经的痛苦。 “先生,午饭和晚饭的菜肴都已经做完了。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先走了。”张嫂解下围裙,站在客厅与厨房的交界处。 “好的。辛苦你了。明天老时间。”褚昱随口应着。 “先生,再见。”接着是关门声。 这个别墅就剩下他们两个人了,可褚昱并不觉得轻松。 他端着午饭进客房,不意外她还缩在角落。 将托盘放在早晨的位置,他退出房间,半合起门,等着。 起先,她没有任何动静。过了一会儿,被子掀开一条缝,露出一双眼。又一会,她露出了脑袋,慢慢挪到托盘边上,一点点吃了起来。 褚昱就这么看着,见她吃完一碗饭,吃完两碟菜,接着是汤,再接着…… 他冲了进去,抓住她的手,“你是傻了吗?这么吃……” 眼神瞟过五个菜碟,让她挑喜爱的吃,不是让她全吃完……他一个大男人都吃不了那么多! 凌涟先是愣住,随后筷子啪嗒掉到地上,扬起没被抓住的手,一爪子就往褚昱脸上招呼。 褚昱急忙松手让开,她迅速后退,被子一拽,裹住她自己。 动作一气呵成,顺畅无比。 褚昱眼角一抽,气得要死,又发不出,不上不下。 胸口疼,一定是被她气的! 褚昱拿起托盘,快步离开客房。 “汤……”她忽然出声。 他脚步一顿,看了下托盘,汤碗里还有一半排骨汤。 于是他走回来,将汤碗放下,又离开。 回到厨房,他洗着碗,嘴角悄悄弯起。 排骨汤,没有做错,她还喜欢。 房间里,凌涟盯着汤碗没动。 第14章 重逢(14) 【我让你查的事怎么样了?】凌涟想搞明白顾淮泽那么快找来的原因。 【褚昱一直没打开你的手机,我黑进了顾淮泽的手机,发现有一个定位追踪程序,最后一次接收信号就是早上,大致就是你手机响铃的时候。】系统94将结果说了出来,【你在怀疑顾淮泽什么?作为一个保镖,他的行动完全符合预期。】 【你们系统对保镖还有行动预期?】凌涟不认为这定位追踪程序是正常的,保镖能不管雇主隐私随意追踪,这可是闻所未闻的。哪怕原主情况特殊,也不可能。 更何况他还不出现,值得深思。 【你这汤还喝吗?我劝你不要喝,对身体不好。】系统94可不想任务被干扰。 【要喝。顾淮泽看着。】要是没有人,她当然会把汤倒掉,可惜多了个顾淮泽。 她捧起碗,抿了一口,又放下。双手撑着下巴,盯着这碗汤开始发愣。 顾淮泽透过望远镜看了最后一眼,确定她像往常一样发呆,只是对象不再是窗外的风景,只是一碗汤。他不以为意,有时候她确实会转换对象。 看了看表,他该出去找点吃的,顺带继续在周围转一圈,准备晚上潜入别墅装窃听器。 褚昱洗好碗,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脸上挂着微笑,嘴角顿时僵住。用手指将嘴角压平。 他才不是因为她开心呢,只是觉得报复有望了。 再说,她满脑子是那个顾淮泽,哪里还有他的影子。 所以她确实忘了他,毕竟是不重要的人了。 “呵。”他冷笑一声。 手机再次震动,他接了起来,边听边走到吧台旁。 “褚总,你早上让我打听的事,太不容易了。我先告诉你知道的那些。” “好,你说。” “叶城许家三年前确实遇到一点麻烦,想要通过联姻解决。当时联姻的人是许家大少爷。那场婚礼还轰动了整个叶城。至于许家大小姐,只听说她去了浦城读书。什么时候回来的就没准信了。小道消息是许家大小姐病了,至于是什么病,在哪里治,一概不知。我就打听到了这些。” “……谢谢,潘总。您帮了大忙。” “客气了,客气了。以后生意还要多多合作。褚总,要还有什么事记得找我。” “潘总,客气了。” 挂了电话,褚昱沉思起来。 联姻是真的,但不是她。至于生病……应激创伤?惊恐? 三年前,她提出了分手。 三年前,她病了。 三年后,她回来了。 三年后,她没有好。 那么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可不认为当年两人吵架能造成什么应激创伤之类的。 褚昱倒了两杯柠檬水放到托盘上,走上楼。 【宿主,褚昱来了。】系统94觉得这碗汤,宿主喝得太艰难了。 【……】凌涟看着这汤,算了,不喝了。她是病人,做什么都可以。 褚昱走进客房,就看到她趴在那碗汤面前,双手撑着下巴,就这么看着。 凌涟一见到进门的褚昱,就把被子蒙到头上。 褚昱视而不见,把一杯柠檬水放到汤碗边上,瞧了眼那碗汤,还有小半碗。 凌涟透过被子的缝隙,看到了那杯柠檬水,眼珠四下一转,发现房间里没有其他人,于是直起身钻出被子。 “哈。”一声短促的笑蹦出。 凌涟紧张地抬头,看到褚昱盘坐在床上,手里拿着杯柠檬水。她立即把被子披到身上裹住。 褚昱就这么看着她,在她身上找过去的影子。 以前,她有淘气的时候,如果把那淘气放大百倍,可能就是现在这样。 “我是谁?”他突然开口。 凌涟侧转身,面对衣柜。 “你不记得我是谁,是吗?”褚昱问出了他的猜测,如果她现在的行为都是反常的,那么忘记了他反倒是正常的。 机场里,她说不认识他,医院里,她说不认识他,原以为是她胡说。 现在他认为应该都是真的。 她还记得多少? 如果她都忘了,她还是她吗? 还是那个他想报复的人吗?报复一个什么都忘掉的人? 他觉得挫败,连报复都要过五关斩六将。 先要让她想起来,再让她好起来,然后让她爱上他,最后抛弃她。 这比当年追她还累,搞得像是他欠她的。 何必呢? 是啊,何必呢?! 不如直接夺回她,既然联姻的不是她,那么她回到他自己身边不是应当的吗? “三年前发生了什么?”褚昱又抛出一个问题。 她猛然一颤,随后剧烈抖动,嘴里喃喃:“不是……不是……” “什么?”他往她那里挪动,想听清她嘴里说的什么。 她只是抖动,没再发出任何声音。 她在害怕。 褚昱知道他问了个糟糕的问题,但后悔来不及了。 “你……要不要到床上来?蹲在角落很难受吧。”他想哄骗她离开那个角落,至少能让他听到她嘴里说些什么。 躲在被子里的凌涟叹息,褚昱这样剧情真的能走下去吗? “……不……”她终于吐出一个字。 褚昱松口气,幸好她没怕到不理他。 他把玻璃杯放到床头柜上,然后弯腰一下从角落里把她捞起来扔到了床上。 凌涟只觉得身体一下腾空,随后撞到了硬邦邦的东西,她扑腾开被子,发现自己坐到了床上。于是她再想往角落时,惊讶地发现褚昱占据了那个角落。 他就蹲坐在角落,闲适地从身后床头柜上拿起玻璃杯,喝了一口。 凌涟迅速把被子裹起,坐在床上,瞪着褚昱:“走开!” “不走。”褚昱决定就这么霸占角落,看她还怎么缩进角落。 这个角落介于床与衣柜之间,床的另一边紧挨着飘窗,可以说整个房间只有这一个角落能让她藏。 凌涟觉得她小瞧了褚昱,居然想到这个办法把她逼出角落。 但又有什么用呢?她是胆小、紧张的病人。 于是在褚昱表示不让后,她重复了之前的行为——变成一座小山,在床中间岿然不动。 褚昱眼里涌现笑意,至少他又赢了一局,她已经在新阵地了。 “你记得我们当初怎么认识的吗?”不管她记得多少,他决定告诉她,帮她想起来。 第15章 重逢(15) 褚昱是人工智能专业,许凌涟是经济系,两人本来没有交集。不过系与系之间经常有联谊活动,那次,褚昱是被陶世斌拉着去的,美曰其名撑场子。 当时,褚昱算小有名气。一入学就因为颜值登顶校草排行榜,又因为专业成了智性恋的天花板。 表白的、递情书的几乎每天都有,开学一段时间后才慢慢少了,只余下一两个锲而不舍的。 按照陶世斌的说法,名人效应是不会断的,他的光环一直存在。联谊活动不能缺了他。 许凌涟极少参加这样的活动,当她出现在咖啡厅时,所有人都惊讶了。 那些神情似乎在说快看,女神降临!褚昱都觉得这太夸张。 转眸看去,一见到她,褚昱默默收回了那句话,一点都不夸张。她外表娴雅,一身安静柔和的气质,但她眼眸里是慧黠灵动,不是呆板或老气横秋。 经济系女神,是褚昱对许凌涟的第一印象。 许凌涟是冲褚昱去的,但和所有女生的目的不同,她想为许家招揽人才。她听闻褚昱入学不久,就已经开发了一些人工智能程序,卖了个好价钱。 这样的人才当然越早下手越好。 不过,她并没有在联谊活动和褚昱打招呼,只是露了个脸,很快又离开。因为她发现褚昱看着她时,她的心跳得飞快,热意涌上脸。 她强自镇定地离开,实际觉得是落荒而逃。她即刻打消了招揽的念头,宁可寻找新的目标,比如陶世斌也不错。 褚昱本来想找机会和她打招呼,可蓦然发现人不见了?!眼尖地发现她从一侧的门溜了出去,他赶紧跟着出去。 就见她捂着脸,好像有些难受,他担忧地上去问:“怎么了?” 许凌涟吓了一跳,回头看到褚昱,结巴了:“没……没什么……” “真的?”褚昱走近了些,发现她的脸有些红,“你不是发烧了吧?” “……”许凌涟撇开眼,蹙眉。 “呃……我没有恶意。”褚昱意识到自己有些唐突,“我是人工智能系的褚昱,刚刚在联谊上见过你,就……” “许凌涟,经济系。”她镇定下来,“我没事。我还有事先走了。” “等等。”褚昱喊住她,“不介意的话,你作我女朋友。如果介意的话,那我作你男朋友。” 许凌涟呆住,第一次见人把语言逻辑用在这上面。 “看你的神情,那我作你男朋友。”他笑了,很开怀,有种得逞的坏。 褚昱头仰靠着衣柜,说完转眸看向那座“小山”。 如果有反应,那是意外之喜。如果没反应,那是理所当然。 “小山”没动。 很好,理所当然的反应。 褚昱拿起汤碗,走到门口,回头瞥了眼床上拱起的一团,随后出去。 凌涟捂着额头,压根不知道褚昱已经离开客房。 脑海里有不同的画面跳出,哗啦啦一片,她一个都抓不到。 偶尔闪过褚昱的身影,有挨得近的,有离得远的,都是许凌涟眼里的褚昱。 此外还有一个陌生女人的影子,那个影子始终在褚昱身后,远远地跟着。 杂乱无章的影像混合着之前不断出现的画面碎片,搅得她头疼。 【宿主……】系统94吓了一跳,第一次见宿主这样。 【我在想……】凌涟忍着痛疼,【也许该催眠一下……】 动用自己催眠的能力将所有的记忆挖出,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快方式。但她从来没有对自己施展过催眠,加上这具身体有应激创伤,催眠不当后果就严重了。 不到万不得已,还是算了。 这些影像都是原主的记忆,凌涟理出了三个头绪:褚昱,一个陌生女人,一个追踪者。 褚昱是唯一清晰的人,陌生女人是模糊的,追踪者完全不明。 【宿主,只要和褚昱在一起,记忆恢复只是时间问题。请宿主耐心。】系统94不希望宿主冒险,它这个宿主一冒险,结果往往都不是它想看到的。 【呵。】靠褚昱?凌涟保持怀疑,三部分记忆有两部分和褚昱有关,最重要的部分没有他。而那部分却是天天缠绕折磨原主的记忆碎片。 这剧情完全是骗人的……她不信只回忆起两部分就能解决原主的问题,甚至说褚昱救赎了原主。 人的记忆千变万化,人的意识犹如浩瀚大海。那部分不解决,终有一天会爆雷,扼杀原主。 剧情没能解决的,不代表不成问题。 三年前发生了案件,原主有了应激创伤,失去记忆。模糊的记忆里有三个线索。褚昱是原主三年前的恋人,顾淮泽是原主三年里照顾她的人。 现在头绪还太少,她需要时间琢磨。 褚昱再次进入客房时,看到她蜷缩在床上睡着了。 他坐在床边,看着她,撩开她脸颊边的发丝。 这算是进展吗?她不再吵着要顾淮泽。 要让她想起更多,他要做些准备,将那些曾经的过往全都找出来,那些他刻意要忘记又总忘不掉的那些。 凌涟睁眼时,客房里只有她一个人,屋里有些暗。 她坐起来,发现床头柜上放了一杯柠檬水,挪过去喝起来。 嗓子还是疼,每次声嘶力竭地喊,再来几次就是嗓子就报废了。 时钟的指针停在四点四十三分。 下午时分了。 她偏头感受了一下,没有监视感。 顾淮泽去了哪里? 门又开了,褚昱站在门口问:“还想喝水吗?” 凌涟点头,放下手里的杯子,退到床的一侧。 褚昱走进去,拿着空杯子,离开客房。 注入的冷水在杯中翻腾,褚昱心里同样不平静。 她似乎没那么怕他了?至少没再裹起被子来。 取得她的信任,或者让她适应他的存在,没想得那么难。 陈医生反复告诫他要小心谨慎,要一点点地尝试。但目前看来,并不需要一点点来,是因为他曾经是她熟悉的人吗? 这样一想,取代那什么顾淮泽简直易如反掌。 褚昱觉得只要顾淮泽这段时间不出现,那么他就能重新在她身边占据位置。 遵照褚昱认定的循序渐进,他陪着凌涟一起用晚饭。 他待在角落,凌涟坐在床上,各据一隅,安全安静。 凌涟吃一口饭,看一眼褚昱。 褚昱在她看来时,就冲她笑。 “你笑什么?”终于,她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第16章 重逢(16) “你不怕我,我心情好。”褚昱回了凌涟一个笑。 “那你带我去找顾淮泽。”凌涟眼神期待。 褚昱摇头,“我说过他已经扔下你了。” “带我去找他。”凌涟坚持。 褚昱歪头望着凌涟,最后没有理她,继续吃饭。 “你带我去找顾淮泽。”她又说。 褚昱皱眉,努力压下不悦,反复告诫自己她是无心的,她生病了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带我……” “你吃完了?”他打断她的话,“吃不完不要硬撑。” 被打了岔,她低头看向床上的托盘,喃喃道:“我没有想硬撑,但……不吃完……不吃完……会……会……” 她的样子看着有点奇怪,褚昱意识到不对劲,把自己的托盘放到床头柜上,扑到床边,“你怎么了?” 她垂着头,盯着托盘,一言不发。 “凌涟?”他小心翼翼地喊她,“不吃完,会怎样?” “惩罚?”她茫然地抬头,吐出两个字。 “什么?”褚昱怀疑自己听错了,但看她的样子不像是随口一说,于是又问:“为什么?” 凌涟慢慢道:“……太瘦了……” 不吃完会受到惩罚,因为她太瘦了? “谁给你惩罚?”褚昱声音紧绷,他觉得触及到了一些事情。 “谁?”凌涟重复。 叮当—— 她手里勺子砸到了餐盘上。 双手扯住头发,她面色痛苦,眼神慌乱,嘴里的话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 “谁?不……是他。不是他。不是。是的……不是……不知道……” 褚昱拉住她的双手,不让她再扯,免得弄疼她自己。 “凌涟,停下。停下。”他想打断她的思绪。 “不是……不……是……”她抖着嘴唇念叨。 情急之下,褚昱喊出了那个讨厌的名字:“顾淮泽。你不是要找他吗?你不想知道他在哪里吗?你不想知道他为什么不在吗?” 凌涟停下了自语,看向褚昱,反手握住褚昱的手臂,“他在哪?” “我不知道。”褚昱回得坦然,“如果你想找他,我可以帮你一起。” “你不知道?”凌涟皱眉,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 “是啊。早上一醒来就没见到他。他走了。”褚昱似是想到了什么,“你是他的雇主,你知道他为什么会走吗?” “不,他不会走的。他答应过……”凌涟脸色更白了,“……他……说你能帮我恢复记忆……我不想……他……他……” 恢复记忆这四个字印证了他的猜测。 褚昱一时间神思复杂,如果不是他灵机一动,又怎么能哄骗她说出实情呢。 “他走了……”凌涟恼怒起来,“骗子!你们都是骗子!都是骗子!” 她的眼眶红了起来,看起来像要哭似的。 “我不走,我不会走。放心,我不会走。”褚昱宽慰她。 凌涟直视褚昱,微红的眼里是憎恶,双手使劲推褚昱,“不,你们都会走!你们都会抛下我一个人!那里好黑……好黑……滚!都滚!滚出去!一个都不要留下来!” 褚昱看她有些失控的样子,莫名地心慌,制住她的手,抱住她:“别怕!我哪里也不去!你赶我走,我也不会走。” “骗子!都是骗子!都是骗子!骗子!骗子!”她推不开褚昱。 她口口声声都是骗子,褚昱灵光一闪,也许三年前,她曾经祈盼过什么,但没有得到回应,于是成了现在这样。 她祈盼过什么?又失去了什么? 他突然不敢想下去,也许他当年错过了什么……她变成这样,也有他的原因? 很快他又否认了,分手的信息不就是吵架第二天发来的,她作出了决定。他即便错过了什么,也与他无关。 如果分手信息只是一时意气呢? 褚昱猛吸一口气,将杂乱的想法抛到脑后。想这些都没有用了,现在怎么办才更现实。 再看她,一动也不动,不像之前那样张牙舞爪。 褚昱松开怀抱,发现她昏睡了过去。 “唉。”他叹气。 一切都乱套了。 一天之前,他还想着要报复她,一天之后,他决定留下她。 顾淮泽蹲守在外面,别墅的灯灭了有三个小时,算算时间该差不多了。 他黑进了别墅的安保系统,暂停了电源,半个小时之后才会恢复。 绕过前厅,他上了二楼,依照记忆找到了她的房间。 推开房门,闪身进去。 月光透过轻薄的纱帘洒进房间,为屋里染上一层银霜。 他看到她睡在床上,面朝窗户,整个人缩成一团。 顾淮泽拿出窃听器,按在了床头柜后。又拿出另一个放到床尾底部。 做完这些,他回到在床边,俯身挨近她,伸手撩起她的长发,放到唇边轻触。 早就醒了的凌涟浑身汗毛竖起,倏然睁眼,手指绷紧,计算着如果突然暴起,用点穴的方式制伏对方能有多少胜算。 【宿主,请打消你的念头。这具身体的爆发力太弱。】系统94不想看宿主作死,谁让宿主之前学到的点穴功法得依据身体条件发挥,算是这能力的限制。 于是凌涟闭上眼翻身,随后迷迷糊糊地睁眼,冲着床边的人喊:“顾淮泽……” “嘘!”顾淮泽手指点唇,在床沿坐下。 凌涟眨眨眼,清醒之下,起身要开口,顾淮泽那手指按住了她的嘴唇。 凌涟压住心底的不耐,一个两个都什么毛病,喜欢按着人家嘴巴,不让人说话? “别大声,吵醒了褚昱就不好了。”顾淮泽轻声道。 “你为什么离开?”她小声嘀咕。 离开?顾淮泽了然,褚昱骗她说自己离开? “我没有离开。我就在附近。放心,我答应过你不会离开。”他轻抚她的长发,“别怕。” “不要!”她抓住他的胳膊,“我要走!带我走!” “不想恢复记忆了?” “你不要我了?”她质问。 “怎么会呢。我会一直看着你的。别怕。” “为什么不能在这?” “医生说你和他单独相处,更有利于恢复记忆。”暗芒掠过眸底,他露出了高深莫测的笑。 月光下,那笑掺杂着冷意。 凌涟没有错过他那一闪而逝的表情,果然他有问题。 一个有问题的保镖,一个走向火葬场的男主。 她要对付的是两个人呐。 第17章 重逢(17) 画面中的男女正携手在海边漫步。 不知道褚昱哪里找来的电影,用手机投屏到墙上。 “这都是以前你喜欢看的电影。”他只说了这么一句话,然后就待在角落里。 一上午,手机轮流播放不同的电影。 凌涟坐在床上,没怎么看电影。她的视线一直停留在自己扭伤的脚,再次感叹一个健康的身体对任务是有多重要。 她试着转动脚踝,一阵疼,看样子这扭伤一时半会好不了。 “医生说了轻易不要动脚。”褚昱瞥到她的动作,开口告诫。 凌涟将脚缩了回去。 “这电影你很喜欢,当年上映的时候,你非拉着我去看。不过其实第一次没有看成,后面还是我找了片源,我们才看完的。你知道第一次为什么没有看完吗?”褚昱随口一问,他当然不指望她回答。 也不等她说话,径自继续:“我们去看电影,孙舒雅也买了票。就在我们座位的附近,你去洗手间时,她趁机坐到了你的位置上,我当时看电影看的太入迷,没有注意到。你回来一看就误会了,生气地跑了。” …… 凌涟心里冷笑,没注意到身旁坐的不是女朋友,活该女朋友跑掉。 “还好我当时瞥到有个人影一闪,转头一看身边的人怎么不是你?于是慌慌张张地跑出电影院,接着就看到你气冲冲地往外走。” 想到当时的情形,褚昱笑得无可奈何。第一次谈恋爱的人总是傻呵呵的,不知道什么表现是好的。 “凌涟,你怎么了?”他跑上前拉住她,见她气呼呼的样子,“生气了?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你居然问我怎么回事?!哈!”她气笑了,手指戳着他的胸膛,“你旁边坐的是谁?你别说你不知道?!还是你女朋友走开,你一点不知道?!嗯?!” “……”他是真不知道,看得太入迷了。 一看他那样,许凌涟就知道说中了,气得去掰他的手:“放开我!” 求生欲忽然冒头,褚昱死活不放,“我们不看电影了。去那家新开的店吧,你不是想尝一下他们的华夫饼?走了,走了。” 他拽着她,她死活不肯去,两人就这么一路拉拉扯扯地进了店。 等服务生端上她想了很久的华夫饼时,那气才烟消云散了。褚昱顿时松口气,同时告诫自己以后别犯同样的错误。 “你看,那次我就知道千万不能忽视自己的女朋友。”褚昱总结道。 凌涟眼神幽幽,如果知道不能忽视,为什么最后那次吵架他两周都没有去找原主呢? 呵,男人永远说得比做的好听。 “我想洗澡。”凌涟忽然说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褚昱愣住,随后一把捂住脸,他忘了这件事。 虽然衣柜里都准备了她的新衣服,但洗澡这事…… 昨晚她直接睡了,自然没有洗。 因为扭伤,现在她自己又洗不了。 但他不会让张嫂来帮忙,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在这里。 那么只有他了。 反正做过恋人,曾亲密过。 “我抱你进去。”褚昱站到床前,伸出手。 凌涟斜眼觑他,一脸不情愿。 “这里没有别人。只有我褚昱。”他再次强调这里只有他。 他忍不住想如果是顾淮泽,难道也会这么帮她?这念头像燎原之火,霎时烧成一片,烧出股怒气来。 凌涟见他莫名沉了脸,挪动了下位置,“我自己洗!” “你脚上的绷带不能碰水。你没法站住。”褚昱才不想说给她个椅子之类的话。 “给我个椅子。”凌涟定定地看他。 直白又沉静的目光,看得他有点无地自容,觉得自己心思不纯。 “好……”他妥协了。 但她还是不动,褚昱伸出的手有点酸,于是威胁道:“不洗的话,后面就都别洗了。到时就臭了。” 凌涟搭上他的手臂,想要自己挪下床,结果双脚立即悬空。 褚昱一下抱起她,走进盥洗室,把她放到洗手台上坐着。 随后他进进出出,拿了换洗的衣服和椅子,又调好水温。最后用塑料布将她受伤的脚包起来。 做完这些,他站在盥洗室门口,笑着说:“你洗吧。” 那笑有些得意,似乎认定她还是会找他帮忙。 “为什么拐杖没有了?”凌涟目测了一下跳下洗手台挪腾到淋浴房的距离。 褚昱一窒,他前晚离开时,就没有想过拿拐杖或者轮椅。有他在,要什么拐杖轮椅? 凌涟没再理他,跳下洗手台,单脚立着,扶着洗手台一点一点往淋浴房跳。 等跳近了,她又扶着淋浴房的门把手,准备跳过去。 褚昱开口了:“你就不能找我帮忙吗?” 凌涟奇怪地回头看了他一眼,洗澡而已要帮什么忙? “还是你只会找顾淮泽?”语气不善,有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我从来都自己洗澡。”凌涟指着盥洗室的门,“关门。” 她的口气带着命令,有点冲。 褚昱一时没反应过来,乖乖地把门关上。 等反应过来时,他愣了半天,她好像不太一样。 最初见到时,她极度害怕他。 昨天,她稍微不那么怕他了。 今天,似乎开始有点小脾气了。 唔,这进展比他预料得还好。 是不是意味着她的心里从来都没有忘记他,否则怎么会那么快? 趁她洗澡的时候,褚昱将手机里一些需要的东西发给秘书,让他尽量在今天傍晚之前安排送到。 房间里发生的一切都在顾淮泽的监视之下,对话一字不漏地传进他的耳朵。 顾淮泽同样疑惑,“未免太快了。难道因为他不一样?” 他不喜欢这个想法,褚昱算什么?三年前他都没最终留住她,三年后他又能做什么? 他顾淮泽才是那个不一样的,他守着他的小公主那么久那么久,怎么会输给一个褚昱。 凌涟坐在淋浴间内,任由水流冲刷她的身体与长发。 这是她唯一独处的机会。 刚刚褚昱提到的孙舒雅,她记起来了。 那个一直追着褚昱身后的女生,就是记忆里那个陌生女人。 第18章 重逢(18) 孙舒雅是许凌涟心头的一根刺,不疼,只会微微发麻。 褚昱说孙舒雅是一厢情愿,许凌涟相信,可即便相信,介意不可避免。更何况,褚昱对孙舒雅毫无办法,这让许凌涟如鲠在喉。 两人默契地不为她争吵,但许凌涟总有预感孙舒雅在以这种方式破坏两人的关系。她既是两人感情的试金石,也是感情的离间刀。 最开始,她并没有留意到孙舒雅,随着和褚昱相处时间越来越长,她渐渐注意到这个女孩。 褚昱的选修课上有她的身影,一次,许凌涟可以说是偶然,但次次看见,她只能认为是特意。 但谁能阻止别人选这课?褚昱不能,她许凌涟也不能。 况且她和褚昱能共有的选修课本来就不多,若这都能让她次次看到孙舒雅,那其他选修课呢? 许凌涟见识过孙舒雅的作为。褚昱坐在教室前头,孙舒雅就找离他最近的位置坐。找到机会就搭讪,请教问题。 有一次,恰巧褚昱身边有个空位,孙舒雅见到了就要坐。 褚昱把书包放到空位上:“这里有人。” “还有一分钟就上课了,估计不会有人了。”孙舒雅伸手要拎开包。 “抱歉,我来晚了。”许凌涟气喘吁吁地扶着桌子,她是跑过来的。 “别急,迟到没关系。教授不会责怪的。”褚昱顺手拿开书包,让许凌涟坐下,又替她理了理跑乱的头发,擦去她额头的汗。 孙舒雅撇撇嘴,不善地白了眼许凌涟,随后找到最近的位置坐下。 如果仅仅是选修课,那就算了。偏偏孙舒雅抓紧一切机会接近褚昱。 周五傍晚在操场上,历来有不同院系之间的篮球比赛。有褚昱的比赛,总有一群女生围观。 多数女生仅限于看帅哥,兴奋地尖叫,图个眼福。她们都知道这校草不属于她们,已经有主了。比起这个校草,她们更喜欢这个主。 美女人人都爱,没有架子的美女更受人喜爱,要是有钱、又没架子,那真是稀有品种的美女。 许凌涟满足了她们的幻想,一个和蔼可亲的美丽大小姐。 完美,是唯一贴切的词。 她们不是觉得许凌涟配得上褚昱,反而觉得褚昱姑且配得上许凌涟。秉着爱屋及乌、恶其余胥的想法,她们看不惯孙舒雅的做法。 “涟涟,千万不要让孙舒雅靠近褚昱。她这么有心机的人,一定要防着。不然涟涟你会吃亏的。” “是啊,是啊。她居然大言不惭的说,只要褚昱没有结婚,她就有资格追求。真不要脸!” “对!涟涟,你放心。我们是你的后援,我们一定会帮你保卫褚昱。” 许凌涟哭笑不得,晃着手里的水杯。人要是变心了,再怎么阻止都没用。防,能防到什么时候。 “哎?她怎么就上去了?”有人指着孙舒雅喊起来。 中场休息,褚昱正朝赛场边走来,孙舒雅直接迎了上去,将手里的一瓶水递给褚昱。 褚昱看都没看一眼,侧身让过,径直走向许凌涟。 “还好褚昱有男德。涟涟,我们不打扰你们。我们帮你去拦着孙舒雅。”女生们一起越过褚昱,嘻嘻哈哈地和他打了招呼,然后不知道用了什么借口拉走了孙舒雅。 许凌涟不喜欢孙舒雅,佩服还是有一些,褚昱明确的态度居然不能打消她的念头。到底是什么让孙舒雅这么坚持? “想什么呢?”褚昱拿过挂在许凌涟手臂上的毛巾,擦去一头的汗。 “没什……”许凌涟发现褚昱握着她的手,就着她的手喝起了她杯子里的水。 他居然喝她的水?!她给褚昱准备的水就搁在一旁的运动包上。 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一般,褚昱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来不及了,这样方便。” “……”借口吧,许凌涟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忍不住拿水杯砸他。 许凌涟知道孙舒雅是不顾忌的,哪怕她在一旁。正如孙舒雅所说:只要褚昱没有结婚,她就有机会。 按照孙舒雅的这说法,许凌涟觉得哪怕褚昱结婚了,只要他的心是自由的,机会就一直会有。 某天,她把这话说给褚昱听,褚昱气得咬她,“别总是提她,我看到她就烦,像个苍蝇似的。” “人家都说女追男隔层纱,她离你可近了。”许凌涟偏头躲开他,反倒让他咬住了耳朵。 “她没机会。我可被你绑得死死的,我的心都黏在你身上,飞都飞不走。”褚昱在她脖子上落下一个吻。 许凌涟推开他的脑袋,满是笑意的眼底掠过一丝忧虑。 她的忧虑成了现实,孙舒雅已经不满足于出现在选修课,她开始邀请褚昱参加各类活动。 “褚昱,这周末有人工智能讲座,我拿到了票,和我一起去吧。”孙舒雅拦住了两人的去路,说话间得意地瞟了眼许凌涟,似乎在说你这个女朋友一点都不称职。 “不用,周末我有事。”褚昱想都不想就拒绝了她。 “这个讲座的嘉宾可是人工智能技术的开创者,他目前开发的技术处于世界前沿。”孙舒雅试图说服褚昱。 “不用。”褚昱拉着许凌涟绕开她,走向图书馆。 留下脸色难看的孙舒雅在原地。 一直以来,许凌涟觉得孙舒雅只会盯着褚昱,没想到孙舒雅还会直接找到她。 “我知道褚昱喜欢你,但你未必喜欢他。你这样的大小姐,家世好又有钱,眼界也高,褚昱顶多是你大学生活的调味剂。你该离开他,放过他。”孙舒雅紧盯着许凌涟,留心她的每一个神情。 那架势、那话语像是谈判一般。 谈判?可褚昱不是物品,是个活生生的人。 此时,许凌涟是真的厌恶起孙舒雅了。 孙舒雅她凭什么臆想褚昱和她之间的事?孙舒雅凭什么否定她许凌涟的真心? 家世钱财能代表她的为人? “被我说中了?说不出话来了?我是为褚昱的未来着想,才冒着被他讨厌的风险和你说这些话。”孙舒雅开始理直气壮起来。 “但你是他的什么人呢?想要为他的未来作出决定……”许凌涟失笑,连她都不能决定褚昱的未来,孙舒雅又算什么? 未来从来是自己背负的,哪里是别人来承担的责任。 孙舒雅答不上来,但放了话:“褚昱一定会是她的。” 之后,孙舒雅不再悄无声息地接近褚昱,变得明目张胆,直接和许凌涟对上。 第十九章 重逢(19) “她拿到的那些讲座票,你其实有兴趣的吧?”许凌涟手指绕着发梢,目光浮在面前的书页上,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多看看国外的论坛就都有了。你没必要介意。”褚昱拉住她绕发梢的手,“还是说你吃醋了?” 许凌涟愣住,拍开他的手,转眸看他:“她那时候的眼神好像在谴责我没有为你做这些。好像我阻碍了你的前途。你觉得呢?” “我的前途?我自己去争取,你帮忙是锦上添花。但你自己呢?你的未来是什么?”褚昱问得认真,他对两人的差距有清醒的认识,依旧期盼这段关系的结局。 “我的未来?至少不会影响我们的关系。”许凌涟回答得很快。 “那就好。别在意孙舒雅。”褚昱宁可两人烦恼未来的关系,也别为孙舒雅产生芥蒂。 芥蒂是不会有,可惜厌恶只会与日俱增。 孙舒雅明明不是人工智能专业的,倒是能和这个专业的人混得很熟。在一些场合下,话里话外暗示许凌涟会拖累褚昱,影响他们专业的高材生。 这些话传进褚昱的耳朵里,他自然会维护许凌涟。次数多了,他开始烦恼,一旦有同学在他面前说许凌涟影响他,他就会和别人起争执。 渐渐,一些人相信孙舒雅说的话,褚昱会被许凌涟毁了。 褚昱既生气又无奈。忍无可忍之下,他跑去警告孙舒雅。 “别在那边胡说八道!即使我和许凌涟分开,我也不会选择你!为什么你总是看不清?我都已经说了这么多次!我的行为还不够明显吗?!”褚昱只差说求求你放过我。 “不,你只是被她迷惑了!我才是最适合你的人!”孙舒雅异常坚定。 褚昱不懂她为什么会这样,但他肯定孙舒雅有病,病入膏肓。 惹不起,躲得起。 褚昱尽量回避孙舒雅,可惜只是徒劳。 “她为什么总能知道你在哪?”许凌涟不喜欢这么躲躲藏藏,何况还没用。 就像现在他们躲在教学楼后的小树林里,兴许过会就又能看到孙舒雅了。 “……”褚昱深深地叹气,“她买了信息。她在校园论坛上发布帖子,只要有人能提供给她,我在哪里的信息,她就花钱买。” 许凌涟皱眉:“应该报警。” 褚昱搂着许凌涟安抚,“算了,她有病。” “可万一……” “放心,不会有事。”褚昱亲亲她的额头。 褚昱不觉得报警有用,警察的训诫只能安稳一段时间,兴许之后她会变本加厉。也许该让学校去找她谈话?找到她的家人,送她去医院? 他都想过,但无法。 她异常的坚持令人心惊。 只是他觉得达不到真正伤害的程度。 凌涟仰起头,花洒冲出的热水浇在她的脸上,顺着额头流下,流过脸颊,滑向脖颈锁骨…… 心头的那根刺,会带来一系列炎症,比如嫉妒、不安或者烦躁。 许凌涟怕的不是褚昱变心,而是自己的面目全非,怕自己被面目可憎的嫉妒吞噬,而那嫉妒来自于无端的猜忌。 这就是孙舒雅最高明的地方,她的存在时刻提醒许凌涟:不是孙舒雅,也会有别人出现夺走褚昱。 令人不寒而栗。 凌涟睁开眼,水流模糊了视线。 感情中的独占欲有多可怕?许凌涟怕到失去自我。只不过,她的害怕消失了,因为三年前的案件而消失。 记忆中隐藏在褚昱身后的陌生女人就是孙舒雅,这部分缺失算是完整了。 凌涟轻呼一口气,这进展还算不错。 哆哆哆—— “你洗好没?”都快一个小时了,褚昱怕她在里面出什么事。 “快了。”凌涟为这一头长发抹上洗发水。 “没什么问题?”褚昱还是不放心。 “没有。”凌涟搓着头发上的泡沫。 半小时后,盥洗室里响起了吹风机的声音。 褚昱敲门问:“好了?我能进来吗?” 吹风机依旧在响,于是他敲得更用力了。 里面静了下来,一会门掀开了一条缝。 褚昱推开门,就看到凌涟一只脚跪在椅子上,一只脚立在地上,面对洗手台上的镜子,手里拿着吹风机,另一只手费力地顺着湿漉漉的长发。 他走进去,看了看被雾气蒙住的镜子,抽出两张纸巾将雾气擦去,镜子的人影清晰起来。 “我帮你吹。坐下。”他压住她的肩,要她坐下。 他接过凌涟手里的吹风机,站在她身后,开始替她吹头发。 “要不要剪短一点?” “……”她只是透过镜子望着他,眼里有抵触。 “不想让陌生人来剪?”褚昱顺了顺手里半干的长发,又捞起一缕吹。 她不做声。 “那我帮你剪?” 她眼神疑惑。 “放心……不会很差……”褚昱想剪成一刀平,总没问题的。 她仍然疑惑。 “……那过段时间再说。”他放弃,万一剪坏了,破坏她仅有的信任得不偿失。 吹了好半天,才打理完她的长发。褚昱放下吹风机,替她梳顺,拿出发圈想束起来。 啪! 她拍掉他手里头发圈。 褚昱弯腰捡起,见她的手又要拍来,立即避开。 怪不得上一次顾淮泽拿着发圈许久才给她戴上,看来她不喜欢这东西。 他把发圈扔回洗手台,她歪头看了看,眼睛一瞬亮起来。 褚昱暗笑,他猜中了。 “好了,抱你出去。”他也不管她抗议的表情,直接把人抱出了盥洗室,放到床上。又拉过被子,替她给裹上。 她怔住,似乎没有料到他这样的举动。 “你喜欢抱着,我就帮你都弄好。”褚昱低眸看她,神情很是认真。 凌涟低下头,抱住膝盖,闭上了眼。 口袋里的手机开始震动,褚昱拿出看了一眼,是秘书。 安排的东西估计送到了,他看了看闭眼不动的凌涟,转身离开。 在踏出房门的那一刻,他听到凌涟说:“孙舒雅……一直跟着你?” 褚昱惊讶地转身,“你……记起了什么?” 她睁开眼,目光盯着一处,“不知道,只知道她很讨厌……一直出现,哪里都有她……” “是嘛……”褚昱想着该怎么说,然而手机还在震动,急忙道:“等我会。” 他匆匆离开,留下凌涟一个人在客房。 “记忆恢复了一点,比预想的要快。”顾淮泽并不欣喜,他觉得这太快了,不是他要的结果。 第二十章 重逢(20) 褚昱拿着一只兔子玩偶回到客房,凌涟还保持着原来姿势。 他将兔子玩偶放到凌涟身旁,掐着嗓子说:“漂亮的小姐姐,我能和你做朋友吗?” 凌涟的视线落到兔子玩偶身上,伸出手拽了拽兔兔子玩偶的耳朵。 褚昱见状,把兔子玩偶塞到她手里。 凌涟呆愣地抬头看褚昱。 “这是娃娃机里抓来的。大四的时候,有一次我们路过商场,你一眼就看中了它。我花了好长时间才把它抓出来。”褚昱没有说的是,后来他是在凌涟的宿舍里找回这玩偶。 毕业那天,他没有等到凌涟,最后冲到她的宿舍,空荡荡的宿舍里只有这只兔子玩偶坐在床板上。 褚昱捏着兔子玩偶,用力地将它摔在地上,随后一下跌坐在床上,瞪着兔子玩偶,直到眼睛发酸视线模糊。 用力眨了眨眼,眨去酸涩,他捡起那只兔子玩偶:“她也不要你了吗?就像不要我一样?没关系,我要你。我们作伴。” 只是谁能想到有一天这只兔子玩偶又到了她手里。 凌涟看向手里的玩偶兔子。 兔子玩偶很干净,有一双大眼睛,胖乎乎的脸蛋,圆鼓鼓的身体,手里抱着根胡萝卜。摸着很柔软,还有股清香,看得出它的主人很爱惜它。 “本来就是你喜欢的,现在继续陪着你。”褚昱观察她的神情,希望看到一些喜爱的情绪。 但她只是摸着玩偶,没有明显的喜爱或厌恶。 “不喜欢吗?” 她继续抚摸玩偶。 “喜欢?” 她捏紧了玩偶。 褚昱发现他越来越能揣摩她的心思,她的一切喜好都通过细微的动作表露,就好像她失去了所有的表情一般。 失去了所有的表情,这个念头犹如一记重击,砸在他心口,一瞬间闷痛。 “为什么你变成了这样?”他不禁低喃。 她还摸着玩偶,不厌其烦地揉着兔子耳朵。 褚昱忽然一把按住兔子玩偶,靠近凌涟,“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扬起黑眸,定定地望着褚昱,眼里似乎翻滚着什么,顷刻又沉寂下去。 记忆中闪现了影像,一如之前,太快,凌涟没能抓住。 她伸手将褚昱一下推远,“你挡着我了。” 这一推让褚昱回神,他刚刚太心急了,万幸她没有惊叫。 “你真的不怕我了?”褚昱不太确定地问,他直觉是如此,只是还能用常理判断她吗?他不清楚。 凌涟没有理会褚昱,将兔子玩偶抱起,脸颊贴到兔子的脸上蹭动。 褚昱见她那样,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当年,她看中那只兔子时,褚昱把身上的钱全换了代币去抓这只兔子。这是她想要的,那他当然要给她拿到。 许凌涟和其他的富家子弟不一样,她没有那么追求享受,对于街边小馆,她可以吃,对高档餐饮,她应付自如。 怪不得那些女生特别喜欢她,她就像仙女下凡,真实不做作。 褚昱想要创业,一半原因就是为了她。他不愿意她跟着他吃苦,即使她愿意,他也不忍心。 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怎么能吃苦? 许家又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女儿去吃苦呢? 如果想要两个人未来一直走下去,那么他就要努力提升自己的身价,这样才能赢得许家的认可。 唯有他努力,保证给她足够的物质条件才行。 临毕业的那次争吵,他愤怒于她罔顾他的自尊心。他想要创造的未来不能借许家的手,这会让许家看轻他。这样,他怎么能理直气壮地要许家将许凌涟嫁给他? 他以为那只遗留在宿舍的玩偶兔子正说明了她最终的放弃。她终究选择物质的安稳生活,无视他的努力。 可是她现在这样似乎又在说她一直没变,她从来都不在乎所谓的物质。 是这样吧? 褚昱想,当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时,才是最真实的流露。 那么为什么当年会有那个分手信息?为什么扔下了那只兔子玩偶?意气用事? 一个团迷雾始终阻隔在三年的时光里。 褚昱就想这么将心中的疑问抛出,但他知道这毫无意义。如果她不能清醒地回答,只能徒增更多的疑问和不解。 这些疑问都已经藏得够久了,不在乎再多一点时间。纵使他现在觉得煎熬,又怎么比得过三年间的煎熬? 没错,他一直不愿意承认,他没有走出来,始终困在那条突兀的分手信息里。 他内心希冀她没有变,但分手信息又告诉他,现实是相反的。三年来,他一直在找一个答案,但能回答的人不在,他的问题永远没有答案。 “孙舒雅,我告诉你她的事。你告诉我顾淮泽的事,好吗?”褚昱想要用这方式套出她同顾淮泽之间的事。 她的一双眼睛觑了半天褚昱,就在褚昱以为她不会答应时,她说了声好。 “你说你记起了她,你问她是不是一直跟着我?”褚昱凝视着她,“没错。她还一直跟着我。” 凌涟皱眉,小声道:“一直?” “一直。她不放弃。顾淮泽呢?他怎么会一直跟着你?” “哥哥找来的……保镖……” “你很……喜……放心他?”褚昱把喜欢两个字吞了回去。 她忽然抠起玩偶兔子的眼睛,视线飘忽不定,“……我……” 顾淮泽听到这里,站起来扶着望远镜,窥视房间里的两人。 褚昱的心窃喜起来,只是片刻又沉郁下去。 她这样的反应……那个顾淮泽是不是做了什么? “你讨厌他?”褚昱放柔了声音。 “我……”凌涟捂着额头,“他……能保护我……” 虽然她这么说,但身体有一股抗拒,很微弱。 “他保护你很久了?”褚昱心里有一个声音让他不要再问。 “很久……多久……不记得了。”她不再捂着额头,死抱着那只玩偶兔子,把头藏在玩偶后面。 “他对你很好?”褚昱声音逐渐干涩,他该停止发问。 “……他……保护我。” “他怎么做的?” “你……为什么要问?”凌涟闷闷的声音从玩偶里传来。 “因为他不要你了……因为现在只有我照顾你。”他明知道不该这么说,话却出口了。 “你撒谎!他不会!”凌涟忽然抬头,怒视褚昱,尖利的声音十分刺耳,“你们都是骗子!骗子!” 第二十一章 重逢(21) 褚昱平静地看着凌涟,没有多说什么。 愈是平静的表面下,愈是翻滚的情绪,在胸口起伏动荡。 他嫉妒顾淮泽,他厌恶顾淮泽,恨不得立即取代他。 “告诉我,他怎么保护你?或者你希望我怎么保护你?”可笑的是即使再厌恶,他也得先学顾淮泽,与其一点点摸索,不如这条捷径更快。 此刻另一栋别墅里,顾淮泽不再如之前那般轻松,他低估了褚昱,或者说褚昱在她心里的重量。今天她已经和他说了很多话,这有些反常。 没有一个陌生人能这么快获得她的信任,何况她早忘了褚昱。唯一的理由就是褚昱在她心里不一般。这个不一般恐怕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吧。 可顾淮泽没有办法出现在他们面前,除非他放弃计划。他浑身散发着阴郁之气,站在窗户边,手握着望远镜,片刻后消失在窗户边。 凌涟没有回答褚昱,褚昱没有再问什么,转而又开始用手机播放那些电影,时不时说到过去的事。 凌涟觉得无聊,这些东西恐怕不能唤起记忆,没有一个能引起内心的波澜。 但褚昱乐此不疲,认定了这是找到记忆的好方法。 于是无聊的一天就这么过了。 晚上,凌涟摸了摸脚踝,对于扭伤她始终不满意。她不容许这种状态继续下去。 【94,我想兑换回复药剂。打个折呗。】凌涟躺在床上,在心里和系统唠嗑。 【……别动不动就喊打折!】系统94不想和宿主讨价还价,要是打折了,它能得到的积分就少了,太亏了。 【想想任务吧。】凌涟诱哄它。 【你走hE结局吗?】系统94趁机要求。 【看情况。但你要是不打折,那就肯定不行了。】 【这是什么道理?!】系统94惊了,宿主太厚颜无耻了,居然用这种话威胁它。 【你想,不打折,我就嫌贵。贵了,我就不想买,脚伤就好不了。任务能不能完成就难说。】 【你、你……不怕被抹杀吗?】 【你舍得吗?】凌涟认定任务者稀有,系统不敢轻易抹杀任何一个。 【……】系统94决定硬气一回,【不打折!又不是什么购物节!】 【这样啊……如果我说褚昱不是男主呢?】凌涟不确定这个猜测,但可以骗骗系统。 【啊?】 【打个折,给我回复药剂,我就去找真正的男主。】 【啊?啊?】系统94彻底宕机,到底是剧情出错,还是宿主疯了? 【打折吧。】趁它糊涂,捞一下。 【不……这……嗯?】94直觉宿主在骗它,男主还能半道换人?不是褚昱,是谁? 追妻火葬场意味着男女主之前有感情纠葛,否则哪里来的追妻?褚昱不就在追妻吗?哦,好像也不对,火葬场呢?貌似褚昱没做什么…… 难道这是本伪追妻火葬场? 嘶……主系统任务派发错误?夭寿啊,事故了! 所以宿主是在要挟会举报? 【行,打折。七折。】94决定替主系统掩盖这个错误。 【五折。】 【你太过分了!给你!】系统94忍了,回头去找主系统要损失的积分。 凌涟满意了,使用药剂后,明天脚伤就能好,有任何情况都能应对。 三天!连续三天!她已经连续看了三天的电影和电视剧! 对这个世界的热门影视剧有了具体了解,再看下去,她都能自己编一部了! 晚上,褚昱会拿着诗集念诗给她听。 这全在于她前两天提到顾淮泽会在她临睡时念绘本,褚昱顺手就拿出了一本诗集,“正愁怎么把这些诗集给你。” 《海特顿诗选》、《惠特曼诗集》、《子叶集》等全是这个世界的名家诗选,这些书堆在她床头柜。 褚昱每晚只念《子叶集》,其余的诗选看起来就像摆设。实际是褚昱想让凌涟自己去选,自己去看,也许会触发什么。 凌涟起初会偷偷翻阅一下,但发现这些记忆没有大帮助。只让她想起作为经济系的学生,课余用诗集来排解这些枯燥课程,许凌涟没有那么喜欢经济课程,读这个专业纯粹是为了家业。 再多的记忆就是褚昱陪着许凌涟去书店买诗集,或者褚昱送诗集给许凌涟。 《子叶集》就是褚昱送给许凌涟的圣诞礼物。 凌涟有些奇怪,褚昱送了许凌涟一些礼物,那么许凌涟送了什么?记忆里那里一片空白。 “如果风吹过,留下一粒沙, 那便是风馈赠的珍宝, 正如你的影子, 留下足迹, 是我追随的所有。” 金属质感的冷调一旦柔和下来,听得耳朵都有些酥麻,凌涟反而有些睡不着了。 褚昱发现她没有闭眼,翻到下一页继续念:“枯萎的玫瑰,冻结在时光中……” 顾淮泽坐在黑暗里,一点星火亮起,又黯淡下来。 耳机里传来褚昱念诗的声音,他想到曾经念过诗,但他的小公主不愿意听。 呼—— 他吁了口气,烟缭绕腾起,散去。 焦躁感充斥四肢百骸,他勉强坐在这里,心神全在那个房间里。刻意不去看,选择听,反而更折磨他。 他忍不住会想,他的小公主听到褚昱念诗会是怎样的神情?为什么她会容忍褚昱念诗,而不允许他念? 绘本,那种可笑的东西……只能他念吗? 星火在黑暗里一明一灭。 【宿主,褚昱真的不是男主?】系统94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剧情,觉得宿主判断有误。 【你觉得他哪里像男主?到现在为止,褚昱只有在最初的行为十分过火。】 【宿主,你是忽略了后面的剧情吗?】94明明看到有一段是男主强制…… 【当然如果你把这些日子的拘禁算进去的话,那这行为确实很男主了。】凌涟冷笑。 【所以你是在骗我?!】系统94觉得主系统的建议很对,它应该赶紧去买下最新的升级模块,这样才不会被宿主耍得头头转。 【怎么会呢。我只是提出了合理的怀疑。】 【……】见鬼的合理怀疑! 如果不是孙舒雅的到来,凌涟会以为无聊的日子将持续更长的一段时间。 尤其在见识到孙舒雅的不一般后,凌涟觉得这人同样有问题。 一大早有人摁门铃,褚昱透过可视屏见到了孙舒雅,决定不开门。 “褚昱,开门!我知道你在里边!我还知道你藏了谁!”孙舒雅大喊起来。 第二十二章 重逢(22) “许凌涟!我知道她在里边!”孙舒雅没看到门开,于是又大喊了声。 褚昱顿时黑了脸,她是怎么知道的? 即便这个小区人不多,难保不会有人听到什么。 褚昱定了定神,打开门,“你要做……” 门猛地被推开,褚昱被撞得倒退一步。 孙舒雅已经闯了进来,越过褚昱直接跑到二楼。 一看到孙舒雅冲向楼上,他脸色大变,甩上门,追上去。 客房里,凌涟正在啃三明治,她不知道楼下的动静。 【宿主,孙舒雅来了。】 【嗯……嗯?所以?】不会是她想的那个吧? 【剧情产生偏差,影响效果未明。请宿主留意。】系统94无法检测出偏差原因,似乎有不明原因的干扰。 【和以前一样,是配角引发的偏差?】 【看起来是这样。】有个但是,系统94没说,没有查清楚之前还是保持沉默,避免宿主产生不必要的担心。 走廊里传来开门关门的声音,凌涟盯着门口,听到隔壁房门关闭的声音以及说话声。 褚昱跑上楼就看到孙舒雅正在打开每个房间的门,她一脸焦急,匆匆打开门进去看一眼又跑出来,去开下一道门。 “孙舒雅你在发什么疯!”褚昱上前拽住她,“随随便便闯进来!” “褚昱,你应该和她分开!”孙舒雅情绪激动,说的话颠三倒四,“她会害了你的!我早说过,她会害了你的!” “你在说什么鬼话!孙舒雅你有病!”褚昱拖着她要往楼下走,“我的事不用你管!我忍你很久了!你给我滚!” 孙舒雅眼见自己被他拖着走,一把抓住身旁的门框,而后一脚踹在褚昱的小腿骨。 “啊!”褚昱痛叫一声,松开了孙舒雅,皱眉捂着小腿,抬头就看到孙舒雅进入了凌涟的那间客房。 砰—— 门开了,凌涟看到一个女人闯了进来,女人披散的卷发有乱,她的神情略有些癫狂,脸颊泛红,见到凌涟眼睛一亮。 凌涟觉得比起她自己来,这女人看着更像有病的人。 “许凌涟,你为什么阴魂不散?!”孙舒雅快步冲到凌涟面前,抓住她的肩膀摇晃起来,“你不是走了吗?为什么要回来!你会害死他的!” 害死他?她为什么会这样说? 凌涟疑惑地望着孙舒雅,像是吓傻了一般。手里的三明治啪一下掉到了床上,火腿、生菜、面包撒开一片。 “放开她!你吓到她了!”褚昱冲进来,掰开孙舒雅的手,推开她,挡在凌涟面前,回头看了眼怔愣住的凌涟,又对孙舒雅低吼道:“出去!” 孙舒雅摇头,望着褚昱,眼里满是伤心绝望,“你不能这样!你想要毁了你自己吗?你看看你现在做的什么?这是违法的!” “你该听听你说的是什么胡话!我还没有问你,你是怎么知道她在这里?!”褚昱此刻认定孙舒雅疯了,但他更担心是不是有别人知道许凌涟在这里。 “你不去公司,那只有家里。你所有住的地方我都找了,最后只有这里!”孙舒雅露出一个奇异的笑容,苦涩又欣慰,“那天机场的事我听陶世斌说了,这不难猜!” 褚昱眉头打结,这么多年过去了,孙舒雅比他想的还要疯,不,是更疯了! “孙……舒雅?”凌涟迟疑着喊出了女人的名字。 “对,是我!就是我!”孙舒雅调转视线看向凌涟,脸上又浮现出那种疯狂,喊道:“你不能留在他身边!你们不能在一起!我不会让你们在一起的!” “够了!你走不走?别逼我动手!”褚昱打断孙舒雅。 “不,我不走!除非她和我一起走!”孙舒雅铁了心和褚昱对着干。 “你带我去找顾淮泽吗?”凌涟直白地问她。 孙舒雅一愣,没想到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这和前几次都不一样,她问话了! 虽然不知道顾淮泽是谁,但她想都没想就答应:“可以!” “不行!”褚昱的声音同时响起。 随即褚昱推搡起孙舒雅,孙舒雅抵不过他的力气,最终被推出了房间。 房门关上的一瞬,褚昱回头看了眼凌涟,那一眼里酝酿着风暴。 【……】系统94暗自祈祷,男主别黑化。 凌涟低头看看床上的三明治,心里叹息,早饭没吃完,床单又脏了。 【孙舒雅有些奇怪……她是不是知道未来?】难道孙舒雅是重生的或者穿越的? 【不可能!】系统94斩钉截铁,【她就是个普通人。】 普通人吗?但那些话总觉得奇怪。 【那她会不会是重生或者……穿越?】凌涟有些头疼了。 重生者是个bug,不小心死了,这小世界就会进入循环时空,除非重生者安然走完一直人生。这意味着孙舒雅不能死。 若是穿越者,会有什么影响,她就不清楚了,还没有遇到过。 【系统没有能检测出任一情况。】 【……你是不是该升级了?】凌涟随口一说。 【你要是多赚点积分,每次都达成hE结局,我早能升级了!】系统94怼了回去。 “孙舒雅?”顾淮泽轻念这个名字,随手点开手机,在一个程序里输入一番后,一连串的资料显示在屏幕上。 “无关紧要的人……”顾淮泽判定孙舒雅毫无用处,一直追着褚昱,都没能追到,只能说她太逊了。 或者说是他的小公主太出色了。 楼下,褚昱拽着孙舒雅想往大门口去。 孙舒雅扒着楼梯扶手,手指慢慢拉不住,一点点滑开,最后脱力。 “我是为你好!你不能这样对我!”孙舒雅哭喊起来。 褚昱额头青筋猛跳,口口声声为他好,孙舒雅真的知道什么是为他好吗? “你只是觉得为我好而已。但我不需要!”褚昱把她推出门,看着她跌跌撞撞地歪了几步,“别再来打扰我们!” “为什么你这么放不下她?!”孙舒雅回身,抹着脸上的泪。 “为什么你不放过我?”褚昱冷冷地丢下这句话,砰地关上门。 孙舒雅张了张嘴,她不能说……她要是说了,更会被他当作疯子! 她只是想救他!她试了好多好多方式,但都没有用! 于是她只剩下这最简单也最疯狂的方式。 第二十三章 重逢(23) 褚昱阴沉着脸出现在凌涟面前。 “为什么你还想找顾淮泽?”他语气压抑,似乎克制着怒焰,一手将头发往后一捋。 凌涟不说话,用手指了指床上的三明治。 “别岔开话题!”褚昱虽然这么说着,但还是把床上的三明治扔进垃圾桶,从床头柜上抽出纸巾擦拭床单。 凌涟依旧没有回答。 “你忘不掉他是吗?”褚昱掰过她的脸,紧锁住她的双眼,“关于我们的过去,你想起了多少?你没有什么感觉吗?” “什么?”她的黑瞳里干干净净。 “就是……”他想问她有没有感受到那时的爱意,看样子她并没有。 他一下拥住她,额头靠在她的肩头,不禁苦笑,至少现在她不排斥他。 褚昱直起身体,对凌涟说:“忘了他!听到吗?忘了顾淮泽!这里只有我,只有我褚昱。” 如果她想不起,至少应该让她忘了顾淮泽。 她问:“为什么?” “因为本来就该我照顾你一生一世。” “本来?”她疑惑起来,“就像你之前说的学校里那样?” “是的,就是那样。我们还可以拥有像学校里那样的时光。”褚昱撩过她脸颊边的发丝,眸光一寸寸掠过她的脸。 她却轻轻地摇头,“……没……本来……” 褚昱一怔,即刻道:“有的!本来就该那样!但是你为什么要发那条信息?为什么你要把那‘本来’打破?” 她还在摇头,没有搭理褚昱的话。 她的神思又不知道飘在哪里,褚昱只能强硬地将她拽回来。 “看着我!看着我!” 她眼里又映出他的身影,褚昱安心了些。 “我们恢复原来的样子,好不好?” 她静静地看他。 “……你没说不好,就是答应了。我们恢复原来的样子,一定可以的!”褚昱额头抵住她的,掌心贴着她的脸颊,手指轻轻摩挲她的脸蛋。 “……”凌涟保持着空白的表情,心里一丝吐槽的想法都生不起来。 追妻火葬场的男主见多了,大部分都这样。一意孤行,从来没有在乎过女主的想法,或者选择性忽略女主的意愿,不知道尊重为何物。 “就知道他打这个主意。但不可能。”顾淮泽站在窗边,头倚靠着窗框,额发散下,遮住了他半阖的眼,整个人慵懒闲适。 指间的烟高高翘起,一截烟灰挂在上面,欲落不落。 地上有一堆烟头。 最近,烟瘾有些大,或者是他很难克制澎湃的心潮,只能藉由烟来舒缓。 快了,再过一段时间,他就能接回他的小公主,长长久久地陪着她。 褚昱没得到她明确的答复,眼见快中午了,只能下楼去厨房准备午餐。 他让张嫂两天来一次,只准备餐食。其他事情都是他自己亲手打理。 盥洗室里,凌涟站在镜子前,用力揉了揉脸。 每天保持面无表情的状态,不轻松,尤其克制住每一个表情。虽然她本来就比较冷淡,但做不到扑克脸。 【系统94,记忆苏醒有些难。男主不够给力。】凌涟七拼八凑之下,回忆起原主和褚昱在大学的校园时光,以及孙舒雅跟着男主的奇怪举动。 那也只是部分,不是全部。 【宿主,耐心点,也许……】系统94还想劝。 【决定了,催眠吧。】就算这具身体有应激创伤,只要她的精神够强,就不至于完全崩溃。 【宿主……再考虑一下……】系统94犹犹豫豫地劝着。 她将盥洗室的门锁上,面对镜子,直直地盯着镜子里自己的双眼。 缓缓地沉下自己的呼吸,感受空气的流动,聆听四周细微的声响,慢慢放空知觉,不断地往下沉,往下沉…… 身体的桎梏消失,一切成了虚无,飘渺地展开。 漆黑的眼里蓦地炸出绚烂的光彩,旋转出亘古生命的脉动,荧光汇聚成一条条能量光河,奔涌回旋,冲入一道光门。 瞳中星芒炸裂,模糊的影像涌了出来,铺满整个黑暗,成了驳杂的幕布,又像幻灯反复播放。 在哪里? 能关联一切的精神楔子在哪里? 幕布中有白花闪现,随后是浓烈的香味。 就是那个! 镜子中的双眼猛然闭上,凌涟扶着洗手台,垂着头剧烈喘息。 【宿主,你还好吧?】系统94担心起来。 【还好。】 【那记忆?】 【到关键时刻,特殊物品会唤起记忆。】 【呼,我还以为你会直接恢复记忆呢。】 【太碎了,原主的记忆碎片太多了,一次催眠还做不到。】凌涟只能选择用精神楔子定位,然后将所有记忆串联起来,等到合适的契机一次爆出。 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原主的记忆碎成这样,像是被碾碎了一般。简直惨不忍睹。 打开水龙头,凌涟掬了一把冷水扑到脸上,再看镜子里,苍白的脸上是蜿蜒的水痕,水珠沿着脸颊,汇聚到下巴,凝聚又坠下。 希望记忆恢复的那一刻,这具身体能撑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褚昱不断试探她,想要确认他在她心里占据的位置有多大。他聪明地不提顾淮泽,生怕越提她越忘不了。 只在她面前,反反复复地说他自己。 凌涟又怎么会让他如意呢?冷不丁,她就会冒出一句想要去找顾淮泽的话,给褚昱泼一盆冷水。 “你是故意的吗?”褚昱扣住她的下巴,语气失了克制,满是暴躁焦灼。 凌涟没有看他,呆望着天花板,手里捏着兔子玩偶。 褚昱气得眼红,想说她又舍不得,一拳砸在床上。 床垫颤抖了一下,凌涟用兔子玩偶捶褚昱的头,“别吵!” 褚昱挡住兔子玩偶,一把抢到手里,“我说了别再提他!忘了他!” 凌涟终于看向他,“谁?” 褚昱磨了磨牙,“我是谁?” “褚昱。” 听到这个答案,褚昱满意了,“谁在照顾你?” “顾淮泽。” 笑容倏然消失,他脸色坏得不能再坏,往日柔和的眼神瞬间狰狞阴鸷。 凌涟整个人往后蜷缩,抱着头:“……顾淮泽……” 褚昱清晰地听到咔嚓一声,脑中那根理智的弦崩断了。 他一把捞过她,掐着她的双肩,怒吼:“为什么总是他?!他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唰! 凌涟扬起手,往他脸上一抓。 四道鲜红的痕迹留在了他的脸颊上。 脸颊刺痛更刺激褚昱,他猩红了眼,“你!” 第二十四章 重逢(24) 凌涟惧怕得极力挣扎,想摆脱褚昱的桎梏,双手推搡着他,左脚不小心踹到他腰腹的某处。 他闷哼一声,表情一瞬扭曲,松开了手。 凌涟慌忙手脚并用地向后退,直退到飘窗尽头,紧贴着窗户的玻璃。 褚昱追爬过去,就见凌涟双臂举起环抱住脑袋,整个人瑟瑟发抖。 他伸出手去,想拽开她的双臂。 “啊——”凌涟猛然尖叫,双臂胡乱挥舞。 褚昱的手停在半空,手指微微颤抖,最后蜷起握成拳。 “够了!”他的声音压过了她的尖叫。 尖叫声停下,转而是她的呜咽:“不要!走开!不要!不要!” 褚昱盯着她,胸腔窒闷,喉间苦涩,一切又退回了原点。 他僵直着身体,跪坐在床上,看着她。 她低低地呜咽,渐渐地变成小声抽泣,直到毫无声息。 褚昱忍不住动了动,刚伸出手,她就紧缩起身子。 他收回手,她放松了一些。 “你就非要他不可吗?”褚昱哑声说,他没指望她能回答,自顾自地继续:“但他不在这!只有我,为什么不看着我?以前你眼里都是我!” 蓦地,他一下抓住她,拉到怀里,紧紧搂住她。 她再次挣扎起来,但推不开他,于是她张开嘴喊叫。 “唔……”凌涟的尖叫声被堵了回去。 褚昱吻了上来。 不再是上次那样唇碰唇,是一个真正的吻。 柔软如花瓣,摩挲着温柔的蜜语。 褚昱眷恋这甘美的时刻。 凌涟恰恰坠落在记忆的猎网,陷入黑暗。 黑暗中,炙热的呼吸在耳边吹拂。 有人在低喃,含着甜腻的深情。 我的小公主…… 晃动,挣扎,桎梏,徒劳,绝望。 冰与火的煎熬…… 另一个声音说:快躲起来,顺从才能活下去。 别怕,交给我,我来保护你。 她睁大眼,光亮映进了眼瞳,驱散了四周的黑暗。 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紧张又懊悔地看着她。 “凌涟……我错了……别吓我……我不会再这样了!”褚昱停下吻,才发现她直直地瞪着双眼,眸光涣散,失了神一般。 他骤然心慌起来,不停地唤她的名字,想将她唤醒。 凌涟一把推开褚昱,迅捷地爬到床的一头,环抱住自己,捂着脸大口喘气。 褚昱想要跟过去时,凌涟抬眸,眼神戒备,如受伤的小兽,带着狠厉。 “别过来!”她沙哑着嗓音警告他。 “……好……我不过来……”褚昱坐在原处没动。 空别墅里,顾淮泽指节捏得嘎吱嘎吱作响,虽然想过各种可能,但真的看到,还是难忍。 他不能再等了,不知道她想起多少,可也应该足够了,三年前的回忆不需要很多。更多的毫无用处,至少有他在,那些回忆就不该存在。 可以准备带她离开了,该怎么做呢?能够悄无声息地…… 孙舒雅连续几天都在别墅外转悠,她想要找到机会进去,带走许凌涟。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可是,她发现褚昱根本不出别墅,所有的食物都是由那个阿姨带进去。 她没有机会。 直到她在别墅里遇到另一个男人,她觉得有了转机。 那天傍晚,她和往常一样躲在别墅外的某个树丛后。那个男人就站在不远处,他同样看向别墅,似乎在找什么人。 孙舒雅忍不住走了过去,开问他:“你找谁?” 那男人看了看她,挑了挑眉,没吭声。 “你是顾淮泽?”孙舒雅不知为什么就想到了这个名字。 这一回,男人认真地打量她。 “我听许凌涟提到过你。”孙舒雅确定他就是,“她在别墅里,但出不来。” 男人的视线又转向了别墅,“你怎么知道?” “我进去过,我想把她带出来,但别墅的主人不允许。” “褚昱?” 孙舒雅心里一紧,他知道褚昱? “你想救她吗?我可以帮你。”光凭她自己是没有办法的,如果这个男人愿意帮忙的话,孙舒雅相信自己能够带走许凌涟。 “呵。”顾淮泽冷嗤,“你打算怎么帮?” “里面的人不会出来,那就要有人把他引出来。褚昱不会见我……”孙舒雅抿直了唇线,她希望男人去把褚昱引开。 “你想让我引开褚昱?”顾淮泽一听就明白她的盘算,可惜在他眼里还太弱了。 “不这样的话,我们没有机会。”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顾淮泽紧盯着她,凌厉的眼神像是要看透她。 “我……想要得到褚昱……我不希望他和许凌涟在一起。”孙舒雅自觉这个说辞是公认的。 顾淮泽偏了偏头,扬起一抹笑,“合作愉快。” 孙舒雅看着顾淮泽离开,身影淹没在树丛里,才放松了紧绷的背,她背上的冷汗已经黏着衣物。 她担心这个男人拒绝她,没想到他同意了。 为什么? 攥紧了手里的纸片,孙舒雅摇了摇头,甩掉了这个想法。理由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没过两天,他们就有了机会。 顾淮泽告诉她,褚昱会在明天上午去小区门口接收一份快递,她有十分钟的时间带着许凌涟离开。 “十分钟?”孙舒雅觉得这完全不可能做到。 “只有这点时间。”顾淮泽一边打电话,一边通过望远镜看着房间里的动静。 这两天凌涟始终不允许褚昱靠近她,褚昱学乖了,不再强硬地靠近或做其他事情,一切以她的接受度为准。 “可是……” “机会就这么一次。如果你不行,那就放弃吧。” “……”果然他有其他计划,但孙舒雅不想失掉这个机会,至少她能确保许凌涟离开褚昱。要是这个男人动手的话,她又怎么能确保结果。 “怎么样?”顾淮泽冷冷地问。 “好。”孙舒雅回忆了一下上次进别墅时的情形,从1楼到2楼进房间,大致两分钟。 关键是要说服许凌涟,如果说带她去找顾淮泽,应该不成问题。 带她下楼,花个三四分钟,那么还有四分钟,足够她们跑出别墅躲进绿化带里,同顾淮泽汇合。 反反复复在内心演练了几遍,孙舒雅心定了。 第二天上午,孙舒雅等了一小时多,终于看到褚昱离开别墅,往小区门口去。 第二十五章 重逢(25) 拿着顾淮泽给她的开锁程序,孙舒雅花了半分钟开锁。 她没想到多了这半分钟,紧张得心怦怦怦直跳,手脚都开始发软。她猛吸一口气,关上门后,快步跑上楼梯,笔直冲进二楼的那间房。 打开房门,她就看到许凌涟蜷缩地坐在床头,长发披散在肩上,眼神泛空。 孙舒雅怔愣了一下,她没有料到许凌涟会是这个样子。 “许凌涟,”她快步走到床跟前,直接去拉凌涟的手,“跟我走!” 凌涟浑身一颤,直觉要甩开孙舒雅的手,却在听到下一句话时停下了动作。 “我带你去找顾淮泽。” 凌涟看向孙舒雅,暗淡的眸子闪出了光,“你真的带我去找他?” “是的。没有时间了,我们快走。”孙舒雅皱眉看着她身上的睡裙,转身打开衣柜,找了件外套扔给她,“快穿上。” 凌涟拿起外套慢吞吞地披上。 孙舒雅瞬间恼火起来,她们时间本来就不多。抢过衣服给她套上,然后粗鲁地将她拽下床,帮她穿好拖鞋,拉着她往外走。 【……真是粗暴啊。】凌涟吐槽。 【宿主,要不是我提醒你,她进来的那一刻你就穿帮了。】系统94看着她一秒变脸,上一刻她还皱着眉头嘀咕那黑暗记忆中到底是什么,下一刻她就两眼发直,面无表情。 【按照剧情,确实可以跑了。】凌涟觉得不用自己动脑筋跑,真是省力。 〖任务:解开孙舒雅的命运之结。〗乂爻忽然插了进来,把系统94屏蔽了。 乂(yi)爻(yáo)是凌涟的暗藏系统,它主张天道应摆脱男女主的影响,可惜无法直接干预,于是找到凌涟合作。 乂爻比系统94有用,帮凌涟觉醒了萨满血脉的能力,除去本身的催眠能力,附身、灵沟通都在穿梭世界中通过乂爻觉醒。 尤其是灵沟通,能够触及世界平衡的本质,只要小世界条件允许,凌涟就能与灵沟通。 唯一的问题就是凌涟没法找乂爻,只有乂爻找她的份。 〖???她?〗凌涟没听到乂爻的回复,反而又听到了系统94的声音。 【这不合理,记忆并没有恢复。你还有一个节点没有达成,你不能跳跃完成任务节点。】 【……】凌涟叹息,恢复记忆才是最麻烦的。现在又多一个任务。 两人匆匆忙忙走到楼下,还没靠近大门,大门就开了。 褚昱抱着满怀的香水百合跨进门来。 他一见到孙舒雅拉着凌涟,就反应过来。 一大捧花摔在地上,几个花骨朵折断滚到一旁,黑皮鞋迅速掠过。 褚昱想要越过孙舒雅,去拽凌涟。 孙舒雅一面抬手阻挡褚昱,一面冲凌涟喊:“跑啊!还不快跑!愣着干什么!” 看着呆愣愣的凌涟,孙舒雅气不打一处来,为什么这么呆? 凌涟看着纠缠的两人,一步一步往后退去。 那花的香味尖锐地刺激着这具身体的神经,像一道屏障阻隔她与那道门。 孙舒雅急眼了,怎么不跑还往后走? “许凌涟!顾淮泽就在外面!你不是要见找他吗?快去啊!” 这一句话像是唤醒了凌涟,她抬眼看向门口,踌躇间,迈开脚往门口冲。 “孙舒雅,你别以为我不打女人!”褚昱恶狠狠地说,揪住孙舒雅的头发,把人重重地甩到地上。 随后转身疾步追上凌涟,在她一脚快要跨出门口时,拦腰抱住她,一个旋身,把她捞了回来。 瞬间,凌涟双脚腾空,转回了门里。 褚昱一脚勾住门,用力一踹,门一下关上。 孙舒雅坐在地上,惨白着脸。 完了,失败了! 恐怕没有下一次的机会了! “放开!”凌涟不停拍打腰上的手臂,使劲蹬着脚,想要下地。 “你的脚好了?”褚昱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凌涟一愣,停下了动作。 “哈……看样子是好了。”褚昱冷哼,打横抱起凌涟,瞥了一眼孙舒雅,径直走向二楼。 凌涟又挣扎起来,扭动着想要下去。 褚昱不为所动,收紧了手臂,就这么抱着她回到房间,把她扔到床上,握住她的右脚轻轻捏了下。 见她没有呼痛,他确定她脚好了,于是双手压着她,俯身看她。 “我说了,忘了他!这里只有我!只有我褚昱!”他看着她偏过头不想理他的样子,气极道,“别想跑!你跑不掉的!” 扔下这句话,他起身离开,临走时将房门锁上。 他太顾虑她,才让她还想要找顾淮泽!事实证明这行不通,顾淮泽软化她的方式不适合他褚昱! 回到楼下,客厅里已经没了孙舒雅的身影。 褚昱冷笑,溜得真快,敢做不敢当。 捡起地上的那捧花,他怜惜地看着折断的花骨朵,决定摘下它们,放到浅盆里养着。 别墅外,顾淮泽看着独自一人回来的孙舒雅,眼底溢满了不悦。 这女人确实不行,这么简单的事都办不好,怪不得得不到褚昱。 “他……回来了……”孙舒雅根本不知道花了多少时间,一切发生得都太快,褚昱出现得太突然。 “那就没有办法了。”顾淮泽只能采取第二个办法了。 “不……我们可以再试一次……”孙舒雅急切道。 “同一种办法不可能用两次。褚昱恐怕有了戒心。” “你不想救她了吗?” “我有我的办法。”再不济,顾淮泽还可以用许安盛的名头,报警也好、威胁也罢,到时候褚昱只能放手。 但这是最糟的情况,他不愿意考虑。 孙舒雅知道她丧失了最好的机会,不死心地想求顾淮泽。 顾淮泽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直言道:“除非你有办法再引开他,我就能带走大小姐。不然,我们没有必要合作。” “我……”孙舒雅白着脸嗫嚅道,“我再想想……办法……” “想好了再说。”顾淮泽扔下这句话就离开了。 凌涟坐在床上,抬头望着天花板,眨着眼。 【94,记忆快要恢复了。】 【???】发生了什么它不知道的事? 【那花香……那花……见过。】凌涟确定特殊物品就是那香水百合。 【所以宿主的精神楔子要起作用了?】系统94有些兴奋,以往宿主的精神楔子只会植入那些男主的精神潜意识中,造成不同的精神压力与结果,总之男主们不会好受。 啊,当然作为正直的系统,它竭力反对这种做法。这妥妥是走bE路线,赚的积分低。 不同结局有不同的积分,hE结局 5,000分,bE结局 2,000分,开放结局oE 3,000分。 打工系统不就为了赚高积分吗? 所以一定不能让宿主知道,它对这种事情好奇又兴奋。 不然宿主又要拿剧情评定的积分来怼它:“可是我每次剧情评定都是优良哦~积分不少啦~不要执着于hE结局~” 呵呵,积分更多不好吗?剧情评定优良叠加hE结局更能大赚一笔! 系统94觉得宿主不会做算术题!可惜,它无法阻止宿主,毕竟走剧情的人是她,系统只是辅助。 就连它卖个商城物品都困难万分,它就是个辅助系统!经常被忽视的辅助系统! 门锁响动,满瓶怒放的花出现在门口。褚昱拿着那瓶香水百合走进屋子。 特殊物品…… 洁白的花瓣…… 浓郁的香气…… 破碎交叠的画面快速闪过,凌涟手指摁在额间,试图缓解涌现的繁杂记忆。 第二十六章 重逢(26) 褚昱捧着花瓶走进房间,见凌涟低垂着头,乌黑的长发遮住了脸,长发间透出覆住脸的雪白手指。 他没有在意,凌涟经常这样。 当他走过床,想将花瓶放在床头柜时,听到她低哑的话:“拿开!” 褚昱转身,有些不可置信,她刚刚说了什么? “拿开!”凌涟发现身体在排斥香水百合,浓烈的香气勾起太多的记忆碎片,快要将她吞没了。 她知道想要恢复记忆就不该这么说,但身体反应比她思维更快,话已经出口。 “你不是很喜欢香水百合的香味吗?”正因为是她以前喜欢的花香,褚昱才会安排人送来,想借由它唤起她更多的回忆。 她喜欢绣球花的寓意,喜欢香水百合的香气。他记得很清楚。 但她要他拿开? 人的喜好能变化得如此之快吗? 褚昱觉得不是,这些天的相处,他看得很明白,她的喜好变化并不大。喜欢的依旧喜欢,讨厌的依旧讨厌,那么为什么她不要香水百合? “你不记得了吗?大二那年学校辩论赛,你们经济系列得了第一,颁奖时送的就是这花。之后我送你其他花,你告诉我你喜欢它。” 凌涟挪开额头的手指,转眼看向褚昱捧在胸口的那瓶百合花。 一片一片盛放的白色花瓣在顶端弯翘下来,花蕊已被处理过,只剩下青绿的头,绿色的叶子挺拔地矗立。 花香弥散在整个房间,如此浓烈以至于未飘散成淡雅芬芳。 转眼间,四周一切都消失,只有眼前的花。 不,不止这一束。 白百合簇拥在她周围,香气太过炽烈,挤压了空气,窒息感涌上来。 咔! 画面崩裂,碎成齑粉。 白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黑暗。 转瞬,是一座舞台。 她站在舞台上,身边是其他人,下面是鼓掌的观众。 有人来到她面前,将一捧东西塞到她手里。 她低头一看是白色香水百合。 香气冲入鼻尖,她骤然松手,那一束花跌落在地。 白色的花瓣飘扬起来,底下的观众成了模糊的家具。 昏暗的房间有一扇窗户,始终被窗帘掩盖。 微光透过窗帘,勾勒出窗户的轮廓。 房间里静悄悄,她发现自己躺在床上,环顾四周什么都没有发现,除了柜子上的一杯水和一只空花瓶。 花瓶下是一片焦枯的花瓣,白色的边缘上是焦黄蜷曲。 门开了,一个模糊的身影走向柜子,将一束东西插入空花瓶。而后走到床边,低声招呼:“早安,我的小公主。” 她倏然睁大眼,想看清楚来人的模样。 光线过于昏暗,她分辨不出,只能闻到他身上的花香,视线越过他,终于看到花瓶里插的是一束新鲜的白百合。 视线越来越模糊,再次清晰时,她坐在餐桌边。 明明是用餐时间,房间里依旧昏暗,桌上的菜碟只有隐隐约约一个轮廓。桌子中央同样有一只花瓶,摆满了盛开的百合。 香气萦绕在周围,不放过一丝一毫的新鲜空气,将它们驱逐取代。 桌对面坐着一个人。 是上次那个问候早安的人,一个男人。 凌涟努力想辨认,但无论如何也看不清,有什么在阻碍她。 “凌涟?凌涟?你怎么了?!”一个焦急的声音闯入,回响在耳边。 那个人影与眼前的褚昱逐渐重叠,只是褚昱挂着担忧的表情。 “你……他……” 凌涟看着他,闻到那讨厌的花香,最终为了更多的记忆,放纵自己沉入记忆的碎片之海。 这是她第几次昏过去了? 褚昱拧着眉头,看着歪倒在臂膀里的人。 是不是她情绪一激动就这样? 他将人放到床上,摸了摸她的额头,最后替她盖上被子。 顾淮泽靠在空别墅的窗边,屈指抵着嘴唇,飞快地思索着刚才听到的对话。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是因为那花吗? 褚昱确实尽力,居然用那些花,毕竟他不知道她现在抗拒那花。 应该足够了,今晚他就带走他的小公主。 至于褚昱,他该为一切负责。 凌涟立在意识海的水平面上,昏沉的天空布满着乌云,乌云中尽是些碎屑。 脚下是意识海的深层,翻涌着墨色的波涛,波涛中是一幅幅扭曲的画面。 不远处,一支香水百合笔直地伫立。 她一步一步走过去,每一步都踩出涟漪往外荡开。 底下的波涛翻涌得更猛,头上的乌云翻滚搅卷。 风如哀鸣,呜呜呜刮过。 凌涟已经站在香水百合的面前,一只手握住它的茎杆,用力一拔。 乌云汇聚到上空,海水卷在脚底,很快她的身影被淹没在其中。 再次和陈医生通话后,褚昱回到客房坐在床边。 他发现凌涟睡得并不安稳,一双秀气的眉头一直蹙着,嘴唇紧紧地闭着,似乎在忍耐什么。 伸出手指触到她的眉头,缓缓地揉,褚昱想要解开那紧锁的眉尖。 意识海中,凌涟任由乌云与海水将她卷翻至各处,她将四周所有的记忆碎片拼凑聚拢。 哗啦啦—— 海水与乌云退去,她立在一片新的天地中,手中是那些拼凑起来的记忆,大部分已经清晰,只有一小部分依旧晦暗。 在新天地的尽头,有一间屋子,泛着黯淡的金属光泽。 她走进那栋屋子,看到门上挂着一把锁,顺手推了推门。 咔嚓一声,锁掉下来。 她推开门,屋子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在屋子的最里面,有一个蜷缩的人影。 她缓缓地走进去,停在离人影还有五步远的距离。 “许凌涟,想要出去吗?”凌涟对着那个人影开口。 那个人一阵瑟缩,慢慢地抬起头,空洞绝望的眼中露出一丝疑惑。 “出去?怎么可能……” “作为最后一丝意识,你已经得到解放了。”凌涟向她伸出手。 她摇头,“不……她说过,不能出去!出去就是绝境!保有自我最后的办法就是待在这里……我不出去……” 凌涟垂眸,怜惜地望着蜷缩的人影。 “那么如果我替你将梦魇消除呢?将你噩梦的源头彻底毁灭呢?” “怎么可能……”人影抱住自己的头,喃喃道,“真的可以吗?” “做个交易吧,如果我制服了梦魇,你就从这里离开,去往该去的地方。” 人影迟疑半天,最终答应:“……好。” 第二十七章 重逢(27) 凌涟醒来时,天已经黑了下来,昏昏茫茫的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充斥房间的香气向她扑来。 一时间,她分不清是记忆的梦境还是现实。 啪一声,房间骤亮。 顶灯开启,打散了房间的昏暗。 她眯起眼,泪水涌出缓解了眼睛的不适。 褚昱端着晚饭走进来。 凌涟一下坐起来,直愣愣地看着他,“你!他……” “谁?你说谁?”是顾淮泽吗?褚昱直觉如此。 “不……”凌涟一时有些错乱,手指揉揉太阳穴,定下心神。 记忆已经恢复大半,关于褚昱的记忆已经全部都有了,孙舒雅的早就记起来了,只有最后一部分依旧是模糊的,只有那个男人模糊的身影和昏暗房间的记忆…… 她本来想通过许凌涟最后一丝意识来完成拼图的最后一面,但那意识非常顽固,不愿意离开意识海的深处,只因为那里更安全。 要想让她离开那里,就只有知道那个男人到底是谁,并且消除那个男人带来的影响。 “凌涟!别发呆!吃饭了!”褚昱挖了一勺饭菜送到她嘴边。 凌涟回神,就看到嘴边的饭菜,伸手想接过饭勺,被褚昱避开。 “别动,乖乖吃饭。”他的语气严厉,不容置喙。 “……”行吧,病人待遇。 凌涟一边吃,一边思索意识海中得到的所有信息。 这副样子落在褚昱的眼里就和发呆没两样。 她的神思又去了哪里? “在想什么?”他忍不住问。 她没有回答,机械地吃饭。 褚昱不甘心,想到拿花进来时她的反应,于是又问:“你不喜欢这花了吗?” 倏地,她抬眸望向褚昱,眼神敌视。 他说错什么了?让她突然变脸?! “你……是他……”凌涟吐出这么句话。 “你在说什么?”褚昱愣了,“我是谁?” 凌涟没再说话,别过头。 褚昱放下了手里的碗,扯过她的肩,“凌涟,看着我,你刚刚说什么?你的话是什么意思?” “放我走!放我离开!”她的眼里满是愤怒。 褚昱愕然,这太怪异了,她的态度为什么由恐惧变为愤怒? 她愤怒什么? “我做错了什么?你要是不喜欢这花,我就拿走!”褚昱停下话,仔细打量她的神色,“但是你别想走!我不会放你离开!在你没有好之前……在你没有恢复原来的样子之前!” “你不能把我关在这里!他们一定会找到我的!他们会来救我的!你不会得逞的!不会得逞的!我不会让你得逞的!你永远不会得到你想要的!”情绪激动之下,她说了一连串的不会得逞。 “你!……想都别想!别以为我会允许今天的事再发生!在他们找你回去之前,你会变回原来的样子,你还是我的!到时候,我们还会和以前一样!”褚昱直觉不想听她的话,也就没有意识到凌涟的话并不是说他。 【宿主,你在说什么?】系统94被宿主的话弄懵圈了。 【94,剧情节点是否完成?】凌涟不意外褚昱没理解她的话,她只是试探一下,显然那个面目模糊的男人不是褚昱,除非他伪装得特别好。 这几天相处下来就能发现,褚昱对许凌涟的事情绪反应很直白,似乎一遇到许凌涟他就容易失控。 而那个男人不失控。 【宿主,根据显示,剧情节点记忆恢复已达成。】 【果然这样。】凌涟猜的没有错,具体节点要求的记忆仅仅是与褚昱有关的部分,而和案件有关的那部分并不计入。 但那一部分才是关键,她有一个最不是答案的答案。 当务之急就是离开褚昱的别墅,免得落入更被动的境地。 【今晚离开别墅。】凌涟做出了决定。 【哎?这么快吗?】 【……】卖力走剧情也不好吗?系统真有点挑剔。 凌涟依旧敌视着褚昱,一言不发。 褚昱扯了扯嘴角,没关系,只要她在这里,两个人有的是时间耗。 “吃饭。”他再次拿起碗,喂凌涟。 原以为凌涟不会张嘴,没想到她非常配合。 褚昱感觉不对劲,非常不对劲。但他不知道是为什么。 到现在为止,光是安然地接近她,就花了他不少时间,更别说向她询问三年前的事或者其他。 “三年前发生了什么?”他不想再等,第二次这么直接问她,不管她说与不说。 若她不愿意听到,自然不会理自己。若真听到了,哪怕尖叫摔打东西都说明他问对了。 褚昱觉得他找到了正确的方式,他不需要像顾淮泽那样,他本来就不是顾淮泽! 凌涟敌视的眼神变得更为锐利,几乎是想杀人的眼神。 她这是……听到了他的问话,但不愿意回答?厌恶他的问题? 又是一个出乎意料的反应,该说她已经适应了他的存在吗? 这个想法并没有让褚昱感到轻松,面对这样的她,他总是有深深的无力感,不知道怎样是对,怎样是错。 但也许她今天的反常是因为孙舒雅要带她离开去找顾淮泽? 那就果然还是和顾淮泽有关。 褚昱失笑,他怎么会觉得她已经适应了他的存在呢? 前恋人又算什么,四年的感情完全比不过一个在她身边待了三年的保镖。 这是他之前不愿意承认的事实,但现在他清楚地知道他确实比不过,哪怕他这些天如此照顾她,她还是心心念念地想要跑去找那个保镖。 所以不能放她走,只有彻底让她忘了那个保镖,彻底再次进驻到她心里,褚昱才会满意。 褚昱沉默着喂她吃完饭,端着托盘离开客房。 凌涟靠在飘窗边,借由发呆向外张望,实际在询问系统94别墅四周的地形以及顾淮泽的动向。 【别墅四周躲藏区域就是那些绿化,另外顾淮泽离开了隔壁的空别墅。】系统94将所有信息给到凌涟。 【光绿化没有用,要离开这里还需要车辆。顾淮泽去了哪里能找到吗?】 【他就在这附近。】 【我想也许不需要自己离开了。】 【宿主,你的意思是顾淮泽会来?】 【我猜是的。】 【他是想履行保镖的职责?】系统94无法估量这个人。 【以后你会知道。】 凌涟觉得那个最不是答案的答案,果然被她猜中了。 可顾淮泽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 第二十八章 重逢(28) 【不过宿主,孙舒雅也在附近徘徊。】 【她也在?】 【是的,宿主。作为不稳定因素,请宿主留意她。】 【她的话……也许是好事。】凌涟不清楚她会促发什么,但说不定是好事。 【宿主,别和我打哑谜。】 【你明明可以自己计算。】 凌涟不再和系统94废话,她需要想一想该怎么应付顾淮泽。 如前两天一样,凌涟洗漱完后,褚昱已经坐在床边,拿着诗集准备念。 她站在过道,盯着他手里的诗集,目光有些飘渺。 褚昱抬眸,抿唇,意识到她又不对劲了,于是道:“过来,睡觉了。” 说完他拍了拍床。 凌涟的目光还停在他手里的诗集。 “放心,我会念给你听的。”褚昱看向她的右脚,“你的脚才好,不要多用力。” 眼见她还是不动,褚昱便起身想把她带到床边。 凌涟后退一步,“别……过来……” 褚昱紧了紧眉头,准备坐下时,又打消了念头,一个箭步窜到她身边,抱起她。 “放……”她捶打他的背,还没喊叫出声,就已经坐在床上。 抱她的人刚坐回原位,拿起那本诗集开始朗读。 记忆又开始在她眼前飘忽,不再是令人难以琢磨的碎片,是完整的片段。 学校图书馆中,她捧着一本诗集,他在素描本上涂涂画画。 那张画上是q版的她,沉静又可爱。 焦黑染上白纸,四周化成昏暗的空间,一个模糊的身影坐在一旁,腿上放着一本书。 那声音缓慢地念道:“火焰铸成的利刃,粉碎了污秽的诅咒……纯洁的羽翼染上了血色的斑驳……” 模糊的声音与褚昱的声线相合,重重扰音像是魔咒盘旋在她耳边。 凌涟知道记忆开始干扰她的感知,就像她刚醒来时,以为自己依旧在记忆的梦境中。 三年前的梦魇仿佛是活生生的另一个世界,随着记忆的完整,开始入侵现实,疯狂只有一线之隔。 现在并不是三年前,但不妨碍她利用一下。 “停下!不要再念!不准再念!不准!”她忽然大声制止,甚至爬过去抢褚昱手里的那本诗集。 褚昱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手里就空了。 嘶啦——嘶啦—— 凌涟撕扯着诗集,扯下一页一页纸张,撕得粉碎。 她又怎么了? 今天有太多的反常,从一早上孙舒雅闯入,到她之后情绪激动地昏迷,再到醒来时的那些话,对于他而言是无比煎熬的一天。 褚昱已经没有什么心思去猜想她到底怎么回事,只想她安安静静地睡下,让这一天快些过去,迎来新的一天。 这样他就能得到喘息,重新想一想该如何对待她,尤其是不学顾淮泽那套。 可她似乎不愿意放过他,他甚至阴谋论地想,她是要逼出他的极限吗? 明知道想法很可笑,他突兀地自嘲一笑。 也许他也疯了?! 到底他们谁在折磨谁? 房间里满是纸张被撕碎的声音,刺耳至极。 无法再忍,褚昱一把夺过她手里的诗集,扔到一边。 就听到砰的一声,诗集砸到地上。 被抢走了诗集,凌涟黑沉着眼盯住褚昱,戒备警惕,看褚昱像是看陌生人一般。 那眼神刺痛了褚昱,他无法忍受这样的眼神,他从来都不是陌生人,也不该是陌生人! 是她生生地切断了他们的联系,毫无缘由。 这不就是她的错吗? 凭什么三年之后,她成了一个陌生的许凌涟,而他还停留在原地,无法脱困。 似乎她就是不想让他得到想要的! “为什么要这么看我?你不是知道我是谁吗?难道没有想起来吗?告诉我!你已经想起来了,是不是?告诉我!” 褚昱拽住她,凌涟挣扎着想推开他。 “放开我……” “为什么没想起来!凭什么都忘了?凭什么我留在原地,你轻松地忘了一切?!我那么爱你!凭什么一句话就结束?凭什么没一个解释?你告诉我!告诉我!”褚昱终究没法淡然,满腹疑问骤然而出。 说话间,他强硬地欺近她,想从她眼里窥见答案。 两人贴得非常近,仅在咫尺的呼吸之间,凌涟瞳孔骤缩,颤声道:“不要碰我!你!” 啪—— 褚昱偏过头,一脸不可置信,额发垂下遮住了他的眼。 这一巴掌打得褚昱反应不及,凌涟趁这个时机挣脱他的手跳下了床,直奔房门口。 脸上瞬间火辣辣的疼,他陡然冷笑,原来之前只能算她的小打小闹。 【呃……宿主就打算这样出去?】系统94觉得还是换一身衣服比较…… 【不然呢?】 【你可以等他睡着后半夜……】 【如果他决定从今晚开始睡在这里呢?】凌涟摸上了房门的把手,往下一拉,咔哒门开了。 【啊…这……】 手腕一紧,凌涟回头,褚昱已经在身后,拽住了她的手。 “不要!不要伤害我!”她惊恐地叫起来。 “你!我没伤害过你!但你别想逃!”褚昱沉声警告,幽暗的眸光含着恼恨。 “不要!”凌涟甩动手臂,钳制手腕的力道越来越重。 褚昱不想弄伤她,但更不容许她跑走,是以收紧手掌,欺身而上,想抱住她,把她拖回房间里。 凌涟举起另一只手,眸中闪过异色,凝聚力量到手肘,抵向褚昱的胸口,压中穴道。 褚昱没料到她会这一手,心口一撞之下,居然疼麻得松了手。 凌涟趁这个机会,跑出了门。 他摁着胸口,踉跄着追了出去。褚昱没能明白为什么她这一肘子这么厉害,整个人都快麻木了。 【宿主……你下手可轻点……万一把男主给嘎了……】系统94心有余悸,点穴功夫用过头是会死人的。 尤其宿主学会萨满力量后,操控灵,这效果不可同日而语。 【我自己的能力我不清楚吗?放心,这具身体即使恢复大半记忆仍然太弱,他死不了。】凌涟依据94提供的地形图,飞快地跑到了楼梯口,【94,顾淮泽人在哪里?】 【就在别墅门口,正在开门。】系统94之前实时播报了顾淮泽的动向给宿主,没想到宿主那么快就行动了。 褚昱看到楼梯口闪过的裙摆,加快了脚步,等他到楼梯口时,凌涟已经在楼梯中段,快要跑到楼梯尽头了。 麻木的感觉已经过去,身体恢复自如,褚昱三步并作两步,快速跃下楼梯。 凌涟跑过厨房与客厅,跑向门厅。 身后是急促的脚步声,褚昱已经追上来,她匆匆看向门口,电子锁咔嚓一声响。 看来一切都刚刚好! 褚昱伸手抓向凌涟,凌涟回眸瞥了一眼。 “不要!顾淮泽!啊——”她大喊起来。 褚昱眼里彻底阴鸷起来,一股暴虐的情绪横扫脑海,只想着把她抓回来。 砰—— 大门撞开,一个人影飞快地奔来,一脚踹向褚昱。 第二十九章 重逢(29) 褚昱躲闪不及,腹部生生受了这一脚,整个人一偏,摔倒在地。 那人影一把抱住凌涟,轻声安慰:“没事了,没事了!别怕!我在!” 凌涟只觉得这一个怀抱令她浑身冷颤,犹如置身冰窖。 那是恐惧的寒意。 顾淮泽感觉到怀里的人在不住的颤抖,收紧了臂膀,想给予她安定的力量。 凌涟努力克制身体的恐惧反应,原本细微的抵触此刻居然如此明显。 看来,在那小屋中的她正在观望着外界。 那就让她看着梦魇会如何消失。 “报警……报警……他……他……三年前……他……他……”凌涟拽着顾淮泽胸前的衣服,努力想要说什么,只是话不成句。 顾淮泽眸光一晃,“三年前是他?你要我报警?” 凌涟哽咽着点头,攥紧了他的衣服。 “放心,我报警。”顾淮泽掏出手机,佯装拨打电话。 褚昱捂着腹部站了起来,忍痛道:“又是你!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顾淮泽收回手机,冷哼:“这句话应该我问你!不声不响就把人带到这里,褚先生是在犯罪!” 褚昱沉着脸,反唇相讥:“难保过去三年你没有做什么。你又有什么资格说我!” 凌涟埋在顾淮泽的胸口,眼底凝着冷意,唇角弯起,俨然是记冷笑。 他们谁比谁强呢? 【宿主……孙舒雅正躲在门外……】系统94有些无语,她到底要做什么呢? 【继续观察。】凌涟暂时不觉得孙舒雅会阻挠她离开这里。 “许安盛很快就会到浦城,褚先生有什么问题到时候就向他交代吧。大小姐,就不劳你照顾了。我会带她离开。”顾淮泽揽着人就要走。 “不行!”褚昱随手抓过身旁的东西,扔向顾淮泽。 顾淮泽拥着凌涟避开,一只装饰陶罐砸到了墙上摔得粉碎。 顾淮泽看向褚昱,眼里露出狠厉,犹如嗜血的猎豹。 果然……褚昱眼神骤冷,这个顾淮泽确实有问题。 不能让顾淮泽带走她。 褚昱忍着疼痛直起身,奔向顾淮泽,同时用力挥出一拳。 顾淮泽推开怀里的凌涟,反身迎上,隔开褚昱的拳头,抬脚膝盖再次顶向褚昱的腰腹。 褚昱退开半步错开,抬起手肘打向顾淮泽的下巴。 顾淮泽偏头避开,一手从下往上,顶向褚昱的下颚。 凌涟扶着玄关处的柜子,看着两人扭打在一起。 孙舒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一旁,一脸焦急地看着扭打的两人。 眼看到褚昱占了下风,顾淮泽的拳头要落在他身上时,她冲了过去。 “别打了!警察快来了!” 顾淮泽停下了动作,转头盯着孙舒雅,眼里溢满戾气。 孙舒雅一触到那目光,顿时背上冒出丝丝冷意,打了个冷战。 就这一瞬,褚昱一拳打在顾淮泽脸上。 顾淮泽后仰着退一步,拳头擦过他的嘴角。 “呵。”顾淮泽冷嗤,摸了摸嘴角。 褚昱喘息着,捂着腹部,手指抹去嘴边的血丝。比起顾淮泽,他确实狼狈许多。 “褚昱……”孙舒雅担忧地喊了声,跑到他身边,伸手想碰他又犹豫不决。 “怎么又是你?!你报警了?!”褚昱一点都不想惊动警察。 顾淮泽压下心里的暴戾,努力恢复成惯常的温和样子。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麻醉针,开始思考警察来之后,该准备如何的说辞。 原本打算悄无声息地带她走,谁知道一进门就是褚昱追她的情形。来不及多想,就和褚昱缠斗上了。 等他想用麻醉针时,余光瞥到了孙舒雅,只能放弃了计划。 不然,他早就一针麻醉了褚昱,然后带着他的小公主离开了。 褚昱是绝不可能报警的,到时候他就要自己面对许安盛的怒火。 届时,等众人找到他们时,他的目的已经达成,没有人再能够分开他和他的小公主。 可因为孙舒雅,现在他没法直接带着人离开,实在麻烦。 唯一庆幸的是他的小公主回来了。 一刻钟后,警察来了,勘察现场后,分别对他们做了笔录。最后几人又去了警察局。 深夜的警察局里没有什么人,他们坐在不同的房间内,等着值班警察进行详细的询问。 凌涟坐着,一边的顾淮泽为凌涟披上外套,将她的长发束起,退下手腕上的发圈绑住。 很快一个年轻的女警察走了进来,聊了一会儿后,顾淮泽就带着凌涟离开了警察局。 孙舒雅绞着双手,她一时冲动报了警,这回真的要被人看成变态了……哪有人三更半夜这个点在别墅外…… “你说你看到他们打架,所以报了警。”老警察扶了扶眼镜,镜片上的白光一闪而逝。 “对。” “这个时候你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我……追求褚昱很多年了……我……就……想要试一试……”孙舒雅其实一直没离开,想观察一下,等下一次机会带走凌涟。只是没有想到,顾淮泽这么快行动,早上才失败…… 试一试?试什么?跟踪狂?偷窥? 一番脑补后,老警察嘴张得老大,最后猛地一合,咳了下,语重心长地说:“太过执着,年轻人要懂得放下!不然一失足成千古恨。你看看,你现在是阻止了一桩打架斗殴。可要是其他呢?你可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啊!” “……您说的是……只是这是一时半会儿……”孙舒雅顺着话说。 另一个房间里,中年警察一脸严肃地教育褚昱。 “你也算个名人了!怎么能做非法拘禁的事呢?这可是刑事案件!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没有非法拘禁……我只是想负责。” “负责?可他们说给了你账号,让你将赔偿打进去,并不要求你提供所谓的照料。”中年警察叹气,“你又把人带走,这不是非法拘禁是什么?那个保镖说得有理有据。再加上那位小姐的状况……恐怕起诉是免不了的。所以你坦白吧,到底是为什么?” 褚昱一声不吭,保持着沉默。 他一直在想凌涟见到顾淮泽后的那句话:他……三年前……报警…… 凌涟嘴里的他是指他褚昱吗? 三年前他可是什么都没做啊! 中年警察见他那副样子,想了想说:“我劝你还是坦白,不然你可能会成为三年前那桩案子的嫌疑人。” “三年前的案子?什么案子?”褚昱赫然抬眸,眼神惊诧。 中年警察沉默,似乎在考量什么。 好一会儿他才说:“三年前有一桩失踪案,一个女孩失踪了半年,随后又出现。但她失忆了,真凶一直没有落网。” “那个女孩……是谁?”褚昱心里有个不好的预感,尖利地啸叫着。 第三十章 重逢(30) 顾淮泽打开门,带着凌涟进入房间。 这是一套2室1厅的小套间,整洁干净,没有人住过的样子。 墙上的钟指向凌晨2点。 “先早点睡,有什么事明天再说。”顾淮泽牵着她,走进稍大的那间房,“别怕,没有事了。” 凌涟低垂着头,默不作声。 顾淮泽摸了摸她的头顶,“我在这里,不用怕。” 凌涟最终点了点头,慢慢走到床边坐下,看了看床上的睡衣,而后看向顾淮泽,欲言又止。 “怎么了?”顾淮泽走到她面前蹲下,仰头看她。 “你为什么骗他们?”凌涟眼神疑惑,“你不是今天才找到我……” “不这么说,他们不会相信褚昱做的事情。我们就没有办法把他困在警察局,他可能还会来找你。”顾淮泽眉眼松弛,微微弯起,“你还想他抓住你吗?” 凌涟迟疑一下,摇头,“不想。” “那就是了。别多想,好好睡一觉。一切就都没有问题了。”顾淮泽起身,亲了亲她的额头。 凌涟身体一僵,顾淮泽已经退开距离。 “晚安。”他温柔地说。 房间的门关上,黑暗里凌涟笑了一下。 褚昱看了看手上的腕表,已经凌晨2点了。 “我想你已经有了答案。”中年警察没有直说,他最多只能提示,泄露受害者的信息可不是该做的事情。 真的是她? “那是什么案件?”褚昱继续追问。 “怎么,想知道?那就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拘禁她?”中年警察终于找到了切入口。 “你是在和我交换吗?”褚昱眯起了眼睛。 “我在帮你摆脱嫌疑。”中年警察不紧不慢地回道。 不对,如果案件发生的话,当年一定调查过他。但是他并没有被警察传唤,可见他已经摆脱了嫌疑。所以现在的话只是诈他。 可他想知道那案件…… “当年警察一定调查过我,知道我是谁。作为警察不能恐吓我。”褚昱直白道。 中年警察笑了笑,“当年确实调查过你,你有不在场证明。不过那又怎样?有时候不在场证明是可以伪造的。” “你为什么一定认为是我?仅仅凭现在发生的事?”褚昱仔细打量眼前的警察。 他有一双锐利的眼睛,额头的皱纹犹如刀刻,眉头挤成川字型,估计平日里一直在烦恼案件。 “犯人没有落网,这一桩悬案就是我的心结。”中年警察非常坦然。 “所以你不认为我是犯人?”褚昱只有这一个结论。 “在没有更多的线索之前,我不会认为你是犯人,但也不会排除你的嫌疑。”中年警察敲了敲桌面,“说吧,为什么要拘禁她。” “那不是拘禁,我只是想让她想起我。她失忆了,而我想要一个答案,三年前为什么无缘无故和我分手。”褚昱斟酌着说辞,尽量避开拘禁的说法。 “无缘无故地分手?”中年警察似乎有了兴致,双手放到桌面上,整个人靠到桌边,“具体说说?” “……”褚昱神情不太好,这种隐私怎么能随便和人说呢?更何况对他来说是一种耻辱。 “我猜你一定是收到了一条短讯,那条短信告诉你以后再也不见面了。”中年警察咧开嘴笑了。 褚昱瞪着他,一副见鬼的样子。 “不用惊讶。”中年警察摆摆手,“当年几乎所有与她有关的人,都收到了类似的短讯。几乎这些信息都安抚了她的亲友,以至于没有人发现她失踪。不过,你这条短讯不一样。” 中年警察停顿了下来,手摸索着满是青渣的下巴。 褚昱瞬间了然,中年警察的意思是任谁收到这条分手短讯都会火冒三丈地跳起来,那为什么他要在三年后才有反应。 “你们警察调查的方式有问题,为什么三年前没有人来问过我?那不是你们失职吗?”褚昱也不明白为什么当年调查没有问过他,他完全像是排除在案件之外。 这非常不合理。 中年警察耸耸肩,“我们办案有我们自己的方式。” 当年这起案件属于重大案件,为了不打草惊蛇,警方都是暗中调查。 中年警察还记得那时他调任浦城才两年,这样的案子实属少见,几乎每个分局都投入人手了,他是其中一个。 他从资料上看到过褚昱的信息,当时第一轮褚昱就被排除在外。 后来失踪受害者许凌涟出现,警方原以为能很快抓到凶手,没想到线索断了。 警方曾经重新排查过所有人员,依旧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叶城许家又向上面施压,要求保密案子,最后这个案件就成了一桩悬案。 而他始终挂念着这桩案件,没想到今晚这一起报警,就让他看到了两个“熟悉”的人。 这是怎样的一种巧合呢? 他不相信巧合,他只会认为这是一个新的线索。 尤其是许凌涟说褚昱是三年前的犯人,这就很值得玩味。 “至少她现在指着你是三年前的犯人。光这一点你就需要接受我们的调查。”中年警察实话实说,悬案毕竟是未了结的案件,有了线索自然要调查。 “……你难道不知道她失忆了吗?失忆的人指认能准确吗?我根本什么都没有做过,相反,她对我做了什么?”褚昱一股子怨气冒了出来。 “别激动,别激动。你为什么三年前没有找她?”这是最大的疑问,中年警察可不会放过这一点。 “……你们当时没有调查吗?”褚昱有些恼火,“当时我的创业公司陷入困境,我忙着挽救自己的公司,没有多余的时间关心她的状况。” “等我有了时间,已经是两周之后了。一看到这短讯,我当时就打个电话过去。 “但我发现电话被她拉黑了。我认为她一心一意要甩掉我,所以憋着一口气,没有去找她。” “真的一次都没有找?”中年警察眼角微抽,小年轻的赌气嘛……错过了最佳时机…… “……后来毕业典礼的时候,我想找她,她没有出现。”褚昱一副颓丧的样子,靠着椅背,歪着头,凌乱的头发贴着鬓角。 “我了解了。”中年警察点点头,“你可以走了。” 褚昱一愕,不是说要调查他吗?不是说他触犯非法拘禁吗?现在这又是怎样? 第三十一章 重逢(31) “可以走了?”褚昱不太相信,明明之前说他触犯了刑法。 “你得随传随到。”中年警察认真地说,“虽然我很想羁押你……但显然你会找律师……况且我们这小小的警察局更不想面对媒体。你要是不随传随到,那我会申请羁押你。你明白吗?” 褚昱点点头。 临走时,他问那个警察:“你真的相信她的指认?” “你是对自己不自信吗?”那警察挑挑眉,“她可能情绪不稳定,她可能记忆是出错,但她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会认真对待。” 褚昱沉默,中年警察拍拍他的肩。 “真要是你做的,自然不会放过你。不是你做的,也不会冤枉你。” 说完这句话,中年警察把褚昱送出了警察局。 警察局里,三个值班警察聚在一起唠嗑起来。 老警察捧着茶杯直摇头:“现在的女孩啊,胆子可真大。跟个偷窥狂似的,蹲守在人家别墅外。” 女警察扒拉着零食,“可不是嘛。这整个事情听着就狗血八卦。我们这浦城人的骄傲居然把人家大小姐拘禁了,人家保镖找上门还不放。结果暗恋他的女孩子,怕他被保镖打死,报了个警。啧,这要是放在娱乐版头条,那可劲爆了。这标题该怎么写?” 中年警察接上了话:“商界新秀为爱疯狂?暗恋者勇救新秀?” 女警察摇摇头,“不够狗血。” 中年警察走到饮水机前,摁下按钮,热水哗哗地灌进他的杯子。 他回想着这一出报警,总觉得有些怪异,但究竟是哪里?他没有头绪。 “你说那保镖是怎么找到别墅的?”老警察忽然来了句。 “哦,他说他排除了褚昱所有可去的地方,就剩下这一处。”女警察扔掉了零食包装。 “那他为什么要半夜去啊?”老警察喝着水,随口一问。 “也许是想偷偷的把大小姐带出来?不想惊动别人。”女警察打开电脑开始做记录。 “可还不是惊动了。”中年警察坐回位置,同样打开电脑记录。 “那这可真奇怪了……”老警察嘟囔一句。 凌晨3:15,叶城许家 漆黑的房间里,长方形光屏亮起,嗡嗡嗡直响。 “唔……电话……”被吵醒的人往被窝深处钻,推推身旁的许安盛。 许安盛一面安抚地拍拍妻子的背,一面伸出手,在床头柜上乱摸,好一会儿才抓到了那震动的手机。 “喂……”许安盛刚醒的嗓音还嘶哑着。 “许安盛?我是褚昱。”对面的人开门见山。 许安盛一下清醒,回了一句:“你要做什么?” “我只想问问三年前,她到底遇到了什么事?”褚昱庆幸许安盛的联络方式没有变。 “哈。”许安盛冷笑一声,“三年前你不问,三年后你来问什么?别假惺惺的。” “……三年前我来问的时候,你们并没有告诉我她出事了。不是你们先瞒着我的吗?”褚昱现在才明白,当初确实被许家骗了。 那则分手的短讯之后,他确实找不到许凌涟。加上他听闻许家要联姻,自然认为联姻的人是许凌涟。 过了段时间,他终究忍不住打电话给许安盛,但许安盛只告诉他许凌涟不方便接他的电话。 他以为许家是怕他纠缠,所以没有让他与许凌涟通话。恐怕那时候许凌涟就已经失踪,他们是没法让她与他通话,更没有想过要告诉他实情。 之后,他按捺不住想在毕业典礼上找她说清楚,最终意识到她连毕业典礼都不愿意出现,彻彻底底地抛弃了所有的过往。 褚昱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无法接受她的选择,他只需要一个理由,可能就会放手。但她不仅不给,还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才是褚昱最愤怒的地方。 “我们怕打草惊蛇,当时我们才刚刚有些眉目,不想横生枝节。我们是她的家人。”许安盛说得理直气壮。 “我是她的恋人!”褚昱语气颇重。 “那么为什么你不知道她失踪了?你知道你打电话来问的时候,她已经失踪多久了吗?” 许安盛的话像一把锥子直直地凿进了褚昱的心,他张着嘴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说不出来了吗?但凡你真的爱她,就不会没发现这件事。她也不会遭受这一切。你有什么资格埋怨我们?相反,我们许家还没问你要说法呢!看在我妹妹的份上,这些年许家没有找你的麻烦,你该庆幸。” 许安盛说完就挂断了电话,把手机扔到一边。这一通电话,让他彻底睡不着了。 “谁?”妻子嘟囔了句。 “没事。”许安盛又轻拍几下妻子,安抚她睡去。 褚昱的电话来得莫名其妙,现在去问顾淮泽妹妹的状况还太早。 他拿起手机离开卧室,走到书房,打开灯,随手拿起一本书读了起来。 一会,他再重新翻开手机,调出日历,重新调整了后两周的安排。他要快些去浦城,将妹妹接回来,什么恢复回忆都没有妹妹平安重要。 凌涟睡下去没多久,就陷入梦境。 梦境中,她和褚昱在校园边捡到了一只受伤的野猫,两人手足无措间,听到有人建议他们将野猫送到保护流浪猫的救护站去。 他们简单地处理了一下野猫身上的伤口,带着野猫去了救护站。 救护站里,几个志愿者接收了那只野猫,还热情地向他们介绍救护站的一些工作。貌似想要招揽他们进去做志愿者。 许凌涟看着那些猫,心动了,当场决定加入。褚昱没有一起,但答应她,有空就来帮忙。 救护站有八九个志愿者,许凌涟不是每一个人都熟悉,有的人只打了一个照面。有的人成了熟悉的朋友。 唯一让许凌涟印象深刻的人是一个比她大一些的男生,偶尔周末会来。对待小动物非常的温柔体贴,一些女孩时常会借着送野猫过来,偷瞧这个男生。 这个男生其实不是志愿者,但一直热心帮忙。许凌涟和他交集不多,只记着他的温和气质。 她曾经和褚昱说:“受欢迎的男生到哪里都受欢迎,要是你去那里,你肯定比那人更受欢迎。” “你舍得我去招蜂引蝶?”褚昱讨厌听她夸奖那个男生。 “才不是。不过我真的没有见过那么温柔的男生。” “我不温柔?” “不一样,你们气质不同。我更喜欢你这样的。”许凌涟抱住褚昱,亲了亲他的脸颊,让褚昱的醋劲无处可发。 游走进梦境的深处,凌涟看到了那男生。 他坐在救护站的一边,手里抱着一只猫,轻轻地安抚它。 阳光洒下,照亮他柔和的脸庞。 是顾淮泽。 第三十二章 重逢(32) 他似乎察觉有人看他,抬起头看了过来,蓦地笑开了。 风吹,扬起了他的头发,风落,影像如水雾散去。 凌涟听到了身后的争吵声,她回身看去。 一间空荡荡的小办公室里,两人相对而立。 窗外,光秃秃的树干像狰狞的爪牙,寒风吹动着最后一片枯叶,打得它摇摇欲坠。 “为什么不要许家的投资?你到底在坚持什么?”许凌涟双手环胸,一脸严肃。 “我当然不能要许家的投资!我想要做出成绩,但不是靠许家!”褚昱满眼焦躁与不耐。 “这怎么是靠许家呢?这是投资,是做生意!不是施舍!”许凌涟有些气恼,涨红了脸。 “不行!我不要许家的投资!”褚昱转过身,看向窗外,身侧的拳头捏得死紧。 “你怎么这么顽固!难道你愿意亲手创立的公司就这样消失吗?”许凌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拒绝这个建议。 “当然不愿意!但我更不愿意被许家看轻!”褚昱低吼一声。 “看轻?从来没有人看轻过你!除非你自己看轻你自己!还是你觉得许家是趋炎附势的人家?!”许凌涟言辞犀利。 窗外,最后一片枯叶飘然落下。 褚昱瞧着那片落叶,沉声说:“许家是不是我不知道!但我就是不愿意被许家看轻!” “你!”许凌涟气得说不出话,转身就跑,跑到门口时,回头对褚昱说:“如果你了解我,就不该说这样的话!” 她重重地甩上门,又跑出这栋LoFt,跑进萧萧寒风中,任由刺骨的西风刮在脸上。 那风刮着脸生疼,可她觉得心更疼,他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即便是许家给的投资,那也是她名下的份额,不是她父亲的,不是她哥哥的。相当于她给他投资,而他居然不要,还以为是许家想要掌控他,或是拿捏他。 如果不是看他公司已经到无法支撑的地步,她何必多此一举? 事业与生活不能混为一谈,但现在这个时刻,她愿意“糊涂”一下,可惜有人不领情! 早知道她就不该提出这样不合时宜的方案。 等她回过神时,发现自己迷失了方向。 这是一片陌生的地方,连成一片一片的矮平房,狭窄的路如蛛网穿梭在其中,高耸的电线杆四处林立。 她在哪里? 她想要问路,但那些屋子里的人看着都十分可怖。他们的眼神闪烁着警觉与惊奇,藏在这些之后的是贪婪。这让她心慌,直觉该离开这里。 于是她紧拽着围巾,扭头就跑,凭着感觉奔走,最终彻底迷路。 天逐渐暗了下来,似风雪前的预兆。 一粒粒雪籽飘了下来,嘴中呼出的热气成了白雾,她站在原地茫然四顾,心头突然一下委屈起来。 她的心意被误解,现在又陌生的地方,不安惊惧环绕。 伤心,又倒霉。 深深吸一口气,冷冽的空气刺激着她的神经,她这才冷静下来,想到用手机的地图功能。 就在她翻看手机时,有气息忽然靠近她,她内心警铃大作,惊骇窜遍四肢百骸,没来得及回头,就被捂住了嘴。 没能发出呼声,她挣扎起来,但那人力气太大。 她的意识逐渐模糊,身体彻底软了下来。 手机从手掌心跌落,被另一只戴着皮手套的手接住。 她阖上了眼。 影像全部消失,凌涟视线聚焦在远处的小屋子。 她再次走到屋前,门上的锁已经消失,门半开着,可以看到那双向外看的眼。 “放心,我说到做到。”凌涟将门推得更大。 屋里的人往后退去,那双眼没入了黑暗。 凌涟退出了这具身体的意识海,放松着进入真正的睡眠。 凌晨4点,褚昱才回到别墅,看着凌乱的客厅,只觉得荒唐。 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事情一切发生的太快,他没来得及细想。警察透露的信息,更是让他脑中一片混乱。 他觉得庆幸的是三年前的分手短信应当是假的。按照警察的说法,当年的那条分手简讯,是那个凶手发的,并不是许凌涟的意思。 可凶手发的是分手短信,不像发给其他人是报平安之类的信息。那么这就意味着凶手就在他们身旁,甚至知道两人吵架了。 警察并没有找到真凶,可见已经排摸了许多人……是不是这凶手是他们身边人,但他们又不熟悉? 现在想这些有用吗?他不是警察,抓不了凶手。 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褚昱一口喝完,靠在岛台上,望着客厅的窗户,叹了口气。 他想要的答案都有了,只不过弄巧成拙了。 他捏了捏眉心,许凌涟从来没有想过要和他分手。她失踪了,再出现时就成了现在这样。 怪不得她总是惊恐,偶尔愤怒防备。这是失踪造成的…… 而他又做了什么?明知道她可能受了刺激,还是强硬地想让她接受他自己…… 太糟糕了! 怪不得她总想找别人…… 但那个顾淮泽……到底为什么能取得她的信任? 顾淮泽那一瞬的眼神极具占有欲,他把凌涟看做什么? 如果说他是“前男友”,想要挽回,那么顾淮泽是为什么? 居然有人会爱上一个“病人”吗? 褚昱自认是个正常人,做不到这样,除非他之前认识许凌涟。 有这个可能吗? 褚昱掏出手机,再次拨打了那个电话。 许安盛又被吵醒了,他才睡下没多久。 一看是褚昱的电话,想都没想就挂掉。 可手机还在不断的震动。 妻子踹了他一脚,“吵死了……为什么不接?” 许安盛下了床,拿起手机走到卧室外。 “你又要干嘛?”许安盛压着火气质问。 “我想知道当年她是怎么被找到的?”褚昱口吻十分平静。 “你现在知道这些有什么用!”许安盛一手插进头发里胡乱挠着。 “我难道不应该知道吗?既然你指责我,那就让我知道我错过的所有事,这样你骂起来才舒服。” “……你!” “告诉我。之后我随便你骂!”褚昱说得诚恳。 许安盛在心里暗骂褚昱神经病,可有一点他说对了:凭什么要让这家伙蒙在鼓里?开开心心的?这些事他有责任,他就该知道! 第三十三章 重逢(33) 晨曦照进客厅,沙发上的人影终于动了,转头看向窗外。 褚昱一坐到天亮,眼里布满红血丝。 他现在肯定顾淮泽有很大的问题,只不过没有证据。光凭他的猜测,谁会信他?! 许安盛说最初没有人发现她失踪,毕业季大家都忙着找工作,大部分人都不住校了,她基本都在自己的公寓。 一个月后,忙着生意的家里人发现她没有联络,于是打电话找她,可是打不通,这才意识到问题。 随后报警,但时间隔得太长,线索很少。 凌涟是在失踪后半年左右找回来的。 那是在城郊的一条公路边上,来往车辆很少。因为靠山,偶尔有人想着要探险,才会从这条路里进入。 当时,发现她的人就是顾淮泽。顾淮泽说他喜欢爬山,那天他准备进山。路过时,看到有人倒在路边,就上前查看。 警方后续在那一带搜索,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尤其山间小屋。原本以为那些给登山者准备的山间小屋是犯人藏匿的地方。 但那些山间小屋都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人住,所以并不是犯罪现场。 偏偏许凌涟的足迹就是从山里来的,但警方进去勘察时,痕迹因为下雨消失了不少。 最终所有的线索都断了,警察无能为力。 至于顾淮泽为什么会成为保镖,许安盛说凌涟回来后,状况一直不稳定。他们都不能靠近他,只有顾淮泽能稍微安抚她。 医生猜测可能是因为她向顾淮泽求救,顾淮泽回应了她,所以成了她心里可信的人。至于其他人,就要慢慢取得她的信任,重新培养相互之间的关系。 考虑到她的康复,有顾淮泽在会方便很多,于是许安盛决定聘用顾淮泽做她的保镖。 对于顾淮泽的背景信息,许安盛派人调查过,很干净。加上顾淮泽服过兵役,算是胜任保镖这个职位。 当褚昱问许安盛:“你不觉得这一切太过巧合吗?” 许安盛沉默一瞬道,“如果没有这些巧合,我们就已经看不到她了。再说,顾淮泽有不在场证明,警方第一时间就排除了他的嫌疑。” 也许顾淮泽在许安盛面前伪装得很好,反倒在褚昱面前显露了他的本性。 这还不算是顾淮泽的破绽,如果他是当年的那个犯人,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唯一的问题是三年过去了,那些痕迹还能剩下多少? 他该找人调查一下,无论花费多少代价,只要能找到一点信息确定顾淮泽是那个犯人……凌涟不能再待在他身边,他就有机会让她回来。 想到这里,褚昱拿起电话开始找人帮忙。 城郊的一间俱乐部里,坐在老板椅里年轻男人叼着烟,将手里的手机扔到一旁,吆喝了一声:“有活干了!” 打着桌球的几人齐齐看向年轻男人。 年轻男人快速说:“有人要调查一个叫顾淮泽的人,从四年前开始到最近。” “加价没?”其中一人耍着台球杆,“这时间难度有点高。” “金主说不惜一切代价。” “喔,”另一人吹了记口哨,“也不惜任何手段吗?” “金主说只要我们能做得到,但必须确保所有的信息能给警察当证据。” “哈,这要求够苛刻的。”第三个人摇头。 “难不倒我们不是吗?”年轻男人双手交握,下巴抵在手背上,闲闲一笑。 褚昱安心了些,几经周折找到了有名的情报组织“异晓”,他期望的结果一定不会落空。 同时他又找了一家侦探社,要他们尽快找到许凌涟和顾淮泽落脚的地方。虽然他希望能够从顾淮泽顺便带回凌涟,但显然现在不是好时机。 他在警察局还有个非法拘禁的可疑记录,现在如果行动,必然成了警察的关注目标。 所以只能让这侦探监视他们,至少确保在他拿到确凿的证据之前,不会脱离他的掌控。 他能做的只有这些。 警察局里,人陆陆续续地到岗。 中年警察打着哈欠离开警察局,想到方才的电话,不禁摇头。 他告诉褚昱三年前的案件,是要他坦白,更希望他不要多做傻事,牵扯不清。 没想到,这人居然打电话告诉他许凌涟身旁的那个保镖有问题,和三年前的案件有关,要他去调查这个保镖。 要有关就早调查了,当年他们没找到任何疑点,自然排除了嫌疑。 这三年来,顾淮泽在许家做保镖,也没有发生什么,可见当年的调查没有问题。 他还警告了褚昱一下,与其想破案这种事情,还是不如想想非法拘禁这事怎么处理。再这么找他,他有理由相信褚昱可能是嫌疑人。 听得出电话那头,褚昱很失望,他似乎觉得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 果然还是年轻人啊!中年警察失笑,伸了个懒腰,决定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凌涟醒来后,盘腿坐在床上,眼睛盯着房门。 【宿主,剧情节点三已经完成。】 【褚昱发现了分手的真相?】凌涟还没机会提到这事。 【是的。系统显示已经完成,他已经知道当年分手信息不是原主发送的。】 凌涟撇撇嘴,系统评定真是简单粗暴,所以只要让褚昱发现三年前分手的真相就行,至于是谁完全不重要? 行吧,不用追究这么细,完成就行。 【宿主,剧情节点四同时已经完成。】系统94觉得这次宿主的效率非常高,一下就突破两个节点。 【之后就要开始走结局了。】 【宿主,你要按照原剧情走hE吗?积分高哦~】系统94试图诱惑凌涟。 【那个不急,先解决眼前这个才行。】 【眼前这个?可以让他当男主的试金石,让他稍稍阻碍一下男主就行。我等着看男主救赎女主的剧情~啊~多美好~】 【……】凌涟不想告诉系统94它会失望,顾淮泽不会是什么试金石,他只会是劈刀石。 顾淮泽是当年那个人,他就从来没有离开过原主身边。 现在他想做的事恐怕和三年前没有区别,唯一的问题是他为何放走原主。 同样是待在身边,作为犯人还是作为保镖可是完全不同的。 她不信顾淮泽能忍耐失去掌控权,但三年了,他等了三年,是在等什么? 哆哆哆—— “醒了吗?”门外传来顾淮泽的声音。 凌涟走下床,打开门,仰视顾淮泽。 “早安,”我的小公主,他在心里默念,随后露出笑容,眼里满是柔光,“我准备了你喜欢的早餐。” 他牵起凌涟的手,带着她去餐厅。 第三十四章 重逢(34) 餐桌上放着红豆粥、虾皇饺、小蛋糕,中西式都有,看起来花了不少时间。 顾淮泽带着凌涟坐下,他坐在一边,为她盛了一碗红豆粥,又将虾黄饺夹到碟子里。 凌涟拿起勺子慢慢地喝红豆粥,目光扫过小蛋糕和虾皇饺。 这是原主喜欢的吗?记忆里并没有这些。 那就是顾淮泽认为原主喜欢的…… “怎么不吃这个?”顾淮泽提醒她碟子里的虾皇饺。 她点点头。 顾淮泽见了微微一笑,开始用早饭。 “有没有想起什么?”他随口一问,状似无意。 凌涟停下往嘴里送粥的勺子,歪头沉思。 顾淮泽耐心地等着,最后见她点头又摇头,不由挑眉。 “这是……” “想起了一点……一间什么都看不清的屋子,有一个人……他……”凌涟停了下来,眉头拧在一起,似乎在努力回想什么。 “他怎么了?”顾淮泽垂眸,等着她的下文,既期待又害怕。 “……不记得了……”凌涟放下了勺子,咬着嘴唇,“想不起来……一点都想不起来……” “可昨天你说那个人是褚昱。”顾淮泽有意无意地想要引导她。 “唔……嗯……是他……他不让我走……他要抓我……就是他……”凌涟蓦然睁大眼睛,视线没有焦距,投向虚空。 顾淮泽温柔地看着她,伸出手,指背轻轻蹭过她的脸颊,“没事了,这里只有我和你,不会有他。” 凌涟缓缓地眨了眨眼,视线重新凝聚在餐桌上的空花瓶。 “百合……他……许多百合……”她断断续续说出这些,像是对顾淮泽说,又像是自言自语。 “放心,你很安全。都会好的,我陪在你身边,没什么可担心的。”顾淮泽倾身靠近凌涟,端起碗拿起勺子,“来,把这些都吃掉。” 凌涟垂眸看着送到嘴边的勺子,张开嘴吞下。 【宿主……我们要不要离开这里……】系统94终于发现不对劲,【这保镖……有点奇怪……】 【放心,不会有问题。与其担心,不如你留意一下褚昱的动向。】 【宿主,他不在附近,我没法监控。】 【你不是可以顺着网线爬过去吗?监控他所有的网络设备就行。】凌涟失笑,系统真是死脑筋。 【……】系统94就是不想沦为这样的工具,才找借口。 整个一天,凌涟坐在客厅,和平时一样。顾淮泽除了忙碌三餐,空闲时就会陪她坐在一边,但又和以往不一样。 他更靠近她,举止愈发亲昵,时不时地会搂住她,或是贴在她耳边轻语,就好像两人是恋人一般。 凌涟克制着推开他的冲动,但内心难免厌恶。为了剧情,和男主演戏那就算了。 要是她中意的类型,换个角度,她也能接受,毕竟谁吃谁豆腐呢?现在这样多少有点亏大了。 临近晚饭时分,顾淮泽准备晚餐,去厨房前,他问凌涟:“番茄汤里要放紫菜吗?” 凌涟懵懂地望着顾淮泽,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他微笑着道:“放点紫菜,会有不同的味道,算是比较特殊的做法。” 脑海中划过一道光,似有声音回响,不断有影像出现,凌涟克制住自己的身体不要颤抖,干巴巴地点头,“累了……想睡……” “那去睡一会儿,晚饭好了我叫你。”顾淮泽伸手轻抚她的长发。 凌涟缓步走向房间,一关上房间的门,她撑住墙,可还是瘫软在地上。 一手抚额,她睁大着眼睛,瞳孔剧烈颤动。 【宿主,你怎么了?】系统94发现凌涟脸色苍白,不太对劲。 【别吵!最后一部分……】 昏暗的屋子里,她坐在床边,苍白的脸孔藏在长发后,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表情,哪怕是最细微的。 他在房间中走动着,忙碌着什么。 “今天中午有番茄汤,放紫菜可是别有滋味哦。”他打开冰箱翻找食材,片刻感叹,“没有紫菜了……可惜……” 她感觉到他的目光,正看着她。 好一会儿,在她无法忍受时,凝视的目光移开了。 “怎么说都得让你尝一下。我出去买。” 他说完穿上外套,就离开了。 咔嚓,是关门声。 她一动不动,侧耳倾听。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一会儿就没了动静。 她转头看向门口,等待着。 又过了片刻,她站了起来,走到门口,握住门把手,轻轻地往下按。 哒一下,门开了。 她不可置信,眼中一阵惊喜。随即,又是惊忧。 一秒,两秒,她踌躇着,终于把门推开一些,往外张望。 没有人,只有黑洞洞的树林与白茫茫的雾气。 她不知道这是哪里,但这是唯一的机会。 宁可死在外面,也不愿意留在这里。 看了看身上的衣服,粉色的毛衣和黑色的羽绒裤,都是他准备的。 她迅速转身,从房间里找出一件羽绒服套上,跑到门边。 深吸一口气,她推开门走了出去,跑进雾气重重的树林里。 她没留意是否有他离开的足迹,她只知道不停地奔跑、奔跑,逃离这个噩梦般的牢笼。 陡峭的路,泥泞松软的土,乖戾的鸟叫声,仿佛如恶鬼一般飘荡在她身后。 奔跑中,胸膛的空气被挤压殆尽,咽喉开始灼烧,她上气不接下气,直觉自己快死了。 远处有一条蜿蜒的灰色带子,她的视线凝在那条带子上,脑海里盘旋着一个声音:快了,快了,快了。 那灰色的带子始终在远方,像是不可攀的神迹。 她一边跑一边苦笑,难道真的没法了? 脚踩到一片潮湿的树叶,树叶顺着泥泞的土一滑,她的膝盖一软,整个人摔了下去。 视野里是不断旋转的世界,树林、天空、白雾混搅成一团。 当一切停歇时,她看到远处的灰色带子近在眼前。 她扯着嘴笑了笑。 神迹,不是高不可攀,只是需要太多挣扎才能够到。 意识彻底沉睡前,树叶窸窣声在不远处响起,若有若无的熟悉花香随风飘来。 惊恐漫起,但她已支撑不住,陷入黑暗。 凌涟大口喘息,突然无声地笑起来。 这是第一个。 第三十五章 重逢(35) 她醒了过来,四周一片昏暗。陡然,她想起她被人从背后袭击昏迷,惊坐起来,蜷缩成一团。 身下是一张床,她摸了摸,床单非常柔软。她努力睁大眼,想看清楚四周的环境。 她依稀看出床边有柜子,视线左边有微光,那是一扇窗户,被窗帘遮得严严实实。微光从窗户的缝隙中透过,给了这房间一点亮。 她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坐了许久,思考着当下的处境。 她的手机已经不在身上,显然她被绑架了。绑匪是想要赎金吗?绑匪知道她是叶城许家的人,所以才下的手吗? 然而一些并不是她所想的那样,当绑匪出现在她面前时,她提出的任何条件都被沉默地拒绝了。 绑匪听完她所有的话,没有给一个表示。 “你到底要什么?”她压制住内心的恐惧,强自镇定。 绑匪终于动了,一下子就欺近她,语气异常温柔:“我只想要你,我的小公主。” 内心惊骇不已,她质问的话还没出口,就被吻住。 她拼命挣扎想要推开身上的人,但毫无作用…… 凌涟抹去脸上泪,低喃,“果然是这样……你害怕的……” 【宿主……】系统94更担忧了,宿主这一会儿笑一会儿哭的。 【没事……拼图要完整了,该高兴的。】凌涟只觉得苦涩,心疼原主。 她在这里待了多久?十天?半个月? 他已经换了五束香水百合……房间里的香味始终没有散去…… 起初她想尽办法逃脱,可那个恶魔非常警觉,一丝一毫的痕迹都会被他发现。 终于他用锁链将她困在了屋子里,锁链的一头连着床脚,另一头在自己的脚腕上。 他要她成为他的囚徒,她每一天每一天告诫自己不能屈服。 她一定会得救的……但为什么还没有人来? 为什么褚昱没有找她?为什么哥哥没有发现? 为什么她的亲朋好友没有一个人来找她? 那个恶魔时常抱着她低语:“没有人会来的。你是我的,我会待你像公主一般。你成为我的小公主,不好吗?忘记那些人吧,他们抛弃你了,不在乎你了。只有我,只有我在乎你。” 她知道他说的是假话,她知道亲朋好友们一定在找她,但她以为的是真的吗?她不确定,她的信念在动摇,她的坚持在崩塌。 她的力量无法抵抗那个恶魔,她的忤逆只会迎来他更多的惩罚,身体上的屈辱带来的是精神上的折磨。 即便她时刻在鼓励自己,精神依旧在消耗,她还能坚持多久? 比困在这里更恐怖的是绝望。 一切的为什么都没有答案,她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人来找她,她不知道为什么她会遇到这样的事,她不知道为什么是她? 她学会了假笑,学会了虚与委蛇,她变得不像她自己……她不知道她还是原来的许凌涟吗? “没有关系……顺从可以活下去……保有自己的最后方式……交给我吧……”那个与她一模一样的人,展开双臂拥抱住她。 温柔与安心包裹住她,她想就此沉沦,永远睡去,躲开那令人憎恨的恶魔。 “睡吧……待在那里,才会安全……我会保护你,直到最后最后一刻。” 她顺从地将一切的主导就交给了“她”,那个从她内心分裂出的“她”。 “她”掩盖住一切的厌恶与敌视,彻底成了顺从的俘虏,乖巧听话,毫无抵抗。 凌涟靠坐在门上,仰着头,眼圈红红的。 【94,你看……这火葬场该是谁的?】 【宿主……】系统94同步接收到凌涟的记忆,一时间代码混乱。 【嗯?】凌涟其实不需要系统94的建议,只是心里难受得像有什么在搅动,所以想和94说说话。 系统94看看面板,剧情点已都完成,即使现在主线完全脱离剧情也没关系,于是道:【你想怎么做?我支持你!】 【当然是让他下地狱……可他的面目还不清楚。】凌涟即便笃定,仍没有十足的把握,因为记忆的拼图中缺少最后一块。 他的长相…… 兴许是“她”为了保护许凌涟的最后一丝神智,刻意模糊了他的长相。 顾淮泽将做完的菜放到桌上,满意地点点头,脱下围裙。 他敲响了房间的门,“吃饭了。” 房间里没有回应声,他想再敲门时,听到了一阵响动,好像是拖动椅子的声音。 顾淮泽皱起眉头,接着听到哐当一声。 他不再迟疑,打开门冲了进去,就看到凌涟正爬在椅子上,半个身体探出了窗外。 “凌涟!”他失声叫道,冲进房间,一下到了她近前。 她回头看去,空洞的眼神转为惊恐,大喊着:“别过来!你别过来!你……他……你……” 她骤然松开扶着窗的手,整个人往前倾去。 顾淮泽一个箭步上前,拦腰抱住她,将她拖了回来。 他猛力带回她后,惯性使然,两个人跌到床上。 他喘息着,搂紧怀里的人,后怕地盯着天花板。 “太好了……” “放开我!你放开我!”凌涟挣扎着,想掰开他搂在腰间的手。 顾淮泽紧抱着她坐起,下巴搁在她的肩上,脸颊贴着她,“不会放的……我的小公主……你怎么能伤害自己呢?……你……是不是想起来了?” 怀里的人一僵,慢慢地转头,一双惶恐的眼盯着他,嘴唇嗫嚅,没能说出一个字。 他抚摸她的脸,叹息:“不想起来更好……这样你就能心甘情愿地和我在一起……可惜……我的小公主……让我为过去做补偿吧……” 惶恐的眼倏然消失,黑沉的眸子含着碎冰,冷冷地盯着顾淮泽。 顾淮泽一怔,那双熟悉的眼眸变得陌生,一下墨如沉渊,转瞬间迸发出绚烂的光彩,霎时捕获他的心神。 趁这个间隙,凌涟掐住顾淮泽的脖子,一个翻身坐在他身上,双眸攥住他的眼,直直地抓住他的意识。 长发垂落,遮住了她的脸。 顾淮泽眼底映出她的神情,冷然,厌恶,蔑视。 “我是你的女王!不是你的小公主!记住,你是我的俘虏!你将顺从我!”她的嗓音冷锐,不带一丝感情。 “你……是我的……女王……”顾淮泽的视线失去了焦距,他迷失在那双眼里映出的宇宙星旋里,那里有令人疑惑的温暖。 “向我展示你的一切!”凌涟收紧掐他脖子的手,以催眠入侵他的意识。 第三十六章 重逢(36) 顾淮泽第一次见到许凌涟是在救助站。他察觉一道目光,抬眼看去,一个女孩冲他微笑。 那个微笑颤动了他的心弦,心湖中的涟漪久久不能平静。 自此,他远远看着她。时间一久,他不再满足于这样注视,他更渴望与她说话。 但一句话足够吗?他想不足够,他想和她说好多好多话。 直到他听说她有男朋友时,他猛然期望能将她留在身边,长长久久。 只是他不敢,也没有机会。 她侵占了他所有的心神,他不再去工作,只做一件事就是注视她。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注视她,随时随地注视她。 机会终于来了,他看到她和褚昱在那间办公室里交谈,两人谈的并不愉快。褚昱一脸恼怒,她同样愤怒。他看着她离开那里,于是悄悄跟上。 很快他发现她迷路了,随着她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他想帮她一把。 他摸到口袋里有一块手帕,还有一点麻醉剂,那是给受伤小动物用的。 鬼使神差地,他把麻醉剂倒在手帕上,走到她身后捂住了她的口鼻。 搂着她倒下的身躯,接住她的手机,顾淮泽才惊觉自己做了什么。 他一点都不惊慌,反而有种兴奋,他终于能够接近她了,如此之近。 那个老旧的地区并没有什么摄像头,他轻而易举地将她带走,带到了山间的那栋屋子。 之后,他照常去救助站,照常购买日用品,但统统都带到了山间的那栋屋子里。 警察来调查的时候,他就在救助站,但他与许凌涟并没有交集,因此没成为关注的对象。 直到调查声势越来越大,他开始有不好的预感,犹豫着是否将她放走。 一个反复出现的梦境让他下了决心。 “什么梦境?”凌涟盯着他失去焦距的双眼。 “一个她要跳下去……我去拉她……她把我一起带下去……下地狱……的梦……我想验证那个梦……是假的……”顾淮泽缓缓说道。 凌涟眨了眨眼,沉思片刻,又问:“你怎么避过警方?” “我本来就和她没有任何交集,自然不会成为重点关注对象。她逃跑的那一天,我就已经将所有的痕迹都抹去,将山间小屋伪装成两三天没人去的样子。” “警察为什么会信?因为那段时间我确实去山间小屋进行登山训练……他们曾经调查过……那间房子我装了一个暗门……所以他们没有发现她……那时她喝了安眠药……” 怒意涌上心头,凌涟深深吸一口气,继续道:“那你为什么成为她的保镖?” “她始终害怕我……我不要她害怕我……哪怕她再顺从……她心里总有一点怕我……我不能离开她……所以我要成为第一个找到她的人……这样才能顺利地接近她……照料她……让她彻底放弃对我的害怕……” “医院里你没有联系精神医生,询问要不要去褚昱那里?” “是的……我要她知道褚昱的可怕……要她彻底依赖我一个人……” “你觉得你成功了?”凌涟勾唇笑了,笑意不达眼底。 “只要她能想起一点过去……害怕褚昱……在极端恐惧下,只要救了她……我就可以成为她心里的唯一支柱……得到完整的她……不是破碎的……到时候带走她……让褚昱成为替罪羊……”顾淮泽睁大了眼,有什么在他心里翻涌。 “听从我的话,遵从我的命令……”凌涟俯身凑近他,在他耳边低语。 顾淮泽回过神时,发现凌涟靠在他怀里,不声不响,十分安静。 “大……小公主……”他轻声道。 她垂下头,手绞着睡衣。 “别怕,我会保护你。”顾淮泽搂紧了她,脸颊贴着她的额头,万分珍惜的样子。 【94,将之后房间内发生的一切全都录下来。】凌涟吩咐道。 【好的。】 【褚昱那里如何?】 【他好像联络了不同的人,一些人帮他调查顾淮泽,另一些人调查你和顾淮泽的位置。】 【继续盯着他。】 【你为什么不用附身?就像上一个世界一样。】系统94口气略带抱怨,也不知道是怨念给它派活干,还是怨念上一个世界没找它帮忙。 【这具身体很难受控,我怕附身后,这具身体自己跳下去。】凌涟很明白,上一个世界身体只是弱,不能承受精神力的强大,这一具身体是错乱的,很难受到精神力的完全控制,它承受的恐惧足以让它自动做出一些行为。 自凌涟要从窗户中跳出那天开始,顾淮泽寸步不离,时刻看着她。 吃饭时,夹菜给她,一定要她吃了那些菜。休闲时,陪在她身边,不时亲昵。睡觉时,便要抱着她一起。 然而事实上,吃饭时,他想要凌涟吃什么,凌涟只一个眼神,顾淮泽就没有任何话说,乖乖地吃饭。 休闲时,顾淮泽靠得太近,凌涟一个斜眼,他便会退开。 睡觉时,凌涟睡在床上,顾淮泽只能打地铺。 任何凌涟不愿意他做的事,他都不会违背。 一切都已经掌控在凌涟手里,而不是顾淮泽手中,顾淮泽成了她的傀儡。 顾淮泽的精神很不好,连续几日他反复做着那个梦,但又和那个梦不一样。 梦境中,他待在一个黑暗的房间里,四周静悄悄的,什么都没有。 他在房间中四处摸索,奇怪的是那个房间没有任何一道出口。 他就像被封在一个密闭盒子中的昆虫,毫无头绪。 某个时刻,会出现一道门,门的那头有一个身影。 那个身影正一步一步在远离,长发飘扬。 他闻到了香水百合的味道,确定那是凌涟。 他跨出了房间追逐而去,无论他怎么追赶,距离总是那么远。 一节又一节阶梯消失在眼前,门被推开,终于看到她站立在天台边缘。 顾淮泽知道那个梦境又将出现,他张开口想呼喊,喉咙像被卡住了,没能发出一丝声音。 他快步走向她,伸出手去。 如往常一样,她向后倒去,他去拽她,又被她拽了下去。 “下地狱吧!” 同样的话反复在耳边回响。 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直到肉体碰撞,尖锐的剧痛蔓延至全身,每一寸骨骼都碎裂,每一处都疼得无以复加。 当他无法忍受这剧痛时,梦就醒了。 安静的房间里是他急促的喘息,衣服冰冷地黏着肌肤,布料已被冷汗浸湿,发梢贴着额头。 他试着平复呼吸,睁着眼,任由黑暗包裹住他的眼睛。 第三十七章 重逢(37) 好几次,他坐起身,看着床上的人,忍不住想要去抱她时,就会听到一个声音:“下地狱吧。” 他的身体僵硬着躺了回去,乖觉地闭上了眼,仿佛不受他的控制。 他又坠入了梦境,然后又被惊醒。 一个夜晚,他在类似的梦境中穿梭四五次,直到天亮,精疲力竭地醒来。 他眼中满是红血丝,因为休息不好,神情阴郁起来。 面对凌涟时,他隐藏起这一切,装作若无其事。 凌涟很满意这效果,比起原主受的苦,他这些又能算得了什么? 只是做些噩梦导致休息不好而已。 噩梦很快就变了,顾淮泽看到她笑着将自己推下了楼,又或是用尖刃直直插入胸口,她却笑得一脸天真。 “痛吗?”她轻声询问,眼里有着玩味。 “痛。”顾淮泽想没有什么比这更痛的,他一心想捧在手中的人拿着尖刀捅伤自己…… 当刀尖在心口旋转时,绞痛拉扯着他的神经,像是要将他的神经撕裂。 接着他就醒了,那痛楚是如此真切,因为胸口正一抽一抽地发痛。 房间里只有他急促的喘息,他捂着胸口坐起来时,就看到床上坐着的人影。 “小……公主……”他不相信眼前的人是他的小公主。 因为她死盯着他,双眸冷然,仿佛在看死物。 “下地狱吧。”她笑了,冰冷的笑。 银光闪过,他看到一把匕首在面前划过。 他起身迎上,想夺下那刀,这样她才不会伤了自己。 然而诡异的是她轻巧地避开了他的动作,于是那刀直插他的脖颈。 他只得仰面往后倒,接着失重感来临。 他看着她不断远离自己,而他似乎一直在下坠,连带心脏都沉沉地往下捶。 他想喊叫,但喉咙像被掐住,呼不出一声。 猛地,他浑身抽搐一下,坐了起来。 房间里只有他的喘息。 他转头看向床,她正躺着,没有坐起看着他。 所以刚刚是个梦中梦? 他想起身去喝水,可身体动不了,最后只能无力地躺下,再次陷入梦境,不停挣扎。 这次他不再下坠,而是安稳的坐在一处,是那间森林的小屋中。 他坐在床边,似乎在等待什么。愣神间,一只白皙的手从背后伸了出来,轻轻抚过他的脸,而后狠狠地掐住他的脖子。 他抓住脖颈上的手,想拽开。 可那手冷硬如大理石,岿然不动。 他头后仰着看去,黑发垂落在他的脸庞,与他对视的那张脸是他的小公主。 冰冷又无情,嘴边噙着一抹诡异的笑。 “你还好吗?”轻轻的询问,柔软如情人的私语。 咯咯咯的声音在他喉间徘徊,缓缓地挤出一丝气息。 他伸出手去,想抚上她的脸,可极度的缺氧让他开始犯晕,手无力地垂下,眼前的容颜糊成了黑白的影像。 砰—— 他陡然一惊,睁大双眼。 于是发现,他依旧坐在床边。 顾淮泽猛然回身,身后空荡荡的,没有人。 一阵叮呤当啷声音自外面传来。 是厨房? 他倏地站起来,走向门边,握住门把手。 外边的声响还在继续,仿佛在催着他。 顾淮泽终于拧开了把手,更清晰的声响钻进耳朵。 那是清洗碗碟的声音。 他的小公主在洗碗? 莫名的想法令他吃惊,于是三步并作两步走出了房间。 厨房里空无一人,水槽里堆满了碗筷,水龙头半开着,水流缓缓地浇在碗筷上。 他的小公主呢?在哪里? 在哪里? 心不由地慌乱起来,他穿梭在不停的房间中,但哪里都没有她。 回到那个房间,他一下跌坐在床边,双手插入发间,不住地低喃:“怎么会?怎么会?她在哪里?在哪里?” 一双手自他的背后缓缓飞出,轻轻地握住他的双肩,一声清脆的笑响起。 “呵呵,在找我吗?” 温凉的气息吹拂在他耳边,顾淮泽身躯一震,惊喜地抬起头,“小公主?!” “嘘!别吵!安静!”熟悉的嗓音在耳边轻喃。 他急切地要转身,肩上的双手死死摁住他,他动弹不得。 他终于觉得不对劲,为什么他动不了? 是了……这是梦境……那她不是她! 他的小公主不会这么对他! “错了!”她贴着他的耳朵,“你就是这么对待她的……难道不是吗?” “不,不是。我绝不会这么对待我的小公主!”顾淮泽低吼道。 “嘘!安静!”肩上的双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嘴,“你知道你做了什么,毕竟……你会体验到的。” 什么意思?! 顾淮泽想问,一阵黑暗袭来。 光亮起时,他发现自己躺着,有人在身边。 有什么正在抚摸他的脸,他努力看向身边,赫然发现那人就是他自己?! 更让他惊讶的是那人俯身凑了上来,越靠越近…… 不!不!不! 这是个梦!是个梦! 快醒来!快醒来! 顾淮泽绝望地发现梦境困住了他,撕扯挣扎,这样又那样…… 屈辱!悲愤!羞耻!怒火! 他分不清是哪种,只知道恨不得杀了眼前的人!可这人又是他自己! 这梦魇太过诡谲! 骤然间,他想起方才她说的:你会体验到的。 梦境还在持续,他看着他做出一切,他对她做的正是他对他做的。 一日又一日,不同的梦境交替出现,但最终在梦境结尾,他总是被困在屋子里,被另一个他自己折磨。 渐渐,他开始害怕睡眠,但他无法抵御困倦的侵袭,频繁出入各种梦境。 白天,他偶尔也会听到她轻声说:“下地狱吧。” 他会立即转身望去,身边没有人。她正安静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想他不仅做梦,还产生了幻听。 更令他惊恐的是,有时他切菜时,精神一恍惚,尖刀就对着胸口。 等回神放下菜刀,他又听到她的声音,问他:“害怕吗?” 他骤然回首,她环膝抱着自己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夕阳。 渐渐他发现心脏出现不规则的停跳攒动,甚至有时候会周身麻痹。 身体仿佛失去了控制,连带意识也失去秩序。 他带回她后的一周里,梦境与现实交汇反复折磨着他的神经,他精神衰弱恍惚得厉害。 第三十八章 重逢(38) “异晓”的办事速度比褚昱想得要快,不过一周就有了回复。 电脑屏幕的光打在褚昱脸上,湛蓝的光映得他的脸苍白。 “异晓”确实找到了他想知道的事,尤其是许凌涟失踪时候的信息。 那天两人吵架,顾淮泽就在附近。而许凌涟离开后,顾淮泽就跟在他身后。 许凌涟最后出现的地方是一片破旧的拆迁区,那里没有什么摄像头,人员流动也快。 不过“异晓”依旧找到了一些人,得到了一些说辞。 那些人记得有一个漂亮的女孩在这边拆迁区乱转,她身后确实跟着一个温和的年轻人,他们都以为两人是恋人,女孩在赌气不理男孩。后来他们看到那个男孩搂着女孩离开。 褚昱握紧双拳,胸口灼烧得他喘不过气。 确实是顾淮泽! 另一个资料里是顾淮泽的车牌与粗略的行车轨迹。在那段时间里,他的车从拆迁区到了山间,之后一直往返于市区山间。 这里还附了一份警察的调查,他们当时就排除了顾淮泽的嫌疑,他说他是去山间进行训练。调查的警员证实了他的说法,没有发现他有任何异样。 第三份资料是那栋山间小屋。照片上看起来没有人住,荒废许久。 但调查的人还是在照片上圈出了一些可疑的地方,比如在枕头下的床板有划痕,又比如藏在柜子底下枯萎的花瓣,那花瓣扭成SoS的样子。 资料最后评价:除去细微痕迹没能发现,顾淮泽将房屋中的一切痕迹都扫除并做了伪装,因此警察没能发现端倪。 褚昱捂住额头,浑身颤抖起来,咬着牙呜咽。 胸口的烈焰变成了灼人的岩浆,不断灼噬着他的心,滔天的恨意席卷着他! 为什么警方当年没有找到那间屋子? 为什么当年他没有及时去找她?为什么当年他没有…… 太多的为什么压得他无法呼吸! 自责,无法消磨他的过错! 但至少现在,他还有机会弥补,不让她第二次落入可怕的境地。 侦探社的人每天都将顾淮泽的动向汇报给他,褚昱很清楚他们在哪里。 他要快些将凌涟带离顾淮泽身边,多一天他都忍受不了。 只不过他还没有行动,就接到了许安盛的电话。 “我妹妹她在哪里?”许安盛劈头盖脸地就质问褚昱。 褚昱反倒笑了,“你来问我?她当然在顾淮泽那里!” “褚昱别来骗我!你不是带走她亲自照料吗?顾淮泽最后一次汇报就是她在你那里。”许安盛已经有几天没收到顾的汇报,打电话给顾,一直是没人接的状态。于是急忙放下工作,赶到浦城来,第一时间找褚昱。 “你信错人了!你找的好保镖将她带走了。”褚昱已经穿上衣服,上了车,准备去那地方找凌涟。 “你胡说什么?你信不信我报警?”许安盛威胁道。 褚昱眼眸一闪,嗤笑:“报警?那快报吧!记得,让警察去这个地方找我!” 许安盛盯着被挂断的电话,气得七窍生烟! 好你个褚昱,连警察都不放在眼里吗? 许安盛一个电话打给警察局的熟人,要求他们尽快去一个地方找到他妹妹,顺便把褚昱抓起来。 随后,许安盛让司机开车将他送到那个地方去。 【宿主,褚昱来了,许安盛也在往这里赶。】系统94顺着网线将这些资讯集合起来,报告给凌涟。 【爬网线辛苦了。】终于到了第一个收尾的阶段。 【……你打算怎么做?】 【褚昱什么时候到?】 【还有二十分钟。】 【在最后五分钟时,提醒我。】 【好的,宿主。】 凌涟站起来,站到顾淮泽面前,仰起脸,“我们一直待在这里吗?” 顾淮泽有些讶异,她从来不会关心这些。 “不,我们会离开这里。” “什么时候?” 顾淮泽抚过她的脸颊,“你现在想离开这里?” 她只是看着他,忽然反问:“你不想吗?” 顾淮泽打量着她,觉得她话里有话,“你……想说什么?” 他想终于她对他彻底敞开心扉了吗?最后那一点恐惧也抛弃了吗?全心全意交付她自己了?愿意和他一起走了? 她摇摇头,垂下眼。 “想说什么?告诉我……小公主……别怕……”他捧起她的脸,目光仔仔细细地描摹她的眉眼。 “你得记住……那个词……那个关键的词……那个能让你解脱的词……”她的眼睛很亮,藏着炫目的光辉。 “你在说……什……”他还没问完,就被凌涟一把推开。 凌涟转身跑向门口,脑海里是系统94的提示:【宿主,褚昱已经在电梯里,还有三层楼即将到达。】 顾淮泽一愣,眼见她打开房门跑了出去,急忙追了出去。 刚跑到门口,就看到一截裙摆消失在楼梯上。 叮—— 电梯门打开,褚昱抬眼发现顾淮泽跑上了楼梯。 他急忙奔出电梯,朝敞开的大门里看了一眼,而后跨进楼梯间,就见两个的身影,一个追逐着另一个。 他顾不得许多,跟在后面大步跨上阶梯。 【宿主,褚昱跟在了顾淮泽后面。】系统94敬忠职守地实时播报。 “凌涟,回来!”顾淮泽眼看着她跑向了天台,不由得想到了那个梦。 难道那个梦要成真了? 那么是和她一起坠楼?被她推下去?还是一把尖刀? 心慌得剧烈跳动,他加紧步伐,离她只有咫尺,他伸出手去,想要抓她的手腕。 凌涟倏地转身,避过他的手,面对他一步一步向后退。 顾淮泽瞳孔骤缩,果然……果然要发生了…… 她还是害怕他?所以要远离他……所以要…… 不该如此!这一切不该发生……梦是假的……是假的! “凌涟,快回来!听话!”顾淮泽仔细盯着她的动作,一面朝她伸手,一面缓缓向她靠近。 褚昱一踏进天台,就看到凌涟正一步一步往后退,离高楼的边缘越来越近。而顾淮泽正伸着手,一点一点地接近她,想让她回来。 想到她曾经遭遇过的,想到顾淮泽曾经做过的,怒焰升腾,褚昱直接扑向顾淮泽。 第三十九章 重逢(39) 两人扭打起来,很快顾淮泽占据上风,一拳一拳往褚昱身上招呼。 “上次你就该知道你不是我的对手!”顾淮泽最后一拳砸在了褚昱的腹部。 褚昱吃痛地闷哼一声,整个人蜷缩着跪到地上。他捂着肚子,抬头朝凌涟看去。 她茫然地看着两人,没有再向高楼的边缘靠近。 顾淮泽顺着褚昱的视线看向凌涟,冷冷道:“你不配看她,不配和她在一起。” “哈,难道你配?”褚昱转头怒视顾淮泽,大声斥责:“你才是那个犯人!你囚禁她!把她害成这样!你是罪魁祸首!你连资格都没!” “呵。”顾淮泽弯腰拿起天台上一根锈掉的铁棒,却对站立不动的凌涟说:“凌涟,看着我。你怕我,没关系。我会让你看到,谁才是那个要留在你身边的人!” 他扬起铁棍,冲褚昱的头挥下,褚昱抬手去挡。 陡然,铁棍悬停。 顾淮泽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铁棍下,凌涟环抱住褚昱,褚昱正反手要将凌涟拉到身后。 “不要!不要!”凌涟闭眼喊着。 “你!”顾淮泽又惊又怒。 哐当。 顾淮泽手里的铁棍坠落到地上,颤了两颤,滚到一边。 顾淮泽上前一把拽住凌涟,踹开褚昱,将她拉到跟前质问:“还是怕我对不对?所以要这样对不对?可我对你不好吗?我会将你当做公主那样侍奉!为什么?” “放开她!”褚昱爬起来,猛力推开顾淮泽,搂住凌涟,“别怕!别怕!警察快来了。” “该放开她的是你!”顾淮泽照着褚昱又是一拳。 褚昱踉跄一步,凌涟被带着站不稳。 转瞬,顾淮泽大力拉开凌涟,甩到一边。 凌涟一下摔倒在地。 顾淮泽一愣,想要去扶她。 凌涟手脚并用,整个人不断后退。 顾淮泽眼神阴沉了下来,“听话……过来……” 凌涟摇头。 褚昱冲过去撞开顾淮泽,随后想扶凌涟,没想到被凌涟给推到一边。 褚昱回头就看到凌涟扑向顾淮泽。 “凌涟,你?!”褚昱脸色铁青,她在做什么! 见她扑来,顾淮泽想到了尖刀的梦境。 然而胸口没有料想的疼痛,他一瞬疑惑后,双手揽住她的腰,笑了:“太好了,我的小公主终于明白了我的心。即便有丁点的恐惧,你还是明白了。” “呵。” 耳边传来轻笑,顾淮泽听到她说:“错了!我是你的女王!” 笑容一滞,顾淮泽直觉不对,想推开她,瞧瞧她脸上的神情。不料一阵眩晕感袭来,天地间骤然失色,脑海里徘徊着她的柔声细语。 我是你的女王……你将听从我……你将遵从我的命令…… 揽在她腰上的手松了力道,凌涟轻易地拨开他的手,踮起脚凑到他耳边轻语:“下地狱去吧。” 她离开他的怀抱,往天台边缘退去。 顾淮泽蓦地睁大眼,她的一只脚已经跨出了天台,她的长发随风扬起飘向天际。 “不!” 顾淮泽迈开步子,踉跄着冲上去拽她。 凌涟看着顾淮泽一步一步向她走来,最终与她错开。 顾淮泽手掌一握,抓了个空,他愕然地盯着空空如也的手掌,这才意识到扑了个空。 他转头看向平台边缘的凌涟。 长发遮蔽了她的眉眼,唯有粉色的唇弯翘,仿佛这一切尽在她的预料中。 成真了!那个梦见成真了! “呵呵……” 笑声自喉间滚出,顾淮泽朝天台上的她伸出手,凌空一抓,仿佛要将她最后握在手心。 身体正笔直下坠,但他还是看到了,她那最后一抹眼神——冰冷而蔑视。 褚昱直愣愣地看着顾淮泽扑向空虚,半天没反应过来。 “哈……哈哈……哈哈哈……”凌涟突然跪坐到地上,环抱住自己,笑了起来。 “凌、凌涟,你怎么样?!”褚昱赶紧跑过去,着急地查看她身上是否有伤。 “哈哈……哈哈……”她还在笑,止不住地大笑,笑着笑着,泪水流了满脸。 “你……怎么了?!”褚昱握紧她的肩,看着她又哭又笑,心揪成了一团。 “滚开!都滚开!哈哈哈……”凌涟使劲掰开褚昱的手,褚昱怕她弄伤自己,只得松手。 【宿主……】系统94被吓到了,这实在有些悚然。 【别担心,这是原主最后一抹意识。】凌涟将身体的掌控给了那抹意识,好让她了无牵挂。 “你……”褚昱还想说什么,被到来的警察打断了。 “警察!都别动!”四五个警察冲进了天台。 许安盛跟着进来,一看到凌涟,立即跑上前,抱住笑不停的她:“妹妹,没事了。大哥在,没事了。” 褚昱瞧着心不是滋味,她推开了他,但没有推开许安盛。 “大……大哥?”她停下了笑,茫然地望着眼前的许安盛。 “对,大哥。不记得了吗?我是大哥呀。”许安盛担忧地看着她,撩开她凌乱的长发。 好一会,她才伸出手抱住许安盛痛哭起来,“大哥……大哥……呜呜……” “没事了,没事了。”许安盛安抚道,同时看向褚昱,眼神戒备。 “不是我!”褚昱想也没想就开口。 “呵。”许安盛冷笑,“你的话留到警察局再说。” 意识海中,凌涟立在光洁的海面,脚下是幽深的水底。 远处那栋小屋正逐渐消失,散成了星屑,明明灭灭,一点点飘散在意识海,沉入幽暗的水底。 原主最后一抹意识也解放了。 “愿你安息!” 凌涟转身,离开意识海。 警方搜查了那栋公寓,发现屋子里每个房间都有摄像头,就将其中的影像资料全都拿回警局。 这些影像资料都显示顾淮泽对凌涟的行为举止过于亲密,同时有拘禁的嫌疑。 另外他们也在顾淮泽的物品中发现了一本日记,里面详细记述了当年他做了些什么以及各种想法。 由此警方认定顾淮泽是当年失踪案件的真凶。 天台上发生的事,只有目击证人,没有其他影像资料能够证明当时发生了什么。 根据目击证词与现场勘察的足迹,最终警察判定顾淮泽意图不轨时失足坠亡。 这一件拖了多年的悬案算是了结了。 第四十章 重逢(40) 许安盛知道错怪了褚昱,对褚昱的态度有了些转变,称不上好,但至少不再针锋相对。 不过褚昱来医院看望凌涟,许安盛始终把他拦在病房外。况且这也是凌涟的意思。 褚昱习惯了这场景,于是这一日反而邀请许安盛到楼下咖啡厅坐坐。 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放着两杯咖啡,没有一个人动。 “你们当年为什么会要求保密案件?”褚昱唯一没有明白的就是这件事。 许安盛眉宇间闪过一丝痛心,端起咖啡,“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我不能知道?” “……她……”许安盛看了褚昱一眼,深叹一口气,放下咖啡,“……曾经被侵害过……” 哐当,褚昱失手翻了咖啡杯。 许安盛盯着咖啡染脏了白色的桌布,似是陷入回忆,继续道:“……找回她时,有相关心理检查报告,我们推测……我们不想让她承受更多……” “作为家人,我们会疼惜她……但外界呢?许家在叶城有头有脸,难免会成为一些人的眼中钉。这不是她的错,我们不想她遭受这些。” 褚昱颤抖地闭上眼,隐忍住喉间的声音,攥紧拳头,指尖掐进掌心,他就知道不会这么简单。 这个顾淮泽死千遍万遍都不能消解他心头的恨。 他曾想珍惜的人遭遇这些……他和她原本不会这样…… 都是顾淮泽拆散了他们…… “我想要照顾她。”褚昱哑声道,诚恳地望着许安盛。 许安盛没看褚昱,直接摇头:“我很感谢你那时候去救她。但你不能再接近她了。她的病情正在反复中,我不希望你再刺激她。” “可……”褚昱着急着想说,却见许安盛抬起一只手制止。 “我不追究之前你带走她。不过我已经向法院提出了人身禁止令,你以后不能再靠近我妹妹。我只有这一个妹妹。三年前发生的已经足够了。”许安盛说完起身离开咖啡馆。 透过窗户,褚昱望着许安盛穿过马路走回医院,心头纷乱。 难道就这样结束吗? 怎么可以呢?! 他本来是想报复她,后来是想让她回到自己身边…… 现在一切障碍都没有了,反而他不能靠近她! 这不是他要的结局! 他不接受! 事实上,这件事没有褚昱置喙的余地。 几天后,一张人身禁止令直接送到了他手上。这期间无论他怎么求许安盛,许安盛都没有让他见到凌涟。 【宿主,这剧情走歪了吧……】 【94,你说过支持我的。】 【我……宿主不要扭曲我的意思!我说的支持是对付顾淮泽……咱们剧情还是要走的吧……】 【剧情节点全都走完了,现在只剩结局。】 【……又是bE结局是吧?】系统94是没有瞧出hE的走势。 【谁知道呢……】凌涟说得轻飘飘。 凌涟跟着许安盛回到了叶城,经过专家评估,最后出国治疗并修养。 这就是褚昱最后得到的消息。 但他并不甘心,在千方百计地找到一切渠道获得她的消息,哪怕是丁点。 许家的防范非常彻底,他没有得到丁点消息。 五年,她离开了五年。 褚昱用工作麻痹自己,又疯狂地找寻一切办法打听她,即使是徒劳。 “你还不放弃吗?”陶世斌真不知道该怎么劝他,说是魔怔吧,应该是深情。 他不明白两人怎么就会成了这样。一个当初提分手,一个认定要“报复”,又牵扯上,结果突然再分开了? 什么误会、什么障碍都没有说清楚,戛然而止。 更令陶世斌惊奇的是孙舒雅不再出现了,就像和许凌涟说好了似的,一起消失了。 这桃花运要走是一起走的吗?他可不敢把这话和褚昱说,褚昱铁定会说孙舒雅能和凌涟比吗? 褚昱压根没有注意过孙舒雅,所以也不知道她已经多久没出现,直到她以竞争品牌的国内代理坐到谈判桌前。 “这就是我老板提供的收购条件。褚总可以考虑一下。”孙舒雅穿着一身职业套装,头发挽起,十分干练。 “我不会卖的!”褚昱不会将自己的心血卖出,更何况当年为了它,他失去了她。如果再卖了它,那么他失掉的一切有什么意义? 至少留着它,能提醒他,他曾经犯的错误。 哪怕它不再盈利,让他倾家荡产,他也甘愿,这是他该得的。 “褚总何必那么快拒绝呢。收购并不只有一条路。”孙舒雅笑着提醒。 陶世斌惊讶孙舒雅的变化,和之前狂追褚昱时完全是两个样子,怎么变化会这么大? “想要购买市场上的股票?悉听尊便。”褚昱示意陶世斌将人送走。 孙舒雅临走时说:“希望褚总不要后悔。” 褚昱终于对孙舒雅说了第一句不相干的话:“你之前总劝我离开许凌涟,但我从没有后悔过。所以其他的事我也不会后悔。” 孙舒雅讶然一瞬,转身离开。 半年之后,褚昱的公司被海外的竞争品牌收购大量股份,最终决策权易主。 在公司交接仪式上,孙舒雅代表海外公司与褚昱接洽。 “虽然由我代表公司进行接洽,但我们总裁为这次交接亲自录制了一段视频。”孙舒雅让开,幕布上显出一段影像。 褚昱漫不经心地坐在椅子上,直到熟悉的声音响起,他倏然看向幕布。 影像中,凌涟坐在钢琴前,祝贺这一次收购的成功。远处是湛蓝的海,洁白的云飘在天空。 她精神很好,不再有惊恐的神情,微笑的神情和大学时一样。 “她……”褚昱猛地站了起来,一切言语都消失了。 他定定地看着屏幕中的人,直到周围响起掌声,他才惊醒。 “她在哪里?”褚昱拉住孙舒雅。 “褚总,她并不想见你。”孙舒雅拨开褚昱的手。 “她……她现在怎么样……”褚昱只觉得口干舌燥,许多话都堵在胸口,不知道从何问起。 “她很好,只是不愿意待在人多的地方。” “你……她……她没有话给我吗?”褚昱后悔了,他不想问这个。 第四十一章 重逢(41) “她说当年提议许家投资,那钱本就是她的份额。既然你不愿意,那么现在她就亲自买下来。”孙舒雅说完,带着团队的人要走。 褚昱再次拉住孙舒雅,急急道:“告诉她,我愿意等她……她想要买下来就买下来……我等她回来……” 孙舒雅眼里闪过复杂的情绪,最后说:“我会转达。但未必有回音。” 褚昱松开了手,跌坐在椅子上,苦笑。 她没有原谅他……所以她亲自买下这家公司…… 她这是亲自在告诉他,他连一丝一毫的机会都没了…… 孙舒雅回到酒店,与凌涟视频通话,将褚昱的话转达了。 画面中,凌涟安静地靠在沙发里,一手拿着酒杯,轻晃里边的红酒。 “你真的不愿意……”孙舒雅没有再问下去,她知道这试探越界了。 凌涟歪头笑了笑,反问:“你可以和他一起。毕竟你为了他付出了这么多……” 孙舒雅连连摇头,“我做了什么?我什么都没做,反而在一次一次的循环中不断犯错。” “这不是你的问题……重生本来就是一场未知……世间万物不会按照原来的排列再次呈现……”凌涟目光幽远,她想到了另一个小世界。 “但所有的关键仍然会发生……我……我怎么会没有发现想要救他,就要先救你呢……”孙舒雅黯然道,“如果当初我有立即报警……或者我拉住你……” “所以现在你必须替我工作,卖命地工作。你忘了吗?” 孙舒雅一噎,刚刚酝酿起的哀伤情绪瞬间消散,“你就是个可恶的资本家!” “好说好说。”凌涟向孙舒雅举杯,喝下红酒。 【宿主,她说的没错,你就是资本家。哪有这么坑人的?】系统94想想就乍舌。 宿主出国前,要求许安盛把孙舒雅找来。 两人单独见面后,宿主直接质问孙舒雅当年为什么不救她?问得孙舒雅惊慌不已,最后被宿主诓骗,老实交代了重生的事,又答应替宿主工作。 这个孙舒雅为什么会重生?没人知道,但她确实倒霉。 重生之前的那一世,她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大学时曾暗恋褚昱,只想远远地看着他。 褚昱和许凌涟修成正果后,她看到新闻,还一度祝福两人。没想到之后就听到褚昱死亡,许凌涟失踪的消息。 她心里想着这怎么可能,一时恍惚,过马路时被失控的货车压死。 一睁眼她就回到了大学时代,联想到后面的悲剧,她觉得重生一定是为了解救自己心目中的男神。 她试了很多办法,没有一次能够成功,反而陷入不断重生的怪圈。 渐渐,她认为只有拆散褚昱和许凌涟两人,才能真正的避免这桩因果。 所以她又开始努力想办法悄悄分开两人,但依旧没有用,两人还是会结婚,走向那个结局。 最后她绝望了,想到用最直白地方式分开两人,于是在这一次,孙舒雅成了狂追纠缠褚昱不放的女生。 契机就在她闯入别墅时,凌涟问了她一句话。 这是以往多次都没有出现过的情形,孙舒雅知道这次不一样了,兴许有了转机。 只是进了警察局之后,她有些惶惶,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打破了未来,也不知道她还能做什么。 直到她又听说顾淮泽坠楼,警方判定他是一起失踪案件真凶时,孙舒雅才恍然一切的根源。 也在那时,她想起在曾经见过一个男人跟着许凌涟,但她当时所有的心思都在褚昱身上,以为褚昱和许凌涟吵架,她就有机会分开两人,没有更多留意那个男人。 事实上,她之前完全走错了方向。 孙舒雅只觉得她不是合格的重生者,人家都能逆天改命,她还是个废柴。 但她又觉得自己幸运,至少这一世,她在凌涟的手下工作,带领着一支团队,完全和过去的自己不一样。 孙舒雅留在凌涟身边是有私心的,她并不知道未来会不会以另外一种方式呈现,所以只要她在凌涟身边,就能防止两人在一起。 许凌涟和褚昱没有在一起,那么命运就不会走向悲惨。 这就很好了,孙舒雅满足了。 即使看到褚昱心痛,她不忍心,但想到未来,只能硬下心肠。 他们不能在一起,这才是最好的结局。 孙舒雅对褚昱已经没有任何感觉,让褚昱脱离那命运成了她反复重生的噩梦——她恐惧这无限的重生,困在这段时空不得解脱。 现在她终于解脱,只想安稳生活直到一生尽头。 之后几年,褚昱依旧没能见到凌涟。 他试过用视频中的背景找到凌涟的位置,但他每次去都扑了个空,迎接他的是孙舒雅。 他渐渐明白孙舒雅是那个阻碍,偏偏没任何办法。 直到孙舒雅告诉他,他这辈子都见不到她时,他觉得孙舒雅恶毒。 为什么都要拆散他和她呢? 不知道褚昱花了什么代价,居然找到了凌涟的私人号码,拨了视频进来。 凌涟本想拒绝,可想想事情总要了结,不如最后说清楚,给他个痛快。 视频里,褚昱神情憔悴,人清瘦了许多,出口的嗓音干哑:“你……怎样了……” “你希望我怎样?”凌涟不冷不热地反问。 “当然是希望你好……”他有些激动,“当年我错了,如果……” “没有如果。”凌涟打断他,脸色发白,“一切都发生了……从来就没有如果……更何况你当时带我离开医院也不单纯……” 话像一记闷棍打得褚昱愣了好半天。回过神,他不死心,颤声问:“我……愿意补偿……能不能照顾你……” “不!我不需要!”她喊了起来,一下捂住眉眼摇头,低声道:“看到你只会让我想到那时候……我不需要你……” 褚昱讷讷无言,他终于明白孙舒雅的话,她这辈子都不可能见自己。 如果想她幸福快乐,想她摆脱噩梦,他就不应该再出现在她面前。 当年他年少气盛,没想到一个决定造成了无法挽回的局面……他的错真的无可挽回? 他不愿意承认……不想承认……但这事实不是吗? 这次视频通话后,褚昱没再找凌涟,只是不断向孙舒雅打听她的消息。 第四十二章 重复(完) “褚昱,你这样有意思吗?”孙舒雅被他弄烦了。 “我只想知道她的近况。我不会做什么的,我知道她不愿意见我……我只想知道就行……”褚昱已经彻底退出公司的管理,他知道是她的指示。 而他手里还有最后一点股份,等着她来买。 “那又如何?让你好受些?”孙舒雅不客气地说,“我没有义务管这些,我很忙。” 让自己好受些? 褚昱觉得孙舒雅说的不对,他只是想知道她好不好而已……毕竟他听说创伤是很难…… 所以还是他的错……发生的已经发生……他们回不去了…… 褚昱再次陷入了死结,那个死结是他亲自打下的,与旁人无关。 他没能脱离出他的自责,开始酗酒麻痹自己…… 财经新闻争相报道商界新秀失去公司一蹶不振的消息,以前向他献媚的人现在都看着他的笑话。 褚昱父母在他毕业后没几年先后病故,家里已经没什么人。亲戚在他风光时想沾光,他不冷不热。现在他逐渐落魄,自然撇开关系。 他一点都不在乎这些,八卦也好,笑话也罢,亲戚什么都无所谓。日复一日的浑浑噩噩才是他要的。 陶世斌看不过眼,买下褚昱手里最后的股票,转头就用这些钱把他送去戒酒中心。 “陶世斌,谁让你管我了?!你让他们把我放出去!放出去!”褚昱挣扎着,工作人员使劲拉住他。 “褚昱,我是你朋友,不能看着你这样下去。好好地戒酒,等出来了,重新好好生活。”陶世斌苦口婆心地劝他。 “我不要!我要酒!给我酒!”褚昱嘶吼着,赤红着脸,脖子上青筋爆出,“我要酒!” 陶世斌怒了:“你为什么要这样自暴自弃?!你是在自我惩罚吗?这有用吗?!” “你胡说!我没有!我只是要酒而已!给我酒!”褚昱挣挺起身体,工作人员快按不住他了。 “你这样,她也不会回来!你这样,她也看不到!”陶世斌跟着吼起来,“你做给谁看?!” 褚昱突然不动了,低垂着头,沉笑起来:“哈哈哈。你不懂……你懂什么呢?你知道心被挖去一块是什么感觉?你知道吗?” 陶世斌一愣,就听到他继续说:“……你怎么会懂呢……本来……本来……不会这样……所以给我酒,让我看看本来该是什么样的……给我酒!” 他又挣扎起来。 一个拿着针筒的工作人员跑了进来,一针扎进他的手臂。 褚昱看着陶世斌的脸忽远忽近,嘴里嗫嚅:“她是……看不到……但我看得到……我看得到……” 陶世斌希望戒酒中心把他治好,可他反复从戒酒中心跑出去,又反复地被抓回去。 最后陶世斌都放弃了他,随他自生自灭。 不久后,他又跑出了戒酒中心,这次没再被找回来。 他彻底失去了踪迹,偶尔有传闻他在城中村的某处游荡,只是没人证实。 城中村的夜晚不平静,他靠坐在一处破败的墙头,嗅着空气中的烟尘味。 似乎是春天的气息。 “怪不得……这两天没那么冷了……”他拿起手里的酒瓶,对着嘴倒了倒,什么都没。 用手使劲晃了晃,里面空荡荡,没有水声。 “又没了,哈。”他懒得动,随手把酒瓶往旁边一放,手一推。 酒瓶咕噜噜地滚了出去,哒一下斜转了向,沿着陡坡一路溜出去。 酒瓶滚到了一群路过的孩子脚边,其中一个差点踩到摔一跤,开口骂了好一会。 真好,这群孩子还年轻,有机会少犯错。 “喂,你们早点回去!没事别在外面晃!这年纪该好好读书!”他冲那些孩子吆喝起来。 “你谁啊!管那么多!”这群半大不小的孩子朝他围拢过去。 “切,这人啊。醉鬼一个,天天喝,怎么没把他喝死。居然来教训起我们来了!” “就是。给你点教训,别朝我们耍酒疯!” 拳头像雨点一样落下。 可他想拳头打人是不疼的,真正疼的从来不是这些。 他抱着头蜷缩起来,恍惚间,听到她念诗的声音,闻到了香水百合的花香。 这是个不错的夜晚,他心情霎时好了些。 屏幕的图像定格下来,这才是真正的结局。凌涟很满意,催促系统94开始结算:“94,结算吧。” “……宿主,请稍等。” “宿主,结算成绩如下:本次新剧情评定三星半,获得积分1,999,oE结局3,000分,本次积分为4,999分。目前所有积分累计为46,183。根据以往行为判定,为宿主冻结积分18,000分。距离目标物品积分还需要928,000分。” “是oE啊,我还以为bE呢。”凌涟笑开了。 忽然系统94的声音飘远,另一道声音插了进来:〖任务完成的不错。至于奖励,先欠着吧。〗 〖???〗 〖放心,我不会欠账。〗 〖不放心。每次都只能你找我,我找不到你。不如直接给奖励吧,不然下次我不帮忙。〗 〖……好吧。那么就奖励你点运气吧。你现在的运气一般般,给你加2%。〗 〖才2%?〗这也太小气了。 〖呵。无知!这2%能让你买彩票的时候,中奖概率上升10%。已经很好了,别贪心。〗 凌涟还想说什么时,系统94的声音又近在耳边。 “系统显示配角孙舒雅是不安定因素,所以无法直接判定为bE。”系统94对这结果只能嗤之以鼻,系统也变坏了,胡乱判定。 凌涟眨眨眼,敛去多余神情,系统的严谨有目共睹,系统的漏洞同样清清楚楚。 “宿主,需要休息吗?” “不了,我要尽快积攒积分,兑换药剂。妹妹等着我。” “……那宿主,你就该考虑hE的结局,那个积分多。”系统94趁机劝说。 “唔,”凌涟按在胸口,“我的良心不允许。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因果轮回,才是天道。” “……”信了你的邪!系统94暗自吐槽。 “下一个世界能有健康的身体吗?”凌涟提出要求。 “宿主放心,健康,很健康。你不会失望。”系统94信誓旦旦。 “我拭目以待。” 第1章 三世劫(1) 一股冷意爬上四肢,耳边寂静得只有奇怪的鼓动声,凌涟猛地睁眼。 视野里一片闪动的光亮,四周昏暗。 她的手正无力地朝那光亮伸去,缓缓地向上,似有什么托着。 沉浮感越来越明显……原来身子在变重…… 变重?! 凌涟陡然清醒,一张口,咕噜咕噜一串水泡冒了出来,大股的水涌入口鼻。 水流呛得她难受至极,不断涌入她的胸腔。 她抠住脖子,蜷缩身子,闭上嘴,试图调整闭气的节奏。 脑子里冒出一连串问: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一来就是在水里?是谁要害原主? 撇开这些没用的想法,凌涟手脚划起水来,想浮上去。 忽地,顶上那片光亮被破开,一个黑影落了下来。 凌涟吓了一跳,又呛了口水,这下闭气失败了,水流一股脑全灌了进来,她开始眩晕。 黑影迅速靠近她,一把抓住她漂浮扬起的手,把她拽了过去。 脑中缺氧,凌涟神智有些模糊,但贴上来的柔软瞬间震回了她的心神。 这是……渡气? 但似乎没用,凌涟没觉得好受。与其做这没用的,不如快点把她捞上岸…… 终于漂浮与沉重的感觉消失了,随即是失重感带来的虚脱,她跪伏在地上又是咳嗽又是喘息。 耳边是嘈杂的人声,一个丫鬟扑过来抱住凌涟,哭得伤心极了。 “小姐,小姐,你怎样了?!是巧珠的错,巧珠不该离开。”那丫鬟着急着认错。 凌涟抬眸看了眼那丫鬟,又垂眸,继续咳嗽。 “大夫呢?!还不快准备干净的衣服和房间!”一道男声响起,带着威严。 凌涟循声望去,那人正侧身挡在自己跟前,浑身上下同样湿透了。 目光再往上,凌涟只看到模糊的脸,因为逆光,那双眼眸尤其的亮。 林玦察觉凌涟的目光,低眸回望,与她视线相撞。她的目光一片清澄,干干净净,像一泓泉水。 林玦有些稀奇,以往她见到他,总是避之不及,更别提这么看他。当下心里生出了说不清的一丝喜悦。 “殿下,莫着凉。”一个小太监拿着件披风,赶了过来,要替林玦披上。 凌涟移开视线,环顾四周,这才发现她身后是堵围墙,丫鬟抱着自己,挡住了侧前方的视线,而男人挡住了正前方的窥视。 所以除了她、丫鬟、这个男人外,在场还有不少人,似乎都在等着看笑话。 林玦拿下披风,直接盖到凌涟身上。 “别怕,没事了。”林玦轻声道。 凌涟只是看了看他,没作声,事态不明,少说少做。 林玦见她默默不语,当她吓坏了,语气更软了些,“我送你去整理下。” 说完,他弯腰将凌涟打横抱起。 丫鬟瞠目,张着嘴,“小、小姐……” 四周传来一阵抽气声。 林玦扫了眼那些人,嘴角冷冷一撇,再看怀里的凌涟,她苍白着脸还没回神的样子。 “小喜,带路。”林玦直接吩咐小太监带路,等那些奴仆准备衣服房间可就太慢了,不如直接去他常住那间。 “是,殿下。”小喜明白殿下的意思,转身就走。 四周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五皇子这是……” “不会吧……顶多是个侧妃……” “是啊,是啊,落水坏了名声的人怎么能做正妃呢?皇家可不容许。” “嘘!别胡说,人家可是太傅府的姑娘,够资格。再说,看五皇子这呵护的模样,啧啧。” “想多了,五皇子怎么想不重要,陛下的想法才是……” 那些话都进了凌涟的耳朵,她听出来名堂来:她落水了,被人救了。救她的人是五皇子。貌似因为这,她就得嫁给五皇子? 古代世界就是这么不讲理,男女授受不亲是大忌。 五皇子救她,把她从水里抱了上来,现在又抱着她离开。 这对那些古人来说,可太出格了! 凌涟皱眉,这五皇子明知是出格,还做了,为什么? “别担心,”林玦看她蹙眉,以为那些话让她忧心了,“我稍后会进宫向父皇请旨赐婚,予你正妃之位。” 凌涟看向林玦,眼里露出惊讶之色。 林玦见她依旧不明了他的心意,有一瞬的黯然,随即说:“你只要等着旨意就行。” 冯玉萱站在人堆里,看着五皇子远去的身影,手指绞着帕子,满眼阴翳,转眸恨恨地瞪向另一边的表哥。 都是表哥太慢,不然萧凌涟怎么会被五皇子救了呢?明明就该表哥救了她,然后她不得不下嫁给表哥! 到那时,五皇子又能如何?届时,父亲再助五皇子夺太子之位,她就能稳坐五皇子妃的位置。现在好了,算盘落空了! 更可恨的是萧凌涟会入五皇子府,她冯玉萱怎么能忍! 京城两小玉人,说的就是太傅府萧凌涟和将军府冯玉萱。 两人小时候都长得粉雕玉琢,像观音座下两童子,就被人戏称作两小玉人。 自此,她们被人从小比到大,从性情到容貌,从才情到秀慧…… 最后及笄时,京城的人们终于将两人分开评价,萧凌涟是文艳,冯玉萱是武绝。 文艳武绝,冯玉萱她不认!文采,她哪里不行?论智,她哪里不好?反倒是萧凌涟,空有文采,没有武艺。 但为什么五皇子偏偏对她不一般? 别人看不出,她却瞧出来了。 每每有萧凌涟在的场合,无论早晚五皇子都会出现,远远地看她一眼都好。五皇子费尽心机想靠近萧凌涟,都被她避开了。 这欲拒还迎的手段,冯玉萱可算是见识了。她忍了许久,最终还是忍不下去了。 听闻皇家要给五皇子选妃了,她得先把萧凌涟给弄出去,所以打算在这次长公主府的赏花宴下手。 只要在赏花宴上出点事儿,萧凌涟就没有退路,京城官宦都聚在这里,她还能如何! 就算萧凌涟一口咬定是她干的,谁能为萧凌涟作证呢? 她萧凌涟落水时,四周可没有其他旁人。 就连五皇子,她都算准了会在宴会里与自家兄长对饮,但为何…… 冯玉萱这么一想,觉得自家兄长也是废物,坏了她这盘好棋。 林玦将凌涟送到房间后,交代了几句,就退了出去。 小太监指挥着人送了一桶热水进来,接着告罪说要去服侍五皇子梳整,便离开了。 巧珠帮着凌涟脱去湿衣,坐进浴桶洗漱。 【94,传输剧情。】 【宿主,请接收。】 第2章 三世劫(2) “小姐,吓坏了吧?”巧珠担忧地看着凌涟,“早知道,今日就不来了。” 凌涟眼眸一动,理解了她话里的意思。 原主萧凌涟是太傅府次女,芳龄十五。上头还有个姐姐萧玉婷。 这次长公主的赏花宴,只有萧凌涟代表太傅府参加。长姐生病没有来,母亲担忧长姐的病,留在府中照顾便也没来。 现下出了这样的事,没个人能做主撑腰。 凌涟偏头看着浴桶里的水,这事能怎么做主撑腰?横竖在这些人眼里,不就得嫁吗?唯一能争的不过是正妃还侧妃。 剧情里原主确实嫁给了五皇子林玦,成为五皇子妃。起初,原主并不愿意,因而大婚那晚,以性命相逼,逼得林玦答应不碰她,直到她愿意。 原主对林玦始终是抗拒躲避,林玦不解,于是用尽手段强取豪夺。 一日林玦醉酒后,抱着原主一番质问后又是一通表白。原主最终心软,告诉林玦一旦他厌倦舍弃她,就告诉她,让她体面地离开。 林玦反复发誓,这一辈子只要她。原主只是笑笑,她曾经梦见过两个不同的人生,无一不是悲剧。 她记得梦中人的样子,所以见到五皇子的那日起,千方百计地躲他,没想到最终还是牵扯在一起。 林玦的誓言并没有持续多久,就因为立太子一事而选择拉拢将军府,娶冯玉萱为侧妃。这件事一直瞒着原主,直到冯玉萱入皇子府,她才最后一个知道。 原主决定离开,但被林玦发现,软禁在住处。悲愤下,原主一把火烧了自己的院落。 林玦救出原主后,警告她不要再做傻事,否则太傅府会受牵连。 冯玉萱趁机在原主的药里下毒,想造成原主失忆至痴呆,最终早亡。 林玦知晓但没惩治冯玉宣,只是懊悔自己为了那个位置让原主受到伤害。等他成为太子后,就把同样的毒药喂给了冯玉萱。 林玦登基那日,萧凌涟彻底昏迷。林玦昭告天下求医,来了个道士,救醒了原主,但原主自此遗忘一切,身体孱弱。 大臣们要求另立皇后,林玦拒绝了,也再未纳妃。两人相伴一生一世。 凌涟很难评价这剧情,追妻火葬场?追妻又害妻,火葬大概只有个小火星。 林玦有帝业,有萧凌涟在身边,除了没有子嗣,这一生可过得算是不错。 【有哪些关键剧情点?】 【一共有四个剧情点:大婚当日以死抗拒洞房;五皇子醉酒表白,两人交心;火烧王府;中毒。宿主,还是很容易的。】 【等等,你提供剧情时说是三世劫?所以要经历三世?】 【宿主,只有这一世。】 凌涟还想问时,巧珠已经拿来衣服,帮她穿戴。 “小姐,现在我们如何?是离开这……还是……”巧珠只是个丫鬟,哪有什么主意。 凌涟拢了拢袖口,毕竟不是自己的衣服,不算合身,低声道:“巧珠,去找人通报,我要见长公主殿下。” 带路的小丫鬟走得飞快,很快就转过一弯。 那弯一过,就是一片桃花林。 凌涟远远隔着这片桃花看到对岸交织的人影,想来她落水的事没影响这场赏花宴。 该说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很快一栋楼阁出现在眼前,带路的小丫鬟已推开偏厅的门。 凌涟跨了进去,立即感受到两道目光,于是抬眸一扫,又迅速敛眸。 一位穿戴华贵的女子坐在上首,年约三十多岁,按照原主的记忆,估计就是长公主。 另有一个妇人坐在下首,她的衣着稍显素雅,可一身首饰同样不是凡品。 “萧凌涟见过长公主殿下。”凌涟照着原主的记忆行礼。 “免礼。”长公主打量起凌涟,人长得确实端正标致,可也瞧不出有什么特别,何至于让林玦那孩子说要即刻进宫求赐婚圣旨? 难道只是为了她的名声?那也不至于求赐婚圣旨,直接定下婚事就行,不需要这么兴师动众。 许是长公主打量的时间有些长,那妇人便先开了口:“萧二姑娘现在可感觉好点?” “回……回夫人的话,已无大碍。”凌涟垂首而立。 妇人又看了一眼长公主,见她依旧不语,便道:“我是五皇子的姨母,我夫君是忠勇侯唐敬。” “见过唐夫人。”凌涟又行了一礼。 唐夫人笑了笑,对长公主说:“真是个懂礼的孩子。” 长公主瞧了眼唐夫人,终于开口:“听说你要见我?是为了落水一事?你且放心,这事必然会给你一个交代。玦儿已经入宫求旨去了。” “长公主殿下,请殿下带我入宫觐见太后。”凌涟一开口,长公主就变了脸色。 “本宫已告诉你,会给你交代,你却要见太后?你是不满意皇家给你的交代?萧太傅就是这么教女儿的?”长公主口气严厉,眼里审视的意味更浓。 若是个贪心的,就不该给什么交代,趁早处理得好,不能坏了林玦的前程。 “是,小女不满五皇子的交代,小女……” 砰—— 长公主一掌拍在桌上,“你再说一遍?!” 凌涟觑了眼拍在桌面上的那只手,红色的丹蔻意外地醒目,青筋在手背上浮现,可见是多么用力,“小女不愿嫁给五皇子,因此恳请长公主殿下带我入宫觐见太后。” 长公主一愣,唐夫人同样呆住,两人面面相觑。 “你不要嫁五皇子??”唐夫人问话的调子都变了。 “是。”凌涟答得斩钉截铁。 长公主再次打量凌涟,那不慌不忙的神情倒是有几分沉稳的气度,这样一瞧,作林玦的正妃不算太差。 只是她并不愿意……她真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还是以退为进? 长公主缓缓心神,端起杯茶抿了口,润了润嗓子,“为何不愿?” “小女自知身份不配。五皇子身份尊贵,又岂是小女可以攀附。今日五皇子救命之恩,小女铭感五内,但若以此绑定五皇子一生,恐有不妥。顺遂一生便也罢了,若成了怨偶,他日,五皇子定会后悔。” “但你可知若不嫁与他,你要面临什么境地?”长公主还是觉得她在以退为进。 “即便青灯古佛,小女也认了。与其怨偶纠缠,不如快刀斩乱麻。”凌涟的话利落干脆,毫不扭捏。 长公主眼里多份赞许,于是道:“他许的可是正妃之位,不是侧妃。你也不愿?” “不愿。”凌涟摇头,“若现在五皇子娶了我,日后他遇到心仪的女子,给个侧妃之位,不就委屈了?” 第3章 三世劫(3) 长公主一怔,笑着摇头:“说什么傻话呢。这也讲究个先来后到吧,万一过个几十年才遇到心仪的人,难道让他几十年都不成婚吗?” “是啊,这话实在是孩子气。”唐夫人笑得无奈,“再者婚姻大事,有情意是好,要是没有,培养出情意就行。大多数夫妻相敬如宾是常态,偶尔琴瑟和鸣,至于你说的怨偶,少之又少。”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凌涟依旧坚持。 “你看你父母亲如何?”长公主笑着抿了口茶,这萧家二姑娘果然还是个小姑娘,想要的是如意郎君,郎情妾意,虽说托词为林玦前程着想,可到底是怕自己嫁的不是心仪之人。 “小女父母大概就是唐夫人所说的相敬如宾。”凌涟含糊地应道。 听到这话,唐夫人以袖掩嘴,咯咯咯地笑了。 萧太傅夫妇可是出了名的恩爱,这萧二姑娘可是谦虚过头了。 “你这孩子说什么谦虚话,你父母若是相敬如宾,这天下可就没有琴瑟和鸣的夫妻了。” “确实如此。”长公主笑着附和。 凌涟觉得在这儿耽搁的时间太久了,再晚一些就进不了宫,见不了太后,可现下连这两人都如说服不了,进宫又有什么用? “但是殿下,如果事情成了定局,小女与五皇子真成了怨偶。殿下不心疼五皇子吗?还是殿下认为届时给五皇子再找几个可心人就行?”凌涟决定打直球,于是脑海里满是94的怪叫。 【宿主,那是长公主!你说话委婉些!!!还有你现在这样是不做任务了?】系统94捏了一把汗。 【别吵,正在做任务。】凌涟觉得系统94大惊小怪。 长公主听了这话,定定地瞧着凌涟,半晌说:“你说得有理。本宫现下有些中意你,但毕竟是五皇子的姑姑,自然为他着想。” 唐夫人面上显过诧异,方才这萧二姑娘还没来时,长公主可是气恼得很。 皇家正为五皇子寻找世家相当的贵女做正妃,今日的赏花宴就是为此做准备。可没有想过出这岔子。 这横杀出来的萧凌涟早就不在皇家的考量之中,现在五皇子居然为了她进宫请旨,长公主能不恼吗? “你见太后是想让太后帮你避开婚事?”长公主问。 “是。”凌涟答得干脆。 “走吧,本宫带你进宫面见太后,记得你方才与本宫说的话,老老实实地告诉太后。本宫亦会帮你。”长公主说着拍了拍手。 门外的侍从即刻开了门进来听命。 “准备一下进宫。” “是。” 长公主吩咐完,没再看凌涟,反倒是沉思起来。 适才林玦说要进宫请旨,娶救上来的落水女子。她气急,劝了半天,林玦还是进宫去了。 之后乍闻这萧凌涟要求见,只当是要闹些什么。现在听完她的话,倒觉得萧凌涟做正妃绰绰有余。 太傅萧世安是皇子们的老师,林玦恐怕对萧凌涟不陌生,才会这般急切,那么林玦喜爱萧凌涟?怎么会?从未听他说过,也未有蛛丝马迹…… 可现在的问题是萧凌涟不愿意,林玦显然一头热,这难保不会成为萧凌涟口中的怨偶。与其这样,不如还是让这两人散了得好,皇家也能为他找个更合适的正妃。 至于萧凌涟,她提出的,自然得自己承担后果,比如青灯伴古佛……这路是她自己选的,谁劝都无用。 这落水的事……还要不要查呢? 罢了,且等进宫之后再说。 若婚事不成,自然要查个清楚,给太傅府一个交代。 若成了,便算了。 皇宫御书房里,五皇子林玦跪在正中,“父皇,儿臣要娶太傅次女萧凌涟。” 皇帝瞟了一眼林玦,“为何是她?你该知道正妃意味着什么。” “儿臣知道,但儿臣不需要。”林玦挺直了腰板,一脸坚持。 皇帝皱起眉头,“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 “朕看你是不知道!你的几个兄弟都清楚正妃背后是什么,怎么到你就糊涂了?还是你……”皇帝住了口,他正值壮年还未立太子,这话不能说过了。 他瞧着跪在下面的林玦,这孩子的眉眼完全就是他母亲的翻版。这是他和皇后唯一的嫡子。他确实有意让他做太子,可想到太后,他又不愿意这孩子成为太子。 成与不成,他都有遗憾。 “儿臣一定要娶她!”林玦看着皇帝,眼里满是希冀。 皇帝看着那眉眼,心软了,“……你一定要娶?” “是。” “为何?” “儿臣心仪她……况且……” “况且?” “今日赏花宴她落水,是儿臣救的,儿臣若不抓住这个机会,儿臣定然会后悔。” “……”皇帝一口气堵住,他刚刚听到了什么? 他这儿子为了娶一个女人,算计到这个地步了?要是这份心放在…… 皇帝掐断了那思绪,现在想这还太早,这孩子要是成了太子,外戚之祸就得先解决。 “你确定?”皇帝再三询问,生怕他是一时冲动。 “确定,儿臣非常确定,绝非一时冲动。求父皇成全。”林玦朝皇帝磕头。 皇帝看着磕头的林玦,最后摇了摇头,“朕知道了。旨意过两天会下。你去吧。” “儿臣叩谢父皇。”林玦满眼笑意,欢欢喜喜地又磕了个头。 皇帝看着他那高兴劲,无奈地叹气,也不知道像谁。 离了御书房,林玦想快些赶回长公主府,去看看凌涟,顺便告诉她这好消息。走到半途,遇到了太后身边的敏公公。 “殿下,太后娘娘请您去一趟。”敏公公笑呵呵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玦脚步一转,往坤宁宫去。 “皇祖母叫我去做什么?” “奴才不知。不过,奴才见到长公主带着一个姑娘来面见太后娘娘。”敏公公恭敬地回答。 “姑姑带着一个姑娘?那姑娘长什么样?”林玦脚步一顿,狐疑道。 “这……奴才还没来得及仔细看,太后便要奴才来找殿下。” 林玦有了猜想,恐怕姑姑不满他来求赐婚旨意,所以带着萧凌涟来找太后,是想让太后赐懿旨,封萧凌涟为侧妃? 可有了圣旨,懿旨还有什么用…… 姑姑这是在做什么? 转念,林玦就明白了。 圣旨还没有下,自然这懿旨一下,父皇还能撤了皇祖母的懿旨不成? 这可有违孝道! 第4章 三世劫(4) 坤宁宫里,太后听完长公主的话,眉头就没松开过。 唐夫人见太后脸色不渝,缓缓开口试探道:“姨母觉得不妥?” 太后觑了唐夫人一眼,没吭声。 她觉得这萧凌涟说得有没有道理不重要,主要是这事咂摸着有点怪,好似她孙子被人嫌弃了。这让她心里不舒服。 “你是觉得五皇子会错待你?”这想法不吐不快,太后直接就说了出来。 “太后娘娘,小女不敢。小女只是觉得这婚事太过贸然。”凌涟垂头,承受着上首射来的锐利审视。 “母后,萧二姑娘说得有理。真成了怨偶可不妥当,再说玦儿的婚事该更慎重才是。”长公主倚在太后的座位旁,拉着太后的手道。 太后横了一眼长公主,闭眼,捏捏眉心。 她自然知道孙子的婚事该慎重,至少也得娶个肱骨大臣家的女儿。太傅府,说重不重,说轻不轻,总还差点。 可现在落水的偏偏是太傅府的萧凌涟,若是不娶她入五皇子府,玦儿的名声可就不好了。即便她愿意青灯伴古佛,那也不能损了她孙子的名声。 “你不想嫁他,哀家不多说什么。可你要青灯伴古佛,外头人会怎么说五皇子,你想过吗?恐怕到时候都说五皇子嫌弃你的出身,不愿意娶你负责。你倒是逍遥了,留下烂摊子给五皇子,这又是何道理?”太后冷哼。 “太后娘娘说得有理。明明是小女受恩,倒是让五皇子遭了非议。”凌涟没想到太后比长公主难缠多了,见义勇为的人还会遭受非议?真是笑话。 “既然知道,不如乖乖入五皇子府,正妃之位就别肖想了。”太后认定萧凌涟得进五皇子府,但不能是正妃,至于是侧妃或其他,就无所谓了,反正她不想嫁的不是吗? “不行!” 一声冷喝惊了众人。 太后一抬头就见林玦快步走进殿内,不由嗔怪:“一来就大呼小叫地干嘛!是想吓死我这老太婆吗?!” 林玦走到凌涟身边,撩开衣袍跪下拱手行礼,“孙儿拜见皇祖母。适才听到皇祖母说不予凌涟正妃之位,孙儿情急之下惊扰皇祖母,还请皇祖母恕罪。” 太后听这话还有什么不懂的,林玦是铁了心要娶这萧凌涟为正妃。 “玦儿,你有这一腔热情,可这萧二姑娘不愿嫁你。”太后直接把话挑明了,“既然她不愿嫁你,又何须浪费一个正妃之位?该还萧二姑娘自由才是。” 凌涟心底冷笑,太后好算盘,这话以退为进,林玦听了更不会同意,那样她就只能进入五皇子府,至于是什么名头…… “不行。正如皇祖母所言,世道对女子苛刻,她若不嫁与我,届时只能青灯伴古佛,大好年华沉寂枯萎。”林玦瞬间把方才太后说的话转了意思,好似太后担忧凌涟未来,劝说她入五皇子府。 太后笑不出来了,她刚才的这话只是试探,提醒林玦把人收进五皇子府即可,但没想到林玦这么说。林玦这是对萧凌涟上心了,还是很上心的那种,为什么? 她瞧瞧身侧的长公主,目带疑问。 长公主对太后微微摇头。一旁的唐夫人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淡然的样子。 “再者,方才孙儿已经向父皇禀明,父皇答应赐婚,几日后圣旨便会下来。”林玦说得不紧不慢。 太后一听头更晕了,最后缓了口气,“萧凌涟,你且去殿外候着。小敏,你带她去殿外转转。” 敏公公引着凌涟走向殿外,凌涟离开时,林玦居然拉住了她的裙摆。 趁她拽裙摆的时候,林玦冲她安抚地笑了笑。 凌涟一怔,迅速抽回裙摆,跟上敏公公。 太后将他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只觉得不妥当。 作为一个皇子,对一个女人太过上心可不是好事。 当然,一个女人对皇子期盼过多,同样不是好事。就像皇后,她那外甥女就太痴情…… 皇家的婚姻不需要情意,若林玦真为了一个道义娶她,未尝不可。 但若林玦是为了喜爱娶她,那就不太妙了。 至于萧凌涟的说辞与想法,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件事对林玦的利与弊。 敏公公将凌涟带到殿外的一处花园:“萧二姑娘可在此处赏花。” “有劳公公。”凌涟笑着颔首。 敏公公笑笑,转身回了大殿。 凌涟目送敏公公离开,便随意地找了一棵树,靠在树下,闭眼与94交流。 【那个三世到底是怎么回事?】 【宿主……根据剧情,原主似乎有一些前世的记忆。】 【记忆?完整的?】 【宿主没发现吗?】这完不完整怎么能问它呢?它只能看到基础资料。 【……不算完整,只有一些模糊的影像。所以为什么三世?这剧情可是叫三世劫。】 【说不定指的是这一世的劫数呢?毕竟现在就是第三世。】 【可能有隐藏剧情。】凌涟可不喜欢这个猜测,隐藏剧情可不是好东西……往往意味着任务的急剧变化。 【宿主,与其担心这个,不如留意下落水的主谋。】 【冯玉萱吗?】 【宿主还是小心,她可是最大的反派了。】 凌涟勾起唇角,最大的反派? 真不明白为什么冯玉萱认为推她落水后,就能得到五皇子妃的位置。这件事就算做得再天衣无缝,只要发生在长公主府,就不会那么轻易脱身。 除非将军府能给长公主点什么,或者承诺给五皇子什么……但那只能帮她瞒过,可不会送她一个正妃的位置…… 冯玉萱没这么笨,她恐怕不认为自己能直接走到正妃的位置,只是想着先少个竞争对手,毕竟两人被从小比到大。 原主萧凌涟本来就是个沉闷的性子,很少外出参加那些交际,不像冯玉萱活泼爱凑热闹。 两人几乎很少直接照面,但冯玉萱就讨厌原主,每次遇到原主,不刺两句不舒坦。 原主只是忍让,不愿起冲突。对原主而言,这都是小事,最大的事就是避开林玦。 可惜,原主及笄后,母亲总会带着长姐和她参加一些宴会。那时起,冯玉萱的敌意更甚了,而遇到林玦的机会也更多了。 原主只觉得累,两个都是麻烦精。 凌涟觉得冯玉萱这个小麻烦精可以先不理,落水的事可以先放着不管。大麻烦精林玦才是现在主要的问题。 “原来在这里。” 一道阴影遮蔽了过来,挡住了阳光。 凌涟睁眼,林玦正扶着树干,笑看着她。 第5章 三世劫(5) “殿、殿下……”凌涟倏然后退两步,脚绊在树根上,身形晃了晃。 林玦见状伸手去扶,凌涟一个旋身避开了。 手停在半空,林玦有些遗憾,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看向凌涟:“你没事吧?” 凌涟摇摇头,像是想到什么,反问他:“太后娘娘找我?” 说完也不等他回,就想越过林玦,却被他拦了下来。 “不用去了。皇祖母那边不会有什么事。”想到这,林玦眉眼带笑,拉住凌涟的衣袖,牵着她想往外走。 凌涟扯住袖子,“太后娘娘的意思是?” 林玦笑意淡了几分,眸子紧盯着凌涟,而后撇过眼,回头看了看坤宁宫的屋檐。 “皇祖母不会为难我,自然会满足我心中所愿。”林玦摩挲着掌心的衣袖,想到方才与皇祖母的对话,眼里掠过一丝忐忑,清了清嗓子问,“你真的不想嫁我?为何?” “五皇子殿下乃人中龙凤,凌涟配不上。能配上五皇子的贵女需一流的家世,顶尖的才情。”凌涟后退半步,又拉了拉衣袖。 林玦捏紧了手里的衣袖,低声道:“我不需要那些。” “凌涟不配。”她坚持。 “我觉得你最好。”林玦踏前一步,“所以不要再说什么不配。究竟是为何?” 凌涟迅速看了一眼林玦,缓声道:“婚姻乃人生大事,自然需要谨慎。只因落水就定下婚事实在仓促,这不合适。” “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这世间女子贞洁何等重要,今日你落水为我所救,我若不娶你,你的名声该如何?” “殿下救我性命已是大恩,怎可再让殿下牺牲一生幸福来娶我呢?保全女子贞洁和一生幸福,究竟哪个更重要?世人话语不过耳边风,日子倒是自己过的,难道为了旁人的话委屈自己的幸福?” 林玦想起皇祖母说的:她不愿嫁你,怕是不中意你,你何必上着赶着。随便在五皇子府给她个位置,这事儿就算解决了。 “你想嫁给意中人?”林玦拽紧了她的衣袖,逼得她不得不靠近一些。 “殿下说笑了。”凌涟偏过头,目光投向远处的花丛。 远处有几个宫女捧着小瓶摘花,看样子过会就要往这边来了。 凌涟再瞧林玦捏着的衣袖,直接硬扯,边扯边说:“殿下,松开。” 林玦已看到远处的宫女,又看凌涟扯袖子的架势不管不顾,即刻松了手,生怕她扯坏了衣袖。 一见衣袖被松开,凌涟转身就走,步伐快又急。 林玦只觉得眼前一阵风,她像逃命似地往坤宁宫外走。 他觉得有些好笑,大步追了上去,这回不拉衣袖,隔着衣袖直接攥住她的手腕。 手腕猛然被拉住,她不得不停下脚步,甩了甩手,就是甩不掉他的钳制,“殿下还有什么事?” “话还没说完,别想走。”林玦不想错过这个机会,要是放她离开,恐怕她又缩回自己的壳,任凭他在外面徘徊,都不会理他。 每次他去太傅府,都见不到她,撞见了,她也逃得飞快……这说上话的机会太少,不能放过。 “殿下还想说什么?”凌涟警惕地看着林玦。 “世人的闲言碎语是能逼死人的,与其被逼得无路可走,牺牲一生幸福未必是最差的。更何况,你又怎知嫁给我会不幸?你为什么不给我一个机会呢?” “殿下于我而言只是陌生人,一个陌生人何必平白无故许诺一生幸福?殿下,一定要知道的理由,那便是我不想因为落水就随便嫁给一个陌生人。” “我怎么是陌生人呢?你父亲萧太傅是诸皇子的恩师,我经常去太傅府。你我曾见过面,算不得陌生。你这个理由于我而言,不成立。”林玦向前一步,拉近和她的距离。 凌涟呵了一声,冷声道:“方才听殿下的意思,殿下一定能娶到我,那此时来问我不愿嫁的理由,是多此一举。横竖我的意愿并不重要。” 林玦哑然,她嫁给他做正妃已是铁板钉钉上的事,可那是因为他以为她会愿意。但皇祖母说她不愿,他多少有些介怀。 “那很重要。我想你心甘情愿地嫁给我。”林玦又靠近了些凌涟,温声说:“所以很重要。” “为何?凌涟不懂,殿下其实不必如此。”凌涟小心翼翼地拉开与他的距离。 “你不懂?你怎能……”林玦咽下了剩余的话,她是真的不懂吗? 要是不懂,为何每次都避他如蛇蝎?她既知名声重要,刻意回避他,又怎会不懂? 但此刻她的眼眸清亮,蕴着神采,又让他觉得那话不似作假。 “我心悦于你,一心想娶你。所以希望你心甘情愿,这个理由行吗?”林玦的视线牢牢地擒住凌涟的目光,想要逼迫她看清他的心,亦想要看清她的心。 “殿下要我心甘情愿?”凌涟再退一步。 “是。”林玦不允许她退,拉紧她的手腕。 “殿下这哪是要我心甘情愿,分明是强人所难!殿下每次来找父亲,除了第一回,父亲引见过殿下,其余时候我与殿下并无交集,一点也谈不上熟悉。殿下根本是在一厢情愿。”凌涟语速飞快,像倒豆子似地一股脑将话说了出来。 “我一厢情愿?我怎么会是一厢情愿!明明我们……”林玦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就算说出来,她又怎么会懂。 此时,凌涟面露狐疑,林玦暗道糟糕,于是又问:“你不愿意嫁我,难道是想嫁给自己喜欢的人?” “那是自然!”凌涟想也不想,直接回答。 “你该知道京城贵女的婚事都容不得自己做主,嫁给自己喜欢的人是绝无可能的。其实这和你说的因落水而嫁没有区别。” “你!”凌涟被这话堵得气红了脸。 “所以你只能嫁给我,要喜欢也只能喜欢我。你想要嫁给自己喜欢的人,那你就努力喜欢上我。”林玦将她拽到跟前,俯身靠近她,低声说,“你只能喜欢我。” “你怎可如此霸道!”这下凌涟连眼都气红了。 “霸道?”林玦缓缓摇头,“我不想霸道,但如果为了你,我不介意霸道一点。所以乖乖听话地嫁给我,我会让你成为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可我不需要!”凌涟愤愤地吼道,用力推搡林玦。 只是林玦抓她的手抓得紧,情急之下,凌涟空闲的那只手一巴掌甩在了林玦脸上。 啪一声脆响,林玦的脸上瞬间显出一道红手印。 第6章 三世劫(6) “萧二姑娘,太后让老奴来给姑娘指点一、二,毕竟姑娘将来是五皇子妃,事关皇家颜面。您说呢?”董嬷嬷一脸倨傲,但行的礼标准至极,让人挑不出错处。 凌涟笑着点头,一句话也不多说,没什么可说。 昨天她打了五皇子一巴掌,这事儿在皇宫里是瞒不住的。 太后会派董嬷嬷来,无非就是来训诫她:别忘了尊卑有序,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君为臣纲,夫为妻纲,这就是太后脑子里的规矩。 董嬷嬷见凌涟既不惊慌,也不谄媚,多少有点不得劲。 太后的用意她很明白,若是凌涟有点反应,她才好多做文章……可惜眼前的人似乎不上当。 果然像太后所言,这萧二姑娘是个麻烦。但她董春梅是什么人? 宫中那些嫔妃的规矩都是她教的,再刁钻的女子到她手底下还不是服服贴贴。她就不信萧凌涟能逃出他的手掌心。 “萧二姑娘,从明日起,上午练习站姿与坐姿,午后练习宫中其他礼仪。”董嬷嬷完全不征求凌涟的意见。 “有劳董嬷嬷了。”凌涟依旧点头,没有更多表示。 董嬷嬷讪讪,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慧珠,带董嬷嬷下去休息吧。董嬷嬷若有什么事,就找慧珠。”凌涟摆摆手,示意慧珠将人带下去。 “小姐,夫人有请。”门外传来了一个小丫鬟的声音。 凌涟叹气,还要应付原主的父母。 昨天一回到府中,母亲就拉着她直问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衣服换了? 原来在她进宫的那会儿,巧珠已经托人传消息回府。 父母亲只知道她突然进宫,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等问清楚前因后果,才知道她落水被五皇子所救,更清楚之后会发生什么。 一时间,父母两人的面色都难看得不行。而父亲,更不时打量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父亲有话要说?”凌涟猜原主父亲对五皇子的心意是清楚的,又加上原主时不时回避,他就没多做干预,恐怕现在这情形也是他想不到的。 “涟儿,你进宫去是为了什么?”萧世安了解女儿,知她不会为荣华富贵而去,就怕她得罪那些贵人。 “涟儿进宫是想请太后阻止这婚事。女儿宁可青灯伴古佛,也不想入五皇子府。只是……”凌涟苦笑。 萧世安和妻子对望一眼,见到彼此眼里的了然。 “……这不怪你。”萧世安理解女儿的意思,只是不知该如何劝解,只能干巴巴地说这么一句。 这会,母亲找她,多半是宫里这位董嬷嬷的关系。 凌涟带着巧珠,进了主院。 “母亲找我是为了那位董嬷嬷吗?”凌涟坐到母亲身边,开口便问,不给母亲先说话的机会。 原主的母亲沈苓雅一下被凌涟这话噎住,什么时候她说话这么直来直往了。 “太后娘娘派她来做什么?”沈苓雅只觉得最近什么麻烦事都凑到了一起,大女儿还病着,小女儿落水又要嫁入皇家。 “太后娘娘派她来警告我。”凌涟一点没有隐瞒的打算。 沈苓雅眼皮一跳,“警告你?你……涟儿,你昨天说了什么得罪太后的话?” “没。太后根本不在意我说什么,她只在意五皇子的话。”凌涟瞧得很清楚,太后一心就为五皇子。 “那这董嬷嬷来是为何?不见得真为教导宫中礼仪而来?”虽然宫中嬷嬷教导嫁入皇家的女子礼仪是惯例,可现在赐婚的旨意还没下,人就到家中来,这可不一般。 而这不一般,颇有点下脸面的意思。 “昨天我扇了五皇子一巴掌。”凌涟看了看扇巴掌的那只手,只觉得用力还太小,只在他脸上留着掌印。 沈苓雅怀疑自己听错了,颤声问:“涟儿,你说什么?你说你扇了五皇子一巴掌?真的扇了一巴掌?” “真的。”凌涟指着脸颊,“在他脸上留了一道手掌印子。” 沈苓雅眨了眨眼,指着桌子,“韩嬷嬷,给我倒杯水。” 立在一旁的韩嬷嬷忙倒了杯水递过来,“夫人慢些喝。二小姐,你可别吓夫人。” “我怎么会吓母亲呢,我可说的是实话。”凌涟一脸坦然。 “小祖宗唉!”韩嬷嬷脸皮抖了抖。 “你打了五皇子一巴掌……是气恼他请旨赐婚?”沈苓雅想想只有这一个可能。 “对。”凌涟觉得原主的母亲还挺聪明。 “可你终究是要嫁给他的……”沈苓雅明白是一回事,担忧又是另一回事,她不能见着女儿吃亏。 “即使嫁给他,不代表我就事事要听从他。这本就不是我所愿。强人所难这是皇家做的事吗?” 沈苓雅一把捂住凌涟的嘴,使了个眼色给韩嬷嬷。 韩嬷嬷点点头,出了屋子,守在门口。 “这些话可别再对外人说。”沈苓雅警告凌涟。 “母亲放心,这话只对母亲你说。”凌涟乖巧地应道。 “……你这样,我怎么放心你进五皇子府。你那一巴掌,恐怕不止太后知道,陛下那里……” “……会影响父亲吗?”凌涟低垂着眼,连锁反应要是波及了原主的父亲,她得想办法补救一下。 “你想哪里去了!你父亲至多被陛下责备两句,不会有多大的事。倒是你,才更麻烦。皇家不满意你,多得是手段来磋磨你。你让母亲怎么放心?”沈苓雅说到这里,又是重重的一声叹息。 “早知道,昨日就该和你一起去。”沈苓雅有些懊恼。 “母亲去了,又怎知这事不会发生?这分明是有人蓄意安排。”凌涟不认为沈苓雅能避免这事发生,毕竟赏花宴上,夫人们总是凑到一堆聊天,姑娘们一起玩耍。 沈苓雅在现场,只能逼得长公主出手调查落水一事,倒不能避免这婚事。 “你知道是谁?”沈苓雅看向凌涟。 “母亲别管这是谁安排的,现下这婚事……”凌涟有些头痛了,她可不想沈苓雅扯到这件事里。 “你知道是谁却想瞒我?”沈苓雅口气严厉起来。 “母亲知道她是谁,是打算打上门去吗?”凌涟笑嘻嘻地抱住沈苓雅的胳膊。 沈苓雅瞪着凌涟,手指点上她的额头,“就是不想让我知道是吧?!看样子这户人家的权势比我们家大。不然长公主府不会到今天都没个章程……” “母亲既然都明白,就别再想了。”凌涟劝道。 沈苓雅怜惜地拍拍凌涟的脸蛋,轻声说:“不知你父亲面见陛下,如何了。” “萧太傅,你说什么?”皇帝看萧太傅有种看傻子的感觉。 “小女凌涟不配入五皇子府,落水一事,微臣不敢奢望五皇子娶小女。”萧世安跪伏在地。 “荒唐!有你这么做父亲的吗?!眼睁睁地看着女儿被世人诟病?!” 第7章 三世劫(7) 皇帝一说完,忽然反应过来,这萧世安莫不是在为昨天那一巴掌找开脱? “微臣句句属实,小女不敢高攀。” “不敢高攀?那你女儿昨天扇了五皇子一巴掌,这豪气可不是闺阁女子可有的。”皇帝冷哼一声,“你女儿胆子大得很,不敢高攀这话,朕能信吗?” 萧世安怔愣,巴掌?什么巴掌?涟儿昨天回来时没提到巴掌,这……难道是孩子没有说话得罪人,是动手得罪人? 这孩子打人了?平时温顺得像一只小兔子,居然打人了?可见五皇子逼得多紧,她都动起手来了。 “陛下,微臣替小女请罪……”萧世安盯着面前的地面,脑筋动得飞快,“小女生性顽劣,时常一根筋,说不通的时候,一着急就会打人。家里人都体验过……实在是微臣教导无方……” 皇帝嘴角一抽,谁信他这话?京城两玉人的名声吹嘘有大半,沥去水分,实际才情品性还是有的。 当初没有把她列入五皇子妃候选人,主要还是太傅府位置尴尬,且助力不够实际。可不是她性情才华不够。 “你以为朕好骗吗?” “微臣不敢。”萧世安跪得更低了,脸都快贴到地上了。 “本来这一巴掌打了,朕还犹豫要不要给她正妃的位置,那可五皇子千求万求的。萧太傅是众皇子的老师,不如教教朕该怎么做?毕竟朕也是个父亲,既想满足儿子娶心仪女子的心愿,又不想儿子吃亏,娶个悍妇。该如何是好?” “微臣惶恐。”萧世安动也不动,跪在那里。 皇帝扯扯嘴角,“你哪里惶恐了?你一句话说女儿顽劣,就能把那一巴掌捋过去了?” “这……微臣今日回去一定教训小女。陛下想微臣怎么教训她?” 皇帝眼角一跳,真是个老滑头。 “太后已经派了个教导嬷嬷去,自有教导嬷嬷来矫正她那些坏习性。” “微臣叩谢太后与陛下。” “那么你现在还觉得她不配嫁入五皇子府吗?朕都没嫌弃,你嫌弃什么?” “陛下是一心爱护五皇子,不愿五皇子心愿落空,太后亦是怜爱五皇子,想要他娶得佳妇。可微臣了解自家女儿,实在是……不登大雅之堂……恐令陛下和太后失望,更恐误五皇子一生。” 萧世安句句恳切,尤其最后一句正中皇帝的心。 皇帝敲敲桌面,“那若是你们自请侧妃之位呢?” 萧世安一口老血闷在喉咙,他家凌涟这么抢手吗?非得入五皇子府? 现在他悔不当初,那时他察觉五皇子似乎特别注意涟儿,曾想提醒涟儿,但见涟儿从不出现,他就放心了…… 早知道就防着了…… 不过防得了吗?不,应该当时早点给涟儿定亲……婷儿定亲时,一并把涟儿的也定了……可惜……晚了…… “萧太傅认为如何?是不愿意吗?”皇帝见他不吭声,脸沉了下来。 “五皇子看中小女,是小女的福气。可这福气要变成了晦气,可就不美了。”萧世安决定豁出去了,横竖得争一把,他不想女儿卷到皇家的麻烦事里。 “嫁入皇家是晦气?”皇帝的口气愈加冷淡。 “非也,娶小女是晦气。”萧世安说得诚恳。 “萧世安你是在和朕玩把戏吗?你真以为这么贬低自己的女儿,她就不用嫁入五皇子府了?”皇帝的语调逐渐升高,“即便她真不用嫁入皇子府,单单你今天在御书房说的话,一旦宣扬出去,你女儿还能有活路吗?” “陛下为人父,微臣亦为人父。陛下苦恼五皇子娶小女会吃亏,微臣亦苦恼小女嫁入皇家不堪重任。都是为人父的一片慈心。陛下焉能不懂?”萧世安缓缓吐出一口气,“陛下想为五皇子求得佳妇,微臣亦希望小女一生顺遂。” “顺遂?哪怕不嫁人?哪怕青灯伴古佛,遭受世人非议?”皇帝理解萧世安的心情,但不能理解他的选择。 遭受世人非议比嫁入皇子府还好?这真是好父亲的选择? “微臣当然不希望如此,但若是非要二选一,微臣就选这。”萧世安咬牙道。 “你!顽固!”皇帝恼怒地皱眉,这顽固的劲头和五皇子有得一拼,能说真不愧是师徒两人吗? “陛下,微臣知晓陛下为难。只是陛下,昨日小女已经打了五皇子一巴掌,微臣怕将来……人之性情实在难改,即便有教导嬷嬷……是以微臣认为小女不宜嫁入五皇子府。” “即便朕说不用嫁入五皇子府,朕的五皇子可不会同意。他昨日可是兴冲冲地跑到这,向朕求赐婚旨意。若朕不同意,他就在这长跪不起。萧世安你可明白朕的意思?” “微臣明白,陛下是说这件事关键在五皇子这里。” “不错。他铁了心要娶你家女儿,朕劝没用,太后劝也没用。萧世安,你觉得你劝就有用吗?” “……”萧世安一时说不出话。 “既然知道没用,就别再烦朕了。过两天,朕就颁赐婚旨意,将这件事了结,圆了五皇子的心愿,保了你家女儿的名声,两全其美。至于其他,若真成怨偶,也是五皇子自己选的。” 萧世安藏在袖子里的手掌握得死紧,他知道虽然陛下说五皇子自己承担后果,但那只是说说。 若凌涟真惹恼了陛下,陛下怎么会放过她?皇家自有手段让她悄无声息地殒命。 但现在无法了…… “退下吧。”皇帝不想再和他多啰嗦,挥了挥手,让大太监把他带下去。 萧世安走出皇城宫门,回头看了一眼门里的宫阙,只觉得如憧憧黑影扑来。 他的小涟儿真的能适应这皇家的生活吗? “唉。” 这结果虽然不出意料,但难免抱着侥幸,现在连这一丝侥幸都没了,只能乖乖认命。 他得快些回去,和夫人商量该怎么教教凌涟保身之道。 一回府,萧世安就到内院找夫人沈苓雅商谈。 沈苓雅听完萧世安的话,沉默良久,最后背过身去抹泪。 第8章 三世劫(8) 林玦一早上就听说太后派了董嬷嬷去太傅府,他想即刻进宫。 坐到铜镜前,小喜替他整理发冠时,他发现脸还有些肿。清晰的红掌印已经只有浅浅的印子,可仔细瞧还能分辨出来。 要是这样子去太后面前,难保太后不会更恼怒凌涟。 昨日,她扇了巴掌就跑。他被打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提步就要追上去。可一看到她跑得慌不择路,他反而不追了,实在不忍心看她这样,好似自己如洪水猛兽。 他想反正来日方长,赐婚旨意一下,万事皆定。他和她总有时间在一起相处,不急于这一刻。 是以,他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后,走出皇宫,看着她逃上车,目送那车飞快地驾走。 “殿下,再上点药吧。”小喜将发冠给林玦戴好,顺手拿起桌上的膏药抹在他脸上。 “这印子下午能褪去吗?”林玦想要是能褪去,他就立即进宫。 “这萧家二姑娘真是,下手这么重。”小喜昨天一看到五皇子肿起的那张脸,直抽气。 谁这么大胆子,敢打五皇子,一听是萧凌涟,就两个字:不信。 在小喜的印象里,萧凌涟就是个腼腆不作声的大家闺秀。 她连骂人都不会,还会打人?要是会骂人,冯玉萱就不会到处找她茬儿了,要会打人,恐怕冯玉萱得天天和她打架。搞不好茶楼书馆里,说书先生就要来一场:京城两玉人恩怨录。 他私下里打听了不少冯玉萱和萧凌涟的恩怨,就是没告诉主子,毕竟姑娘家这点事不值得主子费心。 当然除了昨日那场落水,他听了一耳朵,立马禀报了主子,这才有了英雄救美的好事。? 林玦横了眼小喜,小喜一激灵,轻打自己的嘴,“奴才错了,不该说萧二姑娘的坏话。” “她下手重,是因为我惹恼了她。”林玦垂眸一笑,那笑里带着某种欢心。 嘶——小喜觉得牙酸,甜腻得牙酸,但他还是尽忠职守地跟了句:“殿下做了什么?” 林玦挑眉,语调悠扬,“不过就是让她只能喜欢我。” “殿下人中龙凤,萧二姑娘不喜欢您,还想喜欢谁?” “哈,就你会说话。”林玦想了想,“等下去宫里和太后一起用午膳。” “奴才知晓了,这就去安排。” 太后一听林玦要来一起用午膳,心里高兴,打定主意要再好好地劝诫他,别为一个女人太过上心。 昨日,林玦尽说他不能没有凌涟,此生非她不娶。说得太后肝火大动,偏偏看着孙儿一脸祈求的模样又发作不得。 接着又听闻萧凌涟打了林玦一巴掌,太后这怒气噌噌就窜了上来,当夜就找来了董嬷嬷,好一阵吩咐。 即便今日林玦不入宫,过两日,她也打算找他来好好聊一聊。 只是太后这算盘又落空了。 午膳时,林玦殷勤地夹菜,侍奉她用饭。 太后瞧了他好几眼,最后按下他的手,“别讨好哀家了!你那脸上的巴掌印,看得哀家膈应。” “皇祖母,这事是我的错。我惹恼了她。”林玦坐回了位置。 太后眉头大皱,“你偏袒她做什么?人还没娶进来,胳膊肘已经向外拐了?” “皇祖母,我没偏袒。确实我惹恼了她。”林玦嘴角扬着,十分欢喜的模样。 “被人打了你还这么开心?亏你还是个皇子!这萧凌涟不懂规矩!你不觉得她错,反而觉得是自己的错,就是在偏袒她!”太后气急,“哪里有皇子认错的道理?!” “皇祖母,人非圣贤,岂能无过?我昨日确实冒犯了她,挨这一巴掌不过分。”林玦知道皇祖母想听什么话,可他不想说假话。 皇祖母本就不愿她做正妃,若他说了假话,说他不在意她,岂不是给别人磋磨她的理由?他要是不给她撑腰,皇祖母会如何待她? 他不敢想,更不愿意想,相似的境遇有一次就够了,不需要更多。 啪一下,太后放下筷子,没了吃饭的心情, “你是存心想来气死哀家的是不?”太后又怨又怒。 “孙儿不敢。”林玦跟着放下筷子,语气诚恳,“孙儿只是想让皇祖母知道,孙儿是真心喜欢她。昨日孙儿太心急,言语冒犯了她,她恼怒是自然的事。孙儿不怪她,皇祖母心疼孙儿,派了董嬷嬷去,孙儿感激皇祖母的关心。” 太后斜了眼林玦,“你想让哀家召回董嬷嬷?” 林玦笑而不语。 “你该知道,每一个嫁入皇家的贵女都要接受宫里嬷嬷的教导。萧二姑娘同样不例外,现在派嬷嬷去,可是天大的脸面。”太后不紧不慢地说。 天大的脸面? 林玦不这么认为,昨日落水的事才出,赐婚圣旨还没下,教导嬷嬷已经到了太傅府,恐怕赏花宴在场的人都以为凌涟会一顶小轿进入五皇子府吧。 “皇祖母的心意,孙儿知晓。不若先让董嬷嬷回来,待父王旨意下了,她名正言顺地再去,岂不更好?免得太傅府以为皇家不喜凌涟,心有怨怼。” “他们敢?!这天下是林家的,他一个太傅府有什么资格怨怼?她家女儿嫁入皇家可是天大的福气,何况还是正妃之位。心有不满?他们是何居心?”太后冷声道,凌厉的目光扫向林玦。 “哀家知道你来是为什么,哀家虽然心疼你,但哀家不允许你有弱点……现下你太过重视这萧凌涟…… “别忘了你今后要做什么!你若因为她放弃那个位置,哀家即刻就让董嬷嬷下手。 “若他日,你因为她放弃那个位置,哀家同样会下手!别怪皇祖母无情狠心,想要那个位置就不得不如此。” “孙儿明白。”林玦眼中无波,脸上依旧挂着笑。 “你能明白是最好!哀家同意你娶她,只是想你别为她分心。 “至于名分,正妃之位给她实属浪费,你一定要给她,哀家便忍了,但侧妃的位置千万记得给那些实权勋贵。” 太后只觉心累,最疼爱的孙子居然一朝入了情网。 但没关系,只要她在一天,就会紧紧盯着萧凌涟,不让她作怪,误了林玦的路。 “孙儿自然感激皇祖母。”林玦垂眼,掩住眼底的凉意。 他的皇祖母一心要他拿到太子之位,继承大统,但从未问过他到底想要什么。不过,身处他这个位置,他想要什么重要吗? 没人会觉得重要,所有人都会认为他最想要的是那一个皇座。 皇座他想要,那是因为即使他不要,别人也会想要,届时他有没有这个命活呢? 所以不争也要争,表面争的是权势,实际争的是活路。 除此之外,他自然有想要的,且绝对不会放手。 第9章 三世劫(9) 【宿主,你为什么要拒婚?】系统94实在觉得宿主的行动太过出乎意料。 【如果能成,那最好。】 【可那不就不符合剧情了吗?火葬场不就没了吗?】 【不嫁入王府,火葬场还是可以有啊,只不过换个地方而已。】凌涟不觉得进入王府是个好主意,【成功那是最好。不成,也能给林玦添堵。】 【……】系统94彻底无语,只能劝一句:【任务可要完成哦。】 【这么多个任务了,你还不放心吗?】 【……】对,很不放心。 董嬷嬷一整天都安分地待在屋子里,慧珠陪在一侧。 实则,董嬷嬷巧妙地勾着话题与慧珠唠嗑,从这小丫头嘴里挖出了不少东西。 萧凌涟在家喜欢读书,读的不是闺秀该读的书,反倒是些四书五经以及杂书。这可很不闺秀! 董嬷嬷自然不会放过这点,女子的才德只要恭谦淑良,不需要其他,若像都像男子一般,这世道可不就乱了。 她还听小丫鬟说萧凌涟时常胡言乱语,说点什么神鬼之事。这也是皇家最忌讳的,子不语怪力乱神,这也得改。 就这两点,足够她折腾萧凌涟的了,太后的嘱咐轻易就能完成。这真是好差事,离宫透个气,还能给未来的五皇子妃一个下马威…… 当然,董嬷嬷可不会傻傻地以为五皇子妃日后不会有造化,所以她得让五皇子妃知道是太后的意思,她一个嬷嬷只是奉命办事。 若是萧凌涟识相一点,就该好好孝敬她,看在这的面子上,她也会稍稍放点水,让萧凌涟轻松一点。 董嬷嬷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自觉已经想好了如何应对。 晚间,凌涟带着巧珠来到董嬷嬷的住处。 董嬷嬷疑惑了,明明这萧凌涟对她不冷不热,怎么这么晚了反而跑来…… 再者,一个贵女实在没有必要自降身份到一个教养嬷嬷的房里,哪怕教养嬷嬷代表的是太后。 事出反常必有妖!果然这萧凌涟如太后所言,不是个简单的。 “董嬷嬷,还习惯吗?”凌涟浅笑着,侧头瞧了瞧桌上的烛火。 火苗跳跃着,柔光映照在凌涟脸上,她那双眼在闪烁的火光里如幽夜,漆黑静谧。 董嬷嬷心底没由来地一阵发冷,瞧着凌涟说不出话来。 “董嬷嬷?”凌涟眼帘微掀,幽幽地盯着眼前的老妇人,语气轻缓似是怕惊吓了她。 董嬷嬷眨了眨眼,倏然收回心神,“啊……不……还好……” “如此便好。慧珠,”凌涟看向一侧的小丫鬟,“好生服侍董嬷嬷。” “是,姑娘。”慧珠应下。 “早晨见到董嬷嬷,我一时反应不过来,怠慢了嬷嬷,望嬷嬷见谅。”凌涟起身福了福。 “老奴来得突然,不怪萧二姑娘。不过萧二姑娘须知将来入了五皇子府,这突然的事可不少,届时可别再像今日这样。”董嬷嬷心气顺了些,这萧凌涟现在已经反应过来,那是不是该…… “多谢嬷嬷教诲。那嬷嬷要在这儿待多久?”凌涟端起丫鬟上的茶,饮了一口。 “自然是教好姑娘。”董嬷嬷暗笑,她可不是这么好打发的,在这里待的时间太少,太后不满意,待的时间太久,恐怕得罪眼前的萧二姑娘。 至于到底要多久,就看萧二姑娘怎么孝敬她了。 “如此,凌涟一定好好同嬷嬷学习。”凌涟放下茶盏,又看了眼烛火,“不早了,董嬷嬷早些安息。” “劳萧二姑娘费心了。”董嬷嬷起身送走凌涟,心里腹诽萧二姑娘眼力见不行,这反应实在是太慢。 慧珠伺候完董嬷嬷洗漱,就退了下去。 董嬷嬷坐到床上,回想方才的话,直摇头,大好的孝敬机会都抓不住,这萧二姑娘实在是不行。 真的是不行。 萧二姑娘昨天打了五皇子一巴掌,今日见了她也不怕,到了晚间才反应过来,真是个木头。 五皇子到底看中她什么……还有太后,她老人家忌讳什么? 等回宫了,她得好好劝劝太后,别盯着这萧二姑娘,她掀不起什么风浪。 她打了个哈欠,躺下睡觉。 一闭眼,幽冷的黑暗袭来,压得董嬷嬷喘不过气。 她拼命地想睁开眼,可眼皮似有千斤重,只是徒劳地抖了几抖,没能掀开一条缝。 她在做梦,梦中闪过许多人影。她看不清那些人,但又很熟悉。 人影晃动间,有人厉声啸叫,有人凄厉哭喊,但她听不清那些人的话语。 她挣扎着想醒来,偏偏坠入了更深的黑暗。 鸡鸣时分,她终于破开重重黑影,努力地睁开眼。 一张惨白的脸横在眼前,满脸淌着血泪。 “啊——”董嬷嬷惊呼一声,猛地坐起来。 她环顾四周,骤然发现这不是宫中,而是萧府。 “这……”她颤声,将满腹的话咽下。 董嬷嬷起身奔下床,跑到桌边拎起水壶倒了杯茶,猛地灌下。随后一屁股坐下,又倒了杯水,这回徐徐喝下。 终于心不再扑通扑通跳,她抹了抹脸,叹了口气。 她失态了…… 她怎么会梦见绾贵妃……明明都已经过了十多年,不该想起了…… 她禁不住嘴唇上下蠕动,悄声念着祷告:“不是我,不是我害你的……是她……不要找我……该去找她……坤宁宫的那位……” 呆坐着,不知过了多久,听到院落里有了声响,她终于回神。 “嬷嬷,醒了吗?让慧珠进来伺候您吧?”门外传来小丫鬟的声音。 “进来吧。”董嬷嬷敛去了慌张的神情,摆出了平日里的模样。 早膳后,慧珠引着董嬷嬷去了书房。 董嬷嬷暗自打量这书房,暗叹不愧是萧太傅府邸,连女子都有书房,可见家学渊源。但女子无才便是德,萧二姑娘还得好好再教导一番。 然而事与愿违,不知为何,董嬷嬷一接触这萧二姑娘似笑非笑的眼,就心里发怵,想说的话都说得磕磕碰碰。 萧二姑娘倒是好脾气地等着,董嬷嬷的脸色可就难看得很。 “嬷嬷,不如休息一下?”凌涟好心地建议道。 “不、不用。”董嬷嬷直觉不需要,可凌涟那眼一望过来,不知为何她就改了口,“那……好吧。” “巧珠,端些点心来。”凌涟笑盈盈地吩咐。 董嬷嬷心神一动,这就是她的孝敬吗? 第10章 三世劫(10) “嬷嬷请用。”巧珠带着慧珠摆上些精美的小点。 “姑娘,虽说是休息,但也不能如此……”好巧不巧,她又对上了凌涟的眼,话一下就卡住了。 “嬷嬷,想说什么?”凌涟拿起一枚糕点,送到嘴边,掩袖咬了一口。 “……”董嬷嬷怔怔无语,她想说什么来着? “嬷嬷?”凌涟抬眸一笑,黝黑的眼闪过细光。 董嬷嬷骇然地瞪着面前的人,为何绾贵妃坐在面前? “你?!”董嬷嬷倏然站起,指着面前的人,说不出一句话来。 只有她的手指在不停地颤,抖如筛糠。 “嬷嬷,你怎么了?”凌涟问道。 但那话听在董嬷嬷耳里,却成了:“嬷嬷,你害得我好惨!” “不是我!不是我!”董嬷嬷陡然大叫,挥舞着手。 “嬷嬷,你怎么了?”凌涟惊慌地起身。 董嬷嬷挥手推开上前的凌涟,嘴里嚷着:“别来找我!别来找我!” “嬷嬷?!”凌涟更急了,对着两个丫鬟吩咐,“快扶着董嬷嬷!” “不!别过来!别过来!”董嬷嬷撞开巧珠和慧珠,跌跌撞撞地往外跑了出去。 书房外就听到董嬷嬷大喊着别过来,又听到仆从的惊呼。 书房里,凌涟挑唇一笑,催眠真是好用的武器。 董嬷嬷病了,进萧府第二日就病了,听说是癔症。 这消息传得飞快,不仅林玦知道了,陛下和太后也都知道了。 太后立即派了太医去萧府,她直觉萧凌涟在捣鬼。萧府府医说的话这么能信?当然自己的心腹可靠。 陛下听闻不过一笑而过,一个嬷嬷而已,生病看病就是了。 林玦松了口气,只要凌涟不被为难就行。至于那嬷嬷的病有什么蹊跷,他不在意。如果真是凌涟做了什么,他倒反而安心了。就怕她什么都不会做…… 事实上,他觉得她确实什么都不会做,要是做了,那些梦境里她怎会落得如此下场。每每回想那些梦境,他都气恼不已。 为什么她那么傻? 为什么她都不说呢? 正因为如此,现在换他来说,换他来做。至少这一次,他们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他就要求这一个不一样。 太医去过萧府,很快回到宫里禀报太后。 “真是癔症?”太后十分诧异,好端端的人怎么会这样? “启禀太后,董嬷嬷确实是犯了癔症。”太医说得一板一眼。 “可有什么异样?”太后自然是指一些阴私手段。 太医摇头,“微臣看过,并无药物或其他东西引发。” 太后皱眉,难道真的是年纪大了就犯病了? 她直觉不信,哪里那么巧。可又没有其他异样…… “罢了,你下去吧。”太后不耐地挥挥手。 “那个……”太医踌躇一瞬,想到董嬷嬷在他临走时抓着他的手,不住哀求的样子,最终还是开口了,“董嬷嬷想回宫休养,毕竟在萧太傅府邸养病不妥当。” 太后瞥了他一眼,对身后的汪嬷嬷道:“派人去萧府,将董嬷嬷接回宫里来。” 当夜,董嬷嬷猛然冲出屋子,喊着救命,将整个萧府的人都惊醒了。 折腾了大半夜,天明时分,才终于太平。 太后派的人一到萧府,意外地发现董嬷嬷已经等在了前厅。宫人还没说上一句,董嬷嬷激动地拉着宫人往外走,而萧府的仆从更是殷勤地将人送到门外。 宫人诡异地在仆从的面上看出了送瘟神三个字,不由一凛,莫非董嬷嬷的癔症非常吓人? 宫人坠坠不安地带着董嬷嬷离开,仆从后怕地将萧府大门关上。 凌涟坐在书房里看着手里的书,巧珠在为她烹茶,慧珠端来一碗藕羹。 “姑娘,董嬷嬷走了,太后还会派别人来吗?”巧珠问道。 凌涟看向窗外,随意道:“那就要看董嬷嬷回去怎么说了。” 巧珠不明所以,想再问,就见凌涟读起书来,于是只能与慧珠对望一眼。 【啧啧,小丫鬟们根本不知道你动了什么手脚。】系统94感叹。 【催眠这事她们不懂,只会以为是妖术。】凌涟觉得系统94无聊。 坤宁宫里,董嬷嬷匍匐在太后脚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太后,老奴对不起您啊——” 这嚎哭声止都止不住,太后额头直跳,终于忍不住道:“汪嬷嬷,给哀家掌嘴!” 啪—— 一巴掌下去,董嬷嬷终于不嚎了,只是呆愣愣地看着扇她巴掌的汪嬷嬷。 “老姐妹,清醒没?”汪嬷嬷才用了五分力,不敢用十分,那可要见血的。 “老奴……”董嬷嬷看向太后,“太后!太后!那萧凌涟是精怪!是精怪啊!” 汪嬷嬷一惊,她在胡言乱语什么? “再给哀家掌嘴!”太后怒道。 啪,又是一下。 “精怪!是精怪!”董嬷嬷非但没有冷静,反而拉着太后的裙摆,“绾贵妃……老奴见到绾贵妃了……精怪!精怪!” 那句绾贵妃齐齐让她们变了脸。 汪嬷嬷与太后对视一眼,太后微不可察地点头。 汪嬷嬷当即扶起董嬷嬷,“老姐妹,说什么胡话呢。来,咱们回去,好好睡一觉,就没事了。” 没两天,董嬷嬷癔症发作,自个上吊死了。 死了一个董嬷嬷,没人在意。 但萧凌涟是精怪的风声倒是传了出来。 林玦即刻明白,皇祖母想用这方式阻挠婚事。莫说婚事,要是精怪的名头落下,她怕是连命都没有了。 如果要消去这风声,要么打破这谣言,要么用另外一件事压过它。 破除这谣言几乎不可能,当初说及精怪的董嬷嬷已经死了。 那么另一件事…… 林玦还没想到办法,京中发生了一件奇闻异事,直接盖过了谣言。 有个道士路过萧府,直言萧府是福地,将会出一位皇后。 萧太傅当然怒斥道士胡言乱语,可道士说萧府后院第三棵树下有宝贝,挖开一看便知。 萧太傅不愿搭理道士,可府前看热闹的百姓纷纷劝萧太傅挖了看看。 拗不过众人看戏的热情,萧太傅带着道士和百姓去往后院,挖开第三棵树下的土。 结果挖出一块白玉,玉上有沁色,赫然是一只凤凰。 “天生凤命啊!”道士高呼,对着白玉跪拜。 百姓开了眼界,这事一传十十传百,成了京城的热闻。 萧家长女早两年已定下婚约,次女前两日落水,被五皇子所救,世人自然猜测这凤命是萧家次女的。 白玉凤凰的事一出,太后慌乱起来,这不明晃晃地在说五皇子会继承大统? 暗地里猜测和明面上的流言不可同日而语……这是把五皇子架在火上烤啊! 太后更是认为这是萧府在操控,但事已至此,她一时半会儿想不到对策。 陛下听闻了,直皱眉头,最后招来内侍吩咐了几句。 之后几天,京兆府开始全京城找那道人。不久,府衙的人在一座破道观里找到那道人,直接将那道人带进了皇城。 第11章 三世劫(11) 白玉凤凰的事一出,林玦就在犯愁,他怕父皇拒绝赐婚,更怕其他皇子打萧凌涟的主意。 反倒对自己的处境丝毫不以为意,皇位他本来就是要争的,早晚的事。 他只想娶她,哪想波折这么多。 皇后命格? 这事出乎凌涟意料,开始以为是萧太傅为她这个女儿造势。结果一顿旁敲侧击,萧太傅直言不是他安排的,从头到尾都不清楚。 那是谁这么装神弄鬼?这是故意陷她于水深火热吗? 凌涟历数原主有限的交际圈,也没能想出是谁。 本想附身于鸟雀,找到那道士了解一二,随即又想到可能是新剧情,那可又是一个变数。 得等变数定了,她再打探,免得出岔子。 冯玉萱听到这个传言,怒不可遏!砸了房里的一个花瓶,一套茶盏。 凭什么萧凌涟还有这福气? 不,是假的。谁不知道自古这些祥瑞都是假的? 她咬着指甲,恨恨地想,一定要拆穿这谎言。 “姑娘,夫人让人来通报,承恩侯府世子求见。”巧珠将外面小丫头传的话带了来。 承恩侯府? 凌涟没什么印象,于是问:“确定是找我?不是找父亲?” “说是找姑娘您。”巧珠十分确定。 “那母亲怎么说?”凌涟不觉得家里人会无缘无故让她见一个外男。 “夫人说在院子里见即可,她会派韩嬷嬷在一旁。”巧珠往门外瞧了一眼,“姑娘,这会韩嬷嬷应该带着世子去了院子。” 看样子都已经安排好了,凌涟想了想起身前往院子。 春日已浓,暖风习习。 院子里放了张小几,摆了两张凳子。 韩嬷嬷指挥着丫鬟将茶点摆放到小几上。一个年轻男子正坐着。 凌涟一过去,那年轻男子便站了起来,拱手作揖。 “承恩侯府许喆见过萧二姑娘。” “见过世子。”凌涟福身后,两人一同坐下。 韩嬷嬷静立在凌涟身后,巧珠满上两个茶盏,推到两人面前。 “听我母亲说世子找我?”凌涟垂眼问道。 “是。此次前来确实唐突,还请萧二姑娘见谅。”许喆温和地一笑,“其实我来是想提醒萧二姑娘,当日长公主府赏花宴落水之事是有人故意为之。” “这……”凌涟迅速地瞧了一眼许喆,“世子为何这么说?” 许喆看着凌涟为难的样子,很快撇过眼,看向院里盛开的月季花,“萧二姑娘知道是何人将你推下水的吗?” 韩嬷嬷眼神微动,抬眼扫过许喆的背影,又垂下眼,决定好好听听他说些什么,等一下好说与夫人听。 “知道又如何?”凌涟捏着衣袖,显然很紧张。 “你不用紧张……我只是来提醒你,小心将军府的冯玉萱……”许喆觉得自己真冒失,明明是想提醒她,反而弄得她那么紧张。 “世子为何要提醒我?”凌涟一脸疑惑,看向许喆。 “这……我只是看不惯这些阴损的事。”许喆轻咳一下,掩去不自在。 什么意思? 非亲非故地来提醒就因为这? 凌涟不信,于是又问:“世子是知道些什么?” 许喆沉默了一瞬,才开口:“当日我不舒服在偏厅休息时,有两人进入偏厅,因我在帷幕后,所以两人不知道我在。我听到那两人说要推你入水,再由其中一人下水救你。” “所以世子认出了他们?”凌涟攥紧了衣襟,一脸紧张。 “不错。两人离去时,我偷偷掀开帷幕,看到了两人的背影。其中一人就是冯玉萱。”许喆触及凌涟的目光,一下子别过头去。 凌涟没留意,只是继续问:“那另一个人是?” “余解。冯玉萱的表哥。”许喆皱眉,“余解是个纨绔,萧二姑娘还是要当心。” 余解? 剧情里笔墨不多,只说是个声色犬马的纨绔。 原主记忆里,这人府里通房姬妾不少,还不断在外流连花街柳巷,寻芳觅艳。 某次原主去书肆时,路上遇见过,自此后余解念念不忘,甚至想让家里上门求亲。碍于太傅的名头,余家不敢攀。 余解就想着其他方法得到原主,奈何原主不经常出门应酬,他一直找不到机会。 没想到,这次落水不仅有冯玉萱的手笔,更有余解的一份。 如果当时是余解救了她,那么现在该是如何局面? 她得嫁给这个纨绔?定然不能,那就只有出家了。 这么一想,似乎不用和林玦纠缠在一起,也挺好不是? 【宿主,哪里好了?】系统94忍不住跳出来怼她,【再说,余解只是个小角色,轮不到他。】 【嗯,你说的是。我就想想而已。】 【不行!别浪费你这些脑力想些有的没的。】系统94严肃地告诫她。 凌涟觉得系统94不可爱了。 许喆没有说的是当他知道冯玉萱的计划时,想的是如何抢先余解一步。 当日赏花宴男宾女宾分开,他是家中独子,没有姐妹,无法通知凌涟留意。要是让仆从递话,恐怕她也不会信。 所以他紧紧地盯着余解,在余解要跑去救人时,让自己的小厮缠住余解。他急匆匆赶去,就看到一道人影跃入池中。 那时,他脑海里只有两个字:完了。 他想下水时,冯玉萱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带着一群人,嚷着有人落水快些救人。 就这么一下迟疑,五皇子已经抱着人浮出了水面。 他叹气,就差这么一步。 “多谢世子告知凌涟。”凌涟起身向许喆行礼。 “不、不敢。是我惭愧……要是早些告诉你……”许喆顿了顿,像是解释又像是自语,“可我是家中独子,并无姐妹,也不知道找谁通风报信……总之惭愧……” 这话说得凌涟不知该怎么接好。 若是找个仆人提醒下,原主应该也会重视……可眼前这个世子什么都没做,现在来个马后炮…… “世子不必自责……”凌涟违心地开口劝说,“命由天定,现在这样……皆是命数。” 许喆摇头,“不,若我早些提醒,现在你就不用进五皇子府了。” 凌涟越听越不对劲,她入不入五皇子府与承恩侯府的世子有什么关系? “世子的话……我不明白……”凌涟试探道。 “不,没什么。”许喆似乎意识到失言,不再多说,“今后若是需要帮忙,萧二姑娘不用客气,权当我为此事赔罪。” “……”凌涟不懂,但有一点很清楚,这个世子可能对原主有意? 但何时何地? 原主的记忆里没有这个世子。 第12章 三世劫(12) 【宿主这不重要。他也只是个配角而已。】系统94不能看着宿主总是关心这些无关紧要的人。 【94,每个人都很重要。】毕竟每个人都可以成为棋子,任务中最重要的就是因势导利。 “多谢世子。”凌涟温婉一笑。 许喆眨着眼,似乎看傻了。 一旁的韩嬷嬷见状咳嗽了两下。 许喆顿时收回目光,拿起茶盏抿了口。 凌涟同样端起茶盏饮了口,心里嘀咕这事情都谈完了,世子怎么赖着不走呢? 忽然,一个小厮急匆匆地跑来,“嬷嬷……圣旨……圣旨要到了。” 凌涟、许喆、韩嬷嬷同时看向小厮,小厮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拍了拍胸脯,喘着气说:“老爷派人回来说赐婚圣旨下了,要府里快准备!夫人让小的来告知嬷嬷。” “二小姐,”韩嬷嬷看向凌涟。 凌涟会意,转向许喆,还没说话,许喆已经先开口。 “如此,我就不叨扰了……”许喆说着起身。 “多谢世子,韩嬷嬷送送世子。”凌涟还礼。 许喆离开萧府时,远远看到大太监骑着马手捧明黄卷轴一路奔来,后面跟着两列禁卫军,声势之大。 他按下心里难言的苦涩,黯然地转身上了马车。 他和她差的永远是时机。 这一世依旧无缘,只盼她平安喜乐。但若如上一世那般,他即使粉身碎骨,也要带走她。 萧府里,香案已经摆好。 沈苓雅穿上诰命服,玉婷和凌涟两人亦是装扮妥当,三人等在前厅。 玉婷大病初愈,脸色还不是很好,但精神很不错。她才听说了小妹的事,既喜又忧。看着小妹气定神闲的模样,她稍稍定些心。 “姐姐为何这么看我?”凌涟早就察觉了她的目光,那目光太过复杂。 玉婷笑了,有些怜惜地说:“心疼你。” 凌涟一窒,只得说:“姐姐别担心……” 正当她还想多说几句劝慰时,嘹亮的呼声响起:“圣旨到!” 沈苓雅带着女儿们迎了出去。 大太监手捧圣旨进入敞开的萧府正门,慢悠悠地展开圣旨。 下朝跟着圣旨一起回来的萧世安匆匆站到沈苓雅跟前,看了看两个女儿,安抚地冲她们笑笑。 “萧凌涟听旨。” “萧凌涟接旨。”凌涟跪下,萧世安带着妻女一同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太傅之女萧氏凌涟贤良淑德,娴熟大方,温良敦厚,品貌出众,太后与朕躬闻之甚悦。念皇五子年已弱冠,适婚娶之时,当择贤女与配。值萧凌涟待字闺中,与皇五子堪称天设地造,为成佳人之美,特将汝萧凌涟许配皇五子为王妃。一切礼仪,交由礼部与钦天监监正共同操办,择良辰完婚。布告中外,咸使闻之。钦此” “萧凌涟谢主隆恩。”凌涟叩首。 一切尘埃落定。 林玦笑望着院子里的月季花,手指摩挲着腰间的环佩。 一听说今天父皇颁了圣旨,他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不枉费他找到那道士许以好处。 萧凌涟是他救的,照理他该娶。白玉凤凰一出,那意味着他是帝王命。 父皇自然挂心又犹豫。 谁能继承大统,真能叫一块玉决定了?真能因为一个女子的命格定下皇子的命格? 帝王是多疑的,那道士就成了关键,谁让那道士找到了白玉凤凰。 道士只要在父皇面前承认一件事:萧凌涟的命格与帝王无关,她的皇后命只是皇后命。 “那岂不是乱了宗室?”皇帝觉得这不是好事,一个稳居皇后之位的女人说明什么? 祸国妖妃……他的儿子们都要祸害在她手里…… “陛下,想岔了。皇后命就是太后命……此乃天定命数,违背不得。”道士摆摆手,“况且天所命定的母仪天下之人怎会做出有违人伦的事儿。陛下是不信天?” 这大不敬的话毫无负担地从道士嘴里出来,皇帝反而松了口气,只是他担忧的事太多了:“那若是外戚……”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道士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 太后背后的家族与萧凌涟背后的家族相争,皇家获利吗? 皇帝手指敲着桌面。 半晌道士退出御书房,捧着赏赐离开了皇城。 冯玉萱听闻圣旨下到萧府,气得对贴身丫鬟横眉竖眼。 她还没想到怎么拆穿这个谎言,皇帝居然下了圣旨赐婚。 若不是这个白玉凤凰,她萧凌涟怎么可能有正妃的命? 教养嬷嬷都已经进了府,不就该一顶小轿进五皇子府吗? 怎么偏偏就…… 等她将来进五皇子府,难道还要向萧凌涟行礼? 这绝对不行! 可圣旨已经下了……圣旨…… 冯玉萱突然想起那个教养嬷嬷,头一天进萧府,第二天就招了太医,第三天回宫了……之后出了精怪的流言…… 这流言……是不是太后的意思? 五皇子的婚事最上心的就该是太后,太后母家段家,亦是先皇后母家,太后必然希望五皇子娶一个有力的王妃。 但那王妃不能再出自段家,只有其他功勋家的贵女才行,这样才能保住段家的荣华。 萧凌涟显然不符合太后的要求……那么她若是寻得太后的支持…… 不过现在她没有机会觐见太后,只有等将来了…… 那就将来走着瞧吧。 冯玉萱一下就消了气,这一辈子还长着呢,她有的是时间把萧凌涟斗下去。 一转眼两个月过去了,五皇子大婚当日,京城人头攒动,比之前三皇子大婚还热闹。 来迎娶的五皇子一身红袍,头戴玉冠,端的是龙章凤姿。 他骑着一匹白马穿过朱雀大街,喜气洋洋地到了萧府门口接亲。 花轿经过的沿途聚满了人,人们纷纷来看这有皇后命的太傅次女出嫁。 花轿之后跟着八十八抬嫁妆,尤其第一抬上那块白玉凤凰,饱足了看客们的眼福,成了他们日后半个多月的谈资。 新房里,凌涟端坐在床沿,巧珠慧珠侍立在一旁。 另有一个嬷嬷在房里,倒了杯茶递来,“王妃,殿下吩咐老奴好好伺候。王妃先喝口水,润润嘴。等一下吃些点心垫垫。” 凌涟看着伸到盖头下的茶盏,双手接过,“多谢嬷嬷,不知嬷嬷该如何称呼?” “王妃称呼老奴纪嬷嬷就行。” “纪嬷嬷辛苦了。”凌涟将茶盏递了回去。 “王妃莫要折煞老奴。”纪嬷嬷接过茶盏,又递了一小碟点心过来。 凌涟愣了愣,这和母亲说的规矩不一样,哪有新娘在新房里吃东西的? “殿下说别管那些规矩,饿坏了可不好。”纪嬷嬷把碟子往前递了递。 凌涟接过碟子,拿起点心默默地吃。 【宿主,林玦还挺好。】 【所以怎么就火葬场了呢?别忘了今晚可是要以死抗拒洞房。】凌涟倒是挺期待的。 第13章 三世劫(13) 林玦并没有在酒宴上多待,所幸皇子的洞房没人敢闹。他告罪离席,众人自然不敢说什么,等他一走便只管自己吃喝寻乐。 进到新房,林玦接过巧珠递上的玉如意,挑开了凌涟头上的红盖头。 视野里的红色终于消失,暖橙的烛火映入眼帘,凌涟抬头看到一身喜服的林玦。 他嘴角含笑地立在那边,将手里的一只酒杯送到她眼前,“合卺酒。” 目光落到那只酒杯上,凌涟迟疑地伸手接过,随即手臂就被林玦勾住绕过。 床边陷下,他已坐在一旁,“喝完交杯酒,就该……” 未尽的话语里满含深意,凌涟看向他,他眼里满是醉人的柔情。 凌涟不懂,这是为何?又是如何生出的? 难道真是情不知所起,而一往情深? 见凌涟还在发愣,林玦轻语:“喝酒。” 他托起她的手,将酒杯送到她唇边。 酒液沾到她的唇上,光下泛出红润的水泽,看得林玦心头微痒。 喝完,凌涟将手里的酒杯交给巧珠时,感觉到有气息蓦地靠近,唇边是温热柔软的触感。 “你?!”她愕然侧头,林玦就在她近旁,气息几乎交缠在一起。 他嘴角微扬,有着得逞的欢喜,“真好,我们成亲了。” 真好,他想,他终于把握住她了,将她护在自己的羽翼下。幸好她不会知道那些早就消逝的过往,如此她才能幸福。 懊悔与苦涩他独自品尝即可,没必要在她的欢乐上抹出暗色。 巧珠和慧珠红着脸相互瞧了眼,纪嬷嬷急忙带着两个丫鬟退下。 房间里只剩两人。 红烛的烛心噼啪响了两声,烛泪一点点滚下。 林玦以目光描绘她的容颜,自额头至鼻尖,再到菱唇,目光越移,他靠得越近,在唇瓣相触的刹那,她双手抵住他的胸膛。 林玦以为她害怕,宽慰她:“别怕,一切交给我。” 手掌抚上她的脸颊,他俯首,然而胸口的双手更用力地推拒他。 林玦停下了动作,眼眸紧紧锁住她,“怎么了?” “我不想嫁殿下您……您该知道。”凌涟直视他,十分坦然,丝毫没有林玦那样的情动。 “你……”林玦皱起眉头,他以为不该这样,他以为…… “在坤宁宫时,我就说过了。”凌涟偏过头,不再看林玦。 “我也说过,你只能喜欢我。”林玦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掰回来,“喜欢上我就可以了,这不是什么难事。” “殿下真的懂吗?”她那双翦瞳黑幽幽的,如深潭。 林玦不应,他直觉这不是什么想听的话。 “若是想要喜欢就能喜欢了,那这世上还有什么怨偶?”凌涟继续道。 “你想说心不由己?”林玦心里苦笑,她说得不错,心不由己,所以总想看到她,想接近她,想得到她,想守着她。 她也该如此,毕竟他们已有两世的纠葛。她的爱如此热烈,似火焰般灼人,纵使受伤,她依旧那么爱他。 他不想再错过,但为什么在他想收拢这份爱时,她反而闪避开? 难道她的爱燃尽了? 不,不可能,也不允许。 那份热烈是天荒地老、永生不熄的,他会得到的。 “是。我的心不为殿下所动。”凌涟往后退开些,拉开两人的距离。 林玦拽住她的胳膊,“我们会有一生的时间,在这一生中,你终会为我心动。” 凌涟沉下了脸色,语气冰冷:“那么在那之前,殿下愿意等吗?殿下不能碰我,不能勉强我。” 林玦突然懂了她想要什么,心头荡漾的情愫霍然被浇灭,怒焰窜起。 “你今夜不想和我圆房?”他的语气温和如常,但莫名有一丝冷意。 “是。”凌涟说完,掰开了他抓着她胳膊的手,整个人又往后坐开一些。 “哈。”林玦冷笑一声,“但……这由不得你。” 若是没有圆房,明早纪嬷嬷来收元帕,没有落红,情况只会对她不利。 太后本就不喜她,这就又给了太后磋磨她的理由。 父皇多疑,定然又会想她这皇后命到底是谁的皇后? 这些并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就是他想要她。他要得到她…… 如果心得不到,那就先得到身……之后,慢慢地俘获她的心…… 林玦正想一把拉过凌涟,金光一闪,一枚金簪已经抵在她的喉间。 “你!”他低吼一声,压抑又震怒。 “别动!殿下若不愿意等,那便别等了。我直接自我了断。”凌涟将手里的金簪又往脖子那儿送了些,簪头贴着肌肤,红色的血珠冒了出来。 林玦目呲欲裂,僵着身子不敢动。 “你宁可死?”林玦气得心口疼,原先说不愿意嫁他宁可出家,现在宁可死也不要他碰她。 到底哪里出错了? “宁可为这事抛下你父母亲人?”他进一步逼问。 “我……”凌涟面上闪过犹豫,手上的金簪松了一瞬。 就这么一个迟疑,林玦迅速攥住她的手腕,举过她的头顶,把她压倒在床上。 握着金簪的手被压在床上动弹不得,凌涟使劲挣动也没能摆脱他的压制。 凌涟用力想翻身起来,林玦更是用腿压住她的腿,不让她动。 “别动,我不想伤到你。”林玦沉着脸,耐着性子,从她手里拿走金簪,扔出床榻。 叮当一下,金簪掉落到地上,敲出清脆的响声。 那响声似乎拨动了林玦兴致,他眼里的碎光倏然变亮,似是那熄灭的情愫再次燃起。 他抬手自她的发间将首饰一根一根抽出,往床下扔。 叮呤当啷,断断续续,像骤雨疾降。 她的乌发铺散开,柔软顺服。 手指穿梭在发丝之间,他目光沉沉地凝视她,“早在见你的第一面,我就知道你是我想要的女人。我的目光一直追随你,我的心一直等着你。在更早之前,我错过了,现在我不想重蹈覆辙。不管过程如何,我最终要的是你的心。” “更早之前?”凌涟心念一动,难道是指三世? “那不重要……此时此刻更重要,此生更重要……”他低喃着,俯首吻她。 还未触碰到,他就撞进了她幽深的眼里。 他的眼眸没有错开她的幽瞳,于是见到了破开幽暗的绚烂。 炫光迷了他的心神,他陡然阖上双眼。 第14章 三世劫(14) 【宿主,你又做了什么?】系统94看着晕过去的林玦,为他默哀一分钟。 【剧情节点算完成了吧?】凌涟更关心这个。 【完成了。但你刚刚做了什么?】 【你没有进小黑屋?】凌涟以为它会很自觉地回避。 【宿主,你又不喜欢这事儿,所以我就等着帮你,你看替身意识我都已经准备好了。】系统94洋洋自得,反正宿主不会进行这种剧情,它何必躲开呢?直接看戏多好。 凌涟推开身上的林玦,想了想,把他身上的喜服扒了下来,扔到地上。 【你说他的头发要不要弄乱?】凌涟不太了解这种情况下,男人到底该怎么表现。 【???】系统94觉得她在装不懂。 【给了他一个美梦。】凌涟简短地解释。 【……那发冠总得拿下来吧……】系统94急忙翻阅资料,【其他就……就那样吧……不过衣服是不是还脱少了?得光溜溜吧?】 【……】凌涟眼角一抽,不了,谢谢。 林玦睁眼时,还有些迷茫,抬着胳膊看着手掌,回不过神,似乎在回味掌心残留的温度。 昨夜……起初他气得够呛,可等到他拆去她头上的钗环时,便不再气了,转而是抑制不住的念想。 那些……太过癫狂……实在太……失控…… 她呢? 林玦往床边摸,空的。 他转头看去,凌涟已经坐在梳妆镜前,由陪嫁的两个丫鬟梳妆。 镜中她的身影模模糊糊,他看不清,于是坐起身,想下床。 脚一着地,就踩到了衣服,他往地上看了眼,又想到昨夜颠鸾倒凤的光景,笑出声。 凌涟听见那笑,心里玩味,看样子这催眠的效果很不错。 他满意,那她也满意。 林玦起身洗漱时,纪嬷嬷带人进房收拾,见到元帕的落红,不动声色地将它收到了一个锦盒中。 凌涟暗自冷哼,白白耗费她手上的几滴血。 【恭喜宿主,完成节点一和节点二的剧情。】 【嗯?节点二?】怎么会这么快? 【系统通报是这样的。】系统94也不懂为什么,但不需要懂,反正就是完成了。 凌涟没有深究,横竖就是剧情偏差了。 今日一早要进宫谢恩,两人匆匆吃了早膳,就上了马车。 一上马车,林玦揽住她的腰,亲昵地问:“累不累,再睡一会?” 凌涟抿唇,“不累。” “怎会?昨夜……那样……”他暧昧地在她耳边低语。 她脸彻底黑了。 系统94咯咯直笑:【宿主,某种意义上,这算不算自作孽不可活?】 【呵呵……】凌涟冷笑。 林玦看她黑着脸,只当她害羞不好意思,轻拍她的背脊,“睡会吧,进宫谢恩还要打起精神。” 这一点林玦说的不错,凌涟退离林玦身边,靠着垫子闭上眼休息。 林玦看看空落落的怀抱,有些不乐意,转念想她还是不习惯吧,得慢慢来才是。 凌涟知道自己在做梦,因为她只会点穴,不会什么完整武功,但现在这个身体正在练武。 外面吹锣打鼓好热闹,她收起耍弄的银丝红鞭,问贴身侍女,“外边怎么了?” “小姐,听说是新科状元游街呢。”侍女捂着嘴偷笑,“小姐要不要去看看?” “现在?怕是晚了,沿街的包房都有人了吧。”她没这个心思,自然不会早早订什么包间看这游街。 “哎,小姐,人人都想嫁状元郎,这个偏偏你没兴趣?”侍女不懂,怎么将军府的女儿和其他闺秀差这么多。 她没有应话,反而说:“那就去看看吧。” “好嘞。”侍女两眼放光。 她笑了笑,心头浮现一个年轻书生的身形。 不知道他考的如何? 她带着侍女走出府邸,街上挤满了人,两人好不容易才找了个角落待着。 凌涟冷眼望着这些人,只觉得吵。可她动不了,像是被钉死在这个女人身上。这好像附身,但没有附身自由,无法掌控。 说是梦境也不正确,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凌涟只能伺机而动。 忽然周遭的人喧闹起来,众人呼喊着:“状元郎来了!探花郎来了!” 她的目光穿过人群,投向马背上的人。 咦?是他?! 她满眼惊喜,心跳骤然失序,胸口涌上热意。 凌涟沉默,那张脸是林玦。那么这可能就是三世中的一世? 四周哄闹的场景陡然一变,成了一座规整的正厅。 “放心,你爹我已经向陛下请旨了,届时陛下会为你和状元郎指婚。”一个健壮的中年男人笑得开怀。 她同样笑得欢喜,一手抚着心口,蜜意充斥心尖。 又一个晃眼,场景化成一片艳红。 红烛燃尽,她坐在床头,怔怔地看着男人冷淡地起身穿衣。 纵使他没有表现出丁点的厌恶,但她依旧感觉得到他不喜欢她。 哪怕洞房花烛,那昙花一现的热情不过是身体的本能。她一心想嫁的人并不中意她,仅仅是在完成一桩婚姻该完成的事。 但为什么? 她踌躇着,终于伸出手拉住他的衣袖:“夫君,你……”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薄唇启开…… 一阵迷雾腾散,红烛、人影都失了踪影。 雾气扑向凌涟,她一惊,睁开了眼。 吁了口气,林玦的脸赫然出现在眼前,凌涟才平复的心跳又一下飙升。 他脸上有着担忧,“做噩梦了?” 马车车轮咕噜噜转着,窗帘在车窗边抖动,外面十分安静,不似在街上的样子。 凌涟即刻坐直问,“到哪了?” “快到宫门了。”林玦并没放弃刚刚的问题,又问,“做噩梦了?” “……不记得了……”凌涟理理衣襟和头发。 林玦一听就知道她不想说,再想问时又放弃了,只关照她在太后面前别怕,有他在。 凌涟只是点头,不多言语。 林玦心里又是一阵失落,新婚之初的浓情蜜意似乎只停留在昨夜那一瞬间。 该怎么做,又或做些什么,让她的眼里满是自己,让她倾心自己。 明明那份热情是他独一份的,明明前两世都垂手可得,为什么到这一世偏偏瞧不到丁点? 是他还没能引起她的注意吗? 又或是她那份热烈藏得太深? “殿下,该下了。”马车已经停了好一会,林玦还不动作,凌涟只能催促他。 林玦敛去神思,先下了车,回身去扶凌涟,带着她走进宫门。 第15章 三世劫(15) 皇帝早就到了坤宁宫,正和太后说话。 皇子成婚,第二天带着正妃进宫谢恩是惯例。本来该先去皇帝和皇后那里,再去太后那边。 只是现在后位悬置,为免去麻烦,皇帝就去了坤宁宫,皇子带着正妃直接去坤宁宫谢恩。算是简化了这个规矩。 “五皇子、五皇子妃到!” 尖细的声音一响,皇帝与太后停了下话头,双双坐正了身子。 小太监先走了进来,后头跟着林玦和凌涟。 林玦始终牵着凌涟。不管凌涟怎么从他手掌里抽出自己的手,林玦总能迅速地抓回来攥紧。 她不得不提醒他,“殿下,这与礼不合。” 林玦却说:“我觉得没问题。” 皇帝的视线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一顿,很快就错开。太后则凌厉地看了眼凌涟。 凌涟顶着太后不善的眼神,随着林玦行礼拜见皇帝与太后。又接过宫女递来的茶盏,奉到皇帝、太后面前敬茶。 两位世间最尊贵的人接过茶盏后,抿了口。 按照规制,便是长辈赏见面礼了。 皇帝赏赐了她一对紫玉镯子,太后给了她一套碧玺头面。两人又各自说了些祝福告诫的话。 随即,候在一旁的宗室长辈将凌涟的名字写入皇室玉牒,而后离开,将玉牒送回宗庙供奉。 寒暄不过一刻,皇帝便借口处理政务准备离开,临走时把林玦一块带走了。 坤宁宫里,就只有太后与凌涟。宫娥与侍从屏息立在周围。 “萧氏,既然你已嫁入皇家就该谨言慎行,过往的不愿就该忘记,做一位合格的正妃。”太后语气不严厉,但也不算亲近。 “谢皇祖母教诲。”凌涟低眉顺眼,完全不像上次见太后那样言辞锋利。 太后瞧着凌涟的样子,心里不舒坦,闷闷的。 如果说最初她不满意凌涟的家世,那么现在是深深的忌惮。 白玉凤凰的事,要说没人安排,怎么可能? 可诡异的是皇帝找了那道士,赐婚的旨意还是颁下了,这中间又发生了什么? 董嬷嬷无缘无故的癔症,她认定是萧凌涟的手脚,但这手脚太巧妙,她都找不出端倪。 加之董嬷嬷那时的话,她想忘都忘不掉,至今都记得董嬷嬷说萧凌涟是精怪。 所谓天命一说,太后不怎么信,但神鬼之事,她不得不警惕。 她只觉得现在进退维谷,她若是对凌涟下手,不仅她这个孙儿不满,恐怕连皇帝都会有怨言。 毕竟世人传言萧凌涟有皇后命,皇帝赐婚不就表明五皇子是下一任帝王吗? 这种暗示下,一旦她动手,她都能想到皇帝会说什么:“母后不是想让玦儿做太子吗?那破了他正妃的凤命,是想坏了玦儿的帝王一途?” 她当然不会想坏了孙子的前途,但真的要放这个心机深沉的女人在孙子身边,她不能容忍。 原本只觉得孙子太过喜欢萧凌涟,现在觉得一定是萧凌涟做了什么,迷惑了她孙子。 这样的女人不应该在她孙子身边,应该斩草除根,免得祸害她孙子。 太后心思翻转不定,一声不吭。 凌涟乖顺地坐着不言语。 坤宁宫的气氛一时沉闷起来,侍从们惴惴不安。 最终太后推说累了,随口打发了凌涟。 眼见凌涟离开,太后深深叹息,她得找一把好刀才行。 借刀下手,才能把自己摘出来,才能不坏了母子之情和祖孙之情。 该如何找这么把刀呢? 太后望着窗户外随风摇曳的牡丹花,陷入沉思。 凌涟慢慢地走出宫门,上了马车,坐在里面等林玦。 只是等着等着,一眨眼就踏入了迷雾里。 凌涟挑眉,这是随时随地会出现的……梦境? 不,可能不是梦境……兴许是一些与梦境叠加的记忆碎片…… 有时人做梦都不会记得梦中的情形,但那只是人自己以为,实际那些梦境的碎片都落入了意识海中,一点点沉淀为模糊的记忆,隐入人不自知的领域。 当有一日,从意识海中捞起这些碎片,拼凑起来,那便是真正的记忆。这其中,兴许带着虚假与谎言,勾勒出某一种真实。 那么这一次又是什么? 噗哧是刀刃划开肉体的声音,渐亮的视野里是一片刀光剑影。 “不、不要!钱、这些钱都给你们,求大爷你们饶命啊!饶命啊!” “饶命饶命!” 一群身着粗布衣裳的人正跪在地上磕头,一群拿刀的人冷笑着砍了一个又一个。 她动了起来,从腰间抽出银丝红鞭,往那群匪徒抽去。 一条红影噼里啪啦砸了下去,抽得那群匪徒抱头鼠窜。 “哈!就凭你们这些也敢来打劫?”她笑得张扬,耍的鞭子更是凌厉。 凌涟看得清楚,不是这些匪徒太菜,是她的武功太好。 不愧是将军府的姑娘。 被打得落花流水的匪徒匆匆逃命去,这些得救的人这会冲着她磕头拜谢。 她不以为意地摆摆手,转身上马走了。 马骑出去没多远,就看到路旁一个昏迷的书生,肩上挨了一刀。 于是她下了马,把那书生拖到了一棵树旁,扯开他的衣服,查看伤势。 随即掏出了药瓶,将药粉撒到了伤口上止血。 药粉一沾上伤口,那书生浑身发颤,疼醒了过来。一双迷蒙的眼似乎失了焦距,嘴里含含糊糊地嘀咕救命。 不知为什么,她觉得有些好笑,揶揄道:“莫急莫急,在救了。” 见那书生疼得脸发白,于是她把腰间的银丝红鞭塞到书生的手里,“拿着,疼的话就抓紧,实在不行就咬嘴里。” 书生听话地握住他的鞭子,攥得指节都白了,可见确实疼。 她随意地从书生的包袱里找到了一件衣服,呲啦撕开当绷带,替他包扎起来。 一切处理妥当,已经过了半个时辰。 那书生居然没有疼得昏过去,死撑着眼皮,但眼神涣散,好像快不行了似的。 “喂?喂?”她担忧起来,不会真死了吧? 远处传来马蹄声,她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不意外自己的仆从正赶来,思忖片刻,将书生扔到马背上,自己跨上马,驱马继续前行。 风尘一路飞扬,转眼是满鼻的药香。 “他就留在你们这里好好照顾,药钱我留下了。至于其他该说的不该说的,你们……”她没说下去。 掌柜、小二异口同声:“小的明白。姑娘放心,济民药堂会好好照顾这位公子。” 她点点头,潇洒地转身离开。 迷雾瞬间涌来,凌涟又清醒了。 马车轻轻晃动,林玦坐在一旁翻着手里的书册。 “醒了?皇祖母没有为难你吧?”他侧头看向她,柔声问。 凌涟盯着他打量,最后摇头:“没有,皇祖母只是叮嘱我做一个合格的正妃。” 第16章 三世劫(16) “真的?”他放下了手里的书,转而面对她,神情严肃。 “真的。”凌涟偏开身子,不再看林玦,掀开窗帘往外看。 马车快到主街附近了,叫卖声多了起来。 林玦拉回她掀窗帘的手,握在掌心,“那你刚刚盯着我瞧做什么?” 凌涟低头注视着两人又交握的手,思绪一转道:“做了个奇怪的梦。” 林玦听到梦字,心尖一紧,“什么梦?” “殿下成了个书生……”凌涟依旧低着头。 林玦很想看一下她此刻的神情,却只能看着她的发髻与上面的钗簪,故作轻松地说:“若我是书生,那你是这书生的娘子?” “那倒不是,梦中我与书生并无关系。”她终于抬起头,“所以那个梦奇怪,殿下如此尊贵,怎么会是个贫穷书生呢?” 梦中并无关系? 那就不是他想的那种梦……那种见到前世的梦……幸好…… “那梦中你是什么人?又怎么见到成为书生的我?难道是诗会上?”林玦顺口接道。 “殿下猜错了。梦里我似乎是个侠女呢……真是天差地别。”凌涟浮现一抹古怪的笑意,似乎真觉得那梦可笑。 侠女? 林玦眼神一动,有一丝紧张生出,但捕捉到她嘴角那笑时,心头又松了下来。 看样子她不那么当真,也许真就是个普通的梦…… “原来涟儿你想做个侠女。”林玦笑道,眸光紧随着她的表情,不错过一点痕迹。 “殿下说笑了,我没想过。生在太傅府,自然和侠女无缘,倒是冯玉萱可以做一个侠女。”凌涟抽回自己的手,随意地拂了拂衣袖。 林玦有些惊讶居然能从她嘴里听到冯玉萱的名字,他一直以为她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的人和事很少关心。 可惜冯玉萱不是什么善茬,虽然能娶到凌涟,是借冯玉萱布的局,但终究她想害的是凌涟。 想到这里,林玦警告凌涟:“你离冯玉萱远些。” 凌涟只是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没特别表示。 林玦似乎不放心,又叮嘱,“听到没?” “殿下是担心什么?” “总之,你小心她,离她越远越好。” “殿下为何……” 林玦点住凌涟的唇,低声道:“听我的没错,其他的你不用管。” 凌涟鸦睫颤了颤,抬睫黑瞳望进林玦的眼底,似在探究。 林玦却移开了眸子,“我不会害你。” 凌涟敛眸往后退开,靠到车壁,“殿下自不会害我。” 她话里似有暗讽的意思,林玦凝眸看她,她神色如常,不冷不热。 手指不自觉摩挲腰间环佩,林玦垂眸半刻,露出个无奈的笑来。 令林玦无奈的还有管家权,他召来了管家和纪嬷嬷,想将府里的账本和库房钥匙给凌涟。 凌涟却不想接,推说现在还太早,过段时间再说。 林玦只能由她去,想着再过些时候交给她。 【宿主,为什么不接呢?这也是权力的一部分,说不定有用呢?】 【目前看,剧情里其实毫无用处。】 【宿主,你这是转性了?】 【管家权确实没有用。】管内院费心费力,又不能帮她打击林玦。拒绝反而是好事,让林玦意识到她的拒绝。 三日回门,林玦陪着凌涟一起回到太傅府。两人见过父母后,林玦与父亲去了书房。 母亲和姐姐拉着凌涟聊了好一会。 沈苓雅尤其担忧太后与皇帝的态度,仔仔细细问了昨日进宫的情形。 凌涟轻描淡写地应付过去,沈苓雅总算安心一点,但耳提面命地要凌涟谨慎应对。 “母亲,我有分寸。”凌涟再三保证。 “那五皇子待你如何?”沈苓雅觉得既然嫁了,自然要琴瑟和鸣。 “挺好。”凌涟低头,佯装羞涩。 其实这几晚,林玦都陷入催眠的梦境中,可这不是长久之计,凌涟得找个一劳永逸的方式。 【宿主,新婚燕尔的热情罢了。搞不好过段时间,林玦就安分了。】系统94这么安慰凌涟。 【希望吧。】凌涟可不这么觉得。 “那就好。事已至此,可千万别再提之前不想嫁的事,惹得五皇子恼怒那就得不偿失。”沈苓雅怕凌涟还在为这事怄气,弄出点岔子。 “母亲觉得我该顺从他?”凌涟扯着沈苓雅的衣袖问。 沈苓雅瞧瞧韩嬷嬷,韩嬷嬷走到房外守着。 “非是顺从。五皇子天生贵胄,从来不知拒绝是何物,只要不触及底线,让着些也无妨。”沈苓雅轻抚凌涟的脸,“之前,他救你,又愿意担责娶你,你偏偏拒绝他……一个皇子哪能忍得…… “不过是他一心想得到你,自然不愿责怪。但现在不同了,你已嫁给他,再说这些只会令他恼怒曾经的挫败。 “一个男人怎么可能容忍女人的拒绝……与其说顺着他,不如说为了让你好过,日子是自己过的,总得想办法过好。” 凌涟冷嗤,“他却夺了我过好日子的机会。” 玉婷忍不住拧了下凌涟的胳膊,“你这心性让母亲怎么放心?不如让我好好教训你一顿!” 凌涟撇撇嘴,“我没说错。当时我的话……” 沈苓雅截断了凌涟话,“当时你说得都对,但形势比人强……现在我要你专心地过好自己的日子,不管如何要让自己过得好。你能答应母亲吗?” 凌涟怔怔,这便是母爱了吧。 “听到没?”玉婷在一旁轻拍她。 凌涟点点头。 三人又说了些话,凌涟就回到原先住的院子休息。 没想到,她才坐到长榻上,迷雾顷刻蒙了眼。 这次,她发现自己坐在正厅,面前站着一对男女。 那男人的面貌同林玦一模一样,但年纪比林玦大一些。 他身旁的女人有一张明媚的脸,穿着一身红衣,表情张扬,恰似一捧火焰。 “夫君,这是……”她开了口,语气有些冷。 “她是秦芷,我的救命恩人。我要迎她进门。”男人温柔地望着那个叫秦芷的女人。 “夫君……要纳妾?”救命恩人那四个字异常刺耳,她声音更冷了,指甲抠住座椅的扶手。 男人转头看着她,“若是可以,我更想娶她。” 她觉得男人的目光像一把利刃,直插进她的胸膛,扎得她心很痛。 “夫君想休了我?”她叹息着摇头,笑容恶劣,“可不行呢……夫君再厌恶我,也不能休了我。你我是陛下指婚。” 男人脸沉了下来,冷声道:“顾氏,别让我更厌恶你!” 她恨恨地瞪着男人,“你更让我恶心!什么救命恩人,不过喜新厌旧的借口!什么救命之恩非以身相许?!哈!” 第17章 三世劫(17) “她拯救我于危难中,我那时就爱上了她。换我照顾她一辈子报救命之恩,也是自然而然。”男人握住秦芷的手,两人相视一笑。 “若是每个救你的人,你都爱,那夫君可真是多情。”她起身越过那两人,走向正厅外。 “你这话我就当是气话。秦芷一定会入门,我以平妻之礼娶她。一切礼仪我自会让管家照办,不用你操心。但望以后你与她好好相处。” 男人的声音自背后传来,她眼前一片模糊,喉头梗涩,咬咬牙,用不那么颤的声音回他:“平妻也是妾。另外夫君莫忘了,你现在是侍郎,言官看着……陛下要是知道了,你说会如何?夫君是想将府中一大家子人都拖累吗?” 她疾步离开,没有再理会身后的声音,更不想听那两人卿卿我我。 迷雾又散在眼前,凌涟环顾四周,有隐隐绰绰的影子,变换交替。 她踏前一步,迷雾散去,她又回到了那个正厅,安稳地坐在上首。 一个身着红衣的女子正端着茶,送到她面前。 那女子说:“夫人,请喝茶。” 她才触及茶杯,那女子就松了手,茶杯哐当砸在了地上,热茶混着碎片溅开。 仆妇们忙碌起来,收拾碎片的收拾碎片,替她擦擦拭裙摆的擦拭裙摆。 “夫人……秦芷若有什么做的不对,明言既是,何必如此……”那女子低垂着头,看起来分外难过。 她心底腾起一片凉意,她可什么都没做……这秦芷…… “怎么回事?”一道男声划破了正厅诡异的无言。 “夫、夫君,没事。我敬茶时,没有拿稳,茶杯摔碎了。幸好没有伤到姐姐。”秦芷抬头,眼眸微红,扯出僵硬的笑来。 男人显然不信,瞪向坐在上首的她,“我说过希望你们和睦相处。” 她闭上眼,敛去眼底的悲切,再睁眼时,眼神冰冷。 “我并未做什么。”她见他开口要说话,便打断了他,“不过你不信,是不是?那便无话可说。” 她起身,带着丫鬟仆妇离开。 “夫人……茶……”秦芷喊道。 “芷儿,她不配你敬她。”男人制止秦芷。 “可姐姐她……”秦芷声音透着无措。 “够了,我可担不上姐姐这两个字,更担不上你敬的茶。”她说完,不再管两人的反应,直接回了院子。 凌涟了然,秦芷还是嫁了进来,拜见主母敬茶时,不安分,在争宠。 她坐在房里,打开一只木盒,里面躺着银丝红鞭。手指抚过那红鞭,她冷哼一声。 “夫人,那秦芷明明骗了老爷。什么救命恩人,明明是……”跟随她多年的侍女为她忿忿不平。 “她可拿出了红鞭呢……”她笑得怪异,“可见世间有千万的巧合,偏偏落不到我头上。” “夫人,您怎么能这么想。明明是那狐狸精诡计多端!”侍女着急道。 “收起来吧。”她把木盒给了侍女,“今后就不用侯着老爷来了。” 侍女接过木盒,劝道:“夫人,您这样不就把老爷赶到那狐狸精那里了吗?” “瞧你说的。哪里需要我赶,他的心已经在那边了,何必留个身在这里,迟早也是要去那里的。”她凄凉一笑。 “那……至少能有个孩子……”侍女说完,觉得不妥,惶恐地看着她。 她摇头,“何必多一个人受苦呢?” 侍女开口又说了些话,但凌涟已经听不到了,只能看着她的嘴一开一合。 迷雾笼罩住她,片刻后视野清明,凌涟发现自己站在药堂之中,掌柜正和她说话。 “姑娘,那公子恢复的不错,烧已经退了。虽然这几日精神还不济,但伤口不再流脓,想必要不了多久就可以痊愈。” “那就好。”她点点头。 “姑娘想要见见他吗?”掌柜提议。 她迟疑了一下,身旁的侍女见她犹豫,悄声说:“小姐,远远看一眼也行啊。免得小姐总是挂心。” 她嗔怪地瞪了眼侍女,侍女捂嘴偷笑。 “远远地看眼即可。”她示意掌柜带路。 掌柜带着她进到药堂后院,指着二楼的一间房,“他就在那间房里,这时间要是精神好,他会在窗边看会书。” “看书?”她疑惑。 “嗯,他自称是来赶考的。我还有事要忙,姑娘请自便。”掌柜说完,就离开了。 她站在底下的院子里待了会,恰巧阳光投在院中,映在她身上,晒得她暖洋洋的。 她笑了,秋日的阳光不再炙热,裹挟着和煦柔软。 这么想着,抬眼就见那间房的窗户边多了个人,是个书生,他正拿着本书念。 那片窗户上落满了阳光,照得他的白衣闪闪发光,像个玉人。 她为这念头失笑,转身欢快地带着侍女离开。 凌涟回身,窗边那书生正目送她离开。 迷雾再次腾起,蒙住了凌涟的眼,四周渐起轰鸣,慢慢轰隆声退去,是男女的吵架声。 “顾氏,我没有想到你如此恶毒!连芷儿肚里的孩子都不放过!” “你……什么都不问,就认定是我?!” “还需要问什么吗?我问芷儿到底怎么回事,芷儿支吾着不说,不愿你我二人决裂!她失去了一个孩子,还在想着保全这个家!你呢?除了嫉妒她、排挤她,更只会伤害她。” “她……什么都没说?” “怎么?心虚了?你连芷儿的一个手指头都比不过!” “哈!乔慎,枉你官至侍郎,不过是个糊涂虫!” “你!顾泠!你这个毒妇,除了阴毒手段,你还会什么?!若不是陛下指婚,今日我就休了你!” “乔慎,想休,就去陛下面前提啊!你若不提,就是懦夫!” “哼……想要我休你?你休想!那孩子的命还等着你赔呢……这辈子你都得留在这里……给芷儿的孩子赎罪!” “老爷,你误会夫人了!不是夫人,夫人可什么都没做啊!夫人,你快说句话呀!老爷……老爷你别走!夫人!夫人!” “够了,别再求他了。他心里从来都没有我……我累了……就这样吧……” “夫人!你别倔了,什么不能说清楚的呢!” “我累了,出去!出去!” 第18章 三世劫(18) 吵架声远去,迷雾愈发浓郁,凌涟思索片刻,开始在迷雾中走动,很快就踏入一片白色天地。 是雪? 冬天? 一只素手伸了过来,将窗户关上。 “夫人,别再开着窗户了。您病着呢。来,喝药了。” 一碗黑漆漆的药汁塞到她手里,她抬头看到侍女愁苦的脸,劝慰她:“何必愁眉苦脸。” “您这病……” “心病罢了……想来,到时一了百了,他们该是欢喜了。” “夫人又说丧气话,凭什么要让他们开心呢?” “是啊,为什么要让他们开心呢?是我自作孽……” “夫人,不许这么说……” “你难道没听到府里的人是怎么说的?所有人都觉得我苛待了秦芷……” “那又如何?夫人是将军府的女儿,她秦芷不过是个武师的女儿,夫人若要磋磨她,谁敢说话?可夫人明明没有做!明明是她颠倒是非!偏偏!夫人何苦为这揪心!何苦!” 是啊,何苦?她也不懂为何,只是看到自己的夫君信秦芷,厌恶自己,就心疼……明明她才是那个救命恩人不是吗? 救命恩人?她宁可不是! 她是将军府的女儿,该拿得起放得下! 但为何她放不下?当年情系乔慎未必有多深,现在这情早该磨完了,为何她还是放不下? 太可笑了! 她想笑,可自觉笑得比哭还难看,只能收起嘴角的弧度,仰头将药汁喝下。 侍女接过空碗,将被子拉上,“夫人,好好睡一觉。别想那些糟心事。等病好了,奴婢陪夫人去城郊跑马。” “跑马吗?” “是啊。届时,叫上七娘和十二娘一起,人多热闹。” “她们呐,也快要许人家了吧?确实,成婚之前还是自由的,是该多出来游乐一下。” “所以夫人好好养病,病好了带七娘和十二娘一起游乐。” “好,听你的。”她闭上眼,意识逐渐朦胧。 窗外是雪花落下的窸窣声,轻轻点点。 她做起梦来,嘴角弯起。 凌涟愕然发现自己站在床边,看着床上的人——一张病容枯槁的脸。依稀可以看到健康时的神采,那是萧凌涟的容貌。 但她现在是顾泠,正如林玦在这个梦境里是乔慎。 他们都不是他们自己,他们都是另外的人。所以这该是另一世的事情。 所谓三世劫,是这个意思? 凌涟还未想明白,就听到开门声,转眼一个身影扑到床边,一声惊呼后是痛哭。 素白的世界里又多了一抹白,灵堂的白。 凌涟不懂,她为何还在此处? 若是记忆,此刻顾泠已不存在,就无记忆一说。 那么她现在看到的是记忆或是一段真实? 倏地,她感觉到身旁有人,侧头一看,正是那病容憔悴的顾泠。 凌涟挑眉,有了一个猜想:这是顾泠的魂魄。 魂魄见证的事也能算是记忆,这就是她为什么还在这里的缘故。 逻辑上成立,科学上毫无道理。 但既然在此间,那就继续看吧,这一世究竟是如何结束的。 相比侍女的悲痛,乔慎冷静许多,与其说他悲,不如说他木然。 一个他厌恶多年的女人终于消失了,他脸上并没有轻松或愉快的神情,相反只是空白。 人们都说乔侍郎是伤心过度,本就是个情绪不外露的人,多半内伤在心。拜祭的人纷纷劝慰他,莫要强撑。 凌涟瞥见顾泠幽怨的目光追随乔慎,视线在两人之间徘徊。 下葬时,将军府的人揍了一顿乔慎。 凌涟看着直挑眉,为何当初将军府的人不出现,现在才来撑腰? 揍乔慎的那人是顾泠的弟弟顾从之,他恶狠狠地说:“乔慎,我大姐姐一直不让将军府的人找你,百般维护你。但你是怎么对待我大姐姐的?她的丫鬟全告诉我了!乔慎,从今往后将军府与你恩断义绝。” 乔慎抹去嘴角的血,哑声道:“顾从之,将军府确定要这么做?” “哼。将军府不怕你!”顾从之看着墓碑,勾起笑,“在我有生之年,一定会让大姐姐从你乔家的祖坟里迁出来,回顾家的祖坟。走着瞧吧!” 他转身怒气冲冲地离开,顾泠想跟着走,但动不了半分。 凌涟估计这是因为顾泠与乔慎的关系钳制了她这个鬼魂的自由行动。 雪如鹅毛降临,不过一刻,就将墓碑铺满。 乔慎没有久留,很快回到府里。他没有去秦芷的院子,反而去了正院。 侍女正抹着眼泪整理夫人留下的物品,见乔慎进来,敷衍地行了个礼。 “是你告诉顾从之的?”乔慎站在一旁,看侍女收拾。 “是。”侍女毫不恭敬,自顾自地整理东西,没有给乔慎倒茶的意思。 “你觉得我待她不好?难道这些不是她自找的吗?”乔慎将千百回在心底反复的话问出了口。 “老爷,奴婢是夫人的侍女。跟着夫人十多年,夫人的秉性奴婢可比老爷还了解。夫人作为将军府的女儿,自然有她的骄傲。但她不屑于耍一些阴毒手段或苛待别人。” “你想说秦姨娘的孩子不是她做的?” “老爷,夫人为何要做?老爷真当自己是什么香饽饽?”侍女嗤笑,“夫人常说老爷的心在秦姨娘那边,身迟早也得那边,那就让他去吧。孩子什么的她不要,何苦再多个孩子受苦呢?” “她真这么说?” 侍女抬头看了眼乔慎,眼里的讥讽一点都不藏,“奴婢说了,夫人有她的骄傲。所以夫人何必说假话?” 乔慎沉默,也不知是信还是不信。 顾泠走到那侍女身边,伸手想触碰侍女,想抹去侍女脸上的泪水,可手穿过了侍女,怎么都碰不到。 侍女抬手抹掉脸上的泪水,将夫人的书册放到箱子里,合上箱子。将几个木盒子叠到箱子上,随后抱起箱子往外走去。 “等等!”乔慎一把拉住侍女。 哐当几声,箱子上的木盒全掉到了地上。 一些首饰掉了出来,在那些首饰里有一根银丝红鞭。 “老爷想说什么就快说!”侍女没好气地放下箱子,开始捡起掉落的木盒与散落在地的物品。 乔慎看着那红鞭发怔,在侍女拿起时,一把夺了过来,急声问:“为什么有这个?” 第19章 三世劫(19) 侍女快速抓住鞭子的一头,“这是夫人的银丝红鞭。” 说完,她使劲要拿回来,可乔慎没有松手,反而挥开侍女。 他拿着红鞭反复地瞧,又摩挲了几下,喃喃道:“为什么这么熟悉?” 侍女冷笑,“怎么会不熟悉?当年你痛得不行时,可不就是捏着它吗?可惜,醒了之后,就不记得它了。” 侍女的话让乔慎心里一突,追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侍女扯扯嘴角,“听不明白?” “够了,别忘了你的身份!说!”乔慎可以不介意她之前的无礼,但不容许她言语不清就奚落他。 “呵……老爷不是把秦姨娘的红皮鞭当作救命恩人的信物吗?不就是认不出原主吗?”侍女见乔慎一副呆愣的样子,冷笑,“你手里的这根才是救命恩人的红鞭。秦姨娘那儿不过是个假的。” “不可能!芷儿从小就耍那条红皮鞭,她又是武师的女儿……而且那天她确实路过了那里……” “老爷,夫人是将军府的女儿,银丝红鞭是将军给夫人的八岁生辰礼。这条银丝红鞭跟了夫人十多年,这耍鞭子的功夫更是炉火纯青,真要比起来,恐怕秦姨娘都不是对手。但夫人一定会说为何要和她比?”侍女说完,再次伸手去拿乔慎手里的红鞭。 乔慎退开半步,避过侍女的手,“你说她会耍红鞭?你说她救了我?怎么可能……” “老爷不信,奴婢说再多都没用。老爷爱怎么就怎么,但别妨碍奴婢将这些东西收起来,送回顾家。”侍女将收拾好的几个木盒再次放到箱子上。 “其他你都可以拿走,红鞭留下。”乔慎心头纷乱,也不管这些东西是不是该回顾家。 “不行,那是夫人的!”侍女一咬牙,准备去夺乔慎手里的红鞭。 乔慎推开侍女,转身走到门口,“念你对她忠心耿耿,回顾家去吧。” 侍女怨恨地瞪着乔慎的背影,低咒道:“你赶我回顾家,不过是嫌我在这里碍你们的眼!没关系,我会在顾家看着你们,替夫人看着你们的下场!” 顾泠跟着乔慎一路,凌涟也只能跟着。 乔慎进了书房,重重地关上书房的门,踉跄地跌坐在椅子上。 摊开手掌,掌心有几道红印,印子显出红鞭的纹路。 他呆愣地看着那纹路,忽然低笑起来,“她说的不错,我是糊涂虫……我是糊涂虫……” 手里的红鞭如此刺目,他蓦地捂到胸口,低下头如困兽一般呜咽起来。 顾泠立在他身旁,一脸哀伤,伸手去触碰他捂在胸口的红鞭。 凌涟不明所以地看着顾泠的动作,骤然间,她听到了乔慎的心声。 秦芷的红皮鞭并不是他记忆里的红鞭……如果当初他好好地攥紧红皮鞭,就会发现不一样……纹路不一样…… 红皮鞭的纹路更粗犷,银丝红鞭的纹路精细,甚至纹路中的小字都印在掌心了。 那是个“吉”字,每隔一段就有…… 当年,他痛得快昏过去时,紧紧捏着这条红鞭,硌手的同时让他保持着清醒,最硌手的就是这字。 等手心空空时,他以为错觉,忍不住摸了摸,发现红鞭确实没了,徒留掌心的印痕,他摸到了细小的字。 不知道是为了让自己更清醒,还是单纯想知道那是什么字,他用指甲抠住那字,依稀辨认出是个吉字。 等他认出那个之后,心神一松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时,人在药堂医馆,有人留了钱让药堂照顾他。 再有一日,他靠窗读书,瞥见一身红衣的女子,阳光照着她,炫亮的光模糊了她的容貌,掩不住她周身的神采。 他看着她欢快地离去,他不知道她在快乐什么,只是心莫名跟着雀跃起来。 当晚,药堂的大夫又给他看了看,说无大碍了。掌柜在一旁直说他运气好,遇到贵人。 他心念一动,问掌柜的,那贵人是不是白日里的红衣人。 掌柜笑而不语,但他懂了。 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在找那个红衣女子。他想那该是一个热烈的女子,身着红衣,手持红鞭,一副侠女模样。 这就是他想象中的救命恩人…… 他成了新科状元,陛下指婚,他说要找到救命人报恩。陛下一笑而过,依然下旨。 他只得娶了顾泠,打算与她相敬如宾。 没料到顾泠对他异常热情,嘘寒问暖关怀备至。 他能感觉到她满满的热情,扑面而来的爱意令他诧异,更让他不自在。 他对顾泠愈加冷淡,不想她放太多心思给他,他给不起她要的。 终于,一天他在城郊遇到了纵马飞驰的秦芷,看到她扬起红鞭惩治了一群登徒子。 有登徒子要偷袭她,他出声提醒,于是两人相识。 他兴奋异常,终于找到了她,终于有机会……可他已经有了家室,不能再…… 那就只帮她好了。 他使了一点手段,让那群登徒子进了大牢,去服徭役。 这之后,两人却似乎分不开了,秦芷时时找他。 他在秦芷的眼里瞧见了爱意,那是顾泠眼里曾经燃现过的东西,现在燃在他救命恩人的眼里。 他的心醉了,醺醺然。 秦芷说愿意跟着他,哪怕无名无分。 他怎么会让她无名无分呢?除了正妻之位,他什么都能给她。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错了!那个救命恩人是假的! 真正的救命人是他的妻子,是一直被他冷待的妻子! 何其可笑? 这算是命运弄人吗? 乔慎不知道,他只在想为什么她不说?她要是早早说出,兴许他们就成了神仙眷侣。 是啊,她为什么不说?!不说!! 砰—— 他一掌拍在书案上,大声喊道:“乔一,夫人身边的侍女要回顾家,把她给我拦下,带来见我。” 一边的顾泠捂脸啜泣,松开手掌,苍白的脸上是黝黑的双眸,眸中凄婉与恨意交织。 他再次抚过银丝红鞭上的纹路,而后放到书案上,看向立在书房中央的侍女。 “她为什么从来不和我说?不告诉我她就是?” 侍女冷淡的表情有一瞬的波动,随即又平静下来。 她说:“老爷从没有给夫人机会说。” 第20章 三世劫(20) “怎么会没有呢?”乔慎反问。 在秦芷进门之前,他对她是尊重的,完全的相敬如宾。 “老爷,夫人每次和你说话,你其实都心不在焉。夫人说些日常趣事,你不过敷衍地应两声。老爷觉得夫人无趣,自然不愿意多说话。” 侍女的话说得乔慎哑口无言,他想反驳,却找不出说辞。 一旁的顾泠面露讥诮,凌涟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丈夫嫌弃妻子不是自己想要的,自然看不到妻子的好,只觉得厌恶,巴不得不要共处一室。 “夫人要想和老爷商量府里的事,老爷总是匆匆听完,给个结论就匆匆离开。老爷觉得夫人有什么机会和老爷互诉衷肠?” 侍女的话讽意满满,刺得乔慎难受至极。 “你走吧。”乔慎不想再听到她的话,挥手让她走。 “夫人的银丝红鞭。”侍女指着桌上的银丝红鞭讨要。 “除了这个之外,她其他的东西你都可以拿回顾家……如果你一定要它,那其他的东西也都一并留下,一件都不许带回顾家!”乔慎阴郁地看着侍女。 是了,她是他的救命恩人,那她所有的东西都该留下……她本来该是他的…… “你!”侍女惊讶他那神情,思虑片刻,转身匆忙离开。 砰,书房的门碰上,脚步声匆匆离去。 乔慎捂着脸,哽咽许久,才吐出一口气。 他有什么错呢?娶一个陌生女人,还想要他如何? 他要是知道这个陌生女人是他的救命恩人,是他心心念念的红衣女子,他定然将她好好爱护。 那么是谁的错? 秦芷!是她! 要不是她,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误会? 他曾说过终于找到了救命恩人,秦芷听了没有出声纠正他,反而应和他的话。 她是故意的! 乔慎睁眼,冷笑一声,“我确实是糊涂虫……现在才看清……哈……” 他起身走出书房,顾泠飘荡着跟去。 可凌涟居然跨不出那书房,生生地看着两人在眼前消失。 浓雾飘逸在周围,凌涟伸手掬了一把,湿冷的雾气自指间倾泻,悠悠如水。 很神奇,居然如实质般真实。 “秦芷,你一直都在骗我!” 空中盘旋着男人的声音,凌涟抬头聆听。 女子的哀泣声传来。 “夫君,你怎么了?为何一来便质问于我?” “你早知道你不是我的救命人!却在一旁看着我犯傻,将你错认!你贪慕权势,所以骗我!是不是?!” “夫君……慎郎,不是这样的!我爱慕于你!我早早就爱慕于你啊!” “我看不出你爱慕我。要是爱我,为什么要害死那孩子?” “不不不,不是的,不是我……那孩子是……” “住口!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我已拷问过伺候你的人,我很清楚!” “拷问?!你拷问他们,他们受不住当然会胡说!” “哈,着急了?当年你路过时,匪徒已经跑了。你只是看到一个女子纵马飞驰,马背上似乎有个人。然后到了京城,你又看到那马从一间药堂离开。你一打听,知道有个书生在这间药堂养伤。呵呵呵呵,这多简单的故事啊……哈哈哈哈……只有我蠢!没想到!” “慎郎,不是这样的!” “闭嘴!不准你这么喊我!你不配!” “我不配?那谁配?顾泠吗?我心心念念都是你。在状元郎游街时,我就爱上你。等我知道你是那受伤的书生,我想我终于有机会接近你了。这京城那么多人,救命恩人哪里那么好找!我出现了,不是圆了你的梦吗?毕竟你要找的救命人可能一辈子都找不到,与其这样,不如成全你!这有什么不对?这是我爱你的方式!” “哈!那顾泠呢?你假装受到她苛待,这也是爱我的方式?我说了要你们好好相处!” “不可能!我爱你,但不包括和别的女人好好相处!谁愿意和另一个女人分享自己的丈夫!即使是顾泠,也不会愿意!那为什么我不该独享你?为什么我不能将她欺压到角落?既然你不爱她,她就不该在我们眼前。” “我错怪顾泠了,你才是蛇蝎心肠!” “你在说什么?我这都是为了你呀!你反倒说我蛇蝎心肠?” “别把你的自私说得冠冕堂皇。你不是爱我,你爱的是你自己!你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骗我,好嫁进来。你排挤顾泠,好掌控整个府邸……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你就想有朝一日成为正妻。毕竟你现在只是平妻,一个妾。” “你……为什么变了?是不是因为顾泠死了?她死了,你也没多伤心!为什么现在来质问我这些?你自己良心过不去了,倒来责怪我?明明是你先冷待她,若不是你冷待她,我又怎么会想对付她!” “即便我不冷待她,终有一日你也会找到机会对付她。你连自己的孩子都能下手,又有什么不会做的?” “你居然这么看我?那孩子本就保不住,那为什么不能为我这个母亲尽一份力?替我巩固府里的位置?只有这样,以后我的孩子才能成为府里的宠儿!我这么考虑有什么不对?我是在为我们的孩子考虑!” “不可理喻!你简直不可理喻!” “不可理喻的是你!明明是你自己的错……唔……你……” 一阵刀刃摩擦肉体的声音,有什么喷溅出来……液体洒落的声响…… 女子痛苦地呻吟,接着是重物跌倒在地的闷坠声。 凌涟环顾四周,雾气依旧浓重没有散去的迹象。 嘈杂的声音从周围涌来,那是狂乱的惊叫与哭喊。 “着火啦!着火啦!” “快救火,快救火!” “乔侍郎府起火啦!” 白色的雾气化作火舌,肆虐在凌涟周身,不热但触目惊心。 叮当一声响,劈开了火焰。 一柄剑被扔在地上,剑旁是秦芷。 她睁着眼,抽搐着,身上好几道口子,汩汩冒着血。 乔慎冷冷地看着她,抬步走出了院落,将手里的一盏油灯随意一抛。 油灯掉到地上,沾着一片水渍,瞬间燃起大火。 顾泠站在火边,露出了笑。 下一刻,她消失了。 第21章 三世劫(21) 火光跃跃,人影攒动,呼喊声渐响。 凌涟没有见到迷雾,只有火舌肆虐。她走出院落,远远看到一个小厮拉着乔慎往外冲。 乔慎甩开了小厮的拉扯,不知道他和小厮说了什么话,那小厮急得嚷嚷。 乔慎一点不慌,拍了拍小厮的肩,转身就走向外院。小厮紧跟着他,挥舞着手在说着什么。 凌涟没动,但场景倏地成了外院的书房。 乔慎坐在书房里,书案上是那根银丝红鞭。 他摸着红鞭,似乎很舍不得的样子。 凌涟歪头笑了笑,他到底是深情呢,还是弄不清自己的心? 小厮在一旁说个不停。 “老爷,快走吧。这火快要烧过来了!” “乔一,你走吧。” “老爷!夫人也不会愿意您现在这样……” “夫人?”乔慎淡笑一下,“她不会原谅我的。” “老爷?!” “你走吧。我即使出去了,也是死。” “这?!老爷你在说什么!” “我杀了秦芷。”乔慎挑了挑眉,忽然说,“那她该原谅我吧?” “老、老爷……” “你走吧。去吧……趁火还没大……去账房拿些银子,散给府上的仆从。就当我最后的吩咐吧。” “老……” “去,别耽搁了!” 小厮走了两步,回头看乔慎,想说话。乔慎对他摆了摆手。小厮一跺脚,扭头离开。 乔慎为自己倒了杯冷茶,一口饮下。 “顾泠,我确实糊涂。现在这样,你会消气吗?”乔慎展开那红鞭,目光流连在红鞭闪现的银光。 “哈。你一定不会消气……我没有想到居然是你……你为什么不说呢?” “啊……我想起来了……洞房花烛夜里,你似乎有话和我说……但我没想听,只想完成洞房,完成仪式……” “是了,第二天我起来,你拉着我的袖子想说话,我却告诉你从今往后做一对相敬如宾的夫妻即可……那时你是想告诉我的吧……” “果然……是我没有给你机会……我们走到了这一步……天意弄人……” “天意弄人……哈……哈哈……” 乔慎说了许多许多话,懊悔的,痛苦的,感激的,语无伦次。 火焰涌入书房,他半点不在意,似乎就等着它。 火焰吞噬了一切。 凌涟又站在了迷雾中。 为什么还没有出去?她为何还在迷雾里? ——涟儿,涟儿。醒醒。 她听见有人在喊,迷雾重重围了上来,阻隔那呼声,成了远远的回音。 凌涟有些厌烦迷雾,但毫无办法。 阳光破开雾气,清晨的街头是忙碌的商贩。 蒸笼里冒出热气,热腾腾的包子递到食客手里。一碗又一碗的汤面送到了桌前,聚坐在一起的人们呼呼地吃起来。 疑惑间,她听到一声:“公主车驾,闲人避让。” 一回头,一辆精巧的马车正缓缓驶来。马车四周缀着漂亮的琉璃装饰,马车黑漆锃亮,看着十分结实。 这么思忖间,一股巨大的吸力冲向凌涟。 刹那,她已经坐在车内。 那么这次是…… “殿下,”一个穿戴素雅的宫女摆上一碟点心,“这是厨房做的小点,殿下用些,免得还没到了云天观就饿了。” 她捻起一块小点,咬了一口。 “嗯,不错。”一口小点下了肚,接过宫女斟的茶喝完,她舒服地倚靠着闭目养神。 一旁的宫女抚着琴,琴音流泻。 是个公主啊,那么该有个驸马咯?还是林玦的模样吗?那这公主是萧凌涟的样子? 这是第二世吧。 凌涟想着,但如同上次那般,她无法自由行动。 正想着,马车消失了,抚琴的宫女站在身边搀扶着她。 四周是一片密林,不远处是座湖,波光粼粼。 她面前有一个浑身湿透的年轻男人。 那人坐在地上直喘气,低垂着脑袋,看不清面貌。 她漠然地扫了一眼,看向不远处的湖,“你是如何跌到湖里去的?” 年轻男人闻言,咳嗽起来,咳得脸通红。 “自己跌下去的?”她有些不可思议。 “不,不是。”年轻男人急忙道,“是……” “有人害你?”她看着他浑身一颤,不以为意地说:“那下次就小心点。” 她举步继续往湖那里走,越过了年轻男人。 “等等!姑娘救了我,不知姑娘贵姓,我日后好答谢姑娘。”年轻男人拉住了她的裙摆。 “放肆!”一旁的宫女呵斥,抬脚踹向年轻男人的肩膀。 年轻男人往后跌坐,抬头望着她。 她侧头瞥了一眼,漫不经心地说:“本公主不需要别人答谢。” 直到她消失在林间,年轻男人还呆坐在那里。 那个年轻的人不是林玦,可那脸有些熟悉,凌涟想不起谁,只觉得见过。 恍惚间,密林与湖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间内室。 室内装饰素雅,几乎没有金银器,以瓷、墨画居多。 “殿下,查到了。”宫女恭敬地行礼。 她放下手里的书,靠在床榻上,看向宫女,“如何?” “驸马把人安排在外面的宅子里。”宫女斟酌着说辞,“毕竟那人是驸马的表妹,出于道义,他照应着也……” “呵,”她冷哼一声,打断了宫女的话,“他谢三郎要是心肠这么好,就不会这么对本宫了。何况他们谢家长辈都死了吗?需要他照应?” “殿下,这中间定然有什么误会……” “你别替他说好话了。本宫与他成婚三年,他如何待本宫?本宫要有个头痛脑热,他可不会来嘘寒问暖。他那表妹有事,他鞍前马后的操劳……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表妹才是他妻子……” 说到这,她停了话头,冷笑,“所以那表妹才是他的心上人……我是那表错了情的人……活该如此……” “殿下息怒。”宫女跪了下来。 她皱眉,“本宫说这话没有迁怒的意思,你何必这样?” “殿下保重贵体。殿下贵为公主,何必为驸马委屈了自己?再者,殿下若是不稀罕驸马了,自然可以休了驸马,另择佳婿。” 她没有作声,只是挥了挥手,让宫女退下。 宫女瞧着她的面色,欲言又止,最后退下。 第22章 三世劫(22) 她怔怔地坐在那里不动,过了会儿赤足下了长榻,走到梳妆台前,拉开个小抽屉,里边有一叠信笺。 她抽出其中一张,展开。 上面的字苍劲有力,写的反倒是绵绵情话,落款是谢熠暮。 “谢熠暮……谢三郎……”她喃喃,将这一张信笺扔了回去。 窗外起了一阵风,院里的梨花吹散了一地,如白浪翻卷。 雪白的花瓣飘落在一袭白裙上,一只手拂去那花瓣,而后手掌放到泥地上。光洁的额头贴向手背,姿态谦卑。 她看着眼前跪拜的女人,一身白衣,脆弱又娇美,男人都喜欢这样的吧? “崔盈雪见过璟安公主殿下。”白衣女子语调柔软。 连声音都这般我见犹怜,她还有什么胜算呢?真是可笑。 心中纵使刺痛,她依旧笑得矜贵,“你是三郎的表妹,且与三郎情投意合……” “殿下,盈雪惶恐,盈雪不敢与殿下争抢表哥……只求表哥想起盈雪时,能来看上一眼。”崔盈雪瑟缩着身子,似是极害怕。 “争抢?你为何要说争抢呢?本宫只是觉得,若你有了三郎的骨血,岂有沦落在外的道理?你说是吗?”她定定地瞧着那女人的背脊,像要瞧出一个窟窿。 “殿、殿下……” “好了,何必害怕呢。今天就随本宫回去吧。”她示意宫女去搀扶崔盈雪。 崔盈雪被宫女托扶着站了起来,苍白的脸上是一双红了的眸子。 她想,任谁瞧了都会觉得她欺负了这可怜的女人。 但她哪里欺负了?明明是这女人自己惺惺作态。 就这样的女人,谢三郎到底喜欢她什么? 她不懂,但她知道纸长情短。那些信笺就是明证。 “走吧。”她率先走出这间三进的小院。 身后响起一声惊叫,她豁然回头,只看到那女人倒在地上,一旁的宫女煞白了脸。 殷红的液体正缓缓漫延,一寸寸地爬向她的脚下。 凌涟冷笑,内宅手段就这么几种,倒是屡试不爽。 迷雾遮蔽了视野里的一切,凌涟安静地等着,一阵水声亮起。 热水注入茶杯,沸腾的水在翻滚,一只盖子啪嗒盖上,纤长的手指从盖子上挪开,捻上帕子摩挲了几下。 她冷眼看着面前的男人,语气冷淡,“三郎是在责怪我?” 那张和林玦一样的脸显出怒容,“殿下怎可如此狠毒?” “狠毒?”她玩味着这两个字,“孩子总还会有,三郎何必生气?” “你!”谢三郎咬牙切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弄死这一个,还会弄死下一个!” 她扯了扯嘴角,“既然你这么认为,那……就这么认为吧。只是我很想问你一句话。” 谢三郎不言语,只是瞪着她。 “若没有崔盈雪,是不是我们就能做一对恩爱夫妻?”她眼里有着微小的希冀。 “不可能。”谢三郎毫不犹豫地说,不再看她,“我自少年起就心中有人!若不是殿下,我该与她成为恩爱夫妇。” “是嘛。”她捂着心口,说不上什么感觉,有点空,有点苦。 谢三郎转身离开,似乎不想为崔盈雪的事讨什么公道。 “哈,崔盈雪也是个可怜人呢。”她摇头,把眼里的酸涩全都逼了回去。 场景如雪花一般瞬间消散,她又坐在了正厅,崔盈雪跪在地上。 “本宫问过三郎,他不在意你。”她悠然地说完,不意外崔盈雪惊愕的神色。 “不可能!表哥对我最好了!”崔盈雪不安地握住臂膀,“一定是表哥心善……顾及殿下……” “他说他年少时心里就有人了。”她笑得不怀好意,“但那人不是你……” 崔盈雪睁大了眼,抖着嘴唇,“你……你……” “本宫以为他来找本宫是为你那孩子讨公道,可他什么都没说就又走了。看来他对你不过如此。” “不……”崔盈雪呢喃着,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 “别演了,你这副柔弱的模样该演给三郎看,而不是我……”她百无聊赖地玩弄着手腕上的镯子,“既然你不是他最爱的,那么我处理了你,也算不了什么大事。” 崔盈雪倏地抬头,不可置信地喊起来,“不,你不能!你不能这样!你会后悔的!你这么做的话,你和表哥一辈子都不会幸福!” 她嗤笑,幸福不幸福重要吗?已经不幸福了,她还在乎什么? 他心里有个人,那她何必留着眼前这个女人,让自己心烦呢? 挥了挥手,两个宫女上前制住崔盈雪,一个宫女端着一碗药,掰开她的下巴,灌了药进去。 碗见了底,宫女们松开了崔盈雪。 崔盈雪立即抠向自己的喉咙,干呕了好几下,什么都没吐出来。 她就这么看着崔盈雪,像看蝼蚁一般。其实,她觉得那也是她,痛苦挣扎不得解脱。 崔盈雪呻吟起来,阵阵绞痛让她佝偻起身子匍匐在地。她狼狈地趴着,手指抠着地面,“璟……安公……主……你……会后悔的……” 她挑眉,垂眸片刻,吩咐:“去她院子里搜搜,看看有些什么。” 崔盈雪呼吸急促起来,整个人颤抖着往她那里爬,“救我……我把表哥……还你……我不要了……” 她好笑地看着崔盈雪,“三郎从来都不是本宫的,什么叫还给本宫?你当他是个物什吗?想要就要,不要就不要?再说他又不稀奇你,你根本也没拥有过他。毕竟那个孩子……是你下药下来的……” 崔盈雪瞠目,“你知……” “是啊,我知道。”她怜悯地看着崔盈雪。 与其说她杀了崔盈雪,不如说她要杀死爱他的那个自己。 既然他心心念念自己的意中人,那世间爱慕他的其他女子就不需要了,何必徒留一颗颗碎心。 她这是在做好事啊…… 崔盈雪的嘴角流出了血,泪水跟着流下,她费力地求着:“救我……我不……敢了……不……” “殿下,并在她院落里未发现什么。”宫女回禀。 她眨了眨眼,便说:“崔盈雪,好好上路吧。本宫没什么可以后悔的。” 她看着崔盈雪眸中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正如她的情一点点熄灭。 白雾再次笼罩,模糊了景象。 第23章 三世劫(23) 雾气氤氲朦胧,一片白茫,只听到一个男人的斥责。 “璟安你何止狠毒!简直……” 女人轻笑,慢条斯理地问:“简直什么?” “盈雪做了什么!你要如此对他!” “她啊……”尾音拖得很长,一阵笑声,透着恶意。 倏然雾气消失,她坐在窗边,望着繁茂的梨树。 “谁让她爱你呢?”她兀自笑起来,“可你不需要啊……哈哈哈……” “疯子!璟安你疯了!”谢三郎满脸阴沉,眼底藏着恨意与懊悔。 “唔……可能吧……毕竟你谢三郎心中有别人,那无论高贵如本宫,还是平凡如你那盈雪表妹,都是多余的。本宫不过就是让她早些解脱。” “你?!疯子!”谢三郎疾走离开,房门关得砰砰作响。 “疯?本宫没疯,本宫不过是让自己解脱而已。”她喃喃自语,嘴角扬起。 “殿下……”宫女推门进来。 “什么事?” “驸马他去了崔盈雪的院子……” “随他去。” “殿下……是否准备回宫?” “嗯?”她看着那宫女,随即恍然,“嗯……你说的有理。过两天进宫,请父王下旨和离,另择驸马。” 雾气腾起,湿冷的气息还未包裹而来,就又散去。 凌涟听到一片嘈杂。 “殿下!殿下!公主府被包围了!”宫女急奔进来,扑到她脚下。 “怎会?!”她倏然站起。 “三皇子谋反!率兵包围了皇城……各大臣府邸也被包围了。”宫女白着脸将得到的消息说了出来。 “谋反?!他怎么敢?!太子哥哥他……” “殿下,太子已死。” “什么?!”她惊叫,一个踉跄跌坐回椅子。 “殿下,怎、怎么办?”宫女抓住她的手问。 她望着宫女,半晌说:“你们不会有事……最多罚到……受点苦……” “殿下,您在说什么?您呢?您与太子一母同胞,三皇子不会放过您!您该逃……” “逃?”她撇撇嘴,“若他成了帝王,本宫能逃到哪里去?他若想做贤君,就好生养着本宫。可他多半嫌本宫碍眼,恐怕连本宫身后的荣耀都想好了。” 宫女神色惶惶,摇着头,“殿下,殿下,您再想想……不管如何活下去……” 她笑着安抚宫女,“你说的是。本宫会再想想。你现在去找隆公公,让整个府警醒点,别出的乱子。” “殿下……” “快去。” 宫女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她起身回到内室,打开梳妆台的小抽屉,拿出那叠信笺,一一展开。 墨香依旧,物是人非。 哐当一声响。 她一惊,转身走出内室,看到谢三郎拿着剑伫立在门口。 修长的黑影映在地砖,那雪亮的剑泛着冷光。 她拧眉,直觉有什么不对。 “你……要做什么……” “你说呢?”他冷冷地盯着她,眼神冷冽,如千年铁,似万年冰。 “……你想趁三皇子谋反……杀了本宫?”她的心骤然一阵抽痛,他居然恨到要杀她? “你生为公主,太可惜了。”谢三郎扬起剑,指着她。 “哈,难道本宫身为皇子,你就愿为本宫效劳了?”她想笑,但嘴角弯不了,只能抿直。 他没有说话,一步一步走向她。 “为何?你总得让本宫死个明白……即便……”剑尖抵在胸口,她手一颤,信笺哗啦从指尖滑落。 信笺在两人脚边铺开,谢三郎只是盯着她,专注地盯着她。 他从来没有这么看过她,她想,此刻的视线是如此讽刺,他在看一个他要杀的人。 她缓缓开口,“即便自大婚起,你便视本宫为无物……几年夫妻,本宫未亏待你,何至于你要下此杀手?” “盈雪,你不该动她。”谢三郎眼里漫出恨意,将剑往前一送。 胸口一痛,她颤抖一下,低头看着鲜红沁出。 “可你不是说心中有人吗?你不是说即使没有她,你心中也有人了吗?……难道你在骗本宫?”一瞬间,绝望淹没了她,转瞬又是狂喜。 他骗她崔盈雪不是他的心上人,那她杀了崔盈雪,就是杀了他最爱的人!不管如何,似乎她赢了一局……没让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我这么说……是想让你觉得我不在意她……你就不会对她……谁知道你心思如此恶毒!”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话压着恨意,他握剑的手都在抖。 剑尖又深了一分,她吃痛地变了脸色,“唔……哈……本宫什么都没做错……只是求父皇赐婚,却落得被你冷落三年的结果……本宫才怨!才恨!” “你凭什么这么对待本宫?凭什么?就凭谢家的家势?还是凭你谢三郎的才名?” 嘴里一股腥甜,有液体自唇边流下,她一手握住那剑,瞬间剑身殷红。 “天罡书院那几年,你谢三郎有才名,可止步不进!是谁给你那些善本!是谁给你名家评注!你谢三郎有今天,不是你一个人做到的!” “你?!”谢三郎震惊不已,沉眼质问,“你调查我?” 她冷笑,怒视谢三郎,握紧手里的剑,身子用力向前撞。 噗—— 剑穿透了她的胸膛,鲜血喷溅,一地信笺沾上猩红。 谢三郎不可置信地看着靠在胸口的人,“你!” 她吃力地抬头凝视他,断断续续地说:“本宫给你善本……本宫给你名家评注……本宫后悔了……那三年的信笺只是一个梦……梦该醒了……哈……哈……” 血涌出了她的口,一股又一股,将两人的衣襟染得血红。 “你说……什么?”谢三郎震惊不已,搂住她软下的身子追问,“那些是你给我的?不可能,明明是盈雪……” 他住了口,似乎反应了过来。 她闭上眼,急促地喘息,再睁眼,奋力推开谢三郎,摇晃着向后倒去。 “你!”谢三郎退了几步,看她倒下去,来不及细想直接扑上去抱住她。 一切都在摇晃,忽远忽近,她觉得眩晕,有什么托住了她。 她努力聚起神思,想看清楚眼前,就看到他焦急的神色,看到他开合的嘴,听不到他的话。 这算什么?临死时的温存? 哈!她嗤笑自己,怎么可能! 他是巴不得她快些死吧! 所以他一定是在诅咒她,她也诅咒他,生生世世得不到所爱。 希望下辈子不要再遇到了。 第24章 三世劫(24) 此刻,凌涟脱离了她,站在两人身旁,看着。 她失去了生气,睁着空洞的双眼。 血,流了一地,信笺染红了大半。 谢三郎这才发现地上的信笺,慌忙地拾起来,红色与黑色交叠,字迹糊了。 但他依稀辨认出这是他写的。 “怎么会!怎么会!”他捡起一张又一张,将所有的信笺捏在手里。 “这些……不,这都是她从盈雪那抢来的……对……都是抢来的……”谢三郎不断重复,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说服自己,抛下那个不可能的念头。 “殿、殿下!”宫女扶着门框,大惊失色,“驸马你!” 谢三郎没有理会宫女,盯着手里的信笺出神。 “殿下!”宫女扑了进来,举着双手不知该如何是好,最后探向她的鼻间,而后一下瘫坐在地。 “这些信笺是哪里来的?”谢三郎缓缓开口,嗓音沙哑。 “那是殿下的!你不能动!”宫女喊道,瞪着他手里的东西。 “她的?”谢三郎看向宫女,脸色阴沉不定,“不是从盈雪那里抢来的?” “你!你当殿下是什么人!需要从你的表妹那边抢东西?这当然是殿下……殿下一直珍藏着……” “你说这是她的?是她收到的?”谢三郎有些恍惚地问。 “驸马都知道,何必再问?殿下再如何珍藏,也比不过驸马的多情。情如流水,纸如尘埃,不正是驸马做的事吗?!”宫女红着眼斥责。 谢三郎抓住宫女的肩,猛力摇晃,“你再说一遍!这是哪里来的?!” “这是殿下的!是你在天罡书院求学时,殿下与你的通信!那年若不是殿下去天罡书院研习半年,为你才情所倾倒,怎会以安小月之名与你通信三年!到头来,这三年的纸上情意只是一纸空文,比不得你与你表妹!更比不得你心里的那人!殿下何苦与你纠缠!殿下今日本该进宫求和离旨意……谁知道三皇子忽然……殿下……殿下……”宫女说得语无伦次,哀哀嘁嘁地哭了起来。 谢三郎松开了宫女,失魂落魄地站了起来,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冲了出去。 房间里,满是断断续续的哭泣声。 凌涟看着那宫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有些无奈。 她曾试着走出屋子,但不行,像是有个屏障阻挡了她的步伐。 很快一个身影又出现在门口,谢三郎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叠信笺。 他冲到那宫女面前,扬起手里的东西,“这些都是她写的?都是她?她就是安小月?” 宫女抬起哭红的眼,哽咽着点点头。 谢三郎瞧着手里的信笺片刻,又疾步走进内室。 凌涟跟了进去。 信笺一张一张铺开在书桌台上,他四处张望,即刻拿起小几上的一本书翻看,很快翻到一页,手指在那页快速划过。 “怎么会……”他惶然地盯着书页,不死心似地,他将书拿到了梳妆台上,抄起一张张信笺,压到书页上。 凌涟走了过去,发现他在比对字迹。 书页上的小注与信笺上的字体一般无二,是飘逸潇洒的赵体字。 “但为什么……”他想不通。 他快步冲出内室,站到宫女跟前,“若是她,为何当年在天罡书院大槐树下出现的不是她?” “大槐树?”宫女茫然地看向谢三郎。 谢三郎的心沉了下去,递给宫女一张信笺,“我曾约她见面,来的人是盈雪。” 宫女瞪着那张信笺,“这……这……” “为何独独这信笺在盈雪那?若这些都是她的,当时取信人是谁?”谢三郎越问,心越慌。 “我负责取信……我……”宫女捂着头,“这……这……” “那你当时是否遇到过崔盈雪?”谢三郎闭上眼,好一会儿没动,等着宫女的回答。 “我……想起来了!我曾经撞到过一个姑娘……信笺掉了,然后她帮我捡了起来。那天比较晚,我怕宫门落锁前回不去,所以捡起之后没有数,匆忙赶着回宫。”宫女抓着谢三郎的手,快速说道,“所以……所以是我害了殿下?!是我给了崔盈雪机会?是我……是我……” 谢三郎冷冷地看着宫女,掰开她的手,推开宫女。 “是与不是已经不重要了……”他看向倒在血泊中的她,缓缓跪倒,颤着手抱起她,搂在怀里,额头贴上她的额头。 她的额头温凉,热意一点点冷去。 “崔盈雪骗了我……大槐树下,她说是她为了鼓励我,所以偷偷写信。她盼着我能成就大事业,我说到时娶她,她答应了。” “我有时问她信中提及的事,她总是羞涩不愿提……原来不是她别扭,是她不知道……” “皇上下旨赐婚时,她哭求我忘了她……我发誓不会碰公主,不会与公主有任何交集……我谢家家势本就不用攀附公主……” “表妹丧夫,她想回京城,娘家不让,派人求到我。我不忍心,我想那是我的心上人……我安排她住在外面……” “她想献身于我,我不想毁她……她下药,我当她爱我至深才如此……现在看来,不过是满腹心机……” “如此破绽……我为何看不出?我以为我心中的人是表妹……原来错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明明该告诉我的……” “告诉你什么?”宫女哑声责问,“你从不与殿下亲近!你不与殿下说话!大婚当夜,你是怎么对殿下说的?你忘了吗?!” 谢三郎骤然回头,瞪着宫女。 “你说,殿下,赐婚非我所愿,我想娶的人是表妹。事已至此,我们做一对表面夫妻即可,无需更多牵连。你一说完就离去,让殿下独守空房!而那日,殿下拿着木匣子,就是想让你看那些信笺,想告诉你她就是和你通信的那个女子!”宫女抹去脸上的泪,“你现在说什么被骗?殿下死了,你都还要骗她!” “……”他瞳孔一颤,继而颓然点头,“是啊,说什么都晚了……但我没有骗她……没有骗她……” “那……你就去陪殿下吧!”宫女愤愤地捡起地上的剑,戳向谢三郎。 谢三郎缓缓低头,看向胸口,利剑穿透胸膛,和她一样。 他笑了笑,“好……我跟着她下去,我去找她赔罪……求她原谅我……求她再给我一次机会……” 噗嗤—— 剑拔了出来,鲜红洒满整个世界。 血雾浓重,如枷锁缠绕着她,压得她透不过气来,凌涟喘息起来。 “涟儿,醒醒!醒醒!” 有人在喊她,凌涟倏然睁眼,气息紊乱,胸口起伏不定。 “总算醒了?又做噩梦了?”林玦担忧地看着她,替她抹去额头的冷汗。 第25章 三世劫(25) 柔软的巾帕擦过额头,凌涟一下回神,倏然坐了起来,环顾四周。 林玦看了看手里的巾帕,收了起来,扶着凌涟的肩,让她面对他。 “做什么梦了?”他探寻地望着她,“又梦到我是书生?” “你……怎么在这儿?”她呆愣愣地问。 “和岳父聊了一会儿,就来找你了。”他深深地看她,“见你在榻上睡着了,只是不安稳的样子。是被魇到了?还是梦见那书生了?” 凌涟推开了他,别过头,“不,不是。” 林玦看看自己被推开的手,手指动了动,最后攥成了拳头,放到腿上。 “那你梦到了什么?告诉……夫君我……”林玦耐足了性子,夫君两字在喉间滚了两滚,终于说了出来。 凌涟抬手贴着额头,一副努力回想的样子,“梦见……公主……” 林玦听见公主两字,搁在腿上的手一颤,故作轻松地说:“公主怎么了?是要招驸马吗?” “嗯……招了驸马……但……”她闭起了眼,整个人摇摇欲坠,似乎很难受。 林玦见状,倾身上前,手臂环住她,把人拉靠到他胸膛,“但什么?你很难受?头晕?要不要找太医给你看看?” “不用……”凌涟一手抵在他的胸口,想借力坐起来。 林玦收紧了臂膀,“别动,不舒服就靠着。我是你夫君,你不靠着我,还想靠着谁?” “……没事。” “靠着。”林玦很坚持。 凌涟把脸埋在他的肩颈处,吁了口气。如此才好,他看不到她的表情,她不用多说什么。 只是为什么眼睛如此酸涩?眼里盈满了热意? 凌涟惊讶地发现泪流了满面,手指触碰脸庞,湿了指尖。 脖颈有些湿,林玦松开她,就看到她在哭。 “怎么哭了?”他抹去她眼角的泪。 她摇头,似乎也不明白。 【94,原主的意识还有残留?】 【理论上不存在这种情况。】 【……但这具身体也不应该存在什么过往受伤的记忆。】 【……这不重要,还是专注剧情走向吧。】系统94看着大屏幕上林玦的反应,心里捏把汗,不会有什么变数吧? “是因为那个梦吗?”林玦猜她已经梦到了前两世,但不愿同他说。 她在害怕。是啊,理所当然会怕。 但这一世不一样了,他先找到了她,他先求的姻缘,他不会再辜负她。 凌涟怔住,过了半刻,才慢慢点头。 “梦是假的,不会成真的。”林玦不想她困顿在前两世,又拿出巾帕替她擦脸,“别怕。做噩梦了就告诉我,我帮你把它们赶走。以后就不会再做噩梦了。” “……你还能赶走噩梦?”凌涟一脸不信。 林玦笑了,用巾帕拭去她鼻头的清水,“只要能保护你,我什么都会做。” 凌涟摇摇头,“你不用这样。” 林玦抿唇,她又拒绝他,她不信他。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我是你的夫君,当然要保护你。我说过,你嫁了我,那就只能喜欢上我。而你一定会喜欢上我的。” “你为什么这么说?”凌涟定定地看着林玦。 “因为命中注定。”林玦捧住她的脸,额头相抵。 “命中注定?什么是命中注定?”凌涟垂下眸,不与他对视。 “就是生生世世。”林玦轻轻地说。 讥诮滑过唇边,她咬住下唇,不言语。 “信我。”林玦心里忐忑,那颗心跳得厉害,等着她的回答。 “我……”凌涟住了口,犹豫不决。 “命中注定你是我的妻,命中注定我会保护你。”林玦再接再厉,“所以信我,喜欢上我,这样我们才圆满。” 哆—哆— 凌涟转头看向房门,“谁?” “二小姐,夫人让奴婢来问,是否还要再加道桂花酒酿圆子。” “是五皇子妃。”林玦骤然出声,纠正那婢女的称呼。 凌涟不可思议地瞪向林玦,林玦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你是我的正妃,称谓不能错。” “五皇子殿下恕罪。”门外的婢女急忙请罪,“五皇子妃,是否……” “告诉母亲,加上。”凌涟打断了婢女的话。 “是,五皇子妃。” 门外脚步声渐远,凌涟想要下长榻,林玦的手臂还环着她不松。 “你……放开……我去母亲那儿看看。”她想掰开他的手臂。 林玦手腕一翻,将她的手拢在掌心,继续追问:“信我吗?” 凌涟撇嘴,“殿下何苦执着于这个答案?” “我想要圆满。”林玦心头有些泛苦,又有些无奈,“……信我吧。” 他几乎是求着说。 这一刻,林玦抛下了皇子的尊严。他从来没有对谁如此低声下气,可她不一样,她是他的,他怕求不来她。 他不要求而不得,他要这一世圆满,补过上两世的遗憾。 凌涟不看林玦,盯着房内挂着的一幅画。 林玦心里焦灼,面上不显,只是环着她的手臂慢慢收拢。 “殿下,”她突然出声,“若殿下厌弃了我,就明明白白地告诉我,让我体面地离开。行吗?殿下。” 林玦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这不是他想听的! 为什么她想的是被厌弃?是离开? 这一世没有其他人阻隔在他们两人之间,为什么她要这么说? 他压下心头的怒意,沉默着不开口,怕出口质问的话把她推得更远。 一时间没有人开口,林玦盯着凌涟,眼里阴晴不定,凌涟坦然地回视林玦。 最后,林玦撇开眼,冷声道:“你想也别想,我说过这辈子你只能在我身边。” 说完这话,他裹挟着一股怒气匆匆离开。 【他生气了……宿主,这没关系吧?原主母亲可说了,拒绝皇子是不明智的!】系统94深以为然,这可是前人的智慧。 【难道答应他?这不符合剧情。】凌涟才不会答应他,知晓前两世因果,这一世更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她从来没想过走向所谓的hE。 【我懂了。】 【嗯?你懂什么了?】 【放心,我不会期盼什么hE结局。你压根就没hE这个概念。】系统94早就摸清楚了她的脾气。 第26章 三世劫(26) 这一晚,回皇子府后,林玦没直接回主院,而是待在了书房。 凌涟无所谓,即便是原主,这时候应该也不会在意。 书房里,林玦转着酒杯,视线停留在杯中的酒液,微微叹息。 小喜烦恼了,才新婚三日,主子就这般忧愁,该如何是好? “殿下,少喝一点。”小喜忍不住劝道。 林玦不悦地瞥了他一眼,“你再啰嗦,就出去。” 小喜忙跪到地上,“殿下恕罪。那小喜去找皇子妃来。” “你敢!” “奴才不敢。”小喜缩起身子。 “别去烦她,”林玦放缓了语气,“她……我不想让她烦心,你明白吗?” “奴才知晓了。”小喜更确定了萧凌涟是殿下心尖尖上的人,一丝一毫的烦恼都不能给她沾染上。 “嗯,你是聪明的。”林玦仰头喝下那杯酒,又倒了一杯。 酒液在火光下,澄亮如琥珀,又如岁月旧画。 他自小时候起,就记得一个女子的面容。但他身边并没有这样的人,他想许是什么仙女吧。 再长大一些,就时常看到那仙女的一些事。 她会端着一碗羹汤,笑着给一个人吃。转瞬,她黯然地又端了回来,满满一碗,没有动过。 又或是她拿出新绣的香囊,给一个男人。那香囊很快落到地上,被一脚踩过。 有时候,那仙女似乎变了脾气,高高在上的感觉。 坐着时,一副端庄严厉的样子,不苟言笑,甚至还会满脸怒容。 独处时,又是一脸伤心。虽然如此,她时不时地将派人到处送信,打点着什么。 他看不到那另一个人是谁,只能看到仙女一会欢喜,一会哀伤。 这是仙女的故事吧,不需要旁人。于是他唯一好奇就是他为什么会看到这些? 他还没有弄清答案,看到的事情变了,不仅有人,还有了声。 原来那不是一个仙女,是两个仙女。 不,也许不是两个仙女,她们长得一模一样。他想只是这一个仙女的不同人生。 因为这仙女总是嫁给了不爱她的丈夫,最后心伤而死。 第一个她,给自己的新婚丈夫亲自做饭菜,为丈夫绣香囊,裁布制衣。只是那丈夫从来不接受,对她冷淡至极。 第二个她,骄傲不低头。丈夫冷待她,她怒气相对。私底下,却又为那丈夫打点官场,助他走上青云路。 仙女常常自言自语,诉说着满腔的情意,又或是哀怨愁闷。 不过他更多的是听到她说:为何都看不到她的情意?她还有什么做的不好? 他觉得这仙女真傻,一腔情意白白费在不值得的人身上。 她那满腔情意是他见过最为热烈的。 宫中,从没有这样的嫔妃对待父皇。宫外,他也没在舅家见过。那些女子对丈夫含蓄有礼,恪守规矩,不越过雷池半步。 所以这么炙热的爱意凭什么给那些个不懂的人?若是他一定好好珍惜。 想到这里,林玦突兀地笑了声,一仰头又喝下一杯。 “倒酒。”沙哑的嗓音响起,破了夜色的寂寥。 小喜忙上去斟酒,斟完酒,侍立在一旁。 酒液随着他手的动作晃动,泛出粼粼光点。 十一岁时,他终于见到了全貌,他看到了仙女和她丈夫。 那丈夫的脸赫然是他,比他年长许多,成熟许多,但五官分毫不差。 所以他是那个不懂得珍惜的人? 他吓了一跳,怎么会这样! 那是他辜负了这仙女? 这想法让他难受了许久,一不小心还病上了两个月。 病中,他浑浑噩噩地睡去,无由来地做了许多梦。 清醒时,他将这些梦全都串了起来,终于弄清楚事情原貌。 果然,他就是那个蠢笨的负心人,两世都没好下场。 可知道这些又能如何?找到那仙女,再续前缘?圆满两人的姻缘? 他一时没有主意,只得将这些事放在心里。 直到因病落下太多功课,不得不去太傅府补,那时他第一次见到萧凌涟,轰然脑中一片空白。 唯一的念头是:找到她了。 他心里居然有一丝雀跃,想着这一次他会珍惜。 可事与愿违,他去了太傅府好几次,总是见不到那仙女。她对他避之不及,偶尔撞见,她就像其他女子一样,规规矩矩地行礼,浑身上下透出的是疏离与冷淡。 很不对劲,他想。她不该是这样的,那勇敢追求挚爱的样子怎么没了?为什么会这样? 于是他找机会想问清楚,然而每一次他还未接近她,她便十分害怕。弄得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又该如何安抚她,让她听他说话。 他靠近不了她一点,这让他很挫败。 日子就在这样一点点过去,两人的距离始终遥远。 或者说,他千方百计打听她的事,对她了若指掌。她却一点也不知道他,一点也不了解他的心意。 他有时候觉得这就是报应,前两世的报应。 他问自己难道这一世都要这样吗?承担一世的报应吗? 不,他不想。 他一定要出现在她眼前,重新燃起她眼中的热情。 这一次,他会好好地接受,双手呵护这份情意。 不再重蹈覆辙,走完圆满的一世。 机会来了,他要选皇子妃了。于是他想办法把她的名字加了进去,可很快就被皇祖母挑了出去。 皇家看不上她的家世背景,相较其他大家族,确实她的家世太弱。清贵人家不是皇祖母考虑的选择。 幸好有长公主府上的宴会,幸好小喜听到了冯玉萱的诡计…… 他知道第二次机会来了,摆脱了冯玉萱大哥的纠缠,他赶到水池边时,她已经落水。 冯玉萱早跑开去喊人了,他当机立断跳下水去救她。 这下,她该是他的了。 他承认这做法不妥当,但他没有其他方式了。 林玦笑着又喝下一杯,不管如何,她是他的妻子了。 前两世的事,不会在今生发生,不会发生。 他怎么会厌弃她呢?尤其在知道前两世的不圆满后,他怎么敢再失去她? 她一定不知道失去的痛苦。 那锥心的痛如此真切,哪怕那些事只是他看到的,可痛是真的。 痛得五脏六腑都绞扭在一起,恨不得立即死去。 所以她不会有离开的一天,他死都不会再放手。 林玦放下酒杯,摇摇晃晃地起身走出书房。 “殿下,小心。殿下,您要去哪?”小喜伸出手臂,作保护状,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 “当然……回她那里。”低沉的轻语和着酒气飘散在夜空。 第27章 三世劫(27) 裹挟着酒气的林玦一进正房,就直奔床榻,手摸索着碰到她的脸庞,反复低喃:“不会负你的,不会负你的……” 她似乎觉得脸上痒,咕哝一下翻了个身。 他笑了,满眼柔情,不再动她。合衣侧躺下,舒臂揽住她的腰,这才放纵自己,坠入梦乡。 之后的日子,林玦再没向凌涟索要承诺或其他。但凡他在府里,几乎片刻不离凌涟身边。 府里上下都知道五皇子极其看重皇子妃,自然仆从们对皇子妃恭敬有加。 凌涟却很烦林玦,【为什么他不去干点正事?】 【你说的正事是……皇位?】 【这不就是他该干的吗?】 【宿主想当皇后?】系统94觉得不应该呀,这皇后不就是最终剧情里的结局吗?宿主转性了? 【不,我只想他不要总是缠着我。】凌涟想想当初另一个世界,那皇帝多忙啊。 啧,皇子和皇帝还是有区别的。 凌涟的心愿很快就实现了,皇帝生病了。病得还不轻,于是立太子的风声渐起。 大皇子派人去寻访名医,要给皇帝治病。 三皇子就聪明许多,天天往宫里跑,侍疾那个叫勤快。 六皇子和三皇子杠上了,抢着要在皇帝身边侍奉。 八皇子天天往寺庙跑,一步一磕头,求神拜佛地让老天保佑皇帝。 五皇子呢?每天进宫去一次,不多做停留,直接回府。 这样子落在其他皇子眼里,就显得怪异。 大皇子:以为太子的位置稳操胜券?老五可太天真了。 三皇子:老五在搞什么?他是有什么阴谋诡计吗? 六皇子:这个老五不会是放弃了吧? 八皇子:五哥真是,怎么都得表现一下吧,哪怕没什么招,天天去父皇面前哭一哭也好。 太后倒是非常赞赏,同身边的汪嬷嬷道:“这时候怎么表现都不过分,但就明眼人会不知道吗?皇帝不傻,他犯不着用这病来试探什么。” “可五皇子这般要真错过了……那个位置……”汪嬷嬷小心地说。 “……应该不会……至少萧凌涟不是嫁给玦儿了?”太后不能说完全猜到了皇帝的心思,但八九不离十。 “如此就好。”汪嬷嬷双手合十,颇有种庆幸。 “不过那应该不够。”太后最担忧的就是这一点,她怕林玦不愿再要其他助力,因为这些助力该用婚事维系。 这才是她最头疼的,手里有几家是她为林玦相中的勋贵。上一次,林玦就拒绝了,说会去拉拢这些勋贵。 仅仅是拉拢,是不够的。 这不够不仅太后这么认为,就连五皇子的幕僚同样这么认为。 “殿下,唯有姻亲才能稳固合作。不然殿下承诺今后富贵,但事情尚未尘埃落定之前,总有变数。可姻亲关系一加,这变数就小了许多。”幕僚摸着胡须,再三劝诫。 “……”林玦脸色很不好看,他说过不会负她,要是真以婚事拉拢勋贵,那后院多出的女人不仅是麻烦,更可能让他之前的努力白费。 这一世的圆满就成了镜花水月。 他怎么愿意……又怎么忍心…… “殿下,就是怕皇子妃伤心,就瞒着她。”幕僚眼中精光一闪,“殿下对后院娶回的这些女人不需要花多少情意,锦衣玉食就足够她们活好了。” 林玦听了冷笑,“这些贵女都是大家族出身,什么好的没见过,没用过?你真以为供在后院就行了?” “殿下,此言差矣。若是殿下赏赐的锦衣玉食,于她们意义可不相同。这是恩宠。”幕僚笑笑,拿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至于殿下要不要雨露均沾,全凭殿下心意。” “呵,你莫不是以为娶回来放在后院就行?你不会认为这些女人没有所求吧?”林玦沉着脸。 “她们求的也是富贵,未必求殿下的情意。不过若是能求到殿下的情意,于她们而言才更保险。” “可她们付出什么?家族之力,却非自己的感情。本王多少有些亏。”林玦把握在手里的茶盏,一脸轻蔑。 “哎呀,”幕僚双手一拍,笑呵呵地说,“原来殿下也想要她们的感情啊。” 这话一出来,林玦彻底黑了脸,“本王不稀罕!” “可殿下也明白,这些女人不过是拉拢的棋子,对勋贵、对殿下都是如此。”幕僚又感慨了一句,“着实可怜。” “你要真可怜她们,就不会和我提这样的建议。”林玦毫不留情地戳穿幕僚。 幕僚无所谓地耸肩,“身在局中,每个人都认识到自己的位置。所以殿下,你真的认清了自己的位置吗?” 那天,林玦反复思量这句话。 对于勋贵来说,支持哪一个皇子,就是在押宝。各种风险不提,一旦押中,怎么保证自己的利益切实落到手里?那只有靠女儿在后院的手段了。 对于这些贵女来说,家族才最根本,有了家族才有她们的安稳生活。为了家族,她们作为棋子、人质必须嫁入皇家,对着皇子巧言笑兮,哪怕再不愿也要争宠。 获得未来帝王的宠爱,是她们人生的保障。至于她们的喜恶完全不重要。她们爱不爱这个帝王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帝王喜爱她们。 说喜爱,实在是玷污了这个词。 她们只是皇家的笼中鸟,拼命夺取主人的喜爱,守着主人的喜爱。 那是生机,一旦失去,意味着失败与死亡。 对于他这样的皇子来说,勋贵是称手的工具,贵女是钳制勋贵的砝码。宠爱是逢场作戏,情意是最不需要的东西。 兴许有时候会喜欢上某个贵女,那也仅仅是一时的冲动,毕竟作为帝王该清醒地知道何时可以宠,何时可以罚,千万不能让这些勋贵和贵女控制。 操控者只能是帝王,不能是其他人。 幕僚提到将这些女人放在后院,便是对勋贵最大的承诺。 但贵女们会满意吗? 当然不会,见不到所谓的夫君,得不到夫君的宠爱,她们会惶惶不可终日。最后想尽办法,使尽手段,要见到他,夺取他的注意,最好能得到他的心。 第28章 三世劫(28) 到时候,他的皇子妃该怎么办?该如何自处? 他都能想到她该是如何伤心,甚至能想到她会逃开他。 她会将那些女人当做厌弃她的明证,会跑得远远的,让他再也抓不住。 他不能忍受这样的结果。但同样不能忍受与帝位失之交臂,那是活命唯一的路。 他若成了帝王,对于那些兄弟,自然会有恰当的安排,至少不会要他们的命。 可换一个人坐上那个位置,谁能保证会和他一样?会给其他皇子活路? 活路只能攥在自己手里,不能指望别人。其他皇子当然也这么想,这局面就是不死不休。 现在父皇还在,不至于如此惨烈,可一旦父皇不在了,就可想而知了。 他若是败了,那他的皇子妃……生死难料…… 不,他错了。白玉凤凰的命格能让她活着,活在另一个男人身边,活成皇宫中的笼中鸟…… 这结果他怎么能忍? 若是他在,他定然要她活得恣意,活得热烈,将前两世失去的快乐尽数找回,将她热烈的情意重新要回来。 她该是开怀的,该是满眼笑意的,如火焰一般,映亮他的心。那是他的火凤凰。 可一旦他不在了,谁又能懂得她的好?谁能懂得她的炙热?不会有了,坐在王座上的帝王只当她是皇权的象征,只会要她恪守皇后的职责。 她的所思所想,她的喜怒哀乐,都会被皇后这个位置抹去,成为苍白的符号,成为真正的白玉凤凰。 所以他必须赢,他必须坐到那个位置上,她才能摆脱白玉凤凰的命格,成为他的火凤凰,真正自由翱翔。 所以他得娶勋贵的女儿,只娶一个,最重要的那一个。 至于其他,就让他手下优秀的人去娶吧。 “殿下决定了?”幕僚再次坐在书房里,仔细打量林玦的神色,确定他没有一丝不愿。 “自然。”林玦看向幕僚,目含警告,“但这件事不能让她知晓。” “殿下吩咐自当遵从。”幕僚行了一礼,“只是殿下这事要隐瞒,恐怕府里上下都得小心行事。” “我会吩咐下去。”林玦心里闷闷的,不舒坦。 可为了两人的未来,这事他不得不做。 他不会碰娶回来的女人,只会将她安置在偏院里。派人严加看守,不会让那人出现在他的凌涟面前。 等一切尘埃落定,他就会处理了那个娶回来的女人。她不会知道那个女人的存在,她什么都不会知道。 她只会知道他对她一心一意,没有辜负过她。 这便是最圆满的做法。他这么对自己说。 【宿主,下一个剧情点快到了。】 【所以可以烧王府了?】 【快了。】 【那可真好啊。】凌涟快等得不耐烦了,这立太子的效率也太慢了。 皇帝的病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大半个月就痊愈了。 大皇子找的名医还没找到,气得摔了一个玉碗。 三皇子和六皇子被皇帝赶了回去,说他们服侍了许久,定然累了,该好好休息。 赏了八皇子一尊佛像,说是免得天天辛苦跑寺庙。 对五皇子,就让人传了句话,具体是什么没人知道。 坤宁宫里,太后心情雀跃。 她的孙儿终于点头了,虽然只愿意娶一个勋贵家的女儿,但已经是一个让步。 有让步就好,她不指望他能一下子娶单子上所有勋贵的女儿。就算他想要,她也不敢这么做,太明显的动作只会让皇帝忌讳。 一个萧凌涟对皇帝来说是皇权交替的象征,一个勋贵的女儿是皇权稳固的基石,但太多的勋贵女儿进五皇子府,只会让皇帝觉得危险——是等不及想篡位吗? 她的孙儿提到让这些勋贵与他派系下的官员联成姻亲,这也是不错的方式。自然消息就这么递了出去,宫外自有娘家人操持。 至于人选,林玦不在意,直接让太后做主。 太后自然挑了又挑,务必选一个最得力的勋贵。 文臣与武将,挑来挑去,她选出了右丞相与冯大将军。 右丞相算是文臣的领军人物,得了他的帮助,今后朝堂上一些提议自然能到应允。 冯大将军曾平定西北边境,手里握着两支军队,一支驻守边境,一支机动军在各边防巡回。 这冯大将军常年在边关,与京畿驻防毫无关系,但这两支军队的数量庞大,足以威慑京畿驻防。 是心腹,亦是大患。 只要林玦能掌握冯大将军,皇帝定然会另眼相看,无论是顾忌,还是赞赏,林玦的位置就稳了。 这么一考量,太后就定下了冯大将军的女儿冯玉萱。 下懿旨前,太后去看望了大病初愈的皇帝,提及了替林玦封侧妃的事。 皇帝听完人选,没多说什么,就点头应许了。 太后惊异这事情未免太过顺利。再三与皇帝确认,最后皇帝有些恼了。 “母后,不过是个侧妃而已。封就封了,她的命格还能贵过萧凌涟?” 看看皇帝那不耐烦的神情,太后终于确定皇帝不在意。 于是她匆匆返回坤宁宫,赶紧将懿旨下了,派人去冯大将军府宣旨,生怕皇帝想明白了反悔。 懿旨一到冯大将军府,京城就沸腾了——五皇子娶了一双玉人。 这五皇子才娶了个皇后命格的太傅家女儿,转头三个月不到,又要娶冯大将军家的女儿。 这一双玉人是死对头,这下都入了五皇之子府,那可就热闹了! 冯玉萱得了懿旨,立即进宫面见太后谢恩。 林玦一听侧妃是冯玉萱,心里一突,更决定要将冯玉萱与凌涟远远隔开,绝不能让两人有交集。他不能让冯玉萱伤到她。 太傅府里,沈苓雅不安地走来走去,叨念着要去五皇子府见凌涟。 “苓雅,别急,别急。”萧世安扶住妻子,将她按到椅子上,“涟儿不会冲动的。” “可我这心七上八下地不安稳。”沈苓雅攥住萧世安的手,“她性子不够柔婉,要是发脾气惹恼了五皇子,这……” “不会的。我看那五皇子极为爱重她。” “爱重怎么三个月就又纳侧妃?!”沈苓雅即刻反驳。 “这……他是皇子啊……”萧世安说完沉默了。 夫妻二人无言良久,萧世安终于开口,“既然是皇家,就早该知道了……何况,出嫁之前,你我已经同涟儿说清楚了。她该知晓的。” 凌涟当然明白这是没办法的事。 不过,她在皇子府里没得到一点风声,只能装作不知。 而身边最早发现这件事的是巧珠。 第29章 三世劫(29) 巧珠发现最近府里的人不太对劲,似乎在避开她做些事情。 比如她去厨房替皇子妃安排午膳,厨娘和采买的嬷嬷说着话,一见她来,立马就噤声。等她走了,两人又开始窃窃私语。 她去前院找管家时,看到几个管事和嬷嬷拿什么在比划。一抬头看到她,这些人立马就散了。 这样的情况多了,她就上了心。 她偷偷地问过慧珠有没有发现这样的情况,慧珠说确实有。 她又去问了陪嫁来的嬷嬷,不说还好,一说那嬷嬷拉着她倒了一肚子苦水。嬷嬷觉得太傅府的下人被皇子府的人看不起。 巧珠一头黑线,劝道:“嬷嬷糊涂了。皇子妃刚嫁来的时候,阖府上下可有仆从对你甩脸子?可有人刁难?” 嬷嬷摇头,巧珠继续:“那就是了。肯定不是看不起,一定是其他的事。” 巧珠拿不定主意,于是禀报给凌涟。 “你说皇子府的人不对劲?有事情瞒着?”凌涟挑眉,心里倒是乐了,剧情正在进展中。 “并不是有事情瞒着,奴婢倒觉得更像是回避,似乎不太好说的样子。”巧珠回想那些人的神情。 凌涟沉吟片刻,问:“那你觉得是什么事?” “这……要不奴婢去打探一下?”巧珠确实好奇到底是什么事这么神神秘秘。 凌涟可不觉得她能打探到什么,既然府里的人回避她,那铁定是不会露口风的。 这消息唯有离开皇子府才能得到,不如让巧珠借着送东西的名义,到街上听一听。 想到这里,她吩咐巧珠:“快夏末入秋了,你替我把这些莲子送去太傅府吧,让母亲和姐姐都尝一尝。顺便问个好。” 巧珠抬头看到桌上的一碟莲子。 那是早上小喜公公才送来的,说是御花园中的荷花谢了大半,御膳房就把莲蓬摘下,弄出些莲子来。 皇上赏给每个皇子一些。五皇子一得了赏赐,就让小喜公公给送来了。 “皇子妃,这不妥当吧?”巧珠觉得这一碟莲子也不过就二十多个,全送去太傅府,五皇子要知道了多半不会高兴。 “只是分出一些,有什么不妥的?”凌涟随手拨出十粒,拿起桌上的小瓷盒,放了进去。 白瓷盒里,十颗青绿的莲子躺在那儿,清新可爱。 “喏,送去吧。”凌涟把小瓷盒推到桌边。 “是,奴婢这就去送。”巧珠心想皇子妃对府里瞒着的这事儿没兴趣,那她就装聋作哑吧。 巧珠得了吩咐便准备出府,从角门出去时耽搁了一会。因为她和看门的婆子僵持住了。 那婆子一脸为难,吞吞吐吐说不出个所以然,可又不开角门。 婆子心里苦,这皇子妃平日里只待在自己的正院,连带她的仆从都很少出正院,这怎么一出来就要往外头跑呢? 上面吩咐了,五皇子纳侧妃不能让五皇子妃知道,那这丫鬟要出门了……街上的人都在说这事,这可不就知道了? “怎么了?”巧珠一脸不耐,“奴婢奉皇子妃的吩咐去太傅府,你这婆子还要拦着不成?” “巧珠姑娘,婆子我不敢,不敢。”婆子干笑。 说是不敢,可是也没动作去开门。巧珠觉得奇怪,难道连出门都不行了吗? “快开门,误了皇子妃的事儿,你担待得起吗?”巧珠厉声道。 婆子快哭了,这可怎么办呢。 “怎么了?”林管事跑了过来。 婆子像看到救星一般,“林管事,巧珠姑娘要去太傅府一趟。”说完,直使眼色。 林管事眼角抽搐,撇开眼,看向巧珠,“巧珠姑娘要去太傅府?” “皇子妃吩咐奴婢将今日得的莲子分些给太傅府的女眷。”巧珠抬了抬手里捧着的小瓷盒。 林管事心里盘算了一遍,对那婆子说:“愣着干什么开门呢。皇子妃的事儿,你敢耽误?” “啊,不敢不敢!”婆子听话地开了门。 “多谢林管事。”巧珠福身一拜,出了门。 门一关上,婆子后怕地问林管事,“这……不要紧吧?万一她听到……” “那也不是我们说的呀。街上听到的,能怪我们吗?皇子妃要她办事,我们可不能阻拦……她街上听到的和我们无关。” “可要是上面怪罪……”婆子可不觉得上面的人会听解释。 “那你说怎么办?不让她出去,立马就挨板子。让她出去,晚点挨板子。”林管事拂了拂衣袖,“看开一点吧。” 婆子看着林管事的背影,叹了口气。 巧珠走在街上,听到人们笑谈着皇子纳侧妃的事。 她越听越奇怪,这些人说的好像是冯玉萱。冯玉萱要嫁皇子?还是侧妃?谁的侧妃? “一双玉人啊,这五皇子真是好艳福。” “可不是嘛!齐人之福,可不是一般人能享的。” “啧,可我听说将军府的冯小姐与太傅府的萧二小姐不对付。这五皇子的齐人之福恐怕不好享吧。” 巧珠一下呆愣在原地,齐人之福?一双玉人?五皇子? “所以说皇帝看中的必定是五皇子,前有皇后命格的正妃,后有出自将军府的侧妃……” “嘘!不要命啦!这是我们可以胡说的吗?” “唔,我什么都没说。散了,散了。” 巧珠望着闲谈的人散去,脑子还嗡嗡作响。她脚下一转就要回皇子府,可捏着手里的东西,决定还是先快些送去太傅府。 可惜巧珠没能很快回到皇子府,因为沈苓雅一听巧珠来了,就立马将她叫了进去。 沈苓雅旁敲侧击地问了一些问题,才发现女儿根本不知道这件事,五皇子府把这件事瞒得严实。 “夫人,奴婢在街上听到些事儿,不知真假。”巧珠想幸好没急着回去,万一这街上的流言是假的呢?找夫人问问才最妥当。 “街上的事……”沈苓雅没再说下去,显然五皇子不想凌涟知道这件事儿,她该不该说? 她怎么忍心让女儿蒙在鼓里?何况这事能瞒多久? “巧珠,回去将街上听到的事告诉你家皇子妃。”沈苓雅宁可女儿现在知道,也不要被瞒到最后……那是何其难堪! 第30章 三世劫(30) “皇子妃,夫人就说了这些。”巧珠垂着头没敢看凌涟的神色,但她肯定皇子妃十分难过。 毕竟新婚才不过三月,五皇子又对皇子妃宠爱有加,现在突然就要纳侧妃,谁能接受得了? “那么冯玉萱何时进入五皇子府?”凌涟语气一如既往,没有半分伤心。 可这听在两个丫鬟耳里,又是另一番意思:皇子妃伤心太过,无法反应,她心里压了天大的委屈。 “奴婢听街上的人说,是十日后。”巧珠抬头斜觑凌涟一眼,发现皇子妃盯着桌上的烛火发呆。 她心里更难受了,她家小姐那么好!五皇子不知珍惜。 当初小姐就明确说不想嫁人,宁可青灯伴古佛。那时她还觉得小姐傻,嫁给五皇子可不比出家好? 现在她承认她家小姐英明,不像她只是世俗凡尘的庸人,被富贵迷了眼,不知其后的辛酸。 “皇子妃……”巧珠还想说什么,就被打断了。 “我知道了。下去吧。”凌涟手撑着下巴,慵懒地说。 “皇子妃!”巧珠惊慌地与慧珠对视一眼。 慧珠眼里同样惊惧担心。 “我想静一静,你们去屋外候着吧。”凌涟再次赶人。 巧珠与慧珠双双退下。 两人守在门外,不时对视,又说不出话来。 “你们二人怎么在这儿?不在屋里候着?”林玦一回正院,就看到两个丫鬟立在屋外。 “五皇子。”两人齐齐福身。 “涟儿在里面?”林玦越过两人就要推门进去。 巧珠急忙道:“皇子妃说要一个人静静,所以奴婢们就守在屋外。” 林玦推门的手一顿,心思一沉,凌厉的目光射向巧珠,“她怎么了?” “奴、奴婢不知。”巧珠后背冒出冷汗。 林玦眸光微冷,这个丫鬟下午出去了一趟,替涟儿送了些莲子去太傅府。送东西这事小,但她恐怕听到了什么,回来告诉了涟儿。 “不知?”林玦正想再问这丫鬟,房里传出凌涟的话。 “殿下来了?” 林玦收回视线,敛去面上的锐气,扬起温柔深情的笑,推门进屋。 小喜刚要跟进去,就被林玦一句话留在了外面:“留在外面。” 触及林玦略有深意的眼神,小喜明白了,“是,殿下。” 于是小喜乖乖地和巧珠她们站成一排。 巧珠瞧了眼小喜,小喜对巧珠咧嘴一笑,一口白牙晃得巧珠眼花。 巧珠迅速转过头,不再看小喜。 这太监绝对不是个善茬!巧珠一向很相信自己的直觉。 “巧珠姑娘,太傅府萧夫人还好吧?”小喜忽然搭话。 巧珠倏然警醒,“夫人挺好。” “是嘛。夫人喜欢莲子吗?若是喜欢的话,下回就不劳巧珠姑娘去送了,咱家直接送去。” “这怎么好意思劳烦公公呢?” “不防事,不防事。举手之劳,免得巧珠姑娘跑腿。” “公公言重了。巧珠替皇子妃办事,不敢有怨言。” “巧珠姑娘想哪里去了。这莲子早上摘了就赏赐下来。等姑娘下午送去,就不新鲜了。皇子妃一片孝心,咱们做奴才的自然要考虑周全,越早办越好。巧珠姑娘说是不是?” 这一番话说得巧珠推脱不了,只能说:“多谢公公。巧珠会替公公在皇子妃面前美言几句。” “担不得,担不得。只是举手之劳,无须姑娘美言。姑娘真要美言几句,不如替五皇子在皇子妃面前说说好话。” 巧珠错愕,来不及收拢惊讶的表情。 “姑娘该知道,五皇子爱重了皇子妃,就怕哪里做得不好惹她不开心。咱们做下人得就该替主子分忧,你说是吧。” 巧珠好不容易摆回正常的神情,就听小喜说什么替主子分忧,直觉地点头。 “巧珠姑娘识得大体是好事,皇子妃有你这样的贴身侍女是幸事。”小喜夸赞巧珠,话锋一转,“若巧珠姑娘遇到什么难事儿,也可以找咱家商量,毕竟大家都为主子效劳,自然希望主子们和和美美。” “那小喜公公,外面的传闻是真的?”一旁的慧珠忽然插话。 巧珠直觉糟糕,打了慧珠胳膊一下。 小喜一愣,反问:“外面的传闻?” “没什么。都是些家长里短,说来给皇子妃逗乐的。”巧珠搪塞着糊弄过去。 “原来如此。巧珠姑娘也同我说说呗,咱家也好用来给五皇子逗乐。”小喜笑呵呵。 巧珠有些埋怨慧珠,不得不绞尽脑汁将一些街上听来的家长里短说给小喜听。 “哦?所以她就说了这些给你?”林玦将手里的鱼饵扔了些进池子。 一池的锦鲤涌到岸边,争相抢食。红橙金波在池里翻腾。 “可不是。咱家看她说到最后一脸苦相,真是为难她了。”小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继而收了笑问道,“殿下,皇子妃恐怕知道了。这该如何是好?” “唉……”深叹一口气,昨夜她看着没什么,可应该是难过了吧。林玦不想她难过,这才瞒着她。 “让人盯着,有任何异常的举动即刻来报。”林玦将手里的鱼饵全都撒了下去。 “是,殿下。” 林玦走出了院子,不紧不慢地往书房去。 小喜沉默地一路跟着,他知道主子又在为皇子妃烦心了。 自古帝王以江山为重,美人只能锦上添花。 现在主子江山还未到手,美人已在身侧。 主子这才为难吧。 唉,也不对。 帝王身侧的美人们多不胜数,何来专情一说。 所以主子烦恼的就是这吧,主子想要做个专情的帝王。 遇到五皇子这样的男儿,皇子妃可真是前世烧了高香。 他得好好地安排人照看皇子妃,千万不能让她有闪失,误了主子的大事。 等冯侧妃进府了,他还得防备着这女人耍手段,对主子纠缠或对皇子妃下毒手。 那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就他打听到的那些,他断定皇子妃不是冯玉萱的对手。这就只能由他小喜来对付了。 只要把冯玉萱压服了,主子和皇子妃之后才有和和美美的好日子。 就像那些话本子的结局,他小喜就喜欢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大团圆。 第31章 三世劫(31) 快要寅时了,巧珠悄悄地将准备好的衣服放到小凳上,撩开床帐,推了推床上的人。 凌涟醒来,低声问:“什么时辰了?” “快寅时了。”巧珠压低了声,又朝房外看了看。 凌涟起身,脱去身上的衣服,拿起小凳上的粗布衣裳,穿了起来。 穿上后,她那样子就是个普通的小丫鬟。 巧珠帮着看了看,确定没有破绽,才微微放心,只是想到主子要一个人逃出皇子府,又担心起来。 主子想走,巧珠自然不会阻拦,可让她一个人在外,实在不放心。若太傅府的仆从跟随……虽然能照顾主子,但显然只能拖主子的后腿…… “姑娘,真记得洛宁庵怎么去吗?”巧珠不无担忧,那地方偏远,万一迷路怎么办?万一遇到歹人怎么办? “别担心,不会有事。”凌涟拍拍巧珠的肩头。 这小丫鬟忠心耿耿,第一次见时,她对这丫鬟有过疑心。之后相处,她才慢慢打消疑虑。 巧珠有着野兽般的直觉,有时候反应很快,但遇到动脑筋的事情,就有些钝了。 慧珠则不一样,更单纯一些,优点就是听话。 “姑娘,您要小心啊。”巧珠紧紧攥着凌涟的手,不知为何她心里一阵慌,“或者……或者……我们找夫人帮忙……” “巧珠,这事我已经决定了。”凌涟抽出手,“这里交给你了。” 巧珠咬牙,点头,“姑娘,放心。” 凌涟转身走了出去,没入夜色。 巧珠不住在心里祷告。 角门这里静悄悄的,门房里,守夜的婆子在打盹。 一个娇小的身影匆匆跑来,蹑手蹑脚地靠近,钻进门房,在那婆子身上翻找东西。 很快那个身影从门房出来,挪到角门处,听到一阵窸窣声。 “你在干什么?!”婆子大吼一声,站在那身影背后。 那身影吓得一激灵,一串东西啪嗒掉到地上。 “嗯?好你个偷儿,居然偷钥匙!”那婆子三步并做两步,上前捡起那串东西,又一把抓住了身影,“走,等我到管事那里去!” “别……”那身影低低喊了句,声音清脆,是个女孩。 “你谁呀?声音有点生。”婆子使劲把她拽到门房口,借着微弱的烛火,看清了身影。 是个小丫鬟,一个眼生的丫鬟。 “你哪个管事下面的?”婆子厉声问,想了想,“不管你哪个管事下面的,想要偷跑,就该打断腿。” “别……”小丫鬟吓得快哭了。 婆子拽着她,“跟我走。找管事去。” 两人的身影逐渐远去,树丛后,凌涟走了出来。 她看看角门,挑眉,居然这么容易吗? 那婆子收了钥匙,却不去看角门到底开没开,这不应该呀。 所以…… “所以是调虎离山吗?”一道低沉的男声响起。 一盏灯笼将四周的黑暗驱散,在地上投出两道人影。 凌涟回身,不意外看到来人。 她本来也没指望这一次能跑成,果然他有防备。 视线扫过他的穿着,里衣外套着外袍和披风,像是刚睡醒出来。他身后的小喜衣服倒穿得周正,除了腰带没拉好。 似是匆忙,却游刃有余。 两人只是静静地对视,没有人出声。 林玦迈开脚步,走向凌涟,边走边解开身上的披风。到她面前时,随手用披风将她裹住,将系带系好。 他摸了摸凌涟脖子处的衣襟,“这装扮挺新鲜,可这衣服太粗糙了,不适合你。” “我不觉得。”凌涟漠然地笑了笑。 “我会心疼的。”他揽住她的腰,带着她往内院走,“我不想你吃苦。” “皮肉之苦算不得苦,锥心之痛才是苦。”说完这话,凌涟蓦然发现他揽在腰间的力道变大了。 “你心痛了?”林玦忽然痛快起来,她心里有他了,所以心痛了? 他欢喜,又难过。 她心里有他了,可他终究让她难过了。 “我说过你若是厌弃我了,就该明明白白地让我知道,放我走。”她顿了顿,“殿下食言了。” “我不会厌弃你,所以是你食言了。”林玦加重了语气,“你不该走。” “殿下在颠倒黑白吗?”凌涟停住脚步。 林玦跟着停一下,看了看四周,已经到了庭院,穿过庭院就是主院了。 “殿下过几日迎娶侧妃,这不是厌弃我,是什么?”凌涟语气冷淡。 果然,她是这么想的。 林玦不知该怎么解释,即便他说尽了话,她未必相信。 “娶她,我是迫不得已。但我可以发誓绝不会碰她,等一切都结束,她就不会留在这里。”林玦握住凌涟的手,“你信我。” “殿下每一次都说要我信你。可我不知道该信殿下什么,毕竟殿下的所作所为完全不一样。”凌涟抽出自己的手,“殿下说我们会有一生一世的圆满,这圆满是多一个人的圆满吗?” 林玦不想和她吵,尤其是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女人。 “我们会圆满的。我会让她从我们之间消失的。”他再次搂住她,想带着她往前走。 她强硬地不肯动,林玦胳膊一使劲,她抵不住,被拖带着继续走。 “明明是你没有做到……才三个月……”凌涟口气越来越冷。 小喜跟在后面直着急,主子呀,怎么不说清楚呢?继续这么误会下去,可不行啊。 林玦知道此刻说什么她都不会听,前两次就是如此,她只会顺着自己的意思去想,半点不听他的话,或者从来就没有想要听懂过…… “我确实没做到,”林玦承认得非常爽快,既然她不愿意听懂,那就说她想听的,“所以我不允许你离开。” “那今天这一切也是你布的局!说什么有事不回皇子府,就等着我落入你的圈套!” 林玦嘴角弯了弯,为她的聪慧。可她下一句话又击碎了他的笑意。 “这一次不成,还有下一次!就算你食言,我依旧要走!”凌涟恨恨道。 “你若是走了,我就对太傅府开刀。”林玦沉着眼说,只要能留下她,不择手段也好,丧心病狂也罢,他都会做。 “林玦!你!”她眼里冒火,灼灼地盯着他。 “嗯,我在。”林玦笑得温和,终于看到她那么精神的样子了,可惜她在生气。 第32章 三世劫(32) 小喜苦着脸,站在正房门外。 主子说是让他这段时间就候在这里,实际就是让他看着皇子妃。 他想了又想,觉得应该好好同皇子妃说说,免得她再误会殿下。 于是他叩了叩门,“皇子妃,奴才小喜想同您说几句话。” “进来。”清冷的声音传来。 小喜兴冲冲地进了门。 凌涟倒想听听这小喜要说什么,毕竟她正琢磨着什么时候放着一把火。 “你想说什么?” 小喜抬头瞟了眼皇子妃,确定她的心情还行,于是大着胆子说:“皇子妃误会了殿下。殿下,他这么做有他的理由,但绝非想辜负皇子妃。” 巧珠瞪着小喜,气得磨牙,这说的什么话? 明明是五皇子要纳新人,到他嘴里成了迫不得已,还说什么不想辜负? 要不是他是五皇子面前的红人,她真想揍他一顿。 慧珠厌恶地看着小喜,要不是他坏事儿,她家姑娘早就跑走了。害她调虎离山不成,反而被罚了例钱。 “这和我有关系吗?”凌涟有些好笑。 小喜语塞,“皇子妃莫要说赌气话。殿下不会辜负您,那侧妃不过是权宜之计。小喜可以保证侧妃入府后,绝不会损害你一分一毫。小喜愿以性命担保。” “你的保证有什么用!”巧珠忍不住开口诘问。 “奴才知晓皇子妃与侧妃的恩怨,殿下从前就对皇子妃倾心,时常惦念皇子妃,所以奴才打听了不少事儿。”小喜决定为了主子豁出去了,“皇子妃生性纯良温婉,侧妃泼辣蛮横,是以小喜愿意替皇子妃效劳,防着那侧妃作怪。” 巧珠再次瞪着小喜,怀疑自己听错了。 凌涟审视着小喜,觉得这个小太监挺有意思。 “为何你觉得可以替我压制侧妃?” “皇子府中诸事,奴才都要留心。自然就有机会。”小喜想关键是只要主子和皇子妃和和美美,那他做什么都值。 “你……真是忠心……”忠于五皇子,她忽然想,原剧情中这小喜做过什么吗? 【宿主,原剧情中这个角色出场很少,几乎没有什么痕迹。】系统94迅速查阅了一下剧情。 【又是个意外的人物。】 【又?】 【那个失踪的道士也是。】 “为殿下效劳、为皇子妃效劳是奴才的幸运。”小喜欣喜,决定再接再厉,“所以皇子妃莫要埋怨殿下,也别和殿下赌气。这只会让别有用心的人得逞。” “你怎确定我与冯玉萱有恩怨?我可从不愿与她起冲突。”凌涟话锋一转,直接问起了这件事。 “当初皇子妃落水一事就是冯玉萱指使的。皇子妃未曾追究,是您心善。可她即将入府,即便您不做什么,她也会认为您会做什么。”小喜停下,将未说完的话咽了下去。 他发现了,他家皇子妃口舌厉害,这话说着就转回来了,害他刚刚白开心。怪不得殿下时常气恼得无话可说。 “你可知道的真多。”凌涟不冷不热地回了句。 小喜讪笑,“当时殿下及时出现是奴才报的信。” “那我倒要谢谢你了?”凌涟冷冷地撇了他一眼。 “奴才不敢!皇子妃恕罪!”小喜砰一下跪了,给凌涟磕头。 凌涟眼角一抽,系统94哈哈大笑。 【你都把人吓得直接跪地磕头了!哈哈哈哈,你是什么煞神啊!】 【……我不过就正好看了一眼……】 【呵呵,我觉得你是故意的。】吓唬古人嘛,啧,系统94觉得宿主越来越坏了。 “退下吧!”凌涟不再理会小喜。 小喜战战兢兢地退到门外,心里惶惶,直觉可能办了坏事。 巧珠一脸怒气,“这个小喜真是!原来当初五皇子会出现救人是他报的信,这真是!” 凌涟揉了揉额头,“你们也都退下吧。” 巧珠一听还想说什么,慧珠拦下了她,拽着她退到屋外。 小喜见两人出来,友好地朝两人笑了笑。 两人一致地别过头不理他。 小喜不恼,没办法,现在皇子妃禁足在正院,所有太傅府的仆从也都只能待在正院,进出正院的只有他,可不就是公敌吗? 再者,刚才他进去说的那些话,在皇子妃的贴身丫鬟听来,就是帮着殿下。 天地可鉴,他确实为了殿下,可也为了两个主子啊。 他只想看一个人生圆满而已。 和和美美的一生多好,就像那些话本子一样!嗐,他该再做些什么呢? 小喜几乎天天都在正院,只在用膳时会离开一小会儿。凌涟猜他多半是去林玦那里,一来伺候他用膳,二来汇报她的状况。 这火就得这个时候烧起来。 这火还得大得灭不掉,还不能伤到人。 “唉……”凌涟再次叹息。 “皇子妃……”慧珠欲言又止。 “嗯?” “都叹了不下十遍气了。您这是闷了?”慧珠想了想,“不如我们求小喜公公,让他跟着我们去花园散散心?” “不用。”凌涟摇头。 “可您……”慧珠天天听到主子叹气,多半为五皇子纳侧妃的事伤怀,再这样下去主子要闷坏了。 “是啊,散散心也好。”巧珠认真地点头。 凌涟豁然抬头,朝两个丫鬟招招手,她们一起站到她面前。 她笑了,眼里溢满璀璨的光彩。 两人一下怔愣住,神情一阵迷茫。 片刻,凌涟打了个响指。 两人倏然清醒,面面相觑。 凌涟垂眸浅笑,“你们不用操心了,所谓禁足就不可能出得了这个院子。退下吧。让我一个人静静。” 两人一听即刻道:“是。” 而后一同退下,屋子里只剩她一人。 【宿主,打算怎么烧?需要道具吗?】系统94摩拳擦掌,准备推销一波。 【就用上次用过的那个。价格与上次一样。】 【呃……涨价了……】 【打折!】 【宿主,物价在涨,进货也……】 系统94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为了剧情,你就牺牲一下吧。】 【啊?】系统94第一次听到有宿主让系统牺牲一下的?! 凌涟嘴角一勾,将手里的透明小球抛了出去。 小球撞到烛台上,噗哧一声碎裂。 里面的液体飞溅出来,霎时成了四窜的火苗。 正房外,两个丫鬟远远地站在院中,呆愣愣地看着房里扬起一片橙光。 第33章 三世劫(33) 林玦还未用膳,听小喜说着凌涟一天里做了什么事。 “殿下!殿下!正院着火了!”一个小厮匆忙闯了进来。 林玦倏然站起来,“正院着火?!” “是、是。着火了,正在救,但是火太大了……”小厮气喘吁吁。 “那皇子妃呢?” “不、不知道……” “没用的东西!”林玦疾步走出书房,远远就瞧见滚滚浓烟腾起。 那个方向确实是正院! 他不再迟疑,迈开步子奔跑起来。 涟儿!你不可以做傻事! 一想到这,林玦心里怒不可遏,同时巨大惊恐攥住了他,心无处可落,七上八下地摇荡,仿佛下一刻就要坠入空虚深渊。 正院里,一片混杂,喊叫声扑水声此起彼伏。 巧珠和慧珠瑟瑟发抖地抱在一起,跪坐在一边,怔愣地看着被火舌吞噬的正房,怎么也想不到,一眨眼的功夫就着火了。 “皇子妃呢?”一个压抑怒气的冰冷声音自她们头顶传来。 两人转头看去,正是林玦。像是惊醒一般,她们扑到了林玦脚边,拽着他的衣摆,“殿下,快救救皇子妃!快救救她!” “她在里面?”林玦看向正房,火焰吞噬了大半的房屋,依稀可以看到里面的家具,但人…… 巧珠和慧珠一时无语,面面相觑,她们想不起来着火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玦眉头忍不住拧在一起,骂了句:“废物!” 恰巧一个仆从跟着水桶经过,林玦一把抢过水桶,哗啦一下,把水从头浇到尾。 “殿下!”小喜有不好的预感,忙伸手去拽,“您不能去……” 可他没有拽住,林玦已经冲向正房。 “快!快拦住殿下!”小喜急得大喊起来。 几个仆从赶紧放下水桶,要去拦五皇子。 “不准拦我!还不去救火!拦我做甚!”林玦推开这几个人,转眼就冲进了火海。 “啊呀!”小喜脚一软,跌坐到地上。 这……这……可怎么办……完了……完了…… “快救火!快!”他猛然喊起来,“林管事,快调派府兵来救火。蔡嬷嬷赶紧把府医找来!快快!殿下还在里面!要有个好歹,我们都没命了!” 火海里,浓烟呛得林玦呼吸不畅,不得不用衣袖掩住口鼻。热烫的火焰烘烤着他的四周,渐渐冒出焦糊味。 他眯着眼迅速地扫向四周,视野里都蒙上了一层灰烟,叠上一层阴影,教他分不清闯入视野的东西。 烟气熏红了他的眼,泪水不停地流,他努力眨着眼,让眼睛好受些,能更快地找到她。 他直觉她在卧房,想要往里冲时,一根房梁突然坠落,砸在他面前,阻了他的路。 那根房梁上的火不断往上窜,而周围的火势同样高昂。 没有其他的路可以通向卧房,他咬了咬牙,后退几步,冲刺着腾空跳过去。 哗—— 火焰猛窜,伸出利爪,想要捕获他。 脚上骤然灼痛,他踉跄着落地,转眼看向疼痛处,慌忙拍打灭去脚上的火苗。 “咳咳……咳……” 一阵微弱的咳嗽声传来,林玦眼睛一亮,急忙朝着声响走去。 一道屏风矗立在面前,火焰铺满整个屏风,如烈焰屏障。 林玦一脚踹过去,将火屏风踢到一旁。 轰隆一下,火屏风倒下,磕在墙上,随后断成两截,融在火里。 床榻上,她匍匐着,咳得双肩抖动。 “涟儿!”林玦一阵欣喜,顾不得身上的疼,疾步走到床前,一下搂抱起她。 她已昏昏然,不甚清醒。 “涟儿?!”林玦再喊,她半阖的眼动了动,嘴唇嗫嚅抖动,转瞬就晕了。 她刚刚说的是:放开我。 林玦怒气再也遏制不住,低声狠厉道:“我不可能放开你!你休想!你死都得死在我怀里!” 床帷烧了起来,烈火侵蚀着这最后一寸净土。 林玦抱起她,准备离开,可回身一看,来路已被火焰吞尽,他们无路可去。 “殿下怎么还没出来!怎么还没出来!”小喜捶着地,懊恼地喊着。 巧珠和慧珠惶恐不安,一切都超乎了她们的想象,像在做梦,一个噩梦。 小喜陡然爬起来,开始指挥府兵和仆从救火。正房门前的火势渐小,内里如何还不得知。 “快,你们和我进去里边救火。你们继续递水桶。”小喜夺过一只水桶,带着几个府兵,往屋里冲,让剩余的仆从继续在屋外排队传递空桶和水桶。 哗啦哗啦的水声一下一下泼了出去。 林玦抱着凌涟蜷缩在一个角落,他用衣袖遮挡住两人,防着烟气熏到她,自己则露出眼睛,紧盯着四周,警惕着火势的变化。 诡异的是这火不管怎么烧,就没有要烧过来的迹象,徒留两人占据的一角。 林玦不由想到白玉凤凰这事,难道是真的?她是皇后命格,贵不可言,吉人自有天相? 他不由看向怀里的人,除了脸上沾染了些烟灰,其他地方没有一点受伤。反倒是他自己,脚上烧伤了一块,肩膀刚刚撞到,恐怕青了。头发也烧掉不少,更别提其他一些小地方的擦伤。 从小到大,就没这么狼狈过。恐怕这样子在皇子里是独一份的。 谁叫他甘愿呢?只要救得了她,让他下地狱他都愿意。 这些火又算得了什么? “殿下?!” 小喜的声音是这么惊喜啊,林玦抬头看去,小喜手里拎着个桶,脸像只花猫,眼里都是泪水,正往外流,在那脸上留下两道白痕。哈,那脸更花了。 “小喜啊……”林玦扯着嘴,笑了笑,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砰—— 水桶砸在地上,滚了两滚。 “殿下!”小喜扑上前,扶住林玦。 【呼,终于完了。】系统94觉得自己快紧张死了,这火要烧得不好可不就把男主给烧死了……啊,顺带宿主也烧死了。 所以它得监控啊,得帮宿主用弱水珠控火,哪里火太旺稍微灭一灭,哪里火太小稍微加一加。 那两人躲着的地方更得小心,周围一圈千万千万不能随便烧! 下回,它可不干这事了!可累死它了! 第34章 三世劫(34) 继五皇子纳侧妃之后,京城一大热闻就是五皇子府着火! 这火烧得突然!烧得蹊跷! 听说烧的是正院,五皇子妃被困在里面,还是五皇子亲自去救的。 太医们陆续去了五皇子府,一个个进去,倒没见一个个出来。 人们哗然,五皇子的侧妃没几天就要进门了,这五皇子还能不能…… “五皇子妃也不是省油的灯啊,这下五皇子府热闹了。” “瞎说什么呢,谁会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再说,五皇子妃可是皇帝赐婚的,怎么可以不救?!” “嗐,你怎么不说皇子妃是皇后命格,吉人自有天相呢?这侧妃进门,还得自个儿掂量掂量。” “啧啧啧,怎么就没有人关心一下五皇子?比如五皇子能不能享齐人之福啊?” 众人齐齐看向那说话人,一致地“切”了一句,甩袖走人。 “唉?我哪里说错了?”那道士站在原地,不明所以地挠挠头。 太傅府里,沈苓雅拽着萧世安的衣袖直哭。 “苓雅,苓雅。别哭了。”萧世安拍着妻子的后背,“巧珠不是派人传信了嘛,小涟儿没事,只是吸入烟气太多。” 沈苓雅拿起萧世安的衣袖擦去泪水,萧世安嘴角一抽,移开眼,默念夫人是无意的,夫人是无意的。 “我哭的是这吗?”沈苓雅红着眼瞪向萧世安。 “我知道,夫人是担心小涟儿。” “是!这好好的怎么会起火?分明就是……就是……”沈苓雅说不下去了,泪水不停地涌出。 “哎?!别哭了,夫人……夫人……”萧世安手忙脚乱地又是一顿好哄。 “早知道这样……就不该……不该……呜呜……” “夫人,形势比人强。你不是也这么说吗?” “可谁知道……她怎的如此气性……明明答应过我……好好地过自己的日子……她真是……呜呜呜……” “是是是,夫人说的是。小涟儿不听话,辜负了夫人为母的心意!日后有什么恶果,她得自己担着。” 沈苓雅止住了哭,抬起花花泪眼,一手拧住萧世安的耳朵,“有你这么做父亲的吗?!不帮着自己的孩子!” “欸!轻点儿!轻点儿!”萧世安眦牙裂嘴,似乎痛得不行。 沈苓雅一下被逗笑了,松了手,又推了把萧世安。 “夫人不伤心了?”萧世安揉了揉耳朵,见沈苓雅不说话,于是继续,“现下这么一闹,恐怕皇上和太后都要训诫她了。” “我……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有这么大胆……”沈苓雅扶额。 “小涟儿自小脾气就固执,你又不是不知道。当初你让她去参加那些贵女的诗会,她死活不去。冯玉萱博了个好名头,你让她也去,她倒不稀罕,一点没想要的意思。要不是你逼着她,最后怎能和冯玉萱齐名,来个文艳凌涟、武绝玉萱的名声。” 沈苓雅抿唇不语,最后叹息,“此番皇家怪罪,她之后该如何是好。” “夫人莫要担心,至少那皇后命格,还能保她无恙。”萧世安说着这话,眉头却没松。 “那能保她无恙?恐怕害她更甚。”沈苓雅一想到这皇后命格,头更痛了。 “至少当下……”萧世安拍拍妻子的手。 “不行,我要去五皇子府见她。”沈苓雅打定了主意,“老爷,你有什么话要交代?” 萧世安想了想,凑到妻子耳边…… 果然,陛下和太后的口谕第三天就到了五皇子府,命令五皇子妃闭门思过。 凌涟对此不以为意,她现在出不了门,都躺了好几天,连林玦都没见到。 太医倒来了一波又一波,诊了半天,都说她吸入太多烟气,毒伤了肺,需要多调养。 这闭门思过更像是给她养伤来着。幸好这伤是让系统作假弄出来的虚像。 巧珠不时就端来滋补药羮,慧珠会捧来精致的餐食。 想也知道,这是谁吩咐的。 关键是两个丫鬟立场变了。 一提到那日大火,就不停夸赞林玦,要不是他,她们的主子就没了。 她们不是双手合十拜谢老天保佑,就是争先恐后地告诉凌涟那日有多惊险,五皇子当时脸色有多吓人,多担心她。 又说五皇子是多英勇,威风凛凛地冲进了火海,犹如天神下凡。 凌涟听到这句时,差点把嘴里的一口汤喷出来,好不容易咽下去,却噎着了,不停咳嗽,咳得胸痛。 【哈哈哈哈,宿主,你也会被古人吓到啊。】系统94幸灾乐祸。 【哎……小丫鬟怀春了……】凌涟叹息,小丫鬟能见到的人不多,情情爱爱的除了话本子,就只能看到主子们的故事。 自然,五皇子的作为在有小丫鬟的眼里,可不就英明神武吗? 一个男人为救一个女人,冲进火海,放哪个时代,都是感动人心的爱情故事。 若没有前两世的因果,她也会感动。若没有后续剧情,她也会沦陷。 可惜没有如果。 凌涟始终觉得这三世劫挺蹊跷的,为何会有这三世的劫数? 真的只是两人牵扯不断的姻缘吗?那这姻缘又是谁定的? 【宿主,当然是作者啦。】 【……】凌涟无语,也就这个傻系统还分不出这些小世界与小说是两回事,是真正的另一个世界。 【宿主你在骂我傻吗?】系统94总觉得宿主的沉默不一般。 【不,我在感叹自己还没能了解整个系统世界的规则。】 【……】宿主这话好阴阳哦,系统94决定不说话了。 一连几天,凌涟都没问过林玦的状况,但对他的状况了解的一清二楚。这也多亏了这两个丫鬟,恐怕她们已经和五皇子是一国的了吧。 “你们觉得五皇子不错?”凌涟一问出口,两个丫鬟立即跪地。 “皇子妃,单单那日着火,他冲进火海,不管不顾地想要救您,奴婢以为他确实对你深情不悔。”巧珠一口气说道。 “但是?”凌涟直觉还有后话。 “但……您因侧妃一事心里埋怨他,奴婢知晓……奴婢想劝……”巧珠犹豫了,不知该说不该说。 “奴婢想劝您认清形势。”慧珠霍然接口,“夫人常说形势比人强,过好自己的日子才是正途。” 凌涟不由多看了一眼慧珠,这丫鬟居然也有巧思的一面。 “你们说的,我知道了,我累了想睡一会儿,你们下去吧。”凌涟疲乏地挥挥手。 两人端着空碗退下,关上房门。 室内静悄悄,香炉里飘散着安息香,袅袅雾气悠悠地飘扬。 一声轻微的咔嚓,窗户开出缝了。 一双皮靴从窗户里探出,轻巧地落地,未发出响声。 极其细微的窸窣却惊了凌涟,她睁眼,旋即又闭上。 来人进屋后,掩上窗户,走向床榻。 第35章 三世劫(35) 凌涟感到床前有人,一阵阴影扑面而来,她倏然睁开眼。 来人吓了一跳,就这么对上了她的幽瞳。 “……萧二姑娘” “许世子?”凌涟惊诧不已,这侯府世子怎么会潜入皇子府?还是到这里? 要知道这可是五皇子的院落,若五皇子不去正院,又不在书房过夜,那这个院落就是最后的选择。 这院落虽然怎么安排,可从来没用过。林玦每次都在正院过夜,即使是在书房,夜半后,依然会回到正院。 她住在这个院落,许世子又会怎么知道? “许世子是来找五皇子的?那许世子找错地方了……”凌涟不等许喆说话,径直把话说完。 “不,我不是来找五皇子的。我就是来找你的。”许喆赶紧解释。 “找我?”凌涟一脸狐疑,上下打量许喆。 许喆一身轻巧的打扮,看起来就是为了潜入做的准备。 “我不明白。”她垂下眼。 “我……”许喆想说爱慕她,可又怕吓着她,话头一转,“我听说五皇子府着火,你受伤了。所以担心你……” “许世子可以递拜帖……而不是……”凌涟揉揉额角,“若我此时招来护卫,许世子想过怎么办吗?” “你不会。”许喆冲口而出。 凌涟愕然地看着他,“许世子怎么知道?” “这……”许喆望着她,心里滋味繁复,说不清是酸多些,还是甜多些。 她终究不知道他的心意,可他此时此刻在这里看着她,也心满意足。 “什么?”她又问,眼里有着好奇,等着他的答案。 “你我有缘。”他咬咬牙说,“不管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们前世就有缘。只是缘浅,终究错过。今生,我想试一试,试一试能不能让你我羁绊更深。” 凌涟惊得说不出话来,为什么又来了一个前世缘分? 许喆继续道:“一听到五皇子府着火,我担心你过得不快乐,方才听你两个丫鬟的话,我更确定了。其实京城传闻五皇子纳侧妃时,我就想来找你。现在只要你愿意,我就带你走。天下之大,终有我们容身的地方。不会让你受苦,我会给你力所能及的最好。” 凌涟无言以对,这话骗骗小姑娘还成,对她可不行。 “许世子……”凌涟故作为难,“你这么说,我……” “我知道,我现在这么说你也许难以接受。但我只问你,真的还愿意留在这儿吗?”许喆定定地望着她,望见她眼底的挣扎,望见她的悲伤,他期望她能勇敢一次,跟他走。 “许世子,天下之大,未必有我们容身的地方,即便有,可能也无法心安。”她抬眸,看着许喆期盼的脸,“你是承恩侯府世子,我背后是太傅府。一旦我们两人失踪,就背负着私奔的名声,承恩侯府和太傅府都会受到牵连。这样的结果,你想过吗?” 许喆眼里的光暗了下来,“若你愿意和我走,我自然会抛弃世子的身份。我会安排好,让出世子之位给我弟弟。至于牵连,顶多降爵或丢官,不至于要他们的性命。” “你错了。我是五皇子妃,皇家的媳妇。私奔是踩皇家的脸面,这后果无法预料。更何况……”她苦笑,“五皇子不会放过……你何必成为他的眼中钉呢?” “你在担心我?”许喆动容了,她担心他,是不是她有些感动了呢? 凌涟语塞,她说的都是现实情况,哪里是担心? 若她和他走了,且不说这名声成了私奔,按照五皇子那霸道蛮横的性子,许喆一旦被他抓住,铁定活不了。而她,恐怕就真会时时刻刻被捆在他身旁。 至少从系统94提供的火灾录屏里,她听到林玦那句死也要死在他怀里,一下就明白林玦异常偏执。也是,之前太后坤宁宫里,他就说嫁给他,只能喜欢他。 兴许太傅府受的牵连不会太多,但承恩侯府恐怕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不仅现在要承受五皇子与皇上的怒气,以后还得承受新帝的迁怒。 这许喆太不管不顾了,想得过于简单,又或者觉得以承恩侯府的权势能顶得住? 见凌涟不言语,许喆快速说:“和我走吧!我今夜来此就为这事。” “不。”她一口回绝,“我不会和你走。不仅是我无意于你,更因为这会牵连无辜的人。许世子做事太过莽撞。” 莽撞? 许喆没想到得到这么个评价,有些生气,“你担心的,我都已想过。你为何不能相信我?” “我为何要相信你?你我不过第二次见面,和五皇子比起来,你更陌生。”她越过许喆看向房门,“许世子请你离开。不然我就喊人了。” “你?!”许喆没想到她会这样,看着她冷然的面孔,他知道现在无法说服她,只得说,“我还会再来的。” 凌涟挑眸看他,眼里的意思明显:她不想再看到他。 许喆心头一跳,她这是拒绝了他。 为了五皇子? 于是话也就出了口,“你终究爱上了五皇子?可你和他不会有好结果!前一世就这样!我不愿看着你落得和前一世同样的下场。” “许世子胡言乱语什么!再不走我就喊人了!”她低声呵斥。 许喆咬牙,转身离开。 凌涟起身走到那窗户前,掀开一条缝隙看去,一个模糊身影隐入了夜色。 关上窗户,凌涟立在原地片刻没动。 【宿主怎么了?】 【他提到了前一世……这人……】凌涟觉得许喆出现得奇怪,【原剧情中有这一段吗?】 【没有。】 没有吗?那这是怎么回事?于是凌涟问:【皇子府的守卫会这么松吗?】 【确实有可能是守卫太过松懈。】在系统94看来,皇子府的守卫不堪一击,光潜入的方式就能计算出五种,要是安排个刺杀什么,压根不在话下。 【……难道每个古代世界的守卫都这么没用?】凌涟想到了皇帝那个世界,那将军就轻巧地躲过禁卫军进入寝殿…… 【宿主,武功高强、抓紧时机突破守卫就不难。】系统94忽然开始播报,【系统提示发现隐藏剧情:许世子的二世缘。】 【!!】凌涟无语,又是隐藏剧情。 还是二世情缘?! 可系统94一点不在意这提示,兴冲冲地问:【最近林玦不来了,宿主打算怎么办?】 【他不好好养伤,来这里做什么?】他还是不来的好。免得她总得想办法让林玦别碰她快点睡去,催眠用多了精神累,点穴用多了怕林玦怀疑。 【……】系统94其实想看两人互动,它觉得有时候看宿主吃瘪挺开心。 第36章 三世劫(36) “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沈苓雅冲韩嬷嬷使了个眼色。 韩嬷嬷会意,带着巧珠、慧珠退到屋外。 凌涟垂头,一副乖巧的样子。心里忍不住和系统94吐槽:【原主的母亲可真厉害,太聪明了。连原主做的傻事都知道。】 【傻事……宿主,我怀疑你在人身攻击!原主做出的选择完全基于个性而来,你怎么能随随便便批评她?】系统94作为一个中立的系统,倾向于客观评价原主。当然,偶尔它会显露出一些偏好,但并不违背它的原则。 【批评?不,我这不是批评,只是……心疼……】她当然知道这样的选择是基于个性,她更知道这样的选择完全是无奈…… 皇权,谁与争锋? 这个世界,她没法掀起一场反叛,没有天时,没有地利,更没有人和,无法顺势而为。 这个世界的势,只能是林玦的势。但她不想借,毕竟那意味着……如了他的意……让他以为她爱上了他…… 可她为何要给他这样的错觉呢? 这一场较量,本就不公平,她始终处于弱势,无论顺他的意,或忤逆他,她都要替原主讨回些什么。 那么顺着他的意有什么意义? 让他先甜后苦? 不行呢,痛苦,得他一个人尝才行。 所以她不会如他的意,苦与痛统统都加诸给他。 “不说话?我是你娘,能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吗?你把我的话当耳边风?”沈苓雅气不打一处来,只差去揪小女儿的耳朵。 “没……”凌涟嗫嚅道。 “没?那我说了什么?”沈苓雅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一口,润润嗓子。 “好好地过自己的日子。”凌涟终于抬头面对沈苓雅。 沈苓雅肃然的表情霎时软化了,叹息,“知道就好……下次……别让我们担心……” 凌涟点头,“母亲放心。” 沈苓雅还想说什么,最终没说。她知道这小女儿这么说只是安慰她,但能怎么办,只求她千万别左性到再做出些什么惊人之举。 两人半晌无言,凌涟忍不住咳嗽起来。 沈苓雅上前轻拍她的背脊,想起丈夫交代的话,便说:“你父亲让我告诉你,不争不抢便赢了。” “父亲说这是什么意思?”凌涟眼皮一跳,这萧世安倒是狡猾。 “……装什么糊涂……”沈苓雅有些无语,她这小女儿不蠢,怎会听说不明白,只是不想这么做而已。 “母亲既然知道,就不该是告诉我。”凌涟撇撇嘴。 果然萧世安认为凌涟没必要跟五皇子对着干,只要安分地待着,五皇子钟情一日,她就安然一日。加之皇后命格,她定然无恙一生。 可惜他并不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冯玉萱不会善罢甘休,她的野心太过明显。 凌涟又想到小喜说的话,若原剧情中小喜曾经阻挠过冯玉萱,原主依然中毒,可见小喜的能耐不如想得大。 “……”沈苓雅伸指点住凌涟的额头,“你啊……真是……” “母亲……”凌涟软软地叫了一声。 “好了,别撒娇。记得母亲的话。五皇子那儿,我听巧珠说你还未去看过。这样吧,趁今天我来,一起去看看吧。”沈苓雅拉住她的手,“你们成了夫妻,就没有过不去的坎。记住我曾说过的,别惹恼五皇子。不然他再中意你,也有消磨光的一天。” “母亲,我知道。”凌涟点头称是。 自火灾之后,林玦就在书房里养伤,脚上一块烧伤比较大,可能会留疤,其他地方都是些小伤,养个几天就好了。 宫里派的太医不敢松懈,什么好的药材都用上了。 太后还赐了一些祛疤的膏药来,就想去了他脚上的疤痕。 皇上赐了不少补品给他,派了贴身的大太监送来,并传了话给他。 他没有去看凌涟,实在是怕自己一怒之下伤害她。 像往常一般,小喜会将她所有的事禀报给他。 只是听小喜说这些,他又禁不住想去见她,想看看她到底如何了。 看她,他会安心,会欢喜。可见她,他也会恼怒,会生气。 原以为她心里有一点点他…… 那场火……是她的又一次拒绝…… 她宁可死,也不要他。 她总是在拒绝他,难道他让她这么难以忍受?又或这是对前两世的惩罚? 这些摆脱不了的念头时常纠缠他。 他没有想好该如何面对她,尤其面对她的拒绝,他不知他该继续强硬地索求,还是用万般柔情软化她。 明明他想珍惜她,明明想好好对她,想她快乐,想她幸福。 但怎么又到了这个地步? 难道还会和前两世一样? 林玦有那么一刻惧怕起来,怕一切徒劳,一切枉然。 最终,她会抛下他离开。 他想他不会允许这样的结局。 萧夫人和她来看他,他终于见到了想念的人。 她的气色不再苍白,面色好了许多,可那连续不断的咳嗽声听得他心颤。 于是他借口累了想休息,萧夫人和她才离开。 他站在书房的窗边,目送远去的两人。 “殿下放心,皇子妃那边都警醒着,不会再有什么差池。”小喜在他身侧,目光顺着他看去,自然明白他在担心什么。 “冯玉萱那边呢?”林玦摩挲着垂在腰间的环佩。 “后日就会入府,一切都照殿下吩咐的办,安置在最偏远的芷芥院。”小喜眼珠一转,“殿下,这冯玉萱恐怕会闹。” “哼。闹?她凭什么闹?凭她父亲是大将军吗?”林玦冷笑,“她只是一颗棋子,我和大将军都得小心斟酌的棋子。她该清楚现在她只是人质,事成之后,她才有资格来闹。但那个资格也得我给她才行。” 小喜垂着头,恭顺地沉默。 “那晚,我回皇子妃那里。”林玦回身坐到书案前,拿起那道手谕思索。 小喜关上窗户,侍立在一边。 冯玉萱跪在坤宁宫的正殿里,一动不动。 太后端坐着,斜着眼打量跪着的人,笑道:“起来吧。赐座。” “谢太后。” “称呼哀家太后可就太生疏了,后日你就是五皇子的人了。”太后意有所指。 冯玉萱扬起笑容,乖巧地应道:“皇祖母。” 太后满意地笑了,“你很好。” 第37章 三世劫(37) 冯玉萱嫁入五皇子那日,京城的百姓都伸长着脖子看着,想着将军府嫁女会怎么隆重。 虽说是侧妃,寻常人家也只是个妾而已,可在皇家那就不一样了。 百姓们都猜将军府会怎么压过太傅府,抬嫁妆抬了半天,数来数去没有五皇子妃多。 “将军府挺懂规矩啊。”有人嘀咕。 “那是,都着火了,可不得低调点。”一旁的人附和。 “切,皇家的规矩怎么能破呢?侧妃当然不能越过正妃。”一个道士挖了挖耳朵,嘴对着翘起的小指一吹。 众人齐齐往旁边让出一个圈。 那道士探出身,往街上瞧,然后啧啧两声,“声势不足,排场来补。将军府可不简单。” “排场?哪里来的排场?就这几抬嫁妆?”有人不服。 道士觑了眼说话的人,指着一抬刚经过的嫁妆,“嗐,看到那金丝婵娟衣没?天下仅有三件,就是其中一件。这东西看着不起眼,身价颇高。” “这么说起来,将军府给的嫁妆内藏玄机啊。” “普通老百姓当然看不出,”道士到处张望,“可这些勋贵人家心里门儿清。” “要是这样,五皇子妃这不就吃亏了?” “吃什么亏呀!就是嫁妆丰厚些,能顶什么用?五皇子难道是看中嫁妆娶人的吗?” “要按你这么说,可不就更吃亏了?五皇子是看中了人娶的,五皇子妃新婚才三月,就听新人笑,可怜呐。” “是不是看中人,这谁知道。刚刚我来的时候,看到五皇子骑着马去迎亲了。” “五皇子的烧伤好了?” “哪有什么烧伤,都是瞎传的。五皇子和五皇子妃都没受伤。受点惊吓倒是真的。” 道士一边听着众人的话,一边看着嫁妆的队伍,不时摇头。 排场是有了,可惜缺个白玉凤凰,怎么都比不上。 就不知道他这白玉凤凰一笔,能不能助他们一次。 冯玉萱坐在闺房里等着迎亲队伍,绞着手指心里忐忑,不知道五皇子林玦会不会亲自来。 皇子娶侧妃不用亲自来迎亲,只要找心腹太监代行即可。 若亲自来就说明他心里有她,那她就原谅他当初救萧凌涟的事。 他喜欢萧凌涟能喜欢多久?等她进了府,找准机会日日相处,一定会把林玦抢到手,届时萧凌涟是她的手下败将。 她一直觉得林玦对萧凌涟是好奇,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女子,所以为之着迷。一旦得到了,就会知道她有多无趣。 才三个月而已,她就得到了赐婚的懿旨,想来林玦的新鲜劲过了。 这些年她在贵女圈中苦心经营自己的名声,终是没有白费,在林玦心里留下了印象。 不然哪里来的这桩婚事? 当初他救萧凌涟时就完全没有顾及过妻子家世背景对太子之位的助力,现在更不可能为了这,违心娶其他人。 再加上太后那日的话,所以冯玉萱确信林玦娶她确实是因为想娶,而不是为了她背后将军府的军队。 “小姐小姐,五皇子亲自来的!”小丫鬟在院子里笑叫着,一群丫鬟笑嘻嘻地起哄。 冯玉萱松开了绞着的手指,心里欢喜。 他亲自来迎娶,说明了她在他心里的份量,她更有底气同萧凌涟叫板了。 茶楼里,人们挤在窗户边交头接耳。 “花轿怎么还没出来?” “快了快了。没看到迎亲的人已经进去了?” “没想到五皇子居然亲自来迎。可怜五皇子妃,唉。” “文艳武绝,京城两玉人,都给五皇子娶到了,啧啧。” “这两人怎能相提并论?!文艳自当独树一帜,武绝得甘拜下风!可惜,这样一女子居然与人共侍一夫,实在可惜。” “可惜什么!人家皇后命格,贵不可言,区区一个侧妃能比得上?再说你可怜她什么?你在可怜你自己娶不到吧!” “呸呸呸,你胡说什么!皇后命格……” “唉唉,来了来了!”一声叫喊打断了那个人的话,众人不再言语,纷纷看向窗外。 五皇子骑着白马走在队伍前面,队伍后一顶粉色花轿悠悠地跟着。 “这也算给足了侧妃面子吧。”有人忽然感叹道。 “那是,这恐怕也是为皇子妃着想。”另一人拿着茶盖划过茶杯,碰出刮擦声。 “这是怎么说的?” “五皇子府着火,都传言是五皇子妃因为纳侧妃一事放的,五皇子还因此受伤。现在五皇子好端端地出现在人前,还亲自来迎娶,这不就破了这些流言吗?” “这么听着确实有道理。” 一旁的道士听了,默不作声,只看着队伍消失在大街尽头,随后抓起桌上的一把花生,闲适地下楼。 林玦带着队伍出了主街,就让小喜继续领着队伍行进,自己则快马加鞭回了皇子府。 他能亲自去接人,已经给足了面子。要不是早上太后差人来说,他是一步都不想踏出皇子府去迎什么亲。 他这是看在太后的面子上,至于世人怎么想林玦没在意过。他只在意他的涟儿怎么想。 一进皇子府,他直奔凌涟所在的院落。可站在院门口,他踌躇不前,半晌转身又离开了。 “皇子妃,殿下走了。”慧珠进了房,没忍住,开口说,“殿下看起来有些伤心。” “伤心?今天可是他的喜事,怎么会伤心呢。”凌涟笑笑,继续看手里的书。 这世界的古籍可真有趣,之前的世界看了些关于术数的内容,这里又有一些不同的说法。 “哎呀!皇子妃,”慧珠有些着急,“殿下心里有你,只是拉不下脸来。您别再给殿下冷脸了,不然那冯侧妃进来后,您与殿下这般,不就给她可乘之机了吗?” 凌涟失笑,“慧珠,你这说得好像殿下是根肉骨头,我和冯玉萱都要抢这根肉骨头。” “呃……”慧珠瞪眼,主子这比喻怎么那么奇怪? 一旁的巧珠猛地呛住,不停地咳嗽。 屋外,林玦推门的手顿住,脸色古怪,像要生气又像是要笑,总之无奈的很。 最后,他推开门,“本殿下好歹地位尊贵,不至于是根肉骨头。涟儿更无需自贬成那……” 第38章 三世劫(38) “殿、殿下!”慧珠和巧珠愕然,急忙行礼。 “退下吧。”林玦挥挥手。 两人疾步离开,关上门时,巧珠不断对凌涟打眼色。 凌涟搁下手中的书,慢吞吞地起身行礼。 林玦失笑,直觉她不想行礼,所以这般样子。 他一把拉住凌涟,拽回长榻,上下端详她,“药都喝了吗?” 凌涟面色一僵,成天不是喝药就是喝补汤…… 之前一个世界就是这样,现在又是这样,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林玦看她那样,就知道怎么回事,顿时又气又好笑,“为什么不喝?太医说你伤了肺,需要将养着。若是不好好吃药,往后这咳嗽日日跟着你,让你寝食不安,那可难受了。” 凌涟皱眉,随便扯了个理由,“太苦。” “良药苦口。”他说完,对着屋外喊了句:“把皇子妃还没喝掉的药端来。” “是。”慧珠应了声。 不一会,慧珠端着药进来。林玦接过碗,让慧珠退下。 他舀起一勺子,送到凌涟嘴边,目光温柔地瞧着她。 僵持了一会,凌涟硬着头皮,张口喝下勺子里的药。 【哦豁,温柔杀手锏!】系统94开启拍照模式,咔嚓咔嚓将林玦那表情拍了下来。 【你拍这个干嘛?】凌涟有扶额的冲动,原以为系统颜控的毛病没了,现在看,根本就是隐藏了而已。 【嘻嘻嘻,我给每个男主都照了个相册,留下帅帅的照片,不开心的时候拿出看看,饱饱眼福换换心情。】 【请问你的性别?】 【系统是没有性别的。但系统有追求美的权利。】 【那怎么不见你给漂亮女生建相册?】 【因为那些女生出现在你身旁时,都不是最美的时候!可我不想拍你,所以就没有了。】系统94理由充分。 【谢谢,我也不想被你拍。】凌涟边和系统94斗完嘴,边喝药。 碗里的药已经喝了大半,凌涟嘴里苦得没感觉了,又不想再这么一勺一勺地喝,简直像凌迟。 于是她伸手拿过那碗,仰头全部一口喝下。 林玦未料到她会拿走碗,一瞬间讶然,再看到她眉头拧成结,笑着揶揄:“没想到爱妃这么急着吃苦。这药可没人和你抢呀。” 肉麻的话让凌涟一阵恶寒,差点把吞下的药又吐出来,赶紧捂着嘴,拍拍胸口。 林玦急忙掏出一颗糖,“来,张嘴。” 凌涟瞪着眼前的糖,再看看林玦,他笑得温和,等着她吃糖。 她又是一阵无语,抬手推开那糖,“不用。” 可糖又到了嘴边,碰在唇上,不罢休的样子。 “苦得你眉头都打结了,还不吃点甜的压一压。我娶你,可不是让你吃苦的。”说着,他用手指把糖塞进了她嘴里。 “殿下今日纳侧妃,不该到这来。”凌涟不理会他那话,苦这东西,谁都不想吃。可很多时候,这和想不想无关。 “你不要我到这里来?”林玦凑近她,视线肆无忌惮地滑过她的脸庞,像是在捕捉什么。 “殿下,于礼,确实不该来。”凌涟想了想说,“想必冯侧妃是盼着殿下的。”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呢?”他忽然整个人倚靠到凌涟身上,双臂将她环拢,抱住她。 “……殿下娶了她。”凌涟听懂了他的意思,只是若要无关,就不该娶。可惜他要将军府的扶持,所以选择了最容易的一步。 “但我不喜欢她。”他窝进她的肩颈,嗅着好闻的馨香。 “那殿下为何要娶她?” 林玦不再说话,他意识到自己已经说得太多。 “殿下没必要骗我。” “什么意思?”林玦抬头,下巴搁在她的肩上,眼里透出怒意。 “殿下若不喜欢她,又怎么会娶她?我早说过,殿下若厌弃我,我自会让位。殿下不必为难,今日殿下自去她那里。更不必顾及我来说这些。” “你觉得我在骗你?”林玦推开她,再次审视她的表情。 “不是吗?” “当然不是!你只要知道我不喜欢她,我娶她另有原因。” 他掌住她的脸蛋,凝视她的眼眸,一字一句地说,“我不想骗你,之前瞒着你娶她,是我不想让你烦恼。等事情解决之后,她就不会留下,而你是唯一会留在我身边的女人。既然她终究不会留下,我就不想要你知道这件事,你就少一些烦恼,活得开心些。” 凌涟垂下眼,不再看他。 “看着我,看着我。”林玦手掌用力,迫使她抬头看他,“今日我不会去她那边,我也不会碰她。她只拥有一个侧妃的名头,其他什么都不会有。” “殿下不怕她会怨恨?”凌涟清楚地看到林玦眼里映出自己的面容,是一张没表情的脸。 “她恨不恨与我无关。她本就该明白自己的处境。”林玦与她额头相抵,“而你,也该明白,你在我心里的位置,旁人无法取代。我等你喜爱上我,你现在只能爱我。” “殿下要的,我给不了。” “不,你能给,只看你愿不愿意。”前两世她都给了,他确信这一世不会变。 “要是冯侧妃如殿下一般执着,想要殿下的喜爱呢?”凌涟眼里浮现一抹嘲讽,极快,稍纵即逝。 “这怎么能一样呢?别拿她和我比。”这不一样的,他们有两世的姻缘,所以这一世的姻缘同样注定,只是他要不同的结果,要唯一的圆满。 “殿下不知道冯玉萱喜欢您吗?”她忽然说。 “我该知道吗?”林玦不满意她总是提起别人,“我只想知道你什么时候会把我多放些在心里。你该知道现在这点还不够。” 她的顺从,她的笑意,都只是因为她现在是皇子妃,不是他林玦的妻子。他很清楚这点,只是假装不知。 她落水,他救了她,要请旨娶她。 她不想嫁他,他用圣旨娶了。 她想离开,他阻了她,看住她。 她放火求解脱,他死也要救她。 他不想放开她,他会一直等。 等她愿意靠近他,真正接纳他。 他知道他有一生的时间。可才三个月,他就觉得太久了,着急起来,他不想真的花一生。 “那么殿下该想想她若是得不到殿下的情意,她会做什么。”凌涟觉得她提醒得够明显了。 “你在怕什么?怕她?”林玦终于明白她的意思,“别怕。她伤不到你。” 凌涟心里嗤笑,林玦这么自信,可原主之后不还是中毒了? 第39章 三世劫(39) 冯玉萱不知道林玦半路就走了,她身边的几个嬷嬷丫鬟没敢告诉她。 谁敢说五皇子的不是呢?虽然半路离开似乎不太对劲,可规矩上也没说不行啊。于是嬷嬷丫鬟们一致默契地不提这事,扶着冯玉萱下轿进入安排好的院落。 “这芷芥院以后便是冯侧妃住的院落了。”小喜对跟着冯玉萱的陪嫁杜嬷嬷提了句,就离开了芷芥院。 众人簇拥着冯玉萱进入内室安坐,料想今夜五皇子会来,于是急急忙忙将物品摆放好。 晚膳时,府里的厨房送来了一桌佳肴。 看着来人将菜肴摆在桌上,她们都以为五皇子会来同她们主子一起用膳。 结果来的管事嬷嬷说:“冯侧妃,这是殿下吩咐厨房做的佳肴,庆贺冯侧妃入府。冯侧妃趁热吃吧。” 坐在内室的冯玉萱一听,不可置信,忙出声问:“殿下不来与我一同用膳吗?” “这……老奴不知。”管事嬷嬷语气恭敬。 “那……”冯玉萱顿住,她想问萧凌涟的事,可她该怎么称呼? 贴身丫鬟即刻接上,“那嬷嬷可知皇子妃那里是否也送了菜肴?” 管事嬷嬷愣了愣,想起小喜公公的吩咐,便说:“奴婢不负责皇子妃那儿,但殿下确实留在皇子妃那里用膳了。” 冯玉萱指甲掐进了掌心,她没想到殿下居然陪萧凌涟用膳?!太后不是说殿下厌倦了她吗? “冯侧妃要是没什么事的话,老奴先退下了。”管事嬷嬷行礼,带着下人们离开。 出了芷芥院,管事嬷嬷轻哼一声,不过是个侧妃,还挺会端架子的,居然要殿下来陪她用膳。 谁不知道殿下心尖上的人是皇子妃。前些日子正院着火,殿下可是亲自去救的。再远些,皇子妃身边的丫鬟慧珠想逃,被看门的婆子逮住了,殿下没多做怪罪,把人送回了皇子妃身边。这轻拿轻放的态度,明眼人都瞧得出来。 小喜公公早吩咐他们对冯侧妃不用太捧着,该怎样就怎样。这小喜公公的态度不就是殿下的态度? 何况冯侧妃这居住的芷芥院偏得不行,殿下的心思可不就明显着吗? 所以对待冯侧妃不用太过奉承,不能太过轻视给捉了错处,平平常常就行。 凌涟看明白了林玦是打定主意不会去冯玉萱那里。晚膳了,还留在她这里。 “殿下……”她刚开口,林玦就夹了个狮子头到她碗里。 “多吃些,你清瘦了许多。”林玦又夹了些莲藕给她。 “殿……” “快吃。”他静静地看她,催着她动筷子。 “殿……”凌涟依旧开口,这次被门外一道脆生生的声音打断了。 “殿下,奴婢是冯侧妃身边的柳儿,我家主子谢殿下赏赐菜肴。” 林玦皱起眉头,显露出被打扰的不耐。 小喜见状,急忙转身出了屋子,去打发那柳儿。 他这才舒展眉头,笑着催:“快吃呀。难道要我喂你?那也不是不行,反正药都喂过了,喂饭又算得了什么。” 凌涟不为所动,端起碗,动起筷子,姿态优雅从容。 林玦暗暗可惜,他总是逗不到她。哪怕一次也好,让他在平日见见她娇羞的模样,而不总是在那些时候。 那些时候,她对他该是满意的吧,不然他怎能见到那样态,只是她一离了闺房便不再亲近他…… 尽夫妻之道是她可以给的,比这更多的就不会有,所以她说给不了。 林玦勾唇笑笑,他会让她愿意给的,一定会的。 小喜回到屋里,林玦瞧了他一眼。小喜立刻会意,拿起筷子给两个主子布菜。 啪嗒,筷子掉到地上,跳了几跳。 柳儿跟着一下跪到地上,瑟瑟发抖。 冯玉萱唇边的笑一下凝住,声音高昂起来,“你再说一遍?” 柳儿快快说道:“奴婢先问了下人殿下在何处,下人指了个院子,奴婢进去后发现那院子住着皇子妃。殿下正和皇子妃用膳。奴婢在屋外转述了主子交代的话,殿下身边的公公就出来打发了奴婢。” 他真的在萧凌涟那里用膳!那嬷嬷没骗她。 太后没和她说实话,太后在骗她!为什么? 冯玉萱一把掀开了盖头,脸色黑沉。 嬷嬷丫鬟一阵惊呼,想劝她把盖头盖好了。 “用膳。”冯玉萱不理会她们,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嬷嬷丫鬟们对视一眼,便开始伺候她用膳。 冯玉萱心里恨恨又委屈,她很快就明白太后要做什么,也明白为何林玦会来迎亲。 他们要将军府的军队,太后那么说是为了让她死心塌地,殿下来迎亲为的是表面功夫。 想着想着,眼泪像掉了线的珠子,砸在了米饭上。 “哎哟,我的姑娘哎。”杜嬷嬷心疼得拍拍胸口,掏出帕子给冯玉萱擦泪,“这大喜的日子你哭什么呀!” “什么大喜的日子,殿下都不来晚膳,尽陪着那个萧凌涟。”冯玉萱抱怨。 “姑娘慎言,现在可不比在将军府。”杜嬷嬷朝柳儿使了个眼色,柳儿急忙跑到屋外守着。 “您现在是侧妃,怎么能和萧凌涟比呢。” “嬷嬷你!”冯玉萱生气地瞪着杜嬷嬷。 “姑娘别急,听嬷嬷我把话说完。”杜嬷嬷拍拍她的手,又拿帕子擦去她眼角的泪,“好歹她萧凌涟是皇子妃,压您一头。要是殿下和您用晚膳,又留宿一晚。等明天您按礼去拜见她,难保她不会发作。所以呀,嬷嬷猜殿下这么做是了后院和谐。姑娘不要随便发脾气,让人说了话去。殿下知道了肯定不喜。” “嬷嬷的意思是殿下不是喜爱萧凌涟,只是为了安抚她,但晚上还是……还是会来我这?”冯玉萱脸红了起来。 “这是自然,姑娘都进了皇子府,成了五皇子殿下的侧妃。殿下自然会来,哪有冷落姑娘的道理。”杜嬷嬷说着安慰话,心里有些忐忑,她跟着进府时发现这院子实在太偏了,不知道五皇子这是什么意思。 到底是不看重她家姑娘,还是太看重,以至于要让她家姑娘离萧凌涟远远的? 冯玉萱一下又开心起来,觉得嬷嬷说得有理,自己方才想岔了。 太后怎么会骗她呢?何必骗她呢? 第40章 三世劫(40) 太后确实骗了她! 五皇子没有来她的院子,他留在了萧凌涟那里。 她傻傻地等到了现在。 子时早就过去,他不会来了! 冯玉萱坐在床沿,扯着膝头上的盖头,阴翳的眼神盯着燃烧的烛火。 她恨! 她没能嫁给林玦做正妃,成了侧妃。而今日是新婚,林玦没有和她一起用晚膳就算了,居然连人都没踏入她的院子。 为什么?她哪里不比萧凌涟好? 每一回诗会,她都拔得头筹。有几次,殿下不是还夸奖了她吗? 偶尔两次,她输给了萧凌涟,殿下都未曾夸过萧凌涟,那么萧凌涟凭什么牢牢吸引了殿下的目光? 她不信邪。 她的家世,她的才情,哪一样都能比过萧凌涟,殿下总是会看到她的好。 可为什么偏偏还是萧凌涟? 从小到大,她都被拿来和萧凌涟比!她真的受够了! 一想到她喜欢的五皇子,总是瞧着萧凌涟,她心里就像有千颗钉子在凿。 为什么就是萧凌涟她呢? 果然她太心慈手软了,如果当初萧凌涟落水丢了性命,哪里还会有今天! 她兀地想起太后那日说的一句话:“若日后有什么难处,就进宫来找哀家,皇祖母替你做主。” 原来太后是这个意思。她现在总算明白了,太后不满意萧凌涟,所以想借她的手悄无声息地处理了萧凌涟。 如果没了萧凌涟,后院只有她一个人,到时她就可以使出浑身解数去赢得林玦的目光,让殿下只看她冯玉萱一个人。 是了,她一定要找到机会进宫面见太后。 冯玉萱将手里的盖头扔到地上,对着身边的柳儿说:“别等了。歇息吧。” “可是……”柳儿才开口,看到冯玉萱斜瞪她一眼,赶紧噤声,动手服侍冯玉萱睡下。 芷芥院的灯火全部灭了,皇子府西北一角彻底陷入沉寂。 一早上,林玦就站在梳妆台边,看着巧珠替凌涟绾发,在巧珠簪珠钗时,拿过那金钗,站到凌涟身后,在她的发髻上比划了一下。 “殿下不怕冯玉萱向冯将军哭诉吗?”凌涟望着镜中的林玦问。 “涟儿担心我?”林玦将金钗插进发髻,稍稍摆正一下位置,接着又拿起两根银簪,继续比划。 “殿下不觉得我是在干政吗?”凌涟伸手拿过林玦手里的一根银簪,往发髻的另一边斜插进去。 “干政?”林玦一脸认真地思索了起来,“若你愿意与我共掌天下,那就不算干政。只怕我愿意给,你不愿意要。” 共掌天下?看来皇帝已经有了决断。 插发髻的手一顿,凌涟抬眸与林玦的视线在镜中交汇,“殿下慎言!” 林玦笑了,双手按住她的肩,“你看,你不敢要。可我真敢给你!你怕什么呢?” 凌涟收回与他交汇的目光,苦笑,“殿下总是喜欢做些于礼不合的事。这让我很为难。” “你这么说我,我可很冤呢。毕竟昨天那个柳儿能进到屋外,没你的吩咐是不可能的。”林玦语气有些不快。 “冯侧妃昨日进府,自然会派人,我若拦着,就是于礼不合了。”凌涟想要再次拿过他手里的银簪,却被他避开了。 他把玩起那银簪,阵阵银光在他手里翻飞,熠熠生辉。 “关于冯侧妃,”林玦嘴角扬起,可眼里只有恼意,“我已说许多遍,可涟儿始终不信我。只能说我的皇子妃太大度了。” 凌涟眸光微闪,最后垂眸道:“请殿下恕罪。” 指尖的银光倏然一闪,拖出长长的流光,他将银簪插在了那支金钗下,半掩在金钗后。 他说话的音色泛冷:“我不喜欢听这话。对我,不要再说恕罪两个字。” 恕罪两次太过刺耳,明明是他该为前两世赎罪。 她抬眸惊讶地看着镜中的他,似乎不解为何他居然会说这样的话。 林玦再次端详她的发饰,又从妆匣中拿出一对红玛瑙耳珰,弯腰替她戴上。 戴完后,看看镜子中的凌涟,林玦觉得还缺了点什么,于是又从妆匣里拿出胭脂纸,手指轻轻一抹,然后将指尖沾上的殷红点在凌涟的唇瓣中央。 这下他终于满意了,她这装扮很像第二世的璟安公主,只是少点了傲气。 “用早膳吧。”林玦拉起她走到外间。 小喜早将所有的吃食点心安置好,等着主子们来用膳。 两人刚坐下,外面就有小丫鬟禀报:“殿下,皇子妃,冯侧妃来了。说要给殿下和皇子妃请安。” “让她……”林玦握住凌涟的手,阻止她继续说。 “告诉她,以后不需要每日来请安。”林玦又示意小喜。 小喜退了出去。 “涟儿,这礼在皇子府内就别讲究了。”林玦不希望凌涟总是让冯玉萱的人进这院落。 “皇祖母知道了恐怕会怪罪我没有履行好正妃的职责。”凌涟觉得林玦要能反了太后,那可真了不得,但他会吗? “你别担心,皇祖母那里有我。”他停下话,想了想又说,“你别对冯玉萱太好。不,你最好别和她见面。她那里送来的东西你都别碰,交给小喜处理。” “殿下很忌惮她?”她眼里有着疑惑。 “自然,难道你忘了落水一事?”林玦觉得她真的是太良善了,要是有第二世那样狠辣的心,他就放心许多。又或者像第一世那样,有一身武艺…… “自然记得。不过既然进了五皇子府,想必她不会再做什么出格的举动。毕竟她一心就为了嫁给殿下。” “你为何总说她喜欢我?”林玦实在不懂。 “每每有殿下出现的地方,她都会争取出现在殿下眼前。殿下没有发现吗?”凌涟一脸不可思议。 林玦摸着下巴,心里有一股暖流荡漾着:“看来你心里并不是完全没有我。不然,你怎么知道每每我出现的地方,冯玉萱就会到我眼前。你若没注意我,怎会知晓这些?” “殿下多虑了。冯玉萱从小和我比到大,不想知道她的心思都不行……总会有人把这些说给我听。”凌涟无奈地笑笑。 她的姐姐玉婷一直觉得自家妹妹最好,冯玉萱总把萧凌涟当敌手看,次数多了太明显,玉婷有所察觉,自此之后对冯玉萱多了个心眼,时常留意她。 林玦眼里多了些欣喜,嘴上没再追问,只觉得她是不好意思承认,便不拆穿她。 第41章 三世劫(41) “殿下,冯侧妃说要进宫向太后谢恩。”小喜推门进来,面带难色,“奴才告诉冯侧妃她不用进宫谢恩,冯侧妃她坚持。” 林玦闻言,只是冷笑一声。 “不如殿下带她进宫吧。”凌涟忽然开口。 这话一出,小喜急了慌忙开口:“皇子妃,侧妃进宫谢恩就逾矩了。” “可她不就是想见殿下吗?殿下总是避而不见,她不会罢休的。”她顿了顿,“再说,殿下不至于怕她吧。” “笑话,我怎么会怕她。”林玦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真是没良心,他这么做是为谁? “那就是了。她才进府,殿下该同她亲近亲近。”凌涟微微一笑,柔顺真挚。 林玦气闷了,一把攥住她的手握紧,“我同她亲近亲近?那好,我按你的意思照做,你怎么奖励我?” 凌涟无语,这占便宜的是他,他居然还想奖励?想得真美! “不如这次带她进宫,之后我见不见她,你都不能强求我见她。”林玦趁机说。 凌涟淡笑,“殿下觉得好就行。” 模棱两可的话听多了,林玦居然习惯了,不反驳不追问。 马车里,小喜替林玦整好靠背,忍不住问:“殿下,您为什么答应了皇子妃?” “我不是答应她,而是想知道冯玉萱在搞什么名堂。谢恩,她早就谢过了。”林玦很清楚宫里发生了什么,现在没什么瞒得了他。 父皇病愈时,派人捎了句话给他:即日起每日去皇帝那里侍奉。 之后,他便开始处理政务,这些东西每日从宫里送到他府邸。 偶尔,他进宫面见父皇,聆听教诲。这般传位的意思很明显。 太医说别看父皇现在精神不错,这病恐怕熬不过今冬。 真要是这样,他得早做准备。 冯玉萱没想到林玦愿意和她一起进宫,惊喜是惊喜,可一看分乘两辆马车,又是一阵心酸。 侧妃就被压了一头,连共乘的资格都没有。她又安慰自己,至少殿下允许她进宫谢恩了,这原本不合规矩,殿下为她破了例。 坤宁宫里,太后看着一起来的两人,笑意盎然,以为林玦满意冯玉萱。 这招果然用对了,既拉拢了将军府,又能压下萧凌涟。 一想到皇子府的火,太后就恨不得直接赐死萧凌涟,皇家岂能容得她这么放肆!即便普通人家,哪里有妻子如此善妒。 可她不能动,还得顾忌孙子。冯玉萱来谢恩时,她心里有了盘算。 言谈间,她料定冯玉萱心仪孙子,那么不就是对付萧凌涟的好刀吗? 她明里暗里告诉冯玉萱,林玦厌烦了萧凌涟,给冯玉萱希望。等冯玉萱一进府,无论见到林玦怎么对萧凌涟,冯玉萱必然坐不住。 林玦对萧凌涟好,冯玉萱会嫉恨,对萧凌涟不好,冯玉萱会争宠。 萧凌涟由冯玉萱对付,再好不过。妻妾相争而已,皇家里不少。 “皇祖母,玉萱给您请安。”冯玉萱上前行了个叩拜礼。 “好,好。”太后笑着将一个白玉手串给了冯玉萱。 “谢皇祖母。”冯玉萱小心接过那装着手串的木盒子。 “玦儿去看看你父皇吧。听太医说这两天病情大好,说不定这次秋狩他能下场。”太后想打发走林玦,同冯玉萱说些话。 林玦心里有异,但面色不变,恭顺地应道:“如此,皇祖母,孙儿先告退。” 走时,他一点没管冯玉萱,直接离开。 冯玉萱有些尴尬,觉得林玦不顾她脸面,想到嬷嬷说的话,侧妃永远被压一头…… 太后也看出些端倪,觉得林玦的态度似乎不是她想得那样。 林玦前脚走出坤宁宫,太后便立即问冯玉萱:“昨日你与玦儿如何?” 冯玉萱面色一僵,太后这问的什么话?让她怎么回? “不好?”太后看冯玉萱僵硬的脸色,有了计较。 “殿下昨夜都在皇子妃那里,并未来。”冯玉萱低头,十分落寞。 “没去你那里?”太后诧异道,她原以为林玦会娶,那自然会…… 没想到是这样? 太后脸黑了,孙子居然阳奉阴违。 冯玉萱默默摇头。 太后深吸一口气,望着冯玉萱道:“把那盒子打开看看。” 冯玉萱依言打开木盒子,发现盒子衬垫下有东西。她抬眼看看太后,太后点了点头。 于是她把那东西拿了出来,“皇祖母,这……” “前些日皇子府着火,萧凌涟伤了肺,还用着药。”太后眼里闪过厉光,“哀家也是心疼。” 冯玉萱捏捏那东西,似乎是一袋药粉,“皇祖母放心,玉萱一定将赐的补药给皇子妃服下。” 一只灰扑扑的鸟立在坤宁宫的一扇窗下,转着眼珠。 冯玉萱离开坤宁宫时,它依旧立在窗边,听着里面的动静。 “太后,这能行吗?万一五皇子察觉要查的话……”汪嬷嬷不无担忧,她没见过五皇子这么执着于人或物,这不同寻常。 “怕什么?冯玉萱背后有将军府,哀家是他祖母,他总不能为了这个女人杀了哀家。”太后笃定。 不管林玦怎么伤心恼怒,那都是一时的。他喜欢萧凌涟那样的,那等以后多找些这样的女人给他就是了,重点是乖巧,没萧凌涟那样的反骨。 “可万一……”汪嬷嬷没太后这么心宽。 “没有万一。那药下去,日积月累她渐渐就记不得人,慢慢痴呆,最后便去了。看在玦儿这么喜爱她,就不让她痛苦了。” 太后这招可够狠的。 凌涟睁开眼,揉摁着额头,她原本想附身在冯玉萱丫鬟柳儿身上。 可一想到柳儿未必能进到宫里,况且附身到人身上,那人的自主意识必须在深度睡眠中……顿时觉得不如鸟儿方便。 果然如她所料,听到了太后与冯玉萱密谋的事。 原剧情冯玉萱给原主下药,但药从何而来没有交代,现在倒是清楚了。 太后用这药是想彻底断绝林玦的念想,萧凌涟逐渐遗忘林玦,那么林玦最终会死心。 谁能忍受所爱之人遗忘自己? 那样林玦就会放弃萧凌涟,这就是太后的算盘。 不知这药冯玉萱打算怎么下呢? 她真有些好奇。 第42章 三世劫(42) 烧毁的正院废墟清理一空后,林玦没再打算修院子,反而让匠人把这片地融入庭院。 他有私心,他那院子就给涟儿住,今后把它当成主院,她住在那儿感觉像完全拥有了她,这感觉让他心安。 凌涟盯着冯玉萱,已经忘了这事,其他仆从更不会提,没人想惹主子不快。 自进宫那日后,冯玉萱就安静地待在芷芥院。她的丫鬟柳儿倒在府里混了个脸熟。 巧珠和慧珠有时候去厨房拿熬好的药或补品,就会看到她同厨房管事嬷嬷套近乎。 两人其实对柳儿不陌生,冯玉萱刁难主子时,柳儿就跟着,不说助纣为虐,总也跑不了一个帮凶的名头,所以两人对柳儿十分警惕。 “巧珠姐姐,慧珠姐姐。”柳儿见到两人乖巧地招呼。 巧珠和慧珠对望一眼,客气地打招呼,“柳儿妹妹。” 柳儿不再说话,乖巧地跟在管事嬷嬷身边,活像是厨房里的丫鬟。 巧珠多看了她一眼,她垂下头避开巧珠的视线。 “所以萧凌涟身边两个丫鬟去厨房的时间就这两个时候?”冯玉萱拨弄着手腕上的手串。 “是的,一次是药,一次是补汤。”柳儿想了想,又说,“有时候还会有药膳。” “药膳?”冯玉萱撇撇嘴,殿下确实很上心,这般上心更让她妒火中烧。 要是这份上心在她身上就好了。 “柳儿,你找机会把这东西加到她的药里。”冯玉萱把一个小纸包递给柳儿。 柳儿接得犹犹豫豫,冯玉萱一下塞到她手里,“放心。杜嬷嬷会帮你。” 柳儿看了看冯玉萱身后的杜嬷嬷,只得点头。 凌涟听巧珠回来说起柳儿,即刻对冯玉萱要做的事有了预估。 下药就这么下呀? 想想也是,冯玉萱才进皇子府,皇子府的仆从又都是小喜在管,若小喜说的是真的,那现在皇子府的人都防着冯玉萱。 真要她找个合适的人一时半会不可能。所以只能用自己人,先在厨房混个脸熟,再趁乱下手。 手法简单,容易被识破,可冯玉萱没办法。现在凌涟还吃药,等过段时间她养好了不吃了,就没机会下手了。 所以她不得不赌一把。 凌涟思来想去,应该帮冯玉萱一把,于是附身了个厨房里烧火丫头,夜晚去找柳儿投诚。 柳儿本就觉得这事棘手,不知如何是好,没想到烧火丫头找到她,想请她帮忙。 “什么忙?”柳儿不懂她这样一个丫鬟能做什么。 “柳儿姐姐能帮我在你家主子这里多美言几句吗?” “……你想做四等丫鬟?”柳儿一下就懂了烧火丫头的想法。 在厨房烧火能有什么奔头,不如到院子里做个四等丫鬟,做得好说不定变成三等二等,那可是风光了。 烧火丫头不停点头,样子看着有点傻。 她这样能行吗?柳儿有些担心,万一被抓住了,那可是要命的…… “你这样行吗?”柳儿忍不住问了出来。 “加点东西,没问题。我会小心的。”烧火丫头再三保证,甚至说要是被发现了,她一定不会把柳儿供出来,只要柳儿答应到时候替她照顾在府外生病的老娘。 柳儿想想实在没法,只能试试她了,于是把小纸包给了烧火丫头。 烧火丫头拿到小纸包,转手就把小纸包扔到了庭院的一角。 而后她就立在那边,忽地猛然一颤,随后茫然地看着角落里一只黑猫。 黑猫喵呜叫了声,烧火丫头吓得赶紧跑回下人住的地方。她以为自己撞邪了,居然跑出了房,一点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 黑猫的眼瞳里闪过幽光,随后衔住小纸包窜进凌涟住的院落,轻巧地跳进正房的窗户。 凌涟脱离黑猫的身躯,回到自己身上,过了会坐起身,捡起地上的小纸包。 黑猫看到凌涟靠近,讨好地蹭到她脚边,绕着她打转。 【94,看看这东西都是什么成分。】凌涟俯身摸了摸黑猫的头,黑猫眯起眼蹭了蹭她的掌心。 【……这些动物怎么那么喜欢你……】系统94不能理解,难道会附身的人天生讨动物喜欢? 凌涟没理会系统94,两手抱起黑猫,开始逗弄。 “猫?”林玦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小喜说完冯玉萱近来很安分后,突然就说涟儿喜欢猫。 “是。那是庭院里的野猫。似乎很黏皇子妃,皇子妃见着可爱,时常抱着逗弄。”小喜觑向林玦,观察主子的反应。 “不会伤到她?”林玦皱眉,“把那猫爪子弄干净了。” “殿下放心,奴才定会料理好。”说完,小喜就要退出去。 “等等,”林玦喊住了小喜,“你再去找只猫和兔子送去她那里。” “好嘞。”小喜欢欢喜喜地去办主子的交代。 林玦有点纳闷,原来她喜欢猫,早知道就用猫来讨她欢心了。 凌涟看着脚边嬉闹的两只猫,一白一黑,不得不承认林玦很会投人所好。 这不就给她送了帮手来吗? 惨遭两只猫毒手的就是冯玉萱。 某天,芷芥院里丫鬟婆子大呼小叫,就为了抓住一只白猫。 偏偏白猫没抓到,一群人还累得够呛,灰头土脸。 之后,那白猫时不时就出现在芷芥院,似乎那里有什么好玩的。 “废物!连只猫都抓不到!”冯玉萱气得心肝疼,这只猫听说是萧凌涟的!还是林玦送她的! 连萧凌涟的猫都看不起她! 冯玉萱气不打一处来。 在芷芥院的人抓白猫的时候,附身黑猫的凌涟潜进了冯玉萱的屋子。 四处打量一番,找到了那盒子,用爪子费力地打开后,叼走了那包药粉,将绑在爪子上的一包东西撸下来,拍进盒子。 凌涟一边弄,一边吐槽小喜为什么把黑猫爪子修得那么干净,干起活来真不方便。 “那边那边!” “呀!啊——” “跑了!跑了!” “拦住!拦住!” “啊呀!” “你们都是吃干饭的吗?!” 冯玉萱尖利的声音响了起来。 黑猫耳朵抖了抖,猫眼眯了眯。 太刺耳了。 很快,屋子里没了黑猫的身影,芷芥院里还在鸡飞狗跳。 “果然拿在手里安心。”凌涟捏了捏手里那包毒药。 她原本想催眠烧火丫头,让她直接把柳儿给的药撒进冯玉萱的饭食里,可转念觉得这药效太慢了。 系统94已经分析出药物的成分,她在半个月后需要呈现中毒症状,届时冯玉萱出现和她相同的症状时,林玦和太后各自会想到什么,又会发生什么很难预料。 她很想看一看到时候的情形,但出岔子可不是她想要的,所以她放弃了这个方案。 现在只有她病了,真正的戏才能开始,那些害她的人得意起来才能真正坠入地狱。 冯玉萱和太后各自的结局,她已经确定。 一切会自然得天衣无缝。 第43章 三世劫(43) 凌涟仰头喝下碗里的药,把空碗还给了巧珠。 “皇子妃,吃颗糖吧。”慧珠将一个瓷盒捧上来。 糖这东西在这年代可是稀罕物,尤其做成这一颗颗晶莹剔透的小圆珠。恐怕御膳房里才能拿出这些。 可惜她本来就不喜欢吃糖,即使药很苦,也不喜欢。 况且今天的药里多了甜味。可见烧火丫头开始往药里加料了。冯玉萱不会知道那包药已经换成了糖粉。 “皇子妃,吃一颗吧。殿下说了回来会数。”慧珠眼巴巴地看着凌涟。 “……”凌涟嘴角一抽,这林玦是什么毛病?居然还要数瓷盒里糖的数量? 慧珠看主子似乎有些犹豫,于是再接再厉:“殿下说了想要皇子妃多吃些甜,快快乐乐。” “知道了。”凌涟话是这么说,可是并没有动那个瓷盒,“赏给你吃吧。” 慧珠瞪大了眼,直摇头:“那可不行。这可是殿下……” “慧珠,你的主子是我,不是他。你还记得吧?!”凌涟不介意她们偏向林玦,世人往往看表面做出最简单的判断,但主子的命令还是得听从,否则给她添了麻烦,才是最致命的。 “奴婢记得。”慧珠惶恐地跪下,“皇子妃,奴婢错了。殿下对皇子妃这么好,奴婢以为……” “下次别自以为是。”凌涟没心情多教训她,“巧珠,你同样也是。” 巧珠一同跪下,两人异口同声称是。 凌涟掰了掰手指头,离药效发作还要半个月呢,效果真慢。 太后真是谨慎,慢些才能自然而然,让人发现不了端倪。 不过这倒是给了她机会,一个中毒已深的人是不会被怀疑的。 她已经花积分让系统根据药物成分制作一瓶精华,只要滴入茶水中,过个两天就痴呆如傻子。若是量再大一些,就可以直接毙命。至于原来的药粉,她另有用处。 【宿主,记得把那药藏好。那可是高剂量毒物,我可不想接到主系统通报说无关人员因此丧命。】系统94对宿主钻系统空子这件事,深感无力。 这毒药是太后给冯玉萱的,最终用在宿主身上。而宿主用这毒对付冯玉萱和太后,没有什么问题,属于系统认可的因果范畴。 可要是毒药弄死了其他人,就触犯了主系统规则:系统不可辅助宿主杀害无关人员。违反的话,那可是要扣积分的!它可不想辛辛苦苦积攒的积分被扣掉。 更何况这毒经过高度提纯,毒性吓死人,五滴就能让一头大象直接倒地。但这玩意宿主就放在梳妆台下的小抽屉里,也不怕林玦发现。 【林玦发现不了。】凌涟很笃定,梳妆台下的小抽屉在林玦眼里就是灯下黑。 她早通过催眠暗示他,梳妆台下什么都没有,只要没有破除暗示,他永远都不会意识到那里有个抽屉。 系统94无语,不知道宿主的自信是哪里来的。 “已经第几天了?”冯玉萱一边剪着花枝,一边问杜嬷嬷。 “已经九天了。”杜嬷嬷帮着递过一支花。 “每次你都帮着?”冯玉萱接过花,手指捻出一片蔫了的花瓣,轻轻一扯,手指一松,花瓣落到桌上。 “是,老奴每日都去和管事嬷嬷唠嗑几句,套个近乎。柳儿在那里躲懒,会找机会靠近烧火丫头,把东西给她。” “怎么确定她加进去了?” “柳儿亲眼看着,老奴借口找柳儿也去瞧过一回。万无一失。” “管事嬷嬷可有疑心?”冯玉萱放下剪子,整理瓶里的花。 “倒是不曾。毕竟每次柳儿躲懒去那里,老奴找人顺理成章。遇见管事嬷嬷聊两下也是自然。” “如此就好。你们可要谨慎行事,只能成功,不许失败。”冯玉萱冷冷一笑,等萧凌涟中毒慢慢死去,那正妃的位置将是她的。 这是太后亲口许诺的。就算太后不许诺,这个位置她也必定要到手。 林玦觉得近来凌涟记性有些差,时常把前段时间说的话忘了。 “你说过陪我对弈的。”林玦拉着凌涟坐在棋盘两边,将一盒白子给凌涟。 “我何时说过?”凌涟一脸莫名。 “那天我从宫中回来,见月色不错,便带你在庭院里散步。闲谈时,你说到曾和太傅对弈时赢了。当时我便说找时间对弈,你同意了。”林玦打开棋盒,摸着棋子,等她下子。 她就回头看向巧珠,“我说过那样的话?” 巧珠微愣,随后点头。 凌涟微微蹙眉,似乎不信。 林玦看她绞尽脑汁回想的样子,心没由来地窜跳起来,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既然……我说过……”她终于拿起棋子放到棋盘上。 林玦收回了思量的目光,开始与她下棋。 话语的遗忘只是开始,没多久,林玦渐渐发现她的记忆开始混乱。 某个清晨,她惊呼一声,缩在床角。 林玦一下清醒,看到她惊慌失措,以为她做了噩梦,伸手想揽过她安抚。 她却拍开了他的手,警惕地看着他,嘴里喊着:“巧珠!巧珠!快来,他他……” “皇子妃,奴婢来了。您怎么了?”巧珠掀开床帐,看到缩在里头的凌涟。 “他……为什么会在我床上?我……这……”她忽然顿住,惊愕地抬头瞪着巧珠,“你叫我什么?皇子妃?我怎么会是皇子妃呢?” 这下轮到巧珠错愕了,不安地看向林玦。 林玦的惊诧一闪而逝,继而盯着她沉思。 “巧珠,你为什么要看他?”她皱眉,视线来回在巧珠和林玦身上徘徊。 林玦迅速反应过来,冲巧珠道:“退下!” “殿、殿下。”巧珠想说去找太医,却在收到林玦冰冷的眼神后,立即噤了声退离。 “等等!巧珠!”她着急起来,扑向床边。 林玦一下搂住她,在她耳边轻语:“你在玩什么把戏?” 她回首看着他,眼里惶惶不安,“不!你放开我!放开我!” 她挣扎起来,使劲推打他。 林玦挑眉,抓住她的双腕,背到她身后,顺势将她抱个满怀。 “别闹了。”他笑叹,笑她居然用这种法子玩闺趣,又叹息她真会戳他心。 可很快林玦意识到她是真的惊恐。 她在他怀里颤抖,她闷闷的叫喊夹杂着哭音。 那恐惧与害怕不像是装的! 为什么会这样? 是生病了? “巧珠!去找小喜,让他快去找太医进府替皇子妃看诊。”林玦说完,看向怀里的人,柔声说,“你不记得了吗?你嫁给了我,你是我的皇子妃。” “什、什么?!”她睁大眼,不可置信地摇头,“这不可能!” 第44章 三世劫(44) “你我成婚快五个月了。”林玦说完仔细端详她的神情。 起初她看起来茫然,他一说完,就像听到晴天霹雳,她脸上满是惊骇。 “不……我怎么可能……不……我才及笄……怎么可能那么快?”她语无伦次。 “可你看我们睡在了一起。这床帐、被褥是你在太傅府时用的吗?”林玦指着被子上的花纹,让她看。 “可……我怎么可能会嫁给你?你……我……躲还来不及……怎会……”她还是一脸不信。 林玦越听眉头越紧,一个念头骤然浮现:那些年,她躲他,都是故意的! “为什么躲我还来不及?”他轻声问,手掌缓缓拍着她的背脊。 她警惕地想离开他的怀抱,林玦收紧胳膊,放软了声音,“我现在是你夫君,你最亲密的人,你没有什么不能和我说的。告诉我,我想知道。” “……我告诉你,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我们会成婚?”她固执的眼里是强烈的探究欲。 “好。你想要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你。”林玦想她现在这样算不算是他的一个新机会? “就是……”她似乎不适应被他抱着,总是不安地动来动去。 他忍耐地吸了口气,提醒她:“不说吗?那你想知道的我也不说了。” “是梦……心碎的梦……具体记得不清楚,醒来之后只知道一件事,遇到梦里的男人要离得远远的。某天父亲带着你回来,我就知道那些梦也许是真的。”她别过头,避开他的目光。 林玦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当初宁可出家也不嫁他,是因为这些梦。 几次为了离开,与他相争,也是因为这些梦。 知道症结在哪里,一切就好办了。 “所以我,我们真的……成婚了?”她艰难地说出成婚两字。 “这怎么会有假呢?这种事我没必要骗你。”林玦手掌贴上她的脸颊,让她转回来面对他,“五个月前,长公主府设宴,那宴会是为我挑选皇子妃准备的。我想选你,恰巧你因故落水,我救了你,所以向父皇请旨赐婚。” 她听着听着蓦然睁大眼,“落水??” 林玦亲了亲她的额头,“现在不是没事了?” 她被他这动作吓得一动不动。 “……我们就是因为这……”她似乎依旧抗拒已经成婚这件事。 “你不知道我对你的心意吗?”林玦打断了她的自语,“你是知道的吧?不然怎么会一直躲开我呢?每次见到你,我越找你,你躲得越快,让我几乎抓不住你。” “可梦……那梦……”她眼里恍然间有痛楚还有害怕。 “梦是梦,梦到的事不一定会成真。”林玦知道这无法说服她,于是道:“我们先洗漱,吃早膳。你可以叫来你的两个丫鬟问问这些日子你我相处如何。你可以召来这院子里所有的下人问,若是不信他们。你就问你那些陪嫁的人。” 她迟疑间,林玦已经掀开床帐,招呼人来伺候。 凌涟惴惴不安地坐在梳妆台前,视线随着巧珠绾发的动作移动。 巧珠一边绾发,一边观察主子的神色。 “巧珠,他真的成了我夫君?我和他……真的五个月前成婚?”凌涟结结巴巴地说完。 巧珠点头,“您确实五个月前嫁进皇子府。皇子妃,您不记得了?” “我……”她皱起眉头,斟酌着说,“我不知道……我只以为……” 以为什么她没有说下去,因为林玦出现在镜子里。 就看到他挥退了巧珠,巧珠将手里的簪珠给了他,他接过后就开始往她发髻上插。 动作非常娴熟,一看就是经常这么做。 末了,她惊讶地发现他还给她抹口脂,贴花钿。 林玦见她惊讶,嘴角弯起,毫不掩饰眼中的笑意,“很惊讶吗?每日早晨,我都会这么做。若不是因为你不许,我还想替你描眉画黛。” 她眼底的惊奇再也掩不住了,嘴张着不知该说什么好。 “好了。吃早膳吧。”林玦像往常一般拉着她走向外间。 一顿早饭下来,她吃得恍惚,对林玦时不时的小动作、对丫鬟们的视而不见……她不解又狐疑。 这些小动作在两个丫鬟眼里倒已经习以为常,比如若主子连吃了几个相同的点心,殿下就会从主子那里抢一个吃。若是殿下觉得哪个好吃,就会夹给主子。 “殿下,奴才请来了胡太医。”小喜在屋外禀报。 “来得正好。”林玦看向她,握住她搁在桌上的手,“让胡太医给你瞧瞧。” “太医?为何?我又没病!”她十分抵触的样子。 “你突然忘了我这个夫君,哪里是没事的样子。”林玦不认同,也不给她机会拒绝,“让胡太医进来吧。” 小喜带着一个方脸男人走了进来。那男人年纪四十多,见到两人就行了大礼。 “微臣见过五皇子,五皇子妃。” “免礼。胡太医,皇子妃这些日子总是会忘记一些事,今早她……”林玦顿了顿,偏头看了一眼凌涟,“她忘了已经嫁给本皇子。所以你替她看看究竟是何病症。” “我之前也忘事?”她不安地问道。 “没事,有胡太医在。”林玦安抚地拍拍她的手。 胡太医心里一阵紧张,殿下说的那些症状有些离奇,不像普通病症。他可没底呀。 但没法,他硬着头皮给凌涟搭脉,搭了半天,除了发现原先烟毒的损伤在好转,其他什么都没发现。这可怎么向殿下交代呢? 林玦见胡太医许久不说话,便问:“胡太医如何了?” “殿下,皇子妃的损伤已经好了许多,汤药继续喝,再过段时间就只要吃太医院研制的冰香丸,巩固滋补即可。” “是嘛。”林玦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她感觉他不太乐意,于是偏了偏身体,离他远了些。 他一眼就斜向她,她顿时不动,敛眉垂眸。 林玦眼里冒出笑来,这么看着,她还是在意他的。 他又看向胡太医,不再绕弯子。“胡太医,皇子妃到底如何?她为何会忘了?” 第45章 三世劫(45) “殿下恕罪,微臣医术不精,没能看出皇子妃的病症。”胡太医不停告罪。 “没能看出?”林玦脸色蓦地沉了下去,“说清楚。” “这……”胡太医懵了,这怎么说清楚?说清楚怎么看不出这病症? “胡太医,你就告诉殿下皇子妃的状况如何。”小喜在一旁提点。 “哎哎,”胡太医一下反应过来,“殿下,正如微臣刚才所言,皇子妃被烟火熏伤的肺好了许多。至于其他,根据脉象来看并无异常。所以殿下所言遗忘的病症,微臣没能看出。” 林玦面色不虞,这胡太医两次答话说的一模一样,“胡太医是看不出?” “殿下恕罪。”胡太医战战兢兢,“微臣愿意回太医院与众太医商议。” “那本皇子下午去太医院找你。”林玦摆摆手。 小喜领会,带着胡太医退下。 林玦看向身边的凌涟,眼里浮起担忧,好端端的怎么就忘了?若仅仅是现在这样倒也无妨,怕就怕她忘得不止这些。 “胡太医说我没事。”她被他看得不自在,于是开口,“所以我没有生病。” “可你忘了。”林玦移开目光,他不想再纠缠这个问题。 “巧珠,慧珠。你们两人好好服侍皇子妃,有任何问题差人禀报给我。”他说完,又对凌涟说,“有任何不适,就让人去找太医,别逞强。” 她显然没想到林玦会说这话,脸上瞬间就挂上了惊讶的表情。 林玦觉得她的表情有趣,转念又觉得她定然不够了解他,才会有这样的神色。 心底微叹,这遗忘能让她多了解他,算是因祸得福,苦中作乐。 林玦很快离开了,去外书房处理事情。 凌涟挺满意这出戏,这次扮演失忆和上一次不同,上次是恢复记忆,这次是记忆消失。 【宿主,系统提醒隐藏剧情二完成。】 【隐藏剧情二是什么?】 【冯玉萱手里毒药的来源。】 【果然呐。】凌涟觉得隐藏剧情能被揭示,就意味着原剧情还有更大的秘密,就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她的任务。 【可是宿主,中毒是剧情节点,现在你这样系统无法确认完成。】系统94提醒凌涟。 【会完成的。】凌涟知道该怎么完成系统的任务。 胡太医回到太医院,和太医院的同僚说起这病症。于是太医院的太医们都知道了,五皇子妃得了怪病。 出于对病症的好奇,太医们开始翻阅所有的医书古籍。 太医院的太医们很少有这样忙碌,小太监瞧着稀奇,多问了一嘴。于是就知道了有个贵人得了怪病。 接着这消息就传遍了皇城,到了太后耳朵里就变成了:有一种怪病会传染人,得病的人会遗忘些事情。太医院的太医正着手研究。 太后一听,觉得奇怪,这怪病听着像她那药的病症,可这传染又是怎么说的? 于是她让汪嬷嬷去打听一下。 皇帝听到这流言吓了一跳,也派了人去太医院打听。 等太医们说清原委,皇帝和太后才知道这是个乌龙。 皇帝给太医留下口谕:全力医治五皇子妃,不得有闪失。 太后笑着喝了杯参茶,觉得心情舒畅,这冯玉萱果然没有让她失望。 一连过了三四天,太医院那边还是没有任何的进展。 林玦并不放心,于是每天清晨,总会抓着她问一遍两人的关系,生怕她又忘了。 问多了,她不耐烦,“你都问了好几遍了。在那一天你和我说过之后,我便记得了。不会再忘。” 原本他以为她的时间只是停留在及笄,可事实上,她不止忘了及笄后的这些事。 除去忘了长公主府的宴会,忘了坤宁宫里拒绝了他,忘了想跑走的事,忘了起火的事,她还忘了他去太傅府读书的事,忘了回避他的事。 似乎关于他的一切都在慢慢淡忘抹除。 连带对他的靠近都变得不定,多数时候是抗拒的,偶尔听他说两人是夫妻,会有些松动。 有一刻,林玦庆幸她忘了那些,这样他就能重新告诉她两人的相识:他们是两情相悦的夫妻。 下一刻,他最害怕她像那天早晨一般,忘了两人已是夫妻的事。 她什么都可以忘,但不应该忘了这个。 这病症太医院指望不上,林玦就想到了其他,比如巫蛊之术或药物。 巫蛊之术在京城并不盛行,那是西南疆域的奇术。见识过的只有冯将军,自然他想到了冯玉萱。 但冯玉萱毕竟是闺阁女子,理应不会去学这些不入流的东西。可难保她不会带着这样的人进皇子府。 “殿下,查过了。”小喜自那日皇子妃有异常后,就得了林玦的吩咐,暗中调查皇子府上下。 “如何?”林玦起身走到书房的窗边,眺望着一个方向。 小喜抬头看了眼,这方向是庭院,而庭院的另一头便是五皇子的院落,现在成来了正院,住着两位主子。 庭院中间有一座假山,假山造型崎岖嶙峋,许多有许多中空的洞,林玦在里面按了一些小装置,能将正院里的一些景象纳入假山的空洞里。 这样他在书房里便能看成正院的情形,看看她在做什么。 只是他没有一次能看到她,她总是躲在房里,安安静静。 所以他又做了些调整,最后终于能看到她在窗边看书的样子。 “是冯侧妃下的手。她的人找了个烧火的丫鬟,往皇子妃的药里加了东西。”小喜想到了那柳儿稍稍威胁了几句,就一股脑的把话全说了出来,真是不经吓。 “那毒呢?” “在冯侧妃那里。据说是放在一个盒子里,旁人都拿不到。”小喜有些忧心,毕竟没有药就没法找出解药。 “这样……”林玦手指点着桌面,哒哒哒地敲着。 这就麻烦了,没有那毒药,就无法对症下药。 “殿下……奴才觉得这毒可能是宫里的……”小喜说的时候冷汗直冒,说出来不啻于得罪了宫里的人。 “宫里?”林玦眸光一闪,心里冒出个不怎么好的念头。 “奴才刚进宫的时候,有些老太监喜欢说些宫中的奇闻异事。奴才也爱听。有一回听到个痴傻妃子的事。” “痴傻妃子?” “是呀。殿下也知道,奴才喜欢看话本子。当时以为这痴傻妃子的事和那话本子一般。听完,倒是冷汗直冒。” “别卖关子,快说。”林玦蹙眉,他对这些细枝末节没有兴趣。 “殿下恕罪。说是百多年前,后宫有个聪慧的妃子深得帝王喜爱,那帝王的皇后病故,帝王便想立那妃子为后。结果受到群臣阻挠,帝王执意要立。却没有想到那妃子忽然得了怪病,一夜醒来,谁都不认识。” “谁都不认识?”林玦重复了一遍,这与她那天早上很相似。 第46章 三世劫(46) “妃子连那帝王都不识得,只以为自己还未及笄,是个无忧的少女。可那妃子已是三十年华,岂能是个少女?众人都说这妃子已疯,帝王不信,招来太医医治。 “太医们束手无策。不多久,那妃子彻底痴傻了,人也认不得、物也不晓得。帝王痛心疾首,差人好生照顾。 “帝王从每日去看妃子,变成十天一去,又成了月旬一去,最后两三月才看一眼。 “又过了一年,妃子的怪病没有起色。帝王实在不忍心看她那样,最终一杯鸩酒了却痴傻妃子的命,不让她这么痛苦地苟延残喘。” “苟延残喘吗?”林玦不认同,即便她痴傻地活着,至少她在他身边。痴痴傻傻兴许也是快乐的呢? 记不起那些痛苦,记不起那些伤害,若她活得快乐,那即便痴傻,他也要她好好活着。 若她活着痛苦,那也要她好好活着,她痛百倍,那他就痛千倍地陪着她。 他知道他很自私。可他真的不愿再与她分离,落得个不圆满。 他和她是命中注定,就该达成圆满,谁也不能阻挠他。 “说这故事的老太监最后悄悄地和奴才说,那才不是怪病。那是药,是毒。奴才问老太监是谁下的药,老太监摇头,只说这药太稀奇,不是人人都能知道。”小喜抹抹额头的冷汗,“皇子妃的样子和这故事很像,加上冯侧妃下药,所以奴才想到了这事。” “那么你的意思是解药应该在宫中?”林玦觉得应该没那么简单。 “奴才不知。可要是老太监说的是真的,殿下的猜测八九不离十。”小喜想了想说,“殿下,不若奴才找找宫里的干爹打探一下?” “不用。如果猜的没错,宫里不会给解药。”林玦沉下眼,他隐约猜到了是谁,更想到了是怎么回事儿。 想了片刻,林玦吩咐小喜:“你去把喊先生来。” 幕僚进书房时,林玦依旧在沉思。 “殿下。”幕僚打断了他的沉思,拱手行礼。 “先生请坐。”林玦示意幕僚坐下。 小喜端上茶。 “先生该知道我找您是为什么事。”林玦开门见山,“我想用冯玉萱换解药。” “殿下在说什么?”幕僚一脸不认同,“娶冯玉萱是为了将军府的支持。殿下现在是要抛掉这颗棋子?” “皇子妃的毒是冯玉萱下的。解药只有宫里有,那么想要解药,冯玉萱就必须中毒。”他决定把冯玉萱那里的药拿到手,然后喂给冯玉萱,再去找皇祖母要解药。 “那之后呢?殿下用解药救了皇子妃,任由冯玉萱死去?殿下就是在得罪将军府。”幕僚语气严厉,“殿下,事已至此,怎可前功尽弃。” “但留着冯玉萱,只能是祸害。”林玦直觉冯玉萱要的不仅是涟儿的命,可能更想要皇子妃这个位置。 而这个位置他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别人去坐,只能是涟儿。 退一万步说,即使没有涟儿,他也不允许冯玉萱这样一个不择手段的人得到,将来他继承大统,身边的皇后是这样的人物,身后又有将军府,他如何能不忌惮? “殿下,其实此事也好办。冯玉萱不能动,殿下只需要为皇子妃解毒就行了。”幕僚觉得这是个好办法。 林玦摇头,宫里的解药多半在皇祖母手里。皇祖母利用冯玉萱下手,就是为避免直接和他冲突。 若他贸然直接找到皇祖母,撕破脸不说,更得不到解药。皇祖母还会教训他以大局为重,不能沉溺于一个女人。 幕僚仿佛知道林玦在想什么:“殿下是担忧拿不到解药?” 林玦抬眼看向幕僚,等着他的下文。 “皇子妃现在中毒不深,而殿下也知道何人所为,那就能保护皇子妃不再中毒。中毒不深那就有希望找到解毒方法。只要太医们群策群力总能研究出解毒方法。” “太医们要有方法早就来皇子府了。”林玦不耐烦幕僚的说法,这完全是放弃涟儿的做法,他不喜欢也不愿意。 “殿下认为皇上还有多久时间?皇子妃有多少时间?殿下不要担心太过,忽略了一些事,尤其皇子妃有皇后命格,吉人自有天相。”幕僚语重心长地劝解。 林玦知道幕僚说的不错,可理智知道是一回事,情感上不愿接受是另一回事。 他知道她有皇后命格,上天会保佑她,这在那场火里就见识过了。但中毒生病终究不好受,他心疼。 他更怕一旦做了这样的选择,她的毒没解,他该怎么办?她的症状更重了,他该怎么办? 她若是全部忘记,成了痴傻的样子,他该怎么办? 纵使他觉得痴痴傻傻地活在他身边也好过失去,他仍旧希望她好好地在他身边。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吗? “殿下,若真是担心,不如让人暗中去宫里找解药。毕竟明着来不行,那就暗着来。虽说这有违君子之道,也有违殿下一世英名,然敝人走的从来都不是君子之道,也就不避讳与殿下说这些。殿下,王霸之道是不择手段的。既然殿下为了那个位置能娶冯玉萱,也能为了那个位置先放放皇子妃。同样,殿下为了皇子妃,更能不择手段。” 林玦深深地看了幕僚一眼,笑了,“多谢先生教我。” “殿下对皇子妃情深义重是好事,世人求的不过是功名利禄,想求一人心的少之又少,殿下这般是皇子妃的福气,也是世人的福气。可某还是要劝殿下一句,莫让别人拿皇子妃要挟殿下。” “先生多虑了。我自然会好好保护她,不让她陷入险地,以至于威胁到我自己。”林玦有信心。 “如此就好。”幕僚不再多言。 按照幕僚的想法,冯玉萱给皇子妃下毒实在是蠢到底,五皇子大事未成,冯玉萱却来拖后腿,搞得内宅不宁。 要是给其他皇子知道了,在皇帝面前说上几句,冯玉萱就完了。并不是皇帝有多在意这种内宅的事,而是萧凌涟那皇后命格的批语对皇帝而言不能不信。 冯玉萱现在做的就是杀死未来国母,皇帝怎么能忍? 一旦皇帝这么想,将军府也会被牵连,届时这所谓的助力就成了烫手山芋。 至于冯玉萱背后的人为什么没有想到这点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他猜那背后之人对皇后命格的态度多半是不信,认为是萧家自导自演。 按他收集的信息来看,这件事与萧家无关。 那道士出现的悄无声息,消失的迅疾无痕,那命格之说由不得人不信。 第47章 三世劫(47) 皇帝决定七日后举办秋猎。 这可是一个大活动,本以为今年皇帝身体欠佳,又未立太子,就不再办。幸好,皇帝身体恢复了大半,秋猎按期举行。 “父皇,您真的没问题吗?”林玦看看一旁的太医。 皇帝也看向太医,太医赶忙说:“殿下放心,皇上的身体完成秋猎不成问题。只是之后一定要好好休息,不能再过操劳。” “操劳?朕哪有操劳。”皇帝不以为意,笑着摆摆手。 “父皇……” 皇帝打断林玦的话,“秋猎的事你好好安排。之后,就该有结果了。” “……是。”林玦垂眸恭敬地应道。 “萧氏如何?”皇帝叹息着问,这皇后命格的人要是真有什么三长两短,他现在的安排岂不是白搭? “她还是那样,太医们还在查。”林玦语气沉沉,显然担心着。 “还是那样?”皇帝转向太医,“你们没有找出病因?或者还会更严重吗?” “皇上,吾等已翻遍医书,有人猜测皇子妃是中了药,但要排查相关药物还需要点时间。只要皇子妃身边的人注意入口的东西,那皇子妃的病症不会更重。” “中药?”皇上一凛,若有所思地看向林玦,“你可知道?” “儿臣心里有数。”林玦说完就不再多言语。 皇上看了林玦一会,便岔开了话题。 林玦明白父皇知道是怎么回事,也不会插手这件事。父皇要亲眼看着他如何处理,这关系到父皇抉择是否合适。 若他不能处理好,就意味着外戚问题,他无力解决。 八月初十,皇帝带着众皇子与大臣去往皇家猎场,加上随行的女眷、仆从、守卫,人数达上万。 林玦带着凌涟随行共乘。冯玉萱的马车跟在后面。 冯玉萱透过马车的窗户看向前一辆马车,眼里是遮不住的阴郁。 若不是她求着,恐怕这会儿她还留在皇子府中。 幸好,殿下同意了。她该是为殿下这点子仁慈欢心,可一想到殿下将所有的情意都给了萧凌涟,她就不服。 萧凌涟到底付出了什么,能得到殿下如此厚爱? 她冯玉萱能为殿下做许多,单单将军府的支持就是一大筹码。偏偏殿下只施舍她一点眼神,她如何甘心? 她爱慕殿下这么多年,殿下没有将她放在眼里,总是看她的死对头。 她是恨萧凌涟的,没有萧凌涟,她就有机会成为殿下的心里人。 自小到大,两人总是被放在一起比较。她厌烦,却无可奈何。所以事事拔尖,想把萧凌涟比下去。 她想成为文武俱全的贵女,这样别人就不会说将军府出来的姑娘只会蛮力。 可萧凌涟一出现,轻易就抢走文艳的名头,又轻轻松松博得众人的好感——萧二姑娘真难得的安静贤淑。 难道她不安静不贤淑? 萧凌涟总是如此轻而易举地就能拿走她看中的东西。 等她发现殿下的目光开始追寻萧凌涟时,她的愤恨达到了顶点。可惜最后又为萧凌涟做了嫁衣。 冯玉萱不明白,但更不愿意善罢甘休!既然从前就一直在较量,那就一直较量到死吧! 总有一次是她冯玉萱会赢的。 秋猎是最好的机会。 下毒实在太慢了,何况厨房的人忽然换了一批,实在不妙。 秋猎出点事那可是再正常不过的意外了。所以她必须跟来,殿下没有理由拒绝她,毕竟她说:“家父秋猎随行,我亦想见见父亲,也想让殿下见识一下我狩猎的本事。” “所以我允许她跟来,你别多心。”林玦捏捏凌涟的手心。 凌涟只是瞄了林玦一眼,没有多言。 林玦不太确定她的心思,于是又说:“等到了猎场,我陪你去见太傅。” 她明显有了反应,眼神亮了起来。 林玦心里有些涩然,在她心目中,他还不是第一位。 罢了,这是早知道的事,他又在矫情些什么。 她已经是他的妻子,他日日都在她身边,滴水能穿石,他不信撬不动她的心。 “你有没有想要的?我替你猎来?”林玦挨近她,鼻尖快贴到她脸颊上了,“想要火狐皮吗?给你做一条围脖怎样?还是要狼皮?做一副手套或者靴子?” “都行。殿下欢喜就行。”她往旁边让了一让。 林玦又欺近了一些,她不能再避让了,不然就要歪倒了。 “你!”她皱眉,去推他。 他轻易地就被推动,倒向另一边,而后顺手拉住她的胳膊,把她拽过去,抱个满怀。 低头一看,果然她又恼了,林玦轻叹,什么时候真正把他当爱人呢?什么时候不抗拒他的亲近呢? 他日复一日地告诉她两人如何两情相悦,用他的故事代替她失去的记忆,但收效甚微。 他说的这些什么时候才能印到她心里呢? 可他现在又能多要求些什么呢? 这已经很好了,在她忘了诸多事情后,至少她没惊叫着推开他。 林玦忽略她的不悦,抱着她说:“狩猎时,离冯玉萱远点。还有,若是忘了一些人,就别去想那些是什么人,端出皇子妃的架子就行。” “忘了一些人?”她不解,抬头看林玦。 “嗯。你到底忘了些什么,可能你自己也不知道。你得怪病的事只有宫里的太医、父皇、皇祖母知道。其余的人只知道有人得了一种会传染的怪病。”林玦没有断绝那流言,想以此掩盖她的病。 “所以?” “所以别让人知道,免得到时候惹上些麻烦。”林玦以指背抚过她的额角,最后还是解释了一句:“现在所有人都盯着太子之位。” 见她若有所思,林玦瞬间有些开心,她是担心他了?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离冯玉萱远些,知道吗?”林玦再三强调,狩猎期间,他要跟着父皇,就没法在她身边。 护卫的人手他一定会安排好。可就怕冯玉萱做些什么小动作,他救之不及,所以还是早早关照她。 “那你还让她来?”她不乐意地反问。 她是在嫌弃他? 林玦失笑,姑且当作她吃味吧,于是他好耐心地说:“将军府是她最大的倚仗。” 她听了只是撇撇嘴。 林玦搂紧她,窝在她颈项边,低声说:“没关系,你最大的倚仗是我。” 呵,凌涟冷眸微眯,一个忌惮将军府的倚仗吗? 真是一个笑话。 第48章 三世劫(48) 秋猎七天,前三天分别由皇帝、皇子们带领狩猎。后两天由勋贵子弟比赛狩猎。 中秋节那天,大家随意结队狩猎,到了夜晚会举办夜宴,将这些天的猎物烹烤,做成佳肴,由皇帝赏赐给所有人。 秋猎的最后一天,众人开拔回去。 前五天,林玦都跟着众皇子伴随在皇帝左右,或者是参与勋贵子弟的狩猎比赛。 冯玉萱并没有找到更好的时机动手,她靠近不了萧凌涟。 萧夫人和萧大姑娘总是陪在萧凌涟身侧。偶尔萧凌涟落单,身边也总聚着一群护卫。 林玦把她护得周全,冯玉萱气得快咬碎了银牙。 秋猎要结束了,她还没机会,不免开始着急。 终于到了中秋这一天,冯玉萱派人去请萧凌涟,说要和她一起狩猎,代表五皇子府献出猎物。 萧凌涟倒是没回信,反倒是林玦派人来,要冯玉萱卯时三刻等在帐篷外。 冯玉萱听到是林玦派的人,又喜又忧,能和殿下亲近是好事,可向萧凌涟下手的机会又没了。 帐篷里,用完的早膳撤了下去。 林玦已经穿好狩猎的装束坐在一旁,把玩着手里的马鞭,看着巧珠帮凌涟穿骑装。 “今日就帮你猎火狐。若是遇到前两天那只狼王,我一定给你猎到。”林玦笑意盈盈,他可是盘算好了的,今日一定陪在她身边。 照理来说,中秋这天的狩猎并不是真的随意。尤其当下,群臣三天两头向皇帝谏言早立太子。 自然这成了不同皇子之间的竞争。连带群臣们同样分了阵营。至于那些没有站队的大臣则三三两两地散开狩猎。 但林玦没有这样做,他早就让自己派系的大臣们自己去狩猎玩乐,不需要跟着他。本来这些大臣想劝,可他笃定这时候参与皇子派系的狩猎较量是不明智的。 皇上病已一大好,最不愿的就是见到这些。大臣一听就明白,他说的确实有理,便作罢了。 “走吧。”见她穿戴停当,林玦起身攥住她的手腕,往帐篷外去。 两人一出帐篷,就看到候着的冯玉萱。 “见过殿下、皇子妃。”冯玉萱乖顺地行礼。 “冯侧妃。”林玦应了句,在凌涟想开口时,直接带着她越过了冯玉萱。 凌涟回头看看冯玉萱,不意外捕捉到她不善的眼神。 “看什么呢?”林玦忽然侧身挡住了凌涟的视线。 凌涟只能转过头,“我没回她礼。” “她不配。”林玦回头看了一眼冯玉萱。 冯玉萱落后他们两步跟着,低眉顺眼,一副恭谦的样子。 林玦皱眉,觉得她心眼太多。他确实对冯玉萱没有很深的印象,但小喜有。 涟儿没忘事之前,总是提醒他冯玉萱喜欢他,他实在厌烦,忍不住问小喜这冯玉萱到底为他做了什么,让涟儿记挂了这么久。 小喜将冯玉萱一些言行说给他听,他便觉得这冯玉萱太有心计。 当初她安排涟儿落水,林玦就认定她是会伤害涟儿的人,在冯玉萱入府后想尽办法隔绝两人。 及至涟儿中毒,他更是对冯玉萱厌恶,奈何她背后有将军府和太后。 他自责过为何没能第一时间发现下药的事。 小喜办事不力早已罚过,厨房里的人同时清理了一遍,最后他为她在院落里弄了个小厨房,杜绝所有的可能。 小喜口中冯玉萱的所作所为太让他膈应,这种单方面的爱慕实在惹他心烦。 有时候,他会有错觉,之前涟儿总这么提醒他冯玉萱的爱慕,是不是因为他也让她厌烦了? 不过他很快就会抛掉这个念头,告诉自己他们不一样。他们是三世姻缘了,不一样的。 两人走到马厩,小喜早就让人牵出了三匹马。 “来,上马。”容不得她拒绝,林玦托起她的腰,把她抱上马。随后一脚踩进马镫,利落地翻身上马。 凌涟愕然,回首看向林玦。 “你我共乘,”说完,林玦笑着回头对小喜道:“小喜你替皇子妃照看她的马。” “是,殿下。”小喜翻身上马。 冯玉萱双手紧握成拳,此刻她分外屈辱。 殿下抱着萧凌涟上马!殿下与萧凌涟共乘! 那她算什么?连个眼神都不给她,她这个侧妃连个旁人都不如吗? “冯侧妃不上马吗?”小喜提醒道。 冯玉萱回神,发现护卫们已经策马奔向林玦的坐骑。 她沉着脸上马,一鞭子狠狠地抽在马屁股上。马嘶鸣一声,狂奔起来。 晨风微凉,初秋算不得冷。 林玦依旧怕她受不了这风,单手拉着缰绳,另一只手将身上的薄披风扯下包在她身上。 “不用!”凌涟高声拒绝,风很快把她的声音吹散了。 “听话,生病了就吃苦头了。”林玦见她不穿,只能用胳膊揽着她,免得披风被吹走。 凌涟嘴角一抽,忍了又忍,最后只能将披风系好。 但林玦的胳膊还是揽着她,她抬眼看林玦,示意他松手。 他勾起嘴角,“帮你挡风。” 呵呵,借口。男人的借口何其多。 对一个女人好的时候,要星星要月亮都夸口能给,变着法找理由亲近。 对一个女人不好的时候,所有的事都能成为冷落的借口。 前两世不就是这样吗? 她都不是那个“对”的人! 第一世,她不是他以为的救命恩人,不是他以为的善良之人。 第二世,她不是他想娶的人,不是他以为的心仪之人。 总之只要是不对的,就不配得到丝毫的关怀,能得到的就是冷待,更不会有一句解释。 解释一句话很难吗?是怕纠缠吗?还是怕抵不住,最后沦陷? 为痴情而固守吗? 守错了,又能轻易收回错付,再去挽回对的人。 这样的感情是真的吗? 人还是同样的人,曾经如何弃之如敝屐,现在就如何奉之为珍宝。 境遇天差地别。 不过是一念之间,却恍若天堂与地狱。 这样的感情多少有些轻巧,多少有些虚假。 他真的爱萧凌涟吗?还是只感动于他自己的痴情罢了?! 女人心海底针,男人心亦是如此。 傍晚,众人带着狩猎的成果回到营地。太监唱着每个人的收获。 林玦将猎的火狐和狼王交给小喜去处理。他没想将这些上交,这是他给她猎的,独属于她的。 夜色很快降临,宴会开始。 不多时,一场突如其来的刺杀将所有一切搅乱。 撕开了夜幕狰狞的一面。 第49章 三世劫(49) 营地中央升起巨大的篝火,一些勋贵子弟围着篝火舞剑比划,为宴会助兴。 御厨们围着不远处的小篝火,烹烤猎物。 大篝火附近,竖立着七八个敞开的帐篷,正中那顶明黄的帐篷里坐着皇帝和众皇子及家眷。 这次秋猎,太后没有来。皇帝带着阮淑妃陪同,众皇子和公主倒是来了个齐全。 除去早夭的二皇子,其余七个孩子都陪着,皇帝难得地觉得欣慰。 四公主和七公主联袂上前,将两对鹿角献给皇帝。 “父皇,听闻鹿角可强健筋骨,所以我和七妹专程去猎来献给父皇。”两人齐齐叩拜。 皇帝直呼好好。 有了四公主和七公主当前,其余皇子都开始献宝,什么熊胆、蛇胆都献上来。别管有没有用,只要是猎物身上的珍稀药材就行。 林玦没有什么动作,凌涟更笃定太子之位已经定下,否则他怎么可能不献宝呢? 可偏偏有傻子看不懂,出言挑衅。 八皇子才献宝坐回位置,三皇子就开口了:“五弟,怎么不见你猎到些好东西给父皇呢?” 林玦抬眼瞄了眼三皇子,笑了笑,“愚弟不才,没猎到什么好东西,不敢拿来献丑。” “话可不是这么说。我倒是听说你给你的皇子妃猎了只狼王。那狼王可是前两天跑掉的那只?”大皇子紧接着开口。 “那只可是父皇……”六皇子说了一半,没再说下去,只是偷偷觑了眼皇帝。 “狼王?”皇帝想了起来,那是第二天遇到的猎物。 一只灰白的独狼,站在山崖顶,冷眼看着他们这群进入猎场的人。 山崖底下潜藏着不少灰狼,警惕地巡游四周。 当即,他想猎到那只狼王。 于是众人进行围猎,可惜杀到最后,狼王带着剩余的四五匹狼逃走了。 冯玉萱有些着急了,其他皇子都极力表现,就殿下没有动作,还被其他皇子质疑。连皇帝听到狼王都沉默不语,若是不再做些什么,恐怕…… “父皇,殿下确实猎了狼王,”冯玉萱离开座位,走到中央,盈盈下拜,“殿下之所以未能献上,是……” “冯侧妃退下。”林玦骤然打断冯玉萱的话,随后起身站到冯玉萱身边,垂眸冷视她。 冯玉萱顿时如坠冰窖,口中的话被冰冻住,吐不出来。 “父皇,儿臣……”林玦才开口,异变陡生。 数十个黑衣人冲了进来,手上的刀挥舞着砍向众人。 “啊——”尖叫声响起。 “护驾!快护驾!” “有刺客!” “来人!快抓刺客!” 场面霎时乱成一团。 大皇子掀桌而起,和刺客打了起来。大皇子妃尖叫着捂着头。 四公主护着七公主,往帐篷边缘躲。八皇子战战兢兢地跟着两人。 三皇子急着往皇帝那里去,却被两个刺客绊住。 三皇子妃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来,颤抖着一点点挪到角落。 六皇子不断地拿桌上的东西砸向刺客。 皇帝身边的四个太监围在皇帝跟前,皇帝踉跄着后退,阮淑妃软倒在地,她的侍女急着扶她。 凌涟在刺客冲进来时,就站起来往边缘退去。她觉得刺客的目标一定和她无关。 但显然她估错了。 其中一个刺客脚步一转,就冲向她,高高举起刀劈了下来。 哐当,刀劈碎了一只酒壶,酒洒了出来,逸出一股香气,熏得人有些晕。 那刺客脚步一顿,就这么一迟疑,林玦已经挡到凌涟跟前,隔绝了她和刺客。 林玦抬手握住刺客的一只手臂,往前一推,手掌一翻,那刀刃卡进了刺客的脖子。 他拿下刺客的刀,一脚将死掉的刺客踹到地上。 林玦回头看了眼凌涟,发现她还算镇定,眼里有着害怕,可比起其他皇子妃可强了不少。 “跟紧我。”他拉住她的手,一路朝着皇帝所在而去。 最初刺客冲进来时,看似杂乱无章,谁都要杀,实际是虚张声势。搅乱了场面后,没被缠住的刺客都冲向了皇帝,唯有那么一个冲去凌涟那里。 混乱发生时,冯玉萱就与刺客直接对上,原本她以为殿下会与她一道迎敌救驾。可一转眼,他居然去救萧凌涟! 他到底知不知道,现在该是在皇帝面前表现的时刻?!而不是去救什么萧凌涟! 果然萧凌涟这女人只会拖累林玦,哪里比得上她冯玉萱?她能和殿下夫唱妇随,萧凌涟呢?只能等着殿下去救,坏殿下的前途! 冯玉萱越想越生气,挥刀速度越迅猛,砍得刺客连退几步后,不再与她缠斗,越过她往目标冲。 冯玉萱哪里肯放过这个可以宣泄她怒气的刺客,一路紧追猛打。 禁卫已经涌进帐篷围剿刺客,但之前场面太混乱,桌椅乱糟糟的,又满地狼藉。禁卫们想要包抄刺客一时半会儿做不到,只能逐个击破。 皇帝身边的太监只剩两个,他们挡在皇帝面前,皇帝眉眼沉沉,盯着刺客,右手伸进左衣袖,抓着衣袖里的匕首。 三个刺客正逼近皇帝,此时林玦已追到他们身后,一刀劈过去,将三人隔开。 凌涟被他拽着,疾步跟随。在林玦隔开那三个刺客后,她被一股大力甩了出去。 “五皇子妃小心。”皇帝面前的太监扶住了凌涟。 凌涟稳住身形,回头一看,林玦一人挡住了那三个刺客。 以一挡三毕竟吃力,只要两人缠着林玦,不让他脱身,第三人就能得到机会冲到皇帝面前。 事实上刺客正是这么做的,林玦应接不暇,偶尔确实会让他们得了机会,但他很快挥刀补救,拦下了企图越过他的刺客。 凌涟紧盯着战局,一手从发髻上摸下一支簪子,拿在手里。 冯玉萱追着的那刺客忽然出现在凌涟面前,举刀就砍。 一道白光在刺客身后亮起,下一瞬白光停滞着没有落下。冯玉萱止住了刀势,她觉得这是萧凌涟最好的死法。 “涟儿?!”林玦眼角余光瞥到刺客举刀砍向凌涟,奈何跟前这三个刺客让他无法脱身。 情急之下,他吼道:“冯玉萱为什么不下刀!你是想要害死整个五皇子府吗?” 冯玉萱一惊,抬眼撞进皇帝幽深的眼睛。 糟糕!皇帝不会以为她和刺客是一伙的吧? 第50章 三世劫(50) 电光火石之间,冯玉萱的刀终于落下,刺客反身格挡。冯玉萱极力挥刀引开刺客,一点点远离皇帝。 刺客察觉她的意图,决定和那三人汇合。 冯玉萱发现刺客的步伐正靠近那三人,于是跟着过去。她想届时二对四,她能减轻殿下的负担。 谁都没有料到,那四个刺客汇合之后,忽然组成一道剑阵,几下逼退林玦和冯玉萱。 随即两人拖着林玦和冯玉萱,另两人飞扑皇帝而去。 林玦急着去拦,可眼前的两人阻了他的去路。他看到一旁冯玉萱,急道:“你,快去救父皇。” “可是殿下你……”冯玉萱踌躇了,且不说刺杀是谁安排的,若真成了,有将军府支持,殿下想要那个位置易如反掌。 林玦狠狠瞪了她一眼,“冯侧妃还不去?!” 冯玉萱心中一跳,立即跑向皇帝。 林玦缠住那两个刺客,不让他们阻挠冯玉萱。此时禁卫也到了他身边,很快帮他制服了刺客。 林玦松了口气,赶紧转身奔向父皇和凌涟。 可刚踏出一步,眼前的一幕让他目呲欲裂。 凌涟挡在皇帝跟前,一把刀插入她的心口,鲜红的血漫在她的衣襟上,像朵刺目的牡丹。 禁卫们的刀都砍在刺客的身上,可刺客依旧将刀往她心口送。 “不——” 林玦三步并做两步,冲上去,一刀捅进刺客的后背,刀尖从刺客胸前穿出。 同时他握住刺客的手腕,狠狠一拧。 咔哒一声,刺客的手松开刀,软了下去。 随即林玦想把刺客推开,却看到刺客手臂上的簪子,目光一顿,伸手拔出簪子握在手心。 紧接着一脚踹到刺客的腰侧,刺客像破布娃娃一样被踹飞。 林玦一把扶住向前倾倒的人,避开她胸口的刀搂着她,让她靠在自己胸膛,颤着手抹去她嘴角溢出的血。 “太医!快找太医!”林玦大喊起来。 “快,宣太医来!”皇帝高声命令。 凌涟扯扯嘴角,满嘴血腥,要是一张口,大概就能吐出许多血来。 这该死的冯玉萱果然好算计。 那两个刺客想要杀皇帝和她,偏偏她正好站在皇帝跟前。只要冯玉萱露出一个破绽,刺客之一就会抓住机会上前。 凌涟不想死,在她要避让时,冯玉萱和刺客交锋的两把刀断了她的去路。 另一边是皇帝的太监…… 她无路可避,想要施展催眠术,可刺客居然紧盯着皇帝,没有看她,刀却冲她来。 点穴术同样无法施展,刺客的刀直接就能砍断她的手。 于是无论她想还是不想,这刀都穿进了她的胸口。 剧痛下,她将簪子扎进了刺客的手臂,他有让她多痛,她就还他多痛。 她分神看了眼冯玉萱,没有错过她眼中得逞的快意。 林玦那哀恸的吼声唤回了她的神思。 她看着那刺客死在了林玦手里。 真惨,一个对穿。 她忽然想笑,这剧情怎么就走不出受伤这环节呢?明明躲过了中毒,躲不过这多出来的刀伤,是她太低估冯玉萱了,以为这人只会小打小闹。 该早些收拾冯玉萱,达成剧情节点,之后就走结局…… 心里一阵吐槽,身体软得像棉花,眼前开始发黑,冒出星星点点。 林玦擦着她嘴边不断涌出的血,看到她嘴角的笑,心一阵抽痛,哑声呵斥:“别笑了!这笑我不喜欢……我收回那句话,别死,别死在我怀里。我要你好好的。” 和冯玉萱交手的那个刺客已被禁卫活抓押了下去。 冯玉萱站在原地,在看到林玦痛苦的神色后,想要萧凌涟死的雀跃瞬间碎裂,每一寸的欢喜都成了痛苦,嵌在她心口,根根扎穿。 萧凌涟心口的刀伤像是落到了她身上。 冯玉萱眼眸一阵酸楚,随即安慰自己,这只是暂时的。等到萧凌涟死了,她会安慰殿下,她能让殿下忘了萧凌涟。 太医匆忙赶来,闲杂人等被赶出了皇帐。 皇账里,除去萧凌涟和太医,只留下了皇帝、五皇子林玦。 中秋宴成了一场与死神抢人的追逐赛。 当夜,萧凌涟救驾重伤的消息传遍了整个营地。 皇帐外,萧世安和沈苓雅徘徊着不肯离去。萧玉婷一听妹妹心口中了一刀,当场就晕了过去,这会还昏睡在自己的营帐中。 小喜劝了几次,太傅夫妇就是不愿意回去。小喜能明白,毕竟是自家女儿,便不再劝说,陪着一起等。 第二天一早,皇帝降下口谕:众人即刻启程回京。 所有人乖乖地听命,对于刺杀的事都缄默不言。 刺杀定然要查,怎么查?谁查?众人心里有所猜测,但面上不敢表露。 毕竟五皇子妃命在旦夕,那可是皇后命格的人,未来国母啊。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岂不是说国运多舛? 这档口还是小心为妙。 今晨,凌涟情况稳定后,太医一退下,皇帝就将当时发生的事告诉了林玦。 “冯家野心太过,”皇帝冷笑,“比起你皇祖母的娘家可就差多了。这样处理起来也简单。只是再简单,也不该让事情超过掌控。” “父皇教训的是,儿臣知错。”林玦承认幕僚的话有道理,同样父皇的话亦有道理。 只是父皇已经在那个位置,自然顾忌更少。 当然,现在他的顾忌也少了,所以该下手的要下手。 凌涟的伤很重,始终处于昏睡中,万幸保住了性命。太医说此时还不易搬动她,可又不能留在这,毕竟救治养伤都在皇子府更好。 林玦做了决定,要带她回去。 皇帝不太乐意,“你这样带她回去,万一她受不住颠簸呢?” “父皇,”林玦一夜未睡,下巴长出了青渣,眼中满是红血丝,“马车慢慢走慢慢挪,总能到京城。” “留在这里,朕会派快马,将所有的药材和所需的物品送来,这好过拿她的命冒险。”皇帝想了想,“就住猎场的行宫吧,留下可靠的人照顾。你和朕回京城,快些把这次的事处理了。” 林玦还想说什么,皇帝打断了他:“这次的事办得不错,但朕不满意,你该明白是怎么回事。” “儿臣知道。儿臣已有了决断。”林玦眼里闪过狠厉之色。 这场刺杀是意料中的事,一切都在皇帝和林玦的计算中,除了萧凌涟受伤。 萧凌涟会成为刺客的另一个目标,皇帝和林玦不算太意外,但变数在冯玉萱身上。他太低估这个变数了,一次两次都是。 最终,林玦将凌涟留在了猎场的行宫。这座行宫在林玦看来太过简陋,可父皇说得也有道理,她的安危更重要。 林玦决定晚一天回去,他要确保她一切妥当。 皇帝最终没再反对,毕竟凤凰命格的人关系国运,他也不敢轻慢。 第51章 三世劫(51) 凌涟附身在一只小麻雀身上。 麻雀停在行宫院落的枝头上,歪着脑袋,透过行宫的窗户,看着里面的人。 她的身体躺在床上,林玦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不放。 小喜在一边劝说林玦去休息。 一炷香后,林玦终于离开。 小麻雀拍着翅膀飞离了枝头。 等她飞回了五皇子府,已经累得够呛。 此时,深夜时分,皇子府一片寂静。 她最后努力了一把飞到了芷芥院。 冯玉萱并未睡下,而是站在窗边望着夜空发呆。 她转身飞回住着的那院落。 院落里静悄悄的,反正主子们都不在,仆从们早早睡下。 两只猫儿倒是精神很好,一会儿在院子里玩闹起来,一会儿躺着不动弹。 麻雀叫了一声,两只猫同时竖起耳朵。 黑猫朝麻雀所在的地方看了一眼。 枝头颤动,一个小黑影飞向天边。 黑猫垂下头,抬起爪子抹了抹脸。而后站了起来,优雅地迈着步子走向正房。 正房的门紧闭着,黑猫绕到了房后,踩着一棵矮树蹿到窗台上,爪子推推窗户。 还真让她推开一扇虚掩的窗,毕竟仆从每日需要进屋打扫透气。 更何况夏末初秋天未凉快,自然窗户不能关严实,不然屋里闷热,仆从打扫时难免不舒服。 主子在时,自然不敢显露,主子不在了,那就随意多了。 她蹿进窗户,跳到地上,很快又跃到梳妆台前的椅子上,眼睛盯着梳妆台下的小抽屉。 她感到有些棘手,猫爪子能打开小抽屉吗? 事实证明可以,只是有点废爪子。 她叼着那小瓶,从窗户跳了出去,随后钻进了草丛里,蛰伏在那。 一夜过去,第二日清晨,林玦准备离开猎场的行宫。 他看着还未苏醒的凌涟,对巧珠和慧珠吩咐:“好好照顾皇子妃,一旦醒来,立马派人报告。” 随后他又对留下的太医说:“务必尽早让皇子妃苏醒。” 太医和两个丫鬟纷纷称是。 将大部分侍卫留下,林玦带着小喜,和少部分侍卫,轻装回京。 五皇子府里,黑猫一早就溜进了芷芥院,趁着丫鬟们服侍冯玉萱梳洗,它叼着瓶子跳到了桌上,想给冯玉萱下毒。 可忽地听到净室里传来说话声。 “侧妃,太后今日宣您进宫不会有事吧?” “能有什么事?” “可中秋那夜……” “那夜的事你又不在场,你那么怕做什么?” “奴婢虽然待在营帐中,可那刀剑的声音……” “作为将军府的奴婢,你还怕这些?柳儿,你可真让我失望。” “侧妃饶命。”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即便你胆子那么小,我不还是把你带在了身边?你的听话最得我心。” “侧妃,柳儿一定听您的话。” “行了,起来吧。别耽搁时间,早点进宫才是。” 进宫? 黑猫眯起了眼,随后跳下了桌子,原路溜了出去。 太后宣召冯玉萱,定然是为了中秋宴刺杀的事。那她就不能现在对冯玉萱下手,不如先对太后下手? 倒也不是不行。 这么想着,凌涟即刻换了一个附身对象,正好枝头有一只喜鹊,她旋即脱离黑猫。 黑猫身子一软趴在了地上,睁着两只大眼,茫茫然。 猫嘴里的瓶子骨碌碌滚了两滚。 喜鹊一个俯冲,双爪握住瓶子飞起,朝皇宫振翅。 她飞到了太后的坤宁宫里,飞进了偏殿,将瓶子藏进一堆茶叶罐头后面。接着飞进了正殿,等着冯玉萱出现。 所幸一个时辰不到,冯玉萱就来了。 太后早早地就等在了正殿,与汪嬷嬷猜测着中秋宴的种种,一听冯玉萱到来,即刻让太监带进来。 “玉萱见过皇祖母。” “免礼,赐座。” “谢皇祖母。” “今日找你来,实在是中秋宴事关重大。昨日皇上回来,哀家没能问上一句。玦儿也没能回来,哀家只能找你来问。中秋宴到底发生了什么?” 冯玉萱料到太后会问这些,于是将早想好的说辞讲了出来。 这期间,汪嬷嬷让宫女去倒茶水。 凌涟嗖一下飞出去,飞回偏殿,小心地看着宫女烹茶倒水,生怕她发现藏着的瓶子。 幸好那宫女急着将茶水端出,根本没注意,瓶瓶罐罐后面多了个小瓶子。 凌涟在宫女走出偏殿后,也跟着飞回了正殿。 “原来如此。那这萧凌涟现在如何?” “听说还昏迷着,殿下一直陪在她身边。”冯玉萱掩去不甘,口气平淡。 太后看了她一眼,最后说:“玦儿几时回京?” “殿下应当今日回京。”冯玉萱还是从早上门房那里听到的,殿下来回京都不同她说一声…… 她心里不安极了,殿下这是什么意思?殿下是忘了吗?还是殿下知道了什么? “那你便早些回去,候着玦儿吧。免得他回府,没个知心人关心冷热。”太后下了逐客令。 于是连口茶都没喝上的冯玉萱就这么退出了坤宁宫。 凌涟立在房梁上,想了想,飞了出去。 她没有跟着冯玉萱回皇子府,而是飞到了御书房。 一进御书房,就看到皇上在一张明黄的娟布上写着什么。她一下飞至房梁,俯瞰整个书案。 咦?居然是立太子的诏书。 这立的是…… 果然是林玦。 前有中秋宴,后有立太子的诏书。这事情似乎并不简单。 若是现在她对太后下手,完成中毒剧情,那么对这太子诏书的剧情会有什么影响吗? 理论上,太后薨逝,册封太子仪式就只能从简了。 影响不大。 那么要不要下手?还是再等等? 可惜,她还没决定,就发现她的意识正在脱离这只附身的喜鹊。 糟糕,昏迷的身体正在苏醒…… 她的意识瞬间抽离了喜鹊。 “喳——”喜鹊叫唤了一声。 皇上手一抖,抬头看向房梁,眼见是只喜鹊,笑了起来。 果然他的选择是对的,这不,老天都来告诉他这是喜事。 猎场行宫里,一片喜气。 皇子妃醒了过来,虽然人还非常虚弱,但好歹睁眼了。 醒了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她又睡去了。 巧珠和慧珠喜极而泣,至少主子醒了,只要好好养着,就能康复。 太医同样放心了,脑袋保住了。 第52章 三世劫(52) 林玦回京后的第二日下午,册封太子的诏书和凌涟醒来的消息同时达到五皇子府。 林玦心下大定,所有的事情都在往好的方向去。所谓双喜临门就是如此。 幕僚笑着问厨房要了一壶酒,拎着酒壶回到自己的房里小酌。 林玦收到诏书后,即刻进宫谢恩。 冯玉萱本想同林玦说几句道喜的话,可见他头也不回地就离开,仿佛没有她这个人一般。 一时间,她气极。 她不明白,难道不是因为他们救驾成功,这才有了册封诏书吗?为什么他还是不看她一眼? 若真不耐烦她,又何必娶她? 或者……他只是为了将军府的势力才…… 一股凉意自脚底窜起,冯玉萱忍不住一哆嗦,旋即掐断那个念头。 殿下不会是这样的人。殿下他明明是个善良的人。 有一回她进宫,看到殿下正在训猎犬,那猎犬不听话,侍卫要打,殿下阻止了。 殿下说耐心教总能教会,打骂只会让它更害怕,反而教不会。 她那时候想这位殿下真是仁善。 再有一回,她在宫里迷路了,吓哭了,恰巧又遇到了殿下。殿下二话不说,就让身边的小太监带她去要去的地方。 第三回,她见到殿下时是在宫宴上。那时殿下才十岁,太后开玩笑说殿下将来要娶几个女人,殿下一脸严肃说此生只会有一个女人,那就是他的妻子。 这话,她听着真是有趣……又艳羡……她好想要那个位置,成为那个唯一…… 即便现在她没能成为唯一,她依旧相信殿下只会在有心时才会娶一个女人,绝不会拿感情这种事情开玩笑。 没等冯玉萱想得更多,宫里又来了信息,太后要见她,命她即刻进宫。 于是在林玦之后,冯玉萱跟着进宫了。 凌涟早上又醒过一次,吃了点汤食又昏睡过去。 趁这个机会,她决定抽离意识,快些料理了太后与冯玉萱。 可惜她的附身能力无法定位上一次脱离的地点,永远只能从自己附近找目标附身。 要想精准地选定地点附身,那就真需要仪式加持了。即便这样,她的能力也已经够逆天了,能直接附身的人绝无仅有。 她这次选了飞速更快的小鹰,因而下午诏书出宫时,她已经落在了宫门的屋檐上。 她跟着队伍去了五皇子府,听到了诏书的全部内容。 诏书中赞扬了五皇子和五皇子妃护驾有功,更提到五皇子妃舍命救驾的功劳。 太监宣完诏书,林玦进宫谢恩。 凌涟便飞着跟去瞧瞧。 可飞到了半途,林玦忽然停下马,朝她在的方向眺望。 她只得半转一圈,往回飞。 “殿下怎么了?”小喜不明白殿下为何忽然停马。 林玦摇摇头,他只是觉得有人盯着他,但举目看去,只有飞远的一只……鹰? 京城哪里来的鹰? “殿下,那是冯侧妃的马车。”小喜看到了府里的马车,正驶向他们。 “冯玉萱?”林玦瞥了一眼,拉起缰绳催促马儿前进。 于是小喜催着马儿跟上林玦。 凌涟盘旋一圈,看到五皇子府的马车往宫里去,猜测里面是冯玉萱,便一路跟随。 与其跟着林玦,不如跟着冯玉萱,看看太后和冯玉萱还要做什么。 一进了宫,凌涟就换了一个附身对象,是坤宁宫附近的一只花猫。 她快速地跑进坤宁宫正殿边上的偏殿,跳上桌去找藏起来的瓶子。 还好瓶子依旧埋在那些瓶瓶罐罐后面,她踩到罐子上,把那小瓶叼出来,咬在嘴里,跳下桌子,待在门边。 不一会,有宫女推门进来,她立即擦着门框跑了出去。 几个转弯,她跑到了坤宁宫外一扇窗下,竖起耳朵来,仔细听里面的对话。 “玉萱,这次中秋宴救驾有功,玦儿才顺利册封太子。其中你的功劳可不小。汪嬷嬷,把那些拿来。” 太后的声音听起来很开心,花猫琥珀色的眼瞳闪过光芒。 也是,她心心念念就想自己嫡亲的孙子成为太子,这样娘家势力才能长久。 坤宁宫里,两人还说着话。 “这是皇祖母赏你的。往后你要好好辅佐玦儿。” 汪嬷嬷把一盘珍宝首饰送到冯玉萱面前。 “皇祖母谬赞,玉萱愧不敢当。”冯玉萱扯出一抹笑来,接过赏赐。 “没有什么不敢当的。说起来,萧凌涟才该惭愧。什么都做不了,倒是好运替皇上挡了一刀。”太后冷哼一声,“她这一伤倒是全了个好名声,倒没人晓得你提刀阻拦刺客的功劳。” “只要殿下得偿所愿,玉萱不居功。” “你这孩子太心善了。听说萧凌涟受伤颇重,恐怕太子妃这位置她没福气坐了。” 冯玉萱心头一跳,难道太后的意思是?她抬头看向太后,触及太后意味深长的目光,骤然明白确实是那个意思:趁这个机会彻底让萧凌涟死。 “皇祖母,皇子妃吉人自有天相,况且方才诏书到时,猎场行宫那的消息也来了。”冯玉萱看看太后,“皇子妃醒了。” “可她的伤毕竟重。伤在了心口呢。”太后叹息着摇头,“真是可怜。” “皇祖母莫担心,皇子妃很快就没事了。”冯玉萱笑着对太后说。 太后也笑了,“希望如此。” 林玦到坤宁宫时,冯玉萱已经离开。他同太后问安后,留了会就赶在宫门落锁前走了。 回去路上,小喜告诉林玦,太后召见冯玉萱,似乎又要对皇子妃动手。 “你确定?”林玦抿唇,他早觉得涟儿中毒有皇祖母的手笔,真确认了,心里一下子不是滋味。 “确定。”小喜不敢说谎。 自从认定毒从宫里来,小喜可是花了些力气才打探到这毒在哪里。 据说那妃子死后,皇帝彻查后宫搜了出来。此后,这毒便没了踪迹,只留了个方子让太医院研究解药 方子和解方本应在太医院里,后来一次走水就都消失了。那是五十年前的事了。 而五十年前,太后还是皇后时,曾有妃子一夜痴傻,最后被送出了宫。 小喜断定方子在太后手里,那么药定然出自太后之手。 “上次你说你拿到那药了?”林玦在猎场时就有了决断,现在更不会犹豫。 “殿下放心,那药是烧火丫头求饶时献上的。奴才找了死囚试过,确实是这药。”小喜很确定,还让人偷偷去冯玉萱院子里找那药,结果发现那盒子里只有一包糖粉。 那烧火丫头说皇子妃病的那天晚上,她实在害怕,去芷芥院找柳儿,结果发现冯侧妃一个人偷偷溜出院子。她悄悄跟在后面,发现冯侧妃在一棵树后挖了坑,埋了东西进去。她等冯侧妃走了,挖出来一看就是那药。 他猜冯玉萱放这包糖粉进盒子,到时候就能说是丫鬟构陷她,她自己摘得一干二净。人赃俱获,只有人,没有脏,她就安然无恙。 “下给冯玉萱吧。”林玦不会让冯玉萱再作妖了,如前两世那样的局面不能再有。 第53章 三世劫(53) 林玦一路出宫时,凌涟附身的花猫还在坤宁宫徘徊,找时机下药。 她听到汪嬷嬷招呼宫女,要宫女准备太后晚膳前喝的养生茶。 于是她悄摸摸地跟着宫女去了偏殿,溜进偏殿后看着宫女准备东西。 宫女将一套茶具洗净,开水烫过后,放置到一旁,随后到摆放茶叶的那张桌子前,从那堆瓶瓶罐罐中取珍贵药材和茶。 她见状赶紧跳到桌子上,用爪子拨开瓶盖,叼着瓶子倒出一滴进那茶杯。 幸好这瓶子的盖子不用拧,不然以她现在这副样子,这事儿就办不成了。 仅有一滴,落到茶杯底,几乎看不见。 猫眼眯起,宫女那里叮当声作响。她立即扭头看去,原来宫女正在整理那些瓶瓶罐罐。 在宫女转身时,即刻跳下桌子,躲进桌下。 见宫女没有察觉自己,凌涟趁机又窜回角落里,猫在阴影里观察宫女。 很快,宫女走回烹茶的这张桌子,往茶壶里投料,又注好水。稍等片刻,宫女就把茶壶和茶杯放到托盘上端了出去。 凌涟蹑手蹑脚地跟着在后面,一出偏殿的门,就直窜进草丛里,沿着草丛七绕八绕,绕到了太后的寝殿外,躲在一扇半开的窗下。 正巧一只乌鸫停在树上,凌涟旋即放弃花猫,附身到乌鸫。 花猫茫然地转过脑袋,嘴里的瓶子掉下来。乌鸫飞下树,抓住瓶子,又飞回树上,将瓶子扔到里一个树杈间卡住,自己停到一边,爪子抓住树杈的同时抵住了瓶子,防止瓶子掉落。 花猫冲着乌鸫呲牙,好一会,它觉得无趣,懒洋洋地弓起身子,懒腰伸完就跑了。 乌鸫眼珠里映出窗里的景象,太后接过那只茶杯,慢慢喝完。 如果不出意外,今晚就会有结果了。到时候就只剩下冯玉萱了。 乌鸫抓起瓶子,飞向五皇子府。 一进五皇子府,她就飞到正院附近,见到黑猫,把瓶子扔了下去。 黑猫抬头看到一个东西掉下来,眸光一闪,立即纵身扑上去,两爪一握接住了瓶子。 下一刻,乌鸫飞了过去。黑猫在地上打了个滚站起来,看看乌鸫飞走的方向,低头叼起瓶子跑进了浓密的草丛后。 黑猫找了个地方刨开一个坑,把瓶子埋了进去。转瞬就跑离这儿,到处晃悠。 没跑多远,就在一个隐蔽处听到了对话。 “把这个放到冯侧妃的茶水里。” “这……” “想要将功补过的话就这么办。殿下会记住你的功劳。” 凌涟动了动耳朵,随后匍匐到地上,透过草丛,看着两个人的脚,视线往上去…… 动物视角看出去的东西完全和人眼不一样,这两张脸该怎么说呢……勉勉强强能认出来:一个是小喜,一个是柳儿。 “殿下真的会原谅奴婢之前做的事吗?” “所以这叫将功补过。按照殿下对皇子妃的重视,冯侧妃会落得什么下场,你应该知道。她都自身难保,你该自求生路,何况你已经求过一回了,不是吗?” “好……奴婢照办。” 凌涟看着柳儿接过东西离开,只剩小喜在原地。她正想着为什么小喜不走时,面前的草丛被拨开,小喜的脸骤然放大。 “咦?怎么跑这儿来调皮了?”小喜说着把黑猫抱了起来,“你家主子不在,是不是想她了?来,抱你去殿下那里,殿下也想你家主子,你好好安慰殿下。” 小喜抱着黑猫往主院去。 凌涟即刻脱离黑猫,回去萧凌涟的身体。 霞光映照在室内,所有东西都染上一片暖橙色。 凌涟想抬手,就觉得浑身软绵绵的。 “皇子妃醒了?”巧珠的声音响起。 而后慧珠的脸出现在视野里。 凌涟眨了眨眼,问:“什……么时辰了?” “酉时三刻。皇子妃饿吗?厨房里热着粥呢。”慧珠面上笑着,眼里有担忧。 “口渴……”嗓子如火烧,声音嘶哑,伤口隐隐作痛,凌涟算尝到受伤的滋味了。 巧珠匆忙跑开,又捧着一杯水回到床前。慧珠已经扶起凌涟,接过巧珠递来的杯子,喂凌涟喝水。 “皇子妃感觉如何?”巧珠说完,似乎觉得不妥,即刻道:“奴婢去找太医。” 凌涟没来得及拦住,她已经没影了。 凌涟喝完水,慧珠替她擦了擦嘴角,“皇子妃……”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有人进了屋子。 凌涟望去,巧珠跟着一个嬷嬷进来,最后是太医。 “皇子妃醒了,这可太好了。殿下十分挂心皇子妃,派老奴来伺候皇子妃。”那嬷嬷眉眼温和,说话间不住打量凌涟的气色,“孙太医,快给皇子妃看看。虽说人醒了,这气色看着还是不好,是不是得补补血气?” “纪嬷嬷别急,别急。”孙太医拿出脉枕,上前搭脉。 凌涟有些疲倦,靠在慧珠身上昏昏欲睡。 纪嬷嬷见状,不由皱眉,暗自拉了拉孙太医的衣袖。 孙太医抬头看看凌涟,冲纪嬷嬷摇头。 “纪嬷嬷放心,皇子妃伤在心口,气血亏损,还要多休息。这段时间嗜睡是正常的,可千万别强行让她醒来,这对养伤不利。”孙太医指挥着慧珠扶凌涟躺下。 随后,两人走到了外间,说话声断断续续传入内室。 “孙太医这吃食上该如何?”纪嬷嬷担心一直这么睡,饭食不正常怎么行。 “纪嬷嬷,让小厨房将粥食什么热着,汤药也温着。皇子妃醒来就让她用一些。回头我再开一些药食方子。” “多谢孙太医。” “纪嬷嬷客气了。” 慧珠和巧珠守在床边,凌涟昏沉沉地睡去。 空间里,凌涟撑着下巴,同系统94抱怨:【你说过这一次是一个健康的身体。】 【是挺健康啊。】系统94顿了顿,【受伤这是意外。不能怪我没给你个好身体。】 【哎,这伤实在是凶险。】 【放心,再凶险有系统商品就死不了。当然,宿主舍得花积分就行。】 【呵,这次我有不舍得吗?这次我可是下了血本。】幸好这次的伤还不用花积分买药,积分都花在了纵火的事上。 凌涟看着监视屏里躺着的身体,想的却是林玦决定对冯玉萱下手。 林玦为什么要下手?他不想要将军府的支持了吗?难道以为成了太子就高枕无忧了? 既然他要自毁长城,她又有什么道理去阻止,这和她对付冯玉萱不冲突。 第54章 三世劫(54) 昨夜,太医院一夜灯火透明。 太后忽然昏迷,宫内值班太医束手无策,于是紧急召回下值的太医回宫。 可惜一众太医围着太后半天,也没能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只说太后是中风了。 可太后好端端的,像是会中风的样子吗? 皇帝这么一问,太医们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直到一个太医悄声说:“可能是……中毒了……” 他说的小声,可整个大殿都安安静静,于是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一阵尴尬,最后硬着头皮说:“看起来确实像,太后下颚有些小黑点,脖子后面也有,这确实像中毒。” 听他这么一说,有太医去看了,“果然有。” “哼。那怎么解毒?” 太医们个个缩着脑袋,不敢出声。 皇帝冷哼,觉得这群太医们都是废物。之前五皇子妃的怪病没看好,现在太后昏迷同样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朕要去早朝,尔等留在这边,要是找不出怎么解毒……”皇帝顿住,总不能全砍了他们的脑袋吧? “你们自己看着办!”皇帝甩袖离开,留下一群战战兢兢的太医。 这天早朝,皇帝明显心情不好。大臣们说话都小心翼翼,也就在谈到太子册封仪式时,皇帝的脸色才好上一些。 林玦一进宫,就听说太后昏迷,急忙赶到坤宁宫。太医们在正殿讨论到底是什么毒,林玦没有进去打扰。 他直接进了寝殿,在寝殿门口遇到了汪嬷嬷。汪嬷嬷急急将林玦拉到僻静处。 “嬷嬷这是?”林玦不解。 汪嬷嬷扑通一下跪地,双手捧着两张泛黄的纸,送到林玦眼前,“求殿下,快救救太后她老人家。” “嬷嬷,你这是什么意思?”林玦沉了脸,转头四处瞧了瞧。 “老奴瞧太后这样是中毒了。太医们也猜测如此。这毒奴婢觉得熟悉,所以……所以……”汪嬷嬷迟疑半刻,最后心一横,“老奴猜有人用这纸上的毒对付太后……可这药方子都在太后手里……要是太医们商讨不出解药,那太后……所以老奴愿意献出方子,殿下可给太医参详。” 林玦盯着汪嬷嬷手里的两张纸,没有作声。 “殿下!”汪嬷嬷着急了,“殿下,老奴只是担心太后,没别的意思。” “没别的意思?”林玦淡淡道。 汪嬷嬷一惊,背脊发凉,喉间干涩,颤声道:“老奴确实没有别的意思。殿下若不放心,老奴愿用自己的性命换太后一命。” “呵。”林玦冷嗤,说是没别的意思,可分明觉得这事是他做的。 他捏起那两张纸,仔细看了看,随后整整齐齐地叠起来放进袖中,“汪嬷嬷一心为主,本皇子自然该成全。” 汪嬷嬷磕了两个头,哽咽道:“谢殿下!” 林玦转身离开。 候在不远处的小喜想跟上时,林玦冲他吩咐两句,小喜便走向了跪着的汪嬷嬷。 这一天,太后的心腹嬷嬷汪嬷嬷忧心太后,不慎跌倒,一下磕到了地上的石头,摔破了头,死了。 这件小事没人留意,所有人都忙着救治太后。 太医们在一本偏方集中找到了一个许久前遗失的方子和解方,当即发现对症了!可还没来得及做出解药,太后熬不过去,薨逝了。 一天之内,死了两个人。 一个是整个王朝最尊贵的女人,另一个是卑微的奴仆。 整个皇宫都在为最尊贵的女人痛哭,没人记得那个奴仆。 林玦站在坤宁宫寝殿外,望着天际的晚霞,沉默不语。 “殿下,节哀。”小喜劝道。 林玦叹息,他的皇祖母走了……这世上唯一一个凡事都为着他考虑的人走了…… 心忽然像空了一般,没有归处。 没有归处……他突然想到了涟儿,他不是没有归处,只是那归处还未曾收留他。 这夜,林玦没有回五皇子府。 凌涟再次附身鸽子飞回五皇子府,随后附身黑猫,将来这个瓶子挖了出来。叼着瓶子溜进芷芥院,等着丫鬟们伺候冯玉萱梳洗。 等内室没人了,她就窜进去,跳到桌上。把嘴里的瓶子放下,然后叼下茶壶盖,接着用爪子拨开瓶盖,叼起瓶子把里面的液体倒了半滴进茶壶里。 再用爪子把盖子拨回去,最后把茶壶盖叼回茶壶。 猫耳一下竖起,听到众人从净室出来的脚步声,她快速跳下桌子,窜到角落,钻到某个家具下待着。 这提纯的毒物,半滴就足以让冯玉萱尝尝失智的痛苦。 冯玉萱回到内室,柳儿从茶壶里倒了杯茶,递给冯玉萱。 冯玉萱接过,喝了两口,便不喝了,转身就寝。 丫鬟婆子离开,只留了个守夜的丫鬟。 屋里的烛火灭了,黑暗里一双绿眸如幽火亮起。 守夜的丫鬟惊叫了起来。 内室响起一阵陶瓷的碎裂声,接着是冯玉萱的骂声。 离开的丫鬟婆子又重新进了内室,烛火点亮了。 守夜的丫鬟叫着有鬼,可众人只看到桌上地上被她打翻的茶壶。 又是一阵忙活,守夜的丫鬟被拖了下去,芷芥院重新恢复了宁静。 院外,绿幽幽的眼眸一闪而逝。 太后薨逝,举国大丧。 同时皇帝连下三道圣旨,废三皇子、六皇子为庶人,皆因他们参与中秋宴刺杀。封大皇子为庆王就藩淮西郡。封八皇子为瑞王就藩渭北郡。 时局风云变化,这一系列动作引得朝堂风声鹤唳,民间亦是猜测不少。 人们最瞩目的却是大丧一个月后的太子册封仪式。 可惜因为太后大丧,礼部只得从简举办。 本来萧凌涟作为太子妃该一并参加,可她的伤还没好,太医说不宜搬动。 皇帝只能作罢,林玦觉得遗憾,可更怕她身体受不了。 芷芥院的杜嬷嬷多次派人找殿下,都被小喜挡了回来。 不过是冯侧妃忘记了些事而已,值得殿下费心吗? 小喜自然知道什么原因,这事就是殿下吩咐做的。只是现在还不够,等冯侧妃再严重些,那时告诉殿下,殿下才会畅快。 凌涟已经在猎场行宫里待了半个月,心口的伤还没完全愈合,新肉长得慢,只能多躺着。 “太子妃,来尝尝老奴的手艺。”纪嬷嬷端着一碗粥,坐在床边喂凌涟。 第55章 三世劫(55) “我不是太子妃。”凌涟目光沉静,就这么看着纪嬷嬷。 纪嬷嬷丝毫不犹豫,笑道,“来尝尝。” 凌涟喝了一口,纪嬷嬷又舀了一勺,送到凌涟嘴边。 “纪嬷嬷,让奴婢来吧。”巧珠上前准备接过那碗。 “没事,殿下让老奴来照顾太子妃,这便是老奴该做的。”纪嬷嬷和蔼地同巧珠说,“不如你去花园瞧瞧,找一些新鲜的花来,让太子妃看着高兴高兴。” 巧珠只得福身退出,留下慧珠随侍在一旁。 “我不是太子妃。为什么纪嬷嬷不信呢?”凌涟很苦恼地揉揉额头,“为什么我会在这里?阿爹和阿娘在哪里?为什么大姐不来找我?还有为什么我胸口疼?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 一番问话听得慧珠脸色尴尬,这些问题她们当然有和主子说,可主子怎么都不信。慧珠求救似地看向纪嬷嬷,希望她老人家有办法说服主子。 “是是是,小姐说的是。这儿是京郊的猎场,皇上带领众人来秋猎,出了点意外,所以小姐受伤了。老爷和夫人在京城,大小姐忙着婚事呢。小姐受伤了,不宜搬动,医生说要在这养段时间才能坐车回京城。”纪嬷嬷说着半真半假的话哄着凌涟。 “姐姐有婚事了?可……”凌涟皱眉,“可姐姐不是才九岁吗?” 纪嬷嬷拿勺子的手一顿,“那小姐今年几岁?” “我?我当然……”凌涟顿住,举着自己的手看了半天,“我……现在……几岁?我……” 她的脸色煞白,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为什么我……我不是才八岁吗?可我现在的样子……为什么??怎么回事!!”她睁大了双眼,眼底漫上恐慌,一把抓住纪嬷嬷的手。 叮当—— 勺子掉到碗里,碗一斜,里边的粥差一点泼出来。 幸好慧珠眼明手快,将碗捧了过去。 “小姐别慌别慌。没事,小姐只是忘了点事儿。”纪嬷嬷安抚地拍拍凌涟的手,扶着她重新躺下,“小姐,好好睡一觉就好了,醒来就什么都好了。” “就都好了?能想起来吗?”她直直盯着纪嬷嬷,紧张极了。 “小姐放心。殿下……老爷一定会想办法治好小姐的。小姐别担心,安心睡吧。”纪嬷嬷哼起了歌谣,手掌有节奏地轻拍,像哄小孩子入睡一般。 慧珠舒了口气,还是纪嬷嬷有办法。 哄着太子妃睡下,纪嬷嬷找了个侍卫,要侍卫尽快送一封信回京城。 她本不想送这封信,毕竟今天是太子册封仪式,这么大喜的日子,将这个消息告诉殿下,实在不妥。 可若是不说,殿下怪罪下来,更是不好。 纪嬷嬷知道殿下已经让太医院研制解药,只是解药到底效果如何,还得找人试了才行。殿下不敢贸然让太子妃服用,就怕万一。 可谁知道就耽搁了这些时间,太子妃的症状更重了呢…… 朝会上,礼部主持了册封仪式。 林玦接过太子金册和金宝,随即向皇帝行三跪九叩的大礼。 朝臣们纷纷向太子林玦行礼。 出了朝会,林玦跟着皇帝去了御书房,小喜紧跟着候在御书房外。 午膳,皇帝和太子一起用完,两人又继续在御书房讨论政务。 直到傍晚,林玦才出宫回皇子府。 东宫已修缮收拾好,过几日就可以搬去。一切打点都由小喜操办,忙得他焦头烂额,主要是纪嬷嬷给派去猎场行宫,内宅里的事就少个得力助手。 当初太子妃中毒,纪嬷嬷自责不已,怎么就没发现这浅显的内宅手段呢?实在是不应该。一听闻太子妃重伤,纪嬷嬷就自请去行宫照料。 林玦刚换下朝服,穿上常服,抱起绕在脚边的白猫,才坐到长榻上,就看到小喜进屋。 “什么事?”他抚摸着白猫的背脊,白猫舒服得眯起眼。 “纪嬷嬷送了消息来。”小喜递上那封信。 林玦接过来打开,越看眉头皱得越紧,面上有了忧色。 “殿下,纪嬷嬷说了什么?”小喜大着胆子问。 林玦目光冷然,看向小喜,“她忘记的东西更多了。” 小喜一惊,立即道:“殿下,那解药试过了。对那死囚有用……可对冯玉萱无用……奴才就让太医院再研究。” 林玦听了点点头,手指摩挲着白猫的头顶。 “小喜,你去把她接回来吧。孤这些天脱不了身……”若是可以他想亲自去接。 “可殿下,太医说太子妃的状况不宜搬动。” 林玦不悦地看向小喜,小喜缩了缩脑袋,继续说:“殿下,不如过两天,您同皇上说要去接太子妃回来,皇上定然会给您个一天亲自去接人。” 林玦笑了,这个小喜倒是将他的心思揣摩得一清二楚。很快他收了笑容,揣测得太清楚也是麻烦。 “殿下,您觉得如何?”小喜又问了一句。 “你去问问太医院,更好的解药做出来没?若是没有,就先把那做出的送去行宫。” “是,殿下。” 小喜退了出去,林玦把猫抱了起来。 “你说是现在把她接回来?还是等她更好一些的时候?” “喵喵~”白猫睁大了眼。 “孤想现在就把她接回来呢……孤想在她疼的时候陪她,孤怕她在那里住得闷了,孤怕她做噩梦……” “喵呜……”猫爪子揉了揉猫耳朵。 “孤实在想念她……” “喵呜~”白猫打了个哈欠。 纪嬷嬷得了京城的回信,就一个小瓷瓶和一张短笺。 短笺说小瓷瓶里是那毒的解药。 纪嬷嬷便又做了一碗甜粥,将解药混在里面,喂给了凌涟吃。 “纪嬷嬷,你骗我!”凌涟瞪着纪嬷嬷,满脸不开心。 纪嬷嬷见她一脸孩子气,又是心酸,又是好笑。 这模样的太子妃,恐怕太子都没见过。 “嬷嬷怎么会骗你呢。” “那为什么阿爹和阿娘还不来看我?大姐也不来?”凌涟扯着被子发泄。 “太傅大人有事情忙着。大小姐的婚事临近,夫人得操办嫁妆呢。” “那大姐什么时候出嫁?我得去给大姐……添妆……是叫添妆吧?我记得户部侍郎家的小姐出嫁时,好多小姐都去他家,给那小姐添妆。我和姐姐也去凑热闹了。” 户部侍郎家的小姐?那可是快十年前的事了吧? 纪嬷嬷一瞬间忧心起来,这解药有用吗? 第56章 三世劫(56) 解药有没有用,纪嬷嬷没能弄清楚,因为林玦三天后就来行宫接凌涟了。 凌涟躲在纪嬷嬷身后,拉着纪嬷嬷挡在跟前。 林玦脸上神色阴晴不定,看着她越过纪嬷嬷的肩膀偷偷瞧了他一眼,而后很快地又躲下去了。 额头突突地疼,他说不出的难受,她的状况比他想得更严重。 “小姐,老爷来接你回去了。你不是一直念叨着为什么还没人来接你吗?”纪嬷嬷半转回身,想好好同太子妃说说。 “他不是我爹!”她说话的声音不大,还有些喘,言辞间有种孩子气。 纪嬷嬷一脸尴尬,“他是小姐您的夫君。” “怎么可能!我才八岁!”她抢白道,下一刻又迷糊起来,“不对,要是八岁的话,我的手会这么大吗?” 林玦差点被“他不是我爹”这句话气笑了,下一句话让他心口重击一下,痛得沉到底,她这……失智……不是吃了解药吗? 似乎明白他在想什么,小喜凑到跟前,“殿下,解药发挥药效需要至少五天时间。” “嗯……”林玦烦躁地捏捏眉心,药效这么慢吗? 抬眼看到她怕自己怕得不行,林玦收敛下心绪,放柔了语气:“涟儿,我来带你回去。” 纪嬷嬷拉住凌涟的手安抚,“小姐,别怕。他确实是您的夫君,不会害您的。” 凌涟茫然地看着两人,似信非信,最后转头看向巧珠和慧珠,“是真的?” 巧珠和慧珠齐齐点头,“小姐是真的。” “可我为什么不记得?”凌涟惶然无措,“如果是夫君,我怎么会忘记呢?我……” “涟儿,别想了。”林玦坐到床边,按住她的手,“你只是生病了,所以忘记了一些事。没有关系,你忘记了什么我都会告诉你。别怕,想不起来就别想了,我都替你记着呢。” “生病?”她神色更慌张了,眼珠颤了颤,“什么病?为什么都会忘记?怎么会得病?” “没事了,没事了。药已经吃了,你很快就会好的。”林玦搂住她,对纪嬷嬷使了个眼色。 纪嬷嬷会意,带着巧珠和慧珠开始收拾行装。 “很快就会好?你在骗我是不是?你和纪嬷嬷一样在骗我!”她伸手想推他,可因为受伤,手用力便牵扯到了伤口,疼得她嘶了一声。 林玦一听到她的抽气声,紧张不已,扶着她的肩打量她:“怎么了?伤口疼?” “我不认识你!纪嬷嬷是骗子,你和她是一伙的!你也是骗子!阿爹和阿娘在哪里?!姐姐在哪里?!为什么我会在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她越说越激动,越说喘得越厉害,最后只剩气音了。 林玦忽然明白了小喜说的那个故事,为什么帝王最后给了妃子一杯鸩酒…… 但他不会,他永远不会那么选。 她已经吃了解药,会好的。 “别怕,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他说着,一个手刀下去,她晕在他怀里。 林玦抱着她,脸颊贴着她的额头,闭上眼,面色苦痛。 室外阳光一片明媚,室内帷幔罩下的阴影拢在他周身。 如果他没有娶冯玉萱,她就不会这样了…… 可若他不娶,冯将军倒向其他皇子,整个局势就会变化。 他若是输了,她该怎么办? 联姻是最快的稳定方式。 万幸因为这样,秋猎的刺杀才没演变成一场兵变。 林玦自知这一世又没做好,可他安慰自己,至少比起前两世,他还没失去她,他还有弥补的机会…… 现在他只能弥补…… 他又侥幸地想,她忘了不少事,解毒后,也许她就记不起那些了。 他会将更美好的故事告诉她,让她欢欢喜喜,无忧无虑。 是了,这中毒兴许是好事。 只要把那些不幸忘了,他们就能圆满。 凌涟醒来时,人已经在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偌大的房间里,有琴案、长榻、梳妆台,有一排博古架隔绝了外间。 两个落地烛台矗立在床的尽头,上面烛火摇曳,晃出丛丛火影。 “太子妃,您醒了?”巧珠赶紧扶起凌涟,替她按好靠枕。 “这是哪里?”凌涟警觉地环顾四周。 “这里是东宫。殿下已经册封太子,您就是太子妃。”巧珠一边说一边观察她的神色。 “太子妃?我说了我不是!巧珠,为什么你也要骗我?!”她抓住巧珠的臂膀质问。 “主子,巧珠没有骗您。殿下也没骗您。您确实病了。”巧珠着急地解释。 “不,我不信!”她捂着耳朵,“我不信!” “主子,您信我呀!”巧珠急得快哭出来了。 林玦进来时,就看到这么个状况。 “你下去吧。” 他挥退了巧珠,坐到床边,拉开她捂着耳朵的手,“你为什么不信呢?” 为什么总是不信他? 之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他就这么不可信吗? 林玦心很乱,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记得一切的时候,他至少能向她证明自己;她不记得的时候,他似乎连证明的资格都没有了。 不不不,不是这样。只要他是她的夫君,他就能向她证明。 “我不认识你!你只是个陌生人!”她低喊道,“为什么阿爹阿娘不来找我?!我要阿爹!阿娘!姐姐!” 她的每一声喊,都颤动他的心。 心痛,痛得无以复加。 她害怕,她惶恐,但她不会需要他的安慰她,他只会给她带来更多的恐惧。 因为他是陌生人! 他总是陌生人!陌生人,这三个字像黄连,苦中带涩。 林玦这一刻觉得自己无用到极点。 什么都不能做,做了反而更糟糕。 “我……明白了……”喉间哽塞,他深吸一口气,“我会让岳父岳母来看你。” “真的?!”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嗯,真的。我……从不骗你。”林玦露出一个温柔的笑,“今夜我……” 她骤然变了脸色,看他的眼神惊惧又警惕。 林玦笑容一收,又漾出,“放心,我睡在偏殿,如果有什么事,就让巧珠来找小喜。” 说完,他眷恋地望着她,最后咽下了嘴边的叹息,转身离开。 【宿主,你打算怎么走结局?】系统94看不懂宿主的打算。 【应该是按往常一样。】凌涟需要找机会把埋在五皇子府的那瓶药拿回来,等林玦登基为帝了,可就有大用处了。 第57章 三世劫(57) 林玦说到做到,第二天下午,太傅萧世安就带着夫人一起到了东宫。 原先觐见太子妃有一系列的章程要走,林玦一概免去,让萧家人直接进东宫。 他的太子妃都变成这样了,还要尊什么礼法?只要她能好起来,坏些规矩无足轻重。 “涟儿,你的伤如何了?”沈苓雅左瞧瞧,右瞧瞧,觉得小女儿气色比想的要好,但和在家时不能比。 “阿娘……”她委屈地看着沈苓雅,“阿娘为什么都不来找我?只有我一个人在那边……阿娘是不要我了吗?” 沈苓雅一窒,果然像太子传的信所说,她忘了许多,还以为自己是稚儿。 这声阿娘有多少年没听到了?她十岁后就开始喊父亲母亲,不再像小孩那样阿爹阿娘的喊。 她和一旁的萧世安互望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担忧。 “阿娘没有不要你。涟儿,你记得些什么?”沈苓雅小心翼翼地问。 “阿娘是想说我忘了很多东西吗?就像巧珠和慧珠说的?”她皱着眉头问,又看向萧世安,“阿爹也是这么想的?” 萧世安摇摇头,“不管涟儿忘不忘,阿爹记得涟儿是我家的孩子。” 沈苓雅眼圈红了起来,“涟儿,你现在是太子妃。你忘了也没关系,你……只要好好地和太子相处就行。” 凌涟一脸不情愿,嘟囔着:“阿娘,我不要,我要回家。” “涟儿,你真觉得自己还是个孩子吗?”萧世安沉声问。 “阿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她口气有些冲,脸上有了点怒气。 “涟儿,你是聪慧的……你想想八岁的孩童会有你这般身量吗?阿爹和阿娘是不是比你记忆中的要老许多?”萧世安并不想戳破小女儿的幻想,但殿下已经将前因后果告诉了他。 涟儿中毒,忘了许多事,大部分都和殿下有关。秋猎时,她勉强记得殿下嘱咐的事,对太傅府的事倒是没怎么忘。 妻子和婷儿陪她狩猎时,也未曾提及过更多的事,是以两人没有发现她的异样。 现今,殿下说解药已经让她服下,只等药效发挥作用。 这毒会令人失智,她中毒未深,兴许还有办法扭转她的想法,让她接受当下状况。 她一下愣住,来回看向萧世安和沈苓雅,半晌点头,“阿爹和阿娘是老了许多。所以阿爹的意思是我不是八岁的孩童,我确实忘了许多东西。” “阿爹就是这个意思。”萧世安有些欣慰,他的小女儿依旧是聪颖的。 她沉默了下来,原先脸上的神采暗淡下来。 沈苓雅见了,瞪向萧世安。 萧世安一阵无奈,他这是为了孩子好。 沈苓雅不理会萧世安,转头问:“涟儿,怎么不高兴了?” 她抬眼瞧了瞧沈苓雅,低喃:“所以我确实是太子妃……我住在这个……这个……那个人是我的夫君……大姐要出嫁了……都是真的……” 沈苓雅一时哑然,不知该如何反应,小女儿说的都对,可显然小女儿并不接受这些。 这可就难办了,明明是她的记忆,但她不接受…… 沈苓雅不由地看向萧世安,向他讨办法。 萧世安被妻子这么看着,只能硬着头皮说:“涟儿,这些都是真的。你的丫鬟巧珠说的是真的。你不记得这些,自然不信。阿爹和阿娘说的,你也不信吗?” “我……”她迟疑,一手捂住额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沈苓雅又瞪了一眼萧世安,责怪他越搞越糟。 萧世安摸摸鼻子,闭上嘴。 “涟儿,觉得累吗?累的话睡一会儿,阿娘就陪在你身边,好不好?”沈苓雅觉得还是不要再继续这个话题了,即使要让她接受这些记忆,也得慢慢来。 她点点头,沈苓雅扶着她躺下,轻轻地拍着她,像小时候哄她入睡那样。 很快,她睡着了。 沈苓雅拉着萧世安到了外间,悄声同他说:“这事儿急不来……得慢慢和她说……” “唉,那……难道能日日来?这里是东宫……”萧世安当然知道不能急,当然担心小女儿的状况。今日能这么快进东宫,已经是太子开恩了。 “只能这样……明日……让婷儿来吧……让她们姐妹再见一见。等婷儿出嫁了,到时候两人就难见了。” “既然这样……我再同殿下说说。” 接着是一阵脚步声,之后有人轻轻地挨到床边坐下,叹息一声。 温暖的手掌抚过她的额头,“涟儿,没事的,阿娘和你阿爹总是在的。” 晚膳时,萧世安、沈苓雅留了下来,和林玦一起在内室陪她吃。 萧世安时不时说一些趣事,尤其是殿下来太傅府读书时的事。沈苓雅在一旁附和,有时也说些她本该记得现在却忘了的事。 稍晚些,萧世安带着沈苓雅离开,离开前告诉凌涟,明天玉婷会来看她。 一边的林玦发现她心情更好了,心情跟着好了起来,不再那么难受,那种无力感少了些许。 至少,他做了件让她快乐的事。 可玉婷的到来,又为林玦的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 因为她向凌涟提到了承恩侯府的世子许喆。 玉婷一下午都陪着她说话,说了许多童年的趣事。 随侍在旁的纪嬷嬷将这些都记了下来,觉得殿下定然会喜欢听。 等到傍晚,玉婷准备离开时,她死死拽着玉婷的衣袖不让她走,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原本玉婷是不能留下的,林玦见她这么不舍得,伤心得好像失了什么宝贝似的,又心疼起来,便同意玉婷陪着她住一晚。 晚上两人躺在床上,玉婷环抱着凌涟,就像小时候那样。 “涟儿,你别记恨父亲母亲。”玉婷忽然说。 “姐姐为什么这么说?”她睁开眼,眸中映着碎光。 “……姐姐本来不想说……但姐姐不想看你这样……”玉婷停下了话。 一阵寂静后,她才又开口:“你本来不想嫁给太子的,你曾在太后面前拒绝赐婚……可圣旨还是下了……若你过得开心也罢了……” 黑暗里,悠悠一声长叹。 第58章 三世劫(58) “姐姐说的是真的?”她缩了缩身子。 玉婷拥紧了她,低声道:“真的。父亲母亲不会和你说这,毕竟你已经成了太子妃,说这些无用。” “那姐姐……为何?” “承恩侯府的许世子让我带话给你。只要你愿意,他会想办法带你走。之前在猎场,他一直想找机会见你,可惜……”玉婷也不知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但她总觉得妹妹与其留在这牢笼里,不如争一争。 这桩婚事,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两情相悦,都是五皇子一心所求,她妹妹拒绝过,毫无用处。 要是妹妹过得好……可偏偏并不好……又是毒又是伤……她妹妹为何要遭遇这些?不如……不如让她跟随一个更好的人…… 她本来怀疑许世子不安好心,可很快打消了疑虑,许世子是真心为了妹妹。 为了妹妹,他可以抛下世子之位,愿意想尽办法帮妹妹……哪怕面对的是皇家……这样的男儿何尝不是个好归宿呢? “涟儿,想要离开这里吗?只消和姐姐说一句好。姐姐会把话带给他。” 又是一阵沉默,只有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涟儿……”玉婷轻轻地唤了一声,没有得到她的回应。 室内便再无声响。 外间,一个小太监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小跑到偏殿,找到偏殿里的小喜,对着小喜的耳朵一阵嘀咕。 林玦翻过一页书,问进来的小喜:“她睡下了?” “回殿下,太子妃已睡下。只是……” 林玦抬眸看向小喜,示意他继续。 “萧大姑娘告诉太子妃,承恩侯府许世子愿意带太子妃离开京城。问太子妃愿不愿意。” 呲啦一下,林玦捏碎了那页书,眼里是遏制不住的怒焰。 “承恩侯府许喆?!他是怎么回事!”林玦霍然站起来回踱步。 他没有想到会冒出个许喆来。 小喜想了想,硬着头皮说:“禁军侍卫曾和奴才提过,猎场行宫期间,曾发现有人想潜入的踪迹。现在想来八成就是许世子。” “孤问的是他什么时候和太子妃……”林玦住了口,涟儿如何他会不清楚吗? 涟儿嫁给他之前,从来没有逾矩的行止,根本不可能和许喆有交集。 除非许喆和他一样,见过涟儿,自此入了心,目光始终追随着她。 像他一样?呵,怎么可能一样! 许喆是躲在阴暗处的鼠辈,没有勇气站到她面前,争取她的垂青。 哪里像他,想娶她,就去求圣旨,想要她的爱,就亲口索要。 许喆哪里像他?根本就是个孬种。 只会在这档口,撬他的墙角,以为自己能趁虚而入。 林玦冷笑,承恩侯府吗?许世子? 好好的世子不做,偏偏要觊觎他的人,就该给点教训。 “承恩侯府的世子年纪也不小了,该为侯府做些贡献。”林玦冷冷地说。 “殿下说的是。”小喜赞同地点头,想撬殿下墙角,可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半晌,林玦忽然问:“她怎么说的?” “太子妃没有回萧大姑娘的话,似乎睡着了。”小喜边说边感叹,萧大姑娘好运,太子妃睡着了。 “是嘛。”林玦有些失望,坐回椅子,拿起那看了一半的书。 他倒是很想听听她的回答,她是会迫不及待地答应呢?还是会犹豫地拒绝? 可这答案有意义吗? 他嘲笑自己,她只当他是陌生人,想离开是自然而然的。 只是,心里有那么一点点小小的希冀:也许,也许,她记住了他一点点的好呢?她有一点点地眷恋他呢? 如此卑微,都不像他了……只祈求她能多看他一眼,他能在她心里驻足一些时光。 他已经接近世间最高的那个位置,他可以得到世间所有的东西,却依然有得不到的心。 当他是皇子时,他以为能得到她。事实证明,他只是得到了她的人,没有得到她的心,只就差那么一点。 当他是太子时,他想得到的人,离得更远了。而那一颗心,完全没了踪影。 这是不是就是她前两世的感受? 顾泠没有得到乔慎的心,只得到了乔慎的人。 璟安与谢熠暮渐行渐远,心彻底碎没了。 “殿下?”小喜有些不安,殿下就这么盯着烛火发愣,不知道在想什么,眼里满是愁绪。这可不像殿下…… “嗯?没事……”林玦将手里的书扔到一边,起身走向净室。 小喜亦步亦趋地跟着,伺候殿下梳洗。 没多久就进入深秋季节,皇上一不小心感染风寒,又病了。 这次的病看着不凶险,但就是不好,反反复复。 太子林玦不得不开始监国。 承恩侯府的许世子不知怎么得了太子的青眼,被太子派去了军中历练。这可是眼红坏了其他侯府伯府,纷纷向承恩侯府打听是怎么做的。 赚军功的机会哟,不是谁都能得到的。真要得了军功,那侯府不得更上一个台阶?老祖宗的在天之灵怕是要笑得合不拢嘴。 承恩侯府有苦难言,他们可不想要这样的机会,侯府荣耀足够了,不需要更多…… 许喆有个猜测,太子知道他要做什么,所以出了这么一招。他再三派人去找萧大姑娘,始终没得到回复。 回复当然不会有,询问的短笺都落到了林玦手里。他怎么能够容忍许喆的所为? 消灭一个情敌的方式,不是要他的命,而是让他为自己效命,让他永远只能仰望自己想要的女人,仰望那个女人的丈夫,让他明白他永远都无法得到她。 林玦留在皇宫中的时间越来越多,但他总会抽出三五天的时间,回东宫与凌涟一起用晚膳。 太医院的解药说有用吧,她不再忘事了,但其他方面毫无起色,她的胆子如幼儿,容易受惊吓。 这段期间,玉婷已经出嫁,不再出入东宫。只有太傅萧世安和夫人沈苓雅每日去东宫陪伴凌涟,渐渐她的行为举止像个大人了。 她虽然不记得那些记忆,但至少接受了现在的身份与状况。 她知道自己是太子妃,知道他是她的夫君。 两人的相处客客气气,不再像之前那样偶尔亲昵。 林玦一直克制着自己,不想吓到她,不想让她难受。 他知道之前那亲昵她只是忍耐,那时他只想着让她习惯,慢慢接受。 可现在,他开始担心他做错了,万一她更排斥他呢? 他不想要那样的结果,所以他忍耐他克制。 第59章 三世劫(59) 芷芥院里,杜嬷嬷吩咐柳儿尽快将信送去将军府。 太子和太子妃搬去了东宫,不知为何留下了冯玉萱。杜嬷嬷以为这是因为她家主子痴傻了,被太子嫌弃了,所以想写信求助将军。 只是杜嬷嬷没有想到,柳儿转身将信交给了小喜。小喜又将这件事禀报了林玦。 “解药还没有出来?”林玦留着冯玉萱不过就是等新解药出来。原先的解药效果不大,就指望这新解药了。 “殿下放心,奴才盯着呢。”小喜每天都在询问太医院进度,可惜太医院给的好消息不多。 林玦拧起眉头,直觉不太妙,“让他们动作快一些。” “是。殿下,那冯侧妃……”小喜觉得不能再把人留在五皇子府,那也不妥当,万一被将军府知道了。 “在东宫偏远的地方找个院子安置吧。”林玦虽然不想让她进东宫,但这有违礼仪,不得不注意。 当日,冯玉萱就被接进了东宫,只是住在偏远的地方,没有太子召唤不得离开院子。 而这天,林玦趁着休沐,整整一日陪在凌涟身边。 凌涟的伤好了许多,能下地行走。太医建议她偶尔动一动,恢复下体力。所以林玦在她午睡后,拉着她到庭院里走走。 日头已经没那么晒了,阳光落到身上烘得人懒洋洋的,加上她确实没什么力气,走了没多久,就想坐下。 林玦扶着她坐到一间石亭里,小喜和纪嬷嬷安排了茶点摆上。他亲自倒了杯茶水,放到她面前。 “喝点润润口。等会儿,我们再走一圈。”林玦温声道。 “谢太子。”凌涟十分客气。 “我是你夫君。”林玦不喜欢她这么客气。这更让他觉得他总是在委屈她。 原本她健健康康,现在这样子……他确实愧疚,又无奈地发现没有其他方法避免。 “您也是太子,未来的帝王。”近些日子萧世安和沈苓雅没少和她提点这事。 “但你不一样。”林玦伸出手想握住她在膝头的手,可她的手缩进了衣袖里。于是他只能收回手,握成拳隐在袖中。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你是我的妻子,这一生一世唯一的妻子。” 她浅笑着点头,“殿下说的是。” 瞬间林玦有种窒闷感,她在敷衍他,“涟儿,我是认真的。涟儿,看着我。” 她侧过脸看向林玦,眼神清澈。 “我想和你一生一世一双人。我们两人之间不会有任何人。”林玦信誓旦旦,“涟儿,我有的你也会有。” “但你是太子。”她看着他,眼底没有波澜。 “我在别人面前是太子,但在你面前,我只是你的夫君。”他说着伸手想触碰她的脸蛋,手指要触到时,犹豫着蜷缩,很快收了回来。 她只是看着他,没言语。 “涟儿,你明白吗?”林玦忐忑地等着她给回应。 半晌,她移开了眼,“殿下不如让我走吧。” 眼瞳震颤,林玦断然拒绝,“不行。为什么你忘了所有,还想着要走?你没有看到我现在为你做的一切吗?” “可我真的不记得你是谁……他们都说你是我的夫君……可我没有印象……”她的眼神飘渺起来,“我们因何结缘?我不清楚。你说一双人,可明明有个侧妃……虽然我忘了许多事,我也不懂现在这算什么……但我总觉得不该是这样……” 不该是这样?那她想要怎样? 林玦无法接受这样的说辞,她怎么能这么轻易就……仿佛他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都是无用…… 为何两世的情缘,到了第三世,她就变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们命定三世,注定这一世我们是夫妻。我们恩爱许久,这已经是第三世了。”他一下拉住她的手腕,握住她的手,与她十指交缠,眼中急切,“三世,这是第三世了。” “殿、殿下,你在说什么?”她错愕地看着林玦。 林玦却看向候在石亭外的侍从们,命令道:“小喜你们退远些。” 小喜与纪嬷嬷带着人退到了二十步外。 小喜挺讶异自家主子居然会话本上说辞,这缘定三生的戏码可是真的好看呀。不对,主子怎么会知道这些?难道他的话本子被主子发现了? “三世,我们做了三世的夫妻。你曾说过你做过一些梦,你还记得吗?”他循循善诱,看着她的目光复杂,像是希冀着什么,又像不愿期待。 她摇头,一副不解的样子。 不记得了? 林玦松了口气,可又觉得难过,真不希望她忘了他。 “你曾和我说过那些梦,那些梦我也做过。只是我没有告诉过你梦中的具体情形。”他握紧了她的手,“可你忘了,那我就告诉你那些梦。” 她依旧摇头,似乎不愿意听。 林玦自顾自地往下说:“第一世,你是将军府的女儿顾泠,我是个叫乔慎的书生。我在进京赶考时遇到了强盗,你正巧路过救了我,还送我去医馆治疗。我记住了你,等我高中的状元,就向皇帝求了赐婚。于是我们结成夫妻,恩爱地过完了一生。” 这是第一世,是他期望的第一世。 “殿下,您别拿那些话本子上的话来骗我……我只想离开而已……天下那么多女子都会愿意做您的太子妃……唔……”她的手被他捏痛了。 林玦松了手劲,揉揉她的手,“第二世,你是皇帝的女儿,璟安公主。我是公侯世家谢家的三子。你去书院研习,我在书院求学。我们通信往来,你给我善本名家评注,我得了才名。你我在大槐树下定情,我向皇帝求娶你。之后,我成了你的驸马,这便是第二世姻缘。” 他抹去了第二世的阴差阳错,这才是理想的第二世。 “殿下……” “别说话,让我说完。”林玦双手合拢,握着她的手贴到胸口,想她的手安抚剧烈跳动的心,“现在是第三世。这一世,我让你受苦了,但我保证之后不会再有什么事了。我会把你的身子养好,你忘的那些我都会告诉你。你不想完满地过完这第三世吗?” 告诉我,你想的。告诉我,你愿意。 林玦祈祷着她的回答。 第60章 三世劫(60) 半晌,她才说:“我……不知道……” 不知道吗? 总比直接拒绝的好,林玦安慰自己,旋即敛去眼里的失望,露出安抚的笑容,“那就慢慢地想,别急着告诉我答案,也别想急着要走。” 凌涟皱眉,觉得似乎不对劲:“殿下你……” “别急,想好了告诉我。”林玦拿起一块糕点,放到她面前的碟子里,“尝尝?” 她想说的话被他打岔忘了,拿起糕点吃了起来。 林玦弯弯唇角,说他骗她也好,说他不讲道理也罢,总归没有让他太子妃跑走的道理。 【宿主,你到底想怎么结局?】系统94着急了,剧情点都完成了,这结局迟迟不走,是要怎么样? 【等他当皇帝,然后……】凌涟顿住,还得操作一下才行,无论他是死或是痴傻,至少确保她在这个世道的安稳。 尤其是后者,垂怜听政或是扶持另一人,都得好好计较。 【然后?】 【没什么。】凌涟掐断了和系统94的对话。 皇帝的病越来越重,太医告诉林玦,就在这段时间了。 宫里再次忙碌起来。 群臣嗅到了风声,静待变化。 五天后,皇帝病重驾崩。 当夜,凌涟该进宫,但林玦没有让她去,怕她身体受不了,所以让她在东宫休息。 寝殿里,落地烛台上,烛火一根又一根熄灭,最后只留下最后一簇火苗在闪烁。 这场景十分古怪,凌涟站在那烛台前,盯着攒动的火苗。 那火苗越来越亮,照得她眼睛睁不开。 等能看清时,她已经不在寝殿内。 四周环绕着雾气,天空隆隆作响,似是雷鸣,可空中只有漂浮的白云,并未见到闪电。 “汝——”一道宏伟的声音划破隆隆雷鸣,在她头顶响起。 “谁?!”她看向四周,试图找出说话的人。 这是梦境吗?像又不像。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不是她的手,这是萧凌涟的手。 所以是像之前两世的梦那样,她既像旁观者,又像亲历者。 “汝,已堪破情劫,此间事了,速速归位!” 那声音说完,天际亮起闪电,白云翻卷着形成一朵绽放的花朵。 那是一朵芍药花! 凌涟盯着那朵芍药花,始终没动,琢磨着那声音说的话。 堪破情劫? 劫? 三世劫? 这?! 她抬头看向天空,“归位何处?” “汝……罢了,遣那人去迎吧。” 又是一阵雷鸣,芍药花迅速凋零成片片薄云飘开。 凌涟还想问话,一阵狂风刮过,迷了她的眼。 再睁眼时,落地烛台的最后一根火苗噗呲灭了。 “呀!”一声惊呼响起。 凌涟转身看去,门口站着纪嬷嬷。 借着门外的星光,纪嬷嬷才发现站在那的人影是凌涟。 “太子妃,您怎么站在这儿呢?”纪嬷嬷捧着丧服进来,讶异太子妃怎么没躺下?明明刚才已经睡下了呀。 “火灭了……”她说完,走向床榻。 纪嬷嬷觉得太子妃有些怪,转念一下可能是怕黑,毕竟现在的太子妃胆小如孩童,有时候得拽着她袖子才能入睡。 “老奴这就给点上。”纪嬷嬷将衣服挂到衣桁上,拿出火折子点燃落地烛台上的蜡烛。 凌涟躺在床上,回想方才的情形,直觉那不是梦境。 〖任务:破解三世劫因果。〗乂爻突然出声发布任务。 果然这是有缘由的,凌涟想问乂爻更多信息,可它一声不吭,反倒是系统94说话了。 【宿主,你在说什么?为什么有三世劫?我不是说了这是作者设定呢!】 【……】哎,94什么时候才能发现这些世界并不是真的一本书呢? 皇帝驾崩之后,一切依照规制的礼仪办。而新皇登基大典,定在先皇驾崩三日后。 东宫的所有人都在忙碌,连巧珠都被纪嬷嬷借走了。 凌涟为了图清静,让慧珠也去帮忙。 她坐在窗边,望着院子里掉落的树叶。 现在是初冬时节,那么她该什么时候把那毒喂给新皇呢?剂量很重要,不能多,也不能少。 一阵踢踏的脚步声在回廊中响起,凌涟警醒起来,坐直身体转向门口。 “哎,这真是……”一个道士挠着头走了进来,“怎么你就先堪破了呢?这可不太好……” “你是谁?”凌涟警惕地看着道士。 “我?哎呀,那个白玉凤凰的事,你觉得如何?是不是很顺利地就让你嫁给了林玦?”道士嬉皮笑脸地问。 “你?!”凌涟陡然变了脸色,是那个多事的无名道士! 出现得突然,消失得也突然。 “没有那白玉凤凰……” “嗐!没有那白玉凤凰,你可不就命运多舛了?还要怎么和林玦再续前缘呢?你们这三世姻缘是天定的。”道士摆摆手,“所以一定得帮你们把线牵起来。” 凌涟心里冷笑,有没有白玉凤凰,原主的命运都多舛。 这多舛是天定的?凭什么呢?! 道士见凌涟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他,尴尬地笑了笑,“反正你们的姻缘是牵上了。可这结果也太……算了,既然你堪破了,就先归位吧。剩下的,就看他造化了。” 不等凌涟反应过来,道士伸手朝她面前一抓。 一阵眩晕后,凌涟赫然发现,她脱离了身体。 萧凌涟的身体软软地靠在椅子上,似乎睡去一般。 可她又站在道士身边…… 太过诡异了。 更诡异的是,她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身上的衣着仍然是古装,只不过这衣服上有着浅色暗纹,散发着柔和的光泽。 再看自己的手,是萧凌涟的手。 凌涟顿时脸色微妙,看这情形似乎是她以萧凌涟的魂体存在。 换句话说,她的灵魂之外套了萧凌涟的皮。 联想到乂爻发布的任务,她确定自己还在剧情中。 “走了。送你回去。”道士转身往外走去,凌涟不受控制地跟在他身后。 他们穿过回廊,走到前院。走近忙碌的众人,没有人看到他们。 如果看不到此刻的凌涟,那是正常。可连道士都看不见…… “你到底是谁?”凌涟猜这世界可能有个仙界。 “我?司命座下一个小小仙罢了。”道士吊儿郎当地指了指天,回头看向凌涟,露出一口白牙,“仙子回去后,可给我好好表个功啊。” 第61章 三世劫(61) 太子登基前一天,太子妃午后坐在窗边,不知为何就在睡梦中故去。 一干东宫的人都慌了神,都想到太子爱重太子妃,这要是让太子知道了,恐怕就乱套了。 无奈下,纪嬷嬷先通知了太傅萧世安。 萧世安本以为传话的人把话传错了,等到了东宫,才发现是真的。 他看着安静睡去的小女儿,一时间情绪翻涌,全都堵在胸口。 早知道这样……早知道这样……他就……死谏也不让女儿进五皇子府…… “太傅,现在该如何?明日殿下登基,这事……”纪嬷嬷为难道,这么大的事她可做不了主。 “瞒着他……瞒着……”萧世安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他的女儿只能这般委屈了…… 纪嬷嬷松了口气,太傅这话让她定心,“那太子妃的身后事,老奴就按照规矩去办。” 萧世安没有再说话,只是点点头。 纪嬷嬷看太傅神情悲痛,便识相地离开,留下太傅单独一个人。 萧世安坐在床边,握着小女儿冰冷的手。他佝偻起身子,肩膀颤抖起来。 水波荡出一阵阵涟漪,画面陡然一暗,再亮起时,是一座大殿。 大殿里有一座神龛,神龛上摆满了牌位。 林玦穿着隆重的礼服祭拜这些牌位,随后画面消失。 水波荡开,这次是在金銮殿,林玦接受朝臣参拜。 “臣等参见吾皇,吾皇圣躬万福。” “众卿平身。” 随即,小喜拿出即位诏书念了起来。 萧世安人是立在群臣中,可精神瞧着并不好,好像在出神。 身旁的同僚见了,用胳膊撞了他一下。 萧世安惊醒了,冲同僚点点头。 诏书念完了,林玦接过象征皇权的玉玺,之后便是宴请群臣。 但林玦心里挂念在东宫的凌涟,几天没见她,她会不会就不记得他了? 那解药的效果实在太差,新药还没做出来。 他现在成了新皇,可以册封皇后了,照理册封该在明年,可他不想等。 “众卿,朕打算册封皇后。” 林玦的话一出,宴会喧闹的声音即刻消失。 群臣相互看了看,有个老臣硬着头皮说:“皇上,这恐怕不妥。按规矩,册封皇后得明年。” “朕知道,但朕认为国不可一日无君,同样一日不可无国母。”林玦冷然地望着那个老臣。 群臣沉默了,先皇后位空悬许久,也没着急。很快有人就明白了,太子妃是皇后命格,象征她命格的白玉凤凰实实在在地供在东宫。 “皇上,此事还需再议。”萧世安开口了。 他的话一出,群臣傻眼了,哪有像他这般推脱的?再不济,也不能自己说啊。 林玦皱眉,“太傅是何意?” 萧世安嘴里泛苦,压着怒意说:“皇上近日忙着登基,几日未回东宫,是以有些事情还未知晓。臣恳请皇上稍待几日便可。” “什么意思?!”林玦听出他话里有话。 但萧世安不再开口,只是保持着躬身行礼的姿势。 怪异的感觉涌上来,一股寒凉自脚底升起,林玦心跳得厉害,不祥的预感兜头罩下。 “是不是她?”林玦快速地问。 大殿里安静无声,萧世安依旧没有吭声。 林玦厉声质问:“太傅,她怎么了?!” 萧世安抖着嘴唇,眼眶发红,垂首不语。 “萧世安!”林玦蹭一下站起来。 “皇上!”群臣惊了,纷纷起身,跪了一地。 “小喜,回东宫。” 林玦转身就走。 “皇上,不可啊!”礼部尚书大喊起来,“宴会……这宴会……大典未成啊!” “即位诏书已下,玉玺已授,何人敢说朕不是天子?!”林玦回身,神情冷峻。 礼部尚书一看,喏喏不敢言语。 林玦的视线扫过群臣,最后停留在萧世安的身上,恰巧萧世安抬头看来。 见萧世安哀痛的眼神,那预感越来越强烈,林玦不再犹豫,急匆匆离开大殿,也不等车驾,让人牵了一匹马来,跨上马就奔驰而去。 小喜急得只能找另一匹马,追上去。 镜面上的波纹合拢到一处,组成了奇特的花纹,仔细看那是东宫窗棂上的雕花。 “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 暴怒的质问声不断回荡。 林玦阴沉着脸,满目猩红,怒意充斥在他眉宇间。 纪嬷嬷立即跪下,“皇上恕罪!是老奴没能照顾好太子妃。” 周围的侍从跟着一同跪下。 “皇后!她是朕的皇后!”他哑声道,声音发颤。 他站在床边,偏着头,不敢看她沉睡的容颜。 “是,老奴有罪,没能照顾好皇后娘娘。请皇上降罪。”纪嬷嬷跪着请罪。 他倒退一步,跌坐在床边,紧紧攥着她的手,“纪嬷嬷,这是假的!是假的吧?!” 纪嬷嬷张了张嘴,最后哭着说:“皇上,请节哀。” 节哀! 多熟悉的字眼。 皇祖母死的时候,节哀。 父皇死的时候,节哀。 他知道该节哀,他们是长辈,都会走在他之前,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节哀变得不那么难。 但她,他该怎么节哀? 她不是该伴他一生一世吗? 怎么就在这个时候……不该在这个时候…… “她……只是和我开玩笑……”林玦握着她的手,缓缓地用掌心捂住,“骗人的……她只是……涟儿,我给你暖暖手,好不好?涟儿,别和我开这种玩笑……我知道你想走,那就走到我看得到的地方,好不好?” “走到我看得到的地方,走到我能找得到你的地方。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阻拦,我只要能看到你守着你就行。涟儿,这样好不好?涟儿,睁开眼,告诉我这样好不好?” “涟儿,别生气了,我说过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所以答应我,就走到我能看得到的能找得到的地方。这样也不行吗?涟儿?” 纪嬷嬷听这话越听越心惊,带着哭腔忍不住说:“皇上,皇后娘娘已经走了。皇上,您……” “闭嘴!她没有!”林玦吼道,脸上表情狰狞,恶狠狠地瞪着纪嬷嬷,“纪嬷嬷照顾不利,拖下去仗……” “皇上,”小喜忽然跪下,“皇上,纪嬷嬷始终尽心尽力服侍皇后娘娘,皇上如此责罚实在不妥!” 第62章 三世劫(62) 林玦阴鸷的目光转向小喜,忽然说:“是谁让你们瞒着朕的?” 纪嬷嬷猛地磕了几个头,“皇上,是老奴通知了太傅。太傅要我们瞒着。但此事不能责怪太傅,是老奴善作主张。皇上要罚老奴,老奴毫无怨言。” 一阵寂静,纪嬷嬷趴着没动。 “都下去!没有朕的吩咐不准进来!” 纪嬷嬷还是想说什么,小喜拉拉她,她闭上嘴,和众人一齐退下。 林玦转回身,爬上床,抱起她,搂进怀里,“涟儿,起来看看我。我都答应你了,别和我闹脾气了。你忘了以前都没关系,我只要你现在开始记得我就行。” “以后,你去哪里都随你高兴,只要让我知道你在哪就行,这样行不行?” “涟儿,你睁眼看看我,好不好?” “涟儿,你冷吗?我这样抱着你,你还冷吗?” “涟儿……涟儿……” 林玦呜咽起来,热烫的泪自眼角滚落,沿着脸颊滑到下巴,最后洇湿了衣襟。 怀里的人怎么抱着都是冰冷的,无论他怎么说,她都没有再睁眼。 他见她的最后一面是五天前。 她安安静静地坐着,他说什么,她都附和。 他看向她时,她会露出一个很温柔的笑来。 这就是她留给他的,一个温顺的笑,一个虚假的笑。 那时候他想,等一切尘埃落定了,他会养好她的身子,他会让太医院研制出最新的药,解去那毒。 她会知道他是真心的,他会为她做一切能做的,只要她想要。 到时候,她一定会露出真心的笑,会将原本属于他的热情重新给予他。 但现在…… 泪一颗一颗,落下的是心碎。 他抱着她失声痛哭。 哗啦啦一阵响,水镜恢复了原状。 “仙子,这便是你要看的后续。”司命星君打了个手势,一层薄纱落下,覆盖住水镜。 凌涟看了看这个司命星君,虽然满腹疑问,但现下状况还是保持沉默更好。 “仙子的疑问等下在天庭辰光殿里就能得到解答。仙子请随我来。”司命星君一甩拂尘,转身走向殿外。 凌涟安静地跟着走了出去。 【宿主,现在这是什么情况?】系统94完全懵了,这场景剧情里没有。 【可能是隐藏剧情吧。系统没有提示吗?】 【暂且没有。】 【你这样和我讲话,不会被他们发现吗?】 【只要他们是剧情人物,那么他们就没有办法察觉我所在的高维层次。】 【原来如此。】 天庭辰光殿里,上首坐着个中年男人,下首两列站着不同的男女。 那个中年男人气宇轩昂,一派威严,下首的那些人亦是各有千秋。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仙气飘飘。 那中年男人忽然开口:“芍药仙子,今历劫三世,堪破名利劫、生死劫、道德劫、情劫,渡劫圆满。现归位花神山,位尊芍药花神。” 凌涟一点反应都没,实在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只能以不变应万变。 中年男人显然没想到她一点表示都没。 还是司命星君开了口:“天帝,仙子才从人间回来,之前仙界的所有事情还没记起。” 中年男人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照理孟婆汤的效果在天庭该是无效了。罢了,助你一臂之力。” 中年男人抬指一弹,一道亮光窜进来凌涟的额间。 新的记忆涌入。 “芍药仙子欲成花神,需下凡历劫,经名利劫、生死劫、道德劫、情劫,破劫即可回归天庭,晋升花神之列。” “历劫一向需两位神仙一同进行,恰巧一个新晋战将也要历劫,你二人正好凑成一组。” “每个劫数有每个劫数的因果,只是那情劫有些不同。需得给你们种上情丝才行,堪破之时,情丝自然就断了。” “本君在此恭候两位破劫归来。” 凌涟眨了眨眼,看向司命星君,刚才记忆中的话语声就是眼前这位。 司命星君见她看过来,微微一笑。 【隐藏剧情三:情丝的由来。】系统94终于刷到了系统提示,急不可耐地通知宿主。 “天帝,既然芍药仙子,哦,现在是芍药花神已归位。现下只剩暝渊战将了,他还要时日。吾等需耐心。”司命星君指指凌涟,“吾先带她去花神山就位。” 中年男子含笑颔首。 司命星君冲凌涟招招手,示意她跟着走。 两人离开辰光殿,走到殿外。 白云如雾,缭绕在四周,远处一片霞光,色彩交驳,泛着金属光泽。 这就是仙界? 凌涟还想打量,司命星君一把抓住她的手。 “走了。” 眨眼间,司命星君又松开了她的手,“到了。” 刚才的白云不见踪影,现下两人站在山脚下。 山上一片郁郁葱葱的密林,山间溢满芬芳,有浓郁有淡雅。神奇的是这些香气彼此独立互不混杂,能分辨其中的每一个。 “这里就是花神山。十二花神都在这山上,至于你芍药花神的洞府,”司命星君朝花神山上瞟了一眼,“得你自己去找了。” 自己找? 凌涟有点笑不出来,万一找错地方呢?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样,司命星君补充了一句:“找对了你自己会知道。” 见她没有话要问,司命星君便打算走了。 “等等。”凌涟叫住了他。 “嗯?怎么?”司命星君有些诧异。 “那历劫,所有的一切都是你安排的?”凌涟想证实自己的猜测。 “正是。”司命星君自豪地点头,“命册中会定下的运途,这便是你们历劫的命运。” 凌涟撇撇嘴,这种被人操控的命运实在…… “不过,”司命星君话锋一转,“现在命数已变了。原本萧凌涟和林玦该一起度过这一生,这情劫才能消除。谁知道你的情丝先断了……哎……” “情劫为何需要种下情丝?” “因为仙人没有情丝啊。”司命星君奇怪地看着凌涟,“仙人时刻面临名利生死道德,但仙人没有情根无法懂得情,所以渡情劫前,得先种情丝。” “这规矩是哪里来的?” “啊?”司命星君没料到她会这么问,面色古怪,“本君和天帝一起商定的,既然是历劫嘛,总得都体验一下。” “这不是自寻烦恼吗?本就没有情丝,无需体验的事情,非要自己找苦吃。”凌涟冷笑。 第63章 三世劫(63) 司命星君的脸一下子臭了,“你、你、你……” 一连三个你,也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凌涟继续:“难道我说错了?这仙界维护着世间的平衡,那只要遵循世间法则就行,何必有历劫一说?” 司命星君深吸一口气,“谅你是无知小辈,我不与你计较。若这话让天帝听去,有你好受。听好了,仙界虽然维护世界法则,可仙人并非永生不死。” 仙人会死? 凌涟沉思起来。 “如无意外,仙人可以天地同寿。千百年来,诸多仙人无缘无故陨落,天帝与吾发现这些仙人莫不是受心魔诱惑,想要名利、成就,毁去道德,肆意妄为。为铸仙人之心性,天帝想到历劫,尘世间功名利禄皆是诱惑,走一遭能铸心,他日心魔就不成问题。” 心魔? 刚获得的记忆里确实有魔族与仙人相互征讨的事。按照乂爻说的世界运行规则,这些都是灵,因为选择不同的路径保持平衡,世界得以运作,那么仙人与魔族就是这一平衡的表现。 “那这与情劫又有何关?”凌涟可不认为这多出来的一项有什么用。 “凡尘比仙界就多了这一样,要是心魔利用这一样,就能毁了整个仙界。未雨绸缪下,自然情劫一定得有。”司命星君说得头头是道,一脸你不懂的神情。 “仙人无情,心魔何处下手?”凌涟直指问题关键。 司命星君语塞,脸色纠结,最后说:“仙人历劫如何种下情丝,心魔便能如何下手。” “哈,”凌涟笑了一声,“所以你们为心魔找到了方法?” 司命星君一下憋红了脸,好看的面容瞬间扭曲起来,“你……怎么能这么说!万一心魔比我们先找到,那仙人就只能束手就擒了!” 这不过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 天地自有平衡,如果仙人先触及因果,心魔必然趁虚而入。心魔先触及因果,仙人必有应对之策。 但她依旧认为种情丝历情劫实属可笑。 原本心中无念,这些仙人非得打开这魔盒…… “也许心魔千年万年都找不到,反倒仙人先帮了他们的忙。”凌涟不甘示弱地回敬。 司命星君瞪着眼前的人,这人怎么和之前下凡时完全不同,口舌利索不少。 “司命星君既掌凡人运数,就该知道因果牵涉。在这历劫上,司命星君一叶障目,该好好自省,是否称职。” 凌涟不再和他啰嗦,抬步走进花神山。 司命星君指着凌涟半晌没能说出话来,最后哈地笑了一声,自言自语道:“芍药花神这张嘴可真毒。” 他不懂因果牵涉?呸,他上千年在这位置上,比起这小娃儿可懂得不少。 一拂袖,司命星君消失在原地。 新帝登基,却三日未上朝。 群臣急得不行,找内侍去请皇上,宫里内侍却说皇帝未在皇宫。 傻眼了,这些大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没了主意。 这人在哪儿呢? 有人想起登基那天,皇帝急着回东宫了。 众人面面相觑,那皇上还在东宫??? 接着他们一致想到了一个人——太傅萧世安。 萧世安再次走入东宫,心境依旧萧瑟。沈苓雅听闻小女儿香消玉殒,顿时病倒。玉婷已回太傅府照顾。 而他并不想进东宫,这就像个牢笼,生生将他的小女儿困死。 可他不得不来,群臣嘱托他一定要让皇上出东宫来上朝,江山社稷少不了皇上。 呵,少不了吗? 三宫九卿的职位都有人,一切都运转无二。 依他看,哪怕是皇上一个月不早朝…… 罢了,他不能这么想,不能为一己私恨,忘了黎民百姓。 可他心里苦痛,谁能知晓? “太傅,您劝劝皇上吧。”纪嬷嬷面色憔悴,“这三日,皇上不肯离开皇后娘娘身边……可尸身要清理……再这样……” 萧世安点点头,没说什么话,越过纪嬷嬷走向那座寝殿。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朕说了,谁都不许打扰!”嘶哑的吼声从室内传出。 寝殿里充斥着一股奇异的味道,萧世安忍了又忍,压下作呕的冲动。 他看到新皇穿着登基那天的礼服坐在床上,怀里抱着他的小女儿。 有那么一刻,他的恨散了。 原来不是他一个人苦痛,不是他萧家人苦痛。 这位新皇也痛苦啊。 那就好,那就好。 他痛快了,痛快了。 萧世安的嘴角浮现怪异的笑,旋即消失。 “皇上,您三天没有早朝了。”他就这么站在床前,低头看着坐在床上的林玦。 “太傅?”林玦抬头,一双疲惫的眼里燃着亢奋,“太傅,你看看涟儿,她是不是快醒了?她的身子不再僵硬了!虽然还有点冷,可你摸摸她是不是暖和了很多?” 萧世安看向林玦怀抱里的人,身侧的手动了下,视线落到那张微变的脸,心蓦地一下剧痛。 她都走了,该让她安息……何必……这样对她…… 他的恨又窜了出来,铺天盖地,快要窒息了他。 “皇上,”萧世安艰难地开口,“她已经走了。皇上,老臣的小女儿已经走了。” “不,你撒谎!”林玦赤红着眼指责他,“她是你女儿,你怎么可以胡说?!” “皇……”萧世安哽咽,“正因为她是老臣的女儿,老臣恳请皇上让她入土为安,莫要让她成了孤魂野鬼。也莫让她以此姿容……” 姿容?什么姿容? 林玦低头看向怀里的人,她依旧是他的涟儿,不是吗?她没有变,她还是那样,她没变。 他瞧了好一会,终于闭上眼,泪水自眼角流下。 “皇上,”萧世安从衣袖里掏出一封信放到床边,“这是小女出嫁前写的……皇上看完就会明白小女。” 林玦陡然睁开眼,盯着床边那白晃晃的纸。 她在那里写了什么? 林玦展开信读了起来,萧世安已站在寝殿外,看着凋零的庭院发呆。 半个多时辰后,林玦拉开寝殿的门,跨出了寝殿,站在了台阶上。 萧世安听到声响,回转身,望了一眼林玦,随后行礼:“皇上。” 林玦沉默着,最后嘶哑着嗓子说:“太傅,走吧。” 第64章 三世劫(64) 昭桓帝林玦登基时,他的太子妃因病过世,很快被追封为昭月皇后。 自此,他再未娶妻,后位空悬。 皇上的寝殿里供奉着白玉凤凰。闲时,昭桓帝便会不停擦拭。 可帝王如何能没有子嗣?群臣急得不断进言。 然而无论群臣如何提议,他都一概不理。 最后有人忽然想起他还有一个妃子,那是冯将军家的女儿。 只是这个建议还没提出来,冯将军家的女儿也没了。据说是吃东西时噎着了,救治不及。 这说法恐怕没人信,众人等着冯将军发难。可出乎意料的是冯将军没有任何异议,一如既往地驻守边疆,连个信都没送回来。 林玦自然有把握冯将军不会异议,毕竟承恩侯府的世子做了番成绩出来,势头挺猛。 冯将军必然要权衡一番,是以女儿的死为筹码立足,还是以女儿的死为借口与帝王讨要荣耀。 终于有人意识到皇上忘不了结发妻子,于是搜罗与之相似的女子送进宫。结果不止那女子送了命,连那人都掉了脑袋。 渐渐,不再有人谏言纳妃与子嗣的问题。 十五年后,昭桓帝咳血症日益严重,身体每况愈下,最终禅位给瑞王之子。禅位半年后,他终于不行了,弥留之际,他招来了萧世安。 看着头发花白的萧世安,林玦紧紧抓着萧世安的手,“太傅,朕知道……那信是假的……是假的……” 他笑了,比哭还难看。 萧世安抬眸,眼神冷厉,“那皇上为何信了?” “太傅当时是想朕为她殉情吧?!可太傅又觉得对不起世人?”林玦回想起那封信里的话。 ——若夫君是帝王,则需是天下敬仰的好帝王。可帝王不会是好夫君。若因我一己之私,让天下失去了一个好帝王,我如何忍心天下黎明百姓为此受苦? 萧世安眯起眼,“皇上想说什么?” “涟儿她从来都没喜欢过我,我一直努力地争取她的心,只要有更多的时间……只差一点……”林玦恍惚地低喃,“就差一点……我让她吃了许多苦……我想全部补偿给她的……可为什么就不给我个机会?” 萧世安默然地听着,说这些有用吗?这位帝王说得如此好听,可他的小女儿回不来了。 那信,林玦看了不踏出东宫,那就陪着他女儿一起好了,欠的总要还。这是他心底不为人知的私心。 若林玦踏出东宫,那……算他为黎民百姓做了件好事,亏欠小女儿的,他用其他方式弥补。 “太傅一定怨恨我对她无情……哈哈……”林玦自嘲地笑起来,“可太傅真不知道吗?十五年,每一个日夜都是煎熬。她期盼我做一个好帝王吗?我不知道,但如果是,那我就做。” 可偏偏林玦知道她从没这么期盼过…… 他还是做了,因为这是惩罚,时刻提醒他为了这个最高的位置,失去了什么。 这个位置四处悬着利剑,岌岌可危。他坐在上面,看着虚空远处的她,遥遥相望,永远不可触及。 “皇上真认为这是惩罚?”萧世安蠕动着嘴唇,低低地问。 “不然呢?”林玦眼里一片茫然。 “兴许,这一直是殿下想要的。”萧世安不信这个帝王,事实的结果早就摆在那里了。 “想要的吗?哈,”林玦眼底的光越来越暗,“我想要的就一直没得到啊……我努力做的这些反而让我失去了……” 萧世安静静地摇头,始终不信。 “太傅……你说到了地下,再见到她,她能夸奖我一句吗?能多看我一眼吗?”林玦说完,想笑却咳嗽起来,又吐出一口血来。 她怎么会夸奖他呢?她从来都不要他这个皇子,她只想跑得远远的。 什么好帝王,这不是她想的。 那多看他一眼呢? 就多看他一眼好了,行不行呢? 林玦嘴唇嗫嚅着,最后微张着不再颤动。他眼里的光辉跟着散去了。 “皇上驾崩——” 一声呼喊响彻皇宫。 再一睁眼,林玦以为他会在地府,可四处白茫茫的一片,只有一面水似的镜子立在不远处。这一点不似世人说的阴曹地府。 “暝渊战将,”司命星君笑嘻嘻地招呼,“来,随本君去见天帝。” 林玦讶异地看向眼前的人,俊逸的面容、温煦的神态,倒是谦谦君子式的人物,“你?” “别问,有什么问题都先别问。等到了辰光殿,一切自有分晓。”司命星君一甩拂尘,当先走了出去。 辰光殿里,天帝看着两人,神情有些不满,“暝渊历经四劫,可惜最后这情劫不破。” “天帝所言极是,这确实可惜。但能破三劫已属不易。”太白金星开口,“仙人之灾多在那三劫,这情劫嘛,可慢慢再破。” 司命星君忽地想到那芍药花神的话,顿时牙疼起来。 她当时说种情丝破情劫是多此一举,太白金星这话不也是这意思? 那边太白金星还在继续:“现在魔族蠢蠢欲动,当务之急该让暝渊晋位战神,统众仙将抵御魔族。” 大殿里,众人开始窃窃私语。 林玦脑中嗡嗡作响,忽然一道光炸开,纷繁的影像在眼前掠过。 他想起来了! 他是仙界战将暝渊。因平定魔族有功,将晋升战神之列。晋升之前,需下凡历劫。 与他一起历劫的是花神座下芍药花仙渺玥,她将晋升为芍药花神,统领所有芍药花仙。 前三劫,两人未曾相遇,各自都破去劫数。 到了情劫,依据情劫的安排,两人必然有所纠缠…… 那么她已经归位? “太白金星所言不无道理。罢了,着暝渊迅速归位战神,统领众仙将抵御魔族。”天帝一道令下,无人再有异议。 司命星君面上掠过一丝担忧,芍药花神的话总在他耳边回响,他有不妙的感觉。 暝渊抬头看着耸入云霄的花神山,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到了这里。 自认清自己不是林玦后,他很快就适应了战神暝渊的身份。 只是他心里总有股冲动想要见见她。 毕竟一起渡劫的不是吗? 第65章 三世劫(65) 花神山上,草叶纷飞,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仿若私语。 暝渊看着脚下一片草地以他为中心,倒向四周。这些草叶好像很怕他,就好像他是什么碰不得的煞神…… 他又抬头望向空中,苍天古树的枝头摇曳着,始终歪向一边。 这不是错觉,它们确实在回避他。 “唔……好可怕……” 一个细小的声音响起,暝渊低头看到脚边有个毛茸茸的绿色小圆球。 那圆球缩成一团瑟瑟发抖,正努力着从他脚边滚开,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滚了出几步,又滚了回来。 他抓起了小圆球,摊着手心,看着小圆球在手心里颤抖。 “告诉我,芍药花神在哪?” 小圆球一顿,忽然舒展开,变成了个小人。那小人坐在掌心中,瞪着大眼,“你你你……你来是要找芍药花神?” “是。”暝渊回得很快。 “不是来杀杀杀……我们的?”小人结结巴巴。 “杀?”暝渊挑眉,“我为何要杀你们?” “你好重的煞气!太可怕了!我们承受不住这样的煞气!”小人捂着脑袋,十分苦恼,“你居然是来找芍药花神的……可她能不能受得住你的煞气?” 暝渊听明白了,是他煞气太重,吓到了这些天地生灵。 天地生灵集日月精华,对周遭环境十分敏感。即便他没有释放煞气,可经年累月的战斗里沾染的死气与煞气已经成了他的一部分,怪不得他一走进花神山,花神山的氛围就变得紧张萧瑟。 他定了定心神,调整呼吸试着他身上的煞气再收敛几分,“这样呢?” 小人不抖了,环抱着身躯,迟疑道:“好了一点……” “那么她在哪儿?”暝渊想快点见到她。 “芍药花神一般都在那水潭附近。她就喜欢那边。”小人指向西南方向,“你去那里找。但我警告你哦!不准欺负芍药花神!” 暝渊听到这话,眉眼瞬间柔和下来,“你很喜欢她?” “十二花神谁不喜欢?不过芍药花神新近才回来,她比以前更……更……”小人似乎找不出合适的词,最后说:“总之,我们都喜欢亲近她。” “原来如此。”暝渊笑了笑,弯腰把小人放下,随即顺着西南方向而去。 小人望着他离开的步伐,嘟囔:“我得快点给芍药花神报信!让她小心!” 一片细小的草叶飘来,落到凌涟的指尖。她睁眼,看着指尖的草叶唰一下化为齑粉,闭上眼再次入定。 幽深的潭水平静无波,如镜子镶嵌在这片浅谷里,潭水边有一块巨石,半边悬空于潭水。 暝渊踏入这片山谷时,就看到巨石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她! 他快速飞跃过去,很快站在巨石底下,仰头望着巨石上的人。 凌涟偏转头,垂眸看着立在巨石下的来人。 “涟儿……”暝渊开口喊出了那个名字,音调缱绻缠绵。 她只是冷淡地看着,半晌移开了目光,重新望着潭水。 暝渊忐忑起来,不知来花神山是对是错。 可来都来了,不是吗? 他轻轻一跃,下一刻就站到了她身边。 “芍药花神,我乃战神暝渊。你我曾共同历劫,不知你可记得?”他说着,目光始终停留在她脸上,妄图捕捉她神情的变化。 “记得又如何?不记得又如何?”她的目光始终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所有在嘴边的话,瞬间凝结,暝渊忽然明白了,她只将那些当作劫数,所有的一切在归位之后就抛却,不留下丁点痕迹。 她是真的破了情劫,只有他还在原地,是因为他身上的情丝未断吗? “我只是来看看你。”他说着,心里却嗤笑自己连个像样的借口都说不出。 她终于将视线落在他脸上,“你我算不得熟识。” 他看着她,有些小心翼翼,又有些贪恋,恨不得将她现在的模样烙进心里。 芍药花神的模样是他见过最美的,比前三世都美。 她的发间簪着一朵盛开的芍药花,花瓣白中带粉,映得她肌肤更为白皙,清冷的眼眸若翦水秋瞳,便是这么看着仿佛能穿越亘古,直到尽头。 暝渊微微点头,顺口道:“那现在便是熟识了。” 仿佛找回了说话的诀窍,他继续道,“等我战胜了魔族,你还会听到我的名字,我是战神暝渊。你会记得我的。” 她露出疑惑的神情,“战神暝渊,你为何要跟我说这些?” “因为我还会再来的。”他笑开了,随手一摆,三道咒一闪绕着她转了一圈消失,“这咒能护你安全。” “我不……” 他已原地消失,将她拒绝的话语隔开。 他不愿意听她的拒绝。他知道她已经走出了情劫,只有他困在那里。 但这又如何呢? 困着就困着吧,堪破如何?不堪破又如何? 若他永生永世困在那里,那他就永生永世守着她。 若他有朝一日走了出来,那他依旧会守着她。不为别的,只为两人渡劫之谊。 司命星君曾偷偷问他,是不是要拔除情丝。 他想他有了答案。 “你当真?”司命星君心凉了半截,这事情可糟糕了。 “当真。星君你也说了,拔除后可能会让心魔钻空子重新种下,那不如就留着。你说呢?”暝渊笑着反问。 那笑,看得司命星君心更慌。那笑仿佛戳穿了司命星君的自大,又仿佛戳穿了这些仙人的自欺欺人。 怎么办?暝渊说得不错,芍药花神渺玥说得更是不错。 但为时已晚,司命星君第一次有了失控的感觉,实在太糟糕了。 凌涟盘坐在水潭的巨石上,不断吸收天地之灵给予的力量。 【宿主,你现在打算怎样?】系统94愁啊,这下结局该怎么走,它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离开仙界。】凌涟想过了,乂爻的任务是破除三世劫的因果,这因果是仙界造成的。依据每个世界的法则,凌驾在仙界之上的就是灵的运作与平衡。 依靠灵对萨满血统的偏爱,她获得灵的认可不是难事。 一旦获得认可,就意味着她将凌驾在仙界之上,成为规则的制定者,到时候就能重新安排魔族与仙人之间的平衡。 最重要的是这个世界不能光由仙界操控,不然失衡是迟早的事情。 第66章 三世劫(66) 系统94试着理解凌涟的话,惊呼:【你是要成为高维存在?】 【……你可以这么理解。】凌涟觉得如果用系统语言来说,94理解的没错。 凌涟很少离开那块巨石,对她来说,这水潭浅谷就是她的洞府所在。不管原主晋升之前住在花神山的哪里,现在她只待这里。 众芍药花仙大多远远地待在水潭边,看着自家神君修炼,而后开始叽叽喳喳地讨论。 “神君是想做什么?” “不知道哎。十二花神已经是最高的位置了吧。” “那为何还要修炼?” “也许是太无聊?” “那我们呢?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到了时间就下凡去工作。工作完了回来就休息呗。清闲点不好吗?” “就你这么没出息!” “不是啊,十二花神全部就位,哪里还有我们的位置?当然怎么开心怎么来喽。” “哎哎!你们听说没有?战神暝渊大破魔族军。” “战神暝渊?就是和神君一起下凡历劫的那个?” “对对对,就是那个。上次他还来了花神山。吓得仙草仙树瑟瑟发抖。唔,偷偷告诉你们哦,我远远看了一眼,一身煞气确实吓人。但那容貌嘛……” “如何如何?比起司命星君如何?” “那可俊朗多了。哎,怎么说呢?司命星君风度翩翩,一派儒雅,战神暝渊气势逼人,如利剑出鞘。” “咦!那多吓人啊。亏得神君与他一起历劫,神君一定吓坏了。” “才不会呢。听说他大破魔军后,回到天庭。天帝要奖赏他,问他要什么。你们知道他要什么吗?” “别卖关子了,快说!” “他要求娶我们神君!” “啊??” 众人惊愕不已,面面相觑。 “这怎么可能?!仙界从无婚配一说,何来求娶?!” “就是啊!难道天帝答应了?” “应该是没。天帝问他为什么?他说权当偿还亏欠。” “亏欠?!难道他在凡间欺负我们神君了?” “估计就是这样吧!不然为什么说偿还亏欠?” “哎呀,我还以为他是什么大英雄呢!居然欺负我们神君!” 凌涟睁开眼,朝潭边瞟了一眼。 众人噤声,过了会见神君不再留意她们,便又悄声说起话来。 “你这是何苦?提这要求是想让天帝怎样?”司命星君一个头两个大,自从暝渊归位后,他这操的心比过去千年加起来的还多。 “我说了权当偿还亏欠。”暝渊望着天边的晚霞,想的却是她发间的芍药花和她一双眼瞳。 “你这样对修为有碍。”司命星君真想撬开他的脑壳看一看,明明历劫已完,情劫的事天帝都已经不计较了,怎么他还不放手呢? “无妨,这也是一种修行。”暝渊收回视线,“就不叨扰星君你了。” “哎?别走……”司命星君阻拦不及,暝渊早就不见了踪影。 修行?这是什么修行? 司命星君毫无形象地拍拍脑门,果然自作孽不可活,都被那个渺玥说中了。 暝渊再次踏入花神山,这次他将浑身上下的煞气收得一丝不剩。 仙草仙树们未曾受到惊吓,姿态慵懒地舒展着。 他闻到了清新的气息,嘴角弯起。不枉费他在战场时刻练习收敛煞气与杀气。 这些敏感的天地生灵终于无法察觉他的凶煞之气。 他直奔水潭处,单膝半跪在她身边。 水潭边的众花仙睁大了眼看着两人,大气都不敢喘。 凌涟睁眼看向身边的人,不明所以:“你为何而来?” 他低眸凝视她,放轻了声音,怕吓到她似的,“你愿意嫁我吗?” 众花仙倒吸一口冷气。 他怎么、怎么直接来问了? 凌涟看着暝渊,似要在他眼里看出点什么,“仙界无婚配。” 暝渊任她在自己的眼里探寻:“可以从你我开始有。” “仙界不是凡间。”她顿了顿,“不必如此。” 他垂下眼帘,点点头,随即笑道:“你说的是。送我一朵芍药花吧。” 凌涟再次若有所思地看着暝渊。 “比如你发间的这朵。”暝渊指了指她的发髻,“就将这朵送我吧。” 不待凌涟点头,他径直取下了那多芍药花,将它别在衣襟处。 凌涟依旧沉思着,为何暝渊要这么做? 战神归位时,难道和她不一样? 上次莫名其妙给她三道护身咒,她已经有了疑心,但不确定。 而这次,她确定了,暝渊似乎还陷在情劫里。 “这次我会去仙界东北一带与魔族交战,希望你的芍药花为我带来胜利。”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火红的晶石,放到她面前的地上。 “这是炎髓石,握在手心可以暖手。放在光下可以观赏。算是你给我芍药花的回礼。” 凌涟看向那块火红的晶石,终于忍耐不住问:“你到底……” 这话没说完,他又消失了。 凌涟瞪着面前空空如也的地面,冷嗤一声。 所以现在他开始只管自己行动,不听她任何话语,只要听不到她的拒绝,就不算拒绝? 可笑! 凌涟屈指一弹,这块炎髓石咕噜噜地一路滚了出去。 嗖一下,弹跳着跃到空中,最后咚一下,没入潭水里,激起一道道涟漪,摇晃着沉了下去。 众仙子愣愣地看着自家神君这么随手地把一块宝贝弹进了潭水里。 等到自家神君入定后,她们聚集到一边,在潭边探头探脑。 “这么沉下去多可惜,我们把它捞上来吧。反正神君不要,可以给我们呀。” “那你去问神君讨要呀!” “唔……我们捞上来后一起去嘛……” 一阵小声嘀咕,凌涟只是瞥了那群小仙一眼,继续入定。她要尽快熟悉这个世界的法则规律,获得仙界之灵的认可,利用灵的特性,一点点为自己的计划铺路。 战神暝渊的名头逐渐响亮起来,在征战中数次凯旋而归,他成了天帝眼里的名副其实的战神。 每次出征前,暝渊都要去花神山,来到水潭巨石上,问芍药花神讨要一朵芍药花,再留下一件宝物做回礼。 水潭底下,铺满了那些宝物,天光时常照得宝物璀璨耀眼。 那水潭不再幽深如墨,反而熠熠生辉。 第67章 三世劫(67) “你要我去劝他?”凌涟偏过头,看着眼前的司命星君。 “想来想去,只有你能劝他。”司命星君笑得温和,“每次出征,他都要先来找你。” 他的视线投向水潭,“你这水潭也快成了聚宝盆。” 凌涟挑眉,“所以?” “他会听你的话。”司命星君十分笃定,“每次他都用一个宝贝从你手里换一朵芍药花。” 凌涟转回视线,“这和我无关。” “怎么会无关呢?下凡历劫时,你二人本该一同破劫,你却先破了,他始终没破。” “你的意思是他破不了,是我造成的?”凌涟沉下了眼,她还没找司命星君的茬呢。她的剧情任务忽然就成了这样,萧凌涟和林玦的结局直接就……也不知道系统评定会如何…… “凡是种下情丝,破情劫时,情丝就该同时破除。”司命星君怕她听不懂,又补充一句,“一对情丝意味同生共死,一同种下,一同破除。这术法从来没有变过。但这次有了变数,我派人去扭转局面,但变数已生……” 变数? 凌涟恍然,是指她穿越过来替原主走完剧情,又做了件剧情里原本不存在的事:拒婚。 司命星君把这当变数,自然不允许命运与他排布的不同,就派了那道士弄出个白玉凤凰来。 有了白玉凤凰,这姻缘就是铁板钉钉上的事。 “那也和我无关。”凌涟一脸漠然。 “话可不是这么说。他现在仍然困在情劫中,执迷于你。”司命星君觉得眼前的芍药花神真是奇了,怎么油盐不进。好歹都是仙界同僚,怎么这么没同情心呢? “你要我劝他拔除情丝,这样他就能成为一个无情的战神?”凌涟能猜出司命星君的想法。 “不错。当初天帝觉得这情劫不破,也坏不了什么大事。但自从他每次出征都要来找你,天帝已经心生不满,若不补救一下,恐怕……再者,若是魔族利用情丝……”司命星君更担心后者。 “当初司命星君可是觉得种情丝很了不得呢。”凌涟终于忍不住嘲讽他,“怎么现在想要拔除?拔除之后,问题就真解决了?” 司命星君脸上的笑维持不住了,面无表情地说:“我好声好气与你商量,你却这般讽刺于我。你该知道仙界若被魔族侵占,谁都讨不到好。” “我知道。我更知道这事是仙界自掘坟墓。”凌涟觉得一切的根源就是所谓的历情劫。 本来没有的弱点,非得自己弄出一个,真要有什么问题,能怪谁? 司命星君动气了,“我只问你一句,你劝是不劝?” 她再次看着司命星君,“好,但你得给我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命簿,只要那三世的命簿。” “要来何用?” “与你无关。” “……”司命星君真觉得芍药花神难打交道,“若是用来劝他,我可以给你,若不是……” “不是,就不给?别忘了,现在是你在求我。没有其他事,就别来打扰我。”凌涟一挥手,满天的芍药花瓣扬起,涌向司命星君。 花瓣散去,地上有三页纸。 凌涟一抬手,那三页纸飞入她的手心。 乔慎和顾泠,谢熠暮和璟安,林玦和萧凌涟。 一世错,二世恨,三世……爱? “哈。”凌涟笑了,司命星君真该换人做了。 第一世顾冷心冷,但非绝情。 第二世璟安闭眼前,唯一心愿就是下一世不再见。 第三世萧凌涟极力避免相遇,中毒失忆最后情灭。 破出情劫,理所当然。 只是到了暝渊这里,又是另一番景象。 第一世乔慎知错,悔恨。 第二世谢熠暮爱恨交加,以死追随。 第三世林玦一心求爱,促成圆满。 困于情劫?怨得了谁? 一世是两人错,二世是璟安恨,三世是林玦爱。 这错位的安排不又是司命星君的手笔? 烂摊子倒是来找她? 暝渊捏着手里的三页纸,笑道:“我来找你,可不是要看这个。” 凌涟瞥了他一眼,“我的答案还是和之前一样。” “那就给我一朵芍药花。”他伸出手想取下她发间的芍药。 她一下握住他的手,“若我要是同意了,你又想从我这里拿什么?” “自然还是一朵芍药花。”他弯起眉眼,“当然,我还想要你的祝愿。” “为什么你要这样呢?尘世的来来往往已经结束。”凌涟并不真的想劝,她只想试一试所谓命数对人的控制有多大。 “对我而言,我希望不会结束。”他看向手里的三页纸,缓缓说:“情劫我一人担着就行。” 那三页纸飘了起来,打着转飞到空中,又一卷落在水潭里。水爬到纸面上,只是那纸丝毫未湿,水越积越多,最后压着纸沉入水底。 “这情是假的……不过是命运操控而已。”果然命数能蒙蔽人。 “无所谓。”他依旧笑着,眼里没有愤懑,平静之下有什么涌动,直令人心惊。 “你这是何苦?” “不苦,我甘之如饴。” “怪人。” “嗯,我认。出征了,给我朵芍药,让我戴着。”他反握住她的手,笑意依旧,“我要的也不多。” 他知道永远失去了曾经,但他能看着她的未来,能确保她的未来,这就足够了。 是不是命数,他不在意,他只知道结果。 这个结果不是他要的,但除了接受,没有其他办法。 仙界无婚配,无恋情,长相厮守只能换一个方式。 他会站在她的身后,守着她,等着她。等她终有一天,回头看一眼,发现他一直陪着她。 她不必担心孤身一人,不必担心幽夜孤冷,只要她回头就能看到他。 也许她永远不会回头,但他会永远在她身后。 每一次带着芍药花,他就当她在身旁。 穿过腥风血雨,唯有胸前的芍药绽放如故,丝毫不受玷污。 这是战场中唯一一抹亮色,提醒他为何战,为何存在,为何担负。 只是最后这一抹亮色突然消失了。 在他击溃魔军,魔军大败而逃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出征归来,去花神山,没有在水潭边找到她。 那些小花仙说:“神君走了,吾等不知神君去了哪里,只知不在凡间,不在仙界。” 第68章 三世劫(68) 不在凡间,不在仙界,那么在魔界? 这个念头在暝渊的脑海里挥之不去,但他不能同旁人说起,不然就是害了她。 衣襟上的芍药花不再光鲜如故,一点点地开始凋零。 他确信她确实不在仙界,不然芍药花怎会凋零呢? 从她那里拿来的芍药花都在他住处摆着,开得娇艳。现在,那一盘芍药花都枯萎了,焦黄的花瓣缩成一团,一碰就碎。 暝渊想去找她,可没能踏出仙界,就被天帝抓了回来。 “暝渊战神,为何要私自离开仙界?”天帝沉着脸质问。 暝渊闭口不言。 天帝见问不出什么,便将人看管起来,想着过段时间就安分了。可没想到暝渊千方百计地找机会逃跑,最远的一次已经跑到了仙界边境。 不知道的还以为天帝虐待他了,天帝气急,找来司命星君。 “把他的情丝拔除!”天帝砰砰砰地拍着扶手。 “天帝三思啊!”司命星君急了,“情劫未破,拔除情丝,留下的痕迹容易被心魔利用。” 天帝一口气哽住,良久才说,“那你说怎么办?” 司命星君心里默念暝渊你别怪我,我也是为你好。 “把他三世情劫的记忆封印,让他彻底忘记一切,就能成为天帝座下冷酷无情的战神。” “这样,”天帝摸了摸下巴,“就这么办吧!” 天庭诛仙台上,暝渊被六条锁链束缚住,动弹不得。 司命星君站在他面前,单手掐诀,嘴里念念有词。 “司命星君,你要做什么?!”暝渊背脊发凉,若他们不杀他,那…… “暝渊战神,你该为大义守护仙界。”天帝开口,“而非为那可笑的私情置仙界于不顾。” 暝渊赫然抬头看向天帝,“我哪里没有守护仙界?魔军已经退败!百年之内不会来犯,我哪里置仙界于不顾?我不过是去找人而已!!!” “够了。芍药花神擅离职守,之后我自会处罚。但你不能离开仙界,仙界需要你。司命,还不动手?!” 司命星君剑指点在暝渊额头,三股仙力涌入他的脑海。 乔慎与顾泠的记忆开始斑驳,逐渐成了模糊的黑影。 “不——住手!住手!”暝渊嘶吼着,四肢肌肉暴起,用力想挣脱束缚的锁链。 六根锁链霎时绷紧叮当作响。 璟安倒下的身影支离破碎,徒留一片黑。 大槐树下,谢三郎立着,神情麻木空洞。 “停下!不——!停下!停下!”他拼命摇头,但司命的手指始终点着他的眉心。 月夜下,林玦与萧凌涟在角门边对视。乌云浮过,遮蔽月亮,连带抹去了角门前的身影。 猎场里,林玦揽着萧凌涟一起共乘飞驰。烈风卷刮过,只余下如浪涌动的草丛。 黑暗终于笼罩下来,将那些蔫卷的影像吞噬…… 司命星君收回剑指,暝渊额心出现一个菱形黑点。 “天帝,封印已成。”司命星君回身行礼。 “如此,甚好。”天帝露出笑来。 不知为何,魔军卷土重来,气势远比之前更盛。 “气势盛又如何?仙界战神还怕他们不成。暝渊,”天帝坐在上首,看向下边站着的暝渊,“命你率众仙将抵御魔军,将他们全部歼灭。” 暝渊面无表情地领命,随后转身离开。 司命星君摸了摸胳膊,总觉得现在的暝渊有些渗人,不拘言笑又沉默冷硬,看人的目光像看死物,生生能把胆小的仙人吓得说不出话来。 那芍药花神不知怎么回事,找不见人,天帝要夺其神位,怎么都抹不掉,只能作罢。 这两人不会成为仙界的劫数吧? 啊,呸呸呸。 司命星君掐了自己一下,阻止自己再胡思乱想。 战场上,暝渊挥下一刀又一刀,刀震颤着,传递来划开皮肉的触感,红色的液体喷溅,微热地落到脸上。 他不在意,机械地动作着。 一抹幽香忽地飘来,他一怔,收住了刀,举目四望。 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些奋力砍杀上来的魔军。 收住的刀又劈开了那些魔军,用鲜血涂抹整个苍白的世界。 ——不过是命运操控而已。 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在他脑海响起,那声音如此熟悉,可又飘缈得难以捉摸。 他砍翻最后一个人,撑着刀站在原地喘息。 一双冷冽的眸子望着天空,不知道在看什么。 手下的将领以为他在放空休息,以往杀敌后,他就是这样,只不过那时他胸口还别有一朵芍药花。 凌涟临空而坐,一手托着腮,一手把玩手里的芍药花。 她离开仙界是因为已获得了仙界之灵的认可,她到魔界也是为了魔界之灵的认可,当两者都成为她的一部分为她所用时,世界规则将站在她一边,这个小世界的规则将重新划定。 最初她出现在魔界时,魔族因她是仙界之人要杀她。可当她用仙族灵能压制魔族时,魔族恐慌了,很快俯首称臣。 她无所谓魔族是否臣服,她只要一些时间完成魔族灵能的掌握。 为了避免这些魔族给她找麻烦,她稍微调整了一下魔族之力的运用方式,教给这些魔族,并怂恿魔族举兵攻打仙界。 果然打起来了。 她本来不想来看的,但这些魔族盛情邀请,她便来了。 没想到,居然见到了暝渊,只是他变了。 变得冰冷无情。 那个原先在水潭边笑着要芍药花的人彻底消失了。 看来情劫破了? 不,不是。 依旧是个傀儡啊。 她笑。 很好,下一步的棋子有了。 把玩芍药花的手松开,花自空中跌落。 她眸光一闪,芍药花一下四分五裂,花瓣四散飞扬。 空气中飘着若有似无的幽香,很熟悉很熟悉,但他想不起来,一想就头晕目眩,好像有什么塞在脑袋里,重重地捶他。 天空一下变得模糊,恍惚间他看到了粉色花瓣飘扬翻卷。 不自觉地伸手去捞,却捞了个空。 他呆呆地看着手指,蓦地一个身影出现。 太远,他看不清。 他耳边有人轻语,他听不明白。 他茫然无措。 但他记得那句突如其来的话:不过是命运操控而已。 自此,他反复思量这一句话:命运操控了谁? 以往魔界与仙界摩擦不断,但从未正式开战。 可这次魔军与仙界的开战,一打就打了三百多天。 天上一天,地下一年,凡间三百多年过去,仙魔之战还未见分晓,而那战神暝渊入魔了。 第69章 三世劫(69) 没人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只知道暝渊突然从战场回来,冲进了花神山。 花神山原本静谧祥和的气氛骤然阴沉凶煞。晴空万里一下成了黑云罩顶,柔风成了罡风,悦耳的鸟鸣停歇,呜咽的啸鸣回荡在山间。 水塘边,暝渊沉眸望着巨石,一言不发。 众花仙抱团躲水潭最边上,惊恐地看着那战神。 “她……在哪儿?”沉哑的声音干枯艰涩。 众花仙面面相觑,终于一个人小声说:“神君不在。” 暝渊转向众花仙,花仙们浑身一抖,齐齐看向水潭。 他顺着花仙们的目光,也看向水潭。 潭水泛着粼粼波光,潭底炫出光辉,那是宝物的五光十色。 在那炫目的光里,一片白突兀地漂浮期间。 暝渊抬手一抓,那白破水而出,飞到他手里。 他低头翻过第一页,很快翻过到后一页,接着是最后一页。 他越看眉头锁得越紧,指尖捏得那纸折出几条深痕,最后那纸一下碎成齑粉飘散。 花仙们看着战神面色从沉郁变得暴戾,一双黑眸瞬间炸成了猩红,周身的煞气急剧涌动,向外释放。 “……战神大人……”有人大着胆子开口,“请大人……收敛……” “啊——”暝渊仰天长啸。 众花仙团团挤在一处。 以暝渊为中心,煞气翻涌,浓烈的黑雾瞬间弥漫在水潭四周。 花神山猛烈震动,黑雾彻底封闭了耸入云霄的山。 山下,众仙灵惊恐地望着花神山没入黑雾,而他们被弹出了花神山,再也进不去了。 五日后,黑雾散去,但花神山不复往昔,整座山光秃秃的。曾经幽暗的水潭如今宛若死湖,一望见底的清澈潭水漆黑一片,像能吞没一切。 而暝渊不知所踪。 等众人再见到他时,他成了魔军的统帅,带着魔军反击仙界,誓要踏平仙界。 “司命,你如何看?”天帝烦躁极了,没想到事情如此失控。 “天帝,恐怕封印开了。据前线的回报,暝渊额头的封印形状已经变了,当初的菱形现在成了……”司命星君觉得不太好形容,于是用手比划了一下,“化成了三片,如焰又如瓣。” “这不是重点……该如何抵御他……”现在仙界持续败退,再退下去,可就到了天庭了,天帝怎么能不急? 天帝的问题问到了司命星君的死穴,他也不知该怎么办,培养新的战神已经来不及了。 再说战神几百年才能出一个顶尖的,哪里那么快能来第二个?! 于是天庭里一众人愁眉苦脸,绞尽脑汁想办法。 魔军里,暝渊位坐上首,下首坐着一群魔族。 “她在哪里?”暝渊扫视在场的所有人。 “……”魔族不吱声,实在是这煞神太恐怖。 莫名其妙突然出现在魔军中,抓着一个人就问她在哪。 好不容易弄清楚他指的是谁,魔族们犯愁了,那人走了呀。 于是耐着性子告诉他:“她走了。” 谁料到,他瞬间大开杀戒,边杀边指责:“你们逼走了她?!” 妈耶,天地良心,谁敢逼走她? 那姑奶奶厉害的很……当然,眼前这个也不逞多让就是了…… 打,打不过,只能好言好语地劝,告诉他:她自己走的,临走前只要求他们继续打仙界,其他什么都没说。 这人终于静了下来,低喃了几句后,就坐镇魔军,成了他们的统帅,指挥他们继续进攻仙界。 就……挺匪夷所思的……又挺自然而然的…… 魔族们接受度高,不在乎谁统帅,只在乎一个把仙界打掉。 至于打掉之后?那当然是势力重新划分了,依旧靠拳头。 “还没找到吗?”暝渊又开口问。 “也许……她不在三界了呢?”有人大着胆子说。 暝渊看向那人,思绪飘了出去。 不在三界? 确实哪里都感受不到她…… 那她去了哪里? 三界之外?如何办到? 成为至尊之人,是否就成神了?是否就能跳脱三界外? 就……能见到她? 又或者灭了三界?反正这里没她了,她不稀罕这三界…… 暝渊捂着额头轻笑起来。 魔族们嘶地齐齐一凛,有不好的预感。 “继续进攻仙界,三日后攻入天庭!” 他说完就离开大帐,走回自己的营帐。 营帐里,一张小桌上放着一盘枯萎的花。 暝渊站在小桌旁,手指轻轻地触碰那枯花。 枯花一下碎了几片,手指一颤缩了回去。 自战场中闻到花香,听到那一句话,看到那一个人影,他就开始反复思量。 直到那天,他回天庭自己的住处,看到桌上那一盘枯花,冒出个念头来:去花神山。 不知那股冲动从何而来,但一直鼓动着他去花神山。 到了花神山,他不知不觉地来到水潭边,抬头看向巨石,如此熟稔,就像他已经做了千万次。 水潭底的宝贝如此之多,每一样他都识得,但每一样他都不记得曾拥有过。 直到那三页纸飘到手里,如空中惊雷,劈开了蒙在他眼前的黑幕,扯开了真相。 三世姻缘和命簿…… ——不过是命运操控而已。 她的话在耳边响起,他惊恐地怒吼:“不是的!不是的!” 那一刻,他恨仙界,恨这命簿,恨那三世不得! 他不是被操控的!不是的! 他知道自己要什么!他只会做自己愿意做的! 他不要做战神暝渊,他只做萧凌涟的林玦,只做渺玥的暝渊! 再没人可以控制他!没人可以勉强他! 谁都不能!谁挡他,他就杀谁! 仙或魔都不论,挡他,就成他刀下亡魂。 他要去找她!遵从自己的心意去找她,仅此而已。 可他还是晚了一步…… 为什么总是哪里都找不见她呢? 不要避开他,不要让他找不到她。 他愿意追随她,跟着她,守着她。 如影随形,他只要这么多。 “我也只要这么多……”暝渊喃喃,眼眸再次红了起来,“你在哪里?涟儿……” 仙魔之战波及凡间,天灾降,人祸起,生灵涂炭。 “天帝,这样下去,三界就完了。”太白金星急得团团转。 天帝面色憔悴,他从未想过三界会有此劫,更想不明白怎么会到这地步呢? 司命星君同样煞白着脸,一切都被她说中了。 第70章 三世劫(70) 天庭没能撑过三日就被魔军占领。 辰光殿里,暝渊看着下首的天帝等人,淡笑地问:“天帝可曾想过这情形?” 天帝沉着脸,训斥:“暝渊,你身为仙界战神,却叛出仙界,投靠魔界。你还有仙族的傲骨吗?” “傲骨?”暝渊琢磨了下这两字,嗤笑,“你让司命星君封印我那三世记忆,算是有傲骨?” 天帝面容扭曲了一瞬,大喊:“我这是为了仙界!现在仙魔之战已经影响凡间,三界动荡不安,你不该再错下去了!” “嗯,好一个为了仙界。”暝渊抬手拍了两下,“天帝称职得很。” 司命星君忍不住开口:“暝渊,你不必如此说话。这主意是我出的,和天帝无关。” 暝渊眸里暗光浮现,他垂下眼帘,又笑:“司命星君一向对天帝忠心耿耿。” 司命星君眉头跳了两跳,暝渊何时说话如此…… “我就送你们一起上路吧!”他抬眼,一把唐刀倏地出现在他手里。 下一瞬,他消失在王座。 司命星君和天帝大惊,没想到暝渊居然直接要他们的命。只是他们被术法制住,无法抵挡那一击。 下一刻,他已在两人面前,刀刃直直抹向两人的脖子。 天帝和司命星君心中惊惧,冷汗直冒,双腿发软。 忽地,空中绽放出一朵芍药花挡住了他的刀,花瓣随着刀刃飞舞,一抹幽香散开。 手里的刀咻地消失,握刀的手转而去掬那花瓣。 看着满掌的花瓣,暝渊惊喜交加,环顾四周,“涟儿?!” 虚空中,撕开一条黑色裂缝,裂缝里隐约有人。 暝渊睁大了眼,仔仔细细辨认。 是她!真的是她! “涟儿!”暝渊抬头看向裂缝,将花捧在心口,“你要去哪?让我跟着你!” 没有回应,裂缝忽地合上了。 “涟儿?!涟儿!”暝渊急得大喊,压根没发现司命星君和天帝消失了。 荒芜死气的花神山上空,出现一道黑色裂缝,转瞬裂缝消失。 水潭巨石处,一人站在巨石边缘看着漆黑的潭水,两人狼狈地瘫坐在地。 “芍药花神,多亏有你相助。待击退魔军,我便让你做花神之首。”天帝后怕地说。 一旁的司命星君沉默不语,只是盯着凌涟的背影,似乎在戒备。 “花神之首?”凌涟笑了,回转身,低眸看着瘫坐的两人,“我为何要稀罕?” “你?”天帝惊讶的表情藏都藏不住,“你不过一个小小花神,居、居然不稀罕?” “小小花神?”凌涟嘴边的弧度更大了,“你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成为天帝?” 她又看向司命星君,“而你又对他忠心耿耿……这世界真有趣!” “什么意思!”司命星君低声问,那不妙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凌涟轻弹指尖,两道微光闪过,纤细又柔软如发的丝线静静地漂浮着。 “情丝?!”司命星君不可置信,为什么她能凝出这东西?! “吃惊?”她挥着手指,情丝跟着旋转,“规则而已,堪破了,就明了了。” “怎么可能?!”天帝喊道,心中一团乱麻。 凌涟冷哼,指尖指向两人,情丝嗖一下没入两人的心口。 司命星君捂着胸口,惊恐万分,“你做了什么?!你要做什么!” 天帝更张慌,怒斥道:“反了!你不能这么做!” “夺天帝迟浚与司命星君瑶衡仙身。” 一语毕,迢迢仙气这两人周身逸出,汇拢到她身边,成了两团仙气。 “不!不!不可能!”天帝向前扑来,要去捞那仙气。 司命星君颤着嘴唇,眼里满是惧意,抖着手,指向凌涟,“你……怎会……怎么可能……” “投迟浚与瑶衡入凡尘,永生永世为凡人。” 二话完,两人身后开出一条通道,通道里狂风肆虐,吹得两人衣袖翻袂。 天帝一下跌坐,风吹散了他的发冠。他呆愣愣地看向凌涟,怎么都不信,嘴里喃喃:“不能,你不能!” 司命星君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他知道一切都完了,说什么都没用。 “你二人在凡间,将以情丝为媒,生生世世纠缠不休。” 三言定,巨大的吸力拖着两人进入甬道。 他们的呼喊声还未传来,甬道已经闭合消失。 轰隆—— 天雷声震动,黑沉沉的乌云积聚。 【宿主,辰光殿那里!】系统94觉得资料库里的灾难片不过如此,哪有这身临其境的刺激! 水潭里沉寂的潭水荡漾摇曳,哗啦哗啦直响。 巨石上,空无一人。 辰光殿里,暝渊浮在半空,周身魔气缠绕,煞气裹挟着巨大的力量,直往外翻滚。 不断有人高声呼喊着:“停下!” 或有人试着攻击浮在半空的暝渊,只是法术通通被那力量反弹回来。 “完了!完了!”有人开始哭嚎,“三界要灭了!” “屁咧!嚎什么嚎!把他打下来就行了!”一魔族怼道。 “打?你打啊!你要能打下来,我叫你爸爸!” 那魔族一噎,又恨恨道:“打!当然打!不打命就没了!怎么都得争一把!像你这样哭有屁用!” “你你你你……”那人不哭了,开始朝暝渊乱扔法术,一边扔一边说,“反正横竖都是死!死前也让你尝尝小仙的厉害!” 凌涟跨过虚空,撕裂时空壁,进入辰光殿时,见到的就是这一副情形。 “啊?那是谁?!” “呀,神君!是神君回来了!” “谁?” “芍药花神!失踪的芍药花神!” “啊?花神?” “她?!怎么会是她?” 魔族们一见那凌空而降的女子,停下了攻击的手,纷纷向她行礼。 仙族们诧异了,这算什么? 凌涟看着面前的暝渊,暝渊回望着她。 他的力量还在不断地往外涌,有着不毁天灭地不罢休的势头。 见他不停下,凌涟垂眸,手上多了一根花枝,扑哧一下没入暝渊的胸膛。 他闷哼一声,急急握住她要收回的手,攥紧。 凌涟抬眼看他。 放开。 不放。 他眼里满是执着。 第71章 三世劫(完) 嘀嗒——嘀嗒—— 血沿着花枝滴落,枝头上有一朵含苞待放的白色芍药花,逐渐由白变粉。 花枝尖端闪过微弱的细光,细丝散作星星点点伴着血染红了花瓣。 花蕾慢慢绽放,直到盛开,那白花成了艳红的芍药。 暝渊握着她的手腕不放,“终于,你终于出现了。” “你该放下。”她劝。 “不放。”他依旧固执。 “不过是被命运操控而已。” “不是!我不认!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声音发颤,语气倒坚定。 “自讨苦吃。”她冷声说。 “我甘之如饴。”声音弱了几分,语气也软了。 凌涟冷笑,抬起另一只手拔出他胸膛的花。 更多的血涌了出来,染得他胸前一片红。 暝渊兀地笑开了:“如此便好。欠的,还了,我了无牵挂。” 凌涟再次打量他,最后摇头不语。 枝头上的血色芍药花瓣摇曳,纤细的手指碾过柔软的花瓣,把鲜红的花朵揉得稀碎,破碎的红色花瓣四处飘扬。 他直直坠落,伸出手臂,手指微勾,一片花瓣擦过指尖,飞扬而去。 飓风卷过,电闪雷鸣,天地变色。 战神陨落,辰光殿承受不住乱窜的力量冲击,瞬间崩塌。 众人急忙奔逃而出。 轰隆声中,亮起一声婴儿啼哭,拨开了乌云,金光照耀大地。 那婴儿缓缓地落在废墟上,芍药花神悬在半空,神情庄严。 “混沌破晓,三界重开。” 凌涟摊开手掌,事先定下的新规则自掌心涌出,仙魔两种灵重启各自职能。 众人眼中空洞无神,任由两股灵能冲刷。 等众人回神,空中已无一人。 众人慢慢围到废墟边,簇拥着婴儿。终于有人将他举起,阳光拂过他幼小的躯体。 婴儿挣动着手脚,露出胸口一道红色的胎记。 仙魔大战以暝渊陨落,天帝与司命星君失踪为结束。 随后世间秩序重归,三界新定。 凌涟留下三道新秩序。 秩序一:仙界与魔界共同维护世界灵能运作,以花神山水潭为媒介,监控灵能的平衡。 潭水一旦变成墨色或清透见底都必须补足缺失的灵能,否则仙界与魔界将共同承担失衡的后果。 秩序二:仙界与魔界不得干涉凡间事务,一旦干涉将打破世间平衡,后果两界共担。 秩序三:仙界与魔界中掌事者一旦空缺,以修为和维护灵能平衡的贡献做评判标准,排选晋升者。 仙魔两界以此开始重整,而那个婴儿两天之内就长成了五岁孩童,跑到花神山水潭边待着。 两界之人并不想让这孩子待在水潭边,毕竟水潭关系着三界繁盛。谁知道他会弄出什么事儿来? 可无论是将他带回魔界或仙界,他总是跑回花神山的水潭边。众人以为他心中挂念芍药花神,毕竟他是暝渊转生。 他总会坐在巨石上,冷冷地注视潭水,一言不发。无人能读出他的心思。 渐渐,仙族与魔族意识到他无七情六欲且琢磨不定,开始忌惮他。 终于有一天,众人在巨石上画出天困阵将他锁在其中,美曰其名为守潭人。 实则成为仙魔两界监控灵能时,一并监视的对象。 他始终没有反应,只是待在阵中,望着潭水而已。 “宿主,男主这是怎么了?难道要保持这样到永远?”系统94有点吃惊。 “大概是这样。”凌涟看着空间里屏幕耸耸肩。 “大概?!什么叫大概?”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什么意思?” “他不承认自己被操控,他以死偿还所有亏欠,就为了证明这是他自己选的。”凌涟想了想又说,“我那一枝花消去了情丝,他仍然不放手,这是他的夙愿。” “宿主,你居然会满足男主的愿望?”系统94觉得不太对劲。 “不算满足。”凌涟笑道,“相反,没有满足。他转生后,无知无觉,宛若人偶。除去情丝,他所有以自身愿望生出的情感都被我拔除了。” “啊?那朵血芍药?” 凌涟笑而不语。 这个世界仙族无情无欲,魔族多情多欲,凡人两者兼具。理应平衡的世界,结果仙界把持一切,凡间受仙界操控,魔界生存空间受仙界挤压。 仙族历劫,尤其所谓的情劫更是可笑。种下情丝,破开情丝,简直多此一举。 原主三世受的苦,最终以苦破情丝。男主呢?三世何来苦痛,最终获得爱,因爱破情丝。 何其不公。 男主妄想追随女主,她给他追随的机会。 他无知无觉,不知究竟做什么,为何做,亦不知要什么。 愿望达成又未达成。 他想挣脱命运摆布,掌握自己,现在只能算挣脱而无法掌握,浑浑噩噩地存在。 因忌惮而被锁困,永世不得自由。仙魔两界一旦发现他不足为惧时,他的命运就…… “宿主,男主入魔是你布的局吧。”系统94看得很明白,在战场上宿主本来不打算出现的,当看到变得奇怪的男主后,居然抛下一朵芍药花,那定然是有企图了。 “不错。命簿、水潭、宝物、芍药都是算好的。”凌涟自见到司命星君后,就明白了一件事:要破开三世劫的因果就要推翻天帝的统治。 恰巧归来的男主没有破情劫,便是一把可用的好刀。 仙界与魔界的争斗更是个很好的掩护。 既然男主没有破情丝,那么就不可能成为天帝心目中的战神,司命星君自然会着急来找她。 她要拿命簿,并不是真的要劝男主,只是要这东西成为男主入魔的契机。 只要她不离开仙界,男主就不会入魔,而她获得仙界之灵认可后,必然会去魔界。一旦她离开,男主一定会跟着,天帝绝不会允许。 越是禁止,越是激发深沉欲望,男主离入魔就越近。 情丝,在心魔还未利用前,就被她先利用了。 唯一她没有想到司命星君居然会封印他的记忆,还有什么比冲破记忆入魔更好的? 这比她计划的要快许多。 之后,就好办多了,让魔军继续攻打,就能吸引男主进入魔界阵营,反攻仙界。 一切都天衣无缝。 在这段时间,她利用水潭里的宝物重新构建这个世界灵运作的流向,以水潭为灵能平衡的观测方式,建立新的世界规则。 〖任务完成得不错。那么再奖励你运气两点。〗乂爻说得轻快。 〖运气两点到底有什么用?我还是受伤了!〗凌涟抱怨。 〖你不知道福兮祸所依吗?运气包含了福和祸。〗 〖你这是狡辩!〗 〖是不是狡辩你心里很清楚,世界的运作规则就这样。好好努力。〗说完,乂爻就消失了。 凌涟无语凝噎,最后只能问系统94:“系统评定出来没?” “有了。结算成绩如下:本次新剧情评定四星半,获得积分2,400,hE结局5,000分,本次积分为5,400分。目前所有积分累计为51,583。根据以往行为判定,为宿主冻结积分18,000分。距离目标物品积分还需要910,000分。”系统94一口气播报完。 果然是hE,只要卡住男主的时间点,轻轻松松。 “宿主,准备下一个世界。” “记住我要健康的身体。”凌涟提醒。 “知道,知道,但受伤我不管哦,不是我的问题。”系统94先撇清责任。 第1章 重生后,她凶巴巴(1) 一股焦烟味钻进鼻子,顾凌涟撩了撩眼皮,没能睁开眼。她又动了动手臂,一阵钻心的疼,疼得她想大喊,可嘴里只是呜呜咽咽。 发生了什么? 迟钝的脑子开始运转,她努力回想。 疾速后退的风景,脚猛蹬着……手抓着乱转的方向盘……掠过的黑影……急速冲向护栏,撞破护栏,失重下坠…… 下坠的时间被拉得悠长,仿佛慢镜头一般。她看到了山崖底下的树林,看到了迎面戳来的枝杈,看到了破碎如蛛网的挡风玻璃…… 而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现在呢? 过去了多久? 眼皮颤了又颤,终于撑开了,只是视野里一片红,分不清什么是什么。 “唔……”她无意识地呻吟,整个人歪斜着滑下了座椅。 脸颊磨到了什么粗砺的东西,硌得生疼,她猛然睁大眼,透过红色看到了黑褐的泥。 一股泥腥味里混杂着汽油味。 汽油? 她转了转头,看到了变形的车以及车前盖冒出的火苗。 一股凉意自背脊窜起,她挪动身躯,忍着手臂的疼痛,爬了出去。 她以为爬出去很远,等停下喘气时,才发现压根没有离开多远,就一两米的样子。 车前盖的火烧得浓烟四起,顾凌涟担心会爆炸,撑着手臂还想动,但手臂软得发抖。 她哈地笑了,一下躺倒在地,斜看着那些浓烟,试着平缓自己急促的喘息。 渐渐,疲倦向她涌来,她努力打起精神,她知道一旦睡去可能就醒不过来了。 她也知道她该看一下自己到底哪里受伤了,可她实在没有力气…… 为了让自己清醒,她的眼睛四处打量,开始盘算起自己究竟在哪里。 这条环山公路通往山上的寺庙,不过她想去山上散散心,倒不是进寺庙祭拜。 只是车开上山没多久,她就发现车有点不对劲,想要停下看看,就发现刹车失灵了。惊慌中,她努力控制车速,继续试着踩刹车。在近转弯处,空中好像有什么掉下来,她一晃神,车已经朝护栏冲去,她急着打方向盘,可还是冲出了护栏,坠下了崖。 刹车失灵啊……多老套…… 顾凌涟又想笑了,只是还没笑出来,眼里的泪反倒先掉了下来,沿着眼角滑过脸颊。 那天在书房外听到的电话是真的。 “你放心……这事很快就会……顾家的产业都没问题了。” “真的,我发誓。已经弄好了。她不会发现的。” “很快我们就能在一起了……你才是我的陆太太……” 原来他说的就是这个,刹车失灵弄好了。 哈,她的丈夫陆景涵真的出轨了,为了和那个心上人在一起,偷了她顾家的家业,还想要害死她! 偏偏她自欺欺人,不信……谁能想到青梅竹马的人居然这么狠心…… 砰一声,车里似乎有什么炸了。 惊回了她的思绪,她有些害怕地看着燃烧的车,她不该再躺着了。 她得活着,活着回去……不能让陆景涵得意…… 顾凌涟再次试着撑起身体,身子抬高了一点,手臂却猛地剧痛。她又重重地摔回地上。这一摔,她才惊觉浑身都在疼,疼得她直抽气。 她无助地望着天空,难道就这么完了? 眼角的余光瞥到一团黑影,她慢慢转过头看去。 一只鸟匍匐在不远处,浑身颤动。 似乎快死了? 她觉得自己和那只鸟区别不大,都奄奄一息。 那只鸟是什么?像鹰。但鹰有那么小吗? 像是注意到她的目光,那鸟睁开了眼,深黄色的眼直勾勾地盯着顾凌涟。 她在那鸟的眼里看到了不甘。 你也不甘心吗? 她嘴角扬了扬,我也不甘心啊…… 难道就这么样了吗? 呼吸逐渐困难,胸口像被重压着,透不过气来。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景象成了一圈圈的光晕,像是画布上交叠的油彩。 一团油彩里,有一双晶亮的眼,异常耀眼。 最后连色彩都没了,她眼里只剩下黑暗和那双晶亮的眼。 啊……不算孤单,还有你陪着……不甘心的你和不甘心的我…… 她这自嘲的念头一闪,黑暗彻底降临。 【94,你真的投放了我的意识?】凌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为什么她在一片黑暗里? 【宿主,没有错,我已经投放了。】系统94很确定,显示屏上显示:正在任务中。 【那现在这是?】 【宿主,先接收剧情吧。】系统94很难解释清楚,索性把剧情先给宿主,再解说更方便。 原主顾凌涟与男主陆景涵是青梅竹马。两人大学毕业就结了婚,她一直以为两人是恩爱夫妻,没想到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在听到丈夫和其他女人的一通电话后,她心烦意乱,开着车去山上散心,不料出了车祸。 临死前,她忽然醒悟车祸是丈夫陆景涵做的,顾家产业也尽数在陆景涵的手里。只是再怎么怨怎么悔都已经晚了。 等恢复意识时,原主发现自己在医院里,但她无论怎么说话,都没有人理睬她。她能看到身边的家人,但她无法和他们说话,像是有什么将她隔绝了。 她从家人的话里推断出一件事:她重生了,重生到大二的时候。 她想这是上天给她的机会,她绝对不要重蹈覆辙! 问题是她的身体不受她的控制,她像个旁观者,看着自己和家人互动。是谁在操控她的身体?谁在代替她和家人互动? 她想冲破阻隔质问那个操控者,可一股凌厉的力量压住了她,之后她看到了那只鸟——那只几乎和她一起濒死的鸟。 她猛然意识到操控她身体的就是那只鸟! 没等她夺回身体的主控权,她就陷入了长久的黑暗,什么都不知道了。等她再醒来时,却发现自己和陆景涵结婚了?! 不,这不是她要的!她要陆景涵付出代价,她不要和陆景涵结婚。 可她居然听到陆景涵说:“玥玥,你终于嫁给我了。放心,你的秘密我不会告诉别人,安心地待在我身边。” 秘密?什么秘密?! 那只鸟到底做了什么?! 她惊异时,所有记忆涌入,她明白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陆景涵居然连单纯无辜的鸟都骗?! 她愤怒上天给她的机会被这只蠢鸟浪费了! 她更恨陆景涵! 【所以她离开了这个世界?】凌涟不太确定地问。 【是的,基于她意识太虚弱,一直没能掌控身体,她不愿意这样,所以她离开了。我猜宿主现在取代了她的位置。黑暗嘛,大概就是剧情里原主的状态。】系统94猜是这样,但这事情宿主应该更专业。 第2章 重生后,她凶巴巴(2) 【那么按照这里剧情提示,现在控制她身体的就是那只鸟。】凌涟再次仔细感受了一下,能够感受到另一个意识。 不过那个意识比较混乱,她很难解读它当下的状况。 【不错。剧情的另一部分就是这只……隼。所以宿主是否接受这一部分?】 剧情分两部分? 凌涟第一次遇到这样的状况,她现在取代原主继续剧情,但按刚刚的信息来看,原主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而原主的愿望显然是要干涉沉睡时期的剧情。 那就意味着她需要夺取身体的掌控权,控制这只隼的意识。 【接收。】 凌涟虽然附身过动物,但以动物的视角体会变成人,怪新奇的。 隼一睁眼就看到陌生的地方,不是掉落的那片林子,是一片白茫茫的地方。它非常惊恐,更令它惊恐的是它的翅膀没有了……只有细软的五根白棒子…… 出现在它面前的那些直立行走的两腿动物简直把它吓坏了! 凭着敏锐的直觉,它发现这些两腿动物没有敌意,反而释放出一些善意。它仔细听这些两腿动物发出的声响,似乎懂得了他们的意思。于是它试着学了说,发现它居然会说?! 它紧张害怕,看着这些两腿动物来来去去,不明白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它从一个叫镜子的东西里看到了自己的模样,赫然发现它不再是它,反倒是一个曾经见过的两腿动物…… 那是它受伤气绝之前见到的…… 那个两腿动物和它一样不甘心…… 所以它是变成了她? 意识到这点后,它直觉得掩饰好自己,不能让这些两腿动物识破它、它不敢想这些两腿动物发现它不是她时,会怎么对待它。 也许它会死?! 但它不想,它要活下去。 虽然嫌弃这个两腿动物的身体,但它得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能找到脱离这个身体的方法…… 它不想被困在这个两腿动物的世界,它还想在天空翱翔,还想感受俯冲地面的刺激! 它想找漂亮的雄性伴侣,繁衍自己的孩子,而不是在这群……两腿动物中……过余生…… 它想了好久,才记起来这两腿动物是什么。他们是猿的近亲,人类。 现在它成了人,那总有办法变回去。 【这隼似乎并不想做人,最后怎么会是那样的结局?】凌涟搞不懂。 【作者撰写的剧情是这样,隼可能之后改变了想法。】系统94觉得宿主早该知道这些规律。 凌涟不置可否,继续剧情。 成为顾凌涟的隼在医院休养一段时间后,通过观察学会了人类的一些行为,接着就出院回了顾家。 同时,回到大学继续顾凌涟的大学学业。 顶着顾凌涟名头的隼根本不知道顾凌涟在大学里是什么样的,因此即便她再怎么学人类的行为依旧显得出格。 正因为这样的出格引起了陆景涵的注意。 原本陆景涵觉得这个小青梅太黏人,总想找机会与她拉开距离,可现在小青梅不仅压根不理他,还变得奇奇怪怪。 陆景涵留意起顾凌涟,逐渐发现她不对劲,反复确认下,终于发现她不是顾凌涟,是另一个灵魂。在一次绑架案件后,陆景涵发现了隼的秘密。 陆景涵觉得非常有意思,隼既凶狠又可爱。本着观察驯服的想法,陆景涵始终跟在顾凌涟身边,不断教她人世间的一切。 隼并不知道陆景涵到底是什么心思,只觉得这人是一个巨大的威胁,因为他知道了自己的秘密。但这人像老师一样教会了她人世的事。加之,隼知道人间的法规,所以始终无法下决心杀了陆景涵。 没想到这时候,陆家和顾家决定让两人订婚,毕业之后就结婚。 隼大惊之下,拒绝订婚。陆景涵用秘密要挟她,如果他不同意,就他就告诉顾家,她不是顾凌涟。 隼非常慌乱,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如果杀了陆景涵,她没办法逃过法律,还可能被当作精神病关进精神病了……那就没有机会找到恢复原状的方法了…… 万般纠结之下,她同意了订婚,期望争取更多的时间,无论是找到恢复原状的方法,还是找到能够避开法律的杀人方式。 她告诉自己,只要陆景涵一直保守秘密,就不杀他。那样是最好的。 一旦他将秘密告诉别人,她一定会杀了他。 事实上,她的这一个决定并没有付诸行动,因为陆景涵信守了承诺。 两人大学毕业后结婚,陆景涵始终对她如一,照顾她体贴她。隼慢慢地放下了戒心,加上始终没能找到恢复原状的方法,她就安心成了陆太太,与陆景涵厮守一生。 【在这一部分中并没有陆景涵的心上人……心上人丢了?】凌涟挑眉。 【重生是会改变命运的,心上人在重生剧情后可能就被陆景涵放弃了。】系统94觉得这剧情怪怪的,【很可能,陆景涵更喜欢隼,就放弃了……】 【这口味可真奇怪。】凌涟啧啧称奇,【但也许他只是喜欢征服的过程,享受这征服的成果。毕竟他的青梅身体里有一个不一样的灵魂。】 【嘶……宿主不要这么说……】系统94觉得更怪,说得好像这男主有奇怪的癖好。 凌涟很想说一句少见多怪,但其实她自己也觉得有点别扭。 【但这剧情哪里来追妻火葬场?】这才是最奇怪的。 【可能追妻是男主追……隼……火葬场……可能需要宿主造……】系统94勉强想出个解释来。 【……】凌涟想翻白眼了。 如果原主能一直保持苏醒,恐怕这剧情确实得成追妻火葬场。 撇开这些,现在最需要做的事就是突破这层包裹在她四周的黑暗。 她怀疑这层黑暗就像一个房子,把她关在这里,她就无法与身体建立联系。 而这栋房子外面就是隼的意识,那么她要做的就是调换位置,把外面的隼换进这间黑屋子里,她到外面去。 原剧情中,原主意识太弱,相反隼有强烈的求生意识,加上猛禽的天性,压过了原主,原主意识与身体建立的联系不如隼,最后被排挤进了黑暗里。 养精蓄锐了许久,原主才在结尾得以破开黑暗,但看到了那样的结局后,一时刺激太大,意识几近溃散,于是又重新归于黑暗。 意识的强弱和精神有关,凌涟有自信能镇服隼的意识,或者说现在的隼刚刚苏醒,还处于慌乱中,很好对付。 第3章 重生后,她凶巴巴(3) 四周的黑暗有一瞬淡薄下去,凌涟瞄准时机,将最薄的那一片撕裂,而后钻了过去。 脱离了那个黑暗的空间,她终于能透过双眼看见外面的世界,同时她也看到了跟前的那只隼。 隼正缩成一团,聚精会神地应对眼前发生的一切,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意识边多了另一抹意识。 凌涟弯起嘴角,既然它没有发现她,那她就先安安静静地观察它吧。 她坐在病床上,警惕地环顾四周,没发现任何异样,这才微微放松了身体。下一刻,她抬起手臂,举到眼前,张了张五指。 呼吸开始急促,她啊了一声,随即闭了嘴。 她晃动了两下胳膊,又用手掌拍了拍床,最后不动了。 蓦然间,凌涟听到了个细小的声音在喃喃自语。 怎么回事?我的翅膀呢?怎么变成了这样? 我的声音也变了,原本嘹亮威严,现在这么细弱…… 怎么回事?我到底怎么了? 我…… 凌涟没有吭声,现在时机还太早了。 吱呀一声,病房的门开了,进来一个医生和护士,后面跟着一男一女。 她猛地将自己蜷缩起来,半张脸都藏到膝盖后面,只露出一双眼,警觉地看着进来的几人。 医生显然没想到她会这样,表情有一瞬的惊讶。他身后的一男一女倒是直接扑到床边,着急地开口:“玥玥,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不善地看着这两人,人往后缩了缩。 顾岷直接回身问医生:“医生,我女儿她这是?” “玥玥,我是妈妈啊,你别吓我!”林如馨说着说着想去拉她,被她避开,于是眼眶红了。 “顾先生,顾太太,你们先别急。”医生终于开口了,“可能事故刺激了顾小姐,她还没能缓过来。” “这……什么意思?”林如馨用手帕抹了抹眼角。 “顾小姐可能受了刺激,现在在应激状态,缺乏安全感。”医生拿出一本笔记本,在上面勾勾写写,随后对护士说:“再安排顾小姐做一下检查,尤其心理评估。” “好的,梁医生。”护士在手册上记录下来。 “那我们能做些什么?”顾岷接着问。 “可以试着和她聊聊天,安抚一下她的情绪,如果她实在抵触很大,那就什么都别做。”医生说完,带着护士离开了病房。 顾岷和妻子对望一眼,两人同时看向病床上的人,还没开口说话,就听到她发出呲呲的声音。 “岷哥,这……”林如馨一把抓住顾岷的胳膊,“玥玥怎么……怎么……” 顾岷握住妻子的手,“如馨,医生说了她现在感觉不安全,可能会有些不一样。玥玥只是害怕,我们……我们尽量不要刺激她。” 林如馨听完,不住地点头,眼里的泪不停地流。 这就是原主的父母,怪不得隼之后愿意亲近这两人,凌涟不再关注外界,转而看向隼。 隼浑身僵硬,尾毛都岔开了。 那细小的声音一直在嘀咕:他们是谁?这些两脚动物在说什么?为什么我能听懂他们的话?他们要做什么? 我到底怎么了?我…… 之后就是一连串混乱的思绪。 「你进入了一个人类的身体」凌涟打断了它的胡思乱想。 它瞬间炸毛,头左右张望,察觉到身边的凌涟,一下跳起来,面对她。 「你是谁?嗯?!为什么我能和你对话?!」它扑了扑翅膀。 「这是意识海,我的意识海,自然我们能沟通。你在我的意识海里,因为我们……」凌涟停下,手朝空中一划,一片景象出现。 是原主濒死时的景象,她眼里的世界。 「看到没?」凌涟指着形象里那只匍匐在地的鸟,「那就是你。」 「我?!对了,我在飞翔,听到一声响,翅膀好痛。然后就……就……」它抬起翅膀,脑袋歪下去,好像在找什么。 「我们是在同一时刻死亡,又在同一时刻重生。所以你在我的意识海里,刚刚你用我的身体接触到了人类的世界。」凌涟说完,等着它的反应。 它猛地收起了翅膀,深黄的瞳孔缩起,「你说什么?我在你的身体里?那是你的身体?一个人的身体?怎么会?怎么会!」 凌涟有些好笑,隼是猛禽,原以为它的反应会很激烈,可现在看着居然有些可爱? 「不,我不要!我要我的身体!人的身体有什么好?不能飞!没有利爪!没有嘹亮的啸叫!一点都不厉害!」它跳了起来,说了一串的不要。 「所以如果你安安静静地待在意识海里,不要给我捣乱,我想我可以帮你找到恢复你身体的办法。」 它看向凌涟,眼神变得锐利,「真的?我凭什么相信你?」 「凭我不希望我的身体中有其他的意识,我想你也不愿意待在我身体里吧?」 「那是当然!我是隼!隼!漂亮又厉害的隼!」它昂起头,「人类的身体我才不稀罕!」 「所以你能答应我吗?乖乖地待在意识海里,让我控制我的身体。让那些人,」凌涟指着外界的原主父母,「不再怀疑我。」 「什么意思?」它十分不安,似乎意识到有什么做错了。 「你刚刚的行为吓到他们了。如果你再多些奇怪的行为,他们恐怕就会有不好的猜想。」凌涟说得模棱两可,一来她怕隼不理解,二来她不想隼知道太多,有不该有的心思。 它拍拍翅膀,歪头看着凌涟。它在思考一个问题,为什么它对她没有警戒的敌意。这很不寻常,通常对其他生物,它很警惕,哪怕是同类。 但她似乎不一样,有什么吸引它,让它想亲近她。 亲近? 这念头吓到了它,它很快抖了三抖。 它怎么会想亲近一个人?而且这个人似乎还是雌性? 它可不要雌性,它自己就是强大的雌性,梦想能逮到一个漂亮的雄性做伴侣。 「你答应我吗?当然,我答应你会帮你恢复你的身体。」凌涟继续诱惑道。 「可以。」它可不想面对外面那些人,太可怕。如果它什么都不用做地待在这里是最好不过的,只是有那么好的事吗? 「你没有其他条件?」它问了出来。 第4章 重生后,她凶巴巴(4) 「某些时刻,也许需要你的帮忙。」凌涟觉得大部分情况是不用的,但后续剧情里秘密暴露时,她需要它出现。 当然,不排除其他预料外的状况,话不能说死。 「大多数情况下,你可以安安稳稳地待在这里。如果你愿意,可以进到那里去,」凌涟指着她刚才突破的那个黑暗空间,空间的小撕口还在,「在那里你什么都听不到看不到,兴许睡一觉醒来,你要的身体就有了。」 如果它自己愿意进入那个黑暗空间,那最好不过。 毕竟两个意识共用一个身体,所有的体验是共感的,她能听到的看到的,它也能听到看到。 她不想它听到看到的东西,自然可以用精神屏障隔绝,只是现成的小黑屋在,她何必浪费力气呢。 她其实可以直接将隼的意识困住,但显然在这个故事里,隼相当于另一个主角,用强硬手段可能出些岔子,那就麻烦了。 它看看那个黑暗空间,不乐意了:「你想把我关起来?」 「不,那里只是一个临时的休息地。」凌涟垂眸,要说关,原剧情中,原主才是被隼关起来的那个,即便隼是出于自我保护的无意识行为,但就结果来说原主是被隼拘禁的。 它有些犹豫,凌涟无所谓地笑笑,「当然你可以待在这边,等累了进去休息。但相信我,看着人类世界的一切,你只会觉得无聊。」 「唔,我先看看,太无聊,我就去那里睡觉。」它觉得这样才好,才安全,末了又说了一句,「我怕你遇到危险,你要是死了,我应该也活不了。」 它怕死。这人类的身体它不习惯,可真要它全部交给眼前的人,它又不安。内心有强烈的冲动听从她,亲近她,但怕死占据了上风。 「好,那么放松,不要抵抗,我来接管这具身体。」 凌涟伸出手,虚放在它的头顶。 它觉得一下轻飘飘的,有什么束缚没了,「这?」 「放心,没问题。」凌涟安抚它,将自己的意识与身体的联结逐步加强。 凌涟觉得差不多了,【94,身体契合度多少?】 【宿主,当前契合度为85%。】系统94有点可怜隼,这么被宿主忽悠。 85%,足够了。 剩余15%留给隼,这样它的意识捆绑着不会消散,免得剧情真出问题。 之后,根据情况,她会让隼一点点习惯人类的身体,慢慢教会它一些人之间的东西,以备不时之需。 男主陆景涵做的事情,她就先代劳了,她相信自己会是一个很好的老师,比男主还好。 「如果有什么事,就喊我,千万别突然控制身体,明白吗?」凌涟关照它。 它斜了眼凌涟,「我有分寸,隼是最警觉的了。」 她睁开眼,顾岷和林如馨已经坐在床边看着她。 林如馨见她醒了,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玥玥?” 凌涟依旧警惕,“我……” 开口时,她觉得喉咙像是哽住了,又痒又烧,嗓音嘶哑。 一个杯子送到了手边,是顾岷倒了杯水。 她接过杯子,咕咚咕咚全喝了下去。 顾岷拿回空了的杯子,放到床头柜上。 她清了清嗓子,“我……怎么了?” 顾岷叹气:“你出了车祸。周末,司机载你回家时,遇到逆行车辆,为了避让撞到了路边的防护栏。” “车祸?”凌涟捂住头,为什么又是车祸?看到来重生节点是车祸的重叠…… 问题是她现在脑海里窜出的景象居然是隼的? 翱翔在蓝天,俯冲又升高,好不自在。 忽然一声巨响,翅膀像被撕开般疼痛,控制不住往下坠落,一个奇怪的东西东摇西摆地冲过来。 接着是树枝的刮蹭,最后重重地摔在地上,全身疼痛。 又是一声天崩地裂响声,刚才那个奇怪的东西掉了下来,冒出火光。 火光灼痛视野,亮光中一个两腿动物爬了出来。目光和那两腿动物相撞,那个两腿动物十分不甘。 随后一片黑暗。 “玥玥,你怎么了?”林如馨见凌涟呼吸急促,慌乱起来,“玥玥,你别吓妈妈?!岷哥,快喊医生。” 病房里乱了起来。 「你为什么要装晕?」它不明白,明明她不用晕吧,至少身体的细微感觉是这样。 「因为之前你让他们觉得我状态不好,所以我必须不好下去。」凌涟发现隼是个好奇宝宝,问题有点多。 「?你说这是我的错?」它不乐意地扬起脑袋。 「我只是让一切自然而然。」 它低头顺了顺翅膀上的羽毛,「好吧,我想我懂了。你说过不能让他们有疑心,你在为我掩护。」 【……】系统94真没法看下去了,宿主不过是为自己打掩护,却非要让隼误以为是为它。 【确实也是为它在掩护啊。前面的反常都需要用后续的反常来掩盖。再说,这个剧情里顾凌涟确实反常了。】 系统94知道逻辑是没错,但是总觉得这隼有点傻兮兮的。 这真的是猛禽吗? 【当然是猛禽啦。一击必杀才是它的强项吧。】凌涟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它这一击必杀,妥妥破坏剧情的利器。 她喜欢慢慢地将剧情引向既定的位置,绝非粗暴地将剧情割裂。她不喜欢做救火队员,喜欢做幕后掌控者,虽然有时候不得不救火。 原主遇到的车祸不算大,撞上防护栏时,幸好她扣着安全带,身上就些软组织挫伤。可她醒来时惊慌的反应,让顾父顾母不放心。 他们要求了一套全身检查,以防万一。医生最终的判断是应激创伤,所以最好能进行心理治疗。 林如馨担心得不得了,整天陪在医院,可以说是寸步不离。顾岷因为公司的事,来不了医院,但每天都会来视频电话。 顾家的保姆天天翻着花样做饭菜送到医院,为凌涟补营养。 凌涟将吃完的饭盒递给林如馨,林如馨交给保姆,保姆收拾完就离开。 林如馨拿了毛巾替凌涟擦手。 接连几天的陪护,林如馨感觉女儿没有当初那么排斥她了,欣喜的同时又心酸,人怎么好端端地就成了这样? “这逆行的司机真该千刀万剐!”林如馨第一百次诅咒那司机。 “妈妈……警察会处理的。”凌涟开口劝道,她发现原主的妈妈没有什么大主意,有些不谙世事,被丈夫顾岷保护得很好。 原主个性里的天真与这脱不了关系,所以没发现陆景涵并不爱她。 加上两家祖辈一起奋斗创业。顾家做的是服装生意,先从大众服饰开始,慢慢专注在奢侈品高端品牌。陆家从货运起家,现在是物流行业的领头人。 由此顾家和陆家成了世交,这份情谊在原主眼里是亲上加亲。 直到死亡的这个惨痛教训才让她看清真面目,但为时已晚。 想到这里,凌涟觉得她该出院了,回去学校,见见陆景涵。 第5章 重生后,她凶巴巴(5) 凌涟回到顾家,即便如她这样淡定的人,看到原主的生活,也不免吃惊。原主算是真·千金小姐! 衣柜里的衣服从内到外都是自家的高端品牌,面料主打一个舒适,设计都是最新款,品牌logo低调得找不到。 梳妆台上的护肤品一溜的国外奢品,首饰盒里的饰品更不用说,整一个琳琅满目。 【宿主,如何?是不是看花眼了?】系统94语气得意。 凌涟不懂系统94在得意什么,这又不是它家的东西。 【你不心动吗?】系统94有些好奇,之前有一个世界里,宿主也有这些好东西,只是那是男主送的,宿主都不稀罕。那这些都是原主的,宿主总会喜欢吧? 【……为什么要心动?说起来,之前世界的皇后、太子妃,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凌涟承认这些东西顶尖,可这又如何? 衣服只能穿一件,首饰一次也就戴个两三样,睡觉只能睡一张床,吃饭只能一口口吃。再多的好东西都只是给人用的,一次只能用一样。 【好吧。】系统94有些失望,它觉得宿主说得不对,古代生活和现代没有可比性。 【比起这个,我想你忘了一件事。】凌涟提醒道,【这一次的剧情点你还没告诉我。】 【啊!糟糕,咳咳。】系统94尴尬了,【需要完成的剧情点如下:逃课,别墅聚会,小组讨论,识破秘密。】 【第一个是逃课,那很快了。】 今天是周四,明天就可以去学校了。但看林如馨未必愿意这么快让她去学校,估计想先要她进行一次心理治疗。 回学校恐怕得下周一才行。 原主顾凌涟念的是私立大学——京望大学。这所私立大学的创办人是圈子中顶尖家族荣家的一个子弟。 这个荣家人喜欢学习,喜欢研究。但他对国内的大学教育体系非常不满,所以自己创办了一所大学京望大学,颇有和公立大学叫板的意思。 其实这大学招收的学生大部分也是有钱人家的孩子,这倒不是说有钱就能进,它的考核可比公立大学都严格。 不仅需要学生高中各科成绩拔尖,还需要有广泛的兴趣爱好和社会实践活动做托底。 说白了,学生脑子要好,情商要高,缺一不可。 光是一个广泛兴趣爱好和社会实践活动就能把许多普通家庭的孩子拦在了门外,自然最后的结果就是这所大学就是有钱人家才能进的。 这只是看起来而已,京望大学不收纨绔子弟,它培养的目标是精英。 这些精英组成的校友圈子是一项重要资源,对大学来说是这样,对这些学生来说更是这样。 所以运作了十几年后,圈子里的家族关系更密切,校友间的合作更多,皆大欢喜。 原主的父母就是大学同学,一路相恋到毕业,然后结婚生子。原主自然认为进入京望大学读书是理所当然的。 再说当年男主陆景涵同样报考了这个大学,原主觉得陆景涵是想和她在一起的。 毕竟她当时问陆景涵:“景涵哥哥和我一起去京望大学好吗?” 陆景涵却说:“家里人都在京望大学,太无聊了。” 结果转头,他就考进了京望大学。 原主觉得陆景涵那是口是心非,害羞而已。 凌涟揉揉额头,原主怎么会觉得那是害羞呢?搞不好陆景涵确实不想进京望大学,只是迫于家里人的劝说才报考。 不过这也难怪,陷入恋情的人总会过度解释对方的举动,将所有的行为都贴上“爱我”的标签,以此来确认爱的存在,确认自己是被爱的…… 有点自恋,有点自我安慰,想从蛛丝马迹中获得一些甜蜜。 凌涟无法评价这样的行为,多数时候她觉得无奈,好笑又心酸。 现在两人都是大三,陆景涵在京望大学学金融法学,原主学的是服装设计,都是为了各自家族做的选择。 陆景涵是不是喜欢金融法学,原主不知道,但看陆景涵一课不落,节节必上的架势,原主觉得他应该是喜欢的,从来没人能强迫陆景涵做什么事。 原主除去学服装设计外,就剩下选修课这件事,为了和陆景涵靠得更近,她学的课都是陆景涵选的。 陆景涵知道了也没说什么,由着她选,由着她学。 选修课上要是组成作业小组,原主一定是跟着陆景涵的。陆景涵从来不说好,不说不好,还是由着她。 原主觉得这是陆景涵喜爱她的方式,喜爱她就给她自由。 偶尔,选修课上见不到陆景涵,原主以为他病了或遇到什么事,陆景涵只说家里有事,所以没去。 再多问一些,陆景涵便闭口不言。原主安慰自己,那是陆景涵不想她烦恼。可她愿意为他烦恼呀,只是她不好意思说出口。 平日空闲时,会经常去找陆景涵一起吃饭,多数时候,陆景涵没空,她会等,等他有空。 原主一心一意跟着陆景涵转,丝毫没有留意到学校其他人对她的看法。 能进京望大学的都是尖子生,脑子都很灵活,看顾凌涟就像看猴子似的,谁家孩子进来带着恋爱脑的? 每个进京望大学的人都想尽办法结识人脉,为将来的资源铺下道路。 恋爱?那也得是资源加持下的头脑发热。 所以,顾家大小姐为什么要对这个走下坡路的陆家小子头脑发热? 一句青梅竹马,就是她的答案。 凌涟回想一下,学校里原主身边的人,赫然发现原主似乎没有什么特别交好的朋友,人际关系一般。 那些为资源结交的朋友?没有。 那些为人脉结交的朋友?没有。 那些为兴趣爱好而结伴的朋友?没有。 她唯一做的两件事情就是学好设计,时常和陆景涵在一起。 再翻一翻原主的记忆,关系较近的朋友有一个,是秦家的二小姐秦茉。这个秦家是做娱乐行业的,手底下大大小小的明星不计其数。 严格算起来,应该算是顾家的客户。 诡异的是原主没有主动结识秦茉,相反是秦茉来认识原主,黏在原主身边。 这个人物倒是很奇特。记忆中,她不是塑料姐妹花,对原主还是相当的好。 第6章 重生后,她凶巴巴(6) 凌涟觉得唯一的解释就是秦茉和原主一个专业,毕业想进入顾氏服装集团。之后,无论是设计方面,还是秦家需要定制服装,都有了着落。 不知道原主是怎么看待这事,凌涟决定对秦茉依旧保持原样,如果可以真心结交,未必是坏事。 顾家的奢侈品牌少不了这些明星打广告,若是由秦茉亲自设计,秦家旗下的这些明星可不得更卖力嘛? 顾家的产业做大些,再扩展到其他行业…… 想远了,当下最要紧的事情还是利用京望大学的资源成就自己。 除了生活条件好,顾家的生活其实和普通人的也没两样,吃饭工作休息。 其实圈子里,顾家算不上顶尖,倒算得上一流。 论家财,陆家和顾家差不多,但近年来势头稍弱。明眼人瞧着陆家上两代人的基业可能没法在这代人手上更上一层楼。 这话落到陆家掌门人耳朵,他嗤之以鼻,这都是外行人看热闹。内行人才明白这中间的无奈。 理由很简单,做生意嘛总是要受大环境影响的。现在人钱多了喜欢消费,自然顾家的生意是越做越大。 陆家生意做的都是企业,每个客户都受经济环境影响,到了陆家这边可不就正正叠加!就算掌门人力挽狂澜,也难摆脱现实因素的影响。 陆家表面上不在意,私底下还是挺着急的,期望能融资缓解压力。 圈子里都观望着陆家,猜着陆家的下一步,又掂量着手里的资金要不要投。 在家待了三天,凌涟不断从原主的记忆里寻找线索,了解陆景涵的为人,了解京望大学的人与事。 林如馨时不时进她房间嘘寒问暖,就怕她有个不适应,再出现之前那种奇怪的样子。 看样子,隼确实把他们吓坏了。 “妈妈,别担心,我只是……”凌涟皱眉,“我只是不习惯而已……” “不习惯什么?”林如馨紧张起来。 凌涟摇头,“我的意思是……车祸的瞬间,我在想我还有什么遗憾……” 林如馨一把抓住凌涟的手腕,“胡说什么呢!” “我是说真的……我突然发现自从进了京望大学,我就一直围着陆景涵转,我似乎……似乎没考虑过更多。” 林如馨心里奇怪,以往女儿都管陆景涵叫景涵哥哥,现在连名带姓地称呼,好像跟陌生人一般。 “玥玥不喜欢你景涵哥哥了?”林如馨试探着问。 “我……”凌涟故作为难,“妈妈,我的意思是这世上除了陆景涵,还有好些其他的事我都没有做过。所以车祸那一刻,我觉得我浪费了我的人生。” 林如馨听明白了,她女儿好像在思考一个叫人生理想的问题。这问题太深奥,她说不出什么大道理了。 “玥玥,妈妈不说什么大道理。妈妈进大学遇到你爸爸,就觉得他是对的人。所以妈妈愿意跟着你爸爸,你爸爸做什么,妈妈都支持。如果这算是人生理想的话,妈妈觉得自己是找到了的。只要是对的,你心里会告诉你。” 凌涟原以为林如馨会劝她不要多想,喜欢陆景涵就抓住他才对,没想到是这个结果。 “妈妈觉得我的内心有一个答案,是吗?”凌涟抱住林如馨,像原主平时那样撒娇。 林如馨见女儿像以前那样,悬着的心放了下来,抚摸着凌涟的头,“你的内心有答案,就遵循那个答案走。” “妈妈,如果我不选择陆景涵,你会怪我吗?”凌涟清楚顾家的人不反对和陆家联姻,但不清楚顾家有没有看中陆景涵。 “为什么要怪你?玥玥喜欢谁,就选择谁,不喜欢,就去找喜欢的。妈妈希望你幸福。”林如馨突然明白女儿为什么不安,“像爸爸妈妈这样的夫妻不常见,所以没有必要一定要像爸爸妈妈这样。最主要还是你幸福。” 答案很明显,顾家不在乎陆景涵,只在乎原主的幸福。 林如馨的话也让凌涟刮目相看。这位原主的妈妈不是没什么大主意,而是她很清楚自己要什么。 她想要和顾岷好好过日子,就把日子过好。她不会抱怨自己放下的事业,选择做贤内助有多憋屈,她知道选择是有代价的,只要代价承受得起,获得自己想要的,就义无反顾。 她想要女儿幸福,就告诉女儿遵从自己内心的选择,追求幸福。 “谢谢妈妈。”凌涟搂紧了林如馨,非常依赖。 “说什么傻话呢,妈妈只要你平安喜乐。”林如馨的话语里又带着哭腔了。 “……”凌涟觉得林如馨情感丰沛,她有些招架不住。 她又想到了沈苓雅,同为母亲,她们对原主的爱是真实的。这份真实时常让凌涟羡慕…… 京望大学在城郊,占地6千多亩,学院和学院之间会有巴士搭载学生,方便学生在校区活动。 司机把凌涟送到校门口的巴士站后就离开了,她拖着小行李箱等在巴士站。 巴士站里还有两个女生,站在另一头。 她们时不时看向凌涟,小声嘀咕。其中一个还掏出手机,朝凌涟这边假装摆弄,很快又转移了方向。 凌涟直觉她拍照了,但为什么? 【94,刚刚那个女生有偷拍?】 【宿主敏锐。】 凌涟敢肯定她不认识这两个人,京望大学那么大,学生那么多,她不可能认识每个人。 那些说原主恋爱脑的,其实都是圈子里的人,半生不熟的多,熟识的少些。熟识的人会有些分寸,不愿意落下口舌把柄给别人。 半生不熟的那些多半想要巴结什么人,才会拿她当谈资来迎合。 所以他们想要迎合谁? 这个女生拍照是发给谁? 凌涟走到那两人跟前,“删掉!” 两个女生张大着嘴,惊愕地看着凌涟。 “把偷拍的照片删掉!”凌涟侧过头,勾起一抹轻笑,“不然我们去保卫室?” “你……你凭什么说我们偷拍?”女生反应过来,大声嚷嚷。 “没偷拍吗?” “当然没有!” “那为什么手机要对着我?” “你有病啊!手机对着你就是偷拍你啊?!”另一个女生大声反驳,眼神四处乱飘。 “那为什么我的照片在bbS上?角度正好是你们站的位置?”凌涟拿出手机,怼到这两人脸上。 “不可能!我没有发bbS。”第一个女生否认道。 “所以你拍了。”凌涟好整以暇地看着那女生,“删掉!不然你是要等学校处分,还是等我的律师函?” 第7章 重生后,她凶巴巴(7) “你在诈我?”女生突然反应过来。 “删掉。”凌涟不再废话,“当着我的面删掉。” 那女生还想说什么,被身旁的同伴拉住。她翻了个白眼,拿起手机:“看清楚了!” 凌涟看着女生把照片删除了。 那女生气呼呼地收起手机,抬头看到巴士来了,拉着身边的女生径直跑向巴士,理也不理凌涟。 凌涟压根不在乎,她拖着小行李箱,跟着上了巴士。 刚才给她们看的那张bbS截图是她让系统94做的,没想到这两人这么容易就上当了。 凌涟走过那俩女生的座位,偷拍的女生忽然抬头,恶狠狠地瞪一眼凌涟。 她的同伴又拉了拉她,那女生撇开了眼。 凌涟走过去后,就听到她的同伴低声说:“你干嘛还要惹她呢?” “她诈我!我刚刚看了bbs,上面明明没有!”偷拍的女生声音愤恨。 “可她截屏啦。就这张图拿出去,你都说不清楚。” “就算我说不清楚,乐敏姐会帮我的。” “乐敏姐……只是让我们留意她,你这么做……” “……乐敏姐一定会赞同的。” 后面的话凌涟没再听,她找到了位置坐下。 两个女生对话中出现了一个人名,乐敏。 乐敏是谁? 原主的记忆里有个叫梁乐敏的女生,在金融法学里很有名。一是家世,二是容貌,三是才学。 梁乐敏的家世不是一流,而是顶尖。梁家可以用高不可攀来形容。容貌据说是自带锋芒的明艳,如骄阳一般耀眼。才学,可能是最不起眼的,毕竟这大学里人才遍地,就算冒尖又算不了大本事。 但梁乐敏和原主并没有什么交集,和男主顶多也只是同学关系,可现在看来这俩女生的行为分明是冲着原主来的,还和梁乐敏有关。 凌涟又回想了一下两个女生的模样,似乎确实在陆景涵的选修课上见过。 那选修课一般都是法律系的学生,比如金融法学、法学、刑法学等等,极小一部分是其他专业。 像原主这种设计专业的,简直绝无仅有。想想谁学设计会去选修一门叫历代腐败与反腐败法制史? 凌涟一想到这个就有翻白眼的冲动,像设计专业不该选修那些商科类选修课吗?比如市场营销,比如符号与设计,比如设计与心理。 凌涟可以确定多半这两个女生是金融法学的学生,不然她们不会提到梁乐敏。 巴士一路行驶,沿途是茂密的树林,偶尔在树林后能看到一些漂亮的建筑。那是行政区,学院办公室教务处都在那边。 很快巴士进入了文学院的院区,一些学生上车来了。 凌涟依在窗边,窗玻璃上映出她的倒影,窗外景色飞速闪过。不一会,她打起瞌睡来。 .…… 【宿主,宿主,快醒醒,设计学院快到了!】系统94喊了起来。 凌涟睡得有些昏昏沉沉,揉了揉额头,就听到巴士报站名了:艺术设计学院-飞翔广场到了。 巴士靠站,打开车门。 她起身,拉着小行李箱,跟着下车的学生往车门口挪。 路过那两个女生的座位,她看了一眼,座位已经空了。 【她们早两站就下去了。】系统94知道她在看什么,好心补充。 【这个学校真大。】凌涟觉得原主真的好耐心,为了跟着陆景涵,跨那么几站路去选修课。 凌涟下了车,就看到一座大广场,广场上满是悠闲的白鸽。 广场四周都是人,一部分人坐着,左手速写本右手一支笔。 有些人戴着耳机,在广场上跳舞,机械舞、现代舞、芭蕾,什么都有。 还有一些人,拿着各样的乐器演奏,小提琴、长笛、竖笛、吉他……居然还有竖琴,简直应有尽有…… 就很艺术性。 凌涟没有闲心看这些广场上的人,拖着小行李箱,很快地穿过广场,走向生活区。 京望大学的宿舍环境还是很好的,宿舍两人一间,避免了一人一间的奢侈,也避免了四人一间的尴尬。 每间宿舍都是一个公共客厅和两间卧室组成,另外配备一个小厨房和卫生间。 凌涟同宿舍是表演系的学生,她经常不在宿舍。不是忙着去表演,就是忙着去试镜,算是演了几部戏的新星了。作为富二代,她实力有,财力有。这样的演员导演不会错过。 一个人在宿舍倒是落得清静,凌涟挺满意。 将行李放好之后,凌涟站在房间的窗前,望着窗外。 【宿主,怎么了?】系统94觉得宿主有点不太一样。 【嗯,觉得挺新奇。】 【什么意思?】 【大学校园生活。】这种生活她有过,但没这么惬意,她那时候……凌涟瞬间收回思绪,这些都无关。 【宿主,明天除去专业课,还有选修课,可以考虑完成逃课剧情。】系统94提醒道。 【明白了。】 凌涟打开电脑,连入校园内网,开始查询课程与相关作业。 一看,她就沉默了,一个关于美学设计史的随堂作业,ddL是今晚19点。 叹气,她得做作业。 幸好设计课没她想得那么难,作业如此,课程内容同样如此。 一上午的设计专业课全上完,凌涟还觉得这课程可比心理学简单许多,有些内容与心理学课程相关,所以她觉得挺轻松。 “顾凌涟,吃午饭去吧?”秦茉忽然勾住她的胳膊。 凌涟不露声色地让开胳膊,与秦茉保持距离,“不了,我下午要去选修课,现在得坐巴士去法学院那边。” “唉,”秦茉夸张地摊手叹息,“早说过让你不要选那课,会搞得很累。看你都不要我了!” “……”凌涟不语,将桌上的东西都收进包里。 “开玩笑啦。”秦茉收了那夸张的语气,“你没事吧?” “嗯?”凌涟不解。 “听说那个……车祸……你都一周没有来了。真的没事吧?”秦茉眼里的担忧不似作假。 “嗯……我没事……”凌涟避开秦茉的目光,“就是……还有点后遗症……” 秦茉听完,眉头一皱,“到底怎么?” “医生说受的惊吓太大,所以……现在可能情绪控制不好……”凌涟看向秦茉,“要是吓到你……我……” “没事,”秦茉打断了凌涟的话,“你放心,我才不会轻易被吓到呢。想想我家生意,还有什么能吓到我呢?” 第8章 重生后,她凶巴巴(8) 凌涟无言以对,只能摆出一副无奈的表情。 秦茉笑得开怀,最后说:“好了,快去吧。你还要等巴士呢。有事记得找我哦。” 凌涟挥别秦茉,赶去巴士站。 等巴士期间,凌涟听到了隼的声音。 「那个女生,她为什么不会害怕?她胆子好大!」 「你很欣赏她?」凌涟发现隼似乎很喜欢秦茉。 「当然,我最欣赏勇士。」隼忽然想到她的疑问还没有获得答案,「她为什么不害怕?如果我出现在她面前,做出那些举动,她都不会害怕?」 「她不害怕,可能是因为她家的生意见识到各种……」凌涟停住,隼能明白人类世界中所谓的八卦吗? 「各种什么?」 「各种状况。因为见多识广,所以她不会惊讶也不会害怕。」凌涟觉得这些隼应该能明白。 「那我可以出来和她认识吗?」隼对于强者有天然的喜爱。 凌涟黑线了,隼是真的想要认识还是要较量?野生动物的心思她不懂。 「最好不要,她可能没法理解你的某些行为。」 「因为那些行为是人类不会做出的吗?」 「确实,你很清楚了。」凌涟庆幸隼还是能明白,不枉费这些日子她时不时告诉隼她在做什么,又为什么做。 「那么如果我学得像人,就可以吗?」 巴士靠站,凌涟跨上车。 「你想做人?」凌涟得确定隼的心思,毕竟最后隼确实作为人活在这个世界,那么她什么时候又为什么想做人就很关键。 原剧情中,可以猜测她是在男主陆景涵的“帮助”下不得不做人。而在现在的剧情下,她会想做人,那只有出自她自己的意愿。 「不,我只是好奇她,我要向强者靠拢。」 ……怎么说呢……隼就挺上进的…… 「等有机会,就让你和她说说话。」 「一言为定。」 选修课的阶梯教室早早就坐满了,凌涟发现空位只有三两个,位置还都是在偏远的角落里。 她不由挑眉,一堂选修课的学习氛围都那么好,京望大学名不虚传。 只是陆景涵呢? 扫视了一圈,她并没有找到他。 人没来? 那她该随便找个位置坐下吗? 原主基本都是会替陆景涵留位的,除非陆景涵不来,或者他和别人约好一起上课。其实通常都是陆景涵的同学替他留了位,顺带会给原主占个座。 陆景涵不来,原主就不会麻烦陆景涵的那些同学,都是自己随便坐。 凌涟朝教室最后边的空座走去。 “顾凌涟,这么快就回来上学了?”一个女声忽然传来。 凌涟循声望去,一个漂亮的女生靠坐在椅背上,波浪的长发披散在肩头,下巴微微扬起,一双大眼的眼尾缀着傲气,表情看着和善,实则藏着锐利,令人心生戒备。 “你是?”不怪凌涟不认得她,实在是原主交际范围并不大,选修课上的能记得的面孔并不多,像昨天偷拍的那两个女生,也是她绞尽脑汁才回忆起来的。 所以现在这个,她不想花力气去想。 那漂亮女生一愣,笑了,“梁乐敏。陆景涵的同学,法律院学生会的干事,和他一起管理院里学生会。” 凌涟不由再次打量梁乐敏,果然如那传闻中的一般,有股傲气。 和陆景涵一起管理学生会?这话含义可多了,她该单纯地理解呢,还是? “你认识我?”凌涟明知故问,但实际她更想知道这样一个人为什么要注意她,甚至来搭话。 梁乐敏无所谓地歪过头,不再看凌涟,“每次都看到你跟着陆景涵来上课,自然就认得你了。不过,今天陆景涵应该不会来。” 凌涟垂下眼,有些伤心,“景涵哥哥不来吗?” 梁乐敏微不可察地皱眉,似乎对那声景涵哥哥很不耐。 “听说你车祸了?”她转了话题,“现在没事了?来上课不要紧?” 凌涟抬眼看了看梁乐敏,没再说话,直接往教室后边走去。 所有人都看着她走向后面,视线又回到梁乐敏身上。 梁乐敏一眼扫去,目含警告,周围的人纷纷低下头,不再看两人。 梁乐敏随意地转着手里的笔,眼底浮现阴翳。 凌涟冷嗤,一句话让她留在原地,整个教室里就她一个人杵在那里,还一口一个没事了不要紧了?语气带着高高在上的姿态,这是想让她在众人面前下不了台。 梁乐敏果然对原主有敌意,而凌涟猜是为了陆景涵。 这可有意思了,原剧情中似乎并没有梁乐敏的部分。 【94,梁乐敏是重要女配?】 【宿主,剧情中并没有她的部分。】 【遗漏了?】 【宿主,请别质疑系统数据!】 教授走进教室,打开了投屏,开始讲解课程。 将书和笔记本电脑放到桌上,凌涟再次看了看梁乐敏,她坐得笔直,正认真听课。 她出车祸的事情,即使是设计学院,知道的人也不多。梁乐敏又是怎么知道的呢?况且她休养在家的时候,陆景涵都没有来个电话问候一下。 陆景涵是不知道吗?不太可能,顾家和陆家是世交呢。 陆家都派人送了东西来,就只是人不到。 奇奇怪怪,但这个剧情变得有意思了。 “所以这次之后的随堂作业都需要四人一组,”讲台上,教授布置作业,“小组讨论后将讨论结论写成报告交上来。” 教授一说完,底下的人哀嚎一片。 凌涟挑眉,看来即便是精英学霸,对做作业还是不欢迎的。 小组讨论……是个麻烦…… 原主跟着陆景涵自然不愁这种小组讨论,可今天陆景涵不在…… 凌涟突然觉得陆景涵是不是故意的?想借这个机会甩掉原主这个小尾巴? 毕竟从过往的记忆中,凌涟并没觉得陆景涵有多在意原主,相反陆景涵可能有些讨厌原主。 讨厌原主这样的形影不离,讨厌时时刻刻都在身边的窒息,自然他会讨厌这样的青梅竹马。 在凌涟看来,陆景涵的想法自然而然,可他讨厌原主,却娶了她,谋得顾家的产业又杀了原主。 真应了那句话,无毒不丈夫。 课堂散了,凌涟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没想到昨天那两女生来到她座位旁。 “顾凌涟,加入我们小组,一起完成作业怎么样?”说话的正是偷拍的女生。 凌涟看着这两人,觉得世界真魔幻,昨天偷拍她照片,今天邀请她小组讨论。 是生怕她不知道她们会捣鬼? 第9章 重生后,她凶巴巴(9) 不过,凌涟不在乎。她已经打算放弃这门选修课,她们想要捣鬼,吃亏的只能是她们自己。 凌涟并没有答应,反而问:“你们会这么好心?” 开口的女生脸上闪过一阵不自然,扭捏半天说:“……就当为昨天的事情赔礼。” 赔礼?这说法多新鲜! “你已经把照片删了,这事就结束了。我不需要什么赔礼。”凌涟拎起包准备走人。 “等等,”另一个女生拉住凌涟,低声说,“其实我们只是想和陆景涵一组。” “陆景涵一组?”凌涟挑眉,陆景涵今天都没来选修课,即使来了,只会和其他同学一组,她只是捎带的。 陆景涵有这么吃香吗?原主似乎挺得意陆景涵受欢迎,同时很放心陆景涵,因为陆景涵从来不多看别人。 “我们观察过,陆景涵一直和你一组。所以……”第二个女生没再说下去,忽然自我介绍起来,“我叫姜俐,她是郭琼。” 凌涟只是疑惑地看着两人,最后笑着点头,“好的,我们认识了。但依旧没有必要组成小组,因为陆景涵不会和我一组,你们应该去找其他同学,比如……” 她皱眉想了想,一般和陆景涵组成讨论团体的有哪个几个人,报出了那几个人的名字,“比如周恺,谭訾辰,白悠霆。” 这几人上课会给陆景涵留位置。那几人的家世差不多,和陆家的产业多少有点关系。原主认识他们,但往来仅限于通过陆景涵。 姜俐和郭琼为难地相视一眼,这个和乐敏姐交代的不一样啊,不管怎么说,她们一定要拉住顾凌涟成为同一小组。 “这你不用担心,我们相信陆景涵会加入我们小组的。就这么说定了。”郭琼说得很快,不给凌涟反对的机会,拉着姜俐就走。 凌涟耸耸肩,反正她是不会参加什么讨论的,后续就是逃课剧情,快点完成早解脱。这选修课堪比酷刑,无聊得很。 她很快就忘了这个插曲,过着按部就班的校园生活,每天刷新一下她的人设行为。每天再和妈妈林如馨通个电话,报平安。 手机上一直没有陆景涵的信息,无论是问候还是其他,一概没有。 凌涟戳了戳桌子上的手机,看着屏幕的灯光暗了又亮。 【宿主,你在考虑什么?】系统94看不过眼了,这瞧着就像谈恋爱的小女生,想着要不要电话恋人一样。 【我在考虑,明天选修课该怎么完成剧情,要是陆景涵不来,那还要等多久?】 【所以?】 【得主动把人钓出来。】 【宿主,你该对系统提供的剧情有信心,说出现就会出现。】系统94信誓旦旦。 【这样……】凌涟琢磨了下,其实就算她联络陆景涵,依照原主记忆,陆景涵未必会理睬,还是不要多此一举了。不如花些时间在其他地方。 当天选修课,凌涟决定早些到,四处逛逛教学楼,熟悉环境方便剧情点完成。 没想到,她才站定在教学楼西边的花坛边,就听到有人叫她。 她回头一看,是那两个女生,姜俐和郭琼。 “顾凌涟,你为什么不来参加小组讨论?”一上来郭琼就劈头盖脑地质问。 “小组讨论?”凌涟思索一下,回以微笑,“我没有答应呀。” 郭琼一愣,大喊:“开什么玩笑!这关系到学分!” 凌涟两手一摊,“那又怎样?” 姜俐看不下去了,“当然很重要。即使你是艺术系的,学分仍然要修满。再说你不能总指望陆景涵帮你完成作业。” “他?他帮我完成作业?”凌涟觉得听到了笑话,原主的作业都是她自己一点点做出来的,陆景涵从来都没帮过忙。 当然,原主本来就没想陆景涵帮忙,她喜欢自己做完,然后得到陆景涵的夸奖……其实是想陆景涵更欣赏她。 “难道不是吗?你一个艺术系的学生在这种的选修课上作业拿到A-,不就是他帮忙的吗?”姜俐一股脑地把猜测全说了出来,其实陆景涵的同学们大部分都是这个想法。 凌涟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郭琼不乐意了,“我们这是为你好!那天看没有人邀请你小组讨论,我和姜俐才来邀请你,你担心陆景涵不会加入,实际我们已经邀请他加入了。现在就因为你没有来讨论,严重影响我们的进度!” 看郭琼说得义正言辞,凌涟更想笑了。 “你还笑!”郭琼上前一步,被姜俐扯住。 “当然好笑了!京望大学招收的都是精英子弟,双商都很高。所以你们是例外?”凌涟的眉梢都扬起了,“既然招收的都是精英子弟,学一门课又有什么难的?你们学法律的想象力真比我这个学艺术的还好。” 郭琼哪里听不明白凌涟的话,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说是不对,说不是也不对,憋得说不出话来。 姜俐也没想到凌涟口齿这么伶俐,想都没想就接口:“没想到你这个学艺术的口才比我们学法律的还好。” “……唔,好说好说。”凌涟嘴角要扬不扬的,忍得有些辛苦。 可这神情落在郭琼眼里,完全是一种挑衅。她怎么可能忍呢?一下甩开姜俐的手,上前推凌涟。 凌涟刚想避开,可身体忽然僵直住了。 「你做什么?!不要捣乱!」凌涟没料到这个时候隼会动作。 「我在帮你!」隼没有理会凌涟。 下一刻,凌涟失去了身体的控制。她看着郭琼推来,“她”抬起一巴掌拍开郭琼。 郭琼涨红了脸,这次她不再用推的,而是直接扇了巴掌过来。 “她”同样扬起了手。 凌涟看到尖利的指甲霍然增长,不由大惊。 这一爪子下去,可就皮开肉绽了。 「退下!」凌涟集中精神压制隼。 隼怒啸,但很快就被凌涟拽回了意识空间。 巴掌已经贴着脸来了,凌涟回神,抬眸直视郭琼。 郭琼一瞬间怔愣住,不敢相信眼前出现的那片绚烂宇宙。 凌涟趁她发愣时,两指点上她的手腕。 “嘶!”郭琼抽了口气,立马握住酸软的手,“你!你做了什么?!” 凌涟后退一步,一脸恐慌,“你、你想做什么!我只是忘了参加小组讨论,你也不能打人吧!” 恰好这时有一群人走来,听到花坛边的争论纷纷看了过来。 好巧不巧,这群人里就有陆景涵。 陆景涵本来没注意,但身旁的周恺撞了撞他的肩说:“是你的小青梅,看起来好像被人欺负了,你要不要去管管?” 陆景涵这才看过去,果然是顾凌涟,还有两个班里的女生。 第10章 重生后,她凶巴巴(10) 这两个女生他有印象,一直跟在梁乐敏身后。 前些天跑来告诉他,选修课需要小组讨论,顾凌涟加入了她们两个,也帮他一起加入了这个小组。 陆景涵无所谓和谁讨论,反正学分能修到就是。再说这两人是梁乐敏的人,他不好拒绝,也不想拒绝。 本来这次课程之前,应该有一次小组讨论,他们将会交出一份讨论结论,但那天讨论顾凌涟没有来。所以就三个人直接讨论,完成了第一次的作业。 现在这是? 陆景涵疑惑。 姜俐最先看到那群人,立马上前扶住郭琼,低声说:“陆景涵他们来了。” 随即又朝凌涟高声说:“不来参加小组讨论就算了,你何必咄咄逼人?” 咄咄逼人? 陆景涵视线落在凌涟,不知道在想什么。 此刻,凌涟呆站着,心神都在和隼较量,隼还大喊着要给郭琼教训。 「你怎么这么软弱!她都欺负你了!应该一下毙命!」隼气得跳脚。 「冷静点!人类世界不允许打打杀杀,那不解决问题!你忘了我怎么教你的吗?」 「那也不能!」隼很不服气。 姜俐的注意力都在陆景涵他们那里,见到他们越来越近了,还想说什么时,手腕被郭琼抓得剧痛。 郭琼惊恐地看着凌涟,使劲抓住姜俐的手,“她……她……” “郭琼,你抓疼我了!松手!”姜俐低声警告。 郭琼什么都没听到,她看到凌涟的眼瞳色彩变化,一会是锐利冷冽的浅褐,一会是平静温和的幽黑,一会儿又是杀气十足的浅褐,一会是冷厉威严的沉黑。 这怎么可能呢?一个人的瞳色怎么可能相差那么大?眼神有这么多变化? 顾凌涟她……她……不对劲…… “郭琼!”姜俐痛得惊呼,扒开了郭琼的手,揉着手腕上被抓出的印子。 郭琼回了神,看到姜俐揉着手的动作,急忙道:“抱歉,我只是……她……顾凌涟她……” 陆景涵离得比郭琼远,没看清凌涟眼神的变化,但发现她周身的气息不太一样,那是种很微妙的感觉,很难说清楚。 等离得近了,他想仔细看时,人一转身就跑了。 跑得飞快!像是见到了什么凶神恶煞似的! 陆景涵哈地笑了下,问郭琼和姜俐:“她怎么了?” “还能怎么。就是小组讨论不来,心虚了呗。”姜俐没好气地说,实在是郭琼抓疼了她,怒气无处可发。 “哦?景涵在,她也不来?”周恺调侃道,“这么稀奇啊。” “可不是嘛。”姜俐附和,丝毫没有注意郭琼难看的脸色。 陆景涵倒是发现了,于是问郭琼,“你没事吧?” “没、没事。”郭琼避开陆景涵的注视,低头看着自己莫名其妙酸麻的手,一股子没由来的恐惧爬上了背脊,汗毛一根一根竖起,掀起一阵战栗。 “哎?!不会吧!”周恺叫了起来。 “郭琼?你怎么了?郭琼!”姜俐惊愕地看着郭琼倒向她,双手一下扶住人,不住摇晃。 晕倒了? 陆景涵直觉有些怪,看起来明明是郭琼和姜俐在找顾凌涟麻烦,结果顾凌涟跑了,姜俐生气,郭琼晕倒。 他知道顾凌涟出了车祸。反正车祸很小,她没怎么受伤,陆景涵觉得没必要花时间去看她。 比起去看她,他不如更好地积累人脉,周家、白家、谭家都是他花了心思结交的。顾家本来就是世交,跑不掉的。 倒是听家人提起过她似乎有些后遗症,至于具体的,他听过忘了,印象里不严重,那就是能治好。 所以陆景涵省去了探望,省去了发消息慰问。在他眼里,这个顾家妹妹总是会围着他转,他不回应,她还是会在他身边,不会跑的。 说实话,课后作业的讨论小组,她没来,陆景涵是没料到的。可转念一想,他觉得应该是车祸的关系,她还没跟上学习节奏,就没放在心上。 即使顾凌涟不参加,他相信她会做好自己的一份,实在不行,他的报告可以借她参考,她总会乐意接受的。 姜俐和郭琼找她麻烦,实在是很无聊。这无聊背后是怎么回事,陆景涵清楚,所以不会多说什么。 梁家,他得罪不起,更不想得罪。 可她跑了,就很不应该。 按照以往,她非但不会跑,还会到他身边,笑着和他说:“景涵哥哥,我来上课了。景涵哥哥能不能把笔记借我?我想补上落下的课程。” 但现在跑了,怎么回事? 陆景涵思绪千变万化,目光倒是一直看着凌涟离开的方向。 周恺笑着拍拍他的肩,“你的小青梅都跑那么远了,还看呢?!要不去把她追回来?好歹都上一门选修课。” 陆景涵回神,冷淡地说:“不用了。她要跑就跑吧。她该知道学分很重要。” 说完,他又看了眼晕过去的郭琼,“还是先把郭琼送去医务室吧。”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周恺勾着陆景涵的脖子往教室走,朝身后挥挥手。 立马有男生跑到姜俐身边,帮她扶起郭琼,送去医务室。 谭訾辰跟在后面,手指一直在手机屏幕上戳戳点点,一点不在意刚才发生的事。 白悠霆只是扫了眼凌涟跑走方向,很快收回视线,跟上了周恺和陆景涵。 凌涟跑到僻静的地方,找个椅子坐下,揉揉额头,想好好和隼说道一下。 意识海里,没有隼的踪影。凌涟靠近那个黑暗空间,果然看到隼的尾巴在缺口处闪过。 原来它不开心躲进这里了。 「我知道你今天想帮我。但你不觉得今天这样,有些冒险吗?」 隼的尾巴抖了抖。 「记得吗?我说过只要有我无法应对的危险,我一定会请你帮助我。」 「所以你怪我自作主张?」隼很生气,它面对危险从不退缩。 「不,我想说那时候我可以应付。你是我的王牌,我不能随便使出来。」 「真的?」隼心情好了起来。 「真的。」 「那……你说的,会请我帮忙。」 「会的,一定会。」 终于安抚好了隼,凌涟舒了一口气。 只是她发现自己似乎迷路了,这块偏僻地方原主没来过…… 第11章 重生后,她凶巴巴(11) 凌涟坐在原地翻看手机地图,正找着位置,就听到一阵说话声。 “这事就这样……不要再提了……没有办好,就是没有办好……” “够了!不要和我再说这些!把尾巴都处理干净!” 接着是脚步声,凌涟立马躲到了一棵树后,听着那脚步声走过。她微微往外看,见到了一个女生的背影。 波浪似的长发在背后摇曳,手上拿着一支手机,匆匆走向教学楼侧门。 那语音有些熟悉,似乎是梁乐敏。 凌涟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进入教学楼,想了想,跟了出去。 【宿主,你不逃课了?】 【只要不上课,就算逃课了吧?又没有规定要从这边走开。】凌涟更在意那个女生,以及她嘴里说的尾巴。 教学楼里的走廊空无一人,上课铃已经响过了。楼梯上有高跟鞋哒哒哒的声音,凌涟站在楼梯口,抬头向上,不意外看到那女生飘扬的波浪长发。 没多久,鞋跟敲击的声音一下没了。 是三楼吗? 凌涟这才不紧不慢地上到三楼。 啪一声,是关门的声音。 她看向右边的走廊,走了过去,站在门口,透过门上的小窗看进去。 中间一排的学生此起彼伏地站起来,给那女生让道。 那女生终于坐下了,脸有些红,不知道是楼梯跑的,还是迟到了羞愧的。 但凌涟确定了那是梁乐敏。那她刚刚听到的电话可就不一般。 有什么事情是需要收尾的?有什么事情是要将尾巴处理干净的? 唰一下,教室门开了。 教授站在门口,没好气地说,“这位同学,要是迟到了不好意思,那下次就早点到。” 教室里所有人都看向门口,视线全部集中在凌涟身上。 凌涟没料到教授居然会注意到她在门口。 “好了,快点找位子坐下,我要开始上课了。”教授说着走回讲台。 “不用了。”凌涟开口,“这门选修课我放弃了。” 教授的脚步顿住,回头,不可置信,“你在说什么?好好的学分就不要了?” 凌涟无所谓地摆摆手,“这选修课不适合我。” “你叫什么名?”教授站定在讲台前,打开学生名单的表格。 “顾凌涟。教授可以直接将我的名字划去,我会和教务处说明。”凌涟说得平静,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 陆景涵皱起了眉头,刚刚他看到了她在门外张望,也以为她因为迟到,不好意思进门。 教授开门,虽然话说的不好听,但好歹给了她机会。 可她说了什么?放弃这门选修课?! 陆景涵觉得车祸把顾凌涟的脑子撞坏了。 选修课堂有说放弃就放弃的?放弃的话,这一学期选修课就没了,学分自然就少了。除非,她愿意下一学年多学一门课…… 不,最关键的是她放弃得如此轻巧!她不是为了他,所以才选了这门课吗? 她从不这么说,但陆景涵很明了她的心思。 “咦?你的小青梅好像不想追着你跑了。”周恺撑着下巴玩味,“喂,你不会做了什么对不起你小青梅的事吧?” 白悠霆忽然说:“教授同意了。” 谭訾辰指了指前面的大屏幕。 果然,大屏幕上,表格里顾凌涟的名字被教授删除了。 底下所有的学生都惊讶地看着,一些人交头接耳,一些人直摇头。 梁乐敏盯着凌涟,神思不定。 【啊!】系统94傻眼,逃课唉!怎么变成退出选修课了? 【你啊什么?难道系统有警告吗?】凌涟觉得不应该,逃课就是不上这门课了,那么退出选修课,同样是不上这门课,逻辑无误,系统不可能误判。 【没……】系统94讷讷无言。 “谢谢教授。”凌涟微微颔首,笑着将教室的门关上,隔绝了教室里那些惊讶的表情。 【陆景涵在教室里。】凌涟心情愉悦,脚步轻快地下楼。 【知道!所以剧情点一即将完成。】系统94想翻个白眼,可惜它没有身体,于是在屏幕上捏了两个大眼珠子,咕噜噜转。 凌涟走出教学楼正门,准备去搭乘巴士回艺术设计学院。 “等等!”身后传来陆景涵的喊声。 凌涟停步回头,看着陆景涵跑到跟前,不住喘息。 她歪着头问:“怎么了?你该去上课的,毕竟那课很重要。” 陆景涵很快就平复喘息,质问她:“你既然知道那课很重要,那为什么说不上就不上了?还是选择退出!你在搞什么?!” 凌涟一脸惊讶,“这课并不适合我,我只是做出了正确的选择,难道不可以吗?” 陆景涵哑然,她这么说并没有错,但……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选这门课?”陆景涵心里有股怒气,蹭蹭冒。 “当初……”她想了想,微微一笑,“不记得了。但现在觉得不合适,退出不晚。” “开什么玩笑!”陆景涵火气更大了,“你在拿自己的学业开玩笑吗?!” 凌涟收了笑容,冷淡道:“正因为不开玩笑。你要是真为我好,现在不该开心吗?” “开心?我开心什么!”他没好气地呛声,觉得她简直不可理喻。 当初一门心思要跟在他身后,特地和他上一门选修课,现在这算什么?把他当什么了? “当然是为我能专心自己的学业而开心。景涵哥哥不替我高兴吗?”她又笑了起来,“还是,景涵哥哥因为我不陪你上课,所以不开心?” 陆景涵猛然被说中,感觉难堪,即刻反驳:“我怎么会因为这个不开心!” 说完这话,他觉得不对劲,顾凌涟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 她一向不反驳他的话……又想到上课前,周恺同他说的话。 “你那个小青梅最近似乎不太对劲啊。艺术设计学院的老师都夸她开窍了,什么都掌握得很快。至于同学嘛,不乐意的很多,都觉得她在显摆。你这小青梅现在正招人恨呢。看着点吧,别到时候……人跑了……” “我和她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样是哪样?”周恺哈哈大笑,“知道,知道。男人嘛,懂的。” 她确实不对劲,现在看起来,她更像是变了性情。 但一个人的性情会变吗? 当然不会,她肯定是借着车祸的幌子,想要引起他的注意。 毕竟他一直挺冷着她的,她终于忍不了了。 想到这里,陆景涵冷静下来,恢复了一贯的疏离口气,“你不会是想用退出选修课来引起我的注意吧?” 第12章 重生后,她凶巴巴(12) 凌涟默了默,原主经常找机会跟着陆景涵,他要是这么想似乎…… “我为什么要引起你的注意?”她扯出一抹冷笑,“陆景涵,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我现在就是想退出这选修课,你有什么资格来教训我?你算我的什么人?” “你在和我闹脾气吗?”陆景涵忽略她那些刺耳的话,“选修课是你自己要上的,现在又是你自己要退出的,别到时候后悔来找我哭诉。” “笑话!我干嘛要找你哭诉?”凌涟上前一步,拽住陆景涵的衣领,恶狠狠地说,“不掂掂自己的分量,你到底算我什么人?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这些话,下不为例。下次要是再对我说这些,别怪我不客气!” 陆景涵的好修养一下崩了,他抓住衣领上的手,咬牙切齿:“顾凌涟,你!别不识好人心!” 凌涟一下甩开他的手,退开几步,“陆景涵,我现在一点都不想听你说话。” 瞥了眼陆景涵,凌涟快步离开。 陆景涵站在原地,黑沉着脸,双手紧握成拳。 她凭什么这么对他说话? 她刚刚那一眼,有着明显的蔑视。 她又凭什么这么看他? 就算陆家这两年走的下坡路,也不代表顾家可以看轻陆家! “切!” 陆景涵嗤了一声,转身往教学楼里走,刚跨进门,又退了出来,开始绕着教学楼狂走,以平复心里的怒气。 他之所以生气,不仅仅是因为她刚才那一眼,更因为她走了他准备走的一步:退出选修课。 他原本想再上几堂课之后,就借故退出这个选修课。她不是喜欢跟着他吗?那就跟着他呀!他看她能跟到什么时候! 跟不下去,那最好,免得要他亲口说出些话,伤了两家的和气。 跟得下去,如果那边没结果……他就打算试试,反正两家联姻没什么坏处。 他没那么喜欢她,也还不至于讨厌她,毕竟从小一起长大。 如果她做妻子,那确实挺合适的。 做爱人,他觉得她不合适。 这一点周恺说的不错,男人嘛…… 陆景涵这边绕着教学大楼散火气,那边凌涟悠悠然地回到宿舍,将梁乐敏那奇怪的电话记下,标注了点东西。 然后在书桌前翻开书,开始啃起了起来。 【宿主,这么用功……不会是真的想成为设计师吧?】系统94想了想宿主成为顶尖大设计师的模样,好像还不错。 【为什么不能?有这个条件,当然试一把。】顶尖舞者做过了,营销能手干过了,皇后、太子妃体验过了,女皇做过了,救世主当过,现在再多一个也不赖。 叮咚两声,电脑上跳出提示。校内邮箱里多了两封未读邮件。 凌涟点开第一封,是概念设计课的小组讨论邀请,发送人是秦茉。自然她不会拒绝,这是拓展自己人脉的机会。 第二封是姜俐发的。上面说即使她现在退出了选修课,但之前的小组讨论依旧需要她交出作业,所以要她下一次讨论务必参加。顺带还重点提到是教授的要求。 教授的要求? 凌涟回了个收到给姜俐。管它是不是教授的要求,姜俐这么找她,看来是事情还没完。 选修课一半的时候,陆景涵进了教室。 教授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又强调了一遍小组讨论作业的问题。 陆景涵听完就明白了,他还得去找顾凌涟,教授要求每一个小组的作业以人数为基准,必须齐全。 看样子顾凌涟退出选修课的行为惹恼了这个教授。多半教授觉得自己的教学应该不至于枯燥到吓跑人,可偏偏有个人今天当着全班的面说要退出,这让教授没了面子。 还得去找她呀?! 想到之前的对话,陆景涵烦躁了。 “喂,小青梅真不追着你跑了?”周恺眼里燃着八卦之火。 “你很开心?”陆景涵正愁没地方撒气呢。 周恺摸摸鼻子,“没啊,这不是想给你做军师嘛。” 陆景涵横了他一眼,这人就是唯恐天下不乱。 “教授说到新的一章了。”白悠霆提醒两人。 陆景涵翻到教授讲的那页,开始对着电脑做笔记。实际心思有一半还绕在凌涟身上,琢磨着她为什么就变了。 她现在不跟着他了,不正是他期望的第一种情况?为什么他有些失落呢? 这种失落,当然不是因为失去了她的喜爱,更像是被忽视……不,是被她轻视。 他无所谓她的喜爱,但他不能忍受她轻视他。 没错,就是这样! 想是这么想,只是他仍然觉得这不是答案。 回过神,他发现自己心里想全被打到了电脑上。霎时一慌,用眼角的余光瞥向身边两人,发现他们的注意力都在教授的课程。于是迅速按下删除键,唰一下全删掉。 文档再次变回了空白,光标闪着,等他键入新的内容。 他的手指停留在键盘上,视线顿在大屏幕,整个大脑思考着所谓的答案是什么。 可直到选修课结束,他也没能想明白。 他只明白了一点,车祸是她改变的节点。 他以为她想通过改变引起他的注意,虽然她告诉他,他猜错了。 但他真的错了吗? 要想验证,只有一个办法,再见见她。 陆景涵想只有再次见到了她,才能判断她是真变了,还是在玩欲擒故纵。 那么就借小组讨论,再试探试探她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陆景涵,”姜俐一下课就跑到他的座位旁,“下次小组讨论就在后天上午。我已经联络过顾凌涟。这次的作业一定要完成,不然之后要再找退出选修课的人就难了。” “她会来?”陆景涵一想到在教学楼前她说的那些话,直觉她应该不会答应。 “她会来。”姜俐觉得顾凌涟那句“收到”意思就是答应。 乐敏姐让她们找顾凌涟做小组讨论,就是想不断打击顾凌涟,让她知道法律没那么好学,挫挫她的锐气。时间长了让她知难而退,别再缠着陆景涵。 但现在顾凌涟忽然退出了这门选修课,原先她们的打算就没用了。哪里知道教授脑抽了,一定要整个小组的作业报告都交上去,这不是明显针对顾凌涟吗? 既然这样,姜俐觉得可以再加把火,这样她们就没白做,乐敏姐应该会满意。到时候,总能给家里带来点好处吧。 第13章 重生后,她凶巴巴(13) 概念设计课的小组讨论就在第二天上午,讨论完之后直接就是课程。 这时间段安排得真是巧妙,比赶ddl还快速。 简直是现做现交的典范。 凌涟到约定的咖啡馆时,其他小组成员正谈论着。她看看先到的五人,除去秦茉,其他的面孔都算陌生。 凌涟严重怀疑原主是脸盲,不然为什么看谁都是陌生的这 他没有刻意的装扮,穿的还是之前的那套衣服,白色衬衣加上休闲西裤,要是有什么不一样,那就是他手上,拿着一个礼盒,礼貌谦和的出现在了苏父的面前。 它们发出嚎叫,带着一片片恐怖妖气,迅速向着远处狂逃而去,每一头巨兽都瑟瑟发抖,惊悚无比,被彻底杀怕。 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血海尸山以及迎面而来的虫子,余刃大喊了一句。 哆嗦着正想去别人院里拾些柴火,回来烧火取暖,冷不防瞧见破庙门口,两道身影挡住了白日艳艳的骄阳。 托苦叁子的关系,李晏与这位符院院主倒也见过不少面,还请教过对方一些符道修行中的疑难。 至于感情什么的,在这个成亲全靠父母之言,媒妁之约的世道,自然可以婚后慢慢培养。 离火神炉从他掌心浮现,迎风涨大,炽烈的火焰从其中席卷而出,恐怖的温度将大半个平原上的草木迅速干枯,焚为虚无。 只见对方此刻异常凄惨,躺在床上,面带恐惧,眼睛瞪得溜圆,看向宁川。 一想到鬣狗贝拉米等人,要在酒馆门前蹲十天,秦轩的脸上便是露出了一丝笑容。 只见秋玄轻描淡写的拂了拂袖子,仿佛就像是弹去衣服上的灰尘一般,那些火焰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一脸轻松的看着安图磊,眼中带着一丝笑意。 所以,路修澈越来越紧张,晚上学习的时间也越来越晚,生怕自己会被岳听风抛下的太远了,到时候连一个学校都去不了。 李湘君根本没有对敌的经验,一时吓呆了、竟然忘了出拳抵抗。那赤焰豹擦着她的头顶扑过去,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将她的头发吹得直飘起来。 张氏并没有像牛太太那样问东问西,只是嘱咐二人莫要乱跑,仔细让太阳晒了。 从后面的这几关开始,没一关都就只有李子锋一人了,也不知道那些真正的黑客们会什么时候回来。 不过,现在李子锋的自己可只有几十万的,想要一次就弄一个多大的公司,那肯定是不行的了,就只有先一步步的来了。 克迪芬不但医术高超,而且为人还很谦逊,所以眼面前的这几位评委都很喜欢她。 “这下你无法否认了吧”二岛主是个实在人,说话很直接的戳柠乐的心窝子,一副你再否认那就是逃避的表情。 这十几位鲛人族高手的回归,对于鲛人族的实力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补充。 池原夏认命地把脚放进放了冰块的冷水中,一股冒着寒气的冷意从脚底就钻了上来。 “难道是我们的身份暴露了有人知道我们与神秘大爷有关了所以,就派人来看看”李子锋疑惑的说道。 这些东西可不是毛熊那边跟着坦克一起送来的,都需要独立团自己解决。 但独立团之前一直在城内肃清残余的鬼子或者忙着占领火车站、飞机场并将其重新启用,还没来得及准备突然间就被鬼子包围在城里了。 这么一个紧张跑调的人,怎么会有勇气来质疑他的歌是抄袭的呢 “一定一定!”林微微笑眯眯地挥挥手,走出了家门。江陌寒站在门口,一脸无语地望着她——这丫头是拉拉秧吗扯扯唠唠的。 其实卫铿有“厚土”之德,是很养人的。——唯克那些傲骨极盛的天才。 以这段时日对林白药的了解,他不是特爱计较的鼠肚鸡肠,要不然东江夜话的郝制片也不可能再回来工作。 积攒了三十余年的洪水,整整流淌了一年的时间,28山中的盆地终于露出了原本的样子。 林白药斜靠在椅子里,闭眼轻轻按着太阳穴,脸色十分阴沉,显然心情很不美妙。 以前二姐脑子混沌的时候,他心中虽然把她当累赘,内心很是厌弃,可从未想过失去她。二姐清醒的这一年多,为家里做了那么多,使本来清贫如洗的林家,变成有数千两家底的富裕家庭。 维度上的卫铿看着贺秋叶落子后,冷哼:眼下这个历史线正在经历量劫,各种位面的“妖魔”都回来,属于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了。 如果要让他们选择,这种药是必须拿到手的,药物能最大限度的保证家族财富不外流,做到像罗斯才尔德家族那样。 此时此刻的陈默正在网页上浏览着有没有关于能够拿下来娱乐圈称号的相关新闻。 刘敏沉默了,她不是蠢人,这个宅子里面也没有笨人,何遇说的并非没有道理,怀疑的种子种下了,规则也就没有了。 她走了之后,学弟重新回到家里,他把围巾扔在了冰柜旁边,然后回到次卧睡觉。 一年之前,在16强赛与科克-斯耐德率领的内华达大学鏖战中,吉布森同样有一个挽回比赛的机会,可惜他的三分球弹筐而出,这一次,他好像终于完成了自我救赎。 “真难为你,造船练到了宗师,烹调也练上去了。”严重带着几分佩服之意说道,顾着修炼,自己的机关术和木匠都搁置很久了。 “就这么点时间,应该她们没走远,说不定真的潜藏在雪地里。”严白舞道。 何遇瞪大了眼睛,这是什么情况。台下的观众看到这个,爆发一阵一阵的惊呼,有人开始叫起百花的名字,虽然迷宫里面根本听不懂外界的声音。 第14章 重生后,她凶巴巴(14) 秦茉一听就急了,顾不上是在课堂,想同袁映澜争辩。 凌涟拉住她,摇头,“没关系。反正大家都已经讨论过了,上去展示没什么大问题。” “可……这实在是……”秦茉觉得这事做得太不漂亮了,实在是掉价。 “没关系,真的。”凌涟拍拍秦茉的肩,拿着自己的手提电脑走上讲台。 讲台上,凌涟从设计 虽然他是星宗的长老,可是在这件事还没彻底结束之前,星宗对他的话也不是完全相信,所以星宗也未必会真的护着他们。 徐成再次抿抿嘴,只是眼睛变红了,原本消停的泪水,又有冒出来的迹象。 说来俩人之间并无什么恩怨,当年虽然卓羽飞也和成大青他们一样,想要挑战苏铮,但最终他却并没有出手,从而也得意保全了自己的名头,才有了今天内院年轻弟子第一人的名头。 独孤剑目光一冷,没见他有动作,身体前却自动释放出了一股极强的剑意。 便有两名血衣卫走上前,一把按住高定,就往主帐之外拖去,任由高定挣扎、呼喊,也脱离不了。 毕竟他只是出来迎接着刘琦几人而已,还有就是看三人有着什么的安排,至于其他的事情,却也不用他去理会着。 “怎么样遮住了吧,看不到了,是不是很神奇!”陈浩笑眯眯的问道。 “就这么的让他们把人带走了不会出事吧”胖子有些急促的看着林素衣,他混社会的岁月虽然长,和背景不干不净的人打交道的次数也不少。可真要说道大哥级别的,他是真不了解。 说话间,米基走到他的办公室门口,伸手在旁边墙壁上一块指纹感应器上按了一下,一块金属板弹开,露出了里面的一个屏幕。 萧博翰和薛萍都叹口气,薛萍安排着员工收拾歌厅,自己和萧博翰就回到了办公室去,两人干坐了一会,都不想说话。 “你觉得现下这个情况,广平王失踪是去了哪朝廷又会怎么处置他你和高栖夜又该何去何从”徐梁玥放低了声音,不远处随从是听不见他们说话。 在深渊意识拉回来的古老存在当中,包括了九头蛇之主黑林格尔,也包括了冰海王国的那头恐怖的太古深海巨妖希贝尔。 刘青山看着奖励清单上面的树果列表,不禁开心的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心里面乐呵呵的想道。 同时周边也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事物,高木他们几乎是挨家挨户的进行调查了走访,想要看看是否有人目击在伊藤诚被击杀时候的场面看到了什么可疑的人物或车辆。 陆溪瓷手脚麻利的走街串巷,待得七七八八的抓完药之后,又去隔壁家借了几套好的衣裳,回来之后,又是煎药,又是看火,好一阵的忙活。 唐泽的一番话让山崎东美神色有些微变,但房间另一边的香月城一却是愣了一下,旋即笑了出来。 在开辟精神海之前,乔可以用‘弱智’来形容,他更擅长在图伦港的纨绔公子们的脑袋上拍板砖,对于各种官方的外交辞令,他是一窍不通。 外面的天色还是被红色的雾气包裹,但远山似乎冒出一团团阴云,太阳也逐渐黯淡,看起来是要下一场倾盆大雨了。 他刚刚就通过自己的出色的大脑来模拟一下自己精灵对上刘青云六尾的情况,最终发现自己胜算居然不足三成。 第15章 重生后,她凶巴巴(15) 【宿主,你不觉得这样操心太多吗像隼这样的生物,其实不应该留在人类世界。你得让它回到自己的世界。】 【你以为我没有想过吗但它为何会到原主的身体里,为何成了人原因恐怕不简单。我认为原主和隼在同一时刻死亡,她们的共同点是不甘心,于是触发了什么条件而一起重生。】 【所以】 【这个条 听到这个问题,刘伟沉思了会,然后下定决心说道:“我们拿出传奇50%的纯利润收入投入到慈善种去,既然上面是担心我们延误了一些学生的未来,那么我们这个慈善就要投入到教育事业上去。 然而他却得不到任何的回应,梅馨消失了,上官崇和赖越津也不见了。 可结局,却总是往往出乎她的意料,无一例外,全部都是牧元取得了胜利。 紧接着,他的身后,一只气息古老,无比庞大的飞鹰虚影就是呈现在众人眼前。 感受到刘伟的舌头后,苏雪猛地一下推开了刘伟的脑袋,然后瞪大眼睛看着刘伟。 “可恶,我已经被他杀了八次了,再被他杀一次,就真的死定了!”鬼云真正面对了,死亡的威胁。 越是靠近营地,地面的震‘荡’越是明显,而营地中的士兵,一个个也是面‘色’紧绷着,脸上表情分外严肃。 之后就是吃饭喝酒了,虽然两方实在谈不上熟悉,不过有着酒的润滑,还是能说上几句话的。 随云一脸不知道说什么好的站在门外,显然也是听到了自己妹妹用言灵开门的话。 电影中主要高手无外乎燕赤霞、树妖姥姥和黑山老妖三者,而这三者的力量,如果除去那些神奇的法术手段,那么他们可以造成的实际破坏力,其实也有限的很。 “就让你们躲三天,三天后等魔神大人分身降临,任凭你这乌龟壳有多硬,在魔神大人面前也是不堪一击!”心中冷哼一声,查尔斯狠狠的把手中的面包塞进嘴中,然后身形缓缓变淡,最后消失不见。 无边海深处,一座翠绿的山峰内,一座墨绿色的建筑,形状像一只趴着的海龟,横匾上写着三个大字,巨龟楼,正式海龟王的老巢所在。 此刻,洞悉镜所蕴含的强劲真气力道在猛烈的罡风之中虽然气势之上微微有所衰减,但是如此事发突然足令人不及防备。“铛”的一声巨响,洞悉镜一下击在黑衣人当胸之上。 今晚北漠二王子宴请郑朝的官员,大漠风味的烤肉吃得魏怀超满嘴流油,那些奔放的舞娘不知是哪家青楼请来的,着实惹火。虽然魏怀超竭力做出一副正人君子的做派,追逐的眼神却出卖了他。 找到东方艾琪说了齐娇离开的事,东方艾琪愣了许久,终于是流了泪。 虎子看向了方天慕,方天慕点了点头,也同意铃铛的意见。四人只停留了十息左右时间,立即动身往外走去。 依洛娜拿过手机,也不知道从哪抽出来一根充电器,一头攥在手里,一头插进了手机之中。 之所以定在明天,那是因为他现在得回去跟杨老大汇合,以免他们担心。 胡乐圣说着,刘鼎天的眼泪流的更凶猛了,大口大口吞咽着并不那么美味的食物。 “去你娘的!”大怒之中,独远再次一声怒吼,手中乞丐脱手而飞。一击既中,就听“咔嚓!”一声大响,数人之高的山神庙观之门,居然是沦为数截直接落进了山神庙中,一时之间整个山神庙内灰尘弥漫。 第16章 重生后,她凶巴巴(16) 下午的课,凌涟又一次出了风头。 她的画成了瞩目的焦点。 画布上是大块的黑色,夺目的橙黄如迸裂的火焰破开黑色,又用白色的画笔在画布上斜拽出长短不一的几条线。 最后用刀在右下角直接割开画布,裂出半个圆弧。 一完成这幅画,导师直接就把画拿走了,说是要放在院系的画廊里展出。 众 奥兰多看着筱雅被车子宇带到楼上,隐忍地紧了紧牙关,返回客房。 想想吧,一个浑浑噩噩,忘记了生前的事情,就剩下怨恨的东西,能不害人么 那把杀生匕凶得很,现在亡神煞还没有重聚,主魂还很脆弱,两匕首下去是个什么结果不言而喻。 噗嗤,噗嗤……这些灵气在他嘴巴里面,身体里面,狂戳乱戮,片刻功夫,千手已经是一副腊肠嘴,熊猫眼,身上衣服更是弄得零零碎碎,一副惨不忍睹的样子。 一个个哥布林不狩猎不吃肉的,天天抱回来一大堆野果大啃,这叫什么事。 这团发亮的东西,就是董亮最新研制出来的新玩意,叫光晕印记,别看这只是一团光,只是这光一旦爆炸,那威力将是不可估量的。 狄木是少数能够在蓝铁级就能够正常对话的生物,因为一些生物的口腔,其实并不容易让他们说出大陆通用语,即使他们懂得对方说话的意思,碍于口腔结构的原因,不像是五六阶魔兽那种,直接用魔力覆盖喉咙就可以说话。 强劲的风波堆叠,使得肉眼都可以看得见,让人毫不怀疑这样的气浪可以崩开砖石。 登天十段,多么遥远的一个词,眼下战图他们看看摸到了黄金级的壁垒边缘,还未突破,雷诺这边居然就已经插入到了这个世界最顶级的战力当中去,这种情况下,说真的他们整个哥布林王国都完全不够看的。 “怕不存在的,这个字不在我秦枫的字典里。”秦枫负手而立,十分从容。 紧接着看她看见西泽苍白着脸孔从暴雨里大步朝她和老太走过来。 殷晓茹和黎冰对视了一眼,也搬着椅子,一个坐她左边,一个坐她右边。 节目组松了一口气,他们刚才也确实在苦恼季元华这一组嘉宾该怎么办,现在夜助理他们先退让一步,只要季元华也肯让一步,起码表面皆大欢喜。 史上、朝臣转而治学的不算少,真正面对,或许祝知府很成功吧 除了上次蓝家——引资部——药联这个合作链条之外,夜千宠已经没空跟引资部打交道。 城堡的中位区与下层不同,却无一寸家私、装饰不奢侈到极致。这里的客人更少,为奥古斯汀煲带来的收入远高于下层。 两人继续往里走,林茶看的直冒星星眼,一直让秦陌殇给她和不同的鱼类合照。 正在努力坐正的巫瑾一个不留神被拍回救生舱,一张纸条从怀里落下。 秦瑾瑜见她跃起,心知这时剑法最后一层的招式,需要轻功做辅助,极难练成并且威力巨大,受到攻击的人毫无躲闪的可能,唯有正面硬底,拼死相抗。 这件事,她想了一路,一回到住处,想立刻给满月楼打了个电话,可终究是先去洗了个澡。 “天宫”战连璟又再一次听见天宫这地方,这若是天宫来抢夺,那岂不是麻烦了 若不是他的身份是钱伯明的前任幕僚之一,非普通犯人可比,恐怕早就被给他送饭的牢头骂成神经病了。 第17章 重生后,她凶巴巴(17) 【你怎么看待陆景涵和原主顾凌涟的关系?】凌涟继续抛出问题。 【宿主,你不能这样。】系统94不乐意了,偶尔的帮助无所谓,但太依赖它是不是不太对呢? 凌涟没理会系统94,继续,【陆景涵不拒绝,顾凌涟就更追着他,营造出一种两人很亲密的关系,或者说顾凌涟是陆景涵女朋友的样子。】 【嗯?宿主的话有些奇怪,难道原主知道陆景涵不喜欢他?】 【不是,是原主用这个方式来排除所有的情敌,把陆景涵划到自己的名下。】 【而陆景涵默认了?】系统94更奇怪了,【他为什么会默认?】 【他可能怕拒绝会破坏两家的世交关系,又或者想为自己留条后路。】 【但默认了也就断绝了其他的路……】系统94觉得这是很简单的算术题,怎么会有人算错呢? 【原主不可能24小时跟着陆景涵,陆景涵还是有机会找寻其他出路的,比如那个在剧情中消失的心上人。】 这个推测很合理。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跳出一个信息提示框:下来,我在你宿舍楼下。 凌涟点开手机,发信人是陆景涵。 他居然都追到了宿舍楼下?离咖啡馆分别不过一小时多而已。 她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的一角,果然看到楼下伫立的身影。 路灯下,那挺拔的身形有种赏心悦目,几乎第一眼就会注意到。 底下的人忽然抬头看来,凌涟看不清他黑暗中的表情,但能感受到他的目光。 陆景涵见那窗帘摇动,心下一定,继续站在原地。 凌涟见到陆景涵的第一句话就是:“还有什么事?” 陆景涵没有吭声,只是看着凌涟,像是在估量。 地上拖曳出两道长长的影子,好半天没动,直到其中一个影子动了。 “没事的话……” 陆景涵打断了她的话,“听说你前段时间出了车祸。” 凌涟挑眉,心思在两人的位置上,她迎着灯光,他背着灯光。 无疑他能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而她…… 这么想着,凌涟走到陆景涵身侧,背对着路灯,“这件事……你们陆家早知道了。” 我们陆家? 陆景涵一窒,她真的在划清界线? “家里和我说是个小车祸,不严重。我想你在休养,就不打扰你,让家里送一些东西给你。” “嗯,东西收到了。”凌涟双手环胸,抬头看看夜空,“你就是来和我说这些的?” “是也不是。” 凌涟没了耐心,“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吧。” “家里说你车祸留了些后遗症,到底是怎么回事?”陆景涵尽量放缓了语气。 “哈。现在这么假惺惺,有意思吗?” “你?!”陆景涵没料到自己好心来关心,在她嘴里就成了假惺惺,“我已经解释了为什么没来看你。” “这解释是真还是假,你自己心里清楚。扪心自问,这些年你真的关心过我吗?”凌涟转过脸,勾出一个假笑来,“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陆景涵瞪着凌涟,没有想到她居然还会像上次那样说话,攻击性十足。 真的一点都不像她! 凌涟依旧笑着,那笑含着讥诮,“陆景涵,陆家和顾家依然是世交。至于我们就未必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陆景涵上前一步,想拽她。 凌涟灵巧地避开了他的手,快步走向宿舍楼。 陆景涵上前追了几步,倏地停在原地,没有再追上前,就这么看着她快步消失在宿舍楼门后。 她真的变了! 她从来都不会说出这些话,这些会令人不悦的话。她从来都顾及别人感受,所以她现在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 就因为车祸之后他没有去看她,所以这样对他? 这一刻他开始不确定顾凌涟对他的感情了,明明之前追得那么紧,现在说放下就能放下了? 这算什么? 他是她的玩具吗?想要就要,不要就不要?! 一股恶气堵在他胸口,他烦躁地在原地踱步,偶尔抬头看看她的窗户,最后狠狠揉了一把头发,转身大步离开。 【宿主,你这样好吗?】 【你在担心什么?】 【当然是担心剧情了!】 【无所谓,这次是个非典型的追妻火葬场。所以他追不追妻无所谓,直接葬了就是。】 但事情并没有像凌涟预料的那样,陆景涵开始追妻了。 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居然跑到了艺术设计学院等她。 教室门口,他将手里的三明治递给凌涟,“早饭。” 凌涟有些惊讶,看着他手里的三明治,又看看陆景涵,怎么瞧都觉得这不是他会做的事。 “早饭。”他又重复了一遍,见凌涟没有反应,于是拉过她的手,将三明治塞到她的手心。 “凌涟!啊,抱歉,打扰你们了。”秦茉一看两人,立即往教室里窜。 “等等,”凌涟一把拽回秦茉,把手里的三明治给她,“早饭,给你。” “啊?”秦茉一脸茫然,还没反应过来时,就被凌涟又推进了教室。 “去帮我占个座吧。” “啊……哦……”秦茉手拿着早饭,进了教室找位置。 陆景涵眼里闪过不悦,随后又释然了。 他给了她早饭,她要怎么解决是她的事。如果想用这种方式激怒他,或者挫败他,那可就太天真了。 “你这是在做什么?”凌涟冷冷地问。 “补偿。车祸后没有去看你,是我考虑不周。”陆景涵一脸歉然,“毕竟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这做法确实不妥。” “是嘛。你可以不用往心里去。顾家和陆家的关系不变,你可以放心。” “不,不是这个原因。我……” “要上课了。你也回法律学院吧,没事不用跑来。毕竟大家都忙着学习,不是吗?” 凌涟没有再看他,径直越过他走进教室。 教室门口,陆景涵定定地站着,半个人隐在暗处,令人捉摸不定。 凌涟只是浅浅地回望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陆景涵要做什么都和她无关,做比不做好,至少剧情能得到推动。 系统94无奈,觉得宿主是在偷懒。 中午下课时,已经离开的同学在走出教室门之后,都不约而同地回头看凌涟,眼神八卦极了。 等凌涟自己跨过教室门,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陆景涵还在门口。 第18章 重生后,她凶巴巴(19) 一旁的秦茉见状,笑着直接说,“看来你有约了,我先走了。” “等……”凌涟伸手要去拉秦茉。 边上伸出另一只手,按住了她的。 凌涟抬眸看向站到身旁的陆景涵,不悦道:“你怎么还在这?” “我父亲曾说道歉需要诚意,诚意传递给对方,才能算得上真正的道歉。我想我的诚意还没有传递给你。” 陆景涵握紧了她的手,“一起吃午饭吧。” “不用。”凌涟正抽回自己的手。 陆景涵抿唇,垂眸不语,只是攥着她手的劲道加大了。 “你松手!”凌涟拧眉。 「换我来!我一定会让他好看的!」隼叫唤着。 「你安分点!」 「让我来!你不给他点颜色瞧瞧怎么行呢!」 唰—— 陆景涵手腕剧痛,瞬间腕上有了三道血痕。 他看向凌涟扬起的手,尖锐的指甲上沾着点点的红。 而她眼神凌厉冷冽,丝毫没有过往的温柔。 “你……现在就这么讨厌我吗?” “哈!何止讨厌!”她眼里闪过一抹浅褐色,杀意浓烈得毫无掩饰。 陆景涵骤然松开她的手,捂着手腕,一连退开几步,警觉地盯着她。 “你是谁?” 她一怔,神情瞬间恼怒,快步逼近陆景涵。 就在陆景涵以为她准备动手时,她忽然停下了脚步,眼里的杀意消失得一干二净,只是冷然的色调没有褪去。 陆景涵压下心中的惊诧,又问:“你到底是谁?” 她面无表情,盯着陆景涵半晌,又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陆景涵神色变换,心里翻江倒海,各种离奇的想法不断翻搅。 她不是她,她是谁? 原来的她呢?死了?还是? 现在的她要做什么? 他琢磨到最后,认定不可能只有他一个人注意到,一定还有其他人会发现她的变化。 回法律学院的路上,陆景涵给顾岷打了个电话,明着说是问问凌涟休养期间的情况,实际是在打探她的异状。 顾岷没有多想,把医生的诊断告诉了陆景涵。 陆景涵听完后,脑子的思绪更乱了。 应激创伤能让一个人变了性格吗? 理论上,似乎是可能的。但一点都没有原来的影子,他觉得不可能。 她不是她,不是他认识的顾凌涟,一点也不是。 至于到底是谁? 他有那么点兴趣。 但不多。 弄清楚她到底谁就可以了。更多的,他暂时还没想法。 一切等弄清楚她是谁吧。 这段时间,陆景涵借口赔罪去找她,每次都铩羽而归。 他琢磨着得用其他的方式或机会。 很快,陆景涵等到了一个机会:梁乐敏的别墅聚会。 梁乐敏从进了京望大学之后,每个月都会在自家别墅举办一场宴会,邀请京望大学里的同学一起玩乐。 能够进入这场宴会的人都不是简单的人物。 不是家世好,就是才学好,总之一定是有什么入了梁乐敏的眼,让她盛情邀请。 几乎每一个进入京望大学的人,都希望自己能在这场宴会的名单上,成为其中出席的一员。 哪怕没能和梁乐敏说上话,也能和其他的同学搭上线,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没有人想错失。 于是当这请柬到了凌涟手上时,她有种“受宠若惊”。 这张请柬被人塞进宿舍的门下。她一开门就看到地上躺着一张深红色的信封。 信封上插着一根白色羽毛。抽出羽毛,信封自动展开,露出里面浅黄色的请柬。 上面写着:本周六晚八点,请顾凌涟小姐莅临山海别墅86号,与诸位顶尖精英欢聚一堂。 服装要求:女士请穿精致的小礼服,男士请穿休闲装。 这一个聚会在原主记忆里属于听说过但没有机会参加的活动。 现在这请柬送到她手里,意义可不一般了。 是因为姜俐和郭琼的挑衅失败了吗? 凌涟翻开笔记本,点着那四条记录,她有预感,兴许很快就能找到答案。 山海别墅离京望大学不远,差不多是半小时的车程。如果要参加这场宴会,凌涟就得从学校出发。 每日例行通话时,她同林如馨谈到梁家的这场宴会,林如馨一点都不兴奋,反而说:“那样的宴会你得小心些。” “妈妈是在担心什么吗?”林如馨似乎话里有话。 “小心些,总是没错。”林如馨关照完,又忍不住说,“你应该知道圈子里总有些乱七八糟的事,所以得留个心眼。” 林如馨说得隐晦,凌涟倒是听明白了,无非就是在男女之事上做文章,又或者和滥用药物有关。 “可那是梁家举办的聚会,她梁乐敏不怕吗?” “话是这么说,但梁家毕竟是顶尖,那能耐不是我们可以想象的。”林如馨劝道,“宴会上,不要得罪梁家,不要被人看轻,就行了。家里不指望你去搞些什么资源回来。生意光靠资源也是做不起来的。” 凌涟哭笑不得,不得罪人,不被人看轻,光做到这两点就已经很难了。 “妈妈会把小礼服、化妆师都准备好,到时候李叔给你送去。你装扮好之后,再让李叔把你送去山海别墅。宴会完了,李叔直接带你回来。”林如馨一下子就全都安排好了。 “回学校吧,宴会结束应该挺晚了,回学校更方便。”凌涟觉得早点回学校休息才更明智。 “回家吧,妈妈想你了。”林如馨不同意,周末怎么能不回家呢?! 拗不过林如馨,凌涟只能答应宴会结束回家。 挂了电话,又一个简信跳了出来,是陆景涵。 他说周六要接她一起去山海别墅。 凌涟看着这条信息笑了,果然陆景涵去过梁乐敏的聚会。 他不仅去过,他还是常客,甚至和梁乐敏有不错的交情。 不然怎么会知道她收到了请柬呢? 梁乐敏之前说两人在学生会共事是真,可两人的交情未必是从学生会开始,很可能是这聚会成就的。 所以陆景涵的心上人是梁乐敏? 以梁家的家世来看,陆景涵高攀了。 以梁乐敏那傲气的样子,她怎么会看中陆景涵呢? 更何况她能容忍之后陆景涵放弃她? 简直是不可能的事。 凌涟不禁笑着摇头,是她想太多了。 她在笔记本上写上第五条信息: 5.梁乐敏与陆景涵的关系——她看中了陆景涵什么? 第19章 重生后,她凶巴巴(19) 【宿主,这别墅聚会就是剧情点二。】系统94提醒道,【陆景涵来接你,你不考虑接受?】 【你该清楚我的选择。】 【……】系统94知道,但总有些期待。 「聚会是什么?安全吗?」隼现在最关心的就是安全问题,一旦感受到危险就会迫不及待出现。 「是一种社交活动。多半是安全的。」凌涟虽然这么说,但隼的敏锐性太高,一点点的厌恶都能让它严阵以待。 动物的直觉性真是可怕! 「真的吗?如果不安全的话……」 「那就靠你帮我脱困。」凌涟不想费力气压着隼,适当地让它表现一下,说不定陆景涵的注意力就全在它身上,就没有办法分心在其他事情。 「你们人类真奇怪。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面对那些人,居然还好言好语。」 「我告诉过你,人类世界光靠打打杀杀是不能解决问题的。」 「靠虚伪就能吗?」隼嗤之以鼻,能直接解决问题偏偏不用。 「虚伪?也许在你眼里确实是虚伪,但这是战术。」 「战术是什么?」隼好奇地问。 凌涟很难和隼解释明白,野生动物有战术这种概念吗? 没有吧。 所以别解释了,纯粹浪费时间。 「喂喂喂,战术是什么?」 隼在那里叽里呱啦乱叫,凌涟被它吵得头疼,只得解释一下:「比如你发现一个猎物,不能直接抓到手,你会怎么办?」 「什么叫不能直接抓到手?啊?是不是它躲在洞里?」 「……算是吧。」凌涟只是随口说的这种情况,具体怎样她也说不清,毕竟她不是野生动物啊。 「那就等啊!等到它出来。不过……也能钓它出来……哦,我明白了。战术就是想办法钓猎物。」 凌涟松了口气,它自己理解了。 「所以那些欺负你的人,你之后会想办法报复他们?」隼继续追问。 「嘘,这是秘密。」凌涟不想再纠缠这个话题。 隼是睚眦必报的性格,她担心它抓着这种事情不放,倒霉的最后是她——收拾烂摊子。 才安静了一会儿,隼又开始了问题:「聚会好玩吗?」 凌涟无奈,继续回答,「有些人觉得聚会好玩,有些人不一定。主要看人们去聚会的目的。」 「那你是去玩的吗?」 「是啊,去玩的。」凌涟觉得这话没毛病,解开谜题就是玩嘛。 「唔,那我要好好见识。」 好容易隼没问题了,凌涟才能放空自己。 她躺在床上,睁眼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窗框影子。 这个非典型的追妻火葬场藏着些秘密。 原主的车祸可能不是意外,陆景涵有个消失的意中人,梁乐敏莫名其妙的敌视。如果单单从这三条结论看,一定会是一出狗血的三角恋。 三角恋啊…… 凌涟慢慢睡过去。 夜半时分,她忽然睁开眼坐起来。 【???】系统94吓到了,宿主从来没有梦游的习惯,这是怎么了? 她赤脚下了床,走到窗户边,拉开窗帘,抬头看向夜空。 沉沉的夜色里,只有几颗暗淡的星子摇摆不定,月亮早已不见踪影。 她打开窗户,探出身,风吹了进来。 窗帘飘扬起来,睡衣的裙摆如花绽放。 【宿主!】系统94喊了起来。 她就这么保持着姿势,似乎很享受风吹拂的感觉。 【宿主!!】系统94又大声喊了一声。 它着急得不行,可每次宿主熟睡时,都很难叫醒她。 就在它准备再大喊一声时,她退回了窗户内侧,关上了窗。转身坐到桌前,拿起桌上的镜子,照起来。 【???】系统94不懂了,如果刚刚她的行为是隼的习性,那现在这是? “这是……镜子?”她凑近镜子,手指在镜面上滑动。 系统94更纳闷了,虽然有路灯光透过窗户照进来,但这个房间依旧昏暗,她能看清楚镜子中的影像吗? “嗯?对了,长得不一样呢。我,她,她。为什么?”她歪头看着镜子,陷入沉思。 系统94沉默了,这隼的智慧灵光的时机总是不太对。 它在意识海里见过宿主,日常生活中也该透过宿主的视野见过原主的容貌,它怎么就没发现不一样呢? 现在发现是不是有点晚了? 不过系统94不担心,任凭隼怎么想,它也想不出为什么。不是系统小瞧这个野生动物,在智慧生命中,能联系因果、进行深度推论的生物,到目前为止,只有人类,没有其他。 她终于放下镜子,回到床上躺下。 系统94放心了,不知道明天宿主看到这段影像会有什么想法。 凌涟的想法是:果然野生动物要时不时地放出来溜溜,不然就是虐待。 【????】系统94笑不出来,她就不怕影响任务吗? 【放心,它这半夜出来,没造成什么后果。】 【你不怕它最后半夜跑出去吗?】 【不是有你在吗?】凌涟相信系统94会在关键时刻发挥作业。 【……】系统94想叹气。 【其实这样要比和人对峙时,它出来搅局可好多了。】 【似乎有那么点道理……】系统94觉得不太对劲,又说不出是什么。 这天,凌涟的课程只在上午,于是下午找了个空教室做些设计练习。 空教室里只有画笔摩擦纸张的窸窣声,她画了一张又一张。 系统94惊艳了,【宿主,这么看你还挺有天分的!】 【嗯……心理学有一个课程就是关于绘画的。当然,在心理学中,这些绘画都能反映人的内心想法。】凌涟很少提自己的事,反正系统94什么都知道。 【那宿主现在在想什么?】 【犯规哦,不能随便探听我的想法。】 【嘿,我真要知道还需要探听吗?】 【是啊,你时刻都在听。】 【……】有被内涵到,系统94闭嘴了,论口舌,它不行。 “你听说了没,赵霖这次没有收到请柬。” 门外忽然响起了对话声,凌涟笔尖一顿,转头看向教室门。 教室门的小窗上露出两个脑袋顶,一个高点,一个矮点。 一个发色偏棕,一个是纯黑的。 “他怎么会没有收到请柬呢?难道梁家大小姐看不中他了?” 第20章 重生后,她凶巴巴(20) “谁知道呢……这是从来都没有过的事……梁家的请柬从来都没随便收回的道理,毕竟这代表了梁大小姐的眼光。” “梁大小姐怕什么。真收回了,谁会怀疑梁大小姐的眼光。只认为那个人确实不配。” “赵霖昨晚知道后,气得撕掉了两张画。那两张画本来是想这次聚会送给梁大小姐的。” “这可不体面了。就算没了请柬,这画还是要送到梁大小姐手上留个好印象才是。赵霖太自傲了。没了请柬,再撕画,人家只以为他活该。” “能不生气吗?要是你,你不生气?没了请柬,家里会怎么看?” “……好了,说这个有什么用。我们想要请柬都要不到,这种烦恼是不会有的啦。” “你不好奇谁拿到了请柬?” “反正不是我。” “……捧个场不行吗?” “好吧,谁拿到了?” “我不知道。” “……你欠揍是不是?!” 小窗里的一个脑袋忽然往前一窜跑了,另一个脑袋跟着消失。而门外是一个连串的脚步声。 凌涟放下画笔,掏出手机,给秦茉发了条消息。很快就收到了她的回复。 【咦,梁乐敏的请柬这么珍贵吗?】 凌涟扬了扬手里的手机,【显而易见非常珍贵。收到的人几乎成为固定常客,客人的数量保持固定。极少情况下,会增加请柬数量。但从没有减少或者替换的情况。】 【但现在有了,刚刚门口那两个人说的人就是被替换了。】 【是的,被替换成了我。】 凌涟相信即使现在艺术设计学院的人不知道那个人是她,可下周必然全部都知道了。 届时,那个叫赵霖的人会把她当做眼中钉。 其余的人,恐怕大部分不会对她和蔼可亲…… 就挺奇怪,原主似乎没怎么得罪他们。只不过她来了之后,几次的表现让教授刮目相看而已,就要遭受这么大的敌意吗? 【宿主,你是不懂人类的嫉妒吗?】系统94挺稀奇,宿主居然有看不透的时候。 【不是不懂,是太低估了。】 是了,学艺术的人太过于执着天赋这种东西,对天才忌妒又羡慕。 秦茉这么了解请柬的事,凌涟以为她也在邀请之列,结果一问,她从来都没有被邀请过。 之所以对请柬这么了解,是因为她姐姐在就读京望大学时,是这一类聚会的常客。 当时这个别墅聚会的主理人是肖家的小儿子肖鼎诚,另一个顶尖家族,足以和荣家、梁家媲美的家族。 哪怕肖鼎诚从京望大学毕业,他依旧在主持这个固定节目,直到三年前梁乐敏考入京望大学。 换句话说,京望大学最核心的校友圈是由肖、梁两家聚拢的。 这个京望大学可真有趣,荣家办大学,肖家和梁家拉拢人才。 再往深里讲,荣家应该也有一份。如果梁家和肖家都没有子孙在大学,那么作为校董的荣家当然义不容辞承担这个职责,指派某个能干的学生来组织。 一代又一代,三家的地位始终保持着超然,而顶尖之下的家族,来来去去如流水,他们不在意但缺不得。 怪不得林如馨担心,又说做生意光靠资源是没用的。 光靠资源没用,因为不长久。没资源,只会难,但能徐徐图之,也许到不了更高的位置,可死而不僵,总有机会。 想想林如馨出生的林家就是这样,够不上一流家族,稳固在二流顶层,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只要好好经营,最后差的一口气很快就能补上…… 如果顾岷和林如馨之后没有出事,那么林家跨入一流家族是铁板钉钉的事。 如果原主没有死,那么顾家之后与林家相携发展,再有陆家的支持,服装帝国的梦想不难实现。 这次宴会后回家,凌涟决定找顾岷谈谈,是不是能和林家一起收购陆家的股份,最好把陆家的产业弄到手。 让陆家为顾家赚钱干活,让陆家成为顾家的附属! 周六午后,李叔就带着化妆师和礼服到了她宿舍。 进入宿舍区并不容易,需要凌涟向教务处汇报,做个申请才行。 化妆师按照林如馨的要求给凌涟化了个清淡的妆容,重点是关照她的头发。 原主的发质偏硬,不容易上造型,容易保持造型。所以需要花了大把的时间。 凌涟坐到椅子上百无聊赖,只能拿着pad翻看学习资料。 系统94无语,装什么好学生。 意识海里,隼倒是聚精会神,透过她的眼盯着pad上反射出的倒影,观察化妆师打理头发的动作。 它很好奇,原来人类的皮毛可以这么弄?那是不是也可以这么打理它的尾羽? 三个小时之后,她的头发已经拢在脑后,交错的发束绾成一个松垮垮的发髻,坠在脖颈处,发髻上别着三朵粉蔷薇。 一缕发尾从发髻留出,荡在身后。 “发髻不会太松吗?”凌涟皱眉看着化妆师举在她身后的镜子。 “顾小姐放心,不会松。”化妆师信誓旦旦,“顾小姐,再补下妆吧,尤其是眼妆。晚上宴会时,眼妆非常重要。” 凌涟闭上眼,任由化妆师加深了眼窝四周的眼影。 睁眼再看时,她眼尾延出一条细线,勾勒得那双眼多了丝魅惑。 眼角的眼影由浅棕至浅淡的粉晕染开,眼窝上一层泛着光泽的珍珠白。 …… 真艺术! 凌涟抿唇,要不要这么显眼? “顾小姐不满意?”化妆师很有眼色,立马解释,“您放心,顾夫人叮嘱的我都记得。到了夜晚,这眼妆就没那么显眼了。” 凌涟有些怀疑,这实在是…… “顾小姐不满意?”化妆师忐忑了。 “……没,”凌涟看了看时间,快六点了,换上衣服出门就差不多了,没时间再改了。 不再纠结妆容,凌涟穿上了那条小礼服,照镜子时不由挑眉,林如馨的品味真不错。 小礼服以白色为主,香槟色为衬托,上身贴合身段,肩部是不对称设计——胸部衣料全部收束在左肩,扭成一股肩带,垂在背后,又散成一丛小花。 礼服的裙摆类似蓬蓬裙,边缘长短不一,远看像花瓣。 一双低跟的白色皮鞋,香槟色的鞋扣环住脚踝。 这么一打扮,她看着就和个小花仙似的。 凌涟蓦地想捂脸,林如馨大概是真的想把女儿打扮成小花仙! 她捏着手包走下楼,一眼就看到楼前一辆银色跑车,而陆景涵正靠坐在车头。 见她出现,陆景涵朝她一笑,“小玥,我来接你了。” 第21章 重生后,她凶巴巴(21) 小涟? 凌涟瞥了陆景涵一眼,陆景涵的这声称呼可大有文章。 小时候,陆家的长辈跟着顾家人叫原主涟涟。陆景涵自然也这么叫她,等再长大些进了小学,陆景涵就没有再这么叫过她,反而叫她小涟。 到了高中,连这个称呼都很少听到。只有在某些重要场合,或者陆景涵想说什么重要的事情时,才会这么叫她。 这个称呼现在出现,只说明陆景涵觉得“她”很重要,她是他的目标。 凌涟不想和他纠缠关于称呼的问题,只想忽视他,到自己的车边。 陆景涵看她没有反应,疾走几步到她面前,“我看到李叔的车了。” 他的视线越过她看向后面,凌涟回头一看,原来是跟在她身后的化妆师出来了。 “坐我的车去吧。让李叔把化妆师送回去。” 他说完,虚揽着凌涟的腰,想带她到他的跑车边。 凌涟站在原地没动,一手抓住陆景涵的胳膊,“我坐自己的车去就行了。” “小涟,你跟我去更好,我可以带你熟悉一下。”陆景涵可不想放过这次机会,只有和她相处的时间越多,越能有更多的机会搞清楚她是谁。 “我不是你的女伴。”凌涟不为所动,“我有自己的请柬。如果你一定想跟我一起去,那你就跟着我的车吧。” 陆景涵保持着悠然的神情,点点头,温声说:“既然小涟你这么想,那就按你说的。不过让我跟着你的车,李叔认识路吗?” “那就我们的车跟着你好了。”凌涟不觉得这是什么大问题。 “那你的化妆师?”陆景涵再次看向她身后,询问的眼神非常明显。 “你这么关心她,那你送她回去好了。”凌涟绕过陆景涵,走到自家的车边,李叔已经替她打开车门。 陆景涵看着她坐上顾家的车,闪过玩味的眼神,嘴角微勾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浅笑。 化妆师下楼时听到两人的对话,心里先是一阵窃喜,后是一阵胆寒,颇有神仙打架殃及池鱼的感觉。 顾小姐那句你这么关心她,那你送她回去好了,简直吓掉了她的魂!她怎么可能让客户的朋友送她回家?! 她能自己回去,她只是一介普通的打工人……万一……万一那陆家少爷真的要送她…… 哎呀……她是拒绝还是接受?哦,不不不,是她该怎么拒绝? 跑车的轰鸣声响起,化妆师回神,就看到那辆银色跑车在暮色中疾驰而去,留下一道银光虚影破开了昏暗的道路。 之后,一辆黑色的轿车穿梭在银光虚影中,与周遭混沌在一起。 她想到同事对顾家的评价:低调的一家。 确实低调,要不是因为这次顾家常用的化妆师临时有事来不了,她恐怕没有机会为顾小姐做妆造。 不过说到底,她是顾氏集团造型设计部的员工,以后总有机会为顾家人做妆造吧。 这边化妆师毫无边际地漫想,那边车上,李叔看着后视镜中凌涟面无表情,一颗心七上八下。 他以为小姐是对他弟弟不满意,毕竟上次车祸时开车是他弟弟。虽然弟弟及时避开了逆行的车辆,但两人还是受伤了。他弟弟腿骨骨折,小姐受了惊吓。 上次送小姐来京望大学时,他就想向小姐道歉,可小姐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实在让他开不了口。 今天这表情同样有点吓人。 李叔有些愣,吓人? 小姐从小到大都是礼貌有加,说话从不大声,一点不吓人。 嗐,还是车祸弄的。 “李叔,我脸上有什么吗?是妆化了吗?”凌涟看李叔频频看后视镜,心里疑惑。 “啊?不,不是……小姐心情不好?”李叔咽了咽口水,双手握紧了方向盘。 凌涟瞄了眼他的手,“不算好。” “为什么?”李叔问出口后才发现不妥当,急忙补救,“不是,我不是……呃,我只是担心……” “你看到那辆跑车吗?他想让我坐他的车。”凌涟没理会李叔的紧张。 李叔松口气,转瞬觉得不对,陆家少爷邀请小姐坐他的车,小姐居然拒绝了? “小姐不是一直想要坐陆少爷的那跑车吗?”李叔说完,觉得自己又说错了话,赶紧再接了一句,“小姐不坐他的车是对的,跑车性能是好,但危险。” 结果这话说完,李叔脸垮了,这说得好像坐陆景涵的车会出车祸一样……小姐听了要生气吧? 他偷偷觑了眼后视镜,发现凌涟还是那副神情,不喜不怒,淡定极了。 那样子莫名让李叔想到了过世的顾老太太。顾老太太晚年时候喜欢佛法,读佛经读得这整个人一副淡然的样子,快和神仙差不多了。 现在小姐这样就挺像。 啊,呸。这到底是什么比较! 李叔叹气,他这胡思乱想的。 “李叔说得没错。跑车危险。”凌涟应了句,“上次那车祸,我能记一辈子。所以这跑车我不敢坐。” 李叔听完,脸色更难看了。完蛋了,那车祸小姐能记一辈子!那他弟弟这工作是要丢了??? “李叔,你弟弟小李还记得车祸发生时的事吗?或者行车记录仪有吗?”凌涟抓住机会询问,总得找些线索验证一下她的猜想。 有些事情可能没有办法再追究,但公道可以用其他方式讨回来。 “啊?行车记录仪有,当时给了警方一份。小姐要看?这不太好吧?”李叔纳闷了,小姐怎么还要看行车记录仪?她不怕吗? “李叔在担心什么?”凌涟笑了,“我只是觉得那车祸不太简单。” 李叔惊讶了,声调拔高,“小姐你说什么?那车祸是有人故意的?是谁?顾总知道吗?夫人知道吗?” “李叔不要紧张!我只是这么猜,别和爸爸妈妈说,让他们担心。”凌涟口气淡定得像闲聊,“如果不是小李反应快,恐怕现在我们两个都已经……我和爸爸说过,等小李好了,让他继续给我们家开车。” 李叔张着嘴好半天没说话,喉咙像卡着什么,最后他清清嗓子:“谢谢小姐。” 凌涟觉得时机差不多了,继续提刚刚的话题:“李叔记得把行车记录仪的内容给我。” “这……”李叔想拒绝她。 凌涟看到李叔犹豫,再接再厉,“如果我发现了任何线索,一定会告诉爸爸的,让爸爸替我讨回公道。” 李叔想了又想,终于松了口,“小姐一定记得发现了线索告诉顾总。“” 第22章 重生后,她凶巴巴(22) 山海别墅86号是整座别墅区中地段最好的那一幢,处在整个别墅区中最高的位置,其余别墅都是簇拥着它,形成一种拱卫的阵仗。 凌涟打开车门,才一脚迈出,一只手就伸到眼前,抬头是陆景涵的笑脸。 别墅门口是一片草坪,草坪中安置了不少小灯,灯光如同天上的星星,点缀在草幕里。 那光不亮,有些幽暗清冷,能照见周遭一切,又照不清晰。 陆景涵的笑反倒添了点暖意,他的话更是贴心,“等了有些时间,李叔开车还是这么稳妥,我几次想减速,可惜再慢,李叔也没赶上来。” 凌涟知道他话里有话,李叔开不快就是她命令的,但这和陆景还有什么关系呢。 陆景涵见她毫无反应,手又往前伸了伸:“来吧,我带你进去。” 凌涟皱眉,她之前应该说的挺清楚了,为什么他还想带她进去? 他除了好奇她究竟是谁之外,他还想做什么? “我知道你有请柬。但这样的宴会,有人引荐不是更好吗?小涟,好歹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是朋友。”陆景涵难得一口气说那么多话,把所有的理由都抛了出来,不让她有拒绝的余地。 凌涟将手放入他的掌心,陆景涵嘴角扬得更高了,手腕微微用力,把凌涟带下了车。 “宴会里大部分人都是京望大学的学生,偶尔会有些其他人。”陆景涵真像他说的那样开始介绍起宴会的一些事。 “不过是玩乐而已。”凌涟评价了一句,等着陆景涵的反应。 “玩乐?不仅仅是玩乐。”他侧头看了眼凌涟,“小涟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不知道。家里不需要我做这些。”有服务生从她身边经过,凌涟顺手拿起一杯酒。 那酒杯在她手里不过一秒,就被陆景涵拿走了,换成了果汁。 凌涟不满地看着陆景涵,“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得照顾你,你要是出了什么事,顾伯伯和顾伯母会撕了我的。”陆景涵说得像玩笑,态度却一点不玩笑。 其实陆景涵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明明她要是喝醉了,他能更方便地套话,可他就是不想让她醉。 似乎听她清醒着和他对峙更有趣…… 这想法吓到了他,瞬间一股别扭感冲上心头,他想去洗把冷水脸冲掉这莫名其妙的念头。 “呵。”凌涟不再看陆景涵,开始环顾四周。 一楼已经有了好一些人,有些人眼熟,有些人眼生。那些眼熟的几个可不就是一直和陆景涵在一起的周恺、谭訾辰、白悠霆。 那些眼生的其实都在校内网上有介绍,不是获得了国际比赛的大奖,就是申请了专利,有了发明,要么在权威的学术刊物上发表了论文。 算得上是校园的名人,属于知道名字知道脸,但彼此真不认识彼此。 他们三三两两地坐在沙发周围,聊着话题,时不时发出笑声,又或举杯共饮。非常典型的应酬。 凌涟掠过他们,看向吧台。 那里有几个女生凑在一起。比起男生的休闲装,女生的小礼服可要绚丽多了,款式、面料、色彩都是种讲究。 凌涟凭着原主的眼力,评估了一番,居然发现有几款还是顾家的奢品。 想到这里,她看了眼身旁的陆景涵。 陆景涵穿着件白色的休闲衬衫,衬衫领口敞开了两粒扣子,袖子半卷到手肘,脖子上带着一根棕色皮绳,皮绳上挂着个银吊坠。 他下身是米色的休闲长裤,配了双浅棕的皮鞋。 “怎么?”陆景涵发现凌涟在打量他,奇怪她这是对他有兴趣了? “不,没什么。”凌涟不再看他,不经意间看到身侧有一块落地玻璃,那玻璃既是装饰又是隔断,将一小部分客厅隔绝成私密空间。 玻璃如同一面镜子,清晰地映照出客厅中的景象。 凌涟看着上面映出两人的身影,骤然才发现刚刚那奇怪的感觉是什么。 陆景涵的穿着色系与她类似,于是两人一同进入时,就有种情侣装的感觉。 他故意的? 凌涟移开目光,再次看向吧台,在那里找到了姜俐和郭琼,但没看到梁乐敏。 想来也是,宴会的主人怎么会开场就出现呢?当然需要压轴一下。 陆景涵一声不吭地站在她身边,像守着什么一样。 凌涟不想他一直跟着,开口赶他:“你不用一直跟着我。” 陆景涵只是轻轻地看了她一眼,“等宴会开始之后,我会放你去玩的。” “放?!你以为你是我的什么人?”凌涟眼尾一挑,厌恶情绪毫不遮掩。 “青梅竹马的朋友而已。你不是一直喊我景涵哥哥吗?当哥哥的要照顾好妹妹。”陆景涵说得不紧不慢,眼睛看着客厅里的众人,又或是看向新到的客人,似乎一点都不在意她的反应。 实际,他眼角的余光都凝在她身上,没错过她的每一个反应。 她越是抗拒他,越说明她有问题,陆景涵要做的就是尽量留在她身边,找出她的破绽,再逼问出她所有的一切。 「这个人真讨厌!我替你出去赶走他!」隼哇哇乱叫。 「别捣乱!」 「我这是帮忙!」隼很生气,它哪里捣乱了。 「不是现在,时候没到。」 「什么叫不是现在!呃……嗯?你今天会放我出来?」 「是的。」 「……我等着。」隼决定再等等。 凌涟转身就要走,陆景涵拉住她,“你去哪里?” “洗手间。”她冷冷地瞪他。 陆景涵点点头,牵着她往客厅另一头走去,“这里。” “……” 火葬场的男主都是油盐不进,像陆景涵这种,倒是更上一层楼了,连洗手间都跟着。 “梁乐敏什么时候来?”凌涟冷不丁问他。 他脚下一顿,回头对她说:“在这里,要称呼她梁大小姐。” “哦?”凌涟凑近陆景涵,“为什么?” 陆景涵低眸看她,不懂她怎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之前还知道这宴会主要是做什么,来句家里不需要她这样,现在却又开始装傻了? “你真不知道?” “我为什么要知道?”她直视陆景涵,眼神直白又凌厉。 “你……”陆景涵差点问你到底是谁,但理智让他及时刹车,把剩下的话都咽回去。 第23章 重生后,她凶巴巴(23) “我怎么了?”凌涟稍稍退离陆景涵,“既然是她邀请我来,应该会和我聊聊。” 陆景涵刚想说什么,喧闹的客厅一下子安静了,他一回头,顺着其他人的目光看向门口。 凌涟也顺着望过去,别墅门口站着一个身材颀长的消瘦男人。 那男人约莫二十七八岁的样子,一身运动服的装扮,非常闲适。 神情从容不迫,虽然脸上挂着笑,但那笑不及眼底,有种高高在上的天然姿态。 高傲得理所当然,不,更像天生贵胄。和梁乐敏是同一种人。 “肖鼎诚。”陆景涵沉沉地吐出了这三个字。 凌涟眸光一闪,原来他就是肖鼎诚,难怪……但他为什么会来这里?现在这场聚会的主理人不是梁乐敏吗? “你先去吧。我在这里等你。”陆景涵根本不给凌涟说话的机会,直接让她去洗手间。 凌涟看了眼陆景涵,发现他似乎在紧张,整个人并不轻松。 他为什么要紧张?和梁乐敏有关? 凌涟不自觉地开始思索。 陆景涵站在卫生间门口的走廊里,视线一直跟随着肖鼎诚,同样琢磨着他为什么会来。 肖鼎诚笑着和众人打了招呼之后,拐去二楼的楼梯。在跨上二楼阶梯时,他看见了在卫生间走廊的陆景涵。 陆景涵立即举了举手里的酒杯致意,肖鼎诚颔首一笑,继续往二楼走去。 凌涟从卫生间出来时,客厅里依旧聊得火热朝天,可大家的注意力已和之前不同,他们眼神时不时瞟向二楼…… “肖鼎诚在二楼?”凌涟站到陆景涵身边问了一句。 陆景涵转头盯着凌涟半天,欲言又止。 凌涟见他不说话,又问,“他怎么会来?” 陆景涵转回目光,“走吧,别站在这里了。我带你转转。” 凌涟撩了撩肩头的碎发,随着陆景涵迈开步子。 显然,陆景涵想带着她进到自己的圈子里,这不她站在了周恺、谭訾辰、白悠霆的面前。 “哟,终于把你的小青梅追回来啦。”周恺笑着举杯喝了一口,同时朝陆景涵挤眉弄眼。 白悠霆友好地对凌涟露出个笑来,谭訾辰只是看看凌涟,没有更多表示。 “阿恺,她是我朋友。”陆景涵特地加重了的朋友这两字。 周恺耸耸肩,还想说什么,白悠霆忽然开口了:“顾小姐是学艺术的,对这别墅里的艺术品有什么看法?” 陆景涵感激地看了一眼白悠霆。 凌涟随意地扫了一眼四周,“没什么看法。” “哈。”周恺夸张地笑了一声。 谭訾辰倒是抬眸瞧了一眼凌涟,眼里有了一抹趣味。 白悠霆面色不变,从一旁的服务生那里拿了杯果汁,送到凌涟面前。 方才那杯果汁她留在了卫生间,现在手里正空着。凌涟顺手接过果汁,心里警铃大作,这个白悠霆不简单,而谭訾辰也难琢磨。 「我不喜欢那两个人!」隼内心的波动一阵阵传到凌涟这。 紧张、恐惧、愤怒相互交织,混出一曲啸叫,轰在她脑海里。 该不该说她的直觉堪比野生动物? 凌涟忍着脑海里的不适,抿了口果汁。 “怎么白悠霆给你果汁,你乖乖接受了。我给你,你就不乐意?”陆景涵侧过脸,眼带笑意地问。 “嗯?原来小青梅还在生你的气啊!所以说你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告诉我,我来帮你参谋参谋。”周恺似乎特别喜欢这个话题。 凌涟看向周恺,回想原主对这个人的印象……一点没有…… “我和陆景涵的事不需要别人瞎掺和。”凌涟硬邦邦地开口。 “小涟。”陆景涵喊她,语气颇为不赞同,“你要和我撒气,随便你怎么说。周恺是我朋友,别这么和他说话。” 嗯?这话可真微妙。 陆景涵以什么立场身份来说这些话? 况且这话说的她好像无理取闹似的,可无理取闹的不是周恺吗?别人的私事关他什么事? 凌涟扯扯嘴角,“那是你的朋友,不是我的朋友。选修课上了这么些时候,他从来只帮你占座,他眼里只有你,没有我。” 周恺脸上的笑凝了一瞬,他轻咳一下,“我眼里要有你,陆景涵可得和我绝交了。” 凌涟冷冷地看着周恺,说的话像把刀子不留情面:“是啊,所以选修课陆景涵不来的时候,就彻底无视我,免得陆景涵误会。私底下又着急我们的关系,狗仔都没你八卦。 “你眼里陆景涵这么重要,为什么不把你的心意说出来?遮遮掩掩算什么?爱情不分性别,不分年龄。你要是这么怯懦,幸福不会落到你身上。 “陆景涵,交朋友该谨慎,这种人从来入不了顾家的眼。” 周恺的笑彻底挂不住了,她这说得什么乱七八糟。 前面姑且算玩笑,那最后一句可不给脸面了。他周家不比顾家差,反倒被她说得一文不值。 确实,周恺喜欢拿顾凌涟做由头去闹陆景涵,一来觉得陆景涵为了陆家,不会为这翻脸,二来试探陆景涵到底是个什么态度,陆景涵不在意,那他周恺就会考虑顾凌涟。 因为周家是有意和顾家联姻的。周恺不拒绝,但不喜欢掺合到复杂的关系里,何况对比陆家和顾家,两家都不得罪才能给周家利益。 陆景涵叹气,颇为苦恼地摇头,“小涟……周恺没有恶意……” 周恺又仰头喝了一口酒,放下酒杯时,又恢复了惯常的笑脸,“你的小青梅真是伶牙俐嘴,我说不过。投降,投降。” 末了,还举着双手做投降状。 凌涟面无表情地盯着周恺,心里的怒火如岩浆翻滚,咕咕地冒泡。 她的手很痒,想掐着周恺的脖子,让他尝尝说不出话的感觉。 他明着关心两人的关系,话里话外都在试探撩拨,陆景涵会结交这样的人,看中的铁定是周家的资源。 陆景涵能容忍周恺,为的也是这层关系。 凌涟说了这么些话,陆景涵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没有恶意,可见他心里有更多不满,只是碍于情面没有说出来。 她倒是做了个坏人,替陆景涵出了气,又给陆景涵立了个好人的形象。 反倒是她留一个不好说话的名头。 这梁乐敏的宴会可真是收获满满! 第24章 重生后,她凶巴巴(24) “原油价格上涨了。”谭訾辰冷不丁冒出这句话来。 周恺松了口气,他转身面向临近的窗户,一副游离的态度。 白悠霆接得自然而然,“最近的局势不太好,各方面都很紧张。” 陆景涵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和着,时不时看一下身边的凌涟。 凌涟一直盯着周恺的背影,不知不觉就将手里的果汁喝完了。 手心一空,凌涟回神,是陆景涵拿走了空杯子。 接着是一盘精致的小蛋糕塞进了她手里。 “栗子蛋糕,你喜欢的。”他说完,回头又接上了白悠霆的话。 凌涟瞥了眼陆景涵和白悠霆三人,视线再次回到了周恺身上。 陆景涵聊着天,心里纳闷为什么她对周恺这么在意,难道仅仅是因为周恺的那几句话挑起了她的怒气? 可她看起来不像在生气,更像是在研究……研究一个特定的生物? 这想法令陆景涵莫名有些背脊发凉。 周恺同样背脊发凉,那冷意像蜿蜒的触手密密麻麻地在后背一点点冒出,湿冷黏腻地贴着肌肤爬向四肢百骸。 漆黑的庭院里只有草木的小灯点缀,这光亮压不过别墅内的璀璨,窗玻璃只能映出璀璨。 他死死盯着窗玻璃,他看不到窗外的景色,只能看到玻璃上的倒影。 那倒影是顾凌涟,可那眼神不像顾凌涟,至少不是周恺印象里的顾凌涟。 他印象中的顾凌涟和一般的富二代没两样,做事有分寸,做人有规矩,即使再生气也不和人脸红。 但他印象中就没有这样的眼神:冷厉,淡漠,看他像看死物似的。 对,就是这感觉,仿佛他不是个活物……或者说他不是个人……兴许下一刻,她掏出刀子来直接捅进他的心口也不一定。 周恺想到这,闭了眼,实在是不好笑的联想。 再睁开眼时,窗玻璃上已经没有她的身影了。周恺一愣,立马转身寻找,结果只看到白悠霆和谭訾辰在聊着。 “他们……人呢?”周恺深吸一口气,稳一下自己的声音,不让声音那么颤。 白悠霆睨了他一眼,“周家就是这么教你分寸的?” 周恺一窒,真没想到这次的话让白悠霆有了意见,以往他都不在意的,难道是因为顾凌涟? “我……不就和平时一样……”他狡辩道。 “藏好你的小心思才是。”白悠霆话说得慢悠悠,听着像劝慰,实际带着警告。 周恺闪过一抹尴尬,最后点头。 谭訾辰问了句:“为什么?” 周恺同样有这样的疑问,竖着耳朵等着白悠霆的答案。 “梁乐敏请她了。”白悠霆看向二楼。 “所以你认为……”谭訾辰没再说下去。 “耳闻一些……”白悠霆再次看向周恺,“明白吗?” 周恺心里震动,这是有什么事要发生?还是圈子中的隐秘…… 梁乐敏是请凌涟上楼了,但房间里只有凌涟一个人。 【宿主,这是个陷阱吧?】 【……应该不至于,要有什么问题,这个主理人可逃不了干系。】 房门开了,她看去,进来的居然是肖鼎诚。 凌涟站了起来,“您走错房间了。” 肖鼎诚笑着点头,“没有走错。” 他点头却说没有走错? 凌涟绕到沙发背后,与肖鼎诚隔开更远的距离。 “梁乐……梁大小姐呢?” “唔……恐怕她有些忙……”肖鼎诚走到对面的沙发坐下,腿交叠在另一条腿上,双手搁在膝头,“所以我就先来了。” “所以?” 肖鼎诚收了笑,合拢双手,一对拇指正绕着彼此旋转,“一桩买卖,你谈不谈?” “找我?想和顾家谈买卖就该找我父亲。”凌涟双手撑在沙发背靠,整个人朝前倚靠住沙发。 “这桩买卖和你有关。” “和梁乐敏有关?” “为什么这么说?” “直觉。” “你很有趣。原本对这种买卖,我只有50%的兴趣,现在有了80%。” “你在撒谎,至多65%。” 肖鼎诚挑眉,低低地笑起来。 “现在有了80%。”他缓了笑,继续道:“与我合作,就不怕梁乐敏了。” 凌涟笑问:“我该怕她什么?” 肖鼎诚故作沉思,“应该挺多吧。比如家世,比如财力,比如……” 他顿了顿,抬眼从上到下打量凌涟,“比如容貌。” “没兴趣。”凌涟一口回绝。 “我还没有说是什么,你就拒绝了。是不是太过谨慎了?这可不是做生意的方式。”肖鼎诚不再转动手指,表情认真起来,“与我合作,这件事对你绝对没有坏处,对彼此、对两家互惠互利。” “不用再说了。我没有拿自己当筹码的习惯。”凌涟不想再谈下去了,转身走向门口。 “如果改了主意,可以再来找我。” 凌涟关上门前,肖鼎诚说了这么一句。 【宿主,你们刚才打什么哑谜?】 【不知道。】 【啊?你不知道就拒绝了?】 【肯定没好事。】 凌涟不是一点猜不到,尤其当肖鼎诚说容貌时,他的眼神是在评估。 评估她的容貌,但不是一个男人对女人容貌的评估,更像是在评估她的容貌是不是符合某个位置的标准。 如果顶尖家族都是这么联姻的话,林如馨的担忧并不是空穴来风,只怕有更糟糕的事情发生过。 「你什么时候让我出去?」 「……」忘了,她还有一个野生动物要溜。 「刚刚为什么不让我出来!我能把那个周恺直接撕烂了!我还能直接把那个肖鼎诚给……」 「然后呢?你怎么逃过警方的质问与追捕?」 「这……」隼一下歇了气焰,「你们人类真麻烦!」 「好了,放你出来玩一会吧。」 肖鼎诚说梁乐敏忙着没法见她,梁乐敏确实没来,那么她稍稍“胡闹”一下也没关系吧? 毕竟她是第一次到这样的聚会,之前和周恺的对话可是确定了她的不良形象,那再夸大一些,梁乐敏该乐意的吧。 肖鼎诚突如其来的提议帮她确定了一件事:梁乐敏确实想要对付她。 而这对付不可能仅仅是什么狗血三角恋,更多的是顶尖家族对一流家族…… 第25章 重生后,她凶巴巴(25) 凌涟躲进了意识海中,隼取代了她的位置,眼瞳成了浅褐色。 「离开二楼吧。」凌涟建议道,二楼有四五个房间,门都紧闭着。 走廊尽头,空无一人。 不知道陆景涵在哪里。 当时,身穿黑色小礼服的女生到他们面前,说梁乐敏找她,陆景涵自然地跟着一起上楼了。 在进房间前,女生拦住了陆景涵:“梁大小姐只找她一个人,所以你不能进去。” 陆景涵没有犹豫,直接指着走廊尽头对凌涟说:“我在那里等你。” 现在他毫无踪影,也许梁乐敏的事就是陆景涵? 这个猜测不无可能。 「一楼吗?那边有什么好玩的?我可以去外面吗?那个大草坪看上去很舒服!」隼很兴奋。 「你不是应该更喜欢树吗?」凌涟疑惑道。 「你不是没翅膀吗?我只能将就一下。」 「……」凌涟有着深深的无力感,怎么说呢,隼的话没错,就像她附身到动物身上时的将就。 「为什么我还问你呢?现在我在操控这具身体!」隼不等凌涟回答,径直下了楼。 站在楼梯口,她扫视了一圈:客厅沙发上坐着的那些人身边多新面孔,正在高谈阔论。这些人恐怕是后到的客人。 吧台边,围着的不仅仅是女生,一些男生加入其中。 靠近庭院的玻璃窗前,一群人在地板上或坐或躺,靠枕四散着,氛围和沙发那完全不同。 她先走到吧台边,吧台上放着三排高脚杯,一排橙黄色,一排粉色,一排透明。第三排高脚杯后是两排白兰地酒杯,里面全是烈酒,酒香扑鼻而来。 「只能喝前三排,别碰后面的酒杯。」凌涟提醒隼,她不清楚这具身体的酒量如何,要是醉倒了,可不好办。 「这东西闻起来真怪。」隼有点嫌弃。 她看着那三排高脚杯,犹豫不决。 姜俐早看到她了,见她对着高脚杯发愣,想起梁乐敏的关照:好好招待。 于是姜俐走到一旁,“想喝哪一杯?” 她眨眨眼,疑惑地看向姜俐,“你在和我说话?” 姜俐噎住,不和她说话,是在和谁说话?空气吗? “是。”姜俐咬牙回答。 “哦。”她应了声,不再看姜俐,视线徘徊在高脚杯之间。 姜俐见她不理不睬,心里很呕,她太目中无人,再怎么说这种场合应当保有礼仪。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该再继续说下去。 “这三排都是鸡尾酒,橙黄的是黄昏二重奏,偏酸。粉色是浪漫玫瑰,有些甜,带点玫瑰香。透明的是星辰,偏辛辣。你可以挑你喜欢的。”姜俐说完,见她还是没有反应,不再自讨没趣,转身回到了小团体中。 凌涟拿起盛满橙黄色液体的酒杯,听见不远处的对话声。 “姜俐,你好心和她说话,她对你不理不睬的。这人就是梁大小姐新邀请的顾家小姐?” “对,她就是顾大小姐。”姜俐在大字上加重的语音。 “这么傲气吗?” “不是傲气吧。我刚刚听说她把周恺说得脸都变了。想必是口才好。” “可不是口才好嘛。”姜俐忍不住说了句,她想到了当时被讽刺想象力比艺术系学生还好。 “郭琼,你怎么不说话了?” “嗯?嗯……书法大家舒平慎的字不是已经给荣家收去了吗?” “是啊,是啊。听说还是有些故事的。” 他们的话题很快就转移了。 她转身离开吧台,边走边喝了一口。 ???!!! 好酸! 「不准吐出来!」凌涟急忙阻止隼。 于是那口酒没能吐出来,生生地被她含在嘴里,酸味弥漫在整个味蕾,而后是苦涩接着是甘甜。 她紧皱着眉头,脸色随着嘴里味道的变化而变化,看着有些怪异。 她实在忍不住了,想直接吐出来。 「去洗手间吐!」凌涟指挥隼。 她凭着记忆里的方向,准确地转向洗手间外的走廊,冲了过去。 没想到撞到了一个人,她急忙捂住嘴,眼神惊恐。 “没事吧?”温和的询问声在她头顶响起。 她抬头恶狠狠地瞪向说话人。怎么可能没事?!那一口酒被她咽下去了! 白悠霆愣住,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么凶狠的眼神居然是顾凌涟的?!而且她的眼瞳是浅褐色的?! “你……”他的视线转到了她手里的酒杯。 刚刚两人相撞时,她手里的酒杯瞬间歪斜,他估摸着自己这一身衣服要遭殃了。结果,她的手指稳稳地端正了酒杯,还挪得离他远了点。 怪,太怪了。 一个顾家的千金小姐,怎么会有那么凶狠的眼神?还会有这样灵巧的身手? “我……咳咳咳……”她想斥责眼前的人,结果口水呛到咽喉咳嗽起来。 “……”白悠霆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饶是他八面玲珑,此刻脑子空白一片,怪诞感充斥,压根想不出什么稳妥的话来。 “怎么了?怎么了?”又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没什么,撞到人了。”白悠霆往后退了一步,走廊的通道瞬间空出了一半。 “哦?”那声音尾音上扬,显然有着兴趣。 她察觉到有人靠近,立马转身后退几步。 于是她和白悠霆之间空出了一人的距离。 “咦?”那声音顿住。 “你!”她沉下眼,不善地看着来人。 “呃……你别这么看着我……”周恺咽下了后半句话:我害怕。 「你还要去吐吗?」凌涟有抚额的冲动,这也能碰到,该说隼倒霉吗? 「不了!」隼口气恶劣。 白悠霆一声不响,视线始终停留在她身上,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周恺指指洗手间的门,“我只是去洗手间而已。你也要去吗?” 她哼了声,一口气把酒杯的酒全灌了下去。 「??!!!」凌涟呆了,隼这是干嘛? 咽下酒液时,她脸都皱在了一起,像是遭受了什么酷刑似的。 周恺愕然,同样不明白她的举动是怎么回事,看她的眼神逐渐变得怪异。 她有问题! 周恺相信自己的感觉没有错。 白悠霆嘴角弯了起来,等他意识到时,立即收紧了嘴角,但手指仍抚上嘴角,觉得不可思议。 他怎么会觉得好笑呢?是什么好笑? 第26章 重生后,她凶巴巴(26) 她没有理会两人,径直越过两人离开了走廊。 “她要干嘛?”周恺问白悠霆。 “……不知道。”白悠霆直觉她是想去洗手间吐的,但她又把那杯酒喝了,所以他也不确定。 “你不觉得她好像不一样了吗?”周恺斟酌着措辞,“我是说……她……” “我不了解她。这个问题你该去问陆景涵。”白悠霆说完就走。 “……”周恺扯扯嘴角,他才不信白悠霆的话呢。 白悠霆看着是谦谦君子,反倒最是八面玲珑,他能和每一个人侃侃而谈,对每个人都了若指掌。 所有的了若指掌都是基于观察,白悠霆的强项就是这个。所以他才会成为白家未来的继承人,还是铁板钉钉无人可替的那种。 算了,他和顾凌涟没有那么多交集,今天之后也不打算有更多交集了。 他随意地挥挥手,好像要把什么晦气的东西扇走。而后推开卫生间的门,走了进去。 她再次站在吧台前,拿起一杯粉色的鸡尾酒。 「你在干嘛?」凌涟紧张起来,隼不是醉了吧? 「尝尝。」 「你不是觉得刚才那个不好喝吗?」凌涟不理解隼,野生动物的喜好都很直接,喜欢就多来一点,不喜欢就不要。 隼现在是什么情况? 「来都来了,就……」隼卡壳了,半晌才继续,「就都尝尝吧。」 「你现在感觉怎样?」凌涟觉得它是醉了。 「挺好……有种飞翔的感觉……」飘飘然,挺好,它喜欢的感觉。 她喝了口,果然有玫瑰的香气。甜香甜香的,于是咕咚咕咚一口气全都喝完。 接着拿起了第三杯,刚想喝时,一只手伸了过来,握住她的手。 “你喝太多了。” 她回头,眯着眼对上陆景涵不乐意的眼神,心里烧起一把火来,“你管我那么多?!” 陆景涵没吭声,倒是把那第三杯酒从她手里拿开,放回了吧台。 “走吧,去庭院醒醒酒。”他拉着她往庭院的玻璃门走。 她挣动着不想跟着,可还是被陆景涵半拉半拖地带着走。 【宿主,你不帮帮它吗?】 【……先看看再说。】 终于,她拉着一个柜子不松手,垂着头成了扎根的钉子。 陆景涵拖不动她,只能站在柜子边,低声同她说话,试图让她松手。 “小涟,你喝醉了,得醒醒酒。”陆景涵一定要把她带到庭院中,这样他才有机会套出话来。 本来他没打算让她喝酒,可谁知道他在楼梯尽头等她的时候,梁乐敏看到了他,要他进房间谈谈。 于是他先进了梁乐敏的房间。 等谈完之后,他打算继续在走廊尽头等,梁乐敏却不许他待在那里,要他下楼。 结果,他一下楼就看到她在吧台边,一口喝掉了粉色玫瑰。然后看她居然拿起另一杯,盯着那酒杯看了半天,似乎看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再看看她泛红的脸颊,他知道了,她醉了。 顾不上其它,他第一个反应就是不能让她再喝了。第二个想法,就是带她出去问话,搞清楚她是谁,顺带醒醒酒。 “不!我没醉!我很清醒!”她睁着晶亮的眼睛,气势凌厉。 对,就是这样。 陆景涵浑身战栗起来,这不是她,是另一个人。 “你是谁?”他问,舌尖舔了舔嘴唇,有着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紧张。 “我是谁?哈……你不是知道我是谁?”她给了个不屑的眼神。 “……”陆景涵心跳得更快了,这个眼神一模一样,和那天教学楼前的眼神没有丝毫差别! 不,除了瞳色,她今晚戴美瞳了?他不确定,他接她时没仔细看过。 “你告诉我你是谁。不然我只会认为你醉了。”陆景涵换了个话术,这样周围的人只认为他在劝一个醉鬼。 “呵呵。”她笑了两声。 【宿主……你就是想看这个?】系统94再次为隼默哀,宿主把它当饵用。 【比我想得好多了。】凌涟觉得挺安慰。 隼还是非常警惕的,没有傻愣愣地暴露自己。 所以剧情是怎么回事?嗐,算了,原剧情从来都不能信。 “真不记得你是谁了?”陆景涵靠着柜子,歪头看着她,视线落在她紧抓着柜子的手上,于是伸手轻轻地去掰。 她的手硬得像块石头,掰不动。 陆景涵惊讶了一瞬,松了手,看样子现在没办法把她弄出去。 “陆景涵,”她忽然开口,“我口渴。想喝果汁。” 陆景涵一愣,他原以为她不会开口向他要求任何事情,毕竟她现在似乎挺讨厌他,嫌弃他管太多。 现在反倒使唤起他来? 她的目光紧紧锁着他,带着压迫感。 陆景涵瞬间移开目光,轻咳一下,“我给你去拿果汁。” 说完,他皱眉,要是他去拿果汁,她跑了怎么办? 随即他失笑,她能去哪里? 整栋别墅上下五层,地下室两层,上面三层。除非她离开宴会,不然总能找到她。何况整栋别墅里都有监控,找她很容易,只是得去求一求梁乐敏。 想到梁乐敏在房间和他说的话,他的心又沉了下去。 选择这件事永远是困难的。 “在这里等我。”他最后关照了句,走向吧台。 她笑着点头,脸颊贴着柜子,缓解肌肤上的热烫。 只是陆景涵一消失在视野里,她就松开手,几步小跑,打开玻璃门,冲进了庭院。 陆景涵从拐角处走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快步走到玻璃门前,挡住即将合上的玻璃门,跨了出去。 二楼阳台,梁乐敏靠着阳台栏杆,看着草坪上模模糊糊的人影,像皮影戏一般动作。 她收回了视线,举起酒杯喝了一口,“你这是什么意思?” 肖鼎诚耸耸肩,背靠着阳台栏杆,姿态依然闲散,“我什么都没说。” “但你做了!” “难道你在房间里放了监听?”他笑得无辜,看着夜幕里满天星辰。 “别和我绕弯!你怎么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个房间?!我要见的人倒是不在!”梁乐敏厌恶地瞥了肖鼎诚一眼。 “谁让你先去见了陆景涵呢?可见在你眼里,他更重要,不是吗?”他歪过身,凑到梁乐敏身边轻语,“选择很重要,走错一步,万劫不复。” 梁乐敏瞬间汗毛竖起,急忙往边上走开几步,“你在教我做事?!” “不,我只是好心提醒。”肖鼎诚站直了身体,转回身,手肘靠在阳台栏杆上,“比起你弟弟,你可能是个更好的合作伙伴。” “这话你不如去和梁乐兴说,他会信的。”梁乐敏不再废话,离开阳台。 身后传来咔嚓的关门声,肖鼎诚笑着自语:“所以啊,你弟弟才是更好的选择。” 第27章 重生后,她凶巴巴(27) 庭院的一半被别墅的灯光照亮,另一半掩盖在夜色里。 点点波光自草叶间折射,犹如森林中腾起的雾气,那暗处的草坪虚幻得像柔软的海洋。 陆景涵踩在草坪上四处找寻她的身影,一抹白色在远处隐没。 他着急地往前走,脚猛地一崴,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是一只低跟女鞋。 她的? 他弯腰捡了起来,借着草坪中散出的光,确定了这是她的鞋。 那么另一只呢? 他沿着草坪望去,边走边找,终于看到了歪躺在草丛里的另一只。 庭院的最里面有一块水泥地,一排灌木丛间隔了草坪和这小空地。 小空地没有设置路灯,只有草坪上的微光透过来,是以这里比草坪更暗,但又非绝对的黑。 算是个隐蔽处。 通常,只有想离开宴会获得片刻宁静的人才会到这里。 大部分情况下,都是来这抽烟的。 周恺指间夹着烟,挨着灌木丛,瞪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人。 这是什么倒霉运气? 他只是从洗手间出来,到外面透个气抽根烟,一转眼才半根烟的时间,怎么又遇到她了? “你怎么在这儿?”周恺不客气地问,心里有些发毛。 不会是故意跟着来的吧? 她没有作声,直直地盯着他,往前跨了一步。 “你要做什么?!”周恺退了一步,腰撞上了灌木丛,树杈戳住他。 她又进一步。 “喂!你这样陆景涵知道吗?”周恺有些慌,她这样子又让他想到之前玻璃窗倒映的那道视线。 她再进一步。 周恺动了动嘴,没能说出什么话来。 冷汗密密地冒了出来,身体有打冷颤的冲动,他强制地压下这股颤栗。 烟灰吧嗒断了下来,碎在他的指尖上,轻轻拂过消散。 他想看指间的烟,但挪不开目光,像是符咒定住似的,只能看着她。 此刻,她已经走到了面前,仰起脸,微光映进一双浅褐的眸子,显出他僵硬的表情。 浅褐的眼睛? 周恺张大了嘴,声音像被扼住,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她抬手,送到周恺面前,手指依次前后摆动,阴影下的指骨如波浪起伏,姿态优美得像弹琴。 “它们漂亮吧?”她低声说。 它们?漂亮? 周恺不理解她的话,但感觉她眼睛亮了些。 她发现周恺似乎没明白她的话,略微遗憾地摇头。她说的是利爪,现在就是……指甲…… 它们坚硬锋利,它们可以瞬间长长,上次她弄伤那个讨厌的陆景涵时就发现了。 这可太有趣了,利甲随她的心意…… 周恺咽了咽口水,她何止有问题!简直是不对劲! 见她似乎在沉思,周恺转身就要跑,没想到脖子一下被掐住。 半截烟掉到地上,火星瞬间亮了一下,随后泯灭。 周恺涨红着脸,双手掰着脖子上的手,发现那手像石头一般。 怎么会这样?被这样一个女生制住? 而且…… “你……”他终于挤出了个气音。 “这是个教训。”她冷冷地说,手上的力度又加重了。 “……”周恺张大着嘴极力呼吸,但没有一丝空气由鼻腔吸入肺部。 他要死了吗? 冷颤终于不可抑制地奔袭全身,他颤抖着,泪水蓄满了双眼。 「你不能掐死他。」凌涟忽然开口,「给个教训就是。」 「你的教训未免太轻。」隼觉得凌涟扫兴。 「重了就会是麻烦。」凌涟坚持。 「哼。那收点利息吧。」 她盯着周恺留不停的泪,视线移到了他的脖颈处。 手指稍稍弯曲,指尖对着他脖颈,指甲抠了进去。 “呃……啊……”他痛喊出来,同时新鲜的空气随着呼痛涌入了他的胸腔。 他剧烈地呼吸,颈部肌肉随着呼吸一阵刺痛。 那痛像是一把尖刀插入,然后在血肉里翻搅……但明明没有什么尖刀,没有利刃…… 她…… 是什么? “你们在做什么?!”熟悉的声音骤然划开了死亡的帷幕,涌进生的瞬息。 周恺生平第一次觉得陆景涵很不错……至少在这刻救了他的命。 她不耐烦地回头,目光直射陆景涵。 「又是他!阴魂不散!他到底为什么老跟着??」隼非常不满。 「他……很重要……你暂时不能对他动手。」凌涟解释不了陆景涵的动机,只能告诉隼别轻易对他动手。 「暂时?那什么时候?」 「至少不是现在。」凌涟觉得差不多了,「你该回来了。」 「哼。」隼再次表达不满。 扑通一声,周恺跌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脖子,急促喘息间猛烈咳嗽。 伤口很痛但没想得深,只是他现在的样子一定很狼狈,幸好这里没什么光,黑暗能掩盖一切的丑态。 陆景涵没有看周恺,他的目光始终都胶在她身上。 她依旧举着掐人脖子的右手,手指保持着弯曲,指尖上似乎有暗色。 透过灌木丛的微光,没能照亮她指尖上的暗色,但在她隐入阴影的眼眸里点出了亮光。 凌厉,冷傲,蔑视。 是另一个她。 陆景涵不认识的她,陆景涵想知道的她。 夜色笼罩一切,不甚清晰。 但陆景涵知道,只有她是清晰的。 如同黑幕里一点浅白,不经意间占据了所有的注意力。 谁说微光不能照耀黑暗? 陆景涵想她就是那个例外。 梁乐敏要他选择,他原以为会很艰难,现在他觉得这选择实在太容易了。 甚至他觉得他该选得更多一些,远远超过梁乐敏的预期。 没有缘由,如果一定要有,那就是例外。 陆景涵忽然就心定了,举起手里提着的那双鞋,在她面前晃了晃,“你的鞋。” 她没有动,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警惕戒备。 他了然一笑,温声道:“小涟,你放心。他什么都不会说,是不是,周恺?” “哈……咳咳……”周恺压着嗓子,“当、当然……我不会……自找麻烦。” “当然,我也什么都不会说。”陆景涵上前一步,举了举手里的鞋,“我帮你穿上?” 她放下了抬着的手,看着陆景涵没有说话。 陆景涵蹲下身子,单膝跪地,将鞋子放在一边。 一只手掌握住她的脚踝轻轻抬起,另一只手拿出口袋里的手帕拂过她的脚底,擦干净脚,再拿过右脚的鞋子替她套上,扣好带扣。 又同样将左脚的鞋替她穿上。 穿完,陆景涵将手帕翻了个面,仰起头,递给她:“小涟,擦擦手指吧。” 第28章 重生后,她凶巴巴(28) 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就像陆景涵从没想过要找出她是谁一般,就像周恺从没被她掐住脖子一般。 三人从庭院回来,丝毫没有异样。 周恺双手插在裤袋里,靠在壁炉旁,听着沙发区的众人讨论着当下的形势,不时说两句。 除了脸色苍白了些,眼眶有些红,他和往常没两样,人们只以为他喝多了。 陆景涵并没有让凌涟再单独去什么地方,拉着她加入了那个沙发群体。 有人让出了一个单人沙发,陆景涵就让她坐在单人沙发里,他自己单腿靠坐在沙发扶手上,一刻不离。 在场的人彼此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仿佛在说果然如此。 凌涟瞧在眼里,又看了一眼身侧的陆景涵。 他正说着形势对他家行业的影响,察觉她的目光,他偏过头,边说边以眼神询问她怎么了? 凌涟移开目光,于是陆景涵没发现她的瞳色已经转为漆黑。 凌涟兀自沉思,这转变可真有意思。 陆景涵这是改了策略,觉得直接问不行,就用怀柔攻势? 【这怀柔攻势不就和之前道歉一样吗?】系统94有些嫌弃。 【当然不一样。道歉是以为原主还是原主,现在怀柔是知道原主不是原主。】 【看人下菜?】 【真聪明。节点完成没?】 【系统显示已经完成。】 【第三个节点也已经完成了吧?】 【怎么可……嗯?!完成了……】系统94无话可说,现在连剧情节点都不顾顺序了?! 直到宴会结束时,凌涟都没有见到梁乐敏。 主理人居然都没有下楼来与众人打招呼,但众人似乎习以为常,到了凌晨就各自散去。 期间,凌涟同样没有再见到肖鼎诚,也不知道他是走了,还是在楼上某个房间玩乐。 “小涟,我喝酒了,开不了车,你让李叔送我一段吧。”陆景涵在别墅门口拉住凌涟。 她的手腕微凉,贴在他手心里分外舒服,他不自觉地握紧了。 凌涟看了看他,没有拒绝,抽回手,示意他跟上。 一到车上,她关照李叔先送陆景涵去陆家,然后升起了隔板。 陆景涵坐在右侧,低垂着头,额发耷拉下来,半阖着眼,似乎真的有些醉。 凌涟无声冷笑。 装?谁不会装! “谢谢你替我穿鞋。你从来不替人做这些。” 陆景涵猛地抬头,看向凌涟,借着车外的路灯看清她的神情。 她会这么说,是不是代表她……还是她? “怎么了?”凌涟疑惑地回视陆景涵。 陆景涵意识到自己失态,赶忙收回目光,“你醉了,自然得帮你……” 不,原主印象里的陆景涵是不会做这些的,至少不会为原主做这些。 “你记得小时候吗?”陆景涵突然转了话题,“过年的时候,长辈送了一只风筝。我们这群孩子拿着风筝去玩,你想看风筝飞上天,还是我帮着放的。我总是帮着你的。” 风筝? 不,那个风筝不是陆景涵放的,是陆家另一个大哥哥放的。 “那是小时候。”凌涟看向窗外,回得模棱两可。 “现在也一样。”陆景涵勾起嘴角,她果然还是不知道的,她不是她。 “不一样了。” “小涟,别生气了。”陆景涵靠了过来,裹挟些许酒气,“我们从小一起长,没有人比你更了解我,也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 凌涟侧身面对陆景涵,远离浅淡的酒味,“你这话不该对我再说。我早说过了,陆家和顾家的关系不变。但你我未必。” “别说气话。我知道你在生气。”陆景涵抬手想撩开她脸颊边的碎发。 她却隔开了他的手,自己将碎发撩到耳后。 “没有什么好生气的。我只是觉得从小到大都在一起,现在该开始各自的生活了,难道不是吗?”她一脸坦荡荡。 “你的意思是?”陆景涵皱眉,对话和预期的不一样,她不担心他把今晚看到的说出去吗? “景涵哥哥你有自己的圈子,你有自己的朋友。白家、周家、谭家那些……都挺好。那么我呢?我也该有自己的朋友。” “小涟,那不一样。我都是为了陆家。可你不需要为顾家做这些,顾伯伯不希望给你这样的负担。”陆景涵隐隐期待,期待她说出些不一样的。 她勾起了他更大的兴趣了,他想知道她更多更多的一面。 “不为顾家,只单纯地想为自己。”凌涟顿了顿。 车外的路灯一下下划过车内,闪烁不停,像计时器的滴答声。 陆景涵安静地等着她的下文。 “这个世界这么美好,为什么不多体验一下各种事情呢?车祸时,我就在后悔。现在我不想要后悔。”凌涟把玩着揽在胸前的发尾。 “那么我陪你一起。没有道理分开。”陆景涵像是没听懂她的话似的,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了回去。 “我只想自己的体验。”她扯掉了发间的粉蔷薇,三朵粉蔷薇捏在指尖,一圈圈打转。 “你体验你的,我参与陪同。”陆景涵闭上眼,“小涟,我是在帮你,你会需要的。” 又是一句暗示的话。 试探,暗示,陆景涵表达得很明确:你有秘密,你不是顾凌涟,你想要瞒住所有人,就需要我的帮助。 但她该听懂吗? 当然不该。 所以她说:“你管太多了……我们是青梅竹马,不是父女。” “什……”陆景涵呛到了口水,咳嗽起来。 回到顾家时,近凌晨四点,再过两个小时天就亮了。 凌涟是不明白为什么林如馨死活要她赶回家里,这不是累死人的事吗? 幸好陆家和顾家在一个别墅区里……送陆景涵回去没多花时间,但多花了精力应付。 陆景涵应当不会放弃对她是谁的追究,凌涟要弄明白他的动机。 在这之前,她要让顾岷对陆家有防范,甚至能对陆家下手。 原主前世里,顾岷和林如馨在原主结婚一年后死于飞机坠毁。 原剧情对这没有交代,会不会发生未知。 只是这事直接影响陆家对顾家的夺取顾家。所以不能不防。 反过来,如果现在顾家对陆家防备着,至少能保证几大股东统一战线。当然,最好顾家能先对陆家下手,获得一些陆家的股份。 这样,就算发生了什么,陆家首先要拿回的就是自家的股份,延迟对顾家的手笔。 于是睡了四小时的凌涟,顶着发青的眼,坐在了顾岷的书桌前。 “你说注意陆家?”顾岷不明所以,觉得女儿是不是宿醉没醒? 第29章 重生后,她凶巴巴(29) 凌涟非常认真地点头。 顾岷脱口就问:“你和陆景涵吵架了?” “爸爸为什么这么说?”凌涟低下头,长发散在脸颊两边,遮住大半的表情。 “不然爸爸实在想不出有什么理由要这么做。陆家和顾家在太爷爷时就交好,虽然做的生意不一样,但彼此扶持了许久。你突然说要我注意陆家,怎么听都是气话吧。”顾岷有些好笑地看着女儿。 凌涟抬头疑惑,“妈妈没和你说吗?” 她以为林如馨会和顾岷说起,她不想再围着陆景涵转的事。 “你妈妈说过了。”顾岷觉得妻子没问对话,女儿之前那么喜欢陆景涵,怎么可能说放手就放手了,肯定是气话,“陆景涵怎么惹你生气了?” “爸爸觉得陆景涵惹我生气,所以我才会和妈妈那么说?所以我今天才会这么要求?” “难道不是?” “……”凌涟觉得顾岷可能比林如馨难说服,“爸爸对陆景涵有什么期望?” “……”顾岷这才觉得不对劲,难道自己问错了?难道妻子的话才是对的? “爸爸,我给你泡茶吧。”凌涟起身走到书房另一侧的茶桌边,倒了些纯净水放入茶壶,开始烧水。 顾岷揉揉下巴,跟着走到茶桌边坐下,将两只茶盏翻了过来,放到茶船上。 “爸爸对陆景涵没有什么期待。”顾岷看着凌涟将茶叶从茶罐里取出,拨入茶则,将茶壶盖掀开放在一边。 “那爸爸就不该问陆景涵有没有惹我生气。”凌涟说得十分不客气。 顾岷失笑,女儿生气了,“是爸爸不对,说错话了。不过真要说,就是你对他有什么期待,爸爸就会对他有什么期待。” “如果我希望他成为顾家的掌门人?爸爸也会同意?”凌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等着顾岷的回答。 这问话太过直接,顾岷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如果可以,他确实希望顾家的产业依旧能由顾家人来掌控。曾经他希望女儿能够接手顾家,但看起来女儿的志向并不在这上面。 女儿喜欢陆景涵这么明显的事,他们夫妻俩怎么会看不出呢? 陆家是世交,如果女儿和陆景涵真的结婚了,那顾家由陆景涵打理也是不错的。 上一代的基业总是要给下一代,女儿和女婿就是唯一的接任者,他唯一的要求就是两人的前两个孩子必须姓顾。 两个孩子要是都愿意继承顾家,那是最好。如果只有一个愿意,那也不错。要是两个都不愿意…… 那只有最坏的打算:所有的产业由职业经理人打理,顾家只占据股权,不涉及具体经营。 但现在女儿这一系列问话,他不觉得女儿是在为陆景涵确定,相反,她在排斥陆家,排斥陆景涵。 此时,顾岷才认真起来,“陆家怎么了?” 凌涟听到顾岷肃了说话的语气,心下一定,有戏了。 “呜呜呜——” 水开了,电热水壶的开关咔嚓一下跳开,水壶上的红灯灭了。 凌涟先用开水烫一下茶壶、茶盏、公道杯。再用茶夹将它们拎起,沥去上面的水,放下。随后将茶则中的茶叶放入茶壶中,将开水注入。 顾岷看着她用第一壶茶尽数浇在两个小茶盏上,浇在茶船上。 第二壶茶泡开,凌涟将茶水倒入公道杯中,再从公道杯中分入两只茶盏。 一只茶盏推到了顾岷面前,凌涟拿起另一只,轻轻地抿了口。 喝完第一盏茶,顾岷想开口时,凌涟抢了他的话头。 “陆景涵是梁家宴会的常客。”凌涟盯着茶盏,若有所思。 “梁家?”顾岷惊讶了,“怎么会?” “很吃惊吧?我也没想到。”凌涟露出一个苦笑,“我们在一个所大学,院系不一样,他什么时候成了这个宴会的常客……” “他没和你说过?”顾岷皱眉,这俩孩子的关系似乎没有他想的那么好。 认真回想起来,车祸之后陆景涵没有来看过涟涟,只是送了点东西。当时只觉得他可能忙。可一个大学生再忙,有比他这一个董事长还忙吗? 凌涟摇摇头,为顾岷添茶。 “不仅是常客,他和白家、周家、谭家的几个儿子是朋友。” “这我听你提过。” “他们也是宴会的常客。” “这样啊……”顾岷明白了,但他仍然不懂女儿对陆家的态度是怎么回事。 “陆景涵他想要的恐怕……”凌涟没说下去。 “有野心是好事,就怕他没有。陆家几个小辈都挺出色,他如果想要成为陆家的继承人,那确实需要花些功夫。” 顾岷以为女儿埋怨陆景涵忽略她。不过他还得和陆景涵谈谈,别为了他自己的野心忽略涟涟。 “可是爸爸,他的野心如果不只是陆家呢?” “不只陆家?你觉得他还想要什么?难道是顾家?怎么可能。”顾岷这回真的笑了,觉得女儿异想天开。 前面说了这么一堆危言耸听的话,就是为了告诉他陆景涵的野心是顾家? “涟涟,无论他想不想要顾家,顾家是那么轻易就能被他夺走的吗?别太小看你爸爸了。”顾岷忍不住敲了下女儿的头。 “哎哟!”凌涟捂住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顾岷,她居然被人敲脑袋了。 这顾家人一点规矩都……唔,怪亲切的一家人…… “爸爸,你就这么小瞧你女儿吗?”凌涟猛地灌了盏茶下肚,说了这么半天都没能说服顾岷,这事真难办。 “当然不。爸爸今天挺欣慰,你从来对家里的产业不感兴趣。”顾岷慢吞吞地喝了口茶,“爸爸懂你的意思。你觉得陆景涵变了,不再是你之前喜欢的那个景涵哥哥了,你怕他对顾家有什么企图。” “我没有喜欢他。”凌涟口气不悦。 顾岷笑笑,只觉得她不愿意承认,继续问:“爸爸没说错吧,你怕他对顾家不利。” “是的。”凌涟定定地看着顾岷,神色异常认真。 “陆家这两年在走下坡路,他着急陆家的状况,到处结交可以理解。”顾岷顿了顿,“你的担心不无道理。生死存亡之际,道义友谊都算不了什么。” “陆家已经这么差了吗?”凌涟听出了顾岷话语中的不同寻常。 “差还没差到那地步,不过未雨筹谋下,确实得留个心眼。”顾岷沉思起来。 “那么爸爸,如果收购陆氏的股票呢?”凌涟问。 第30章 重生后,她凶巴巴(30) “收购陆氏股票?”顾岷再次惊讶地看向凌涟,“如果成为陆氏的股东,但最后陆氏产业不能起死回生,那就是个亏本买卖。” “可是爸爸,陆氏的物流产业已经做到了最大,一系列业务都很成熟。这个产业是基础命脉,不可或缺。我想只有景气和不景气的区别,所以入股应该问题不大。”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生意瞬息万变。”顾岷有疑虑,女儿的提议很诱人,可要这么容易,早就有人下场操作了。 “风险与收益并存。” 听到凌涟冒出来这么一句,顾岷哈哈大笑,觉得女儿有趣,好像一夜之间就对商业感兴趣了,还像模像样地说这么句话。 凌涟看着顾岷哈哈大笑的脸,一时间有些恼怒被小瞧,又有些莫名的欢欣。 如果她有父亲,会不会像顾岷这样? 很快她收敛心神,“爸爸,我是说认真的。要是所有人都看到了这机会,那它就不是商机了。” “在陆家没有下手之前,先对陆家下手,是吧?”顾岷笑着喝下茶盏里的茶,伸手拿过公道杯替两人的茶盏满上。 顾岷不愧是商场老将,将凌涟的意图琢磨得清清楚楚。 “爸爸猜到了。”凌涟又往茶壶里注水,准备泡第三壶茶。 “涟涟长大了。”顾岷是真的欣慰,转念又有些忧愁,“你一下担心这个,是不是车祸……” 妻子曾说女儿突然间大彻大悟,多半还是车祸造成的,言语间担心居多。 顾岷觉得妻子大题小作,现在倒不一定了。 “车祸时,我觉得我浪费了人生。” 凌涟说得顺口,顾岷听得眼皮一抽。 “……怎么算不浪费人生?”顾岷终于体验与妻子相同的心惊肉跳,这么沉重浩大的话题…… “我想了很久,我觉得应该是追求自己的梦想,为家人的幸福努力。”凌涟将第三壶茶倒入公道杯。 顾岷一时间五味杂陈,女儿长大他欣慰,可女儿这样突然地成长,他又心酸,这方式太不合时宜了。 如果可以,不如换个更温和的方式,哪里需要一场车祸! “涟涟的梦想还是做一名服装设计师吗?”顾岷记得四岁时的女儿拿着小画本这么告诉他和妻子。 “当然。”凌涟记得原主的这个梦想一直没变过,四岁、十岁、十二岁、十六岁都是这个说辞。 “那就好好学。等你从京望大学毕业,就进顾氏服装集团设计部,从底层开始做。爸爸等着你成为大设计师,去拿国际奖项为顾氏争光。”顾岷不知想到了什么,笑得很开怀。 “我会的。爸爸,我也会成为顾家的掌门人。”凌涟抛出这这次谈话的第二个目的。 “嗯?真的?”顾岷以为自己幻听了,毕竟女儿以前对商业从来都不感兴趣。 “真的。我会和爸爸提出购入陆家股份的事,就是因为这个。”凌涟就这么看着顾岷,要让他看清自己的决心。 顾岷没想到在女儿眼里看到了坚定,心里生出一丝激动。 “商业不容易,况且现在开始有那么些晚。会很辛苦的。”顾岷激动之下,又有些遗憾,女儿四岁、十岁、十二岁、十六岁时,他都问过,答案都是设计师,没有掌门人这个选项。 凌涟摇头,“什么时候都不晚。爸爸如果对我都没有信心,那其他人又怎么想呢?” 顾岷一愣,不住说,“对对,你说得对。什么时候都不晚。这样,我让何秘书每周抽一天时间去你学校,将一些简单事务交给你办,顺带教你些公司业务。等放假时,你直接和我去公司一点点了解起来。” “爸爸,你对外就说我要成为设计师,所以预先了解公司的状况。”凌涟提醒顾岷,她不想让太多人发现这变化。 这个世界的事情并不如原剧情说得那么简单。 顾岷觉得女儿的这个建议不错,万一女儿在商业上没有天分呢?太早说了,反而不好,外界眼光只会徒增压力。 只要他不明说,随便外界怎么猜想。 “放心,爸爸知道该怎么办。”顾岷喝下最后一盏茶,“涟涟还有什么想和爸爸说的?” “暂时没了。”凌涟本来想提下母亲那的林家,最好林家也去收点陆家的股份。可现在要是提出来,顾岷未必愿意让林家一起。 毕竟顾家都还没开始,林家万一有顾虑呢?再者,林家没顾忌,到时候跟进吃了亏,恐怕会怪顾家。 亲情与利益一旦沾边,总是理不清。 与其到时候,林家和顾家闹不开心,顾岷林如馨为难,不如等顾家先下场,再说服林家一起比较好。 等之后,只怕不仅是林家,其他家闻风而来,陆家可就是待宰的羔羊。 陆家能责怪顾家吗? 当然不能,买股份可是货真价实地聚拢了资金,切切实实地帮了陆家一把。 陆家该感谢顾家。 陆景涵睁开眼,天花板上一片亮色,是太阳反射进来的光。 他一下捂住眼,翻转身侧躺,手伸向床头柜,拿起手机瞄了眼。 有一条简讯。 点开,上面显示:梁乐敏。 他蹭一下坐起来,盯着手机看了会,把手机随意扔在床上。 赤脚下床,走进卫生间,很快里面响起水流声。 淋浴喷头的水正兜头浇下,水顺着他的额角流到脖颈、锁骨,又蜿蜒地滑过胸膛、下腹,顺着肌肉线条一路奔向大腿,冲向小腿,最后淌到地砖,旋转着钻进下水管。 想到那条简讯,他觉得梁乐敏在着急。 她为什么会着急? 不,应该说她昨晚为什么会提出那个选择。 她不该提出那个选择,即使他愿意,但那话一说出来,就为彼此的关系划下裂痕。 陆景涵又想到了另一个人,她可是连选择都不给他。 他现在越来越关注顾凌涟了。 连他自己都觉得奇怪,他的心似乎在摇摆。 是因为梁乐敏做了选择,而顾凌涟不给选择? 想想自己的脾气,别人越想给的,他越不想要,别人越不给的,他越想要。 “哈!”他笑了声。 他该觉得现在的“顾凌涟”危险,他已经见到她两次露出利爪了,可他非但没了怕,还有了兴趣。 至于原来的顾凌涟,他会有些遗憾。 一个熟悉的人没有了,仅此而已。 第31章 重生后,她凶巴巴(31) 陆景涵擦去了身上的水珠,拿起电吹风,低头吹起湿漉漉的头发。 房间里,一首重金属乐曲激昂地唱着,手机屏幕亮起。 唱了许久,才停歇。 陆景涵穿着浴袍出了卫生间,打开衣柜,找出了件t恤和裤子。 重金属乐曲再次唱起。 他回头看向床上的手机,看清了出现的人名。 周恺? 一大早他来电话干嘛? 他脱下浴袍,将衣裤穿上。 歌曲就在他换完衣服的瞬间再次停歇。 陆景涵虽然和周恺、白悠霆、谭訾辰处在一起,实际只能算一个外来者。周家、白家、谭家的关系比他要早,不过周家算是三家中的马前卒。 所以有什么事情都是周恺先开口先试探。 陆景涵混进他们三个里面,是冲着白悠霆去的。周恺当然不会让他轻易达到目的,不过不管怎样,他算进到这三个人的圈子里了。 白家掌握着国内原油的命脉,谭家有多项燃油技术专利以及机械制造,周家喜欢搞地产,所以房产仓库多。可以说陆家如果和这三家打好交道,长远看是件好事。 陆景涵觉得周恺有时候太尽职于自己的角色,演过了头,忘了自己还是周家人,不是白家人。 但这样对他是好事,他能察觉到白悠霆已经对周恺有些不耐烦了。 不知道昨晚的教训是不是让他长了记性。 正想着,重金属乐器欢唱起来。 陆景涵接通了手机,边听着手机,边走到窗户边,看向自家庭院。 陆父已经起来在庭院内打太极,陆母正在浇花。 “我说你怎么才接电话!”周恺语气恶劣又焦躁。 “怎么了?”相较之下,陆景涵就淡然许多。 “你那个小青梅……你怎么看?”周恺顿了顿,稳住音调不要打颤。 “我的小青梅?你是对我的小青梅有想法?”陆景涵挑眉,话里多少有些维护的意思。 陆景涵听得到手机那头猛吸一口气,忽然觉得有趣,于是问:“周恺,你是在害怕吗?” “怕?!开玩笑,我怕什么!”周恺嚷起来。 陆景涵扬起一个笑来,转身走回床边坐下,按下免提键,将手机搁到床头柜上,拿起一旁的魔方开始摆弄。 “那你一早上来问我的小青梅干嘛?既然知道是我的小青梅,你就不该有什么想法。”陆景涵故意将他的说辞扭曲成另一个意思。 “……” 果然堵住了对面的话。 “你别介意她,她只是……闹了点脾气。”陆景涵笑得眼梢都柔和了,“你先惹了她,她自然生气。” 手机那头安静了下来,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陆景涵转着魔方,一点也不着急。 “她还是她吗?”冷不丁周恺冒出这么句。 “周恺,你为什么要这么说?难道就因为昨天的事,你记恨她了?” “陆景涵!”周恺沉了声,口气带着威胁。 “周恺,我听着呢。” “你别和我装傻!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如果你觉得真有问题,那就离得远些。”陆景涵收了笑,手指灵活地转动魔方。 “你能保证她不会要做更出格的事?” 陆景涵停下手,抬头望向窗外的蓝天,稀薄的浮云像若隐若现的雾气,“不能。” “哼,我想也是。” “但我知道你不惹她,她不会怎样。所以别再去惹她了。”陆景涵把复原的魔方放回到床头柜,“昨晚离开草坪时,她不是说了不想再看到你吗?你听进去就行了。” “你让我躲着她?”对面忽然气急败坏。 “不,不用躲。她……不会再来法律学院。”陆景涵很笃定这点,她的嫌弃毫无遮掩。 “就算这样……我劝你少和她掺合……她……” “她怎么了?”陆景涵奇怪周恺的说辞。 “她不像人。” 就这? 陆景涵觉得没意思,“我看你是昨天吓傻了吧。” “……你、你真的没看到吗!”周恺压低了声音,最后咕哝了句,“难道是因为太暗了?” “昨天她那样确实出人意料,但不至于不像人。”陆景涵含糊了说辞,“放心,我会看着她的。” “你?”对面的语调抛成了弧线,溜去天际。 “不是我,还有谁?她是我的小青梅。”陆景涵在小青梅三个字上咬得特别重。 手机那头又没了声,只剩下呼吸声。 “没什么事的话……”陆景涵饿了,饿得难受,想下楼吃早饭。 “陆景涵,你想装傻,我不管。你明白我今天说的是什么。既然你这么有兴趣,我管不了,但作为朋友,我劝你一句:别为了一时的兴趣坏了自己的事。”周恺说完就挂了电话。 嘟噜一下,通话结束,手机屏幕灭了。 一时兴趣? 陆景涵摇头,未必。 就像他对梁乐敏的兴趣就不是一时的,至少她是个真正的公主。相比之下,原来的顾凌涟只能算个千金小姐。 不过,现在的顾凌涟可是个女王。 比起公主,执手女王才更刺激。 周恺放下手机,对着镜子扭过头。 脖子上有三个月牙印,结痂了。 呈现暗褐色,可见伤口比他原本想得要深许多。 什么样的指甲能抠出这么深的伤口? 周恺想象不出,但现实是这伤口在他脖子上。 他甚至在想昨夜要是陆景涵没有出现,他的脖子上是不是就会出现三个血窟窿? 手指摸了摸伤口,又碰了碰脖子上的指印,印痕变深了。 昨晚还比较浅,没有完全显出,别人还以为是哪个女人在他身上留下的吻痕。 他拉上领口,把这些痕迹都遮掩在高领下,下周恐怕都得穿高领,幸好这天也要凉了。 他本想和陆景涵说离顾凌涟远点,上面圈子的人可能有什么打算,显然陆景涵听不进。 其实也是他多事,陆景涵和上面圈子的关系可比他近,知道得恐怕更多。 他操什么闲心,不如快点和父亲说清楚,放弃和顾家联姻的打算,换成庄家好了。 这个周日,每个人都有了自己的打算。 新的一周,陆景涵去艺术学院更勤快了,几乎可以算陪着凌涟上课了。 “你没有自己的课吗?”凌涟站在教室门口,双手环胸,一脚跨出抵在门框。 “周恺会给我笔记。再说主要课程我都已经预习过了,问题不大。你不用担心。”陆景涵缓缓说道,同时走近,“好了,快上课了。让教授看到我们在门口这样的,不好。” “你到底要做什么?”凌涟低声问。 “不要什么。”陆景涵伸手要拉她手腕,“走了,进教室。” 第32章 重生后,她凶巴巴(32) 啪—— 凌涟打开了他的手,“别碰我。” “好。”陆景涵回得很快,一点不气。 他的视线在她的指甲上停留,目光微闪,又看了看他自己的手背,他忽然问:“怎么不用指甲了?” 凌涟一愣,这个陆景涵是个抖m? 【呃……】系统94也傻眼了。 陆景涵倒是觉得她可能对自己的敌意没那么大,这是好事。 只要能握住女王的手,他不介意多些打击,与收获相比,挫折算得了什么。 既然他能接近公主,得到亲吻公主手背的机会,那么女王,他同样能得到。 上课的铃声骤然响起,打破了两人的凝滞。 教授已经到了两人身边,“怎么还不进去上课?” 凌涟转身走进教室,陆景涵跟在她身后。 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些探寻和隐秘的笑意。 陆景涵没坐在凌涟身边,而是在教室最后空着的几排里随便找个位置坐。 秦茉悄悄问凌涟:“陆景涵最近来得特别勤快,为什么?” “……”凌涟无语地看向秦茉。 秦茉尴尬地笑了笑,“我只是奇怪,以前都是你去他那里,可你去上的是他的选修课啊。他可是来陪你上正课。” “我也奇怪。”凌涟随口回答。 “是不是他做了什么亏心事?”秦茉看着讲台上的板书,开始滔滔不绝,“比如出轨求原谅,比如做出这副好男人的样子混淆视听。” ……怎么说,听着都很合理。但她未免也太懂了…… 凌涟试探着问:“你说这么多,都是你家旗下的明星的事?” “可不就是他们的烂事嘛。”秦茉摇头叹息,“所以男人都不可靠,啊,当然女人也是。” 凌涟不知道该摆什么样的表情,最后只能木着脸说:“别提他了。好好上课。” 要不是凌涟知道剧情里陆景涵一心想要知道现在的“顾凌涟”到底是谁,不然她会以为陆景涵放弃了金融法学,一心想成为设计师。 这课谁都能上,就算是非专业学生来了,老师也不能把他赶走,更何况她一个学生? 再者为剧情发展,她的拒绝并无好处,不如放任陆景涵的行为。 凌涟时常觉得任务者只是一个演员,原剧情框架里,她能做的有限,但这么多次她都做到了想要的结局,这次同样可以。 但连陆景涵都能参加小组讨论是怎么回事?剧情引力作用? 凌涟惊讶地发现创意设计的workshop讨论小组里有陆景涵的名字,和她一组。 这是剧情给他的表现机会吗? 确切地说似乎是这样。 小组讨论时,他侃侃而谈,其他小组成员从漫不经心到仔细聆听,不过十分钟时间。 凌涟得承认他很有想法,说得都在点子上。 “当然,这些东西都是凌涟教我的。”末了,陆景涵将功劳全给了凌涟。 表扬和感激引来的是嫉妒和敌视。 她接收到这些不善的目光,又面无表情地看向陆景涵。 陆景涵只是对她安抚地笑了笑,这些敌视与不善伤不了她,何况他引起的,他会解决。 这样才有资格成为女王的骑士。 凌涟无所谓,嫉妒又如何,敌视又如何,小组作业得做出来,要么大家一起零分,要么一起高分。 如果想要独占功劳,那恐怕要失望了,小组评分,不带个人评分。只要脑子清楚就不该做些损人不利己的事。 不过还真有人脑子不清楚,在讨论时挑刺。 “这里一块的设计不太协调,颜色太过沉重。”说话人指着草图上的一角,那一角是凌涟设计的。 “如果颜色不够重,整个构图就比较飘。”凌涟直言,“设计需要平衡,毕竟这次的主题是希望。希望,不是一个轻飘飘的主题,它是有价值的。” 陆景涵仔细听着,眼眸一错不错地注视她,听到最后那句话,心里忽然像被柔软的羽毛触动,非常轻但带来极快的战栗。 有什么在他心里燃了起来,瞬间在眼里化成了殷切,隐于黑眸深处。 “你想要对比,你想要平衡,我不反对。但希望是明亮的,不该用这种色彩。”说话人丝毫不退让。 “希望是明亮的,但没有沉重来托底,它就是轻飘飘的烟云。”凌涟说完,扫视了一圈,“投票吧,觉得需要改的就投是,不需要的就投否。组长就在小组群里发起投票。” 组长一时错愕,转而恼怒了,“这事儿用得着投票吗?” “投票是为了公平起见。”陆景涵插了进来,“她只是想快点解决问题,好让组长你减轻负担。” 陆景涵的解释安抚了组长,组长没好气地看了凌涟一眼,倒是对陆景涵友好地笑了笑。 【宿主,你锋芒太过了。以前你不是这样的!】系统94想念以前安分的宿主。 【剧情需要,不然我才懒得废话。】凌涟吐槽,她不想这样,她很想与人为善,但剧情里怎么可能。 她必须营造出与原主截然不同的行为作风,才能让陆景涵信服“顾凌涟”的芯子换了。 “如果组长不愿意投票,那也没关系。现在谁同意改颜色的举手?”凌涟说完,环视众人。 连反对者都愣住了,没有举手。 陆景涵浅笑着对她摇头,眼里却有着鼓励,仿佛说有我在,没事。 凌涟无视他,继续道:“谁不同意改颜色的举手?” 说完,她举起了自己的手。 秦茉跟着举手,陆景涵也举起了手。 其他人依然没什么反应。 “那么0比3,不改。”凌涟直接拍板。 “等、等等!”先前反对的人跳了起来。 “表决已经结束了。你刚刚弃权了。”凌涟悠悠道。 “不算!”反对者喊着。 “那这样吧,你自己改一版,下次拿来讨论。”凌涟看向组长,“组长觉得这样如何?” 组长还没说话,陆景涵开口了:“虽然这样麻烦一些,但毕竟为了小组的成绩,组长你说是吗?” “呃……陆景涵说得不错,下次讨论你就把改好的拿来吧。”组长对反对者说。 众人看着反对者,反对者结巴道:“……好、好的。” 小组讨论解散后,凌涟拦住陆景涵,质问:“你为什么要多事?” “我说过,你会需要我的帮助。”陆景涵弯腰凑近她,在她耳边轻语,“以前的顾凌涟不是这样的。所以你是谁?” 第33章 重生后,她凶巴巴(33) “你在说什么胡话?”凌涟退开两步,一脸疑惑。 “别装了。”陆景涵扯住凌涟的头发,挑眉道,“你的指甲不一般……或者我们该换个地方开诚布公?” 凌涟不作声,只是盯着陆景涵。 两人之间暗潮涌动,可落在路人的眼里倒是另一番景象。 “哎,你看他们多养眼。”一个路过的女生拉着同伴说,“这氛围都要冒出粉红泡泡了。” 凌涟转眸瞥了眼那女生,低了低眼帘。 她到底哪只眼睛看出了粉色氛围?小女生的幻想都这么不根据事实的吗? 就听那女生的同伴说:“哎?那是陆景涵和顾凌涟哎。这一对可有意思了……” 有意思?凌涟眼里多了一层无奈,人人都喜欢八卦,连富家子弟也不能免俗。 两女生说着话走远了。 陆景涵看她无奈的样子,勾唇笑了,“走吧。你也不想被人看戏吧。” 凌涟收回目光,将陆景涵手里的发丝拉回来。 柔软的长发自手心滑出,陆景涵一下觉得空落落的,反手拽住她的手腕,带着她往飞翔广场走。 凌涟没挣扎,就这么乖乖地跟着陆景涵。 一杯咖啡,一杯红茶,放在桌子的两端,中间是一盘巧克力布朗尼。 陆景涵坐在凌涟的对面,阳光透过窗外照进来,洒在两人的身上,勾勒出一层朦胧的金边。 “你喜欢的布朗尼。”陆景涵将盘子往凌涟这边推了推。 凌涟拿起叉子在布朗尼上戳了戳,“我不喜欢布朗尼。你记错了。” “小涟喜欢的。”陆景涵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试探?”凌涟放下叉子。 “既然你认为我在试探你,这就足以说明你不是她。你到底是谁?!”陆景涵双手交握,放在桌子上。 “你为什么会在意?”凌涟掀起眼帘,冷冷地觑了眼陆景涵,“连车祸你都不在意,现在来关心未免太晚了。” “你……在为她抱不平?”陆景涵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你在笑什么?”凌涟盯着他嘴角的笑,心里越来越不痛快。 这个陆景涵对原主即使没有男女之情,连一点朋友之谊都没,原主消失没见他伤心,只见他对原主身体里到底是谁有兴趣。 陆景涵喝了口咖啡,“我笑是因为自己猜对了。” 借口罢了,凌涟反问:“你不为她伤心?” “你承认了。”陆景涵放下咖啡杯,“那么你是谁?” 凌涟不再看陆景涵,转头看向窗外。 咖啡厅二楼的视野开阔,除了看到飞翔广场上的一切,还能看到马路更远处的树林和其他学院。 “不想告诉我?”陆景涵一手撑着下巴,视线凝在凌涟身上,另一只手点着桌面。 凌涟没有给他一丝反应。 “或者……”他顿了顿,低笑起来,“你是哪里的孤魂野鬼?看你对这里适应良好,估计不是什么古人,应该和我这个时代差不多吧。” “你的想象力很丰富。”凌涟抿了口红茶。 “不是我的想象力丰富。是事实。如果一个熟悉的朋友,突然发生了变化,可以归结为车祸导致性情大变,但如果连普普通通的指甲都能像刀刃一般锋利,那就不是常理可以解释的,而我正巧见到了两次。” “然后呢?” “依据我所受的专业训练,推理得出的结论再怎么不可思议,依然是结论。”陆景涵指着凌涟说,“你不是她。不管你是什么,那利刃一样的指甲是你的能力。” “所以?”凌涟很配合地继续问。 “其实你刚刚已经承认了,但不愿意告诉我。”手指有节奏地轻轻叩击桌面,陆景涵沉默了下来。 “你不为她伤心?”凌涟再次提出这个问题。 他的手指停了一拍,才又继续落到桌面上,不再动作。 “说我很伤心是假的。说我不伤心,那也是骗人的。顾凌涟像个小妹妹,一直跟着我……已经发生了的,我只有接受。”陆景涵望向窗外,不知道是为了避开凌涟的视线,还是真的有所触动。 “那你就不该对我好奇。”凌涟倒要看看他怎么继续演。 “那不行。”陆景涵再次看向凌涟,“你占据了她的身体,承担了她的一切,就该替她好好走下去。” 凌涟目光戒备起来,“我为什么要承担她的一切?” “因为你现在是顾凌涟。”陆景涵伸手按住她放在桌上的手,“如果让你别人发现你的不同,那么你认为还有现在的生活吗?” “你在威胁我?”凌涟拿起叉子戳向陆景涵的手,看他缩回了手,她才放下叉子,将手放到了桌下。 陆景涵心有余悸地看看自己手,故作镇定地说:“别以为用车祸导致性情大变可以糊弄所有人。周恺已经发现你不一样,我也知道了。那么你还觉得能瞒过所有人吗?” 凌涟嚣张地一笑,“我不怕你们。” “杀了我们吗?你不会那么天真,否则那夜,周恺就已经死了。”陆景涵再喝了一口咖啡,“我说过我会帮你的。” “你想要什么?”凌涟松口了,这对话不能再原地踏步。 “我什么都不要。”陆景涵叹息一声,“我只想我的小涟妹妹安然无恙。” 凌涟眼中闪过一抹微光,“什么意思?” “姑且这么说,她的灵魂消失了,只有躯壳存在。你的灵魂存在,在她的身体里。她的一半留在了这个世界,我想保护这仅有的一半。”陆景涵盯着杯中快见底的咖啡,倏地抬眸直视凌涟,“她仅有的一半,我不能再错失了。” “哈,错失?你错失了什么?”凌涟拿起茶杯,一口喝完,“得到了不珍惜,明明是自己放弃,哪里来的错失?” “你可以说我不珍惜,但我从来没想放弃。”陆景涵快速反驳。 “这布朗尼你自己吃吧。”凌涟拿起桌上的账单,准备离开。 陆景涵隔着桌子,一把拉住凌涟,“不管你知道什么,不管你怎么看我,如果想要好好地活下去,你就需要我。难道你在得到她的身体之后,不想好好活下去?” 凌涟回视陆景涵,探究着他眼底涌动的情绪,最后说:“你的话我会考虑的。” 桌子上,一只空了茶杯底有一圈红茶茶渍,盘子里还有些巧克力布朗尼,另一只杯子里还有三分之一的黑咖啡。 咖啡冷了很久,黑色的液体平静无波。 陆景涵看着窗外逐渐暗沉的天色,天边是红紫的晚霞。 她离开很久了,他倒是一直坐在这里,手指无意识地在账单上划弄。 那账单是他从她手里拿回来的,他可没让女生付账的教养。 拿起账单,陆景涵终于离开了咖啡厅。 第34章 重生后,她凶巴巴(34) “你到底什么时候给我答复?”电话那头终于不耐烦了。 宿舍楼附近的小路上,抱着书本的学生三三两两地往图书馆走。陆景涵反倒是逆着他们往宿舍楼走,边走边听电话。 “你……这么着急吗?”陆景涵笑着问。 “……别告诉我你是舍不得!”话语满是讽刺。 “你在吃醋?”陆景涵语调奇异,像是在调笑,又像是在惊叹。 “别得寸进尺!陆景涵,现在过来。”一声命令后,对面挂了电话。 陆景涵看看手机,笑着摇头。 这就是公主和女王的区别吧。 同样高高在上,公主颐指气使,女王漫不经心。 夜晚的教学楼里能亮着灯的只有两个地方,一是阶梯教室,不少学生都在那里晚自习。另一个就是学生会办公室。 哆哆—— “进来。”悦耳的声音响起。 陆景涵推门而入,看到梁乐敏靠坐在办公桌前,双手环胸,紧紧皱着眉头。 “怎么了?愁眉苦脸的。”他关上门,快步走到梁乐敏跟前,伸手去揉她的眉头。 梁乐敏一甩手挡开了他。 陆景涵看看被挥开的手,心里不自觉做起了比较。 同样的事,公主是直接挥开,女王是让他握住,再用叉子戳。 可真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他的选择果然没有错,女王才更有趣,更得他的心意。 同样是征服,越是难,越是刺激。 “你到底考虑得怎样?”梁乐敏快没耐心了,如果陆景涵确定了,那么她就要开始计划了。 这次的计划更需要周详,那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 陆景涵抓住她的手问:“一定要这样吗?你该知道我对你的感情,所以我从来都没有在意过她。” “我……”梁乐敏眼里有些挣扎,一手回握他的手,一手抚上陆景涵的脸,“我并不想这样,但这是最好的办法。只有这样,我才能赢。我赢了,我们才有未来,不是吗?” “即使不赢,你我也有未来。我知道如果让你嫁到陆家,确实委屈你,可我怎么舍得呢?我一定会努力振兴陆家,不会让你的生活有改变。”陆景涵想过在梁家这场继承之争中,陆家能得到的并不多。 就算像梁乐敏说的,得到顾家,最终也不是到陆家手里,而是梁乐敏手里。 至多,陆家得到一些股份……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陆景涵,我以为你有野心,你有抱负,结果还是不够理智!”梁乐敏一把推开陆景涵,傲然地瞪着他。 “感情的事本来就没法理智。”陆景涵欺近梁乐敏,重新握住她的双手,“难道你就真的能够看着我和顾凌涟卿卿我我?真的忍受我娶她?我和她同床共枕?我……” “够了!”梁乐敏打断他,“如果你想听我说不能,那么我现在告诉你,不能也得能。只有成为梁家的掌门人,我才能给你、给陆家更好。你难道不明白吗?” “我明白,”陆景涵将额头抵靠在她的肩头,“但……我怕你难受……” 梁乐敏一窒,神情一瞬间柔软下来,闭上眼,再睁开时,眼神坚定,“你不是说永远会支持我吗?你说不怕旁人认为你靠我获得成功,你能承担一切。那么现在这条路就是我让你走的路。这条荆棘路的尽头是我们的幸福。” “乐敏。”陆景涵环抱住梁乐敏,下巴搁在她的肩头,嘴角笑起,黑眸幽亮,“你总是那么理智,我担心得多余了……我听你的……” “那你同意了?”梁乐敏推开陆景涵,想从他的表情上得到确认。 “是的。只要是你的期望,我都会做。”他笑意盈盈地望着她,手指挑弄着她脸颊边的碎发。 “景涵。”梁乐敏勾住他的脖子,在他脸颊边落下一个吻,眼里多份势在必得,“等一切结束了,我们就能在一起了。” “嗯。”陆景涵望着玻璃窗上倒映出的身影,相拥在一起,如此亲密。 镜中的他,笑了,笑眼里满是不屑。 当女王出现时,公主不值一提。 但借公主的手,握住女王的手,未尝不可。 和陆景涵分开后,凌涟回了宿舍。 李叔提供的行车记录仪内容,她已经让给系统94进行分析。分析结果显示肇事者是初犯,不过再往深里挖就会发现肇事者欠了一笔赌债。 车祸发生后,赌债消失了,肇事者的家人去了外地。 追查还赌债的资金流向,指向了与梁家有关的孔家,沿着孔家的线查,很快就查出和梁乐敏有关。 【即使关系绕得再远,还是会留下蛛丝马迹。】系统94嘚瑟极了。 【干得漂亮。】 凌涟摊开笔记本,划去了前三条记录,然后写上结论:车祸幕后主使是梁乐敏。 在笔记本上继续加了条信息:6.梁乐敏和原主有什么仇? 顺便加上一条:7.陆景涵到底是什么心理? 现在笔记本上的信息变成了: 1-3的结论:车祸幕后主使是梁乐敏。 4.姜俐认为陆景涵的主动很奇怪。 5.梁乐敏与陆景涵的关系——她看中了陆景涵什么? 6.梁乐敏与原主有什么仇? 7.陆景涵到底是什么心理?为什么对原主不屑一顾,对陌生的灵魂特别执着? 【94,你不觉得这剧情总是怪怪的?】凌涟觉得眼前有一片迷雾,她似乎抓住了什么关键,但还缺少了什么,以至于看不清全貌。 【宿主,有什么推论先列一遍,排除法喽。】系统94建议道。 【梁乐敏是因为陆景涵,所以对原主有敌意。】凌涟顺手在这个结论旁画了个叉。 【宿主觉得这不是狗血三角恋?】 【梁乐敏家世比顾凌涟好吧?陆景涵对顾凌涟并没有多在意吧?那么梁乐敏为什么要针对顾凌涟?】 【可能陆景涵拒绝了梁乐敏呢?】 【拒绝?在陆家需要资源支持时,陆景涵会拒绝?不,他可不会。】凌涟很肯定,【他倒是有可能脚踏两只船。】 【那脚踏两只船被梁乐敏发现了?】系统94乖乖地帮着推理。 【这不需要被发现吧……原主跟在陆景涵后面几乎众人皆知。】 【所以觉得原主碍眼吧。】系统94觉得这没什么好多想的。 凌涟看着笔记本,陷入沉思。 真的是这样吗? 第35章 重生后,她凶巴巴(35) 说不通,肖鼎诚的出现让这些更说不通。 宴会上,肖鼎诚那番话后,凌涟第一反应这是不仅仅是狗血三角恋,更是顶尖家族对一流家族。 但依旧没有脱离这三角恋,她以为梁乐敏想利用家世打击原主,要原主知难而退,不要觊觎她的男人。 似乎这是最能解释几个人的关系。 可如果是狗血三角恋,又有肖鼎诚什么事? 他莫名其妙冒出来做什么?总不见得肖鼎诚对梁乐敏有意思? 如果是这样,他提出的帮助就不是那样的。 真是一团乱线。 凌涟在笔记本上又写了几个人名:梁乐敏、陆景涵、消失的心上人、顾凌涟、肖鼎诚、顾家。 也许方向错了,肖鼎诚的出现该放在第一位考虑。 他不会无缘无故说出那样的话,抛开狗血三角恋去思考的话…… 顶尖家族对一流家族,那么就是梁家对顾家? 梁家对顾家? 这么想,似乎就通了。 陆景涵只是一枚棋子,原主喜欢陆景涵,两家又是世交,自然没有什么戒心。 梁家利用陆景涵弄垮或得到顾家,反而是兵不血刃的借刀杀人。 反过来说,陆景涵愿意替梁乐完成这件事,梁乐敏是幕后主使八九不离十,至于是不是心上人根本不重要。在原剧情中,这心上人就消失了,可见只是个表面的幌子。 至于梁乐敏是不是对陆景涵有真心,压根不重要了。陆景涵只要能把顾家弄到手,就值得梁乐敏看重。 这整个一出只是一场披着恋爱皮的商战……只有原主一直当恋爱来着…… 啪嗒—— 笔咕噜噜从笔记本边缘滚到了两页的中心。 凌涟坐到书桌前,凝眸沉思。 推论顺理成章,但仍然缺了最关键的一环:动机 ——为什么梁家会这么做? 没有动机,这推断还不如狗血三角恋来得可信。 如果再往狗血三角恋上想,肖鼎诚又是个什么角色? 他是一个原剧情中没有出现过的人,代表着异数。 她得好好想想。 一阵风穿过窗户,吹得笔记本的纸张哗啦啦翻起,那一页已不知翻过到哪里,就此淹没。 风吹进来,窗帘扬在陆景涵的眼前,微凉的气息拂过他的脸颊。 陆景涵躺在床上,一手搁在额头上,回想梁乐敏的话。 她居然还想着两人有未来? 真是自信啊,在提出那样的要求之后,居然还认为他真的不介意? 如果梁乐敏足够喜爱他,就不该这样要求,可见比起他,她更想要梁家继承人的位置。 其实这没什么好比,将心比心,如果是他,他自然也会更看重继承人的位置。 但…… 他就不能容忍让自己喜爱的人为这件事情牺牲自己。他不能容忍自己喜爱的人投入别人的怀抱,与别人亲密无间。 同样,换一个位置,他不能容忍喜爱的人这么要求他。 周恺要是知道他这么想,一定会嘲笑他不是个男人。 男人可以有喜爱的女人,也可以有疼宠的女人,这不矛盾。 男人是天生的猎人,猎艳是本能,哪里会嫌弃女人多呢? 如果是周恺,大概会坦然地接受这个“任务”。 可惜他不是周恺,他只要确定一个女人就行了,再多就是浪费精力了。 就像对顾凌涟,不冷不热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要是不能确定那个女人是梁乐敏,那么就只有顾凌涟了。 至于到时候,能给顾凌涟多少关注,大概就是基于对妻子的关注吧。 陆景涵叹了口气,可惜事情总不会按照想的来。 她不是顾凌涟了,但她吸引了他的关注。 她太过瞩目,连梁乐敏都黯然失色。 他现在可以肯定他不想要梁乐敏了,他只想要她——“顾凌涟”,现在的“顾凌涟”。 他忍不住想将所有的视线都投注到她身上,想让她看着自己,注视自己。 想要执起她的手,一直握着,到永远。 陆景涵摸了摸胸口,心跳得有些厉害。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情绪,连面对梁乐敏,都没有这么汹涌激烈。 如果这是爱的话,那么他承认他现在爱上了她。 原以为对梁乐敏是认真的,现在看来只是不明白所谓的爱,将一份刺激的挑战当成了爱。 他更清楚,对以前的顾凌涟从来都没有这样的情绪。 某种意义上,似乎这也算圆了顾凌涟的美梦。 “哈。” 陆景涵笑出了声,即使是同一张脸,但两个灵魂显出的姿态完全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 手机响了两下,在黑暗中亮又暗,打断了他的思绪。 陆景涵伸手摸到了床头柜上的手机,拿到眼前一看。 又是梁乐敏的信息。 她可是真的着急啊! 何必呢? 按照她的计划,这件事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至少需要三五年。 梁乐敏要他先安抚好顾凌涟,让两人的关系迅速升温,最好在毕业之前能订婚,毕业后直接结婚。毕业后三年里,逐渐掌握顾氏的股权和事务执行。 如果是原来的顾凌涟,安抚很容易,没什么挑战。 挑战是现在,他跃跃欲试,挑战越大,胜利的果实越香甜。 回完短信,他把手机扔在枕头边。 不愧是梁乐敏,连促进关系的法子都有了。 还真是不择手段。 要是出了意外,搞不好就不需要他了,但显然她没有这个想法,不然没必要把这件事告诉他。 她一面着急,一面又用这么费时的计划。 该说她小心翼翼,稳中求胜? 但他不愿意她胜了,她胜,对他没好处。 他要陆家存续,有顾家也能办到。有了顾家,才能有顾凌涟。 如果梁乐敏胜了,顾家就没了,她自然不可能留在他身边,届时他也得回梁乐敏身边。 梁乐敏不是他要的,他不需要回她身边,他也不需要配合她的计划。 保下顾家才是根本。 不过她的计划,他可以稍加利用,毕竟是为了促进关系的,机会不能放过。 这么想着,陆景涵心情愉快起来,舒畅地闭眼休息。 一个月悄无声息地过去,脱去秋日的燥热进入初冬的微寒。 自此凌涟去过别墅聚会后,学院里的同学们对她的态度转变很大,讨好居多。 陆景涵一如既往地往艺术设计学院跑,都快成了半个艺术生。 “你都不打算回法律学院了吗?”凌涟扯扯嘴角。 “考试的时候就回去了。”陆景涵笑着弯腰看她,“你在担心我的学业?” 凌涟冷冷地瞥他一眼,“你想多了。” “嗯。”陆景涵摇头,“至少你现在不赶我走了。” 凌涟看他一眼,不再作声。 她不赶他走,自然有她的道理。 第36章 重生后,她凶巴巴(36) 她想解开笔记本上的那些问题。 关系,两人的关系不能再生疏,必须有进展。 无疑这种进展在在系统94眼里是件好事,完美契合了剧情的发展。 【宿主,虽然你说直接葬,可现在已经在追妻阶段了。】系统94颇为“好心”地提醒。 【追妻?唔,是啊,追妻。】 这追妻,追的到底是谁呢? 原剧情中,陆景涵显然追的是隼,现在陆景涵追的是谁? 其实凌涟对“顾凌涟”这个身份挺疑惑,她到底在扮演谁的戏份? “你不必担心,我有分寸。倒是你,这学期的选修课是没成绩的。”陆景涵拿出一张纸,塞到她手里,“看看吧,下学期的选修课,都和艺术类有关。” 凌涟看看手里的纸,皱眉,“你不会也想一起上吧?” “我也想,但我想你不会乐意。”陆景涵很知道适可而止,这一套在梁乐敏身上用得得心应手。 凌涟意外地瞅了他一眼,“你终于决定回正轨了?” 陆景涵笑起来,眼里的笑意漫到了眼梢,“嗯,为了你,我该回到正轨。” 「嘶……他在求偶吗?」隼浑身难受极了。 「……你们隼怎么求偶的?」 「鸣叫,飞行,献上珍贵的食物。」隼口气别扭起来,「我只听过,还没遇到……不过我看他就类似鸣叫飞行……」 「孔雀开屏……」凌涟只能想到这词。 「什么?」这关孔雀什么事儿? 「你们是一夫一妻?」 「那不是当然的事吗?!要是背叛的话,我的利爪是不会放过的!」隼凶狠地说。 “你该为陆家。”凌涟将手里的纸丢回给他,“别拿我做借口。” 陆景涵不以为意,随手将纸扔进垃圾箱,“这些信息我已经发了邮件给你。” 凌涟抿着嘴,没再说什么,反正他乐意就随便他,她不吃亏。 “寒假怎么安排?我记得你之前说想去滑雪。”陆景涵牵起她的手,护着她过马路。 “现在决定还太早。”过了马路,凌涟没来得及抽出手,他就松开了。 “不早,定了,我好安排。”他说得自然,一点没被拒的自觉。 “可能我爸会让我去公司。”凌涟推开教学楼的门,陆景涵紧跟着。 骤然的寒风从敞开的门中倒灌进来,吹得两人头发乱飞。 陆景涵急忙关上门。 纷飞飘扬的发丝终于静止,只是缠成一团。 凌涟用手顺着头发,却因为头发打结而卡住。 “嘶……”她倒抽一口气,饶是她再小心,手指依旧勾住了头发,扯痛了头皮。 陆景涵伸手捏住那发结,一点点拨弄开,她的手指顺了下去。 “谢谢。”凌涟继续理顺头发。 “我来。”陆景涵挡开了她的手,五指轻轻地插入发间往下顺,遇到发结,就像刚才那样,一点点拨弄开。 “……”凌涟不喜欢这样,忍不住动了动。 “别动。快了。”陆景涵专心地解开发结,手指穿过柔软的发丝替她梳理了一遍,“好了。” “谢谢。” “要谢,不如替我理理?”他忽然弯腰,指着低下的头。 “……”凌涟无语地看着那鸟窝头,扔出话,“挺好,不用理。” 陆景涵轻笑一下,直起身,用手随意拨了两下。 【94,这男主心态可真好。】凌涟终于憋不住开始吐槽。 【宿主,你见过哪个男主心态不好的?不都是锲而不舍地追妻?】 【锲而不舍、坚定不移、死皮赖脸、不看脸色、强人所难……】 【够了!停停停!】系统94打断她,【专注!专注!】 “难道天天去公司吗?”陆景涵眼里闪过深思。 “也许。” “他们从来没有怀疑过?” “怀疑?为什么要怀疑?”凌涟笑了笑。 “你不一样了。”陆景涵不明白为什么就他一个人觉得她不是她。 “因为车祸。” “……真是个好理由……”陆景涵又笑了,心情倏地更好了。 “你很开心?” “当然。只有我发现你不一样,这感觉……”陆景涵手指抵着下巴,“就像我独自发现了一个宝藏,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真乐观。但这就代表你所谓的帮助毫无必要。我不需要你的帮助。” “话不要说得太满。世界上没有百分百确定的事。”陆景涵相信她总会需要他的帮助。 停下脚步,凌涟面对陆景涵,目光锁住他,“话不要说得太满,当心后悔。” 陆景涵看着她,她很少会与他对视,即便眼里没什么温情,但至少她眼里全是他。 “不会后悔。”他俯首,眼神柔得像丝线,密密地缠向她。 他越靠越近,她的气息拂过他,目光终于凝在她的唇瓣。 相触的瞬间,她一下退开。 陆景涵闭了闭眼,压下悸动与失望。再睁眼时,一脸平静,只有眼里尚留未退去的热情。 她已经转身朝教室走去,毫无眷恋,毫无触动。 这才是女王的身姿。 陆景涵摸摸自己的嘴唇,勾起笑来,不管怎么说,这样的她值得他在意。 凌涟走进教室时,眼角的余光瞥到陆景涵跟了上来,心思忽地转到了梁乐敏身上。 他有没有对梁乐敏这样呢? 或者梁乐敏会不会允许他这样? 这问题很重要,他们两人中谁主导局面呢? 谁是猎人,谁是猎物? 梁乐敏对陆景涵是真心吗? 如果梁乐敏知道他今天这么做,会是什么反应? 还会采取更极端的行动吗? 她的态度在战略层面不重要,但战术层面上将影响整个局面。 也许她该找个机会,见一见梁乐敏,从她那里得到些信息。 原剧情中,原主和梁乐敏从来都没有见过一面。兴许,这也是为什么宴会上她没能见到梁乐敏的原因。 剧情如果有吸引力法则,那么也有排斥力法则,有些人可能始终都见不到。 主动去找一个重要的配角,希望不会带来麻烦,毕竟她最讨厌的就是麻烦。 现在的陆景涵是狩猎者,愿意配合她这个“猎物”的节奏。 等节奏转换时,陆景涵依旧不是领舞者,她会始终掌控节奏。 第37章 重生后,她凶巴巴(37) “顾学姐,你明晚有空吗?我有电影票,想请你一起看电影。” 凌涟看着面前比她高一个头的清秀男生,他笑得腼腆,眼神坦荡自信。 “我……”她还没来得及拒绝,耳边就响起了陆景涵的声音。 “她没空。”陆景涵侧身挡到她面前,看着那男生,“你还是邀请别人吧。” 那男生皱皱眉,“我问的是顾学姐。” “我已经替她回答了。”陆景涵没有理会男生,拉着凌涟,对她说,“走吧,吃午饭。” 凌涟顺着陆景涵的力道,跟着他走。 “顾学姐,等等。”清秀男生挡住两人的去路。 陆景涵不耐烦了,不善的眼神直射那男生。 男生丝毫不怵,一双明亮的眼睛就这么瞪回陆景涵。 “还有什么事?”凌涟终于开口。 男生神情亮了,“顾学姐真的没空吗?或者周五晚的音乐会?” “谢谢你。我没空。”凌涟回答得干脆。 陆景涵笑了,捏捏她的手腕,温声道:“走吧。” 他拉着她走,与那男生擦肩而过时,他瞥了眼那男生,以眼神警告那男生别再多此一举。 清秀男生忽然喊道:“可你已经不喜欢他了,不是吗?” 凌涟皱眉,停下脚步。 陆景涵见状,更急着拉她走,“别理他。” 凌涟却半转身,看向那男生。 男生眼里有着期盼,定定地望着她。 “你管太多了。”冷淡的话语从她嘴里吐出,她的眼神有着厌烦。 男生哑然,嗫嚅着没能说出话来。 陆景涵忍不住笑了,她那样谁都靠近不了,除了他。 这一两个月的相处,他总在找机会帮她。 可她真的从来都不需要他。 她就像多年被遮蔽的珍珠,骤然迸发光彩,灿烂夺目。 有人欣赏就有人嫉妒,那些嫉妒她的人来挑衅,她不畏惧,往往以最直接的方式处理了对方。 有什么办法比直接的输赢更好呢? 输了就闭嘴,赢了随便说。 输一次不甘心,那就输第二次。 陆景涵觉得她的方式太直接,但让人无法反驳。 这种直接的方式就是她的本色。 他很喜欢。 她的风头大了,那些男生自然会将目光投向她。 表白的人越来越多,大部分都到不了她眼前,私下里他已经排除了许多。 像现在这位,恐怕是他的漏网之鱼。 陆景涵不愿意这些表白到她眼前,毕竟她到底怎么想,他还没能把握住。任何有闪失的地方,他都不允许。 “顾学姐……”清秀男生还想争取。 “够了。”凌涟打断了他,“我没兴趣。” 清秀男生的脸刷一下白了,嘴里喃喃:“可……可……” 可你明明不追着他跑了,他却缠着你,阻了好多人的告白,为什么不能让我来帮你呢? 这一连串的话全都堵在了嘴里,清秀男生是真看出她不想听,但他同样不明白为什么陆景涵还能跟在她身边。 走廊里已空无一人,只有清秀男生落寞地站在那里。 忽地,一间教室的门开了。跑出个胖乎乎的男生,勾着清秀男生的肩,“别难过了。你试过了就行了。” “可……”清秀男生想说什么,又住了口。 胖男生犹豫着说:“你不会真以为他们两人分了吧。” “什么意思?”清秀男生瞪着说话的人。 “想要和她告白的至少有五六个人,全都被陆景涵先打发了。所以我猜,大概顾凌涟不追着陆景涵了,现在换陆景涵追着顾凌涟。这可能是他们的情趣吧。”胖男生不好意思地挠挠脸。 “不可能。她看陆景涵的眼神一点都没有那个意思。”清秀男生立即反驳,“眼神是不会骗人的。” “你都说眼神不会骗人了。那你发现陆景涵看她的眼神没?”胖男生摇头,“多明显的占有欲,像只护花的恶犬。” “……他怎么能这样对她……”清秀男生脸色更难看了,又悲又怒。 胖男生清了清嗓子,“走吧,我们去喝一杯……或者我陪你去出身汗……” “别烦我!”清秀男生甩开胖男生的胳膊,转头就走。 胖男生急急跟着清秀男生的步伐追上去,“唉?别这样。就是个告白失败嘛……” 冬日的阳光再怎么强,依旧是冷冽的。 两人迎着风走向餐厅。 “你真受欢迎。”陆景涵低头看向身边的凌涟,想瞧她变化的神情。 可惜,她还是淡然得很,似乎没什么能让她变脸。 他继续,“但你别担心,我会帮你把这些都挡了的。” 凌涟瞟了他一眼。 “对,就是你想的那样。”陆景涵伸手替她拢紧了围巾,“寒假滑雪去不去?” “什么时候?”她想到系统94一个劲地提醒她,下一个剧情点是绑架案,得抓紧些。 凌涟倒是明白,抓紧些的意思是给剧情制造发生的空间。像现在在校大学里,根本没有绑匪的作案空间。 最好的时机就是寒假,但寒假她要进顾氏集团,恐怕这机会空间不大。 每周何秘书会来一天,将集团那些业务告诉她,再让她接手一些简单的事。 现在她对整个集团的业务有了大致的了解,剩下的就是去各个业务部门轮岗熟悉。 恐怕寒假没有什么时间去玩。 “你说你要进顾氏公司,是每天?”陆景涵想过她为什么要去,得出的答案是她不喜欢被动,这很符合他对她的推断。 顾氏集团是顾家的,只有集团安稳,她才能安稳生活。 女王就是女王,从来都喜欢支配。 他倒不觉得她是知道了什么,梁乐敏的计划,除了他,不可能有别人知道。 她出自本心本意为自己,他乐得其见。 反正他不会帮助梁乐敏的计划,那么她想做什么都可以,他不仅不阻止,更会赞同。 她掌控顾家,他得到她,一切都恰到好处。 损失的只有梁乐敏。 “多半是。不如过年后的一周?这时候大家应该还在过节。”凌涟怎么也得给绑架案腾出机会。 明明她是被绑的,搞得好像她是绑架犯一样,有点怨念。 【宿主,剧情需要推动。】 【我不配合,它也会动!】她更想快些了解顾氏集团。 【效率,效率。你别忘了你最终的目的,耗在这里时间越多,你……】 【够了,知道了。】系统奸诈,拿她要做的事来提醒她。 第38章 重生后,她凶巴巴(38) 期末考试的一周,学院里几乎看不到散漫游玩的学生。 整个京望大学院陷入了一种紧张肃穆的氛围。 即便这里全是精英学霸,面对考试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一样地紧张,一样地通宵达旦。 相比其他学院,艺术设计学院就不太一样,反正期末考试就看作品。 除了理论、历史需要考试,其他都是作品。 从倒数第二个月开始,他们就忙碌着作品,从构思到设计,从材料到制作…… 不要说画室满员,连宿舍里都堆了不少材料和不同的半成品。 最后一周,材料已经全部用完,宿舍里只有一个个成品。 每天成品少一个,考试周结束时,宿舍再次变回了整洁的模样。 相对的,老师的办公室或指定画室里则堆满了考核作业。 至此,最早离开京望大学回家过年的学生是设计艺术学院。 其他学院的学生那个羡慕嫉妒,他们背书背得昏天暗地,这群搞艺术的玩得不亦乐乎。 人与人不能感同身受,艺术学院的人还羡慕他们不用早两个月陷入地狱生活。 凌涟早早回家,与父亲商讨进入顾氏集团,先从哪个部门开始轮岗。 “爸爸,收购陆家的股票如何了?”凌涟一直没有时间问这个问题。 “零零散散收购了一些,大约5%左右。不想一下子买太多,免得引起注意。”顾岷发了封邮件给何秘书,交代女儿轮岗的事。 “爸爸,要不要外公家一起?” “林家吗?”顾岷沉吟了一会,“我等会儿和你舅舅打个电话。” “外公会同意吗?”凌涟有些好奇,这几人都是原剧情中没有出现过的。 “没有理由拒绝,不是吗?你外公不是老顽固,不然你妈妈没那么早嫁给我,恐怕还得等几年。”顾岷笑了,“好了,去玩会吧,陪陪你妈妈。明天就要进公司了,后面没你放松的时间。” 起居室阳台面朝花园,阳台里放着一张圆桌和几把椅子。 林如馨和凌涟坐在圆桌边,桌上摆着精致的茶点。 林如馨吩咐厨房做了女儿喜欢的焦糖布丁,再配上一壶红茶,就是一次惬意的下午茶。 她现在习惯了凌涟的变化,只要女儿不再出现车祸后的奇怪举动就行。至于其他的大胆行为,林如馨归结为女儿在寻找人生目标。 凌涟陪着林如馨聊了一会儿,最后提到了滑雪这件事。 “过完年后的第一周,我会和陆景涵一起去滑雪。”凌涟挖了一勺布丁糕送到嘴里。 “和景涵?”林如馨微微惊讶,她以为女儿不会再和陆景涵一起,“你们和好了?” “我们没有吵架。我只是不想再围着他转。”凌涟记得上次说清楚了,林如馨怎么会说和好呢。 “……”林如馨不明白,这有什么区别?上次女儿说的是不选择他,现在这是又要选了? 凌涟看林如馨的表情就知道她想歪了,“他邀请我的。” “你想去吗?”林如馨试探着问。 “我想去滑雪。费用我会承担自己的,不会给陆景涵添麻烦。”凌涟一脸认真,反正是滑不成的,会有绑架案。 林如馨想笑,女儿还真是撇得干净,好像真的不是她以为的和好。 可这不是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人都跟着去玩了,费用AA制?就怕陆景涵不会同意。 说起来这个陆景涵现在倒是追得紧了,车祸那会怎么不见人来? 林如馨那时就不满意,顾岷曾说要找陆景涵谈谈,也不知道谈了没有。 “他现在追着你?”林如馨问了出来。 “他现在经常来我学院。” 林如馨觉得这话说得奇怪,忍不住问:“以前呢?” “我经常去他学院。”凌涟不多说,有些话没必要明说。 林如馨觉得不对劲,忙问:“涟涟是说之前都是你去找他,他从来没来找过你?” 凌涟点点头。 林如馨看着凌涟,半晌无语。 “妈妈?”凌涟小心翼翼地开口。 “别再去找他了。”林如馨就说了这么句。 凌涟眨了眨眼,“妈妈,你怎么了?” 林如馨摸摸凌涟的头,“我家涟涟心太好了。” 林如馨心里有些不痛快,原以为两孩子在学院里相处不错,搞半天是她女儿追着跑?! 她女儿喜欢陆景涵,她知道。 她和丈夫默许的前提是陆景涵也有这个意思。 每次两家聚餐时,看陆景涵对女儿挺周到。而女儿每次都说陆景涵对她很好,他们信了。 现在听到这些,林如馨才意识到不对劲。 “妈妈,别担心。我现在都不去找他了。倒是他一直来找我。”凌涟给林如馨的茶杯里倒上红茶。 林如馨心里舒服了些,这还像话,如果还是她女儿追着跑,那两家的事就别谈了。 不过还是得给陆景涵点教训,别觉得她女儿好追。 “别太惯着他。多做些让自己开心的事。”林如馨喝了口红茶,“总得让他知道,没了他,你也能过得很好。” 凌涟笑了,林如馨是个有趣的人,“我知道。妈妈,放心,我不会选他。” 林如馨一愕,看样子女儿是认真的,是真不想选陆景涵了。 “要是不选他了,还和他出去……”林如馨眉头紧锁,不赞同道,“这可不太好。” “我把他当普通朋友。” “那这次滑雪还有谁去?”林如馨反问。 “就我和他。” “……”林如馨无语,女儿怎么能觉得这只是两个普通朋友出去玩呢? “妈妈,放心。” 林如馨一点都不放心,她心头浮现起一个荒谬的想法:女儿这是在报复陆景涵? “你不如早些和陆景涵说清楚,下次我和陆夫人提提。”林如馨觉得还是正儿八经和陆家说清楚的好。 原先两家看这两个孩子相处,放心又欢喜,只等时间恰当的时候,两家把事情说开了,办喜事。 现在还是算了,要再这么放任自流,可真出问题了。 “我和他说清楚了。他……”凌涟住了口,神情为难。 林如馨一看就明白了,“他不同意?” 凌涟叹息,“不同意。” “这算什么?”林如馨有些恼怒,她女儿追着的时候,他连车祸都不来看一下,她女儿不追着了,他还不同意?! 凌涟双手撑着下巴,“可能接受不了吧。” 林如馨直接拍板:“不准和他去滑雪。” 第39章 重生后,她凶巴巴(39) 陆景涵走出考场,身边的周恺抓着谭訾辰逼问他考试答案。 手机很快跳出第一条信息:过来。 他抬头看了看四周,梁乐敏在不远处的花坛边,姜俐和郭琼站在她身边说着什么。 梁乐敏似乎察觉到他目光,往他这里瞥了一眼,随后转身走了。 陆景涵了然,于是对白悠霆他们说:“我还有点事,你们先回去吧。” 白悠霆抬眸看了看走远的梁乐敏,点点头,装作不知。 周恺看着陆景涵离开,忍不住问白悠霆:“你知道他去干嘛?” “不知道。”白悠霆没兴趣多说。 周恺按下了其余想问的话,如果白悠霆不想说,他多问,无疑是触霉头,不如安分点。 学生会办公室外的走廊静悄悄地,陆景涵百无聊赖地看着一排排办公室的门。 这里不常有学生来,加上他和梁乐敏都是学生会的,自然在这里见面更方便。 其实在这里谈话并不保险,不过嘛……他抬头看看角落的监视器。 他们这些人从来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疏漏。这些监视器不知道是哪一任会长安装的,但所有的掌控权限都在会长手里。 这是一种防范,也是一种事后措施。 还是那个房间,陆景涵走了进去。 这次,梁乐敏站在窗前,听到他进来的声音才转回身。 “心情不错?”陆景涵率先开口。 “还不错。”梁乐敏靠着窗台,朝陆景涵伸出手。 陆景涵走了过去,握住她的手,“寒假怎么安排?” 梁乐敏盯着两人交握的手,微微有些失望,他没有以往热情。 为什么? 她仔细打量他,但他的神情与以往一般,眼里的渴慕一点没变。她想刚刚可能是错觉。 “嗯?”他发出询问的语调。 “进公司。”她说得简短,很快换了话题,“你挑好了时间吗?” “当然。只要是你想的,我一定帮你做到。”陆景涵露出安抚的笑,捏捏她的手,“放心,没有问题的。” “我没有什么不放心。辛苦的是你,”梁乐敏撇开眼,“以后我会补偿你的,我会尽快让孔家给陆家投资。” “不急。”陆景涵摇头,“只要你记得有空和我见面。我每次看到她,想到的都是你。如果是你就好了……” 梁乐敏听见他的叹息,忍不住说:“相信我,最多五年。五年过后,我们就能在一起。” 她其实非常庆幸,从来没有表示过陆景涵是她男朋友,所以这个计划才能执行,而一点不影响她。 藏在幕后,这个计划才能成功。 她相信会比梁乐兴更早完成,毕竟这个弟弟一直以为她没有动作,却不知道她找了另一个途径下手。 她观察着梁乐兴的进度,没有比她好多少,这才是公平的继承之争。 “你安排好了联络我。我会安排后续。”梁乐敏回到了正题上,“你不会心软吧?” “为什么这么想?”陆景涵挑眉。 梁乐敏故作轻松地耸耸肩,“毕竟三个月来,你都快成了艺术生了。” 陆景涵笑起来,低沉的声音在胸膛震荡,“你也知道是为什么,还这么问我?” 梁乐敏也笑了,“可她毕竟是你的青梅竹马,不是吗?” “我巴不得快点甩开她……可为了你,我才忍下来的。公平点说,你不该疑心我。”陆景涵走到她身边,靠坐在窗台。 “我只是想排除一切隐忧。”梁乐敏说着,头倚靠在陆景涵的肩头,“希望一切顺利。” 陆景涵垂下眼,笑着说:“当然,一切都会顺利。” 所谓的顺利并不如预期,尤其当陆景涵回家后,去找凌涟。 他没有见到凌涟,倒是先见到了林如馨。 “涟涟不在家。”林如馨示意陆景涵坐下。 佣人端上了茶水退了下去。 “那我晚上再来。”陆景涵顺口说道。 “不用了。晚上还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呢,和她爸爸一个样。”林如馨的话听着像抱怨,语气倒是自豪。 “小涟,她很忙吗?”陆景涵不动声色地问。 “刚进公司,对于顾氏集团的服装设计风格,她需要学得可多着呢。”林如馨笑着说,“就像当初我进公司帮忙一样,加班加点都是正常的。” 陆景涵听着听着,觉得林如馨还有话没有说完,于是等着她的后话。 “既然这么忙,我想过完年那一周,让涟涟好好休息一下。滑雪就别去了。景涵,你找别人一起吧。” “这是小涟的意思?” 林如馨瞧了陆景涵一眼,毫不避讳,“是我的意思。” 陆景涵愣了愣,“我知道阿姨关心小涟,可她想滑雪很久了,所以我才想带她去放松一下。阿姨现在直接让我找别人,小涟知道了会不开心的。” “她不会。”林如馨语重心长地说,“景涵,你们俩从小一起长大,彼此是非常好的朋友。小涟过去常常依赖你,现在就不该再麻烦你了,免得以后你女朋友吃醋。” 这一番话下来,陆景涵明白了一件事:顾家的态度变了。 原先顾家看他,就像看女婿,现在顾家把他当外人了。 “阿姨,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已经习惯了照顾小涟,不觉得是个麻烦,而且我想一直这么照顾下去。” 林如馨有些惊讶,对着陆景涵瞧了又瞧,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看着陆景涵一脸恳切,她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或者女儿误会了什么? 但是又怎么可能? 林如馨决定换个方式试探,“听说之前涟涟一直追着你,给你造成了不少困扰。想来,车祸后你没来看她就是这个原因。阿姨能够理解。” 陆景涵心里一紧,没想到这话不是从凌涟嘴里出来,反而是从顾夫人嘴里。 “阿姨,这真是误会了。当时我在参加学院辩论赛的封闭训练,等我知道小涟车祸时,她已经回学校了。”陆景涵庆幸准备好了这套说辞,所谓封闭训练其实是个半封闭训练,但没什么关系,即使要找人验证,也只会得到这个说辞。 林如馨沉默,如果陆景涵说的是真的,那么他们两人确实有误会。 “阿姨,我要带小涟去滑雪,就是为了车祸的事赔罪。”陆景涵扔出了杀手锏。 第40章 重生后,她凶巴巴(40) 林如馨没有作声,她想即便有误会,女儿之前追着陆景涵这事,依旧让她不痛快。 在她看来,女儿主动了,陆景涵还搭架子就显得多余,两家认可的事,他为什么要这样? 只怕是想吃定她女儿,幸好女儿醒悟得早,不愿意再跟着他转。 现在陆景涵追着女儿,她觉得还不够,但这是两个孩子之间的事,她本来不该插手……实在想给陆景涵一个教训…… 陆景涵为了赔罪带女儿去滑雪,要是她再阻止,加深了两人的误会,那可不是好事。 “既然你这么说,那阿姨不多管了。但景涵,要是让阿姨知道你哪里对不起涟涟,别怪阿姨不客气。”林如馨警告陆景涵。 “阿姨放心,我不会欺负小涟。”陆景涵心里松口气,同时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生怕林如馨突然又改主意。 林如馨笑笑,“希望如此。” 她拿起茶壶,为空了的茶杯注满茶水。 三只茶杯全都倒满了茶水,她分别将两杯水推到了顾岷和凌涟面前。 林如馨笑盈盈地说:“喝一杯吧,保你们晚上有个好眠。” “如馨,有什么好事?看起来你今天心情不错。”顾岷喝了口热茶,“唔,这是药茶?” “是呀。专门问名家要来的方子。” “所以这么高兴?” “当然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事?”顾岷拉住林如馨的手腕。 凌涟眨眨眼,垂下眼帘,盯着眼前的茶杯,不多看。 “今天下午陆景涵来找涟涟。”林如馨看了眼凌涟,对顾岷说,“我说了说他,让他别欺负我们家涟涟。” 顾岷拍拍她的手,“就该这样。” 林如馨一听,不客气道:“什么叫就该这样!果然你没和他谈过!” “……”顾岷立马在林如馨的手背上亲了亲,“这不忙着没空嘛……幸好,有如馨你在。” 林如馨翻个白眼,手指戳着顾岷的肩,“对女儿一点都不上心!” “……”凌涟恨不得自己不在,第一次看到原主父母打情骂俏,她有点受不了。 估计原主习惯了,自然认为普天下的爱情都会像父母这般…… “涟涟,过年后的一周你就去滑雪吧。”林如馨想抽回自己的手,结果顾岷不松开,气得她横了一眼顾岷。 “滑雪?”顾岷插嘴问,“和谁一起?” “还有谁?就是陆景涵。他说要向涟涟赔罪,要解除误会。”林如馨语气不怎么好,但还是继续说,“涟涟,去玩玩吧。看看他说些什么,要是没诚意,以后就别理他了。” 顾岷沉思了下,对凌涟说:“没事的话,早点休息吧。” 凌涟听出顾岷是不想让她听到后面的话,于是将茶喝完,“我回房间了。” 客厅里只剩下顾岷和林如馨。 林如馨望着顾岷,“你想说什么?” “涟涟对陆家不放心。”顾岷将之前凌涟的提议告诉了林如馨。 “你怎么之前不和我说?”林如馨急道。 顾岷一窒,“我以为她只是一时的……” “你真觉得?” “……”顾岷低叹,“不是。我……” “我知道,太忙了,忘了。”林如馨甩开他的手,拿起茶杯咕噜咕噜一口喝完。 顾岷尴尬了。 “说呀,怎么不说了?”林如馨觑他,冷笑连连。 “我……错了……”顾岷乖乖认错,他一时忘了和妻子说。 “呵。”林如馨冷笑,“你要是早点和我说,恐怕我今天就不会同意滑雪的事了。” “那不行,不能让他起疑心。”顾岷再次握住林如馨的手,一下一下轻拍,安抚她。 “他能起什么疑心?他现在只觉得涟涟对他不满意,连带我们顾家对他也不满意。其他的,他可能想不到,毕竟涟涟一直对商业不感兴趣。”林如馨说是这么说,但心里倒是琢磨着顾岷的话。 “没事。现在这样挺好。”顾岷安慰妻子。 “挺好?涟涟会觉得挺好?”林如馨瞪他。 “你呀,别老是把涟涟当小孩子。”顾岷早就想劝她,“她比我们想的要能干多了。” “我可没把她当小孩子。”林如馨不服气,“我只是想她快乐幸福。” “知道,知道。我们就涟涟这一个孩子,总得为她多考虑些。”顾岷感慨,“就是没想到,她开始为家里考虑了。” “说我把她当小孩子,你不也一样?”林如馨反将他一军。 顾岷吃瘪,最后只能向妻子讨饶。 农历新年一眨眼就到了,凌涟和顾岷、林如馨一起守岁除夕。初一、初二去了顾家老宅和林家老宅拜访。 年初五时,陆家邀请顾岷一家聚会,顾岷带着妻儿去了陆家。 陆景涵一见到凌涟,就拉着她去花园的暖房。 陆景涵的父母看着直笑,顾岷和林如馨虽然笑着,笑里却有着细微的忧虑。 暖房里,一片蔷薇盛开。 陆景涵关上暖房的门,走到凌涟身旁,“我特地让陈伯种的,你喜欢吗?” “我?”凌涟挑眉,她可没说过喜欢什么花。 喜欢蔷薇的是原主。 “是啊,你。”陆景涵剪下一朵,递到凌涟面前,“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花。但那次宴会,你用蔷薇别在头发上很漂亮。” 凌涟推开他的手,“那只是装饰。” “不喜欢?”陆景涵将手里的蔷薇一扔,“你喜欢什么?” 那朵蔷薇坠入花丛,横在花间,一点点往下滑,最终没入微颤的绿叶里。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凌涟拉住陆景涵的衣领,迫使他弯下腰与她平视。 “你。”陆景涵在她眼里看见了自己,愉悦的神情带着期盼,“我想要你。” 凌涟扯出一抹冷笑,“莫名其妙。” “并不。我一直都很坦诚。”陆景涵专注地看她,想从她的神情里捕捉到一丝动容。 凌涟只是睥睨他,“你要的太多了。最多就是普通朋友。” “不能只是普通朋友。”陆景涵握住衣领上的双手,想将掌心的温度传递到那双微凉的手上,“我不要只是普通朋友。你忘咖啡馆里我说的话了吗?” “保护我的秘密?”凌涟眯起眼,唇边的笑美得冻人。 “我想帮你而已。”陆景涵认为他暗示得足够明显了,为什么她总是拒绝呢?她真以为单凭她一个人能瞒过所有? 只是在这之前,再多让他看看她现在的神情,他实在太喜爱她这种样子了。 第41章 重生后,她凶巴巴(41) 凌涟一把推开陆景涵,“收起你那种目光……别让我恶心……” 陆景涵身子一下后仰,视线掠过暖房的房顶,自嘲地笑了笑。 恶心? 专挑戳心的话吗? 但这又算得了什么? 陆景涵站好时,脸上的表情无懈可击,没有丝毫恼怒。 “为什么不回我消息呢?从寒假开始到现在。”他掏出手机,手指划过屏幕,“有五十多条呢,你都没回我。” 凌涟不想理他,直接从他身边走过,走向门口。 陆景涵可不会这么轻易让她走,错开一步挡到她面前,“别想敷衍了事。” 敷衍? 她可是连敷衍都不想敷衍的。 “这个问题,你有答案不是吗?”凌涟直接将问题扔回给他。 “忙嘛,我知道。”陆景涵配合地说着,边说边点头,“现在找你可真不容易。” 她偏头看向暖房另一边,那里种着许多不知名的绿植,毫无诚意地说:“彼此彼此。” 眼前忽然一暗,绿植成了浅棕色的毛衣,陆景涵转进她的视野,似乎很不满意她不看他。 “你这样,我得担心滑雪的事了。”陆景涵叹气,“要是有什么不开心,不如直接告诉我,别到了滑雪的地方和我闹别扭。” “你想太多。”凌涟抬眼看他,“寒假忙着实习,没有空看什么消息。等看到了,都已经三更半夜了。” “那你也可以回一个,什么时候回都不晚,但就是给我个信,让我知道你看到了。”他觉得她连消息都不回,实在有些过分了,至少以前他是会回小涟消息的。 “你在意?”凌涟的眼里浮现讥讽,他似乎听不懂她的话,她说了不需要他的帮忙,又怎么会理他的消息? 陆景涵不明白她这话的意思,他怎么会不在意呢?他多想知道她的心思呢。 她很难缠,比梁乐敏难缠许多,他居然无从下手。 “我很在意。过两天我们就要去滑雪了……从学校回来时,我去你家找你。阿姨说你不会和我去滑雪,我能不在意嘛。” “可妈妈最后不是松口了吗?你还担心什么?” “但阿姨的话难道不是你的想法吗?” “并不是。” 不是?那就好。 陆景涵宽慰了些,可想到她刚才的反应,又不确定了。 寒假之前的三个月,两人相处算是融洽,客客气气,偶尔他想进一步,不是被她回避了,就是被她碰了回来。 刚刚她那种直白的询问,几乎又让他想到了宴会的事情,也让他想到了咖啡厅里的对话。 她的锋芒总是出现得措手不及,他到底哪里没有做好,让她有这样的反应? 想要得到女王的青睐,远比得到公主的要难呐。 对公主玩欲擒故纵,公主不自觉地配合着,但女王的步伐捉摸不定…… “机票和住宿信息我都已经发到你手机上了,我想你应该看到了,只是没有回我。”陆景涵敛了思绪,晃了晃手里的手机。 “你很怕我不去?” “当然。我可是盼了很久的。”陆景涵说得异常认真,话锋一转,“我知道你挺抵触我。” 凌涟没吭声,回不回答都没有意义。 他说着耸耸肩,“你不信任我,可能就因为我似乎对于她的消失不怎么伤心。也许在你眼里,我冷酷无情?” 凌涟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陆景涵。 “又或者你就是戒备我,即使我说了我只想保全她仅剩的这些。”陆景涵伸手撩开她额边的碎发,“你不相信,那就给我机会证实。” 凌涟始终只是看着他。 “为什么不说话?”他忍不住问。 “我要说的都已经说过了,你不愿意听,我说再多都没有用。机会,我给不给又如何?你都已经为自己争取了,又需要我许可什么呢?” 陆景涵低笑起来,此刻他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有点闷闷的,又有点欣喜兴奋。 梁乐敏就说不出这样的话来,只会高傲地说:“机会只有一次。” 她,真的很不同。 心里满涨着一股振奋的滋味,连灵魂都好像在战栗,他恨不得现在告诉她,他的势在必得。 但不能,她还不够在意他,他需要更努力一点,让她沦陷,让她爱上他。 光是这样,他就觉得趣味十足。 等赢得她心的那一天,他相信会有更多的乐趣。 现在所有的困难不过是前奏,等最终她信任他,将一切交付他时,他会同等地交付他有的一切,这就是他所期盼的结局。 所谓幸福就是如此。 说起来,他得感谢梁乐敏,如果不是梁乐敏想要实施那计划,他又怎么会明白自己对于梁乐敏到底算什么。 也许,此刻,他还恼怒梁乐敏的无情。 梁乐敏无情,他自然无义。 情义,就得给值得的人。 陆景涵相信她值得。 所以他会牢牢地抓住她,不让她逃走。 “那么滑雪的时候,可不可以不要对我这么冷淡?”陆景涵笑着提出要求来。 “我没冷淡。”凌涟失口否认,如果冷淡,那前三个月陆景涵根本没有机会和她一起上课吃饭,她有的是办法甩掉他。 他弯腰凑到她眼前,轻声说:“那就更热情一点。” “你……在勾引我?”凌涟视线掠过他的眉眼到鼻梁,最后是他的嘴唇。 “我很想,但没有成功,不是吗?”他直起身,笑着摇头,“走吧,他们一定等得不耐烦了。” 陆景涵率先走向暖房门口,凌涟撩撩肩头的发梢,缓步跟上。 【宿主,这个是追妻火葬场算是成了吧?】系统94觉得陆景涵这追妻的架势和之前那些男主们都不一样。 【算是吧。只是……】 【只是?】 【他到底追的是谁?】凌涟始终疑惑,原剧情是隼,那么现在隼没有占主导,他追的是谁? 他到底看到的是谁?是谁燃起他追逐的欲望? 还是隼? 【也许……也许是你和隼呢?】系统94觉得这个解释非常合理。 【一个人同时喜欢上两个?】凌涟忍不住冷笑起来,那这个陆景涵还真有意思。 第42章 重生后,她凶巴巴(42) 出发去滑雪的前一天,陆景涵打了通电话给凌涟,特地关照了一系列事项,从衣物装备到出发时间,仔细到啰嗦的地步。 “我怎么从来不知道你有这么啰嗦?”凌涟讽刺道。 “以前不觉得需要这么仔细,但她……我自然应该更小心些,免得你也……”陆景涵的话说得不明不白。 “你在装深情吗?”凌涟觉得可笑,他对原主如何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你这么说不公平。我对她并没有太糟糕。”陆景涵自认对她只是冷淡了些,但不至于做过什么伤害她的事。 “挂了吧,我还要整理行李。”凌涟不愿意再纠缠这个问题。 每个人对自己的行为总有许多开脱。一个行为,在旁人眼里和他自己眼里总是有区别。 陆景涵唯一做的事就是从来没有告诉原主,他不喜欢她,只是看着原主对他好,一味享受,接受得坦然。 付出的人无怨也无悔,接受的人坦然无负担。 如果爱是常觉亏欠,那么显然顾凌涟是很爱陆景涵的。陆景涵则不然。 陆景涵可以不接受顾凌涟的爱,但他没有这么做,他接受了。 接受,却不给予回报。 这是一份不平等的爱。 从没有一个道理说爱上一个人,对方必须回报爱。可也没有一个道理说接受爱的人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却自私得一点都不付出。 只有爱意彼此流转,那才是爱。 顾凌涟想要的是这样的爱,可惜陆景涵的不表态替她织就了一场幻梦,直到最后破灭。 陆景涵最爱的其实是他自己,看他和心上人筹谋着杀死顾凌涟就可以知道,他永远有着利益可得。 心上人呐,凌涟想到了梁乐敏。 很快,她就能证实这个猜测了。 遇见过车祸,再遇见绑架,似乎命运不见得有多可怕。 凌涟一边感慨着,一边努力听着四周的动静。 凌乱的脚步声交叠着回荡,如幽灵的沉吟。 她被带到了某个地方,下车后就一直在走。 凌涟走得慢了些,忽地被人推了一把。她踉跄几步,眼看就要跌倒,有人拽住她的胳膊,把她往回扯,随后又是一记重推。 凌涟往右侧倒去,撞在一堵墙上,肩膀一阵疼痛,她闷哼了声,跌坐在地上。 居然没有人再管她,任由她靠在墙头。 呲啦呲啦是金属拖过地面的声响,然后是衣物窸窣声,听起来像是有人坐在椅子上。 耳边传来机械的嗡嗡声,偶尔还有轻微的水滴声,凌涟睁开眼,眼前漆黑一片。 【94,有几个人?】 【还是五个人。】系统94问,【要不要将当时绑架的录像给你看?】 【不用。】 她记得很清楚,李叔开着车去机场。有两辆车忽然从后面赶上来,两面夹击,逼着李叔将车开进一个条岔道。 岔道尽头有另一辆车,最终李叔不得不停下,伺机在那两辆车停下时再倒车冲出去。 可像是知道李叔的打算,两辆平行的车忽然减速,落后半个车身停下,呈一个夹角挡住了后路。 李叔想拼命,被她阻止了。显然他们是想要她,李叔只能算添头,甚至是个累赘,与其让他送命,不如赚条生机。 她说服李叔分两路逃跑,关照李叔尽快去报警。 她跑出车的时候,就看到那三辆车下来五个人,只追着她跑,一点没管李叔的意思。 可见这绑架犯还是很有诚意的,留了条生路。 她自然被抓住了,嘴巴贴上胶布,套了头套,捆了手脚,被扔进的车里。 一路颠簸许久,才被拉下车,推着走进了这个貌似是仓库的空间。 仓库是她猜的,回响的脚步声说明这个空间极大,并且空旷。符合这样的条件多半只有仓库。 至于是不是废弃的仓库,就难说了。 突然,头上的套子被拉起,扯带了她的头发,粗糙的布料磨疼了她的脸颊。 视野亮了一瞬,她忍不住眯眼,头发凌乱地从头顶滑落,遮了她大半的脸。她甩甩头,露出了脸,同时看到了面前的三人。 一个瘦高个站在不远处,一个貌似大哥的中年人坐在椅子上,身后站这一个高高壮壮的大花臂。 【所以两个人在外面?】 【一个开门,一个开车出去了。】 【出去?】真是不谨慎的绑匪啊。 【谨慎的话就没有后续剧情啦。宿主,记得陆景涵来救的时候,推一把剧情。】系统94提醒。 【放心,我会很好的照顾他们。】这绑架的待遇怎么说都得好好回馈。 一个瘦高个蹲下,捏住凌涟的下巴,左看右看,“长得倒是不错。” “别动什么歪脑筋。”中年人不耐烦地斥责,不带感情地瞟了眼凌涟,“拿钱办事,不要节外生枝。” 瘦高个嘿嘿笑了两下,伸手撕开她嘴上的胶布,“来,唱个歌给哥哥听听。” “四明,听不懂我说的话吗?”中年人沉了声,对身后的大花臂使了一个眼色。 大花臂大步走了过来,一下把瘦高个拽开了,然后拿过瘦高个手里的胶布,准备再给凌涟贴上。 “别贴了。”中年人发了话,“我有话要问她。” 大花臂拽着瘦高个,退开几步。 凌涟紧紧盯着中年人,“你们是谁?要做什么?” “你不清楚自己的处境吗?”中年人玩味地笑了笑,“那个司机跑了,应该去通风报信了吧。” 凌涟听了中年人的话,冷嗤,“你们放他走,是想让他去报信,所以你们是要钱吗?” “顾氏集团的大小姐应该挺值钱。”中年人阴恻恻地笑,“但只是钱,未免太亏了。” “你们还想要什么?”凌涟皱眉,绑匪不要钱还能要什么? 只有钱才能方便带走,难不成他们还想把她带走吗? 不应该呀,原剧情里这场绑架促进了陆景涵和“原主”的关系,没道理有更复杂的事。 “你觉得一个女人落在绑匪手里能有什么下场?”瘦高个忽然开口。 凌涟睨了他一眼,神情不屑。 “嘿,你傲什么傲!有钱人了不起?!你以为自己是什么金枝玉叶吗?我现在就让你成残花败柳!”瘦高个叫嚣着,快步走向她。 第43章 重生后,她凶巴巴(43) “够了。”中年人厉声喝道,看了眼大花臂。 大花臂扯瘦瘦高个的领子,止住了他的步伐。 凌涟看向中年人,“你要什么?” “顾家珍藏的祖母绿‘故乡’和专门为它设计的那件晚礼服。”中年人不紧不慢地说完,“想来顾家会愿意支付这个代价换取你的一条命。” “故乡”是一颗六克拉的祖母绿宝石,通体翠绿,色泽纯净,在光下清澈明亮。 这颗祖母绿宝石是顾家六十年前收藏的。当年为了这一颗祖母绿宝石,顾氏集团专门让设计部分为它设计了一件晚礼服。 那件晚礼服以白绸为料,碎钻做肩带装饰,贴身的设计凸显女性的曲线美,又在腰间叠加一些装饰线,使得晚礼服不至于太单调。 晚礼服的低胸领口处为祖母绿宝石留下了一处位置,凸显它的璀璨。 绑匪要宝石凌涟可以理解,但还要晚礼服? 绑匪懂得如何打理这件晚礼服吗?丝绸面料非常的娇嫩,需要精心打理。 这一次进入顾氏集团,凌涟曾经见过那件晚礼服的设计,有打算再为这颗祖母绿宝石设计一套新的女士西服。 “这你得问我父亲。问我没用。”凌涟边说边观察中年人的表情。 仓库里的光线并不明亮,每个人都隐微暗的阴影里。不过她还是看出中年人嘴角有一丝绷紧。 凌涟定定心神,问中年人:“不过你为什么会对那件衣服有兴趣?” “哼。绑匪也有美学好嘛!”中年人不再啰嗦,站起来往外边走。 大花臂拖着瘦高个跟在中年人身后离开,拉上了仓库的门。 他们倒是放心,不过她这样确实跑不了。 这间仓库挺大,外面估计还有另外一间,他们刚刚关上门时,她看到了门后有一些杂物。 【94,这是两间大仓库吗?】 【宿主,平面图在这里。】 脑海中印出仓库的平面图,她猜错了。她所在的仓库比较小,而外面还有四个相连的仓库。 【这是个废弃仓库?在机场附近?】 【宿主猜对了。】 不,这不是她猜的。 绑匪是在快接近机场时出现的,那么他们最方便藏匿的地方就是机场附近。 如果没有想着要转移地点,那么就不太可能去居民区,剩下的只有工业区。 废弃的地方是最好的选择。 恰巧机场新建了一些物流货运区,旧区虽然拆了大半,还有小部分遗留。 那就剩下这些废弃的仓库可以选择了。 仓库的窗户都在高处,不算大,加上已经废弃,玻璃上满是尘土,自然仓库里比较昏暗。 【现在是什么时候?】凌涟实在无法通过室内的光线分辨出时间。 【中午12点。】 中午12点。绑匪出现时是上午十点,花了点时间追逐她。抓到她差不多是十点半,开车到仓库居然要花那么久时间吗? 那么他们绕路了,是怕有人追踪。 很谨慎。 现在李叔应该回顾家报信了吧? 事实上,李叔并没有回顾家,他当时一个劲地往前跑,回头就看到所有的绑匪追着凌涟去了。他急着想回头救凌涟,又想起凌涟的吩咐,咬咬牙继续往前跑,想要跑到主干道上喊人帮忙。 可他跑到主干道上拦车,却没有人停。他拦了又拦,手表上的分针都划过了大半圈,才有一辆车停到面前,车窗放下后是陆景涵。 “陆少爷!”李叔激动极了,扒着车窗急道:“快去救小姐!有人要抓小姐!” “怎么回事?!”陆景涵想问,却听到后续车辆的喇叭声,于是道:“上车说。” 李叔就这么上了陆景涵的车,将发生的事简略地说了一遍,催促陆景涵去救人。 “李叔,你先和顾叔叔打个电话吧。”陆景涵拨通了顾岷的电话,递给李叔。 李叔愣愣地接过手机,又同顾岷说了一遍,接着又把还给陆景涵,“老爷要同您说话。” “顾叔叔,是我。”陆景涵接过电话,听着听着眉头紧锁,最后说,“我明白了。顾叔叔,你放心,一切以小涟的安危为准。” 挂了电话,陆景涵吩咐自家的司机按照李叔说的路线去现场。 等到了现场,他们只看到顾家的那辆车,车胎都被戳破了。 可见绑匪就怕有人回来。 幸好路上还留了些车胎印,一路往北。 陆景涵让李叔留在原地,接应他喊来的安保人员,自己让司机继续开车去找人。 李叔心里担心小姐,又怕陆景涵找人也出了事,那就不单单是顾家的事了,还牵扯到陆家,他一个小小司机可担待不起。 “陆少爷,不如你和我一起在这里等吧。”李叔想想等也不是事儿,“我们应该报警!” “不行!”陆景涵一口回绝,“绑匪已经向顾叔叔提出要求,顾叔叔同意了交换赎金,但需要时间筹钱。我要抓紧这段时间赶快找到人,把人救出来。” 李叔惊讶得说不出话来,觉得陆家少爷口气狂妄,一个富家少爷居然直接对上绑匪? 就算是警察也没那么大口气吧?! 陆景涵压根没在意李叔的反应,打开车门,让自家司机下车,自己跳上了车,开着就走。 “哎?!少爷!”陆家司机懵了,他只是听少爷的话下车,怎么少爷就把车开走了呢?!!! 李叔一回神,陆家的车不见了,留下个陆家司机和自己大眼瞪小眼。 李叔赶紧去自己车上找手机,结果一看,手机在车座上,支离破碎。估计是被绑匪砸的。 “你有手机吗?”李叔爬下车,问陆家司机。 陆家司机看着李叔摇头,“手机在车上,车被少爷开走了。” “那……我们怎么办?”李叔抹了把脸,“你家少爷真叫了保镖过来?” “这我怎么知道?你之前不是和少爷在车上讨论吗?”他只是个专心开车的司机而已。 李叔不说话了,一下蹲地上,不吭声。 陆家司机跟着蹲下来,来了句:“别担心,少爷一定是有了安排。” 李叔觑了眼陆家司机,心想你家少爷大概是中二少年,绑匪是好对付的吗? 哎,怎么没有人想着报警呢? 要是有个手机就好了,他想报警啊…… 第44章 重生后,她凶巴巴(44) 吱嘎一声响,仓库的门又被拉开了。 瘦高个拎着袋东西走到凌涟跟前,随手将东西扔到地上,“午饭。” 凌涟看着那袋东西滚到面前,是一袋面包。 可她手被反绑着,这面包要怎么吃? 瘦高个嘻嘻地笑起来,蹲到她面前,捏住她的下巴,“想吃吗?求老子帮你。让老子开心了,老子就喂你吃。” 凌涟眼帘一掀,笑了。 “你特么笑……”骂声霎时消音,瘦高个表情一片空茫。 她黑幽幽的眼眸里是绚烂的星辰,是无尽深渊里的异彩,像漩涡一般吸人心魂。 “你能杀了大花臂吗?”凌涟轻声问。 “不……不能……”瘦高个的声音变得平板无力。 凌涟撇撇嘴,看样子就是个不中用的家伙。 “那你能做什么?” “……把大花臂骗出去。” 凌涟想想,那也行,不能奢求更多了。 “你们的大哥为什么要宝石和晚礼服?” “不知道。” “能把他骗来吗?” “能。” “外面还有谁?”她记得还有两个人。 “小虎和二平。” “能处理他们吗?” “能。” “处理了他们。” “好。” 仓库的监控室里,小虎指着屏幕嘀咕:“四明这家伙……得坏事……” 画面里,四明捏着凌涟的下巴,两人对视。 二平听到,只是抬头瞟了眼,冷笑:“他就是少不了女人。” “得和刘哥说说。”小虎站起来。 二平拉住他,“你管那么多?” “坏事了,我们都得倒霉。”小虎拽开二平的手。 “他还没精虫上脑呢。”二平下巴抬了抬,“喏,走了。” 小虎回头看监视屏,果然四明离开了,只留下那个女人和地上的一袋东西。 “那就先算了吧,要是真……我得告诉刘哥。”小虎嘀咕着坐了下来。 凌涟抬头看向角落,果然有一个光点在闪。 【94,记得到时候替换掉监视器里的画面。】 【好的。能不能给点积分当劳务费?】系统94不愿意做白工。 【50积分。】凌涟觉得这点足够了。 【100积分。】系统94喊出了价。 【80积分,不能再多了。】 【成交。】系统94很满意,赚外快了。 陆景涵一路开着车跟着那些印记,绕到偏僻的道路上,随后慢悠悠地开着车。 他知道地点在哪,也知道他们的路线。 但还不能太早去,太早太快都不合适,需要合理解释。 时机很重要,要恰到好处,在她最恐慌的时候出现,更容易印进她心里。 他该感激梁乐敏的计划,不然他与她的关系还是原地踏步。 女王会恐慌吗? 陆景涵不禁想到这个问题,会是怎样的表情呢? 又或者没有恐慌? 无论是哪种,他都很期待,毕竟是他没有见过的一面。 陆景涵看了看腕表,现在是一点多,再过一个多小时才是他露面的时间。 “现在一点多。”中年人看看手表,问大花臂,“小虎他们有说什么吗?” “四明送了吃的去。”大花臂说完,皱了皱眉。 “什么?”中年人不耐烦他吞吞吐吐。 “小虎说四明可能想对她做什么,要我注意些。”大花臂一口气说完。 “别让他单独去见她,你时刻跟着。”中年人一脸厌烦,要不是四明对这一带熟悉,他是真的不想带着这麻烦。 “好。”大花臂点点头。 「你前面对那个人做了什么?他这么听你的话!」隼之前就想问。 「催眠。」 「我能学吗?」隼觉得那太厉害了。 「不能。」 「为什么?」隼不乐意。 「条件不足。」 「这要什么条件?」 「对人性的把握,对人心的了解。这些你有吗?」 「……所以这是人才有的技能吗?」隼不信,它没在其他人身上看到过。 「是特定人才有的技能。」 「那……有弱点吗?」隼劝自己,要是有弱点,它就不稀罕了。 「有。」 「那就算了。」隼想到另一个问题,「你那时候为什么阻止我出来?为什么要被抓到这里来?还有我什么时候……」 「等一下你就可以出来了。不过能不能先把绳子弄断?身体需要补充食物了。」 「主控权全给我。」 「好。」凌涟沉入意识海,催眠会消耗精神力量,她准备好好休息一下。 她睁开眼,舒展五指,食指的指甲一点一点长长,变得坚硬锋利。 她勾起手指,指甲碰到了绑住手腕的绳子,开始上下磨搓。 绳子豁开了一条小口,慢慢开口变大。 啪嗒一下,裂口崩开,绑绳松落。 她揉了揉手腕,拿起面前的袋子,呲啦一下撕开。 手指戳进面包,举到面前,毫无形象地开始啃面包。 监控室里,二平蹭一下站起来,瞌睡的小虎被他吓醒了。 小虎迷糊道:“怎么了?” “看着点。”二平说完,转身拉开监控室的门,却看到四明站在门口。 “让开。”二平推开四明,四明顺势让了道。 二平瞥了四明一眼,觉得他样子很怪。 但想到监控室里的画面,他决定先去处理那一边。 刚错身越过四明,一条胳膊就勒住了他的脖子,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 二平反应很快,手肘用力往后捅,听到四明闷哼一声。 出乎他意料的是四明没有松手,紧接着脖子一痛,视野里是绽放的红色。 温热,黏腻,带着血腥气。 二平来不及想什么,身子一软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四明放开二平,转身打开监控室的门走了进去。 噗嗤噗嗤是刀刃扎进肉体的声音。 很快,四明走了出来,他脸上都是血,身上的t恤湿哒哒的。 他木然地跨过地上的尸体,走下了楼。 大花臂到处找不到四明,决定去监控室看看他到底在哪里。没想到看见四明从上面下来,走向关人质的那仓库。 大花臂急忙跟上去,“四明,刘哥不希望你去。” “那你跟着我吧。”四明没回头,说话的语气很慢,好像没精神似的。 “你怎么了?”大花臂觉得不对劲,上前要去拉四明。 哪想四明居然灵巧地避开了。 吱嘎,四明拉开了仓库的门,闪了进去。 第45章 重生后,她凶巴巴(45) 大花臂直觉不妙,赶紧跟了进去。 仓库里,他只看到人质在原地坐着,四明不见踪影。 他一下反应过来,立刻转身。 果然四明贴在门口,整个人影在阴暗处。 “四明!”大花臂喊了声,屏息等着四明的反应。 “别喊了,没用的。”清亮的声音在仓库里回响。 大花臂惊愕地半转身,看向人质,这才发现人质并没有被绑着。 她手腕上的绳子已经消失,此刻站了起来。 大花臂皱眉,这女人似乎一点都不怕,为什么? 是四明的关系? 是了,多半就是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而已,关键在四明。 大花臂将大部分心神放在四明,偶尔瞥一眼凌涟。 四明还是贴靠着门不动。 大花臂耐不住了,开口劝道:“刘哥没亏待你,别做多余的事。” 他嘴上这么说,脚下一点不停,直接冲向四明。 自然他没看到身后,凌涟笑了。 就在大花臂靠近四明时,急速的脚步声也在靠近他。 他霎时止步,双臂挡在胸前回身,不意外看到人质冲来,冷笑一声:“呵。” 不自量力,他一拳就能把人打晕,这么想着,拳头也就送了出去。 但—— 手臂一阵酸麻后,直直垂下,动弹不得。 大花臂变了脸色,“怎么回事?!” 他不及多想,直觉要送出第二拳,脖颈上一下酸麻,整个人就动不了了。 这下,他直接铁青了脸,语气藏着惊慌:“你做了什么?” 凌涟笑而不语,如果不是为了卡时间,她何必大费周章呢。 【94,陆景涵还要多久?】 【应该快了吧,我看过附近的监控,有一些车辆正在靠近这里。】系统94爬网线爬习惯了,现在每到一个世界就先进他们的网络玩一圈。 凌涟走过被点穴定身的大花臂,来到四明面前,“去把他带来。” 四明一声不吭地走了出去。 脚步声逐渐远离,大花臂额头冒出冷汗,“你到底怎么……” “嘘!没到提问时间。”凌涟绕过大花臂,手指轻掠过他的脖颈,走回原来的地方坐下,手撑着下巴看着仓库门。 陆景涵算算时间,直接将地点指示给招来的保镖,随后驱车赶到了那间仓库。 看了看手机上的回复,保镖十分钟后到位,他笑笑,一切都刚刚好。 下了车,他活动一下手脚,幸好平时没有荒废跆拳道。 陆景涵捏了捏拳头,朝仓库正门走去。 仓库里,中年人摆弄着手里的手机,手机倏地亮了。他翻开一看,满意地笑了,于是起身走向门口。 顷刻,一个人影出现在门口,他脚下一顿,认出那人是四明,不由呵斥,“做什么呢,不吭声!” 四明跨前一步,“人质有点问题。” “问题?什么问题?”中年人第一反应就是四明做了什么好事,明明让大花臂看着他的,大花臂人呢? “你来看看就知道了。”四明说完转身就走。 中年人有些狐疑,四明表现得奇奇怪怪,难道人质真的出了问题? 要真有问题,他第一个就宰了四明。 中年人匆匆地赶上四明,不经意间瞥到了他身上的血迹,顿时心头一紧,拽住四明的衣领,“你把人质怎么了?” 四明动了动眼神,盯住中年人,藏在身后的手转了转刀,开口:“没怎么……” “没怎么,你身上怎么都是血?!要是拿不到钱和东西,当心你的狗命!哼!”中年人一把推开四明,跑向关押人质的地方。 四明呆呆地看着中年人哒哒哒跑走,自言自语:“……狗命不会有。” 中年人跑进仓库时,就看到大花臂站在中央,人质好好地坐在原地。 他蓦地松了口气,疾步走到大花臂身旁,“原来你在这儿。我还以为四明他做了……” 言语戛然而止,他发现大花臂的脸色难看至极,哆嗦着嘴想说话,可没一个字蹦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一股冷意从脚底往上冒,中年人莫名心惊,眼角余光里闪过一个人影。 他定睛一看,是四明。 “四明!这是怎么回事!”他厉声质问。 “就……人质有问题……”四明边说边走向中年人。 中年人退了步,眼神在大花臂和四明之间游移。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他不明白为什么大花臂一动不动,为什么四明一身是血。 明明人质还在这里,那血是谁的? 一记灵光劈过他的脑海,中年人瞬间懂了,“四明你!想独吞?!” “为什么不独吞呢?” 身后响起清亮的话语,中年人愕然,一双手掌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 他急忙去掰扯那双手,却没能拉下来。 那双手坚硬如石,一点都不像是人的手,更没有女人的柔软。 但那双手确实是人质的吧…… 中年人不确定地想,耳边是一阵呼吸声,轻微沉稳,不疾不徐。 他想用劲挣脱,不知为何背脊一麻,什么力道都使不出来。 “说说,你怎么知道顾家珍藏的祖母绿宝石?”她举着双手,从背后掐住中年人,一只眼瞳呈现浅褐色,另一只仍然漆黑。 “这事谁不知道!当年可是大新闻!”中年人急叫着,慌乱无比,“你……你放开我!” “你在说笑话吧?你是绑匪,我要是放了你,我还有命活?”她说着,手加了把力道。 “不……”中年人头脑一片空白,只觉得荒谬,他现在被人质掐着脖子,哪里还有绑匪的样子? “即使当年是大新闻,你应该还没出生吧。”她继续问,松了下手,好让中年人喘口气。 “……”中年人急促地喘息,心思一阵翻转,要是说了,还能有命吗?但要是不说…… “不说的话,”她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勒紧了中年人的脖子。 “呃……”中年人双眼瞪大,张着嘴,舌头僵直着伸出,垂在身旁的双手如鸡爪般痉挛。 他脑海里唯一的念头是:他要死了,死在一个人质手里! “说不说呢?”她轻声问,又松了手劲。 “说……咳咳咳……我说……”中年人艰难地吐出话,脸上糊了一把泪水。 第46章 重生后,她凶巴巴(46) 陆景涵进仓库后,先去了监控室,意外地发现监控室走廊外有一具尸体,监控室的门把手上有个血印。 怎么回事?她做的? 不该吧…… 他兴奋起来,掏出手帕,裹在手指上,点在门中,用力推开门。 监控室里,一张办公桌,两张椅子,一面镶嵌着监控屏的墙。 办公桌前,一个人仰靠在其中一个椅子上,椅子扶手上满是血,地上同样都是血。不止如此,监控屏的墙上都是喷溅的血痕。 墙上的监控屏里只有两个是亮的,一个画面里只有一张桌子三个椅子,另一个画面里,有三个人。 陆景涵立马被那三个人的画面所吸引,他避开地上的血迹,走到监控屏前。 画面里,三人站得很近,但光线很暗,看不清他们在做什么。 陆景涵只能认出凌涟在一个男人身后,同时发现画面最边缘露出了另外一个人的脚。 所以那个房间里有四个人? 怪异的是她并不像人质,另两人也不像绑匪,反倒像…… 周恺那时候的样子。 像人偶。 陆景涵笑了,愉悦地笑了。 意外,又不意外。 他就知道她能给他带来惊喜。 女王,在任何时候都是女王,不是吗? 但骑士还没有到,女王就不该亲自动手。 陆景涵看了眼监控屏的序号,对照办公桌上的平面图,很快转身离开监控室。 “是别人告诉我的……她愿意出价买下那颗宝石。”中年人咽了咽口水,脖子上的手贴着他的肌肤,是随时索命的威胁。 “谁?”凌涟快要得到答案了。 “……”中年人闭嘴了,这要说出去,他恐怕就真没命了。 “不说?”凌涟笑了声,“反正都是死,是痛快的死,还是折磨的死,你可以选。” 中年人瞪着天花板,想破口大骂,真是活见鬼了,他怎么都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说的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生,怎么现在三个大男人像着魔了似的动弹不得。 “你是专心地在想怎么死吗?” 凉凉的声音从身后飘来,中年人一凛,苦笑,“痛快点。” “那么是谁?” 中年人咬咬牙,“梁家大小姐,梁乐敏。” 果然,果然是她。 “我和她有仇?”凌涟还想问更多。 “不知道。我真不知道!只是孔家告诉我梁大小姐要。”中年人绝望地喊,“你给我个痛快吧!我刘天刚道上走了这么多年,栽在你手里我认了!” 「还挺有骨气的。」隼赞赏了句。 「呵。你觉得他害的人有多少?」凌涟对于这种坏人的义气无感,他们的义气不过是建立在伤害别人的基础上。 「这我怎么知道。但他确实有骨气。」隼才不会管那么多。 「但如果没有我,你遇到今天这样会怎么办?」 「当然是全杀了。」隼回答得理所当然。 陆景涵正沿着记住的路走向她的所在。 一声绝望的呼喊轰隆传来,他立马拔步跑向声音传出的地方。 凌涟松开手,中年人扑通一下扑倒在地上。 她捻捻手指,有些滑腻。 没想到,她还有亲自动手的一天,实打实地动“手”。 「嘻嘻嘻,我的利爪如何?」隼得意洋洋。 凌涟没理它,她不喜欢手上沾血的感觉。 “四明,将他的伤口破坏。”凌涟退开,给四明让出操作空间。 终于看到了那扇门,陆景涵欣喜着跨了进去,接着停住了脚步。 光透过仓库脏兮兮的窗户斜照下来,一条光尘分割了上边的亮堂与下边的暗沉。 浮尘飞扬下的暗处,一个瘦高个正蹲着,举着刀朝地上躺着的人乱砍,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且愈来愈浓。 瘦高个左边不远处站着个高大的男人,但没有看到她。 她人呢? 陆景涵紧张起来,握紧双拳,警戒地快步走向那瘦高个。 那瘦高个像是没听到有人靠近似的,专心致志着手上的动作。 陆景涵已经走到了瘦高个身后,瘦高个一点反应都没。 陆景涵锁紧了眉头,视线转向地上那人,只是一眼就撇开了。 实在惨不忍睹。 眼神一撇下,他看到了她。 原来那高大的男人挡住了她。 陆景涵眉头没有舒展,反而拧得更紧了,因为那高大男人有一双健壮的大花臂,肌肉喷张,恐怕一下就能把她打死。 像是感应到他的视线,她偏头看向他,嫣然一笑。 他的担忧在她那一笑里化去,陆景涵无声地喊她:小涟。 她的嘴角扬得更高了,一手举起,长指甲在光尘里透明晶亮,好似坚硬的水晶。 噗—— 指甲划出漂亮的弧线。 高大男人的脖颈上绽放红色的花朵,花朵由高处向低处落,最终喷涌在地面,蔓延成一片红海。 热液喷溅时,些许落在她的脸颊上,还有些洇在衣服上,如盛开的红梅。 尘光下,她的眼瞳显出一抹浅褐,脸上的血滴如胭脂泪,缓缓流下。 她还在笑,对着陆景涵笑,丝毫不介意那些血。 陆景涵怔愣着她的笑,心里有什么在翻腾,炙热激烈,无可抑制地涌现。 他像被慑住了,完全动不了,也许只是一秒,也许是一分钟。 但此刻,时间没有意义,他只想拥抱住她,这样才能确认她会永远在他身边。 得到她,一定要得到她。 她必定会带来无尽的乐趣与刺激,这是他梦寐以求的……征服。 回神时,他已经站在她面前,望着她漆黑的眼瞳,颤抖着用指腹抹去她脸上的血。 眼底激荡着狂热,陆景涵低低地喊她:“……涟。” 她的笑容不变,落在陆景涵眼里,便是张扬恣意的艳丽。 他再也克制不住了,展开双臂围拢她,想抱住她时,尖锐的指甲抵在了他的咽喉。 “别动。”她抬眸审视他,嘴角的笑意逐渐冷淡,“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涟,”他轻念,“我在国道边看到李叔在拦车,跟着他到了现场,顺着车辆的轮胎印找到了这里。” “那你看到了?”她的视线转向了地上的大花臂。 “这并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你平安。”陆景涵目光紧凝在她脸上,贪恋着她每一个表情,啜饮其中每一个让他激动的瞬间。 “是不是该杀了你?”她看着陆景涵,像要看透他一般。 “不,”陆景涵笑得温煦,手轻揽上她的腰,“让我帮你。我说过,总有一天,你会需要我的帮忙。他们,我会处理。” 第47章 重生后,她凶巴巴(47) 凌涟醒来时,房间还很暗。 她呆了会,才明白过来,自己已经被送回了家。 坐起来,她看向床头柜上的钟,早晨五点。 所以昨天在车上睡着之后,就一路睡到了现在? 【没错,宿主,你睡得真沉。】系统94忍不住插了句,【隼叽叽喳喳吵了大半天,都没有把你吵醒。我都怕它突然跑出来控制身体。】 【那它出来了?】 【没,它意外地听话。】系统94其实挺惊异的,这种野生动物不都是桀骜难驯的吗? 【唔,它被我驯化了,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昨天拜两个意识同时操控身体的福,凌涟发现了剥离隼意识的关键,这就意味着她能够解放隼,同时意味着隼回去自己世界时,会不会产生新的问题。 【应该没什么坏事吧,它也就听话了点,但要说文明程度,我可不抱希望,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系统94觉得宿主想太多,昨天隼就吵为什么不能让它全杀了。 【希望如你所言。】 凌涟重新躺下,但似乎睡不着,于是又坐了起来。 【94,昨天回来之后,陆景涵是怎么说的?】 【就是对你说的那些。】 【那原主父母是什么反应?】 【林如馨哭得厉害,顾岷说要去陆家登门道谢。】 【没有其他了?】 【陆景涵离开后,顾岷问了李叔,没问出什么来。另外,警察今天会上门录口供。】 【警察?】凌涟呼了口气,【陆景涵报警了?】 【宿主,不报警是想怎样?陆家又没黑道背景,再说和谐社会怎么能有这些东西。】 【顾岷没有报警吗?】 【报了。顾岷先报了警,陆景涵把你带回来时,又报了警。总之,两次是一个案件。】 凌涟不作声了,口供她该说什么? 反正她很害怕,记不清什么也正常是不是? 至于仓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有陆景涵看到了,她害怕得闭眼什么都没看到。 想到这里,她忽然哎呀一声,迅速下了床,跑进浴室。 【???】系统94被她吓了一跳,【宿主,你干嘛?】 【洗澡!脏死了!】凌涟一想到昨天被抓住扔到那个脏兮兮的废弃仓库,又是灰尘又是血的,居然就这么睡了……想也知道佣人只帮她换了睡衣…… 【……】系统94第一次知道宿主有洁癖,除了手上沾了点血,衣服上多了点灰,没脏到哪里去啊??? 洁癖以前好像没有,难道是新得的? 这么说的话,陆景涵倒是挺能忍啊,能抱着“脏兮兮”的宿主一路…… 吹干了头发,凌涟坐到桌前,拿出笔记本翻开,在原来那一页画下一个巨大的叉。 这次绑架的幕后主使是梁乐敏,一个不算意外的信息。 唯一意外的是绑匪想要顾家的传家珍藏——绿宝石和晚礼服 如果单单认为这勒索条件是烟雾弹,可能太轻巧了。 失去珍藏就等于丧失了家传宝,这关系到顾家的颜面,加上顾家小姐被绑架,会遭遇些什么,都能成为小报的新闻。 各种胡乱编撰的谣言之后,顾家的股票可能会影响而波动。 现在顾家保全了颜面,顾家小姐被救了出来,陆景涵成了救命恩人,这棋走得挺妙。 但梁乐敏能得到什么? 原主前世临死时知晓陆景涵为了得到顾家,要杀了她,同时能和他的心上人在一起。 以这条思路去想,梁乐敏实在太亏了,帮陆景涵的同时,却要忍受爱人与其他女人生活几年,最后才能在一起。 像梁乐敏这样顶尖家世的人需要这么忍耐吗? 完全没有必要,如果陆景涵想要顾家,梁乐敏完全可以通过梁家的资源帮陆景涵拿到手。 这个思路要是置换一下,陆景涵的心上人要得到顾家,让陆景涵成为顾家的女婿,再杀死原主,得到顾家。 这就能比较说得通,至少能解释梁乐敏为什么愿意忍耐。 可这不能解释梁乐敏为什么不动用梁家的力量得到顾家,所以还缺一环:动机。 她的动机到底是什么? 翻过一页,凌涟写下新信息: 1车祸和绑架的幕后主使是梁乐敏,梁乐敏想得到顾家。——动机不明。 2.梁乐敏与陆景涵有情侣关系?至少是合作的。 3.陆景涵心理不太正常——不惧怕杀人的b,还承诺一生。 笔尖点在第三条,能拆开陆景涵和梁乐敏关系的显然就是这点,这能解释为什么剧情里心上人消失了。 陆景涵抛弃了梁乐敏,选择了“顾凌涟”。 既然陆景涵做出了选择,那么她从陆景涵嘴里套话才更快捷。 陆景涵将擦头发的毛巾甩到了洗手台上,转身走出浴室。 他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口,漫无目的地看向窗外,东升的太阳已经爬高,他的思绪跟着飞得老远。 昨晚把她送回顾家之后,他就给梁乐敏打了个电话,把结果告诉了她。 梁乐敏听着似乎满意,但他感觉到了细微的差别,她依旧不乐意。 不乐意什么? 保镖昨晚的汇报里提到那个叫四明的家伙,据说他得到了梁乐敏的另一个私下指示:毁了她。 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毁的含义实在太特定了。 看样子,梁乐敏不乐意的就是这个。 梁乐敏在嫉妒? 陆景涵嗤笑,梁乐敏有什么资格嫉妒?这计划明明是她决定的,临了她还能想到避免两人亲密接触的方法? 以这种方式让他的女王自惭形秽或害怕,结婚之后,就会拒绝他的亲近,他们就不会发生什么了。 真是可笑。 难道梁乐敏以这种方式告诉他,她很在乎他? 把他当棋子推给别人就说明了一切,其他都是徒劳苍白的解释。 如果没有她的出现,他这一生只会觉得梁乐敏是不错的选择,为了这个不错的选择,只能将就一下这个计划。 但他现在不需要将就了,梁乐敏的表态无所谓。 接下去,梁乐敏会以为计划按原定的进行,这样最好。 他该告诉父亲,去顾家提亲,最好先订下婚约,明年毕业了就正式结婚。 之后,他会请顾叔叔帮忙辅助下陆家,在陆家脱离困境之后,陆家和顾家就能相互依存。 在这期间,他该找梁乐兴,提出他的筹码,只要梁乐兴胜出,梁乐敏就不值一提。 顾氏、她、陆家都能安然。 第48章 重生后,她凶巴巴(48) “我怎么信你?”凌涟问得直白,一如她窥视的眼神。 “为什么不信我?”陆景涵握住她的手腕,想把抵在脖颈上的手拉远些,可她丝毫不松懈,他只能给握着她的手腕。 凌涟不发一言,眼神明明白白地传递着不信的言语。 “我知道你不是她,我替你保守了秘密,不是吗?”他又拉了拉她的手腕,没拉动,“都是秘密,再多一个又有什么关系?更何况,我不会问你到底怎么做到这一切的。” 陆景涵偏头看了眼忙着砍尸体的瘦高个,瘦高个正用刀砍着大花臂。 “你只要知道是我做的,就算一个秘密?”凌涟挑眉。 “确实。我知道你不是她,我知道你的指甲锋利无比,我知道你解决了这些绑匪。我知道的足够多,我知道的不够深。这样,对你而言很安全吧。”陆景涵终于稍微拉远了些她的手,瞥见指尖的红,不由蹙眉。 他掏出手帕,仔仔细细地擦拭每根手指,连指甲缝都不放过,“这样好多了,回去还得洗洗。” “要是你说出去了,”凌涟还没说完,陆景涵就接口了。 “放心,我的命会是你的。”他说着,忽然笑了,“不仅命是你的,这一辈子的时光都是你的,你随时随地都可以拿走。” “我不……”凌涟住了口,外面传来整齐的步伐,有人到了仓库。 陆景涵朝门口看去,一群穿着黑色制服的保镖们齐刷刷地走了进来,跟在保镖们之后的是李叔。 凌涟还没来得及反应,陆景涵已经一把搂她入怀,在她耳边轻语:“放心,都交给我。你只需要害怕就行。” 李叔一进仓库,看到陆家少爷抱着小姐,一口气终于松了,小姐没事。 可看到地上的两具尸体和拿刀的人,他吓得说不出话来,脸煞白,腿都软了。 要不是保镖抓住了那人,李叔恐怕都走不到两人身边。 “小姐,你没事吧。”李叔看不见凌涟的脸色,只能看到她整个人埋在陆家少爷的胸膛里,直觉这太不妥当了。于是伸手想扶凌涟,哪想给陆景涵避开了。 “她没事,只是受了点惊吓。”陆景涵说完,看向保镖中的一人,那保镖走上前。 陆景涵对那保镖耳语了几句,保镖点点头,转身回去交代其他保镖。 “走吧。”陆景涵搂扶着凌涟往外走,李叔见状只得跟着一起。 凌涟低垂着头,整个人靠着陆景涵,走过被两个保镖抓着的四明时,瞥了他一眼。 四明眨了眨眼,垂下了头。 坐到车上,陆景涵依旧没放开凌涟,要她靠在他身上,抬眼看了看坐在前座的李叔,对她说:“别忘了,现在你还害怕呢。” 凌涟冷哼一声,“得寸进尺。” 陆景涵不说什么,神情倒是愉悦。 “先回顾家。”他吩咐司机。 车辆启动,开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小姐,你没事吧?”李叔不时通过后视镜看凌涟,她一直闭眼靠着陆景涵,似乎不太好受的样子。 “嗯……”凌涟轻声回应。 “李叔,别担心。我到的时候,那个绑匪正在杀他的同伴。”怀里的人瑟缩了下,陆景涵拍拍她的背脊,“她被吓坏了,回去给她定定神。” 李叔看小姐的样子确实害怕,责怪起自己:“都是我不好,如果我……” “李叔,”陆景涵打断了他的话,“这事谁都没料到,你这样自责,小涟恐怕更难受了。” “啊,哦哦,我……”李叔最后猛叹口气。 车开得平稳,慢慢凌涟瞌睡起来。 用催眠术耗费的精力不会让她这么疲劳,主要是和隼同时支配身体太费精神力。 同时让两个意识操控身体,需要极度地精细才能完成,这种高难度的操作后劲太大。 陆景涵察觉靠在胸口的脑袋一点一点,手扶住她的头,调整了下姿势,让她睡得更舒服些。 他升起了隔板,这样能更安静些,她睡得更安稳。 陆景涵做完这些,才发现原来自己居然在照顾别人。 这些事他以为自己不会做,毕竟从来没有为梁乐敏做过,也没有机会做。 实际上,做这些非但不觉得有失尊严,反而心里还挺开心。 这是新奇的体验。自从遇到了她,他有了许多第一次。 第一次发现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第一次发现所谓激动是什么,第一次发现自己为了别人可以做到什么程度,第一次发现自己原来不怕离奇的事,只怕她离开,连带着他的乐趣。 严格来说,她不仅仅是乐趣,她带来的惊奇感让他着迷,她更是挑战,他想征服她,让她愿意为他带来更多的惊奇与乐趣。 届时,他会回馈她想要的一切。 毕竟她是梁乐敏都无法比拟的存在。孤魂野鬼算得了什么事呢。 征服她这个挑战,奖励就是永远得到她,得到源源不断的新奇。 这样的人生才有意思,不是吗? 商界的繁沉之外,他想要活着的感觉。 简单的刺激并不能称之为活着,商界的挑战亦不能成为活着的证明,因为每一次不同挑战背后都是千篇一律的反反复复。 很早他就知道了。 在高中时,替父亲处理简单事务,就已经明白。初时的兴奋稍纵即逝,往后的重复多到令人厌烦。 连带他看人也产生了厌烦,每个人都在重复他自己,他几乎能预测出每个人的行动。 顾凌涟是其中之一。 梁乐敏倒是不同的,他无法完全预测她的心思与动向。所以他卯足了劲,靠近她,弄明白她。 然后,他知道了公主为公主的魅力。 但他心底很明白,这魅力会有消失的一天,归于寂灭。 她不会,陆景涵知道。 女王是不同的。 哪怕他征服她,捉摸不定的女王未必会完全臣服,不然那就不是女王了。 女王会永远在背后藏着一把刀,他永远会找寻那一把刀,免去死亡的降临。 在死亡的边线上徘徊,这才是活着的时刻。 陆景涵感谢她的出现,让他明白活着到底意味着什么。 生与死之间,他自然选择生,但偶尔跨进死亡禁区,才能更好地品味活着。 陆景涵知道这有些病态,但怎么办呢? 他就是喜欢这样。 第49章 重生后,她凶巴巴(49) 本该在山上看雪景、玩雪的日子,只能待在家里,等着警察上门。 凌涟坐在客厅沙发,陆景涵在陪她身旁。 陆景涵过来的理由是他的证词同样重要,与其让警察跑两次,不如做个好市民等在这里。 “昨晚睡得好吗?”他斜靠着沙发,搁在沙发上的手指勾绕着她的发梢。 凌涟偏头看了他一眼,扯回自己的头发,“还行。” “没做噩梦?” “你希望我做噩梦?” “当然不是。”陆景涵眼底浮现笑意,是了,女王怎么会怕这种事。 林如馨站在二楼,看向客厅,片刻后转身离开。 凌涟回头只看到林如馨离开的背影。 “阿姨担心你。昨天把你送回来时,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还说要去拜佛,给你求个平安签。”陆景涵收回看向二楼的视线,“你这半年遇到事情太多,阿姨说得没错,确实该去烧个香拜个佛,去去晦气。” “你还信这东西?”凌涟诧异了,而后想到了什么,不客气地说,“还是你想看看佛祖面前,我会不会现原形?” 陆景涵一愣,失笑,“你怕吗?” 凌涟耸耸肩,不置可否。 陆景涵压低声音,凑近她,“即便你是孤魂野鬼,你只要是你,我就不怕。相反,我很庆幸。如果在佛祖面前,你会魂飞魄散,那就永远不到佛祖面前。” “不拜佛?那拜什么保佑我?”凌涟挑衅着问。 “拜一切可以让你存在的东西。”陆景涵蓦地抓住她的手,“我会去求,无论是珠串、镯子还是其他,求来了给你戴上。” “哈,戴枷锁吗?”凌涟笑得毫无情绪,拨开他的手。 陆景涵缓缓吐出一口气,就知道她会这样,但很好,不是吗? 她就该这样难缠。 “怎么会是枷锁呢,只是想你长命百岁而已。”陆景涵收了收手掌,总有一天这只手不会脱离他的掌心。 “小姐,警察来了。”管家康伯领着两个穿制服的人进来,一个年纪约莫四十,一个年纪看着很小。 “辛苦了,康伯。”凌涟才说完,陆景涵已经站起来走到那两警察面前。 他伸出手,“我是陆景涵,昨天是我报的案。” 两位警察与他握手,“那麻烦陆先生和我们一起去录证词。还有那位受害人顾凌涟需要一起,另外司机也要去。” “涟,”陆景涵回头,朝凌涟伸出手。 凌涟眸光微闪,陆景涵对她的称呼变了,94应该开心,追妻情节快完成了。 她走到陆景涵身旁,对两位警察说:“是要去警察局吗?” 年纪大一点的警察问:“现在走方便吗?” “方便。”陆景涵自顾自地握住凌涟的手,偏头问凌涟,“走吗?” 凌涟瞥了眼陆景涵,动了动手臂,察觉他握得更紧了。 她放弃在这种事上计较,“走吧。” 在警察局,凌涟扮演了个吓坏的受害人,能提供的有用信息不多。 大部分的证词都是李叔和陆景涵提供。 警察唯一对凌涟的疑问是:“为什么顾小姐会让司机和你分头逃?” 在警察看来,和司机一起跑才是正常人的反应,哪里有分开跑的道理? “因为我受到的教育就是要将资源最优化。所有像我们这样的孩子,从小就学过如何应对绑匪,与其两个人一起被抓,失去求救的机会,不如省些力气和时间。”凌涟在原主的记忆里看到过这样的教育课程。 可见富裕人家的教育是全方位的,特别是富人经常成为犯罪的目标,这方面教育尤其重视。 除这之外,警察还问了个问题:“顾小姐对陆先生能找到你有什么想法?” “没有。”凌涟有什么想法不会透露给警察,毕竟没有证据。 至于警察怀疑什么,他们该去找证据。 这天晚上,顾岷问了同样的问题。 “爸爸怀疑是陆景涵?” “不得不这么想。太过巧合。” “可这对他有什么好处呢?” “兴许之后就知道了。”顾岷顿了顿,“你多留意他一下,记得别让自己吃亏。” 凌涟愣了下,笑开,“爸爸放心,我怎么都不会吃亏。” 林如馨忍不住插话:“越是这样说越容易吃亏。” “妈妈讨厌陆景涵了?”凌涟察觉林如馨对陆景涵的观感越来越不好。 林如馨欲言又止,最后摇头,“妈妈不想多话。但你记住,不管他说什么,还是要看他做了什么。” 凌涟眨眨眼,“他救了我。” 林如馨瞪了凌涟一眼,“你明明知道妈妈不是这意思。” 凌涟笑着搂住林如馨,蹭在她肩头,“知道,即使他救了我,也要看他之后打算做什么。” 很快,顾家人就知道了。 绑架案发生一周后,陆家人到顾家提亲了。 陆景涵的父亲陆桓与顾岷在书房里聊了大半天。 “现在这时机并不好啊。”顾岷面容忧愁,一点没有欢喜的样子。 “所以才要冲喜嘛。两个孩子订婚这是喜事,冲冲晦气。”陆桓弹了弹手里的烟,“两个孩子的情况我们这些大人一直看着,这次事一出,我那儿子急了,三天两头要我上门提亲,说什么先订婚,毕业后结婚。那着急的样子啊,啧啧啧。” “景涵有这么急?”顾岷问得随意,眼神却是不错过陆桓的表情。 陆桓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就是着急!之前,没发现他这么急啊,现在这样子就像怕你家涟涟跑了似的。” 就你家儿子以前的态度,可不是要跑嘛…… 顾岷腹诽,面上不现,“什么时候两人这么好了?我看景涵一直不急不躁,哪像我家涟涟天天跟着你家景涵后头。哎,女大不中留。” 陆桓哪里听不出顾岷话里有话,只说:“孩子之间的事情我们怎么会懂。只要两人感情好,我们这些做大人的又能说什么。说起来,你家涟涟很久没来我家了,估计我那儿子就开窍了,知道要主动了,不然女孩子跑了,他都没地方哭去。” 呵呵呵,说得陆景涵好像真那么喜欢他家涟涟似的。 顾岷心底冷笑,“订婚这事儿我还得问一下涟涟,毕竟是她自己的事,需要她拿主意。” “那是那是。”陆桓点头,抿了口烟,“你家涟涟听了肯定开心。她也是我和仪青看着长大的,我们都盼着她当陆家媳妇呢。” 第50章 重生后,她凶巴巴(50) “我反对。”林如馨冷着脸,“订婚也不行。至少大学里不行,怎么也得毕业后。你说呢?” 两道利光射向顾岷,顾岷安抚妻子,“我没答应啊。我说这事必须涟涟点头才行。” 林如馨又看向凌涟,那眼神仿佛凌涟要说好,就立马射死她。 “妈妈,你看这不就是他的目的吗?”凌涟无视林如馨那吓人的目光。 再怎么吓人,那都是一个母亲的担忧。 “从绑匪手里救你,就为了结婚这事?”林如馨眉头挑得老高,不可置信的样子。 “为了救他们陆家。”顾岷接了句。 “陆家已经这么差了?”林如馨这回真诧异了,随即沉思起来。 一时间书房里没有人说话,只有时钟的滴答声。 “不对,如果仅仅是为了这,何必来个绑匪?”林如馨以为绑匪是陆家安排的。 “所以这才是奇怪的地方。”顾岷和她想的一样,“百思不得其解。” “也许是因为陆景涵。”凌涟斟酌着措辞。 “什么意思?”林如馨有点懵。 凌涟撇撇嘴,“就是……绑匪聊天时,我听到一个名字,梁乐敏。梁家大小姐。” 顾岷诧异了,“这和梁家有什么关系?” “我以为……”凌涟住了口,看看顾岷和林如馨。 林如馨听得着急,“你以为什么?别卖关子了。” “陆景涵经常去梁乐敏组织的宴会,就是京望的那个宴会传统。所以我觉得也许梁乐敏看上了陆景涵。” 顾岷与林如馨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惊讶。 “涟涟,如果按照你说的,梁乐敏看上了陆景涵,那他们直接谈恋爱就是了……这绑匪更是没必要。”顾岷觉得女儿猜得不对。 “可是他们在学校里并没有交集,我想也许是我妨碍了梁大小姐。”凌涟扯着肩旁的发丝,“毕竟我一直跟着陆景涵,梁大小姐这样的人可不会拉下身段这么做。但她会把我视作眼中钉。” “等等,等等。”林如馨有些听迷糊了,两指按着太阳穴,“在学校里你一直追着陆景涵,梁乐敏没有机会和陆景涵发展,所以她看你不顺眼,用绑架案来对付你?不对,上次车祸之后,你就不追着陆景涵了呀。” “我是这么猜的。”凌涟点头,“我没有证据,所以没有告诉警方。” “不对!这样说的话,上次的车祸……”林如馨脸色刷地白了。 “也许……”凌涟不确定地说,“都是猜想,没有证据。” 顾岷眉头紧锁,“如果是这样,那现在陆家提亲,顾家就不能轻易答应了。这婚事就不是你们两个人的事了。得罪梁家,顾家没必要。” “爸爸,你打算怎么回绝陆家呢?以梁家为理由,陆家才不会认可。毕竟这一切都只是我的猜测,只要陆景涵说从来没有这回事,那就是我多想。”凌涟越说声音越低落。 林如馨心疼了,搂住凌涟,“怎么会是多想呢。女人的直觉是很准的。说起来,还是陆景涵不对,去招惹什么梁家大小姐。” “也许……也许他没招惹呢……就是被大小姐看中……就像公主看中状元,要状元当驸马,逼着状元抛弃糟糠妻。”凌涟讷讷道。 “那是古代。现在还有能有拒绝不了的事?无非是想和不想而已。”林如馨拍拍凌涟的背,不满道,“你怎么现在替他说起话来了?” “我没有替他说话。我只是觉得有这个可能。即便陆景涵不想,梁乐敏要是一意孤行找我茬,这些事还是会发生。”凌涟仰头看着林如馨,“难道不是吗?” 林如馨沉默了,她承认这一点女儿没有说错。 “如果是你说的那样,那么陆家和顾家就必须要联姻,对付梁家。”顾岷说出了另一个判断。 “你的意思,答不答应还得看陆景涵对梁乐敏有没有意思?那女儿的意见就不重要了?”林如馨不乐意了。 女儿的婚事居然要参考另两个人的关系,这是什么国际玩笑?! 顾岷语塞,“我不是那意思。可梁家不好对付。” “那还有林家呢,没有陆家,顾家还有林家。我不信我爸愿意自己外孙女的婚事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定下来,我也不信我大哥会同意。”林如馨已经盘算好要去找自己父亲和大哥了。 “爸爸,也许尽快多买些陆家股票是个方式呢。不联姻,也能用这个办法得到陆家的支持。”凌涟以为订婚这事可有可无,但陆家股份这事一定要办成。 顾岷沉吟着点头,“没错,还有这个办法。又或者求肖家或荣家也行……” 林如馨哼了一声,“那到底答应还是不答应?我先说清楚,我是不同意的。” 顾岷和凌涟对望一眼,都没吭声。 “阿姨,你不同意?” 陆景涵在父亲上门提亲的第二天,又来顾家了。 林如馨当即把他拦在了客厅喝茶。 “对,我不同意。你们年纪还太小,上大学就该好好学习,婚姻这事等出了社会再说。” “可是,”陆景涵住了口,似乎有所顾忌。 林如馨瞧他一眼,不催促。 “可是阿姨和顾叔叔也是在大学里订婚,一毕业就结婚了。我以为你会祝福我们。”陆景涵笑着,但表情有些受伤。 林如馨扯着笑,“我和顾叔叔当年感情好,自然没这样那样的问题。” “阿姨你指什么?”陆景涵很是从容,已想好了说辞。 “你别……”装蒜两字还没说出来,林如馨听到了凌涟的声音。 “妈妈,”凌涟走下楼梯,“陆景涵来了,你怎么不叫我呢?” 林如馨垂下眼,喝了口茶,随便找了个借口,“看你还没醒,想让你多睡一会儿。” “涟,昨天我父亲来提亲,我今天想亲耳听到你的答复。”陆景涵今天就为这来,他等不了,他想快点听到她的答案。 “……我还没考虑好。”凌涟坐到林如馨身旁,抓着林如馨的胳膊,一副依赖的样子。 陆景涵眼里掠过讶异,她现在很像原来的顾凌涟。 怪不得她没被拆穿过,只不过那些破绽都被他看到了。 既然如此,她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他不会将她的秘密说出去,他能让她做自己,没有什么比这更好了吧! 第51章 重生后,她凶巴巴(51) “是什么让你对我有顾虑?”陆景涵问得诚恳。 林如馨敛去神色,拍了拍凌涟的手,似是鼓励。 凌涟摇头,“最近发生了太多的事,我没心情考虑这些。” 陆景涵仔细打量她的神色,确实有些苍白,但说这些是困扰她,他是不信的,她下手快准狠,才不会忧心这些事情。 多明显的借口,所以是想他表态更多才安心吗? 想到这里,他定了定心,温声道:“确实最近发生了很多。正因为发生那么多事,我才意识到我们的关系应该更进一步。” 林如馨笑了,“你们的关系并没有受影响,不是吗?” “阿姨你不知道,上次车祸时,我忙着学校辩论赛的事,没有去看她。之后,她就不理我了。”陆景涵无奈地笑了笑,“说起来我确实有错。所以我明白关系是会变的。变化和不变化都在自己手里。” 这话从陆景涵嘴里说出来,有点破天荒的味道。 凌涟歪头看他,陆景涵回望一眼,反问:“不相信我说的?” 她撇开眼,没作声。 “阿姨你看。”陆景涵苦笑,“她一直在生我的气。也许我的行为让人误解我不在乎,这次我不想这样。” “所以来提亲?”林如馨不客气地诘问,“你是为了别人的看法才这么做,还是真心为了涟涟。” “我当然是为了涟。”陆景涵抢白道,“我也只会为了她的看法这么做。都只为了她。” 林如馨瞧了眼陆景涵,他话说得漂亮,做的事情可就未必了。没弄清楚他的目的之前,不能答应他。 “景涵,阿姨明白你的心情。可涟涟确实没有心思来考虑这么重要的一件事。”林如馨叹息,“上周才遇到绑匪,她这受的惊吓恐怕都还没平复呢,你现在提出订婚,她也没法好好想。再说这是一辈子的事,虽然现在结婚离婚很方便,但像我们这样的家世,结婚离婚不单单是两个人的事。” 一旦涉及资产,那就是剪不断理还乱。 林如馨觉得这个理由足够能拖延一下。 “阿姨,我结了婚就不会离婚。”陆景涵语气坚定,目光炯炯地看着林如馨。 “这事谁能现在说得清。感情会变,有的人感情越变越深,有的人感情越变越淡。”林如馨不以为然,为了达成目的,再狡猾的语言都能从商人的嘴里说出来。 “阿姨是断定我会变心?”陆景涵脸色不好看了,“那么阿姨到底要我怎么表态呢?” “你误会了。我不需要你做什么表态,我只是说出了我的想法,订婚的事还太早。过几年,你们再考虑,会有更成熟的想法。”林如馨说得无懈可击。 陆景涵低头不语,看样子上次车祸之后,顾家对他的观感确实变了。 他提出去滑雪,林如馨就没想同意。现在提出订婚,林如馨态度明显就是不同意。 不过林如馨有一点说对了,这件事需要凌涟决定,如果她同意了,那顾岷和林如馨再怎么反对都没用。 “阿姨说的我都明白。”陆景涵有些颓然地靠在沙发上,“那我今天就不再提这件事了。” 不再提这件事了?他还要做什么? 林如馨脸色有些不好看,但教养让她不好直接赶人。 “妈妈,我带他去……”凌涟看看外面的天,太阳不错,不过冬天寒风里晒太阳未免有些自虐了。 林如馨瞥了眼凌涟,示意她安分点。 “我记得你寒假需要完成一篇论文,需要我帮忙吗?”陆景涵适时开口。 “妈妈……”凌涟看向林如馨。 林如馨有些烦躁,不明白女儿到底在搞什么,哼了声,“去吧,去吧。” 凌涟双手环胸靠在桌边,也没让陆景涵坐,就这么审视他。 陆景涵不以为意,自己拉开了书桌前的椅子坐下,抬头看她,“很久没有进你房间了,还是和原来一样。” 凌涟低头看他,“你就想说这个?” “当然不是。”陆景涵嘴角扬起,她知道他想说什么,看来她有在意他。 “你为什么急着订婚?”凌涟单刀直入。 陆景涵只是看着她不说话。 “说不出来?”凌涟挑衅。 他缓缓摇头,“你不觉得把我留在身边,才更安心吗?” 凌涟挑挑眉头,示意他继续。 “那天你说怎么信我,我想过了。一辈子在一起,你就能放心。我做什么你都会知道。我一直在你身边,你要是不放心,轻易就能解决我。你觉得这样的诚意如何?”陆景涵说得轻巧,眼里涌动着热切。 “呵,”她笑出了声,“话都可以随便说,毕竟说和做是不一样的。” “我说到做到。”陆景涵抓住她的右手,贴到胸口,“我可以发誓。作为枕边人,你可以随时处置我,我绝没有半点怨言。” “为什么?你为什么会做到这一步?”凌涟眯起眼,“别和我说什么保全她仅剩的身体。” “你不明白吗?我,”陆景涵猛地站起来,看着她,语气急促,“你让我有活着的感觉。看到你,我就知道这个世界还是精彩的。” 凌涟觉得是听懂了,又觉得没很懂。 “难道你以前没有感觉活着吗?” “不一样!不一样!每一天,每个人都在重复,重复。你懂这样的感觉吗?”陆景涵贴近她的脸,几乎眼对眼,额头对额头。 凌涟按住他的胸膛,推开他,偏头说,“你的意思是我给你新奇感?” 陆景涵乖顺地与她拉开距离,“可以这么理解,但不准确。那是言语无法表达的感觉。所以我不是心血来潮,我是认真的。” “认真到要赌上下半辈子?”凌涟嗤笑。 陆景涵心头一颤,他不喜欢她那样笑,他说的是真的,不是开玩笑。 所以不要这样笑,他的真实心意不该得到她的嘲笑。 “不是赌,是心甘情愿地奉上。”陆景涵顿了顿,“奉上我有的一切,只要你信任我,接受我,我永远都不会背叛你。” 把你的爱给我,我想要它。我会珍视它,永远藏在心间。 陆景涵默默地加上这句话,他明白现在还不是说出口的时机。 他想留到结婚典礼上,那时她应该会明白他的真心。 第52章 重生后,她凶巴巴(52) “你喜欢把威胁的话包装成甜言蜜语吗?”凌涟说得毫不客气。 陆景涵又好气又好笑,“你非得这么说我吗?” “不是事实吗?”凌涟往旁边挪了一步。 “看样子我没有给你留下好印象。”陆景涵有些伤脑筋,随即道,“那就给我个机会。” “把我下半辈子也搭进去机会?”凌涟语调轻缓,“你的算盘打得可真好。” “没有坏处不是吗?与其担心你的秘密暴露,不如在我身边,看着我。”陆景涵跨近一步,依旧被她的手挡住。 “你说的不错。”凌涟没有看他,“但我有条件。” 陆景涵说得毫不犹豫:“什么条件,只要我能做到。” “把你的一切都给我,你的命,你的荣誉,你的财富,你的所有。”凌涟紧盯着他,眼里有着赤裸裸的恶意。 陆景涵看见了她眼里的恶意,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更激动。 “我早就说过,我会给你一切。”这是一个测试,一个判断忠心的方式,她眼里的恶意不过是女王的恶作剧。 他很清楚她是怎样的人。 “那不一样。我喜欢自己得到,而不是别人白白献上。”这句话非常重要,凌涟不希望之后给陆景涵一种错觉,他能给也能收回。 她要他记得,这是他自愿交换的条件,无法撤回,无法反悔。 “如果你希望那样,那么我愿意。” “然后?”凌涟笑得欢畅,示意他继续。 陆景涵蓦地明白她要听什么,低头笑了笑。 旋即,他单膝跪下,执起她的手,“涟,我愿意把我的一切给你,我的命、我的后半生、我的荣誉、我的财富、我的所有。请你答应我的求婚,答应尽快订婚。” “好。” “涟!”陆景涵吻上她的手背,收紧了手掌,生怕她抽回手。 凌涟冷冷地看着眼前单膝跪地的陆景涵,他无比虔诚地亲吻她的手背。 真是讽刺啊……他不喜欢原主,仅仅因为原主是个无聊重复的人。 兴许,消失的心上人被他放弃是出自相同的原因。 无聊重复的人? 凌涟无声地笑了,她也是啊。 说到底,陆景涵爱的只是一个不切实际的幻影。 幸好,这个美梦他是不会醒的。 凌涟同意了订婚,直接让林如馨傻眼,气得林如馨头疼了两天。 顾岷倒是和凌涟深谈了一次,明白凌涟的考量后,费了好一番功夫安抚林如馨。 这件婚事就定了下来,接下来就是订婚的安排。 订婚宴最终定在开学前一周。 两家都把请柬发了出去,请的都是一些相熟的亲戚和生意上往来的朋友,外加两人在学校的朋友。 陆景涵没有发请柬给梁乐敏。一来,两人在面上只是学生会的同僚,京望宴会传统上的常客,没好到更亲近的程度。二来,这种事情,梁家的人通常不出席。送请柬反而令人为难。 所以梁乐敏出现在订婚宴时,陆家人受宠若惊,顾家人神色微妙。 陆景涵脸色不变,眼里闪过浅浅的恼意,带着凌涟迎了上去。 梁乐敏从侍应生那里拿过酒杯,向他们两人敬酒,“恭喜两位。” 陆景涵笑着喝下酒,凌涟垂眸不语。 梁乐敏盯着凌涟,笑着说:“我们的女主角不太乐意?” “……只是有些累。”凌涟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 “那可就是陆景涵你的错了。怎么能让未婚妻这么劳累呢?那就你代她喝了吧。”梁乐敏看向陆景涵。 “自然。”陆景涵拿过凌涟的酒杯,将里面的红酒喝完。 梁乐敏似乎没有离开的意思,“陆景涵,借你的未婚妻一会儿,说两句悄悄话,你不介意吧。” 陆景涵笑得温和,“当然不介意。不如你们去休息室聊吧,顺便涟可以休息一下。” 凌涟瞧了眼陆景涵,真是瞌睡送来枕头,她正愁没有机会和梁乐敏单独说话。 “去吧,好好休息一下。”陆景涵抚了抚她的脸,“我等一下来找你。” 梁乐敏撇开眼,手指捏紧了酒杯,嘴里却说:“放心,你这宝贝心上人不会磕着碰着,我会好好地还你。” 陆景涵没说什么话,目送两人离开宴会会场。 白悠霆走到他身边,“梁大小姐怎么会来?” “我也不知道。”陆景涵收回视线,“谢谢你赏光。” “说什么呢,我们是什么交情。”白悠霆笑着,目光再次滑向那两人离开的地方。 陆景涵搭住白悠霆的肩,“走吧,来见见我父亲。” “就我一个?谭訾辰和周恺也一起吧。”白悠霆建议道。 “那是自然。”陆景涵带着白悠霆找到訾辰和周恺,四人去见陆桓。 休息室里,梁乐敏如同主人一般,直接坐进沙发,双腿交叠,手放在膝头,抬着下巴盯着凌涟看。 凌涟从容地坐在另一边的沙发,慵懒地开口,“你想和我说什么?” 梁乐敏有些不悦,从来没有人这么无视过她。说起来,这个顾凌涟车祸后来上课,也这么无视过她。 她只听过陆景涵提起顾凌涟,唯一的印象就是个追着陆景涵跑的女孩子。 怎么,追着陆景涵跑就给了她傲气?真是天真。 梁乐敏敛去不悦,刻意放缓了语气,“你很喜欢陆景涵吧?” 凌涟笑而不答。 “你不必对我有这样的敌意。我作为陆景涵的朋友,今天来是祝福你们的。”梁乐敏笑着摇头,仿佛觉得凌涟的行为不妥。 “谢谢你的祝福。”凌涟抬手揉揉着额头。 梁乐敏对凌涟那动作的暗示视而不见,继续,“我很高兴你这么喜欢陆景涵。” “你在担心什么?”凌涟看向梁乐敏,“担心我不喜欢他?这怎么可能,全校都知道我一直追着他。” “可前段时间不是这样。” “你倒是很清楚。” “……我说了,我作为他的朋友,希望他幸福。”梁乐敏皱眉,觉得顾凌涟故意听不懂她的话,她可不希望无端弄出些问题来。 只是梁乐敏心里有个角落觉得快意,让顾凌涟嫉妒,尝尝她刚刚看到陆景涵关心顾凌涟时的感受…… “那不过是我和他之间的小情趣。”凌涟笑得甜蜜,望向梁乐敏。 第53章 重生后,她凶巴巴(53) 梁乐敏看着那刺目的笑容,一手紧握着另一手,压着逐渐旺盛的怒火。 她知道自己失态了,怎么能轻易就被挑起情绪?这不是梁家继承人该有的表现。 “如果是那样,我就放心了。”梁乐敏垂眸浅笑,那笑多少有些不自然。 “放心?景涵哥哥听到了,一定受宠若惊。梁大小姐这样的大忙人能记挂他,真不容易。”凌涟故意道。 梁乐敏看着自己紧紧交握的手,手指已经被她掐得泛白。 “你休息吧。”梁乐敏不打算继续看顾凌涟耀武扬威,这实在是可笑。 “这就走了?”凌涟挡住梁乐敏的去路。 梁乐敏沉了脸,还从没有人敢挡她的路。 “你要做什么?” “梁大小姐为什么这么关心他?”凌涟轻轻地替梁乐敏整理她肩头的碎发。 梁乐敏眉头动了动,最终挥开凌涟的手,后退了一步,“我们是朋友。我说过你不用多想。” “是嘛。”她点点头,眼神反倒透露出不信。 “呵,”梁乐敏笑了声,“不知道陆景涵看到你这样子会怎么想?” “应该……会挺开心吧……”凌涟耸耸肩,“他觉得我不够在乎他,他不满意呢。” 梁乐敏五味杂陈,陆景涵很好地执行了计划,只是她并不乐意从眼前的人嘴里听到这些。 “陆景涵一直很重视你。”梁乐敏嘴里苦涩,但不得不说。末了,她心里补充一句:可惜你永远不会知道,他不喜欢你,他喜爱的是我梁乐敏。 “他说不管我怎么赶他走,他都不会离开我,要一辈子和我在一起。”凌涟有些苦恼地说。 梁乐敏只觉得心被劈成了两半,一半欢欣雀跃,眼前的人真的信了。另一半却觉得她得了便宜还卖乖。 深吸一口气,梁乐敏才说:“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呀,你似乎在生气?”凌涟凑近梁乐敏,目光在她脸上徘徊。 “我没有生气。”梁乐敏推开凌涟,越过她往门口走去,“只是让你别多想,把一桩好好的姻缘弄坏,不值得。” “是嘛。”凌涟走到方才梁乐敏坐的沙发前,坐了下去,“其实我和你不熟,你根本没必要来和我说这些。” “我只是好心,你倒是有不少猜忌!”梁乐敏说得毫不客气,忍不住回身,就看到凌涟坐在那里,神色从容,一双眼直直地盯着她。 这样直视别人非常失礼,可梁乐敏惊讶的不是她的无礼,而是她的气势——锐利沉重。 有那么一瞬,令她喘不过气。 错觉!她不可能是这样! 梁乐敏定下心神,再看凌涟,她只是懒懒地靠着沙发,神情似笑非笑。 莫名间,梁乐敏有些紧张。 “我想梁大小姐实在关心景涵的事,不如亲耳听听才能放心不是?”凌涟摆弄着手指,笑看着梁乐敏。 梁乐敏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直觉糟糕,“你什么意思?!” 凌涟的笑意更深,“我只是在说你也喜欢陆景涵。” 陆景涵敲了两下休息室的门,转动把手走了进去。 休息室里只有凌涟一个人,她躺在沙发上,似乎睡着了。 陆景涵有些纳闷,梁乐敏居然不在?可楼下也没有看到她的身影。 “……唔。”沙发上的人醒了。 陆景涵一下就把梁乐敏抛到脑后,坐到沙发边缘,“我吵醒你了?” 凌涟捂住眼睛,含糊道:“还好。” 陆景涵拉开她的手,看着她惺忪的眼,笑道,“醒了就和我下去吧。大家都急着看你这美丽的女主角。” “女主角?”凌涟重复了遍,“怎么可能……有梁大小姐在,轮不到我。” 陆景涵心里一紧,不明白为什么她会说这话,她是知道了什么? “梁大小姐和你说了什么?”陆景涵揉捏着她的手指,状似无意地询问。 “她担心我们感情不好。”凌涟坐了起来,甩开陆景涵的手,反手扯住他的衣领,手掌轻拍他的脸颊,“我告诉她你会跟我一辈子。她似乎生气了。你说这是为什么?” “她会不会生气我不知道,但你好像生气了。”陆景涵拿住拍着他脸颊的手,“你为什么生气?” “那她为什么生气?” “你在乎我。你比你想的还在乎我。我很开心。”陆景涵侧头亲亲了她的手心,见她要抽回手,忙说,“她生气也许是她嫉妒。” “嫉妒我是你的未婚妻?”凌涟不经意瞥向一边的那展屏风。 “就算嫉妒,她不可能是我的未婚妻。”陆景涵顺势拉过她抱住,“她的身份可不容易攀,何况我没想过要攀上去。” “没想过?” “当然。我说过,你才是我想要的。” “谁知道你是不是骗人的呢?” 梁乐敏瞪着眼前那落地屏风,这就是所谓的亲耳听到?不过是逢场作戏,这戏还是她自己排的,她会不知道陆景涵说的是假的? “你是在撒娇吗?”低低的笑自屏风那头溢来。 梁乐敏脸色愈来愈难看,她想到陆景涵和她在一起时的情形,多像啊。 相似的话语,相似的亲昵。 低沉的男声继续说,“求婚那天,我的忠心表得不够吗?那你还想要我说几遍?我会不停地说下去,直到你听烦了为止。” 梁乐敏没有听清凌涟怎么回的,一个念头在她心里疯长:如果……如果陆景涵真的喜欢上顾凌涟,那么她算什么? 她不断地否认,不会这样,陆景涵对她死心塌地,不会背叛她。 可要是万一呢? 光这一个念头就让她无比烦躁,失去了冷静。 梁乐敏心底一片荒凉,压根没法思考。 “你不该担心梁大小姐,我们和她不会有太多交集。”他安抚着,“有我在,你不用担心她。” 不用担心她? 这是什么意思?! 是说她梁乐敏会欺负顾凌涟? 梁乐敏胸口堵着一股郁气,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陆景涵,你在骗我。你喜欢梁乐敏,是不是?”清冷的女声穿过屏风,飘进梁乐敏的耳朵。 一盆冷水兜头浇下,熄灭了梁乐敏心口的郁焰。 顾凌涟,她知道了什么?! 第54章 重生后,她凶巴巴(54) 陆景涵眼里闪过慌乱,但幸好她在他怀里,看不到他的异样,“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那至少梁乐敏喜欢你。” “我……怎么不知道你想象力那么好……”陆景涵沉了眼,心思翻转。 “我和她不熟,没什么好聊的。但她那么关心你,很明显的事,不是吗?”凌涟用力挣开他的怀抱,“所以别骗我,陆景涵。你说过你奉上一切给我。” “我……”她的食指抵住他的唇,截断了他剩余的话。 “嘘,如果是谎话,就不用再说了。”凌涟就这么看着陆景涵,等着他。 陆景涵看不透她的神情,不知她到底是喜是怒,不知她想要听到怎样的答案。 屏风后,梁乐敏盯着屏风,像要把它盯出个洞来似的。 “是,我喜欢过她,而她没那么喜欢我。”他沉沉地吐出一口气,“比起她,我不止是喜欢你。你该知道的,我对你,远超喜欢。” 是了,你不是喜欢我,你是喜爱我。梁乐敏反复在心里念叨。 “远超喜欢,你想说的是爱?”那问似乎有冷嘲。 “不,别用这种语气,别这样来刺痛我。”他颤声说,“是远超爱。你让我感觉活着。” 一瞬痛楚,有什么碎裂了,梁乐敏茫然,那是什么? 屏风那边一阵簌簌声,接着是他急切的声音,“别推开我。即使你生气,也别推开我。” 啊,她知道了,是心碎了……梁乐敏眼眶发酸……他有这么求过她吗?不,他没有,哪怕他乞求她的喜爱,都未如此卑微。 “我生气?!”凌涟的声音在屏风那边高扬起来。 梁乐敏听到陆景涵好声好气地哄着:“正因为生气,你想推开我,想离开我。但不行,我不会对你放手,你是我这一生唯一想要的人,所以绝对不放。” 绝对不放? 梁乐敏自嘲地笑了,这到底算什么? 呲啦两声,屏风折叠收起。 凌涟看着蜷缩在座椅里的梁乐敏,“怎样,有什么感想?” 梁乐敏回神,这才发现休息室里已没了陆景涵的身影。 “他?” “我告诉他,我需要一个人冷静一下。”凌涟手指卷缠着发梢,“你没什么想说的?” “你……在试探?”梁乐敏确实心神乱了一刻,但很快就反应过来,顾凌涟是在试探。 没人知道她的计划,更没人知道她和陆景涵的关系。 今天她出现询问,不过是想确认计划无误,只是没有想到顾凌涟这么敏感,察觉到什么,以至于判断她是情敌。 “不,我确认了。”凌涟俯身看着梁乐敏,指背轻触她的脸,“你脸色好差,是不是听到他的话,伤心了?” 梁乐敏偏过头,冷笑,“我还以为是什么,不过是这样。真是浪费时间。” 真不愧是梁大小姐,这么快就恢复了心情,仿佛刚才那破碎的表情不曾出现。 凌涟觉得今天的收获够了,梁乐敏恐怕对她有戒备了。 〖理清梁乐敏与陆景涵的关系。〗乂爻忽然颁布了个任务。 〖???这么措手不及的吗?〗 〖这么好的机会不该浪费。奖励依旧是幸运点。〗 凌涟无奈继续问:“可你喜欢他不是吗?虽然刚才他说你没那么喜欢他……为什么他会这么说?” “你知道这个又有什么好处呢?今天他和你订婚了,你该往前看。而不是追究这些过去的事。”梁乐敏眼眸微转,“或者你想当个好人撮合我和他?” 梁乐敏不清楚顾凌涟在打什么主意,她不能让计划流产。所以陆景涵和顾凌涟必须在一起,哪怕她再不愿意! 哪怕几年后,陆景涵不愿意回到她身边,至少她有了顾氏集团。 但陆景涵会愿意配合吗? 梁乐敏没来得及细想,就听到凌涟说:“看来是你把他推向我。怪不得,他认为你没那么喜欢他。” “你……”梁乐敏不由仔细打量凌涟,她和印象里的不一样,过于敏锐了。 “原来男人也想要的全心全意的爱,你输了呢。”凌涟补了句。 梁乐敏眼瞳一缩,努力维持故作镇定的表情。 输? 她不会输。 对,她不会输。 陆景涵绝不会背叛她!绝不会! 梁乐敏笑了下。 “你笑什么?是觉得没输吗?”凌涟凑得更近了些,呼吸间气息全打在梁乐敏脸上。 梁乐敏敛去笑容,手掌拍向凌涟的脸。 凌涟迅速后退避开,后怕地摸摸脸。 梁乐敏戒备地看着凌涟,她太敏锐了,一言一行都在挑动情绪,找寻空隙破绽。 “你在戒备我?”凌涟撇撇嘴,“没用,你会告诉我一切。” 她猛地双手按住梁乐敏的肩膀,把人推到椅背上压住,“看着我,毫无保留地展现你的一切!” “什……”梁乐敏瞪大了眼,她从凌涟在眼里看到了一片绚烂的光彩。 那是黑暗中的璀璨,吸引了她的全部心神,无法挣脱,只能一步一步沉沦…… 一刻钟后,梁乐敏离开了休息室,她的步伐有些轻飘,但很快就平稳地走下了楼。 休息室里,凌涟窝在沙发里,盯着天花板发呆。 【94,进度有什么变化?】 【剧情点全部完成,就等完成结局。啊?】 【怎么了?】 【出现隐藏任务,完成度85%。】系统94嘀咕起来,【什么时候出现的?真是送上门的任务。】 【关于陆景涵和梁乐敏的关系?】 【不错。】 凌涟歪过头,手肘撑在扶手上,手掌托着脸颊,【陆景涵追求梁乐敏的手段还真是难得,是个不错的学习素材。】 【这是你催眠梁乐敏得到信息后的感想?】 【是啊。梁乐敏是骄傲的,想要获得她的注意,就不能和其他的男人一样献殷勤。陆景涵会玩欲擒故纵,不轻易讨好梁乐敏,又不让梁乐敏厌烦。】凌涟有些疲倦地闭上眼,【陆景涵把梁乐敏当做挑战,就像他把我当成挑战一样。所谓活着的感觉就是不断挑起他的新奇感……】 【他说宿主你是他一生的追求。】系统94觉得这话挺动听。 【一旦给不了新奇感,我就不是他的追求了。】凌涟觉得那不是什么爱,只是种自恋。 就像原剧情,他会追求隼是一个道理,不是隼特别,而是只要引起他新奇感的人都是特别的。 所以在替代隼之后,她成了陆景涵的目标。 凌涟睁开眼,站起身抚平裙摆,随后走出了休息室。 第55章 重生后,她凶巴巴(55) 订婚后,新学期开学,两人回到了京望大学。 凌涟以为这下陆景涵不会再天天往艺术设计学院跑了。她只猜对了一半,陆景涵依旧天天来,只是在上完自己的课后来找她,通常都是吃午饭或晚饭。 偶然下午没课,那他就会待在她身边,他看他的法律书,她练她的设计。 秦茉看了,羡慕得不行,双手捂着胸口喃喃,“有什么比这样的相处更动人的呢?” 这样子,反倒被隼嫌弃了,「真是没有出息!一个男人而已!」 凌涟表示赞同,何况这个男人并没什么真爱。 隐藏任务只有85%的完成度,还有15%应该在陆景涵身上,凌涟不知道陆景涵和梁乐敏在订婚宴后有没有联系。 梁乐敏会怎么和陆景涵说她?你的未婚妻好像知道我喜欢你了? 陆景涵听了又会怎么在梁乐敏面前表现呢? 凌涟确实挺好奇的,可惜她不清楚两人何时会见面,又以什么方式见面。 “在想什么?”陆景涵写完笔记的最后一行,合上书,看着她悬停在画纸上的笔,“构思不出了?” 凌涟放下笔,“没。只是……” “只是什么?”陆景涵把椅子拉到她身边,挨近她,“告诉我。” “你说你喜欢梁乐敏。”凌涟看向陆景涵,“是什么时候的事?” “是曾经喜欢过。”陆景涵将她肩头的发丝往后拨,“我现在眼里只有你。” “是什么时候的事?”她异常坚持。 陆景涵闻言,忽地低下了头。 凌涟看不清他的表情,“很为难?” “那倒不是。我只是……”他摇头,压下扬起的唇角,倏地抬头,目不转睛地凝视凌涟,“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凌涟随意地笑了笑,“你都说了是过去,那有什么为难的?” 陆景涵跟着笑了,“确实。那是大一的时候。” 他简略地说了和梁乐敏相识的过程,边说边观察凌涟的反应,既希望她恼怒又不希望她太生气。 陆景涵希望她能越来越在乎他,就像现在她还在介意梁乐敏的事那样。 凌涟听完唯一的感想是无论怎么看住一个男人,只要他想,总有机会去偷腥。 这个比喻用在于原主和陆景涵身上并不恰当,陆景涵从没承认原主是他女朋友。只是在原主的角度上,她默认陆景涵是她男朋友。 大一,陆景涵竞选学生会干事时,见到了同样竞选的梁乐敏。 梁乐敏那不可一世的气势如同高傲的公主,瞬间吸引了陆景涵。 那气势浑然天成,不造作不矫情,不像有些女孩子只是装出来的。 之后,两人都进入了学生会,自然接触就多了。 就像梁乐敏说的,大家能力相当,陆景涵在一众干事里不算特别显眼,但他从不对她恭维奉承,哪怕一点点赞美都没有。 这就引起了梁乐敏的注意,梁乐敏曾试着暗示陆景涵讨好她会有好处,但陆景涵并没有搭理,反而告诉梁乐敏,他没有习惯讨好别人。 可只要学生会遇到什么困难,陆景涵总会站在梁乐敏身后提供帮助。 梁乐敏觉得陆景涵和其他人一样被她迷住了,虚荣心大大地满足了。不想却听到顾凌涟和陆景涵的事,顿时恼火起来。 她找到陆景涵,告诉他,他有机会能够得到她的青睐,要他选择。 陆景涵再次拒绝了她:我不要一份施舍来的感情。如果我想要,我一定会自己争取。 梁乐敏从来没有什么得不到的,偏偏没能得到陆景涵的奉承和顺服,她越来越想要收伏陆景涵。 她的裙下之臣不就是少这么一个有傲骨的吗? 别墅聚会的请柬顺理成章地送到陆景涵手里,成就了他的一步步谋划。 那时,原主忙着适应新环境,即便追在陆景涵身后,也得应付学业,就这么个空隙,让陆景涵和梁乐敏牵扯不清了。 梁乐敏只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孩子,成熟有余,老练不足,尤其在感情方面。 所谓游戏花丛,都是阿谀奉承的讨好,自以为清楚男人的真面目,真实经验教训太过欠缺。 陆景涵一心一意要挑战征服梁乐敏,自然卯足劲,把欲擒故纵玩到极致。 结果梁乐敏自以为厉害的猎人,实际只是厉害的猎物。 猎人和猎物原本不会变化,可惜事实无常,兴许老天都觉得他们太过分,害死无辜的原主,所以给了拨乱反正的机会。 【宿主,不是老天觉得他们过分,是作者安排剧情如此。另外隐藏任务已经完成。】系统94突然出声。 【94,我很早就想说,其实不是作者。这每一个世界都是独立的,与作者无关。】 【?你在说什么?这不符合逻辑。】 【……事实如此。你信不信不重要。】 【……】瞧不起系统是吧,系统94憋气,决定回顾所有世界找出证据说服宿主。 “你全都知道了,还介意吗?”陆景涵问得小心,探究着她的神色,眼里扬着希冀。 “介意过去?我更介意未来。”凌涟扯着发梢,扫过嘴角。 陆景涵见她抿着发梢,眸色转深,伸手止住她的动作,“未来,我只对你忠心。” 凌涟松开了发梢,重新拿起画笔,开始在画纸上涂抹。 “最好记得你的话。”画笔一顿一顿勾勒出轮廓。 “当然。”陆景涵缩回手指,抵到唇边轻触。 “所有的话。”大面积的色块铺陈开。 “自然是所有的话。”陆景涵说话间,显出笑意来——她在乎。 凌涟嘴角扬起,希望他不会后悔。 寒假那场绑架案,警方调查花了不少时间,等结案移交审判,大三下半学期已经快结束了。 暑假来临时,绑架案里唯一活着的四明终于被判处死刑。 只等死刑复核之后,执行处决。 复核程序又费了不少时间,真正执行时,暑假过了一半。 这个暑假和寒假一样,凌涟几乎天天都去公司。陆景涵是想跟着去,但没有结婚前,他去顾氏集团多少不太好,何况他父亲定然不满,都不管自家企业吗? 所以凌涟去顾氏集团,他去陆家公司,两人都成了工作狂。 这就导致他们白天几乎都见不着面,陆景涵不愿意这样。于是每晚,风雨无阻地去顾家和凌涟见上一面,哪怕什么都不说,坐在一起都好。 直到某个晚上,陆景涵突然说:“找一天,我们去试婚纱。” 第56章 重生后,她凶巴巴(56) “试婚纱?现在还太早吧。”凌涟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会说这件事,难道是因为四明的死刑快执行了,他放心了? 这是不是意味着梁乐敏同样放心了? 但怎么能这么轻易呢? 四明这颗棋子不是废棋。 “不早。毕竟一生只穿一次,多多花些时间值得的。”陆景涵似乎想到了什么,“你多看看,不满意,还能自己设计。等设计好了,当作毕业作品,应该很亮眼。” 凌涟眼角一抽,真亏他想得出来。 毕业作品……她已经准备好了,正一点点完成呢! “怎么样,后天去?”陆景涵说着,掏出手机,点开几个界面,“这几个我已经看过,约好了时间。” “既然你都安排好了,还在问我做什么?”凌涟冷冷地反问。 “如果时间不行,你告诉我换哪一天,我来安排。”陆景涵不在意她的冷淡,“我只是想替你安排好,不让你费心。绝不是想管着你。” 凌涟缓了口气,“我知道。最近太累了,心情不太好。” “所以去散散心吧,看看想要什么婚纱。”陆景涵有些心疼地看着她。 “那就后天吧。”凌涟装模作样地揉揉额头。 “我来。”陆景涵见状,拉下她躺到腿上,双手揉摁她的太阳穴。 好一会,她没说话,呼吸逐渐平稳,像是睡着了。 陆景涵停下了揉摁,目光流连在她安静的睡颜,眉头、鼻梁,最后是嘴唇。 他低下头,她睁开眼。 “你……” “别说……”陆景涵低声道,“别拒绝我,我等了很久……我是你未婚夫,想亲近你……” 凌涟抬手按住他的胸膛,“你说会等我同意……” “太久了……”陆景涵低喃,他不知道该怎么将满溢的热情告诉她,吻是最恰当的语言,情人间的亲昵是最好的誓言。 凌涟推开他坐起身,“你累吗?我给你按摩一下。” 以往陆景涵替她按摩放松后,凌涟会同样给陆景涵按摩,免得尴尬地和他大眼瞪小眼。 现在这状况,比起亲近,不如按摩。 “你就不想更亲近我?”陆景涵拉着她的胳膊,眼里有着执拗。 他想听的答案不会从她嘴里出来。 “毕业后,我们会很亲密。”凌涟拨开他的手,走到椅子后,替他按摩。 陆景涵闭上眼,隔绝了眼里些许失望与炽盛的兴奋。 她的一切拒绝在陆景涵看来都是新奇的挑战,是征途的踏板。 试婚纱这件事并不如陆景涵想得顺利。 在凌涟穿完第二件婚纱走出更衣室时,婚纱店里进来四五个警察。 “陆景涵先生吗?”其中一人开口,手里拿着一张纸和警官证。 陆景涵站起来,“我是。” “请和我们走一趟。” “为什么?”陆景涵沉了脸,“凭什么要我去警察局?” “关于机场绑架案,犯人翻供了。”那警察收起了证件,“需要您和我们回去一趟,协助案件调查。” 凌涟拉起裙摆,走到陆景涵身边,“犯人翻供是什么意思?” “抱歉,更多的无可奉告。”警察公事公办地回复。 “我是受害人,也不能知道吗?”凌涟还想说什么,被陆景涵拉住。 陆景涵低头在她耳边说:“别急。放心,不管怎么样,我都会为你保守秘密。” “你……”凌涟略显不安地看向陆景涵。 “别怕,你知道我要的很简单。等我回来,我希望你能给我。” 陆景涵说完,立即对那警察说:“我可以和你们走,不过先让我把我的未婚妻送回家,行吗?” 几个警察互看一眼,“不行。你现在就和我们走。” “我让司机送你回去。”陆景涵亲了亲她的面颊,跟着警察离开了。 凌涟进更衣室,拿纸巾擦了擦脸,很快脱下婚纱,离开婚纱店。 她先让陆景涵的司机把她送到陆家,见到陆夫人,将婚纱店里的事告诉她,随后才让顾家司机接她回顾家。 一到顾家,她跑进书房,拨打顾岷的专线。 “涟涟?” “爸爸,陆景涵被警察带走了。最近注意陆氏的股票波动,最好能多买一些。” “警察?” “绑架案的犯人翻供了,警察说需要陆景涵协助。连我都问不出具体是什么,我想这里面有问题。” “你是指幕后人会曝光?别太小瞧梁家的手段。”顾岷想到了最近得到的消息,“梁乐兴最近风头很大,才大二的人就已经投资了几个小型创业公司。” “梁乐兴?”凌涟吃惊又多了个人物。 “梁家的二少爷,梁乐敏的弟弟。”顾岷叹口气,“虽然不清楚梁乐兴是怎么回事,但他动作那么大,梁家内部兴许有什么事情。” 梁家内部会有什么事?这又是剧情的空白。 这次的任务是不是该多些奖励? “涟涟,我会留意陆氏的股票,安排林家跟进。” “我想下午就会有新闻出来了。” “警察去了婚纱店?”顾岷一猜就中。 “不错。爸爸,有新的消息我会通知你。” “好的。你小心些。”顾岷对女儿要吞并陆家的计划欣赏之余,又有些担心。 为了吞掉陆家,她居然用婚姻来下赌注,顾岷不明白,难道没有更好的方式吗? 但女儿说只有这样,陆家才不会疑心,毕竟都是“自家人”。 陆景涵原以为他去警察局只是协助,到了之后才发现他成了嫌犯。 婚纱店里,那警察手中的纸是一张拘留证,不是传唤证。 是他大意了。 坐在审讯室里,陆景涵弄清楚了怎么回事。 四明翻供说是陆景涵指使了绑匪,筹划了绑架案。 陆景涵闭口不言,坚持需要律师到场,一时间警察拿他无可奈何。 他没有想到四明会反咬他一口,原以为一切都安排好了,替四明照顾他家里人交换四明遵照既定供词坦白。 四明为了独吞赎金,杀死同伴。 四明破坏了现场的监视器,这样警方没法知道到底是谁杀死绑匪和人质后逃走。 在陆景涵带人闯进时,四明被制服,直到警察到达仓库。 明明是天衣无缝的供词,四明凭什么翻供? 难道他翻供了就能活吗?不,不能。 死刑无法更改,只能拖延。 为了再活一些时候,四明选择翻供。 这绝对出乎了陆景涵的意料。 第57章 重生后,她凶巴巴(57) “现在的问题是证据。”凌涟将状况告诉了顾岷和林如馨。 林如馨皱眉:“那个犯人翻供时,并没有证据?” “恐怕是为了拖延死刑。”凌涟很清楚这种拖延不会很久。 顾岷挥挥手,“现在陆家的股票在跌,如果没有证据的话,很快就会上去。” 手机亮了起来,凌涟按下接听键,对面传来陆夫人的声音:“涟涟,刚刚律师打电话来,说那个犯人手里有证据。” “他有证据?” “他说他录音了。不过那手机被他扔了。警方正在搜找。”陆夫人声音透着焦急,“涟涟,你千万要相信景涵。他怎么会做这种事呢!那犯人就是想拖个人下水……” “阿姨,我知道。那天是景涵哥哥救了我,我怎么会怀疑景涵哥哥呢。” “那就好,那就好……涟涟,”陆夫人迟疑了下,“你伯父现在正在找人。你那边能不能……” “阿姨别急,我正和爸爸讨论呢。我们也在想办法,一定不会让景涵哥哥被冤枉。” 听见凌涟的保证,陆夫人又说了些客气话,结束了电话。 “事情看来没有那么容易解决了。”顾岷虽然这么说,可神情很是松弛,照这样子下去,吞并陆氏比预想得要顺利。 这之后的消息一个比一个差。 四明扔掉的手机被找到了,所谓的证据是一段录音。记录了四明和陆景涵保镖的对话。 那段对话是关于供词内容的指示。 保镖们被传讯,更多证据显示陆景涵指示人破坏了现场。 陆景涵的嫌疑更重了,但还没有直接的证据可以证明他是绑架案的主谋。 这是陆家找了不少关系才打听到的消息。可即便有关系,没人敢插手陆景涵当下的情况,毕竟所有证据都对他不利。 陆景涵的父母想探视,却因为案件还在侦查中被拒绝了。 陆夫人时不时到顾家来,拉着林如馨哭诉。凌涟没再去顾氏集团,天天在家里陪着林如馨应对陆夫人。 某种意义上,陆夫人到顾家来是在表态,凌涟留在顾家同样是种表态。 “他陆景涵究竟有没有做过,陆家最清楚了,所以这些天怕顾家有心结,天天来,既试探又喊屈。”林如馨冷嗤,一点没同情陆景涵,甚至有点拍手称快的意思。 “……妈妈你这么讨厌他吗?” 林如馨点点凌涟的脑袋,“说得好像你不讨厌他似的。你和你爸爸琢磨的事不最说明问题吗?” “但妈妈有什么理由这么讨厌他?”凌涟是真不解,如果是原主单方面追着陆景涵,陆景涵不表态,照理林如馨不该这么讨厌他。 “小没良心的,你喜欢妈妈就喜欢,你讨厌妈妈就讨厌。”林如馨只差翻白眼了,她的宝贝女儿喜欢陆景涵,追着陆景涵,陆景涵摆谱就是不对。 是男人就该干脆点! 林如馨最不满的就这一点,之前同意滑雪,因为觉得女儿八成没放下陆景涵。后来反对订婚,一是时机太过巧合,二是她认为还需要再考察陆景涵。 要不是岷哥和她说女儿计划吞并陆氏集团,她是一百个不同意订婚的。 凌涟眨眨眼,没想到理由就这么简单。 “也不知道这事什么时候结束。但结束后,你们的婚约是不是就可以……”林如馨最期盼这个了。 凌涟摇头,“我的目标是陆氏,只要达成了,就不再需要。” 林如馨叹息,“如果可以,还是不要有的好。你自己把握。” 凌涟知道林如馨的意思,但只要陆氏没有成为顾家的,她就不会解除婚约。 画室里的画显出了雏形,中央是大面积的白色色块,底下是一团模糊的深色,上层是浅白至蓝的雾状色调。 收起画笔,凌涟看到手机上有一条新信息,是梁乐敏的约会邀请。 坐在咖啡厅的二楼包厢里,凌涟望着楼下一辆白色宾利停靠,梁乐敏从车里走出,抬头看了过来。 凌涟拿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没有更多表示。 梁乐敏撇开眼,走进咖啡厅大门。 “我找你来,不为别的事,只为陆景涵与绑架案。”梁乐敏一进包房就开门见山。 凌涟靠着椅背,歪头望着梁乐敏,“这是警方的事,没人能插手。” “我说我能呢?”梁乐敏直视凌涟,眼神咄咄逼人,“我能救他。” “你……救他?”凌涟神色蓦地复杂起来,继而说,“果然你还没放弃他。” 梁乐敏一窒,不客气道:“现在什么时候了,你还在为这种事吃醋?” “不要恼羞成怒。这难道不是事实吗?” “当然不是!”梁乐敏即刻否认。 凌涟冷笑,偏头看向窗外,“你能救他,为什么不救?反而要来找我?” “你是他未婚妻。”梁乐敏暗自告诫自己要冷静,不能被她挑起情绪失控。 “还没有结婚。所以你想救,就去救。”凌涟一摆手,那姿态像是在说你随意。 梁乐敏抿唇看着凌涟,心思百转千回:她似乎不在意陆景涵,是真的还是装的? “如果我救,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要感谢也是陆景涵感谢你,和我有什么关系。”凌涟撇得干净。 “你是他……” “未婚妻。我知道。但我不能阻碍他的交友,所以你作为好友要救他,我会感激你。但你是他的好友,怎么感谢你,是他的事。”凌涟双手靠在桌上,“我的话有问题吗?” 梁乐敏垂眸,正要开口时,服务生送来了茶点。 等服务生离开后,梁乐敏才说:“你说的没错。那么今天我来找你,显得多此一举。” 凌涟笑了,“你知道就好。” 梁乐敏也笑了,“但我是和你来做一笔交易的。” 凌涟收了笑,认真地打量梁乐敏,“交易?那不该来找我,你该去找陆家。” “不,只能找你。因为交换筹码只有你能给。”梁乐敏说得笃定,用叉子挖了一小口蛋糕送进嘴里,慢悠悠地品尝。 筹码? 难道…… “你要什么?”凌涟反问。 “你想要我救陆景涵吗?如果不想,那么就没有必要再谈下去了。”梁乐敏不多言语,筹码这事一旦说出来,就会颠覆她原有的计划。 她原本并不想出面,可是陆景涵身上的嫌疑不摆脱,她的计划就没法再执行。 如果用救陆景涵做交换,直接达成她的目的,那么她的计划就不再需要了。 救出陆景涵之后,顾凌涟不成威胁,甚至陆景涵未婚妻的身份都该拿走了。 一箭三雕的交易是步好棋,只是要谨慎。 第58章 重生后,她凶巴巴(58) 一时间包厢里非常安静,偶尔只有刀叉杯碟轻微碰撞的脆声。 “看来你没我想的那么重视陆景涵。”梁乐敏觉得顾凌涟配不上喜爱两字。 “你只是在嫉妒我是他未婚妻。”凌涟毫不示弱。 梁乐敏从容一笑,不再说话。她笃定谁先开口,谁就占了下风。 “你的条件是什么?”终于凌涟说话了。 “你愿意用条件来交换我救陆景涵了?”梁乐敏反问,心里不无得意。 凌涟径自猜测:“难道你想要我让出未婚妻的位置?那你确实够喜欢他。可我一旦让出来,那意味着我更在意他。在意到愿意放弃留在他身边的机会,愿意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 “你不用来和我炫耀未婚妻的身份。我可不稀罕。”梁乐敏冷笑,果然顾凌涟在意陆景涵。 幸好,不然后面的棋就不好走了。 只是心里酸楚得难受,那句看着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像尖刀直直扎进她的心口。 “那就最好了。如果他知道我用未婚妻的身份换取救他的机会,他一定会生气的。”凌涟微叹,浮现无奈的神情,“他一向觉得我如果足够重视他,就不会放弃未婚妻的身份,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离开他。哪怕他要死了,我都不该为了救他而离开他。” 她的每一句话都带着绵软的刺,不痛不痒,但就是让梁乐敏难以忍受,不自觉脸色沉了下来,“顾凌涟,现在可不是秀恩爱的时候。你现在是拒绝我?” “当然不。”凌涟摇头,“不管他怎么想,救他还是很必要的。所以梁乐敏,你的条件是什么?” 梁乐敏直觉很必要三个字有点奇怪,但为了达成她的目的,就没纠结这些小细节。 “我要你们顾家的产业,整个顾氏集团。” 凌涟快速地眨眼,“你说什么?顾氏集团?” “你没有听错。就是顾氏集团。”梁乐敏好心地重复了一遍。 “你在和我开玩笑吗?用顾氏集团来救陆景涵?”凌涟哈地笑出声来,“顾家为什么要为一个陆景涵陪葬?” “因为他是顾家女婿,不是吗?更何况两家联姻后,不分彼此。你们顾家为了救陆景涵,牺牲了那么多,陆家自然感激,更会欢迎你和你父亲加盟陆家,两家关系会更融洽。” 简直天方夜谭……凌涟怎么可能会答应呢? 如果是原主……倒是难说……可惜她不是。 “梁乐敏,这筹码我出不起。顾氏集团的掌门人是我父亲,我不能代表顾氏作出任何决定。”凌涟觉得好笑,忍不住说,“就像你不是梁家的掌门人,没法用整个梁家做筹码去交换什么,道理是一样的。” “这是唯一救他的方法。你拒绝了,他就真的没有希望了。”梁乐敏继续施压,她不信顾凌涟不会动摇,毕竟顾凌涟很在意陆景涵,“或者你并没有你说的那么在意他。” “这是两回事。”凌涟冷了脸,“在意他,只在我能力范围之内。我更好奇,你为什么要顾氏集团……” 梁乐敏表情不变,“说服你的父亲,在你的能力范围之内。” “是因为梁乐兴吗?”凌涟抛出了这个名字。 “别岔开话题。”梁乐敏眼里闪过不自在。 “梁乐兴和你在竞争?” “你到底同意吗?”梁乐敏快忍耐到极限了。 “不,我的回答不变。”凌涟吐了口气,“我相信陆景涵和绑架案无关。现在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这就意味着警方无法指控他。他最多在里面受点苦,但我相信法律会还他清白。” 好一句法律会还他清白! 梁乐敏怒意飙升,和眼前的人说了半天,就这结果!这和预想的不一样,她应该为了陆景涵放弃顾氏的,到底哪里出错了? “不过,我不惊讶你想要顾氏。毕竟之前车祸和你脱不了关系。”凌涟拿咖啡勺敲击咖啡杯,发出叮的响声。 梁乐敏内心顿时冻结,抢白道:“你在胡说什么!” 凌涟抬眼看她,“别否认。你通过孔家做的,还有教学楼后的那通电话,你该不会忘了吧?” 梁乐敏白了脸,“不可能!” “你那天上课迟到了,而我是后一个迟到的人。”凌涟冲她眨眨眼,“然后我告诉教授放弃了那门选修课,你记得吗?” “你?!”梁乐敏倏然攥紧了桌布,强自镇定,说服自己面前的人只是在诈她。 凌涟视线瞟过抽紧的桌布继续,“陆景涵应该不会有事,除非他做了不该做的事……你说是不是?” 梁乐敏心头纷乱,强敛神色,“你在胡说什么!” 凌涟换上忧愁的表情,“唉,是啊。景涵哥哥一天不回来,我止不住就胡思乱想。为了我,景涵哥哥一定会想办法……” 梁乐敏紧紧闭着嘴,眼神阴翳,有种被耍的感觉。 但她知道不是,顾凌涟每一句话都在暗示。 “算了,我还是走吧。免得说出些更离奇的东西来。”凌涟站起来,扫过桌上的茶点,“这茶点还是不错的,谢谢梁大小姐的款待。” 梁乐敏看着包厢的门合上,攥紧桌布的手猛然一扯,掀翻了桌上的所有东西。 哗啦一阵清脆的碎裂声自包厢传出。 楼梯转角,凌涟回头看了看,扬起嘴角。 真是经不起刺激。 没两天,陆景涵回了陆家。 实在是警方没能找出更多证据,加上律师据理力争,保证他不会离开本城,活动区域仅在家附近。警局放了人。 陆景涵人是待在家里,但他迫切想见凌涟,约凌涟来陆家见他。 花园暖房里,两人相对而坐,小圆桌上放着冰镇柠檬茶。 暖风里冷气开得十足,阳光在暖房顶上照着,丝毫没有毒辣的感觉。 “你憔悴了。”凌涟看他眼下泛青,精神不是很好。 “没什么好担心的,只是没睡好而已。”陆景涵说得轻描淡写,实际羁押时期,他一直思量该怎么办。 绑架案不是他主使的,是梁乐敏,如果说出梁乐敏,会有什么后果? 他该怎么撇清楚自己? 又或者一直保持沉默,等着疑罪从无的判决? 幸好,他回陆家了,有喘息的机会让他好好想想。 第59章 重生后,她凶巴巴(59) “婚纱……我可以再陪你去。”陆景涵还惦记着婚纱的事。 凌涟摇头,“现在不是说这个事的时候。” “你不用担心。我能应付好。”陆景涵似乎怕她不信,又说,“他们没有证据,我只要继续熬过这段时间就行。” 凌涟欲言又止。 陆景涵瞧出不对劲来,“怎么了?有话要说?” “梁乐敏来找过我。”凌涟盯着陆景涵,“她说有办法救你,条件是用顾氏集团去换。” 陆景涵脸色瞬间变得复杂,似是意外又似恼怒。 “她对你……” “你答应她了?”陆景涵急急打断凌涟的话。 “没。这事我没有能力答应。” “别答应她。她说的话都不能信。”陆景涵越过小圆桌,攥住她的双肩,神情异常认真。 凌涟望进陆景涵的双眼,那里有担心有不安,笼罩着一片阴霾。 凌涟按住他的手问,“为什么这么说?” “她……”陆景涵住了口,该怎么解释? 不能解释,一旦解释了,他就失去了待在她身边的立场。 她不会原谅他,一定会决绝地把他踢到一边。 与其让她怀疑,不如瞒着她。 凌涟自顾自继续,“她为什么开口要顾氏集团?想想我都能进顾氏开始实习,那么她想要顾氏集团也不是天方夜谭。” 陆景涵攥着的手加重了力道,“不是。” “那是什么?”凌涟挑眉。 陆景涵咬牙道:“她想得到我,一旦你答应了,到时候她对付失去顾氏的你,易如反掌。” 笑意浮现,凌涟轻声问:“那到时候你会保护我吗?” “当然!”陆景涵已绕过小圆桌,把她搂进怀里,“无论如何,我都会保护你。” “但车祸,你袖手旁观了。”凌涟垂眸笑道。 怀里的人吐出冷淡的话语,是一句诘问,更是一句明示。 她知道了?! 陆景涵低头看向怀里,透过垂落的额发,他只能看到凌涟的发顶。于是他松开怀抱,单膝跪地,仰视她。 “你为什么那么说?”他急切地探究,想从她眼里看出蛛丝马迹。 “那天我提到车祸,梁乐敏脸色都变了。”凌涟伸手掠过陆景涵的前额,将他松落的额发拨到一边,“以前那个她怎样我不管,但我看起来有那么笨吗?” “不,你很聪明……”陆景涵喉间干涩,话语堵在那里,再也说不出来。 “你们到底在谋划什么?”她的手指游移到他的喉间,指尖轻轻地滑动。 一阵痒意在脖颈处窜过,陆景涵浑身紧绷,“你……还信我吗?” “不信你,就不会答应订婚了。”凌涟看着指尖停留在他脖颈最脆弱的地方,“只是……你欠我一个解释,欠我一个补偿。” “我……” “嘘!想好了说。”凌涟提醒他,手指微微用力摁在他脖颈处。 花园暖房里,陆景涵独自坐着。 用手摸了摸脖子,上面还残留着她的气息,那冰冷得令人窒息的触感深深印下。 生与死的界限在那一刻模糊,冷入骨髓的战栗烧起恐惧与兴奋,那是活着的感觉。 尚存的理智顷刻就消散,他不管不顾地全盘托出……将命运交到她手里…… 他极力表明自己早就不打算继续梁乐敏的计划,她犹豫着信了。 此刻,他有些后怕,又有些庆幸。 她并没想让他死,她对他是不同的,这想法驱散了他最后一点恐惧。 她在等他表态,等他的补救。 陆景涵知道不能再犹豫了,他必须将绑架案的主谋告诉警方。 他只需要告诉警方,他试图阻止梁乐敏,他才会那么做,他希望梁乐敏适时收手,才没有报警。 手机显示有一通来电,陆景涵瞧了眼,皱眉接听。 “你还好吗?” “你去找她了?”陆景涵没有寒暄的意思。 “她告诉你了?呵,她确实很信任你。”对面的语气听着酸溜溜的。 “你不该找她。你这样不是坏了计划?”陆景涵冷声道,“引起她不必要的注意,你还想赢吗?” “别来教我做事!我考量过才会这么做!”那头声音骤然拔高。 陆景涵无声地笑了笑,他为什么现在才发现梁乐敏不过如此。 “你现在是指责我做错了?你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我的计划想怎么改就怎么改!如果不是你这里出了问题,哪里会有这样的变化!”梁乐敏不能忍受陆景涵的指责,陆景涵只应该好好听指示,而不是忤逆她。 “多此一举!”陆景涵批评得不留情面,“你在给我制造麻烦。” “麻烦?我看你是被她迷住了,所以想帮她吧!”盘旋在心头的念头就这么冲口而出,梁乐敏说完才意识到糟糕。 陆景涵笑容变得更大了,“既然你不信我,为什么要我做这件事?你明知道我的心意,却毫不顾忌地践踏。” “景涵,我不是这个意思……”梁乐敏想要解释,但显然那人不想给她机会。 “现在这计划已经进行不下去了,你该考虑新的途径。我帮不了你什么了,再见。” 陆景涵挂断了电话,梁乐敏的声音霎时被掐断。 啪—— 手机摔在了桌子上,梁乐敏额头贴在交握的双手,手肘拄在桌面。 陆景涵居然真的……背叛了她…… 当初说得这么信誓旦旦,现在却责怪她多此一举?! 陆景涵真的不清楚她的意思?不可能,他了解计划,自然会猜到她想做什么。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真的爱上了顾凌涟。 就像他说的,感情抵不了理智,所以他选择背叛她,不顾及任何后果。 既然这样,她就更不该手软了。 她要陆景涵后悔,要顾凌涟好看,更要顾氏集团溃败。 接连两天,陆家的股票回涨了一些,诡异的是梁家实业下的一家公司开始大量购买陆家股票。实际上,这家公司同时购买顾氏集团的股票,但动作幅度很小。 因为陆景涵回到陆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陆家,就忽略了顾氏这边的动向。 孔家与陆家的合作项目此时停滞了,迹象很明显。 陆景涵明白梁乐敏在报复,匆忙跑去顾家见凌涟。 在起居室阳台里,陆景涵与凌涟相邻而坐,但他没有心思喝茶,一下拉住她的手说:“我已经同她说了。这样你真的能原谅我?” 第60章 重生后,她凶巴巴(60) “你觉得呢?” 陆景涵有些丧气,自嘲地笑了笑,“当然还不够。我只是……” 想要一点甜头,想要一点希望。 “我骗过你吗?”凌涟随口问道。 陆景涵苦笑,她哪里骗过,连承诺都没一个。 “订婚我没食言,其他自然也不会。”凌涟一反手挣脱了陆景涵,“我要的也很简单,不是吗?” “确实……”正因为简单,所以更难,正因为更难,陆景涵迫切想证明自己的真心。 “梁家最近买了陆家不少股票。但你放心,顾家不会袖手旁观。”是时机把这事告诉陆景涵了。 “顾家不该这时候插手,梁家主要目标就是顾家。”陆景涵十分不赞同。 凌涟没理会陆景涵,“顾家已经有陆家38%的股票了。我想很快就会召开股东会。” 陆景涵立即就明白了她的意思,“陆家的大股东之一会是顾家,梁家做不了主。” 凌涟笑着看向天空,谁知道梁乐敏居然向陆家的股票下手,而不是直接向顾家…… 梁乐敏想打迷魂阵,用陆家来掩盖对付顾家的动作,应该是为了迷惑梁乐兴。 梁家的继承惯例真是可笑,梁乐敏需要得到顾氏集团,梁乐兴需要吃下三十家新创公司。 顾氏也好,三十家新创公司也罢,面临的是这场继承风波的无妄之灾。 顾氏集团要想未来再避免这样的局面,就必须再壮大,庞大到能与梁家匹敌,顾家必须成为顶流,不能再停滞在一流上层。 “你不介意吧?顾家成了大股东之一。”凌涟看向陆景涵。 “为什么要介意?我说过我的一切都是你的,以后这些股份我都会转给你。”陆景涵生怕她不信,继续道,“等事情都了结了,我把这些买股票的钱都给你。” 凌涟不做声,随便陆景涵怎么说,现在承诺的东西都是一纸空文。 “明天我会去警局,你要小心些。”陆景涵说完,不再出声。 “你才该小心。万一她知道了……” “你别担心,我不会有事。她不会明目张胆到这地步。”陆景涵欣喜她担心他,更笃定梁乐敏只要没疯就不会那么做。 凌涟笑而不语。 第二天,头版新闻都是陆家少爷在警局门口被撞,送医陷入深度昏迷。 病房里,凌涟坐在病床边,陆景涵靠坐着,捂住脸上的擦伤,哀怨又期盼地望着凌涟。 “破相了,你不会不要我吧。” 凌涟瞥他一眼,“装可怜?你觉得对我有用吗?” 陆景涵放下手,轻笑,“没用。但你不该来医院……不过我很开心你来。” “你对警察说了?”凌涟想到病房门口守着的两个人。 “来医院之后说的。”陆景涵坐起来,凑近凌涟,“这不是她做的,是不是?” “你怕了?”凌涟偏头凝视陆景涵,“你确实该怕的。” “不怕。”陆景涵断然否认,“我知道你在帮我!不这样,我摆脱不了嫌疑……现在至少我是被她威胁的……” 凌涟垂眸,神情有一丝松动,“你真不怕?” “当然不。没了她,我们才有未来。”陆景涵捧起她的脸,想从她眼里确认些东西,“你只是反击,你只是为了未来。我都知道的……何况你没有真正伤害到我……只是一些擦伤而已。” 凌涟不认为陆景涵知道什么,明白什么。 但只要梁乐敏与陆景涵对上,就行了。 回过神,陆景涵近在眼前,她立马抬手阻隔他的靠近。 陆景涵转而靠在她肩头,颇有撒娇的意味。 “你该昏迷不醒了。”凌涟推推他。 “正在昏迷不醒。”陆景涵收紧环抱的手臂,半阖的眼里闪过暗芒,“很快就结束了。” 从医院后门离开,凌涟上了车,掏出手机,插上一次性芯片卡,发了条信息出去,随后拔出芯片卡折断。 所有一切都毫无痕迹,除了她让系统94留下的线索。 两天后,警方拿着逮捕令去梁家逮捕梁乐敏。 闻风而动的记者聚集在高档别墅区门口,等着抢发将梁家大小姐被捕的消息,最好抢成全城首发的大新闻。 离开梁家前,梁乐敏求父亲帮忙,梁父只回了一句:成王败寇,自求多福。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一旁的弟弟,怒吼:“是你,对不对?!你居然和外人一起算计我?!我们是亲姐弟啊!” 梁乐兴矢口否认,但梁乐敏完全不信,被带走时最后看了一眼梁父和梁乐兴,眼里是滔天的恨意。 警察局里,梁乐敏面对证据,死不松口。 尤其陆景涵那场车祸的证据,她极力否认。她还没有动手安排呢,怎么会有证据。 可笑的是居然在她手机上找到了遗留的信息。 她原本不信,但真的看到警察在她手机里翻出那信息时,只觉得毛骨悚然! 因为她从来没有发过那样的信息!即使有,她也一定会删除的。 可像是猜到她想什么一样,审讯的警察说:“技术科可以复原删除的信息。” 梁乐敏霎时心惊,那么之前的车祸和绑架案的信息会不会被复原出来? 这一夜,梁乐敏过得心惊胆战,连连做梦。 一会梦见大三开学前,父亲宣布她和弟弟两人各自的继承任务,她需要拿下顾氏集团,弟弟需要吞并三十家创业公司。 一会又梦见别墅聚会里,陆景涵高谈阔论,无视她释放的信号。 接着居然梦见了多年之后。 那是一场葬礼,墓碑上的名字是顾凌涟。墓碑前,陆景涵更成熟了,穿着黑西装,神情悲伤。她一身黑裙,隔着人群远远看他。 下一瞬,她已经坐到车上,陆景涵在她身旁,手里握着一个绒布盒子,盒子敞开着,里面是一枚钻戒。 她推开了那戒盒,陆景涵似乎有些不满。 她抚着他的脸说:“我们之间还需要用婚姻来束缚彼此吗?你为我做的,我都记在心里。你放心,我不会和任何人结婚。” 车外的景色变得苍茫,最后成了教堂里的一排排百合花。 那枚戒指戴在了她的无名指上,她穿着婚纱坐在轮椅里,点滴针头插在手背。 梁乐兴将捧花塞到她手里,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陆景涵弯腰替她将腿上的毛毯盖好,推着她走向教堂的门。 门推开,她看到陆景涵背对着她在茶杯里放了白色粉末。她笑着喝下那杯水,趁陆景涵不在,找到了那些粉末。 她把药粉放进了一锅汤里,一人一碗,陆景涵喝一口,她喝一口。 碗摔成碎片,汤洒了一地。 她躺在地上,望着同样躺倒在地的陆景涵,癫狂地笑起来。 第61章 重生后,她凶巴巴(61) 猛然睁开眼,梁乐敏大口呼吸,狂跳的心脏仿佛要窜出胸腔。 天已经蒙蒙亮,微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 她一下坐起来,捂住脸,轻叹:“是梦……” 放下手,她回忆起梦境,那梦太过真实。她无法说服自己那只是梦…… “也许……”她喃喃,“……是真的……” 也许绑架案的犯人没有翻供的话,一切都会像梦中那样…… 一年后,顾凌涟与陆景涵结婚,三年多后,顾凌涟的车辆冲出悬崖丧生。 顾氏集团到了陆景涵手里,她又入股成为实际掌控的人。 但那个未来里……她因为身体状况丧失了继承权! 她当然会恨! 她梁乐敏得到了顾氏集团,得到了继承权,根本就不需要婚姻束缚。 她已经承诺陆景涵,不会和别人结婚。他们只要保持那样的情人关系就行。 偏偏陆景涵还要更多!勾结梁乐兴,给她下药,让她生了怪病,不得不退出继承之争。 婚礼上,梁乐兴说:“姐姐,你就安心相夫教子吧,我会好好撑起梁家的。” 陆景涵就为娶她……为了困住她,不间断地下药。 既然如此,那就同归于尽吧。她毒死了他和自己…… “哈。”梁乐敏笑出了声,这么想起来,现在这样似乎更糟糕了。 陆景涵不再执着她,为了顾凌涟要致她于死地。 梁乐兴恐怕现在高兴了,继承权还是他的。 只有她还在死路上,凭什么?! 凭什么她要得到这样的结局? 不!如果结局还是死,她宁可死在自己手里! 她不要待在这里,她要出去,哪怕死,她都要让那些人一起陪葬。 陆景涵和梁乐兴……对,还有顾凌涟……父亲也不该原谅。 陆景涵现在不是最在意顾凌涟吗? 就从她开始,从她开始…… 梁乐敏直直地盯着墙面,思考着如果出去了…… 一连几天,警局没有更多的消息传出。 众人都翘首期盼着梁家的行动,猜测梁家会怎么帮梁乐敏洗清罪名。 医院里,凌涟站在病房窗前,看着楼底下来往的病人护士以及安静的停车场,回想着还差最后几笔的画作。 “你已经没什么事了,准备什么时候回去?”她忽然开口。 “你在询问我?”陆景涵心里有些激动,她的关心很少见。 凌涟扫了他一眼,“警方想要利用这次车祸,现在梁乐敏已经被逮捕。你留在这作用也不大了。你妈妈天天上我家哭呢,就是不来看你。” 这话浇灭了他的激动,陆景涵急忙从病床上下来,想走到她跟前。 “别过来。要是让人看到,深度昏迷就露馅了。”凌涟抬手阻止他。 “本来就是假的。”陆景涵停在离她三五步的距离,从他的角度能看窗外,窗外看不到他。 凌涟再次看向窗外,“警方没说你可以回去了?” 陆景涵摇头,“他们应该不反对。但这架势还得有,我只能偷偷摸摸离开。我也确实该回去了,我做你的专属师司机如何?” “你想扮成李叔?然后回家?” “你真了解我。”陆景涵跨前一步,“怎么样,就今天吧。” 楼底下一辆黑色轿车开进了停车场,停在来偏远的角落里。 “别觉得我冲动,只是回家而已。”陆景涵以为凌涟不同意,“还是怕回去后,我缠着你?” 他说得像玩笑,心里却是忐忑的。 之前,他可以说保护她,保守她的秘密。现在,这样的说辞无力又可笑。 他曾是梁乐敏的同伙,光这一点,她就完全可以抛弃他。 什么保守秘密,她可以极其利落地处理他。 但她给了他机会,他尽力去达成她的所愿,可被抛弃的阴影笼罩在他身后。 若是这样,那么他不会再感受到鲜活,于是心里惶然更甚。 如果说原本他是神采奕奕的骑士,那么现在他只是个落魄祈求垂怜的骑士。 医院度过的几个夜晚,他都在猜想第二天她会不会再来。 庆幸的是她都来了,不安的是她的态度和原来没有变化,不近不远。 他弄不清这代表什么,是不介意,还是不在意,又或者相反。 他确实爱她的捉摸不定,可现在这样太过折磨,他想听她说出来,好过他胡思乱想。 “你有不缠着的时候?”凌涟回答得很随意。 郁气涌了上来,堵在他胸口,陆景涵放软了声音,“我的一切都是你的,即便这样,你仍然认为我缠着你?” 凌涟靠着窗,认真地望向陆景涵,“你用你的一切换取了这个,不是吗?” 普普通通的一句话像厚重的积雪压散他的郁气,重新汇成一股寒彻心骨的冷意。 “不,我……不明白……”陆景涵焦躁起来,难道她就是这么看他的? 用一切换取一个纠缠? 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可笑。 “你求婚时,我说得很明白了,这是交换条件。”凌涟走近他,抬头打量他的神色,“你现在这样的表情,是在责怪我?” 陆景涵动了动唇,“不。” 那一声微不可闻,兴许只有他自己听到。 他做了这么多,结果就是可悲到这个地步? “那你在伤心什么?”她微凉的手指触碰他的眉梢,“你说过不会背叛我,会献上一切。在那之前发生的所有,算不上背叛,你又在担心什么?” 陆景涵眼眸亮了起来,骤然抓住她的手,哑声问,“不算背叛吗?” “祈求我原谅的是你自己,我从来没评判过什么。”凌涟笑得无辜,她什么都没说过,只是他一厢情愿地祈求原谅他的背叛。 “我只是害怕失去你,害怕……”陆景涵没再说下去,抓着她的手贴在唇边。 凌涟偏头看他,眼底掠过一丝晦暗。 他该害怕,该祈求原谅,但该在的人已经不在,他做什么都没有用。 “走吧,既然想回去。”凌涟转身往外走,“你换衣服吧。我去楼下后门等你。” 陆景涵看着病房门关上,神情有些欢欣,又有点落寞。 她说她没有评判过什么,是因为那时候不是她,但一定会介怀吧。 他没有把握。 仔细想想,他还有时间慢慢证明给她看,他不会背叛她,始终坚定地在她身边。 第62章 重生后,她凶巴巴(62) 凌涟站在医院后门口,等陆景涵下来。 【宿主,她在停车场了。】系统94乍舌,【这世界的警察有点……】 【不如说肖家能干?】 凌涟无聊地四处张望。 【宿主,打算怎么做呢?】 【替我计算时间。】 此时,李叔开着车停到门口。 凌涟走到车旁,等车窗摇下,“李叔,等一下陆景涵会接替你开车送我回去。你今天就当放假吧。” 李叔傻了:“小姐……这不太好吧……而且……陆少爷不是那个……” “等着吧,我渴了,去买瓶水。”凌涟离开医院后门口,朝停车场附近的便利店走去。 “小姐……”李叔下车想喊住凌涟,可又犹豫凌涟的吩咐,一时间左右为难。 凌涟快走过停车场门口时,一辆黑色轿车猛冲出来。 李叔见状立即大喊:“小姐!快让开!” 陆景涵恰巧跨出医院门,听见李叔的呼喊,转头就瞧见凌涟狼狈地避开一辆失控的黑色轿车。 行人们尖叫起来,四散逃跑,不时有人跌倒,还有不少杂物掉到地上。 陆景涵一把拽开李叔,钻进驾驶室发动车辆,开着车朝凌涟所在而去。 那辆黑色轿车急打方向盘,掉回头,冲向才站稳的凌涟。 【宿主,快跑!】系统94着急起来,什么不好安排,非要拿自己当饵! 【闭嘴,人能跑过车嘛!快点给我计算!】 【……请宿主以时速40km\/h向左前方行进,预计30秒后,两车能相遇。】系统94尽力了,这时速非得短跑健将才行。 凌涟卯足劲往那个方向跑,可惜脚上的皮鞋打滑,很快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让我来!」隼不想死,尤其死在这铁家伙附近,那是它不愿意想起的记忆。 凌涟转头看向轰鸣驶来的黑色轿车,眼眸瞬间变成浅褐色。 她利落地往旁边一滚,黑色轿车与她擦身而过。 扬起的细尘钻入她的鼻间,她皱眉,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准备继续跑。 黑色轿车猛地刹车,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又一声刺鸣,轿车已经转过来,重新冲向她。 「可恶!」隼咒骂道,「你到底要干嘛?」 「专心努力跑,不然就没命了。」凌涟好心提醒。 【……】系统94不知道该怎么吐槽好。 医院后门口,一辆车以极快的速度冲出。 陆景涵紧握着方向盘,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摔倒刹那,他的心骤然漏跳一拍,一股寒意自背脊升起。 眼见黑色轿车再次向她开去,他猛踩油门,吼道:“该死!快点!快点!” 明明医院门口到便利店,不过三四百米的距离,为什么这车这么慢?! 眼睁睁看着黑色轿车撞向她,陆景涵暴怒得双眼猩红,血液瞬间凝固,不知道是气那辆黑色轿车,还是气这辆的车太慢。 等黑色轿车越过,一个身影正跌跌撞撞地往另一边跑。 他悬停的心猛烈跳动起来,凝固的血液开始奔流,手脚虚软地发起颤来。 为什么不往人多的地方跑?!快跑去便利店里面! 心里咆哮着,陆景涵咬紧牙关,一下打过方向盘直直撞向重新调头的黑色轿车。 砰—— 车身剧烈震动,充气气囊弹出,一下遮挡了他的视野,但陆景涵踩在油门上的脚没有松开,死死压着。 眼中的浅褐色褪去,凌涟扶着一旁地电线杆,看着不远处。 两辆车车头相撞,下一瞬同时往右侧歪斜出去,黑色轿车被推撞翻靠着一根电线杆,另一辆车则直接擦过黑色轿车撞上了前面的一堵墙。 又一阵巨大的撞击声,那车震了几震后,再没动静。 慌乱的人们像定格了一般,愣愣地看着变形的两辆车。 翻在电线杆上的车,车轮还在旋转,车门下有血红的液体缓缓滴落。 另一辆车的车前盖掀起,零星的火苗跳跃出来。 “呀,起火了!”有人喊了句。 警车的鸣笛声由远至近,不多时警戒带被拉起,警察们开始处理现场,呼叫相应单位协助。 不一会,消防车、和医务人员也跟着到了。 “小姐,小姐。你没事吧?”李叔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凌涟身边,边抹着额头的汗,边抓着她的胳膊问。 “没、没事。这……”凌涟惨白着脸,指着那辆车,“我家的车……那是谁……” “小姐,你冷静。你一定要冷静。”李叔说得语无伦次,“陆少爷开的车,他要救你。我看他就冲过去了。” “那他……他……还在……”凌涟看向李叔,“得救他……得救……” “啊,对对,会救的,会救的。我去找警察说……”李叔蹒跚着走向警戒带旁的警察。 医院门口的两车相撞只在新闻里一晃而过,没有更详细的介绍。 但陆家、顾家、梁家都知道怎么回事,警方的调查结果已经送到三家手里。 由于内部管理问题,致使梁乐敏逃脱,潜藏在医院附近,而后开车试图撞死顾凌涟,被陆景涵阻止。 两车相撞的结果是梁乐敏当场死亡,陆景涵因为剧烈撞击导致颅脑损伤,陷入昏迷。 至于所谓内部管理问题,警方没有更多解释。 顾岷认为警方内部有顾虑,另一个可能是梁家施加了压力。 绑架案可能最终就以四明执行死刑为终结。 梁乐敏作为主谋的罪行只会封存在案卷里,但不会有任何公开审判了。 凌涟借口散心,去了中央美术馆看展览。 一间偏远的展厅里,挂着一幅抽象派作品。 作品面前有一张长凳,凌涟面朝作品坐下。 几分钟后,有人来到长凳边,背对着作品坐下。 “你怎么知道她一定会去找你呢?”那人两手往凳子上一撑,整个人后仰着往天花板看。 “猜的。不然她为什么要逃?”凌涟其实猜梁乐敏一半概率会去找陆景涵算账,另一半是找她。所以她故意走到那停车场附近,试试能不能激到梁乐敏。 “当然是逃出生天咯。孔家能办到。” “孔家没那么傻吧。”凌涟视线聚焦在画作上,随口说。 “这倒也是,不然我也没那么容易……” “所以谢谢你了。”凌涟笑了。 “一句谢谢太容易了,记得我要陆家。” “当然。说好的,陆家的一半。” “如果你愿意嫁给我,那就不用分割陆家了。” “我对你们肖家没兴趣。”凌涟起身走出展厅。 肖鼎诚回头看看那幅抽象画,笑着摇头,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第63章 重生后,她凶巴巴(63) 才走出中央美术馆,凌涟收到了一条信息:陆景涵有找过梁乐兴,所以梁乐敏能逃出来,梁乐兴有手笔。 眉头挑了挑,凌涟不知道肖鼎诚给她这条信息有什么用意。 梁乐兴的手笔又如何? 不过意味着梁乐敏逃逸是两波人的成果,这是警方没说更多的原因,免得丢面子。 至于梁乐兴的理由,总不能是希望救姐姐吧,这可不太像。 陆景涵嘛……大概急着解决梁乐敏吧。 李叔替凌涟打开车门:“小姐,是回家吗?” “去医院吧。”凌涟决定去看看陆景涵。 陆景涵陷入昏迷,陆家请了专家来会诊,结果不太理想,脑部有积血,但位置太偏,不方便动手术。 最佳的方案是先用药,等积血变小点,看看能不能动刀。 重症监护室里,陆夫人正在探视。 凌涟无法进入,于是又离开了医院,去了画室,将那幅画添上更多细节。 梁乐敏死亡后,梁家针对陆家、顾家的股票收购动作即刻停止,转而开始抛售。 顾家和林家同时进行收购股票,意外的是肖家加入了收购股票的行列。 两个多月后,陆景涵脑部血块缩小,专家决定动手术。 与此同时,顾家与林家总共持有陆家股份52%,肖家持有30%,陆家只有16%。 一夕之间,陆家产业话语权旁落。 陆景涵醒来时,已是三个月后的事。 他想说话,却发现只能发出模糊的呜咽声,手脚仿佛不是自己的,动都动不了。 家里人告诉他,他因为车祸昏迷,脑部积血压迫神经,现在积血清除,要恢复还需要时间。 至于多少时间,完全要看他的康复疗程以及身体状况和营养状况。 每天他只能躺在病床上,大部分时间会盯着天花板慢慢睡去,偶尔会想今天谁会来看他。 他的父母和堂兄弟都来过了,但他最想见的那个人一直没有出现。 陆景涵想他一定是被抛弃了…… 他现在这样,算是不中用了,她怎么还会看他一眼呢? 他在她心里的分量还没有那么重,他原以为自己还有时间努力,以为他救了她就能…… 心里说不出的苦涩与难受,他想还不如死了的好,在救她的那一刻就死去,她会一直记得他,而不是现在这样。 “你醒了?”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惊回了他游走的思绪。 陆景涵动了动眼睛,看到了日思夜想的面容。 他张了张嘴,唔了声。一滴热泪自眼角滑落,滚入枕头。 凌涟坐在床边,拿出纸巾替他擦去眼角的水痕。 “快四个月了吧,从出事开始。”凌涟把纸巾扔到床头柜上,“哦,不,从最早的车祸开始到现在,该有一年多了。” 陆景涵眨着眼,意识到她在说她出现了多久。 “对了,应该先告诉你,陆家产业已经拆分,一部分归入顾氏集团,一部分在肖家手里。我想你也不会反对,毕竟我在处理我得到的东西。” 凌涟歪头想了想,“哎,不对,不应该先说这个。该从哪里说起呢?” 陆景涵听懂了前半段,不明白后半段,抖着嘴唇想说话,可惜说不了。 “不如就说,你为什么会爱上我吧。”凌涟瞥了他一眼,俯身在他耳边轻语,“或者你为什么没发现我还是我呢?” 陆景涵陡然睁大眼,她在说什么? 凌涟看着他的表情轻笑出声,“很奇怪吗?” “这世界上总有些奇怪的事。比如车祸昏迷时,我做梦了。梦见了我们毕业结婚,我父母因事故丧生,然后你和别的女人商量着要我的命。结果呢,你在刹车上动了手脚……车冲出了悬崖。” 陆景涵表情一片空白,仿佛被她的话惊住了。 “所以你昏迷的时候有没有做梦?有没有梦到这些呢?”凌涟好奇地看着他,“如果有,那就眨眨眼。” 陆景涵眼珠转向凌涟,眼神惊疑不定。 “你想说那是假的?”凌涟低下头,发丝垂在脸旁,倏地又抬头,“你能接受车祸后的人不是我,那为什么不能信我现在说的呢?不相信我重生了?你要是不信,我可以告诉你,你腰侧有一块伤疤,那伤疤是小时候保姆没看好你,你拉下桌子上的玻璃花瓶后,花瓶碎片扎进去留下的。” 陆景涵动了动嘴,同时努力挪动手臂,手臂只是细微地颤动一下。 “这个伤疤位置过于隐秘,一般人看不到。照道理我不该知道,所以你该相信我说的吧,我是重生的。” 陆景涵神色瞬间焦急起来,唔了两声。 “我不是别人,我还是我,只不过是死而复生的我。我想既然老天给了我第二次机会,那为什么我不能改变命运呢?你看,你原先都不喜欢我,但我改了作风之后,你居然把我当做别人,还爱上了我。有什么比这更讽刺的吗?” 凌涟笑起来,笑得泪水都出来了,“你爱的到底是谁?” 陆景涵想说不是那样的,想说明明不一样! “你想说不一样?怎么可能一样呢?!”凌涟一下揪住他的衣服,“我是从地狱爬回来的,我不再是那个我,仇恨是我身上唯一的东西。” 那我爱的就是新的你啊…… 嘴里吐不出清晰的言语,陆景涵急切又绝望,眼里的热意冒了出来。 “啊,对了,从地狱回来我还带了个好伙伴。你看到的那些都是好伙伴帮我做的。”凌涟竖起一根手指,“你看。” 指甲一下长长了,边缘看着十分锋利,在陆景涵面前晃了晃。 陆景涵闭了闭眼,再睁开,眼睛转向凌涟,看见她的一只眼中浅褐色正逐渐消失。 是真的?! 他心底的骇然比不上满腹的惊讶与了然。 如果他曾以为她是孤魂野鬼,那她多一个好伙伴没什么奇怪不是? 宴会她对周恺动手时,是她的好伙伴做的?绑匪那时候也是? 陆景涵想笑,嘴角抽动了两下,没能笑出个样子来。 她的伙伴啊……那不重要…… 关键她确实变了,变得不一样了。 她是她,她又不是她。 怪不得她始终对他不冷不热,要他奉献一切,但吝啬地不给予回馈。 而他确实爱上了她,他怎么都想不到的人……就因为她变成了他会中意的样子? “你的爱到底是什么?同样都是我,你的态度截然不同。”凌涟又笑了,摇头叹息,“我问了个蠢问题。这都无关紧要,我不该在乎了。我们来说说更重要的事吧。” 第64章 重生后,她凶巴巴(64) 陆景涵望着凌涟,眼神愈加急切,想要表达什么。 凌涟冷冷地回视他,“陆家完了。这是我收的赔偿,赔偿我上辈子的死亡。” 陆景涵拼命眨眼,想要她靠近些。 凌涟觉得无趣,“可惜你现在不能说话,不然我真想听听你会说些什么。” 她最后瞥了他一眼,起身离开。 “啊——” 陆景涵蓦地喊出了声。 凌涟站定,回头,“我替你叫医生。” 她的身影很快消失,不一会一群医护人员涌入病房,将他围住开始检查。 等所有人散去,他盯着房顶发呆。 她说她是重生的,说是被他害死的…… 她在报仇,一直都等着机会报复他。 一切都是假的……从她开始远离他,都是她计划好的…… 她是怎么知道他喜欢怎样的人?然后成为那样的人? 难道是前世的他告诉她的? 不可能,陆景涵当即否认的这个想法。 如果不是他爱的人,他怎么会说出这么私密的事。 最有可能的答案就是她前世确实爱过他,爱到能从蛛丝马迹中看出他的喜好。 就像他能从她微小的表情中,看出她的喜乐。 陆景涵扯了扯嘴角,又是个没成型的笑。 他承担了不曾有过的罪责…… 可他现在这样,还能奢望什么? 尤其她知道一切,更知道一些他未做过但她已经经历的事。 期望她还存有前世的爱? 不,她对他没有了爱,只有彻骨的恨。 他看得很清楚。 她今天说的这些就是让他知道三件事:她恨他。陆家的现状是因为他。他现在无能为力。 他怨恨她吗? 他期望她的爱,他为她背叛梁乐敏、除去梁乐敏,现在告诉他,他不过是她报复的对象,他被她玩弄了。 恨是什么?爱又是什么? 他不知道,只知道心里破开了一个洞,像无底深渊窥视他。 如果恨的另一面就是爱,他是不是该认为恨是最好的回报? 只是,如果可以,他还是想要她的爱…… 她要他给她一切,他给了,不是吗? 她说过他用一切换了在她身边的机会。 那么……是不是她的复仇已经结束,等他康复,他们能有机会重新开始? 想着想着,陆景涵睡着了。 梦里,他和梁乐敏通话,说很快陆夫人的位置就是梁乐敏的了。 他惊惧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拼命阻止后续的话,可那些话源源不断。 葬礼上,他看着墓碑上的相片,一阵眩晕……这一切…… 车上,他掏出了戒指,递到梁乐敏跟前,却听到她说不会结婚。 他嗤笑那个自己,居然白白为别人做了嫁衣,自己没捞到一点好处。果然他对梁乐敏的判断一点没错,她没那么重视他。 等他看到白色的粉末一点点消溶于水,他开始佩服那个自己,确实不做亏本买卖。 教堂里,梁乐兴俯身在梁乐敏耳边说了什么,他一颗心沉到了底,这样的婚姻有什么意义? 算是讨回的报酬,还是讨回的利息? 明知道梁乐敏不是最适合自己,那个他为什么还要困住她? 结果不出意料,一碗汤送了两人的命。 他止不住地笑起来,笑啊笑,笑得胸都痛了,最后笑醒了。 他赫然发现自己坐在花园暖房,身边是顾凌涟。 他拿着本书慢慢念着,她依偎在他怀里,昏昏欲睡。 她陷入梦乡后,他抱起她走出了花园暖房,走过客厅,走上楼进入卧室。 轻轻把她放到床上,他替她盖上被子,不经意间看到床头柜上的结婚照。 他拿起相框,照片里的两人笑得一脸幸福。 他的手开始颤抖,这怎么可能?明明…… 相框啪一下摔在地上,玻璃碎裂成了蛛网状,将那笑容割得七零八落。 这是什么? 他瞪着地上的碎片。 另一个现实?那为什么他得到的偏偏不是这个? 为什么?! 一睁眼,他依旧躺在病床上,雪白的天花板如同棺木的盖子,将他困在这个空间。 泪滑过脸颊,洇湿了枕头,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哭,似乎有满腔的情绪无处宣泄,心底嘶吼的呐喊无法撞开一室静谧。 他残破如玩偶,什么都不能做。 除了躺着,除了哭泣,他一无是处。 无用的玩偶终将遭人厌弃。 陆景涵再次闭上眼,任由狂乱的心绪呼啸,泪痕逐渐干涸。 变化是突然出现的,他能微微抬手了,说些简单的话。于是他的病房不再是单人间,换去了四人间。 他的主治医生跟着换了。 陆景涵知道陆家大概快没钱了。 这期间,凌涟隔三差五就来看他,每次只待十分钟,告诉他她又做了什么。 她完全不避讳谈论她做过的一切,她的布局,她的手段。 她在向他炫耀?还是期望他有什么反应? 陆景涵希望自己能做出她要的反应,这样她能满意,他也能满意。 可惜,他做不到。 他居然是欣喜地听着她说一切,觉得不亏是她。 她每一次到来,他觉得心复苏了,跳得鲜活。 他想他无药可救了。 她是他的毒,毒入骨髓。 什么怜惜,什么爱,他都不奢求,只要她出现就好。 他该唾弃这样的自己,可他并不想花这样的力气。 背叛的骑士终会被抛弃,那在这之前,再得到女王的一丝目光无可厚非。 陆景涵无奈又欢喜地确定他无药可救了,贪恋这一丁点活着的感觉。 原本以为会先抛弃他的是凌涟,可最终他发现居然是陆家人,自己的父亲。 某天,父母来看望他时,母亲红着眼眶拉着他的手,喃喃:“怎么办……什么时候才能好……” 陆景涵以为母亲在担心,他微微抬抬手,断断续续地说:“会……好的……” 母亲瞬间哭了出来,紧接着捂着脸跑了出去。父亲拍拍他的手,什么都没说,跟着出去了。 那天之后的半个月里,他们就再也没来过。 陆景涵只觉得心头荒芜一片,怎么会这样呢? “因为没钱了,你的治疗是一大笔费用……他们觉得你还有我。”凌涟坐在床边,侧头对他说。 “怎么……会……”陆景涵脸色有些难看,眼神又带着希冀,望向她。 他在奢望她不要抛弃他。 “毕竟他们走之前来找我,希望我看在世交及未婚妻的份上,好好照顾你。”凌涟略过他的视线,“肖家将陆家最后的股权全部买了下来,逼得陆家不得不退出。” 肖家与陆家的股份之争,陆景涵早听凌涟说过,料想到股份被买后,陆家可能因为熟悉业务而留在企业里,只是这想法太天真了。 “你成了陆家的负担。我想你能理解。”凌涟顿了顿,“但对我来说,你不是负担。” 陆景涵原本黯然的眼,因为她这句话,亮了下,又在她下一句话后,彻底灰暗。 第65章 重生后,她凶巴巴(完) “你是该除去的隐患。”凌涟将一小袋药塞进他手里,“想要解脱,很容易。只看你愿不愿意做到。” 指尖碰了碰手里的东西,陆景涵紧抿着嘴唇,脸色颓败,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真正面临她的“判决”时,陆景涵才惊觉他无法安然接受。 不,他不想死。 他能好的,留下他,他愿意做任何事。 他能替她打理生意,他能替她分忧…… 如果她不放心他,那……他还是她的未婚夫,不是吗? 即使他从未做过,但他愿意赎罪,留他在身边赎罪。 “我……不想……”陆景涵哑声道,带着乞求,“给……我一个……赎……罪机会……” “赎罪?”凌涟挑眉,“我为什么要你的赎罪?” “我要的……简单……让我留在……你身边……赎罪……行不行?”陆景涵说得有些快,气喘了起来。 “赎罪?你想要什么?”凌涟捏住他的下巴,“你提出赎罪是想要什么?” 陆景涵望着她,讷讷无言。 他不想要什么……他不奢望她的爱了,他不奢望她的原谅…… 他…… 他想活着……想活着…… 他愿意抵上仅剩的自己,求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死亡会悄无声息地降临,他很确定她能办到,所以他求赎罪的机会。 “你想要什么……都可以……给我活着赎罪……的机会……”陆景涵的声音逐渐嘶哑,“什么都可以给你……只要……” 凌涟松开了他的下巴,“可你还有什么呢?” “我的命……寿命……时间……做什么都行……”陆景涵猛地抓住凌涟的手,目光几近哀求。 “确实,你只有命了。你在劝我不要一下子拿走,因为你能创造更多的价值?” “……是……”陆景涵以为他攥紧了她的手,没想到她轻轻一推,他的手就滑落到被子上,那袋药掉到了床上。 凌涟重新拿起药,塞到他手心里,“那么我们彼此都再考虑一下。” 彼此再考虑一下? 陆景涵闭上眼,将眼底的酸涩压下去,再睁眼时,已经没了她的踪影。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在预计的日子里,凌涟没有出现。 陆景涵又换了一次病房,这次是六人病房。 “陆先生,你的病情进入了稳定期,鉴于您家人预先支付的诊疗费,我们不得不减少相应治疗的次数。我们询问过您的未婚妻,她没有意见。但您放心,我们会保证基本的效果。”主治医生说完就走,压根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想问主治医生,他什么时候和凌涟通话的。其实问不问都一样,在扔下那个药之后,她不来看他了。 她的意思这么明显,只有他还心存希望。 微小得可怜又可笑的希望。 陆景涵探进枕头下,摸了摸那药。 也许吃了,就一了百了,不用再烦恼孰是孰非……不用再揪心她的无情…… 他会舍得吗? 她真的舍得吗? 瞬间,陆景涵像被烫到一样,缩回了手。 他该再等等……再等等……万一呢……万一她改主意了呢? 又大半个月过去,护士拿着账单找到陆景涵,一脸为难,“陆先生,预支的治疗费到月底就用完了,后续的话……” 陆景涵沉默着,其他病床的人都看了过来,他的脸一点点烧了起来,异常窘迫。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众目睽睽之下,付不出钱。 “陆先生……”护士继续说,“或者您告诉我可以联系谁?或者……” 陆景涵想到车祸住进医院时,身上有一张金卡,那张金卡应该还有点钱吧。 “用……这个。”他从枕头下拿出坏了的皮夹,找出那张金卡给到护士,“如果不够……你找我未婚妻顾凌涟。” 陆景涵向护士提到她是有私心的,期望能提醒她,他还活着……等着她的决定。 护士将金卡还给他时,告诉他没有打通顾凌涟的电话。 没有打通……是拒接了吗? 这就是她的决定? 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了……不,从来都没有那一丝希望……是他奢求了…… 陆景涵再次摸到枕头下的那药,捏在手心里,掂量许久放了回去。 原来一个没有钱的人……连想要活着都这么难……更不用说活得有尊严…… 陆家没有了,父母抛下了他,原本对他一心一意的顾凌涟消失了,只有一个恨不得他死的顾凌涟。 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袋意味着结束的药。 电梯门打开,凌涟走了出来。 【宿主,你不快点吗?陆景涵要吞药了。】系统94叫了起来。 【看他造化。】 【什么意思?】 【如果我去的时候,他没死,那……】 【会救他?】 凌涟笑了笑,转过走廊,进了病房。 陆景涵半靠在床头,垂着头好像睡着了,察觉到有人靠近,他赫然抬起头。 等看清来人时,他惊叫起来:“涟!” 她没忘了他,她是来给他机会的?! 即刻,他牢牢抓住凌涟的手,“快……救!喊……医生!喊……” 其他病人都看过来,凌涟随手将床帘拉上。 陆景涵慌乱地放开她,艰难地转身去按墙上的按钮,想呼叫护士。 一只白皙的手握住他的手腕,一把拽了下来,按在床上。 “你?!”陆景涵睁大眼,眼里迸发的光彩转瞬泯灭了。 只一眼,他就知道了她的决定。 “别激动。我想你应该知道我的决定。”凌涟轻轻地说。 “不……别……”别说!他知道!但他不想听! “我……” 不—— 别说—— 别—— 凌涟垂眸,“不接受你的提议。” 他听到那才凝聚的微小希望碎成了齑粉。 冰冷的绝望裹住了他,陆景涵颤着嘴唇:“为什……么……要……” “你总该知道,不是吗?死而瞑目是你上辈子给我的,我得还你。” “还我?这不公平……”陆景涵缓缓闭上了眼,泪水滑落脸颊。 “要怪就怪你上辈子也没有给我公平!” 凌涟松开他,见他意识逐渐模糊,重新拉开了床帘,笑着对其他病友说:“许久没来看他,他太激动了,现在他睡着了。” 陆景涵的死没有掀起任何波澜,医生断定死因是脑部血管破裂。陆家父母接到通知后拿走了他的骨灰。 画室里,凌涟为画作添上最后一笔。 这就是她的毕业画作:重生。 画面中央是一个眺望远方的女人,她的身后是展翅高飞的隼。她的脚下是嘶吼的黑影。 焦黑的土地与明朗的天空碰撞出极其反差的界限, 女人的面目模糊,但远远看去带着笑意。 展翅的隼伸展着利爪,黑影露出绝望的空洞表情。 毕业后,凌涟顺利进入顾氏集团,几年后接替了顾岷,同时成为首席设计师,获得不少大奖。 顾家逐渐与荣家、肖家、梁家并肩。 至于隼,凌涟毕业没多久就发现隼与这具身体的契合度在逐步下降。按照这趋势,不多久隼的意识就会消失。 凌涟这才发现隼存在的理由只是维系这具身体到大结局。实际在原剧情结局后隼活不了多久。原剧情结局可谓恶毒。 于是在某个合适的机会,凌涟替隼找到了它要的身体,恢复了它期盼的生活。 空间里,凌涟趴在长凳上抱怨,“做cEo不容易。” “宿主,你太狠心了!”系统94为陆景涵叫屈,它觉得他那话也没说错,前世的恨就这么报复到他身上不公平。 “原主难道不可怜?隼难道不可怜?”凌涟不想听系统94唠叨,“结算吧。” 系统94想叹气,忍了忍说:“本次新剧情评定四星,获得积分2,100,bE结局2,000分,隐藏任务加成500分,本次积分为4,600分。目前所有积分累计为56,183。根据以往行为判定,为宿主冻结积分18,000分。距离目标物品积分还需要892,000分。” “bE啊。”凌涟撇撇嘴,男主得死在女主后面才能得到hE或oE,不过这次剧情她宁可bE。 〖老规矩,运气两点。〗乂爻突然出现,扔下这句话就消失了,好像生怕凌涟问它要其他奖励似的。 凌涟无所谓地耸耸肩,“94,下一个世界,继续。” “兴致那么高,暴露了你工作狂的属性!”系统94不再多说,开始操作意识投放。 第66章 重生后,她凶巴巴(番外 梁乐敏 上) 她从没有这么恨过一个人,还是她曾经爱过的人。 梁乐敏从没和陆景涵说过爱,但她确实爱过他,只是她太骄傲,一直不愿意承认。 可陆景涵明知道她有多看重继承权,依旧给她下药,害她得了怪病,不得不退出梁家实业的决策圈。 她梁乐敏哪里对不起他了? 只是因为不愿意和他结婚? 她从不知道他居然是个想要家的男人……难道和顾凌涟的婚姻,让他很期盼家庭生活? 她更愿意相信因为她是梁家人,娶了她,对陆家大有好处。 可是把她弄成这样子,有什么好处? 和她保持情人关系,才更长久,梁乐敏不明白为什么陆景涵做了个更差的选择。 明不明白已经没有关系了,即成的事实多想无用。 她支开了厨房的陈嫂,锅里的汤还在翻滚。 梁乐敏看了看手里的瓶子,里面是毒药,她让人弄来的。 转动着瓶子,白色结晶闪着微光,像夏日水泥地上的反光。 那时京望大学刚开学,学生会正在招募。 烈日下,广场上的大理石地面泛出耀眼的白光。 学生会招募的桌子就摆在正中,混在一群社团招募之中。 梁乐敏自然会参加学生会,但她直接去了学生会的办公室。和现任会长打了个招呼,会有人帮她搞定一切。 坐在办公室里,她翻翻过往一些资料。毕竟肖鼎诚毕业有段时间了,谁知道学生会变成什么样了? 这份“遗产”可得好好看看。 一阵悠闲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梁乐敏不自觉转头看向门口。 想要进学生会的,应该都在广场上报名,怎么会有人直接到办公室来呢? 正想着,门口出现一道身影。 是个男生。 个子高高的,头发随意地往后梳,几缕发丝搭在额角,眼睛黑白分明,探究地看向梁乐敏。 虽然是探究,但仅仅一瞥而过,没有令人不适的举动,比如冒犯或藐视。 办公室里只有她,梁乐敏不想管,于是收回视线,继续翻阅档案。 但显然来人并不这么想。 他走到梁乐敏的沙发旁,“抱歉,同学,我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但我想加入学生会。” “我不是学生会的人。所以我帮不了你。”梁乐敏说着,翻过一页。 “那……”他似乎不放弃。 梁乐敏看了看窗外,决定好心一次,“报名地点在广场上。你该去那边。” 他跟着看了看窗外,轻轻地笑了,“我知道。但我想来这里碰碰运气。” 梁乐敏第一次听到碰运气这种说法,碰谁的运气? 总不见得是她的…… “那可惜,学生会会长不在。”梁乐敏说出来这个好消息,还建议道,“你可以留个字条给他。” “谢谢。”他果真在办公桌上留下了字条。 他一走,梁乐敏就拿起那字条,纸条下署名:陆景涵。 哦,是那个陆家的少爷? 有点印象。 她随手想将纸条扔了,转念又把纸条放回到办公桌上。 因为她确定陆景涵认得她,可刚刚那样是装不认识吧? 她想知道为什么。 现在想来这不是她该有的念头。一切都因为这个念头。 等开学了,她发现两人在一个专业,上课时经常能碰见。 她不会在意,只是陆景涵点头示意,她不能没教养,久而久之成了点头之交。 学生会名单公布时,陆景涵的名字在上面。 她想等到了学生会就知道他的真面目了,是不是欲擒故纵。 陆景涵在学生会见到她时,还是那副模样,彬彬有礼。 一些工作自然不用她动手,想替她办事的人很多,但这些人里没有他。他只是冷眼旁观这些人围着她打转,不以为意。 某天,只有两人在办公室。 梁乐敏靠着窗台,陆景涵正在撰写资料。 “陆景涵,你是不是觉得我周围这些人都很无聊?”梁乐敏扬手挥开光下的浮尘。 “不会。他们有自己的目标。” “那你呢?”梁乐敏太无聊,想探究下这个陆景涵。 “我?”陆景涵停下手,转头看向梁乐敏,“你指什么?” “想不想要我们梁家的支持?想不想得到我的帮助?”她笑,很自豪。 “我想要的我会自己争取。”陆景涵淡淡地说,转回头继续工作。 梁乐敏多看了他一眼,他和别人真的不同? 她开始了下一步的试探,将别墅聚会的请柬发给了他。 有意思的是他没来巴结她,倒和白家、谭家、周家的几个打得火热。 现在想想,这可不是他心机深沉的表现吗? 梁乐敏冷嗤,当年自己是多天真,以为他不一样。他哪里不一样? 随手将瓶里的粉末撒进了热汤里。 那只是处处表现的不一样,引起她的好奇和兴趣罢了,实际他和那些人有什么区别?根本没有。 如果说第一次见面只是偶然,那么他把这一次偶然利用得淋漓尽致,在她面前创造了一个与众不同的印象。 想想陆景涵到底是怎么追求她的?她怎么就一步步踏入他的情网? 那些学生会的工作,总有人会出点小纰漏。她大发脾气时,陆景涵会说句:“没关系。我来。” 那句“没关系,我来”像一个安抚的咒语,瞬间所有人都心定了。 他不一样,这个印象更深了。 第67章 重生后,她凶巴巴(番外 梁乐敏 下) “既然你这么能干,为什么不像那些人一样呢?”这是梁乐敏第二次问他。 他的回答依旧是我想要什么自己会去争取。 “那么你想要什么?陆家现在的状况并不好,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梁乐敏再次抛出了橄榄枝。 陆景涵只是沉默着看着梁乐敏。 梁乐敏笑得开怀,“怎么?觉得受了侮辱?还是觉得不该这样?陆少爷不会以为我对你有其他兴趣吧?” 陆景涵摇头,“我们没有太多交情,不至于谈帮忙这件事。” “倒有自知之明。”梁乐敏笑着与他擦肩而过,离开学生会。 陆景涵半转身,望着离去的身影,眼里涌现一股激荡。 梁乐敏一凛,回头看去,只有陆景涵倚靠窗边的背影,仿佛刚才被狩猎的感觉是一个错觉。 她苦笑起来,原来那时候她就已经有了感觉,但她没有留意这示警。 别墅聚会,她偶尔会和人跳舞,所有想和她跳舞的人纷纷围上来,但她偏偏指向陆景涵。 她想看他会怎么办。若是别人嫉妒他,他还会这么淡然地说靠自己争取一切吗?不会直接倒在她脚下吗? 他的舞跳得很好,居然让她起了兴致,一曲接一曲,直到精疲力竭。 跳完,她立即跑出了客厅,大笑着跑到花园里。 她不想看到那些围着她的讨厌家伙们竞相在耳边吵闹。 越过草坪,躲到了那隐蔽处,幸好没有人在这里抽烟。 陆景涵跟着过来,站在一旁,像个守卫一般。 她觉得有趣,其他人都在讨好她,为她从指缝里流出的一些东西。他倒是什么都没要过,就只是在一旁观望,帮忙的时候处理,安静的时候守卫。 啊,像个骑士。 她的骑士? 梁乐敏被这个想法逗乐了。 “你想做我的骑士?”她开玩笑地说,将脚上的鞋子脱了下来,抬起脚,绷直了脚尖又松开。 陆景涵忽地半跪下来,一手握住她的脚踝,另一只手以五指揉捏她的小腿肌肉。 梁乐敏愣住,反应过来,当即要抽回脚,同时开口斥责,“放手!” 他握紧了她的脚踝,抬头看她,“没人看到。” 她讶然,不是这个问题,“放开!” “你不想放松脚?”他说着疑问,手上的动作没停。 幽暗里,她只看到他眼睛黝亮,那神采她没见过。 “但……” “放心,没人看到。”他重复了一遍。 她想她被蛊惑了,居然没有拒绝。 等回神时,他已经帮她把鞋都穿好了。 他依旧单膝跪地,抬头望着她。 她听到他说:“是的。我想做你的骑士。” 她的骑士啊,却是个不听话的骑士。 梁乐敏发现陆景涵不是个听话的人,几件事要他做,他不会完全听她,偏偏都做得不错,她挑不出错来。 她很气恼,真是个听话又不听话的家伙。 “我一直就是这样。”这是陆景涵的解释。 “但我仍然是你的骑士。”这是陆景涵的安抚。 梁乐敏对他的兴趣越来越大,想知道他完全顺服她时会是什么样呢? 他有一个青梅竹马,她本不该介意的,但那个小青梅时时刻刻都追着他,选修课都不放过,实在是惹人烦。 可一听小青梅是顾凌涟,顾家人,梁乐敏有了计较。 不如除去她,顾家没有了继承人,会乱作一团,趁机下手倒是不错。她已经把顾家调查的差不多了,就等下手。 可惜,顾凌涟命大。同样的手段不能使用第二次,至少不应该现在再用。 那么……换一个方法,既能测试她骑士的忠心,又能借别人的手得到顾氏。 她告诉他计划时,他有犹豫,她以为他心疼他的小青梅。 没想到,他说:“你真舍得我?” 梁乐敏才反应过来,她的计划里陆景涵要娶另一个女人。 “不舍得,”她脱口而出,随即又说,“但没有办法。为了继承权,只有这么做。我没有那么多的资金可以购买顾氏集团的所有股票。” “你……”陆景涵不觉得她没资金,她可以利用其他资源。 梁乐敏抱住了他,“不舍得,但你的心是我的,你的身体也是我的,只要我先得到。” “这样你就满足了?”陆景涵拥住她,语气有些冷。 “当然不,等结束时,我要你回到我身边。你说过你是我的骑士,不是吗?”她仰头看向陆景涵,眼里有着期待。 “是的。我永远都是。只要是你想的,我一定帮你达成。”陆景涵抚着她的脸颊,微微低头。 梁乐敏仰头吻了上去。 炙热的一吻,陆景涵抱起她放到床上,“终于等到了。你完全属于我了。” 梁乐敏眼神阴翳,盯着手上的戒指,“可我现在这样……” “那又如何?你说过等结束的时候,要我回到你身边。”陆景涵抚摸她的长发,“所以我回来了,我是你的丈夫,不是别人的。” “哪怕我现在像个废人?” “不,你在我眼里就灼灼骄阳。” 灼灼骄阳,她的骑士亲手把骄阳扯成了残片。 哐—— 碗砸到了地上,碎裂一地。 陆景涵倒在了地上,她跟着摔倒。 四目相对,他不可置信,吐着大口鲜血,艰难地问“为……什么……” 她哈哈笑了,笑得泪水流了满面,笑着吐出鲜血。 什么灼灼骄阳! 什么骑士! 都是骗人的! 第68章 重生后,她凶巴巴(番外 白悠霆 上) 白悠霆得承认顾凌涟确实变了。 教学楼前,她就不太一样。 以往看到陆景涵,早就跑到他跟前了。这次,居然看都没他就走了。 陆景涵和顾凌涟是青梅竹马,明眼人都知道顾凌涟很喜欢陆景涵。实在没理由跑。 不过,这事和他没关系。 反倒是周恺又去撩拨陆景涵,真当别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吗? 顾家未必看得上周家,比起周家,陆家怎么说都是世交,知根知底。 后来这事变得有趣了,陆景涵天天往艺术设计学院跑,看起来是去哄小青梅了。 早知道这样,当初何必摆架子呢? 喜欢不喜欢,没那么重要,看得顺眼就行了。 当然对他们这种家族来说,利益和感情同等重要,能捆绑在一起才更稳固。如果不能同时拥有,那多半先选择利益。 有时候这也是好事,等利益和感情无法捆绑,产生冲突时,单单只有利益反而好处理。 有利有弊,就这么简单。 别墅聚会,陆景涵带着顾凌涟一起,他不意外。 早听说梁乐敏发了请柬给顾凌涟。倒是周恺,又着急了,说了些不着调的话。 他有些不耐烦周恺,但看在两家生意往来上,他能忍一忍,所以换了话题。 梁乐敏请顾凌涟来,肯定不是因为她是陆景涵的青梅。 父亲说过梁家继承人的斗争要开始了,恐怕又有人家要倒霉了。 他直觉那倒霉人家是顾家。 白家和顾家算一个阶层,但要在这个阶层里再分一分,顾家算是最上面的,白家稍逊一筹。 但白家有自己的门道,不然白家没可能在短短二十几年内跻身上流世家。 白家的门路就是梁家。上上任梁家家主得到了白家的帮助,才坐稳了位置。 梁家给了白家回报,白家成了梁家隐在暗处的支持者。 这样的家族有很多,梁家不缺。 肖家、荣家同样如此。 凡是替三个顶尖世家卖命的家族都能得到庇护。 期望得到庇护的家族多如牛毛,能入眼的,完全看造化。 顾家不是这一类,可以算是一股“清流”。 这种清流世家很少了,大部分都被三大家吞并了。 顾家成了下一个目标,不稀奇。 顾家的世交陆家就很有趣了,就他观察怕是要成为梁家的马前卒了。 自从那支舞后,梁乐敏的态度微妙,经常让陆景涵办些不太容易的事。 看着像刁难,但梁家大小姐会这么空? 只是大家都猜不透罢了。 在洗手间门口撞到顾凌涟实属意外,更意外的是他发现她微妙的不同,不太像个普通人。 像是要印证他的预感,周恺出现后,她的举动更奇怪了。 这挺有意思。 周恺似乎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有时候,他真觉得周恺不行。 客厅里,周恺得罪了顾凌涟,都没发现顾凌涟不够和善的眼神。 顾凌涟能把周恺怎样? 白悠霆没法想。 再次听到顾凌涟的消息是绑架案。 他诧异的不是她被绑架,也不是她安然无恙,而是绑匪死了大半。 这怎么可能呢? 但就是发生了,凶手是绑匪之一。 钱还没拿到就内讧了? 不合常理。 绑架案才过去没多久,他就收到陆景涵和顾凌涟订婚的消息。 白悠霆闪过个念头,很快又抛开了。 是与不是,得看结果。 结果是他料错了。 陆景涵被抓进去了,过段时间放出来了,接着是梁乐敏被抓进去了。 梁乐敏为灭口指使人撞死陆景涵? 即使是,梁乐敏都不可能留下蛛丝马迹,除非有人想扳倒她。 事情不能细想,何况与他白家无关。 梁家两姐弟的争斗中,白家没有参与,白家目前不想要更多,保身才是上策。 震惊的信息接二连三,梁乐敏死了,陆景涵重度昏迷。 肖家成了陆家的大股东,顾家和林家合起来才顶得上肖家,自然他们保不住陆家了。 大半年后,陆景涵亡故。 他出席了葬礼。 葬礼上,匆匆看了眼顾凌涟,她沉静的面孔有着哀伤,但没了那种爱恋。 不经意,他就想到她的变化,是真的大。 肖鼎诚的到来,让陆家人脸色难看。显然,肖鼎诚不会在意,同陆家人寒暄两句就走了。 走之前,他特意看了眼顾凌涟。 白悠霆那时还看不透这事,等他毕业入主白家生意后,才嗅到些踪迹。 顾凌涟成了顾氏集团主理人,肖鼎诚对顾氏集团多有照顾,甚至有几次被人看到和顾凌涟一起吃饭。 如果他当时没有看到那一眼,说不定只会以为肖家看重了顾家。但正因为那一眼,他觉得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肖鼎诚不会无缘无故留意顾凌涟,白悠霆又想到梁家现在是梁乐兴在管。 私底下,梁乐兴与肖鼎诚多次合作……那梁乐敏果然是…… 白悠霆没再探究,这事情过了,多想没意义,反而招麻烦。 明面上,梁家和肖家合作了几个大项目,这势头不容小觑,尤其荣家没有参与其中,很是微妙。 荣家不会放任梁家和肖家一起做大,果然荣家有了些微动作,但却是和顾家合作。 白悠霆这下不得不重视顾氏集团了,尤其是顾凌涟。 他让人收集了顾凌涟进入顾氏集团之后的一系列动作,骤然发现顾凌涟从大三开始就已经进入顾氏集团。 换句话,自从她不理会陆景涵之后,重心就放在了家业上。 又一个细小的信息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顾凌涟去中央艺术馆的信息。那天肖鼎诚也去了中央艺术馆。 那么他是不是可以认为这两人那时候就搭上了线? 白悠霆忽然感觉不怎么妙,肖家、荣家都和顾家有了合作,是不是顾家将会一跃变成顶尖世家? 这是白家现在想做,但做不到的事。 他该考虑下,要不要借顾家搭上肖家、荣家,多一条路总是好的。 梁家,白现在不敢搭。 梁家早就把白家忘在了哪个犄角旮旯里,要是白家现在跳出去,非但讨不了好,还被说成居心叵测。 白家要想搭梁家,在梁家继承人之争时,就该站队了。但白家不愿意站,因为站哪个,白家都捞不到好。 梁乐敏偏向孔家,那是她母亲家。梁乐兴偏向陈家,那是他未婚妻家。 白家算什么?不过是他们爷爷辈的助力,未必是孙辈需要的助力。 白家很清楚,所以只是观望。再者,白家唯一的倚仗就是比别人多知道些,这多知道的一些足够立足了。 但现在形势变了,如果顾家成了顶尖世家,那么谁来成为第二个顾家呢? 白家为什么不行呢? 更重要的是白家为什么不能成为顾家的助力? 第一代的助力,这意义完全不同,可以认为白家想取代陆家的世交地位。 白悠霆开始留意顾凌涟的行程与项目,他需要一个契机递上橄榄枝。 很快他发现橄榄枝不好递,凡是他觉得有戏的项目,肖鼎诚总会出现夺走。 若只是夺走,他不会说什么,可转眼项目就到了顾凌涟手里,这让他很是傻眼。 肖鼎诚在做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第69章 重生后,她凶巴巴(番外 白悠霆 下) 肖家不需要生意了吗顾家能吃下那么多生意吗 财经新闻像是嗅到了什么风声,开始写起了肖鼎诚和顾凌涟的八卦新闻。 白悠霆认认真真地看完,把杂志扔在一边,手指捏着眉心,“不会是真的吧” 肖鼎诚在追求顾凌涟…… 老牛吃嫩草! 白悠霆就这一个想法。 肖鼎诚比他们大了五岁 林简兮没抱什么希望,但还是观察着林向阳那里的情况,眨眼的功夫,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李白的剑,在空中挥舞出残影,白色的长袍仿佛在风中猎猎作响,对面的伽罗和韩信先倒了地。 林向阳狠狠的沉了口气,如果这里来个特效的话,估计他七窍都在生烟。 伸手不打笑脸人,宁非这般主动示好又有眼色,其他人也不好为难他,别管心里怎么想,面上倒都很和善。 林向阳嘴角勾出一个弧度,早知道,就该早点去敌方野区,然后被打成残血,这样就能一直被奶了。 “妈妈死的时候,你才四岁。她拉着我的手,将你托付给我。当年幼儿园的时候,我在上学。没有照顾好你,让你出了车祸。现在你终于好了,对于死去的妈妈,我也有了交代。”米西眼里掩饰不住的激动。 感觉到有人摇她的胳膊,她僵硬着身体扭头去看,宛柔示意要走,她看了一眼祝柯。 “你是来接”那位老师看着他有些疑惑,要知道,她大多都认得出来来接孩子的父母,很少是有哥哥姐姐来接的。 就像在丞相府中他逼着她下跪,险些被他的人断了手脚,也不过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回忆起来,若不是因为下雨天膝盖会阵阵发痛,还以为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 但这不是你来找我的理由,你的遭遇不幸我可以给你报仇,但这不是我和你之间的恩怨,和我没关系。 不过片刻,乔光抵达护罩至高点,一刀递出,轻而易举地捅破护罩,闪身离去。 以前她来看母亲的时候总会在墓前一坐就是大半天,跟母亲说说一段时间来发生的各种开心和不开心的事情。 高山之上寒风呼呼吹的直响,高山仰止这片远离尘嚣的世外之地,冰天雪地中,既是美丽之极也是危险之极,据说雪山中的仙草灵药,都有一旁守护它的妖兽。 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不过他表现的还是很淡定的样子,点点头,也不管有没有人看到,就想要离开空间基地。 战军顿时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好看看自己的兄弟的这招有什么厉害之处。 黑背熊痛呼声中,一熊掌将李飞手中的长刀拍飞,李飞也被他的力量带飞了五六米,才勉强停住。 被火焰焚烧殆尽的尸体没有丝毫味道传出,显然和普通的火焰不同,能够将黑色怪物体内的尸毒彻底燃烧殆尽。 朔铭还记得季星的电话,那个号码自己毕竟用了几天。看了眼眼神异样的尚佳轩,朔铭把电话拨出去。 这一年,朔铭来京城也有几次了,但却没有一次心情这么沉重。要在前几年,朔铭会觉得失去了一个关系那就花钱再咋一个关系网,但童老的这种可以直达天听的关系可不是谁都能攀上的。 他伸手,想将寇乐儿纳入怀中,此时,也只有拥抱才能掩饰他的不安,可是,寇乐儿却是像猫儿一样逃出了他的双手,然后,笑着跑了好远好远,听着那银铃一样的笑,上官绝爱的心又要沦陷了。 第1章 万人迷的契约情人(1) 晨曦透过窗帘,照出昏暗的房间里朦胧的轮廓,一个人影坐在床上,身边隆起另一个影子。 倏地,隆起的影子动了。 “姐姐,想什么呢” 一只胳膊从背后伸出,圈住了凌涟,一个脑袋贴到她的后颈蹭了蹭,露出一张漂亮俊秀的脸。 凌涟没有理他,手顺着床沿摸了出去,很快摸到一包东西,熟练地从里面 那样对于年青一代的实力,以及整个传统守旧的教练界,都是一记后摆重拳。 王野现在还没有完成抓捕恶龙的任务,已经获得这样一枚推荐令,当即送给缇娜。 至于老食铁兽,在听到又是严经纬惹下的风流债之后,它选择重新闭上眼睛。 那沈元心中早已憋着一肚子怒火,此时眼看那撵山犬失去了反抗之力,当即毫不迟疑,两道剑光直接飞向了撵山犬的头颅。 白雪嫣惊觉闪到一边,没想着过去打个招呼,她可不想让江总裁发现她在医院,而且还是来看姚若馨。 “既然是秦校长的一片好意,欣怡你就收下吧!”陈凡给陈欣怡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接受。 “你们上次帮了我们忙,还把自己写的程序发给了我,这只是我的一点心意,你们一定要收下。”鹿逸看着安年的脸,满眼坚持的说道。 因为张培猛只需要和陈威当时差不多就可以,而且张培猛的交接棒技术和未来潜力,事实证明,就要比陈威好了太多。这就是天赋和天分,长期跑国字号接力的男人,不是盖的。 说到一半,韩落雪就有些不好意思往下说了,因为她刚刚得到父亲韩志明的通知,说是让陈凡承诺把韩家目前停工的几个项目给恢复,不然婚礼还是不能办。 即便是苏神也爆发了第二档次的人体极速,但是还是远远比不过博尔特的第三档爆发。 素羽庆幸的是当自己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的世界没有改变,娘亲还在自己的身边,而自己也还是慕容素羽,自己也还在王府里。 而且这只是纯法力运用的效果,如果用如此雄厚的法力催动飞剑与法宝,那威力将会暴增十倍以上。 此时城门口还有大量的士兵正涌出,他冲至城门口,长枪横扫将数名士兵打飞贴在墙上,手中长枪连抖洞穿数人。 但是,现在却她完全没注意就开口念出来,也难怪那老者被吓到。 “顾明月都已下狱入牢,妾身自不会与她生气。”待沉默片刻,叶嫤才平缓低沉的回了话。 玉如意咣的一声掉落在地,那挑了一半的喜帕又落了下来,挡住了寝殿之内一片明晃晃的烛光。 当然这相遇一定得恰逢其时,若不逢时只能是路人甲的那一种,若是正当时,必定要来一回荡气回肠,时光流转的故事。 惜香凑上前去,故作亲近的样子,其实这也确实是她内心疑惑了很久的问题。 此时,她看到周围的树林子仿佛张着黑洞洞的大口在狰狞的冲着她笑似的。 两人是师生关系,自然不好在学校里谈,所以宁岚先是出了校门,准备叫上秦枫一起吃顿饭,可以边吃边谈。 “你们在说什么,我搞不明白。”一个胖乎乎的黑乌鸦问了一句,不过没人理他。 “那好,我再问你们,到了几年后我们都再也没有力气来管理白虎门,那白虎门要交给谁。”轩辕臣继续问道。 第2章 万人迷的契约情人(2) 会议室里没有人闲谈,所有人都盯着自己面前的电脑,手上忙不迭地敲击。 人人都很紧张,听说公司的首席设计师会参加这场会议。 这首席设计师是个大名人,还是个美女。最主要的是大美女花名在外。这只能引起众人的好奇。 至于紧张则是因为首席设计师十分追求完美,其挑剔程度已经达到人神共愤的地步。 比较重要的是,杨安的对话框一直在输入中,可是迟迟没有信息发送过来。 竟然敢直呼一个侯爵的名字,奥斯汀公爵的脑海里又想歪了一点点。 并且拍戏不要命,从签进公司到现在,从来没有听说过什么绯闻之类的事情,一心全琢磨在了演技上,这都不能成功,戚琪实在想不到这个圈子还有谁能成功。 啤酒本身就自带气体,再经过何其坤用手发酵,流量不用想就知道何其之大。 他是被痛醒的,睁开眼睛的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一双熊孩子的眼睛。 到这个时候,就没有故意告知了,王磊也是刚开始诧异了一下,还想着安慰步凡一下,安慰归安慰,但对于对方一副要主持公道的样子心里是带有抗拒的。 淡粉色的奶油上点缀着一颗新鲜的草莓,里面是香芋味的,散发着的香味诱人品尝。 当步凡攥着奖杯晃晃悠悠走回到座位,还未坐下,手里的奖杯便被李晓兵抢了过去。 让萧问惊讶的是,萧子墨也是举起了酒杯,和黄赤炎碰了一下后一饮而尽了。 凛凛原本还天真的以为这类假期短工的应聘不会太难,没想到这管理员似乎对来应聘的人要求很高的样子。 眼看圣启帝的脸色难看,兰那德就是再缺心眼儿,也知道现在不能再多嘴了,不然一定会倒大霉,于是满脸怨毒的瞪着达瑞,退回百官行列中。 等杨华他们走后,三爷愣在那里傻傻的望着他们的身影:“想不到他也回来了。”嘴里喃喃的说。 不过,万里方圆怎么说也有数十人,而且能到达这里无一不是高手,听他的意思竟然被杀了个精光。 “四位兄弟的身手当真是不错,能够进得来重力场本身就是实力的证明,现在又通过了我们的考核,欢迎你们成为我们的一份子!”胖子站出来说场面话了。 她是这样说的,对着另一个男人,微微笑着,一眼,也没有看他。 身后跟着的三个男子更是一个比一个健壮魁梧,他们不是那种身材高大的木楞汉子,而是不但身材魁梧健壮而且谨慎的很,在走进来之后,那双冰冷的眼睛就四处的扫着。 “把我家嫂子给我交出来我就没事了!”康氓昂盯着普罗米修斯道。 “你看他的衣服下摆,特别长,和寨里其他人的打扮不太一样,而且你看他走路,特别的硬,衣服下面明显藏着枪。 但就在这时,在沱河北岸埋伏的南京军区第七军也终于赶到了战场,在北岸向川军发动了攻击。在中华军的前后夹击之下,川军就算再顽强,也终于抵挡不住了,败下阵来。 别墅之中,人人的脸色都凝重之极,因为,史南兴已经查探到欧阳世家与青帮,已经秘密准备,想要将他们这些眼中钉肉中刺一举铲除。 只见张翔带球,突然加速,左脚迈到对方的左脚旁,突然转身,背靠着对方,右手手肘顶着对方的脖子,加速转身,过人,只在一瞬间就过去了。 第3章 万人迷的契约情人(3) “lillian,好了没我请你吃饭。” 段浮夜一手撑在会议室的玻璃门,探出半个身体,看到沈亦穆时,笑了:“沈律师还没走啊再不快点,等下要堵车了。” “我再问lillian几个问题就走。”沈亦穆说着看向凌涟。 凌涟没有理会沈亦穆,只说:“有问题就邮件沟通吧。” “我没有你的 瞬间,成千上万的少年们如潮水般涌上,全都涌向陈秀这一个点,短短一秒钟,以陈秀为中心,形成了一座人山,将陈秀压在底下,后面的四五千人还在继续往前冲。 作为公众人物能够坦然接受媒体的调侃那是基本素质,胖哥在这一点就做得很到位,只要不太过分,媒体们发挥一下他们的想象空间胖哥是不介意的,毕竟人家也要吃饭的嘛。 武三石认真听着,不断地点头,恩师说的是事实,他没啥好反驳的。 到下午的时候,得票数第二的魔都粉丝居然放出了一个他们自己精心制作的城市宣传片,虽然时间紧促,但不难看出他们真的是用了心的,而且这部宣传片做得也很是到位。 “这个……特使大人从来不以真面目示人,见到过龙萌夕的大臣也已经死于刚刚的屠杀之中……”银月皇帝也不知如何是好。 陈秀大概明白点了,死神殿是要把所有力量集中起来,毕竟五万多神境强者不是闹着玩的,六大神殿的所有神境加起来也不到一万。 榆剑势从传出。凌风在百丈之处,就感受到无尽的杀意席“杀生之剑!”凌风听到古榆狂吼。滋滋!古榆血眼盯着卓不凡“杀!”哗啦一剑,无尽的杀意,从中席卷而出。那笼罩周。 “为掩盖杀人罪行”我略带恐慌的接话,心里不停默念,但愿凶手是苏漫,不是米振财。 “同学而已。”许妈妈嘀咕了一句,哪有她未来婆家的事重要,也是不知道轻重的人。 而且到了晚上,这里的夜生活就没有往日的规模,一旦太阳落山,街上就没什么人了,哪怕灯光开的再亮也是一样。 神力点那么的宝贵,索罗自然也不可能用它来兑换武器装备,索罗需要的更多是能够提升自身实力的东西。 “九极离合阵,合!”当她念到一半,手中阵牌也是嗖的一声划破夜空,印在了那大阵之上,在那些破碎幻境缓缓合上的瞬间,一条五人宽的阵道也是出现在了大阵之上。 再或者是生为嬴政的赵盘与赵高跳崖的戏份,全部都是在一处海边拍摄。 片刻之后,将指环吞入腹中的巨人气息有丝丝变化,开始缓慢的增强起来。 此时此刻,只见天空中五鬼血雨一下下来,许多道人立刻法破阵毁,毫不犹豫竟然吓的转身就逃。一百多号道人,仅仅只在几分钟的时间里,已经有一半人都失去了抵抗的意志。 毕竟他们也认识了好几年,也在一起工作了几年,他们今天能够坐在这里,只是为了谈谈什么时候结婚比较适合。 “我看你是疯了,今天我就好好的打醒你!”察木狼现在是满腔怒火,面目睚眦欲裂。 “希望他们能够吃点教训。”善心在和平时期有就可以,但是现在是末世,世界咬了一口肉串,不抱期望的说道。 如果说是刚刚写出来的,打死她她都不信,毕竟一首歌并不是那么容易写出来的,要修词改句的很麻烦。 原以为他会被rider的态度所激怒,但没想到他却干脆地接过了勺子,将里面的酒一饮而尽。 师姐已经睡着了,看着她的俏脸,还平坦的腹部,雷朋依旧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要当爸爸了。 前一阵因为这事儿和大哥谢?通话,倾诉自己的苦闷,谢?约他出来,哥俩个喝了顿酒。 问斩当天,围过来看热闹的百姓不少,整个场地被围得水泄不通,只待时辰一到,刽子手手起刀落,立马就人头落地。 没别的,只因为游戏是他走特效道路的必要一环,现在他没法拍特效电影。 篮球结结实实的砸在篮板与篮筐的连接处,飞向高空,篮板应声而碎。 “我倒觉得没什么差别。”李云昭不知可否,他看林妙妙作业还早就打开了电脑。他工作上确实还有所安排,顺便就做了吧。 到结局,主角团全灭,大部分配角也死的差不多了,被很多人戏称为是“高开颠走”。 第二天,克莱尔就来了家里拜访,他把二十张插画都给了克莱尔。 耽搁越久,感染的人就越多,系统暂时被温鹤绵放在了马车中,她也准备去看看,到底为什么是她才能解决。 他大老远跑美国来,几个月时间就为赚这么点钱,那还不如在国内混呢。 千里之外的一处山峰之中,变化成了一块石头的蜃藏在溪水之中,一颗心也是扑通扑通狂跳不止。 “米米在医院……”即语荥只听到了这句话,她觉得乔米米确实不是什么好体质,产后生个病也实属正常,不知道也就不知道,知道了总归是要去看一看的。 三日之后,刘张氏的判决下来了,因为她没有直接参与拐卖,只被判了十年徒刑,二根和胖子可就没有刘张氏这么幸运了,被流放到了西北荒漠之地,估计这一辈子都别想回来了。 乔米米的语言当然不可能那么平淡,陆厉霆顿了顿身形,然后对陆夫人点点头,起身往医院外面去了。 自己这一百年,不知道给柳馨月发过多少次;可是,柳馨月一次都没回过。 可是刘山梁这人,却是个一根筋,说话都不经过大脑的,基本上都是脱口而出,这一点,就冲他说少离爷爷那句话,就能听得出来。 不战而屈人之兵,在实战之中,能用到的次数很少。但这也被誉为兵法的最高境界。 瞬时间,整片空间都一片震荡,东条千枝和格伦威尔顿时大惊,被一股无形的气浪所阻,慌忙朝着后方急退,直接退出百米之外,才骇然抬头,朝着前方望去。 当他走下那艘船以后,那艘船依然像是固定在了海面上一样,就是不随着海浪的翻腾而飘动。 第4章 万人迷的契约情人(4) 这不能怪沈亦穆,他一直忙于工作,从毕业实习开始就是这样。 直到一年后,司凌涟突然消失,他才发现想找一个人是这么难。 动用了许多关系,只知道她出国了,但更多的就一点都没。他曾疑惑怎么会这样,直到去问她的师姐宋霖波,才明白是她的师兄师姐故意要瞒他。 他想解释那件事,但两人不由分说就把他 十几年来,乐异扬与娘亲相聚不过百里路,却在有生之年都未能与她团聚。乐异扬不禁陷入深深自责之中。 半只眼用右手拇指虚戳了自己仅剩的右眼几下,随后倒背起手来,径自离开了。 镇元子乃是和三清圣人同辈的人物,早已成就了大罗至尊之位,据说乃是圣人之下最强的几人之一。连西方如来佛祖和天庭至尊玉帝都不敢力战的人物。 原本在这次行动中,孤猎娃娃、绿影无痕、贝勒斯这三方都是独自行动的。互相间由刘逸飞负责联络,他们彼此则不知道各自的行动具体是什么。 金丝猴又叫金丝绒、金绒猴,还有狮子鼻猴、仰鼻猴、果然兽、果然绒等多种别名,而它身下那一条与它整个身体差不多长甚或更长的尾巴也让它得有长尾子的俗称。 只要不遭到对方的战阵围困、压制,妜黄泉纵算独自一人对付这些树人雇佣兵也只是多浪费点时间而已,更何况一旁还有刘逸飞的主力输出 众人他们听闻叶天此话,他们这也都是一同重重的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赞同之色。 霍雷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没有着急扣动自己早就想试试看的魔法炮扳机,反而是缓缓的闭上了双眼,将身体靠在滑轨椅的椅背上面,仿佛睡着了一般,手臂轻轻的放在了椅子扶手上,呼吸也渐渐变得平稳起来。 “没有!没有!”萧清封很明智的没有问为何这么说,只是不断的摇头。 不过,索性的乃是,在如今的这个时候,他们这距离叶天这乃是近了一些的,而且,他们这也发现,叶天的速度,这也是在缓缓的降低下来的。 陆风不由对花梨有些刮目相看的感觉,现在花梨还说她要养这些孩子,陆风的心更加的震惊。 杨氏与潘氏都是一身簇新的衣裳,杨氏是一身大红镶金富贵团花纹样的妆花褙子,潘氏则是一身墨绿绣金镶领的褙子,二人的头上都戴着价值不菲的首饰,看起来既喜庆又不失富贵,只是二人的神色就大不相同了。 顾涵浩没有回答霍然,他心里想的是,到底他的怀疑是不是事实,只要去问过欧明朗阳台的情况,大概就可以确定了。 他记得自己先前救了她,这个时候出了罗氏的事,也难为他会觉得不安了。 头上簪着几朵跟长裙颜色相搭的浅色珠花,花梨看见轩辕云决那苍白的脸。不由皱皱眉头,难道那病严重了么 “八嫂,你抓疼我了。”叶葵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话,而是霍然重重抓在了罗氏手腕上,抓得罗氏尖叫一声下意识松开了她的手。 法正,张松两人心中愈发对刘璋失望,所谓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心中有了去意,纵然刘璋说着什么,只是应着。 成为神妃后的咝丽纱,吸收了恶魔之神赐予的淫球,幻魅之术也晋级成了幻神之术,只见由精神力召唤而来的风暴,卷动着毒灰,犹如一条条黑雾之龙,向鲨人撒下。 在顾涵浩的好一番安抚之下,曾喆这才让深藏内心已久的唯物主义世界观暂时重回领导地位,按照顾涵浩的要求,他解释了自己如此惧怕的前因后果。 不远处的李宁宇在望远镜里看得清清楚楚,叫来一个刚撤下阵地营长问道:“山坡边缘离那个环形工事有多远”。 “放心吧!”我点点头,在众人担忧的目光中拎着渔网就选择了一个合适的下水点往海里走去。 “吼……唔”二级丧尸正在散发着不满的怒吼,看到我送上门的手臂不禁愣住了,二级丧尸有了一定的智力,对于我的举动它显然没有反应过来,迟疑的看着我,不像那只普通的丧尸见到肥肉就咬。 “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望你保佑东篱国国运昌盛,保佑静乐早日醒来,保佑锦儿早日康复……”太后口中念叨着,无一不是她的心中所盼。 随后起义军们就聚集在一起召集会议,准备商讨组建军政府和推举都督的人选。 “那我只要再集齐火髓土髓和水髓,就能够领悟空间本源之力了!”我心中一阵激荡,打破空间甚至穿梭时空,这岂不成了神 因为胸口处的骨甲被可恶的辰罪给拔光了,我不敢再往深处走,就在浮浮沉沉的海浪里利用余思昆教给我的撒网方法把渔网猛撒了出去。 “给我一个理由。”叶凌风争取让自己的心静下来,但是无论如何却也静不下来。 元帅:分为五级,一星至五星,最高五星元帅,终生制享有最高荣誉和终生待遇。 五大帝国就不用说了。他们几乎将整个大陆都覆盖了五成。不能任由一个吞天大帝的出现。而七大家族也是一样的。他们也同样不会允许一个超级强者的出现。从这些上来说。确实林枫想多了。 一对璧人相拥,“可怕的千年祭,我们竟然等了千年。”玮柔荑害怕这个了。 “你是没有亲近过男人,不知道,那男人身上真的有种危险却迷人的味道。离他远点好,不然我敢肯定,你最后会死在他手上。”她又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开口。 第5章 万人迷的契约情人(5) 凌涟没来得及反驳,对面公寓的门开了。 “要帮忙吗”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探出头。 凌涟回头看了他一眼,立刻拒绝,“不用,我朋友来找我有事。” “但我好像听到……” “你听错了。”凌涟走过沈亦穆,拇指按到指纹锁上,开了房门。 沈亦穆跟着走进公寓,随手关上门,“你很讨厌他 移开稍稍,他从后拿了个湿纸巾擦拭着座椅,同时颇暗示的擦拭着自己透湿的手指,我撇过头,臊的一脸热。 这几日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当初他那么急着订婚,不全是因为她要出国,而是得知易瑾生病的消息,他怕自己知道后转身就走,怕自己会毫不犹豫的放弃他,所以他选择同他们一起瞒着自己到最后。 言优跟着起身,退到一旁,等对方负责人跟沈乾入座后,她才上前轻稳的坐在沈乾旁边。 叶琛一边说,一边动手将她身上的外套撕下来,动作粗暴到了极点。 霍继都的声音一下子珍珠克所有人,良久以后,室内都听不见声音,只有平稳的呼吸。 傅景嗣生怕自己平复下去的火气再被她撩起来,没说几句就抱着她睡了。 言优眨眼,觉得不可思议,她没听错吧他的意思是,他要追乐阳 “皇上,今天是为太子选亲的,是个好日子,不要伤了心情。”说着,有些无奈的朝着花璇玑摇了摇头。 待到他的呼吸变得均匀,粉嫩嫩的唇瓣也流出晶莹的口水之时,花璇玑这才满带宠溺的看了他一眼,轻轻的掀开被子,缓步推开了门。 王诺顿时就沉浸在“我原来这么厉害”的幻觉中,但有个地方却是让他回过神来。 不过说实话,相较于原来在她的手机上装跟踪定位器,现在的战君遇已经收敛太多了,逐渐学会尊重。 很陌生的一个词,夜灵的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在她的印象中好像并不存在这样一个职业,但眼前这个男人又不是个会说谎的人。 但他却猛然睁大了眼睛,那些黑气,那些在他身体周围的黑气,似乎变成了固体状。太虚教首领的身体,就这样逐渐地被固定在这片黑气中。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在他迷茫的时候劝说,不过是在看在他是织星的哥哥。 钟殇焰转视神火堂供奉,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冷意在他眼中划过,声音中透着高傲的蔑视。 东海海域深处,氤氲的雾气闪耀着金色的光芒,给其蒙上了一层神秘面纱。 子云听了老张头的话后,也终于明白刚才为什么自己刚到茅屋外面就听见他说跟着自己走了!原来是他认错了人,还认为我就是隐族之人。 龙昊也是苦笑了一会儿之后,无奈地摇了摇头,迎风而上,舞台上面,立刻的就出现了两道影子。 乌桓骑兵从喉咙深处发出一阵骇人的声音,然后一头从马背上栽落下来,倒在地上开始抽搐。 难道这座城池,就是整个树上陵墓的墓室了么埋葬在其中的,又会是哪路神仙又是否有城中的居民,作为陪葬者 当李青云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正在办公室里和老丈人通电话呢。 接连两天夜墨轩都没有再出现过,欧阳静不仅黑眼圈越来越深,就连眼睛都微微有些肿起来了。虽然她每天都坚持着把饭菜吃掉,可明显就吃的不是滋味。 第6章 万人迷的契约情人(6) “我没有!”沈亦穆急切地打断了她的话,举起手来,“我没有结婚!你看没有婚戒。如果你不信,你可以再去问段浮夜或者宋霖波。” 凌涟表情一瞬空白,瞪着沈亦穆,喃喃重复道:“没结婚” “是的,没结婚!我没结婚!”沈亦穆重复了两遍,身体挪近凌涟,“那是假的!” “假的”狐疑的声调上扬,直 桌上泡着热茶,严震与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对坐,两人相谈甚欢。 身下的床也很硬,她虽然也住过不少离谱的地方了,但这种地方她还是不太适应。 建外城之事与官学之事吩咐下去后,中秋节前,秦凤仪再一道谕令颁下:他要为世子组建亲卫军。而且,这支亲卫军只从土人山蛮里挑选勇士,待世子成年,这支亲卫便直属于世子所掌。 不过,苏墨并没有帮两人解答疑惑,有些事情,只有经历过了,他们才懂得其中的利害。 等了许久也没声音,梨馥长公主不说话,衣飞石也不说话,若不是画楼殿中自鸣钟咔嚓咔嚓的齿轮声响传来,常清平都要以为自己走错地儿了——这是啥情况不会被发现了吧 这些是赶在最前头前来领俸的,大多家境不太好,等着米下锅,所以户部说今天发俸,有些人夜里就来了,就为了排在前头。 叶嘉柔泪水涟涟,心里却骂了叶楚几句,装什么装,谁不晓得是陈息远甩了你,陈息远都当面和她说了。 它的主人用它裹伤,它的主人仓促中坠入时间深渊,在时间罅隙中开始了漫长的漂流。 薛庭儴说是棋艺不精,可说的和做的完全是两码事。这大人自诩浸淫‘棋’之一道多年,难见一败,今日却被薛庭儴杀得片甲不留。 “唉”六婆叹了一口气,满是皱纹的脸皮耸拉下来,看上去很是落魄,在这股奇怪的强大能量下面,她的手段的确是完全不能用了。 这声叹息很轻,但是却宛若大道之音,响彻在所有人耳旁,让所有人不由一振。 有两个还是能用的,一个是宙斯的操控闪电,一个是波塞冬的操控大海。 一瞬间,布罗利感觉到一股巨大的撞击力直冲而来,在布罗利已经准备妥当的情况下,还是让布罗利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和陨石向下下落了一段距离。 这和朋友约很正常,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估计是周晓丽自己脑补的,许是在家听多了,周晓丽时而会难道一些有的没的事。 “宝宝,别闹,爸爸和舅舅在说正事。”叶少卿轻声细语的哄她。 魔法师的话和忍术冲突了,格斗家的话不如锻炼体术,至于神枪手是远程,同样和忍术矛盾了。 噘了噘嘴,一脸不甘心,继续使用她的勺子,这一次,将头伸到碗边缘,手一抖,又掉了。 耿三闻言却是面色格外难看,隐忍着怒意道:“大夫人在暮雪斋,在下已经让人去请。”他是蔚桓手把手带出来的,龚琛能想到的他自然能够想到。 这样一种心情,是炎黄军所独有,很多人也在这一刻向着炎黄城中心走去,步伐愉悦,如同朝圣。 但在内心深处,他清楚地明白自己伤害了花千若,却无法弥补,那种灭顶的愧疚感在看到花千若如常的样子时变得更加沉重,压得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这上界如果真如山臊说的那么恐怖,而孟缺如今又丧失了龙血之力,那可真的就完蛋了。 没想到燕轻寒竟然从燕沥的势力下手,直接将他手中能用的人马都撤了,如此说来,就算是他想再将江婳抓住,也是不可能的了。 62级鬼卒,经验不算低,而且这时候只要被火焰雨沾上,基本上怪物的控制权就在我身上了,npc士兵们干掉的鬼卒也一样分了不少经验给我,短短十分钟不到经验条刷刷的上涨了5%,这升级效率实在是有些吓人了。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多么简单的道理,可是接受起来总是没那么容易。 肤色如昔的古铜,如雪斑白的银发华丝,以及那眼中所爆射出来的强悍气势,深深的震撼着仙岛无数仙人。 慕容水寨分四寨,南寨乃放置物品之寨,一直是空闲之地。水寨虽然经过了重建,但里面的装潢和设计,几乎与原来的一模一样。 龙羽凌气恼极了,不过看到紫涵如此温顺的对待吴烟,知道紫涵又要玩吴烟了,于是什么都没说。 “还能干嘛,当然是帮我戴上了。”凝香一脸天真的看着段可,然后将段可推坐在自己的床上,自己则背过段可,作势要将衣服脱下来。 几个行动队员还没来得及撤走,金属罐子就爆发出一阵剧烈的白光,随之而来的还有让人无法忍受的高分贝噪音。喧闹过后,地上七扭八歪地躺着三具“尸体”。 “左满舵!”大副大声喊道,“勇士”已经到了这次巡逻最远点,开始掉头沿着另外一条线路返回港口了。阿廖沙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下来,由于洋流的原因,返回的路线上几乎不会出现冰山。 “是,大人!”拔都向早国权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退了出去。屋内只剩下早国权一人,灯光将他的身影映照在窗户上,历久未灭,显得分外孤寂。 比卡特下属的两百多亲卫骑士和他一起投降的亲卫骑士们也彷佛羔羊一般的被绳子绑着被人推得跪倒在了地上他们面无人色的看着城外无边无际的梵特大军浑身哆嗦着的感受着脖子上那冷冰冰的刀锋传来的刺骨的寒气。 “美艳师妹,我想……我想我们之间一定是有些误会,其实……其实我以为是你……”羽说到这里,不好意思脸色红了起来,然后坐到了美艳旁边,非常不好意思的憨厚笑着。 生命,才是这个宇宙中最强大的力量,尊重生命,就会获得力量,亵渎生命,则失去一切。 “你们在全世界都有足够的基地”陈再兴抱着试探的意思问道。 “可您没有设想过万一我们无法逃出月面的情况吗到时候您的舰队岂不是要面对同盟军优势火力孤军奋战”听说杨威利只是因为联络中断就将舰队拉了回来,香月舰长不由得为他感到后怕。 第7章 万人迷的契约情人(7) 当年原主从段浮夜那看到喜帖的照片整个五雷轰顶,一度认为是假的。 “怎么会是假的呢这可是我绕了好几个弯才弄到手的照片。听说他们律所的人都知道这场婚宴。”段浮夜上次听宋霖波说沈亦穆和另一个女人吃饭,就上了心。 通过好几道关系才打听到沈亦穆和律所上司的女儿在约会。 之后,和一些朋友出来 当然,蛟龙蜕变的困难程度也是人类修士的千百遍,所以究竟哪一条路更好,也是说不清楚。 比起其他东西云里雾里的让阿卜杜西搞不清楚,这个储物袋就简单明了了许多。 “不如问一下郑公!”有人提议道,其他听了这话,也都纷纷出言表示同意。郑魁的地位在这辽城也就仅次于燕州州牧杨子川。 “什么是电灯泡”清月轻轻的靠着苦艾的胳膊,有些好奇的问道。 说话间又是一员身形魁梧的辽将拍马赶到,只见这贺千峰手持一柄长刀怪叫着加入了战团。这个时候宁青以一敌三顿时便感到吃力不少,而对面三人则是仗着己方人多舞动着手中兵刃可劲儿的向着宁青身上招呼。 冰澜首先承认了自己的私心,这一点所有蛟龙都能理解,如果不自私的话,那就不是蛟龙了。 实在是这三种蛮兽的速度已经超过同学们的肉眼所能够捕捉的范围了。 陶好觉得自己回公司就是一场保卫战,这战打的昏天黑地不辨雌雄,她甚至没有时间去考虑自己跟顾援北那点风花雪月的破事儿。 “尔敢!”彭越拔出腰刀,横在荀彧面前,大声吼道,其他虎卫也拔出兵器,和近前的衙役、兵丁对峙着。 这句话,以前她便从他那张可恶无比的嘴中,听到过无数次,用来调侃自己。 上官雪载着夏凡离开警局,本想送他回家,却又不知搬到何处,思虑再三,一咬牙,把人带回自己的出租房,警车停到楼下,抓起夏凡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伸出玉臂环着他的腰,缓缓的进入电梯。 见到赵子龙居然有抱着自己翻围墙的意思,王若若赶紧的用双臂不断的敲打着赵子龙的身体。 “魏正那厮都不敢拿我怎么样,就凭你们你们可知我的身份!”刘安牛叉叉的模样,给人感觉当真大有来头。 卡丽丝能怎么样,板着一张死人脸,倒在沙发上,闷不做声,即使吭声也没用,目光怒视着夏凡。 胖男子眼珠转了转,看样子想把这伙人轻易的打发走还真不容易,那干脆就说个夸张点的价格,把他们唬走算了,买不起的话就不能怪自己了。 男子手中拿着一个玉简,双目紧锁,而后又看了看远方无尽的大海。 城市联盟的城墙上,每隔十米设有一处烽火台,遇到紧急情况时引燃烽火,升起狼烟,这个时候结盟的队友就会赶来帮帮忙什么的。 “还有够一个月的货。什么事能够耽误他来不了这里”这个男人脸上的神情又紧绷起来。 “现在开始,十三名孙有为要挑战哪位或者放弃挑战保持现有排名。”东方剑跟孙有为说话的时候脸上一直保持着淡淡的笑容,韩冰看到不禁想起自己在猎妖之塔的遭遇。 如果董连珠没有在这里,如果不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赵子龙其实是不介意让何韵诗多摸一会儿。 “嘿嘿,酒自然少不得,哥哥不是渴着吗心情你要理解。”旺财从大黄兜子里拿出了两瓶酒及凉菜。 “两位了解希腊戏剧吗”一个热情的成员来问是否需要观前简介。 “你要是真的送我们,我就不叫我家的车过来啦。”顾明转头看向许辉南。 不管吧又是亲戚,将来回乡一提我是这个六亲不认,四六不懂的人,真是无颜见江东父老。可管吧我就要徇私枉法,闹不好我也受影响。唉,简直是混帐透顶!净给我惹是生非,你以为这大清朝是咱家的呀 昨晚的钱总算没有白花,那几个公会的主事人都很上道,大部分都已经在线,正各自带领着各自的公会成员在邑地里准备。 傲雪如果跳格一样穿过玄关和客厅回到房间。还好许辉南的方面没有被动。客厅沙发随处可见的衣服。玄关路上散落的鞋子横七竖八的。 二傻子得了这种怪病,一家都陷入苦恼之中,到那看也看不好任何老中医都知道,看疮不看癣,这种如鱼鳞状的皮肤病,都摇头。幸亏二半仙给了些药将病没往大里扩展。 我扶着桌子,眼前的视线逐渐的模糊起来,意识也逐渐离我远去,身体不由的向下沉去,眼皮更是像注入了铅一般的,在合上后就再也无法睁开。 轩辕泽用难以置信的眼光看了看老道士,老道士倒也无所谓,咧嘴一笑,瞬间到了轩辕泽身边,一股恶臭让轩辕泽不由得倒退几步,确切的说是被老道士的身法惊得倒退几步。 见师父同意,姜麒拍拍那个壮硕少年,邪邪的说道:“以宇扬只见,要不那个年纪最大那个就是师兄,要么出去比试一场,那个赢了那个是师兄也行”。 “那本公主呢”即墨芸见了九儿和百里彦都不好使,推开他们俩来在前面,双手叉腰大声问道。 凌霜喝了几杯酒,酒度数虽不高,却有点上头。云深好奇也喝了几杯,也没什么感觉,就是觉得脸有点热。 两条信息一对比,再傻的人都知道竹子直播是什么意思,竹子直播这个平台不要初夏之温了,换个简单的说法。 方承嘉回去时候,时间已是不早,郑氏却还一直没睡,就那么等着他。 大离王朝江湖上,师徒关系是非常郑重严肃的。有这层关系,信任程度自然跟先前强了很多。 当时剧组设计的时候,就考虑到了这种情况,万一有什么疯狂的粉丝,可以从安全通道撤开以保证大家的安全。 第8章 万人迷的契约情人(8) 找不到钻石,还找不到一颗水晶吗 这句话成了原主找寻月抛恋人的契机。 在国外经历得多了,原主越觉得爱情中的钻石是不存在的,水晶是可以寻求的。 师姐宋霖波只问过她一句话:“你这样快乐吗” 她说:“快乐。” 原主找到了自己快乐的生活方式,沈亦穆凭什么想要来改变呢 听着同学们开心的见闻,韩俊心里有些怅然若失,自己的暑假居然全部荒废了,怎能让他不觉得可惜只是参与到其的韩俊自然不会说自己一个暑假啥事儿没干,净当矿工挖石头了。 见他执意如此,周显光也没有再劝。可怎么听着韩俊的口吻,都带着三分玩味,让他有些摸不到头脑。 奇怪的是。这只钟没有指针。表盘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从一到十二这些阿拉伯数字符号。 陆航船上,跳下林涛,熊猫等人。迅速把陆航船隐藏好,然后进入工厂内。在夜幕的掩盖下,就如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谢玄,萧屹然之所以会停留下来,除了他们即将接近婆罗门神殿之外,更是因为这两支部落军队都极为醒目,半数以上战士都装备了坚硬的铠甲,撞击得火花四溅,与他们以前所见的杂牌部落军,形成迥然相异的局面。 所以,宋教仁和张孝准都拿定主意,对此事保持缄默,无论北洋方面还是英国公使方面,他们都不会主动告之这斤。“战地参观团”的事情。 因为洵王图尧一开始为什么恼怒商术,原因就是洵王图尧根本就不认为商术有资格参与夺取皇位。但只要商术有可疑的地方,即使其实力不足以夺取皇位,这却足以成为洵王图尧向商术下手的理由,只是用什么方式下手而已。 老板“驱散”了正在偷懒的这些员工,看了热闹的绿石博物馆一眼,一抹笑意浮现在了他的脸上,心道,今天午,可有的忙了。 若说是在南方的一些比较偏远的上去的话,这也的竹楼是一点也不稀奇,可是kao山村那可是坐落于繁华的华东地区,这里的村民很少有使用毛竹建房子的,而这样的竹楼就显得不一般了。 我的目光落在他凸起的喉结上。那是练剑的人最不易防范的位置。只要“逾距之刀”发出。他便立即倒下。根本不可能有第二种结果。 只听天花板上的法阵中的声音渐渐消失了,而跪在地板上的躯壳也缓缓地,像是尘土般的散去。 我在前面跑,娘在后面追。我们在院子子转了好几圈。还好我跟着车轮子学了几天功夫,娘始终追不上我。 他们都在等,等那些眼馋着他们积分和排名的家伙们自己送上门来,等他们把积分挣足了,就该他们上门找排位了。 尽管礼裙是保守式的设计,可是还是彰显出了苏立玲珑有致的身材。 王轩辕支支吾吾的说了一堆理论上的东西,不管是今天学到的还是昨天学到的,反正讲了一些。斯嘉丽在旁边咯咯的乐,弄的王轩辕挺尴尬的。 我吓地不敢再说话,秦意畅也不再说什么,看来他对我无话可说了。 那个魔族孤身一人被无数神魔包围在内,但方圆三丈内却无人近身。 我听了很是开心,也就不再坚持,“不去就不去吧。”又不是我们对不起他,还真没有必要去看他。 第9章 万人迷的契约情人(9) ina抿着清酒,看着凌涟和zoe碰杯,又看了看沈亦穆,笑着说:“沈律师真会照顾人。谁要是做你的女朋友,一定会很幸福。” “那你给他介绍一个,你们部门那么多女孩。”凌涟顺口接道,“你都这么夸他了,一定是有人看中了吧。” 沈亦穆眼里闪过一瞬的惊讶,偏头瞥了眼凌涟,见她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有些 苏清面色有些失望,似乎有洗而不甘,现在得到的情报,根本不能解决什么问题。 当天晚上,杨嘉画吃了自从被解雇以来最好吃的一餐饭。千期月看着他的样子,笑得开怀,他看着她,心里的悸动越来越强烈,掺杂着不知所从来的安定感,他吃得很幸福。 这一年,西街大哥们鸟兽散,花城叱咤江城,是唯一不惧太子dang的黑道大哥。 “我不想去给他惹麻烦。特别是现在这种时候。”他不会让他陷入危险,就像他不会让叶梨再次心痛一样。那件事情他来照看着就好了。其他的事情不需要他们操心。 叶妙道:“二哥哥”声音抑制不住的惊讶以及恐惧,分明该是叶桦的,怎么可能她下意识的回头看叶蓁,却发觉叶蓁从始至终都是一副平静模样,于是,那一刻,叶妙便知晓,她输了,输得很彻底。 杨没有立刻制止他们的吵闹,而是静等了一会之后,才靠在轮椅的靠背上,懒洋洋的说道。 敌人很会隐蔽,所有的敌人都隐藏了起来,根本看不到对方人影了。 “老鬼,五年是不是太长了”一头红发,被称为阳老的人不甘心的提到。 或许象大多数混混子一样,不得善终。或是默默无闻。这两种结果都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吊眼皮有些后悔了,当他发现和迎面而来的圆滚不期而遇时,他已在后悔。 拔箭的军医一边跟九凰说着话,一边跟其他几位军医对视一眼,随后猛地一抽,直接拔出九凰身上的那半只毒箭,负责止血的军营,在拔箭的军医动手之后,迅速的将止血药往九凰的伤口上洒。 就在场面尴尬之时,突然从洗手间里传来一声痞子味十足的声音。 一场秋雨一场凉,大王城的秋天终于到了。今年注定是热闹的一年,从开春一直到金秋,沛水两岸的百姓就没有一天消停过,大家满嘴议论的都是沛水王流火的一举一动。 副将没有想到四模居然有如此的口才,能够反讥到让他说不出话来。 洛千寒用神识能察觉到杨天和李平在说什么,他还真没想到居然有人能认出他,毕竟在他们眼中,洛千寒现在不应该独自一人,而且更不会被他们抓住。 人鬼战争结束了,卡史塔克军却继续全副武装地留在集结地……当然不是嫌粮食多,而是出于许多考虑。 这下子李南是真的不知所措了,难道这是老天爷跟他开的一个玩笑 底层觉醒者们的素质,看来比凡人高不了多少。不过那些造化门里的大家族可就不这么看了。 所以手完全使不上劲了,他们也会认不清他们一晚上都做什么能让人喜欢的,明星的外面就可以的,如果不让他们有什么交流,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就会有大病救助,是不是要进入dos,那是我的责任。 首先是他们无法在下线,也就是说只能上线却无法上线,接着邪魔神大军涌入了各大城市,夜晚的玩家虽然不多,却足足数千万,但是在邪魔神大军的肆掠下他们最终躺在了地上,他们的怨念涌入了天空,汇集到了某处。 出租车在前方的一个路口转道朝着火红玫瑰西餐厅而去,不多时就来到了火红玫瑰的店前,而此时李雨婷已经等待在了那里,只是林雅静却不知道哪里去了。 公司的人员和办公地置变动不大,但也有少部分变动了的,开始了交接工作,调职,搬离,搬进等工作,总的来说,还是够忙一段时间的了。 王妈则给圆圆找了一条红绳,将老虎系在了红绳上,给圆圆戴在了脖子上。 无线充电研究室位于b5,这是园区了的第五个实验室,b5的最顶层第五层。 工地围墙一角,一片已经建成大半的商品住宅楼下,戴着一个安全帽的周鸣走了过来。 镇林城派出了两名重量级的代表,乘坐鹰鹫抵达金岩城后,两座城市,开始了为期数日的谈判。 尽管下面讨论的如火如荼,但是四大豪门的家主却并未参与讨论。 这个套餐,包含上千种延寿食材,上万道科学营养的“延寿菜肴”,长期食用这些菜肴的顾客,在幸福感与食材长寿功效的双重加成下,配之以健康规律的生活习惯,可在既享受美味的同时,还能延寿20-25年。 阿耶莎摇了摇头,但还是极力拉住了他,叫他至少再等一天,再去找那位船长,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反而有可能坏事。 轰然一爆,四周虚空疯狂颤动起来,接着,秦涯以及卫血箭各自震退,不同的是,卫血箭毫发无损,而秦涯却是神体受到些许伤害,幸亏他是完美神体,体内的幽冥道元一阵运转,便恢复如初了。 第10章 万人迷的契约情人(10) “lillian,你为什么要回国呢害我想见你,只能到这边来!你知道自从你……” 夸张的语气,高昂的男声,时不时穿透会议室的玻璃,散布进走廊。 沈亦穆一下电梯,就在前台听到一连串的告白,听得直皱眉头。 见他愣神,前台小姑娘立马解释:“是一个外国男模,好像来签约代言。” 沈亦穆 杨剑找到了一个山洞,虽然不是很大,但是用来休息一会儿还是可以的。 “二爷,少族长等人已经出发。”次府主厅内,一名身穿杂役服饰的那你跪在夏海啸面前说道。 雨切的刀刃斩破烟尘一刀砍在黑曜级的其中一只腿上,但是除了虎口传来的震痛感以外什么都没有发生,果然以他现在的力量还不能对黑曜级造成任何伤害。 赵铭大气不敢出,他跑也不是,不跑也不是,他现在吓得已经找不到回去的路了,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听到如此骇人的声音,。 傲龙眉头一皱,控制室里没人这样的机会难得,但却响起了这该死的警报声,万一把人招来了就麻烦了。 杨剑也不敢再等下去,必须得掌握主动才行,宫本藤原那暴风般的攻击自己很可能抵挡不住。 因为秘境中的帖子就是储物袋,只有手持帖子才能将自己在秘境中获得的东西一件一件的放进去,储物空间很大,你可以放很多,很多。如果没有帖子,即使你在秘境中猎取的再多,又怎么能拿的了呢。 杨剑觉得自己心跳都在加速,深吸了口气,一个跳跃越过了杂物堆,同时扭身就要开枪,不过发现杂物堆后空无一物,杨剑那紧扣扳机的手指才放松下来。 野猪继续卯足了劲向杨剑进攻,速度还不慢,要是普通人还真不是野猪的对手,不过杨剑身为融灵后期的修炼者,要是连一头普通的野猪都对付不了,那也太丢修炼者的脸了。 想想自己那个坑爹的系统,郑坤忽然觉得自己这个主角的身份不香了。 看着自家停车位越来越近,沈笑颜嘴里的怂话连成了串儿,说到最后竟然转身就要逃跑。 不过老实说,这套麻姑山的真传其实李凡还真没怎么见过,所以他前头使了几招套路,其实后头绝杀就偷偷摸摸换了玄天剑法的出手式来教,反正琼英也不识得,而且近战格杀还不是怎么狠怎么捅么,无所谓啦。 连闻太师都要唤其一声师伯,而且大王也对其甚是敬重,自然不敢怠慢。 但考虑到毕竟是乐嘉影业费这么大心血拍摄出来的东西,他也不敢轻下定论,便上网搜索了一下有关这部剧的信息。 这一嗓子喊得声音特别大,神识中另一边三人大概也听到了,李无垢倒是毫不犹豫,直接往他这飞了过来,另两个追击者也停了一下,显然也被李凡的修为震慑了。 开着玩笑的同时,叶鸢寻也悄悄松了口气,暗道或许是自己太多心了。 要不是眼下通天教主讲道,所有截教弟子都要参与,他都不想来。 郑坤没有等邓伯回答,一把抄起了身边的板凳,对头邓伯兜头就砸了下去。 杨浩紧随其后,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待杨浩再出现狱门中时,他的眼前的景象顿时一新,奇异的的石林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看似普通的石林却给人神秘的感觉。 第11章 万人迷的契约情人(11) “你知道”沈亦穆变了神色,“你知道却不告诉她,还阻止我” “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你是我什么人,我要帮着你”段浮夜凉凉一笑,“如果能让师妹开心,当然会告诉她,但我们不这么认为。” “你怎么能替她决定”沈亦穆隐隐有着怒意。 “那你当时怎么不替她考虑”段浮夜反诘,“别白费力气来 晨风不是那种仇富的人,他认为别人多有钱和他没有关系。但是昨天蒋少武的态度显然令他十分反感。对于这种人,晨风的选择是不会理会。 而这个时候,这力量的中心,也就是那个白衣少年的所在,在他的地方,他要承受多少大的压力,如果换做是自己的话,不要等那一剑袭来,就已经被压成了肉饼。 “我们也是想到处走走。也没确定具体的计划,你的行程我们没什么意见,那么就说定了,你在西平府的事一完我们就组队出行。”任先生最后把这事定了下来。 朝舱门看去,果真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走出来,只是他的模样相比以前似乎憔悴许多,身居要职,日夜操劳,憔悴是在所难免的,再加上现在国家的整体实力正处于高速上升阶段,需要消耗的精力不是一般的多。 出了楚砚之院子的安嬷嬷眼中的疲软一下褪去,眸中寒光四起,就连眼角周围的纹路也带着隐隐的杀意。 “呵呵,琳琳,你是不是发现爸爸年轻了很多”叶东城笑着说道。 乾德城的西南是谷城,两城隔着一条汉水,乾德城在汉水的东北面,而谷城在汉水的西南,两城相距只有不到二十公里。 教导一营、二营、三营,合并升格为侍卫后军第一团,黄石为团统制,韩典为教导第三营副指挥使,跟随黄海,经略阶州西部等地。 “你继续说!孩子又是怎么回事”姜欣雨继续温和的询问着,阿云一听顿时高兴了起来,这是要查查孙少爷是不是卓家的血脉了吗 数十分钟之后,樱木之城就被我们轻松的给夺下来了。而这里的npc,直接变成了中国特有的npc,可以说这个城已经是属于我了。 不知道为什么白暮雪竟然感觉有点害怕。“废话,你不是娘炮,还有谁能是娘炮。”语气明显有些飘忽。 最后,我竟然被打的嘴里吐出血了,感觉身上的每一寸都十分的疼。 欧阳老爷子心一动,看来,他还是没有忘记以前的那些事情,不过,即使这样,他也休想再回到从前,因为,他的血液里流着的毕竟是欧阳家的热血。无论如何,都要把他牢牢的拴在自己的身边。 心里的钻疼,似是万千蚂蚁在撕咬,一点一点的腐蚀着她的心,嗜血的疼痛,使她好看的眉头紧紧蹙起,咬紧的牙关极力的在忍受着。额头浮现细微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 这个问题,可能是在场众人都想要知道的吧,虽然发问者是卫宫士郎。 总结玩路西法的性格,莉莉又愣怔一下,自己什么时候对路西法大神这么了解了 黄琪的话,让我怔了下,她的人生经历,倒是跟以前的我极其的相似,那个时候,我生在中海,只有我爸、妈,没有其它的亲人,后来我妈走了,我爸也什么都不告诉我。 自己难道连一个乞丐都比不过吗,自己在刘若颖的眼里真的就那么差吗,自己其实一点也不差,自己是一个敢做敢当的男人。 白慕雪听着萧子谦,这样让人舒心的话,心里也好受了不少,也不像刚才那么咄咄逼人了。 益王妃还是不舍的握着雪娇的双手,脸色苍白,显得有些难看,不由的抓紧了。 其实叶一还真的是瞎操心,楚楚没有找封子安,但是,找的人也不是什么骗子,而是初焕晨——那个自称是叶奕枭兄弟的世子爷。 他没有回答苏紫的话,那冷冰冰如看死人的眼神,让苏紫后背发凉。 看在东方影三人研制进化药剂的份上,柳辰该说的都已经说了,如果他们非要固执己见,柳辰也不会阻拦。 她只能无力的看着他们将一桶桶汽油从门缝下方倒进去,却什么都做不了。 见夏露露神情冷漠,心里也多少有点数,从腰间拔出一把刀,卡在白青山的脖子上,锋利的刀刃划破他的脖子,血线都渗透出来。 以满清的性子,估计这整个东昌城的百姓,都要跟着遭殃,甚至可能是报复性地屠城。 宁烟玉紧紧攥在一起的手猛的一松,心里不知是轻松更多,还是失落更多。 尤其是苏云心注意到钱鸿信扑过去阻拦的动作,瞪大眼睛,心就猛地悬起来了,视线紧盯,就怕出了一丁点差错。 陈枫一怔,向旁边的郭茵茵看了一眼,见她也是蹙了一下眉头,眼神中隐隐透着担忧,显然被诅咒两个字吓到了。 楚楚跟着几人有说有笑,看看这边东西,又看看那边,遇到想买的直接掏银子,楚楚也不制止,他们玩得高兴就好。 全身通红,四周热气升腾,重大千钧的机关兽,和衣袖撞击到一起,出乎众人意料之外的是,受伤的竟然不是司徒刑。 在荒地村这片地界,只有夏家才有攻打牛家寨的本事,也只有夏家才有坐收渔人之利的本事。 两人此时正在一处早点摊前吃着早餐,卖早餐的是一对约莫50岁左右的中年人,一脸乐呵的摸样,还真是特别能给人好感。 她本人好似根本不在意一样,黛眉微蹙,犹豫着似乎是不是要揭开封印,饮下一点无情水。 圣符横空,封印一起,想要破开五十二无上圣祖的封锁,就需要双倍的声联手才能,或者是需要请动不朽神灵出手,但这明显是不可能的。 距离较近的人都可以看到,夏妹的身躯正在微微颤抖,隐在袖中的双拳更是紧紧攥起,而她那一贯沉稳的面色,不知何时被一抹惊异之情所取代。 “废话少说,要战就战,你们一起上吧!”秦横天通体霞光闪耀,头顶雷霆越的炽烈,脚下血海卷起一具具庞大的尸体,身后九条颜色不一的九爪皇龙钻入九彩雷海之中。 他布置的真元没怎么阻挡就被蒸发,然后是紫元,依旧无法抵抗,在最后一层精神力被毁掉后,强大的力量落在他的身上。 第12章 万人迷的契约情人(12) “姐姐没有空,”叶烬不顾身旁辛姐的拉扯,一个劲地说,“今天需要和我商量代言的事。” 菲利克斯终于正眼瞧向叶烬,“合约的事情,有沈律师在就行。是不是沈律师” 沈亦穆察觉这个叫菲利克斯的男人正在打量他,抬眸迎向他的目光,“最好lillian能在场,毕竟合约的条件是之前双方谈定了,如果双方理 而且,这里面还有着李二的一点私心,在得知襄城有了赵谌的孩子后,李二也不知为何,竟然暗自松了一口气。 西门夜说也是耿直的没话说,直接就上钩了,或者说自己相信自己一定可以单杀维克托,在维克托故意给出的q技能距离下,打出了自己的q技能淘气打击。 然而灵石是五行物质精华凝炼能量化的结晶,这里的晶石还是非五行的空间灵石,便不是老麦能够复原的,就算是土系灵石,不懂灵石精华凝练能量化的手法,他也不可能把裂掉的灵石重新复原。 往这边赶的还有一个在上半野区的挖掘机,只要闪电狼战队能够留住这个奥拉夫,他们拿下一血的可能性很高。 赵谌在下面光是坐着,带着一双耳朵听,都有点失去耐心了,无非就是总结、展望外加马屁而已,真正的事情,也不可能搬到大朝会上来讲的。 但是。她在见到邵澄那无比诚恳的态度,再想到邵澄对奖项的异常执着,她若是说出那些非常扯淡儿戏的理由,一定会再次刺激到对方的吧 看向巴列特将军的不止是三皇子克洛维斯,指挥舰中的其他人也都盯着巴列特总参谋长,看看巴特列将军如何解决三皇子克洛维斯现在这种尴尬处境。 武锋身上的琉璃神光也是大放光明,神情微微有些凝重,虽然他有着足够的信心可以干掉神主,但是当神主的力量完全展现之时,那种比黄金神元还要强大无数倍的力量气息也要让他认真应对。 说一个十分残酷的事实,安忆在内心深处,一点也不在乎公众对她的看法,如果这一点让那些喜欢她的粉丝知道了,那肯定会让人十分失望的。 “沙师兄,你让我做的我都做了,那我们……”黄欣突然开口说道,借着微弱的月光之下,脸色爬上一抹羞红。 它活动完毕后,张望了一下四周,左边的笼子里关着十几只呱呱叫的青蛙,右边放着一堆肉,不远处的石台子上放着许多的新鲜蔬果。 所以只有一个可能,在谢府之外有桓玄的人。但他们想要与取得桓玄联系,想必需要有一个内应。桓玄身边除了这个贱婢,不会有第二人选。 是了,明明他见到了众多的虫兽闯进了军舰里,整艘军舰都已经沦沉成为了战场。 当时,他并没有在意。因为心里明白,天锦可能是在装病,但他还是派人下山了。 “你想跟他说什么”他冷冷的一声问她,不高兴的将手臂勾住她的脖子用力的望身边勾。 “如果你想跟我一样变成人的话,你必须跟我们回去。”青梓墨对他道。 吴中天张大着嘴愣了好一会,才急急忙忙掏出手机。颤抖着拨打了110。 刚刚入职的时候,惹得不少男生的爱慕,曾经有人悄悄把自己弄伤,就为了来这里见她一面,不过自打被她看过的病人,都远远地躲着她。 第13章 万人迷的契约情人(13) 唯一的安慰似乎是他没有被她用来打发那些花美男。 看看她刚刚和那两人说的,不过几句话,就打发了两人,还让那两人为争取她更尽心尽力。 她为什么变成了这样怎么能这样 沈亦穆完全接受不了她这么随意的态度,立刻转身追了出去。 一出公司门就看到正关闭的电梯门,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 楚韵音霎时一滞,没想到,仅靠一张脸,对方就一下跃进了几十名。 在他们周围这形形色色的人都是数据虚拟出来的人物,都是由游戏玩家所操控的。除了这些玩家操控的人物外,就是一些系统设定好各种任务的npc。 她拿起看了一眼,见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彤彤,我爱你,真想把你压在身下好好蹂躏一翻。 不要看他装扮荒诞,浑身上下都镶嵌着长刺与狰狞金属图腾……这并不是为了在视觉上震慑臣民与对手。 换位思考之后,闵归海的想法发生了一点点变化,之前的好胜心,变成了真心的请教。 事过几年后,两人依旧忘不掉,柜子们打开那一刻的情景,甚至那一幕成为了多年的噩梦。 话音刚落,她旁边的手机就响了起来,裴彤彤抢先一步拿起来看,见来电人显示是:一夜情对象。 周家跟中三陆的落云天宫有联系,再加上周刑天乃是神级体质,所以被落云天宫选中,带去中三陆。因其修为还没有达到道境五重天,所以可在中三陆和外三陆来回穿梭。 在明亮的极光冲击下,被司徒绿乔召唤出的草种还没来得及向鸡爷与重伤的军团长们发起攻击,便直接在光中尖叫着泯灭。 “明白,我现在就开始。”斯凯点了点头,顿时跑到作战室的电脑显示器前,手指开始啪啪的操作起来。 只是那么一眼,及郑静心等人一直在森林里徘徊的情况,向天赐猜,帝校的兽潮大赛跟英才学院的唤云山狩猎大兽有些相似,都有严禁。 “一城之主想要什么没有!怎么可能会憋坏呢!想必你那鼎炉的修炼法在这蛮荒城的后宫施展的忘乎所以了吧!”雷炙调笑着说道。 因此百里天长的出现,落在了这些幽灵的眼睛里,那便是味美肉嫩得一道美食大餐。 “奇物志上早就有这个名字,彩君可没那么大的本事起了这么好听的名字。”王彩君笑着说道,不知道为什么王飞远今天看自己的目光却是好像是x光扫描一样。 “我这模样,怎么方便进宫”明媚看了看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虽然有五个月的身子并不怎么要紧,可她却不想见徐炆玔,不想面对他,不想看到他那双眼睛里善守的那种神‘色’。 再等胤祚被乳母带走,才坐得亲近些说亲昵的话,有件事皇帝思量许久,今日便提起来,却让岚琪毫无准备地吃了一惊。 夜晚不由得回头凝望被她抛在身后很远很远的司徒镜,没想到他居然能偷偷地劝说冷沁跟暮隽跟随自己出来。 东郡国的兵马还未到,而蓝瑾宸对东赛雪的态度,也比之前要好很多,毕竟这一次她的帮忙的确有用。 墙角有一只比她还高一点的立柜,她以为立柜有猫腻,便打开柜门,结果看到里面挂着一排华丽却有些陈旧而过时的衣服,她检查了立柜内部,没发现任何机关。 纳兰帝九那不以为然的态度,深深的刺激到了上官鸣天和四位长老。 “她是星辰宗的弟子”其他三宗长老看向易修荆赤,略带可惜神色。 首先不论这羊脂白玉的价格,就这份感情,季临宜觉得自己若是不好好珍惜,会被天打雷劈的。 这种人要是在古代,要么就是镇守一方的将军,要么就是一代枭雄。 至少在他心里,或许因为赵远已经想通,可以先把这千秋鼎交给自己。 妙人话还没说完,便发现眼前的人如风一般消失了,只剩下她在风中凌乱。 赵远也没点破,现在也还不是撕破脸皮的时候,现在只能说商潜菲能顺利让万毒窟的人抵达红罗山,到时候让他们彻底检查一番。 井口上的盒子和信明显是有人故意放着,如是早有早是让火烧了,走向井口伸出双手同时将盒子和信拿了,慕雪行先是打开盒子看。 陈飞的车里,除了乔恩、苏挽月和唐安娜之外,还特意让蓝无影坐副驾驶的位置,说是等会想跟他聊聊,蓝无影以为陈飞只是想多了解一下他,倒是无所谓。 清凉雨水打脸顿时让凌瑶清醒几分,不管外面怎么风传张普为人,对于凌瑶来说张普还算是正直之人,亲是结了并没有强迫她洞房,大半夜让她爬出后窗淋雨,难道是在惩罚她 易修荆赤深深看了一眼胖老板,这个老板很不错,“一个胖子没什么好看的!”耳边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还一把将自己抱住。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管家前去开门,梁以默正在厨房里忙碌,并没有在意这些。 秦欢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还真就这么巧了,她发誓她不是报复,只是……一时间气迷心了。 殷乔攥着秦欢的手,当时那一幕出现在眼前,连看着的人心里都是揪痛,就更别说是秦欢本人了。 在场的楚云国大臣们听了苏子川的话后心中皆是一震,这位苏太子还真是步步相逼呢,仗着自己是宾就打算骑到他们楚云国头上了吗 秦欢道,“昨天我已经跟傅承爵说清楚了,四年前我为什么离开,如今我又为什么要拒绝,他看着我离开,但却没追出来,你知道的,当初我就是为了我哥的事情才选择离开他,如今更不会因为任何事情,再跟他重新开始”。 第14章 万人迷的契约情人(14) 这件事不容易办到。 段浮夜和宋霖波即使对他开诚布公,沈亦穆对两人的说辞亦会保持疑虑。 多想无益,比起这两人,更重要的是她。 宋霖波回来了,最高兴的莫过于段浮夜。不过很快他就高兴不起来了。 宋霖波约了凌涟周末下午茶,段浮夜想要跟着一起,被宋霖波拒绝了。 “霖波”段浮夜一 裴墨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只是和之前有了那么一丝明显的变化。 这头一家三口吃的正开心,另一头厉霂琛打着领带,目光时刻留意着手机上的动静。 “师兄,我获得了诸多好处,最为珍贵的是一部能够直接修炼到混元大罗金仙境界的功法,按照大师兄所说,混元大罗金仙境界堪比圣人。”龟灵圣母回答道。 张二河端过那碗馄饨来,吃了一个满口鲜香浓汤的香味,让他忍不住陶醉。 万一到时候,风明接了裴家,到时候不承认自己,就算有裴静雯支持自己,可也没有任何用。 岳斌亲自去山上狩猎了几只雪兔,乐呵着朝着大营连奔带跑而去。 谢斐坐在梳妆台前,看了看镜子里头的自己,额头果然肿起来一大块,还隐隐有些紫色透出来,应该是有些淤血了,她忙取了活血化瘀的药膏来,咬着牙抹了一遍。 不,不可能这个废物太子还没有那样的手段。太子妃在心中说道。 两人相视了一眼,知道这个时候应该离开了。他们在这里待得时间已经很长了,东宫中也有着睿亲王的眼线,要是引起睿亲王的怀疑对他们的计划没有任何的好处。 这倒也是,在雪村那种偏僻的地方,连信号都没有,更别指望有手机这种东西了。 老爷子纠结了一晚上,本来,几次话到嘴里都被他强行的咽进了肚中。越是接触,宁致远对夏浩然越是好奇。 “听说你被欺负了,师傅和我来帮你报仇!”丘英乐在旁边嬉笑着挥舞拳头。 但并没有谁能够回答他的问题,因为江昊的表现已经完全打破了常规,无法用常理揣度。 “我看你是吓的,不过是去服侍万岁爷,我想去还去不了呢,可你们怎么都一副怕狼怕虎的模样”云柔揶揄道。 要知道,她学习珠宝设计有七八年的时间了,即使是英国皇室订做的那批珠宝里面,也没有成色这么好的翡翠。 宫中妃嫔再次对整日不声不响,状似十分软弱好欺的皇后有了重新的认识。 与她们两人的姐姐相比,虽然相貌身材上略差,但却明显的更有用、更贤惠,看来就算出不去,也可以在这里面繁衍生息、哺育后代了。 天兵铠甲就像一头凶残猛兽,通灵了,赌石场内,万千灵气全部在汇聚,被这套天兵铠甲吞噬掉了。 李佑江是什么人作为华夏第九局情报科的头目,而今在众目睽睽之下,他能被一只灵兽给鄙视了吗 “等我将那魂淡的注意力引过来,你就出手,瞬间出手,记住了。”铁山说罢,关闭了弩箭的机关。 因为他还想到了一件事,那就是断掉度空老僧左臂的秦家人,一身的战力,绝对也是超棒的高手。 “大丈夫,死于沙场,马革裹尸,死得其所!”说完这句话,张绣就咽气了。身体没有了气力支持,手中长枪‘嘎哒’一声掉在了地上,身体也随之栽下来。 第15章 万人迷的契约情人(15) 【宿主,剧情节点二快到了。】系统94提醒道。 【知道了。】凌涟叹息,最近忙碌得连日子都记不清,幸好还有系统。 【宿主这时候知道我的好了】系统94哼了声,【可对我好点。】 【嗯嗯。】凌涟应得很敷衍。 9月19日是个普通的工作日。 凌涟坐在办公桌前,盯着电脑发呆。 长远山登打开看了一下,上面表示会派遣特高课优秀的情报人员过来支援,另一边对老部下进行了慰问。 张北点了点头,这次能得到第三个天赋,任务完不完成已经不重要了。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好。”苏芙摆了摆手,她已经和苏家脱离关系了,在回去多尴尬,而且她没有办法和林洋明说这件事情。 大庭广众中,课堂门解开,一只高瘦的男人出眼下门边,他正伸手做排闼状。 那个你最信任,最依赖的人,却在背后结结实实的捅了你一刀,伤口的疼痛其实不算什么,真正的疼痛是心脏被撕裂的感觉。 其实有时候他觉得,自己这个军人做的并不怎么样,他保卫国家和祖国,却保卫不了自己的亲人。 一旦贴上烂片的标签或引起观众的失望反感,未来的发展受限就很难翻起大的浪花了。 皇帝的会见顺序是按官职高低来排列的,这就意味着钟南将是最后一个被召见的人。由于等待的时间太过漫长,钟南中途还差点睡着,好不容易等到太监通报时,已经是傍晚之后了。 对于自己的医术,李时珍是极为自信的,可是这一次却没看出任何名堂来。他沉吟片刻,又重新给钟南号了脉,这一次,时间更长,只是依然没有任何发现。这下,李时珍坐不住了。 黑骨刀刺在了东南面的那扇破烂的窗户上,然后震碎了上面耷拉着的窗户纸,还有窗棱,木屑纷飞之时,它也是没入了苍茫夜色。 几分钟后,廖志平带着全体警局成员赶到,在看到这条大街的景象和满地的尸体时,他当真是感到头皮发麻,惊悚至极,当部下汇报发现狄哲的尸体时,他更是一个踉跄惊得差点摔倒在地。 “恶贯满盈,说的就是你这种人吧”林风冷笑,而后探出一只大手,朝着极乐公子拍了过去。 “章总,我表姐长的很漂亮,要不我把她叫到我们公司来做演员怎么样”汪宝裂开嘴巴傻笑道。 “你是想让我把你打爆吗!”罗刹握紧了拳头抬起了头看着戈留干修普,其中的杀意是做不了假的。 “这个,其实说完全不知道也不对。关于齐云道人,我确实是了解一些,但是很有限,估计都没崔白衣知道的多。”陶暮云说道。 其实就她感觉波罗斯这一场他们完全的打酱油就可以了,毕竟这一事件上基本上全部的s级英雄都是打酱油路过的。 “如果我的先决判断是正确的话,那只要等就可以了。舍弃了之前那个身份,她会重新为自己构建一个新身份。我想……她的目标可能会是我。”唐饶咧着嘴说道。 由于人数稀少,10里之地却只有1万余人可排,即使只排1排,每隔数米也才能排到一两人。 以着晓杰的这种速度前去的话估计去到了rider他们都收拾桌子了。 就在此时,叶飞明显听到飞机引擎的轰鸣声越来越大,紧跟着整架飞机倾斜起来。 第16章 万人迷的契约情人(16) 整整一天,凌涟没再见过沈亦穆。 但助理elsa时不时出现在她办公室,告诉她沈律师帮她挡住了兰斯、菲利克斯那些人的见面请求。 当elsa再次出现时,凌涟忍不住问她:“沈亦穆他又挡了谁” “啊没,没有。”elsa感觉到老板有点烦躁,“兰斯他们想要问的问题都是合约上的问题,所以不算挡 收回天影,陈天皱眉低头一看,体表处被排泄出来的体内杂质,散发出来淡淡的气味,破坏了一阵好心情。 “成君,你让开,今日我这剑非取了她性命不可!”霍光狠下心,对着霍成君道,这时霍成君的出现,无异于让自己这把剑更难下手。 “姑娘说哪里话,只是你我才刚相识,你便称我为兄,我岂不是占了大便宜。”王彦微笑着说道,对铁无梦以闺名自称有些尴尬。 “他俩本无渊源,只是多了王家、史家、金家这些人在中间,便都串了起来,陛下定也察觉重用这些外戚之患了,朝中该有变化了。”韩增不出面,心里却清楚这背后捣鬼的人,也静看着好戏的上演。 就在此时,一只妖兽突然转向了何朗二人,它已经发现了二人的踪迹,紧接着,十几头妖兽都转过头来,看向了两人。 “那不就对了。”大胡子老板说完便拨动了吉他弦,他的眼神很深邃,眼里尽是岁月的沧桑和故事。 霍家守门之人自是认得霍成君的,对于刘病已不甚熟悉,可看到霍成君与他一同出现,模样又不似宫中太监,加之先前刘病已来过霍府,怎么着也有几分印象,在霍成君点头示意下,忙将人请入府中,另一人又去通报霍光。 西夏军已是志在必得,罗成身死只是时间问题,看他的样子估计连半柱香都撑不过去。 对于夏雪妈妈这一番言语,不光我,就连夏雪爸爸都很气愤,指着夏雪妈妈,让她不要乱说话。 接下来,四个俄罗斯人全都是向天盾的人发起了挑战,结果全部被淘汰。两名天盾的人也失去了战斗力,被法力傀儡判为失败者淘汰出局。 因为此时的他正在感叹自己的忍耐力和刚刚自己所做出的巨大牺牲! 凃苏和身后的三个男人进去的时候,那个保安依旧站在门口低着头,在看到凃苏他们进去的时候,他的头依旧低着。 “这!这!这不会是水之龙珠吧”等到蟹至枭看到悬在半空中的水蓝色珠子时,下巴差点了下来。 突然地,洛北想起了自己之前忽略的一些问题,都是系统提到的关于未来的事情,或许要了解一下才行。 龙腾飞身形不动,一股柔和的精神气息,在山顶之上蔓延,在他的精神力覆盖之下,跪倒在地的众人犹如被人托起一般,全都站了起来。 回到家,好好的休息了一晚,天亮后就到了“洛河集团”,今天的洛春秋精神很好,但依旧在低着头处理公务。 所以,一直以来,被营救出来的异魔王都在暗中修炼,恢复自身实力,等待着这个位面再次被撕裂,与族人一起,将这个位面彻底奴役在他们的手中。 走出浴室,梁名轩居然就在地上睡着了,还一副睡得很香的样子,叶佳贞瞪了他一眼,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拖到卧室的床上。 “接下来,就是三号弟子了,虽说他们一个比一个强,但是我很期待!”陈波在最初的无所谓到现在比较激动的心情,他也是用前面几位师兄的战力来进行验证的。 第17章 万人迷的契约情人(17) “叶烬,你怎么会在这儿”沈亦穆脸色铁青,攥紧了拳头,克制住冲进去的念头。 叶烬低头笑了笑,推门站了出来,抬眼看沈亦穆,眼神得意,“沈律师呢半夜来找姐姐干嘛” 他裸着上身,只穿了条黑色睡裤,身材不像看着那么单薄,肌肉线条分明,除了肤色太白。 但!这里是她的家,而叶烬现在这个样子 我摸着汤姆的头,说着谎言,不过这样的谎言最起码可以让他们都吃个好饭,即使我吃的饱饱的了,也要再吃一顿,不管外面发生了什么,我还有一个家,即使这个家有些残缺。 结果我走到了门口也啥反应都没有,很奇怪,我试着开了一下门,门居然没锁。 除了这次战斗的功勋外,自己的加入,更多的是表明了血棘的一种态度,甚至是所有德鲁伊的一种态度,那就是支持他的战争。 不过,这一枚氢弹仍然没有用,也击不破超级飞船外面的紫光空间。超级飞船在里面是安然无恙。 安玉桥见泥鳅嘴硬,不禁一声冷笑,一伸手,一把捏住了泥鳅的胳膊,用力一捏。 只见何诗雅穿着一件蕾丝绣边的白衬衣,在刚才挣扎的时候,竟然炸开了一个扣子。下身穿着黑丝紧身袜,高挑的性感美腿在短裙之下左右摆动,看得刘浪使劲咽了一口唾沫。 这些围观的人员,现在一听乔尼斯说他要进行新型作战服的防火表演。并且还是直接把新型作战服仍进火堆里面。这一下,可是让这些围观的人员,一个个都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什么……果然被我猜准了,这真是个套!看来这地方压根不会有活人出没,都是太傻太天真了!”我暗想道。 ‘当然不是,我们又买了一套新房子,现在正在装修呢!我们会在新房子里面结婚的。’李城又得意地说道。 那一袭黑衣,双眸如血的存在,正是楚鸣,如今凭借他的实力,除非达到与他实力相当,不然他不希望对方发现,对方就是发现不了。 不知多久,耳边忽然传来“咚咚咚!”的声音,张云山睁眼一看,就看熊二正拿着把大砍刀,一刀又一刀的砍在他的大腿上,熊二抬起头来,崩的满脸肥肉渣渣。 而许暖却以为他应该已经放弃之前的想法,直接将那支口红丢了。 手里的头发瞬间幻化成了一把长枪,张云山握着它,觉得心里很踏实,这一刻,他就是赵子龙,而手里的枪,它叫涯角枪。 兄弟俩拿着匕首在手里把玩,能感觉到匕首上有一股能量在流动。 梅尔能够成为主神使者,即便是在修罗中,也是极为强大的存在。他最强的风系神分身,已然融合了八种风系法则,又有物质攻击主神器在身。这种实力,已然是神位面的巅峰存在了。 5\/5的条件有些过分了,这不就是暴雪跟网易么。夏川晓得谈不成,所以也没狮子大开口。 他远远地就看见了一坐烟雾缭绕的青山,心中料定,那就是洞府了,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妖气盘踞。 一般情况下,他不是很喜欢和人聊天,当然了,在公开场合做演讲,那又是另外一回事。 夏川下意识觉得可能是段雨彤打电话给董庆荣了,说起来对方也很久没给他打过电话了,可能是身份上的原因,也渐行渐远了。 第18章 万人迷的契约情人(18) “是因为我吧。”沈亦穆拿出创可贴,贴到胳膊上破皮的地方。 凌涟没明白他的话,“什么” “你会选择月度恋人,是因为我的关系吧” “哈,”凌涟笑出了声,“那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沈亦穆贴创可贴的动作一顿,眼神微暗,“你那是说气话。你该更爱护自己才是。” “你这话是什么 这一场拍卖会是由赵辰亲自主持,当他那一袭白衫的身影缓缓走上台的时候,所有人都是不由得一愣。 正在看报纸的老郑扶了扶眼镜,饶有深意的看了看华雯靖,再次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老郑知道华雯靖是一个非常有能力的人。但是一个演员再好,如果不给他一个舞台,那这个演员就等于零。 丹霞真人干脆让“勇敢者”的人帮忙,将超过十吨重的巨鳄尸体、巨鹰尸体拉回王家镇,当然,私底下给出了两千贡献度的酬劳。 李明两人走到王宫门前时发现已经有不少人排队了,一共6排,3排华人,3排土着,每排都有好几十人了,李明两人赶紧排进队伍。 “船长!船长!那艘战舰打出信号,说如果靠近道三千米就击沉我们!我们该怎么办”一个水手惊慌失措的跑进船长室道。 771年时,麦西亚的奥发已经将包括苏塞克斯王国在内的邻国征服,从那时起直到825年,苏塞克斯一直处于麦西亚的统治下。825年时,苏塞克斯和其它东部盎格鲁撒克逊王国一道,臣服于韦塞克斯王爱格伯特。 这一刻,情难自禁,进入下一步,进行更深入的交流,让彼此更了解一些,似乎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终于成功了吗,蒂珐有一种虚脱的感觉,一时间不敢相信这是现实,大半年前,在莱斯岛和修剑初会的时候怎能想到自己会有这一刻,用自己的力量改变世界的命运,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遇到了修剑。 一贯和夏霜山同一战线的几个常委同时愣住了。看着夏霜山有点仓皇的背影,默默的鱼贯而出,面色凝重,步履艰难。 可是看着韩琦雪对他那么的自私,想要霸占他,就连她都很生气。 这话说的可真是好,凌傲雪不得不感叹,这两个男人或许早就知道对方心中所想,故意做着表面的功夫,故意让对方误解了。不得不感叹,当两个腹黑的男人在一起,那真是……令人头痛的事情。 “既然你是那两位今天请来的救兵,那么就摆出车马来,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咯!”罗素素不假颜色的道,说着话的同时眼角余光不忘瞟一眼那李木彤和她的助理。 这从一开始皇后就被忽略了许久,不管是从皇上来还是皇上走,对她的存在总是没有什么太大的表示,似乎自己已经空有皇后的名头,实则已经没有存在。 林宣的情绪有些激动,但是这也是林宣出于想要保护莫紫黛的心情。而莫紫黛和何潇都是可以理解为什么林宣会这么激动。 内室的门,再一次打开,再一次关上,内室之中,又重新变得有些阴暗,只能听见蓝士康一人的呼吸。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手术还在进行着,陈可过来的时候看到韩俊正一脸颓废的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眼睛死死的盯着手术室,她缓缓的走到他的身边陪他坐着等着里面的人儿平安。 “如果你爸爸问起来你脸上的伤,你怎么说”温思佳严厉的问道。 不过费里奥的心态很平和,至少这最后的时间可以留给替补的球员上场感受一下氛围。 他与拿剑山匪的碰撞只有短短几息时间,等出现结果的那一刻时,另外两个山匪已经冲进赵阳的进攻范围。 她刚学会玩手机,很好奇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正在疯狂吸收知识。 天色渐渐黑了又渐渐亮了,林微最后一味药材放入进去她才松了口气。 高继行手微顿,眸色暗了下,掌心顺势来到她如凝脂一般的脸颊,轻轻托着她,粗粝的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在她脸颊摩挲,就这样耐心地等她。 琢磨着也过去好几天了,按照他们办事的速度,怎么都应该有点结果了吧,发消息不回,魏览只能自己亲自跑一趟。 电话挂断,晚川弥生把一旁桌子上的玻璃杯砸到墙上,雨宫麻希推门进入房间。 阿拉吉见状很是愤怒,自己冲破各防守抢到的球传给队友没想到最终又到对方手里,明显队友靠不住。 莫南迪看着图片,这图片将现场记录的很清楚,尤其是那个华国青少年射门的时候,动作以及神态更是生动至极。 这位学生会长曾经针对过风见野,理由是和他的青梅竹马有仇,虽然不知道那件事最终是如何搞定的,但可以肯定雏鹤诗织和晚川弥生是旧相识。 不仅仅是因为两人是游戏中最强的大神,还因为两人那独一无二‘完美侠侣’的称谓,更是因为两人那刺人眼球,让人艳羡的红色神级套装,以及无法比拟逾越的操作。 李松突然想起这盘古弓需要巫族之人才能使用,不禁苦笑起来,看来自己也只有像昔日的十二祖巫那般,将盘古弓给供奉起来,中看不中用。 第19章 万人迷的契约情人(19) “镜星”是k大附近的酒吧,经常有艺术生聚会,不是高谈阔论,就是胡闹玩笑。 沈亦穆约段浮夜在那里见面,只是出于直觉。 当年,沈亦穆就是在这里见到她的。他一进镜星,就看到一群人闹哄哄地围着一个女孩子七嘴八舌不知道说什么。 女孩子睁着好奇的大眼,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似乎有些无措。 他 说罢,廖雄便一个劲的对着沈涛磕头,将地板磕的‘咚咚’作响,十分卖力。 鱼塘里毫无动静,蔡勋如并不意外,他也不继续扣关,而是老神在在,双眼微阖地背手而立。 凌衍瞧着孤,面具下的人看不见模样,但知道他应该有着稍微的一点笑意。 “安安,今天是我上班以来,签定的第一个大单!”躺在床上,闭着眼的郝麟用下巴摸索着柴安安头顶的秀发。 “倩儿,你太让我失望了。”海梦雪摇摇头,一脸失望的看着凤倩。 “哎,你刚才是在赌,你知道吗,要是那个是假证,咱俩可就都完了。”鑫昊从车坐下摸出枪,摆弄了一会,别进了腰间。 当看到此时正在柜台后配药的颀长身影时,她脸上的担忧稍减了两分,似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松了一口气。 李浩然也看准时机不停地前行,终于在激烈的战斗之中接近了阵法附近。 他本来想在动手之前,好好的羞辱沈涛一翻,好出一出心中的恶气。 如此三番,她终于将那锅药渣熬了个干净,这可是三百两雪花白银呐!真是让她心疼的不得了。 顾蔓蔓和黎子辰离开酒店,最后,冷傲天也抱着顾子琛迅速离开。 他自己则思考着平安州节度到底是谁的人,自己是不是能利用一二。自己的宁国府,在这场风波之中,又该如何行事。 刘万程一忙,答应徐洁去大医院做个孩子的事,就只能往后拖了。 我呆呆地看着他目不斜视地向我走来,稳健的步伐似踏在我心上般令人遍体生寒。 “其实也不算,他只是说,去追去武道的更高境界。有个一年半载的就回来。但是他这一走,却再也没有任何消息了。”姜不辣摇头道。 当时她以为是受伤太过严重的原因,现在想来应该是空间崩溃的预兆。 而且,在得知补天石的珍贵后,贾蓉心中已隐隐明白,警幻仙姑和癞头和尚、跛足道人等人,为何围绕着贾宝玉。 而且与此同时,在漕帮一役中,几乎漕帮做的了主的人,都死了。唯有没有发现,漕帮五爷的尸体。 秦御凯一路拖着宝儿坐回到了车里,他不动声色的将车内的暖气打开,这才回到了后座,双手直接抓在了她身上的衣服上。 场边的三峰队主教练始终不发一言,只是看到这一幕,却不禁将目光多放在了张飞身上,眼中异芒闪烁,抿着嘴却不知在想些什么。 屋内顾萍沉沉的睡着,她没有意识到,罪恶的死神正在向着她招手。 在此处布下五行八卦格局,配上如此煞重庄户,到底是在镇着什么 一旁的秦磊虽然还想再走走看看,不过他心中也记挂着一件事,最后什么话都没说,直接跟着林毅杰和林菀回去了。 蔓菁看到眼前的情景,也大致猜出了一些事情的原委,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我要现在的世界政府重组!世界圈重新规划!猎人本部重新改选!将zero在猎人协会除名!”璃玥说出自己的条件。 “报信”天娇本不想问,可慕容冲并不追问她什么,她反倒起了好奇。 等一行人完事之后,就下山往家里走去,不过半山腰时迎面碰上了罗庆国一家,看样子他们也正要上山去。 北风点了点头,心里还是挺满意吕维的举动,但并没有接过空间戒指。 随后,幻只是用手在那个地球的‘缩版星球’上,随便划动几下,甚至我们都不觉得他做了什么的时候,外面的世界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几名剑道散修纷纷竞价争夺,为了一腔热血抛家舍业的人大有人在,最后这一柄定价不过十三万灵晶的飞剑,被卖出了十七万金币的价格,这让那名买办大呼幸运。 此次跟随李子木而来的军卒足有七万五千人,包含了两万名白虎护卫,五千名神农弓手以及七百名九黎兵。 张贵妃虽然还想请永安帝赎罪,可是到底也是不敢在留下来惹了永安帝生气了,只好赶紧的起身离开了。 林园来了之后,听说金禹行只出了五百两,便将铺子买下了,十分的惊讶。 按理说在这种大家族中,从来都是东风压倒西风,若是西风反过来压倒了东风,别说家族内部不允许,就是外面也会传得很难听。 不过有利有弊,点心沙海之中除了有这种害人的‘厄道砂’亦有藏有地心隐秘的‘点心砂’。 “这药当真能治好本将的隐疾”巴图眼中有些隐隐的激动之情。 “是本王纵的你无法无天了,让你这么不知道分寸,提出这样的无理要求,滚下去。”楚雄狠狠的骂道。 百里舟不在逗留,一个翻身跃下观武台,不远处的泰山门之中,弟子们正以大风呼的方式将门主黄泰山送上台去,二人虽然算不上宿敌却也争执不休,这一场正是检验的好机会。 第20章 万人迷的契约情人(20) 黑暗中,一个声音在质问他:“为什么你找不到她为什么找不到她” 另一个声音疯狂地叫嚣:“因为她不想见到你!她差点死了!” “你差点害死她!差点害死她!” 不,不是的。不是的。 我没有!我不想!我没有! “那为什么她会割腕!那就是你害的!” “你害的!” 不知过去多久,左尘终于是将一切维持在一定的平衡状态,他的自身念力消耗虽然巨大,不过,倒是可以强势压制住体内的战魂意志,并且不断磨灭。 段横在后面看得是大开眼界,同时暗赞不已,且不说这些巨人虚影能不能抗住两件神器的轰击,单单只是这种手法就让人佩服。 “轩辕洪”既然假冒轩辕洪,刘玉树当然认识轩辕洪,而且也十分清楚轩辕洪的厉害之处,只不过轩辕洪已经消失很长时间了,他才会假冒轩辕洪把慕容雪引出来,相对她图谋不轨的。 段横长声喝道,随着他这声音响起,自有一种力量就像波浪一样将这声音向四面八方滚去,最终竟是在天空之中形成滚滚雷暴。 “它已经是我的好朋友了,才不会帮你呢。不信,你问它。”我对着鬼婴呶了呶嘴。 宋严再也承受不住这样的精神攻击,身体不由自主地倒了下来,赶紧用手里的天阶长剑一撑,宋严才勉强保持住身体的平衡。 一个宇宙境的存在,便就这样当场身死道消,在这十方位面内他们连逃离的机会都没有,完全是灰飞烟灭,再也不留一丝痕迹。 然而轩辕洪的攻击是针对他的,牢牢锁定了他,即使他能勉强躲过去,还会继续强行进攻的。 邹应龙早就为寒烟的美貌倾倒,这些也都是公开的秘密。前年的龙城形象大使选拔,其实就是某些官员为了迎合他的爱好举办的。 上次,我说要娶丁翠花,这次,我又说已经和丁翠花结了婚。显然,谎话说了十遍,就变成了真话。 尹俊枫看到铁香雪晕倒,连忙跑过去,输入一些灵力。铁香雪这才醒了过了,但是很疲累,身体动弹艰难。她勉强地动了动,想做些什么 饭后,慕谦便带着阮眉等人去了密室,那里关着落魄不已的“囚犯”。 “……”方白觉得用锤子可能挽救不了这个空间之门了,他开始有些心痛的想,也许自己是该进行位面脱离,再重新找一个了,他觉得自己的运气不可能总是那么差。 若她不招惹楚玉,不招惹褚景琪,那她现在还是容三的侧世子妃,虽然她不喜欢容三,但住在容王府里,至少她一生衣食无忧,没人敢欺负她。 夏梓晗鄙视的扫了一眼暗卫,暗卫讪讪的笑了一下,一脸讨好谄媚的样子。 我感觉脸上潮乎乎的,想抬起手擦一下,才发现自己的手已经被绑上了,我使劲挣扎了一下,但无济于事。 不过……地上那个摔得有点凄惨恶心的东西是啥,大号饺子还是大号春卷 “神……神仙老爷,这是我家祖宗前些年过世后传下来,您……您看看……”一个老汉颤颤巍巍地拿了一个东西出来,包了里三层外三层,打开后却是一块差点看不出形状的生锈废铁。 凝滞倏然消失,乔尼终于耗尽了所有的力气,颓然倒在地上。枪出的子弹擦着宗铭的右臂飞了出去,打在驾驶舱的舱门上。 韩南南见她没事就知道父亲应当是松口了,神情平静了不少,转身哼了一声。 何思枫只以为刚才说她嫁不出去的话有些重了,也就没多想,指挥着人好好的收拾了一番,也就去休息了。 何娇娇把何时嘉拉到食堂和宿舍楼之间的一块空地上,这边人烟稀少,基本上不会有人来。 而这些蓝图就算买回去了,你还得有相应的知识以及用来制作这些部件的设备,这些又是需要购买的东西。 可惜,之前的精神预兆被打断,辰九游无法得知到底有何事发生。 奖励超过吧,华服那边的玩家可能会吐槽,她自己也不想怎么做,但是持平,估计美洲服这边的人会吐槽,低于这一点就别想了。 韩天宏和张易飞正在追踪着凶手的踪迹,他俩是追捕逃犯的好手了,实力都高达后天七重。所以这一点难不倒他们,而且他们发现凶手似乎根本就没有隐藏痕迹的样子。 “现在传出消息只会显得我们趁人之危,古大哥是要堂堂正正打败武婷,待她伤愈就是最佳的决斗时间。”冷嫣解释道。 没等陆珩说什么,她留下一句“等我空了再联系”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不过这次的谣言闹得动静有些大,她也不好装死,索性摸起自己的手机打开微博。 靳卓岐摸了摸她?的脸颊,退出后重新放进去,也注意到有些红肿了,手?指很轻地擦拭着她?额头沁出的一层薄汗,那点怜惜几近于无。 毕竟陆玉泽的好感值太难涨了,要是彦川当场说出那些话,不仅一下子揭露他家里住着别的男人,很可能真让陆玉泽产生他和几个男人纠缠的误会,进而降低好不容易升起的好感值……陆玉泽又没有绿帽癖。 第21章 万人迷的契约情人(21) “thedreamsinwhichi'mdying...” 手机在床头柜上唱不停。 一只手伸到床头柜上,东摸西摸,碰掉了本子。 本子和笔啪哒一下掉到地上,床上的人瞬间弹起来,瞪着地上的本子。 歌声还在催促着。 凌涟把凌乱的头发往后一捋,抓起不停歇的手机。 “真是的,真爱出风头。”鸣人不服气的看着佐助,现在佐助的人气不知道比他高上好多,让鸣人有些不爽。 “傻瓜,别哭了,天塌下来由我顶着!”金发光替宋词擦着眼泪。 没想到精心准备了这么久,破绽竟这么明显,张卫华被打击得体无完肤,脸皮一个劲抽搐。 王国伦跟李继刚是东北大学的学友,九一八事变后两人在学校由于反抗倭寇侵略被通缉;双双逃进关内,李继刚参加了八路军;王国伦做了新编50师师长,两人大后方配合紧密。 “什么乱七八糟的,不就是诚实有信有担当吗”房东老头总算听明白了。 开打之前,聂石就言明这次玩个新打法,他绝不会和谢青云发生任何的触碰,在半个时辰之内,谢青云用身体的任何部位沾着他哪怕一角,就算他输。 这是皇级功法,只比地级功法差上一筹,但也已经是十分厉害的技能。 而夜葬对这次的分组,没有任何的紧张,他早就知道结果会是怎样的了。 然而,山谷里已经混战成一团,黑龙兽更是占据压倒性优势,不等莫先带回部族战士,就已经被黑龙兽的六只利爪缠住,左支右挡,险象环生。 他脸上表情似哭似笑,绝美的容颜映着火光忽明忽暗,身上披着她的狐裘,纤细修长的五指紧紧揪着狐裘领口,鲜红妖冶的蔻丹依旧美得动人。 “黑洞突然释放出烟雾……这是不是说明黑洞已经开启”我试探着问道。 “可是作品的创意是我的,难道我就没有一丁点的收益吗”简宁急说。 这次,钟翠芳怒极攻心,旁人也拦不住,她揪住了对方的头发,对方也揪住了她的,两人扭打起来。 我心里急得不行,我赶紧对御风鬼王使用起了心咒。还好,心咒一出,那御风鬼王念念有词就被打断了。我顿时心头一喜,接连的将心咒激发了出去,试图阻止御风鬼王。 这是王涛的想法,也是父亲通过给他送来灵蛇剑的人,告知他的战略。 许若欢看着掉在地上的钱,静默了两秒钟后,蹲下身去捡了起来。 云露可是修炼得很特殊的身媚功法,她的功力连御风鬼王也是受到了影响。 那时的通讯没有现在发达,在偏僻一点的地方就信号极差,更别说这四面环山,完全没有信号。 “这个没问题。”三人都是这么表示的,大家都是一样的,而且白芊漫还抽出时间教她们,她们难道还不应该抽出时间来学习吗 夜千宠微微蹙眉,不就是刻薄男直接把她推下去的么,没什么可查,但他一番心意,她也没多说。 背对镜头处,卫时面无表情,下手不轻不重,和菜市场秤肉手法无差,罢了再满意看一眼鞋。 虽然大家表面都像没事,昨晚还玩得很嗨,但是在雨林中经历的事,尤其是夜莫星后来的失联,所带来的情绪都压在心底,需要一点时间来完全平复。 第22章 万人迷的契约情人(22) 厨房有菜 沈亦穆一时觉得自己幻听,她会自己弄菜怎么可能! 追着她的步伐,走进屋里,转进厨房,果然在料理台上看到了几样菜。 一条鱼,一颗生菜,一把芹菜,一些碎肉。 “你会做菜”他忍不住开口问。 “总得会做,不然在国外怎么活。”凌涟重新回到客厅的一角,拿起铅笔,对着画 但各种方法都试了:吃精神类的药物,抗抑郁和狂躁类药物,找乡间的神婆收魂,找道长驱邪,却根本没有效果。 奈何那眼中除了对自己的爱意,便是冷静,他想拼命瞧出什么,却是什么都看不出。 空没动过抢夺的心思,毕竟这是知汐的东西。况且,仙骨碎片已经融于石头,想分离出来几乎不可能。 青铜古钟盖压而来,将漫天剑影当成了虚无,也让李慕阳直接被空间裂缝所吞噬。 可是,她又有些担心,安江不愿意承担起这份责任,会逃避这件事。 阴霾的天空之中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白色的闪电如同银蛇一般在云雾之中游走。 等她出现异样情形的时候,我仍然试图与她交谈。开始时她不肯说,我耐着性子和她沟通,最后她忽然告诉我:她屋子里有鬼。 想当年她也是这么大胆,毫不畏惧的往前冲,但愿她亲自选定的人不要让她失望才好。 就觉得眼前只是一副骨架上,上面套了一层人皮的感觉,令她不禁打了个寒战,害怕得很。 “哈哈,好,长生真人,没想到你竟然还与这种人是同伙。”凌风宇怒极反笑。 一连串匆匆的脚步跑过,只看到空旷的街道上有一个飞奔的人影,他一身华贵衣服,一边跑着还不忘护住自己头顶的桂冠,因为今天是个极为特殊的日子。 他转身,像是要逃跑一般朝着门口跑去,活像是个打了败仗的士兵,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这个狼藉的战场,这个将会成为他噩梦的地方。 此时的林娃娃和她师傅已经走晕了,怎么也走不出去,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只能坐在黑色的金属柱子旁大口喘息,因为窒息感在加强。 吴磊那种攻击太过的可怕,不过他却是明白,那种强大的攻击必然有着极大的限制,不然吴磊只需要多来几次,任谁都是吃不消。 原本他以为对方只是化神中期的强者,结果没想到,对方竟然也与巫老一般,隐匿了本身的修为。 虽然卫阳身材有点胖,但是毒蟒等人可不认为,这两口子要是打起来,卫阳能够打得过他老婆。 “都是一帮投机取巧的家伙!”西塞德斯依靠在栏杆上,望着海面还有周围的陆地,他愤愤不平,大概是没有想到的是自己所担心的东西竟然实现了。 当秦正转念父亲下落不明,也不知是死是活,心中甚是丧气,眨眼间发现景色又发生了变化。 换作以往,韩尘这一手,灵红英就算不动用真力,也能轻易化解,但眼下她的气力大不如前,哪敢与年轻气盛的韩尘硬撼向后一撤,躲避开来。 “阿呆,阿呆醒醒。”胡岚找到阿呆,赶紧上前去拼命的摇,企图把他摇醒。 现在这个时候谁不知道修真者的势力如日中天的,不管是妖界魔界都要对他们退避三舍。一个妖怪这么大摇大摆的去了修真界到时候人家认出来岂不是要被满世界的追杀 见刘守财关心自己,蓝雨的心甜甜的,自从父亲死后,蓝雨从来都没有这么开心过了,虽然她母亲也才刚死,可是蓝雨并没有太多的伤心,对于母亲,蓝雨并不怎么喜欢,因为这个母亲并非是蓝雨的亲生母亲,而是她的继母。 找了好半天才找到一个停车位,又艰难地将车倒进去,直到这个时候,李林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锦芳的话果然让祈鸾脸色变了一变,可瞬间便又恢复如初。因眼下的祈男对她来说,不再是敌人,不再是可操控的对像,而成了她欲联手,不,甚至可说是欲巴结的人物,是她嫁妆里,甚有荣耀的那部分背景身份。 不过景幼南是何等人物,就连大千世界中的洞天真人都见过,怎么会在乎一个不到千人之家的家主所谓的威势。 惊讶如约出现在欣瑶的脸上。她突然觉得心里似被堵住了,有些难受。 “嘭!”浅悠凉的巨型刀气先是将史塔克的那些虚闪全部砍碎,然后再与狼型子弹碰撞在一起,被虚闪低消耗了大部分威力的刀气最终还是抵挡不住史塔克的狼型子弹。 “怎么会这样”苏耀不能接受这个结果,毕竟李鸿飞的实力在那里摆着,又是在凌枫势力大损的情况下,李鸿飞再不济也能跟凌枫打个平手吧。 或许,现在自己才明白一些为什么八斗不去使用那把齐神刀,或许,八斗命中注定就是罪孽的代言人,充满煞气的宝刀就是留给他使用的,只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罢了。 洛菲儿与黑煞楼有关系,凤彩天很早就已经知道,只是她没想到,洛菲儿的爹居然也跟黑煞楼有关系,看那老者的语气,显然他们一定长期保持着这种类似于拐卖人口的买卖。 主人难道还是那么弱吗不是有圣者的万年修行吗怎么还没有醒来呢而且之前圣者还用了九天云山的一些的宝贵的药材在主人的身上,为什么主人还没有醒来呢 穆晓晓就那样的屹立在哪里,瞅着机会,痛意一阵阵的传来,头上还冒着冷汗。 所以徐家人如今和季无澈的关系根本原因并不是季无澈的身份太高,而是他们太疼爱自己了,生怕自己受到有一些委屈。 不过,阻拦了这么一会儿足够了,阳岚儿担心依米裳,也没管其他人,直接走了出去,暗中冲依米裳竖了个大拇指。 但见他们一个个神情肃穆,眼里却是带着祈求的光芒,一个个精神颓废,像是许多天都没有睡觉一般。 自从重生那天起,他就一直在谋算,阳岚儿本身就是他谋算的一部分,他相当需要这个救人的恩情,哪怕为此机关算计,人品尽失也不惧。 第23章 万人迷的契约情人(23) 宋霖波叹口气,“也许沈亦穆说得对,我们的保护可能也成了伤害” “你怎么会这么想”段浮夜抬起她的脸,“这可不像你。” “我时常在想如果我们当年告诉她,现在是不是不一样了”宋霖波闭上了眼。 段浮夜与她额头相抵,“我说过,她这样在艺术圈不算什么。” “我知道。我也知道自己以为 一声大喝,玄竹子一挥手中长剑,顿时四周火焰扑腾,更加猛烈的燃烧起来。 周游梦和金兰宁赶忙祭出自己的武器,有了武器在手,便感觉安心了不少。 “妈,那您跟我说您是从哪听到的这些您是相信您儿子,还是相信别人您觉得您儿子是那种会被人逼着结婚的人吗”肖言带着蓝牙耳机一边和母亲周旋,一边往父母所在宾馆赶。 一声巨响,卐字佛手印重重的拍在那冰墙之上,强大的佛力瞬间将那冰墙击得粉碎。 “原来如此,难怪黑狼王会逐渐的失去生命力!”蛮荒之气对于蛮荒妖兽,丝毫不下于不朽神力对不朽境及以上境界的修士。 “别闹了!”混着血液的凉水甩了他一身,楚天佑一生气,大声的喝住她,更加用力的按住了她的手。 “咳咳……你给我吃了什么东西”夜凝月瞪大了眼睛,可是奈何药丸已经入腹,任她怎么干呕也吐不出来了。 心里的想法,把赵坤吓得不轻,对于偷袭者的那点轻视,此时被吓得荡然无存。 不仅没有打压,总裁还似乎挺看好她的,自己写的脚本指名给她,还把人直接调进总裁办公室,这可是前所未有的待遇。 “不必了,本王不是来这里喝茶闲聊的。”百里宸风挑起凤眸,目光扫过那个企图溜走报信的丫鬟说道。 尤为震怒的,自然是身为阿布扎比酋长国酋长,阿拉伯联合酋长国总统,同时还是哈比父亲的哈利法。 只有像这种实力不高不低,却又以为自己很强的人,才会每天装模作样的在基地内部鬼混。而这种超级烦人的可怜虫,孙言却又不想出手太重,但是不出手重一点,每天都会出现这种人,令人感觉到很烦。 牟喜利看向天空,雷兽和菲拉多正在上空盘旋。她们正从空中俯瞰着巨人的地盘。日头完全落山了,余晖渐渐黯淡。再过一会将迎来黑夜。 古枫无语的叹气,自己原本是不废的,可是被她踢了一脚,生生的就被折腾成废人一样了。 “什么人!”花连锁从刚才的魔法已知来者不善,心中怀疑是魔神的爪牙。 “代行者”苏婉琴困惑地皱起眉头,然而,这名士兵已经头一歪死掉了。 身体已经彻底恢复了过来,而此时,脑海之中,识海之内,却是已经开始沸腾。 毕竟按照收银人员所说的,这里距离这一层的商场还是很有点远,而且来来回回还太麻烦,反正都是要回到居住区的,还不如不费那个劲,直接乘坐电梯回到那里再购买也可以。 中年男人脸色微微一僵,看这气势,孔涛海的气势,完爆户尤。老爷为何会说未必呢 邀月宫也是如此,但现在,邀月宫的两个残阵根本已经是杨帆的了,这大阵的保护也就无从谈起了。 “宋老师,请问你知不知道高三2班怎么走”把吴有才晾在了一旁,肖阳转头对着宋雯问道。 从者也就是英灵,在历史上成就丰功伟绩,死后受人崇拜成为传说就会成为英灵。英灵本身是作为保护人类的力量而存在,被召唤出来就是术士的从者。 随着战斗的进行,集装箱越飞越远,雷山号与敌一舰之间的距离却越来越近,激光再落到敌舰上,已经不是一个焦痕那么简单,细光落到雷山号上,也不再是划破一层皮。 她不再往前走,而是停了下来,看了看周围,发现这里挺隐蔽的,这会大家都在那边的庭院里聊天联络感情,这个地方很少有人来!暂时是安全的。 她早上没有吃东西,这会儿吐的也都是泛黄的胃酸,整个喉道到口腔都是被胃酸侵蚀过的烧灼感。土坑叨亡。 在柯南的计划中木叶的人数要扩充到十万人,沙忍也会相应的进行部分扩充,最终达到在正面战场上一战打崩白绝军团,根本不给绝任何的机会的目的。 张龙青龙上将军服在宫家的时候,因为变身已经损坏,所以此时身上穿的是便装,而且青龙上将的任命还要等到晚上新闻联播才会公之于众,眼下只有少数的一些人知道。 森林越往里,树木越是高大,密集度也越大,到里面,已经有一点原始森林的味道。 他在挥手间伤了大哥的脖颈,又扭折了大哥的一条腿,后退一步,轻弹着那把沾血的军刺,的确丝毫没有把我们放在眼里。 慕容雪将自己的药换了,就让双儿回将军府了,她就在里面守着那病人,青竹青烟就在外面守着她。 二长老和三长老两人无奈的摇头,其他人则不敢说话,大殿气氛有些尴尬沉重。 如今洪荒之上只有百族之中才有圣人,当然不是所有的百族中的修士是圣人,而且那皇甫族、帝族、月族、天族、辰族等一些百族族长的修为更是圣人以上的境界。 黑血魔君点头,再次挥手,释放更多的魔气。果然,长廊两侧石壁上的油灯,火苗蹭蹭上涨,整个长廊内光芒大亮。 正如荣汐帝后想的一样,如果没有陆堇殇旁敲侧击,引出蟠龙众、兴云宗、镇北骑等信息,盟友国就算派兵支援飞龙崖战区,也不会派本国的主力军。 第24章 万人迷的契约情人(24) “不用。你去散步吧。”沈亦穆可不敢让她帮忙。 以前她帮过忙,越帮越忙的那种。 是另一个层面上的不会照顾自己。 凌涟走进电梯,才想起沈亦穆为什么不让她帮忙。 没想到原主是家务白痴 国外生活时,一月砸掉一套餐具不是假的,最后全换成了砸不碎的食用塑料餐具。 所以原主的 “她就是不该对洛倾不好。洛倾是她的亲姐姐。自古以来,长幼有序,她又怎么能对洛倾这般简直是不成体统!”元安侯处处维护南洛倾,仿佛南洛倾才是他的心肝宝贝。 苏灵灵觉得,其他城市肯定还是有一些活口的,或许就有这样的地下避难场所。 苏元钧就更害怕了,当下也顾不上亲娘,转头就朝领一个方向跑。 当初留着长发胡须的摇滚歌手,他们红遍大江南北,只是如今却再也难看见了。 她刚刚说龙虾太少了,现在就送了一百斤,不就是想让她做出来给大家吃吗 搭乘电梯来到指定的楼层,轻嗅着路途中的澹澹异香,走到约好的包间内。 苏灵灵立即对着穆珏说道:“执法者大人,不知道这些虫子是否可以给我,这些虫子吃了我的美食,那么我就把它们变成一道美食。 穆珏心中一动,那些协助队员不是正式的执法队队员,工资低,福利差,还很危险。 云锦或许是看久了,都没任何感觉,主动拿过登记册要帮安安做登记。 而这些西南少数民族也大体相当,只要不走出大山,进行平原决战,根本拿他们没有办法。 换句话说,仅从技能上来看,此时的赵云已经算是一名三流统帅了。 这是水上飞机航母,日军用征用商船,在商船上铺上厚木板当甲板,用来作水上飞机平台。 “没错,你终于说对一回了,这也正是我想要的结果,先让他们两个打着去吧,以后的事情等我们明年腾出手来再说。”罗冲赞赏的夸了鼠大一句,让这个身材壮硕的大汉也不好意思起来。 每次阿暖去他们家,进宝都像是家里进了贼似的赶紧把好吃的好玩的统统藏起来。 上面的内容分明就是子母蛊的解蛊方法,还有那罐子里的血,也不是普通血,那就是一只血蛊。 这里虽然没有各种现代科技,也没有电视可以看,但却更为热闹。 言罢便见江木手上再起玄奥手印,璀璨血光自江木周身蒸腾闪烁,随后便有十二道血色剑芒自江木眉心飞出,惊天煞气充斥在这座峡谷之中。 时间慢慢指向六点,赵圭臬这边既然答应了王灿的要求,那自然不会失礼。 唯一让她意外的事情就是,本以为今天皇上会找她过去问话,说辞她都想好了,却没想到一上午都过去了,也没见曹公公过来。 素来自负智谋过人的魏晨,这会儿却好似受到了大刺激,有些呆木。 阿克恐怖的信息流打击对他而言的确致命,天知道他从哪搞来的。 林初清楚地看到许婷婷的眉头皱了皱,眼中似乎有一种叫做厌恶的东西划过。他不由叹了口气,为了自己,有些对不住昔日的朋友了。 杀死敌人的喜悦,扼杀生命的负罪感,他统统都没有感受到,这是非常单纯的。。毫无感觉。 接着,鲁伯-海格举起一只硕大的拳头,在城堡大门上敲了三下。 第25章 万人迷的契约情人(25) 桌上放着几张纸和一只笔。 沈亦穆捏着手里的两张纸,不时抬眼看凌涟。 凌涟见他看来,以眼神询问。 沈亦穆移开目光,继续看手头薄薄的两张纸。 这是一套契约,即便沈亦穆知道这契约算不上合法,但它还是契约……只要两个人遵守。 契约上写着两人的权利义务。 沈亦穆看了看自己的 反正就算今晚不说,这几天也会说出来,孟静仪的肚子可等不起。 果然,听得这话,身后那些天魁殿的弟子,脸色都微微有些不自然,若是影宗过来了,看来免不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大战了。 连charles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不管多少次,每次当他看到erik为婚礼如此紧张的样子,他觉得这个中年男人可爱的同时,自己也会情不自禁地露出微笑,非常灿烂的那种。 周队长刚刚说,我一定有办法抓住唐烟袋,可是以我的能力,这无疑是天方夜谭的事情。 二来这秦峰的身上据说是藏着不止一件的极品灵器,这也是为什么无相这一次前来的真正原因。 他又呵呵的笑了两下,就是不合上眼睛,我拿他没有办法,就不理会他,任由他看呗,反正他就是那个犟脾气,你不让他干什么,他非要干下去,就是要跟人较劲,他的人生才有点劲头。 李熠低头看了一眼流血的手,抿着唇,一言不发。高级套房都有个急救箱,为了预防万一,我拿着急救箱低头弯腰凑近,时不时抬眼瞥一眼,观察着李熠的神色。 既然不可能把酒放在这个里面,他自然是需要一辆车把酒带出来,只是现在他还得去找一辆车。 他以为我很想呆在他的身边吗我就纳闷了,他对媚娘都那么大方,还送车子。换作是我,非但嫖了不给钱,还摔掉我两个苹果手机。我在哈自己的客人总随意挑出一个,也比他给的钱多。 后术球地仇最鬼方陌帆秘考高宇坐在院子里的树底下,情绪非常低落,大概是觉得没救了阿言,这又失去了高靓靓,这种挫败感,或许是他之前从未感受过的。 其实问题还是出在最核心的地方,土地兼并太过严重。当然也有些其他原因,而归根究底还是在土地上。 呼!凌风强压下心中的这股冲动,他对迷雾森林没有任何的了解,如果冒然进入到深处的话,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就好比这次,成则他交到一个朋友,以后可以垄断大半大昌的货物。不成则,不成他也不会出任何事。 石慧噗地一声将嚼了一半的花生喷了出来,剩下半颗花生差点呛入气管,发出惊天动地地咳嗽。 “估计还有五成的神体!”深渊主宰皱眉,但攻击力道一点都没有减少。 莲御风就在唐芸的面前走来走去,走来走去,急得就和个神经病一样。 不过走进参赛会场之后,便沿着自己的丹药师比赛等级,走到自己的参赛工位。 不过是一句没头没尾的话,甚至说出此事的朝臣也说不清其中的来源,却也掀起了一阵血雨腥风,让这场持续了半年,从嘉成二十一年跨越到二十二年的大清洗,变得像是看不到尽头。 就是连叶默,此刻也有些发愣,他知道眼前的弓箭手很敏锐,可没想到竟然敏锐到如此的地步。 第26章 万人迷的契约情人(26) “哈,你该知道我的答案。”凌涟眯了眯眼,锐光一闪而过,“或者你忘了,需要我再提醒你一遍” 沈亦穆脸色瞬白,强自镇定,“你告诉过我话不要说的太早。” 凌涟冷笑,“拿我的话堵我” “一个月后的事谁都说不准,既然给彼此一个机会,我们都不该心急,不是吗”沈亦穆缓缓深吸一口气。 但对付血魔教这些人,他们还是有极大把握的,最不济,也能突破逃出去。 “恩,都找到这里了,不下去看看,我肯定不甘心,毕竟事关我老爸的死活。”王晨点头道,语气肯定。 医院里满是受伤的人,就连走廊上也满满的都是伤员。医护人员明显已经疲惫到了极点,同时还承受着极大的心里压力。 这次袭击让他们不得不放慢了前行的脚步,但那些山鬼似乎放弃了对他们的骚扰,不知道躲哪里去了。 在他的回归下,那一直将他们压着抬不起头的魔灵族开始退去,最后终是被他招集人马,杀上魔灵族,将那所有的恩恩怨怨,尽数地了结。 白溜溜越听越恶心,越听越生气。她根本没想到自己在战友面前的印象这么差,也没想到这些臭烘烘的男兵居然在背后说的如此肮脏不堪。 矛尖极速旋转,隐隐带动虚空,化为一个无形的虚空漩涡,一股可怕的吸力爆发,誓要将王阳卷入里面。 杨泽皱了皱眉,他本来以为李默已经是人渣了,没有想到竟然人渣到这种地步。 要是对方控制了电梯,那他们会很危险。一路上,不时碰到前来拦截的安保人员,不过,以祝泓现在的实力,这些人根本不是对手。不一会儿,二人终于来到了大楼三十层的实验室。 说话间,二人并肩离开了鸿宇集团总部,走进了凌尘的那辆奥迪车中。 “姑娘,蓝斯学院很大,有很多地方我们都没去过,不如你说说具体位置吧。”一位少年连忙解释。 骨节分明的手似是刚冒尖的春笋,色泽宛若上好白玉,此时正挤按着脑袋。 不要再去想这些事情,这句话青鸦一次次的告诉自己,可是很多时候他又开始恐惧。 听她提起阿福,我笑了笑,这货果然不一般,不过竟然还有鬼要靠近我的身体想干嘛我不禁想起刚刚来到这里的时候看到的那个奶奶。 而作大死和墨子逸同时奏响了乐器,一个瞬间给亡者之刃解了围,另一个瞬间给晨曦和诸神施了压。 “晓,坚持一下……再走几步就好了,不能停在这里!”我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说道。 “这几天,我们就现在家里休息一下,等你身体好了,我们再去找资料好不好”舒兰靠在他的胸口,静静地问。 一颗大树能够改变什么或许对于和其他选手来比斗的楚辞来说毫无影响,可是对于眼前的的苏独秀来说已经足够了。 “是,爹。”向莫炎心中解除警报之后,对于向天赐的身边多了一个喜欢的东西,也是喜闻乐见。 千倾汐冷笑了两声,她这个表哥难不成还想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你果然来了,但是你就不怕我把你在坎帕斯的消息告诉教廷和普昂吗”坎帕斯问。 “不是,你也别介意,苏果这人就这样,嘻嘻哈哈的说话没句正经的。”林语析学着苏果被她吐槽的时候的模样,低着头双手揉着裙摆,这种事情她也没什么经验,只能是回忆着苏果到底是怎样回应的。 第27章 万人迷的契约情人(27) 中年男人呜一声,松开了手。 沈亦穆把凌涟拉到一旁,关切地上下打量,衣领什么都没皱。他又看向她的手,她左手握住了右手腕,攥得死紧,关节都发白了。 “有没有事”沈亦穆紧张地观察她的神情,发现她还算镇定。 凌涟厌恶地看向地上的中年男人,“你再这样,我就报警了!” 沈亦穆闻言,转向 徐婧的周身,剑气喷薄而出,密密麻麻的剑气,在周身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剑气圆茧,将徐婧包裹于其中。 “天河神王,我和林晨一战,乃是公平的生死约战。他要杀我,难道我还不能抵挡了么我祭出九极天鼎,那是因为我不想死在他的手里!”帝崆嘴角噙着一丝嘲讽般的冷笑。 “这是系统大神交代的强制性任务,只是在我发出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个局,而作为这个局的发起人,我已经在第一时间剔除了你们。”步惊云的眼眸空洞冰冷,声音淡淡,不带起伏。 左丘青元查看了足足有一刻钟,在这一刻中当中,他几乎以元神之力渗透到这块玄通令的任何一丝一毫,然而他始终无法发现任何破绽所在。 所以他只做了一个动作,抽出了刚刚在离别尸体上缴获的青钢剑,至于他自己的清风剑,在刚刚出来时,他便放到了包里,顺带着,让唐瑶也将手套收了起来。 “大概还需要几个月的时间,目前生产出来的样品,还有很多问题!”王德龙回答道。 莱特手指对方,语出惊人,龙胖子一口夸赞未完,听了这话半截气全堵喉咙里,憋死感油然而生。 而此时月夜便是看着自己眼前的家伙然后露出了一个十分无奈的表情道。 “哪里……消灭邪恶的孽畜是我们天使的使命!而且,我们已经失去了太多战友,不该再如此消耗本来就已经非常珍贵的士兵们了。”说罢,他一挥手,身旁的复仇天使中队长便点了点头,带着大部分复仇天使赶赴前线。 砰!疾风之狼连连暴退十几米远,双脚滑行中,地面留下两条无色的火线。若不是他将黑雾能量剑深深插入地面,恐怕还要多滑行几米。 “哎!这招无想冥杀我只发挥了五成的功力,否则此人必死无疑。”佟博甩手一颗飞蝗石,堵住了墙壁上露出的阵眼,毒雾戛然而止。 察觉到这一点,吴德厚急忙将吞灵魔诀施展了出来,将进入自己体内的那股庞大至极的毁灭灵力吸收掉。 睡着从裤子包里拿出一封信交给了李叔,说道“李叔,就闹烦你把这封信交给我爷爷吧,我走了,再见。”魏强说完强忍着自己眼里的泪水,转身而去。 如果不是在场这么多人看着,她会忍不住的将各种问候祖宗十八代的脏话骂出来。 反而在传承剑器察觉到有人侵入后纷纷扰扰的聚集在一起,一齐向着少年扑杀而去。 “魔气纵横!”滔天魔气奔涌而出,将张悠倒出来的汽油和固体燃料吹得到处都是,一时间火势加剧,原本只有方圆10里左右的火场瞬间扩张了不知多少倍。 抓了一把地上的泥土,在脸上和身上擦了两下,掩去了自身逼人的颜值后,已经与这个世界的土着很相似了。 单存中一脸严肃的看着柒虚,柒虚点点头表示知道,他更加肯定病床上的这个老人权势必定滔天,难道是华夏顶尖权利位置的那一批人那这个吴淑……柒虚暗自看了一眼吴淑,便收回自己的眼神。 第28章 万人迷的契约情人(28) “怎么可能。”她戏谑地笑了笑,坐起来,“别觉得我好骗。男人的把戏就这么些。” “我没……”沈亦穆没说完,她已经走回画架。 他告诉自己要耐心,心结如果那么好解,那就不叫心结了,改变不会那么快。 “你别总想着和原来一样。”她坐在画架前,拿起笔开始涂抹,“即使是做梦,都不会是原来的梦。” “破绽!田海轻敌了,这个肖辰会一击必杀!现在恐怕田海自己也已经发现了。”邹家家主说话了。 五分钟后,他来到了实验楼,虹膜、声纹、指纹识别过后,他来到了vr实验室。 说完之后,袁雄却是不由得好笑,像唐飞这样的仙人,到哪里不是被奉为座上宾,又何须自己款待呢。 以上这些疯狂且令人震惊的事件,不仅在网络上掀起了一波波的滔天骇浪,便是回到了老家的周鸣,也感到震惊无比。 而干掉的那批硕鼠,从他们家里搜集来的财物总价值,也超过5000亿灵币。 尽管乔曼的神情冷静、平稳,然而如果细细观察的话,依旧可以看到她的身体在微微地颤抖着。 观音身为佛界大佬,自然不可能无缘无故的从南海跑到东海,帮助一只天生石猴,只可能是奉了如来的命令,为佛法东传暗中布局。 然而大部分人还是没有意识到,即将发生的打斗,将会有多么的危险。 阵阵的雾气和雨滴洒落在脸上,让叶天和上官婉都感到一阵舒畅。 不得不说,孙悟空的实力提升速度极其恐怖,他本身就跟脚不凡悟性绝佳,又经过了须菩提祖师的精心调教,如今在江皓奇珍异果管饱的情况之下,一身实力可以说是一日千里,如今赫然已经到了太乙金仙巅峰境界。 恐怕的压迫之力弥漫着,哪怕是旁边没有被针对的人,脸色也变得难看无比。 看着林扬的演唱,身为华夏专家的章临道,开始对今年华夏春晚的歌唱类节目进行评价并一语点破今年歌曲类节目强势的原因。 “无限挑战歌谣祭,我们来日本是因为音乐旅行的”允灿笑着说道。 杨薇为什么会弄了这么一个船籍呢这还不是受了洪涛的影响,在洪涛的故事里就提到过方便旗,很多常年四处跑的帆船确实都挂着方便旗。 “让玄流去帮你拿,你打个电话好了。”炎惑自觉当起看守的工作,不让辛火火有机会和黑白无常碰面。不然,万一商量着怎么对付主上怎么办 “哈哈哈……”看着自己的总经理被助理当众调侃,一屋子管理层愣是没人觉得意外,还敢跟着笑。 冯睿传授给法证的剑诀,乃是法剑降魔剑诀,法剑降魔剑诀是天墉城的初级剑诀之一,为天墉城后辈弟子入门必习之剑术。 邹兑到没觉得两个迦楼罗族是一伙的,他的队伍现在排名第一,毫无疑问会成为众矢之的。但现在的比赛规则下,如果所有的队伍都这样针对他的队伍,这情况可有些艰难了。 “倒是有点能耐。”北冥渊冷哼了声,“只怕她有奇缘,不然以她那样的道行怎么可能看得出那等级别的宝物”话出口,就感觉体内水火二气跃动,因为他与火儿灵肉相合,那集天地灵气的神力,居然又融进他身体一些。 在李子夜被送到别墅之后,他立马调来了大批庆城地下世界的势力,守在别墅外面,无论是谁想要见李子夜,一律拒之门外。 第29章 万人迷的契约情人(29) 视线在那盒子上停留片刻,凌涟移开目光,瞥向一旁的画架,“这不说明什么。” “你把藏它了那么久,而不是扔掉。”沈亦穆定定地凝视她,“看着我,凌凌,看着我。” 凌涟偏头从边上桌子的杂物里翻出一包烟,低头一看,空了,把它扔回来桌上。 “凌凌,”沈亦穆掰过她的双肩,要她看他,语气急切,“看 原来龙玉正在专注的寻找一块玉石,闪转腾挪飞跃在玉髓峰中,直到听到声音才发现有人跟在自己身后,他平日里不与人接触,自然不会理会音铃所说的话,为了寻得清静便藏身于僻静之处玩弄起自己的玉石来。 龙玉温柔的看着音铃,嘴里露出甜蜜的笑容,仿佛眼前的音铃就是自己的亲妹妹一般。 山顶上的传功大殿周围,一片肃静,除了全副武装目不斜视的守卫外,再也没有一个别的人影。 原主常年采药,自然知道,这灵芝在镇子上卖不上价钱,于是去了城中最大的药房,却不想,这卖灵芝的一幕被一土匪给瞧见了。 只是,劳拉的出场要等到宴会开始,看到阿诺所说的人类美食如流水般的送了出去,伦娜的心思早就没在劳拉身上了,刚刚换好衣裳,就迫不及待的冲出房间,去品位传说中的人类美食去了。 只是这种复苏过程极其缓慢,所以导致元凤公主陷入了一种深度休眠状态。 所以在进入山洞,见到雨蝶的瞬间,她假装急切地冲到雨蝶身边,在从雨蝶怀里接过君不遇的同时,悄无声息地利用暗语在雨蝶手背说了一句话。 “嚯嚯刘医生,瞧你把方家说得能耐有多大似的。嘁方家在我眼里算个屁呀!”丁儒轩不以为然、不屑一顾地说。 用于关押自己曾经最宠爱,却又犯了大罪的嫔妃,不忍心杀死,又无法原谅她们的过错,索性就把她们流放到这里,自生自灭了。 之后,在大家的目瞪口呆中,阿曦嫣竟然缓缓消失了,而那个巨大模糊不清的身影越来越清晰,最终居然是一只三丈高的巨大紫金色麒麟神兽出现在了大家眼前。 晏倾雪一愣,被楚远此刻的模样吓住了,一时竟说不出话,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刚刚还好好的,为什么东门城会失守。 老婆子望了一眼后面的老头,老头给了老婆子一个眼神,随即老婆子便将门完全打开,“你们看看是不是这位”说着便领着宗正和仙婕往屋里走去。 程丽回头看看我,我赶紧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她又看看大夫,畏畏缩缩的往前走,大夫可能嫌她动作慢耽误织毛衣,伸出手一把把她扯过去,刚才织毛衣时满脸的温柔贤惠完全不复存在。 云薇说不出话来了,难道让她说,是她夜夜不知羞耻出府去与他苟合 “谁跟你是老夫老妻呀,人家年轻着呢。”欧阳锦绣口是心非,其实心里美滋滋的。 竺韵诗的及时提醒不仅进一步消去阿里不哥对她的怀疑,还立时打断了他方才的犹豫,加之军情紧急,便果断同意了竺韵诗的提议。 云织被云暄好一顿教训,不自觉挠了挠头,嘿嘿一笑:“是是是!!大哥说什么都是对的,我知道错了还不行吗”自知理亏,云织乖乖认错。 终于耐心听完一切都戮阎剑,早已是目瞪口呆,他呆若木鸡,久久无法回神。 第30章 万人迷的契约情人(30) 视线相触,凌涟将绑着的头发散开,随手撩了撩,“怎么了” 沈亦穆坐着没说话,就这么看着她。 “后悔了”凌涟靠着梳妆台,看到梳妆台有烟和打火机,于是抽出一根,点上。 烟雾袅袅散开,在两人之间隔出一道烟纱,朦胧了彼此。 她显得飘渺无定,远若游云,轻易触碰不到。 沈亦穆心头 事情说清楚了,下一步要做的就是转移注意力,别让众人在这事情上纠结,所以他决定讲一讲跟拉塞尔学习防守技巧的事情。 同时把神学割裂为实践与理论,认知世界被他称为科学,信仰神歌颂神为神学。 杨青吟愣在了那里,她想不到罗子凌居然会以这样的口气对她说话。 华泽尴尬的笑了下,宝贝这趟半天,才知道把我的眼罩拿下去,真不到你看见什么了,才会这样的心大。 蟒蛇,尤其是巨蟒,一身巨力无物可匹敌,甚至南蛮战象亦能被其绞杀,然庞大的力量却是以牺牲速度为代价,是以蟒蛇捕猎的秘诀便在于隐秘,而呼吸便是其中之一,此时的刘辩正极力的模仿着蟒蛇的呼吸。 第二天,一行人全部上了同一个飞机,一起飞到洛杉矶,安佳丽先回了萨拉门托,张峰和科比准备去看看东升会馆的情况。 “大家现在的状态怎么样,休息好了么?”叶枫舒了口气,对着陆千寻正色道。 不过可能神棍洗脑的最高境界就是把自己也给洗脑了,此时他约翰已经是一个真正的狂信徒。 “呵呵…,我之前刚回到孟买的时候,也有不少有关我的新闻,谁让约翰安排得这么好,就在孟买大名鼎鼎的海滨大道边上、占地5000多平的半山别墅。”艾西瓦娅雷此时倒是满心欣喜的横了李锋一眼后道。 “我们从入口进来后,就一路前行,所以才到了这里!”关凌达回道,心中有些疑惑。 林欢的表情变化被一众官员尽收眼底,顿时他们心中就开始忐忑起来。 低调,在某些时候,是王道,是好事。能够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但是此刻这样的情况,自己如果一味的低调,那岂不是让敌人认为自己懦弱么 “主要是靠野果果腹,当然了,如果运气好能捡到一头野兽的尸体,那对于我们来说真的像过年一样了!”神农老祖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容,这个世界很残酷,就连生存都成为了一件极其奢侈的事情。 “就是,都说我脸长,我看我的脸长就是因为的脸接我下面了。”朱元璋虎着脸道。 他的面色愈加疯狂,可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阻止那火焰在体内燃烧蔓延。刚刚楚天所遭受的万针噬体的痛苦,他也感受到了。 虽然只是第一轮的战斗,但不少之前毫无名气之人却是有不少打出了精彩的比赛,不止是位于比武台周围的执事与观众,就是坐在殿堂之内隔空观看着比试的一个个涅磐之修,都是对此点头不已。 守护在海王星上的天瞳组织成员,第一时间发现了这个不速之客,当即驾驶着飞行器出来拦截。 这种近百人同时接电话的场景已经足够让人感到惊异了,可接下来他们脸上竟然还都做出了一副极其古怪的表情。 林晚晚永远不会想到,刚刚黄瑛的一举一动,尽在陈阳的掌握中。 第31章 万人迷的契约情人(31) “我不喜欢固定一个人。”掌心下是他的胸膛,比她稍高的体温隔着睡衣递了过来,凌涟拍拍他,“放开。我要回电话。” 他不吭声,不松手。 拇指无意碰到了她的右手腕,那里的皮肤有些凹凸不平的皱褶,沈亦穆像被烫到似的,撇开了拇指。 凌涟神色冷了下来,要抽回手。 “不是。”沈亦穆着急道,攥 这法相一出现之后,便引动着六件法宝,只见金色的流光闪烁,下一轮的攻击便要发动。 猛然恶魔之手,光芒暴起,巨大的吸力让林飞的身体不由自主得靠近,双脚甚至都已经离地慢慢的漂浮起来,向恶魔之手靠近。 诸侯们回到了酸枣营地旧址,虽然被胡轸放了一把火,但是终究不会全部烧掉,于是他们又在旧址上,建立起了新得营寨。 就是因为漩涡一族那变态的体质和一身庞大的查克拉,只要培育的好,村子绝壁出现一个精英忍者。 他的两双一阵挥动,随后融合在了一起,一只粗大了数丈开外的巨大光爪出现在了虚空之中。 “只要你能制造,需要的资源都会全力供应,这点你不用担心。”何娇道,脸上竟出现一丝笑意。 叶无双也不由赞叹,圣宫处于龙脉汇聚之地,那灵气比之任何地方都要浓郁。 在袁绍与长天之间,他还是选择先击败袁绍,这样才能真正的奠定胜局。 于吉皱眉,不再言语,转身离去了,在他转身的时候,双眼扫了扫,客栈中最大的那一间上房。 “叶星辰,使出全力吧,否则的话,你连我一剑都挡不住。”李运十分的自信,而且语气当中带出了几分的傲慢。 那天在比武会上,就是那和尚怀如初联手,给雅意安那个阉人下了绊子,让那老家伙当众出丑。他们一起做这种可能会人头落地的事,证明彼此间相‘交’生死,关系绝不一般。 凌炎不想继续理会终于,几欲想走,然而这时,忽然传来一阵嘈杂之声,惊动于他。 有如一道闪电自天灵盖劈入,风狐被这消息劈得焦头烂额,一瞬间傻在了那里。 孔比皱了皱眉头,其实把罗纳尔迪尼奥列入大名单他就反对,因为在他看来,实在没有必要冒这个险,最好是罗纳尔迪尼奥再休息一周,然后从替补打起,现在姜牧想让罗纳尔迪尼奥首发,这出乎了孔比接受的范围。 雷加的身形再度消失在原地,具有自动锁定功能的幽冥火球在刹那间失去了目标,八团蓝‘色’的火球掠过空气,在对面的‘洞’壁上制造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洞’。 吃完早餐之后,苏强活动了一下,让自己胃中的食物好好的消化了一番,毕竟现在他吃得很饱。 “想办法想办法,我还能有什么办法,大仙都请了四个了,还不是没有用。”宋老爷将手里的青花瓷茶杯重重放下,这院子他住了十多年,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就闹鬼了呢 三尊混沌圣祖宛若天地主宰一般,立身于高空中,阴冷的声音似死神在发话,让人感觉生命即将逝去,非常的可怕。 “扑哧。”毫不掩饰的偷笑声从一旁的赤翼的嘴里发出,齐欢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大概是传统吧,反正每个美人刚被送来内院的时候,都免不了受上一番折磨,只不过这次她们对付齐欢的办法有些过了。 第32章 万人迷的契约情人(32) “姐姐,我今天可是提早……”叶烬住了口,他看到了沈亦穆。 一副居家打扮,t恤衫和运动裤,闲适轻松。 叶烬的笑脸消失得无影无踪,那欢快的语气转瞬成了毫不客气的质问,“你怎么在这儿” 沈亦穆觉得他们半斤八两,彼此不欢迎对方,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 他走近凌涟,握住她的手,“我现 众妃嫔们没有一个先走的,无不把视线落在了柔贵嫔与曹贵嫔的身上。 岳托在知道济南不可强攻,精锐明军携火器入城之后,便是定下了造势围攻,而相机消灭敌军援兵的打算。 雪花细细的,下了一整夜也才不过是盖住了地面一寸多深。在林府,林家姑娘们的院子也终于整修完毕,林敏佳和林宜佳都欢欢喜喜地从雨墨轩搬了出来,分别住进了风澜院和风荷坞。 只可惜宁平侯的身影已彻底消失在了夜色当中,也不知到底有没有听见她的话。 吃完饭,那桌上连盘子里的汤汁都被岳老二端起来倒进碗里拌饭吃了。婆母只让她端一碗清粥去,也不让她舀坛子里的咸菜。那咸菜缸子就在婆母的房间里,没婆母说话,她是不敢擅做主张的。 众下人虽满心想留下来继续听第一手的八卦,无奈君璃已发了话,只得屈膝行了礼,鱼贯退了出去。 五个大队,五万多人,仿佛五头洪荒巨兽,同时冲进了那一片大营,进行着残忍的厮杀。 四人客套一阵之后,古寒将被为何那二十多只妖怪追杀一事娓娓道来,成晨兄弟听后,恍然。 蓬莱呢,一听浮黎要来,就觉得忒没意思,就好像在学校玩的正嗨皮,老师突然让叫家长一样的心情。 略深的眼窝使青年看起来略有些冷淡,偏偏天生一张嘴角上扬的薄唇,组合起来透出些天然的多情,被他的迷妹们称作天神的怜悯。 上前一步怕那血淋淋的东西直接把秦牧给吃了,但是一直僵持着又不是办法。 来看是知道无法从曲烬的手中逃走,加上曲烬并没有立刻伤害她的身体,所以她猜测曲烬应该会杀她,至少目前不会。 由于韩飞所过之处,伴随着十分惊人的狂风暴雨,因此,即便是深夜,此时司徒家武馆外,早已聚集了一大批弟子。 “之前的战败的主因是因为刘辟仓促出城导致的,并非刘备之责。刘备手中的关羽、张飞皆是猛将,让刘备统兵,定可平定青州的叛乱。”郭图说道。 在本届升龙大会上,不少百万年顶级宗门,为了让自家天骄圣子,获得名扬天下的机会,会不惜一切代价,将宗门内的一两件神器,暂时赠予自家天骄圣子,以助其在天骄榜上,获得较高的排名。 众弟子闻言不语,唯沈绮霞脸上更是一黯,张入云见对方为见自己危急才出手相助,可自己却说的这些冷人心的话,脸上不由有些不好意思。但到底众人面前,不知如何告罪。 现在的他早就没有了刚才那种嚣张的气焰,而且最重要的是,端木凡现在脸色苍白,已经说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了。 ,风无情当时被龙战天击伤也是事实,但,帝灵与龙海,却是风无情手下,最强大的战将。 叶少轩展开白骨神翼,向夕月城飞去,千里的风沙迷住了他的眼睛,挡住了他的去路,但是他灵识里的方向比任何都清楚。 第33章 万人迷的契约情人(33) 沈亦穆没想到叶烬不是赖着不走,是天天赖过来洗碗。 第二天同一时间,门铃响起,沈亦穆着急锅上的汤,没看猫眼,直接开门。 叶烬的脸一露出来,他立即关门。 叶烬一脚伸进门,卡在门和门框之间,不让沈亦穆有机会关门。 “沈律师,姐姐的手是用来拿画笔的,不是用来洗碗的。所以在你的纹身能碰 果然不久,便到了大青山镇的地盘,绝地飞鹰向药灵谷方向飞了去,并开始向药灵谷俯冲而去。 “客气客气,墨殇这些年可是为冥界立下汗马功劳,是我该感谢你和瑾瑜生下墨殇这么优秀的儿子才对。我可真想私心给他留在冥界不让回去了呢,哈哈哈。”,阎王语中满是赞许。 他的视线依然是追随着池晚的,但这次并没有多久,解决生理需求要紧。 “我知道,所以才找干妈来帮我分析分析。我知道,不论我遇到什么事情,也只有干妈会一心一意的帮我。”乐凡笑着说道。 一个一个的男人被叫了出去,战战兢兢地走进了大厅,又面若死灰地走了出来,被押解进了后院,直接分配到了做苦力的后山。 “龙神继承者大人!”看着十多个黑龙高手朝着自己行了大礼,凌风心中还真的是挺震惊的。 根据凌风的经验,只要是阵法,必须要有阵眼,否则的话,阵法便不会生效,所以这十息绞杀阵,肯定是有阵眼存在的,现在凌风要做的,就是找到阵眼的存在。 踏进东宫的院门,罗欣儿就感觉气氛不对,发现偌大的院子不见一个宫人,心想定是太子回来了。 “就是,中奖率这么高”池晚说着,身体往那边移了一下,想看看薛笑笑看见什么了,怎么突然就不说话了。 在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九哥出去办事去了。闲来无事。我们几个待在家里的人便在金城逛了逛,金城虽然没有迪拜那么繁华,不过在柬埔寨这样不是很大的国家已经算是不错的了,消费娱乐什么的也都不错。 朱大花区分好的丹药,被搞乱,无论内服外敷,统统下了护院们的肚子。 在第一棒的时候,江世鑫就已经将前面所有人超了过去,第二棒拉远了点距离,第三棒继续拉远。 若不是林妙可已经是陈楠的终极死粉,再也无法上涨倾心值,恐怕这次又会来一波猛涨。 楚天玄说的没错,他们之间没有感情,但是时间久了,感情还是能培养出来的。 如今他们的团灭,正好是一个机会,只要他逃出去,然后潜伏下来,这样就不会有人知道他还活着,除了万神殿的。 “我很感激大家的好意,谢谢。我已经决定了。“王子涵对大家微微一笑。 听到陈望如此说道,蛙眼中的哀求之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凶残与怨毒。 又因有常年辅助知县管理商南的经验,对于民心走向的把握也颇有心得。从高迎恩下令将知县斩首时开始,他就已经思考过,如果下一个轮到自己,他要用什么条件来体现自己的价值。 陈遇主对他哼声骂道:“你这秃……长毛驴,见了本营当家还不下跪”本想叫他一声秃驴,怎料他也不秃,大抵只是俗家弟子。 这一拳,阮远良用尽了全身力气,想要直接一拳打死线蛇这个叛徒。 时间,仿佛静止在了这一瞬间,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我的身上。 第34章 万人迷的契约情人(34) elsa:老板,老板,你知道沈律师朋友圈里的照片吗 elsa:老板,老板,照片里……那是你吧 elsa:老板,是不是你啊公司里都传开了!!! 电脑上的im疯狂闪烁,手机上微信消息亮出了大大的99+。 沈亦穆的那条朋友圈效果堪比核弹,直接震惊了所有人。 看起来所有人 羽轻柔点了点头坐上了副驾驶的位置上,夜墨影转身来到驾驶座位上,朝着和李佳琪她们相反的方向行驶窜上了大马路。 她的喉咙像是哽住了,昨夜是一场交易,她是该吃药没有错,然而被人鄙夷和嫌弃的那种感觉还是让她的心脏抽着痛。 可能让那么多人,知道自己和李铭优在一起了,朱木艺却觉得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一一……”聿凌谦连忙半跪在了地上,想要伸手去抱她,岂料却被聿老爷子抢先一步给抱了起来。 韩竞跟别的男人不一样。暗地里做的那些事情,苏念不知道,他都清楚。 李铭优看见朱木艺没有事,心跳终于跳得平稳,大脑的第一反应,就是让她走过去抱住了朱木艺。 莱西亚拉骑操士学园拥有许多学级、学系,因此势必需要相当数量的教室,也需要有足够的校舍。由于校舍大致依学系和学级分开,有不少学生只有在食堂才有机会遇到其他学系的同学。 叶孤鸿见叶刑的神色自从血衣使者出现后便变得异常凝重,心中有所疑惑,问道。 可却因为她的一意孤行害的绝煞门遭受天灾,长老们更是不会原谅她。 沐安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儿子的这个问题,她扭头看向了聿凌谦。 鲜血顺着男子胸口喷涌而出,男子最多还有十秒钟活,邬老将丹药喂给男子,肉眼可见的男子胸口的伤口开始愈合,虽然面色苍白,但一条命保住了,莫约三分钟左右,男子的脸上浮现些许血色。 欧阳看着方若珊,心里面却是在不断的转动,整个华夏的辣条市场是有几百亿,这样子看起来的话,这也是一个庞大的市场了。 虽然凌天在灵环上看过丹药和法器的价格,不过丹药和法器的价格本就不是一成不变,只有阵雨店老板这种专业人士才知道丹药和法器的真正价值。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凌天一出剑,在前面的三个白金级巅峰的修者都飞出去,后面的人也往后退了好几步。 但是苏媚无疑是一个值得怀疑的对象,只不过现在的江辰暂时性的,还没有找到苏媚的动机究竟是什么。 峰回路转,这和马壮他们两个心里的想法完全不一样。他们还以为段鹏飞想要什么更有意义的道谢礼,原来这一切不过都是他们太过见外了。 说归说,做归做。为了能让自己早点变强,段鹏飞还是一狠心用长刀划开了手指,一股热血流出,缓缓的漫上刀身。 换好衣服之后,两人手牵着手下楼的时候,下面的人一个个眼睛瞪得老大,柳梦嫣刻意的把江辰推到了刘雨彤的身边坐下。 “玄武连击!”袁北斗一台手掌,无数气蛋如雨点一般从中喷出,轰向甄泷的后背。 坐在车上,杨磐伸手扶在了座椅上,看了一眼身旁的里脊,此时他的双手正紧紧地扣在了座椅上,看来也是被吓得不清。 “先去洗个澡,把身上的汗洗掉换上干净的衣服。”对着云帆说道。 “你现在知道这个怪物的位置吗我们就是奉命来干掉这个怪物的!”粉灵说道。 果然,他的这个行动,立刻叫七星寨上下一片混乱。待到他虚张声势,扬言进攻时家堡时。实则是虚晃一枪,引起七星寨大举调动人员,而自己早已领着五龙山的众人进入到茫茫大山之中瞧着这出好戏。 郑圣虚可是知道,杜锋可是获取了一件下品灵宝湛蓝铠甲,还从褚海长老哪里讹到了一件凌歩靴,这次都没有动用呢,真要生死搏杀,谁胜谁负,还真说不清楚。 邱晨想要阻止我过去,可是伸手已经拦不住了。我走到了厨房里,把午餐从端到餐厅。 怒涛拿出的物品估计有二十多件,品质则全部都是蓝色品质以上,甚至还有几件物品上闪着紫光,真不愧是初级空间中有名的团队,这家底确实十分丰厚。 “那与这枚令牌有什么关系莫非这是什么凭证”魏思思索着说道。 半个月后,军训结束,黎知也就暂时放下实验,又重新回到校园内,开始跟班上课。 “放心,我都已经安排拖了,不会出现任何问题。”肯定的说道。 刚刚唐中薇在的时候,谁都看得出来,她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欧阳毅的身上。 此时的严世藩还没经过太过官场斗争,到底是少了些历练,一时间风流扫地,清癯的脸庞盛满了慌乱与惊恐,两眼无神乱转,一边应下,一边害怕。 三尊大圣级别的存在交手刹那间就陷入了白热化,张亮毫不停留,知道这是老疯子在用生命给他争取时间。 “您生气了”莫妮卡心想:糟糕,总裁平时这么精细的人,怎么现在这么容易被艾达看出破绽 虽然这过程中卢比一直在贬值,但是李锋还是早早的离场了,已经吃到自己的一份了,没有必要再去僵着了,要是进入俄罗斯政府的黑名单,毕竟北极熊不比东南亚诸国甚至韩日,这是有核国、五大流氓之一。 大司马石苞在去年已经病亡了,大将军陈骞不太愿意在这样的场合与杨骏起冲突。但是,裴秀却在这个时候站了出来。对杨骏的观点进行了强有力的反驳。 “好,今天我龙玮就向你发起挑战,你敢应战否”众目睽睽之下,被李逸晨如此奚落,颜面大失的龙玮也顾不得那么多,直接向李逸晨发起挑战来。 没有达到那个层次,黄金神戟的兵魂就根本没有办法解决,这是一个死结。 “没事啦,王笑颜背上背包,左手挎着皮包,腾出右手帮方行正拖大皮箱,箱子是她大哥的,轮子坏了,只能拖着往前走。 无咎以捆仙索束缚了齐桓,然后一剑劈碎对方的肉身。而他正要趁机灭了对方的元神,不料想炸开的肉身中,突然飞出一道金光,瞬间遁向远方而失去了踪影。 第35章 万人迷的契约情人(35) 一旦有了这个想法,越来越多的细节浮现,叶烬越肯定自己的猜测。 那么他们过去有什么纠葛 叶烬有着好奇,这关系到他能不能成为姐姐的特例,继续留在她身边。 十分肯定的是姐姐现在不想和沈亦穆有更多关系。 所以姐姐交代的事还没完成,他得再加把劲。 只是该怎么知道他们的过去呢 “系统你特么给我滚出来,给我说一下为什么【气功弹】的威力要远胜于螺旋丸数倍”张烨直接开口询问系统。 “母亲!”叶梦涵惊恐的看向那些敌人,只是一个片刻间,就有一人的长剑刺穿了王黛的左肩。 闻言无云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虽然黑绝心知这是最普通的冷笑,但是看起来还是那么的心悸,太恐怖了。 问题是世间之事从来没有期望就能实现的,而后也没有谁人有了期望就能不在现实之中努力了。 ??“他们已经陨落!”海凡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再也没有了刚到青云炼场时候的冷傲。 火链顿时将这颗神皇级兽火,死死的包裹起来,正顺着叶星辰的身体里面拉进去。 “林老板,你有什么好办法”见没人说话,尹雪看向林天问道。 看着秩序殿的人集体喊着相似的口号,凌岳和莫夏岚则是以一种怪异的目光看向叶磊。 原本认为卡卡西会被自己一腿踢飞,但是却没想到一阵白烟散开,露出的竟然是一截木桩。 抬起袖子不经意地扫过眼角,将露珠吸走,看清阿娘低头时落在碗中的泪。 暂时解决麻烦,王逸苦笑一声,郑怀先说十年之内成为圣人,自己是不敢奢望。江湖之上的圣人,一只手都可以数的过来,就说那天下十人,最基本的条件是圣人。 冯诞摇头晃脑地在台上转悠了一圈,盯着题目半晌,转身一脸无辜状。 然后在一次战斗中,被人抓住,但是没有死去,反而是成为了他们当中的一员。 不过,话说回来要组成那样的万人大阵,极其耗费丹药,也需要强大的组阵本领。 林嘉奥长的很俊秀,大大的眼睛,高挺的鼻梁,只是长期营养不良,脸色蜡黄,身材瘦弱,似乎一阵风就能把他吹跑。 唐月有些无奈,他只得起身,拉了素怀安的手,瞧着刚才捶桌子没留下什么伤这才将她的手放下,他眼觉着室内的光线缓缓暗下去,回头看着窗外的渐渐沁上的夜色。 好吧,整个安排都是草野幸搞出来的,而贵子这个角色,就是他第一个定下来的内田妹子。 “这也太狠了吧,心头血作画,还将灵魂一分为三,只是为了活下去。”程璧听得是咂舌。 他只要一下来,恐怕就会立马遭受到攻击,现在他们都在猜测,暗流之主还会下来吗 每一个销售,在他的座位的桌子上都有一本日程总结表,就是说把这一日你去的地方,见的客户的情况尽量多的写下来,这是公司派给每个销售必须完成的日常作业。 已经过去了两周时间,冰人已经返回华盛顿,只剩老二摩擦器还陪蒋震一起,照顾着两个病号。 这一个月既是他努力的一个月,也是他深入社会的一个月,以前的他虽然实际上已经是入了社会,心理上他不是那么想的。 方灿淡淡笑应,早在林霆锋传授他诸多顶阶古武之前,就已叮嘱好他不得透露这些给外人知道,方灿自然不会实话实说。 第36章 万人迷的契约情人(36) 沈亦穆不悦道:“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外人没有资格说什么。” “我可不是什么外人。”叶烬挑起一抹笑,“我是姐姐回国后的第一个恋人。” “这有什么可自豪的你已经被月抛了。”蒸腾的热气拂过周身,淡淡的木香萦绕,沈亦穆思绪散漫,想起了她的薄荷烟。 叶烬扯扯嘴角,反唇相讥:“你是下一个。” 在选择徐青还是任天堂,大部分店铺选择了任天堂,很正确的选择,从各方面来看,徐青的荣耀集团都比不过任天堂。 说话间他便直接跃起,从那些尸虫的头顶飞过,直接落在了这些游尸的身后。 “一块标准能量,只能让能量飞车飞行两三万公里,为何一块标准能量,却能让这辆越野车,行驶十万公里”吴良不解的问道。 与此同时,在这边驻守的麦克斯和梦比优斯也将这个情况发回给了光之国。 说话间他便从宁采臣身后将燕赤霞扶下背在了自己身上,接着便几步上了楼梯。 然而园田风没有回答西木野真姬的话,血色双瞳之中没有焦距,眉头微微紧锁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重大问题一样,让西木野真姬一时之间有些不太确定他是否在装傻。 ”怎么可能,七魄散“被封在笼子中它还不老实,手臂收回的同时再次变化,整个手臂炸成一片魂雾,在魂雾当中无数的鬼影若隐若现。 徐青对丹宁的分析还算满意,说到了电子宠物的卖点,解决孤独。 要知道,海外洪门,一直以来,都与美国和华夏两方的官方势力不睦,也是一直拒绝着这两大巨头的渗透。 他们派的斥候不敢过于靠近,只认为是有毒物毒瞎了士兵的双眼,故此四万人一人举着一桶清水,想要救回为数不多中毒不深的兵马。 虽说莫三的疗伤圣药挺管用的,但我们身上毕竟都有伤,而且高强度地战斗了一夜,紧张得每根神经都绷紧,实在需要休息。况且我们还是从医院里出来的,这会儿也急需回去。 在东城几条街道游逛大半天,加上昨天去城外码头看到商船堆装或卸下的各种货物,锦绣对赤州城商贸行业粗略了解一些,也从中看出不少商机,但要想运作起来却不容易。 “我有他们的钥匙,受他们委托帮他们看一眼房子,您放心!谢谢您了!”她客气的点点头,熟悉的往12e走去。老太太呆了一会儿,见武暖冬顺利的开了门,这才放心的离开。 如果说,阔厚德是积攒了满肚子的劲儿、要与继母撕破脸皮、闹翻天的话、那么陈玉莲她则是采取柔和隐忍的态度、希望阔家在大局上发展良好。 好不吉利,不过没有罚她灵石就好。林卿微松口气,恭敬应和:“弟子遵命。”再抬头已不见了人影。 “没问题,我早就看鸿周那家伙很不爽了,等一下还要麻烦师兄帮忙,让我们有机会将那家伙好好教训一顿。”苏毅可没有不能趁人之危的想法,既然鸿周受了重伤,此时不抢更待何时 莫轩宠溺一笑,却并不置可否地望向与自己一样策马在车旁的贾宝玉。 “李诚,我记得你是学校空手道的副社长吧,要不要去练一练”刘零淡然的勾了勾手指,向李城挑衅道。 就在史密斯观察的时候,林峰也在房间里忙活着,此刻,夏若兮因为太累已经到床上去休息,林峰现在还不想睡,便在大厅里面折腾了一会。 中川荣一此时这种对中国人,尤其是对为日军工作的中国人很少有的礼貌客气不由得让刘光雄心惊胆颤。 林宇把林峰带到厨房,在林峰疑惑眼神中赶紧解释道:“刚刚大厅里人太多,我怕泄露就把东西藏在这里。”说完便把藏好的东西拿出来递到林峰面前。 “调皮丫头,没规矩。以后不许再叫六哥,要改口叫他六叔。哼,也就是我的青儿敢这么没规矩,换了方家任何别人我早就打烂他的屁股啦。”方达先满脸慈祥地微笑着数落方路青。 冷冽的劲风传来,一只巨手猛地从虚空中探出向林天狠狠拍下,要一巴掌把林天拍成肉酱。 这是一片辽阔的草原,远方山峦起伏看不到尽头气势雄伟,更令人震撼的是,草原上立着四个气势逼人的花岗岩石雕,分东南西北各占一个方位。 “感觉,就像是和一头猛兽打了一场,累得气都喘不上来气,身上没有一块完好的肌肤,体内每一寸筋脉和骨头都被撕裂了。师兄,你简直就是个变态的猛兽!”林天回答,身体疲惫,目光却是兴奋。 知璇立刻向着程烨身边赶来,然而那背生尖刺的怪物见势不妙竟然直接将雾怪撤除了,这让带着大片寒狱火准备大杀四方的知璇顿时扑了一个空。 流语见状紧随其后,她的龙躯虽然和寻常应龙有些不同,但论起速度却更胜一筹,此时在水属真气的推动下紧紧吊在周越身后,而今夕则身体一旋化作了一团火球,凭借着修为优势轻而易举地追上周越。 第37章 万人迷的契约情人(37) “难道不是”她眼里充满疑惑,“我告诫过你。” 沈亦穆张了张嘴,挤出句话来,“即使做梦也好,一个月的梦……那就做完整。” “完整”凌涟伸手碰了碰那钻戒,“从恋人到夫妻” “是,我不仅仅想要做恋人,我还要和你成为夫妻,那本该是我们的结局。”话出了口,容易许多,沈亦穆缓缓呼出口气, 武昇没有往下说,萧情却是明白的,现在宫中知情的不知情的,皆人人自危。 他已经沿着海沟查了两次了,都没找出这个通道在哪里,这让他们很被动,如果神皇知道这条通道,在他们防不胜防的情况下派兵过来,这场战争对青枭太不利了。 “大姐,我跟前的丫头死在您的院子内,您为何要查我的院子”秦菁沉声道。 慕容剑羽此时呈大字形瘫在地上,但眼睛还睁着,看着夜南山很是惊诧,显然和意外夜南山在此时进入擅动到她身边来了。 这样的慕容栩,带着些许的软弱,与亲人久别重逢的喜悦,让人看着着实心疼。 孟启轩是个极能隐忍之人,故而如今,到底也不是与孟璟玄撕破脸皮的时候。 对于刘琦那些人的所为,柳辰内心同样极其反感,可到底要不要接下这个烫手山芋呢 比如,夜南山记得早上出门之前盐盒子是满的,现在只剩下一半了,比如少了很多的柴火堆,比如备着的那些已经消失不见的菜。 一来二去,在地球上,二十好几到了该结婚年纪的夜南山,居然一次恋爱都没谈过,最后,他选择了和稍有好感,学生时代幻想过的班花,并且,求婚成功。 “肖恩,这皮城是每天都这么热闹么”林昊看着到处都是人,而且口里似乎还在大喊着“进化日万岁”之类的口号。 烈火脑海一直在想:该怎么解释姜捷的事情,该如何安慰惹祸精,结果惹祸精突然开口问话,让烈火有些猝不及防。 感知力外放,莫忘尘察觉得到,前方山谷之内,隐隐有着一种莫名的气息渗透而出,正好是与他当初所得到的那滴玄龙液有些相似。 “八爷,这两个妹子不错嘛,看看这身材,这长相……”另一个猴子妖说道,一边说一边流口水。 “这天境珠是练气境修炼的宝物,价值比下品灵石还高,李公子要是帮我搜集一颗,便是一千五百万金币。”龙天行道。 所以,在李霄劝说下,她愿意与李霄去报仇,最终杀还是不杀,这得由林雪儿自己决定。 凌菲菲和金蟒公子紧随其后,就这样几人便渐渐消失在森林之中。 不远处的苏傲雪嘴角不停抽搐着,心道这老不休竟然丢人丢到这来了,真是叫人无语,这么大岁数的人了,怎么一点不知道收敛,看看叶莎娃她们,竟然还是一脸郑重的看着他,还不知道已经被这老不休吃了豆腐。 “送我回家”夏薇的美眸看着黎天,表示不信,接着心中一阵诽谤,你坐在我的车上,确定是送我回家,而不是我送你回家我就想问问,你脸皮能不能再厚一点 看着白金城脸上一副傻傻的模样,林婧终于是开口,打破了僵局。 “十大妖帝,速速归位!封界众人,奉我为主!”浩荡的众生愿力向着甘平涌来,激荡得他身上的功德金光不停的呼啸。甘平的身躯将这庞大的愿力吸收,容纳入了丹田本源之中,猛然轰击。 莫璃一笑,便弯下腰将莫雪抱了起来,跟着朝谢天运道了句谢谢,就出了屋檐。红豆也接过谢歌弦手里的伞,同墨染一块出去了,薛财有些愣住,韩四道皱起眉头,薛琳面上的神色亦是极不好。 夏雪靠在床头,脑子里总是闪过梁瑛的样子,难道自己真的错怪梁瑛了吗 当然,更多的人还是报以祝福的态度,毕竟大家很早就知道简素有男朋友了,也算是一开始就打了预防针,所以刚刚听到觉得无法接受,慢慢缓过神来就觉得没有什么了。 有的人认为秦阳是真有能力,所以才那么不屑一顾,但是也有的人认为秦阳是狂妄到边了,面对一个九级大圆满的全力一击,竟然连血脉之力都不用。 对方也只是神仙打架而遭殃的凡人,此时也不知该如何做,还是大堂经理上前来道了歉,然后提醒前台人员办理入住手续。 轻骑卫的战士们就这样看着几个家伙离开,眼中杀意没有丝毫的减弱,但是水榭没有下命令,他们谁也不敢动手。 “可是……”朱氏还是有些回不过神,老太太说的都是好的,但这世道,哪有好人家的儿子愿意入赘,但凡有着心思的,十有八九是好吃懒做之徒。 申屠从坚这么一说,楚军也是齐声回应。生死关头,喊什么都是机械式的回应,楚军们也没意识到自己说得有什么错。过了许久才意识到,嘴角不禁泛起一丝笑意。 无可否认,在这元神域中,笑苍风无论力量还是真元,都比先前强横了许多,这还是那魔器牵制了他一部分真元的缘故,否则的话甘平或许真的没有法子与之抗衡。这元神域的名头果真不是盖的,域界一出,控人生死。 西游路走了这么远,妖怪也见识了不少,唐僧对孙悟空的眼力也有了些信心,听说是妖怪,就不再要求救她,转身走人了。 在场众人无不是精通兽语的高手,白鹿这番动作,无疑是在告诉晴雨,自己感觉好多了,已经没事了。 第38章 万人迷的契约情人(38) 手机界面上一连跳出消息气泡,凌涟丝毫不理会,直接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叶烬急发出好几条消息,但对面没有任何回复。 他不死心,手指点得飞快,又接连发了三条消息。 对面还是没有动静。 他直接一个语音通话拨了过去,响铃声一直在持续,就是没人接。 叶烬挂断,握着手机,坐在床上,不 “妈,这是谁的电话”莫明海看母亲一遍遍地拨打,就跟中邪了一样。 九珠闲来无事自己也学着做些糕点,九珠聪明伶俐一学就会,这日兴致冲冲的捧着一盒子刚出炉的糕点进了屋子,翘首以待的等着赵承珏回来,赵承珏也果然没叫九珠失望。 明明电话是打到安保部门的,但是接电话的声音却是属于常观砚的,常积淼的脸色沉了下来,这才多大一会时间,常观砚竟然就控制了她的安保部门,那她现在还有能用的人吗 难道这是她的错吗难道皇上要给她的相公娶妻,她应该拍手叫好才对嘛 赵国公的神情反倒一松,“没成就没成吧。”反正前头有老英王爷顶着,他也不怕什么。而且他借的银子也不多,两次加起来也就两万七千两银子,府里完全拿得出。 太史慈一惊,下意识一仰头,银枪锋擦着鼻翼飞过,挑落了凤翅盔的顶花。 肥硕的黑猫趴在阿九腿上,异常乖觉的样子。它听着阿九的话,偶尔瞄一声,好似回应他似的,一人一猫可友爱了。 她在商场旁边找了家冷饮店,点了两杯冷饮准备消磨下下午的时光。 “这次多亏郡王出手相救,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大恩不言谢,若是他日有需要霍某的地方,尽管开口。”霍烨楼抱着她,心中极为感激。 唐晔嗤笑,至于虞凝儿么,实在是没办法了,唐晔如果不作出选择,赵曦极有可能直接赐婚了,与其如此,倒不如挑选一个乖巧懂事的,和自己一条心的人。 离开芦花村是不可能的,毕竟已经在这里建起了游乐园,况且还要把芯梨她们让给其他人,那就更加不可能了。 就在李英奇打算再进行一个周天循环,就进入到下一个步骤的时候,突然从唐泽脑海深处传来了一股巨大的吸力,将那些剩下的,却依然可以称之为‘庞大’的内力洪流,向着大脑内部吸入。 风从她背后吹了进来,碎发被吹的有些乱,丝丝缕缕的在她眼前、唇角、眉边、耳畔拂动。 卧槽,就一个屁用没有的石狮子我的3d芯片呢我的其他遗产呢 徐飞龙这一追,可就显出他手底下没人可用的问题来了,有他在旁威慑这些人还不敢做什么,但一看他冲入雨雪中,这些人顿时脑子活动起来了,一个个上前就想给自家老大解穴。 相对于只是提出建立合作关系,继续维持三国混战局面的芦花tv,渐渐的白象就倾向于离开楼兰城。 说着,她已经帮云墨把行李箱拉进了房间,帮他把衣服一件件的挂进衣橱里。 昨天夜里刚下过大雨,此时地上的泥正是粘黏的时候,本来摔倒在地上她已经是满身满脸的泥了,加上刚刚她只顾着骂娘,伸出满是泥的手抹了一把脸,那脸更是不能看了。 姐姐丈夫雨晨什么时候嫁人了茜久保桃瞪着大大的眼睛,脑袋有点转不过来。 第39章 万人迷的契约情人(39) “哥,这是怎么回事儿”电话一通,沈亦宁就劈头盖脑地问。 沈亦穆抿直唇线,半晌说:“就是这么回事。” “啊什么叫做这么回事啊”对面的沈亦宁倒吸一口气,“不是!你是我哥吗你你你……不是,你这样,爸妈怎么想。” 沈亦穆察觉凌涟的目光,安抚地朝她笑笑,牵起她的手,往停车场走。 “什么!”王华强面色一愣,古舞冰冷的表情外也流露出意外的神色,而整个情报室的目光更是全部聚集到程毅这里。 所以,他当时才有了那跳崖的举动,其实并不是赴死,而是脱身前往密地而去。 万林听到他的回答惊愕的问道:“对方不是押送军火嘛,怎么会一直追着你们”吴雪莹赶紧将万林的话翻译了过去,她心中也感到有些不解。 要不是慕容不败拼死拦了下来,他绝对会是第一个往死里得罪沈浪的人。 秦氏讲述着这些年来的遭遇,谈到元氏的时候,不由得悲从中来。 “糟了,天行的精神力竟然增长了这么多!失算了!”白眉悔恨的说道。 战车上方的蓝梦灵,恨恨的看来一眼沈浪,也落到了下方山峦上。 最终陆公子以一百万的价格拍走了这幅铠甲,显露出他的财大气粗,让很多人都不敢跟他飙价。 听徐维康说,那些人在得知他身份之后,仍欲将其灭口,郑伦和谭毅不禁吃惊的瞪大了眼睛。 “虽感应到冲击波,可庞然大物和宇宙舟撞击,估计还有数年时间。”在墓陵之舟内,鸿盟行动队都在其中,个个翘首以待,期盼着。 随即抬起袖子在脸上狠劲乱抹一通,直到视线里前面的司机一边开车一边递过来一盒纸巾。 “什么福利,你再这样我今晚就不让你进屋!”童若气的都忘了场合,突然拔高了声音。 可攻城与守城,这一反一正,差别可就大了去了。若慕容恒肯东来,莫说他有十万大军,便是再多些,郑纶与崔习等人也不怕他。可眼下攻防对换,想从慕容恒手上夺回新野、临潼两处重镇,却也是极为不易。 舒池觉得胃里火烧火燎,看看桌上,正好一锅鲜汤还算符合她的胃口。伸手去给自己舀汤,没想到,那汤勺一直搁在燃着酒精的锅壁上,舀起汤来的时候才觉有些烫手。 流光向来是做事很有目的的人,既然只要越过君落羽就能够进去带走蔷薇,那就根本没有必要做多余的缠斗。 靳思瑗适时的打住了话头,欲语还休的模样,给了所有记者尽可能大的猜想空间。 “你身体里寒气重,热一点好。”流光很殷勤的笑着,虽然嘴里这么说,手上却是稍微将大氅解开一些,让蔷薇透透气。至于刚才面对乐池时的冷漠不留情面,则早就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去。 被桑离再次隐晦的询问自己为何而来的苏子川,那双狭长幽深的凤目在深深的看了一眼桑离后,一丝低沉的声音,才渐渐从苏子川喉咙里流泻而出。 北冥烨这番话,也不知道是出自真心还是一种讽刺,但和苍璟这么多年的情谊了,他还是真心希望苍璟有个好前程。 “装的!你父王真真是没一丝人情味呀!”唐梦挑眉看他,硬是打起了‘精’神来,话语里尽是讽刺。 而在四周还有一些看热闹的炼道者,他们很多都想捡便宜,但是见识到叶天的恐怖后,再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第40章 万人迷的契约情人(40) 凌涟头疼,为了把所有工作交接给段浮夜,昨晚熬夜了。 见她精神萎靡,手不停地揉额头,沈亦穆忍不住叹气,明明让她早点休息。要不是他最后拖着她去休息,她恐怕得通宵。 交接工作这事,用不着她这么上心。如果段浮夜不能从她的文件里了解她的构想,那段浮夜不过如此。 只是他没法这么劝她,怕适得其反 经过长期的人工养育已经经历了好几代的动物,根本就失去了捕猎本能。 但是有一个问题广电也在打预防针,那就是,如果是真人冒险故事片,就要算入严格的真人秀综艺之中,那样的话,一旦政策出现波动,播出就会受影响。 当然,这个说法略微夸大。但是,马林知道,在石棉瓦生产过程中,产生大量的石棉粉尘却是难免的。长期制造石棉瓦,而缺乏安全防护的话,肯定要出大问题。 突然邬成意识到了什么,武者的第六感让他感受到了极大的危机,这是第一次,邬成的武觉这么缓慢,以前哪怕是更强大的敌人也没有这样过。 到了驾驶室,方宏才知道自己的反应多么迟钝,所有人都忙了起来。 巴里无法抉择,甚至内心中都已经做好了抉择,却没有办法说出口的。 首先先不说距离的问题,要知道,这个世界可是比邬成原先的世界大得多,所以加拿大到日本的距离相对来说也远了许多,差不多有四万公里。 这就是那些公会会长为什么带人来这的原因,如果带的人足够多,达到一定数量会有额外奖励。 就好像炸油条一样,面糊接触油就会定型,虾球的形状就定型了。 不过,接受不了又如何,就算事实残酷的令人悲伤,但它还是得毫不迟疑的在世间呈现。 这其实就是一种用速度换取防御的极端能力,如果有技巧,可以很轻松地获得胜利。 “他娶你”项涟漪轻蔑地冷笑一声,看着一脸天真的她,摇了摇头,扬长而去。 “叶尘,这两人到时候可以交给我吧。”青蛇吐着蛇信,双目放光的看着两个罗刹族人传音给叶尘道。 此地已经是南启的边境了,他们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一半,至于其他的就交给命运吧。 便是这时,按天心神剑的剑柄突然颤动了一下,紧接着,这颤动愈发强烈,直是将这掌门与其余五名长老从修炼状态中惊醒了过来。 大伙儿正闲聊间,韩少掌柜回来了,一同来的还有一个红衣汉子。二人将酒菜摆了满满的一桌子。 至于蕾娜和孙悟空,虽然也是雄兵连的,但一个是烈阳主神,一个是华夏神话中的妖王战神,军部还没有资格授予这两个大佬军衔。 一只没动静的那颗本尊头颅大口一张,一道五色光芒飞卷而出,一下将银尺凭空吸入了口中,竟硬生生的吞进了腹中。 “我明白了,那你找我,是有事情给我做吧”天兵释然,主动问道。 “冰精灵,暴风雪”清斗毫不留情,见沙奈朵一出来就想要直接封锁住沙奈朵的行动,当真恐怖如斯。 张伟刚想说,就有空姐来说飞机准备下降了,飞机原来就配着四个空姐,姿色都是上等的。 哪怕早有准备,看到杨修明目张胆的使用魔气,十几万的观战者还是忍不住发出惊呼。 苏哲对于万花天蝶的叛逃……额,准确的来讲不能叫叛逃,是恢复自由身。 可以说拥有绝对音感的人,在乐器演奏上,作曲创作上,注定成就不凡,将比别人优秀太多。 尽管苏哲很清楚自己昏迷的原因,可还是要配合一下吕严肃不是。 赤炎剑瞬间爆发出冲天火光,一道道细密的赤色剑气斩下,异常锋利,吹毛断发。 薛涛转身就习惯性去接,但一看见那来电人,同样露出一副苦笑,手又改握方向盘,开他的车了。 不过夜雨痕此时没有时间和他做思想指导,而是准备乘着沙漠蜻蜓立即离开这里,找一个安全的地方。 苏家的人天生就有和妖精沟通的本领,苏哲的爷爷又教过他很多妖精的语言。 楚原在申办会员卡的时候,曾经远远撇见过一眼卢俊,所以第一眼就认了出来。 好半晌,那刺目的火光缓缓散去,四周再度陷入黑暗,而四个圣殿天护卫的尸体,则是朝着地面的方向缓缓坠下。 萧言闻言没有像以前那般气怒,林锡每次都拿阿洵来威胁自己,注定他到最后都是一场空。 见此,我微微叹息,琳琅虽看似高高在上的那一方,可其实呢…在这场较量里,她一开始便输的彻底。 按照他现在承受的重力来计算,他现在连一半的实力都很难发挥出来。 我一听绮罗这么说,知道她确实对张老虎恨之入骨,也足见张老虎作恶多端,确实不能留他一命。 清越卿宝他们觉得有点蹊跷,为何他们连续碰上两次他想弄清楚,于是转回了身,一个冷酷黑影见到她转过身,薄唇扬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松了口气,然后向他走过来。 普通人的力气怎能够阻拦修真者,更何况现在的苏晨洋是法王中阶。一个跺脚,挡在面前的桌椅便七零八落,两扇大门随即倒坍两边。 自从十九岁的四星炼器师蓝枫出自杨家的消息传出之后,登门拜访之人,便是络绎不绝,为此,杨家族长杨逍甚至专门安排了数座宅院,用于接待访客,三位长老也是不得不放下手头的事务,临时负责接待的工作。 第41章 万人迷的契约情人(41) 叶烬闻言一阵欣喜,整张脸都亮了。 “姐姐,你的意思是” “从恋人到夫妻,这是必然的结果。你们只是赌得不够大。”凌涟眼神瞟向墙,指着那幅蒙着双眼的画,“你们只是太想要自己的东西,忽略了其他而已。” 赌得不够大 叶烬盯着墙上的画皱眉,转瞬瞪大了眼,喃喃:“我们赌得不够大……” 天气渐渐变得和朗而温柔起来,不似月前那般炎热炙烤,景仁宫里本用来盛碎冰的青花裂纹大缸一早也被高万枝着人撤了出去,殿中一下就变得宽敞空阔许多。 “那须菩提道友认为,在这样的局势之下,我幽灵轮回想要破局的话,又当如何为之呢”言语之间,一个身披黑色道衣,身上似乎是承载了天地之间一切重压的身影,便是在那宫殿的门扉之外显现出来。 他没有多想,抡着略感沉手的灯柱打向了贾克斯,然后结局可想而知……用着别人用了几千年的武器去打别人,这不就是班门弄斧、贾门弄灯么,自然再次扑街了。 武空空没有食欲,吃了点白米饭,就趴在桌上吃着话梅,看着赵灿和武亥聊天。 “道兄,找到云中君的痕迹了吗”混沌当中,同样是有一个阴沉无比的声音响了起来,却是准提圣人和接引圣人相对而坐——他们口中所谈论的,同样也是这天地之间的局势,是云中君的痕迹。 初春的风是最冻人的,雨也多,出门一定要带着伞,哪怕坐轿子也一样不能忘了。 那就是表露出一种恭顺的姿态来,令龙母以及龙子,对云中君更加的放心。 荣儿想了想,才反应过来,放下茶盏,朝着瑨妃一瞅,“原来娘娘在取笑奴才。”说完,荣儿就自己不好意思的跑出去了。 季卿见到久别重逢的哥哥,自然是欣喜若狂的,得知哥哥已经说服母亲同意他和冬儿往来,十分惊讶地问问哥哥是如何做到的。 李铭硕见他视人命如同儿戏一般,气得说不上话来,只是胸口一起一伏得厉害。 如果此时坐在这儿的是芳芳,她绝不至于这么被动,她能够衡量好所有的关系,做充足的准备,预测对方的所有行动,并且用尽一切办法努力让事态的发展顺着自己的意思来,为此就算使一点阴私的招数也在所不及。 时间上,根本来不及做设计图,于忧只能拿自己的衣服,做演示,告诉陈乔和张萌萌哪几个地方要改。 不能,没听说过,只听过牛羊皮能鞣了做皮靴、皮带、皮垫子,羊毛还能做毡毯、织衣裤。 好吧,叶奶奶同意了,她十分了解叶妙的性格,知道她脾气比较倔,决定了的事就很不容易改变。 段伟祺周日晚上的飞机走的。他没让李嘉玉送,怕她回来的时候不安全。李嘉玉也没跟他客气,挥挥手就再见。 好不容易将人救了回来,孟盈的身子却比以前还要更弱,而无论是孟少宁夫妻还是其他人,从那以后对于孟盈更是不敢再有半点轻忽。 就这么一伸手,背上的伤口痛的张家良咧了咧嘴,众人注意到张家良的面色苍白,显然是失血过多的原因,谁也不敢出声来惹的张家良生气,现场的人都这么静静的注视着张家良。 陆时屿把她扶起,叶妙意外他要扶着自己去医务室,没想到等她站起后,他就蹲在了她前面。 第42章 万人迷的契约情人(42) 蜜月旅行的目的地是地中海附近的几国。 所有的行程都是沈亦穆一手与旅行社谈妥的,凌涟全程只是跟着。 对她来说,某种意义上是公费旅游。 【宿主,你可真能按名头……公费旅游……】系统94都不知道该怎么吐槽。 【不用自己做旅游攻略多好。】 【剧情节点四已经完成,宿主打算怎么收尾 其实,陶茜也是有点担心会受到罗刹门的报复,自己倒没什么,重要的是他是幽冥者联盟的人,可能会给组织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在柔软的床榻之上,即便睡着,也会做噩梦惊醒的云归离,坐了起来,擦去了额头上的冷汗。 “娘亲,你要知道,我们跟李嫣然从来都不是一条船上的,我只不过是日后云淑的一块垫脚石,挡箭牌,替罪羊罢了。”云归离握着叶青的手紧了几分。 而吴沉轻轻一笑,倒是没有躲避,反而是非常配合的让谢子坤撞了过来。 “好的。”胡一璇眼中闪过一抹嫉妒,陈子航对梦莹的关心照顾可谓是无微不至了。 包间里面的人不由的一呆,肖阳这是怎么了,明明知道刘云菲已经有男朋友了,竟然还进行表白,不过转念一想,这也正常。肖阳有很多优势,或许可以打动刘云菲的心呢。 “打发乞丐吗就这点钱也想显摆”姜初然笑着看向了苏珊和滕云山。 虽然自己五音不全,也没任何的音乐鉴别知识,但这首歌的歌词和曲调绝了,只要一次就能感受到这首情歌的意境。 “对!我在杂志上看到过你的照片,我妈妈还骗我,说你是我爸爸!”苗七七脆生生的说道。 到时候自己要不然就哑巴吃黄连,乖乖认栽,要不然就和韩铁那帮人斗一斗,一旦出手,怎么着也得撕下一块肉来。 这一个变化明显出乎了顾远山的意料,根本就没能来得及做补救的反应。 等王朝阳挂着毛巾抱着换洗衣服走进洗澡间的时候一个隔间里已经响起了水声。 “呃!”连生忽感一种从脖子处传来的莫名窒息之感,等他看清楚的时候,原来是姚曦的右手,死死锁住了连生的喉咙,并将他凌空抓起。 说话之际残骸当中爆发出一阵阵的火星,仿佛随时要爆炸,欧康纳知道自己坑了他没理,却还是说道:“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的,我对你有信心。”说着欧康纳和拍了一下这个黑人。 连生急忙提起佛门神通,四处查找来袭的敌人,慧眼一瞟,只见阵中漫天都飞舞着寒气深深的高丽棒子,已有一部分的铁甲车和士兵被冻成了僵硬的冰棍,连生喷出般若烈焰,不断化解着高丽棒子们的极度寒气。 “这是当今圣上的二位皇子,白衣的叫红环,虽为长子却是庶出,为人浪荡,不学无术;黑衣的叫红权,为次子乃嫡出,为人赏罚分明,颇得人心。虽说太子未定,不过满朝大臣之中,最看好他。”张徐扬回道。 缓缓前行,达瑞心中的压迫感越来越强,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声明二下,之前将事情保密不告诉白零,一是不为了影响上一世的剧情。二是共患难的生死情谊是在上一世,经历过背叛的白依首先需要考察这一世。通过之后,才在超市白零受伤之后和盘托出。 不知是哪一层,一名暗器大师仿佛变成了一挺机枪,施展出了“佛怒唐莲”和“暴雨梨花针”,在幻影身法的加持下,顺利冲了上去,一刀斩下了对方的头颅。 第43章 万人迷的契约情人(43) 凌涟抬眸,晨光下眼瞳漆黑如墨,幽深静谧。 很冰,像另一个人。 一股凉意自背后升腾,沈亦穆心慌无措,攥紧她的双肩,锁住她的眼眸,想要从里面找寻什么。 “骗我的,是不是”他快速地说,“这个玩笑不好笑!” “可我为什么要骗你”她目光坦然。 沈亦穆哑然,他不知道。 他 随着周晓天的离开,刘浩宇的眉头又皱起来了,倒不是为了周晓天的事,这个外星人他还没放在心上。 金明浩和尹恩惠走到预定的地方,然后就开始拍摄,和巷子里面,擦肩而过的样子非常相似。 “抱歉两位,让一下,你们的烧烤好了。”就在苏晋话音刚落之时,随着一声吆喝,一个大胖子走了过来,并将两个摆的满满当当的托盘放到了桌子上。 一行人散步一般地走到木屋别墅,疯了一天的猫猫狗狗们都在天黑前回到了家。今天的它们却有些反常,仿佛信徒见到了神灵,连最傲娇的大白都一反常态,热情地凑了过来。 最后一层则是戒指,加上装有镜子的顶盖,共十层意寓十全十美。 “你要干嘛你要是毁约的话,你可要想清后果,你的公司是肯定要完蛋的。”张佳宁威胁道。 事已至此,冷莘还能说什么郁闷的她恶狠狠挂断电话后,转身就跑到异世界求安慰了。 “好了,闵慧在我回来之后,还给我破血伐髓了。你说我能不整天都是昏昏沉沉的吗!所以我一时间就给忘了,然后直到你现在说了之后,我才想起来。”金明浩一副无比奈的样子。 几位老人一开口,那些吃饭的人都看着这边,还在其他喝酒的人都喝的那些瓶装的白酒,也就几位老人喝的是散装的白酒,不然肯定会闹大了。 说完后,苏晋便紧紧的盯着自己的老子,他已经坐好准备,只要情况稍有不对,就立马拔腿开溜,可他怎么也没想到,接下来的情况,却大大出乎了他的预料。 坤老的心中甚至下定决心,这一次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都要让张晨答应下来。 张晨虽然不知道段宏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段宏从识海中出去对张晨来说终归是件好事。 结果,无论如何都要翻遍这座山就没有什么更有效率的办法吗 “你敢打我”天华门的一代骄子沈杨,此刻已经被这个耳光打得目瞪口呆,面红耳赤。 满目的残垣断壁,杂草丛生,若不是倒了一半的庙门上还悬着半块“镇邪庙”的字样,他都注意不到。 这一点就非常困难,又要真神级强者,又要修炼的是刀法,世上这几人又能够达到这种水平 他下了车,跟陶米一起把病人抱了出来,然后放在了急诊大厅门口的推车上。 “那就有点麻烦。”钟馗看着水晶猎龙者,“我只是暂时打晕她,但不保证她什么时候醒过来,万一在我不在的时候醒过来,你们就很危险了。”钟馗说道。 其中还有许多因为仿效擂台瘫而失了先手,本来能赢的比赛却是输了。 预测一件事会发生是很容易的,预测它何时发生却很困难,尤其是经济领域,变量太多,谁都不清楚到底哪个指标权重大,哪个因素起决定作用。 再想想,只要他们将景家灭了族,不但能将景家现在所有的东西都占为己有,说不定还能得到上头的嘉奖。 见了上官滢,他也没上前说话,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这才转身开了吉普车门。 武越没再调侃对方,翻身上马,继续向前。没走多远,就见方夜羽带着数十人马拦在路中央,视野里并未见到厉若海的身影,也没有战斗的痕迹。 他们终于可以挺直背脊走在阳光下,不再被嘲笑不再被欺凌,落在他们身上的视线不再是不屑蔑视,更多的是深深的恐惧。 更该伤感的,怕就是亲人搬走之后,孤零零一人住在这院子里的桓凌了。 对于战舰的消息,洛天现在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在没有找到战舰的情况下,洛天幻根本就不会回到前线聚集地,毕竟自己已经被复活点设置在这里了。 她看着屏幕,隐隐的竟然有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整颗心都被这片天地扩大了,鼻尖都仿佛嗅到了清新带着叶香的空气。 下次下次是有机会进办公室谈,还是说继续送他到停车场李嘉玉犹豫了一下。下一次,又要等到什么时候 将江敏的手臂搭搭在他的脖子上,一把将她抱起。匆匆朝着外面走。手臂靠上,身子也微微倾斜,确保她的脑袋不会往后仰。 她在家里也没什么别的事儿,出去见见许久未曾谋面的朋友,把酒言欢,一起聊聊天,倒也不失为一桩乐事。 这家伙打死了苦智大师之后,还自己给自己取了个苦字号的辈份,着实是厚颜无耻了。 每一个来这里投资的人都觉得自己牛气哄哄,毕竟他们之前都是通吃的存在,尤其像长虫山这种县区级别的风景区,更不放在眼里。 想到这里,苏漾就更加没有胃口了。原本应该好好的一家人,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他也是闯过江湖的人,知道有的门派就是擅长用毒,他先屏住呼吸再说,免得遭人暗算。 她梨花带雨的模样甚是可怜,让心软的几位世家公子忍不住开口求情。 他越想越觉得烦躁,于是乎来到一官兵面前,干脆伸手一抓,直接揪起其中一个锦衣卫的衣领。 陆春燕被这一巴掌打蒙了,平日里虽然关系不怎么样,但好歹是同班同学,没想到王雅琳会下这么狠的手,脸上的疼痛让眼眶红了起来,只是倔强的陆春燕咬紧牙关,不让眼泪流下来,她用狠狠的眼神盯着王雅琳。 阿飞贱兮兮的举起手上的酒杯,许是喝高了,俨然没有注意到唐剑秋已然将视线放到了他身上。 晚饭之后,查理接到堂姐打来的电话,说她明天要到杭城来做生意,想要暂时住在他家。 只是东方不败不知道,哪怕是苏黎也只能拿到残篇的葵花宝典,完整的葵花宝典在葵花老祖的手中,苏黎也不清楚自家师父跟葵花老祖的关系,苏黎根本没有把握从葵花老祖的手中弄到完整的葵花宝典。 第44章 万人迷的契约情人(44) 凌涟瞥了他一眼,从沙发上起身,绕过他走出房间。 “凌凌,”他低声喊,“重新开始会有吗” 脚步停在门口,凌涟半转回身。 沈亦穆坐在原地,弯曲着身体,头埋在双手间。 晨光驱散不了他周身的哀伤与落寞孤寂。 “沈亦穆,时光永远往前,有些事是回不到原地的。你想要的重新开始,究竟 “娘。”啸儿跑到玉蓉身边,吟儿也跑了过来。玉蓉一把把俩孩子搂在怀里,泣不成声。 一天一夜过去了,c国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而一直沉睡中的李静儿却完全不知晓,她作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享受着一辈子都不愿意醒过来的梦境。 “村子里面的勘探工作已经完成了,下一步就是正常的进行施工了,这次我们是打算让市政建设集团过去的!”王圣康和建设局局长一起跟徐傲汇报工作。 天知道那是一个多么难耐、多么煎熬、多么痛苦并且多么变态的过程,她几乎用尽了所有力气,花费了一天一夜的时间才从那厚重的土层里“拱”出来,狼狈至极的她充分得到了一次做蚯蚓的体验。 “秦律师,袁先生,麻烦你们了。”昱霆向秦律师和袁化验师握手致谢。 这下,工头周扒皮有些傻了,现在把机器拆下来也运不走,也不知道要等多少天,本来还有些订单可以完成,因为说要搬运机器,所以都把这些订单给推掉了,但现在机器闲置在这里,又不干活,白白损失。 现在看人家姑娘的新婚丈夫瞧着很优秀,她也真心的替她感到高兴。 李静儿的心抽痛着,回忆起三年前自己的遇到的那些肮脏事,瞬间有种想吐的感觉,难受极了。 阵阵热浪透过上面那层机关门袭来,哪怕是距离地面七八米的距离,依然可以感受到地面上熊熊火焰的炙热温度。 回到竹城已经是凌晨一点,易扬自己带的有钥匙,轻手轻脚进了门,怕吵醒爸妈就没洗漱直接上床睡觉。 韩歌准备做网综,多少有冲着未央酷这档全力打造的新网综来的意思。 陆珏听他讲完,皱起眉摇了摇头回道:“此时也有,不过在下有一疑惑希望大人解惑。”说着向蔡卓拱了拱手,满是希望帮忙解惑之态。 倘若韩歌此时再问那个问题,他肯定不会再犹豫都愿意和韩歌走了。 这些网友如果想讨回公道,唯一能做的也只是继续去怼麦麦网,把这件事闹腾大了,或许上面才会关注一下。 “对了,大哥你手上的凝霜刀的性质跟爹娘的剑差不多,我想你也可以把它刺进冰状物中让它自己去吸收冰状物中的寒气。”徐洪又叮嘱道。 天气晴好,让宫人搬了张竹榻放在庭院中,启恒靠在上面,我坐在一旁,启悯和高氏也在。我们看着庭院里追逐嬉闹的元曦和宝月,脸上都‘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他将我轻轻放在床上,有些着急的给我脱衣服。这次攻打突厥他未曾带妃子在身边,大约的确是时间久了,有些不耐烦起来。 就在余海平想要问林格要做什么的时候,林格一招手一团大火出现。 但他现在最好奇的,是易行天所说的最后一位参赛者,他心中隐约有了一个名字,但在见到本人之前,却还不能肯定。 “比你现在强一点,灵魂修为地境高级、肉身修为九阶地仙!”贺强很平静道。 第45章 万人迷的契约情人(45) 五年前,沈亦穆没有告诉过别人她的存在。 五年后,她同样不会告诉别人他的存在。 是这样吗 镜子里的那张脸睁大了眼,惊讶一瞬成了悔悟。 五年前,他一心想树立个上进工作的形象,不想别人知道他的恋情。 再者,他觉得她是他一个人的珍宝,不该宣扬得全世界都知道。 珍宝就该一 “不!一定不是真的!”张大伟叫嚷道,他也不顾形象伸手从包飞扬手中抢过两张邀请函,拿到手中仔细观看。 沈欣忍不住笑起来,很想问安甜甜怎么知道方天风睡觉不老实,可最终没开口。 古雷、司马元等人也一个个直盯着他,眼中眼光十分地复杂,有期待,有欣慰,有感慨,也有那么一丝丝的妒忌。 “武器祝福!恶魔祝福!”白芽低喝一声,感受着被黑暗元素包裹的武器,朝着黑丧冲了过去。 这两者的区别让楚眉有些纳闷,她想了一个多月才想明白,她觉着中央高层在如何认识现在的农村矛盾,如何指导四清运动有分歧,这个分歧现在看来问题还不大,毕竟中央领导都认为应该搞四清运动。 “一共四块鹰洋,以后生意还长着呢,如何”伙计的头目抬起头来,报了一个价格。 凯斯一马杀到,四千逆刃军团最先支援,从一侧试图撕开刀锋兽的战团。但在地底冒出来的刀锋兽一时间源源不断,似乎是打通了地底的通路。 说着包飞扬把手中的酒一饮而尽,随即把父母的遗像收好挂回到客厅的正墙上,然后冲着父母的遗像深深地鞠了三个躬,这才转身大步出了家门。 冯奕枫知道后,也只是一笑置之。水川幸子是为了报仇才会去搞情报,莉蒂亚就完全为了自己。可她们现在都有了一个共同的目的,都是为冯奕枫一人服务,让她们之间有着更多的共同之处,也有着不少合作的空间。 但紫嫣现在一心扑在了天地会分会的事务上,追她的男人自然能排出四五座长城,但她的回应却寥寥可数。 说着南子就有些说不下去了,他总不能说,北落秋的最终目的就是笼络人才,为以后登上帝位打基础吧 显然,雪念没有解除雪青的诅咒,反而以雪青的身躯,作为雪念开启来世的载体。 萧潜沉吟了一下,交流会对他没有用,但符箓大师,他还有些兴致,毕竟一千年过去了,符箓之道发展到了什么水平他也想看看。 他要的都是普通宝药,炼制的丹药效果不会太强,但元圣果可以炼制三品元圣丹,此丹乃三品丹药中的极品。突破灵蟒时服用,可以打下最坚实的基础,造就最强灵蟒境界。 带着更完善的水之法则到来的人,天道自然全力想要留下她,完成法则的完善,而‘道化危机’,其实就是天地迫切的想要与她融合完善造成的。 “我这次也是没有办法,殿下他都这样说了,我也不能不来做这件事情的。”何静微微一笑后说。 “曲教主,请你不要感情用事,我想以你的深思熟虑是不会想不到的。 众人随即走进了堂内,对萧潜的畏惧,随着这一次相遇烟消云散。 看着远处天空中黑云聚集一般的悬空禁地,花飞花就不免有压力,更不要说妙玉姑子和秋半婉。 同样的一片树林,同样的暗器手法,这让步梵不得不把这两件事情联系在一起。 第46章 万人迷的契约情人(46) “嫉妒”段浮夜觉得听到了笑话,“我们干嘛要嫉妒” 沈亦穆知道他说的没错,愤然推开段浮夜。 段浮夜跌进了座椅,撇撇嘴,决定不和发疯的人计较。 沈亦穆紧盯着段浮夜,沉声问:“她在哪” 段浮夜瞥了眼沈亦穆,他那要吃人的眼神确实吓人,但吓不倒他。 “不清楚。”段浮夜靠着椅 十五年之前的秋玄,就如现在一般没有任何的力量,但是十五年之后的秋玄却站在了大陆所有修炼者梦寐以求的境界。一个世人仰望的地步,但是十五年之后的今天,秋玄又一次感受到了一个凡人的力量。 以往,方老也对张绮客气,可这一次的客气中,还透着一种亲近,一种把她当成子侄般的亲近。张绮一怔,不由明白过来:是因为自己的身份变了吧所以方老打心眼里接受了自己,并准备亲近自己。 齐王见简玉落马,顿时疯了一样地冲上来抢人,身上被砍了几刀,又中了毒箭,浑然不顾,等来到简玉身边,也倒下人事不省了。 当然,对于尸王而言,这不是问题。内间的战况,尸王一览无遗。 正打算着直接去锦华堂给老太太问安侍候晚饭却听翠喜报说翠怜从清华院寻了来说是大奶奶的六套新衣送到了院子里婆子丫环们的稍后些送来。 秦慕宸捧着她的脸,亲吻她的唇瓣,一夜旖旎好像正在像她招手。曾经她对于婚前同居排斥到不行,可当遇到他之后,所有的条条框框都被抹去,她的心思只是一味的放在他的身上。 那就来吧,咱们挑理儿说,候府里好院子多着呢,偏不让你住,总得给你找个对得住你的地方。 “爹!”荣玥嗔道,轻轻的跺了跺脚。看得荣阗呵呵一笑,秋玄摸了摸脑袋,傻笑。 “放心吧!老师!我一定会把这个卫华给请到我们达兰萨拉来的!”阿奇贡恭敬的说道。 在满头青丝飘落,只留下齐肩长发后。张绮迅速地朝着花园中窜去。花园中,到处是吓得胡『乱』窜逃的婢仆,看到张绮也在逃,尖叫着慌『乱』着他们眼中,闪过了一抹绝望。 终于,赵功名开始动用了自己的禁忌,这套穿花蝴蝶手和纳达夫施展的‘逍遥游’都是非常厉害的拳法,这两套拳法都是来自高人的指点。 寒暑假,学生离校,琼大的治安变得不安全,经常出现电脑被盗事项。 当他的死传出去后,吏民思之而作歌:邑然不乐,思我刘君。何时复来,安此下民。 孙不器不惯对方毛病,抬脚踢在彪子脸上。踢倒对方后,他犹自不解气,皮鞋后脚掌踩在肥肥的手指上。 说实话,那时在血帝古城外看到貘锦绣那微隆的部,秦宇内心冒出了无名的火和戾气。 更何况父母还在那长生的手里,孙潜自然不会为了一颗虚无缥缈的传说置父母生死而不顾,就算世上真的有长生不老药,为了父母,孙潜也会用来兑换。 “非也非也,这老头善事做的太多,得罪了太多的鬼邪之物,命中该有此一劫。”无德道士举头晃脑的道。 “不用自责了,既然这邪物会出现,那说明他急需要少年精魄,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明天晚上,他还会出现!”玄天断言。 开着车又向里面走了一段路,秦奋才发现整个村子,如果越往里面走,就越冷清,越往里面走就越没人,似乎外面那些走来走去的老人也只是为了给外人看才特意出来走似得。 “荒唐,老爷庙水域诡异的很,就连我也不敢轻易涉足,若是带你的人去水底探宝,那还能回的来吗你这是财迷心窍了吧”爷爷呵斥道,虽然这熊大志是村长,但在村上的威严还没有爷爷大,所以一时也不敢出声。 相比起飞升上界位面这头等大事,那称呼简直就是不值一提的事,所以他才会如此坚持。 记得前几年,他总是去军营找宁蝾,一来便说自己是专门找宁世子的。 这一次弟弟显得很听话,他放开了紧紧抓着地姐姐的手,然后开始观察起这个房间来,在观察的同时,他的脸上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皇上挥了挥手,同意孟碟仙先行离开,他留下孟碟仙的意图已经达到,而且现在可是形势逆转,不是他要跟巫溪国太子交代,而是这个太子要跟他交代什么了。 看到她这个样子,瑞天凌原本雾霾的心情,一瞬间就消散了,他起身将陈子轩抱进了怀里。 叶青璃在外头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自己要直接上门去,然后给他一个惊喜。 参加海选节目是吗表现的如此惊人是吗要在网络上大红大紫了是吗在所有人的眼里你是美好的是吗 而自家儿子进入了神医门的肖氏,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以后那白氏也再不能随意羞辱她了。 人,都有自己的骄傲,而世家出来的人,他们的教育理念都是更高人一等,虽然并不是说他们就看不起普通人,而是,他们有着更强的骄傲与自尊,闵筱媛倒贴孙宜霖,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极限,因为太喜欢。 阿桃手一动,一巴掌拍向他的脑袋,绿眼的脑袋被拍得转了个弯又被阿桃掰回来,“你给我看清楚,这是平的吗平的吗”阿桃严肃的问道。 “陈彬怎么了”童谣写着作业,忽然抬头看到了陈彬,知道他是林初的朋友,顺嘴问了一句。 啧……差点看走眼了嘿,罗恩这红毛丹原来也是黑芝麻馅儿的呢。 虽然,荤话什么的说说无所谓,但是到了行动的时候,她还是有些……害怕的。 就在这时,还在高空中的哈利-波特突然能够爬回到他的扫帚上了——扫帚恢复了正常。 众人谢过皇上,然后各自领钱不说。且说,皇上又安慰了一下离蝉,无非是一些注意养胎之类的话。 江长安还未发生就感觉多殿内空气比起刚才热烈激荡,所有的人的目光都在那块金帛之上,目不转睛。 王夫人、薛姨妈、赵姨娘等人的面色都不大好看,她们也害怕受到了牵连。 五个月的时间熟悉这甬道的一切,对于一个孩子来说确实是足够了。 第47章 万人迷的契约情人(47) 自契约结束那天之后,沈亦穆没再笑过,心头罩着阴霾,透不过一丝光。 他最多的表情是木然、沉默、阴郁。 他唯一的念头是找到她。 找到之后,沈亦穆只想问问她,为什么连最后一个机会都不给他 他想他只有这一个问题。 原以为递交离婚协议能见她最后一面,没想到她连这都不出现。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花璇玑挪着脚步一步步接近了预言师的棺材,双手合十说了一些不要见怪的话语后。 倒是有点出乎生猛的预料,本以为莫铭会暴怒无比的出手,倒时候他就可以抓住莫铭的破绽了,不过莫铭的表情变得异常的安静,还突然笑呵呵的,生猛脸上布满了疑惑。 没等一会儿,夜羽堂与方诤言回来了,他们每人手中都有一些野鸡野兔,秦岚仔细数了一下,竟然有十五只之多。 果不其然,当皇后的唇刚刚碰到水杯边缘的时候,那已经干裂的灰白嘴唇突然缓缓张开,慢慢啜饮着。 “是他们回来了”花璇玑向着轻歌手指的方向看去,然而却是空无一人。 风凌琅嘴角终于带上了丝笑容,转头和身边的人相识一眼,相握的手也紧了紧。 “公、公子,你怎么会在这里”楚心兰似乎非常激动,激动的都有些结巴了。 上方的魔族妖族之人对阵法的攻击也根本就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阵法稳如泰山,一动不动,梁丘等人彻底的安心了。 李添儿回头看了一眼已经被送上救护车的杨凯心,她反复默念了几遍救护车车身上的电话,确定不会忘记,她挥挥手示意救护车可以离开。 魔族的心大陆是整个魔族最重要的地方,在这里,魔族的所有重要的势力都聚集在这里。魔君府,天魔门和地魔门。 说完之后,也不知道几个家伙使了什么手法,就见他们面前的大石块平白无故的升了起来,并且还带着呼呼的劲风就向年冲击了过来。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句本叔叔一直挂在嘴边的话的确相当有道理。不过现在这些责任却越来越大,逐渐让彼得感觉有些喘不过气来。 黄泉道人是世上少数的几位拥有黄泉真水的修士,而且他将黄泉真水融入自身功法,创出了一门名为“黄泉真诀”的功法,凭借这门功法,黄泉道人修炼到了归真境巅峰的层次,成为造化境之下,最强的存在之一。 “阿嚏!”哈利又打了个喷嚏。他从自己的口袋中掏出了一张手帕,将自己已经通红的鼻子抹干净。也不知为何,刚才的这几分钟之内他的鼻子特别的痒,一连就打了好几个喷嚏。 “巫祖大人”墨妍刚一开口,就见巫祖尤黎抬手制止了她接下来的话。 将近四分之一的警员称病没来上班,其中也包括了一向相当健壮的帕丁顿局长。虽然看了早间新闻的各位都对这一情况心知肚明,但是大家却都仿佛心有灵犀一般,不约而同地避免了讨论这件事。 人们看不到那里的情况,因为那时至强法则的碰撞,还有他们肉身的对峙,动辄就会流血,决出生死。 接下杜克全垒打便已然用尽全力的河村,感觉周身所有的肌肉骨骼都已经麻痹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球越过网子落了下来。 声音繁杂,却没有影响到他丝毫。此刻,正有一种闲适的感觉,如温暖的泉水般,在漫进吴凡的内心。 吞天魔鸟怒吼,身上浮现诸多黑色的羽毛,宛若利剑一般,而后铮铮而鸣,向着秦川斩来。 李凡其实有点儿闹不明白,连本市名片级别的人物都敢骗,这家店究竟是背景莫测还是为了赚钱不要命了 这些毒草,他原本就打算在天风城分批出售,现在用于交换,也能省下不少麻烦。 这,其实只是唐觉晓在国内的家底,之所以报家底给黄海波,因为这些都是可以用来支援他和东哥斗的工具。 夏璎珞只懂药术,对于叶寒的决定她不明白,却也不想明白,只是她没想到叶寒竟然是菁湖学院的弟子,对于她来说,箐湖学院就是天一样的存在,万药门和箐湖学院这种超级势力合作她自然无比开心。 在街道上逛街的,大多是有钱有势的本地人,还有就是天剑宗的弟子。 就在七公主催促着凌卿蕊回答的时候,就听到一道略带尖细娇蛮的声音传来。 其实这错了,这些人之所以能起家,最大的原因是运气好,竞争者少,甚至在那个年龄层,扑街者也是一大堆的,只是没有留名罢了。 纪忠良给所有管理层下达的命令是,工作中任何棘手得事情都要她自己解决,绝对不可以替她出谋划策、排忧解难。 此时洞口遮盖的石块,已经被溃退的兽潮,踩踏的嵌入地面之中。 顿时早就已经在法凡城中摩拳擦掌的各种族军团眼睛都亮了,终于轮到他们出战了。 他立刻在大门口停下来,霸气凛然地横立在门洞中间,阻止企图驾车逃遁的冷自坤。 这般话语如同安慰,叶翌晨眼中的惊骇尽散,他想起了紫寒,他相信紫寒不会弱于任何人,可是想至此处他的眼眸之中变得暗淡。 谁都不愿相信是第三种,所以大家都满含着希望不知疲倦的在这附近慢慢的扩大范围进行搜索。 可是这一刻,胡常望着这一幕眼中忍不住在跳动着,此刻他的心中已然布满了怒意,可是他却始终不曾发作,因为他始终在忌惮着那殿宇之上的中年男子,他能够感受到那名男子的强大是他无法抗衡的。 第48章 万人迷的契约情人(完) “我以为我们没有什么好说的。”沈亦穆身子前倾,手肘撑在双膝上,就这么看着叶烬,一副不欢迎的样子。 “连杯热水都没”叶烬翘着二郎腿,靠着沙发背,“好歹之前帮你把姐姐的东西搬回来,我以为我们的关系算得上朋友了。” 沈亦穆冷眼看他,这是哪门子朋友 尤其他还是她曾经的情人,沈亦穆更不可 陈曦看着旁边剩下的翡翠玉石,应该还够支撑自己修炼三四次,以后的修炼还需要更多的玉石,一时间他也有些期待下个月的翡翠原石交易会了。 再说那个地方若没个知根知底的人指引着,少不得他们要多费些力气,还不如在这里修养着。 就在这时,却见两个身影分别往两边弹射而出,不过两人却是极有默契,未等落地又是身形一闪,重新朝着对方冲了过去,立时就能听到一声声炸响自烟尘中传来。 凯恩心跳有些加速,寻思他是不是准备再给自己灌一次药,倘若他真的那么做,自己又该怎么反抗。 希米尔闻言忽然阴沉下来,凯恩觉得这种脸色或许不应该出现在他的脸上,就像老乞丐忽然正经起来一样,怎么看怎么别扭。 常三爆喝一声,像是要给自己鼓劲似的,他挥拳猛攻过去,丁修左摊右挡之间轻松地就化解了他的进攻。 苏家的那些子弟却一个信的都没有,看向尹天师的眼神都好似在嘲讽对方。 司机回到车上坐下,没有多说一句话,面无表情的发动汽车,带着秦风去了秦家。 心疼归心疼,可苏然也明白正是因为之前的那些不公的经历,才让如今的晏绥变得这么优秀。 线条的节点都镶嵌着各种各样的法宝材料,有水系的海蓝晶,也后火系的熔岩之石,反正各种系列的法宝都全了,而且都是极品法宝。 空旷中,只回荡着他们二人的说话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静静的听着。 果然不出韩水儿所料,张啸呈今天傍晚就把财务部的所有亏空都填上了。 慕容倾苒有些不耐烦的看了眼琅啸月,淡漠的回道:“你何时变得如此啰嗦,我不会去绵城的”,说完,绝然转头的钻进了马车。 “呵呵,看你的样子似乎并不着急。”铁木淡淡一笑,两人就隐蔽在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地方,而沉默的狮子,作为顶尖的刺客,他消失了,你还能看到吗 转眼间,时间已经到了下午三点半,一个不速之客出现在景墨轩的办公室内。 线条不仅雕刻在石壁上,就连地板上也都是这些古怪的线条,而这些线条的起点,就是山洞中间的那块两米多高的白色水晶。 “今天刚巧管叔叔来宁城,我搭了他的车子过来的,听说我要来梧桐,雷阿姨又捎了我。”江秀在门口轻轻回道,眼神瞟了一下翁丽华的背影。 当水银把流火全身都游走一般之后,突然钻进了他的衣襟内,在他的左胸部位停下了。 “你太美了,不舍得离开。”景墨轩像是没有痛觉一样,伸手环过她的细肩,下巴抵在她的额头上缓缓地说道。 “阿尔方斯,拜托你帮我准备一下我的枪和猎弓,还有我的猎犬和猎鹰,以及我的战马,这次狩猎我必须要权力以赴!”理查德对着侍候在自己身旁的贴身侍从吩咐道。 这其实只是一种错觉,主要是这一拳的拳意太过霸道,以至于让所有人本能的产生这种错觉。 第1章 我的公主殿下(1) 【就是这样。】系统94注意到有人进入房间,不再作声。 凌涟倚靠在窗边,透过小格玻璃,向外张望。 含着杂色玻璃不算清透,甚至可以说是模糊。 她依稀辨认出一望无际的荒野,一条蜿蜒伸展的路。 近处似乎有密林,幽暗无光,包围了整栋房子,或者说城堡。 视线往下,是一片灰色。她大概 把林奶奶也叫了出来,林爸林妈换了衣服,就一起坐到了客厅里面。 “你们想干什么!”措手不及的骑兵军官惊怒大叫,同时向后退去试图避开锋芒,而在他的身后,两名骑兵倒是反应不慢,已然拔剑在手,各自迎上了一名卫士。 众人如涛声般的指责声让邢若谷的精神完全崩溃,只是愣愣的跪在那里,听凭众人的意志。 于是托托莉决定干脆就算了,能远离变态就是她的恩赐。而话说回来,为什么自己的身边总是会有那么多变态是因为这个世界吗 天还是那么的蓝,锦卿叹气,她也想知道,为吴兴一出现,就有桃色事件。 江茹打取起郭采来,自己的那些姐妹可不是一般人,那可都是真正的大家闺秀,要脸蛋有脸蛋,要身材有身材。 说完这话,他手中绿光闪动,一枚碧绿色的玉简出现在手内,随手抛给了极阴童子,同时交给他的,还有一个玉盒。 长久的沉默后,终于迎来了火山的爆发。尤瑟豁然起身,怒吼声响彻大殿,声音震耳‘欲’聋得直让不少家族成员登时面无人‘色’,额间冷汗涔涔。 正如军士们所见,在他们刚打开停机坪监视影像的瞬间,便看到熊启旋转着轰然落地,当然,他们看到的影响不同于刚才那大头冲下。 第二天一早,孟钧已经去上朝了,锦卿迷迷糊糊中目送相公起了床,又一头歪倒打算睡到自然醒的时候,被雷嬷嬷死活拖了起来。 长风感激的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毫不客气的就使用了那张进阶凭证。 入夏后,京城的天气闷热异常,一直久晴无雨,可到了八月份,雨天忽然多了起来。暑气消退,但雨天却不肯离去,秋雨绵绵,给初秋的京城增添了几分寒意。 不过他并没有虐待狂的嗜好,连忙指挥着七只巨鸟共同攻击,七鸟齐聚天下惊,瞬间天尸那铜颅铁骨的身体出现了七道巨大的裂痕,天尸不禁发出一声悲鸣,已经到了生死的最后关键。 秒杀虽然躲过了致命要害,却也受了点伤,被铜钱镖从胸口打入,让他及时用肋骨给挡了下来,虽然为此而骨折了。 血液的味道在成年妖精那鲜红的舌尖之上化开,成年妖精细细品味着。 倒是李维正有心想认识他,便让他坐上了主桌,金州指挥使同知陈至安年纪最大,资格也最老,由他代表辽东半岛的驻军向李维正致欢迎词。 如果让三百万野兽大军从升龙山脉上冲下去,不说他们的战斗力如何,就是他们的庞大的身体,加上那恐怖的冲击力,就是压都要压死不少人,如果让神魔大军上来,那这个优势就没有了。 ‘不!你一定要告诉我,是什么贵人。’哑妹忽然间变得异常倔强。 最赚的莫过于买凶杀人的买卖,不但杀掉目标人物之后能有报酬,同时也可以收刮尸体上的财物,可谓是一箭双雕。 第2章 我的公主殿下(2) 凌涟瞧着谢丽,“如果……我想去花园呢……” 谢丽盯着地面的缝隙,眼里浮现嘲讽,一个被软禁的公主还想要去花园吗真是没有自知之明。 “殿下,您身体不好,最多只能待十分钟,就得回来。” “这样……”凌涟缓步走出祈祷室,沿着走廊慢慢走回房间。 高跟鞋敲击地面,哒哒哒的回声像在敲打心 在东南财团的商人看来,沿海地区相比内6地区更有优势,无论是人力资源、财力资源还是国际资源。所以,中枢政府的做法是“偏心商人们不可能没有微词。 不过此时心情激动无比的雷斯安博里哪里管得那么多,右手轻轻一招,那游龙便缠绕着银枪直径向雷斯安博里飞来。 可是任他神识超常,空间感悟能力无人能及,却无法察觉到傲晨乃至破坏之神丝毫的气息。 轮椅上的白男人用复杂的目光看着双具通红,不断地头锤撞击着保镖的年轻人,他同时也留意到,最开始被打断胳膊的保镖正偷偷地凑了过去,于是,他挥了挥手。 在这种情况下,她只能红着脸承认了这个。“事实。!在得到连雪靠的保证后,总算放下了心。 巨龙是整个阿硫斯大陆里面排行第三的急速飞兽,虽然绿龙巢穴距离树巨人部落起码有个吧时辰的路程,但齐达雷看来实是太短了。 而事实却证明那些人错了。龙至言的梦想给他自己指引的道路是对的。他的唱片虽然并没有获得狂袭一样的影响力,但在口碑、音乐质量上却成功了。 秦懿婷闻言不由得笑着摇了摇头,看来武香珺这次是掉进钱眼儿里了,一脑子都是钱,现在竟然做起了生意。 轮到关兴的时候,那伍长懒洋洋地接过腰牌,一看是名屯将,态度倒是好了不少,什么闲话也没问,等关兴投进铜板后立即放行。而且他还谄笑着推荐了城两处,一个劲地建议关兴和马谡前去游玩。 “呃……”蓝幽明愣住了,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了,而他身边的王彬则是像是一条见到了骨头的狗一样,口水都差点流了出来。蓝幽明赶紧连声咳着,示意王彬注意一下子素质。 卿睿凡在顾陵歌走了之后并没有追出去,而是好好的坐在床边,照顾着还在昏迷期的杨怜儿。而其他的人都被以卿睿凡一个眼神撵走了。 老道士连忙侧脸一看,只见远处峡谷之旁,整个山体都碎了大半,周围树木倒了大片大片,还有一道道深不见底,长达百丈的沟壑。 这件事情廖凡也只是发发脾气,还能够忍受,毕竟镁国只是打湛江海军军事基地的主意,要知道在广东建设的整个海军基地湛江只是占有一部分而已。 “带把扇子有什么用,你又不是马秀姑,你扇得着风吗”悬胆立刻没好气地附和道。 于是杜宾发现,如果没有时刻提醒诺查丹玛斯注意的长‘门’镜,他的确很难和诺查丹玛斯沟通,所以,虽然这种机密,不该让长‘门’镜知道,杜宾却也没有其他办法可以选择。 “还有什么。”顾陵歌还是没有缓过来,她都已经接受璃夏的死讯了,为什么现在又要把璃夏送回来给她她已经能够正常的想起璃夏来了,为什么又突然要这么通知她 “滚开,我曾经对你表示出来了适度的尊重,希望你现在也对我保持适度的尊重。”岳轻枫的脸上依然没有表情,就这样没有一点语气地说道。 于是丁火祭出炎飞轮,一圈光环在他头上悬停,将丁火吊在了半空。 珩少一个没注意,身体前倾头顶顶开了房门和涛哥面对面打个正着,芳唇被合上包住了。 当然说是看,还不如说是靠神念感觉,因为武元力若不是经过人体的话,一般根本就不能用肉眼看见。 “青尘是吧!等着!看老娘怎么收拾你!”千机婆婆露出一抹坏笑,暗暗说道。 “报告,唐老板,有人秘会刘轩民,看样貌很气派,那刘轩民似乎对他很是敬重。”唐氏银河集团董事长办公室内接到电话。 “好的!”兰莲乖巧的应是,然后就在床上盘腿而坐,开始了检查自己的身体。 问过旅馆老板得知酒楼位于县城中心地段,距离这里将近十里,高庆一阵无语,现在可是大雨瓢泼,路上一个行人都没有,车也是一辆都看不到,自己四人该如何去得了 仇爱看出了魏为安的眼神,拍拍他肩膀:“以后姐姐保护你,放心吧!”他微微一笑,点点头。 他的吃相极为难看,用狼吞虎咽来形容一点也不过分,而且吃的极为认真,一点渣都没有掉下来。 海外仙岛就生活在这广阔无垠的海水上,地域同样大到难以想象,从高空俯视下去,这里仿佛一座独立的王国,与世隔绝,岛上碧绿葱葱,险峰挺峻,植被茂密,四季如春。 “带上来!"一声响彻天地的威严声在神州大地响起,如天雷滚滚,开口的正是那征服者一方! 她静静的坐着。神采平常。眼中却尽是寂箕之意。江天烨倏地觉得有一种不管如何都无法凑近她的感觉,殊不知这种感觉是从何而来。 没有麻沸散,饶是昏迷中的顾怀生,也被疼的频频皱眉闷哼,额前冒汗,手无意识的攥紧。 缠缠绵绵,缱缠绵绻,直到已经带了温热的晨光从竹子的窗帘后透过来,照着室内一双相拥的身影,呼吸缠绵。流光飞转,在夜雨后的天色显得格外明媚。 第3章 我的公主殿下(3) 凌涟坐在宴会桌的一头,面前的烛台照亮了眼前的菜肴。 盘子里是牛排和一些土豆,酒杯里是葡萄酒。另有几块烤面包片,外加一份菌菇汤。最远处是甜点苹果派。 算不上奢侈,仍然足够丰盛。 在原主的记忆中,平民的晚餐多数只有面包和土豆汤,难得有些肉。 至于酒,没有那么精细酿造的葡萄酒,只有 重玄听到说话声跟渊兮从马车上跳下,脚步轻盈,不似平时病恹恹的样子。明明是个可以居于后宫等候指婚的公主,偏偏要来到大衍搅起这一池死水,过尚贤的心里好似有把火一直烧着,连带着身下的马也躁动不安。 说起来,徐然来到北辰星两次了,但是对北辰星的一切,是真的不了解。 如果你买得少,你就赚不了多少钱。如果多买点,张晨宁可以用钱做其他事情。 冥界开始变得热闹起来,鬼差们皆一一现身围在冥王殿门口。冥王慌慌张张的从殿内奔出,看着天上异象眉头紧锁。 只是没等他反驳,看到杨川,就直接把他从乾坤中拿出的材料扔到空中,随身逃跑。 “熊哥,我还是去帮虎哥吧,虎哥,我要找一只母猪,至少要三百斤的。”一个看上去应该是猪幻化成人形的家伙高兴的说道。 可不等他再想,吴旪也发现了剑身上的缺口,猛的一剑加速准确无误的砍在那缺口上。 古蔺此时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很想说不是这样的,但吴旪已经转身离去,给她的只是一个背影,依然那么帅气。 当然了,这里震惊的就只有顾娇娇了,对于这样的局面,郝局长丝毫没有动容,就好像是早就已经习惯了一般。 然而,有叶晓峰在这边牵制,他不得不时刻提防叶晓峰的光明之力,那可是正与他的黑暗之力相生相克的存在。 说来奇怪,要是叶某儿的灵魂体在这里,那么阿丑,又究竟是谁呢 不过爆炸的冲击是双方的,三具法身消散了,而那光雨也是彻底落地不见了踪影。 要知道在历史之中刘关张可是大战过吕布的,但是却也没有将其给杀了,由此可见吕布的战斗力有多么的恐怖。 “老娘我今天出门没看黄历,竟然遇到了你这么一个混蛋。”楚姬杨怒道。 这么大的盆栽就在他们眼前突然消失,这一点,也太过震撼了,这让在场的所有人对秦峥是大人物一事,变得更加深信不疑。 “哈哈,大家都这么说的。”那吴听雪姑娘笑道,目光不由得瞟了一眼李致远。 这是游戏世界,他在梦中又回到了游戏世界,却又因为游戏世界中的场景太过真实,魂武大陆中的一切在那瞬间就仿佛是恍然一梦。 或许,蛮荒之地的人都是这样,若不是朋友都是冷眼相对,傲气十足,若碰上对口味的人,就会变得亲切热情起来。 在王西的带领下,两人这才走出了迷阵,走入唯一正确的道路,因为四周景色不再是无限重复。 这时候的士来了,两人上了车,郁最诺刻意和洛辛靠近一些,那家伙居然一点不给面子,往旁边挪了很远。 君耀他们回到酒店,开始的时候自然是各回各的房间,但没多会洗完澡的百里雅雯就进入了君耀的房间,趁着主人还在洗澡就钻进了他的被窝。 王经理在上流社会层也是摸滚打爬了很多年,当然看得出来海蓝是故意不见他的,为了保住他自己的命,王经理只能拿别人的命来换了。 第4章 我的公主殿下(4) 德雷克沉了沉眼,反问:“你不是知道吗你不是想阻止我吗” “我不知道!”她有些激动,抓住桌沿,“我只是想……只是想知道那件事和你无关!但你……你……” 惨白的脸色在烛光下更显无力,那双蓝眸暗沉得如夜色。 “所以你还是明白了。”德雷克笑了,眼里没有笑意,目光幽冷,“这就是为什么你在 木枫摇了摇头,示意没什么。他看了看依子,又看到亚门的背影,突然愣了一下。 这第二转修行,夜阳没有再修炼噬血诀,噬血诀固然进度飞速,可是得到的修为虚浮,在进入冲脉境高阶的那一段日子里,好几次他都差点被血气反噬,还好有沐瑶从旁辅助,才能安然无事。 就在同时,轰轰的震动声突然响起,肉眼可见,魂天大殿之内的空间突然开始撕裂,紧跟着,就是上百道身影出现在了大殿之中。 楚子枫见状,赶紧收拢枪支,一个背身翻滚后去,奈何他自身之前所带得巨大冲击力,让他也有些刹不住,一口鲜血喷出,但好在没有将恢复正常得蓝项心给一句秒杀。。 “尊……”刘翼才道出半个字,思维意识就径直僵化,失去了对自己大脑的控制,面孔变得僵硬麻木,眼中的光芒迅速消散,彻底沦为了梅尊者的提线木偶。 以前还只是怀疑,现在陆山民完全可以确定,那带鸭舌帽的男子就是王大虎暗中的人,那个所谓看起来穿着气质不俗的中年男人,多半是王大虎给李川下的套。无欲则刚,胡惟庸办公室里那四个大字还真是有几分道理。 其实胜天,不是因为不能接受老天爷,而是不能接受他创造的世界,永远都不可能接受它,会一直做着反抗,或许这就是反派吧。 陈潇冷冷一笑,下一刻手指一弹,一道光华飞出,当场就变为了一幅幅的画面。 唐飞虽然热血,但并不是真的鲁莽,来到东海这几年,也经历了很多事。他看得出陆山民对他有所顾虑,不敢放心大胆的把事情交给他,处处用周同和蒙傲了掣肘他。 甚至于在173年前,一号实验区和三号试验区的主要研究方向,都为之发生了一定变化。 不可思议的低下头,看着插入自己身体的剑,瞪大了眼睛,似乎死不瞑目,尸体化为粉墨,他们或许到死也没有明白,是怎么回事。 转瞬间,暗恼老大不识相,居然在自己眼前伤人的战将级别高手,纷纷出手。 之前也说过,一个交掉闪现的维克托,他在接下去五分钟左右的时间里就是一个取款机。 几人在原地又吃了些烤热乎的干粮,便是准备过河进入那山洞了,帐篷也暂时没有收起来,将用不着的装备都放在里面,等到下来的时候再一并取走也不迟。 夜辰在地上,痛苦的呻吟着,便发现了贾不平的双眸中红光悄然的闪烁了几下。似乎那一丝隐晦的光泽不断的跳动,一股嗜杀的气息,从眼中传递出来。 实力低微的掣肘,让夜辰终究没有办法做到干净利落,也埋下了断断续续的祸根。 我能感受到来自慕容水体内的热气在我的手心凝聚,随着热气越来越炽烈,慕容水全身上下开始有结冰的迹象,不过她还保持着清醒,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而如今,真的有机会去这么一个地方,诸多高手的心情可想而知。 虽然不知道朵朵的威力到底如何,可一个魔界的魔王出现在人间界总让我有些莫名的担心,会不会搞到天塌地陷的程度 这样的动作,沐千寻似乎做过很多回了,与记忆中重叠,心中五味杂陈,是不是她所到之处,都免不了死亡,免不了灾祸。 她成了他的底线,只要碰到沐千寻的事,慕宥宸就会急的跳脚,会不顾大局的拥护她。 叶勇不知道就因为自己的这一分心去‘射’加藤次郎给了双头巨蛇机会,本来这双头巨蛇会飞又是风系的魔兽速度上那是没得说的,就这么一会就飞到了叶勇的头顶同时一颗巨头张开巨嘴咬向叶勇。 捡得一条性命,不知珍惜,非得搅动这两国风云,那便怨不得她了,当日能看在噬心的面上,饶她一命,如今,可是她自寻死路的。 “烟霞。”高河大叫,脸色焦急,虽然知道自己应该守在伤门。但是想到烟霞仙子可能出现的状况,高河突然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奔去。 “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鬼东西。”黎兮兮警惕的退后了几步,心中的那种隐性的渴望,慢慢减少,不能影响她的意志。 钟司令能够理解此时苏老的心情,作为一名老兵,一名党员,对国家和军队有着深厚的感情,也可以说为国家和军队奉献了一生的人,可是自己的子孙做出了这样的事情,那还不是他教育后辈没有教育好嘛。 他少年时随父亲四处宦游,在江州、洪州一带,五年里总有二三年水患不断。他见过那些灾民,衣不附体,食不果腹,只能到山里去寻野菜野果充饥。 poke流是以强凌弱,或者势均力敌的时候,一个非常不错的阵容。 “你为什么不想惹人注意你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王振眼睛再次一瞪,双眼之中寒芒四射。 “呵呵,那好,普贤先走一步。”普贤菩萨摇头一笑,随后盯上了紫霞仙子。 这还真特么是一根树桩,不过唐森发现,这截树桩很不一般,握在手中,有种亲近天地大道的顿悟之感。 第5章 我的公主殿下(5) 凌涟睁眼,一片昏暗,垂下的皱褶影影绰绰。 那是厚重的床幔,阻隔了光线。 她分不清现在是什么时间,但生物钟让她醒了过来。 她坐起身,掀开床幔,入眼的是个黑影。 手一抖,床幔像波浪似地一阵起伏。 “殿下,您醒了。”那黑影跨前一步,露出了谢丽沉静的面容。 “……”凌涟放 “他的下属是这样说,但我查过没有他出境的记录,所以我想他并没有出差,而是去了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接电话。”见他依旧抱着她,没有松手的意思,初七欲翻身而下,不过却是被他制止了。 “恩。”方成摩挲着脸颊,死死盯着巍峨宫殿。可任由他怎么聚集目光,也难以看透宫殿内的布置情况。 苏夏昨夜承欢,他甚至不记得自己究竟要了她多少次。就连他自己,都疲惫得未能按时早起。 林风仔细的看看周围,这空无一人的房间里面,为什么会如此的干净呢这个疑问在林风的心中升了起来,而林风的眼睛呀看向了周围,但是却什么都没有发现。可是林风却感觉危险越来越靠近自己了。 一道念力长矛,一撩一振,深深扎入清风语的左肩头,随后将其左臂彻底撕扯了下来。 阮馨如见萧然气色尚好,并无任何死过翻身的虚弱迹象,也松了一口气,正待关心询问他为何会将自己搞得半死不活时。 “你为什么拿出这个乾坤袋呀”那黑衣人一眼便认出这是乾坤袋了,也没有多大的吃惊。老头笑着说道:“自然有用。”说完,便打开了袋子,影先锋“刷”的一下,便从里面钻了出来。 “中午什么事情也没有。”简立行冷冷的说道,“很晚了,你该回去了。”再一次表明自己的态度,不想和她继续就这个话题往下说。 怎么办!额上大颗的汗珠顺着鼻翼滑落下来,头脑里一片空白,安悠然如同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呆怔在地无法动弹。 场中,王明朗手持一把钢刀,护住王明玥,疯狂抵挡来自四面八法的围杀。 下一刻,整个世界,如同平静水面被石子打破,荡漾出一圈接一圈的波纹。 再说了,对方既然臣服了自己,又怎么可能去加害对方呢这与脱了裤子放屁又有何区别呢 整座要塞全由石块搭成,高二十米厚十米,在这个时代堪称天堑。 那就是场地是傅氏所有,甚至还直言,陆远晴剧组的租用合同是假的。 李青石点点头,趁着天色还没太暗,买了些肉,提着回了自家院子。 黄东玉看见聂帆手里的剑,立马就凑了上去,两眼放光,神色有些呆滞。 “我儿子,这是我儿子……”他轻声的呢喃着,语气中有掩不住的骄傲和欣慰。 被扣押在这矿区,在不能求援,出口还有重兵把守的情况下,想要逃出去,机会渺茫。 场上的其他人,也都心思各异,有的冷眼旁观,有的暗暗为林晨捏了一把汗。 就好像老虎来了你不一定要跑得过老虎,只要跑得过同伴就行一样。 忽然,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一层中的百余件灵器竟同时出现反应,有的高速旋转,有的欲挣脱法术禁制,有的放出刺目光芒,不一而足。 因此,就算是一些真罡境巅峰的强者,都不愿意面对独角铜牛这种强大的妖兽。 第6章 我的公主殿下(6) “结婚,谁要结婚了!”莫无双怔住了,她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蒋大胡子下车,才子一看这位一脸连鬓胡子的中年男人,长相挺憨厚。觉得这外号和长相和挺相符,他笑了。 “爸妈,我不想再玩麻将了,太累。”鬼蝴蝶天天被两个老人缠着打麻将,时间一久也就腻味了,而且她的肚子变化也越来越明显,老是不运动对胎儿的健康有影响。 看着聂辰不顾一切的冲了过来,孟云豪眼中闪过一丝感动,一丝柔和微笑着说道,聂辰突然感到一股柔和的力量将自己挡了下来,只见孟云豪的脸色一下子变的阴冷了下来,冷哼一声。 在远离高空一千米的下方,整个江南城尽收眼底,此起彼伏的高楼大厦,让李长空有一种感觉,他就是这座城市里的王者。 正因为父亲是这样的个性,所以寒铭朝感到了空前的压力大,要说服自己的父亲,真的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叫他主动放弃莫无双,他真的做不到,除非莫无双先放弃了他。 “家族也是一步一步走过来,同时也承担很多的风险才有如今的地位,因此我相信自己的眼光,相信自己的直觉,这要这一次获胜,那家族休想控制我的命运。”苏山双眼一凝,脸‘色’十分坚定。 当然同样庆幸的也是颜月,只可惜某人此时正在紧张地盘算着如何逃离这可怕的境遇,倒忘了此时大殿下那躺在地上的男人正注意着自己。 “爬树,我爬树了。慕容炎,本姑娘有本事吧!”颜月毫无所觉得意地炫耀着。没有注意到慕容炎的手已因这句话紧紧地握成了拳,薄唇更是紧紧地抿起。 “谁也别扶我,我自己能回去,即使我没有倒下,爬也要爬着回去!”李明芬大声的嚷嚷叫喊着,她的大声嚷嚷叫喊引起了寒铭朝的侧目注视,但是眼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之后,终究离开了。 田阳听到贾元春是话,也有对贾元春是态度很有佩服,不过味道怎么样,先不说,最少贾元春这个厨师并没的直接照抄田阳是做法,而有根据田阳提供是方法后,自己改进了一下自己这个厨师觉得最适合是味道。 送走萧暮,聂倾倾坐下,看着面前还剩半杯的咖啡,端起,一饮而尽。 被踢中的棍棒,顿时如两根长箭,呼啸间,撞向那两名失去铁棍的杀马特。 只见无计可施的9s,最终拿出了自己的能量核心,一个如魔方一样的盒子,那就是被称之为黑盒的核心。 “放……心。”老蜜獾战役像八百年没吃东西了一般,全然不顾百足虫王打的它全身是血,只是顾着没命往嘴里塞,说话都有些含糊不清了。 直播镜头正对她,像素还很好,直播间粉丝将她表情清晰收入眼底。 虽然叫河神庙,但却没有一点庙宇的样子,只在门前堆了一个半米高的火炉。火炉中只有一点分不清是土还是灰的堆积物,显然来这里祭拜的人极少极少,应该一直处于废弃的状态。 “有点意思!”陈少明笑道,他也明白,到了他们这个层次,已经不需要讲什么道理了。 詹姆斯突破分球,将球给到波什手里。但波什的中距离投篮却未能命中,这无疑让詹姆斯非常受挫。 “鲁副使,再等等!”丁一依旧不甘心,直愣愣的站在金城南城门外,看着城门洞望眼欲穿,希望可以看到那个身影。 路修篁服下了这种仙药,但是很显然,仙药没有长生的作用。不过他确实发生了一些异于常人的变化,在破解的资料中有一句话:凡十年,音貌几未变。 “我两条都想要呢”五哥握紧拳头,知道,今天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他们就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我走的时候明明吩咐过,我不在的时候你要照顾好丑丫头,她是初来乍到,不懂得这府里的规矩,为什么她到现在没有吃东西她房里该有的东西都有了吗”涂天骄语气有些生硬的问。 “另外,西北虽然苦寒,但民风彪悍,天下无双,若能招揽一批死士,则对将来大业必有帮助。况且……”贺甫荣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只有两人能听见。 “通过感应明显可以知道本体还处于激斗状态,不然应当向他询问对策。”黄崖端坐主位,暗自叹气。 “有些意思!”辛五对这名男子产生了一丝好奇,心中暗暗在想些什么。 “倾城,这么说我还有半年的缓冲时间了”傲天向雪倾城问道。 “殿下放心,贫道已经在四周布下了落英一脉秘传的九炼阴阳罡,他们不会察觉到我们之间的谈话。”明方真人紧接着的话却让风无痕充满疑虑地睁开了眼,他并不明白这位神仙中人为什么要庇护自己。 同时,林风也发现了一点,男子的速度,尽然能够跟上邀月。这样看来的话,那这个男子的身份也很是不简单,最起码他也得到过类似的传承吧。 第7章 我的公主殿下(7) 里昂进入屋子时,不自觉晃神。 公主殿下手正捧着什么,轻柔地抚摸,那神情柔软温和,宛若教堂画像里的圣母。 窗户洒下的光华扬在她周身,朦胧又柔和。 浅金的发在光下晕出一圈光辉,好似天使的光环。 凌涟停下抚摸黑鸦的动作,偏头看去,谢丽身后跟着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 那中年男人有 相比于骆宁心梨花带雨,泪光盈然,又心疼又担忧,啸月狼君的眼睛里则充满了惊喜和崇敬。 “就像带着妈妈那样,也带着我一起回家。’那时看着他们两个一起骑着一辆自行车心里可是羡慕了。 “都杵在这里做什么!军中的纪律你们都忘了嘛!需要本将军提醒你们吗”白影人未到,声先到。 本来上次被叶青璃爆打,还没有好的旧伤,这回伤口直接就迸开了。 而骆宁心着急寻找传送阵。在她看来,这些东西虽然还算珍贵有用,但根本不值得她停下脚步,浪费时间去弄。 仙翁无奈的摇头,这么几天了,他还是没有习惯,丫头是不是的发癫,不过之后就是傻笑。也不知道这个丫头到底像谁呀。 既然让她再活一次,那么就好好活着,为了父母,为了长隆,为了她自己。 虽然很厉害,但是,君主阶的魔核,对出人意料来说,算不上很珍贵。 当夜幕降临,星泽宸借用千里八卦镜传来讯息,告知两个孩子一切安好。 闻言,魔尊突然放声大笑,锐利的目光紧紧地盯着我。但另外意外的是,魔尊傲战居然放了我。 王麻子看着轿车越来越近,发现驾驶座中的司机,和自己目标的陈宁好像。 和紫幻灵雾果的力量是一模一样的,傲煞根本看不出来哪里有一丝的问题。 在这种情况下,眼睛也无能为力,它虽然努力的想要看清这千变万化的套路,可终究是太过单纯。 “爹,当初结婚的时候,您和阿姨千叮咛万嘱咐,跟我男人说的清清楚楚。 能拥有护体罡气的都是武道宗师境的高手,这一点大多数国外异人都是了解的。 一想到莫向晚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出丑,莫心如心中便感到无比地愉悦。 再照这么下去,用不了三五天这个事情发酵下去,王玉和这个厂长怕就坐不稳了。 这什么情况怎么都是正常的人类一个丧尸都没看见,她这是误入哪方势力的秘密基地了 突然那男生脸色一变,偷偷的给陈星允指了一下地板上的某处,陈星允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君苑是真正的老北京四合院建筑,后来殷家人搬进来后,部分又进行了重新设计和修整。 “呵呵,照顾恐怕第一个对首领下手的就是你们部落。”青年轻哼了一声。 在屋子的东北角原本是放着一块大石头,李东一开始并没有过多的注意,谁知就在无意中,他一瓢眼却发现那块石头的边沿处竟然隐约有着一丝缝隙露了出来。 这名护卫拿过玉晶卡片,随后从背后拿出一个水晶球,水晶球放在玉晶卡片上后,一阵金色光芒陡然自其中闪过,而后几个字体已是出现在其中。 从李东茫然的表情,大家就已经意识到,他一定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生活空间是一定要拓展的,这个尤为重要,不能说人家过来了,然后所有人都挤在一起住鸽子笼吧。 第8章 我的公主殿下(8) 谢丽赫然看向凌涟,凌涟回以为笑,“谢丽说那草药汁能凝神安心。” 听到凝神安心,里昂蓦然想起德雷克说的那些症状,“殿下,最近在做噩梦?” “我没……”凌涟的话被谢丽打断。 “殿下睡不安稳,第二天醒来就不记得了。”谢丽又对凌涟说,“殿下,您说过早上很疲倦,记不起晚上的梦境。您不记得了吗?” “我……”凌涟转而望着里昂,“所以真的有草药汁能凝神安心?” “唔,有一些有这种功效。但我得了解一下配方。”里昂觉得那样才保险,只是一个侍女怎么会知道草药汁的配方? 比如克莱尔小姐出身贵族,以其才学和温婉的个性进入宫廷侍奉公主殿下。 而这侍女会制作草药汁,她会女巫的把戏? 公主殿下会用这样的人?那可是和教会对着干……虔诚的公主殿下不会这样…… “谢丽小姐,你记得那配方吗?”里昂望着谢丽,等着她回答。 谢丽垂下头,非常不安,“我只是担心殿下,绝没有想……” “谢丽小姐,我只是想知道一下配方,没有指责你的意思。”里昂皱眉,这侍女瞬间柔弱的姿态带来强烈的违和感。 他直觉这里有问题,但明则保身的本能要他别深究。 他到这里来只有两件事情,一替国王陛下看望公主殿下,二确定公主殿下的健康状况。 前者他已经做到了,后者嘛…… “谢丽,我知道你为了我好。你就将配方告诉里昂爵士,以防到时发生了什么,你摆脱不了关系。”凌涟一脸担忧地看向谢丽。 谢丽触及凌涟的忧色,很快撇开眼,“这配方算不上特别,就是一些薰衣草的花叶加上一些蓝莓果浆。” 凌涟垂下眼,她会说实话才奇怪。 “我似乎有闻到一些腥味,那是什么?”凌涟不确定地问。 里昂听得眼皮一跳,重复了遍:“腥味?” “那是……鱼胆汁……”谢丽埋低了头,似乎十分羞愧。 “谢丽小姐,不要弄这些奇怪的草药汁给殿下。这些都是无稽之谈的东西。”里昂说得快,脸都涨红了,“房间里放一些薰衣草的花倒是有些帮助。” “我明白了。”谢丽嘴角扬起一个若有似无的笑,蒙混过去了。 这个医生和那公主一样的蠢。 “殿下,我就不打扰您了。”里昂收拾了下东西,拎起手提包,准备退下。 “谢谢你,里昂爵士。替我向父王问好,告诉他不用担心,我一切都好。”凌涟朝里昂伸出手。 里昂轻握住那手,额头贴上那手指,“愿主保佑您,殿下。” “愿主保佑你,里昂爵士。”凌涟并没有收回手,“里昂爵士,你回雷斯城时,请替我转告克莱尔,不用担心我。请她多唱几遍月神的歌谣,替我祈福。” “殿下放心,我一定转达。”里昂直起身,再次点头致意,后退几步,转身走向房门。 谢丽站在一旁,目送里昂走到房门口。 “呃,谢丽小姐?”里昂突然回身看向谢丽,“你不与我一起来吗?” 谢丽一愣。 “殿下的食谱。”里昂做了个手势,“很快,耽误不了你多长时间。” “谢丽,没事,你去吧。”凌涟出声安慰,“放心,德雷克不会知道。” 谢丽有些恼火,绷着脸,瞄了眼凌涟,“殿下,我去去就回来。” 凌涟笑着点头,“去吧。” 凌涟并不指望里昂真的能把口信送到克莱尔那里,但她可以试试,万一送了呢? 况且德雷克和谢丽要以为她真的利用这个医生做了什么,那正好让她知道德雷克的手能有多长。 “月神的歌谣?” 德雷克的脸庞隐在烛台后,光线柔和了他的面部线条,却也深邃了他的五官。 谢丽像往常那样站在书桌前,“是的。她这么告诉里昂·林奈。” “里昂什么时候走的?” “午饭之后,大约2点。他说他要尽快向国王陛下回禀。” “他没有话留给我?” “没有。”谢丽抬眸看了他一眼。 手肘撑在桌子上,双手交叉相握抵在唇边,德雷克陷入沉思。 里昂没有话留给他,那么怀孕的事就是假的,不然没道理不告诉他。 可见,他料对了,怀孕只是个借口,传递口信出去的借口。 什么和好,骗他罢了。 至于她的精神状况,里昂当然不会和他再说什么,他暗示得够明显了。就看里昂会怎么和乔克索三世说。 哆哆—— 有人敲响了书房的门。 德雷克和谢丽同时看向房门,门外传来微弱的说话声。 “德雷克,你在里面吗?我是凌,我想和你聊一聊。” 谢丽惊讶极了,她怎么这个时候来找德雷克? “你不能……” 德雷克冷眼扫来,刹那就冻结了谢丽的阻止。 “去书架后。”德雷克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眼书架,确定谢丽藏好了,才打开门。 凌涟敲门的手顿在半空,狭开的门后露出德雷克的身形。 “我打扰你了?” “不,没有。”德雷克敞开门,让出路来,“进来吧。” 凌涟缓步走进书房,书桌上的烛台照亮了大半房间,却没法照亮房间左侧的高大书架。 右侧的壁炉前,有一张小圆桌和两把椅子。 凌涟自然地坐进其中一把椅子。 德雷克走回书桌,拿起烛台,放到小圆桌。 光聚集到壁炉周围,书架那头没入黑暗。 “你想说什么?”德雷克坐进另一把椅子。 “里昂,他没有留下什么话吗?”她急急问道。 “没有。”德雷克摇头,一下就明白,她要想问的是什么。 演得像真的似的,明明就是没有的事。 “可……明明……”她不安地拧着手指。 “凌,可能他忘了给我留话。”德雷克安抚她,不想让她说出来,免得谢丽动不该有的心思。 “怎么会?”凌涟像想起什么,“也许……也许是有什么不好呢?我反复问他……他只说一切都好……所以一定有什么不好……那……” 她惨白着脸低头,手掌贴在小腹上。 下一刻,她赫然抬眸看他,眼里满是水光,颤声问:“是主的惩罚吗?” 第9章 我的公主殿下(9) 主的惩罚? 德雷克有瞬间僵硬,她的面庞与母亲的脸重合在一起。 母亲抓着五岁的他不停摇晃,歇斯底里地喊着:“这是主的惩罚!一定是主的惩罚!惩罚……啊啊呜呜呜呜……” 哭泣、忏悔、诅咒、道歉,不断循环,母亲完全忘了她肚子的那个孩子。 如果主是真正仁慈的神明,祂就不会对一个孩子降下惩罚。 “主若要惩罚,定然是惩罚我。”他说完,面色更僵硬了,他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不,”她一脸惊恐,慌忙说,“你别这么说。主会宽恕迷途知返的羔羊,只要……” “你说过不会再阻碍我。”他抬眸,眼神凛冽,“或者这是你的借口?” “不,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她急得直摇头,“我只是希望……希望我爱的人都安好。” “包括泽克·斯特莱?”德雷克勾起一个嘲讽的笑。 “……他……他是我的朋友。”她试着解释,“德雷克,你知道的,出入宫廷的就那么些人,我们从小一起长大,都是朋友。” 他笑得更冷了。 都是朋友! 曾经他……不,他不算…… “但是这些朋友听说你回里德斯堡休养,没有一个人来探望过你。殿下,宫廷的友谊实在是浅薄。”德雷克站了起来,他不想再继续听下去了。 真是无聊的对话,他原以为她会说出些令他感兴趣的事。 结果…… 书架后的黑影轻轻飘过,德雷克微不可察地皱眉。 “凌,”他轻柔了嗓音,“明天我会去问里昂,别太担心了。” “真的?你会去问里昂?”她的声音欢欣起来。 德雷克回身看着座椅里的凌涟,目光落在她的小腹,“当然。毕竟这对我也很重要。” 凌涟起身,握住德雷克的手,“太好了,德雷克。” 那是只柔软的手,指腹上没有茧子,掌心没有裂纹,是养尊处优的贵族才会有的柔软。 德雷克看着她,她没有吃过那些苦,不懂得平民为了生存所做的挣扎。 作为公主殿下,她倡议贵族更多地考虑平民,她听取平民的声音,为他们发声。 多么无知,多么可笑。 像她这样的发声是真的明白平民要什么吗?还是仅仅凭着一腔热情作着所谓的好事? 有时候,他搞不懂他自己。 他明明讨厌她为平民做的那些事,但偏偏又想看看她到底能做成什么样。 矛盾又古怪的心理,连谢丽都有所察觉而不满。 德雷克借着轻捏她手的动作自然地抽回自己的手,“你该休息了。我送你回房间。” 凌涟瞥了眼他的动作,看来他并不像之前表现得那样喜欢肢体接触。 他和其他世界的男主不一样,但这样挺好,她讨厌随时就黏上来的男主。 “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她说完就越过他朝门口走。 德雷克拿起小圆桌上的烛台,跟在她身后。 走廊里,亮起一抹光,光下有两个黑影交错缠绕。 “真不用。”轻柔的女声响起。 “太暗了,你看不见。”德雷克跟在她身后两步远的距离,就和那时候作为公主的侍卫官一样。 不远不近的守护距离,能看到她的背影,能闻到她身上的蔷薇花香……现在却是监视的距离。 烛光再次照亮书房,谢丽正站在书桌前看着门口。 “她到底要做什么?”谢丽阴沉着脸,“就来说那些废话?还是她察觉了什么,怕自己……” “你在担心什么?”德雷克打断了谢丽的话。 “她让里昂传话给克莱尔,记得吗?月神的歌谣,一定有什么玄机。”谢丽咬住曲起的食指,苦思冥想。 “别咬手指,这个习惯你怎么改不掉?!”德雷克斥责了句。 谢丽放下手指,神情讷讷:“抱歉。” “谁都知道,月神的歌谣只是一首安眠曲。一般是母亲唱给孩子……”德雷克住了口。 母亲唱给孩子? 她是在告诉克莱尔她怀孕了? 不,不是,不可能。 那还有什么其他意思? “我听得很清楚,她要克莱尔多唱几遍为她祈福。一首安眠曲和祈福没有关系,所以她一定在暗示什么。”谢丽认为德雷克说错了。 祈福? 月神的歌谣和祈福有什么关系? 德雷克揉揉额角,他不知道有这样的联系。 但…… 他看向黑暗中的书架,那里有浩瀚的知识。 贵族圈养了知识的巨人,将无知的矮人驱逐到平民身边。 “也许能从那里找到些线索。”德雷克拿起烛台走向书架。 谢丽紧随其后,“一晚上不可能找到。” “明天我会派人盯着克莱尔。你继续看着她。”德雷克将烛台举高,浏览书架上的书。 雷斯城皇宫 里昂·林奈等在觐见厅外,坐在软凳上望着天花板,数着天花板上装饰纹的蔓叶有几片。 “里昂爵士。” 里昂转头看到德雷克坐在身边,“啊,珀西将军。” “请叫我德雷克,那晚我就说你我别太生疏了。”德雷克口气说着别太生疏,脸上的表情依然淡漠,见不到热络。 “哈哈哈,那是我的职业习惯。”里昂打着哈哈,并不特别想和德雷克打交道。 尤其在去过里德斯堡后,他觉得那里给他的感觉太糟糕了,堪比噩梦。 真说起来其实也没发生什么,可他就是不舒服,心里毛毛的。 以至于昨晚在家都没睡好,妻子凯瑟琳说他一晚上叽里咕噜不知道说什么,叫都叫不醒。 梦是记不清了,可阴森悚然的感觉像刻进了骨子里,完全忘不掉。 “昨天你走了,没有留下只字片语。”德雷克停了下,盯着里昂,“是忘了吗?” “……”里昂尴尬地笑了笑,他不是忘了,而是他需要向国王陛下复命,不是向德雷克。 在国王陛下没有得到消息之前,他不能告诉其他任何人,这是他的保命之道。 “那么见到我了,你该想起来了吧?”德雷克无视他尴尬的脸色继续道,“里昂,殿下的状况如何?” 里昂慢慢深呼吸,现在告诉他当然可以,就像昨天他告诉陛下的一样。 “殿下的身体没有大碍。” “是嘛。其他呢?” 里昂直起身,向左右张望了下,才低声说:“我想你是想问殿下的精神状态吧?” 第10章 我的公主殿下(10) 德雷克隐去嘴角尚未浮现讥诮,故作认真地说:“里昂爵士,那一晚我就说得很清楚了。” “是,是。”里昂不住点头,又叹息了一声,“你的担心不无道理。我认为……” 一个侍从从觐见厅里走出来,“里昂爵士,国王陛下有请。” 里昂起身时,对德雷克说:“殿下的情形还需要进一步观察。” 德雷克望着里昂的背影,双臂环胸,手指点着手臂,脸上闪过笑意。 “里昂,你昨天的提议,我认为不可取。”乔克索三世拿着羽毛笔写着什么,“她是我唯一的继承人,你的提议损害了她的利益。与其考虑那什么科学,不如考虑教会,公主疯了的流言就不攻自破了。当然,这件事和你关系不大,我只是告诉你我的决定。” “是的,国王陛下,我了解您的意思。”里昂欠身回答。 “里昂,你是聪明人,知道哪些该说。”乔克索三世抬头瞟了眼里昂。 “那是当然的,国王陛下,您可以永远相信我的忠诚。”里昂的腰弯得更低了。 乔克索三世哼了声,“下去吧。” “愿主保佑您,我的国王陛下。” 退出觐见厅,里昂没看到德雷克,估计离开了。 他走出皇宫,车夫赶着马车停到他面前,他打开车门,一脚踩上车,又缩了回来。 “我先走走。”里昂关上车门,自己沿着皇宫前的大道往城里走。 车夫慢悠悠地赶着马车跟在后面。 踢踏踢踏的马蹄声清脆响亮,车轮滚轴的声音轻缓悠长。 里昂没想到国王陛下的选择是教会,想想也是。 如果他认为公主救治黑鸦会被指责是受魔鬼引诱,那么教会同样可以说公主殿下得到了主的启示,拯救了魔鬼手中的生灵。 届时,会是怎样的景象? 一只黑鸦又如何? 哪怕是只臭水沟里的老鼠,世人都会称赞一句:仁慈的主,高洁的公主! 荒唐!愚昧! 但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德米斯帝国依旧会繁荣富强,科学不过是锦上添花,宗教才是支柱,安抚心灵的基石。 里昂走进了城中的繁华街道。 路人们摩肩擦踵,孩童们挥舞着手里的手工品叫卖,面包店飘出热烘烘的面包香气,咖啡馆传出人们的喧闹。 里昂看着看着笑出声,自己到底在烦恼些什么呀! 要是凯瑟琳知道,一定会嘲笑他杞人忧天。 他停下脚步,回头找自己的马车。 隔着拥挤的人群,他看到马车停在前一个路口,正艰难地靠近他。 他立马跑起来。 于是人们就看到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挤着跑过人群,上了辆马车。 门环叩击发出响亮的当当声。 克莱尔打开府邸大门,惊讶道:“里昂爵士,怎么是您?” “克莱尔小姐,许久不见。”里昂笑着点头,“我带来了殿下的信息。” “殿下?”克莱尔立即让开路,“里昂爵士请进。” 公主府邸外,一辆黑色的马车停靠拐角。马车周身没有任何装饰,更没有贵族纹章,看起来就是路边普通的出租马车。 马车窗户的布帘掀开了一条缝,在里昂进了府邸后,那条缝合上了。 德雷克敲敲车厢,马车动了。他闭上眼,重新琢磨起月神的歌谣。 凌涟的膝头匍匐着黑鸦,它一动不动,只有黑色的小眼珠咕噜噜噜地乱转。 她低头对它说:“别急,很快你就会自由。当然,别忘了帮我几个小忙。” 它歪头,喉间发出些响声,像是在回应她。 谢丽听不到她在说什么,只知道她对着那只黑鸦说话。 想让她变疯是一回事,可看她出现不太正常的举动,又是另一回事。 谢丽别过头,掐断奇怪的思绪,“殿下,下午茶的时间到了。” “啊,时间到了。”她捧着那只黑鸦,一路走到壁炉的沙发。 坐下后,她将那只黑鸦放到沙发上,接着就望着谢丽。 那样子就好像在说:我准备好了。 谢丽压下这古怪的感觉,“殿下,稍等,我去拿上来。” “麻烦你了,谢丽。”凌涟笑眼弯弯,温和地道谢。 谢丽匆忙下楼,进厨房前,先回了卧室一趟,将她准备的材料混到一起。 那些或稀或稠的恶心液体最后融成一团,原先杂七杂八的颜色终于变成了黝黑。 谢丽笑了,那难受模糊的感觉过去了,一切都安定下来。 都会安定下来。 甜点架上有蛋奶酥、黄油蛋糕、泡芙。 另有一壶红茶,配着一只茶杯。 “谢丽,和我一起吧。”凌涟开口邀请,眼角余光看着她的反应。 不出意料,谢丽拒绝了。 “殿下,我没有资格与您一起享用下午茶。大人不会允许。” “德雷克不会知道的。” “不,您别为难我,我不配。” 低姿态的自贬,行为上的言不由衷,谢丽远不如德雷克的城府。 凌涟只是安静地凝视谢丽片刻,最后落寞地笑了笑,“我想克莱尔了。” “抱歉殿下,我没有克莱尔小姐那样高贵的身份,所以没有资格与殿下一起享乐。”谢丽语气平静,目光看向那壶红茶,“殿下不用为我费心。只要您过得好,我就会安心,大人同样放心。” 凌涟拿起茶壶,倒出红茶。 红橙的茶水积聚成黑色,随着冒出的热气,飘逸出一丝甜味。 “甜的?”凌涟有些诧异。 “我放了蜂蜜。里昂爵士认为下午茶加些蜂蜜更好。”谢丽信口胡说,那个里昂根本没这么说,只要她保持原来下午茶的安排。 那草药汁无法一次性给这天真的公主喝下,她只能分批分量。 每天在下午茶中加一勺,或者两勺,然后找机会在晚饭里再加一些,药剂量足够时,那不知真假的孩子自然就没有了。 红茶加了之后闻着有些怪味,她为了掩盖这怪味,加了许多蜂蜜。至于口感,她蘸了点尝,影响不大。 她就不信,这个公主能尝出来。 凌涟端起茶杯,放在鼻下闻了闻,眼底掠过幽光。 黑鸦忽然站了起来,扑棱着翅膀,窜到她眼前,利爪划向握茶杯的手指。 “呀!”凌涟一下把茶杯扔了出去。 啪嗒一声,杯子掉到了地毯上。 谢丽的裙子湿了一滩。 第11章 我的公主殿下(11) 黑鸦重新跳到沙发,歪着脑袋,小眼睛瞅着谢丽转动,眼睑上下掀动。 谢丽撩起湿透的裙摆,压不住心头的怒火,恼怒地抬头看向黑鸦。 黑鸦的小眼珠晶亮,定定地与谢丽对视,映出谢丽苍白扭曲的表情。 怒焰瞬间凉透,一股寒意自脚底升起,谢丽退了一步。 daemon! 萨吉的话在她耳边响起:“留心!那些恶魔的使者无处不在!留心它们,避开它们!” 萨吉,那个年长的女人,不苟言笑。时常捣鼓着她的草药,村里人认为她是女巫,既害怕又依赖。 谢丽从萨吉那里学了一些草药知识,如果不是德雷克带她离开,兴许她就成了萨吉的继承人,成了一个人人畏惧的女巫。 萨吉除了草药,教导她最多的就是避开恶魔! 动物是恶魔最喜欢的媒介,看着它们的眼睛,就会发现他们! 萨吉是对的!她发现了! 谢丽迅速移开目光,瞥到地上的茶杯,即刻蹲下拿起,“殿下,我现在就收拾。” “谢丽……抱歉,你快去换身衣服吧。”凌涟来到谢丽身边,拉起她,“快去。天气虽然暖和了,但湿衣裙总是不舒服。” 谢丽甩开了凌涟的手,后退两步,快速屈膝行礼,“殿下……我很快回来。” 她转身慌忙跑了出去,离开房间时,差一点被地毯绊了一脚。 凌涟歪头看着她仓惶地离开,又看向黑鸦。 这可真有意思,难道黑鸦让她害怕了? 世人对乌鸦多有偏见,认为它是厄运的象征。 谁让它们食腐呢,和死亡相伴出现。 其实乌鸦吃得很杂,看看这两天她喂的蔬果,一点不剩。 “小家伙吓到她了。”凌涟重新坐回沙发,手指点点黑鸦的小脑袋。 “咕咕……”黑鸦喉间低吟,拍了拍翅膀。 凌涟拿起茶,打开壶盖,一股甜腻冲了出来,混合着茶香以及极淡的古怪味道。 “呱——”黑鸦叫了起来,舒展开翅膀,飞跳到茶几上,爪子又抓向凌涟的手。 “好好好,我不动。你别这么抓我。”凌涟急忙放下手里的茶壶。 黑鸦收起翅膀,低头梳理胸前的羽毛。 凌涟再次看向茶壶。 看样子,这茶有问题。 【没错,加了料的。】系统94没忍住,还是出声了。 谢丽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息。 那只鸟知道她在做什么……那只鸟…… daemon!肯定是daemon! 果然……保佑公主的不是什么神明,是恶魔! 是恶魔! 她是恶魔之女! 黑鸦的眼睛在她面前盘旋,daemon的音节反复低吟。 “住口!住口!”谢丽捂住耳朵,整个人顺着门板滑了下去。 怎么办?!怎么办?! 她靠着门板喘息,双眼失神地盯着天花板。 萨吉教过怎么避开恶魔,但她怎么可能避开呢?她要待在那个公主身边。 更重要的是就算她离开了,德雷克不会离开。 德雷克不走,她就不能走。 怎么办? 制作一个防护的草药袋贴身放着? 谢丽咬着食指,来不及。 她不清楚城堡外的那片密林里有没有需要的草药,如果没有,那就做不成。 不,她没时间浪费在这,她得快些回去看着公主,不然德雷克会生气的。 她快速地爬起来,冲到衣柜前,拿出替换的裙子,边穿边念念有词。 “德雷克想要一个疯了的公主……公主救了黑鸦……黑鸦是魔鬼使者……魔鬼……” 谢丽抽紧裙带,抬头望着衣柜,笑了。 如果公主被魔鬼操控了,那么她杀了公主,不就行了? 没有了代言人,没有使者,再加上草药防护袋,魔鬼的报复就实施不了! 魔鬼,人人都害怕!教会主张驱魔! 那么她杀死魔鬼的代言人,谁会说她错? 每天和公主在一起的只有她,她亲眼看到了公主的异变! 她还有证人里昂·林奈! 是了,杀了公主是最好的选择。 死了的公主比疯了的公主更安全。 死人不会泄露秘密,德雷克安全了。 死人不会被魔鬼操控,她安全了。 死人不会辩解,教会无法指责她。 谢丽迅速打开衣柜,从衣柜最底下拿出一把匕首。 她拔开刀鞘,刀刃闪过银光,最终映出她热切的灰绿眼眸。 这是德雷克离开她时,留给她的生日礼物,要她用来防身。她很宝贝这十岁的生日礼物,没怎么用过,但定期会将它磨得锋利。 用它来送公主上路,公主该死而瞑目了。 谢丽回到公主的房间,愕然地发现房间里没有人,黑鸦也不见了。 那魔鬼把她带去了哪里?! 慌乱瞬间攥住了谢丽,她的计划要失败了! 哗啦啦一阵水声自盥洗室传出,谢丽猛然转头看向盥洗室。 她在哪里?! 谢丽疾步冲到盥洗室前,拉开盥洗室的门。 她的视线骤然停在凌涟手中的茶壶。 “啊,谢丽,你……”凌涟止住了话,点到即止是教养。 黑鸦乖巧地蹲在凌涟的肩头。 谢丽瞪着茶壶,茶壶底残留着一些茶渍,其余的什么都没了。 “殿下为什么把茶倒了?”谢丽声音紧绷,愈发认定魔鬼告诉了她那茶有问题,她必须死!必须死! “谢丽!”凌涟不悦地提醒她,“注意你的身份!还有,别挡我的路。” 湛蓝的眼眸透出一种清明的矜贵,而非那些贵族的傲慢。 谢丽怔住,不自觉地退开,反应过来时,凌涟已经回到沙发那。 错觉,刚才只是错觉!她只是一个天真无用的公主! 不能被她骗了。 咬了咬舌尖,痛疼唤醒她的冷静。 谢丽握紧藏在裙摆处的匕首,慢慢走向沙发。 五步,四步,三步。 “抱歉,殿下,我看到您不在房间,太过着急以至于失礼。希望殿下能原谅我。” 穿过茶几,两步,一步。 谢丽一手摁向凌涟的肩,另一只手扬起,匕首猛然朝下,划向她的咽喉。 克莱尔走进诺顿青果店,挑选今晚的蔬菜。本来她不用出门采购,只需要交给厨娘。但里昂的到来让她改了主意。 她需要出门一趟,散散心。 里昂带来的消息令她不安。 她愿意相信里昂,但仅仅他的说辞不能完全解释这件事:德雷克软禁公主。 即使里昂自己都没法说清德雷克这么做的理由,只是现实状况都指向这一个猜测。 第12章 我的公主殿下(12) “克莱尔小姐许久不见。”诺顿太太惊喜极了,“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克莱尔温和地打招呼:“你好,诺顿太太。我今天抢了波尔太太的职责。里维拉小姐今天会来吗?她上次说的刺绣方法我一直没能弄懂,所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诺顿太太笑容少了些,看到手边的菜蓟,立马又堆起笑容,“克莱尔小姐,这是刚到的菜蓟,您要不要买一些?” 克莱尔拿起菜蓟看了看,“确实不错。给我称两颗吧。” 忽地,诺顿太太压低了声音,“克莱尔小姐,最近有传闻……公主殿下……疯……” “诺顿太太,”克莱尔沉了脸,“这种无稽之谈你也信?” “当、当然不。”诺顿太太讪笑,利落地挑了两个菜蓟,称了重量,交给克莱尔,“一共两个拉米银币。” 克莱尔掏出银币递给诺顿太太,又张望了下店铺,“里维拉小姐她……” “克莱尔小姐,她可能会晚些来。最近她可忙了,听说似乎找了一份家教的工作。所以会晚些了。您看,我替她留了些菜。”诺顿太太讨好地指着角落里的一个小篮子,“要不,您留个话,我替您转述给她?” 克莱尔原想拒绝,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她不能经常出来,如果能尽快确定碰面的时间更好。 “她一般什么时候来?” “这……可能下午五点之后吧。早些可能在四点。”诺顿太太皱眉回想。 四五点的时间太晚,克莱尔没法在那个时间离开公主府邸。 “你替我转告她,明天三点我在这等她,我想问她关于刺绣的事,耽误不了她多少时间。”克莱尔没有其他选择,只希望玛莎·里维拉能抽出时间来与她会面。 她需要玛莎·里维拉将信息告诉艾尔·里维拉,这样艾尔能找些人去里德斯堡探个究竟。 克莱尔又买了一些鹰嘴豆、甜菜、防风草,把它们放到篮子里,挎着篮子走出了诺顿青果店。 克莱尔回到府邸关上门时,瞥到了一个瘦高个的男人。 她若无其事地合上门,拿着菜篮子进入厨房。 厨娘波尔太太一脸惊喜,“克莱尔小姐,这是菜蓟,这可太奢侈了。” “难得的。”克莱尔想了想说,“明天还是我去。” “啊?哦,好好。”波尔太太没想那么多,只觉得克莱尔小姐去买菜,众人都有口福,她实在大方。 毕竟一个厨娘的腰包和一个侍女长的腰包没法比。公主殿下在府邸时,给波尔太太的花费限额就高。现在公主殿下去了里德斯堡…… 既然克莱尔小姐愿意替她跑腿,她又能吃到这些好东西,何乐而不为呢? 波尔太太哼起了小曲,着手料理这些蔬菜。 克莱尔走进客厅,躲到窗帘后朝外张望了一下。 没有瘦高个男人,是她错觉? 眼角瞥到一个黑影,她凝神看去是那个瘦高个! 不是她的错觉! 那么她被监视了? 里昂的话语再次跳进克莱尔的脑海。 “殿下,要我告诉你,多唱几遍月神的歌谣,为她祈福。” “殿下说的是月神的歌谣?”克莱尔替里昂倒了杯红茶,推到里昂面前。 里昂端起红茶抿了一口,“是的,月神的歌谣。” 克莱尔为自己倒了一杯红茶,没喝,只晃动着手里的茶杯。 暗红的茶水缓缓沿着杯壁荡开,一浪一浪涌起。 月神的歌谣,母亲唱给孩子的安眠曲。 它同时是蔷薇骑士团的赞歌,每次出击前,由公主殿下亲自赞颂,为骑士祈福。 自从德雷克成为骑士团团长后,这个传统就没再延续。 殿下是在暗示她,殿下即将作为骑士出击? 克莱尔停下晃动茶杯的手,抬头看向空着的沙发,中午里昂坐在那里说出了令她心烦的事。 “我认为殿下身边的侍女正在监视殿下。我撒谎殿下对芹菜过敏,那侍女很快就说你曾经关照过他,她忘了这件事。显然她在撒谎。” “侍女?” “一个叫谢丽的侍女,沉默寡言,脸色阴沉,不那么讨人喜欢。克莱尔小姐,你见过她吗?” “在公主离开的那个早上,我和她打过照面。” “公主离开的早上?公主为什么离开?” “殿下做了噩梦,吵闹着要去里德斯堡。” “你亲耳听到的?” “不,是殿下的丈夫珀西将军……德雷克说的……你是想告诉我,德雷克监视甚至软禁殿下?” “克莱尔小姐,你没有看到里德斯堡内的情形,我认为事实是殿下被变相地软禁监视。这么做的人除了德雷克,没有第二个人选。” “但为什么?” “我不知道,可能出于直觉。德雷克前晚看起来非常担心殿下,反复提起殿下的反常,连侍女都提到了黑鸦。” “黑鸦?” “那只黑鸦自己撞上了餐厅的玻璃窗,撞得头破血流。侍女说殿下听从主的旨意,要将受伤的黑鸦从魔鬼的手里拯救。” 克莱尔举起茶杯,一口气将红茶全部喝下。 主的旨意……魔鬼……月神的歌谣…… 她明白了一点,公主殿下遇到了麻烦。 也许公主殿下想重新成为骑士,也许等着他们帮助。 不管怎样,她必须快点行动,联络到艾尔·里维拉。 现在看来联络艾尔未必能成,只是找西奥菲·赫德森更难。 无论如何,借助骑士团的力量是必须的,可惜自从德雷克战胜归来与公主殿下结婚后,他就把骑士团的成员打散到了军队中。 冠冕堂皇地宣称要蔷薇骑士团的精英成为军中的栋梁,实际瓦解了公主的势力。 骑士团的骑士们心知肚明,但再怎么气愤,公主殿下没有任何表示,他们只能顺从。 他们宣誓一生效忠公主,不能违背自己的誓言。 扑通—— 谢丽僵硬着倒在地上,惊恐地睁大双眼,“你?!你?!怎么会!你做了什么?!为什么我不能动了?!” 凌涟坐在沙发上,倾身看向地上的谢丽,“我该问你,你想做什么?” “你!daemon!!恶魔!你是恶魔!我看到了!我认出来了!那只鸟!魔鬼的使者!”谢丽语无伦次地大喊。 凌涟皱眉,伸手点住她的哑穴。 喊叫戛然而止。 “现在安静多了。”凌涟跪到谢丽身边,捧住她的脸,“来,看着我,乖乖听我的话。” 第13章 我的公主殿下(13) 如碧空的双眸占据谢丽的视野。 一片蓝,沉静如海。 海?不,她没有见过海。 谢丽一凛,看清了眼前的人——凌·拉米雷斯。 怎么会? 她不能动,不能说话,成了待宰的羔羊。 这个公主做了什么? 谢丽眼里流露出惊恐,凌涟轻笑,“亲爱的谢丽,不用害怕。我不会伤害你。” 谢丽灰绿的眼珠急剧颤抖,像两颗漂亮的玻璃珠在清澄的水里滚动。 不! 别靠近! 恶魔!daemon! 不!她后悔了! 她太自大冲动了! 以为萨吉教的那些可以保护自己。 那片蓝倏然扭曲,湿热的东西从眼眶里滑落,沿着眼角划出一道痒痕。 “嘘嘘!别哭。”凌涟从谢丽的腰间拿出手帕,替她拭去眼角的泪水。 没想到谢丽这么害怕,凌涟有些无奈,不过是用点穴的功夫让她不能动而已。 算了,这无关紧要。 “谢丽,看着我。你看到一片蔚蓝的天空,安静祥和,是不是?”凌涟语调轻缓,手轻轻拍着谢丽的肩膀没,舒缓她的惊恐。 谢丽睁大了眼,嘴唇开始抖动,喉间发出嘶嘶的气音,身体紧绷至极。 凌涟若无其事地继续:“你现在很安全,温柔的蓝色会保护你,它代表温暖和煦,代表安定。” 海浪涌向她,拂过她,拥着她,像安抚,像嬉戏,像母亲的怀抱。 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抖动的嘴唇松弛下来,甚至微微扬起,灰绿的眸子终于定住,视线凝聚在一点,眼皮不再如弦绷挺,自然地半阖。 从未如此幸福过,无忧无虑,温暖如春光拂面,安静地能够聆听鸟鸣,天地之间只有那片蓝色包裹她。 谢丽愿意永远留在这片蓝里。 那片蓝色深处有绚烂的璀璨,像烟火似地迸发。 那是幸福的光芒? 她想伸手沾上一片,兴许就能留住这样的幸福。 “听我的话,从今天开始,你会按照我的授意行动。”凌涟解去了她的哑穴,“告诉我,你的回答。” “我……会听从您的吩咐……殿下……”谢丽笑着回答,声音软绵,不像平时那般冷硬。 “告诉我,德雷克的目的。”凌涟问出藏着许久的问题。 “复仇。”灰绿的眸子依旧注视着凌涟的双眸,贪恋着内中的光彩。 “向谁?”果然剧情不靠谱,所谓的窃国贼只是一个复仇者?向国王?但第一个牺牲品和王室无关。 谢丽的嘴一张一合,说了好些话。 可凌涟一句都听不到,耳边只有空洞的静谧,她像在一个真空的罩子里,与世隔绝。 谢丽停了话,凌涟不死心又问了一遍向谁复仇。 谢丽的嘴唇再次翕动。 真空霎时笼罩,凌涟依旧听不见一句。 为什么会这样? 〖这是暗藏剧情,你无法用特殊的方式直接取得。另外再次提醒你,你的催眠不能直接对男主产生伤害,比如诱导自杀。〗乂爻出声了,〖所以这是新任务,解开德雷克复仇的真相。〗 凌涟皱眉,看样子是关键剧情,轻易无法用讨巧的方式得到。 直白点说作弊是不可能的。 〖任务报酬呢?还是运气值?〗 〖没错,这是好东西。〗 凌涟默了默,东西是好,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发挥作用,纯撞大运。 克莱尔端着茶具回到厨房,波尔太太接过空了的茶具,“克莱尔小姐,再过一小时就能吃晚饭了。” 克莱尔微笑点头。 波尔太太兴奋地继续:“我把菜蓟的嫩心摘了出来,做了一盘沙拉。剩下的,我塞了奶酪面包屑和香草,现在正烤着。” 克莱尔顺口夸赞,“波尔太太的厨艺总是令人期待。” “那是,”波尔太太抬起下巴,下一刻她有些难过,“可惜,殿下不在。不知道殿下什么时候回来,我多希望殿下能尝到我今天的手艺。” “很快,波尔太太,殿下很快就会回来。”克莱尔说着退出了厨房。 回到房间,克莱尔仔细回想公主离开那天的情形。 那天凌晨五点左右,府邸里一阵嘈杂,是搬东西的响声。 她起身时,仆从已将公主的行李全部搬到了马车上 她匆忙跑到府邸门口,一辆马车正要出发。 德雷克从马车窗户望过来,“克莱尔小姐,既然你来了,那么我想你该知道一下。殿下连续做了几晚的噩梦,所以决定去里德斯堡住一段时间。侍女谢丽会照顾殿下,你就留在府邸等我们回来。” “殿下呢?”她努力透过窗户找寻殿下的身影,只在德雷克身边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德雷克拉起披风遮住那模糊身影,“殿下睡着了。” “克莱尔小姐,你不用担心,殿下有我。” 一个冷淡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她回头看到一个年轻侍女,面无表情甚至有些死气沉沉。 “你是?” “我是谢丽,我将照顾殿下。”谢丽走过她身旁,上了马车。 那天早上,她并没有真正见到公主。 她不能肯定公主殿下是否做噩梦,殿下结婚后,她自然不再陪着殿下入睡。 只是这个时机有些奇怪,泽克·斯特莱刚刚死亡,殿下命令她收集了一些信息……是因为这些信息令公主不安吗? 按照里昂的说法,德雷克似乎软禁殿下,那又是为什么? 德雷克作为公主的侍卫,一切以公主为先,从不顾惜自己。他看似冷厉,对公主却很细心,甚至有不易察觉的温柔。 公主的离开,里昂的话,德雷克潜藏的温柔,一切都很矛盾。 里昂警告她,现在公主还算神志清晰,要尽快带她回来,时机错过就可能真被逼疯了。 带回公主才是当务之急,这些谜题,等见到公主就能解开。 希望明天,她能见到玛莎·里维拉。 叮叮叮—— 一阵的铃声响起,晚餐时间到了。 克莱尔起身,走出房间,前往餐厅。 晚餐时分,德雷克见到了凌涟。 两人安静地坐在长桌两端,安静地用餐。 “德雷克,”凌涟放下刀叉,推开空盘子,“里昂……他有说什么吗?” 德雷克停住送到嘴边的鸡块,抬眸。 烛火辉映,他看不清她的脸,但听她的语调,就知道她有些忧心。 “不,他没说什么。”德雷克将鸡块塞进嘴里。 鲜咸的汤汁从鸡肉里爆出,酥嫩的鸡肉被嚼碎,美味充斥舌尖。 “真的吗?”她声音满是疑惑。 第14章 我的公主殿下(14) “你不信我?”德雷克沉声反问。 “我不是那个意思。里昂……兴许医术并没有那么好……”她侧过脸,看向窗户。 黑漆漆的玻璃窗映出她来,同样映出了他。 凌涟看着玻璃窗上的德雷克,看他一脸正色说着言不由衷的话。 “他是国王陛下的御医,皇家科学院的院士,不是庸医。”德雷克说完,唇角勾起,“当然,也许可以找其他医生来。” “真的?”惊喜的语气配上雀跃的神情,玻璃窗上映着虚假的神情,凌涟感叹自己演得真像那么回事。 “殿下希望我找?”德雷克放下手里的刀叉,拿起餐巾擦拭嘴。 “我只是希望快点能确定……”她低头,双手捂住腹部,“你不想快些知道吗?” 德雷克眉头微动,捏着餐巾的手捻了捻。 他想快些知道吗? 他不知道,他希望这是真的,又不希望是真的。 一个孩子,他的孩子。 他能够拥有一个自己的孩子吗? 在一切没有落定前,他能保护这个孩子吗? 德雷克不愿意再想下去,出声道:“谢丽,陪殿下回房间吧。” “德雷克,你……”凌涟一下站起来,“你……是不是……不想和好?” 哀伤的眼眸透过金黄的火焰印入德雷克的眼帘,他恍然,跟着站了起来,跨出两步停下。 掌心刺痛,他回神,捏着的餐巾上有点点殷红。 指尖无意间抠破了手掌。 “凌,别想太多。”德雷克看向谢丽。 谢丽抬步走到凌涟跟前,“殿下,我们回去吧。” “德雷克,你现在只有安慰我时,才会喊我的名字。其他时候,都称呼我殿下。我不喜欢这样,你明明答应过我,会喊我的名字。” 哒哒哒…哒哒哒… 高跟鞋的声音如旋风一阵消失,疾速迅猛。 她似乎生气了。 德雷克胸口窒闷,手猛地一甩,餐巾扑进盘子,滚了两滚,窣一下像朵花一样绽放。 喊她名字吗? 他不能,一旦喊出口,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 不能喊! 只能偶尔……偶尔…… “她今天怎么了?”德雷克没法平息心中的烦躁,连带觉得谢丽今天一定做了什么,她才会那样。 “她……只是怀孕了……孕妇经常情绪不稳,是正常的。” 谢丽的话像一道惊雷,劈散了德雷克的烦躁,凝聚了一层浅薄的惧意。 “你说什么?”德雷克交握的双手攥得更紧,手背上青筋爆起。 “她怀孕了。我很确定,萨吉经常替村里的妇人看病,她教过我。我知道怀孕的女人会有什么样的反应。”谢丽直勾勾地盯着德雷克,“你打算怎么办?继续要她疯下去?” 好一会儿,德雷克才问:“你确定?” “当然。萨吉的本事我都会了,如果你没回来,那我就是……” “够了。不准说出那字。”德雷克粗暴地打断谢丽。 他开始在书房里踱步。 焦躁、恐惧、兴奋、喜悦轮番揪住他,要他面对它们的咆哮。 怎么办? “我知道了,你去吧。”德雷克挥挥手,要谢丽离开书房。 谢丽打开房间的门进入,迎向凌涟的目光,“我已经告诉了他,但他没有说他的打算。” 凌涟斜靠着小书桌,一只手肘拄着桌面,翘起的指尖上立着一只黑鸦。 “知道了,下去吧。” 谢丽屈膝行礼,离开房间。 【宿主,德雷克会信她的话?】系统94实在不懂宿主为什么一定要德雷克现在相信这个消息,毕竟太早了,没法确认。 【半信半疑吧,他应该会再找人来。】凌涟要知道他会找谁来,他到底有哪些帮手。 一个人无法窃国,一群人才可能。 凌涟卷起小纸条,绑在黑鸦的爪子,起身打开窗户,让它站到窗台,而后关上窗户。 黑鸦没有飞走,停在窗台,转着脑袋。 凌涟掀开床幔,爬上床,钻进被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闭上眼。 黑暗逐渐退去,视野清晰起来,她看到了躺在床上的身躯。 浅金的长发散满枕头,犹如黑夜里散发异彩的金沙。 凌涟调转意识,冲向窗外的黑鸦。 黑鸦眼珠转向室内。 下一刻,她拥有了黑鸦的视角,世界转变了,多出些无法形容的色彩。 抬头看向明亮的半月,银辉洒满夜色,美丽缥缈。 她拍了拍翅膀,向空中飞去。 哆哆——哆哆哆——哆——哆哆—— 有东西不停地敲击窗户,分外有节奏。 听着很熟悉,那拍子就像……月神的歌谣…… 克莱尔猛然睁眼,倏地坐起身,环抱膝盖,侧耳倾听。 哆哆——哆哆哆——哆哆哆哆——哆—— 克莱尔嘴里念着唱词:孩子——快安眠——神——赐福——月神——赐荣耀——幸福荣光——敬—— 她掀开被子,赤脚跑下床,拉开窗帘。 月光下,一只黑鸦正用鸟喙戳着玻璃窗。 克莱尔怔愣住。 一只黑鸦? 魔鬼的使者? 黑鸦没有停歇,继续用鸟喙有节奏的敲击窗户。 但那是月神的歌谣…… 克莱尔心跳得飞快,她颤抖着伸出手去开窗。 如果选错了,就会下地狱吧?! 但她是公主的侍女长,忠于公主。 忠诚是她的荣耀,即使下地狱,她的荣耀与她同在。 窗开了一条缝隙,黑鸦一下跳了进来,抬起爪子。 爪子上有一圈白色的纸条? 克莱尔急忙要取下纸条,可那线捆得有些紧,需要剪子。 她看着克莱尔在房间来回走动,沉默地低下头,瞅了眼爪子。 下次得绑松点。 克莱尔终于找到了剪子,剪断了绳子,取下了纸条。 借着月光,她努力辨认纸条上的字迹。 惨白的纸面上是熟悉的哥特体以及一个蔷薇印章。 那是公主的字迹!还有代表骑士团的蔷薇戒指印章! 克莱尔激动得轻呼,“天呐!” 月光很亮,克莱尔仍旧花了一些时间辨认出完整的句子。 “为什么?殿下……”克莱尔住了口。 她问一只鸟有什么用? 既然是殿下的吩咐,她该遵从才是。 至于疑问,就让这一只信使替她转达吧。 嘎达——嘎达嘎——达——嘎达—— 奇怪的声音像是生锈的铁链绞拧。 嘎达——嘎达达——嘎达嘎达——嘎—— 刺耳异常,又沉重令人喘不过气。 嘎达——嘎达嘎达—— 德雷克突然睁眼,那声音就在门外! 第15章 我的公主殿下(15) 德雷克屏息不动,门外悄无声息。 他慢慢面向门。 嘎达——嘎达—— 声音再次响起,但似乎远离了房门。 德雷克利落地翻下床,脚套进靴子,步伐疾又轻地走到门口。 嘎达的声响更远了,似乎从楼下传来。 他打开房门,侧身微微探头,左右观望。 走廊里的烛火早已熄灭,一片浓稠的黑。 忽地有什么动了。 德雷克眯眼细瞧。 看不清,但听到了窸窣声,像是布料摩擦地面的声音。 裙子? 他蓦地想起公主的裙摆偶尔擦过地面的轻微声响。 是个女人? 等了一会儿,走廊里寂静无声。 那声音就像是幻觉,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德雷克走出房间,朝那方向轻步走去。 走到尽头,他没有发现任何人。 瞥了眼祷告室,他握住门把手,门开了。 空无一人,月光洒在软垫上,神龛隐没在黑暗里。 德雷克退出祷告室,原路走回房间,路过她的房间时,停了下来。 握住门把手,他犹豫一会,终是推开了门。 房间洒满月辉,家具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华。 那光驱散了德雷克身后的黑暗,回神时,他已进入房间,站在床边。 床幔重重,如花瓣一般包裹着床。 德雷克掀开床幔的一角,轻缓的呼吸透了出来。 她安然沉睡,没有被那奇怪的声音吵醒。 他低眸看去,依稀只看到点点浅色。 是她的长发。 她浅金的长发像纯洁的羽翼,很多时候,他都觉得那神圣不可触碰。 真的触碰到时,他以为那是幸运的赐福。 倏地,德雷克缩回手,床幔猛地荡下来,隔绝了他的视线。 他转身快步离开房间,憋着口气奔回自己的房间。 他坐在床畔,双手捂住脸搓了搓,又胡乱撸了撸头发。 “忘了她,忘了这些!” 德雷克反复念叨几句,重新躺到床上,闭眼睡去。 梦里,他站在母亲的座椅边,看着母亲微笑着轻抚隆起的腹部。 “德雷克,你会爱护这孩子的,是吗?” “当然,母亲。” “德雷克,真是个好孩子。” “是的,母亲,我会听话。” 哆哆——哆哆哆——哆——哆哆—— 母亲唱起了歌谣。 孩子——快安眠——神——赐福—— 母亲笑了,大笑不止,笑着笑着又哭。 德雷克浑身僵硬,张大着嘴,喊不出一丝声响。 母亲哭着拽住他,凄厉地质问他为什么! 他拼命摇头,想要甩开母亲的钳制。 母亲又哭又笑,继续唱着歌谣。 月神——赐荣耀——幸福荣光——敬—— “不——” 德雷克猛地从床上弹起,大口喘息。 哆哆——哆哆哆—— 急促的喘息声中,清晰的哆哆声穿过,砸进他的耳朵。 他不可置信,梦中的声音…… 不,不是。 是敲玻璃的声音。 利眸即刻扫向窗户,他沉了沉眼。 窗户边上什么都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跳下床直奔窗户。 确实什么都没。 打开窗户,朝外张望。 夜半时分,万物沉睡,除了密林中的猫头鹰咕咕叫。 左右临近的窗外都没有什么怪异的东西。 德雷克关上窗户,没有回到床上,而是坐到了窗边的椅子里,望着夜幕发起呆来。 黑鸦穿过留缝的窗户进入房间,站在小书桌的边缘。 过了会儿,床幔掀开,凌涟走了出来。 她打开小书桌的抽屉,黑鸦一下跳了进去,乖乖趴好。 “……”凌涟无语,她纸条还没拿下来呢。 一手抓起黑鸦,一手扯出它爪子上的纸条,再把它放了回去。 纸条,她不用看。 在克莱尔写下纸条时,她就在一旁读全了。 【94,把纸条回收。】 【嗯?你说什么?】系统94蒙了。 【现在没有火可以烧掉纸条,就麻烦你回收一下。】古代世界无论东方西方,生火都很麻烦。 【你当我垃圾回收站啊?!】 【这纸张不是古董吗?挺有价值的。】 【……】系统94想问她要积分,可听她说古董,就明白一定说不过她。 纸条咻一下消失。 凌涟满意地回到床上休息。 德雷克是冷醒的。 他在椅子里,一手拄着扶手,撑着额头,迷迷糊糊睡着了。 凌晨的气温最低,寒意钻进衬衣,他冷不丁一哆嗦,就醒了。 离天亮还有些时候,若是早起锻炼,届时早餐恐怕还没好。 未免太早,于是他又上床,想着小眯一会。 等再睁眼时,天光大亮。 他愕然地窜起来,跑到窗户往外一看,恐怕八点都过了。 急匆匆地穿戴整齐,开门,穿过走廊往楼梯跑。 凌涟跨下最后一节楼梯,听到身后的跑动声,转回身。 德雷克一身英挺戎装,两条腿交错摆动,转眼就到了楼梯下。 “德雷克?”凌涟惊讶出声。 德雷克只是匆忙揽住她,贴了贴她的脸颊,“凌,我走了。” 快速松开她,德雷克往外疾步走去。 “早餐?!” 德雷克只是摆摆手,消失在门口。 一阵马的嘶鸣,哒哒马蹄声响起。 “殿下。”谢丽站在餐厅门口招呼凌涟。 凌涟走向餐厅,与谢丽擦肩而过,“昨晚如何?” “一切都好。”谢丽垂头,十分恭敬。 “那就继续。” “是,殿下。” “唔,别忘了,为他准备特别的礼物。” “是,殿下。” 皇宫觐见厅外,斯特莱公爵正和其他几个贵族交谈。 “今天怎么没有见到德雷克将军?”一个矮胖的老头忽然说。 瘦高的中年男人四下看看,“明明已经受封男爵,偏偏装模作样要别人称呼他为将军,生怕别人不知道是他赶走撒梯曼人吗?” “那可是大功勋啊。”斯特莱公爵笑着摇头,颇不赞同瘦高个的话。 “咳咳,”另一个面色发黄的男人不住咳嗦,边咳边说,“可能不习惯吧。珀西男爵、珀西将军听起来都没有德雷克将军来得亲切。” 矮胖老头不屑一顾,“要亲切干吗?贵族有贵族的骄傲。” “别忘了他是公主的丈夫。高洁的凌·拉米雷斯殿下是人民的朋友。”瘦高男人做了个夸张的手势。 斯特莱公爵瞥到了一个身影,高声说:“凌殿下的善良是有目共睹的,谁都不能玷污她的高洁!她将是德米斯帝国的希望。” 第16章 我的公主殿下(16) “您能这么想,真的太好了,斯特莱公爵。我替殿下感谢您。”德雷克大步走进觐见厅,解开披风交给身后的侍从。 “您来了,德雷克将军。”斯特莱公爵笑着向德雷克鞠躬行礼。 德雷克略有迟疑,跟着鞠躬行礼。 “斯特莱公爵,您来,还是为了您的长子吗?”德雷克直起身,瞄了一眼觐见厅的门。 洁白的门上有着金色天使浮雕,白衣侍从立在门两边。 “唉,德雷克将军恐怕不了解为人父母的心。泽克是我最有出息的孩子,我实在……”斯特莱公爵没有再说下去,叹息着摇头,更是拿出手帕压住眼角。 德雷克撇开眼,不想看他装腔作势。 泽克·斯特莱不过是个平庸的贵族子弟,说最有出息是在贴金。 平庸之人是很容易堕落的,泽克·斯特莱的平庸是斯特莱公爵的罪孽。 “啊,到我了。”矮胖老头朝众人鞠躬,跟着侍从进入觐见厅。 众人的话题又变了,德雷克百无聊赖地听着,心早就飘到了其他地方,比如快些找亨斯洛。 “你说什么?”乔治·亨斯洛扔下听诊器,拍了拍面前的小伙子,“去外面,找玛丽要点咳嗽糖浆。” 小伙子快活地噢了一声,跑了出去。 德雷克拉低了帽檐,“我说,和我去里德斯堡。” 乔治上下打量他,黑披风裹着德雷克整个人,不由嗤笑,“包得这么严实,既然怕人认出来,为什么不派手下人来通知我?” “这事……我得亲自来告诉你……”德雷克耐着性子说,“我需要你证实谢丽说的事。” “谢丽?她说什么了?”乔治双手环胸,一脸不悦,“要是看病,就不该信她,她那些玩意……” “你这么讨厌她?”德雷克同样不喜欢谢丽学的那些,但至少有些确实帮了他。 “不,不是讨厌她。算了,不说了!”乔治站起来,“什么时候走?” “你今天的生意不做了?那些女人……”德雷克下巴抬了抬,透过关不严实的门能看到几个女人等在客厅里。 “那些女人都是可怜人。我看完她们再走。五点,城外。”乔治打开另一道门,推着德雷克,“你可以走了。” 德雷克只是看了眼乔治,转身离开。 跨过泥泞的路,避开污秽的水塘,穿过肮脏的街道,耳边再没有那些嘈杂的叫嚷嬉笑声。 德雷克呼出一口气,上了路边等候的马车。 乔治·亨斯洛是他闯荡时认识的朋友,明明出身医学世家,偏偏喜欢待在贫民窟中当医生。 天天替那些乞丐小偷妓女看病,收取极低的诊费,甚至不收费。 有时候他想要不是他接济,乔治的小诊所恐怕就关门大吉了。 其实亨斯洛家族不可能看着这个叛逆的儿子堕落。 真到那个时候,乔治就该回亨斯洛家族了,那他的投资才有意义。 比起里昂,他更信任乔治,乔治的医术可不是糊弄人的。 艾尔·里维拉没有想到妹妹会在这个时候跑来找他,“玛莎,现在是执勤时间。” “抱歉,哥哥。但这很要紧。”玛莎·里维拉一刻都不想耽搁,从青果店出来就直奔城东哨所。 “怎么了?”艾尔发现玛莎神情紧张,忙拉住她的胳膊,“是有人欺负你了吗?” “……不是,”玛莎瞟了瞟四周,低声说:“克莱尔小姐要我转告给你一些事。” 艾尔一愣,舔了舔嘴角,压低声音,“克莱尔?” 玛莎点头,“她要你做两件事。” 艾尔拽紧玛莎的手臂,警告她,“你不该在这里和我说!” “可这很急!”玛莎低叫起来,“她担心殿下!” “殿下?!这和殿下什么关系?”艾尔看了看四周,“跟我来。” 他拉着妹妹走到哨所偏僻的墙角,这里是个死角,可以看到外面路过的人,但很难被发现。 玛莎拉下艾尔,凑近他耳边嘀咕了一阵。 “你确定?”艾尔还有一些缓不过神,这消息太匪夷所思了。 “确定。”玛莎一脸认真。 “克莱尔没想过要找西奥菲?” “他很好找吗?”玛莎有些无语。 艾尔扶额,西奥菲可能在某个妓院醉生梦死,也可能在哪个赌场里寻欢作乐。 西奥菲·赫德森,赫德森家有名的败家子,进入蔷薇骑士团是他最显赫的时光。之后,就像一颗星星陨落,他再次跌入泥潭。 “我来找。”艾尔又拉着玛莎出了哨所,“你快回去吧,要是被发现了,新工作就保不住了。” 玛莎点头,飞快地离开。 艾尔回到哨所,随意找个空椅子坐下,盘算起来。 克莱尔要他做两件事,哪一件都不容易。 相对来说,第一件可能简单点。 在这之前,他还是先找到西奥菲吧。 艾尔找了个巡逻的借口,跑去了城东,想在妓院里找西奥菲。 可他走了一圈,都没找到人。 倒是在一个小诊所门口看到不少女人,艾尔只是进去瞄了一眼,确定里面没有西奥菲就离开了。 艾尔离开时,乔治刚好进客厅招呼下一个病人,于是瞥了艾尔一眼。 这人穿的巡逻守卫的衣服,看起来在找人。 和寻常巡逻守卫不一样,这人精神抖擞,一身正气,没有那种猥琐蛮横。 “乔治医生,看什么呢?”女人拢了拢披肩,顺着乔治的目光看去,“守卫啊,有点面熟呢。” “面熟?”乔治诧异,这样的人不像会去妓院。 女人跟着乔治进屋,坐下,“面熟,但一时想不起是谁。” 乔治不以为意,“你有什么不舒服?” “啊,对了,他不就是那个西奥菲·赫德森的朋友嘛。拿着一壶水兜头浇在西奥菲头上,哈哈哈……” “西奥菲·赫德森?”乔治有点惊讶。 西奥菲·赫德森实在太有名了,两极反差的人生堪比传奇……不,应该是二流小说。 “惊讶吧!哈哈哈,”女人大笑起来,“那个西奥菲啊,每次都只是呼呼大睡。是真的呼呼大睡,他的钱太容易赚了,不花力气。也不知道他每次都去干嘛了,一进门就倒头睡,睡醒了就给钱走人。” 看看时钟,八卦来不及听,乔治不得不催促她:“你哪里不舒服?” 第17章 我的公主殿下(17) 西奥菲没有在妓院醉生梦死,没在赌场寻欢作乐,他在家里蒙头大睡。 仆人通报艾尔·里维拉到访,他睁开惺忪的睡眼,含糊地应了声,就没了动静。 仆人不得已去找了管家。 管家笑着把艾尔·里维拉带到了西奥菲的房间,并安排仆人送上茶点。 西奥菲趴在床上睡得香,棕发凌乱的贴着脸颊,眼下的青色太过明显。 不愧是有名的败家子,任谁都会以为他被放纵的生活掏空了。 艾尔嘴角一抽,枉费他一下午在那肮脏的地方找人…… 直到快换班时,才回到哨所。本来想直接回家,明天再找。不知怎么,就想到他家里来瞧瞧,万一在呢? 熟悉西奥菲的人都知道他不喜欢待在家里,这万一的概率实在太小。 艾尔转头看看窗外,不知道是不是主看他太辛苦,给了他这么个奖励。想到这,艾尔抬手在胸口划了个十字。 西奥菲睁开眼,盯着床头的墙发愣。 “醒了?” 西奥菲以为他幻听,一睁眼怎么就是伙伴的声音?是他太想念在蔷薇骑士团的日子了吗? 尚未清醒的声音有些哑,“艾尔?” “原来还记得我。我找你半天了……你到底在忙些什么?看起来几天没睡的样子?”艾尔忍不住数落。 西奥菲揉揉头,坐起来,一副不甚清醒的样子。 艾尔住了口,最后深吸一口气。 数落他有什么用呢?看他这样子就知道,一句都没听进去。 “你怎么会来?”西奥菲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爬下床,脱下外套扔到地上,又开始脱裤子。 “喂!”艾尔扶额,“你干什么?!” “啊?”西奥菲莫名地瞧了眼艾尔,“换衣服。回来太累了,直接倒床上睡着了。这衣服三天没换,臭了。” “那你该先洗个澡!”艾尔说完,掌心一拍额头,又被他带歪了。 “洗澡?”西奥菲看向窗外,算着时间,“也是可以。你赶时间吗?不赶时间的话……” “赶时间!”艾尔不客气地打断西奥菲,“和你说完,我就得回去。玛莎还在等我一起用晚餐。” “哦……你说……”西奥菲打开衣柜,拿出一件衬衣套上,又翻出条裤子。 艾尔给自己倒了杯茶,润口后说:“克莱尔传了条口信,要我们办两件事。” 西奥菲找外套的动作顿了一下,转身看艾尔,“和德雷克有关?” “你怎么知道?”艾尔皱眉,这事他才知道。 西奥菲耸耸肩,语气嘲讽,“当初我就说他有问题,你们各个都不让我说。” “你当初那是嫉妒!看他不顺眼就这么说,要是殿下听到了该多伤心,她不愿意我们之间有间隙。”艾尔没好气地反驳。 “呵。说得好像你认同他似的。”西奥菲冷笑。 德雷克成为蔷薇骑士团团长并没有得到所有骑士团成员的认可,哪怕他符合团长选拔的标准,通过了团长选拔的考核。 敌意最大的就是西奥菲·赫德森。西奥菲坚持认为德雷克不配成为团长,连蔷薇骑士都不配。 艾尔同样不认可德雷克,但仅仅是团长这个职阶不该属于德雷克。原本团长候选人是他和西奥菲,殿下选择任何一个,艾尔都没有意见。 可给了德雷克,凭什么呢?就凭他救了殿下一次? 艾尔不认为这是殿下的问题,相反他认为是德雷克耍了手段。 艾尔叹气,“我们不该让殿下为难。” “就你是老好人。”西奥菲拿出一件外套看了看,觉得颜色太暗,扔了回去。 “时间有限,不要扯这些了。”艾尔不愿意再说这个话题,“她要我们时刻关注国王陛下和斯特莱公爵,有消息说他们会遇到危险。” 西奥菲穿上一件酒红色外套,拉挺了衣襟,“刺杀?” “可能。”艾尔放下茶杯,“第二件事,她需要有人去里德斯堡,悄悄地看望殿下。” “悄悄地?”西奥菲嘴角勾起笑,浅褐的眼眸转向艾尔,“为什么是悄悄地?” 那表情掺杂着兴奋与趣味,还有一丝恶意。 “她认为殿下可能被软禁了。没更具体的信息,毕竟条件不允许。”艾尔不觉得克莱尔小姐有时间将所有都告诉玛莎,更何况的是公共场所,不方便。 “哼,我就知道。”西奥菲一屁股坐到艾尔身边,沙发顷刻凹陷下去。 “西奥菲……”艾尔有些无奈,“你收敛些……你的敌意。” “我的敌意?不不不,这是我的直觉。”西奥菲倒上一杯茶喝下,“而我的直觉一向很准。” 艾尔撇撇嘴,“你为什么不能压下敌意……压下你的直觉呢?德雷克·珀西现在是男爵,同时是帝国最年轻的将军,更是殿下的丈夫。” “像你一样?忍气吞声地在巡逻守卫里执勤?”西奥菲觑了眼艾尔,“我们都明白他为什么会解散蔷薇骑士团。我不容许,我一定要找到他的马脚。” 艾尔沉默了,没人希望蔷薇骑士团解散。 “并且我找到了……泽克·斯特莱……”西奥菲笑起来,一把勾住艾尔,在他耳边说,“殿下曾要我打听泽克死前的事,我送了些消息给殿下。后来,我发现了一点有趣的东西,就继续查了下去,你猜我查到了什么?” 正要掰开西奥菲的钳制,艾尔闻言停下了动作,“和德雷克有关?” 西奥菲推开了艾尔,抚平外套,“我会去里德斯堡,将这些消息给到殿下。至于另一件事,你先安排吧。希望我能赶回来协助你。” 艾尔看向西奥菲,他的表情太过兴奋,一股子狂肆的劲,是狩猎的兴奋。 “你别节外生枝!”艾尔再三叮嘱。 西奥菲笑得玩世不恭,最后敷衍地点头挥手。 乔治踏入里德斯堡,仿佛进入了另一个无望的世界。 雷斯城的贫民窟逼仄,里德斯堡幽暗空冷。 “公主殿下就住这里?”乔治忍不住疑问。 德雷克瞥了眼乔治,“这就是公主殿下的里德斯堡。” “可为什么这么阴冷?”乔治不明白,明明小时候对这里的记忆充满明亮温暖。 第18章 我的公主殿下(18) “因为没有点满蜡烛。”德雷克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如果整个里德斯堡点满了蜡烛,那是一笔巨大的消耗,要是这笔钱用在军队…… 乔治扬起眉毛,最后认命地点头。 军队更重要,没道理把钱浪费在这种事上。 “那是今天,还是明天?”乔治有些累,想休息。 “今天。先吃晚饭。”德雷克希望她等着和他一起用晚餐。 乔治跟着德雷克进入餐厅。 凌涟抬头望着进来的两人,笑了:“德雷克。” 德雷克淡漠的眼里闪过一丝光彩,转瞬即逝,“殿下。” “德雷克,我希望你别再叫我殿下。” “殿下,这位是乔治·亨斯洛医生。”德雷克没有理会她的话,转而介绍乔治。 乔治走到凌涟面前,躬身行礼,“见到您是我的荣幸,殿下。” “乔治先生是医生?”凌涟好奇地打量这个圆脸年轻人。 “是的,殿下。您有任何不舒服都可以告诉我,我竭力为您效劳。” “有劳乔治先生。德雷克,”凌涟转眸望向德雷克,扬起一抹笑,“谢谢你。” “不用和我说谢谢。你是我的妻子。”德雷克走到她的椅子旁,弯腰亲吻她的额头。 熟悉的花香激起强烈的渴慕,垂下的眼睫遮去了他眸中的深沉涌动,只有这种时候,借着外人的存在,他才敢靠近她。 谁都会以为那是他的深情,只有谢丽以为这是他的表演。 私下里,他和她的距离始终保持着某一安全刻度。 新婚蜜月的亲近一去不复返,那只是甜蜜的梦,他偶尔拾缀的装点,只能藏在最深处,谁都无法窥视,谁都无法知晓。 如今的距离才是最安全的,于他,于她,都是。 不会因为太过靠近而锐痛,不会因为太过遥远而钝痛。 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至于全部拥有,不至于全部失去。 德雷克承认他贪心了,想复仇,又放不下高洁的凌·拉米雷斯公主。 他挣扎过,想从公主的魔咒中挣脱,远远地将她丢弃。 可如果她是他悲惨一生中唯一的珍宝,是他唯一得到过的温暖,那么他有什么理由放弃呢? 即便得到了整个帝国,这样纯粹的温暖也不会再有。人们会为了他的地位给予他想要的一切,没有人再会因为他这个人给予他想要的。 这个理由太足够了,所以他不愿意对她下手,宁可软禁她,散布谣言。 乔治吃完晚饭,终于不觉得里德斯堡压抑了,心情放松很多。 但和小时候的印象比,仍然逊色不少。那时候的里德斯堡,每日晚宴都充满着欢笑,现在简直是荒废。 当然,这和战争脱不了关系。撒梯曼人的入侵一度造成整个帝国的惶恐,幸而帝国军队矫勇善战…… “乔治,替殿下看看吧。”德雷克看了眼谢丽。 谢丽拉响摇铃,男仆们进入餐厅,收拾了餐桌。 “殿下,最近有什么不舒服吗?”乔治开口询问。 “呃,还好吧。”凌涟迟疑着,“就比较疲劳……” “殿下的胃口没有之前好。”谢丽忽然插话。 乔治一愣,看了眼谢丽,转而继续问凌涟,“那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 “特别想吃的?”凌涟凝神想了半天,最后摇头,“没有。” “那上次月经是什么时候?”乔治直接问,一点没在乎旁人尴尬的脸色。 “呃……上个月……”凌涟努力回想。 “上弦月的时候。”德雷克忽然开口,直接迎来乔治揶揄的眼神。 “那么你们上一次同房是什么时候?”乔治直接问德雷克。 德雷克森冷地瞪着乔治。 乔治两手一摊,“想要知道结果,就要诚实地回答医生的提问。” 德雷克冷着脸说出了几个日子,不经意瞥见她害羞地偏转头,手指一动,掌心冒出些痒意。 谢丽在德雷克说完后,再次插话:“我的判断没有错,殿下怀孕了。” “谢丽。”凌涟轻声喊了句。 “殿下,您该听我的安排,好好休息,好好用餐。我会照顾好殿下。大人,您说呢?”谢丽看向德雷克。 德雷克瞬间清醒,与谢丽对视,嘴里应道:“我当然相信你,你是我忠诚的女仆,会好好照顾殿下。” 她灰绿眼眸里淡漠一片,是和他灰眸如出一辙的淡漠。 她所谓的好好照顾不是那个意思…… 德雷克倏然发现问题变得棘手,谢丽会不会危害这个孩子?进而伤害她? 这个孩子来的不是时候,诚如他害怕的那样。 乔治哈哈笑了两声,“谢丽,你不是大夫。最终的诊断该由我来作出,你那些三脚猫的……” “闭嘴!别拿你那些科学诋毁民间的智慧!”谢丽骤然拔高的声音。 餐厅的氛围瞬间低沉下来。 乔治静默着没有说话,谢丽愤怒地盯着乔治,似乎只要他再说一句,就要上前咬断他的喉咙。 “乔治,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德雷克打破了静默。 “当然,还有其他东西需要检查一下,只要谢丽配合。”乔治意有所指。 谢丽冷笑,“当然,我愿意配合。” 诊断结果确实和谢丽说的一样。 乔治面色复杂,谢丽得意洋洋,德雷克神色不明,凌涟平静如常。 乔治住进上次里昂住过的房间,德雷克对此没有意见。 半夜,城堡的寂静中升起嘎达的异响。 乔治一下惊醒,他毫不犹豫地点亮蜡烛,开门找寻声音的来源。 嘎达——嘎达嘎——达——嘎达—— 乔治觉得那像某一种信号,声音似乎是在走廊尽头。 吱呀,一道门打开。 一个高大身影立在那里。 乔治走近,火光亮了那人的容貌。 “德雷克?” 德雷克伸出手指抵在唇间,“嘘。” 乔治点头,不再出声。 良久,寂静无声,连汗毛晃动的细微声怕都能听到。 没有了? 乔治望向德雷克,挑眉询问。 德雷克只是摇头。 乔治冲德雷克抬抬下巴,德雷克退进了屋子,乔治跟着进去。 门咔嚓关上。 德雷克和乔治坐在椅子里,面对面。 蜡烛放在小桌上,照出彼此疲倦的面容。 他们在等,等着那声音再出现。 但没有,什么都没有。 一个小时了。 乔治终于熬不住要开口,“这……” 嘎达——嘎达嘎——达——嘎达—— 乔治蹭一下站起来。 嘎达——嘎达达——嘎达嘎达——嘎—— 在门外,就在门外! 乔治冲向门口,猛地拉开门。 第19章 我的公主殿下(19) 门后是个苍老挺拔的小个子老太太。 “乔治,说了多少次,不要随便吓唬人!”老太太一脸严肃,眼中满是慈祥的目光。 “奶……奶?”乔治不敢相信,声音都开始颤抖,“你……你……” 不,不对。 奶奶在他16岁时就已经过世,之后他离开了亨斯洛家族,想要完成奶奶的心愿——救助平民。 “乔治,怎么了?没睡好吗?”老太太有些惊讶,伸过手要触摸乔治的额头,“来给我看看?” 乔治没动弹,看着熟悉的面容,眼眶发热。 “去死吧!亨斯洛家的耻辱!”温暖的手成了冰冷枯槁的利爪,划向乔治。 乔治愕然睁大眼,向后退。 “不……奶奶……我不是……”他慌张地开口,右脚绊到了左脚,一屁股坐地。 “耻辱!耻辱!”老太太声嘶力竭。 “不是,不是。”乔治闭上眼摇头,泪水划过脸庞。 “乔治!” 啪—— 脸颊一阵火辣的痛,乔治睁开眼,面前没有什么老太太,只有德雷克。 德雷克正拽着乔治的衣领,房间散出的光打他的侧脸,显出他阴郁的神情。 “你清醒了?” “我没……”乔治停下话,看向德雷克身后,那是一片漆黑。 那么刚刚是幻觉? 嘎达——嘎达嘎达—— 声音又开始了。 德雷克转头倾听那声音,乔治凝神四处张望。 德雷克站起来往走廊深处走去。 乔治想喊住他,可想到那声音,闭上嘴,爬起来,跟着德雷克。 离房间越来越远,黑越来越深,德雷克的身形逐渐沉入黑暗。 德雷克发现四周寂静至极,连一丝呼吸声都没有。乔治的脚步声倏然消失,回头看不到他的身影,就连房间透出的微弱光线都没有。 似乎进入了一个未知的地方,他忽地想起那些传说,比如魔鬼的夜宴,巫师的迷宫。 他冷嗤,都是无稽之谈。 此刻,他在里德斯堡,为了找到那声音的来源,徘徊在走廊,而走廊一向很黑。 里德斯堡的走廊全部内置,没有一条在靠窗的位置,这是出于安全的考虑。 他没有停下脚步,一个见过死亡的人还能怕什么呢? 战场的死亡不是最糟,贫民窟的争夺不是最糟,最糟的是——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主怎么可以这么惩罚我?!”母亲扭曲的面容赫然出现。 她挥舞着双臂,歇斯底里地咒骂。 “难道我做的还不够?!难道我还不够宽容大度?!还要我如何?!”母亲扯着头发喊叫! 德雷克站着,静静地看着,就如小时候那样,静静地待在一旁。 那时他害怕,害怕母亲会突然死去。 没有大人照顾的孩子会如何?他不知道,但本能的恐惧将他钉在原地。 后来,母亲还是死了。 那天开始,他就不再是个孩子。 不,从一开始他就不是孩子,从在母亲身边的那天起,他就不是孩子了。 “德雷克,害怕吗?”扯着头发的母亲忽然抬头,露出温柔地笑。 那张狰狞的脸再怎么温柔地笑都不复最初的美丽。 “德雷克,别怕,到母亲这里来!母亲会保护你。”泪水爬满的面庞还在笑,笑得像舞台剧上的丑角,拉扯着嘴唇裂到耳根。 “不!”德雷克厉声回绝,后退一步。 “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要离开我?你答应过!你答应过!”笑容碎裂,她怒吼冲了过来。 德雷克想要避开,却动弹不得,眼睁睁地看着她冲到面前,双手掐住他的脖子。 “罗伯特,你该死!你该死!你是一切的罪魁祸首!你怎么还有脸来见我和孩子们?!” 僵直的身体如同雕像,唯有眼珠可以转动,德雷克想要挪开目光,可她似乎无处不在,他的目光转向哪里,她就滑现在哪里。 “为什么避开我的目光?你在害怕?你心虚了?罗伯特,你该死!” 不,我不是他!我不是父亲!我是德雷克! 德雷克想呼喊出这句话,但声音卡在某处无法释放。 一切都静止,除了她疯狂的叫喊与纠缠。 她最后死了,她死了! 她抛弃了自己的孩子,选择了死亡! 所有人说她到了极限,他说她是懦弱地逃避。 她,母亲,是个懦弱自私又卑鄙的女人。 德雷克笑了,笑容怪异,似是痛恨又似恐惧。 这是个噩梦!一定是个噩梦! 魔鬼的把戏! 下次,他一定要带上一把剑! 滚开,魔鬼! 啪—— 脸颊抽痛,眼里疯狂的母亲骤然消失。 “德雷克,德雷克,你怎么样?”乔治担心地扶住德雷克。 德雷克张了张嘴,动了动下巴,“你……这里……” “很怪异……我觉得……”乔治拉住德雷克,“先回房间比较好。” 乔治走得跌跌撞撞,德雷克好不到哪里去。 “这是现实吗?”德雷克忽然问了句。 乔治停下脚步,笑起来,“呵呵呵呵……你说呢?” “梦境?”德雷克十分确定。 “你怎么知道?”乔治回头,咧嘴笑问。 “你对我没那么好。” “可也许正是你希望的呢?” “你喜欢谢丽?” “哈哈哈哈哈……德雷克你不适合说笑话……”乔治笑得捂住了肚子。 德雷克揪起乔治的衣领,一拳揍了下去。 “既然是梦境,那做什么都不过分,是不是?!”德雷克眼神森冷暴戾。 一拳一拳落下,指关节一阵阵痛。 揍着像真的一样,但明明是梦境。 无妨,他想,很久很久没有这么畅快地揍人了。 “殿下,您满意吗?”谢丽拉住德雷克房间的门,望着凌涟。 房间里,德雷克和乔治昏睡在各自的椅子里,小桌上燃着一只蜡烛。 “不错。就这样吧。”凌涟转身离开。 吱呀一声,门关上。 德雷克靠着椅背睡得不安稳,手臂不时抽动。 乔治则念念有词,“我不是!奶奶!” 凌涟笑着回到房间。 谢丽不愧是德雷克的好帮手,非常了解女巫的药理。 晚餐的两碗浓汤里加了些迷幻蘑菇熬出的汁液,现在德雷克和乔治就沉入了幻觉里。 真不错。 推开房门,凌涟警铃大作。 第20章 我的公主殿下(20) 直觉不对劲,凌涟扫视一圈。 除去小书桌上的烛台,壁炉里升起了火。 地毯上有着水渍湿痕,隐约能看到一双脚印。 她关上门,站在门口,没有再往里走。 盥洗室里传出声响,随后门打开,走出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有一头棕色卷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发尾湿成一簇,浅褐的眼眸在火光下犹如琥珀般晶莹。 湿哒哒的白衬衣贴在胸膛,隐约透出肤色。酒红色的外套挂在他的手臂,他的裤子同样湿哒哒,贴合着腿部曲线…… 凌涟挪开视线,重新定格在他的脸上,终于在记忆中找出了对应的名字,“西奥菲?” “殿下,”他说着,快步走到凌涟面前,执起凌涟的手,额头贴着她的手背,嘴唇轻触她的指尖,行了一个吻手礼。 “你……这……”凌涟有些凌乱了,她还没想联络这些人,他为什么会来? “殿下,我游过了护城河,然后,”西奥菲狡黠一笑,做了个手势,“就进来了。只是有些狼狈,请殿下原谅我。” 凌涟默然,人都来了,还能赶走? 赶走了,后面的事谁来帮她? 但未免太过随意了……自己生了壁炉的火,自己跑进盥洗室打理了自己,还毫不顾忌地就这么出现在她面前…… 骑士团的骑士……似乎就西奥菲会这样…… 凌涟知道纠结这有些不现实,如果换成自己,恐怕一样,毕竟没有更多闲工夫管这些细节。 “殿下,我的时间不多,得辛苦您听我说些事情。”西奥菲没有松开凌涟的手,相反带着她走到了壁炉边。 西奥菲牵着凌涟坐进沙发,自己则背对壁炉,坐到了地毯上。 “殿下,”他仰着头凝视凌涟,“泽克·斯特莱的死因我已经完全查清楚了。” “德雷克的手笔吗?”凌涟垂眸,抿直了嘴角。 “殿下,您怎么知道?”他不错过她分毫的表情。 “你之前给的那些信息有些迹象……”凌涟抬眸望着西奥菲,“所以是真的?” “不错。”西奥菲讶异一瞬,既为殿下的敏锐自豪,又为她眼里的哀伤而不悦,“殿下,德雷克安排了一个女人去诱惑泽克,他沉迷赌博,最后赌输了……他惧怕斯特莱公爵知晓,就去借了高利贷,又希望能够赌赢……最后就成了那样。” 凌涟没有吭声,不知道在想什么。 西奥菲仔细探究凌涟的神色,期望能找出她厌弃德雷克的蛛丝马迹来。 “你今天来就是告诉我这些?”凌涟不希望西奥菲再为这件事浪费时间,她明明交代的是另一件事。 “是也不是。”西奥菲终究没能找出想要的,垂头敛去多余的神情。 “什么意思?” “克莱尔收到您的消息,您交代的事艾尔已经着手。克莱尔担心您安危,所以我来了。”西奥菲停下,“殿下,德雷克软禁了您吗?” 凌涟瞥了眼西奥菲,视线投向壁炉的火焰,“你觉得呢?” “我……”西奥菲摇头,“我不知道。” 他潜进里德斯堡时,差点认不出这地方。 黑漆漆的样子和之前的灯火辉煌截然不同,他以为殿下是被软禁的,可看到殿下和一个侍女半夜在走廊里…… 殿下被软禁吗? 未必。 正因为殿下半夜走出了屋,他才能摸进这屋子与殿下见面。 “本来是。”凌涟叹息一声,“但很快就不是了。” “殿下!我带你走!”西奥菲攥紧了拳头,克制心底的怒意,早知道当时就不该顾忌……德雷克怎么敢?! “西奥菲,我要你们办的那件事更重要。” “可是殿下!” “西奥菲,我刚刚说了,很快就不是了。”凌涟垂眸凝视西奥菲,“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可……殿下,你怎么办到?这里没有你的人!”西奥菲担心的就是这个,没有自己人意味着毫无反抗余力。 “你忘了?德雷克是我的人。”凌涟并不想那么快离开里德斯堡,至少她还需要完成一些事才行。 一句话扑灭了西奥菲心头的热火,德雷克是殿下的丈夫,殿下依旧爱他……即使泽克……即使现在…… “西奥菲,德雷克为什么要对泽克下手,你想过吗?” 西奥菲一凛,“殿下,你的意思是?” “泽克即使是我之前的未婚夫,但我已经和德雷克结婚,泽克不再是什么威胁。他为什么还是下手了呢?他不是心胸狭窄的人,那么是为什么?”凌涟出神地看着壁炉的火,陷入深思。 西奥菲凝视她的脸庞,继而撇开眼,收拢起不自觉涌现的爱慕。 对泽克下手吗? 如果没有德雷克,他倒是会对泽克下手。 这样一个庸才怎么配得上公主殿下?! “德雷克只是平民,他的身份配不上殿下,兴许这就是对泽克下手的原因。”西奥菲承认这理由只是在诋毁德雷克,但他就想这么说。 他的公主殿下,谁都配不上! 他,西奥菲·赫德森是个败家子,不会肖想高洁的公主殿下。 但其他人,平庸的泽克配不上,善良的艾尔配不上,狡猾的德雷克更配不上。 帝国之中,没有人能够配得上公主。 “……西奥菲不要带着偏见去看……” “殿下,您说的是。”高洁的公主不会怀疑任何人,西奥菲满心赞叹,又嫌怨德雷克不配。 “我是认真的。别让偏见蒙蔽了你,错失真相。”这事本就不简单,凌涟认为可能比剧情显示的更复杂。 毕竟新任务是调查复仇,那么一定与复仇有关。 真相? 西奥菲坐直了身体,靠向凌涟所在的沙发,“殿下,我明白了。那么殿下,能允许我再次调查德雷克·珀西的身世吗?” 凌涟回视西奥菲,“我的希望交托给你了,西奥菲。” “一定不会令殿下失望。”西奥菲再次轻握凌涟的手,在她的指尖落下轻吻。 西奥菲裹上厚披风,拉着马穿过里德斯堡外的密林,绕回雷斯城的大路,再上马飞驰。 潮冷的晨风刮在脸上,钻进厚披风,吹得湿透的衣服像冰。 他不冷,反倒热,心静不下来。 他的公主殿下确实被软禁了,但殿下正在想办法转换局面。而她更重视的是国王陛下和斯特莱公爵的安危。 显然,公主殿下知道什么,但只是想先阻止事情发生。 这些一定都和德雷克有关,只有和德雷克有关时,殿下才会这样犹豫。 他的公主殿下,到底是想包庇德雷克,还是…… 不管如何,他不会让公主殿下遇到危险! 第21章 我的公主殿下(21) 德雷克放下手里的文件,疲惫地揉揉额头,眼睛酸涩。 劳里进入办公室就看到这样的景象,忍不住开口:“大人没有休息好吗?” 德雷克迟疑了下,“不……你给我泡一壶茶来。” “好的。”劳里拿走了那叠批阅完的文件。 德雷克拿起茶壶,茶水哗一下倒入茶杯。一根茶叶随着水流滑入茶杯,又起起伏伏地翻腾。 德雷克盯着茶叶发呆,自从乔治来的那晚开始,连续几天都没有睡好,噩梦仿佛诅咒一般纠缠着他。 大多数梦境他都记不清,醒来时只有猛烈的心跳在耳边咚咚地敲响,提醒他:他还活着。 也许他该去乔治那边看一看?或者让谢丽瞧一瞧? 茶叶忽地沉到了茶杯底,德雷克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不了,他没有病,只是压力太大,这很正常,离计划越近,人越兴奋,需要关注的事情就更多。 等计划完成,一切就都好了。 深夜,漆黑的房间中传来一声哀鸣。 “不……唔……”德雷克捂着额头,坐在床上平复喘息。 他又惊醒了。 混乱的梦境里,那张面孔时而狰狞时而温柔,他逃不开避不过…… 心跳得厉害,手臂微微颤抖,他哈地笑了下,他居然因为噩梦而软弱! 他怎么可以软弱?!这个世界不需要弱者!弱者没有资格的选择,只有强者才能活下去! 他试图闭上眼再睡,但很快就睁开眼。 心绪无法平静,反而越来越乱。他翻身坐起,手指抓挠着头发,沉沉地叹息出声。 太可笑了!他害怕了! 不敢入睡! 德雷克抬头,眼眸阴沉,不能这样下去,他得休息! 怎么办?现在找谢丽? 不,他受不了谢丽那大惊小怪的样子。 德雷克转头看向窗户,微弱的月光打在窗户上。 他心中一动,冒出一个念头。 找她? 是了,新婚时的快乐是他的珍藏。在她身边,一切烦恼都荡然无存,一切都像天堂般美好。 美好得令他惶恐,生怕忘记了自己要做的事,生怕自己沉迷。 可现在,她是他唯一的避风港,他需要她。他想在她身边得到平静,驱走扰人的噩梦,驱散他心头的阴霾。 他可以从她那里得到片刻的宁静与幸福,这是目前仅能得到的。他不允许更多,那只会迷惑他犯错。 房间幽暗,地上泛着微弱的银光,窗户的倒影黯淡得快与黑暗融为一体。 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她床边。 床上的人沉沉地睡着,长发铺散在枕边,毛毯覆在身上。 良久,德雷克才松了口气,噩梦缠绕的不祥似乎消散得干净,果然他的公主殿下能带来他想要的祥和。 他轻轻地坐到床沿,握住她的手,一点点攥住她的手指捏在手心。像虔诚的信徒,他弯下身子,额头抵住了手背,低喃:“凌,我的凌,我的公主殿下。” …… “醒醒!”凌涟推推躺在床沿的德雷克,她的手被他压麻了,关键他抓着她的手不放。 德雷克睁开眼,灰眸蒙着一层水雾,茫然无害。 “德雷克?”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德雷克骤然清醒,灰眸褪去茫然,眼神凌厉起来。他坐起身,皱眉看向四周。 他居然在这里睡着了?! “德雷克,你怎么……在这里?”凌涟目光不解又期盼。 “我……”德雷克看向窗户,天已经亮了,阳光还稀疏。 掌心里的手指动了动,德雷克看向自己的手,还抓着她的手指,倏地松开。 “德……”她还没说完,德雷克已经站起来,走向门口。 “我只是……不,没什么……”德雷克说不出口,也没必要。 德雷克站在门外,双手撸了一把脸,下次一定要在她醒来之前离开。 凌涟靠着床头,动着被压麻的手。看来那迷幻蘑菇效果很好,都怕到直接跑来了。 噩梦后,人特别疲惫自然睡得好,但如果认为她能驱赶噩梦,那算是意外收获。 有了第一次,第二次就不这么难了。 德雷克抹去额头的冷汗,抓开贴着脸颊的头发,急切地奔下床,离开房间。 打开她的房门,德雷克没再犹豫,直接侧躺到她身边,又一次握住她的手。 做完这一切,他陡然觉得松弛,仿佛在她的庇佑下能躲过一切伤害。 太过舒适,他睡得很沉,早晨再次被她叫醒。 “德雷克,你是什么时候过来的?”她认真地询问,似乎没有其他意思。 可德雷克听来却有些难堪,他不可能说他半夜做了噩梦,“我过来,你不愿意?” 她浮现受伤的表情,低下头,“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德雷克撇过头,不看她,快速说道:“你说过要和好……” 她没有说话,只是反握住德雷克的手,“你是不是有心事?或许可以……” 德雷克拨开了她的手,起身下床,“不,没有。别想多。” 凌涟勾唇笑了笑,别想多?那夜晚跑来算什么? 这一夜的噩梦尤其繁杂,德雷克不仅梦到了母亲,还梦到了那条狗。 那条狗被那群贵族子弟扔到了水沟,狗拼命地往上爬,一爬到水沟上,那些贵族子弟就拿着马鞭抽打,狗掉下了水沟。 狗奋力再往上爬,一爬上水沟,鞭子就落下。 几次反复后,狗只能在水沟里踩着水,仰头呜咽,不知如何是好。 渐渐地,他似乎就是那条狗,沉在水沟底,无论怎么往上爬,都有鞭子击打下来。 他遍体鳞伤,再也没有力气往上,一点点坠入万丈深渊,被黑暗吞没。 德雷克喘息着苏醒,没有犹豫,直接奔到凌涟的房间,快速爬到床上,一把抱住凌涟。 凌涟睁眼,佯装惊醒,猛烈挣扎起来。 “别动!别动!是我!是我……”德雷克紧紧抱住她,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轻语。 “德雷克?!”她的声音惊颤。 “是我……是我……别怕……别怕……”他的话既像是安慰她,又像是安慰他自己。 “你……在发抖?”她摸上了他的背脊,轻轻安抚。 “不,没有……没有发抖……”他抓下了她的手,攥在手心里。 “那你……” “嘘……嘘……睡觉……睡觉……”他贴靠在她脸边,轻声说,“睡着了就好了……” 德雷克找到了驱赶噩梦的方法,每个噩梦夜,他都睡在凌涟身边,睡在他的公主身边。 她不问他到底怎么回事,他不解释到底发生什么,德雷克想这可能就是和好。 第22章 我的公主殿下(22) 乔克索三世死了。 里昂·林奈急匆匆带着消息赶到里德斯堡。 里德斯堡的守卫不放他进入。 “我有重要的事要见凌·拉米雷斯殿下。”里昂第五次重复他的求见,眉宇间有着焦躁。 “抱歉,德雷克大人有命,任何不得打扰拉米雷斯殿下休养。”守卫的回复一成不变。 里昂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决定换一个说法,“我是宫廷御医里昂·林奈,殿下的病情由我诊治。我现在奉命前来,如果殿下有什么问题,你们打算怎么交代?” 守卫迟疑了,“但今天德雷克大人并没有通知有医生到来。” “放他进来吧,他确实是来替殿下看病的。”谢丽走到城堡大门。 守卫一见是谢丽,忙说:“谢丽小姐,这样擅自主张,要是德雷克大人责怪……” “我会向德雷克大人说明。”谢丽冷淡地瞥了眼守卫。 守卫看看同伴,同伴微不可察地点头,他们只是守卫,比不上谢丽这样整天在主人面前出现的管家。 “谢谢。”里昂朝守卫点头致意。 谢丽转身朝城堡里走,里昂快步跟上。 两人一言不发地穿过庭院,走进大厅,上了楼梯,转入阴暗的走廊,不多时就来到了明亮的房间。 “里昂爵士,你怎么会来?”凌涟靠在窗边,目光停留在窗外。 里昂霎时了然,一定是殿下看到了城堡门口发生的事。 “殿下,我有一个不幸的消息要告诉您。希望您能尽快作出决定。”里昂弯腰行礼,尽量平缓自己的口气。 “决定?”凌涟离开窗边,坐到沙发,“什么不幸的消息?” 里昂抬眼看了下凌涟,确定她情绪平稳,才继续:“您的父王乔克索三世去世了。” “你说什么?!”凌涟倏然站起来,“这不可能!” “千真万确。”里昂神情沉重。 “这……不可能……父王他身体一向很好……”凌涟摇晃一下,无力地坐回沙发,“怎么会……” “殿下,目前的消息是马车失控。”里昂望着凌涟,斟酌着说辞。 “马车失控?”凌涟白着脸直视里昂,“为什么会失控?” “目前不清楚。但是殿下,您是王位第一继承人。帝国需要您尽快出面主持。”话出口了,里昂心依旧狂跳,这话逾矩得过分。 他只是一个宫廷御医,根本没有说这话的份。 天知道他为什么会心血来潮地跑到这说这些。 只能说这是他的良心,为了帝国的子民。 “我……”凌涟觉得棘手,知道国王会死是一回事,但安排后手没能阻止是另一回事。 剧情点无法避免,只能用某一种形式替代。她一直以为剧情点的剧情必然发生,那么做好准备确保国王不死是可行的。 现实是国王死了,这就意味着某一种形式的替代必须她亲自介入,不然无法打破剧情因果律。 无论派艾尔和西奥菲阻止这事或是找个国王替身无济于事。 后悔无用,这位没见过、只存在于记忆中的乔克索三世死了。 里昂见凌涟良久不语,忍不住道:“殿下,国王陛下的情妇索尼娅已经怀孕四个月了。” 凌涟瞪着里昂,“传闻是真的?” “是真的。”这事情同样不该里昂捅出来,但时机特殊,“一旦她出现告诉众人,那么那个孩子很有可能越过您。” “父王……”凌涟捂住了脸,声音哽咽,肩膀颤抖。 “殿下,如果那个孩子是个男孩,您的地位岌岌可危。”里昂着急起来,固然国王陛下的死令人哀痛,可当务之急是继承人! “里昂爵士,你没看到殿下正伤心吗?”谢丽冷沉的眼瞪着里昂,一副不欢迎他的样子,“殿下现在身体状况特殊,不能情绪波动太大,不然对孩子不好。” 里昂一愣,“孩子?” “是的,殿下怀孕了。”谢丽傲然地睨了眼里昂,“快一个多月了。” 里昂再次看向凌涟,犹豫道:“殿下,请允许我再为您诊断一下。” 凌涟接过谢丽送来的手绢擦去泪水,红着眼点头。 里昂离开里德斯堡时,心情好了许多。 如果殿下怀孕了,那么索尼娅的孩子不足为惧,毕竟一个私生子怎么比得上皇室正统的孩子? 乔克索三世死了,谁能证明索尼娅肚子里的孩子是国王的?光索尼娅那风流情史,就足够质疑这孩子的血统。 他需要尽快将殿下怀孕的消息告诉众人,不能让索尼娅捷足先登。 谢丽离开窗边,回到凌涟身侧,替她的眼睛敷上草药,“他走了。” “他为什么要来通知我这件事……”凌涟闭着酸痛的眼,自言自语。 谢丽保持沉默,手指轻轻揉摁凌涟的额头。 里昂·林奈的动机非常奇怪。 凌涟捉摸不透,但好消息是无论他的动机如何,他带着她怀孕的消息走了。 就不知道他会把这些消息告诉谁?能不能传播的更远一些呢? 雷斯城皇宫 因为国王突然的死亡,一众大臣聚集在一起。 “王位理所当然应该由凌·拉米雷斯殿下继承。” “一个女王吗?不不不,帝国从来没有过女王!” “为什么女王不行?凌·拉米雷斯殿下受到人民的爱戴,拥有民心,这就是帝国稳定的基石。” “扯什么平民?帝国的基石是贵族。没有贵族的支持,就没有帝国的今天!” “那么你不同意凌殿下继位?” “谁说我反对了?!我只说不要随随便便就扯上那些卑贱的平民!” “够了!”德雷克呵止了这些人的吵闹声,“我们要讨论的是帝国的王位继承。” “德雷克将军说的没错。国王陛下唯一的孩子就是凌·拉米雷斯殿下,王位理应由她继承。” “但是索尼娅怀孕了,如果那是个男孩,那么凌殿下就未必是第一继承人了。” “不管索尼娅有没有怀孕,凌殿下都不适合继承王位。” 这句话一出,众人哗然,纷纷叫嚷着说清楚:“凭什么说凌殿下不适合?!”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凌殿下在里德斯堡休养是因为她疯了。这已经是满大街的传闻了。”说话人冷笑,挑衅地瞥了眼德雷克。 第23章 我的公主殿下(23) “胡说八道!凌殿下只是情绪不佳,远没有到疯的地步。”一位年迈的大臣出声反驳。 “哈,这事你说了也不算,德雷克将军该最清楚不是吗?”说话人将话头抛给了德雷克。 德雷克面不改色,灰眸盯着那人好一会,才开口:“巴特勒侯爵,殿下她确实只是心神不宁。” “心神不宁?”巴特勒侯爵笑得不怀好意,“但我怎么听说里昂·林奈医生向国王陛下建议治疗公主殿下的疯病呢?” “巴特勒侯爵连国王陛下与林奈医生的对话都知道,这宫廷里还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德雷克反唇相讥。 巴特勒侯爵沉下了脸,皮笑肉不笑地扯扯嘴角,“我们现在讨论的是王位继承人。公主殿下有疯病,不适合继承王位。” 即刻有人接话,“如果公主殿下不行,那还有谁?” 一时间,众人再次为难起来。 巴特勒侯爵冷笑,“怎么没了公主殿下,就不能有别人?你们忘了索尼娅的孩子?” 德雷克这才仔细审视巴特勒侯爵。 巴特勒侯爵曾是他合作的候选人,但很快他放弃了,转而选择凌·拉米雷斯。 比起一个不好控制的合作伙伴,一个善良纯真的公主更合心意。 听巴特勒侯爵的话,那索尼娅八成就是侯爵的人,那么这个孩子又到底是谁的呢? 德雷克扬起一抹冷笑,一个个算盘都打得很好,卑劣的贵族远比低下的平民更令人厌恶。 “一个私生子怎么能成为帝国的统治者?”年迈的老臣再次反驳,“公主殿下即便有疯病又如何?她的丈夫德雷克将军不是在这?他的功勋谁能比得上?他的才智和骁勇谁能比得了?” “麦克斯说得没错,丈夫是妻子的合法监护人,既然凌殿下是王位继承人,那么由德雷克代为执政合理合法:。” “帝国没有这样的先例!”巴特勒侯爵硬声驳斥。 “私生子成为国王也没有这个先例,比起私生子让帝国蒙羞,凌殿下和德雷克将军当之无愧。” 巴特勒侯爵还想再说什么,众人已七嘴八舌的讨论起公主殿下继位德雷克执政如何实现。 德雷克嘴角微扬,局面定下了。 艾尔和西奥菲等在底楼大厅,除了仆人送进茶点,斯特莱家的主人们都挤在楼上房间的门口。 斯特莱公爵陷入昏迷,医生正在救治。 艾尔喝着红茶,视线落在暗红的茶水里,思忖着这一切都是怎么发生的。 西奥菲一手靠在玻璃窗上,整个人懒洋洋地斜倚着,他的目光穿梭在庭院里。 “艾尔,斯特莱家的庭院里有不少有趣的东西。” “嗯。”艾尔心不在焉地附和。 “蜘蛛、捕蝇草、蝴蝶、蜜蜂、兰花……啧啧……”西奥菲说得兴奋,突然停下,回头看艾尔,“怎么了?没精打采的。” 艾尔一口气堵住,半晌说:“国王陛下……” 西奥菲眼神暗了下来,低声道:“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不,明明可以!”艾尔低叫一声,放下手里的茶杯。 叮当一声响,茶杯跌到茶盘上,挤掉了茶勺。 西奥菲叹息,从窗边走到艾尔身边,蹲下,双手抱膝,歪头看着艾尔,“抱歉。” “你为什么要道歉?”艾尔苦笑,“明明是我疏忽了。” “这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我没想到……”西奥菲看向厅门,门外仆人急促地跑动,端着白布红布来来回回。 艾尔摇头,是他的错,误以为所谓的危险是刺杀。 但那不是刺杀。 “听着艾尔,现在自责没有意义。”西奥菲起身坐到艾尔身旁,“我们该考虑斯特莱公爵醒来,我们怎么说。他……醒不来,我们又怎么办。” 西奥菲认为现在他们的处境才更危险。 无论斯特莱公爵会不会醒来,斯特莱家都会询问他们。谁让他们把斯特莱公爵送了回来呢? 危机是生机,如果他们的说辞能够取信斯特莱家,那么殿下就多一个帮手。 西奥菲希望能够说服斯特莱家。 艾尔和西奥菲离开斯特莱家时,公爵还未苏醒,但大致是保住了性命。 “我要去里德斯堡。”西奥菲与艾尔道别,“这件事殿下需要尽快知道。” “不,我去吧。你已经好几天没有休息了。”艾尔拉住西奥菲。 “没关系,你比我更辛苦,天天执勤。再说,玛莎会担心你的。”西奥菲拍拍艾尔的肩,转身就走。 夜幕拉下星空,德雷克在马上眺望夜色中的里德斯堡,它的黑影似乎比过往都阴沉。 她听到这个消息会有什么反应呢? 德雷克收回视线,踢了下马腹,马向着里德斯堡奔跑。 守卫们没来得及同德雷克打招呼,德雷克就与他们错身而过。 兴许里昂医生的到来只是件小事,再说谢丽小姐一定会告诉将军。于是守卫们便抛之脑后。 德雷克没有去餐厅,而是直接上楼去了凌涟的房间。 房间里,她双手环膝缩在沙发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仿佛一碰就碎。 德雷克眉头微蹙,疾步走到沙发坐下,盯着她打量,“怎么了?” 她像是惊醒一般,眨眨眼,浅金的睫毛如羽翼扇动。 “没……”声音有气无力,低低地带着鼻音。 “谢丽?”德雷克看向一旁的谢丽。 谢丽瞥了眼凌涟,“殿下做了个噩梦。” “噩梦?什么噩梦?”德雷克皱眉,最近他噩梦不断,难道连她也是?早知道不该用噩梦的借口…… 凌涟忽然握住德雷克的手,蓝眸紧凝着他,“德雷克,你会保护我的是吗?你不会背叛我是吗?你会永远爱我是吗?” 一连串的问,如针刺,扎进他的心,越扎越深。 会保护吗?不会背叛吗?会永远爱她吗? 他无法给出答案…… “殿……凌,那只是个噩梦,不会有事的。”德雷克望进那双湛蓝的眸子,如碧空般的纯净里不再光亮,染着一丝灰暗。 如果可以,他真心希望那永远是一片纯净的碧空。 “不能,是吗?”她松开了手,失望地撇开脸。 心像被重击了一下,德雷克掰回她的脸,“凌,到底怎么了?到底梦到了什么?” “我……”她面露恐惧,眼神飘摇,“梦见马车冲出悬崖……我……死亡……” 第24章 我的公主殿下(24) “凌,梦是假的,不是真的。”德雷克盯住她的眼睛,“看着我,凌。那是假的,不会成真的。” “可……”她抖着嘴唇,惊恐的神情没有丝毫松动。 德雷克搂住她,拍着她的背脊,“别怕,那是假的,不会成真的。” 德雷克眼中掠过无奈,这不是她想听的,他知道她想听什么,但他不能说,至少不是现在。 不能功亏一篑。 她这样,他没法说乔克索三世死亡的事,更没办法告诉她大臣商议的结果是她成为女王代表帝国,他作为国王执政。 怀里的人逐渐不再颤抖,德雷克心中的慌乱跟着消散,国王的事还是过两天再说吧,等死亡调查报告出来再说也不迟。 何况加冕典礼没那么快,毕竟要等国王下葬后。 还有时间。 “吃过晚餐吗?”德雷克偏头问谢丽。 “殿下还没有用过晚餐。”谢丽看了看德雷克,“大人要同殿下一起用晚餐吗?” “走吧,去吃晚餐。”德雷克松开凌涟,见她兴致不高,又说,“为了孩子着想,吃点东西。” 果然她眼眸一动,手放到了小腹,“孩子……” “是啊,孩子。”德雷克伸手想放到她的手上,又止住了动作。 “你……不喜欢这个孩子?”凌涟抓住他缩回的手。 “没,我……”德雷克扯出个勉强的笑,“你知道我是个粗人,我怕弄伤你。” 她眼神里透出狐疑,嘴张了张,最终没有说什么。 “别多想。你知道最近我睡不好,精神有些恍惚,我不敢掉以轻心。”德雷克反握住凌涟的手,那手有些凉,他握得更紧了。 好一会儿,没有人说话。 德雷克犹豫再三,终于说:“今晚我陪你吧。” 原以为她会开心,她却摇头,“不,不用。我不需要怜悯。受到丈夫怜悯的女人是可悲的。” “凌,我没……” “不,别说了。我知道泽克是裂痕的开始,所谓的和好是我的妄想。” “凌,你现在情绪不稳,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德雷克打断她的话,抬手拨开她额间的碎发,“我们先吃晚饭。吃完后,再来说说这件事。” 德雷克拉起她,离开房间,去楼下餐厅。 西奥菲熟门熟路地游过护城河,爬过城墙翻进庭院,趁着夜色,钻进一扇小门。 这扇门位置偏僻,几乎很少有人注意到。虽然安排了一个看守,但显然不够上心,靠在门边打盹。 城堡的守卫没他以为的那么好,心里不满德雷克就这样保护殿下,转念又觉得软禁殿下的人又能指望什么? 但现在,是好事,至少给他一个机会见到公主。 西奥菲小心翼翼地跨过守卫,进入城堡,找到空了的佣人房间,整理自己。 他脱下湿掉的衣裤,用力一拧,拧出滴滴嗒嗒的水。 上次直接借用了殿下房间里的盥洗室,是他冲动了。他不希望令殿下不快,所以这一次先打理好自己,免得冒失。 进入城堡一楼,餐厅那漏出唯一的光,西奥菲没有过去,直接上了二楼,进入凌涟的房间。 晚餐后,德雷克并没有再和凌涟说什么。 他想明白了,今晚陪她,不需要她的同意。 夫妻该相互扶持,彼此安慰。 正如前几天,他在噩梦中惊醒,辗转反侧。 最终他拉开了她房间的门,爬到她床上,握住她的手,躺在她身边。 即使噩梦持续侵扰,但睁眼就能看到她,闭眼能闻到她身上的蔷薇花香,听到她轻声细语的安慰,德雷克安心许多。 她并没有责怪他半夜去找他,那么她又怎么会拒绝今晚他直接去呢? 她只是一时说的气话,没人不害怕噩梦……至少他能在她清醒时安慰她。 他们是夫妻,不是吗? 送凌涟回房间后,他依照惯例进了书房。 “谢丽,有没有什么可以安神的草药?给她弄一些,当然不能伤到孩子。”德雷克说完就后悔了,太过明显的关心会让谢丽起疑。 补救的话还没出口,谢丽已经开口:“德雷克,这不像你会做的事。” “你指什么?晚饭前的安慰?要是不安慰,她会疑心,毕竟她求和了。”德雷克挑眸瞥了眼谢丽,确定她不会反诘,继续道,“那孩子现在很重要。” “重要?”谢丽瞄了眼德雷克,“怎么会重要?” 德雷克沉吟片刻,“你有什么草药能够让孩子流产?” “流产?”谢丽眸光一闪,“你想让她?” “不是她。是索尼娅,国王的情妇。”德雷克盯着谢丽,“有吗?” 谢丽与德雷克对视了半分钟,最后说:“有。但你得自己想办法让她喝下去。” 德雷克没有说话,解决一个索尼娅,可能还会有另一个索尼娅。 国王死了,冒出多少个怀孕的情妇,都凭一张嘴,谁知道这些孩子到底是谁的? 加冕典礼前不能出岔子。 凌涟进房间时,西奥菲正在逗弄黑鸦。 小家伙心情不好,扑棱着翅膀想远离西奥菲,只是一只爪子被他拎住,飞不走。 西奥菲见凌涟进屋,手指一松,黑鸦嗖一下窜飞出去,直冲天花板。 幸好它机灵,矮下身姿,擦着天花板打了个转,滑翔一段距离后,落到了凌涟肩上,嘴里咕噜咕噜抱怨。 凌涟用手指抚了抚它的脑袋,它终于平和了,乖乖不再作声。 “殿下,”西奥菲来到她跟前,伸手执起她的手。 一个吻手礼,小心翼翼地恭敬,暗藏着不知名的情愫。 湿热的气息停绕在指尖,凌涟缩了缩手指,西奥菲即刻清醒,松开手。 “父王死了,为什么?”她语气冰冷压抑。 “殿下,您怎么……”西奥菲瞬间认定是德雷克告诉了她。 “里昂·林奈通知了我。” 里昂·林奈? 西奥菲记下这个名字,垂头单膝跪下:“抱歉殿下,是我们的错。” “我……不想听这些……你……”她快步走到沙发,坐下,“这到底是怎么发生的?不,你们看到了经过?” “殿下,”西奥菲抬头,“我们以为那会是刺杀……是我们判断失误。” “过来,”凌涟指着沙发的空座,“说清楚。” 西奥菲站起来,他并没有坐到沙发上,而是像上次一样,挨着凌涟坐的位置席地而坐。 “国王陛下受斯特莱公爵的邀请,去迈尔达平原跑马。国王陛下的马车出了点问题,因此陛下上了公爵的马车。” “我们认为一定会有人在半道截杀。所以安排了一些人等着。可是没想到……真正有问题的是公爵的马车。” 第25章 我的公主殿下(25) “公爵的马车?”凌涟脸色难看,喃喃道,“所以是马车失控……” “马车失控撞到路边的岩石树木。国王陛下当场死亡,斯特莱公爵还剩一口气。我们直接将斯特莱公爵送回了斯特莱家。”西奥菲想到那个场景,仍然心有余悸。 马车撞得粉碎,无法辨认出车夫和马……更别说从马车的残骸中找到蛛丝马迹。 国王陛下的遗骸恐怕难以入目。 “你们送回斯特莱公爵?斯特莱家怎么说?”她的手指相互绞缠。 “殿下……您别太伤心。”西奥菲伸手想握住她的手,不自在地转而扯自己的发尾,最后还是忍不住去掰开她的手。 “回答我。”她的眼神幽亮,凛然冷冽。 “斯特莱家感谢我们的帮助,愿意成为盟友。”西奥菲为了让凌涟放心继续说,“雷斯城的巡逻士兵到达时我们已经离开。我们只是相约到城外散心,不幸目睹了这一桩惨剧。” “那么谁做的?你们查到了?”凌涟攥紧了裙子,关节愈发显白。 西奥菲眼里利光一凛,“德雷克。” “哈……”她短促地笑了声。 “殿下!” “证据呢?理由呢?”她幽亮的目光混杂着苦涩。 “殿下,”西奥菲直起身,握住她的手腕,“给我点时间,我一定会查清楚的。但是殿下,您打算怎么办?” “……”她沉默不语。 哆哆—— 敲门声响起,随后是德雷克的声音。 “凌,你睡了没?” 西奥菲眯起眼,目光掠过整个房间。 手臂被拉住,西奥菲对上凌涟的视线,她指向盥洗室。 门里没有回应声,德雷克盯着紧闭的门,淡漠的眼透出丝烦躁,手再次举起。 吱呀,门开了,露出凌涟憔悴的面容。 “你这是?”凌涟只开了小半的门,没有让他进屋的打算。 德雷克敲门的手转而推门,“我说过今晚我陪你。” “不需要。”她拒绝得干脆。 “……”德雷克沉着眼,目光紧锁住她。 她迎着他的目光,苍白的脸上是一双忧伤的蓝眸。 碧空的眼眸现在如沉静忧伤的湖水。 “凌,我没有怜悯你。相反,我……祈求你的怜悯。”德雷克低声道,说出从不会说的话。 这不啻于是一种示弱。 但只要能进去,又算得了什么? 这样的事只有她知道,没有其他人会知道,连谢丽都不会知道。更不会有人能用这件事伤害他。 凌涟的眼里盛满讶异,这个多疑的德雷克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 “凌,这是一个丈夫在祈求妻子的怜悯。”门推得大了些,德雷克跨进一步,“你明白吗?” 她退了一步,神情有着挣扎。 “凌,”德雷克进了屋子,反手关上门,抓住她的手,“我做了好几天的噩梦,半夜找你,你从来没有拒绝我。你是爱我的,凌。” “那你呢?德雷克……”泪水盈满她的眼眸,蓝眸像一汪深泉。 “我……”德雷克什么都没说,只是拥抱住她,紧紧地抱着,亲着她的发顶,“你知道的,知道的。” 凌涟半阖着眼冷笑,要是知道,还需要问吗? 如果人人都心有灵犀,世间的误会就少之又少。 更可悲的是言语也有无法跨越的障碍。 西奥菲贴着盥洗室的门,听见外面的对话,咬紧下颌,眼中灼烧着怒意。 德雷克一如既往地狡猾! 利用殿下对他的情意,却吝啬地不给予回馈。 德雷克欺骗了殿下,什么爱慕都是装的! 克莱尔说他有不为人察觉的温柔,还说那是殿下亲口说的。 那是因为殿下被骗了! 如果不为人察觉,那就是专门为某人准备的谎言。 一个人的温柔为所有人可见,那才是真实。 西奥菲又听到细微的窸窣声,随后就是一片寂静。 他知道他们已经躺下了,只要等到夜深,他就可以离开。 可想到两人躺在一张床上,他就分外煎熬,名为嫉妒的烈焰煎熬他。 西奥菲烦恼地扯扯头发,深呼几口气,他早认清一个事实,殿下最终只会属于别人,而不是他。 他不配。 他嫉妒,只是因为德雷克同样不配。 是的,德雷克不配。 他会找到德雷克隐藏的东西,会让殿下看清楚德雷克的真面目。 殿下,值得更好。 他会紧守在殿下身边。 西奥菲靠着盥洗室的门,等待时机。 期间,他听到房间里有动静。 似乎是德雷克做了噩梦惊醒,殿下轻声安慰。 等动静小了点,西奥菲决定离开。 德雷克噩梦次数似乎频繁,若是要等待长久的宁静,他恐怕今晚没有办法离开。 蹑手蹑脚地走出盥洗室,他发现室内的蜡烛亮着,于是瞥了眼床。 床幔没有放下,德雷克蜷缩侧躺,背朝外。凌涟坐在他身旁,低头看着他,两人的手相握。 那相握的手太过刺目,西奥菲移开目光,却撞进了她的眼里。 早就察觉西奥菲出来,凌涟抬头看去,对上西奥菲琥珀色的眼眸,她点点头。 西奥菲瞬间有些狼狈,她是不是看到了他嫉妒的丑恶面容? 他冲凌涟露出惯有的笑容,潇洒不羁又玩世不恭。 房门关上的刹那,德雷克忽地睁开眼眸,凝视凌涟。 那眼神并不清明,反而恍惚如同做梦。 “凌……”他的声音很轻,后面的话更是含糊。 她躺下,与他平视,轻声道:“睡吧。” 他看着她闭眼,听着她呼吸变得轻浅,慢慢阖上眼。 陷入梦境前,他还在重复方才没说完整的话:凌,别离开我。 德雷克的精神不怎么好,眼下青得明显,连续的噩梦使他过度依赖凌涟。 他厌弃自己的软弱,他不允许自己在这时候依赖她,不能打破那安全的刻度。 最终他吩咐谢丽准备些安神的药物,同时也让乔治给他些镇定剂。 乔治耸耸肩,“说实话,回来后,我一直在想那天晚上的事。我觉得可能食物中毒了。不过看你这样子,应该不是,要是中毒那么久,你哪能这么活蹦乱跳。” 德雷克扯扯嘴角,算是回应。 “呵,真不知道那位尊贵的人儿是怎么忍受你这种性情。”乔治在抽屉里翻了好一会,拿出个棕色的小瓶扔给德雷克,“喏,收好。” 德雷克接过瓶子,翻看了一下,收进口袋。 “记住,一滴兑水服用,睡前一次。不能多,多了就去见撒旦了。”乔治再三关照。 德雷克摆摆手,拉起兜帽,从另一道门离开。 第26章 我的公主殿下(26) 这两天街头巷尾最热门的话题就是国王情妇索尼娅流产。 据说,索尼娅出门散步,遇到街头醉鬼打架,受了惊吓。混乱中,遇到了一群孩子的冲撞,摔倒在地,爬不起来。 好不容易侍女扶起她,她喊着肚子痛。 当晚,她就失去了一个刚成型的男孩。 人们都说这是主降下的惩罚。 为什么偏偏那一天醉鬼打架?又为什么她会被一群孩子撞倒? 显然是她德行不足,没有遵行主的旨意,反而与国王陛下纠缠不清。 凌涟将手里的纸条放到蜡烛上,纸条立刻蜷缩成焦黑的烟灰。 索尼娅的孩子没有了? 谁干的? 这件事能得利的就只有她和德雷克。 那么就是德雷克下的手? 克莱尔通过黑鸦传来的消息还有一条:斯特莱公爵苏醒。 就不知道西奥菲有没有将她的话带到,希望斯特莱公爵不会让她失望。 “殿下,迷幻蘑菇还需要用吗?”谢丽摇了摇手里的小瓶,“已经不多了。而且他要了一些安神药……” “那就不用了吧。”凌涟瞥了眼小瓶,“不过,谢丽,还是得辛苦你晚上多多走动。” 谢丽面庞闪过一丝挣扎,很快回答:“好的。” “谢丽,看着我。”凌涟走到她面前,“记得我告诉你的话吗?和往常一样,但要听从我的指示。” “是的,我记得。” “很好,自由之前,你得听话,知道吗?”凌涟撩开她耳边的碎发。 空洞机械的回复在房间响起:“知道,殿下。” 斯特莱公爵满脸怒容,一旁的医生战战兢兢地劝道:“公爵大人,您别动怒,您刚刚苏醒,身体状况还不稳定,万一……” 斯特莱公爵眼一横,医生噤声了。 “下去。”斯特莱公爵不耐烦地赶人,语气严厉,除了不够响亮。 医生陪着笑,跟着男仆离开。 斯特莱公爵哼了声,眼底溢满阴鸷。 没有想到这次与国王出行居然出事了,国王死在了他的马车上。 那么这到底是为了刺杀国王?还是刺杀他? 恐怕没人能说得清,但不管如何,国王的死他需要负责。 被摆了一道! 他就知道有人要对付斯特莱家,从长子泽克的死开始。 他查了不少信息,矛头隐约指向德雷克·珀西。 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他动不了德雷克,毕竟他是国王的女婿。 那么这次同样是德雷克的手笔? 他拉响了床头的铃。 很快,管家进入房间。 “汉斯,最近有什么消息?尤其是我昏迷的时候。”斯特莱公爵需要知道最近动向,才能做出更好的判断。 “公爵大人,大臣们正在讨论王位的继承人。目前的倾向是由凌殿下继承王位,德雷克作为代理人执政。” “代理人?” “是的,德雷克是公主殿下的丈夫,合法的监护人。” “没有其他消息了?” “索尼娅流产了。” “哈,想必巴特勒很气恼。” 管家没有吭声。 “你下去吧。”斯特莱公爵挥挥手。 如果公主殿下继位,德雷克作为执政人,那么他的推断没有错,马车事故与德雷克脱不开关系。 自从公主去了里德斯堡,就有公主疯了的传闻。 斯特莱公爵摸着下巴,不小心摸到了伤口,嘶一声痛得龇牙咧嘴。 愤愤地把手放下,他继续盘算。 现在就数德雷克受益最大,反过来说这都可能是他一手安排的。 哈,一个钻营的小人! 一介平民靠着攀附公主,摘取权力的果实,还想击溃斯特莱家。 喔,连国王都没有放过。 真是一条毒蛇! 门被敲响,管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公爵大人,西奥菲·赫德森求见。” 斯特莱公爵眼眸一闪,听家里人说,那天是西奥菲·赫德森和艾尔·里维拉送他回来。 两人出城游玩,偶遇了这场事故。 偶遇? 这世界上就没有什么偶遇! 那么西奥菲·赫德森背后是谁?赫德森家?还是? “让他进来。”斯特莱公爵打了个响指,不管是谁,至少现在可以是盟友。 市政厅军事部办公室 “怎么可能有这么巧的偶遇?”德雷克放下手里的报告,看向面前的事故调查官。 “呃,所有的证词显示他们说的是真话。”调查官诚惶诚恐,他确实问了所有人,没有遗漏。 德雷克又看了眼报告上的两个名字,西奥菲·赫德森和艾尔·里维拉,前蔷薇骑士团骑士。 艾尔·里维拉现任城市巡逻守卫,隶属于一队。 西奥菲·赫德森,无业,赫德森家的败家子。 这两人曾是蔷薇骑士团的骨干,当然还有另一人,但自从蔷薇骑士团解散后,就杳无音讯。 他成为蔷薇骑士团团长,西奥菲·赫德森是最反对的那个人,艾尔·里维拉同样不满意,但依旧接受了公主殿下的安排。 至于那第三人,自始至终没有表态。 这个团长做得毫无意义,他能依靠团长的身份指挥这些骑士。背地里,认可他的只是小部分骑士,绝大部分骑士始终以公主殿下为先。 如果公主殿下和他的命令相冲突,那么这些骑士一定会违反他的命令。 这不是他想要的,解散蔷薇骑士团就是唯一的选择。 “知道了,就这样吧。”德雷克让事故调查官退下。 这些骑士弄错了一件事,既然他是公主殿下的丈夫,自然会保护公主殿下,他们听从他的命令,就等于保护公主殿下。 公主殿下的剑,应该成为他的剑。 不需要他们多此一举,无视他这个丈夫,擅自向公主殿下谄媚。 斯特莱公爵真是好运气,遇到了西奥菲和艾尔,捡回一条命。 这好运恐怕是人为的,那么西奥菲和艾尔是知道了什么? 这事情做得很隐蔽,就同泽克的一样,几乎没有留下痕迹。 德雷克仍然有一丝不安,事情出了偏差,这是从未有过的事。 是因为那段日子噩梦不断,所以出了纰漏? “呼——” 他长长地舒了口气,如果是这样,就目前看扫尾已经干净,往后应该不会再有这种情况。 自从问乔治拿了镇静剂后,噩梦就再没有出现过,他不用再去她那里休息了。 不知为何心底有些怅然,德雷克知道原因,但不愿意再深想。 第27章 我的公主殿下(27) 谁都没有想到斯特莱公爵让人抬着一张软榻到皇宫的议事大厅。 场面一度尴尬又怪异。 王阶上是空的王座。 王阶下是一群大臣和一个软榻。 所有的大臣都站着,就他躺着,身上不少绷带。 斯特莱公爵毫不在意众人的目光,径自说了起来,“听说大家一直在讨论王位继承的事,原谅我来晚了。” “斯特莱公爵,你作为受害者,还是回家好好休养。日后,有许多事需要你协助。” “是啊,国王殿下死因调查还需要你配合。”这话比前一个人说得还是露骨。 斯特莱公爵反倒看向德雷克,“德雷克大人,据我所知,所有的调查已经接近尾声。调查官去过我家询问,不知道现在是否有结论?” 德雷克眼帘一挑,瞥了眼斯特莱公爵,又看看众人,清了清嗓子,“调查已经完成,报告正在整理。就目前所有的信息来看,这是一场意外事故。” 一听是意外事故,大臣们小声议论起来。 整个议事大厅嗡嗡作响。 斯特莱公爵额头青筋猛跳,这群傻瓜轻易就信了?! “安静!安静!”巴特勒侯爵喊了起来。 议论声逐渐平息,众人看向巴特勒侯爵。 巴特勒侯爵见众人不再说话,于是问德雷克:“意外事故是怎么发生的?我想众人都好奇这个,德雷克大人不如仔细讲讲。” 德雷克点头,“我们从马车的残骸中发现了断裂的车轴,那车轴已腐朽,加上当天马车奔跑速度极快,路途颠簸,车轴自然断裂。事故就这么发生了。” 众人面面相觑,没想到国王死在一场意外事故。 “德雷克大人是在指责我斯特莱家没有好好安排马车吗?”斯特莱公爵决定先发制人,将问题剖开,免得让别人发难对质。 “斯特莱公爵,别误会。车轴腐朽并不容易察觉,马车夫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德雷克说得诚恳,丝毫不为斯特莱公爵的质问恼怒。 “原来如此,是我误会了。那么既然真相已经清楚,那么作为帝国的大臣,对于帝国的未来我自然该尽一份心力。”斯特莱公爵接话接得自然,“诸位对王位继承有什么想法?” “斯特莱公爵,你现在来说这话有些晚了,”巴特勒侯爵语带讥讽,“众人一致认为由凌·拉米雷斯殿下继承王位,以女王的身份代表帝国,德雷克大人则为实际执政者。” “巴特勒侯爵,感谢你的解释。但我不认为这是个好的选择。”斯特莱公爵环视众人,“毕竟凌·拉米雷斯殿下从小作为继承人培养,她的能力有目共睹,她完全有资格成为执政者。” “但是凌殿下有疯症。”有人小声嘀咕。 “这是谁说的?”斯特莱公爵眼眸一眯,不善地扫视众人,“帝国的大臣们什么时候听信毫无根据的谣言了?” “斯特莱公爵说得有道理,我们应该听从医生的判断。”巴特勒侯爵笑得不怀好意,“上次,我就说过里昂·林奈医生的判断,可惜没有人相信我。” 斯特莱公爵转眸看向巴特勒侯爵,深棕的瞳孔紧盯着他,“巴特勒侯爵未免知道得太多了点。不过,我听说的和你不一样。里昂·林奈医生说殿下并没有疯,相反殿下只是情绪不好,至于为什么情绪不好,那是因为殿下她怀孕了。” 这句话如一道惊雷,炸开了整个议事厅。 德雷克脑中一片空白,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斯特莱公爵,周身血液如同凝固一般,刺骨的冷意爬满整个背脊,一阵麻痹从脚底升腾到头顶。 斯特莱公爵和里昂·林奈为什么会知道她怀孕的消息? 明明没有任何人知道! 里昂根本不可能诊断出来! 到底是谁泄露的! “德雷克大人,这是真的吗?殿下怀孕了?”有人按捺不住,直接问德雷克。 德雷克转过脸,灰眸冷漠地望着那人。 “德雷克大人,为什么不说话?这可是好事啊,你要有孩子了。”另一个人说道。 灰眸机械地撇过去,又是一张虚伪试探的脸。 德雷克一言不发,他什么都不想说。 但显然众人对这消息无比热情,询问道贺此起彼伏。 斯特莱公爵观察着德雷克的神色,从那冷淡的神情里捕捉细微的变化。他想看到德雷克的恐惧。 德雷克该恐惧的,只要有了这一个孩子,德雷克就无法成为执政者。 他们这些大臣可以成为辅佐者,哪怕凌殿下真的疯了。 何况凌殿下没疯,不是吗? 这样一个没经验的小丫头作为女王,最终要依靠的还是他们这些大臣。尤其是他斯特莱公爵,为她的继位出了不少力。 权力是什么?不过是利益的结盟。 德雷克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那就是切断了与公主殿下的结盟。 斯特莱公爵敛去眼里的愉悦,等着德雷克回答众人的疑问。 巴特勒侯爵看看斯特莱公爵,又看看德雷克,再看看众人,终于搞明白怎么回事,撇撇嘴,不再多话。 德雷克迈开步子,朝议事大厅的门走去。 众人愕然,询问声戛然而止。 大厅里只有他铿锵的步伐。 门唰一下打开,德雷克停步,高声说:“我会和殿下在里德斯堡等待你们商量的结果。” 砰—— 议事大厅的门重重地关上。 斯特莱公爵忽然觉得索然无味,他就这么放弃了? 这和预料的不同,转瞬斯特莱公爵认为自己多想了。 这局面德雷克没有任何办法,他可是有备而来。 胜利来得轻而易举。 斯特莱公爵放心了,斯特莱家得救了。 德雷克一刻不停地离开皇宫,骑上马飞驰出雷斯城,回里德斯堡。 他满脑子都在想究竟是谁泄露了这个消息?! 是公主殿下? 不可能,她没有任何渠道向外透露消息。她的通信都由谢丽监视,更何况到了里德斯堡后,她根本没有写过信。 谢丽是绝不可能背叛他的! 是乔治? 德雷克一下勒住马,想掉头回雷斯城。 乔治没有理由这么做。 马在原地转了一圈,片刻后德雷克又踢着马腹,催促马匹奔跑。 怒气冲冲的脚步十分急促,步伐声回响在走廊里,片刻就停在门口。 凌涟抓起手旁的刺绣,盯着房门。 不出意料,门砰地被推开。 德雷克阴沉着脸冲了进来。 第28章 我的公主殿下(28) “德雷克?!”凌涟惊讶地站起来,刺绣丢到一旁,“你今天怎么那么早……” 声音戛然而止,德雷克已大步冲到她面前,双眼紧凝着她。 “德……”她依旧没能说出第二句话。 他的手指抵住她的唇,那双灰眸幽深,他神情严肃,唇线绷得很直。 她拉开他的手,急切地开口,“发生了什么事?” “你……”德雷克心思翻转,最后出口的话变了,“凌,你冷静地听我说。” “什么?”她睁大了湛蓝的眼,焦急、担忧都浮现在那双眼里。 德雷克看了眼窗外,再次看向她,“国王陛下出了事故,当场死亡。现在帝国王位悬空,你是第一继承人,理应成为女王。” 她张了张嘴,松开了他的手,跌坐回沙发。 德雷克跟着坐下,抓住她的手握紧,“凌,你还有我。” “我……还有你……”她机械地重复。 “对,你还有我。”德雷克捏捏她的手,视线停留在她的小腹,“你还有孩子。我们都是你的家人。” 她失神地喃喃:“家人……” “凌,听我说。大臣们讨论王位认为你该成为女王代表帝国,我成为你的代理人执政。这原本是最好的方式。但现在,情况变了。” “德雷克,什么时候的事?”她转眸,看向德雷克。 德雷克看着凌涟,继续说:“他们知道你怀孕了,他们不会拥护你成为女王,他们在等这个孩子。” “什么时候的事?” “如果这孩子是个男孩,他们会拥立这个孩子为国王。” “父王……什么时候……告诉我!”她沉痛地喊道。 灰眸微颤,德雷克偏过头,看了眼谢丽,“现在这不重要。” “怎、怎么会不重要?!”她抓住德雷克的手,指甲深深掐进他的手腕,“他是我父亲!” 谢丽垂下头,不再看这两人。 德雷克反握住她的手,“五天前。” “哈……”她笑了声,眼里一片苍茫,“五天……你一直没告诉我……” “我那天本想告诉你的,但你做了噩梦,情绪不稳。为了你,为了孩子,我选择不说。不管多少次,我都不会在那天告诉你。”灰眸盯着她,强硬地要她接受他的说辞。 “可……那之后……”她眼底涌出哀伤。 “我忙着调查国王的死因。”那几天,他天天到她房间,不是没想过说这件事,但他选择缄默。 他希望她的眼里只有他,安慰受噩梦困扰的他,而不是那个死去的虚伪国王。 凌涟摇晃着低下头,一连串的光点掉落。 是眼泪。 他伸出手,一滴泪垂到指尖,像砸在心尖。 倏地收回手,捻过那指尖上的泪。 湿润,破碎。 她在伤心,但德雷克无法安慰她。 她需要他的虚假同情吗? 他做不到为乔克索三世流下眼泪,也就没有所谓的同情。 “谢丽,有谁知道殿下怀孕的事?”德雷克记得他赶回来的理由。 “大人,除了您和殿下,就只有我,乔治。”谢丽依旧低垂着头,没有看两人,不知道是避嫌还是不愿意看,乖巧得有点过头。 德雷克眯起眼,谢丽最不耐烦的就是他和公主过于亲密,现在她似乎很有耐心。 为什么? “你有见过什么人?”德雷克看着凌涟颤动啜泣,忍不住攥住她的双肩,逼着她抬头看他。 “什么?”她哽咽着问,眼眶通红,眼里蓄满泪水,覆得蓝眸浅淡。 “没见过吗?”德雷克自顾自地说。 “我能见谁?!我被你关在这里!身边只有谢丽一个人!你告诉我,我能见谁?!“她突然歇斯底里地喊叫起来,抓着他的手臂,”我的父亲死了,五天后你才告诉我!五天!!德雷克!!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 德雷克问过无数次,为什么你是他的女儿? 为什么偏偏放不下的是你? 他没答案,他走在一条荆棘之路,路上盛开的蔷薇吸引了他的目光。 他知道该与那朵蔷薇擦身而过,可依旧摘下了那朵蔷薇,即使花刺扎进了手心,扎得鲜血淋漓,也没能扔下那朵蔷薇。 为什么? 灰眸胶在她脸上,她痛苦、愤怒、无助。 这朵蔷薇会在他手中枯萎? 德雷克不敢想,至少现在不敢。 她还对着他哭喊,就像他母亲那样。 不,不一样。 他母亲疯了,她没有。 她只是伤心过度。 “别哭了,”德雷克伸手去擦她的眼泪,指尖触到泪珠颤了下,“你这样发脾气,对孩子不好。” 她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说,顿时愣住。 “可……你不喜欢这个孩子!!”她再次叫了起来,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谢丽捂住了嘴,瞪大了眼,震惊极了。 凌·拉米雷斯殿下是高洁的公主,不会也不该打人! 德雷克侧着脸,脸颊火辣辣地烫。 灰眸里燃起了什么,又消失了什么。 他抬起手背贴了贴脸颊,有些肿。 “气消了?”他的声音依旧冷淡,听不出情绪。 他等来的是她更多的拳头,一下下砸在他胸膛。 德雷克深吸口气,抓住她的双手,然后一下敲晕了她。 她软倒在他怀里,德雷克抱起她放到床上,站在床边看着她好一会。 “德雷克,发生了什么事?”谢丽不知什么时候已在他身后。 德雷克只是回头看着她,片刻后说:“我会再调一个侍女过来接替你。之后,你不准再接近她。” “什、什么?为什么?!”谢丽惊慌极了,“我做错了什么?你不需要我了?怎么可以!” 德雷克眉头皱起,一把拽住谢丽,把她拖出了房间。 “你这样吵闹像什么话!”德雷克拖着她进入书房。 “德雷克,你怎么可以不需要我!这世界上没有人比我们更亲近!”谢丽抓着德莱克的臂膀,“我哪里没有做好?你告诉我,我一定改!我是你最好的帮手!” “你确实是我最好的帮手。所以现在主要的问题不是公主,是其他的事。” 谢丽惊慌的表情还挂在脸上,嘴角已经上扬,“啊,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德雷克需要我的帮忙。” 德雷克沉默地看着谢丽,他不喜欢她这样。 第29章 我的公主殿下(29) 德雷克捏捏眉心,靠着椅背,盯着书房天花板上的光圈。 蜡烛上的火焰摇曳,光圈跟着晃动。 晚餐,她没有来餐厅,谢丽端了上去。 也好,她就那样待着吧,至少他能安心。 他该担心的是谢丽。 有可能谢丽泄露了凌怀孕的信息。 谢丽每天都看着凌,凌没法与别人联络。 谢丽向他汇报凌一天的活动,但他不知道谢丽一天做了什么。 谢丽有这个机会。 斯特莱公爵没和国王一起死,谢丽是要逼他快些行动吗? 快些把斯特莱公爵拉下台?顺带要他快些解决与公主的关系? 他会解决斯特莱公爵! 至于公主……还有那孩子…… 德雷克烦恼地闭上眼。 【宿主,剧情节点一完成。】系统94昨天就想播报,可看起来时机不太好,只能一清早播报。 策马奔驰的身影冲出了吊桥,冲破清晨的薄雾,向荒野的大路疾驰。 凌涟挑眉,视线追随着那道身影直到消失:【这就完成了?但还没到我想要的结果呢。】 系统94沉默,不是那么想知道宿主要什么结果,反正不是它期待的hE,反正它是最穷的系统崽。 王位继承人的问题并没有达成共识,凌涟认为斯特莱公爵这颗棋子要好好利用。 门开了,进来一张陌生面孔,谢丽跟在后面。 “殿下,这是您的新侍女莉莉丝。从今天起,她将在您身边。”谢丽说完,推着新侍女上前。 莉莉丝拉起裙摆行了个屈膝礼。 “殿下,如果您有什么吩咐,请直接对着她说。莉莉丝她听不见,但她能读懂唇语。”谢丽背对着莉莉丝,看着凌涟。 凌涟扫了一眼莉莉丝,又看向谢丽,“谢丽,你呢?还会留在我身边吗?” “殿下,大人希望我专心里德斯堡的事务,所以我不能陪伴您左右了。”谢丽欠了欠身。 “那真太可惜了。”凌涟扶住谢丽,“感谢你一直以来的陪伴。” 说完,她走向莉莉丝,“真是可爱的孩子,你多大了?14岁?15岁?” 莉莉丝红着脸,用手比划了一下。 “原来16岁了。”凌涟站到莉莉丝身后,抬眼问谢丽,笑问:“你看,她是不是和我差不多高?” 谢丽眸光微闪,眼里暗涌的情绪瞬间又被那股力量压散。 凌涟按住莉莉丝的双肩,在她耳边说:“你能是很好的替身。” 莉莉丝一脸茫然地偏过头,露出一个笑来。 凌涟回以微笑,与莉莉丝对视,“不管你能不能听见,从今天开始,你听不见我的话。” 莉莉丝笑容不变,瞳孔骤缩,身体摇晃了一下。 约翰驾驶车准备离开里德斯堡,谢丽叫住了他。 “这孩子需要进城买点东西,你带她一起去,记得带她回来。”她指着身后穿斗篷的女孩。 约翰瞥了眼,只看到兜帽里露出的尖瘦下巴和粉色嘴唇。 “上车吧,再废话时间就晚了。” 穿斗篷的女孩坐到了约翰身边,约翰一甩鞭子,那匹老马拉着车走向里德斯堡大门。 谢丽目送他们离开,转身进入城堡。 凌涟的房间里,莉莉丝双眼闭着躺在沙发里。 黑鸦站在沙发背上,黑眼珠里映出她的睡容。 木板车已经进入里德斯堡附近的密林,约翰呆滞的目光看着前方。 他忽然开口:“你是替殿下买东西的吧?” “是的,殿下刺绣的线没有了。”女孩乖巧地应答。 “那我把你在市集口放下,记得下午三点回到那个地方。晚了,我可不会等你。” “放心,我会记得。” 两人再没说一句话。 阳光透过密林洒下,破开了林中的阴冷。 也是这样一个时节,凌·拉米雷斯遇到了德雷克·珀西。 那是五六年前的事。 这片密林往西是贵族们狩猎的场所。 凌带着人去狩猎,看到一头鹿,骑着马追去。结果与骑士团的众人分散。 就在她射死那头鹿后,她发现自己被一群强盗包围了。 那七八个男人一步一步逼近,他们贪婪地视线扫视她。 凌强迫自己无视这些恶心的目光,握住了斗篷下的短剑,决定突围。 可她还没行动,德雷克就骑着马冲散了那几人,随后是毫不犹豫的一剑。 闯入的德雷克掀起腥风血雨。 凌愕然,强盗们混乱。 吼叫着冲上去的,掉头就跑的,几分钟后,都成了尸体。 德雷克一挥剑,鲜血溅在地上,洒出圆润的弧度。 林间的光辉落在两人身上,凌·拉米雷斯坐在白马上,德雷克伸手拉住缰绳。 “美丽的小姐,您没有受惊吧?德雷克·珀西,愿为您效劳。” 冷淡的灰眸,克制的话语,迎来的是温柔的笑,碧空的蓝。 英雄救美的桥段永远有效。 当骑士团的众人找到公主时,德雷克与公主同乘一匹马,两人聊得火热。 凌·拉米雷斯疑心过猎场的事情,艾尔调查的结果是偶发事件。 一群遭遇饥荒的北方流浪者沿途乞讨到了首都,看到林子里的野兽,就想抓些野味吃。 遇到公主时,瞬间有了不该有的心思。 至于德雷克·珀西,一个商人的儿子,各地旅行,到首都来碰碰运气,恰巧在路过。 自然而然,没有任何可疑的迹象。 西奥菲却认为这更可疑,只是一直没能找到突破的线索。 既然没有问题,凌以为将这样的人放在合适的位置更妥当。 于是德雷克破格成了殿下的侍卫官,并加入了蔷薇骑士团。 蔷薇骑士团的骑士们对德雷克抱有敌意,这种敌意在比武输给德雷克后,转成了暗暗的较量。 凌·拉米雷斯曾想阻止,但考虑到德雷克的自尊心,没有干预。 不服气的骑士们总想挫挫他的锐气,时不时找他茬,都被他轻易化解。 某天,凌找德雷克办事,看到了他不为人察觉的温柔。 那个是雨天。 他浑身湿透,从外面冲回来,怀里抱着一只受伤的流浪狗。 她站在暗处,看他忙碌着给那只狗包扎喂食。 谁会在意流浪狗呢?她身边的人几乎不会在意,除非她在意。 那一刻,她肯定德雷克是个温柔的人,即便他看起来冷淡乃至冷漠。 第30章 我的公主殿下(30) 不久后,她路过某个教堂时,看到牧师带着那条流浪狗。 那条狗看到她身后的德雷克,兴奋地扑了上去。 牧师慌忙拉住,害怕狗伤了公主殿下。 德雷克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拍拍狗的脑袋,提醒她时间晚了,快些离开。 之后,她单独带着克莱尔去了那间教堂,牧师说那狗就是德雷克送给他的。他一直愁晚上没人看门,这条狗帮了他大忙。 凌·拉米雷斯认定温柔是德雷克的底色,冷漠只是与世界抗衡的铠甲。 她越来越多地留意他。 他不在乎别人的挑衅,他最多只会看看对方。对方无法领会他的意思,看不到他眼里的无奈。 他不爱说话,灰眸看人时总是冷冰冰的。那冰冷只在看她时,似乎会化去些冷意。 她说服自己那是错觉。 不知不觉,他微小的事,不经意的眼神与表情,都牵动她的心绪。 她以为这只是她的独幕剧,将结束于她的政治婚姻。 “凌殿下,拒绝这桩婚事!”德雷克一向冷淡的灰眸有了某种温度,“我不能忍受您与别的男人结婚!” 凌·拉米雷斯被那温度灼痛,跟着燃烧起来——她拒绝了政治联姻。 乔克索三世十分不乐意,嫌弃德雷克出身太低,但她的态度同样坚决。 恰恰在那个时候,撒梯曼人入侵东北边境。 乔克索三世便提出了一个自认难以完成的要求:赶走撒梯曼人。 来到公主身边的第三年,德雷克去了前线,他要公主等他回来。 三年,两人靠着书信联络。凌在首都等着他凯旋。 “到了,”约翰停下车,“下去吧。” 凌涟拽紧斗篷跳下车,四下张望,这是雷斯城城南的市集。 “对了,”约翰盯着她,“我知道你是昨天刚被找来的。记住里德斯堡的规矩,闭好你的嘴,最好什么都别说。下午三点,别迟到。我不会等你。” 不等凌涟反应,他驾着车往市集里去了。 凌涟耸耸肩。 忽地,袖子被人扯住,她低头一看,是个小女孩。 “小姐,买花吗?”小女孩儿抬起胳膊,亮出一个花篮。 花篮里躺着百合、蔷薇、茉莉、鸢尾花、郁金香。 凌涟抬手指着自己,“我?” 小女孩点点头,“小姐买吗?” 凌涟觉得有趣,自己穿着斗篷,戴着兜帽,一看就很可疑。但这个小女孩居然要她买花? “为什么要我买?” “啊?”小女孩睁大了眼,“就……那个……您身上有花香……蔷薇花……” “就这样?”看来这是运气的一部分,就像进城时,她戴着兜帽,卫兵像没见到似的,问都不问。 小女孩怯怯地点头。 凌涟从花篮里拿出一支蔷薇花,放下一枚拉米铜币,转身离开市集。 转动着手里的蔷薇花,花瓣上的水珠滚动几下,凝成大水滴。 德雷克离开了三年,凌·拉米雷斯喜欢的晨间蔷薇花就消失了三年。 或者说早晨的蔷薇花与午间的蔷薇花是不同的。 德雷克在她身边的时候,每天早晨摘下新开的蔷薇花,送到她的房间。克莱尔修剪之后插入花瓶,确保她醒来就能看到盛放的蔷薇花。 他去前线之后,再没人早上替她摘取蔷薇花。 艾尔或西奥菲会在午间摘来蔷薇花,那时的花少了些鲜活。 怪不得,现在每天早上,房间里都有崭新的蔷薇花。 这个习惯谁都没有改。 凌涟停在一座府邸前,左右看了看,招呼了一个卖手工品的小孩。 小孩穿过大路,跑到府邸门口,扣响门环。 门开了,克莱尔往外看了一眼,那孩子踮起脚挨近她,而后噔噔噔跑走了。 克莱尔退回门里,府邸大门再次紧闭。 小孩绕了条路,跑回凌涟身后,伸出胳膊。 凌涟在他手心放下一个拉米铜币。 小孩开心地说了声谢谢,拿起凌涟脚边的一个木盒子,飞快地跑走。 一个拉米铜币可以抵上他两三天的收入,难怪他那么开心。 弗洛雅大教堂的后院是一片墓地。 凌涟正在墓碑间徘徊,踩着脚下柔软草叶。 墓地的新芽正在生长。 群鸦散落在不同的枝头,好奇地看着她。 忽地,一只乌鸦飞到她头顶盘旋,最后落到她脚边,跟着她,亦步亦趋。 接着一只两只三只都跟在她身后,好似拖地的黑色裙尾。 “殿……”克莱尔一进墓地,看到公主殿下身后的鸦群,顿住脚步,面色惊恐。 “嘘!”凌涟竖起手指,抵在唇间。 克莱尔闭上嘴,眼神惊慌,在鸦群和凌涟身上来回扫视。 凌涟抬手一挥,鸦群瞬间散开,回到了不同的枝头。 “走吧,别让他们等太久。”凌涟走进大教堂一侧的门。 克莱尔紧随其后,关门前,再次确认周围没有人。 “放心,如果有人,它们会处理的。”凌涟瞥了眼门外。 “它们?”克莱尔不由打个冷战,“殿下,这是怎么回事?” “它们是……”凌涟停顿一下,在胸前划了个十字,“主给我的帮手。我驯服了恶魔的使者,它们不再受恶魔控制。你不用担心。” “可……”克莱尔依旧心慌,这太诡异了。 “你不是见过黑鸦了吗?一只都不怕,为什么要怕一群?”凌涟拉下兜帽,露出面容。 “一只倒不可怕,一群……”克莱尔说不上为什么,可能刚才那一幕太过冲击。 “克莱尔,没事的,它们很听话。”凌涟拉住克莱尔,安抚她。 “抱歉殿下,是我太胆小了……殿下,我们进去吧。”克莱尔走到了凌涟跟前,领着她往里走。 穿过一个长廊,克莱尔推开一扇木门,门后是一道纵深往下的阶梯。 两人走下阶梯,鞋跟敲击石阶的声音不断回响。 不一会,她们进入了一个地下大厅。 这个地下大厅的正上方是弗洛雅大教堂的正厅,所有的仪式弥撒都在那里举行。 大厅里已经聚集了八个人,为首的是艾尔·里维拉和西奥菲·赫德森。 凌涟一进入地下大厅,那八个人全部单膝跪下。 “愿主保佑您,凌殿下。” “愿主保佑你们,我的骑士们。” 凌涟笑着站到大厅正前方,“你们都清楚最近发生了什么,所以——” 她拿下挂在脖子上的蔷薇戒指,戴进了右手中指。 烛火映亮了那蔷薇戒指,她的声音不急不缓,平静有力。 “我,凌·拉米雷斯将再次成为蔷薇骑士团团长,为德米斯帝国效力。” 第31章 我的公主殿下(31) 西奥菲·赫德森抬起头,目光热切。 艾尔·里维拉脸上的惊讶显而易见。 其他几人是同样的表情。 克莱尔则十分忧心,“殿下,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决定?是因为国王陛下?” 现在的局势非常复杂,克莱尔担心公主殿下会失利。 “克莱尔,别总是担心。担心毫无用处。”凌涟坐到椅子上,俯视大厅里的几人,“你们同样认为我的决定很冲动?” “当然不。”西奥菲语调高昂,“蔷薇骑士团重新由殿下带领,一定能挫败那些阴谋诡计。” 艾尔不赞同地皱眉。 “艾尔,你有不同意见?”凌涟没有错过他的表情。 “殿下,贵族间在传闻您怀孕了。”艾尔斟酌着措辞,“如果真是那样,您的身体与孩子更重要。” 西奥菲瞥了眼艾尔,神情不满。 “我确实怀孕了。”凌涟双手交叉放在膝头,“但一个孩子会比德米斯帝国更重要吗?” 艾尔愕然,“殿下!” “艾尔,现在的问题是有人想要夺取帝国政权,你不这么认为吗?还是你忘了自己的誓言?”凌涟没看艾尔,静静地扫过每个人的脸庞。 “殿下,我没有背弃自己的誓言。但这孩子……”艾尔的话还没说完,被西奥菲打断了。 “艾尔,殿下肯定对这事有了考量。不需要你再多言。” “西奥菲,我是担心殿下!” “艾尔,你这是在为难殿下!”西奥菲冷冷地注视艾尔,“这孩子也流着德雷克的血,德雷克如果真的有阴谋,那么这个孩子会成为伤害殿下的武器。” 艾尔皱眉,表情颇为不赞同,“我不相信德雷克会利用自己的孩子。” 西奥菲一听更恼火了,“你怎么会相信他那种人!” “即使这些事是他做的,但他不至于这么……”艾尔极力想说服西奥菲。 “艾尔!证据还不够明显吗?!”西奥菲再次打断艾尔,“你到底为什么这么说?!” 艾尔闭上嘴,无奈地望着西奥菲。 艾尔知道这一切和德雷克有关,但他明白殿下爱德雷克,如果真的与德雷克为敌,殿下一定是最痛苦的那个人。 与其让殿下直接与德雷克为敌,不如由他们来。 “殿下,”艾尔不再看西奥菲,直接对凌涟说,“我以骑士团副团长的名义请求成为团长,成为您手里的剑,为帝国效忠。” “什么?艾尔,你说什么?”西奥菲一把扯住艾尔的衣领,“你做团长?你在想什么?殿下在这里,你居然妄想!” “拉开他们。”凌涟冷冷地说了句。 其余人上前拉开了两人。 西奥菲甩开拉扯的手,垂下浅褐的眸子,盯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艾尔抚平了被拉皱的衣领,“西奥菲,你真的愿意看到殿下与德雷克决裂?你真的愿意看到殿下……” 西奥菲闻言,抬眸望向艾尔,片刻撇开眼。 他知道艾尔说的是什么意思,殿下和德雷克决裂是他乐得所见。但之后呢? 殿下会痛苦,那时…… “长痛不如短痛。” 清亮的声音自前方传来,霎时如冷水浸透两人发热的头脑。 艾尔和西奥菲同时看向前方,她的面容异常平静,平静得好似一张完美的面具。 克莱尔忍不住出声,“殿下,您真的决定了?” “当然,这没有什么好怀疑的。所以向我宣誓吧,我的骑士们。”凌涟伸出右手,“你们谁先来?” 静默中,克莱尔率先走上前。 她执起凌涟的右手,直视凌涟的双眼,“我,克莱尔·兰开斯特,骑士团R队队长,专职守卫,宣誓效忠蔷薇骑士团团长凌·拉米雷斯,追随拉米雷斯阁下,为德米斯帝国效力。” 随后,克莱尔亲吻那蔷薇戒指。 西奥菲第二个上前,他投注的目光直白到几乎令人窒息,琥珀色的眼睛像烈日。 “我,西奥菲·赫德森,骑士团L队队长,专职调查,宣誓效忠蔷薇骑士团团长凌·拉米雷斯,追随拉米雷斯阁下,为德米斯帝国效力。” 西奥菲吻上蔷薇戒指,眸光却没有离开凌涟的蓝眸。 凌涟动了动唇,西奥菲已站起身,回视艾尔。 艾尔无视西奥菲挑衅的目光,平静地走上前宣誓。 西奥菲见状退了下去。 “我,艾尔·里维拉,骑士团F队队长,专职协助,宣誓效忠蔷薇骑士团团长凌·拉米雷斯,追随拉米雷斯阁下,为德米斯帝国效力。” 三位队长宣誓之后,剩下的小队长依次上前宣誓。 “记住,我回来的消息只能告诉坚持自己信仰的人。”凌涟关照他们谨慎选择同伴。 既然骑士团已经被打散,那么是否还忠于骑士团非常重要。 “殿下,德雷克该如何处理?他不仅解散了骑士团。”艾尔问道,“还背弃自己的誓言,做出那些事。我愿意肩负起副团长的职责,以骑士团的名义制裁他。” “艾尔,他是我的,我会让他知道背叛的代价!”西奥菲不明白为什么艾尔今天处处和他为难。 “刺杀他。我需要你们安排几场刺杀。”凌涟转动着中指的蔷薇戒指,“三队都需要参与安排。” 克莱尔,西奥菲,艾尔三人同时立在阶下,欠身道:“是。” 打发了那几个小队长,大厅里只剩下四人。 艾尔先开了口,“殿下,我并不是……” 凌涟抬手制止了他,“不用说了。这孩子……来的不是时候……” 克莱尔上前握住凌涟的手,“殿下,您要是担心这孩子,我们可以安排……可以保护……可以……” “但是克莱尔,谁都可以利用这个孩子,”凌涟摇头,“谁都可以为难这个孩子。” 西奥菲脸色瞬间铁青,他之前说德雷克会利用这个孩子,何尝不是殿下嘴里的为难? “殿下,”西奥菲急忙补救,“没人能够为难这个孩子,这个孩子将是帝国的未来。” 艾尔看了眼西奥菲,感叹他终于清醒了,于是跟着安慰,“殿下,骑士团会是这个孩子的后盾。” 哀伤的笑容浮现,凌涟摇头:“不,你们都错了。这个孩子只会是帝国的厄运。” 第32章 我的公主殿下(32) 呲啦—— 剑尖划开了胸口的衣服,血涌出伤口,德雷克抬眸扯出森冷的笑。 蒙面人一愣,德雷克趁这个机会,一剑刺入对方的肩膀。 “德雷克大人!”侍从劳里挡开另一个纠缠的刺客,冲到德雷克身边,举剑就刺向那人咽喉。 “留活口!”德雷克抽出剑,示意劳里抓人。 一柄剑横叉过来,又来一人拉着受伤的同伴后撤。 来人做了个手势,其余刺客配合默契,同时作出重击,逼迫交手的人后退。抓住这个空隙,转身就跑。 侍从们正要追,德雷克喊停了他们,“别追了!” “德雷克大人,”劳里看着他胸口的伤,“您没事吧?” “走,去市政厅。”德雷克拽过斗篷摁住伤口,快步走离这个小巷。 侍从们纷纷收起剑,紧跟其后。 一行人步履匆匆,穿过主干道,走向市政厅。 路人不敢驻足多看,只能不时瞟几眼。 “啊,那是德雷克将军。”终于有人忍不住嘀咕,“发生了什么吗?他们看起来很紧张……” “嘘!这哪里是你能问的。”身旁的人一下捂住他的嘴,“他们一定是在执行什么任务。” 德雷克一心琢磨方才的刺杀。 他连续几天没有去皇宫。 那天斯特莱公爵反对他成为国王执政,他曾放话会等着大臣讨论的结果。之后他不踏足皇宫,以此表态。 今天一进城,他就下马,换了马车往市政厅去。在半路上遇到了一辆载着小麦的货车翻倒,马车无法前行。 他选择绕路步行去市政厅,在穿过某个小巷时遭遇围攻。 刺客们穿着斗篷,还蒙面。 这是有计划的刺杀,不是偶然。 到了市政厅,他一步没有停歇,直接进入办公室,身后的人跟着进去。 “去,让城门的守卫盘查每一个出城的人。另外调查一下那辆翻倒的货车是怎么回事。还有……”德雷克顿了下,“刚刚那地方去搜索一下,附近有什么可疑的人带回来问话。” 几人领命离开。 “大人,这个东西,是从刺客身上斩落的。”劳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到桌上。 德雷克抓起那东西,是一片布料。 布料不算上乘,但比起平民的粗布柔软许多,上面有刺绣,是一枚纹章。 “这是……巴特勒家的纹章?”德雷克凑近布料,手指摸着上面的刺绣,眉头不由拧在一起。 巴特勒侯爵刺杀他?为什么? 难道巴特勒侯爵发现了索尼娅流产的事是他下的手? 不,那不可能。 他没有安插人手,只是将一些药送了进去而已。 再说现在刺杀他,对巴特勒侯爵有什么好处? 他死了,公主殿下依旧是王位继承人,斯特莱公爵依然是权臣,压巴特勒侯爵一头。 他活着,情况还是如此。 巴特勒侯爵该针对的是斯特莱公爵。 “德雷克大人,需不需要监视巴特勒侯爵?”劳里提议。 德雷克瞥了劳里一眼,片刻后点头,“派人留意。克莱尔·兰开斯特那里有什么情况?” “没什么特殊。她偶尔会去诺顿青果店。前几天,她去了弗洛雅大教堂。跟着的人看到她和牧师进了忏悔室。”劳里把得到的信息逐一汇报。 “那就撤了对她的监视。”德雷克手指敲击着桌面,眼眸微沉。 他应该是被里昂·林奈骗了。 里昂确实替公主殿下传话给克莱尔,但那话就是单纯的传话,不是他想的暗语。 他的公主殿下怎么会用暗语呢,那么纯真的一个人…… 相反,里昂用克莱尔做掩护,吸引他的目光,在这个间隙与巴特勒侯爵有接触,而后又同斯特莱公爵联系。 那时候里昂·林奈就怀疑他了? 怎么可能! 他只是带着凌回里德斯堡,什么都没做呢! 况且里昂的怀疑依据是什么? 那天斯特莱公爵说是里昂告知他,凌怀孕了。 原先他认为里昂没有诊断出凌怀孕的事,但如果里昂一开始就有所隐瞒呢?故意表露没诊断出的假象? 可这又是为什么? 德雷克总觉得缺了一块什么,手指不自觉地插入发间缓缓梳过。 “德雷克大人。”劳里的出声打断了德雷克的思绪。 德雷克不悦地看向他,“什么?” “您的伤口该处理一下。”劳里指着德雷克的胸口。 德雷克看着劳里替他处理伤口,绑上绷带,忽然问:“你认为是巴特勒侯爵吗?” 劳里摇头,把剩余的绷带卷了起来。 “大人,巴特勒侯爵更看重利益,如果他已经知道自己没有胜算,那就只会守好剩下的。” “确实。”德雷克别过头,看向窗外。 他刚刚想到一个可能,里昂一开始就诊断出凌怀孕了,凌要求里昂保密。 凌要里昂带话给克莱尔,其实是要里昂去找其他人帮忙…… 不,如果是这样,里昂应该直接找到斯特莱公爵,而不是巴特勒侯爵。 更何况时间不对,里昂明明可以更早地找斯特莱公爵。甚至,他直接告诉国王就行。 德雷克自嘲地笑了下,他的怀疑多可笑。 明明知道凌·拉米雷斯是纯真善良虔诚的女人,却忍不住因为她是公主而揣测她。 “劳里,再让人盯着里昂·林奈和斯特莱公爵。” “明白了,大人。” 弗洛雅大教堂地下大厅,凌涟才坐下,克莱尔就站在一旁想说什么。 西奥菲靠在大厅一侧,时不时看向凌涟。 凌涟看向克莱尔,“他受伤了。” 克莱尔一愣,“德雷克?” “不错。我来的半途看到了。”凌涟手指指向上方,“通过黑鸦的眼睛。” “殿下……”克莱尔声音发颤,“您真的……” 驯服了恶魔的使者,而不是成了恶魔的使者? 克莱尔咽下了剩余的话,这话毫无意义。 她忠于公主殿下,如果公主殿下要去地狱,她也会追随。 无论内心如何恐惧,都不能阻止她的忠心! “克莱尔,不必担心。主一直在上方看护着我们。”凌涟觉得主这个词真是好用,轻易就将萨满附身的能力糊弄过去。 昨天她只说想早点进城,今天约翰就提早了,路上她假寐,附身黑鸦观看战局,对德雷克的剑术有了评估。 一阵脚步声响起,四个人走下阶梯进入大厅。 “殿下。”为首的人躬身行礼,“抱歉。我们失败了。” 凌涟看了看这四人,“还有一个呢?” “受伤了,我们已经安排出城了。” 第33章 我的公主殿下(33) “很好。”凌涟望向西奥菲,“继续今天的下一轮刺杀。” 西奥菲走到大厅中央,拍拍小分队为首的那人,“殿下放心,我会安排好。” 他又对那四人说:“你们好好去休息。注意别露了马脚。” 四人点头,很快行礼离开。 “殿下,”西奥菲来到阶下,“您真的要……” “当然。”凌涟垂眸望着西奥菲,“我没有理由退缩。” “不,殿下,我并没有认为您是退缩。而是……”西奥菲看看一旁的克莱尔,希望克莱尔帮忙劝说。 “殿下,西奥菲的意思是您有几年没有碰剑了,需要重新熟悉。更何况您现在的身体状况不一定合适。”克莱尔接口。 凌涟低下头,张开右手,手指上的茧子没有留下一个,手掌柔软光洁。 “当年,我没有在他面前用过剑,想要保持一个柔弱公主的形象。”她慢慢开口。 克莱尔和西奥菲对视一眼,瞧见彼此眼里的担忧,继而一同静静聆听。 “当时我是怎么想的?我不记得了。”凌涟摇了摇头,“等回过神时,我只希望德雷克能一直在身边保护我,我不想他知道我会剑,我害怕他会厌弃一个会使剑的女人。” “殿下,您的剑术数一数二,连我都十分佩服。”西奥菲握紧剑柄,他与公主殿下对战,时胜时败,胜的次数少不多。 公主殿下成为骑士团团长名至实归。她花了多少时间练剑,他曾听克莱尔说过,那岂止是努力。 但公主练剑是秘密。 乔克索三世不乐意她练剑,只想她成为一个合格的淑女,一位美丽的公主。 “父王从一开始就反对我练剑,我只能偷偷地练。直到我的剑术有所成就,他就再没明确反对。可他心里期望的还是一个美丽温柔的公主。”凌涟笑了起来,“面对德雷克,我居然也是那么想的。爱情令人犯傻……” “殿下,这并不是犯傻……”克莱尔不喜欢公主殿下这么自贬,“取悦所爱的人是人之常情,谁不希望自己值得被爱呢?” “克莱尔。”凌涟感激地看向她,“谢谢你。” 克莱尔上前握住凌涟的手,“殿下,一切都会好的。” “幸好,他不知道我会剑术,不知道我是骑士团团长。这才是我的武器,骑士团是我的杀手锏。剑术一直在我心里,很快就不是问题……”凌涟将额头抵靠在克莱尔的手背上,闭上眼轻喃,“我的隐瞒成了挽救我的稻草。” 克莱尔讶然,蹲跪下,拥抱住凌涟,“殿下,我们都在这,骑士团的骑士们一直没有忘了您。在您一去里德斯堡,骑士们就曾去里德斯堡找您,但被德雷克阻挠了。” “有这样的事?”凌涟抬头。 “是的。”西奥菲上前,拉起凌涟的右手,“殿下,是我带的人。德雷克以殿下生病为由拒绝了我们的求见。我准备带人闯入,德雷克直接把我们打了出去。” 凌涟抿紧了嘴唇,不知该说什么好。 直接上门,未免太…… 但这不就是光明磊落的骑士准则吗? 她握了握西奥菲的手,随后抬起右手,看着中指的蔷薇戒指。 “这枚戒指始终没有送出去,可见他无法成为真正的骑士团团长。”她嘴角浮现讥讽的笑意。 那笑令西奥菲心跳骤然一顿,他不知道她是在讥讽她自己,还是在讥讽德雷克。 “本来结婚后,我想将戒指给他。没想到,他将骑士团解散,把众人打散到军队中。”她凝视着蔷薇戒指,右手偏转,烛光滑过戒面,映亮了上面的蔷薇刻痕。 “骑士团都没了,那只戒指能做什么?”她的目光幽远,似乎陷入某种回忆,“后来我想,蔷薇代表爱情,那作为见证爱情的信物送给他……偏偏泽克死了……再没来得及……” “殿下,他不值得!”这些自白在西奥菲心里翻覆出各种滋味,酸楚苦涩混浊在一起,是难以咽下的情绪。 最后统统化成了一句暴语:他不值得殿下如此!不值得! 凌涟看着西奥菲,笑着点头,重复他的话:“他不值得。” 那重复的话听着并不坚定,只是单纯的机械重复。 西奥菲抓住她举着的右手,按到胸口,“殿下,感受到没?” “什么?”凌涟不明所以,看着手掌贴在他的胸膛。 “殿下,骑士团队每个人的心都为殿下而跳动。”西奥菲多想告诉她,那是他的心在为她跳动。 但他不能说,他不配。 凌涟眨眨眼,“谢谢你,西奥菲。” 克莱尔深深地望着西奥菲,眼里似乎有责备与不赞同。 西奥菲无视克莱尔的目光,抓着凌涟的右手行了一个吻手礼。 “殿下,我去安排下一场刺杀。” 他迅速起身,快步离开地下大厅。 “殿下,西奥菲他……”克莱尔开口想解释。 “克莱尔,别说了。他们每个人都是这样……他们只会看到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他们看到的不是我,不是我。”凌涟摇头。 “殿下,为什么您会这么想?您是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就是您。”克莱尔捧住她的脸,“殿下,您不明白吗?谁都无法摆脱自己的身份,那是您的一部分。” 凌涟望着克莱尔,笑了笑,“克莱尔,早些离开这里,回去府邸。免得监视的人起疑心。” 克莱尔拒绝了,“殿下,留您一人在这里,我不放心。” “群鸦会帮我。克莱尔,别破坏了计划。”凌涟提醒她,“毕竟傍晚,你还得再出来一趟。” 克莱尔一脸不情愿,但最终屈服了。 “殿下,请您照顾好自己。不然我无法安心。” 凌涟握住克莱尔的手,“克莱尔表姐,我不再是孩子了。你该相信我。” 克莱尔睁大了眼,殿下已经很久没有称呼她表姐了。 克莱尔离开弗洛雅大教堂时,耳边还回响着她最后的话语:“克莱尔表姐,等一切结束,我希望你能去找自己的幸福。” 她快步向前,手捂着脸颊。 急促的步伐驱赶着大教堂前的白鸽们。 哗啦一下,白鸽们全部飞起,向着蓝天盘旋而上。 纷乱的白翅交错,克莱尔看向空中,微红的眼被天光刺得更痛了。 愿主保佑您,我的公主殿下! 第34章 我的公主殿下(34) 斯特莱公爵离开皇宫时遇到刺杀! 离皇宫不远处,斯特莱公爵的软榻还没抬到马车边,一群身穿斗篷的刺客冲出来围攻他。 斯特莱公爵的护卫一边迎敌一边呼救,最终王宫侍卫赶到,刺客立刻逃窜。 斯特莱公爵受到惊吓,坚决要求皇宫侍卫长斯科特派人送他回家。 十分钟后,德雷克不仅听到了这件事,另外收到了皇宫侍卫长斯科特要求增加雷斯城巡守的信件。 他负责整个雷斯城的防御,皇宫内部由侍卫长负责。 看来侍卫长对斯特莱公爵要求皇宫侍卫护送很恼火,认为这件事完全是德雷克的责任。 劳里有些担忧,“德雷克大人,要怎么回复侍卫长?” 德雷克瞥了眼劳里,灰眸如往常一般冷淡,“城市巡守的兵力早上我就已经吩咐增加了,就这么回复他。” 兵力确实增加了,但在还没有到位前,斯特莱公爵也遇刺了。 就让他们以为兵力的增加是因为斯特莱公爵的遇刺。 刺杀是有预谋的,目标不仅仅是他,还有斯特莱公爵。 这么看,巴特勒侯爵狗急跳墙了? 一个尽心钻营自己利益的人会为了更大的利益,下重手吗? 整件事透出怪异。 “斯特莱公爵有说什么吗?”德雷克眯了眯眼,拿起笔在纸上写起来。 “大人是指什么?” “刺客的外貌、行动方式或者其他的特征。” 笔尖滑过纸张,嚓嚓作响。 劳里瞄了一眼纸张,发现那是刺客的外貌。 准确说是一个斗篷的外貌,刺客全身上下只露出个下巴,偶尔两个斗篷的兜帽落下,仍然看不到他们的真面目。 眼罩遮去了他们的面目,小巷的阴影掩去了他们的发色。 “没有听斯特莱公爵提起刺客的特征。”劳里接到报告的时候,斯特莱公爵恐怕还没回到家呢。 德雷克停下笔,“拿着这个,让画师多画几张,全城张贴。再让人去问问斯特莱公爵,他见到的刺客长什么样。” 劳里接过纸张,离开办公室。 德雷克两手拄住下巴,探究巴特勒侯爵的动机,以及斯特莱公爵作戏的可能。 “我说了多少遍!当时太混乱,我根本没看清他们。”斯特莱公爵靠坐在床上,一脸轻蔑地看着来人,“与其问我这些,不如让德雷克将军快派人去抓住他们!” “斯特莱公爵,我能询问一下你的护卫吗?这对抓捕刺客很重要。” 斯特莱公爵哼了声,对管家说:“汉斯,你带他去。” 汉斯点头,带着来人退下。 斯特莱公爵长呼一口气,真是多灾多难。 前段时间马车失控,这伤还没好,现在就遇到刺杀。 要不是今天在皇宫附近,恐怕这条命就没了。 那两个抬软榻的男仆早吓得像无头苍蝇,根本不知道往哪里走好。 身边的这些护卫不是刺客的敌手,那五个刺客配合十分默契,缠住他的三个护卫,就直接冲他来。 皇宫侍卫赶到得及时,阻挠了刺客。 看来这几天得待在家里才行,去皇宫的路上都可能被拦截杀死。 关键,他看到了刺客斗篷下的佩剑纹章。 那是巴特勒家的纹章。 巴特勒侯爵确实不聪明,可不至于笨到让刺客随身携带自家的纹章。 肯定是有人嫁祸。 “呵,”斯特莱公爵冷笑,真当他好糊弄嘛。 这是第三起刺杀。 德雷克肃穆的表情更沉了。 他没有想到刺客如此胆大,居然在一天之内两次到他面前。 前一次,是他进城,这一次,是他准备回里德斯堡。 同样的小巷,同样的地点,但人不同。 这一批刺客,身形比前一批瘦小些。就好像上一批是健壮的成年人,这一批更像是才长成的青年。 这怪异的感觉配上激进的刺杀,事情古怪到令人诧异。 银光在眼角闪过,冰冷的锐意迅疾而来。 他偏头避过,剑刃擦过脸颊。 一簇黑发断裂,飘然而下,滑过剑刃,再次碎裂。 德雷克眼神变得凌厉,这人出剑很快,善用巧劲,这就意味着可能耐力不足。 他死死盯着这人,宛如紧锁猎物的野兽,想要找出弱点将之撕碎。 同样的黑斗篷在这个瘦小的人身上不显厚重,反倒有种飘逸感。 那人扬起剑刺来,德雷克挥剑格挡,又直刺回去。 在那人避开时,一剑上挑,剑尖割开了斗篷的兜帽。 兜帽豁开一条口子,露出了兜帽下的面容。 毫无意外,那脸上戴着眼罩。 德雷克勾唇笑了笑,“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那人听了这话,微微抬头,眼瞳直视他。 是一抹熟悉的湛蓝。 德雷克瞬间一愣,那蓝色如此熟悉,但又如此陌生。 他从没有见过如此冰冷的湛蓝。 记忆里的湛蓝一向是明媚温暖。 不等他回神,那人再次进攻,直戳他门面。 德雷克退后两步,竖起剑阻挡。 然而那剑一偏,蓝眸再次出现在德雷克的视野。 德雷克直觉不对劲,眉头深锁,手腕一翻,用剑压住对方的剑。 可那人似乎预料到德雷克的这招,非但不退,反而抵住他的剑,猛地往前推。 剑刃相擦,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迸发一串火星。 噗—— 那剑一下扎进了德雷克的肩膀。 “大人!”劳里挥剑击退刺客,回头就见德雷克受伤。 德雷克突然扔掉手里的剑,一把抓向那人。 那人同时松开自己的剑,快速后退。 叮当—— 德雷克的剑坠地,他的手抓空。 那人吹了声口哨,转身就跑。 其余刺客同时猛烈进攻,又齐齐撤退。 侍卫们见状,看向德雷克。 德雷克抽出肩上的剑,看了眼,同样有巴特勒家的纹章。 哐当一下,他扔掉剑,捂着肩膀。 只是灰眸不再平静,似有什么在涌动,嘴角微动,最后他挤出声音:“追!” 侍卫们赶紧去追赶,劳里跑到他身边,“大人,我们回市政厅处理伤口吧。” “不,我要回里德斯堡。” “可大人,你的伤口如果不处理……” 德雷克没有理会劳里,径直快步离开小巷,往城门赶去。 劳里不放心,一直跟在后面,甚至想跟他回里德斯堡。 德雷克冷淡地拒绝他的跟随,直到劳里说只送他到里德斯堡外围,德雷克才同意。 回里德斯堡的一路上,风景依旧。 春风刮在脸上不再冷冽,反倒有些暖意。 肩膀的伤口还在流血,衣服湿黏,德雷克仔细掠过沿路。 没有任何行人与车辆。 是他疯了吗? 居然有那样的猜测! 第35章 我的公主殿下(35) “刺杀的事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德雷克看着不远处的里德斯堡。 劳里愣了下,随即了然,“我明白了大人,我会吩咐所有人保密。” 德雷克不再多言,抽了马一鞭子。 一道黑影快速驰骋,奔进了里德斯堡。 劳里调转马头飞驰,赶向雷斯城,争取在城门关闭前回城。 凌涟才坐下没多久,走廊就响起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还是如此铿锵有力。 她笑笑,看样子受的伤不够重。 为了刺杀他,她可是天天在城堡里练剑,以恢复对剑术的掌握。 咔嚓,门推开。 德雷克快步走了进来,瞥了眼莉莉丝,挥挥手。 莉莉丝急忙跑出了屋子。 德雷克走到沙发前,解开披风扔到一旁,又开始解衣扣。 “你……”凌涟呆愣住,直到看见衣服上粘稠的深色,猛然站起来,“德雷克,那是血吗?” 她伸手想碰,德雷克一下抓住她的手,灰眸紧凝她的眼眸。 这是上次争吵后,两人再度面对面。 那湛蓝里的怒火早就消散,唯有担心一览无遗,温柔得能溺毙他。 不是她。 “遇到点事,受伤了。你替我包扎。”德雷克脱去外套和衬衣,露出了结实的胸膛。 “这里也受伤了?!”她的声音带了惊恐。 “已经包扎了。”德雷克坐到沙发上,指着肩膀流血的伤口说,“它还没处理。” 凌涟急忙转身跑到房门口,开门对候在外面的莉莉丝说:“去问谢丽要一些毛巾、绷带和伤药。” 莉莉丝盯着凌涟的嘴唇,读懂了意思,掉头跑去找谢丽。 凌涟又走回到沙发前,拿出手帕去堵他肩上的伤。 德雷克挡住了她的手,拿走了她的手帕,“别弄脏了。” “可它还在流血……”她忧心得眉头都挤在一起。 德雷克蓦地觉得自己可恶,居然会怀疑她,何况她根本不会用剑。 “别担心,死不了。”他随口说,却没料到她脸刷地白了。 德雷克一阵懊悔,这话吓到了她,正想安慰她,房门开了。 “殿下,您要的东西我拿来了。”谢丽直接闯了进来,莉莉丝拿着托盘跟在后面。 “谢丽,这里不需要你。”德雷克冷瞟了眼谢丽,又对莉莉丝说,“你放下东西后,跟着谢丽离开。” 莉莉丝慌忙将托盘放到茶几,随即退到谢丽身后。 谢丽紧闭着嘴,咬紧了牙,眼神阴鸷。 “谢丽,你怎么了?”凌涟站到谢丽面前,看着她。 这一声询问瞬间击溃了谢丽的神情,她倏然温和了表情,“没事,我只是担心大人。殿下,如果有任何问题请随时来找我。” 她旋即转身走出门,莉莉丝匆忙跟上。 凌涟垂眸浅笑,弯腰拿起一块毛巾,转回沙发前,替德雷克清理伤口。 “这伤口太深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凌涟轻柔地擦拭那伤口周围的血迹,心里遗憾没有戳个对穿。 “没事。”德雷克仰头凝视她。 她的神情十分柔和,仔细观视伤口。纤长的睫毛不时颤动,似乎很担心。 “怎么会没事呢……这……”她的语气带着焦急。 “没事。”他只是重复着话。 蓝眸漾着温柔的哀伤,白皙的脸庞忧心忡忡,她不时抿唇。 他吓到她了,让她担心了。 德雷克放在腿上的手抬了抬,最终没有触碰她的脸,抹去她的忧伤,只是紧紧攥成拳。 他只能再重复空洞的话语:“别怕,没事。” “疼吗?”她停下手,看向他的拳头。 “不痛。”德雷克松开了拳头,“你不用担心弄疼我。这点伤不算什么。你看这里的伤疤更深,那是前线时……” 他指着腰间的伤疤,住了口,皱眉。 他不该说这些。 这只会让她更担心……也让他更依赖她…… 结婚时,她就问过这些伤疤,他都含糊过去了。 那时明明更容易卸下心房,他都忍住了,怎么现在反而忍不住想说了。 都是那些噩梦的缘故!一定是这样! 幸好,噩梦没有了。 凌涟瞄了眼德雷克,一下用力摁住他的伤口。 突如其来的疼痛,德雷克闷哼一声,浑身肌肉紧绷起来。 “就算不深,疼痛是真实的!德雷克你不是神,是人。”她摁着毛巾,眼睛盯着伤口不放。 蔷薇香徐徐缭绕,一切都是记忆里的温馨。 德雷克看着茶几上的托盘,看着那些绷带,最后嗯了一声。 之后,刺杀一度停歇了八九天。 期间,国王的葬礼在皇家大教堂举行。 德雷克以担心凌涟身体为由要她留在里德斯堡,他代表公主出席。 葬礼上,诸位大臣的不满都写在脸上。围在皇家大教堂外的民众没能见到公主异常失望。 刺杀不会只有一次,德雷克坚信还会有下一次。 只是紧绷的神经总会懈怠,杀机就等在那一刻。 果然下一轮刺杀来得如同骤雨,频繁又猛烈,城市巡守就像个笑话。 每一次德雷克都带着伤口回到里德斯堡,进入凌涟的房间,要她帮忙包扎。 他从来都不要谢丽或莉莉丝动手。 “为什么不让她们帮忙?”凌涟边缠绷带边问。 “我不想这些事情被别人知道。”德雷克低眸望着灵巧的手指拉着白色的绷带一圈圈绕过。 “可她们拿来了绷带和药物。”她最后给绷带打结。 “我告诉她们,这些伤是我和下属比斗留下的,都是小伤。”德雷克闻到了她身上的蔷薇香。 她只是摇头,“你不信任她们?” 德雷克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她。 他能信任的人有限,他现在最想信任的人不能信任,如果她不是仇人的女儿该多好…… “这些刺杀什么时候才能过去?是不是和王位有关?”凌涟抬眸与德雷克对视。 “也许。”德雷克不置可否。 王位继承成了近期的大问题,大臣们依旧在争论。 劳里的调查报告显示,斯特莱公爵第一次遇刺,那群刺客的剑柄上有巴特勒家的纹章。 他始终有疑问,巴特勒侯爵真的有这个勇气同时对上他和斯特莱公爵吗? 巴特勒侯爵手里没有牌可以参与王位继承的牌局。相反,巴特勒侯爵该做的就是迎合他或者斯特莱公爵。 但斯特莱公爵作戏嫁祸给巴特勒侯爵又有什么意义呢? 一个没有牌的参与者根本不值得费力气。 “可你的伤一次比一次严重。”凌涟指着那些染红的毛巾,“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红色火焰跳跃着,弗洛雅大教堂的地下大厅里回荡着声响。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西奥菲哒哒哒来回走动,裹挟起风。 烛火随那风摇曳。 几人的视线随着他移动。 终于艾尔开口了:“西奥菲,你不该急躁。” 西奥菲停下脚步,狂躁地看向艾尔,“可他每次都能脱险。这两次就差一点!一点!” 第36章 我的公主殿下(36) “我并不指望这样就能杀死他。”凌涟跨下最后一个台阶,进入地下大厅,“我更希望他受到审判。” “殿下。”艾尔、克莱尔等人同时行礼。 只有西奥菲没动,就这么望着凌涟,眼里的狂躁转为热情,“您想怎么做?” “我让你调查的事,有眉目了吗?”凌涟坐到前方的主座。 西奥菲急忙走到主座前,“殿下,有两个重要的发现。” 凌涟看向他,示意他继续。 “德雷克是珀西家的养子,大约12岁的时候来到珀西家。”西奥菲脸上的神情并不好看,“当初,我询问珀西家的老厨娘,有人收买了她,她说了假话。” “收买?”凌涟沉吟。 “我猜应该是德雷克和珀西家有过什么协议。”西奥菲说出了推测。 克莱尔开口:“那为什么现在这个厨娘说了实话?” “因为她缺钱。自从离开珀西家后,珀西家每年会支付她一笔钱。去年开始她迷上赌博后,这些钱就不够了。”西奥菲说完耸耸肩。 “这就意味着德雷克在到珀西家前,有另一个身份。”艾尔开始推断,“而这个身份必须掩人耳目。” 西奥菲赞赏地瞥了眼艾尔,“是的,第二个重要的发现就和这个有关。” 他停下,看向克莱尔,“我们的人追查珀西家线索时,在边境一个修道院里找到了弗兰克。他掌握了德雷克的一个秘密。” “弗兰克?!”克莱尔一愣,上前抓住西奥菲的胳膊,颤声问,“你确定是弗兰克?弗兰克·戴蒙斯?” “是的。弗兰克没有死。”西奥菲说得斩钉截铁。 “噢!主啊!”克莱尔捂住脸,激动得浑身颤抖,眼眶瞬间就红了。 弗兰克·戴蒙斯,克莱尔的未婚夫,四年前随着军队奔赴边境,抵御撒梯曼人。在某次交战中,摔下了悬崖,认定为死亡。 凌涟离开主座,走到克莱尔身边,抱住她,“太好了,克莱尔。” “殿下,殿下,他没有死!没有死!”克莱尔又哭又笑。 艾尔站到西奥菲身边,拍拍西奥菲的肩,“这消息怎么才说?” “我也才刚接到。边境到首都需要点时间。”西奥菲看着喜极而泣的克莱尔,笑了笑。 艾尔点点头,同样笑了。 弗兰克是他们的朋友,他还活着的消息,无疑是最近这些消息中最好的一个。 “那么他什么时候到首都?”凌涟认为这更重要。 “快的话八天。”西奥菲的人是在半个月之前找到他的,而消息则是昨天才到他手里。 按照消息传递的时间计算,他们一找到人就出发了。消息传递会比人快个几天,八天算是保守计算了。 “他知道的秘密是什么?”凌涟皱眉,万一这人在路上被人杀了怎么办。 西奥菲摇头,“弗兰克说一定要见到您,其他人他一概不说。” 凌涟还没有表示,克莱尔拉住她的手,急切道:“殿下,弗兰克一向谨慎。他一定是发现了什么非同小可的事,不能轻易告诉别人。” “我知道。”凌涟握住克莱尔的手,安抚她,“不用担心,再过八天,他就回来了。今后你们会幸福。” 克莱尔眼里又盈满泪水,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西奥菲,斯特莱公爵对刺杀有什么反应?”凌涟转向西奥菲,“斯特莱公爵有没有怀疑德雷克?” 针对德雷克的刺杀隐蔽小心,可对斯特莱公爵,他们是大张旗鼓地下手,闹得非常厉害。 市井流言都说巴特勒侯爵嫉恨斯特莱公爵,彻底撕破了脸皮。 巴特勒侯爵一连好几天都没有离开自己的官邸,实在是有口难辩,气病了。 “殿下,斯特莱公爵确信刺杀不是巴特勒侯爵的安排,当然也没有怀疑我们。”西奥菲偶尔去斯特莱家做客,斯特莱公爵对于盟友算不上信任,但至少还算健谈。 凌涟笑着问:“那斯特莱公爵有没有想报复回去?” 西奥菲眼睛一亮,“殿下,我明白了。” “殿下,除去城门守卫时刻安排,需要我提供巡守路线图吗?”艾尔当即明白之后的计划,“我可以想办法弄到。” 凌涟沉思片刻,“如果可以的话,但前提是不能暴露你自己。一旦你引起德雷克的注意,他一定会清查军队里所有骑士团骑士,那不是好事。” “那么殿下,我们需要分成两拨人去刺杀德雷克。”西奥菲跃跃欲试,他最希望能在行动中直接杀死德雷克。 即使殿下期望能审判德雷克,可要是在刺杀中有这个机会,就不该放过。 德雷克是狡猾的蛇,不能掉以轻心。 “不错。你带人去刺杀他,身上不要有任何标记。我或克莱尔依然带人以巴特勒侯爵的名义刺杀他。”凌涟很快做出安排。 同样作出安排的还有德雷克。 他不信巴特勒侯爵会是刺杀的主谋,比起巴特勒侯爵,他更相信那是斯特莱公爵的手笔。 虽然不断有人刺杀斯特莱公爵,可若是自编自导呢? 为了试探斯特莱公爵,他决定派人去刺杀斯特莱公爵。他准备了两拨人,一拨人以巴特勒侯爵的名义出现,另一拨人则没有任何标记。 他倒要看看斯特莱公爵会有什么反应。 可怜斯特莱公爵即使躲在家里,安全仍然成了问题。 同一个夜晚里,两波刺客轮番进入斯特莱府邸,场面一度混乱。 第一波刺客扰乱了守卫,冲进了府邸。 斯特莱公爵吓得大喊救命,护卫们拼命抵挡。 终究有刺客突破重围,到了斯特莱公爵面前。 剑光闪过,斯特莱公爵一屁股坐到地上,头顶少了一片头发。 刺客又一剑劈向斯特莱公爵的腿,幸亏斯特莱公爵反应及时,缩回了腿,最后只是小腿划了一道口子。 护卫们及时回防,那刺客才没有得手。 等城市巡守的人赶到时,刺客们早就消失了。 第二波刺客同样凶猛,即使有巡守人驻扎在斯特莱府邸,依旧突破了防线。 一剑擦过斯特莱公爵的脸,钉在墙上。 斯特莱公爵直接吓软了腿。 千钧一发之际,留宿的西奥菲救了斯特莱公爵一命。 第37章 我的公主殿下(37) “斯特莱公爵的反应如何?”德雷克把玩着手里的羽毛笔。 劳里即刻说:“看样子吓坏了。另外,听管家的意思,这次刺杀更厉害,过去几次没有冲进府邸。” 没有冲进府邸? 巴特勒侯爵会这么手下留情? 不可能,那些刺客对他可是一点不留情。 所以不可能是巴特勒侯爵。 更可能是斯特莱公爵自编自导。 这个问题他很快有了新的答案。 当天巡视雷斯城防御时,他在暗巷里遭遇一次刺杀。 来人只有三个,身姿矫健,剑术不可小觑。 更重要的是他们的招式都是骑士团的剑术。 德雷克盯着眼前的那三人,灰眸更冷。 明明都已经打散了这些人,居然还敢到他面前挑衅他! 德雷克攻势愈发迅猛,劳里在一旁配合默契。 很快那三人落了下风,被他们包围了。 一阵喧闹声轰然响起,德雷克转头看去,灰色的海浪汹涌而来。 “啊——老、老鼠!是老鼠!”侍卫喊叫起来。 成千上万的老鼠组成起伏的灰色浪涛,呼啸着冲向他们。 身边的侍卫们乱了阵脚,德雷克同样被鼠群冲得不得不退开。 那三人借机脱逃。 等鼠群跑过,那三人早没了踪影。 德雷克沉着眼,看看身边狼狈的侍卫们,心情糟糕透顶,忍不住挥剑砍碎了一旁的空木箱。 那一剑下去,他脑海中灵光一闪。 所有的刺杀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招式。 之所以他没有注意,是因为剑术招式通常在起始就能辨认出。 而这些刺客的招式开始都是不同的,但他们的共同点在于重击时的发力是一样的。那种发力只有骑士团的骑士才会用。 所以这些刺客都是骑士团的骑士! 他和斯特莱公爵被糊弄了! 什么巴特勒侯爵,压根就是替罪羊! 那么骑士团的骑士想要做什么?想要带走公主? 绝不可能! 他能在里德斯堡打走西奥菲·赫德森,就能永远困她在身边,谁都无法夺走她。 “劳里,那些骑士都在做些什么?”德雷克面色阴沉,语气森冷。 劳里背脊莫名一紧,“他们就像往常一样,喝酒寻欢,军队那些都按要求完成职责。” “没有人行为可疑?” “没有这样的报告。” “首都外的那些同样没有?” “没有。” 德雷克直觉不对,一定是有什么遗漏了,才会没有报告。 “劳里,盯紧他们,这些刺杀很可能……”他没有说完,只是瞥了眼劳里。 劳里即刻意会,“我明白了,德雷克大人。” 德雷克理了理衣服,对着所有人说:“整理下你们的仪容,走了。” 他率先走出暗巷。 劳里随后跟了上来,“大人,下次我们是不是走大路?” “不,继续走小巷。”他要将这些老鼠全部钓出来。 这晚,德雷克破天荒地没有受伤,却依然进了凌涟的房间。 凌涟看看茶几上准备好的绷带和伤药,又看看德雷克,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太好了,今天没有受伤。是不是就不会再受伤了?” 德雷克嘴角微扬,很快又压了下来。 “你会不会责怪我解散了蔷薇骑士团?” 凌涟不解地看着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最近遇到刺杀比较多,我怕你也会遇到。如果有骑士团在,兴许就不用担心了。”他伸手想抚她的脸,手指却撩开她脸颊旁的碎发。 “我在里德斯堡很安全。”凌涟拉下他的手,“再说,你当时的做法是为了帝国着想。他们进入军队远比留在我身边更有用。何况……” 她住了口,笑得甜蜜又落寞,“以前你会保护我,以后我希望同样如此。德雷克,你会保护我,是吗?” 湛蓝的眼眸凝视他,像夏日的蓝天,澄澈明亮,没有一丝杂质。 她如此纯洁,不知道罪恶的污浊。 那是沿途盛开的无瑕蔷薇花,他用肮脏的手摘下那朵花……玷污了那纯洁…… 不,她该是纯洁的,不可污秽,她是他唯一仰望的存在。 “会。”德雷克听见自己说出了绝对不能说的真心话,“我会保护你,只要你在我身边。” “真的吗?”她的眼睛倏然灿烂,那是欢悦,是爱意。 喉间干涩,德雷克哑声承诺:“真的。” “太好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她抓住他的手,额头贴上手背。 湿热的液体沾到手背,德雷克心弦一紧,捧起她的脸,指腹抹去她眼角的泪水,“别哭……我……” 他声音渐低,额头抵住她的额头,嘴唇嗫嚅:“我是爱你的。” 唯一一次的无声告白,只有他自己听到。 “德雷克,你说什么?”蓝眸期盼又不解。 “我说我不会那些花言巧语,但我会保护你。”德雷克搂她入怀,一手抚过她的后背。 骑士团的出现不会无缘无故,但她确实毫不知情。 他不该再一次一次试探她,怀疑她。 应该怀疑的只有斯特莱公爵。 斯特莱公爵很早就收买了里昂·林奈,以便知晓国王的状况,方便行事。 他从里昂那知道她怀孕的事,那么更可能联络骑士团的骑士,以营救公主为名利用他们。 斯特莱公爵遇到刺杀?绝对是自导自演,他从没有听到过斯特莱公爵重伤的消息。 不,连轻微伤都很少。 他的推断是正确的。斯特莱公爵是幕后黑手。 作戏没做真是斯特莱公爵失策的地方。 受惊的斯特莱公爵到第二天傍晚才醒来。 一醒来,他就让管家找来了还没离开的西奥菲。 “果然是德雷克!”斯特莱公爵眼里闪过狠厉,“之前的刺杀都是有惊无险的试探。巴特勒侯爵的纹章只是障眼法。昨晚那两波人一波有纹章,一波没有,他们是真的要杀我!” 西奥菲挠了挠头,打了个哈欠,“抱歉,昨天我晚了……实在是这酒太美味……” 斯特莱公爵缓和了神色,“不不,多亏你来得及时。因为美酒而醉,值得原谅。” 西奥菲瞄着斯特莱公爵的笑,心里鄙夷。 这老狐狸恐怕在抱怨为什么他不能更早出现。 他没醉,他可是密切关注着刺客的行动。 他没想到昨夜居然有其他刺客出现,看那些刺客用剑的方式,他断定那是德雷克的下属。 第一次,剑刺向斯特莱公爵时,他本想冲出去救人,一看护卫们已经回防,就打消了念头。 第二次,那可是真真切切的危险。殿下还需要斯特莱公爵,他当机立断冲入混乱的战局救人。 “可是斯特莱公爵大人,你怎么断定一定是德雷克呢?也许第一波人是德雷克安排的,第二波人不是呢?”西奥菲一脸认真地讨教。 第38章 我的公主殿下(38) “西奥菲,你还年轻,不懂得政治。”斯特莱公爵有些得意,“巴特勒侯爵、德雷克·珀西都是我的劲敌。我们争夺的东西只有一个,那就是国王陛下身边的位置。” 西奥菲露出恍然的神情,“所以巴特勒侯爵在索尼娅流产时,就落败了。” 斯特莱公爵笑了,“不错。他再做什么都是垂死挣扎,毫无意义。他不是笨蛋,知道怎么做对自己更好。” 西奥菲一脸期待地等着斯特莱公爵的下文。 “你和艾尔救了我,又代表公主殿下向我示好,所以殿下与我是盟友,在同一战线。殿下不可能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斯特莱公爵举起茶杯,“敬殿下。” 西奥菲笑了,拿起茶杯,“敬殿下。” 斯特莱公爵喝着茶,眼神不时瞟向西奥菲。 虽说现在殿下与他站在同一阵线,但难保之后不会撕破脸,所以要牢牢掌握这个小公主。 不过当下更重要的问题是德雷克。 “那就只剩下德雷克·珀西。他可不是巴特勒侯爵,他的嫌疑最大。加上昨晚的两拨人,我确信就是他。”斯特莱公爵拨动大拇指上的红宝石戒指。 “但我还是不明白。”西奥菲懊恼地挠了挠头。 斯特莱公爵笑起来,洪亮的笑声回荡在房间,“无论那些刺客有没有身份标志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死了。如果我死了,凶手不是巴特勒侯爵,就是不明人士。德雷克可是一点都不沾边。谁获得的利益最大,谁最不可能,就是谁。” 洋洋得意的神情展露在斯特莱公爵脸上,与外界那持重的形象完全不同。 西奥菲啊了一声,跟着笑起来,“原来如此。不愧是斯特莱公爵,能想到这一层。” 只是他眼里的嘲讽一闪而过,斯特莱公爵没有觉察。 傍晚时分,斯特莱家的一辆马车驶离斯特莱府邸,去往富商桑德斯家的宴会。 在某处拐角,西奥菲下了马车,很快进入一个小酒馆。 他要了一杯啤酒,边喝边笑。 斯特莱公爵那句谁最不可能就是谁,真是莫大的讽刺。 公主殿下要的局面快达成了,只是不知道之后她要怎么做。 显然斯特莱公爵很担心公主殿下对德雷克的态度,几次三番试探,可惜他不知道。 这并不妨碍他给斯特莱公爵一些暗示,比如公主殿下不再信任德雷克,所以才会向斯特莱公爵求援。 又比如德雷克若是遇到意外,这是命运,是无可奈何的事。 放下空了的铜杯,西奥菲掏出两枚拉迷铜币,拍在桌面,转身离开。 凌涟从黑鸦爪子上拿下纸条,看完后,招呼系统94回收古董纸张。 系统94委委屈屈地收了纸条,又坏心眼地提醒:【宿主,第二个剧情点记得要完成。】 【踩点剧情嘛,我懂。】凌涟敷衍了句。 现在的局面更乱了,斯特莱公爵彻底和德雷克较上劲了。 刺杀德雷克的频率越来越高,大部分都是斯特莱公爵安排的人。 某种意义上减轻了骑士团的负担,趁这个机会,骑士团减少了刺杀小分队的安排。 当然,德雷克没放过斯特莱公爵,同样安排了不少刺杀给斯特莱公爵娱乐。 凌涟抿着唇,替德雷克包扎完胳膊上的伤,“为什么又有了?” 德雷克瞧了她一眼,看到她不满的神情,话脱口而出,“你觉得麻烦?不愿意给我包扎了?” 蓝眸一下攥住他的目光,埋怨不悦像潮水涌向德雷克。 “你不觉得可怕吗?”她指着他身上的伤,“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不轻。更别说那些小伤了。这样没完没了,到底是为什么?你不打算告诉我?” 德雷克看看那些伤,其实都很小。 最近的刺客实力好像退步了,他完全能避开。 但剑来的瞬间,他决定不躲,假装露出破绽,就这么受伤了。 他说服自己,这样能够迷惑斯特莱公爵,能让刺客掉以轻心,更快地抓住这些刺客。 更隐秘的期盼是想她替他包扎。 “别担心,很快就结束了。”德雷克将衬衣穿起来,这样她就看不到那些伤口,就不会忧心烦恼了。 他已经抓到了几个落单没跑成的刺客,等劳里审问后就能一网打尽了。 “结束?”凌涟满脸不信,“上次你也是这么说。但结果伤口越来越多……” 德雷克哑口无言,觉得自己做过火了。 “真的,很快。你别担心。”德雷克这么说着,可没打算少受伤,他觉得现在这样挺好——有借口看到她。 她只是扯扯嘴角,笑得敷衍。 又一个傍晚,小道里传来凌乱的金属撞击声。 两柄剑砰一下交错擦过,火星四溅。 两道身影极快地错过,又迅速返回,冲向对方。 凌涟嘴角挑起,这么喜欢受伤,那就多给你点伤口。 长剑虚晃一下,剑尖骤然向下,刺进德雷克的腰间。 德雷克冷哼一声,手里的剑扎向凌涟的脖颈处。 凌涟偏身避开,抬脚就踢到德雷克的腰上。 剧烈的疼痛袭向全身,德雷克痛地抽气,踉跄几步,跌靠着墙。 他依然举着剑,一手捂住腰间的伤,锐利的眼眸紧盯着凌涟。 凌涟沉了眼,现在杀他,应该是个不错的时机。 剑尖微微抬起,刺下的刹那,斜后方传来破空声。 凌涟矮身暴退数步,脸旁的兜帽破开一道大口子,零星的发丝飘落。 劳里冲到了德雷克身前,举剑横在胸口,全身戒备。 凌涟挑了挑眉头,时机过了。 追逐劳里的同伴越过凌涟半个身体,挡在她面前。 凌涟毫不恋战,转身就跑。 同伴们纷纷撤离。 “大人,您如何了?”劳里立即转过身扶住德雷克,查看他的伤势。 “没事,死不了。”德雷克想到方才的杀意。 对方之前的杀心并没有这么重,可就在刚才杀意凝如实质。 斯特莱公爵等不及了吗? 德雷克笑了,头仰靠着墙。 两排房屋中央露出狭窄天空。 昏暗的天幕上挂着一片月牙,晕出浅淡的金黄。 灰眸收拢进那金黄,他开口问:“劳里,抓到的那些刺客与骑士团有什么关系?” 第39章 我的公主殿下(39) “那些刺客不承认有关系。但他们提到确实有人帮他们提高剑术。”劳里扶着德雷克走出小道,“大人,先回市政厅包扎一下,再出城吧。” 德雷克停了脚步,“不……” “大人,刺客不会再来。”劳里语速很快,这是他第一次打断德雷克的话,“根据以往的情况判断,每次刺杀都会间隔一段时间。大人的伤口很深,要尽快处理,不然您熬不到里德斯堡。您不希望昏迷着进入里德斯堡吧。” 德雷克歪头盯着劳里看了好一会,冷淡地嗯了声。 几人走走停停,绕进市政厅的后门。 又一块染红的布条扔到了桌上。 德雷克眉头拧成结,脸颊不时抽动,不得不说话转移注意力,“谁教他们的剑术?” “他们不知道。那人蒙着面。”劳里认真地清洁伤口周围的血。 “别弄那么干净。”德雷克看他处理得太好,有些不满意。 劳里手一顿,奇怪地瞄了眼德雷克,“大人,要是不处理干净……” 冷淡的灰眸就这么看着劳里,一副你再说的样子。 劳里张了张嘴,最后屈服:“……我知道了。但大人,回去后一定要清理干净才行,不然……” “西奥菲·赫德森最近在忙什么?”德雷克打断劳里的唠叨,回里德斯堡,他的公主殿下会替他包扎。 “他最近总往小酒馆跑,还喜欢去各家宴会。”劳里想到了奇怪的地方,顺口就说,“不过每次宴会中间,他总会消失段时间,宴会结束时又烂醉在那。” 消失? “查查他消失的时间和那些人学剑术的时间。”德雷克扯松了劳里包扎的绷带,穿上衣服,快步往外走。 劳里傻眼,“大人您这样……伤口止不住血……” 德雷克只是挥挥手,“去查我要的东西。” “这谁包扎的?”凌涟嫌弃地剪开那绷带,“技术太差了。难怪你的脸色那么苍白,要是里德斯堡离雷斯城再远一些,你不就没命了?!” 话一口,她惊怒地看向德雷克,眼泪一下盈满,“你说过很快就结束的!” 德雷克又一次觉得自己做过了火,懊恼绷带扯得太松,下次要吸取教训。 “是快了,今天是意外。”真的是意外,他疏忽了刺杀的危险程度。 这些刺客没能拿走他的性命,他就一直把刺杀当游戏,忘了这本来是夺取性命的战场。 “……”她眉头没松开,眼睫一眨,泪珠掉了下来。 德雷克伸手接住,泪水淌在手心。 他收拢手掌,沉声说:“我保证,下次不会再这样。” “你保证?”她的声音闷闷的。 “保证。”为什么泪珠还在掉,德雷克用手背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别哭,我保证。” “那这两天别去雷斯城了。”她拿过新绷带替他缠上。 “不行……嘶……”德雷克表情一下扭曲,低头看去。 她用力拉紧绷带,蓝眸盛放怒焰。 “就这两天!这么重的伤,你还想去送死吗?”口气难得凶狠,她手上的动作却是松了绷带,继续包扎。 “……”德雷克暗自叹息,也好,消失两天看看斯特莱公爵的反应,“那就这两天。” 斯特莱公爵的反应着实出乎德雷克的意料。 第二天,这位老谋深算的公爵就坐着马车来到里德斯堡,要求见公主殿下。 德雷克派谢丽回绝公爵的要求。 “斯特莱公爵,殿下正在休息,不方便见你。”谢丽站在马车外,态度不亢不卑。 斯特莱公爵透过马车窗户朝里德斯堡看了眼,又转眸盯着谢丽,“我可以等。” “斯特莱公爵,我会将你到来的消息转告殿下。如果殿下想要见你,我会派人送消息给你。”谢丽瞥了眼斯特莱公爵,“听闻最近公爵阁下有些麻烦,还是要多加注意。” 利光划过眼底,斯特莱公爵诚恳地点头,“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回去了。请你将我的拜访转告公主殿下。” 马车在城堡门口掉了个头,穿过吊桥,驶向荒野上的大路。 当天下午,又多了更多的访客。 大大小小的贵族马车拥堵在吊桥上,护城河外的空地上都是商贩的小板车。 德雷克站在里德斯堡高处的了望塔,“这是怎么回事?” 里德斯堡守卫队长战战兢兢地说:“好像都是来拜访公主殿下的。” 德雷克看了眼守卫队长,“我是说那些商贩。” “这……”守卫队长吞吞吐吐。 德雷克冷笑,“有什么传闻?” “他们说大人您软禁了公主。他们要见公主。”守卫队长偷偷觑德雷克的表情。 德雷克冷肃的脸没有多余表情,灰眸比以往更淡漠。 是他太天真了。 谢丽是对的,该早些处理掉斯特莱公爵。 这几次刺杀都没能杀斯特莱公爵,肯定是有人帮忙。 八成就是西奥菲·赫德森在捣鬼。 德雷克不再多言,下了塔楼。 “大人,这些人怎么办?”守卫队长急忙跟上。 “不用管他们。你只要安排好守卫就行。”德雷克扔下这句话离开。 一下午,谢丽就在城堡门口的吊桥前,一一回绝这些大小贵族的求见。 凌涟透过窗户看到外面的景象,笑着摇头,继续读手里的书。 斯特莱公爵真有意思,用最简单的招数达到最好的效果,很快她就要出现在众人面前。 就不知道德雷克会用什么样的说辞来解决众人的疑问。 两天时间很快过去,德雷克如往常那般去雷斯城。 一进城,他就遇到一些胆大的平民,拦下他询问:“公主殿下为什么不回雷斯城?” “为什么公主殿下不出席乔克索三世的葬礼?” “德雷克将军,有人污蔑你软禁了公主殿下。您快些澄清这些谣言吧!” 德雷克沉默着从这些人身边走过,上了马车。 马车一路行驶,这些人追在马车后大喊大叫。 “呵。”德雷克扯着嘴角冷笑,斯特莱公爵的好手笔。 跨进市政厅办公室,劳里已经等在里面。 德雷克解开斗篷,扔到一旁的衣帽架,“我让你查的事如何了?” 劳里咽下了想说的话,直接开口汇报:“西奥菲在宴会消失的时间与他们学剑术大致吻合。另外,我发现斯特莱家的小姐与西奥菲走得很近,每次宴会西奥菲都是搭斯特莱家的马车去。” 德雷克浮现了然的笑,骑士团果然与斯特莱公爵联手。 第40章 我的公主殿下(40) 德雷克当初没有把西奥菲编进军队,就怕他坏事。 西奥菲是个没规矩的家伙,只会在凌面前乖顺。这样的人即便进了军队,依旧会我行我素。 把西奥菲放在外面,他就会恢复原样——赫德森的败家子。 原以为他成不了气候,看样子是小瞧了败家子的能力。 西奥菲对他的敌意不难猜,但西奥菲以为能配得上公主殿下吗? 难道现在想借机英雄救美,重新站到凌身边? 真是可笑。 既然他已经摘下那朵蔷薇花,不管如何都该在他的掌心。 “继续盯着他,同时留意一下他原先的部下。”德雷克吩咐的同时,想到了艾尔·里维拉和第三人。 艾尔·里维拉是个太守规矩的人,只要是公主殿下认可的,他就绝对不会多说一句,秉持绝对的服从。 他不担心艾尔·里维拉,反正这人在雷斯城巡守,有人看着,翻不出什么风浪。 第三人,比较麻烦。 从他接手骑士团开始,就没有见过第三人的真面目。仅有几次的会面,那人只出席了两次。 第一次,他成为团长,凌陪同出席。那位旧团长伤重没有露面,三队队长同时到场。 第二次,他组织的日常会议,那人出席过一次,之后再没有来。 凌告诉他这人的职责是机动调配,配合其他两队的行动。 可这人的名字、家族、长相完全模糊,一度他以为是凌故意不告诉他。后来发现,是这个人本身怪异——害怕与人接触,几乎不说话,只比划。 他问凌这人为什么会这样? 凌说:他因为某些原因畏惧与人接触。 德雷克奇怪这样的人怎么能成为队长,凌说他的剑术好,头脑聪明,只要他能下达命令,那这小小的缺点就不算什么。 基于这样的认知,德雷克没有把第三人放在眼里,骑士团解散后没有安排他去任何地方,他就此消失。 说起来,骑士团原团长也是个奇怪的家伙,喜欢戴顶大帽子,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像是故意要遮掩相貌。 后来才听说,因为团长自卑自己的相貌……但团长的信息同样成谜。 当时,德雷克对这种贵族的癖好不感兴趣,只想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恰好,这位旧团长在某次行动中伤重,有了他上位的机会。 可惜事实证明,骑士团成不了他的助力。 现在想想,第三人和前团长都太神秘,理应是不稳定因素。 有些失策了。 德雷克眉头紧蹙,觉得这不仅是失策,可能是大失误。 “德雷克大人?”劳里见德雷克脸色不好,忙说,“斯特莱公爵派人送了口信,要您明天去皇宫议事厅。” “皇宫议事厅?”德雷克眼帘一掀,“还说了其他没有?” “没。”劳里犹豫了下,“我估计和传言有关。” “传言?”德雷克这才正眼瞧劳里。 劳里点头,“两天前出现的传言,说公主殿下被软禁在里德斯堡,说是……” “我知道了。”德雷克打断劳里,“你先下去吧。” 劳里躬身行礼退下。 德雷克拿起羽毛笔,羽毛的尾端轻轻扫过掌心。 这就是斯特莱公爵的后手? 用舆论来对他施压,要他带着公主殿下进入雷斯城。 然后呢? 难道斯特莱公爵敢劫走公主殿下? “哈。”德雷克捏住羽毛,眼神阴翳。 这未必不可能,要是带走公主殿下,斯特莱公爵就掌握了整个帝国的命脉。 斯特莱公爵这个老狐狸应对刺杀的方法就是将关键问题摆到桌面上,此后敌人是谁就一目了然。 哼,流言吗? 谁不会呢。 “流言?”西奥菲皱眉,“克莱尔,殿下真的要散布这样的流言?” 克莱尔点头,“殿下的口信是这么要求。” 艾尔穿起外套,“知道了,我们各自安排吧。” 西奥菲撇撇嘴,这流言没什么价值。 今天的刺杀就像是胡闹,来得快,退得快。 德雷克觉得刺客们太过敷衍,就好像只是来骚扰一下,看他过得如何。 他勾唇无声地笑了笑,看样子斯特莱公爵很有信心。 带着侍从们走到城门,德雷克就瞧见了一群人围着,有一个人绘声绘色地说着什么。 走近才听清楚那人的话。 “你们知道泽克·斯特莱为什么没有娶到凌殿下吗?就因为他有不良嗜好!没才干不是他的错,反正他是斯特莱家的长子,将来会继承爵位。可他好赌就是个大问题。再多的钱都经不起他的豪赌挥霍,公主殿下自然不会愿意嫁给他。” 德雷克走过人群,瞥了说话人一眼。 是个中年男人,看装扮多半是个游手好闲的人。 “你说的是没错。但公主殿下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听说是德雷克·珀西软禁了,这么看殿下仍然嫁错人了。”人群里有人高声反驳。 “不对不对,我听说是公主殿下疯了,德雷克将军为了凌殿下着想,带她去里德斯堡休养。” “什么休养。要是休养,为什么不让我们见她?我们可是在里德斯堡外等了许久,露个面总行吧?什么都没等到,八成软禁是真事。” 德雷克的目光迅速掠过那说话的几个人。 普普通通的男女,有商贩,有女仆,有老妇人。 “疯?不是吧,我听说疯了的不是公主殿下,是公主殿下的侍女。”说话人忽然压低的声音,“你们千万别说是我说的……我有个……看到那侍女半夜在里德斯堡游荡。” 德雷克停下脚步,蓦地一转走向人群。 “咦?”有人惊叹了一句。 众人纷纷朝发声人看去,一下看到了走来的德雷克。 瞬间,人群做鸟兽散,哗啦啦跑光了。 “放手!放手!”一个少年挥舞着胳膊,想掰开抓住后衣领的手。 “你刚刚说什么?”德雷克拽过少年,盯着他,“再说一遍。” “说了什么?我没说什么!”少年眼珠咕噜一转,紧闭着嘴。 德雷克眯眼,思考要不要给这少年一个教训。 劳里警觉地靠向他,低声道:“大人。” 德雷克闻声,向四周一看。 方才散去的人群正围拢上来。 第41章 我的公主殿下(41) “德雷克大人,公主殿下好吗?”一个中年女人问道,眼里有着恐惧和期待。 “是啊,公主殿下到底怎样?国王陛下已经进入天堂,愿主保佑他。现在帝国需要公主殿下!”另一个男人说道。 四周亮起此起彼伏的应和声。 “没错!没错!要是公主殿下没事,就快些让大家见见她。”少年一边掰德雷克的手,一边大声说,眼神四下乱瞟。 德雷克松了手,少年骤然失去平衡,哎哟一声,一屁股坐到地上。 “明天公主殿下会回雷斯城。”德雷克说完这句,径直朝人群外走。 众人一听,即刻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德雷克无视这些声音,一步一步踏出,人们不自觉地后退,最终给他让出一条道来。 德雷克骑上马,看了眼没散的人群,便骑出城。 翌日,马车驶过荒野,离里德斯堡越来越远。 马车里观赏到的风景和小板车上看到的完全不同。 原先宽阔的视野塞进了狭窄的暗箱,逼仄压抑,凌涟有些闷闷。 “别担心,不会有什么事。”德雷克瞥了凌涟一眼,忽然出声。 放在腿上的手朝她的方向挪了挪,又很快地缩了回去。 德雷克别过头,将视线投向窗外。 凌涟飞快地看了德雷克一眼,转头面向关进窗框的荒野。 这条熟悉的路,凌涟跟着约翰行进了许多次。 约翰从不会问她为什么公主殿下需要那么多刺绣的线,更不会说我替你去买。 他只会安静地赶着车。 约翰从不问三点之后,她为什么没在市集汇合,但会在城堡附近的密林外等她。一到城堡,就和守卫抱怨她总是逛着逛着忘了时间。 原本凌涟担心约翰,想给他催眠。可又考虑到催眠损耗精力,有必要限制使用对象。 现在谢丽、莉莉丝都在她掌控下,最后一人如果用在约翰身上未免有些浪费。 约翰太沉默,太配合。 〖运气值是好东西,你不觉得吗?〗乂爻口气得意。 〖这算运气?〗凌涟觉得荒谬。 〖当然。那任务进度太慢了。〗乂爻不乐意地抱怨,〖你不会忘了吧?〗 〖哈。我哪次没完成?你为什么着急?〗 没有回应,它又消失了。 荒野的草叶随风飘动,凌涟望着那草叶,忽然问:“今天会回里德斯堡吗?” 德雷克灰眸掠过冷光,看向她的侧脸,“我希望是。” “希望?”她转过头,迎向他的视线,“因为那些流言吗?我只要出现,那些就该消失了。” “王位继承,今天大臣们恐怕会告诉我们最终的决定。”德雷克凝视她,窗外的光笼罩着她,模糊了她的面容。 圣洁是她的色调,权势从不是她的底色。 那么他现在做的是在保有她的圣洁,将她从权势里拯救出来。 是了,他在复仇,他也在拯救她。 一切都明朗了,他的路纵使崎岖险恶,斩首恶龙、保护手心的花朵为何不能兼顾? 她从来都不是他的敌人,她从来都没伤害过他,她…… 只要她不知道真相,只要不揭开复仇的丑恶真相…… 明明都能做到的。 心情一下澎湃,热血奔流在血管,他终于伸手,抓住了她的手,握紧。 德雷克倾身靠近她,灰眸深燃成墨灰,“相信我,不会有事。王位一定是你的,我不会让别人染指操控。” 凌涟惊讶,随后笑了,“我相信你。” 马车一进入雷斯城,就被人群围住,寸步难行。 人们挤在马车周围,挥舞着手帕,高呼着公主殿下万岁!愿主保佑公主殿下! 不得已,马车门开启,凌涟探出半个身子,向众人招手。 这个姿势别扭又辛苦,于是凌涟准备下马车。 德雷克一手揽住她的腰,“别下去,太危险。” “应该没事,他们……” “如果有人趁机刺杀呢?”德雷克瞄了眼车外的人,果然看到昨天的几个面孔。 不容分说,他拽回了凌涟,关上车门,同时拉大了窗户的隔板。 “靠着窗户就行,只要露出脸,他们就会满足。”德雷克依旧搂着她的腰,手掌护着她的腹部,“小心点,别撞到车厢。” 凌涟面朝车窗外,挥手,微笑。 人群欢呼着,逐渐松动开。 马车一点点挪动,终于驶离城门。 街道两边同样聚集着许多人,一看到马车里的凌涟,欢呼致敬响彻整个街道。 这样的情形一路持续到皇宫。 皇宫的守卫将人群阻挡在皇宫外围,马车终于畅通无阻地行驶,快速绕进皇宫前庭,最后停在宫殿门口。 德雷克率先下了马车,站到车下,伸手。 凌涟将右手搭进他的掌心,他握住,牵扶着她下车。 在她站定后,德雷克将她的右手套进自己的臂弯,两人一同走进皇宫。 议事厅里,大臣们早就聚集在一起,三三两两地聊着。 咚!咚!咚! 侍从忽然用权杖敲击地面:“凌·拉米雷斯殿下驾到。” 大臣们停一下彼此的交谈,齐齐看向议事厅的门。 侍卫们推开议事厅的门,德雷克与凌涟迈开步伐,走进议事厅。 凌涟很快扫视这些大臣,从原主的记忆里找出相应的人物与信息。 那个胖乎乎、脸部浮肿的人就是巴特勒侯爵? 斯特莱公爵精神倒还是不错,但比之前苍老不少,看来刺杀耗费了他不少精力。 德雷克带着她走到议事厅正前方,两人回转身,面对大臣们。 “斯特莱公爵,”德雷克说着,目光冷冷地掠过所有人,“应你的要求,凌殿下来了。” 斯特莱公爵沉了沉眼,立即冲到凌涟面前,拿起她的左手,“凌殿下,我只是担心你,恳请德雷克将军允许我见您。绝没有其他意思。” 说完,就是一个吻手礼。 德雷克低眸,睨了眼斯特莱公爵,“斯特莱公爵,您的话可与我收到的口信不一样。” “那一定是传口信的人说错了。”斯特莱公爵直起身,笑得诚恳。 德雷克嘴角翘起,笑得冷淡。 “斯特莱公爵,你要见我,是为了什么事?”凌涟微笑,将议事厅里所有人的表情全都看在眼里。 “殿下,自然是关于帝国的未来。王位继承是现在最紧迫的事。”斯特莱公爵态度恭敬,眼神却挑衅地指向德雷克。 第42章 我的公主殿下(42) 德雷克神情不变,嗓音沉缓:“斯特莱公爵恐怕是忘了,王位第一继承人就是凌殿下。帝国的未来不劳您费心。” “德雷克将军,”巴特勒侯爵忽然插话,“我们认为一个女王统治帝国,不如一位国王来得有力。” “巴特勒侯爵!”凌涟才开口,在德雷克臂弯里的右手就被他握住。 她不解地看向德雷克,德雷克并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如利箭直射巴特勒侯爵,“巴特勒侯爵是看不起凌殿下吗?” 巴特勒侯爵夸张地啊了一声,迅速上前,拉起凌涟的左手,“凌殿下,我一时失言,请您相信我,我绝没有这个意思。” 啪—— 德雷克打开了巴特勒侯爵的手,“巴特勒侯爵,凌殿下不是你可以随意糊弄的人。” 大臣们纷纷倒吸一口冷气,德雷克将军还真不留情面! 巴特勒侯爵脸颊上的肥肉抖了抖,冷嗤一声,盯着凌涟,“凌殿下怎么会和我这样的人计较呢,是不是殿下?” 巴特勒侯爵眼带威胁,试图逼迫凌涟退让。 “凌殿下,巴特勒侯爵出于对帝国的关心说了不合时宜的话。我代他向您致歉。”斯特莱公爵挡在巴特勒侯爵面前,阻断了那不怀好意的眼神。 凌涟扯着嘴角弯了弯,“那么斯特莱公爵同意巴特勒侯爵的话,认为我不该继承王位?” 斯特莱公爵瞧见凌涟不悦的神情,急忙道:“殿下不要误会。我们只是认为一个国王能为帝国带来更多利益。” 眼见她的神情变得冷淡,斯特莱公爵快速说道:“现在由殿下继承王位,而殿下的第一个孩子诞生后,就由他成为国王。这样殿下的负担会小很多,这个孩子从小熟悉帝国事务,帝王拥有一位国王,三方受益。” “好一个三方收益。”德雷克低笑起来,“斯特莱公爵恐怕是觉得一个年幼的国王更好操控吧。” “德雷克将军,话不能随便说。这孩子是殿下的,也是你的。作为父母,你肯定不会任由我们这些大臣随意插手教育。”斯特莱公爵一点都不恼怒,“还是德雷克将军其实想自己操控这个孩子?” 德雷克眯起眼,嘴角的冷笑更凝实,“斯特莱公爵,我不是你,我只会爱护自己的孩子。” 斯特莱公爵脸色有一瞬的僵硬,很快恢复常态。他看向凌涟,“殿下,国王陛下去世,我们为王位继承伤透了脑筋。可听闻您怀孕了,麻烦就解决了,这是好事。” “伤透脑筋?按照帝国法律,我是第一王位继承人,你们的伤透脑筋是在自寻烦恼吗?”凌涟笑意更淡,语带讥讽。 德雷克有些讶异,偏过脸凝视她。 她几乎没有这么锋芒的时刻,但现在那双蓝眸里腾着些微不满和无奈。 “殿下,别说孩子气的话。”斯特莱公爵叹息着摇头,“您该知道……” “但你们凭什么认为第一个孩子就是男孩呢?”凌涟打断他,小步上前,“我又凭什么要同意你们安排我的孩子?” “凌殿下,这是为了帝国。”斯特莱公爵面色和善,“您一向为帝国考虑,应该理解我们的提议。” 凌涟紧闭着嘴,盯着斯特莱公爵。 他果然和她想的一样,只是结果注定不能如他的意。 “如果这孩子是女孩呢?”她左手贴着未显怀的腹部,“你们是不是想要第二个孩子?如果第二个孩子依旧是女孩,你们还想要第三个孩子?” 斯特莱公爵没料到她会这么诘问,一时说不出话来。 毕竟他们确实需要一个国王,那么都是女孩的话……确实需要公主殿下生个男孩。 “所以我凌·拉米雷斯在你们这些大臣的眼里,只是个能生男孩的公主?哦,不,是女人。仅仅是个女人而已。女人无法为帝国做贡献,你们是这么认为的?”凌涟瞪向在场的这些大臣们。 德雷克眉头紧锁,这些人露出或是尴尬或是羞愧的表情,显然她说中了。 他们怎么可以这么看她?! “殿下,您误会了。女人同样能为帝国做贡献,每一个女人生下的孩子就是帝国的未来。您会生下帝国未来的国王,您……” “够了!”德雷克一步跨到凌涟面前,冷盯着斯特莱公爵,正要开口,议事厅的门开了。 皇宫侍卫长斯科特进入议事厅,高声道:“诸位,民众们正围在皇宫外,想要见公主殿下。因此,我提议公主殿下前去国王办公室的阳台露面。” “走吧。”凌涟没有迟疑,拉了拉德雷克的手臂,率先走过斯特莱公爵。 德雷克轻呵了声,锐利的眼神如刀划过斯特莱公爵,昂首与凌涟并行,走向议事厅门。 斯特莱公爵摸了摸下巴,盯着两人的背影,又看了眼斯科特。等了片刻,跟着离开了议事厅。 凌涟和德雷克并肩站在阳台里,眺望远处聚集的人群。 阳光和煦,暖意洋洋。 但她的脸色并不好,德雷克收回余光,盯着远处开口,“你不用在意他们的话。你是唯一的合法继承人。” 说完,他朝身后瞥了眼,斯科特面无表情,立在阳台门口。 “也许,该告诉他们,我怀孕了。”凌涟指着皇宫围栏外的平民,“也许他们……” “不,他们不会理解。”德雷克截断她的话,“他们只会赞同公爵。” “但……瞒不了多久……孩子总要生下来……”凌涟转身抱住德雷克,“我不想这个孩子……” 德雷克身躯刹那僵住,慢慢抬起手轻抚她的头,“凌……” “就一会……”她的额头抵在胸膛,“我……” “万岁!万岁!”欢呼声突兀地爆开。 皇宫围栏外,人群攒动。 德雷克看去,许多东西在空中起落,都是帽子手帕。 凌涟已转身靠着阳台石栏,“这怎么回事?” “让人去看看。”德雷克直接吩咐斯科特。 “殿下?”斯科特反问凌涟。 “去看看。”凌涟挥手要他快去。 片刻后,斯科特带回了消息:“民众们为殿下怀孕的消息欢呼。” “谁透露的?!”德雷克脸色难看,是斯特莱公爵吗? 所以之前那些都是为了现在这一刻! 第43章 我的公主殿下(43) 公主殿下怀孕快两个月了! 这条消息几天内迅速传遍整个帝国。都城的人们开始为公主和这个孩子祈祷祝福。 路上的行人相遇,话题总离不开公主与这个孩子,末了还要来句:愿主保佑公主与这个孩子! 雷斯城的府邸明亮整洁,与里德斯堡的阴暗完全不同。 兴许这是打理人的不同,谢丽始终是个阴沉的少女,克莱尔是温柔的女性。 “殿下,这玫瑰花茶您尝尝。”克莱尔拿起茶壶,一手按住茶盖,一手拎着茶壶倾斜。 浅色的茶水注入茶杯,热气徐徐散开。 一片花瓣飘浮水中,随波转圈。 离开皇宫后,凌涟和德雷克没有回里德斯堡。 一来,马车又被皇宫外的民众堵得寸步难行,连出皇宫范围都困难。 二来,那些民众高呼着要公主殿下留在雷斯城。 德雷克要马车停下,他打开马车门,探出半个身体,高声道:“殿下因为怀孕才去里德斯堡休养。现在,殿下会留在雷斯城一段时间。之后,将回里德斯堡待产。” 凌涟坐在马车里,整个人藏在阴影中,视线却停留在德雷克身上。 德雷克的反应可谓迅速,一下就利用怀孕的缘由打破了三个谣言。 但斯特莱公爵造成的局面不容易破解。他会怎么做? 这很重要,重要到她该如何插手。 茶水淹没花瓣,花瓣软软地沉了下去。 “殿下,您别回里德斯堡了。”克莱尔压低声音,推过茶杯。 凌涟抿了口茶,“很香。” 克莱尔又把甜点推了过来,“殿下,波尔太太专门为您烘焙的舒芙蕾。” 凌涟靠在沙发里,神情倦怠。她伸手拉住克莱尔,“克莱尔,一起坐下。” 克莱尔顺从地坐到她身边,她立即靠在克莱尔肩头,闭上眼。 德雷克进客厅时,凌涟躺在克莱尔的腿上,迷迷糊糊睡着了。 克莱尔竖起手指抵在唇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德雷克走了过去,弯腰抱起她,转身走出客厅,去楼上卧室。 看着床上睡着的凌涟,德雷克心烦意乱。 他原本打算在凌继承王位成为女王,他成为执政国王后,再宣布孩子的存在。 斯特莱公爵一招打破了他的计划。 现在这个孩子成了斯特莱公爵的筹码,想要赢斯特莱公爵就只有两个办法。 拥有自己的筹码,夺取对方的筹码。 只要他足够狠心,没有破不了的局面。 但该死的!他居然在犹豫! 德雷克坐下,手掌贴近她的腹部,倏地手蜷缩成拳,按到床上。 他低垂着头,额发散落到鬓边,脸埋在阴影里,神情隐晦。 柔软的手覆在他手背,他倏然抬头,望进湛蓝的眼眸。 “德雷克,怎么了?”她坐了起来,握紧他的手。 “不,没什么。”德雷克敛去一瞬的脆弱,恢复原先无懈可击的模样。 凌涟垂眸浅笑,“德雷克,我梦见这个孩子了。” 德雷克眼神微动,扼住想说的话,最后听见自己挤出干巴巴的声音,“是嘛。” “他像你一样温柔,有你高挺的鼻梁,有我闪亮的金发。”她拉起他的手放到小腹。 手掌碰到柔软的布料像触电般颤抖了一下,德雷克即刻想收回手。 察觉他似乎在抗拒,她没有放开他的手:“别怕,他现在很安静。我听说要再过两个月才能感受到他的存在。只是我想先让他知道他的父亲会保护他。” 德雷克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可眼神总是徘徊在她小腹和两人相握的手之间。 “他……的眼睛……”他终于让那话溜了出来,“像你吗?” 她望着他,想了会,“蓝色吗?灰色也很好。” “但蓝色最漂亮……”灰色是绝望,蓝色是希望,他想要希望。 克莱尔收拾完茶点的空盘,回到房间。 殿下要她去找找德雷克随身物品里有没有什么药瓶。 她看看手里的小瓶子,心里有莫名的慌乱。 这是什么药?又为什么要混进德雷克随身药品里? 殿下还特地说了不是镇定剂之类的药物,但又没说清到底是什么药。 克莱尔打开小瓶,闻了闻,没有什么味道。 她深吸一口气,既然是殿下的吩咐,她就不该质疑,完成殿下嘱托的任务才是她的职责。 殿下说过德雷克睡前会服用镇定剂,那么等夜晚就行。 德雷克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回想下午她的话,她说梦见那个孩子,像他一样温柔,有她的金发。 她还问他:想给这个孩子什么样的名字。 他说现在还太早。 她温柔的眼神与语调都在诉说她期盼这孩子的降生。 “唔……”他捂住脸,喉间咕哝着痛苦的叹息。 那时候,母亲也是如此期盼那孩子的诞生吧。 母亲一边哼着歌谣,一边用零碎的布缝出丑陋的小衣裳。 原本那孩子该穿着柔软的亚麻布,该有侍女陪伴,该有满屋子的玩具,该有她该有的一切…… 至少那孩子诞生了,至少她活了下来。 可现在,他的孩子,不能! 正像他之前预料的,这孩子太危险,对他,对她,对这孩子自己也是。 他放下手,发直地凝视黑暗中的某处。 良久,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晨光洒进室内,德雷克迷糊间听到楼下厨房的动静。 他睁眼,眼里是没退散的惊恐。 捂住眼,他迅速翻身起来。 德雷克用冷水扑了扑脸,一夜的梦境使他疲惫。 梦中,母亲拉着他,质问他,殴打他。 他抱着小小的孩子,乞求母亲清醒。 原以为不会再做梦,不该停服镇定剂。 可他不愿意太过依赖药物…… 他擦干脸,嗤笑自己的天真。 敌人可不会在意他状态好不好,他不能露出任何弱点。 乔治说过只要服用剂量不大,这药依赖性不强。等一切结束,再停不迟。 他等着斯特莱公爵的后一招,这样他的反击才能实现。 德雷克继续去市政厅办公务,凌涟留在府邸。 斯特莱公爵的邀请函在午后时分送到府邸。 “殿下,斯特莱公爵的宴会邀请。”克莱尔拆开邀请函,快速浏览,“宴会是为庆祝您怀孕。” “哈,”凌涟笑了,“我怀孕,他开宴会庆祝,他以为他是这孩子的谁?” 第44章 我的公主殿下(44) 克莱尔赞同地点头,“斯特莱公爵僭越了。殿下,想要如何回复?” “等德雷克来决定。这是他们两人的较量,我一个公主又能有什么权力介入。”凌涟神情讥讽。 “殿下,我没有找到。”克莱尔收起邀请函,“一个都没找到。” “克莱尔,我们去花园走走吧。”凌涟起身,克莱尔走上前,陪同走出客厅。 花园迷宫里,两人携手而行。 “镇定剂都没有?”凌涟轻声问。 “没有。殿下,是不是他没有带着。”克莱尔说出了猜测,“那要不要去他办公室或者里德斯堡找找?” “不用,都不容易进去,不要浪费精力。”凌涟看着两侧高过一人的紫杉,德雷克确实谨慎,连镇定剂都不带。 不过也是,迷幻蘑菇没有再加进他的汤里,自然效果减弱,噩梦幻觉消退,镇定剂就不会再需要。 至于那药,听谢丽说他拿了两瓶。一瓶用了,那就还有一瓶。德雷克没有还回剩余的那瓶,就意味着还在他手里。 他会不会用呢? 想到这儿,凌涟朝克莱尔伸出手,“把东西还我。” “殿下,我能继续……”克莱尔以为凌涟责怪她没有办成。 凌涟对克莱尔笑了笑,“我不怪你,他太谨慎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你只需要让艾尔和西奥菲时刻保持警惕,不要被德雷克抓住把柄。斯特莱公爵那里,不用再管了。” 克莱尔欲言又止,最终递过小瓶。 “弗兰克快到了吧?”凌涟问道,收起小瓶放入腰间的小袋子。 “西奥菲说这两天到。我们打算直接安排他留在圣堂。”克莱尔拂开前方的一根枝条。 凌涟稍稍低头走了过去,“我会很快去见他。” 克莱尔跟上凌涟的步伐,松开的枝头上下摇晃。 市政厅办公室门口,劳里挡住了想要见德雷克的官员。 “德雷克大人正忙着,现在不见任何人。” “可是这份报告很急。”那人扬了扬手里的一叠文件。 “交给我吧。我会转交给德雷克大人。”劳里说着伸出手。 “不行,我需要德雷克大人立刻签字。”那人脸色焦急,“这是下个月全军的军需供给批案,今天要是不送达下去,下个月就没了。” 劳里点头,依旧伸着手,“我明白了。我一定尽快交给德雷克大人。” “你?!”那人气得不轻,深吸一口气,“这很紧急!” “我知道。所以我会尽快交给德雷克大人。”劳里重复着之前的话。 那人啪一下把手里的文件摔到劳里的办公桌,狠狠道:“我等会来拿。要是耽误,当心德雷克大人生气。” 劳里坐回桌前,拿起那叠文件,松了松,纸张依次排列,很快顺服。 一个匆忙的身影自后门的通道走进来,路过劳里的桌子时,低沉的声音问:“有没有事?” 那身影转瞬消失在办公室门口,劳里拿起文件,跟着进去。 “没有什么大事。除了这个,”劳里递上文件,“非常紧急,需要在今天送达下去。” 德雷克接过文件,大致扫了一眼,拿起桌上的羽毛笔,蘸了墨水,迅速签下字。 劳里拿回文件,退出办公室。 德雷克呼了口气,靠着椅背松懈下来。 他悄悄去了趟乔治那里,再要了些镇静剂,又拿回了寄放在他那里的东西。 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两个瓶子,棕色小瓶是镇定剂,另一个就是他决定要用的东西。 黑色的瓶子透出深沉的光泽,像是沼泽深渊的泥泞。 德雷克迅速将它们放回了口袋,闭上眼。 可脑海里挥之不去的黑色,像噩梦般缠绕在他心头。 他起身站到窗边,眺望远处。 一排排整齐的房子矗立在市政厅外,马车不时驶过。牵着孩子的贵妇与路过的绅士寒暄。 德雷克看着那五六岁的男孩,觉得刺眼,转身离开窗户,在办公室里踱步。 劳里听见办公室里的脚步声,不由回头看了眼办公室,今天德雷克大人似乎特别烦躁。 犹豫着要不要进去问问,想到德雷克那冷淡的神情,劳里放弃了。 晚间,凌涟把邀请函交给德雷克,“斯特莱公爵的邀请函。宴会在后天晚上举办,你说我们该去吗?” 德雷克接过邀请函,打开迅速瞄了眼,冷哼一声,“这是我的孩子,他倒是拿来做借口办宴会?” 凌涟看看德雷克,低声说:“我不想去。” 德雷克放下邀请函,转向身旁的凌涟,“为什么?” “我一直很疲惫,总睡不醒。谢丽说这是怀孕的缘故。”凌涟软在沙发里,头抵在沙发背靠处,眼皮半阖,昏昏欲睡的样子。 德雷克沉默地望着她,最后说,“不能不去。” “为什么?”她不乐意地皱眉。 “……”德雷克只是拉起她,“累了,就去休息。” “但为什么要去?”她慢吞吞地被德雷克拖着走向二楼。 德雷克不吭声,直到送她回房间,坐在床边才开口。 “你想要成为女王吗?” “什么?”蓝眸倏地转过,凝视他。 德雷克撇开眼,“你希望这个孩子被斯特莱公爵操控吗?” “当然不!”她猛地坐起来,抓住德雷克的肩,“你知道了什么?斯特莱公爵要做什么?” “凌,别担心。他做不了什么。”德雷克握住她的手,扶着她再次躺下,灰眸极快地闪过碎光。 “什么意思?我不明白!”她抓着他的手不放。 “凌,我说过我会帮助你成为女王,所以斯特莱公爵不会得逞。”德雷克安抚地拍拍她的手,视线掠过她的小腹,沉声道:“我会保护你,我会保护这孩子。现在什么都没发生,所以不用担心。” “可……” “正因为还没有发生,所以宴会必须去。”德雷克终于找到劝说她的理由,“不然我们只能任由斯特莱公爵摆布。可能会有些累,但不能不去。” 凌涟望着德雷克,轻声问:“真的?你真的会保护我们?” 平板的灰眸瞬间氤氲着动荡的情绪,他俯身在她额头落下一吻,“真的。” 第45章 我的公主殿下(45) 【宿主,真的要这么做?】系统94有些担心。 【当然。你只要准备好药剂,保证我不会死就行。】 【呸呸呸,说什么不吉利的话呢。说不定什么都不会发生。】 【不,我一定会让它发生。】 【宿主,明明可以不这样。】系统94觉得总有一天要被她气死,好好剧情不走。啊,它忘了,剧情在她手里从来都等于没有,她只踩点。 克莱尔将最后一簇发辫绾起固定,插上鲜花和羽毛做装饰。 凌涟起身走到落地镜前端详自己,幸好宴会的礼服裙只比平日的裙摆多了一层,走起来不会太困难。 克莱尔蹲下替她整理裙摆。 哆哆哆,几声后,门开了。 德雷克迈步进来,停在两人五步远的距离。 他依旧是一身黑衣,唯一不同的是领口衣襟有银线装饰。 克莱尔拿起手套,凌涟抬手伸进去。 干瘪的白手套逐渐饱满,包裹出纤细优雅的手掌。 德雷克移开视线,投入落地镜,又撇开眼。 他走到梳妆台前,在珠宝盒里翻了翻,拿出一串珍珠项链,走回落地镜前,站到她身后。 展开珍珠项链,德雷克将项链围到她脖子,仔细地将搭扣扣好。 镜子里,白裙与黑衣并立,蓝眸与灰眸于镜中相望。 德雷克收回眸光,开口:“我觉得不能缺了它。” 凌涟垂下眼帘,微微一笑,拉扯了下浅白的裙摆,“可以走了。” 斯特莱公爵的府邸灯火辉煌,门口的马车络绎不绝。 凌涟下马车时,所有人纷纷停下,向她行礼。 斯特莱公爵带着夫人恭迎在府邸门口。 “凌殿下,您能赏光,真是蓬荜生辉。”斯特莱公爵笑道,“凯瑟琳,不如你陪着殿下。” “不,不用劳烦。我陪着殿下就行。”德雷克直接拒绝了斯特莱公爵的好意。 “那我带两位进去吧。”斯特莱公爵夫人没看斯特莱公爵,直接往里走。 凌涟十分客气地道谢:“感谢您的邀请,斯特莱公爵。愿主保佑您长寿。” 斯特莱公爵笑容一凝,又若无其事地笑开。 大厅角落的乐队在演奏舞曲,男男女女跳着舞,绕大厅中央回旋。 凌涟一进入宴会大厅,演奏与交谈瞬间掐断,静得落针可闻。 众人的视线全聚焦在她身上,再没离开过。 停止交谈的人们在她走过时,行礼,跳舞的人们行礼的同时让开一条通道。 大厅中最显眼的座位留给了凌涟。 她一坐下,舞曲再次奏响,舞继续跳着,话题继续聊着。 德雷克不愿意坐下,只是站在她椅子旁。 之后,众人都有意无意地向她靠拢问候,最好能与她多说几句话。 只是德雷克守在一旁,人们说话时总有种压力,不敢多说,不敢随便说。 “唔,原先同凌殿下说话是多容易的事,现在居然……”一位蓝衣贵妇拿起扇子,刷刷地猛扇。 “太吓人了。”另一个绿衣贵妇拍着胸脯,“我都不敢多说……他那眼神像要杀人……” “不,那眼神就像在看死人。”蓝衣贵妇嚓收起扇子,“殿下是怎么忍受这样的男人。” “默尔特夫人真是有眼光,”西奥菲从两人身后闪出,拉起两位贵妇的手亲吻。 “啊,西奥菲,真是吓死我了。”蓝衣贵妇嗔怪地笑起来,“你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没有看到?” “恐怕早就在这了吧。听说斯特莱小姐与你很亲近,是不是这样?”绿衣贵妇眉眼挑起,一副了然的模样。 “嘘!秘密知道的人多了就不稀奇了。”西奥菲手指点住绿衣贵妇的嘴唇,故作神秘地勾唇一笑。 不远处,德雷克晃着手里的高脚酒杯,冷笑。 花花公子还妄想得到公主? 他背转身,看了看凌涟,发现她没有注意到那边。于是挪动一步,挡去这几人,不让凌涟看到。 “啊,凌殿下,太好了,您没走开。”斯特莱公爵脸红扑扑地,十分兴奋。 一旁的斯特莱公爵夫人神情自若,丝毫不为斯特莱公爵微醺的醉态烦恼。 两人身后还跟着一个男仆,男仆端着银质托盘,四只精致的水晶酒杯在烛光下泛出冷光,暗红的酒液如同幽暗的焰火。 “我要为殿下祝酒,宣布宴会开始。”斯特莱公爵说着,从托盘里拿起一杯酒,又拿起一只叉子,敲击酒杯。 叮——叮——叮—— 所有人停下聊天和舞蹈,齐刷刷地转向斯特莱公爵。 斯特莱公爵举起手中的酒杯,大声说:“诸位,今天的宴会即将开始。感谢主让我们齐聚一堂,得以向最尊贵的人献上我们诚挚的祝福。敬德米斯帝国的凌·拉米雷斯殿下。” 斯特莱公爵夫人急忙拿起来两杯酒,递给凌涟和德雷克。 德雷克却将自己手里的酒杯,送到凌涟面前,“殿下,喝我这杯。” 两只酒杯在前,凌涟微愣,抬眼与他对视。灰眸坚定异常,于是她拿过他手里的酒杯。 德雷克又从容地接过公爵夫人手里的一杯酒。 斯特莱公爵夫人掩过尴尬,顺势举起手里剩下的一杯酒,随着众人高呼。 “敬德米斯帝国的凌·拉米雷斯殿下。” 呼声此起彼伏。 斯特莱公爵弯腰,想与凌涟碰杯,但德雷克的酒杯直接拦在他面前。 德雷克低眸,冷冷地注视斯特莱公爵,斯特莱公爵直起身,哈哈地笑道:“德雷克将军真是爱护凌殿下。” 两支酒杯相碰,暗红的酒液沿着杯壁翻涌。 德雷克盯着斯特莱公爵喝了一口,斯特莱公爵毫不示弱,灌了一口。 斯特莱公爵夫人见状,当即喝下一口酒,众人跟着饮一口。 凌涟看着手里的酒杯,酒香馥郁。 终于他动手了,系统94收着的剩余药剂不需要了。 “殿下,”斯特莱公爵夫人出声了,“您不喜欢这酒?那我给您换一个?” 德雷克盯着凌涟手里的酒杯,捏紧了自己的酒杯,“想喝什么?我替你去拿。” 空气一瞬凝结,三人同时看向德雷克,斯特莱公爵夫人笑道:“怎么敢劳烦德雷克将军呢,让仆人送来就是。” 斯特莱公爵眯起眼,不悦地说:“德雷克将军是担心我这里的东西有问题?” 德雷克没有理会斯特莱公爵,只是等着凌涟的话。 “不用。”凌涟冲斯特莱公爵微笑,嘴唇抵在杯沿,抿下一口酒。 斯特莱公爵得意地瞥了眼德雷克,再次面向众人,“敬公主殿下的孩子!” “敬公主殿下的孩子!”呼声参差不齐。 斯特莱公爵转身,手里的酒杯直直撞向德雷克的酒杯。 叮一声脆响。 两人对视,眼中冷意交错毫不相让,各自倾斜酒杯,啜饮杯中的酒液。 众人再次一同饮酒。 斯特莱公爵夫人笑望着凌涟,喝了一口。 凌涟回以浅笑,饮下第二口酒。 “敬德米斯帝国的未来!”斯特莱公爵最后高呼,昂头喝下剩余的酒。 第46章 我的公主殿下(46) “敬德米斯帝国的未来!”高举的酒杯在烛火下熠熠生辉。 斯特莱公爵夫人喝完了手里的酒,又对凌涟温和一笑。 德雷克没有喝,环顾四周,留意到西奥菲喝着酒,可眼神不时瞟向这里。 “德雷克将军,”斯特莱公爵指着他的酒杯,“怎么不喝?” 德雷克扯了扯嘴角,仰头喝下剩余的酒,翻过空杯对着斯特莱公爵。 斯特莱公爵耸耸肩,又看向凌涟。 “殿下,可以慢些喝。”德雷克不悦地出声。 斯特莱公爵挑眉,不在意地笑了笑,双手重重地拍了拍,高声道:“诸位,宴会开始。” 乐曲悠扬,大厅中央男女各站一排,群舞开始。衣裙飘逸,如一朵朵花,旋转交错。 斯特莱公爵夫人留在凌涟身边,斯特莱公爵不停穿梭在人群中应酬。 凌涟轻晃着酒杯,视线跟着斯特莱公爵移动。 德雷克目光更多地在西奥菲那,偶尔落到斯特莱公爵身上,但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凌涟这。 那杯酒还有小一半,她没喝完。 他有些烦躁,手指揉在眉心,已经没有退路了。 “殿下,您现在有什么感觉?”斯特莱公爵夫人自顾自攀谈起来,“我怀泽克的时候,可是吐得不行。” 凌涟看了看眼前的斯特莱公爵夫人,是个典型的贵妇人。 深棕头发,深棕的眼眸,保养得当,看起来不过三十几岁,实际已经四十多岁。原本快活的眼里多了些郁郁,估计是泽克的缘故。 凌涟想了想说:“我只是比较嗜睡。” 斯特莱公爵夫人有些惊讶,看向凌涟的小腹,感叹:“那真是个乖孩子。” 凌涟笑了笑,安静地抿着酒杯里的酒。 “殿下,还要吗?”斯特莱公爵夫人发现凌涟酒杯里的酒快见底了,要招呼男仆端酒来。 凌涟还没来得及出声,一只手伸到她面前,拿走了她手里的酒杯。 “不用了。殿下不能多喝。”德雷克突然插话,拿回酒杯,看了眼杯中剩余的酒,一口喝完。 斯特莱公爵夫人怔愣了一下,笑起来,“德雷克将军看起来铁石心肠,没想到有这么温柔的一面。” 德雷克放下酒杯的动作一顿,又若无其事地拿起男仆托盘中的一杯酒,将那杯中的酒倒进自己的酒杯里。 斯特莱公爵夫人眉头一跳,勉力绷住嘴角,避免露出不合时宜的表情,撇开眼假装没有看到。 喝完一杯换一杯才是正常礼仪,像这样一杯倒进另一杯,真没贵族的气派,像市井小民。 凌涟看着他手里的酒杯,心里冷笑。 这表现确实很符合他的出身,一个商人的儿子只知道节俭,不懂贵族奢侈礼仪的意义。但那只是假象。 三首舞曲后,客人们不再跳舞。三三两两地退回大厅四周的座位,休息聊天。 斯特莱公爵请来的演员走向大厅中央,开始表演新出的戏剧。 演员们大声朗诵着台词,作出夸张的表情和动作,逗笑了在场的人。 【还有多久?】凌涟感觉时间差不多了。 【两分钟二十秒。】系统94还是有些担心。 凌涟调整了下坐姿,靠着椅背,右手松松地握着扶手,左手搁在大腿上。 “怎么了?”德雷克弯腰凑近她,神情慎重仔细。 斯特莱公爵夫人殷勤地跟着询问:“殿下,怎么了?” “没事……我只是有些累了。”凌涟有些不好意思。 斯特莱公爵夫人一下明白了,“殿下,您去我房间休息一会儿吧。” “那……好吧……”凌涟朝德雷克笑了笑,“我去去就来。” 德雷克退开半步,目光始终盯在她身上,身侧的左手握成了拳。 凌涟刚站起来,瞬间面色痛苦,左手捂住腹部,“唔……” 她一把抓住德雷克的右手,死死掐着他的手腕,身体软了下去。 他右手中的酒杯直直坠下,碎裂声清脆叮铃,暗红的葡萄酒洒了一地,飘出酒香。 演员的表演戛然而止,众人惊讶地看了过来。 德雷克搂住倒在他怀里的凌涟,声音慌乱:“凌!凌!” 她睁大了眼,惊恐地瞪着德雷克,随后看向脚下,嘴里低喃:“痛,肚子好痛……孩……子……” 湿热的东西顺着腿流下来,裙摆很快黏贴在腿上。 鲜红的液体自她的脚下漫延,一点点溢过她的高跟鞋,爬向四周。 “啊——”斯特莱公爵夫人骤然惊叫,慌忙站起来大喊着:“快!快!叫医生!快去叫医生!” 宴会大厅瞬间乱了起来,演员们无措地站在大厅中央,客人们小声交头接耳,有人伸出头想看清楚,有人想要上前,但都没敢动。 斯特莱公爵快速跑了过来,一见那滩血,脸色倏地白了。 德雷克抱紧了她,视线里红了一片,心跳得迅速猛烈,耳中鼓动着血液奔流的嘈杂。除此之外,他什么都听不到,只知道她的指甲抠进了他的皮肉。 他不记得他说了什么,只感觉浑身都是彻骨的冷,只想紧紧抱着她。 “痛……痛……”湛蓝的眸里是痛苦,是泪水。 一声声呼痛惊醒了德雷克,他拥紧了她,贴近她的耳边,低声安慰:“不会有事……不会有事的……” 随即,他转头,脸色阴沉狰狞,一双眼眸猩红可怖,暴戾地吼道:“医生呢?!人呢?!” “德雷克将军快将殿下抱到楼上房间。”斯特莱公爵夫人上前帮忙搀扶凌涟。 德雷克这才冷静了些,急忙横抱起她,看向斯特莱公爵夫人,“麻烦带路。” 斯特莱公爵夫人匆匆往大厅外走,德雷克抱着凌涟快步跟在后面。 血红一路滴滴嗒嗒,印在灰白的大理石地面,如一朵朵罪恶的花。 斯特莱公爵预感很不好。 他撸了撸脸,摆出一副镇定但略微慌张的表情:“诸位,公主殿下稍有不适。宴会照常进行,大家不用担心。” 随后他召来管家:“汉斯,让人收拾一下这里。赶快摆上正餐,继续让演员们演出。在我没有出现前,不准任何一个人离开这里。” 楼上,斯特莱公爵夫人把两人带进了自己的房间。 德雷克把她放到床上,她却抓着他不放。 他只能坐下,双手环住凌涟。 她痛得蜷缩起来,身体颤抖,双手紧握成拳。 德雷克眉头始终拧在一起,灰眸里满是痛惜与自责。 他搂紧了她,掰开她死掐手心的手指,紧紧握住,“很痛吗?” 第47章 我的公主殿下(47) 凌涟死攥着他的手。 汗湿的碎发贴在她的脸颊,眉头拧在一起,她紧闭着双眼,眼睫不时因为疼痛而颤动。 床单逐渐变得鲜红,德雷克忽然恐惧起来。 她会不会…… 他像走在悬崖边,双脚踏空,一下坠入深渊。 摔碎的不会是他,而是他仅有的心。 “医生呢?!为什么还不来!”德雷克厉声质问斯特莱公爵夫人。 斯特莱公爵夫人绞着手指,不时看向门口,嘴里应道:“快了快了。没事的,只是流产,不会有事的。” “你说什么?!”德雷克咬牙,声音从牙缝中挤出来。 斯特莱公爵夫人毫无所觉,似乎是吓坏了,“流产这事,每个女人都会经历。我也经历过,没什么可怕的,只是流点血……对,流点血而已……就流血……” “你闭……”德雷克想斥责她,脖颈倏然贴到湿热的肌肤。 他低头看去,她的额头靠着他肩窝,睫毛湿漉漉的,脸上有着泪痕。 她哭了? 德雷克心慌得更厉害了,一种无法抓住的感觉如风吹过。 “凌,你……” “孩子……是不是……她说……流产……”凌涟小声颤道,蓝眸转向斯特莱公爵夫人,溢满痛色。 “不,她胡说的。”德雷克搂她的左手抬起,蒙住她眼睛,“闭上眼,睡一觉就好了。睡一觉就没事了。痛,就抓住我。我在这里,哪里都不去。” 斯特莱公爵夫人没有注意到两人的动静,只是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最后,她冲到门口拽住一个女仆:“去!看看医生到哪里了!去!用跑的!快去!!!” 最后那句“快去”喊得声嘶力竭!整个府邸都能听到。 一楼宴会厅里,宴会桌已经摆好,美味佳肴铺了一整桌。 客人们均已入座,宴会桌两头最重要的四个位置全部空着。 所有人佯装着视而不见,依旧如往常宴会一般,谈笑风生。调情的,咒骂的,好不热闹。 公爵夫人那一声嘶吼,传到餐厅只像是一只老鼠在吱吱叫。 众人的谈笑只是静了一瞬,又重燃。 西奥菲笑着吞下默尔特夫人喂过来的牛肉,耳朵倒是捕捉到了那嘶吼。 他偏头想更仔细地听,但什么都没听到。 担心越来越浓,他快坐不住了,决定找个借口溜出去。 “西奥菲,你说会不会有事?”斯特莱小姐扯了扯西奥菲的衣袖,不安地看向宴会大厅的门。 “应该不会有事,不然斯特莱公爵不会让宴会继续。爱丽丝,你该替公爵好好招待客人,而不是担心。”西奥菲顺势说,“如果你实在担心,我可以帮你去看看。” 斯特莱小姐感激地握住西奥菲的手,低声道:“你真是太好了,西奥菲。” 而后她大声说:“汉斯,我需要西奥菲替我去看看后面的安排如何了,你能带他去吗?” 汉斯看了眼正要起身的西奥菲,“好的,小姐。” 西奥菲一离开宴会厅,立即走向前厅。 斯特莱公爵正烦躁地来回走动。 “斯特莱公爵大人,”西奥菲快步到他跟前,亲热地拉住斯特莱公爵,低声问:“殿下怎样了?” 汉斯走到离两人五步远的地方停下,规矩地站好。 斯特莱公爵眼神往楼上瞟了一下,凯瑟琳刚刚那抓狂的叫声他听见了,恐怕不太妙。眼神转了下来,他摇头,“医生还没有来。” 西奥菲抬头盯着天花板,他想直接上楼,但…… 斯特莱公爵抓住西奥菲,低声说:“我没有!这事有蹊跷!” 西奥菲骤然盯着斯特莱公爵,没有吭声。 “西奥菲,相信我!我绝不会做这事!”斯特莱公爵语气沉沉,带着愤怒。 那个孩子是多重要! 他绝不可能做这件事! 到底是谁! “那是谁做的?”西奥菲冷声问,“你该怎样让殿下相信与你无关?” 斯特莱公爵瞪着西奥菲,快速说:“这不是明摆的事?!我和殿下的利益一致,我没有必要这么做!那个孩子非常重要。” 话一说完,他脸色蓦地变了,殿下和他的利益不一致。 殿下似乎并不愿意他利用这个孩子。 可即使这样,殿下应该不会…… 是了,不会。 凌·拉米雷斯是个善良的女孩,从小就心软。 “现在最重要的是医生!至于到底是谁,等医生来了,再找也不迟。”西奥菲甩开斯特莱公爵的手,往门外走,“你派人找的哪个医生?我去找。” “里昂·林奈。”斯特莱公爵拿出手帕,擦了擦头上的汗。 西奥菲停下脚步,狐疑地问:“你没有邀请他来?” “我……他不够资格……”斯特莱公爵后悔了,无论如何都应该邀请医生在场,毕竟公主殿下怀孕了。 西奥菲不再理会他,直接跑出大门,没几步就和人撞到一起。 “哎呦,”那人摇晃着一把抱住西奥菲,手里那包砰一下打到西奥菲的大腿。 西奥菲怒气一下窜起,额头一跳一跳,低头就要咒骂,却与里昂·林奈对了正着。 怒气噗一下没了,西奥菲拉起里昂,不等他站稳,拽着他往门里走,“里昂医生,殿下等着呢。” “哎,等等,等等。”里昂被拉得跌跌撞撞,步伐凌乱,时不时绊自己一脚。 【……】系统94觉得宿主的演技越来越好了。 实时监测下,宿主一切状态平稳,不需要额外药剂救命,真是谢天谢地。 只是这痛苦的模样差点连它都被骗了……瞧瞧男主德雷克那个心疼…… 嗐,怎么可能疼呢? 系统出品的流产药物,有镇痛成分,保证无痛解决。 系统94有些阴暗地觉得宿主现在这样,也可能不是演技好,兴许是怕露馅所以硬憋呢。 一条提示忽然跳了出来,系统94立即播报:【剧情点二已经完成。】 【完成了?那就好。】凌涟满意这次的安排。 “来了,医生来了。”女仆激动地喊声传了进来。 德雷克倏然看向门口,紧绷的神情一瞬激动,眼帘微微抖动,抿直的嘴角松开。 掌心有什么刷过,是她颤动的眼睫,他回神,安慰道:“听到吗?医生来了,没事了。” 低沉的声音轻扬,有着如释重负。 凌涟轻轻地嗯了声,放纵自己陷入沉睡。 他始终盯着门口,直到里昂·林奈出现。 第48章 我的公主殿下(48) 里昂进入房间后,赶出闲杂人等,门就关上了。 走廊里,德雷克和斯特莱公爵各站一边。 “德雷克将军,我们去书房等吧。”斯特莱公爵做了个请的手势,“顺便我们该讨论一下这件事。” “我正想知道斯特莱公爵打算怎么处理。”德雷克最后望了眼房门,抬脚走向斯特莱公爵。 书房里,西奥菲随手抽出本书翻了翻,撇嘴。 斯特莱公爵看的书可真是……《波莱纳平原战记》、《论政权》、《凯德演讲录》,足见野心不小。 门外传来斯特莱公爵的说话声,“就这里。” 西奥菲赶紧把书放回去,左右一看,闪身躲进两排书架之间。 斯特莱公爵推门进入,后面跟着德雷克。 “坐吧。”斯特莱公爵说完,转身又走出了书房。 德雷克站着没动,四下打量这间书房,看到书架,径直地走去。 书架后,西奥菲屏息,努力放松身姿,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德雷克看到书架上那本《波莱纳平原战记》,伸手要拿。 一丝光亮照到西奥菲眼里,他心道糟糕,眼前那本就是德雷克正抽出的书。 书抽出了一半,快暴露书后窥视的眼睛时,德雷克停手了,因为斯特莱公爵回来了。 “德雷克将军对这书有兴趣?”斯特莱公爵眼里闪过鄙夷,“不如借给你?” 西奥菲眼前的光亮忽地暗了,是德雷克把书推回了原位。 “不用。”德雷克离开书架,坐到小方桌前。 桌上放着茶点,斯特莱公爵倒了两杯茶,又拿出一盘点心放到他面前,“吃点东西吧。今晚不会容易。” 德雷克点头,喝起了茶。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各怀心思。 西奥菲透过书间的缝隙看着两人,竖起耳朵。 “殿下的事,斯特莱公爵有什么线索?”终于德雷克先开了口。 斯特莱公爵两手交叉放在大腿上,两只拇指相互绕着转圈,沉默了好一会才说:“没有。” 德雷克皱眉,“没有?殿下在你的宴会上……你说没有?” “为什么德雷克将军认定是有人动了手脚呢?要知道怀孕是一件有风险的事。”斯特莱公爵之前太慌乱,一心觉得有人下手,现在冷静下来,反而想到这个可能。 “你在胡说什么?”德雷克明显动怒了,“殿下的安危就这么无关紧要?!” “当然不是。德雷克将军别误会,”斯特莱公爵不疾不徐,“我只是说了个事实。要知道我夫人凯瑟琳就流产过,这种突发事件很难预料。当时,她和我妹妹正在默尔特夫人的沙龙呢。” 德雷克绷着脸,冷硬道:“所以你认为这是意外?” “有这个可能。”斯特莱公爵看向绕圈的拇指,“如果有人动手脚,那就得排除在场所有人的嫌疑。” “斯特莱公爵认为意外的结论哪里来?你已经排除了所有人的嫌疑?还是说,”德雷克倾身靠向小方桌,压低嗓音,“你在替凶手隐瞒?” 斯特莱公爵抬眼,目光冷冽,“德雷克将军话不能乱说。殿下的安危关系到帝国未来,我不至于做损人不利己的事。” 德雷克冷哼一声,人往后一仰,靠着椅背,神色睥睨,“那么斯特莱公爵你打算怎么交代?” “交代?”斯特莱公爵嘲讽地笑了笑,“我不需要向你交代,我只需要向殿下交代就行。如果真是意外,那我连交代都不需要。” 德雷克只是冷笑。 斯特莱公爵不以为意,喝着茶。 西奥菲视线在两人间移动,心里琢磨着两人的话。 看样子,斯特莱公爵一心想把这次的事当做意外,恐怕他没有把握能抓到凶手。 德雷克相反,迫切想要斯特莱公爵找到真凶,那就是想把斯特莱公爵拖下水? 敲门声急促地响起,斯特莱公爵一下跳起来,快步到门口。 门外是一个女仆,她快速行礼,“夫人让我告诉你,医生出来了。” 德雷克一把推开斯特莱公爵,冲出书房。 斯特莱公爵踉跄了一步,脸色难看,瞪了眼女仆,匆匆追了过去。 书房里只剩西奥菲一人,他从书架后走出来,看了看桌上的点心,拿起一块咬下。 如果是殿下,她会怎么做?她会相信这是意外吗? 西奥菲才不相信什么意外,这肯定有阴谋。但无论是德雷克还是斯特莱公爵,哪个对殿下都不好。 真是麻烦,他该怎么做? 斯特莱公爵走近几人时,就听到里昂说:“孩子没保住。恐怕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脑子嗡一下,斯特莱公爵觉得情况糟糕透顶,那个可以成为傀儡的孩子没了!那么只有公主殿下了? 掌控一个公主殿下可没有一个孩子来得容易,所以他衷心希望这个孩子没事,更希望这是个男孩。 现在功亏一篑,他唯一能抓住的就是公主殿下。 或者指望公主再次怀孕?那可太晚了,德米斯帝国需要统治者。 公主殿下得成为女王,而德雷克…… 斯特莱公爵很快地瞥了眼德雷克,发现他面色惨白,颇受打击的样子。 “你说吃了不该吃的东西,是什么意思?”德雷克一把拽住里昂,猩红的双眸瞪着里昂,“说清楚!” “呃……”里昂掰着德雷克的手,“就是……这太突然了……殿下之前没有任何征兆……” 德雷克依旧狰狞地盯着里昂,里昂咽了咽口水,“就比如索尼娅,我们都知道她是受了惊吓……但殿下不是……听公爵夫人说,宴会时她并没有任何不适就突然这样。所以我认为更可能是人为因素。” 德雷克推开里昂,转头狠厉地瞪斯特莱公爵,“斯特莱公爵,你该给个交代。” 斯特莱公爵猛地抬头,德雷克早冲进了房间。 里昂追了进去,大叫起来:“德雷克将军,你做什么!你不能搬动殿下,殿下现在需要静养!” “让开,我要带走殿下!这里不安全,我绝不能让殿下留在这里!” “但、但是!” “没有但是。”德雷克抱着昏睡的凌涟走出房间,经过斯特莱公爵身边时,警告他:“我和殿下在里德斯堡等你的交代,斯特莱公爵。” 第49章 我的公主殿下(49) 德雷克盘坐在软垫,抬头看着神龛。 他只想快些回来,一路颠簸下,她的情况似乎不太好。 交给谢丽照顾后,他无法平静,没有睡意,漫无目的地在走廊徘徊,回过神就坐在祷告室了。 夜云笼罩着月亮,稀薄的月华洒在地上,映出石板冰冷的灰白。 “我从不相信神明……我不相信忏悔……我不相信所谓的救赎……”德雷克英挺的眉没有一丝舒展,紧紧地绞拧在一起。 “但……我愿意为了她……为了那个孩……我……”他说不下去了,整个人佝偻起来,手掌捂着脸庞,手指插入发间抓扯。 眼眶溢满酸热,很快消散冷却,嘴唇抖动着克制所有的哀鸣。 灰白石板上映出弯曲颤抖的身影,那影子不断团拢。 “哈。”他干笑了一声,“我杀死了自己的孩子……那个孩子……不应该来……太危险了……” “我没错……但她……” 他倏然仰头,盯着神龛,“我不祈求原谅!这必然得发生!如果有什么惩罚,那就是我应得的!但你得保佑她!她对你这么虔诚,你怎么能不保佑她呢?!” “如果真的有神明,那就保佑她往后的一生都幸福。”他眼里迸发出狂热,“无论我遭遇什么样的惩罚,我都接受。只要她的幸福,怎么惩罚我都行!” “但我要守在她身边……守在她身边……不然怎么能知道你保佑了她?” “听到没有!” 德雷克低吼了一声,猛地泄了气,颓然地坐着。 “我会赢的,最后……我和她会迎来新的开始……未来……未来是我们的……” “要是她知道……不……不能……” “她不会知道这些,我会带着这秘密进入坟墓……” “她不必承受这些,所有的欺骗和谎言都会跟着我进入坟墓。” 黑暗中,十字架上的圣子仰望天穹,呢喃自语缠绕不休。 冰冷的石板由暗灰逐渐亮成了红色。 天亮了,朝阳升起破开夜雾,灿烂的晨光照耀里德斯堡。 德雷克出神地盯着那偷跑进祷告室的阳光,忽地想到了每天早晨的蔷薇花。 他该去摘蔷薇花了。 德雷克一下站起来,却没能站稳,两条腿像细针在扎,麻痹得没了知觉。 他摇晃着摔向神龛前的小桌子,不得不一手撑住小桌子, 小桌子吱嘎作响,他活动僵硬的两腿。 目光掠过神龛上的十字架,他下意识撇开眼。 德雷克不满自己的反应,又转眸盯着十字架,盯着圣子那仰起的下巴,“神明,如果你真的存在,记住我们的交易。” 蔷薇花上还沾着露珠,水珠因为交接颤动挥洒下来。 谢丽接过德雷克手里的蔷薇花,看了看德雷克憔悴的神情,“你没睡好?” 德雷克不在意地摇头,“她怎么样?” “没什么大问题,多多休息休息。”谢丽的目光依然停留在德雷克脸上,“你看起来很糟糕,我建议你再去睡一会。” “要是她有什么情况记得告诉我。”德雷克转身离开。 “等等,”谢丽跨前几步,挡住了德雷克,“你现在还认为她很重要?” 德雷克冷淡地瞟了眼谢丽,“当然。斯特莱公爵现在想要的只能是她。这是我们唯一的筹码,你不这么认为?你不想要斯特莱家倒台?” 谢丽阴郁的眼里闪过狠厉,“那要多久?我等不及了!” 德雷克沉默地看着谢丽,“耐心,我教过你。如果你还不能学会,就不该留在这里。” 谢丽睁大了眼,“你!你是在嫌弃我吗?!明明我帮了你那么多!我从来没有拖你的后腿!” “……”德雷克烦恼地揉揉额头,“谢丽,带着莉莉丝,好好照顾她。我不想再重复她的重要性。” 德雷克绕过谢丽直接回自己的房间。 谢丽阴沉着脸,咬着嘴唇,不能这样!不能这样! 但很快脑海里另一个声音盖过了她的想法,把她的想法压了下去。 凌涟躺在床上,听系统94汇报。 【德雷克昨晚去了祷告室,你想看录像吗?】系统94有录下来,觉得那场面真不错。 【……没兴趣。剧情节点二完成没有?】 【完成了。】虽然和原剧情不一样,系统94懒得再说什么了。 【我想要点恢复剂,看在这次我惠顾那么多,免费给一支。】 凌涟一边和系统94讨价还价,一边观察莉莉丝和谢丽。 莉莉丝如往常一样,状态稳定。 谢丽神色里有着细微的变化,似乎在抵抗她的催眠。 凌涟眸光微闪,嘴角勾起一抹笑。 虽然斯特莱公爵下令封锁那晚宴会的事,但公主殿下流产的消息传得满城风雨。 “到底是谁?!”斯特莱公爵气得脸通红,拽着管家汉斯的衣领,“不是都已经关照了吗?” “也许是奴仆,也许是……”汉斯拉着衣领,艰难地开口。 斯特莱公爵神情扭曲,最后推开汉斯,“说这些已经没有用了!那就搅浑水吧!” 一下子,雷斯城关于公主殿下流产的传闻多了好几种说法。 有人说斯特莱公爵是幕后主使,想要谋害公主殿下,一旦公主殿下和孩子都没命,他就可以从王室旁系推立一个继承人。 也有人说那是无稽之谈,斯特莱公爵举办宴会又谋害公主,那是傻子才会做的事。所以主谋一定另有其人。 有些人猜测可能有人要对付德雷克将军,结果没想到德雷克将军将酒给了公主,公主成了替罪羊。 接着有人认定斯特莱公爵为了对付德雷克将军,结果误伤了公主殿下。 有人反驳既然斯特莱公爵想要对付德雷克将军,为什么要选择在自己家的宴会上?显然不可能。 有人嘲讽那是斯特莱公爵自己在做戏,正因为在自家的宴会上,才不会成为最大的嫌疑人。一种傻子做法最容易掩人耳目。 总之,有人怀疑斯特莱公爵,有人认为他是冤枉的。 当这种声音愈演愈烈时,出现了另一种声音:这是德雷克将军自导自演的。 大部分一致唾弃这种说法,德雷克将军是德米斯帝国的大英雄。他为了公主殿下,赶走了撒梯曼人,迎娶公主殿下,怎么可能会对自己的妻儿下手?! 极少部分人觉得不是不可能。德米斯帝国王位空悬,权势是最诱人的东西,曾经的大英雄兴许被权势迷惑。 结果巴特勒侯爵是主谋的猜测嚣风遂行。 巴特勒侯爵觉得真是无妄之灾,那晚他乖巧地根本没有靠近公主殿下。 “你们说最终会是谁?”西奥菲耍着手里的短匕首,看向艾尔和克莱尔,“我才放了这么个消息,斯特莱公爵就加了码,恐怕德雷克也插手了。” 克莱尔眼瞳颤了颤,回视西奥菲,“我想我知道是谁做的。” 第50章 我的公主殿下(50) 西奥菲和艾尔对望一眼,还是艾尔先开了口:“是谁?” 克莱尔嘴唇蠕动,半晌才说出声:“殿下。” “什么?”叮当——,西奥菲没接住匕首,掉到桌上,“克莱尔你在开玩笑吧?这怎么可能?” 克莱尔摇头,“我希望不是,但很有可能。殿下回到府邸的那天,曾要求我做一件事。” 她记得很清楚,公主殿下靠在她的肩头,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说:“克莱尔,替我找到德雷克随身的药瓶,然后把我的东西放进去。” “殿下塞给我一个小瓶。可是我没有找到殿下说的药瓶,”克莱尔回想当时的情形,“殿下就把她的瓶子要了回去。” “那瓶子里是什么?”艾尔拉住西奥菲,要他坐下。 “不清楚,”克莱尔摇头,“我原先以为殿下是要下药给德雷克,可能打算让德雷克生病,但绝不至于要他的命。” “可现在出事的是殿下!”西奥菲一脸不认同,“这两件事怎么关联起来?总不见得德雷克随身药瓶里的东西让殿下流产了。” 克莱尔就这么安静地看着西奥菲,西奥菲的脸色逐渐变了,连声调都抖了:“真的?” 艾尔的神情同样不好看,“克莱尔,你的意思是这瓶东西本该是德雷克喝下去,但德雷克的酒杯到了殿下手里……你是说殿下知道这杯酒最终会到她手里?” “是的。”克莱尔眼里流露出怜惜,“听起来不可能,可却是最可能的答案。” “这……殿下怎么知道这酒会到她手里?不,不是这样……这……”西奥菲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件事不可能是意外,”克莱尔看向两人,“我想这是我们的共识。” 艾尔点头,西奥菲后知后觉地跟着点头。 “根据殿下的话,斯特莱公爵绝对不会动这个孩子。”克莱尔垂眸,盯着自己的手,“至于德雷克,殿下没有说他的态度。” 西奥菲冷哼一声,“如果他想要害这孩子,我不会奇怪。” 艾尔猛然看向西奥菲,“所以这就是关键。殿下知道德雷克的态度……所以才会让克莱尔去换药……” 西奥菲瞥了眼艾尔,飞快道,“如果是那样,换的该是保住孩子的药。克莱尔说她没有换成。那动手的就是德雷克,他佯装无辜,将下了药的酒给了殿下。这很合理。克莱尔说是殿下干的,显然站不住脚。” “西奥菲,你忘了吗?那个孩子……”克莱尔说得缓慢,放在桌上的双手紧紧相握,遏制身体的颤抖,“殿下说过那个孩子会是帝国的厄运,那么殿下想……不奇怪……这件事能让德雷克和斯特莱公爵进一步敌对……” “不,说不通!”西奥菲握紧桌上的匕首,目光划过刀刃,迅速否认,“这说不通!不会是殿下!” 一时间三人都沉默下来,克莱尔好几次想开口说话,可最终没说出口。 艾尔清了清嗓子,“如果克莱尔的话是真的,那么殿下不仅知道德雷克的态度,对于德雷克会下手也十分清楚,那如果殿下换的药并不是保住那孩子的药,反而是毒药呢?” 西奥菲眼瞳震颤,紧抿着嘴,他已经想到了这个可能,但他不愿意承认。 他不希望殿下做到这个程度!这只能彰显他们的无能! 嘴里滋味苦涩,西奥菲哑声说:“真要这样,殿下何必做到那个程度?如果德雷克下手了,她何必再……” “……殿下不希望这个孩子诞生……”克莱尔迅速划了个十字,双手交握成拳抵住嘴唇,默念经文。 克莱尔的话像一片雪花飘落在西奥菲的心尖,化出一丝冷刺痛了他,又成了一汪水带来他渴求的滋润。 他的公主殿下终于要放弃德雷克了吗? 只可恨,他没有办法替她分担这些…… 空荡的石阶上传来了脚步声,三人同时坐直了身体,看向最后一格阶梯。 一只黑靴踏到最后一个阶梯,接着是另一只黑靴,来人站在暗处,看不清相貌。 “弗兰克?!”克莱尔骤然起身,提着裙子朝门口跑去。 那人快走两步,露出了一张清瘦但精神的脸。 他抱住扑向他的克莱尔,闭着眼贴着她的脸颊,眼角溢满泪水,“克莱尔,是我。我回来了。” 无论雷斯城的流言如何精彩,里德斯堡平静得仿若世外桃源。 凌涟坐在床上,忧郁地和莉莉丝大眼瞪小眼。 莉莉丝乖巧地拿出刺绣布递给凌涟,凌涟摇头,“我不想绣……” 莉莉丝歪了歪头,双手做出捧东西的动作。 凌涟摇了摇头,“我不想看书。” 莉莉丝点点头,又两手合掌放到脸颊边,做出休息的动作。 凌涟神情更忧伤了,“德雷克为什么不来看我?从我醒来,就没见到他,只有蔷薇花。两天了……” 莉莉丝张大了嘴,而后咬着下唇,一副无措的样子。 “他在吗?还是他去了雷斯城?”视线瞟向窗户,外头阳光明亮,她真想出去走走。 莉莉丝点头,用手指了指地面。 “我想见他。”凌涟对着莉莉丝慢慢说,“你告诉他,我想见他。” 莉莉丝行了一个屈膝礼,转身小跑着出去了。 凌涟这才换了副神情,不再是病殃殃地一脸忧郁。系统给的药剂效果不错,她感觉身体没有任何损耗。 一个黑影唰一下冲了过来,是黑鸦。它扑腾到床上,匍匐在一旁,小眼睛瞅着她。 “放心,很快就给你自由。”凌涟揉揉它的小脑袋,“谢谢你替我传递消息。” 黑鸦拍了拍翅膀,脑袋一缩,一个转身飞回了抽屉。 门咔嚓一下开了。 凌涟立即恢复忧郁的神情。 德雷克进屋就看见她苍白的脸和悲伤的神情,脚下一顿,跟在他身后的莉莉丝撞了上来。 德雷克不耐烦地回头瞥了眼莉莉丝,“在门外待着。” 莉莉丝忙不迭点头,快步退出了房间。 德雷克借着回身关门,闭眼深呼吸,压下心中难言的钝痛。 走向房内时,他恢复了神色。 “你……好些了?”德雷克站在床边,弯腰打量她,“那天我急着回来,你似乎发烧了。” 第51章 我的公主殿下(51) 凌涟无言地望着德雷克,那双蓝眸蕴着德雷克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这沉默和过往没有什么不同,但他却觉得有些煎熬。 往日的沉默都是因为争吵,第一次是为泽克,第二次是为国王的死亡。 那这次是为什么? 德雷克坐下,伸手想去摸她的额头。 她侧头避开他的手,眼帘低垂,“没事了,只是……” 德雷克看着悬空的手,慢慢紧握成拳,最终搁到腿上。 “只是什么?”他顺着她的话问。 她低头,双手抚上小腹,“这个孩子……会去天堂……是不是?” 她浑身散发着一股忧郁低迷的气息,仿佛失去了活力一般。 德雷克不喜欢她这样子,拉开她抚摸小腹的手,握在手心,“凌,孩子还会再有。” “但不是这个了……”她苦笑着抬眸,蓝眸里盈满了水光。 晶莹的泪珠一颗颗往下掉,洇湿了薄毛毯。 她无声地哭着,肩膀微微颤抖。 德雷克说不出什么来,沉默着揽过她,搂紧她。 衣襟很快湿了,湿凉地贴在胸口,他毫无所觉,只是出神地望着床幔。 所有的惩罚他都会承担,所有的幸福都给她,这是他的愿望,唯一自私的愿望。 想到这,他开口了,喉间像有石子滚过,声音粗砺沙哑,“只要你活着,你还在我身边,我们以后还会有孩子。到时候,我保证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孩子一定会平安诞生。” 怀里的人动了动,似乎在摇头。 德雷克低头看她,她仰着脸,蓝眸里是一望无际的悲伤。 她说:“为什么……那杯酒……是那杯酒……你的那杯酒……” 刹那间,慌乱掠过他的眼眸,德雷克强自镇定,扯开嘴角自嘲,“你也在怀疑我吗?就像雷斯城的那些传言一样?” “传言?”她笑得哀婉,“我不知道什么传言,只要我在里德斯堡,就永远不会有传言到我的耳朵里。但我知道那杯酒只有你拿着……” 灰眸暗了下来,如同沉夜降临,德雷克打断她的话,“别说了。” “为什么不让我说呢?难道我不说这就不是事实了?”她的眼眸里再次溢满泪水,泪痕拂过她的笑,“你不喜欢这个孩子,这个孩子会阻碍你,你想要……” “够了!”德雷克攥紧她的双肩,话语快速激烈,“你错了,不是我想要什么!你不明白吗?!是斯特莱公爵想要什么!你那么聪明,怎么会不明白这?” 她抖着嘴唇,蓝眸里的碎光一点点熄灭,涌动不言的情绪一点点消失。 蓦地,她闭上眼,眼泪不停地往下淌,“我明白……我明白……可怎么忍心……怎么忍心……” “不要再说了!停下你毫无理由的怀疑,”德雷克放开她,陡然站起来,“你还没有完全恢复,情绪不稳,我不怪你。我会让谢丽来照顾你。” 他逃似地快步离开房间。 凌涟眼眸微挑,看着他狼狈逃离的背影,抹去泪水,冷笑。 谢丽进入房间时,凌涟坐在床上发呆。 “殿下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大人很担心你。”谢丽站在床边,俯视凌涟。 凌涟偏头,表情捉摸不定:“你真的这么认为?” “我……”谢丽面上闪过奇特的神情,似是在笑,又像在压抑笑容。 凌涟抬手,勾了勾手指,“告诉我实话。” 谢丽半跪着靠到床边,仰望着凌涟,“大人很担心你,我没有见过他这么失控的样子,他很痛苦,表情比哭还难看。即使那样,他还是要我好好照顾你,不过他还没吩咐完,就被访客打断了。” “访客?谁?” “斯特莱公爵。” 凌涟笑了,一切如计算的那样。 “谢丽,那你呢?你是怎么想的?” “我……我……当然以殿下为……” “谢丽,你有自己的自由说出你的想法。”凌涟凑近她,直直凝视她蓝灰的眼眸,“来,你自由了,说出你心底最隐秘的想法。” “我……”谢丽面容逐渐扭曲,“你……哈……哈哈……” “对,说出你的想法,最隐秘的那些。”凌涟从谢丽的腰间拿出那把匕首,塞进谢丽的手心。 上次,谢丽没能用匕首杀死她,反而被她催眠,她允许谢丽随身带着这把匕首,不仅是为了让谢丽保护自己,也是为了今天这一步。 谢丽握紧手里的匕首,眼神猝然掺满恶意,“一个失去了孩子的公主有什么价值?没有!他说孩子很重要!现在孩子没了!他说你很重要!你哪里重要了?!” 她猛地站起来,表情愤恨,声音激昂:“凭什么你重要?!我才该是那个最重要的人!” “可我是她的妻子,”凌涟笑得不怀好意,“即使你再怎么爱他,你最多只能是情妇。” “不,不是,我不是!我是他的妹妹,是他世界上最亲近的人!谁都无法夺走他!即使你,即使是他的妻子都不行!不行!我不允许!我不允许!” 书房里,德雷克和斯特莱公爵同时住了口。 那模糊又凄厉的声音像从深渊传来,如同魔鬼的嘶吼,令人心颤。 “斯特莱公爵,请稍等,我去看看。”德雷克走出书房。 斯特莱公爵笑着跟上,“我想见见殿下,德雷克将军不介意吧,毕竟这是里德斯堡,我不至于能做什么。” 德雷克脚步一滞,瞧了眼斯特莱公爵,想拒绝时,那喊叫声再次响起。他顾不得说话,直接在走廊里跑起来。 书房在城堡走廊的东北面,去往南边的卧室需要绕几个弯。 喊叫声越来越清晰,德雷克越跑越快。 忽地,就没了动静。德雷克奔得更快了。 斯特莱公爵气喘吁吁地紧跟着德雷克,生怕跟丢。 德雷克冲进房间,喘着粗气在房间走动,视线四下扫荡。 没有她,没有她! 她人呢? 他终于找到了谢丽。 她呆滞地坐在地上,背靠着小书桌,手上沾着血,身边有一把带血的匕首。 地上同样有一些血迹。 触目惊心的血异常鲜红,德雷克胸口像被重击了一下,刹那闷痛。一股寒意从脚底窜到头顶,后脑勺跟着发麻。 他怔愣住片刻才反应过来,单膝跪地,抓住谢丽质问:“她去哪了?” 谢丽没有反应,呆呆地看着前方。 “谢丽!谢丽!“德雷克吼道,“她在哪里?” “哈哈,”蓝灰的眼眸转动了下,谢丽急促地开口,“谁都不能夺走你,我不会把你让给任何人!我不是……哈哈……不是……哈哈……” “谢丽!”德雷克吼道,“清醒点!” 谢丽哈哈地笑,看着德雷克说:“我不是……我不是……” 她说:你爱上了自己的哥哥,是背弃神明的乱伦者,将遭到诅咒与惩罚。 不,我不是,我只是害怕被留下,我只想要我的家人而已!你这个天真的公主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懂! 那些话谁都说不了,谁都说不了。 谢丽只能不断重复:“我不是……我不是……” 第52章 我的公主殿下(52) “德雷克将军,这是怎么回事?”斯特莱公爵在房间里慌乱走动,“殿下呢?殿下在哪里?我要见殿下!” 德雷克偏转身,回头盯着斯特莱公爵,眯起眼:“是不是你?” 斯特莱公爵一愣,继而勃然大怒,“德雷克你在胡说什么!别忘了我今天来的目的。要说嫌疑,难道不是你干的?” 德雷克只是盯着斯特莱公爵,慢慢站起来,全身肌肉紧绷,一副蓄势待发的姿态。 斯特莱公爵后退两步,神色警惕,眼睛往门口瞟了一下,“德雷克,殿下是不是失踪了?” 德雷克慢慢走向斯特莱公爵,身侧的手紧了松,松了紧,“公爵你来的时间太过巧合了,你不觉得吗?” 斯特莱公爵边退边说,“我来是为了宴会那件事,你不会忘了你曾要我来给殿下交代。” 德雷克不再说话,每一步都沉稳地踩下,踏出无形的气势。 “德雷克,虽然宴会的酒杯碎了,我没有证据,但我有理由相信……”斯特莱公爵住了口,很快又说,“现在这事我同样有理由认为你……我要将这件事告诉诸位大臣,这是关系到帝国未来的大事件。你最好在那之前找到殿下。” 一说完,斯特莱公爵转身狂奔,走廊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德雷克追了出去,紧紧跟在斯特莱公爵身后。 昏暗的走廊里,两个身影一前一后快速掠过。 奔跑的斯特莱公爵一点都没有这个年纪的老态,速度极快。但德雷克不一会就拉近了距离。 斯特莱公爵一听身后的脚步声,卯足劲加快脚步。他脸色憋得通红,心都快跳出了胸腔。 他往后瞥了一眼,就看到德雷克模糊的浑浊身影不断靠近,那双冷淡锐利的眼睛如猎鹰般紧盯着他。 他不能停,停下就出不去了! 德雷克就是个疯子! 楼梯上响起噼啪的步伐,那声音迅速来到大门。 门口的两个守卫狐疑地看了眼大门。 声音消失了,守卫两人对看一眼,又继续站好。 大门后,德雷克一把拧住斯特莱公爵的手,“她在哪里?!” “哈,这话该我问你!”斯特莱公爵毫不示弱地反击,极快地转了转眼珠,“你认为是我,那你就跟着我去我的马车,看看到底是不是我。我来时,你的守卫就检查过我的马车。” 德雷克沉着脸,更用力地拧斯特莱公爵的手。 斯特莱公爵忍不住呼痛,“啊——我没有!你难道要杀了我?没有就是没有!与其找我麻烦,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不如快些找到殿下!啊呀——德雷克,你疯了吗?!你不担心殿下吗?!” 德雷克咬紧牙关,下颚肌肉紧绷隆起。他哼了一声,退下一步,松开斯特莱公爵。 “嘶唔……”斯特莱公爵揉着肩膀,靠在大门边上,警惕地看着德雷克。 “走吧。去你的马车那。”德雷克拉开了大门,侧身让开一条通道,示意斯特莱公爵快走。 斯特莱公爵铁青着脸,穿过大门。 门外阳光正好,照在斯特莱公爵脸上,没能驱散他的阴霾。 德雷克走过守卫身旁时,对其中一个说:“你,跟我来。” 三人到马厩附近,斯特莱公爵的马车就停在那里,马车夫正在车轼上打盹。 德雷克走近马车,直接打开车门,跳入车厢,里面什么都没有。 他跳下马车,绕着马车走了一圈,最后停在车轼前,打量马车夫。 马车夫此时已经清醒,一脸茫然,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德雷克又走到马车侧面,抽出守卫身上的剑,对着马车下方刺去。 剑抡空,下面什么都没有。 德雷克将剑扔回给守卫,紧眉沉思。 斯特莱公爵不耐烦地问:“我可以走了吧!你的行为是对我的侮辱!是对斯特莱家的挑衅!” 灰眸瞥向斯特莱公爵,德雷克冷笑,刚想嘲讽两句,却突然反应过来! 他上当了! 很可能,她还在城堡里,而他跟着斯特莱公爵离开城堡的这段时间,掳走她的人就会带她离开! 德雷克旋即转身跑向城堡大门。 守卫愣住了,“大……” “哼,还不跟着你们德雷克大人去?”斯特莱公爵打开车门,跨进车厢,对着车夫吼道,“还不快走!” “啊啊,好的。公爵大人。”车夫拿起马鞭往空中一甩。 两匹马扬起马蹄小跑起来,马车咕噜噜地驶向吊桥。 德雷克冲回城堡门口,看到门口站着的守卫,心往下沉。他不死心地问留下的守卫:“有什么人出去吗?” “没、没有。”守卫愣愣地回答,眼里是藏不住的惊讶。 德雷克没有理会他,进门后直奔二楼。 再次进入那个房间,一切还是原样。 谢丽坐在那里又哭又笑。 德雷克拉起谢丽,想要问,可谢丽一个劲地重复那几句话。他松开谢丽,任由她跌坐在地。 心像被什么攥住,紧紧掐住,勒得生疼,勒得喘不过气。 德雷克努力平复剧烈跳动的心,努力克制涌上的恐惧,努力抵御深入骨髓的寒意。 努力再努力,他压下所有情绪,脸部肌肉克制不住抽动起来。 啪啪两下,手掌拍击脸,肌肉不再抖动,德雷克最后看了眼疯癫的谢丽,一掌劈晕了她,转身离开。 一辆黑色马车在荒野的大路上奔驰。 马车里,有两个人。 斯特莱公爵呼了一口气,“这实在是太危险了。” “斯特莱公爵不会惧怕危险,难道不是吗?毕竟斯特莱家曾出过不少英雄。”西奥菲笑着奉承。 “为殿下尽力,是我的荣幸。”斯特莱公爵放松着靠着椅背,“只是我真没料到宴会的事是德雷克,殿下一定很伤心。” 西奥菲抬眸瞥了眼斯特莱公爵,很快又垂下眸子,“斯特莱公爵想说什么?” “西奥菲,”斯特莱公爵突然直起身,严肃地说,“现在殿下是帝国唯一的希望,不能再有什么事,尤其不能让德雷克找到。所以我期望殿下能住进我的庄园,那里离雷斯城不远。” 西奥菲弯起嘴角,“斯特莱公爵,你可以放心,殿下不会有事。” 第53章 我的公主殿下(53) 德雷克派人翻遍了整个里德斯堡,没有找到人。仔细盘问了为数不多的仆人,发现叫约翰的那个马夫驾着小板车去雷斯城了。 据守卫说,他每天都会进城采购城堡需要的日用物资,有时候会带着侍女一起,有时候是单独一人。 “侍女?”德雷克看向守卫,“怎么样的侍女?” “呃,就一般个子吧,就那个不声不响的侍女。”守卫真不记得那侍女长什么样,应该挺普通的。 “那今天他走的时候也带着侍女?”德雷克想起了莉莉丝,为什么她没有在房间门口等着,她去了哪里? “没有,今天就他一个人。” “车上呢?有些什么?”德雷克觉得关键就在这。 “车上就一些空桶。”守卫怕德雷克不明白,解释了一句,“城堡需要的东西太多,用桶分门别类装起来比较方便。” 德雷克没有理会守卫的解释,只是问:“全都是空的?” 守卫点头,心里却迟疑了下,他没有全部都看,约翰是老仆人了,出去那么多回都很安分。 德雷克见问不出什么,挥手让守卫离开大厅。 里德斯堡除了谢丽,就莉莉丝一个女仆,他曾救过莉莉丝的兄长。某种意义上,莉莉丝和谢丽一样是忠于他的人。 聋哑的莉莉丝更不会背叛他,但她现在在哪里? 里德斯堡的男仆同样只有两人,平时就餐时候在一旁。厨房里只有厨娘和一个帮佣,马厩由马夫和他的帮手照料所有的马匹,洗衣房就两个中年妇人。 这几人雇佣前他都调查过,是附近村庄的村民,家里没有人在里德斯堡工作过。人员十分精简,几乎杜绝了可能的背叛。 三十多个守卫,十人一组轮换站岗。这些都是他自己一手提拔的人。同样没有背叛的可能。 现在只有那个约翰很可疑,同样可疑的还有斯特莱公爵。 德雷克返身回到二楼,在走廊里遇到了惊慌跑来的莉莉丝。 她指着不远处的房间门开始比划。 “够了,我知道发生了什么。你刚刚在哪里?”德雷克端详她的表情。 “我……刚刚……在……自己房间……谢丽要我……离开……”莉莉丝说得断断续续,发音含糊,声调怪异。 “谢丽要你离开的?”德雷克皱眉,那么只有谢丽知道发生了什么? 莉莉丝点头,着急地指着房间门,“谢丽……谢丽……” 德雷克看了看房间门,“你把谢丽带回她自己房间,好好照顾她。她要是醒了,你来通知我。” 傍晚时分,德雷克站在城堡门口,眺望初夏的夕阳。 夕阳宁静,他只有烦躁,暴戾的怒气不停翻腾。 派出的几队人并没有在里德斯堡附近找到人,也没找到任何可疑的痕迹。 她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但德雷克知道那不可能,唯一的解释就是掳走她的人做了周全的计划,不然她一定会留下什么通知他。 “大人,约翰回来了。”吊桥的守卫带着一个中年男人过来。 “你是约翰?你今天离开时,有发现什么异样吗?”德雷克审视着面前的中年男人。 那是一张老实的面庞,皱纹深深刻在他皮肉里,愁苦同样镌刻在他眼里。 “没有。”他回得很快。 “你确定?要是撒谎,”德雷克视线停在他脖子,“是会没命的。” 那张老实的脸露出错愕的神情,“大人,我……没撒谎。我就和往常一样进城买东西……” 德雷克盯着约翰,没有说话。 约翰苦恼地嘀咕,“确实没……啊……我想起来了……今天车轮好像有些问题,车走不快,我以为车坏了,半路停下看了半天。” 德雷克始终没说话,等着约翰继续。 “结果……有几根稻草卡在车轴里……清理后就好了。”他干笑起来。 “把他带下去,关进地牢拷问。”德雷克朝守卫示意。 约翰张圆了眼,“大人!我没撒谎!今天我就做了这些!大人!大人!” 守卫把他拖了下去,德雷克对着另一个守卫说:“明天开始你接替他去城里采购物资。” 临危受命的守卫习惯性地说是,等反应过来时,张着嘴傻了,他怎么知道要买些什么?还有钱谁给他? 他决定半夜去地牢问问约翰。 德雷克抬脚想进城堡,可一眼就是那阴森的大厅,脚下一转,走向花园。 约翰可能没有撒谎,但他确实带了人出去。车走不快,说明多了人,至少有两个人。 停下再上路,车速变快,说明人下车了。稻草卡在车轴里,确实可能让车变慢,但稻草会断裂,这理由太蹩脚。 可是人下了车,之后呢?他们能去哪里? 斯特莱公爵的马车如果在之后赶到,将他们带走……很完美的计划。 所以有人跟着斯特莱公爵一起进入里德斯堡,检查车厢没有找到那人,是因为那人在马车底下,当时守卫没有查验那个地方。 那人趁着斯特莱公爵和他在书房谈话,进入房间,带走了凌。 谢丽匕首上的血可能是那人,而不是凌的。 但谢丽的状态太奇怪,那人做了什么? 德雷克扯开挡在眼前的树枝,那人做了什么不重要,谢丽有莉莉丝照顾,再找乔治来医治。 重要的是她在哪里?! 斯特莱公爵会把她藏在哪里?! 她是他的妻子,是他的公主殿下!他不允许别人带走她! 黄昏的余晖笼罩整个花园,他疾步行走,一只飞蛾扑飞着撞到他胸口,一下掉到地上。 德雷克一脚踩了上去,鞋底柔软的触感令他恶心。 斯特莱公爵就像这恶心的飞蛾! 斯特莱公爵! 他转动着脚反复碾压,直到那令人难受的触感消失。 德雷克勾唇笑了,暴戾的旋风盘踞在他的灰眸里,一扫往日的冷淡,卷起狂肆的火焰。 弗洛雅大教堂关闭了大门,教士们聚集在一起做晚间祷告。 地下大厅,凌涟脱掉披风坐下,西奥菲倒了杯水给她。 凌涟喝了一口,“弗兰克,抱歉,我没能及时来见你。现在告诉我你知道的一切。” 弗兰克起身,单膝跪在凌涟面前,“殿下,请先让我再次宣誓为您效忠!” 第54章 我的公主殿下(54) “谢丽。”德雷克坐在房间里唯一的椅子上,看着发愣的谢丽。 莉莉丝告诉他,谢丽身上的伤口包扎完了,人已经醒了,只是在发呆,没什么反应。 “谢丽,房间里发生了什么?”他再问,始终关切着她的反应。 但她像在神游,灵魂似乎完全脱离了躯壳。 德雷克坐了一会,沉沉地叹了一口气。他起身走出房间,对守在门口的莉莉丝说:“你继续照顾她,如果她清醒了,就来告诉我。” 他越过莉莉丝准备上楼,袖子被拉住。 莉莉丝结结巴巴,用怪异的语调说:“她……她可能……真的……失去……理智……她半夜到处……走动……她……奇怪的声音……” 德雷克怔愣了下,忽地想到了雷斯城城门口听到的流言:公主殿下没有疯,是她的侍女。 那时,他停下想要抓住那个说话人问清楚,凭什么说是侍女?所谓认识城堡里的人是谁? 可惜还没问出来,他自己就被民众围住七嘴八舌地询问公主殿下的状况。 “谢丽半夜在城堡游荡?还有奇怪的声音?”德雷克重复了一遍。 莉莉丝点头,连说带比划:“我问……谢丽……她不说……她……” 她的手指在脑袋这转了几个圈,意思是谢丽脑袋出了毛病。 “胡扯!”德雷克骂了句,莉莉丝吓得浑身一颤。 德雷克瞥了她一眼,又问:“那么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莉莉丝拼命摇头,“她说……是秘密……为了大人……我……” 德雷克听明白了,谢丽要莉莉丝保密,理由是为了他。但现在莉莉丝前后联系起来认为这事不正常,显然谢丽疯了。 这事确实不正常。在城堡游荡……他完全不知道,多半那时候他在服用镇定剂……那么她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记得她提过要让公主发疯,所以她动手了,只是方法和当时说的不一样。 抬手撸了一把脸,德雷克咽下叹息,朝莉莉丝摆摆手,自顾自地往大厅去。 方法当然不一样,他反对谢丽那么做,谢丽就会从萨吉那个女巫教的方法里找更隐秘的方式。 穿过大厅进入餐厅,他坐进宴会桌的主座,烛火只照亮了他这边,另一边完全陷入黑暗。 他看着那头的黑暗,用刀戳了戳盘子里的鸭肉。没什么胃口,但还是拿起叉子,一刀一叉开始肢解这块鸭肉。 餐厅寂静无声,刀叉划过鸭肉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德雷克嘴角勾起,贵族的礼仪他会,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他永远只能是商人的儿子,只会一些基础礼仪。 只有恢复姓氏的那天,这些礼仪才不是突兀的存在。 收起厌恶的笑容,他喝完杯里的葡萄酒,空杯重重放到桌上,发出声响。 砰—— 西奥菲用力把杯子搁在桌子,“这个该死的德雷克,居然这么卑鄙。” 弗兰克温和地笑容,“仁慈的主救了我。” 凌涟看了看两人,“弗兰克,因为你知道了德雷克的秘密,所以他在那场战役中将你推下了山崖。你又是怎么躲过他的找寻?” “山崖中的树杈缓冲了我下坠的速度,但我还是疼得昏了过去。正巧那里有个隐蔽的修道院,有修士在山谷林间找寻食材,他们发现了我把我带了回去。”弗兰克喝了口水,“加上战役时不时有人掉落山崖,所以等战役结束,德雷克去找我的尸体就很难辨认出哪个是我。” 凌涟有些难以置信,山崖上在战斗,山崖下有修士在找吃的? 未免太魔幻了。 “那座修道院很隐蔽?德雷克发现不了?”凌涟抛出了疑问。 “是的,很隐蔽。据那里的修士说,他们就是为了避世才选择那块地方,一般人很难发现。”弗兰克没有说更多,那个隐世的修道院藏在另一边的山崖峭壁里,他离开时发誓不会泄露他们的所在。 西奥菲挑高了眉毛,“那你不就可以跟着一块避世了?怪不得,这两年都没有你的消息。” “不,不是。”弗兰克摇头,“不是我想躲起来,而是我失忆了。我醒来,完全不记得自己是谁。” 凌涟和西奥菲对望一眼,西奥菲问:“那现在你记起了全部?” “是的。半年前,我恢复了全部记忆。”弗兰克像是想到了什么,看向凌涟,“其实多亏殿下。” 凌涟一愣,“什么意思?” “我什么都不记得,但对修道院里的圣母像总有一种熟悉感。后来我慢慢觉得一定有什么人和圣母像相似。”弗兰克不好意思地挠挠脸颊。 “哈哈哈哈,”西奥菲大笑着拍弗兰克的肩,凑近他,“其实你想说的是克莱尔吧,别不好意思直说,非要扯到殿下。” 弗兰克侧头看了看西奥菲,望进他那琥珀色的眼眸,光彩流溢,蕴含着某种热情。 “你说的对,确实是克莱尔。”弗兰克笑得温和,眼里闪过一丝戏谑。 西奥菲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那你到底知道了德雷克什么秘密,他这么处心积虑的要杀你。” “远征军到达帝国中北部时,达到了一个村庄,他去见了一个人。那是个年轻女人。”弗兰克慢慢回忆起当时的情形。 “两枚拉米银币换你这一块黄油,很公道了。”弗兰克掂了掂手里的两枚银币。 牧人把纸包的黄油给了弗兰克,拿走他手里的银币,塞到嘴里还没用牙咬,就呀了一声。 “怎么了?”弗兰克拿着纸包的黄油,顺着牧人的视线看去,那有一间屋子,离村庄边缘的林子非常近,几乎就藏在林子里。 一个高大的背影走得飞快,很快隐没在林间。 “那是女巫的房子!”牧人压低了声音,“村里人都不敢靠近,只有实在没办法,我们才会去找女巫。” “女巫?”弗兰克皱眉,刚刚那身影似乎是德雷克·珀西,他去找女巫做什么? 这会为殿下带来麻烦!况且如果他和女巫有些什么,是对殿下的背叛。 弗兰克很快和牧人分开,见周围没有军中的人,于是小跑到那屋子附近,跨过院子,猫着腰钻到面朝森林的窗户下。 窗户开了条细缝,传出隐约的说话声,其中之一是德雷克的声音。 “我要你去都城。” 第55章 我的公主殿下(55) “去雷斯城?为什么?我想继承萨吉的一切,待在这里很好。”有些沙哑的声音,但依旧能听出是个女孩。 “不行!我把你留在这里不是为了成为女巫!” “你没有把我留在这里!选择这里的不是你!是母亲!”女孩激动起来,“是她的错!不是你!” “够了!你必须去雷斯城,找到泽克·斯特莱,引诱他去赌博。” “斯特莱?!是斯特莱?终于到动手了吗?真的吗?”亢奋的语气和刚刚截然不同。 一声叹息,德雷克的声音透出无奈:“是真的,时机到了。等我出征回来,我们就有足够力量除去斯特莱公爵。” “那么那个人呢?那个国王呢?他也该死的!不能饶过他,通通不能饶过!”激昂的语调开始颤抖。 “是的,不会放过他们每一个。所以谢丽,你必须去雷斯城。” “哥哥,你放心,在你离开这里前,我就会上路。” “别泄暴露了姓氏。” “当然,这里没人知道奥肯这个姓氏,”女孩冷笑声里夹杂着嘲讽,“他们只知道吉布森家族,可怜母亲只是被吉布森家抛弃的人。” “你见过谢丽的容貌吗?是不是有点阴郁?”凌涟紧张地看着弗兰克。 弗兰克察觉到她的异样,安抚道,“殿下,我只远远看过她,所以没有看清她的样子。但村民们都传言说不要看她的眼睛,她蓝灰的眼眸会冻结对视者的心脏。” “果然是她,”凌涟苦笑,捂住额头,“怪不得她成了我的侍女……和德雷克是兄妹……兄妹……古怪……” “殿下?!”西奥菲担心地看着凌涟,“您……还在为他伤心吗?” “不,我只是……”凌涟抬头,看向弗兰克,“你了解这两个家族吗?吉布森家?还有奥肯这个姓氏……” 凌涟回避了他的问话,西奥菲心里一时郁结,又觉得殿下此刻一定非常煎熬。 一个曾经爱过的人,一个亲手杀死自己孩子的人,如果是他,恐怕也难割舍。他多希望自己能代替她承受这些。 “其实我开始也没想起来,”弗兰克顿了顿,“等军队离开那个村庄继续前往边境,沿途我听到一些关于吉布森家的零散信息,才记起来。” “等等,”西奥菲突然插话,“吉布森家和珀西家有商业关系,珀西家为吉布森家提供日用品,还给吉布森家放贷。所以德雷克成为珀西的养子很可能是借着吉布森家的关系。” “这关系并不是想借就能借的,他一定掌握了吉布森家的把柄,”弗兰克补充了句,“吉布森家的小女儿嫁给了奥肯伯爵,但奥肯伯爵除了妻子外,还流连在不同女人那里。吉布森家的小女儿曾经闹着要分居,但吉布森家不允许,命令她无论如何都需要生下奥肯伯爵的孩子。” “所以德雷克就是那个孩子?”西奥菲没想到德雷克的出身有那么个故事。 “不,不是德雷克,是谢丽。”弗兰克摸着下巴,“我当时听到的传闻是赞扬吉布森家小女儿的美德。她接纳了丈夫与情妇生的儿子,还将那孩子当做亲生儿子教养。忽然有一天,她就带着这个孩子回到了吉布森家的领地。” “忽然有一天?”西奥菲掀起眼帘,眼中神采乍现,“发生了什么?” 弗兰克嘴角一抽,“不清楚。只是知道她就这么回来了,回来时已经怀孕两个月。之后,她带着孩子离开吉布森家,到了那个村庄定居。” 凌涟沉思片刻,才说:“恐怕是吉布森家驱逐了她。” 西奥菲很快接口:“是因为奥肯家出事了?” “多半是这样。”弗兰克继续,“她生谢丽时难产,没有人可以帮忙,最后是找了一个叫萨吉的女巫,才救了母女的命。” “估计是德雷克去找的。”凌涟说了这么句。 “殿下,也可能是别人。”西奥菲不太赞同,“弗兰克,你说呢?” “殿下是对的。”弗兰克忍住笑,“村子里的人都很忌讳谈论吉布森家的小女儿,似乎被告诫不能多言,而当地流传的又都是关于她的正面形象。实际,我稍稍打听了下,据说她疯了。” “疯了?”凌涟眸光流转,嘴角扬起讥讽的笑,“疯了的女人和一个有美德的女儿,这是吉布森家的选择,那么奥肯伯爵的事一定是大事,会牵连到吉布森家。吉布森家选择美名,同时选择抛弃这个女儿,让她自生自灭。难产时,没有一个人伸出援手,就是吉布森家的意思。” 西奥菲了然地点头,“领主的命令没有谁敢违抗,更何况违抗没有好处。” 弗兰克叹息了声,“我调查这些的时候太不小心,德雷克知道后佯装没有发现,放松了我的警惕。我本来打算将这些事立即告知殿下,可军队快到达边境前线,如果这时候出现变动……” “你做得很对,弗兰克,不用自责。”凌涟宽慰了他几句,又问,“关于奥肯伯爵呢?” “殿下,你记得奥肯帕特家吗?奥肯伯爵就是奥肯帕特伯爵。” 西奥菲脸色骤变,“什么?那个贪污犯?” “是的,吉布森家的小女儿嫁给了奥肯帕特伯爵。那时候,人们为了称呼方便,把奥肯帕特伯爵称呼为奥肯伯爵,渐渐就忘了他完整的姓氏。在贪污案被揭露时,国王审判了奥肯帕特伯爵,没收奥肯帕特所有财产。而他的妻儿在那之后失踪,国王没有追究,反倒是斯特莱公爵曾经要求追查。” “你、你怎么知道这件事?”西奥菲脸色古怪,“你那时候也没比我们大多少吧?!” 弗兰克失笑,“我只是隐约有记忆,这都得怪我爷爷,有事没事就抓着我聊天,说些我听不懂的乱七八糟。当时,他曾说起这件事,还惋惜奥肯帕特伯爵。我争辩说没有这个人,爷爷笑话我不知道奥肯伯爵完整的姓氏。” “那件贪污案一定和斯特莱公爵有关。”凌涟揉揉额头,“这一切就说得通了。斯特莱公爵肯定在贪污案里做了什么,德雷克和谢丽为了报复先对泽克下了手,之后就是斯特莱公爵和我父王……” “殿下,你打算怎么办?”弗兰克诚恳地望着凌涟。 第56章 我的公主殿下(56) “弗兰克,你不该这么问殿下,”西奥菲一脸不认同,“贪污案过去很久,我们都不知道当时发生什么,难道要为奥肯波特家翻案?这就意味着认同德雷克做的一切。” “但真相不该被掩盖。”弗兰克并不恼怒,依旧温和,“把真相公布于众,把罪恶公之于众,这不冲突。” “你这是在为难殿下!”西奥菲着急弗兰克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 德雷克是殿下的丈夫,如果他单纯是为了权势做了这些事,那殿下有不原谅的理由,但要像弗兰克所说,是为了贪污案复仇,那么兴许殿下会心软呢? 万一贪污案的真相是奥肯波特家受到陷害,那殿下可能会原谅德雷克! 到时候会是个什么情形?虎视眈眈的斯特莱公爵自然无法得逞,但德雷克将会成为执政国王,殿下形同傀儡。 他不能忍受这样,到时候德米斯帝国会怎样?简直难以想象。 弗兰克觑了眼西奥菲,“西奥菲,这不是为难。这是必须要考虑的事情,事实不会因为回避而变化,我相信殿下。” 西奥菲撇开头,眉眼沉沉,心事重重。 “西奥菲,弗兰克说的没错。”凌涟握紧双手,蓝眸坦然地望着西奥菲,“无论德雷克做了什么,父王的死和他有关,这是不可回避的事实。” “殿下,别说了。”西奥菲想握住她的手,惊觉失礼,迅速收回伸出的手。 凌涟继续,“现在,斯特莱公爵想利用我掌握帝国政权,德雷克同样如此。对我来说,最重要的就是自己掌握政权。一旦我掌握政权,他们只能匍匐在我脚下,我不会再受到任何人的钳制。” 西奥菲有些怔愣,他没想到他的公主殿下会这么说,他以为她……毕竟曾经她那么爱德雷克。 在德雷克去前线时,每天都盼着他的信件,时不时就会问众人有没有收到前线的来信。 但现在,她似乎将那份爱埋在了深处,再次成了那个以帝国为重的公主殿下。 为帝国着想,放弃个人幸福——当然那幸福不该包括德雷克……作为帝国继承人的公主殿下在丧失作为女人的幸福,这真的是好事吗? 西奥菲说不出这是好还是坏,但心间有种隐约刺痛,觉得不该是这样。他觉得一定会有另一条道路,能够拥有两者。 “西奥菲,散布我失踪的消息吧。我相信斯特莱公爵应该已经有了动作。”凌涟垂眸看着自己的手心,“将德雷克谋杀公主的流言传播开。” “殿下,你未必需要传播这样的谣言……可以说斯特莱公爵挟持……”西奥菲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劝阻,只是知道他不喜欢那句流言,仿佛能看到她的心痛。 “西奥菲,我要德雷克彻底与斯特莱公爵撕破脸。”凌涟握紧手心,刺伤剧情已经完成,她可以开始她要的结局了,“甚至我希望德雷克能够杀了斯特莱公爵。” 她果然还是为了德雷克……西奥菲愕然,看向弗兰克。 弗兰克沉默地回视他。 德雷克一清早进入雷斯城,就遇到了麻烦。他还没有上马车,一群平民围了上来,大声质问他,公主殿下在哪里。 “德雷克将军,我们把你当做帝国的英雄!你却谋害公主!你不是英雄!” “他还谋害了国王!”不知谁喊了一句。 “你杀了公主!” “把公主还给我们!把国王还给我们!” 人们推搡着要靠近他,可又在他周围两步的距离停下,只是质问咒骂。 城门守卫们匆忙赶来,驱散人群。 马车离开城门,沿路不断有字眼飘进马车,不是失踪就是谋杀。 德雷克脸绷得像大理石,他就知道斯特莱公爵不会消停,恐怕昨天一回到雷斯城,就开始散播这些谣言。 今天,多半斯特莱公爵会去皇宫,告诉这些大臣公主失踪了,更会将所有嫌疑压到他头上。 “呵,”他轻笑,几乎能想到斯特莱公爵在皇宫中会说些什么。 比如宴会上那杯酒是他干的,因为酒杯摔碎,没了证据。 比如谋害了公主,不巧的是斯特莱公爵跟着发现了。 这都是斯特莱公爵设下的计谋,公主在他手里,说不定藏在斯特莱家的某个庄园里。不,更可能在斯特莱家的府邸。 昨天,追踪斯特莱公爵的踪迹发现他中途停下,而后直接回了雷斯城,没有去其他地方。城门的守卫可不会去检查这些权贵的马车……那么人只能在雷斯城里。 马车停在市政大厅门口,德雷克跳下马车,快速走进市政大厅。 经过劳里的办公桌时,他招呼劳里:“跟我进来。” 劳里扔下手头的事,急忙跟着德雷克进办公室。 德雷克没有脱下披风,站在屋子里,对劳里说:“清点三队人马,跟我去斯特莱家,赶在……” 他看了眼墙角的大钟,“赶在他进入皇宫之前。” 管家汉斯惊慌地跑进餐厅,“大人,士兵、士兵包围了府邸!德雷克将军他……” 斯特莱公爵一听急忙扔下刀叉,从椅子上跳起来,奔跑着进入前厅。 公爵夫人掀了掀眼皮,从容地继续自己的早餐,只是吩咐汉斯:“去把侍卫们叫起来。” 斯特莱公爵才到前厅,还没来得及缓口气,一个高大的身影凌厉地跨进门。 黑色披风随着步伐飘扬,猎猎作响,沉冷的面容压着阴翳,灰眸像覆着冰霜,毫无温度。 披风拂开一角露出他腰间的长剑,他身后跟着四个骑士侍从,腰间同样都配着长剑。 斯特莱公爵脸色变了,怒吼道:“德雷克!你这是什么意思?!” “殿下在哪里?!”德雷克沉声道,语气冰冷,脸上神情冷肃,只有胸口的怒火正在灼烧。 斯特莱公爵面皮抖动,嘴角抽搐了下,“德雷克,你这个疯子!殿下在里德斯堡失踪,和我什么关系?!不能因为我昨天去找你,就认定是我干的!” “哼,不说没关系。我会找到的。”德雷克举起手,朝身后挥了挥。 又进来五六个骑士,这群骑士一下分散开,冲向府邸的不同方向。 “你!住手!住手!”斯特莱公爵想要阻止,可那些人去了不同方向,他不知道该拉哪一个,“汉斯!汉斯!快!侍卫呢?!侍卫!来人!!!!” 第57章 我的公主殿下(57) 斯特莱府邸站岗的守卫大部分都被德雷克的人制服了,另有一部分在休息的人被管家汉斯硬生生拽醒。 他们来不及穿外套,匆忙拿起长剑跑了出去。遇到闯进府邸搜索的骑士,还没问一句,对方就直接打了上来。 斯特莱府邸外围着一群士兵,路过的行人远远看了两眼,被士兵一瞪,吓得赶紧走。 附近拐角的小巷里,弗兰克隐没在暗处,视线紧盯着斯特莱府邸。 “德雷克太沉不住气了。”西奥菲低声道,表情并不好看。 “你在生什么气?”弗兰克低头瞥了眼蹲靠在墙角的西奥菲,“你不是最讨厌他吗?他现在这样,你不是该开心吗?” “我……”西奥菲抓了抓头发,“你好好盯着。别和我说话。” 弗兰克不再看他,继续留意斯特莱府邸的动静。 西奥菲生气是因为突然发现德雷克对殿下可能不是演戏欺骗……如果真这样……殿下更不可能这么坚定吧…… 难道殿下打算获得政权之后,依旧留下德雷克?不是不可能吧,就像乔克索三世有几个情妇,殿下也可以有自己的情人。 女王没有情人,那算女王吗? 如果这是一条同时拥有权力和情感幸福的路,那他……会不会有机会?他不配成为她的丈夫,但可以成为她的情人? 惊觉自己在想什么,西奥菲使劲晃了晃脑袋,想什么呢! 斯特莱公爵看着跟前两个赶来的侍卫,心定了许多,他接过汉斯拿来的长剑,抬起剑尖,摆出架势,“德雷克,你太过分了。这是在侮辱斯特莱家族。” “呵”,”德雷克勾起嘴角,“那又如何?斯特莱家族是什么光明磊落的贵族吗?道貌岸然才是斯特莱家族的本色。这府邸花了多少钱建造?这里有多少摆设是用斯特莱家族的产业置办的?” 那话像锤子,一下敲闷了斯特莱公爵,他眼神倏然一飘,剑尖低了下去。 下一瞬他反应过来,强势地反驳:“你在胡说什么!德雷克,你疯得够可以了!不去找殿下,跑到我这里胡闹什么!快带着你的人离开!我就当今天什么都没有发生!” 德雷克冷笑,偏了偏头,眯起眼打量斯特莱公爵。 搜索府邸的骑士们纷纷回来,“大人,没有找到。” 德雷克面上的冷笑彻底消失,他抽出腰间的长剑,慢慢走近斯特莱公爵。 斯特莱公爵咬牙克制想跑的冲动,德雷克不会杀他,也不敢杀他,找不到公主殿下,德雷克自身难保。 见德雷克不断逼近,斯特莱公爵身前的两个侍卫抬高了手里的剑。 德雷克在两个剑尖距离胸口一指的地方停下,沉缓道:“我最后再问一遍,殿下在哪里?” 斯特莱公爵紧闭着嘴,脑中飞快地计算该怎么脱险。 他不知道殿下在哪里,但他确实帮助殿下离开里德斯堡。光这样,德雷克就不会放过他。 他不能直接承认,唯一的办法就是说出殿下在哪里。之后,他必须先德雷克一步找到殿下,或者从德雷克手里再次救出殿下,这样殿下不仅不会责怪他,反而会更信任他。 压抑的怒焰灼烧得胸口发疼,德雷克耐心耗尽,人总归在斯特莱家族的地盘,只要他翻遍所有斯特莱家族的产业总能找到她。 但斯特莱公爵……就该了结!错过这个机会,就没下一次了。 眸光一闪,他迅速用剑猛力挑起两个侍卫的剑尖,银光掠过,长剑钻过侍卫间的空隙,一下穿透了斯特莱公爵的胸膛。 斯特莱公爵瞪着胸口的剑,一张嘴,血噗噗地涌出,“你……” 两个侍卫错愕一瞬,连忙反应过来,挥剑要砍德雷克,十柄长剑顷刻架在两人的脖子上,两人看了看围上来的骑士,当即扔掉了手里的剑。 斯特莱公爵一手握住德雷克的剑,喘着粗气,吐着血,“你……不……公主……” “我会找到殿下,但未必需要你。”德雷克说着,用力抽回自己的剑。 斯特莱公爵整个人失去力气,重重地往前跌了下去,最后趴伏着不住抽搐。 德雷克冷眼看着地上的斯特莱公爵,高声说:“斯特莱公爵绑架公主殿下,拒不交出公主殿下,并试图反抗,依据帝国法令,当场处死。” 斯特莱公爵艰难地转过头,脸颊贴着冰冷的地面,胸口一片湿濡的热意,可他身上很冷,好似沉入冰雪里。 他努力睁大眼,想看清楚德雷克的神情,是不是居高临下的得意和蔑视?哈,就凭这一个商人的儿子,他输给一个……他输在哪里…… 他狼狈得像阴沟里的老鼠,真是太不体面了,太给斯特莱家族的荣耀丢脸! 他想笑,但嘴里只吐出了呼哧呼哧的气喘声。 灰眸盯着斯特莱公爵,德雷克看着那生机逐渐流失,就像他母亲一样,灰败得一无所有。 斯特莱公爵意识逐渐恍惚,眼前所有都糊成了奇异的光斑,除了那双冷酷的灰眸……他倏然间想起来了,那灰眸好像是…… “你!”斯特莱公爵拼尽了最后的力气,挣扎着撑起身体,仰头看向德雷克,眼眶使劲睁大,想看清楚。 德雷克似乎猜到了他的意图,慢慢弯下腰,饶有兴致地直视斯特莱公爵,以彼此才能听到的音量轻声说:“看清楚,这是奥肯波特家的报复。” 斯特莱公爵面孔一下狰狞,狂呼断裂在他喉咙。 噗通一声,他的身体重新跌回地面,再没能动弹。 德雷克眉头挑了挑,死了。 眼角余光瞥到蓝色裙摆,他直起身,往左边看去。 斯特莱公爵夫人立在走廊口,一手扶着墙,一手捂着胸脯。她微张的嘴唇在颤抖,眼睛没看斯特莱公爵,更没有眼泪。 “公爵夫人,告诉我,斯特莱家族的庄园有多少,分别在哪里?”德雷克转身走向斯特莱公爵夫人,手里的长剑沿路划出一条蜿蜒的血痕。 “德雷克将军,你想知道的,我都会告诉您。”斯特莱公爵夫人润了润唇,飞快地看了一眼斯特莱公爵的尸体,“如果您帮助我离开斯特莱家族,我将感激不尽。” 拐角的小巷里,弗兰克一把扯起西奥菲,“他们出来了,你快去通知殿下,我跟着他们。” 第58章 我的公主殿下(58) 皇宫议事厅里,诸位大臣早就聚在一起闲聊。 巴特勒侯爵看了看议事厅一角的大钟,时间快到了,但斯特莱公爵还没出现,是有什么事呢? 他还想问问街上这些流言是怎么回事,斯特莱公爵怎么看。 斯特莱公爵和他同为御前大臣,在王位继承的问题上,两人难得达成一致。其余大臣自然会根据他们的决策表态。 唯一的问题是德雷克·珀西,只要解决了他,那么教会大主教利赛密斯就不得不做出选择。 教会的老狐狸到现在既不表态,也不松口,完全一副不相干的样子。可要是真的确定下一个不合适的人选,教会就会抓着这点推翻他们所有的努力。 原本他提议先争取教会的支持,这样他们可以一起对付德雷克。斯特莱公爵一脸嘲弄,“利赛密斯只听从两人的话,一个是教皇,另一个是公主殿下。你认为自己比公主殿下更得利赛密斯的欢心?” 巴特勒侯爵收回注视大钟的视线,随意地同身旁的人说:“今天斯特莱公爵可晚了呢。” “是呀,听说昨天他去了里德斯堡见公主殿下,不知道公主殿下如何。”身旁的大臣话题很快转到了公主殿下。 巴特勒侯爵听着听着再次思索大主教利赛密斯,他还是想去见见这位大主教。一个教会的大主教怎么可能真的是单纯的修道士?他宁可相信这位主教骨子里也是政治动物。 砰—— 议事厅大门突然被撞开,一个侍卫跌了进来,另有五六侍卫背对着大厅一步一步往退入大厅。 “斯科特?”巴特勒侯爵认出了后退的人中有一个是皇宫侍卫长,而和那些侍卫对峙的人居然是—— 德雷克·珀西! “德雷克将军!”巴特勒侯爵目光瞥到德雷克手里沾血的长剑,后头的话语卡在喉间没能出来。 德雷克扫视整个议事厅,目光在巴特勒侯爵身上停了一瞬,“很好,都在这里了,就省去了不少麻烦。” 巴特勒侯爵动了动嘴,喉间的话语终于冲破桎梏:“你要做什么?” 德雷克低头看向手中的长剑,抬眸,露出一抹笑,“只是宣布三件事。” 那笑淡漠无情,那双灰眸焚烧着死亡的气息,巴特勒侯爵喉咙一阵刺痛,有些喘不过气,哆嗦着手拉松了衣领。 其他大臣相互靠紧,像挤作一堆的鹌鹑。 “德雷克别动!”斯科特紧了紧手里举着的剑,“带着你的人退出皇宫!不然你的举动就是谋反!” 斯科特身旁的侍卫们同时举着剑,蓄势待发。 “谋反?”德雷克抬手将剑举到面前,银刃上映出他的半张脸,“不,我是为了帝国。斯特莱公爵绑架了公主殿下,绝不交出公主殿下,并试图反抗,依据帝国法令,当场处决。” 巴特勒侯爵瞪大了眼,脸上的肥肉抖得快掉了似的,嘴唇哆嗦个不停。他多希望自己现在能晕过去,可除了手脚软得动不了之外,他的脑子很清醒。清醒得可怕,清醒地看着德雷克露出恶魔般的笑容,好似在嘲讽所有人。 细小的抽气声从他身后传来,大臣们恐怕都为这个消息震惊。 “你杀了斯特莱公爵?”斯科特紧绷着脸,肢体像抽紧的弓弦。 “不,不是杀,是处决。”德雷克横过长剑,手一翻,剑刃倒映出斯科特惊讶的双眼,视线停留在剑刃欣赏那令人愉悦的惊讶,薄唇掀起继续说,“德米斯帝国现在开始进入戒严状态,直到找到公主殿下!” “你……你没这个权利!斯科特快逮捕他!”巴特勒侯爵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吼了这么一声。 “嗯?”灰色的眼珠微微往上,霎时抓住了巴特勒侯爵的眼睛,德雷克疑惑地反问,“巴特勒侯爵难道不为公主殿下的安危担心?为了公主殿下,特殊时期帝国需要特殊安排。” “你!撒谎!你不是为了公主殿下,你只是为了这个位子!”巴特勒知道自己一定是气晕了,不然怎么可能任由这些话出口?! 但他一定要揭露德雷克的真面目,不能让这个商人的儿子得逞!要是德雷克掌握了帝国的政权,他们这些大贵族将无立足之地! 他和斯特莱公爵之所以想要把握王位继承者,就是防止大贵族利益的流失。乔克索三世一直想改革,但没有实施,他的正统继承者凌·拉米雷斯很可能主张改革。 本来他有时间等,只要索尼娅生下一个男孩,那么劝说乔克索三世更换继承人,孩子在他控制下,自然不会再有什么改革。 但一切从乔克索三世的死亡开始失控了,索尼娅流产了,那不会是巧合,之后一系列刺杀……他知道眼前的男人绝对是幕后人! 牌局里,他手上没有任何牌了,但斯特莱公爵有,某种意义上两人的目的是一样的。现在呢?说什么斯特莱公爵绑架公主,然后斯特莱公爵死了…… 德雷克冷嗤,仿佛听到了笑话,“整个帝国都知道公主殿下是唯一的王位继承人。正如之前讨论的方案,公主殿下将成为帝国的女王,我会辅佐殿下执政。现在需要诸位将这方案定下,然后颁布为王廷诏书,昭告整个帝国。” “我反对!”巴特勒侯爵往前冲了两步,斯科特急忙一手拦住他。 “我不需要你们的同意。”德雷克将手里的剑拄在地上,“皇宫最早进入戒严,我的士兵正在守卫皇宫。” 巴特勒侯爵身形摇晃,不得不扶住斯科特的肩。 他知道德雷克说的没错,他们冲不出去,想要保命只有听他吩咐……能不能真的保住命也未知…… 额头浮现一层冷汗,巴特勒侯爵悄声问斯科特,“侍卫们……” 斯科特只是看着巴特勒侯爵摇头。 皇宫外,一群穿着斗篷的人悄悄地将守卫的士兵撂倒,脱下斗篷取而代之。 凌涟拉拉手上的红手套,又检查了下脸上的眼罩面具。 “殿下,外围解决了。”艾尔快步走进小巷。 “皇宫四周全部派骑士团的人镇守了?”凌涟不希望出现意外。 西奥菲做了个手势,“殿下放心,我们以骑士团的名义告知众人皇宫将会关闭两小时。” “那么走吧。”凌涟拉上兜帽,转身走出小巷。 鲜红的斗篷旋转荡开,如绽放的花朵。 第59章 我的公主殿下(59) 议事厅里,巴特勒松开斯科特,跌跌撞撞地往后退,直退到挤作一团的大臣中间,被人扶住。 “巴特勒侯爵,你没事吧?” “我们该怎么办?” “听他的吧?!” 耳边是混乱的低语,巴特勒侯爵直直着盯着前方的德雷克,艰难地作出决定,“王廷诏书写完,你必须放我们走!” “那是当然。比起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贵族,我言而有信。”德雷克讥讽的视线溜过巴特勒侯爵的脸庞。 巴特勒侯爵脸颊抽动几下,这羞辱的目光烧得他脖颈都发烫。 大臣们拥着巴特勒侯爵坐到一旁的桌子,拿纸的拿纸,给羽毛笔蘸墨的蘸墨。他们庆幸这王廷诏书不需要亲自动手,免去了骂名,他们更庆幸首当其冲的不是自己。 羽毛笔唰唰唰地划过纸张,大臣们紧盯着那张纸,表情逐渐舒缓。 “德雷克,你不怕殿下知道后生气?”斯科特开口劝说。 “殿下会理解的,毕竟我都是为了殿下才这么做的。”德雷克转眸看向斯科特,“我不记得你对殿下有如此的忠心。” 斯科特咧了咧嘴,“你在看不起我?” “不,我在庆幸我的情敌里没有你。”德雷克说得很认真,一点不像开玩笑。 斯科特反倒脸色难看,“德雷克,请你尊重殿下!” “殿下将成为帝国统治者,你才敬重殿下,所以你的告诫听起来更可笑。”德雷克不再看斯科特,“我没有让人把你绑起来,知道为什么吗?” 斯科特没有接话。 德雷克笑了笑,没再说下去。 巴特勒侯爵在纸上签上大名,把羽毛笔递给身旁的人,又把纸挪到那人手下。众人开始依次签名。 皇宫外,占据岗位的骑士团骑士向凌涟行礼。她匆匆走进皇宫的金门,穿过庭院直奔宫殿正门。 克莱尔紧跟在她身后,深褐色斗篷随着步伐翻滚。她身边是弗兰克,身后是十多个同色斗篷的R队队员。 艾尔和西奥菲领着两队人跟在克莱尔队伍的后面。 艾尔的队伍披着暗红的斗篷,人数比较少,只有六七人。大部分的人都已经替代德雷克的士兵在皇宫外站岗。 西奥菲的队伍约莫十五人左右,暗绿斗篷代表L队。 一到宫殿正门,西奥菲迅速带着人分散去往各个重要入口,突袭德雷克的人,避免皇宫里的人察觉。 艾尔则带着人作为先锋进入宫殿,直冲皇宫议事厅,顺路取代遇到的守卫。等他的人全部用上后,弗兰克和克莱尔带着人继续。 议事厅里,围着书桌的大臣们松开了一道口子,最后那个大臣拿着王廷诏书,王廷诏书上签满了大臣们的名字。 “拿来。”德雷克命令道,朝书桌的方向伸出手。 那大臣咽了咽口水,手伸得笔直,迈着僵硬的步伐靠近斯科特和德雷克所在的位置。 突然,一只手拿走了那大臣手里的王廷诏书,大臣愣了一下,看清楚是谁后,立刻转身小跑回书桌旁,撑着书桌大喘气。 德雷克挑眉,看向斯科特,“你这是什么意思?” 斯科特快速地看完王廷诏书,又抬眼回视德雷克,“我不认为诏书应该由你颁布,既然你说殿下失踪,那么就等找到殿下后,由殿下亲自颁布诏书才合理。” “你这举动毫无意义。你该清楚王廷诏书仅仅是个程序。”德雷克抬起手里的剑,“把它给我!” “但你需要这个程序,否则所谓的戒严只会无效!”斯科特将王廷诏书卷了起来,握在手里,“放我们离开这里,等离开,这东西我会给你。” 书桌后的巴特勒侯爵眼神亮了起来,还是斯科特侍卫长想得周到,万一德雷克拿到王廷诏书,反而把他们都杀了……他连斯特莱公爵都有理由杀,还有什么不可能? 德雷克勾起笑,“我不绑你,是觉得没必要,不是忌惮你。” 话音未落,长剑刺出。 叮当—— 剑与剑相撞,又分离。 两道身影再次趋近,步伐快速交错,剑刃劈砍相抵。 一道红色的身影极快地闪现,第三把剑自下向上猛地一挑,霎时破开两把纠缠的剑。 德雷克和斯科特各自朝两边退开五步站定。 德雷克眯眼打量这穿红斗篷的人,很熟悉的行动方式,是那些天的刺客。 但怎么会在这? “是你?”德雷克说着,眼神瞟向议事厅门口,发现两个深褐色斗篷的人站在那里,而他的人已经无声无息的倒在地上。 视线再投向远处,站岗的人已经变了,都不是他的人,他们的面孔有些熟悉,可一时想不起是谁。 显然,红斗篷的人并不想给他多余思考的时间,长剑穿刺挑劈,如疾风骤雨落到他周身。 斗篷飞扬,身形飘逸,每一剑都直击要害,犀利不留情面。 德雷克防御得有些凌乱,但很快就稳住了,不时开始反击。 大臣们屏息看着对战。有人想偷偷往门口走,门口的人却做了个要拔剑的动作,那人只能乖乖原地不动。 斯科特紧盯着那红色身影,脑海浮现一个人。目光掠过这柄长剑的剑柄顶端以及握剑的手上佩戴的戒指,他确定了这人的身份。 “前几次你没有杀死我,就意味着你没有机会。”德雷克侧身避开,同时送出一剑。 对战了许多次,他很熟悉这人的招式,习惯用快速的出击让人落败。只要熬过最初速度带来的措手不及,后面就是他的主场——凭借他的耐力扭转局势。 红斗篷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身形开始凝滞,德雷克瞄准一个破绽,反手一剑挥出。 呲啦—— 斗篷的兜帽裂开,露出下面的半张脸。 德雷克哼了声,果然还戴着眼罩,那么这次就把眼罩也挑开。他错步挨近,刺出手里的剑,剑尖直抵对方的咽喉。 那人嘴角弯起,微微抬头。 强烈的熟悉感袭来,不是多次交战的熟悉,而是另一种……更亲密的熟悉…… 不妙的预感陡然升起,德雷克心猛窜喉间,这人是谁?! 蔷薇花的幽香悠然飘入他的肺腑,他眼瞳震颤,慌忙停下了剑势。 但剑尖依旧冲向白皙的脖颈。 叮一声脆响,那人横过剑挡在身前,德雷克的剑尖抵住了对方的剑刃。 而那眼罩下,一双湛蓝的眼眸正凝视他。 第60章 我的公主殿下(60) 凌? 德雷克彻底僵住,嘴唇嗫嚅,声音低得几乎听不到,“凌……怎么可能……” “不,不可能……”他微微摇头,后退了一步。 剑尖往下,划过对方横过的剑刃,发出一记刺耳的声响,那剑刃上照出他错愕的灰眸。 他惊觉退却的动作,于是又往前一步,只是剑尖颤了颤,没能举起来。 对方掀开红色兜帽,一头浅金色的长发高高束起,发尾随着兜帽揭开,散落在肩头。 白皙的手指勾住眼罩的搭扣,轻轻一拨,红眼罩落到手心,又被随意一抛。红眼罩缓缓飘落在地,她显出了完整的面容。 “怎么会?!居然是公主殿下?!”四周传来惊呼。 巴特勒侯爵张大了嘴,一脸不可置信。 斯科特松了口气,果然是她。 德雷克动了动嘴,发不出一丝声音,这太过荒诞,荒诞到他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他怎么也不能相信这个几次三番刺杀他的人居然是凌?! 居然是他的妻子? 他的凌该是一位温柔善良的公主,她是淑女,手上没有茧子,根本不懂剑术,她…… 她……不可能是刺客…… “不……这、这不可能……”德雷克放下了剑,满脸不可置信,眼里流露出一丝希冀,“凌,你告诉我这是假的!” 凌涟将横着的剑竖起,“我,凌·拉米雷斯是蔷薇骑士团团长。” 大臣们再次哗然,“蔷薇骑士团不是被解散了吗?” “是啊,团长是殿下?可之前……” “谁见过团长的真面目??没有吧!” 凌涟扫了一眼旁边的大臣,勾唇笑了笑,“诸位没有看清楚我手上的剑吗?” 她又将剑举高,众人的视线全投向那柄剑,发现剑柄上篆刻的那朵蔷薇花。 “啊,蔷薇花?!” “那确实是蔷薇骑士团团长用的剑!我见过几次。” “咦?还有戒指?” “不错,那戒指可以表明蔷薇骑士团团长的身份。”斯科特出声说道,视线再次停留在她手上的戒指。那戒指是身份象征,只有国王、皇宫侍卫长以及骑士团亲信才认得。 德雷克看着剑柄上的蔷薇花,再看向紧握剑柄的手指,纤细的食指上有一枚蔷薇花戒指。 他只见过那把剑,前团长曾佩戴过……他以为只是前团长为了契合蔷薇骑士团的名称,自己打造的装饰品…… 那枚戒指……他没见过的戒指……前团长……他没注意……他一直觉得前团长是个花哨无用的家伙…… 可问题是她为什么…… “为什么……你会有这些……”喉咙像有石块哽住,德雷克哑着嗓子,“你怎么可能……凌……凌……” “我说了,我是蔷薇骑士团团长。”凌涟看向德雷克,“这戒指你可能不认识,但这把剑,你该见过。” 他的白蔷薇……怎么可能带刺…… 德雷克微微摇头,“凌,别骗我……你不可能是……明明……” 凌涟偏了偏头,轻声反问:“为什么不可能?你见过团长的样子?” 不,不是团长的样子,不是,是…… 德雷克脑子里乱成一团,有模糊的影像一闪而过,他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什么,只是现在没时间去细想。 许多的疑问盘旋在脑海,他的目光始终注视着她手里的剑,最后只能问一句:“为什么?” 凌涟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手里的剑,“德雷克,决斗吧。” “什么?!”德雷克再也压不住脸上的神情,讶异、困惑、纠结全部显现。 “骑士团团长,我用实力证明自己。”凌涟缓缓倾斜手里的剑,的目光顺着剑刃上的闪光滑动,“毕竟当初你成为团长时,并没有真正挑战过前团长。” 德雷克紧闭着嘴,克制住胸膛翻腾的情绪,告诫自己不能失控。 他发现此刻有些搞不懂她。她似乎不再是那个单纯的善良公主,她是骑士团团长……怎么可能…… 但她自信地拿着剑向他挑战……那样自信满满,那样从容不迫,就好像最初遇见她时,她面对那些强盗的样子。 这是他永远记得的样子,阳光般的熠熠生辉,印在他眼里,深深刻进他的心里。 只是在他救下她后,她温柔娴静地感谢他,他便以为她是柔弱的淑女,即使再镇定再从容也只是强装。 他心里高洁的公主殿下是月华,璀璨阳光是片刻的耀眼。所以那时大概就是月亮偶尔迸发出阳光,稀有得像金色珍珠。 目光再次探究她,希望找出她在玩笑的痕迹,但毫无所获。 她说她是蔷薇骑士团团长,她说要决斗。 那就决斗吧! 他不会伤害她,只会打败她,结束这一场闹剧。 既然她出现了,那么一切都会恢复原样,她成为女王,他作为执政国王。至于其他,等两人回去后,终究能够问清楚。 德雷克举起了剑,凌涟笑了,同样摆好架势,“斯科特,你做裁判。” 斯科特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遵命,殿下。” “Ite!”斯科特喊了一声,他们全都紧张地盯着场中的两人,暗自祈祷殿下的胜利,只有殿下胜了,他们才有命。 如那几次刺杀,凌涟率先进攻,长剑疾驰攻向德雷克的各处要害。德雷克反手格挡,同时抓住机会反击。 剑来剑往,不时响起清脆的撞击声。 “凌,你赢不了我,你的剑有重大的缺陷。”德雷克低声劝说,“我不会让你赢,但我也不想让你输。平局吧,对你我都好。” 凌涟没有说话,她的剑尖划出优美的弧度,如雨点般刺出。 平局呢…… 凌涟对平局没有兴趣,她一定要赢德雷克,只有这样才能威慑这些心思浮动的大臣们和那些蠢蠢欲动的大贵族。 平局不过是告诉这些人,她和德雷克是一个阵营,这些人只会忌惮德雷克,依旧忽视她。 忽视她,就可以阻止帝国的进一步改革,忽视她,就可以确保她手中没有权力! 这些大臣们和德雷克没有区别!都从她手里夺走她的权力,都要扼杀她的存在! 她出剑越来越快,目光始终盯着德雷克,如同死咬着猎物的飞鹰。 德雷克格挡还击时,触及她的目光,不由微愣,那目光燃着他久不曾见的热情。 那是什么?是什么燃起了她的热情? 是他?还是对决? 这一分神,银刃毫不留情地戳向他的腰腹,德雷克慌忙侧身避开。 呲啦,腰间的衣服开了一道缝,细小的血珠渗了出来。 伤口的疼痛扯着德雷克的神经,他紧紧盯着凌涟的一举一动,应对她的进攻。 剑快得只有残影,德雷克渐渐有些跟不上,身上又多了几道口子。他更担心她,皱眉再次劝道:“凌,停下,太快了!你的身体……你……” 第61章 我的公主殿下(61) 凌涟听到他的话,只是勾唇轻笑,这本就不是游戏。 剑速不减,步伐仍旧轻盈,她有些喘,但气息不紊乱。 德雷克沉了眼,他似乎错估计了她的体力。他原以为她善于速度而少于耐力,但似乎…… 又是一声呲啦,胸前的衣襟碎裂。 德雷克剑回劈过去,凌涟旋身退开,与他拉开距离。 德雷克低头看了眼破了的衣服,再抬头时,神色无比认真。 “凌,我不想你受伤。”德雷克沉声说,“我只要你平安。既然你没有事,安全回来了,那我们就该让帝国重新步入正轨。” “你没忘了我们正在决斗吧!”凌涟手腕一翻,长剑在手里转了一圈,她重新摆好架势。 德雷克无奈叹气,不管现在是什么情况,她都执着这决斗,那只有等结束后…… 长剑抡起劈向凌涟,德雷克不再防守,开始反攻,期望快些结束战斗,如果可以的话,最好是平局。 公主殿下输了,有损皇室威严,但他要是输了,会丧失执政国王的威信。 当—— 凌涟挡住他的剑,德雷克加大力气压住凌涟的剑,同时低声说:“平局,凌,你不会不明白平局意味着什么?” “那么德雷克,你明白我想要什么吗?”凌涟眼眸微挑,湛蓝的眼眸漾着幽焰。 德雷克哑然,如果是以前,他知道,她想要两人和好如初,哪怕在她提出决斗之前,他依旧会认为她希望两人美满生活。 可决斗时她眼中燃起的热情……他不确定,现在他真的不确定……除了两人美满的生活,她还想要什么? 王位? 他承诺过她,会替她拿到。 那还有什么? 他不懂。 从她出现在议事厅开始,德雷克就再也不懂她了。 德雷克横刺一剑,凌涟弯腰闪开,同时甩剑打偏他的剑。他顺势一挽,剑翻了圈,自上方劈下。 凌涟急忙跳开,脚步交错后退,德雷克蹬着步子冲向凌涟。 大臣们齐齐啊地惊呼,斯科特冷冷地瞥了眼这群大臣们,心里同样为凌涟捏了把汗。 德雷克的这一击可谓卯足了力气,殿下即使接下了,恐怕也承受不了这力道。 正如老师克拉伦斯的话:殿下,作为女性,天生体力就比男人弱,所以追求速度是更有效的方式。 砰—— 德雷克的剑砸在了地面,剑尖插进大理石地砖,霎时四周龟裂成了蛛网。 凌涟离那一剑只有半身距离,她手上的长剑插在了德雷克的肩上,血正顺着剑刃流淌,一滴滴在地板上开出鲜艳的花朵。 德雷克喘着粗气,侧头看了看肩上的伤,再看向她。 她同样喘着气,剧烈的运动使得脸颊泛红,汗水顺着脸颊流下。 那双湛蓝的眼眸含着璀璨的光芒,不再是平静的湖面,更像是欢涌的海浪。 德雷克垂下眼,低低地笑了,他输了。 输在他心软,输在太轻敌,输在她确实强…… 她并不是只有速度,她有耐力。 只是之前几次的刺杀让他产生了错觉,以为她只会凭借速度取胜,每次只能让他受伤,但无法杀死他。 事实上,她只是用速度弥补了力量,没有哪次战斗需要她展现耐力,除了这次。 刚刚他使出全力想要压剑,她灵活地侧身避开,身姿没有凝滞,脚步没有凌乱,气息依旧平稳,还趁他无法收住力量,一剑刺中他的肩膀。 之前,他挑破了她的兜帽,那是她故意露出的破绽。 她…… 德雷克猛然想起谢丽的话:“你别被她骗了!她不是什么单纯的善良公主!她是恶魔!恶魔!” 恶魔吗? 德雷克抬眸凝视她,她怎么会是恶魔? 他不信…… 她是他的公主殿下,可又有些不一样…… 凌涟转头看向斯科特:“结果?!” 斯科特回神,急忙道:“凌·拉米雷斯殿下胜!” “凌殿下万岁!”不知道谁大喊了一句,接着大臣们鼓掌欢呼。 巴特勒侯爵尤其激动,抓着身边的人不停地说:“胜了,胜利了,殿下胜了!” 凌涟没理会那群墙头草,握紧剑,一点点往回抽。 德雷克眉头微微抖动,闷哼了声,一把抓住她的剑,“哪个才是真实的你?” “……”凌涟顿了顿,继续抽剑,他还是紧握着,拳头握着的地方有细细的血渗出指缝。 他凝望她,瞧着她脸上的表情,瞧着她眼里的碎光,想要看出些什么。 凌涟皱眉,随即道:“斯科特,我命令你即刻逮捕德雷克·珀西。他涉嫌谋杀前国王乔克索三世,谋杀斯特莱公爵,并闯入皇宫扰乱秩序,挟持大臣伪造王廷诏书。” 瞳孔剧烈收缩,德雷克骤然起身去拉凌涟,“不!凌!你不能!你不明白你的决定意味着什么!” 斯科特和他身边的侍卫同时扑向德雷克,拽住他,把他摁跪到地上。 斯科特死死按住他:“德雷克·珀西闯入皇宫扰乱秩序,并谋杀斯特莱公爵,我以帝国法令逮捕你。” “不——不——凌你不能这么对我!你会后悔的!”德雷克挣动着想摆脱斯科特的钳制。 他觉得他在做梦,一个逼真的噩梦。 事情不该这样! 即使他输了,她还是他的妻子,她还是爱他的……她还是他的公主殿下…… 她会和他一起回里德斯堡,两人会一起统治帝国。 他们不该在这个时候起隔阂!甚至他们之间不存在隔阂! 他爱她,只是从来没有告诉她,不敢告诉她。 他愿意为他所做的一切承担所有的惩罚,他只会把幸福给她…… 她不会知道她的父亲是死在他手里,她不会知道那个孩子是因为他…… 不,她知道!她刚刚说涉嫌谋杀乔索克三世! 德雷克倏然不再动弹,睁大着眼瞪着地面。 她知道……那她是全都知道了? 德雷克猛然抬头,“凌……你……” 触及她冷静的目光,德雷克霎时明白了,一切都完了。 她知道! “怎么会……你怎么会……”德雷克茫然地望着她,眼神祈求着一个答案。 “斯科特,把他关进柯士顿监狱。”凌涟收回目光,转向一旁的大臣们。 第62章 我的公主殿下(62) “不……不……”德雷克喃喃低语,连斯科特拉起他往议事厅外走都浑然不觉。 等反应过来时,他挣扎着不愿走,一个劲地要冲回凌涟身边。 摆脱不了斯科特的钳制,他只能不停回头看凌涟。 她没有看他,离他越来越远…… “放开我!放开我!”德雷克更剧烈地挣扎,试图挣脱压制,回到她面前。 斯科特撇了撇嘴,一记重拳打到他的腹部。 “呃……”德雷克痛得弯下身躯,视线却还停留在凌涟身上,他想再呼喊她,唤醒她。 她不明白一旦没有他,她的王位是如何脆弱。 白色的军官服一下进入视野,头顶上传来没感情的声音:“该走了。” 德雷克忍痛抬头,映入眼帘的是斯科特毫无特色的五官。 两人对峙的情形瞬间颠倒,德雷克脑海里依旧只有荒诞这个词。 “斯科特,我会派人和你一起,免得有意外。”一个有些耳熟的女声自身后传来。 德雷克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拖离了议事厅。 经过议事厅大门时,深褐色斗篷的两人让开了路。 随后其中一人跟随着出了议事厅,另一人动手关闭议事厅的大门。 议事厅大门关上时,关门的那人脱下了兜帽,露出了一张熟悉的脸。 德雷克自嘲地笑了下,是克莱尔…… 想到凌是骑士团团长,克莱尔的出现似乎不算意外。 他转头看向跟着他们的那个人。 那人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手往后一掀,兜帽垂到后背。 德雷克面容僵住,惊骇地瞪着那人,那人笑着点头致意:“我回来了。” 议事厅里,巴特勒侯爵盯着关上的门,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巴特勒侯爵,”凌涟接过克莱尔方才从斯科特手里拿到的王廷诏书,打开瞄了一眼。 “殿、殿下,我们是被胁迫的,你要相信我们。”巴特勒侯爵巴巴地跑到凌涟面前,想要行吻手礼,可凌涟没有伸手的意思,只好尴尬地搓搓手,“殿下,这张王廷诏书得作废。您需要新的诏书吗?需要我们怎么写?” 凌涟瞥了眼巴特勒侯爵,斯特莱公爵和德雷克一定不会想到,这个早早没了牌的人会笑到最后。 “布洛赫男爵,阿维利耶子爵,”凌涟又喊了两个人。 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和一个高瘦的男人从众人中走出,来到巴特勒侯爵身边。 “我暂时任命你们三人为御前大臣,协助我处理帝国日常事务。”凌涟攥紧了手里那张诏书,“同时我要你们尽快准备对德雷克·珀西的公开庭审,向帝国所有子民公布他的罪行!” “殿下,这……”中等身材的男人犹豫着开口,“他毕竟是你的丈夫……这么做……有损皇室的颜面。” “布洛赫男爵,”巴特勒侯爵清了清嗓子,“正因为他是殿下的丈夫,我们不能随意处置。只有公布罪行,帝国的子民才会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避免无畏的流言中伤殿下。” 高瘦的阿维利耶子爵撇了眼巴特勒侯爵,沉默了一下,最终还是说话了,“殿下,您真的要公开庭审?那么谁为德雷克·珀西辩护?” 凌涟不由多看了眼阿维利耶子爵,“要公开庭审,至于辩护人,德雷克想要谁就谁,如果他没有指定人选,那就替他招募。” 阿维利耶子爵点了点头,“明白了殿下。” “殿下,德雷克的罪行就遵照刚刚逮捕他的那些吗?”布洛赫男爵不愿意落后于人,抢先问出这个关键问题。 凌涟微微摇头,神情有些悲伤,“不止,我流产的事同样是他。” 凌涟的话一出,面前的三人面色各异。 巴特勒侯爵一副怒容,布洛赫男爵一脸惊讶,阿维利耶子爵若有所思。 其余大臣们纷纷倒吸一口冷气,显出惊怒或惊恐的神情。 身旁的克莱尔扶住了凌涟,握住她的手,凌涟对克莱尔笑了笑,转向布洛赫男爵,“布洛赫男爵,我想你们会给我一个很好的交代,是吗?” “当然,殿下。”布洛赫男爵恭敬躬身行礼。 凌涟又看向另两人,巴特勒侯爵和阿维利耶子爵立刻同时行礼。 接着,她看向一边的那些大臣,大臣们一个个弯下了腰,像一杆杆成熟的麦穗。 “记住,从今天起,我凌·拉米雷斯将担负起帝国统治者的重任,至于王位,我想没有人比我更合适了。你们认为呢?” 凌涟审视着这些人,用手里的长剑敲击着地面。 哒—哒—哒— 巴特勒侯爵听到那声响,心跟着怦怦跳,额头的神经也不停窜动。 那扰心的声音可怕得像催命符,他忍不住说:“当然,殿下您是正统的继承人。等审判了帝国的罪人德雷克·珀西,我们就会为您举行加冕典礼。” 说完,他觉得不对劲。这才想起来,加冕典礼需要大主教利赛密斯主持…… 正想着,议事厅的门忽然被打开,巴特勒侯爵一个激灵吓得转身。 一身紫色长袍的大主教利赛密斯停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穿着黑袍的教士。 “凌,我的孩子,收到你的口信,我立即赶来了,还不算晚吧?”利赛密斯步伐很快,几步就走到凌涟面前,伸开双臂拥抱凌涟。 “利赛密斯大主教,谢谢您的到来。”凌涟回抱了一下。 利赛密斯松开她,朝四周环视,耸耸肩,“看来一切都好。” 巴特勒侯爵脸上的肉抖了下,这老家伙是故意的吧。 什么叫一收到消息就赶来,恐怕是看没事了才敢进来。 “巴特勒侯爵,你的脸怎么了?”利赛密斯有一双大眼,挂在清瘦的脸更显得大,此刻这双眼睛突然凑近巴特勒侯爵,像放大镜一样审视他。 “……”巴特勒侯爵扯出僵硬的笑,“利赛密斯大主教,我只是受了点惊吓,脸不太受控制。” “啊,原来这样。你可要好好保重,”利赛密斯拍拍巴特勒侯爵的肩,“德米斯帝国还需要你们这些忠诚的子民。” 说话间,利赛密斯一一扫视这些大臣,目含警告。 咔哒一声。 凌涟将长剑插回剑鞘,走到大主教利赛密斯身边,“希望诸位好好协助我度过这次的帝国危机。” 皇宫附近封锁两小时后,恢复了秩序,民众并没有觉得什么异样。直到下午,皇宫传令官在皇宫门前的广场上宣读了一则命令,民众才意识到有大事发生。 第63章 我的公主殿下(63) 一个下午,德雷克·珀西成为罪人的消息传遍整个雷斯城。 他的职务被解除,由艾尔·里维拉和西奥菲·赫德森共同接替。艾尔负责整顿雷斯城的防御,西奥菲负责重新梳理军队人员。 那些被打散在军队中的骑士团成员,在艾尔和西奥菲为凌涟办事时,仅仅联络了三分之一。 两人接替德雷克后,昔日成员纷纷找到他们,要求回归骑士团,甚至在军队中不少人要求加入骑士团。 这件事他们很快就告诉克莱尔,让她汇报给殿下。 凌涟的决策很简单,吸纳这些人作为成员,壮大骑士团,同时任用可信的人进行管束。 “殿下,我们没有找到德雷克的副官劳里·福特。”克莱尔站在觐见厅的书桌前,替凌涟整理桌上的文件,“还有一些士兵同时消失了。” “多少人?”凌涟从书桌前站了起来,伸展手臂。 “大约五十多人。”克莱尔放下整理好的文件,“我已经安排人探寻他们的踪迹。很可能他们出了雷斯城。是不是要加强城门的守卫?” “不用。”凌涟放下手臂,偏头看向窗外,“我等着他们来救人。” “殿下。”克莱尔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凌涟收回视线,转向克莱尔。 “殿下,那孩子……”克莱尔的视线落到凌涟的腹部,转瞬偏开视线,“是您……一定要这样?” 凌涟望着克莱尔,微不可查地叹息了一声,“我不希望我的孩子被任何人利用……虽然最终我也利用……至少只是一次,比起整个一生来……” 克莱尔露出难过的神情,抿着唇不言语。 “没事的,克莱尔。”凌涟故作轻松地着坐下,拿起桌上的文件,“我已经让利赛密斯大主教安排一场弥撒。” 柯士顿监狱最深处的牢房,黑暗阴冷,隔绝了夏日的烈阳。 石砌的墙上淌着水珠,一点一滴在地上汇聚成小小的水洼。 德雷克一动不动地坐着,像一尊凝固的雕像,被手脚的镣铐钉住。偶尔,他转动眼珠,投向黑暗的另一角,那里有一扇铁门,但什么都看不见。 一面墙的最顶上有个小小的通气窗,散出一些光亮。 这些微光能让犯人隐约看清牢房内的设施: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两张椅子,还有一个炉子,看起来像壁炉,其实只是个简单的烟囱。 五天还是六天,他计算着那光亮的周而复始,等着她的到来。 德雷克以为她会来问他,就像泽克那时一样。 但这些天过去,除了送饭的看守,没有任何人来。 他试图和看守说话,但看守从不搭理他。 牢房是个安静的地方,安静到他觉得疲惫。 前两天,他精疲力竭地躺在床上,时而清醒,时而昏睡。 他不会做无谓的挣扎,没人能够逃脱柯士顿监狱。这里是帝国最大的监狱设施,有着最严密的看管制度。 所有重要罪犯都关押在这里,而他们的结局不是死刑就是终身监禁。 第三天起,德雷克醒来就坐在床沿发呆。他忽然发现有大把的时间,这种空闲从来没有过。 从记事起,他就一直在忙碌,忙着如何活下去。 那个被他喊做母亲的人并不是他的亲生母亲。他的亲生母亲只是父亲的情妇,他是个私生子,无法得到父亲家族的承认。 幸运的是父亲的妻子没有生下孩子,他的亲生母亲在他三岁时得了猩红热,没有熬过去。 父亲将他带了回去,要他从此以后喊父亲的妻子为母亲。 母亲起初对他并不亲近,只是看了他一眼,就让保姆带着他回安排好的房间。 直到他半夜哭着醒来,保姆怎么都哄不好,母亲才进入房间,坐在床边,有些苦恼地看着他,说些他不懂的话。 他不记得那些话,但他记得他哭着说要妈妈。 母亲愣了半天,最后拍着他的头说:“母亲在这里,妈妈在天上看你。” 那天之后,他和母亲越来越亲近。即使这样,他还是不安,他害怕母亲会不要他。他努力地去做一切能让母亲开心的事。 之后,家族因为莫须有的贪污案败落,他跟着母亲回到了吉布森家族。 一夜之间,温柔的母亲变成了可怕的女人,一个连亲生女儿都会伤害的可怕女人。 她叫嚷着不公,怒吼着复仇!如果没有那两个人,他们一家该如何幸福?! 母亲的仇恨在他们心里投下浓重的墨色,一生无法挣脱。 因而母亲在他的心里并不是一个美好的词,这个词自始至终代表着不安与恐惧。 他一直在讨好母亲,最初为了不被抛弃,最后为了能活下去。 为了长大活下去,为了让妹妹谢丽活下去!更为了复仇活下去! 一个孩子能怎么办呢? 如果是现在的他,可能永远都不会进那个家,不会承认父亲,更不会看母亲一眼,只会远远地离开。 可惜从来没有如果。 正像凌·拉米雷斯是乔克索三世的女儿,如果她不是该多好! 德雷克抬起头,盯着通气窗。 一只小虫绕着通气窗的铁栅栏飞来飞去,似乎不知道该进还是该出。 他一直以为自己选择凌·拉米雷斯是基于理性计算,其实他内心深处始终渴望她身上的温柔宁静。 在一切没有确定前,他不能承认,他怕一旦承认会有不可承受的后果。 谢丽不会原谅他,他们一起度过了艰苦的十年,花了八年时间执行复仇计划。谢丽远比他更执着于复仇,如果功亏一篑…… 现在他唯一庆幸的是他在那天晚上就想好了对谢丽的安排。 那天早晨他离开里德斯堡前,要求莉莉丝带着谢丽离开,回到那个村庄里。 去斯特莱府邸时,又派人送信给乔治。 乔治会赶上她们,送她们到目的地。希望乔治能治好她…… 他还记得在房间告别时,谢丽苍白狰狞的面孔,她扯着自己的头发大喊大叫,不愿意离开。 那一刻,她和母亲的身影重合了。 她抓着他的手臂嚷嚷着:“你不能被她骗了!她不是什么清纯无辜的公主!她是恶魔!恶魔!那只黑鸦是她的同伙!不要中了她的法术!不要为了她离开我!” 德雷克无言地掰开她的手,拥抱住她,像小时候那样拍着她的背脊,“谢丽,听话,哥哥办完事就会去找你。” 谢丽紧紧攥住他的胳膊不放,过了会才逐渐平静下来。 马车离开时,谢丽透过车窗,拽着他的衣袖,反复关照:“不要被她骗了!” 那眼神恐惧又绝望,德雷克当时不懂。 现在,他依旧不明白。 恐惧不会有,绝望远未达到。 他有的只是一种刺痛,痛入骨髓。 第64章 我的公主殿下(64) 那痛犹如撕开面皮,窥见鄙陋的怪物。德雷克才意识到原来他惧怕她发现这个怪物,怕她唾弃鄙夷,怕她转身离去。 她还知道了些什么? 那孩子……她当时就怀疑他,他否认了。 她信了? 他不知道。 那晚,面对她的疑问,他头一次发现自己没法镇定。面对千军万马的敌军,他都没有如此混乱狼狈过。 他第一次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卑劣,她那双澄清的眼眸里映出他僵硬的面容。她的眼泪是无声的斥责,像荆棘鞭笞他。 所以他匆匆地离开她身边,他怕再多待一秒会忍不住向她忏悔。 他不能那么做,一旦他承认,只会让她更伤心,与其那样不如隐瞒。 无知有时候是一种幸福,假如他的母亲从来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兴许会幸福。但他的母亲没有机会了,至少让他替她保有这种幸福。 可连这样的机会恐怕都没有了。 怀疑一旦生成,就难以磨灭……只会在他真面目上增添丑陋卑鄙。 他想祈求她的原谅,她会原谅他吗?会吗? 他觉得自己异想天开,应该是不会吧…… “哈……”德雷克自嘲地笑了声。 这场他为自己挑选的婚姻,是避开荆棘路的捷径,但同样充满风险。他当初认为娶的只是乔克索三世的女儿,一个公主。 可那公主天真又温柔,他无时无刻不在想凭什么呢? 他以为她是装的,可事实告诉他并不是。 每月她都要去孤儿院拜访。某次去的路上,她盯着小贩车上的洋娃娃发呆。 他发现她露出了怀念又渴望的神色,那是从未见过的神情,像个脆弱的孩子。 他忽然有冲动去买下那个洋娃娃,随即他打消了这个可笑的念头。 傍晚时分,他匆匆回到皇宫,趁克莱尔走开,把手里的布包塞到她手里:“殿下,想玩时就可以玩。” 她翻开包裹的布,拿起那个洋娃娃,满眼讶异。 她抬头看他,那双蓝眸溢满喜悦和脉脉温情,他受不了那目光,别过头望着窗外的夕阳。 他忍不住想要她的天真温柔,想保有她的天真温柔,永远掬在手心中,成为他唯一的温暖港湾。 他开始讨厌她的身份——乔克索三世的女儿,要是她只是一个普通的贵族女人多好?! 他多想触碰她,无论是人前人后都能亲近她。 可不行! 她是仇人的女儿!他不能私下里接近她,他怕遏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于是只能在人前…… 乔克索三世一死,他霍然就放心了,他的公主殿下只是他的凌,只是他的妻子,不是什么仇人的女儿。 他不需要再将她看作敌人,不需要再戒备她,不用再约束自己的感情。 只要她安静地待在他编织的言语中,她一生都会幸福。 可为什么? 为什么她忽然间就成了骑士团团长? 德雷克不相信那天她的出现只是偶然,没有周密的计划绝不可能进入议事厅。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着手这一切的呢? 也许是从泽克就开始了,她发现质问只能陷入被动,于是…… 她不是他想得那么简单,他走错一步,就不该对她卸下心防! 什么天真温柔?!他就不该忘了她的身份,她始终是乔克索三世的女儿,始终是王室成员。 徘徊在通气窗的小虫啪一下撞到了墙,反弹一下,又啪一下撞上墙。 德雷克看着那小虫,浮现笑意。他就像那小虫,明知道有不可逾越的障碍,非得往上冲,撞得遍体鳞伤。 他以为他冲破了那障碍,两人摆脱过往,就可以得到幸福平静。 没想到障碍始终存在,一有机会就会显现。 他放下复仇者的身份时,她重新握紧了公主的身份。 他们始终对立。 可谁又能轻易忘了那些共处的珍贵时光,那是他人生中仅有的欢乐,真实又虚幻。 他脸上的笑逐渐阴沉,面容扭曲起来。 他忘不掉,尝过幸福的滋味后,怎么可能再愿意失去?! 他不甘心!也不愿意! 还有机会!只要离开柯士顿监狱,劳里他们就会来救他!届时他会以拯救公主的名义,召集所有的士兵攻回雷斯城。 政权只有在军队的加持下才能稳固。 他要告诉凌,她错了!等他重新站到王座前,等他戴上皇冠,他会用幸福作枷锁,将她拴在身边,他不会折断她的羽翼,但她只能在他所见之处飞翔,她只能是他的鸟儿。 灰眸陡然发亮,连带面容都呈现一种诡异的亢奋,德雷克忽地捂住脸沉吟,“唔……冷静……冷静……” 手上的铁链震颤地晃动,发出闷重的声响。 “我要见那个人。”巴特勒侯爵高抬着下巴,用鼻孔看着守卫。 微胖的守卫低着头,十分恭敬,“侯爵大人,请跟我来。” 脚步声回响在走廊里,德雷克转头看向牢门的位置,听了一会,眯起眼。 是两个人的脚步声,一个是守卫,他的脚步声一直都短促频繁,另一个是……贵族……有种从容,但笨重……是个胖子…… 瞬间,德雷克心中有了人选。 不一会,走廊里亮出一个光点,光点后是两个庞大的影子。 “侯爵大人,请小心脚下。”守卫不时提醒。 德雷克勾了勾嘴角,果然是巴特勒侯爵。 是来看他笑话?恐怕不止,应该是有什么新的信息。 他一下躺倒在床上,闭上眼。 咔嚓一声,铁门上的小窗亮了起来。 光线透过闭着的眼皮为他视野蒙上一层红光。 “侯爵大人,就是这里。”守卫把手里的小烛台放到铁门上的小横档,回头对巴特勒侯爵说,“您可以通过这小窗和他对话。” “不,我要进去。”巴特勒侯爵不满地看着那小铁窗,这整个监狱阴冷就算了,空气还沉闷,再和这小窗说话,实在是憋屈。 守卫愣住,“侯爵大人,他可是重犯啊!再说,柯士顿监狱规定如果要进入探视,需要拿出国王陛下的特殊批示。有了特批后,还需要安排特定的时间和守卫。” 巴特勒侯爵哼了声,把手里的一卷纸扔给了守卫,“你自己看。” 守卫慌忙接住,展开一看,结巴道:“这……这……来不及啊。” 批示上的日子是今天的会面,可现在他没法立即去找两个陪同的守卫,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工作时间,整个监狱的运行严格按照时刻表。 “他有穿戴镣铐吗?”巴特勒侯爵凑到小窗往里看,可惜里面黑咕隆咚,只有上面一个通气窗还亮些。 “那是当然。他的手脚都带着镣铐。您不会是想……可违反……”守卫有些着急。 “够了,开门。”巴特勒侯爵打断了守卫的话,又压低了声音,“你不说没人知道。” 说完,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米拉银币,塞到守卫手里,拍拍守卫的肩。 第65章 我的公主殿下(65) 守卫捏了捏手里的银币,很快地藏进口袋,拿出钥匙,插进铁门的锁孔。 吱嘎一声,铁门开了。 那开门声轰隆地不断回荡在走廊里,巴特勒侯爵不由朝来时的走廊看了一眼,黑洞洞的走廊像怪物的嘴,想要吞掉所有一切。 他忽然汗毛竖起,有点冷,心里腹诽即使夏天也抵不住柯士顿监狱的冰冷。 他走进牢房两步停下,回头,伸出手。 守卫一愣。 “蜡烛!”巴特勒侯爵厌恶地瞪了眼守卫,真是笨得可以。 下一瞬,牢房亮了。 德雷克睁开眼,转过头,就看到一个胖乎乎的身影,光照亮了那圆润的大肚子。 他转回视线,盯着天花板。 德雷克这才发现天花板的一角有一片蛛网,结了大半。 巴特勒侯爵有些生气,居然无视他。连斯特莱公爵都不敢这样对他,这个德雷克! “哼,德雷克,省省你的傲慢。”巴特勒侯爵没忍住,出言讥讽,把手上的小烛台重重地放在桌上,拉开一把椅子。 正想坐下去,一看到椅子上的灰,巴特勒侯爵又站直了。 “今天我是来告诉你一个消息,下周三将对你进行公开审判。”巴特勒侯爵咧开嘴,眼里闪着幸灾乐祸的光芒,“虽然殿下认为你需要辩护律师,但我认为为殿下就该直接对你定罪。既然一定要公开审判,那么辩护的事就你自己来做吧。” 公开审判? 哗啦一阵铁链声,德雷克坐了起来,抬头看向巴特勒侯爵。 火光映出他脸上层叠的肥肉,德雷克始终不明白他是怎么把自己养得像一头猪。 巴特勒侯爵双手环胸,肥厚的嘴唇弯起个狡狯的笑,“喔,有反应了。是听到公开审判,怕了?你可是德雷克将军,帝国的大英雄。打仗的事你在行,辩护和打仗区别不大,你应该也行吧。” “你要违抗殿下的命令?”德雷克盯着巴特勒侯爵,眼神冷冽。 哒! 巴特勒侯爵用鞋跟狠狠蹬了下地砖,“闭嘴。这不是违抗,是替殿下着想,处理麻烦。” “所以很快,你就会替殿下处理帝国政务,是不是?”德雷克说得很慢,嗓音渐渐沉了下来,裹挟着冷意与怒气。 “别胡说!德雷克你该担心你自己!”巴特勒侯爵强硬道,环胸的手指抠着另一只臂膀内侧的衣服,压住瞬间涌起的惧意。 德雷克嘴角勾出一个嘲讽的弧度,“你不会真以为自己……” 他没再说下去,就让巴特勒侯爵以为自己会赢吧。无论对他,还是对她,都是好事情。 只要巴特勒侯爵保持着这可笑的优越感,就无法真正地拿捏住她。她不是别人眼里的天真公主,她是第一王位继承人。 她接受了所有的王室教育,但人们无视她,就因为她是女人。即使是他,也常常忘了这一点。 直到现实给了他一个教训,而巴特勒侯爵还没尝到挫败。 至于斯特莱公爵…… 德雷克的思绪很快飞了出去,根本不知道巴特勒侯爵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守卫回到了值班的房间,掏出那枚米拉银币,放到蜡烛下仔细看了看。 是真的。 正面是伊恩尔一世的头像,背面是拉米雷斯家族的纹章蔷薇荆棘。 守卫满足地笑了,把银币放回口袋,拍了拍。 巴特勒侯爵费力地爬进马车,挪动身躯坐好,敲了敲车厢,马车动了起来。 他掏出手帕擦去额头的汗,心里嘀咕,这才初夏没多少天,动动就这么热,今年夏天不好熬。 微风吹进马车窗户,巴特勒侯爵一下凉爽许多,轻快地呼了一口气,即刻察觉不妥,干笑着赔罪,“殿下,我只是……太胖了……” 凌涟点点头,“显而易见。” 巴特勒侯爵僵住,尴尬地笑了笑,“殿下,觉得我做得如何?” “挺好。”凌涟靠着椅背,隐没在暗处,“你看他如何?” “还能如何!丧家之犬!”巴特勒侯爵卖力地骂起来,“也不看看自己的处境,还一副了不起的样子!他可是帝国的罪人,丝毫没有悔悟。” “巴特勒侯爵,”克莱尔提醒道,“殿下问的是他的反应。” “啊!他……”巴特勒侯爵翻着眼回忆,德雷克有什么反应? 除了烛火把他映照得更可怕,这人就和往常一样,肃着一张脸,分辨不了他的情绪,看不出其他。 凌涟无奈地再问:“他同意自己辩护了?” “唔……”巴特勒侯爵捏着下巴沉思,半晌才说:“他似乎不在意这个。” “他在意什么?”凌涟盯着巴特勒侯爵。 那目光既柔和又凌厉,哪怕隐没在暗处,依然直冲巴特勒侯爵。 巴特勒侯爵猛然清醒,张口就说:“殿下不要相信他刚刚那些话,我绝对忠诚于殿下,不会有任何妄想。” “我知道。”凌涟闭上眼,不再说话。 皇宫觐见厅外,阿维利耶子爵安静地坐着,等待召见。 “阿维利耶子爵,殿下召见你。”侍卫喊道,打开觐见厅的大门。 阿维利耶子爵站在书桌前,躬身行礼,“殿下,公开审判的事宜全部安排好了。” “那么他的辩护律师呢?”凌涟双手相握,望着阿维利耶子爵。 “按照殿下的吩咐,张贴了告示招募。”阿维利耶子爵将手里的一份文件递上。 克莱尔上前接过,看过后,递送给凌涟。 凌涟扫了眼,满意地笑了,“很好,阿维利耶子爵,你的忠诚值得信赖。” “殿下,愿主保佑您。”阿维利耶子爵笑着回答。 柯士顿监狱外,一大早停着一辆出租马车,一个年轻人在马车外踱步。 早上六点,守卫就喊醒德雷克,把小烛台往桌上一放,将手里的东西直接扔到他床上。另一个守卫端着一盆清水进来。 “今天是公开审判的日子,好好打理下你自己,别让人以为柯士顿监狱苛待犯人。”第一个守卫说完,把德雷克从床上拉起来,按坐到椅子上,拿出刮胡刀沾了点水开始替他清理脸颊上的胡子。 刮完胡子,两个守卫就离开了,留下一盆混着胡渣的水。 德雷克挨近那盆水,借着烛火看清了水里的倒影。他摸了摸下巴,刮得不算干净,但至少还算可以。 简单地用水洗了洗脸,又洗了洗头发,他脱下一直没换的衬衣胡乱地擦干头发。 他安慰自己,现在这样比前线好多了。看到床上那包东西,他走了过去,翻开一看,是衣服。 迅速拿出展开,他愣住。 这是他日常穿的衣服,守卫不可能有。唯一的解释是她让人送来的。 是不是……心里燃起一簇小小的希冀…… 是不是在公主身份之外,那个爱他的她依然存在,就像他无法斩断对她的念想,无法杀死那个想靠近她的自己? 第66章 我的公主殿下(66) 黑暗的走廊尽头是光亮,那是柯士顿监狱的大门。 德雷克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那光亮太刺眼,他看不下去。 镣铐束缚着双手垂在身前,这姿势算不上舒服,但过沉的铁链拉扯着手,反而有些轻松。 脚上沉重的铁链没有阻碍他的行走,他的步子依旧沉稳,铁链的叮当声倒像是伴奏。 四个守卫分别在他前后左右,押送他去法庭。 一跨出柯士顿监狱的大门,炽热的阳光烘到他脸上。 叮呤当啷—— 铁链发出声响。 他举起手遮挡眼睛,半眯着眼,适应突如其来的强光。 眨去眼里多余的水,他总算看清楚了柯士顿监狱门口的情形。 空旷。 门口非常空旷,隔着一条街能看到络绎不绝的行人进出商店,但这里什么都没。 视线掠过一辆出租马车,德雷克有些讶异,怎么会有人来这里?是探视? “德雷克!” 一个熟悉的声音,德雷克循声望去,表情一下空白。 怎么会是他? “总算等到了,你还好吧?”来人上下打量他,最后呼了口气,“看起来还不错。” “乔治?!为什么你在这里?”德雷克眉头皱了皱,有股不妙的感觉。 “我……”乔治跨上一步,守卫立即拦住他。 “啊,抱歉,抱歉。”乔治举起双手后退两步,看着德雷克说,“我是你的辩护律师。” “我没有要……”德雷克想到巴特勒侯爵的话,乔治怎么可能这时候来? “德雷克,”乔治打断他,“你需要。” 德雷克疑虑更深了,事情不简单,“你不该在这里,你应该……”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乔治会明白这话的意思。 乔治笑着点头,“你放心,我已经把妹妹安顿好了,不会给你带来麻烦。” 德雷克听了这话,稍稍松了口气,但谨慎点乔治得离开,别卷进这件事。 乔治却忽然说:“衣服不错。她让我送来的。” 德雷克怔愣住,这衣服果然是她……乔治也是她派来的?? 她是发现了巴特勒侯爵的手脚? ……她对他还是……她确实……对他不忍心? 一时间,苦涩的甜蜜充斥,各种念头激烈交织,他还没理明白,又听乔治说:“你放心,虽然我学医,但法律学院我也待了两年。” 德雷克倏然瞪着乔治,口气有些差,“我更相信你的医术。” 乔治哈哈地摆摆手,收起笑容,“你总是一张没表情的脸,绷得太紧可是很累的,这话我说了很多次。等这件事过了,你得学会别那么紧张。” 德雷克撇开眼,恢复了漠然的表情,“这就不用你费心了。” 乔治挑挑眉,“我们法庭再见。” 德雷克看着乔治跳上出租马车,他走上守卫安排的破旧马车。 法庭在市政厅附近,是一座小型的白色拱顶建筑。 建筑外的街道上拥挤着许多人,德雷克顺着人流看去,是从法庭里蜿蜒到大街上。 不知道是谁喊了句:“看!那个罪人来了!” 人们纷纷转过头,找寻罪人的身影。一见到马车,原本想要挤进法庭的人们开始往马车这里挤。 人群中,另有些人喊着:“你们这群忘恩负义的人!德雷克将军挽救了帝国!他有没有罪需要法庭来审判。” “闭嘴!你们是他的走狗。”不知道谁先动的手,响起砰砰的击打声。 霎时,人们推搡着乱成一团。 守卫一看那架势,急忙对车夫说:“快,拐进布鲁克街,在伍尔夫五金店放我们下去。” 德雷克坐在被告席,视线盯着前方空着的法官席。 没想到有一天,他会坐在父亲曾坐过的地方。 他仰起头,看向房顶。 白色的穹顶高高耸起,正中是一颗星,代表神之眼,意味着正义降临。 他冷笑,转头看向原告席。 她会来吗?还是…… 视线转向把法官席后的小隔间,会在那里看着审判? 无论德雷克怎么想,整个公开审判中,她都没有出现。相反,阿维利耶子爵作为公诉人站在原告席上,提出了四项谋杀指控、一项谋杀未遂和一项叛国罪。 “我以帝国代理人的身份提出四项谋杀指控,德雷克·珀西谋杀了泽克·斯特莱、斯特莱公爵、乔克索三世以及公主殿下尚未出生的孩子。他谋杀弗兰克·戴蒙斯未遂。而他犯下这些谋杀的最终目的就是窃取帝国政权,因此指控他叛国罪。” 德雷克没有丝毫反应,这些罪名,除了斯特莱公爵的死亡可能有些瑕疵,但其他都没有直接证据可证明。 这场审判如他所想毫无作用,即使没有乔治,他依然能很好地应付。 希望劳里能够判断出一个好的时机来救他离开,千万不能是公开审判的时候。 果然阿维利耶子爵展示的证据都无法直接证明与德雷克有关,即使弗兰克·戴蒙斯出庭作证,依然无法给予直接有力的证据。 乔治轻而易举地将指出了证据不足这个问题。 大半天的庭审就这么过去了,离开法庭时,德雷克扫视了一圈旁听席。民众或疑惑或鄙夷或兴奋的表情全部落在他眼里。 那一刻,他不妙的预感再次浮现,这场审判到底会有什么后果? 似乎关键的问题不是他的罪责,而是其他。 当他乘坐的破旧马车从一侧街道离开时,他看到民众围堵着一辆出租马车,使劲扒着车门咒骂。 而很快,一辆豪华马车忽然冲进人群,人们慌忙躲避。 豪华马车停在了出租马车边上,马车门打开时,德雷克看到了上面挂着的纹章——是亨斯洛家族的纹章。 下一刻,法庭大门前的景象全部消失,破旧马车拐进了小道。 就在那一瞬,德雷克突然意识到庭审的后果是什么。 一个人有没有罪,法庭说了不算,只要人们心中给你定了罪,那你就是有罪。 他父亲不就是如此?没有人相信他是斯特莱公爵的替罪羊,所有人都认为他有罪,除了他们这些被遗留乃至遗忘的家人。 无论他最后是否被定罪,民众将用罪人这个词替代帝国英雄这个称呼。 这样,他还有什么立场以拯救公主的名义举兵掌控帝国? 第67章 我的公主殿下(67) 正因为有这样的后果,亨斯洛家族不能再袖手旁观,出面要将乔治带回去。可以想见,后两天审判乔治将无法履行辩护律师的职责。 一旦他为自己辩护,民众更会认为这是他的狡辩。 德雷克垂下眼眸,敛去眼底的森寒,巴特勒侯爵的这一招精准有效。 当初他觉得巴特勒侯爵不好控制,除去他的野心太大太贪心,另一个原因就是他的作为古怪。现在看来,并非他认为的那么糟糕,实际更可能是斯特莱公爵干扰,于是做出些在他看来匪夷所思的决策。 可这些对巴特勒侯爵来说,一点不奇怪,反而是最佳策略。现在斯特莱公爵死了,巴特勒侯爵就“正常”了起来。 凌的处境果然如他想的那样,巴特勒侯爵会掌控凌这个女王。 其实巴特勒侯爵错估了一件事情,无论他是不是帝国英雄,只要他还是公主殿下的丈夫,那么以丈夫的名义拯救自己的妻子,合情合理。 破旧马车停了下来,守卫打开门,拉了拉铁链,要他下车。 德雷克再次踏进幽暗的柯士顿监狱,一声巨响,身后的光陡然消失。 后两天的审判,围绕着具体的案件展开。更多的案件细节被公布,比如国王死亡时马车的问题,比如宴会中公主饮下的那杯酒。 每一天离开法庭,德雷克都在民众脸上读出了他们的心思:罪人德雷克不再是他们心目中的英雄,只是个卑鄙的阴谋家。 第四天,法官带着陪审团回到法庭后,展开判决宣读。 “德米斯帝国最高审判庭,对德雷克·珀西的六项指控判决如下: 三项谋杀指控不成立,一项谋杀未遂指控不成立。 谋杀斯特莱公爵的指控成立,陪审团认为即使担心公主殿下的安危,德雷克·珀西在过程中仍然存在过失。 叛国罪名不成立。 基于一项谋杀指控成立,将判处德雷克·珀西绞刑,五天后即7月12日执行。” 德雷克动了动灰色的眼珠,不是看向法官,而是法官席后的小隔间,他瞥到了她浅金的头发与深蓝的裙摆。 她来了,在这个时刻。 那么听到这个判决,她会是什么表情?会难过?还是会开心? 他希望她会为他哭泣,哪怕短暂一刻也好,至少他在她心里留下过痕迹。 等到绞刑后,他很快会回来,重新在她心里刻下印迹,然后永远都不分开。 德雷克离开被告席,像往常那样扫视旁听席。人们的面孔洋溢着一股亢奋,嫌恶的眼神里隐藏着嗜血的欲望。 这些人比战场上的敌人更令人恶心。 视线停顿在某点,他微微偏头,很快就跟着守卫离开。 马车的门开了,西奥菲跳了上来。克莱尔敲敲车厢,马车缓缓行驶。 “我已经派人盯着了。”西奥菲用手帕擦了擦汗,“没想到胆子那么大。” “这个时候不混进来就没机会了。”凌涟手上的扇子轻轻摇动,目光投向马车外。 西奥菲捏紧手帕,清清嗓子,“殿下,您不是说要公开审判吗?现在这又是……” “你以为我要给他公开处刑?”凌涟闭眼靠着椅背。 “不,殿下想怎么决定都行。只是……”西奥菲担心她是心软,才会一拖再拖。 “你觉得我们有多少时间去搜寻他的人?”凌涟睁开眼,直视西奥菲,“你有多少时间处理这些琐碎?” “殿下想一网打尽。”克莱尔补充了一句,她理解西奥菲的担忧,可西奥菲最近越来越失去了冷静的,想必殿下失望了。 “这本就是我们该做的。”西奥菲明白她的担忧,“如果您担心大贵族们,骑士团团员都可以监视他们,一旦有了罪名就可以动手。” “监视到什么时候为止?我不希望我的统治仅仅依靠监视与阴谋。”凌涟倾身,靠近西奥菲,“要扳倒那些大贵族,光靠这些还不够。更重要的是民众,我拥有的就是民众。” 西奥菲张了张嘴,最后点头。她说得都没错,可只要德雷克一日活着,他就会担心殿下是不是还爱他,是不是会为了他…… 现在每天都跟随在殿下身边,他觉得异常幸福,正因为幸福,他快忘了德雷克的存在。 在她派他送衣服给乔治·亨斯洛时,他的妒火猛烈燃烧,纵使理智知道她的计划是一网打尽,情感上依旧不可控地嫉妒,妒嫉渗出的毒汁酸苦极了,快毁了他的理智。 西奥菲很清楚只有等德雷克真正死去的那一刻,他才可能安心。无论未来殿下是想要一个丈夫或一个情夫,他都会尊重殿下。 而死去的人永远不能参与竞争! ……如果是情夫,他会更愿意。 西奥菲靠向椅背,头挨到车厢,发出一记轻微的咚。 噗嗤一声,又倒下一人。 “可恶!居然这么早醒了!” “别管了,快走。” 哐当! 镣铐和铁链打开,手脚顿时轻盈许多,德雷克接过劳里递来的剑,披上斗篷,低声道:“快离开。” 七个身着黑斗篷的人匆匆跑离破旧马车,钻进街道更深处的小巷里。 一个守卫骑着马冲向停在路边的破旧马车,“喂,为什么晚了?!” 他一靠近,看到敞开的车门、昏迷的车夫、死去的守卫和流浪汉以及解开的镣铐,顿时明白了什么。立刻调转马头,策马奔向雷斯城城西的刑场。 想看绞刑的民众都聚集在刑场,等待着押送囚犯的马车。 绞刑架后方的高台上,坐着几人。 正中是凌涟,巴特勒侯爵、布洛赫男爵,阿维利耶子爵以及大主教利赛密斯分别坐在她的两边。 克莱尔和艾尔、西奥菲则站在凌涟身后。 哒哒哒—— 马蹄声传来,人们纷纷朝路口看去。一匹马出现在路口,马上的守卫高喊着:“囚犯被劫走了!被劫走了!” 民众一下子沸腾了,大声喧哗起来。 “天呐,帝国的耻辱!” “完蛋了!完蛋了!” 西奥菲即刻从凌涟身后走出,来到众人面前,弯下腰行礼,“殿下,请容许我带人去抓捕逃犯。” “一切就交给你了,西奥菲。”凌涟说完,起身离开。 大主教利赛密斯和巴特勒侯爵等人跟着离开。 出了城的德雷克,边用鞭子抽着马匹,边回头看向雷斯城。 很快,他会回来,带着他的军队,拯救他的公主,把一切恢复该有的原样! 七匹马疾驰在路上,转瞬就成了几个小黑点。 一刻钟后,又有十匹马飞驰离开雷斯城。 第68章 我的公主殿下(68) 红彤彤的夕阳正缓缓沉下,湿热聚拢着不愿散去,夜晚的凉爽尚未降临。 另一边,月亮已然高悬。 德雷克拉住缰绳,马收住步子,在原地踏了几步。 面前是一条岔口,左边通向北方边境,右边是…… “大人,右边通向一座小镇,那小镇再过去是布洛赫家族的领地。”劳里驱马来到德雷克身侧,“我建议走右边,在去小镇的途中有一座废弃教堂,我们可以在那过夜。明天再出发往左边。” 德雷克沉默地看向右边,又看向左边,“我们该直接往左走!” 七匹马拐向左边的岔路。 二十分钟后,七匹马飞奔回来,奔向右边的路。 “大人,”劳里有些不安,“我们是不是……” “不是。”德雷克断然否定,连后面的话都没听。 左边大路上有关卡,他们远远看到就折回来,决定在废弃教堂待到半夜,半夜再偷偷穿过关卡行进。 他知道劳里想说是不是被发现了,但这不可能。 他逃跑的消息应该才传开,按照马匹奔跑的速度,不至于比他们还快。除非用信鸽…… 但一路奔驰过来,他没有看到信鸽飞过来,所以不可能是为了追捕他。 唯一的可能就是害怕军队开进雷斯城,才会有关卡。 “大人!”劳里一下惊呼,勒住缰绳。 德雷克抬头一看,前方的路上停着五匹马,马匹上都是骑士,其中一人很熟悉是西奥菲·赫德森。 他勒停了马,瞄了眼四周,左右两边各有四个骑士驱马接近。 德雷克冷嗤,被包围了。 西奥菲什么都没说,直接抽出了剑,指向德雷克。 德雷克笑了,“上一次和你较量还是我成为骑士团团长时,现在再让你回忆一下失败的滋味。” 西奥菲咬紧牙关,一夹马腹,冲向德雷克。 厮杀拉开序幕。 夕阳仅留下一丝光亮在地平线,德雷克奋力奔向那一丝余晖照亮的灰败教堂。 西奥菲的人太多,想要脱困光凭武力不可能。于是七人分散,一旦甩掉他们,就逃到教堂会合。 德雷克奔跑着,全然不顾身上的伤口。他不时回头看去,西奥菲还没追来,恐怕是被劳里缠住了。 他再次看向逐渐接近的教堂,教堂的墙壁看不出原来的白色,一片灰糊,尖顶上同样灰乎乎,高处本该有的十字架已经消失。 快到了,德雷克握紧了手里的剑。 凌涟抬头,教堂的尖顶上有个窟窿,一大束夕阳余光落下,照在祭坛,又在地上圈出一个光环。 祭坛上,十字架高高竖起,断裂的一半弯折斜横,蛛网挂上面,蛛丝沾着那光,透出纤细晶莹的繁复轨迹。 长脚蜘蛛迅速奔走在蛛网上,急急退到十字架背面的阴暗深处躲藏。 两边的彩绘玻璃蒙上了一层灰土,更显得教堂四周阴郁。 残破,颓废。 这是一座旧教堂,适合作坟墓。 砰—— 凌涟转回身,望向门口。 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背着光,看不清面貌。 “你?!”德雷克惊愕不已,没想到推开门,却看到她远远伫立在祭坛前。 即使夕阳余光与教堂阴森混杂不清,他依然能分辨出她的身姿,何况那身白色骑装是两人第一次见面时的穿着。 顶上洒下的余光落在她身上,浅金的发奏出柔和的曲调,她依旧高洁如天使。 教堂四周阴郁的彩色光斑像暗处伸出的魔爪,妄图污染那高洁纯真。 恍神间,一柄剑架到了德雷克的脖子上,德雷克听到身后的声音:“慢慢走进去,别耍花样。” 随后一只手抓向他的手,德雷克握紧了手里的剑,脖子一瞬刺痛,那剑刃贴住了他的脖子。 “西奥菲,打不赢我就搞偷袭?”德雷克语气嘲弄,“利用公主殿下,吸引我的注意力?” “闭嘴!我没有你那么卑鄙。”西奥菲夺走了德雷克的剑,推着德雷克进入教堂。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光暗淡下去,教堂尚未彻底陷入黑暗,四周的彩色玻璃莹莹发光——是月辉。 “他们呢?”德雷克极力放松自己,一步步走进教堂,走向她。 西奥菲始终盯着德雷克,“自然是叛徒的下场。” 德雷克眼眸微沉,“我不信!” “你该担心你自己!”西奥菲猛地踹向他的膝窝,“跪下。” 德雷克猛地单膝跪地,他抬头,凌涟站在他面前,但神情晦暗。 一道月光顺着尖顶的窟窿坠下,映亮了她的脸。 洁白的光辉晕在她脸庞,眼眸的湛蓝变得深邃如夜空。她的神情平静,没有丝毫波澜,就和…… 议事厅那时一样。 德雷克倏地喘不过气来,她果然不会原谅他了,是吗? 可,如果那样……她为什么要送衣服来……为什么要乔治来? 他搞不懂,直觉不是那样……除非她不再是她……就和谢丽说的一样…… 她是恶魔……她变得这么陌生…… 西奥菲刚想将手里的剑给凌涟,却发现那是德雷克的剑,而自己的剑还架在德雷克的脖子上。 “给我。”她开口。 西奥菲撇撇嘴,把德雷克的剑给了凌涟。 凌涟接过剑,再次命令:“退下,西奥菲。” “殿下!” “退下!” 德雷克瞥见了她眼里的凌厉,和乔克索三世有些像。这是他从没有见过的一面,这是她成为女王的一面吗? 还是……恶魔的一面? 西奥菲收回架在德雷克脖子上的剑,不甘心地退到一旁。 “你违背了誓言!”她把剑压在了他的肩上,“你背叛了我,我凌·拉米雷斯收回赐予你的荣耀。” 德雷克一手按住剑,凝眸望着她,“我没有想伤害你,所以我没有背叛你。我只要你成为我的王后,和我一起统治帝国。” “你杀了我的父亲,窃取帝国政权,现在说要和我一起统治帝国?”凌涟冷冷地注视德雷克,“德雷克,你觉得我真的天真到不谙世事吗?我是德米斯帝国的公主,第一王位继承人,并不是蠢货!” “是,我知道。”她果然全知道,德雷克面上闪过一丝痛苦,哑声说:“可你是乔克索三世的女儿,他是我的仇人!我怎么能爱上仇人的女儿?!” “仇人……”凌涟垂眸。 “为什么你是他的女儿?奥肯波特家没做错什么,凭什么成了替罪羊?!乔克索三世他明明知道,明明知道!仍然选择沉默,默许斯特莱公爵的所作所为!”德雷克握住了剑刃,血缓缓沿着剑刃流下。 “……你可以告诉我……德雷克……我是你妻子……” “你是他的女儿!”德雷克握紧了剑刃,血流得更多了。 第69章 我的公主殿下(69) 德雷克对掌心的刺痛毫无所觉,压在心头的话语失去了桎梏倾泻而出:“我怎么知道你会选择他还是我?我不能像父亲那样成为被选择的那一个! “我要做选择的那个人!我选择你做我的妻子,完成复仇! “我选择不告诉你,是为了你永远幸福!我这么选择是因为我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你!哪怕……”德雷克双眸猩红,喉间梗塞,“哪怕我一再想离你远些,但我克制不住!” 他抓住剑刃拉近她,另一只手拽住她的手腕,“你告诉我!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让我对你念念不忘,时刻都不愿意失去你!” 西奥菲喉头一动,压住动手的冲动,死盯着德雷克。殿下没有下令,他不能随意动手! “德雷克……”她似乎在叹息,低头注视德雷克,“我曾经相信你的一切……如果你告诉我,我会相信你,我会为你去寻求该有的正义……但你不能瞒着我,私自作出决定!你背叛了我的信任……背叛了我的爱……” “不,我没有!我没有背叛你的爱,我没有背叛你!”德雷克放开了剑,握住她的手臂,鲜红霎时污染了白色。 她自嘲地笑了笑,继续道:“我曾经以为……我见到了真实的你,你也见到了真实的我……但我错了……那只是一瞬的脆弱……那只是一瞬的着迷……” “凌别那么说……”德雷克语调微颤,月光下,她的神情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凌……凌你……” “我一度不想做第一王位继承人,但不做,我的命运会从自己手里溜走,我必须听从安排嫁给某个贵族,可能还不如泽克。”泪水溢满她的眼眶,一颗一颗落下,砸到他的脸上。 “凌……你别……”滚烫的泪珠打湿了他的脸,德雷克想她停下别再说了! 那些话只会让他心痛,只会让他软弱,他不想听,不要听!至少不是现在! “可女性王位继承人该怎么做?父王认为除去淑女那些,再就是政治权术。剑术不在选择中。不能学剑术,那和普通的贵族女子有什么区别? “我要掌控自己的命运,就必须有自己的价值。我用剑术抓住了蔷薇骑士团,这支古老的骑士团从来都直接隶属于王室,拥有它就拥有更多筹码。 “只是我好累……我不是那么坚强……所有人都看到了高洁的凌·拉米雷斯……但没有人看到我……看到真正的我…… “我也想像那些女孩一样撒娇偷懒,但从五岁开始我就不能这么做了……你知道吗? “五岁时,父王告诉我,要我成为合格的继承人,但他不会在任何公开场合赞许我,他只会批评我还不够! “他担心大贵族的野心,比如斯特莱公爵。你以为他真的想让我嫁给泽克吗? “不,他要你去击溃撒梯曼人,就是为了有一个足够的理由,斯特莱公爵才能无法反驳!他不是在为难你,他是在为你铺路!” “不可能,你骗我……”德雷克摇起头,眼神震颤,交织着震惊、愤恨、屈辱,“他只是要吓退我才这么安排。” “没有他的安排,你能这么快统帅这些士兵?不可能的……就像骑士团一样……”凌涟忽然看向西奥菲,“骑士团的人从来都是仰视我,仿佛我是高高在上的神明……我只想有一个人能看到我……不是仰视……也不是俯视……只是看到我……” 西奥菲的脸唰地白了,原来……原来……这才是原因……但怎么能……她是公主殿下啊! “但我错了!就像克莱尔说的,我的身份是我的一部分,没有人能撇开那些来看待我。我一时的迷惘,一时的意乱情迷造成了不可挽回的错误!所以纠正它是我的职责!”凌涟倏然盯着德雷克,眼里燃起幽焰,“自裁吧。” 德雷克猛地仰头,急切地凝望她,探寻她的心思,确认她这话的真假。 她把剑挪到了他脖子边,重复:“自裁吧。” “你!”德雷克抓住她握剑的手,一下就拉开了那剑,“凌,那不是错误!不是!从来都不是错误!即使你是他的女儿,我还是爱你!我只认定你是我的妻子,无论如何我都要和你在一起。所以我们一起统治帝国,好不好?” 哐当—— 剑掉落在德雷克脚下,凌涟推开他,后退到祭坛边,一手撑着祭坛,低头颤声说:“不……你必须自裁!这是我最后的仁慈!” 德雷克盯着脚边的剑,眸光起伏不定,终是痛苦地闭上眼,慢慢伸手臂,嗓音沉缓,“凌,原谅我……我……” 他握住剑迅猛地弹起,冲向凌涟,一手抓向她的肩。 “殿下!”西奥菲身形一动,同时冲向祭坛。 凌涟抬眸,清冷的月光下,如幽夜的蓝眸迸发出异彩。 德雷克一怔,抓向她的手反被她握住,她的声音异常温柔:“德雷克,你不会伤害我,是吗?” 幽深的眼眸宛若凌晨的星空,褪去暗夜的沉迎来白昼的舒,轮回游荡的灵魂找到归途。 那是他贪恋的宁静,是他不愿意放弃的幸福。 德雷克冷肃的灰眸扬起了柔光,轻声低喃,“我不会伤害你,我只是要离开这里,带你一起走。你是我这一生唯一的白蔷薇。” “但你背弃了我的爱……”语气轻幽,凌涟摩挲着手里的烛台,“应该付出代价。” 西奥菲还没冲到祭台就发现两人姿势怪异,德雷克始终保持着抬手抓人的动作,殿下同样一直握着他的手。 等转到两人身边才发现,她拿着烛台插进了德雷克的胸膛,鲜血顺着烛台淌下,在地砖上流了一片。 灰眸里的柔光逐渐黯淡,德雷克缓缓低头看向胸口,烛台插口深深地扎进胸膛,剧烈的刺痛蔓延开,随心跳鼓动。 但他知道那是死亡的步伐,她刺在他的心口。 她是他这一生唯一摘下的白蔷薇,唯一想带走…… 属于自己的…… 唯一的念想……唯一的欲求……唯一的愿望…… 意识开始恍惚,过往的影像纷纷涌现…… 她的笑……她的吻……她的泪……她的怀抱…… 他的……蔷薇花…… 突兀的念头闪过,他居然不惋惜没逃脱,反而想最后抱着她,得到最后一次拥抱。 铛—— 德雷克手里的剑跌落,身形晃动了下,整个人朝凌涟身上倒去。 凌涟还没来得及推开他,西奥菲已经拽开了他。 血瞬间喷溅,洒在烛台和凌涟的手上,连带衣服都沾上了血迹。 德雷克眯起眼,她的面容忽远忽近,看不真切,越来越模糊…… 但她还抓着他的手吧,他动了动手,想握住她的手,却只碰到了她的指尖,之后就什么都没抓到。 身体软绵得像在飘浮,他骤然看见了一个大窟窿,里面挂着月亮。 月亮慢慢化成了白蔷薇。 德雷克动了动唇,念出了她的名字:“……凌……” 火光映亮了夜色,熊熊大火顺着教堂的尖顶直指天空。 凌涟闭上眼,转过头。身旁的西奥菲见状,递上手帕,“殿下。” “玷污圣洁的人,终将遭受惩罚。”凌涟说着走向不远处的众骑士。 西奥菲收起了手帕,转身跟上。 第70章 我的公主殿下(完) 一个月了,德雷克终于能够靠坐起来。 之前,他昏迷了许多天,清醒的时间不多。多数时候都在做梦,梦里有母亲,有谢丽,有凌。 最初的梦境都是母亲和谢丽,慢慢地梦境里都是凌的身影。 美梦总是短暂的,梦境最后终止在痛苦的那一瞬——烛台插在胸口,她说这是惩罚。 德雷克张开右手掌心,一道伤疤横穿,是那一夜留下的。手指拂过那伤疤,他想起最初醒来的欣喜和茫然。 要真是惩罚,为什么他还活着? 或许她所谓的惩罚是另一种意思,脱胎换骨的新生? 视线再次转过整个小屋,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几张椅子外,只有一个柜子,没有其他东西。 这里并不住人,只是一个临时的落脚点。 吱呀,门被推开,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把拎着的蔬果放到桌上,又去柜子里拿出锅子,随后开始整理蔬菜扔进锅里。 德雷克知道,今天又是蔬菜汤。 约翰似乎只会做这一个菜,蔬菜汤唯一的变化就是每天的蔬菜不一样。 这个里德斯堡的马夫照顾了他一个月。他很想问问约翰,为什么是他在照顾?更想问她会不会来? 可惜他到现在都没有办法说话,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胸口的疼痛,他的伤实在太重,几乎夺走了他的半条命。 这一个月,他想通了大部分的事,猜她利用谢丽神志不清,通过那个马夫约翰离开里德斯堡。 她和斯特莱公爵联手了,骑士团在斯特莱公爵的帮助下,重新聚集,刺杀由斯特莱公爵安排,逃跑是斯特莱公爵在帮忙。 但斯特莱公爵死了,她不得不即刻进入皇宫控制局面。 如果他不动手,那么她就不会这么快出现,他就不会这么快落败……只是结局不会例外……她终究会惩罚他……就像他始终会复仇…… 路途中摘取的白蔷薇,不该脱离他的手心,该陪伴着他一路走下去。 德雷克相信伤口偏开要害是为了给他新生的机会。她是温柔善良的人。 每次看到约翰,他就更坚信她放不下他,不愿意他死。 就算是异想天开,他仍旧这么坚信。 德雷克一点都不在乎所谓的复仇,斯特莱公爵毕竟死在自己手里,他没有什么遗憾。 他已经没有兴趣恢复奥肯波特的姓氏,但谢丽肯定在意。当年她见识了泽克的贵族生活,之后她对复仇就异常执着。和母亲一样,谢丽认定这是她应得的待遇。 只要他还能回到她身边,谢丽的愿望会得到满足。 回到她身边是他现在唯一的愿望。但该以什么身份和名义呢? 凌·拉米雷斯在一个月前由大主教利赛密斯加冕成为德米斯帝国的女王。 而他德雷克·珀西在逃跑途中被骑士团围困在教堂,最后死于教堂火灾。 他不能再用德雷克的名字出现在她身边,他不能以丈夫的名义驱逐其他男人,他唯一的选择是成为她的情人。 他愿意向她臣服,愿意效忠于她,她会不会再次垂青他? 再给他一次机会? 见面的机会来得突然。 那时,德雷克正扶着门框想出去走走。 站到门口,他才发现这似乎是里德斯堡四周密林中的一角。他能看到远方高处的里德斯堡。 他看了好一会,刚想踏出门,就听到马蹄声。 一队人从密林中穿出,为首的那匹白马上是凌涟。 德雷克捏紧了门框,他的公主殿下……不,是女王陛下…… “凌……”德雷克紧张得声音发涩,“你终于来了。” 他经常梦见的蓝眸只是淡淡地望着他,平静无波。 凌涟下了马,其他人跟着下马,走到她身后。 克莱尔站在她近旁,艾尔、西奥菲、弗兰克站得稍远一些。 他们身上都配着长剑,德雷克看了眼克莱尔,忽然笑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克莱尔·兰开斯特,你就是第三队队长?” 克莱尔微微诧异德雷克会问这个,她看了眼凌涟,凌涟点了点头。 克莱尔承认:“没错,我就是第三队队长。” “哈,”德雷克捂住眉眼,嘴角像要笑又像在哭,“所以你是凌的替身?骑士团团长是你假扮的吧?而凌有时会以第三队队长的身份出现?” “没错。”凌涟开口了,“你都想明白了?” “哈……”放下手,德雷克露出微红的眼睛,“……可为什么呢?你说我不信任你,你同样……” 没有信任我,不然为什么隐瞒会剑术的事,隐瞒骑士团团长的身份。 他没有再说,这些话毫无意义,只会推开她。 “时机错过了。本来我打算把这枚戒指给你,”凌涟竖起左右手,动了动食指,蔷薇戒指闪过金属光泽,“但泽克死了,之后发生的事,就再没机会了。” 德雷克满腔苦涩,勉强扯出个笑来,“凌,都过去了……” 凌涟打断他的话:“并没有过去。德雷克,我来告诉你奥肯波特家的真相。” “什么真相,我不需……” 凌涟再次打断他:“十八年前,父王特批每年给予教会一笔款项,教会将它用于救助平民。当时斯特莱公爵想要从中牟利,于是找到了教会记账教士,许诺好处,做了假账。 “同时,他找到你的父亲,介绍教会的生意。你父亲从这批款项中抽取一成作为好处,实际合同金额只有全部款项的五成,另五成直接进入了斯特莱公爵的口袋。 “当时,红衣主教利赛密斯发现教会收到的物资与实际价值不符,想要追查。斯特莱公爵察觉到危险,于是先下手为强,伪造一份新合同,金额为全部款项,并将事情推到了你父亲身上。记账教士拿着这份合同亲自向父王自首。 “父王原本要仔细追查,当时的大主教奥托在斯特莱公爵的煽风点火下,异常愤怒,为了避免教会影响帝国,父王处决了你父亲。 “只是父王始终有疑虑,决定只没收奥肯波特家的财产。私下里,他一边继续调查,一边通知吉布森家族带回你母亲。斯特莱公爵同时去信告诉吉布森家族好好照顾你母亲。 “德雷克,你的父亲并不无辜,他当时在追求一个交际花,需要钱,斯特莱公爵知道这点才拉拢了他。” 德雷克木然地听完,好一会没说话,父亲不无辜……他一直以为……他的复仇像个笑话…… 终于灰眸动了动,他低声说:“……所有这些都过去了……都过去了……你现在是德米斯帝国的女王了,德雷克·珀西已经死了……重新开始吧……”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有那么一刻,德雷克深深绝望,这沉默好似某个冬天的寒冰,他再次跌入濒临冻死。 不,那时候没有冻死……现在也不会……他一直在挣扎着活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霎时血液雷动奔流,一股劲道充斥胸腔,话语急速:“回到最初,我作为你的侍卫,成为你的影子,一生一世保护你,绝不会伤害你,绝不会背叛你。” 她笑了,蓝眸洋溢着柔情,说出的话却冰冷无比:“德雷克,错误犯一次就够了。” 金属刮蹭声尖锐短促,下一刻是冷硬的触感。 德雷克眉头拧在一起,胸口的痛疼是如此熟悉。 她的剑正中他的心脏。 心碎是什么滋味?他想他其实早知道。 这是第二次,正中要害,不再偏离。 这就是她施加的惩罚? 彻底碾碎他的心? 那是不是这一次活下来,她就会原谅他?或者这又是他的妄想? 蓦地,他又想起谢丽的话——她是恶魔! 德雷克握住她的剑,嘴里溢满鲜血,“不可……能……你为……什么……” “你说我是你的白蔷薇,但我不愿意了。别忘了,蔷薇与荆棘同在。你该荣幸的,德雷克,因为你,纯洁的公主殿下不复存在,现在只有掌控帝国的女王。”凌涟抽回剑,却没抽动。 “殿下!”西奥菲几步到凌涟身边,握住她的手,“殿下,我来,不该为了他,弄脏了您的手。” 凌涟没有理会西奥菲,只是紧凝着德雷克。 德雷克紧攥着剑,手指间流满血红,“不能……你……纯洁……白蔷薇……” “那么我赐予你红蔷薇,这才是属于你的蔷薇花。”凌涟猛一推剑,剑穿出了德雷克的背脊,而后松开了手。 “唔……”德雷克握着剑,佝偻起身体,倒退几步半跪下去,血落了一地。 他勉力抬头,想再看看她的神情,他不信善良的她会这么绝情。 她是他纯真的公主殿下,会温柔地对他笑,会安慰他,会拥抱他,会…… 没有表情,没有心疼,没有伤心,没有落泪,她敛去了所有表情,只剩漠然。 微小希冀倏然碎裂,德雷克灰眸里的光亮迅速褪去,笼上一层黯淡。 他在荆棘路上摘取了一朵白蔷薇,那朵蔷薇却消失不见,他到处找寻,最后发现它开在了他的胸口,俨然一朵红蔷薇。 陡然,那灰眸漾起一波温柔,转瞬散尽,没入死寂。 是他没能保护好白蔷薇,令它遭受玷污,令它堕落! 他不该摘下她!是他将她拖入污秽的泥潭!她本该高高在上…… 他想笑,可黑暗骤然降临。 那双灰眸彻底失去了生命的光泽。 德雷克·珀西被埋葬在密林中。他曾经的部属早在那一个月里就以他为饵肃清干净——愿意为帝国效力的需要立功后免除处罚,不愿意的直接处决。 谢丽·珀西由莉莉丝照顾了一段时间,之后回到雷斯城找寻德雷克,最后被凌涟送了回去,要求吉布森家族好好看管她。 里昂·林奈得到了一枚勋章,可他向女王要求把勋章换成钱财,设立皇家科学院,如果可以再设立林奈奖,奖励对科学有贡献的人才。他的要求获得了女王的批准。 克莱尔成为新任蔷薇骑士团团长,弗兰克成为副团长,更多贵族女孩得以加入骑士团。 德米斯帝国在新女王凌·拉米雷斯的统治下成为盛极一时的强国,陆续扩张版图,五年后撒提曼人投降帝国。 空间里,系统94绕着凌涟转了好几圈,“怎么这么没精神?” “哎……”凌涟盘腿坐着,一手撑着下巴,“希望下次的任务简单点。” “……我以为你喜欢这种。”系统94调出屏幕,“喏,奖励在屏幕上了。” 悬浮屏幕上显示出两行字: 本次新剧情评定四星半,获得积分2,650分,bE结局2,000分,本次积分为4,650分。 目前所有积分累计为68,533。根据以往行为判定,为宿主冻结积分18,000分。距离目标物品积分还需要856,000分。 凌涟看着屏幕的字,感叹:“果然bE啊。” 只要弄死了男主就都是bE,男主不死才有机会hE和oE,至于是哪种,就要看是不是卡到了hE结尾的点。 做任务不难,bE、oE随便完成,但hE就难了。 系统94一点不搭理她。 〖完成不错,〗乂爻忽然冒出来,〖运气值给你加上两点,特殊剧情完成度100%。奖励你一笔积分吧,可以混进那个系统里用。〗 〖假积分?〗凌涟惊讶了,这也行? 〖你就当外币吧。〗乂爻说完就走。 〖什么外币?你说清楚!〗凌涟喊了几遍,都没得到答复。 回过神,她就听到系统94在问话。 “宿主,要放假吗?”系统94调出几个选项,“可以去其他世界游玩,也可以进入意识休眠。” “休眠吧。” “你确定?”系统94没见过这么选的宿主。 “确定。” “好的,为宿主安排半个月意识休眠。” 瞬间,凌涟意识陷入黑暗。 第71章 我的公主殿下(番外 约翰) 1 “格拉西亚,你跑哪里去了?”约翰盯着女儿红扑扑的小脸,斥责的话瞬间消失,“我回来看到你不在家,有多担心,你知道吗?” 格拉西亚眨眨晶亮的眼睛,咧开嘴笑起来,“爸爸不用担心!村庄就这么大,不会有事的,再说我会去的地方就这么些。” 约翰叹气,“你太小了,怎么知道哪些人是坏人呢?当心被人骗走!” 格拉西亚摇头,“才不会!村里没有孩子被骗走,爸爸你说错了。” “……”约翰嘴笨,不知道怎么说,可他确实不希望女儿乱跑。 才四岁的小不点,好动得不行,一不留神就不知道钻到哪里去了。他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一年前妻子生病死了,他想过再娶个女人,照顾家里。 但听多了那些后妈虐待孩子的事,他打消了念头。他天天出门干农活,没法顾及家里,要是女儿真的被虐待,自己怎么可能知道?最后就算了。 问题是他不在家了,没人管她,又是一个问题。 也许他该找村里的牧师帮忙?帮牧师家打理唯一的马,然后把格拉西亚送到牧师家,让牧师管教她? 不知道牧师愿不愿意,从来只听说把男孩送去的,没有人送女孩过去。 想到这里,约翰又叹了口气。 “爸爸,不要总是叹气!再叹气,你就和村口的罗伯特爷爷一样了。”格拉西亚拽着约翰的裤腿,仰头看着他。 约翰禁不住笑了,弯腰一把抱起格拉西亚,把她往上抛起,又接住。 “呀啊——”女孩兴奋地大叫,“飞咯!飞咯!” 约翰跟着大笑起来,最后抱住女儿,转身走进屋里。 2 “爸爸,我今天认识了一个姐姐。她好漂亮,她的头发像月光一样亮。”格拉西亚咬着木勺子,眼睛盯着爸爸,似乎在说你快问你快问。 约翰嘴角弯起,“是精灵吗?” “不,当然不是。不过,她比精灵还漂亮,如果所有的精灵都长得像她那样,那我相信女巫的故事是真的!”格拉西亚举着木勺子,一脸认真。 约翰只是笑,心里却嘀咕哪里来的漂亮姐姐?还长得比精灵好看? 是这村庄附近的富人吗? 附近……只有那座城堡…… 约翰收了笑,“格拉西亚,那姐姐从哪里来?” “她说她是那个大城堡里的人?”格拉西亚不知道那座城堡叫什么,只知道村里所有的人都喊那个城堡叫大城堡。 果然!约翰头疼了,难道是格拉西亚抢了别人的东西?还是看到别人漂亮,冲上去就抱住人家了? 格拉西亚太过活泼,对什么都好奇,说话直接。当然对一个4岁的孩子要求不能高,可要是面对的是大城堡里的人……他们这些贵族能理解一个四岁孩子的天真吗? “姐姐还说明天和我一起玩!”格拉西亚说完,呼噜呼噜喝掉了碗里的蔬菜汤。 约翰眼角一抽,还有明天?! 不行,他得跟着看看,别真的惹恼那些贵族。一天不干农活没关系,播种已经结束,每天就看看田里的状况,闲暇时,他会去雷斯城看看有没有什么零工。再不济,给牧师家喂喂马,打理马匹也行,也方便开口送格拉西亚去。 原来格拉西亚认识的姐姐是凌·拉米雷斯殿下,帝国的唯一公主。 天呐,神明保佑! 他的女儿居然和公主殿下一起玩耍?! 约翰坐在树底下,忍不住捏脸颊,总觉得太梦幻。 听说雷斯城里有一件大案子发生,估计国王陛下忙着处理,才会把公主送到里德斯堡来…… 公主殿下确实有一头漂亮的浅金长发,像月光,还有一双湛蓝的眼眸,像比天空还纯净。 公主殿下身旁的那个侍女,也很漂亮,有着栗色的头发,浅蓝的眼眸。 哦,这两人都像精致的玩偶,漂亮珍贵。 再看看他女儿,皮肤不白皙,小麦色,头发像土壤,像个破布娃娃。 但还是自己女儿可爱,约翰傻笑起来。 3 女孩们在田野里奔跑追逐,用野花做花环,又拿着树杈模仿骑士耍剑。 其实公主殿下只比格拉西亚大一岁而已!都是好动的年龄啊! 看久了,约翰发现了不同。毕竟是贵族家的女孩,纵使和格拉西亚一样玩耍,可总觉得束手束脚,不知道是不是怕弄脏衣服,还是怕摔疼了? 总有种不尽兴的感觉,不知道格拉西亚会不会这么觉得?但看起来她玩得很开心呀。 傍晚,约翰牵着格拉西亚,往家的方向走。 “格拉西亚很喜欢的两个姐姐?”约翰挺好奇,村里的孩子不少,她似乎并没有特别要好的同伴。 “喜欢。”格拉西亚摸了摸头上的花环,笑得开心极了。 “为什么?”约翰可不觉得这是什么好事,要是被城堡里的人发现了…… “因为她们漂亮。”格拉西亚眼睛亮亮,“比村里的孩子们干净漂亮。” “……”约翰看看格拉西亚身上的衣服,再看看她手上的泥巴。 “所以爸爸,我要洗澡!我也要像她们那么白!”她摇晃着约翰的手,“爸爸,回去洗澡。” “好,好,好。”约翰瞥了眼女儿,哎,怎么洗白呢?人家从出生开始就用牛奶洗澡…… 噗嗤,约翰笑了。 车轮咕噜咕噜滚着,荒野的景色一轮轮后撤去。 晚霞的色彩染在约翰眼里,映出眼底的笑意。 唉,当时他居然以为这些贵族出生开始就用牛奶洗澡。其实只是她们出生起就没风吹雨淋,他的格拉西亚可没有这么好命。 笑容渐渐消失,约翰驾着车缓缓驶过田野,最终在密林边缘停下车。 穿过密林就是里得斯堡的边界,沿着密林西南角往下就是约翰的村庄。 有时候,他都觉得奇怪,那个时候公主殿下怎么会遇到格拉西亚?还是格拉西亚偷偷跑进了密林,遇到了公主殿下? 这个问题到今天都没有答案。格拉西亚的时光永远停留在了四岁。 有人说,格拉西亚救了公主,代替公主回到了主的身边。也有人说,格拉西亚害了公主,最终为了避免惩罚,丢了自己的性命。 约翰始终相信自己的女儿救了公主,因为格拉西亚是个善良的孩子。 约翰呆坐在车上,马儿低头啃着眼前的草。 那侍女没有按照规定的时间等在市集口,但她总得回城堡,他在这里等她吧。 他虽然警告她一定要遵守时间,但其实他没有想过将她抛下。 他怎么可能抛下公主呢? 公主的性命是格拉西亚换来的,他可不希望女儿性命换来的生机就这么没有了。 他其实每年都有进入雷斯城,瞻仰公主殿下,看着公主殿下从一个小女孩长成少女,再由少女成长为成熟女性。 他想他的格拉西亚一定也会长成那样,当然格拉西亚不会这么高贵,但确实会长成一个受人喜爱的少女,会找到一个健康老实的男人组建家庭。 “唉……”约翰知道这是自己在做梦。 4 公主代替他的格拉西亚活下去,他得承认他是这么想的。不然,他实在无法承受失去女儿的痛苦。 诚如牧师所言,痛苦是一种考验,通过考验有各种方式,有人选择遗忘,有人选择记住。 他无法再与别人组建家庭,他选择远远观望公主殿下,确定她活得好好的,就意味着他的格拉西亚活得好好的。 他不知道公主殿下现在要做什么,但他知道公主殿下在里德斯堡并不自由,守卫不让任何人轻易进出。 公主殿下几乎没有露过面,连花园都没有去。 约翰想到这里就摇头,小时候的公主殿下也是个活泼的孩子。听格拉西亚说,公主殿下偷偷跑出来玩,不然就要被关到书房去读书。 格拉西亚还说公主殿下要练剑术,但这是秘密,谁都不能说。 格拉西亚问他:“爸爸,如果我要练剑术,你会同意吗?” “当然,格拉西亚要学,爸爸当然同意。”约翰胡乱哄小孩,剑术又不是谁都能学。 “可是爸爸,你真的不是骗我?” “啊?”约翰傻眼,这就被拆穿了?他绞尽脑汁想怎么和格拉西亚说明她学不成剑术。 “国王陛下好像就是这样。”格拉西亚在他耳边嘟囔。 约翰一下捂住格拉西亚的嘴,“这话不能对任何人说,知道吗?” 格拉西亚眨着眼睛,点头,还伸出手指,指着天发誓。 约翰知道那是个意外。他看过山崖边的脚印,三个孩子的脚印凌乱分布,压倒的杂草,蹭过的土壤。 一个孩子摔了下去,另一个孩子抓住了,反被拖住,第三个孩子急忙抓住第二个孩子……第一个孩子怕三人都掉下去…… 不仅他伤心,公主殿下同样伤心。 马车沉了下,侍女坐到了他身边。约翰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驾着车穿过密林。 进城堡时,他不耐烦地和守卫抱怨侍女逛市集忘了时间。 5 帮助公主这件事意味着秘密。 他知道密林中有一间小屋,公主的马匹就在小屋附近游荡。 原本时常有人来小屋照料这匹马,他曾经见过那人,那人很快说有事不能再来,拜托他来照顾这匹马。 只要做一件很简单的事:喂食。 至于马的去向和活动,完全不用他操心。这匹聪明的马知道什么时候公主需要它,更知道如何走捷径。 约翰起初不信,很快发现确实如此。 他时常为自己祷告,期望主保佑公主殿下,保佑自己。 帮公主这件事意味着麻烦。 德雷克·珀西不相信他的话,直接把他投进了地牢。 约翰第一次尝到了被拷打的滋味。他什么都没说,他才不会告诉守卫,他让公主和她的骑士钻进空桶里,带着两人出了城堡。 一过密林,他放下了那骑士,继续驾车前往雷斯城。途中,一辆马车赶超了他的车,那车上有贵族纹章,不过他不认识,他只认识皇家纹章——蔷薇荆棘。 在雷斯城外,公主殿下要下车,他停了车。那个骑士居然骑着马等着,公主上了他的马,两人一起进了城。 他驾着车远远跟在后面,发现那骑士轻易就进了城。恐怕城门口的守卫认为这个骑士是带着追求的女人在游玩吧。 帮助公主会丢命这事,他没考虑过,幸好命没丢。 在地牢关了一天,第二天就被放出来了。 很快传来消息,德雷克·珀西被抓,要进行公开审判。 一周后,公主殿下派人告诉他,要他去办一件事。 密林小屋里有一个重生垂死的人,他按照里昂医生的吩咐照顾了一个月,看着那人从奄奄一息到慢慢恢复。 那人时常看着他,欲言又止。 约翰知道他是谁,猜得出他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这人要什么答案。 他只管满足公主殿下的要求,毕竟他唯一的心愿就是公主殿下好好地代替他的格拉西亚幸福。 等他再次到小屋时,那里只有一座冰冷的墓碑。 他觉得那墓碑很漂亮,格拉西亚应该有这样一个墓碑。 明天,他就去雷斯城找石匠刻一个。 第72章 我的公主殿下(番外 莱奥·珀西) 1 “莱奥,米歇尔,艾瑟琳,”德雷克坐到床头,手掌抚过凌的额头,抬头看向站在身旁的子女,神色疲惫,“来和你母亲告别。” 三人依次跪到床边,与她说话。 “妈妈,睁开眼看看我,我是艾瑟琳。”小女儿艾瑟琳眼眶通红,蓝眸蓄满泪水,泪珠一颗颗滑落。 德雷克叹息,抬手轻抚女儿的头,“艾瑟琳,她太累了,该休息了。” “父亲,”艾瑟琳终于忍不住哭出声。 莱奥和米歇尔对视一眼,看见彼此眼里的悲伤,继而撇开眼。 莱奥弯腰拉起趴在床沿的妹妹,“艾瑟琳,你还有我们。妈妈她不会希望你过于伤心。” 米歇尔没作声,看向艾瑟琳的目光十分嫉妒。 “米歇尔,”莱奥半含警告地喊他。 米歇尔收回了露骨的目光,不经意间撞到了父亲德雷克的视线。 那眼神严厉带着斥责,仿佛他做了错事一般。 米歇尔垂下眼帘,他连嫉妒都不能有吗? 妹妹艾瑟琳获得了母亲大部分的关注,就连父亲都异常疼爱她,就因为她有母亲那样的浅金发色,有母亲那样的蓝眸。 大哥莱奥,有母亲的蓝眸,父亲的黑发。 只有他,最像父亲,没有母亲的任何痕迹。 德雷克不再看米歇尔。 这个最像他的儿子将是帝国的基石,他的长子将是帝国的统治者,他的女儿将会是帝国最尊贵的蔷薇。 而他的妻子凌·拉米雷斯,帝国的王后即将离开他。 她紧闭着眼,呼吸微弱。医生说她可能过不了今晚。 “你们去休息吧。”德雷克不希望任何人来打扰他们最后的时光。 米歇尔率先走出了房间,莱奥迟疑了下,才扶着妹妹艾瑟琳离开。 莱奥关门时,看到父亲德雷克俯首与母亲额头相对,似乎在说什么悄悄话。 莱奥一直认为父母感情很好,因为几乎所有人都告诉他,即使他的母亲有疯症,他的父亲都没有离开她,更没有其他女人。 但如果事实并不是这样呢? 他的疑问来自兰开斯特家族的那对双胞胎。 2 兰开斯特家族是母亲拉米雷斯家族的远亲,克莱尔·兰开斯特曾经是母亲的侍女长。不过,母亲犯病后,她就离开了母亲身边。 十多年过去,兰开斯特家族没人再进入宫廷。 要不是为了给他找合适的新娘,举办了宴会,他恐怕没机会见到兰开斯特家族的人。 对于这些远亲,他有些好奇。从小到大他没有见过什么亲戚,珀西家族的人很少来都城。倒是另一个远亲奥肯波特家的女伯爵一直求见,但父亲每年只派人送些东西问候,从来不接见她。母亲那边的王族同样很少出入宫廷。 他觉得多半是因为母亲的病,没人希望看到一个疯子。他能理解,谁看到一个歇斯底里的女人都会害怕。 他第一次发现母亲的异样是在五岁。 那天,他午睡醒来,发现房间里没有人,保姆不知道去哪里了。他爬下床,穿上鞋,披上小外套,跑下楼直奔客厅。 还没进门,就听到客厅的争吵声。他偷偷地趴在门框往里看。 母亲把手里的书扔向了父亲,父亲没有避开。母亲失控地大声喊叫:“你凭什么不躲?!你以为这样就是在忏悔吗?” 母亲转身要走,父亲快走几步拽住她。 母亲挣扎着:“放开我!放开我!” 父亲紧紧地抱着她,“凌,凌。你答应过我,我们要重新开始。你答应过!我不会放你离开,你责怪我,那就责怪我!直到你消气!” “不!你在折磨我!”母亲捂住脸痛哭起来。 父亲搂着母亲,亲吻她的发顶,“哭吧,哭出来就好了!随便你怎么发脾气都好,别闷着,乔治说……” 啪—— 母亲打了父亲一巴掌,转身就跑。 父亲再次拉住了母亲,母亲半跪在地哭泣。父亲搂过她,轻声安慰,母亲挣扎着要推开他。 母亲的哭声绝望得令人心疼,他战战兢兢地走进去,喊了声:“母亲?” 母亲抬起哭泣的脸庞,蓝眸哀伤得像无尽的深海。 父亲惊讶地看着他,“莱奥,你……” 母亲忽然转过脸,埋进父亲的胸膛。父亲收紧了胳膊,拍着母亲的背脊。 “父亲,母亲她……”莱奥上前走到两人身旁,伸出手学着父亲,拍拍母亲的背脊。 母亲哭得颤抖的身躯瞬间一僵,随后放松了下来,哭声跟着渐低。 “莱奥,你母亲只是……”德雷克紧皱着眉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母亲伤心了?所以哭了?”莱奥那时候认为,人只会在伤心的时候哭泣。 德雷克如释重负,点头道:“是的,莱奥。” 再长大些,他知道那是情绪失控,之后他明白那是疯症。 3 兰开斯特家族人并不认为他母亲有疯症。 宴会开始时,兰开斯特家族的双胞胎露比·兰开斯特和罗比·兰开斯特向他问候,同时询问他的母亲。 “见到莱奥殿下,是我们的荣幸。”罗比·兰开斯特弯腰行礼,一边的露比·兰开斯特拉起裙摆,行了一个屈膝礼。 “很高兴见到你们。很久没有见到兰开斯特家族的人了。”莱奥打量着两人,栗色的头发,浅蓝的眸子,兰开斯特家典型的遗传特征。 不像他的家人,各自从父母那边得到遗传。 “王后殿下近来如何?”露比·兰开斯特开口询问,眼神直白地盯着莱奥。 “母亲她很好。谢谢你。”莱奥举杯致意。 露比和罗比对视一眼,同时举杯。 又有人上进来与他谈话,兰开斯特兄妹很快退开。等他再想找他们时,满场都没看到,倒是看到不少年轻的贵族小姐想上前与他攀谈。 莱奥现在并没有兴趣结婚,他觉得这些贵族小姐和妹妹艾瑟琳一样天真浪漫,只懂得享受生活,不知道那些更有价值的事。 他匆匆离开宴会,躲到庭院里,找到最喜欢的蔷薇花丛,盘腿坐到花丛下。 没想到,花丛后有人。 “罗比,恐怕我们见不到殿下。” “不行。长辈们要求我们一定见到殿下。” “但是……” “露比,这并不难。直接上门不就行了?” “……” “你那是什么表情?难道我的提议很傻吗?” “要能直接上门,他们早就去了。不就是……” “怀疑……没用……兰开斯特家族不该再出现了……” “罗比,家族要是到你手里就完了。” “谢谢,所以我不会是继承人。” “哈,为什么让我们来这里?” “因为你适龄。” “不,我拒绝了。” “放心露比,你只是个借口。” “说些有用的吧。” “如果他们想知道殿下是不是真的疯了,我们即使见不到人,也能找到一些见过殿下的人。” “如果那些人被收买了呢?” “哎,所以我说兰开斯特家族不该插手。” “但克莱尔姑姑的事……” “没有证据,光有克莱尔姑姑的书信同样没用。他只要说一句这是假的,没人会说是真的。他们该明白,这个帝国已经不属于拉米雷斯家族,而是属于……” “罗比,别说了,我不想被抓走。我想安全地回家。” “放心,我们能离开,他不会让兰开斯特家族的人再受到伤害,毕竟太多了,就不好交代。走吧,回宴会,出来太久,可是会引起怀疑的。” 衣物一阵窸窣声,鞋跟击踏石板,声音渐渐远离。 莱奥低头沉思,琢磨着两人的话。 他们嘴里的殿下,不是指他,能和疯字联系在一起的只有他的母亲。那么他们嘴里的他,恐怕就是他父亲。 似乎兰开斯特家族认为他的父亲做了什么,还认为他的母亲没有疯。 这很矛盾,没道理兰开斯特家族会这么认为。毕竟所有人都说他父母感情深切。 疑问就像一滴墨水,一旦坠入清水,烟茫就会笼罩,清水再也无法清澈。 4 米歇尔没有回去房间,坐在客厅里喝茶。 莱奥带着艾瑟琳进入客厅,看了看茶几上的两个空茶杯。 “我可没有特意为你们准备。”米歇尔歪着头盯着客厅的窗户。 窗户玻璃上映出三人的身形。 “米歇尔哥哥,”艾瑟琳红着眼,“你要是更坦诚些……也许妈妈……” “够了,我可不是来听你说这些的!”米歇尔粗暴地打断了艾瑟琳,“妈妈的宠儿就该乖乖地待着,不要到处指手划脚!” “米歇尔,你过分了。”莱奥警告米歇尔。 “呵,令人尊敬的哥哥,帝国的王储,未来的国王。”米歇尔做了个夸张的手势,“我听您的话。” 之后,没有人说话,烛火摇曳间,客厅一片寂静,直到楼上传来一声哀嚎。 莱奥即刻站起来,其他两人同时仰头上望。 安静如厄运降临,一股凉意从脚底升腾,莱奥心慌不止,他忍不住奔出了客厅,跑上了楼。 米歇尔动了动脚,似乎有些犹豫。 “米歇尔哥哥,”艾瑟琳站了起来,伸出颤抖的手,“哥哥……” 米歇尔瞥了眼她的手,最后起身握住,两人手牵着手出了客厅,一起上楼。 二楼卧室门口,莱奥仰头靠着墙,脚边是烛台。 “莱奥哥哥,”艾瑟琳拉住莱奥的胳膊,“妈妈她……” 莱奥睁开通红的眼,鼻腔里发出应声。 “噢,不!”艾瑟琳捂住嘴,哭起来。 米歇尔皱眉,伸出胳膊揽住艾瑟琳,艾瑟琳转身抱住米歇尔。 莱奥对米歇尔扯出个悲伤的笑:“要是我抱住你们,你会嫌弃我吧。” “……哼,如果一定要,也不是不可以。”米歇尔哑声说。 莱奥摇摇头,最后舒展手臂抱住自己的弟弟和妹妹。 米歇尔又哼了声。 凌晨时分,房门开了。 德雷克走出房间,看到门口的三人,怔愣了下,随即沙哑着嗓音说:“主召唤了你们的母亲。” 他没有再看三人,越过他们,茫茫然地走向楼梯。 “……我该为她摘取早晨的蔷薇花了……” 5 葬礼过后,德雷克想自己整理凌的遗物。可没多久他就病倒了,于是吩咐莱奥整理。 莱奥整理完所有的遗物,按照父亲的要求将一些首饰和书信放到他身边。父亲抚摸着那些东西,目光眷恋。 莱奥询问乔治关于父亲的状况。 乔治告诉他,他父亲年轻时受的伤多少影响他的健康,辛苦执政这么多年,身体不堪负荷,现在王后的去世对他是个打击。所以少的话半年,多的话一两年,就看他自己的存活意愿。 存活意愿? 莱奥相信他父亲是个意志坚定的人,为了帝国一定会快些好起来。 出乎意料的是父亲德雷克要求他开始全权代理政务,不仅是他,就连米歇尔也开始进入参与政务。 他的父亲似乎不想活下去了,他想追随母亲? 莱奥一时不能理解,尤其在看过手里的残破日记后,他无法明白父母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本日记藏在床板下。 整理东西时,首饰盒中的一枚珍珠胸针滚落到床底下,于是他趴到地上钻下去捡珍珠胸针,没想到看到了夹在床板间的泛黄纸张。 他将所有的东西给了父亲,独独留下了这本日记。既然它藏在床板下,就说明母亲不希望任何人找到它。所以他决定看完后把它烧掉。 这本日记从二十多年前开始记录,最初写的是父母结婚。那几篇写的都是婚姻的甜蜜与快乐。翻过五六页之后,提到了一个人的死亡。 那人叫泽克·斯特莱。 接着日记写了一次争吵,上面写着:他指着我说:“你疯了。” 后面的文字潦草又愤怒,不停地写着:混蛋!我没有疯!我只是想确定不是你,不是我爱的你! 这一页后的日记少了约十张,看起来是被撕掉的。 接下来的日记写得语无伦次。 “他是骗子!他是骗子!” “克莱尔死了!我可怜的表姐!!是我害的!!” “他在利用我!他要我的声望!他要我的王位!他不爱我!” “为什么他连艾尔都不放过?艾尔他能威胁到他什么??” “他一直告诉我要重新开始……这就是他的重新开始?骗子!” “西奥菲怎么会染病?是他干的!一定是他干的!西奥菲喜欢到处游玩,但他绝对自爱!他没有放过他们!一个都没有!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怎么重新开始?我不知道……我怎么能忘掉那些?” “为了帝国,我得做到重新开始!我能做到!能!一定得做到!” “他拿走了一切利器,只让一个聋哑侍女服侍……我连生死都不能决定……” “不,我不懂!他不爱我,为什么不放过我?!为什么不让我去里德斯堡独自待着?为什么天天要出现在我面前?是在折磨我吗?” “啊啊啊!他要一个孩子?!他夺走了王位还不够?他要一个孩子继续统治这个帝国?!!” “不,那个孩子……我……能爱他吗?他看着我叫妈妈……啊,我的心要碎了……” “为什么那个孩子这么乖巧?不,别靠近我!会不幸的!” “又一个孩子?!他到底要什么!他到底要什么?!我不想给任何东西!我给不了他任何东西!” “帝国比父王统治的时候更好了,巴特勒侯爵、斯特莱公爵居然都……太不中用了!不不,我不能这么想,更好的帝国是好事……好事……” “我希望我真的疯了!那样会好过吧?!不受折磨吧?” “今天的蜂蜜水不太一样,是加了东西吗?他终于忍受不了我了?太好了,我要解脱了!” “啊,前面这些都是什么?我怎么不记得?这些是真的吗?我不爱他?怎么会,我们不是才结婚吗?” “那些疯话肯定不是我写的。我怎么会冷落自己的孩子们?现在又有了一个新生命,那个生命会是我的至宝。” “唔……这个蠢女人是谁?!爱?怎么爱?他杀死了那些人,你怎么能爱!你该恨他!” “咦?这真的是我写的吗?那肯定是骗人的,他对我那么好。那两个孩子,莱奥聪明又善良,米歇尔有点小脾气,和他很像。不知道肚子里的孩子会像谁呢?他希望像我……我也不知道……我只希望这个孩子能幸福。” “他是骗子!他用温情来欺骗!蠢女人睁开你的眼睛!蠢女人……不……你不蠢……痛苦……痛苦……” 接下来满满四面写满了痛苦这个字。 之后好多页都是空白,直到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 “我不知道他究竟爱不爱我,但我曾经爱过,曾经恨过,最后只能撕扯自己。” 6 半年后,国王珀西一世过于思念妻子病逝。莱奥·珀西加冕成为国王。 在珀西一世下葬时,莱奥把那本日记塞进的棺材。他认为他的父亲应当看到这本日记,父亲在天国遇见母亲时,能够回答母亲的问题。 他的父亲一直给母亲服用药剂,让她遗忘一些事情。这是乔治亲口告诉他的,乔治告诫莱奥,“千万不要学你的父亲。爱不是执着,而是放手。” 父亲不放手,希望母亲幸福,所以用自以为是的方式禁锢她。 母亲知道蜂蜜水里放了药,她依旧喝了下去,究竟是太绝望,还是…… 谁都没办法给他答案,他们都已经离开这个世界。 他们的故事太过残破,莱奥没法明白。 他没时间弄明白,他必须开始打理整个帝国,将它推向更好的巅峰。 第1章 无情道,红酥手(1) 苍茫一片,满目的白,是霜花。 飘满整个天地。 凌涟伸手去接,霜花就这么落了下去,什么都没接到。 她收回手,翻转手掌,五指收拢捏了捏。 有些奇怪,没有实感? 【94,你确定我在新世界了?】 【宿主,别担心,现在这样是正常的。因为,】系统94坏心眼地顿了顿,【你现在是魂魄状态。】 【我是个鬼??】凌涟头皮一下子炸了,【我说过不去有鬼的世界,不要那种恐怖鬼故事的火葬场。】 乂爻说过萨满受到灵的偏爱,人、鬼、仙、神的力量都是灵在世界上的不同呈现,如果到了一个满是鬼怪的世界,她会吸引那些鬼怪接近! 【宿主!冷静!】系统94高喊起来,压过凌涟的嗓音,【这是个修仙世界!原主已经死亡,现在你是在她的魂魄里。】 【???】凌涟呆了一下,【你是说我在她的魂魄里?就和萧凌涟那个世界一样?套皮魂魄?】 【对,就是那个意思。】系统94看宿主冷静下来了,继续道:【接收剧情吗?】 凌涟看看自己的双手,往脸上摸一摸,确实没有什么触感,【接收剧情。】 原主慕凌涟是古桓派掌门慕明诺的女儿,自幼丧母,在古桓派长大。 男主傅宁昔是古桓派从凡间收来的弟子,因为绝佳资质才,被慕明诺收为亲传弟子。 慕明诺把他视为衣钵继承者,他则将师父和师姐慕凌涟视作家人。 这一过就是两百多年,朝夕相处的师姐弟互生情愫。在掌门慕明诺的主持下,两人结为道侣。 两人成婚十载,慕明诺认为傅宁昔该铸就道心。可惜他还没做安排,邪道魔修忽然肆虐,为祸天下苍生。 六派尚未商谈联合讨伐魔修,魔修已大举进犯,最终六派在天乾谷迎战魔修大军。 大战中,正魔两方伤亡惨烈,而正道完全落了下风,面临生死一线。 “宁昔,杀了她。”慕明诺抓着慕凌涟,推到傅宁昔面前,“杀她证道,道心铸就,你才能境界提升,我们才有生机。” “爹亲!宁昔!不要!”慕凌涟不可置信两人说的事。 傅宁昔犹豫不决,他环顾四周,满目血海与满耳哀嚎,最终拿起了剑。 一剑穿心,慕凌涟死了,傅宁昔道心铸成,修为暴涨,灵力横冲。 进阶成功的傅宁昔与慕明诺联手杀了魔尊许卓霆,右魔使肖策眼见不敌,趁乱带着人撤退。 【……那这个魂魄是怎么回事?】凌涟不明白,原主死了,按照这个世界的规则,原主该入轮回吧? 【宿主,既然是追妻火葬场,当然没这么容易结束。继续接收吧。】 大战结束,傅宁昔成了挽救正道的大英雄,古桓派一举成了六派领导者,慕明诺被尊为霆宸真人,带领正道与剩余的魔修对抗。 慕明诺不无得意,可发现傅宁昔行为异常。他不停地找寻慕凌涟的尸身,找遍天乾谷和各门派。 慕明诺迅速把他抓回古桓派,意外发现他的道心有裂缝。 傅宁昔说不清为什么。 当时,他脑中一片纷乱,在杀与不杀之间交战。 之后,他发现慕凌涟的魂魄在随身法宝凝霜镜里,于是想找回她的尸身复活她。 如果不是慕明诺提起,傅宁昔根本不会注意到这条裂缝。 三百年后,慕凌涟的魂魄苏醒,傅宁昔更急切地要复活她,但她的尸身始终找不到。 好在这三百年间,傅宁昔研究了各种方式,最终决定使用移魂阵法,将慕凌涟的魂魄置入女弟子的身躯。 慕凌涟确实复活了,但她忘了自己是怎么死的。傅宁昔骗她说她被魔修杀死,他一直在想法复活她。 慕明诺以为傅宁昔复活慕凌涟是为了重铸道心,没想到人活了,可傅宁昔始终没动手,于是又一次打算逼傅宁昔动手。 傅宁昔却新收一个徒弟,在教导一段时间后亲手杀死,以此重铸道心。 偏偏傅宁昔杀死新徒弟时,被慕凌涟看到,她赫然想起一切。 悲愤下,慕凌涟不想见到傅宁昔。 傅宁昔果真不再出现,可慕凌涟时刻都能感受到他的存在,起居间都有他打点的踪迹。 慕凌涟受不了,要傅宁昔走,或者她离开。傅宁昔说他的道心铸成,不会再有人受伤。 一番你躲我找的纠缠下,慕凌涟原谅了傅宁昔,两人和好如初,傅宁昔最后成了古桓派的掌门。 【……】凌涟只想说两个字:可笑! 无情道可笑,杀妻证道可笑,整一个可笑! 杀妻如果能证道,那弑师杀友灭徒也能证道! 杀父、杀母、杀手足、杀子嗣更能证道! 既然无情,杀的人越亲近越能证道,那么为什么不弑师呢? 【唔,可能因为古桓派预料到这样的情况,所以每一个师父都会把最关键的秘籍留在道心铸就后传授。】系统94翻了翻资料。 【……原来有后手!】凌涟又用手去接那霜花。 霜花飘过手心,她觉得那霜花似乎也不是实物,虚幻得很。 看来,凝霜镜的空间相当于在一个幻境。 【剧情节点有三个:复活,收新徒,重铸道心。】系统94说完,不放心地嘱咐,【宿主,你现在只是魂魄,复活了就是人了,所以别怕。】 凌涟瞬间哭笑不得,她不是怕自己是鬼,她是怕一群鬼对她笑嘻嘻。 【为什么原主的魂魄过了三百年才苏醒?】凌涟有些不明白。 【照剧情看,原本她应该入轮回。进入凝霜镜后,魂魄不稳定,需要用灵力滋养。】系统94继续解释,【傅宁昔以自身修为将灵力送入凝霜镜,转为阴气滋养原主魂魄。】 凌涟懂了,毕竟灵是世界本源的物质,转成不同力量就得看方法了,【这种方式得来的阴气毕竟是灵气转换,不够纯正,所以效果就慢些。】 系统94顿了顿,不确定地说:【大概吧。】 【那我现在只能在这里……什么都干不了……】凌涟觉得情况不太妙。 【宿主,我相信你可以的。】系统94只能给点口头鼓励。 凌涟失笑,看来她得动用萨满的技能,汲取更多灵的力量为自己找寻出路。 第2章 无情道,红酥手(2) 凌涟转了一圈,四下的景致都一模一样,甚至分不清天与地。 正茫然间,远处传来轰鸣声。 她循声望去,一道浅蓝色的线飘浮在霜花之间。 这条线似乎是一道灵力。 于是她朝那条蓝线走去,越近,那轰鸣声越清晰,又逐渐分为不同声音。 先是一道清脆的女声:“师尊,徒儿在那秘境砍杀了三头妖兽,修为都比徒儿高出半个境界。徒儿相信下次一定能越阶杀妖。” 接着是低沉的男声:“宛宁,不可冒进。为师不希望你们有任何损伤,你们每一个都是古桓派的未来。” “师尊,您还不了解大师姐吗?她哪里会冒进,她只是想师尊多多提点。”另一个娇憨的声音插了进来,那话说得酸溜溜。 凌涟脚步一顿,可人还在往前飘。 她低头看了看,双脚没有在地上,悬空。 行吧,魂魄不用走路,用飘的就行。何况这幻境没什么天地之分。 “小瑜师妹,师姐没有你聪慧,只能多多请教师尊了。”第一个女声不紧不慢地说。 “好了,”低沉的男声说了句,“止望,你有什么收获?” 一个清朗的男声开口:“师尊,弟子在秘境中找到一处遗迹,获得不少丹药。那里法宝有些少。” 凌涟已经飘到了蓝线的尽头,尽头飘舞的只有霜花,蓝线穿过了霜花。 她伸手去摸,还没有碰到,就感到一股吸力,霜花瞬间淹没了她。 下一瞬,白色霜花褪去形成一个椭圆的洞,立在她的左边,而她的右边同样有一个椭圆的洞。 说是洞不太准确,更像是窗或者是屏幕,那里面显出了五个人,三女两男,全部盘坐,面朝这个洞。 “法宝需要机遇,有丹药就不错了,若是稀有丹药,不妨拿出一两颗找丹霞洞的人研究一下,最好能让他们给个方子。” 低沉的男声似乎是从上方传来,凌涟抬头向上看,一片漆黑。 整个空间只有两边的椭圆是亮的,其余地方一片黑,根本不知道这里有多大,说不定就只有一人容身的空间。 凌涟再次看向右边的椭圆,试探着去摸了摸。 手指并没有觉得碰到什么,但那画面已经泛起波纹,五人的相貌瞬间就模糊起来。 胸口的护心镜在波动,傅宁昔一愣,转瞬想到了什么,试着用灵力去试探。 波动的画面外围忽然冒出红丝线缠向凌涟的手指,凌涟一下收回手。 一根红丝线已缠住了她的小指,有些烫。 是灵力凝成的线,谁的? 凌涟一甩手,红丝线脱离。 她翘起小指,仔细看了看,没有任何痕迹。先前魂魄没有知觉,但她现在确实感觉到了烫,这是为什么? 傅宁昔眼神微变,抬手捂住了胸口。灵力感知到她,她醒了? “师尊,怎么了?”辛宛宁急忙问。 “没什么,”傅宁昔假装抚过衣襟,“这次秘境历练,你们表现都不错,先回去休息吧。” “师尊,我……”郭胥刑举起手,想说话,但傅宁昔人已经离开了书房。 “嗐,谁让你这么慢。”温瑜摇头,“下次,你要在大师姐说话之前先开口。” 辛宛宁看了眼温瑜,“郭师弟,别听你三师姐胡说。这次秘境历练和以往没有什么区别,师尊自然知道没有大事。” “那大师姐怎么不让郭师弟先说呢?”温瑜翻了个白眼,直接走出了书房。 郭胥刑有些尴尬,拉着二师兄陈止望快步离开。 书房里只剩下辛宛宁和赵伊琳。 “小师妹,你也这么觉得吗?”辛宛宁紧盯着赵伊琳问。 “不敢,大师姐自然是大师姐。”赵伊琳低下头直接离开,压根没瞧辛宛宁。 辛宛宁得意地笑了笑,摸了摸腰间的储物袋,走出书房,但她没有去前院的练功房,反而朝内院去。 傅宁昔一进房,直接冲到梳妆台前,拉下了遮住凝霜镜的金绸布。 银色的镜面映出傅宁昔的面容,剑眉星眸,鼻梁挺拔,黑色长发散在肩头。 傅宁昔皱眉,为何同原来一样看不到她? 三百年了,若不是灵力由护心镜回转至凝霜镜,探得她魂魄有气息源自于他,他都无法确定她是不是还在凝霜镜中。 方才明明感知到她在护心镜的动静…… “哈……”傅宁昔自嘲一笑,关心则乱。 方才是护心镜,这是凝霜镜。多半她醒来,胡乱走动闯进了护心镜,否则他还没法知道她苏醒了。 这么想着,傅宁昔按住胸口的护心镜,念了个口诀,启开护心镜与凝霜镜的灵力转换通路。 护心镜里,霜花组成的椭圆霎时分散开,涌向凌涟。 凌涟还没弄明白,周围再次一片白茫茫。她回到了凝霜镜里。 唯一不同的是那白茫茫的天际变成了一面银镜,镜子里有一个男人。 那男人没有束起长发,随意地散在肩头,一双狭长的星眸正凝视着她。 凌涟惊得后飘两步,镇定下来发现那男人实际并没有看到她,因为他的话一字不落地传了进来。 “凌儿,你到底在不在?” 这人……是傅宁昔? 回溯原主灵魂记忆,凌涟确定就是傅宁昔。 她身形一动,往天际飘去,离镜面越来越近,但傅宁昔的视线并没有移动。 “是看不到吗?为什么?”凌涟觉得这状况诡异,他要是看不到,又是为什么要盯着看。 【宿主,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太飘了,他看不到?】系统94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 【……也不是不可能。】凌涟在空中飘来飘去。 傅宁昔的灵力转化成阴气滋养慕凌涟的魂魄,力量同源,能相互感应不奇怪。 那刚刚的红丝线就是傅宁昔放出来的,烫了小指恐怕就是这个原因。 那么现在看不到,就是滋养不够,她力量太弱,魂魄无法凝形! 换句话,光有傅宁昔的灵力是不够的,她需要自己找到更多的灵能转换成魂魄需要的阴气,凝实自己。 哆——哆—— 傅宁昔不耐地转向房门,“何人?” “师尊,是我,宛宁。”门外的人应道。 第3章 无情道,红酥手(3) “何事?”镜面映出傅宁昔侧着脸,嘴角紧绷,眼神冰冷。 凌涟飘浮着贴近镜面,观察他的神情,冷冰冰的没温情,和原主记忆里爱笑的小师弟完全不一样。 “师尊,徒儿在秘境中发现一件宝物,想来师尊会中意,特地拿来给师尊。” “宛宁有心了,为师不……” “师尊,是养魂木。”辛宛宁嘴角弯起,看看手心的那截木杈。 众人都知道师尊傅宁昔喜欢收集能滋养魂魄的法宝和丹药。私底下他们都以为师尊修为进展那么快,就是因为身心魂三者共修。 是以他们外出历练会留意有没有这些东西,也好收来献给师尊,如果有多的,自然会悄悄留下一些自己修炼用。 恰巧这次秘境,她看到了一株养魂木。不大,藏在山崖后,她借着杀妖兽的机会砍了一截下来。 不知道师尊会如何欢喜呢?会不会奖励她什么?那她要什么好呢? 能不能要师尊随身佩戴的金丝九连环呢? 傅宁昔本来想打发辛宛宁离开,可一听养魂木,即刻起身走向房门,同时随手一扬,金绸布缓缓飘落。 镜面里的人消失了,镜面露出了房顶,但很快就有一层金光蒙下。 凌涟只能听到开门声和两人的对话。 “师尊。”辛宛宁跨了一步,想进屋,可傅宁昔手扶着门框没有让开。 “宛宁,你见着养魂木了?几品?”傅宁昔早先找过不少养魂木,可惜品阶都太低,他看不上眼。 辛宛宁双手捧上养魂木,“师尊,五品中阶。若是假以时日就是五品上阶,最好的品阶,可秘境中哪里等得……” 说罢,她露出一脸惋惜的样子。 傅宁昔拿起她手里的养魂木,仔细端详,神情慎重。 辛宛宁偷偷瞧着傅宁昔的表情,心里欢喜,师尊似乎很中意。即使师尊面无表情,但那眼神分明有欣喜。 “宛宁,辛苦了。为师很中意。”傅宁昔收起那截养魂木,又拿出一瓶丹药,“这瓶五品上阶的聚灵丹,能助你快些进阶。五年一次的历练大比就在眼前,为师对你寄予厚望。” 辛宛宁笑开了,刚想接过那瓶丹药,手顿住,犹豫了下,鼓足勇气开口:“师尊,宛宁不想要丹药,想要其他的东西。” 傅宁昔从容地收起丹药,“你想要什么?” “那个……师尊的金丝九连环。”辛宛宁朝傅宁昔的腰带看了眼。 那腰带上挂着一个金丝九连环,做工不算精致,胜在质朴。挂在旁人身上,难免寒碜,挂在傅宁昔的身上,反而有种古韵意味。 “这小玩意不是什么法宝,对你没什么用。”傅宁昔摸了摸腰间的金丝九连环,“换一个吧,只要师尊有的法宝,你都可以开口。” 凌涟乍舌,这大金主的口气是怎么回事? “可……宛宁就是喜欢师尊的金丝九连环。”辛宛宁咬着下唇,掩不住失望,又忐忑地觑向傅宁昔,眼波楚楚动人,暗含乞怜。 傅宁昔眸光微闪,随手一翻,手心多了样东西,“这个呢?” “呀!这是?!”辛宛宁捂住嘴,满眼惊叹,“紫晶落星钗!” 这紫晶落星钗是五品上阶的防御法宝,当初在纵池宝阁里,师尊花了大价钱拍下。 那时她就纳闷明明是女用的法宝,师尊拍来给谁? 没想到就这么给她了? “不喜欢?那……”傅宁昔说着要收回去。 辛宛宁急忙抓住傅宁昔的手腕,“师尊,就这个!就这个!” 说着,她拿过紫晶落星钗,轻抚着细看。 晶莹剔透的紫晶里镶嵌着几颗似银似金的珠子,随着钗身翻转,散发出稀碎的光芒。 “如此甚好。”傅宁昔说完,看着辛宛宁,不发一言。 辛宛宁欢喜地将钗戴上,笑得娇俏,“师尊,好看吗?” 傅宁昔视线移到那紫晶落星钗,不过是提早给她而已,算不得什么。 薄唇启开,吐出两个字:“不错。” 辛宛宁笑得更柔媚了,“谢谢师尊。宛宁不打扰师尊休息了,宛宁告退。” 傅宁昔望了眼辛宛宁欢喜的背影,眼神平静无波,随手把门关上。 笼罩镜面的金光忽地没了,傅宁昔的脸又出现在镜面。 “凌儿,你不会怪我吧?那紫晶落星钗本来是打算给你的,但如果最后用了她,那早些给她也无妨,免得她弄伤了那身体……你定然不会喜欢身上带伤……”傅宁昔瞧着镜子,自顾自地说。 凌涟依然没从他脸上看见任何表情。 所以这就是无情道?人和机器似的? 他那话,凌涟听懂了。 辛宛宁是傅宁昔找来的躯体,只要将魂魄置入其中就能复活。 他将那钗给辛宛宁,是为了保护那具躯体,他不想那躯体有任何闪失。 “凌儿,你是醒了又睡了吗?为什么不给我回应?”傅宁昔伸手摸着镜面。 几根手指在天际慢慢滑过,凌涟不得不闭上眼,这画面实在惊悚…… “凌儿,修无情道该无情无感,可我一感应到你,就跑了回来……我心里没什么感觉……但就想快点见到你……你说是不是因为道心的那条裂缝……” 傅宁昔终于有了表情,是满脸困惑。 “我终于知道师尊为何常年面无表情,我现在是不是和他一样?”傅宁昔摸着脸颊,“如果师尊看到我这模样,一定会说只是小小波动,值得这样激动!我激动了?没有,一点没有,我没感觉到,我只知道我要看到你……” “看到你……”傅宁昔握着凝霜镜,“但……也许……是错觉?或者……还不够?” 他松开了镜子,从储物袋里拿出养魂木和一把刻刀,握着养魂木,一刀一刀开始雕刻。 沙——沙——沙—— 木屑堆积在梳妆台,刻刀一闪又一闪。 窗棂照进的光从青白转向橙黄,很快染成暗紫。 傅宁昔蓦地停下,转头看了眼窗棂,抬手画了什么,室内忽然亮了。 他再次低头,手上动作不停。 一支簪子在他手里显出大形来。 傅宁昔拿着簪子,放到镜面前,“凌儿,喜欢吗?它能滋养你的魂魄。别生气,等你回来,那紫晶落星钗还是你的东西。” 第4章 无情道,红酥手(4) 说了这句话,傅宁昔继续用刻刀雕簪子。 直到深夜,一支精致的莲花簪出现在他掌心。那莲花栩栩如生,花瓣尖上的水珠惟妙惟肖,仿佛下一刻就会坠落。 至于那些木屑,傅宁昔没有浪费,捏了个诀,把它们滚成一颗颗莲花珠,连成手串。 他把这两样东西放在凝霜镜边上,即便没有亲身带着,放在边上同样有些功效。 傅宁昔收了刻刀,捧着凝霜镜开始说话。 凌涟瞪着镜面,她是魂魄,不会饿,不会累,但她会烦。 他在镜子面前很久了,难道不累不倦吗? “三百年了,我一直在找……可我怎么找都找不到……凌儿,你说是谁带走了?我猜是魔修……那时他们扑来……凌儿,你还没醒吗?是灵力不足吗?”傅宁昔看着镜面,调动神识探查凝霜镜,半晌叹息。 凝霜镜里有她的魂体,他感应到了源自于他的力量,和以往一样没什么大动静。 她还没醒,那白日里是他的错觉? 傅宁昔摇头,不会是错觉。 那是不是力量不够,她又睡去了? “凌儿,是不是力量不够,所以你只醒了一会儿?那我等下再传一些灵力给你。说不定再过段时间,你就能醒了。“ “要是你醒了,你定然会吃惊。我成了古桓派的护法长老。常睿师伯的两个弟子来之师兄和垚佳师妹可能要过两年才能成为长老,他们修为精进不如我。他们收的徒弟资质一般,说起来我那五个徒弟资质都不错。” “辛宛宁,就是下午来送养魂木的那个,她是我的第一个徒弟。她的长相有点像你。我看过她资质不错,八字与你相合,灵气属性和你一样……”傅宁昔眼神动了动,“如果一直找不到……我觉得她就是天赐的良机……” “二徒弟陈止望,学习术法很刻苦,为人沉稳。三徒弟温瑜,有些小聪明,修为进步快,根基不牢。但那不是问题……根基不牢才方便……给你……我怎能让你一醒来什么都没呢?” 傅宁昔捂住了眉眼,微微勾起唇,“定然让你什么都有……身体……容貌……修为……都该有……你我比肩才是……” 凌涟沉了眼,他是不是修无情道修疯了? “凌儿不用怕。你什么都会有,届时就不怕被别人诟病,没人敢说你什么!”傅宁昔拿下了手,黑眸幽深清寒。 被别人诟病? 凌涟皱眉,这话很熟悉。 思忖间,一股力量冲入凝霜镜,汹涌地没过她。 “唔……”凌涟挣扎着抬眼看向天际,镜面中,傅宁昔正在打坐冥想,胸口有寒光闪烁。 他周身的灵气运转一周后都涌入护心镜,每一次涌入,凝霜镜这就有一波浪潮冲入。 原来他在用他的灵力滋养她的魂魄。 凌涟骤然放松心神,渐渐进入空明状态。 她不仅吸纳了傅宁昔灌入的灵力,还从在凝霜镜的霜花里找到灵的踪迹,试着与这个世界的灵沟通,吸收更多灵的力量。 就如乂爻曾说的,这些灵最终以不同的形式展现力量,最终达到世界平衡。 仙人需要所谓的灵气,魔修所需要的则是魔气,它们都是灵的力量经由不同的方式转化而成。 所以灵力不能代表灵的力量,魔气也是灵的力量,不过这说法恐怕不会被修仙者承认。 她只需要灵的力量就行,至于它到底成为什么,会依据她当下的状态进行调整,这算是萨满的优势。 唯一需要小心的是不能像之前的修仙世界那样,弄出太大的阵仗,搅动整个山头的灵气,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一呼一吸间,傅宁昔灵气转化的阴气进入她的魂体,同时灵能一点点随之进入变成阴气滋养她。 白茫四野漂浮不定,凌涟陡然睁眼,面前出现一座大殿。 大殿前方有一片空地,许多年轻男女聚在那里,离她不过几步远。 他们谈笑着,时不时笑出声。 那些话语轻易地就钻进了她的耳朵。 “慕凌涟有什么能耐。不过就是掌门的女儿,资质普通,学个术法都要比别人多花些时间。” “所以没发现吗?掌门不待见她,每次考她功课,那脸拉得老长。” “你这又是胡说了。掌门哪次考校功课脸色是好的?对你难道和颜悦色了?” “你!” 众人笑起来。 “不过有点说对了,慕凌涟基本没什么特殊照顾。你说历练吧,她拿到的那些物资还不如你我。” “切,谁知道是不是做做样子了?她可是有个好师弟傅宁昔,掌门的得意弟子。” “掌门不好出面,但得意弟子可以。这里面的弯弯绕绕谁能说清?” “既然说不清,你怎么好意思说出来?”一个声音突兀地插了进去。 “啊!傅、傅宁昔!” 那些人猛地转身,瞪着突然出现在他们身旁的傅宁昔。 凌涟随之望去,傅宁昔脸上挂着坏笑,一头长发用一根发带束在脑后。 一副少年人的样子。 “难、难道我说错了?”那人梗着脖子嘴硬道。 “当然。”傅宁昔依旧笑着,手里握着根棍子,“所以咯,得吃点苦。” “什……啊呀……喂!” 棍子像雨点一样砸向了那人,那人反应不及,匆忙躲避跑远。 傅宁昔没有紧追那人,反而看向其他人,“你们呢?” “啊……不,我们什么都没说……” “没说?”傅宁昔转着手里的棍子,眼尾一挑,“我听到你们说我师姐资质不好?还说她得到特殊照顾?” “没……我们没有!”那几人否认得很快,“我们只是说慕师姐她和我们一样,公平竞争……” “哼!”傅宁昔停下转棍子的动作,“公平?你们是觉得不公平吧?如果你们是掌门的孩子,一定能表现绝佳,多拿资源,是不是这么想的?” “你管我们怎么想的!看招!”先前跑远的那人又冲了回来,手里拿着把剑,上来就丢了一个术法。 傅宁昔笑开了,“这还像样,让我好好教训你们!看你们谁还敢在背后说我师姐的坏话!” 这些人打成了一锅粥。 傅宁昔的棍子总是从刁钻的角度冒出,打得人措手不及! 不过半盏茶的时间,这些人全部跌坐在地,一身狼狈。 傅宁昔扔掉手里断成三节的棍子,拿着手里裂开的发带,啧了一声,嘟囔了句麻烦。 “下次别再让我听见!”他说完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说,“其实最好别说,只要是有关我师姐的坏话,我都能听到!” 那些人瞪着傅宁昔,说不出话来,他回头时的眼神带着狠厉,远远不是平日嬉笑的样子。 霜花飞腾,迷住了凌涟的眼,力量的浪潮卷住她。 方才的景象好似只是浪中幻影。 凌涟沉了心神,开始凝练力量。 第5章 无情道,红酥手(5) 她奔跑在林间,好像在躲避什么似的,最后在一处空地停下,靠着棵树喘息。 天很蓝,白云稀薄如烟。 耳边回响着刚才那些同门的话,眼前浮现的是傅宁昔拿棍子教训同门的景象,她有些苦涩地笑了。 又给小师弟添麻烦了…… “师姐?!”一声高呼自高空传来。 天空出现一个小黑点,转瞬到了头顶,傅宁昔跳了下来,手腕一翻,收起剑。 “师弟,你……”她明明看着他走了,怎么又转回到大殿外的山林里。 “师姐,”傅宁昔伸出手,掌心里是裂开的发带,嘴撇了下,“坏了。” “……”她拿起那发带,看向傅宁昔。 傅宁昔笑了,一脸爽朗,“师姐给补一补。” 她张了张嘴,“这……” “师姐不愿意?”傅宁昔有些失望,眉眼的笑低了下去。 “不是……”她又看看手里的发带,“我给你做条新的吧。” “三条。”傅宁昔竖起三根手指,“免得练功时断了,没替换的。” 她看向他肩头的长发,其实小师弟不束发更好看,很洒脱。 想到这,她又一阵苦涩,她的资质比不上小师弟,功课没他好,偏偏她是掌门的女儿……多少给爹亲丢脸了吧……还拖累小师弟…… “师姐?师姐?” 五根修长的手指在眼前晃动,她回神,发现傅宁昔正盯着她,腼腆地笑了笑,“怎么了?” “师姐,你……”傅宁昔眼底掠过一丝狡黠,忽然指着天,“今天天好,我们去天上转一圈吧,顺带考考师姐昨天的功课。” 还没等她的答应,傅宁昔就召出剑,把她拉了上去。 咻—— 剑飞窜出去。 风刮过脸庞,发丝飞扬,阳光拂过面颊,她眯起眼,心头重压的阴云一下散开了。 “师姐就是师姐,不用理会他们。” 她听到了他的话,讶然地看他。 他正面朝前方,察觉到她的目光,便笑转过看她,“师姐,昨天的心法背一遍吧。” 她张口结舌,这么快就考她,刚刚的话是错觉? 凌涟睁开眼,天际飘舞着霜花,时远时近。 那是梦,或者说是原主的记忆,久远的记忆。 慕凌涟羡慕傅宁昔,资质好,爹爹看重他,不像她,一无是处。傅宁昔的维护成了她唯一的慰藉。 茫然地伸手抓向霜花,霜花唰一下绕开手。 凌涟愣住,手指戳向落下的一片霜花,那霜花一扭,荡开。 五指合拢捏成拳,使劲了下,她感觉到掌心的鼓动。 有触感了? 这应当是到了聚魂期。入定前,与这个世界的天地之灵沟通,得到了关于魂魄的一些信息。 这个世界有以魂魄方式修炼的鬼修,鬼修的境界有采阴、聚魂、化形、采灵、吞元、噬魂、夺体、鬼王、鬼帝。 她苏醒时,已经度过了采阴期,慢慢向聚魂期进阶。等进入化形期,她就能拥有魂魄凝实的身体了。 她又摸了摸脸,确实有些触感。抬头看向天际,镜面消失了。 但现在是什么时候? 天亮了?还是…… 看不到凝霜镜外的情形,这对任务而言不是什么好事。 凌涟一动,这才发现自己正平躺漂浮在半空…… 漂浮的感觉挺新奇,她随意转动身体,感觉自己像鱼那样灵活,而那些霜花纷纷避让她。 凌涟四下扫视,想找到昨天那条蓝线,这样她就能去护心境那里,听听傅宁昔在做什么。 那条蓝线慢悠悠地漂浮在一处,似乎它就是两面镜子的绳索。 凌涟和上次一样就这么穿进了护心镜。 一进入护心镜,她就看到那椭圆的镜面,依旧是那三女两男。 傅宁昔正在教导他们新的剑术招式,护心镜又传来轻微波动。他低头瞄了眼胸口,又若无其事的继续教授口诀。 “好了,你们先各自练上几遍,谁先练熟了,谁就先到中间去演示。”傅宁昔一挥手,要弟子们自己散开去练。 五人各自散在练功房的角落里练习。 傅宁昔伸手探进怀里,触摸护心镜的边缘,他倒是想用灵力再试探一下,但昨天试探后她就…… 也许不是力量不够,而是吓到了她,这次不能心急,不如等等。 收回手,他闭眼,开始入定。 “师尊。你看看我做得对不对?”娇憨的嗓音甜甜糯糯。 凌涟一激灵,打了个颤。 护心镜冷了一瞬,傅宁昔倏然睁开眼。 “师尊~”温瑜甜甜地喊了一声。 傅宁昔硬是扯开了将落在胸口的视线,转而瞟到温瑜的身上,“小瑜,怎么了?” “师尊,你看是不是这样?” 温瑜退开几步,摆了个架势,嘴里念念有词,伸出剑指,横劈竖刺,最后一个单腿飞纵,定住身形。 傅宁昔没作声,不知道在想什么。 温瑜有些着急,这姿势保持不了多久,她已经开始晃了,“师尊……” 傅宁昔起身,走到她身旁,一手扶住她的肩,一手扶住她的腰,几乎像是抱拢的姿势。 不远处,辛宛宁面色阴沉,暗骂温瑜不要脸,勾引师尊。她不过是炫耀了一下头上的那支紫晶落星钗,温瑜就要用这种方式…… 真是贱骨头! 温瑜脸上飞起一片红霞,她快摔倒时,师尊扶住了她,她现在几乎全靠在师尊身上,这实在……心咚咚咚跳得厉害,手脚软得不行…… “手要伸直,腰要用劲,腿绷紧,这样才能稳。”傅宁昔口气冷淡,在收回手时问了句:“知道了吗?” “知、知道了……”温瑜羞怯地小声说,察觉腰间的手要松,急道,“师尊!再扶我一把,我站不住了。” 凌涟撑着下巴,盘腿坐在椭圆镜面前,手指点着脸颊,喃喃道:“郎情妾意,勾勾搭搭……啧……” 傅宁昔低头,就看到温瑜的红耳朵,简单说了个好字。 温瑜借着傅宁昔的扶持,收了姿势站稳,傅宁昔撒了手,退开几步,表情如常,淡漠坦然。 “你再练几遍吧。”傅宁昔转身,就要重新坐下。 “师尊,你替我看看呢?”辛宛宁上前,肩膀轻轻撞了下温瑜,挑衅地瞥了温瑜一眼。 傅宁昔重新站直,“好。” 第6章 无情道,红酥手(6) 辛宛宁同样演示了一遍,姿势完美动作到位,几乎无可挑剔。 “很好。”傅宁昔夸赞了一句。 辛宛宁有些懊恼,太完美可就得不到师尊的指点了。这么一想,收势就岔了心神,脚下一崴,整个人要倒了下去。 下一刻,她撞在坚实的胸膛上,双肩被一双温热的手掌扶住。 “没事吧?” 傅宁昔低沉偏硬的声线在她耳边荡起,心头有些痒,她抬眸看向傅宁昔,抿唇道:“宛宁愚钝,多谢师尊。” 温瑜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捏着衣袖扯了几下,辛宛宁还真是非要压她一头?都大师姐了,还不懂得谦让。 “去吧,你们都好好再练一下。”傅宁昔松开辛宛宁,坐回原位。 辛宛宁和温瑜相互对视一眼,辛宛宁露出个别有深意的笑,温瑜别过头,两人回到各自练习的地方。 傅宁昔不在意这两人间的暗潮,他发现胸口护心镜越来越冰冷,这是从前没有过的。 她看到了这些?! 他的试探起效了,她有反应! 手指又摸进衣襟,触碰护心镜,傅宁昔偷偷释放了一点灵力,缓缓慢慢地渗入护心镜。 红线悄悄地从椭圆的外围游下,寻找着目标,最后绕着凌涟打转,围成一个圈又一个圈。 凌涟数了数围着自己的圈,大约有六个。 它们绕成圈后就再也没动静了。 凌涟挑眉,这是什么意思? 傅宁昔不再碰护心镜,他圈住她了,这就好。 等晚上,他就能看到她了,这次定然要成。 太久了,他等得太久了……久到,他快忘了她的样子…… 她是什么样? 傅宁昔望向辛宛宁,她应该比辛宛宁更柔和。辛宛宁多少还是傲气了些,她没有这傲气。 他当初怎么会觉得辛宛宁像她? 眉眼五分像,多了傲气,就减成了三分。 若是她的魂魄进去了,那恐怕能有八成像吧? 辛宛宁察觉一道目光,偏头看去,赫然发现是师尊,便更卖力地练习新招。 傅宁昔心下摇头,辛宛宁这舞剑的姿势过于刚硬,和她不一样。 她的剑势像她的人,温温柔柔,倒不是说不能杀人,不过是没凌厉气势。 所谓温柔一剑,大概就是她那样。 记得当初他说她是温柔一剑,凌儿一下就难过了。他补上后面一句话,她笑逐颜开,那句话是:无形致死。 若是她的修为进阶更快,傅宁昔又看向温瑜,兴许师父就不会做那样的选择? 温瑜正和辛宛宁较劲,一招一式练得分外认真。 温瑜太过急功近利,基础不牢,总想着得到他的夸奖。 至于赵伊琳,傅宁昔看向更远处默默练习的小徒弟,赵伊琳只是个后备,万一前两人不行,那就只有这一个了。 幸好赵伊琳不用他多操心,修炼刻苦,基础牢靠。 唯一的问题就是赵伊琳的修行刻苦效果不佳,简直是她的翻版。这是赵伊琳最像她的地方。 傅宁昔实在不愿意选赵伊琳,他不希望她复活后,还因资质问题困扰。 在收赵伊琳为徒后,傅宁昔明白了进阶太慢根本不是资质问题,是古桓派不适合赵伊琳,也不适合她。 赵伊琳入错了山门…… 傅宁昔垂下眼眸,这样的资质若在其他门派进展肯定要比在古桓派快。可古桓派会放过这样的资质吗? 不会,门派争夺好苗子的境况愈演愈烈。这些好苗子进了宗门,能不能成才难说,但不能被其他门派抢去是真的。 师父这么做,他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成不了才,宗门至少给予庇护。 当初他进入古桓派,求的就是宗门庇护,入慕明诺这一脉,求的是出人头地。 现在他都有了,唯一的遗憾是道心上的裂缝。 等她复活了,兴许裂缝就会好了。 傅宁昔一直这么觉得。 道心的那条裂缝始终隐痛,自道心铸成时就在发作,一日不得停歇。 那痛犹如小尖刀一下一下轻轻地凿,没有撕心裂肺,却延绵不绝,时刻拨动心弦。 一旦他睡着,那一剑穿心的情形反复浮现。 一轮又一轮,没有停歇的迹象。 最后,不得不打坐入定来休息。 他记不得最初为什么要复活她……现在更分不清究竟是为了免去道心裂缝发作的苦痛,还是为了摆脱这些反复出现的幻境,或是为了其他…… 他现下唯一的念头就是复活了她,自己能解脱,梦境终止,裂痕止痛。 他从没有去细究过为何会有裂痕,那没有意义…… 那一剑,他刺出了,再无回转。 所以如果她醒了问他,为什么她成了这样? 傅宁昔已经想好了说辞,他会告诉她,她为了天下苍生牺牲了自己,他舍不得她的牺牲。 恢复往昔——铸就道心前的生活——意味着那裂痕的平弭。 傅宁昔不觉得有失败的可能,这是裂痕隐痛给予的唯一提示!尽快复活她,尽快了去裂痕。 傅宁昔再看了两眼陈止望和郭胥刑,便专心打坐,等着徒弟们练完来展示成果。 晚间,梳妆台上,一面护心镜搁在凝霜镜旁,另一边是莲花簪和莲花手串。 傅宁昔催动灵力,想把圈住的她送回到凝霜镜里。 凌涟身旁的红线成了浪涛,簇拥着她跨过霜花,回到凝霜镜。 天际的镜面已经开启,露出傅宁昔的脸。 傅宁昔凑近镜面,凝眸找寻她。 他看到了自己的灵力,似乎围绕着什么,但那身影太浅,模糊如雾。 “凌儿,你在吗?”傅宁昔攥紧了凝霜镜,“你在吧?你是不是看到了白日里那些?是不是吃味了?” 凌涟无语地看着镜面里的傅宁昔,这人可真有趣,表情冷冷清清,说的话倒是腻味。 “凌儿,你不该吃味,她们都是为你准备的,说不定以后她们就是你,何必自己吃自己的醋?” 那身影依旧模模糊糊,傅宁昔不死心继续说,“凌儿,既然醒了,就不要不理我。温养了这么久,该醒了吧?我等的太久了……你心疼下我吧……” 凌涟听不下去了,这傅宁昔快把镜子盯出洞来了,看得这么辛苦似乎还是看不到她。 恐怕他今天要失望了,得过两天,等她吸收更多灵的力量才行。 或者…… 第7章 无情道,红酥手(7) 凌涟看向身旁的红线,一伸手将红线攥在手里。 红线一点点在她手心散成光点没入,不消片刻所有的红线都消失了。 傅宁昔惊讶地发现他的灵力消失得一干二净,而那浅显的身影正在凝实。 “凌儿?你醒了?”傅宁昔试探着询问。 凌涟抬头,伸出手,指着天际,表情懵懂:“你是谁?” 傅宁昔想过千万种她会说的话,就没想过这一句。 “凌儿……你不记得了?” 凌涟茫然,“记得什么?我为什么在这里?你又是谁?是你把我关在这里吗?” 傅宁昔一时间不知道从何说起,目光徘徊在她面上,似乎不信他听到的话。 她的表情一览无余,满脸困惑不解。 “凌儿……你……”傅宁昔住了口,最终说,“我是傅宁昔,你的夫君。你没有印象吗?” 她摇头,没有丝毫记起的样子。 “那你记得你是谁吗?”傅宁昔抱着一丝希冀,至少她该记得自己是谁。 可镜里的她还是摇头,茫然无知。 “我是谁?我为什么在这里?你说你是我夫君,那你能告诉我?” 一连串的问砸向傅宁昔,他一下捂住半边脸,半是叹息半是无奈地咕哝了声。 随即他撤开了手,认真地盯着镜子里的凌涟,“你叫慕凌涟,是古桓派掌门慕明诺的女儿。掌门他是我师父,你是我师姐,我们在三百五十多年前结为道侣。” 镜子里的她掰着手指头,跟着他的话念叨:“我是慕凌涟,古桓派掌门的女儿,你是我师弟,也是我夫君……” 她停下了话,蹙眉,“那为什么我在这里?这里是什么地方?白茫茫一片?昨天我醒来还进了个黑漆漆的地方,那里有个洞,我能看到洞里有人在说话。” “你在凝霜镜里,你……被魔修杀死,我为了救活你,用凝霜镜冻结了你的魂魄,”傅宁昔捻着手指,斟酌着措辞,“我用灵力滋养你的魂魄,三百多年来,你的魂魄一直没有苏醒,直到昨天……” 昨天……她果然在进了护心镜……不是他错觉。 “被魔修杀死?凝霜镜?魂魄?”她用手摸了摸身上,语调发抖,“我现在是魂魄?不是人?是鬼?怎么会?!” “凌儿,凌儿,冷静些,听我把话说完。”傅宁昔打断她的自语,“魔修大举进犯正道时,我们一起随师父抵御魔修,你是那时候……但你这样只是暂时的,等我将你的魂魄放入身体,你就能复活。听到没,现在只是暂时这样。我会救活你!” “可……就算是暂时……那我现在……”她面露哀伤,“我没有活着……我……怪不得我什么都感觉不到……不饿也不累……” “凌儿,我会救活你。凌儿,别想那些事,你现在就乖乖地待在凝霜镜里。凝霜镜可以护住你的魂魄,不让它消散。”傅宁昔试着劝慰她。 他同样没料到她对魂魄状态的反应有这么大。 “你……什么时候救活我?”她看向天际的镜面,一脸期盼,“身体在哪里?我现在醒了,是不是就可以进入我的身体?” 傅宁昔沉吟起来,尸身一直没有找到……而辛宛宁她们现在的修为还不够施法…… 许是他一直没答话,她脸上的期盼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失落。 “你是不是在骗我……” 傅宁昔回神,忙说:“凌儿,我怎么会骗你。这三百年间,我一直在找寻方法……” “那我什么时候能复活?” “凌儿,你现在刚刚苏醒,先稳固你的魂魄。昨天我感应到你苏醒,但没有找到你,可见魂魄还需要一段时间稳固。”傅宁昔说着,仔细观察她的神态,生怕她不信,“你先照着我的术法修习,等魂魄稳固了,我就复活你。” 凌涟歪着头,想了半天,终于道:“我知道了,要快一些稳固魂魄……我不想待在这里……一个人……” “凌儿,”傅宁昔柔了声音,“我也不想你一直待在里面,就先委屈一下。” “我的身体在哪里?它是不是……你说我被魔修杀死,那身体是不是……很糟糕?”她神色担忧,“那是不是也需要做什么?” “凌儿,凌儿,别着急。我都想到了,我都做了。你放心,不会有问题,一定会很顺利。”傅宁昔宽慰了半天,她终于放下了心,学了傅宁昔教的凝神口诀。 镜面里,她静静地盘坐着,傅宁昔这才松口气,手掌从镜面上挥过,恢复成普通的镜子。 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兴许是好事,免去了他诸多解释。 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尸身。 当年,他带着凝霜镜去各门派找寻,但沉睡的魂魄与身体之间的几乎没有,是以没有找到。 那现在她苏醒了,意味着能和身体有所感应,除非尸身被毁,不然这次一定能找到! 想到这,傅宁昔一下站起来,走出后院内室,快步进入前院书房。 挪开书房的柜子,撤去墙面的法阵,墙面露出一个凹下去的格挡。 格挡里放着五个储物袋,这里面分别有五样东西,是五大门派掌门寻找多年的宝物。 当年混战中,她的尸身失踪。 他不信没有人留意到,这不可能,总有人看到。至于为什么不告诉他,多半就想要些好处…… 现在他手里有这些好处……悄悄地找到,藏在手里,就为了有朝一日能用它们换取她的尸身…… 如果尸身不是五大门派带走,那这五件宝物也能卖个人情…… 但这不是他最想要的。 他要她的尸身! 傅宁昔将五个储物袋收进随身的储物腰带,他决定明天就去五大门派拜访。 如果五大门派依旧一无所获,那他就再花些时间带她去魔修的三个山头转转。 比起五大门派,其实魔修更可疑。他们可以拿尸身炼制傀儡,或是用邪术操控她的尸身。 只是傅宁昔觉得魔修算盘打错了。 他当年的一剑杀了她,魔修就不该认为用她的尸身可以影响他。 第8章 无情道,红酥手(8) 他这些年大张旗鼓地寻找她的尸身,若是魔修带走了她的尸身,定然得意能用她来钳制他。 可惜,他早想过没有她尸身该如何复活她,只不过那是下策。 魔修注定要失望。 傅宁昔离开书房,走到院中,抬头望着漫天星辰。 上一次这么看星空,是什么时候? 是找不到她尸身,被师父带回古桓派的那晚。 师父问他为何道心上有一条裂缝,他说不出。师父面无表情地将他轰了出山头。 他回了自己的院落,一个人坐在院中,直到夜幕降下。 一抬眼,就是满目星空,他就这么看着发呆。 道心裂痕一阵阵的疼,缓缓地,轻轻地,不至于受不了,但绝对无法忽视。 星子在闪烁,隐痛在轻吟,随之浮现的仍然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她的尸身。 现在回想,傅宁昔都觉得他像着了魔似的,没缘由。 这一着魔,就到了现在。 缘由,是什么? 他说不清,只想做了再说。 他一直是这样,想到了就做。难怪凌儿有时候一脸无奈的样子,拉着他抱怨:“你不多想想?鲁莽之举总会带来些后果,别到时候后悔。” “想那么多有什么用?该做的还是得做!”他当时就这么和她说,很多事情都是事在人为,机会稍纵即逝,想多了才会后悔。 若他真是错了,师父早就提点了,可见师父明白他不是鲁莽的人。 只有凌儿担心得不行。 傅宁昔心思一转,又想到两人成婚不久,夜晚在院中散步。 她说:“人之于天地无比渺小,修仙之人,妄图与天地比肩,多少有些狂妄。” 他笑她:“你自己都是修仙之人,难道也是狂妄之徒?” 她呆了下,点头:“当然,修仙是逆天而行,自然狂妄。” 他拉住她继续问:“那,我要与你同寿,算不算狂妄?” 星光下,她的眸子熠熠生辉,闪烁几下,她偏头不语。 “凌儿,我们不与天地比肩,只要同寿。”他拥住她,抬眸望着星空,“天地自会见证。” 同寿…… 两字在舌尖滚了两滚,终于含糊地吐了出来,傅宁昔低下头,又念叨了一遍同寿这两个词。 衣袂飘荡,掠过丛枝,人影渐消,院中徒留星光。 离剑阁坐落在西南一处山谷,整座离剑阁就是一个大型山庄。 离剑阁阁主东方世川打量着手里的那块灵犀角,再次看向坐在下首喝茶的傅宁昔。 “傅兄,这是?” 傅宁昔放下茶盏,“东方兄,听闻你找寻灵犀角来进阶你的本命剑,恰巧我最近得了一块,想着不如借花献佛。” 东方世川客气地笑了笑,将灵犀角放回储物袋,把袋子搁在桌上,“傅兄,客气了。这东西对你的剑亦有裨益,何必送给我呢。至少我这离剑阁有不少好材料可以炼制我的剑。” “东方兄,何必客气。这灵犀角是好东西,但对我未免过奢了,不如急人之所需。要是东方兄觉得不妥,不如就交换。用我这灵犀角换离剑阁的好东西或者离剑阁的消息。”傅宁昔说得不急不缓,好似一点都不在意灵犀角。 东方世川掩去眼里的了然,手指摩挲着腰间的玉佩。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灵犀角这样的好东西,谁不想独占,傅宁昔不要,就说明他想用这东西换更大的好处。 灵犀角他想要,但傅宁昔要的到底是什么? 多半还是养魂的法宝,他这离剑阁除了剑多,就是练剑的材料,其他法宝少得可怜,还得去纵池宝阁买。 想到这,东方世川眼角带了笑意,“傅兄,我这离剑阁就剑多,恐怕傅兄看不上眼。” 傅宁昔转向东方世川,不再客套,“我妻慕凌涟的尸身在哪里?” 东方世川僵了笑,这人居然是来问这个? 三百年前,他师尊身死天乾谷,他临危受命带领离剑阁的众人脱险,而古桓派的傅宁昔倒成了大英雄。 转头这人就跑离剑阁来找什么尸身。当时他刚刚接任阁主,忙得焦头烂额,还要应付傅宁昔。 他解释了半天,傅宁昔不信,硬是要闯离剑阁找寻尸身。最后,傅宁昔找了,没找到,一拍屁股走人了,留下他一个丢了脸面的新阁主。 想想就不爽,但他东方世川是个宽宏大量的人,不和古桓派这种无情道的人计较。 “傅兄,我以为你……”东方世川想了想,又改口了,“傅兄,令妻的尸身确实不在离剑阁,你当年也找过。我何必骗你呢。” “当年天乾谷,你可有瞧见什么?”傅宁昔当然清楚尸身不在这,怀里的凝霜镜没反应。 东方世川摇头,“没。当时我师尊身死,我领着师门的人求生机还来不及,哪里管得了那么多。” 傅宁昔端详了他一会儿,没说话。 东方世川有些头疼了,这傅宁昔和慕明诺一个样,冷冰冰的没人情味,像听不懂人话似的。 “傅兄,其实那时更震撼的就是你一……”东方世川意识到这话不妥,忙补救,“为了天下苍生,做了这么大牺牲,实在是令吾等敬佩……之后,你与魔尊等人一战事关所有人的生死,自然没人关心旁的。” 傅宁昔撇过头,这些说辞他早就听过,现在听来没什么两样。 他牺牲大吗?救了正道吗? 他只是在瞬间做了一个该做的决定,于是成了英雄,成了古桓派下一代掌门的人选。 事在人为而已,就像现在他要找她的尸身一样。 “东方兄,我用灵犀角换你离剑阁的一样宝物,再加你离剑阁的一个消息,关于她尸身的消息,如何?” 傅宁昔提出条件,料定东方世川不会拒绝。 “傅兄,真的不再考虑一下?两件法宝如何?”东方世川扯着笑,心里腹诽,笑话,他宁可用两件法宝,也不想提供什么尸身消息,这不是白费离剑阁的力气嘛。 “不,一件宝物和一个关于尸身的消息,这消息未必现在就给我,但我希望尽快,最好一个月之内。”傅宁昔手一扬,搁在桌上的储物袋飞离东方世川的手边,落入傅宁昔的掌心。 傅宁昔起身,“东方兄尽可以考虑一下,我还要去其他地方,先行告辞。” 第9章 无情道,红酥手(9) “等等!”东方世川喊住傅宁昔,面色不渝,咬牙道:“就这么办。” 他找了灵犀角两百多年,眼前就这么一个,先拿到手再说,至于慕凌涟的尸身,三百多年了都没消息,肯定是找不见了。 离剑阁就先做个样子,到时候告诉傅宁昔没消息就行了。 傅宁昔随手将那储物袋扔给东方世川,“她的尸身三百多年都没消息,东方兄别想着糊弄我。” 东方世川一脸坦然,“傅兄,还不信我的为人吗?” “哈哈哈,俺就不信东方世川这家伙,装着一副宽宏大量的样子,实际一肚子坏话。”旷济摸了摸光光的脑袋,“你给俺拿了什么好宝贝?” 明禅寺的禅师旷济最讨厌的就是弯弯绕绕,傅宁昔同样不想浪费时间。 明禅寺在最西边,周围荒芜一片,只有明禅寺矗立在一片荒石沙漠里。 远远看去,这一座座宝塔如同世界尽头的极乐,似有万丈光芒。 明禅寺从不去凡间招收徒弟,它只讲求一个缘分。 谁想入它的门,就得越过千山万水,到最西边的这片荒石沙漠,凭运气找到西落太阳下的宝塔林,进入明禅寺。 “麒麟甲。”傅宁昔把储物袋抛给旷济。 一手抓住储物袋,旷济毫不客气地打开,从里面掏出一片鳞甲。 鳞甲随着角度转换散出七彩光晕,同时变得透明轻盈。 “唔……果然……”旷济咧开嘴笑了,“那你要什么?俺的一件宝贝?加上你老婆……” 傅宁昔横了他一眼,旷济摸摸头顶,“你知道俺是个粗人。” 傅宁昔只是盯着旷济,旷济嘿嘿两声,“好好好,俺明白,你妻子的事俺记得了。那东方世川给了你什么?” 一道蓝光闪过,傅宁昔手里多了一把短剑,他从剑鞘中拔出短剑。 短剑的银刃上刻画着繁复的蓝色花纹,旷济瞪大了眼,“好剑!喔,还刻护魂大阵?” “嗯。”从鼻腔哼出声,傅宁昔目光扫过短剑,“这把短剑名为天瀛,是他自己拿出来的,算是投我所好。” 旷济啧啧两声,“那俺该怎么投你所好?明禅寺除了术法,就只有经文了。难道俺给你个木鱼?” 想到傅宁昔敲木鱼,旷济哈哈哈笑起来,那不是给他老婆超度吗? 傅宁昔眉头抖了抖,不用猜,他都知道旷济在想什么。 “把你手上那串菩提珠给我。”傅宁昔不废话,“我看中很久了,这次正好给我。” 旷济收了笑,不开心地撇撇嘴,“那可是俺修行用了四百多年的串珠,给了你,俺怎么办?!” “不是给你麒麟甲了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拿它做什么。”傅宁昔很清楚旷济会拿麒麟甲做成一百零八珠的佛串,讨要旷济不用的菩提珠,对旷济来说,不是什么大事。 那串菩提珠跟着旷济四百多年,相当于浸润了佛法四百多年,又时刻受旷济的罡正之气熏陶,算是不可多得的宝物。 她的魂魄与身体分离太久,即使魂魄回归身体,和活人比更容易招致邪祟。有了这串菩提珠,任何邪祟都近不了她的身。 “行行行,俺给你,俺给你。”旷济说着褪下了手腕上那串的菩提珠。 这串菩提珠已经黑得发亮,看不出原本的色泽。 傅宁昔把东西收好,再次关照旷济,“天乾谷离这里不远,你能找到的信息更多,别让我失望。” “阿弥陀佛!”旷济行了个佛礼,“顺其自然。” 傅宁昔哼了一声,甩袖走人。 “你就这么走了?”凌涟戳了戳护心镜镜面。 傅宁昔察觉护心镜有波动,一手按住胸口,即刻感知到她。 “凌儿,旷济直率,他说这话就意味着他会去办,结果强求不来,比起东方世川,他的话能信。” 傅宁昔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凌儿,你还记得这两人吗?” “不记得。”凌涟拄着下巴,原主的记忆里有这两人,不过都是更青涩的模样,哪里像现在这么……世故…… “凌儿,明禅寺里你有感觉到什么吗?”傅宁昔进入离剑阁前,问过同样的问题,离开时又问过,但她都说没有。 “……没有。”凌涟确实什么都没感觉到。只不过一到明禅寺,她就发现这里灵的力量更多,明禅寺是个修炼的好地方。 趁着傅宁昔和旷济说话,她极快地吸收这些灵能,现在魂魄的状态快接近化形了。 可惜,她还想继续时,发现两人的话快说完了,只能停下,跑去护心镜问话。 她在凝霜镜里没法和傅宁昔交流,只有去护心镜才行。 傅宁昔解释说这是因为凝霜镜的空间是一个幻境,禁锢了时间,而护心镜本来只是防御法宝。 他为了滋养她的魂魄,硬是在护心镜里辟了一个小空间存储他的灵力,把灵力一点点转送入凝霜镜。 这个小空间其实是他灵脉的一截,被他塞进了护心镜。因而她进入后,能与他沟通。 傅宁昔唯一不满意的是这截置入护心镜的灵脉不能完全感知她。 如果她没有明显的动静,他压根就没法知道她进了护心镜。 最初她醒来进入护心镜,他就没发现,只在她碰触护心镜镜面时,他才有了感觉。 傅宁昔御剑向东飞行,夕阳在他身后缓缓下沉,宝塔林早成了渺小的芝麻点。 一炷香后,地上山林河流多了起来,又过了一刻钟,山林渐没,成了一大片旷野,那中间有一座城镇,城镇正亮起点点灯火。 “凌儿,时辰不早了,我们今天在虞城落脚。”傅宁昔操纵着剑俯冲向城镇。 傅宁昔住在城镇最大的客栈里,要了天字一号房。 他一进房,就把凝霜镜掏出来,放到桌上,“凌儿?” 凝霜镜里没有人,傅宁昔摸了摸护心镜,“凌儿,回凝霜镜,别在护心镜太久。” 凝霜镜终于显出她的身影来,傅宁昔拿出短剑和菩提珠,“凌儿,等你复活了,这两件一定随身戴着。” 凌涟看看短剑,又看看菩提珠,“都要戴吗?算上你雕的莲花手串和莲花簪……是不是太多了?” 第10章 无情道,红酥手(10) 傅宁昔望着手里的两件东西,又从储物腰带里拿出她说的莲花簪和莲花手串,一起放到桌上。 “怎么会多呢?一点不多。这些都能稳固你魂魄,不多。”傅宁昔一件件拨弄过去,大袖一挥,又全部回了储物腰带。 “我们还要去哪里?你不是说找我的身体吗?”凌涟确实好奇原主的尸身在哪里,原剧情里根本没有提到,但她觉得这事有古怪。 就像傅宁昔说的,没道理找不到,找不到的唯一理由就是被别人带走了。 “从虞城出发,向北是专攻炼丹的丹霞洞,继续向东能到体修的震天院,向南可以去专研符箓的风循楼,若是西北,那里有天乾谷。”傅宁昔私心里更想去天乾谷,过了天乾谷,那便是魔修的地界。 魔修大战后,分成了三股势力:浮屠宫、陵水桥、鬼木府。 浮屠宫,由原先右魔使肖策统领,是魔修势力最大的一支。 陵水桥、鬼木府实力不相上下,两者联合起来才能与浮屠宫一比。可惜,陵水桥和鬼木府几乎是井水不犯河水。 陵水桥统辖四十二水域,在四十二水域最深处建立了陵水堡,所以其实陵水桥该称作陵水堡,但众人叫惯了陵水桥,没人喊陵水堡。 传言陵水桥堡主苏瞳樱和鬼木府府主姬昭星有仇,老死不相往来。但两人都对肖策俯首听命,又总是扯彼此的后腿。 鬼木府没有明确的势力版图,因为鬼木府多是漂泊不定的鬼修。 它几乎是渗透在整个魔修地界,如果一定要说它的地域,那可能是在浮屠宫未能触及的地方,在魔修地界的腹地,偏东北一个叫屽(hàn)崆的地方。 天乾谷他一定要去,但还是先去其他三派,至少他得从剩下的三派拿到想要的宝物。 “那我们去哪里?你难道就是去要东西?你说是找我的身体……”她皱眉,似乎想明白了什么,“你拿这些东西换宝物还换消息,你就不怕他们是骗你吗?三百年了哪里还能找到线索?” 傅宁昔点头,“凌儿说的是。凌儿只要专心感应就行,若是没有任何发现,那这些东西换点对你有用的宝物,不算亏。要是有发现,那自然东西不会给他们,更会把你的身体抢回来。” 凌涟低垂眼帘,不知在想什么。 “凌儿,别为这些事烦心。你现在该做的就是稳固魂魄。来,我再给你传些灵力。” 傅宁昔语毕,开始运功打坐。 凌涟掀起眼帘,瞧了瞧镜面上的傅宁昔,他这人精于算计,哪里是原主以为的鲁莽,远超粗中有细。 傅宁昔又花了一天时间,往返于丹霞洞、震天院、风循楼,分别从这三派掌门手里换来了三件东西。 五品上阶的凝魂露,号称生死人肉白骨的五品上阶固筋膏,一块刻着定魂符箓的五品上阶玉锁。 是夜,傅宁昔再次回到虞城,入住同一间客房。 凝霜镜里,凌涟瞧他摆出那些东西,颇有炫耀的意味。 东西都是好东西,都是能稳固魂魄的东西,只有固筋膏是用来愈合身体,可见傅宁昔对魂魄稳固这件事的执念有多重。 “为何都是稳固魂魄的?我的魂魄有这么……弱?”她眨着眼,目露不解。 “凌儿,你毕竟死过一回。复活之后,容易招致邪祟,魂魄极易脱离肉身,所以这些东西都很必要。”傅宁昔没说的是不管进入哪具躯体,她都需要这些东西。 魂魄脱离肉身太久,两者联系变弱,要重新加强,只有借助这些法宝将魂魄固定住,假以时日才能恢复大半,但要像活人那般,终是不可能,这些法宝永远不能离身。 浮屠宫,一片沉寂。 幽暗间,宫室影影绰绰,没有一丝烛火。 天上的薄云遮不住月华,却减了月辉的清冷,柔光惨淡。 一个身影急速地掠过那些宫室的屋顶,咻地蹿下宫墙,快步进入一处偏殿,在一间房门前,拱手单膝跪下。 “宫主,傅宁昔又回了虞城。”来人蒙着面,露出一双三角眼,头发蓬乱。 “哦?他又回来了?”一个沙哑的声音自门里传出。 吱呀——,房门开了。 蒙面人头微微抬起,又一下停住,眼珠死盯着地砖。他忘了,宫主最不喜欢别人看不该看的东西。 嘎吱嘎吱,木轮声压着地砖,浅粉的裙摆落入月色的柔光里,粉得冷白。 一抹沉黑的影子掩住了那裙摆,黑色衣摆飘动,转瞬来到蒙面人面前。 那双黑色缎面的靴子杵在蒙面人面前,他的背脊开始冒出冷汗,每次面对宫主,他总是不由紧张起来。 “他做了点什么?”肖策双手背在身后,低眸盯着蒙面人。 “他好像得了些法宝,有一面镜子,两瓶丹药,一柄短剑,一块玉锁,一串珠子。”蒙面人快快说完,大气不敢出。 “镜子?”肖策半转身,看向身后,视线落在那月光下的裙摆。 木轮椅大半都隐在房门里,只有前半段因在门槛前,显出了那人的膝头。 蒙面人等了半天,没听到宫主的吩咐,眼珠慢慢地往上移,一下就对着了肖策下觑的眼睛,顿时吓了个魂飞魄散,忙垂下眼。 “继续盯着他。”肖策挥手要蒙面人离开。 蒙面人如释重负,佝偻着身躯,尽量降低存在感,匆忙向后退,一个转身翻墙跳走了。 扑通一声,他自己绊了自己一下,摔出了墙。 肖策眉头打结,瞥了眼墙头,随后走到房门口,看着房里木轮椅上的人。 “唉,你说这该怎么办好?”肖策说着,走进房,来到木轮椅后,轻轻往后一按,木轮椅前头翘了起来。 肖策用力前推,木轮椅翘起的那头跨过了门槛,他接着往上一提,再推,木轮椅出了房门。 而木轮椅上的人顺势往前倒去,肖策眼明手快抓住那人的肩膀,拽了回来。 咕噜咕噜,肖策推着木轮椅到院中,抬头看了眼晦暗不明的月亮。 “今晚月色不错,你看看。”肖策一手按着轮椅,一手指着月亮,转头看向木轮椅里的人。 木轮椅里的人歪着身子,紧闭着双眼,白紫的唇干裂,眼下青黑。交叠在腿上的双手惨白僵硬,指尖青紫。 肖策叹气,伸手把她扶正,嘴里念叨:“他还在找你。可有什么用?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他和你爹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第11章 无情道,红酥手(11) “那时要不是我修为不够,早就带你走了……是舅舅不好……没能完成你娘亲的嘱托……”肖策额头的川字纹深如刀刻,眼里的懊悔一闪而逝。 “你娘亲被你爹给骗了……当初我就告诉过她,修无情道的人不可信……”肖策转向夜空的残月,“哈,古桓派只剩无情道了……当初无情道不过是旁门左道,现在有情道却了无踪迹……” “这些故事你都听腻了吧……”肖策转回到木轮椅后,推着木轮椅在院中漫步。 “舅舅我和你娘亲投入古桓派门下修的是有情道……你娘亲和你爹爹成亲时,我就不同意。 “慕明诺这人当着我的面承诺绝不会继续无情道。结果呢……呵呵……哈哈哈哈哈……” 肖策大笑起来,神情哀恸,“好你个慕明诺……杀我小妹不够,连亲生女儿都不放过!阿筝,你怨不怨?凌儿,你怨不怨?你们的怨,你们的恨,我会帮你们!” 月华亮了起来,照亮了整个院落,洒在两人身上。 肖策摊开掌心,一团红黑之气霎时凝结,涌动翻滚,“你们对无情道的怨,现在给你们机会去解。” 他手掌一翻,把那团红黑之气压入她的头顶,红黑之气一下将人裹住。 肖策冷然地看着,红黑之气翻滚飞扬,又逐渐收入她的体内。 她不再苍白,逐渐红润起来,皮肤上的青紫褪去,眼下的青黑消失,嘴唇肉眼可见的呈现粉色。 她睁开眼,双眼漆黑,没有眼白,直勾勾地盯着肖策。 “醒了?感觉如何?”肖策打量她,功夫没有白花,这不是尸傀,是更高阶的怨儡。 尸傀需要天天用丹药浸泡尸身,再辅以术法。但怨儡不一样。 怨儡的尸身必须在日下暴晒三十六月,在月下晾晒四十九月,期间又不得腐毁。 另要收集怨气,怨气各有差异,需要用魔气调和压制,再放入满是阴煞气的地方,经过百年沉淀,成为混沌一合的怨气。 但这样的怨气不能驱动尸身,还需要配以更极致的恨意。 肖策手上有三股恨,小妹肖筝死时所生的恨,魔尊许卓霆死时的恨,以及外甥女慕凌涟死时的恨。 将他们的恨意,放在煞结阵里,三股恨意绞缠撕扯,最后成了一股极致的恨意。 混沌一合的怨气加上极致的恨意,肖策这才得到了能用的怨气。 将这股怨气灌入尸身,还不算成功。怨气难控,一旦灌入,怨儡极易脱离控制,由怨恨驱使,自动找寻目标。 肖策有把握控制怨儡,但他没有把握怨儡的恨意指向的究竟是谁。 小妹肖筝恨慕明诺,但有多恨? 许卓霆定然恨慕明诺,但他会不会更恨他自己…… 慕凌涟是恨慕明诺,还是恨傅宁昔? 肖策面容沉静,等着她开口。 黑眸盯了会肖策,又转动着看向四周,最后转回到肖策身上,她慢慢开口,声音嘶哑难辨,“……杀了……他们……” 肖策眸光一闪,“杀谁?” “古桓……派……”她嘴角翘起,笑了,声音一顿一顿飘散开,“杀……杀……杀……” 黑沉沉的浓雾弥漫在整个天乾谷,遮蔽了天空的骄阳。 天乾谷上空炙热难当,天乾谷里阴冷逼人,简直是两重天。 才在天乾谷走了一会儿,傅宁昔身上的衣服已经覆了一层湿气,衣物冰冷地贴着肌肤,带着股沉意。 傅宁昔停下脚步,手探入衣襟碰了碰护心镜,“凌儿,感觉如何?” “没有感觉到什么。”凌涟透过护心镜看到了此处无数的怨灵,瞪着空洞的眼乱窜,时而围着傅宁昔狰狞嘶吼,时而冲上天际,破开浓雾,转瞬坠落,身上冒着焦烟。 它们像被什么困在此处不得解脱,永远徘徊煎熬。 不过在凌涟眼里,这里同样是修炼的好地方。 这么多怨灵,阴气充足,可以免去她转化灵能为阴气的过程。一旦她吸收完这些阴气,怨灵解脱,算是功德一件。 可惜,有傅宁昔,她只能想想。 “凌儿,回凝霜镜去。”傅宁昔生怕天乾谷内弥久不散的阴煞之气冲撞她的魂魄。 “为什么?”凌涟并不想回凝霜镜,她想看看这天乾谷,毕竟原主死在这里,万一有些什么线索呢? 身体的事哪怕原剧情里没再提过,但这个缺口代表出乎意料,等同于危险。她受够了任务中的出乎意料! 傅宁昔有些苦恼,“这里阴煞之气太重,我怕你的魂魄受不了。” “可魂魄不是最喜欢阴气吗?”凌涟有些馋这些怨灵身上的阴气。 “自从天乾谷之战后,这里就成了一片焦土。”傅宁昔踢了踢脚下荒芜的黑土,“寸草不生……这里没再长过东西……” 他抬头望向远处,荒芜的焦土上只有石块和尘土,以及裸露的骸骨。 那些骸骨最初赤裸鲜红,慢慢化为莹莹白骨,最后与荒土难舍难分,焦黑暗淡。 每一次来,他都能看到它们不一样了。他有时候想,凌儿是不是就成了这样? 很快,他就抛下这个念头,如果他始终没有找到她的尸身,那她就不可能变成这样。 “死者怨气不散,阴气带着煞气,煞气只会污浊魂魄,你还是回凝霜镜去吧。”傅宁昔发动灵力,试着把她裹住送出护心镜,带回凝霜镜。 凌涟没有反抗,顺从地回到凝霜镜,现在实力弱,没必要逆着他,引起不必要的注意才麻烦。 既然回到凝霜镜,那么赶快修炼吸收这里的阴煞之气,才是要紧事。 阴气也好,煞气也罢,对于一个萨满而言,都是灵能的不同状态,只要懂得转换利用,都不是问题。 傅宁昔走到一处山崖下,抬头看向上方,那里是他和师父杀死许卓霆的地方……也是他一剑……她坠落…… 他不记得在这里寻了多少遍,每次都一模一样。 倏地,脚下踩到了什么,只听得咔嚓一声。 傅宁昔后退一步,低头看去。 是一块木片。 第12章 无情道,红酥手(12) 傅宁昔捡起那木片,一股阴寒之气顺着手指袭来。 他立即用灵气裹住那木片,阻隔了阴寒之气。 木片破旧,但至多百年,上面还用隶草写了个“封”字。 傅宁昔即刻四下找寻,果然在不远处又发现了两块类似的木片,但那两片上的字是“禁”、“控”。 有人在这儿设了阵法,做了什么事…… 能是什么呢? 傅宁昔一时想不到,可他料定不是什么正经术法,多半是些阴损之法。 他找了个匣子,把三块木片扔了进去,又用术法将匣子封住,避免那阴寒之气溢出。 这件事他得立即回去禀报师父,但凌儿的尸身…… 傅宁昔没有回古桓派,而是去了天乾谷不远处的一座小镇——陆乡。 “我们为什么要到这里来?”凌涟望着天际镜面里的傅宁昔,指着他斜后方的窗说,“这地方似乎和天乾谷有点像,都阴沉沉的。” 傅宁昔回头看了眼窗外,没有太阳,阴云笼罩天空。 “陆乡受天乾谷浓雾影响,被这些阴煞围拢,终年不见阳光。”傅宁昔倚靠在床头,姿态懒散,手里捏着凝霜镜,“大战后,这里的居民都随着六派离开,迁徙到其他地方。现在这里,多是魔修或背离正道的人。” “你很累?”凌涟发现傅宁昔脸色不太好,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还好,只是要混进魔修地界,多少得接触一些阴煞之气,盖住身上的纯正灵气。”傅宁昔摩挲着镜框,“我刚刚稍稍吸纳了一些,需要习惯一下,问题不大。” 凌涟一脸狐疑,混去魔修地界,乔装打扮不行吗?用法宝掩盖修为不行吗? “凌儿,你在担心我?”傅宁昔瞧她神色变幻,心里有股熟悉又说不出的滋味,不记得,只觉得曾经有过。 凌涟压住抽搐的嘴角,“你不能用法宝掩盖自己的修为和灵气吗?” “自然可以,但极容易被发现。所以要做好万全的准备。”傅宁昔闭上眼,将凝霜镜压在胸口,“凌儿,今日我就不传灵气给你了。我小憩一下。” “……”凌涟该不该说傅宁昔太过自信? 既然陆乡聚集了魔修和背离正道之人,那他这么大方躺在客房,手里拿着凝霜镜这样的宝贝,不是明着让人来抢宝吗? 果然夜里来了四五波人,动静不小。 有利刃割破衣服的声音,有剑穿过皮肉的声响,更有呼痛的咒骂。 可凝霜镜天际的镜面里始终是他轻缓起伏的胸口。 凌涟明白了,傅宁昔设了阵法防御。 从第三波人开始,凌涟就不再管外面的动静,兀自开始修炼。 虽然陆乡的阴煞气少之又少,但能吸收多少就吸收多少。 比起虞城那稀薄的灵气,陆乡可好太多了。 但最理想的地方还是明禅寺和天乾谷。 傅宁昔倏然睁开眼,一道劲风擦过他的脸颊,他一闪,下一瞬立在床边,一手握住凝霜镜,一手召出剑来。 那人一下没有得手,腰间诡异地扭转,整个人又扑向傅宁昔。 傅宁昔急退两步,看清来人黑衣覆面,一剑劈向那人。 那人身形柔软,微微一偏就让过了剑。 此刻,天已经微亮,窗外幽蓝发白,映出那人回转时的双眼。 一双漆黑无比的眼,没有眼白! 傅宁昔蹙眉,不是人。 那人又缠了上来,傅宁昔将凝霜镜收进储物腰带,全力应对。 傅宁昔觉得棘手,这人总是以诡异的身法避开他的进攻,而他的术法似乎对这人无效。 为什么? 一个愣神,那人抓住了他的腰带,一把扯下,转身跳出了窗。 傅宁昔脸色瞬间黑了,跟着窜了出去。 一路追着那人,身上的衣袍飘飘荡荡,呼呼作响,傅宁昔眼角抽搐,胸口一阵灼烧感,握剑的手关节发白。 那人在房顶间东跳西窜,很快跳过小镇的矮城墙,往镇外的林子里去。 傅宁昔没有犹豫,追了过去。 重要的不是储物腰带,而是里面的东西,更重要的是凝霜镜。 晨光未照透林子,视野幽暗。 偏偏那人时不时窜上树,又或将手里的腰带甩起,故意钓着傅宁昔。 傅宁昔明知道这样,却不得不跟着那人。 肖策在林子深处,看着追逐的两人,勾唇笑了。 嘴唇蠕动,手指点额,肖策眼神一凝:“进!” 霎时,幽暗的林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白茫茫的天地。 有什么闯进来了,凌涟陡然一惊,从入定中脱离。 “咦?居然是这样!”来人一瞬就到了凌涟面前。 凌涟急忙往后飘,那人紧跟着上前。 凌涟即刻定住身形,盯着眼前的男人。 这人已届中年,长相儒雅,只是眉宇间有一丝愁苦,嘴角下弯,眼神平淡得有些难以捉摸 “你是谁?为什么能到这里?” “我是肖策,正道都称呼我为右魔使。至于为什么我能进这里,”肖策转头看了下,“因为这是肖家的法宝,我自然能进。” 凝霜镜是肖家的法宝?那意思就是说这人随时随地都可以进来?那这地方不安全了! 凌涟警惕地看着肖策:“什么意思?” “这凝霜镜本来是我妹妹肖筝所有,之后她留给了自己的女儿,而我外甥女送给了她的情郎。”肖策指着凌涟,“你是我外甥女。” 凌涟怔愣住,【94,出来!】 【唔,宿主,原剧情里没写,所以……嗯……你自己看着办……】系统94说完就跑。 【……】凌涟内心翻个白眼,剧情确实不能全信,真实世界就是真实世界,这些文字都有欺骗性。 凌涟定了定神,想问的话很多,一时不知从何问起,“……你……” “我没有那么多时间,长话短说。”肖策手一挥,一枚玉笺出现,飘到凌涟面前,“这里有一部鬼修的功法,你好好修炼。你……” “等等,你说是我舅舅,我怎么能信?”凌涟打断肖策的话。 可肖策没理会她,继续说:“给你这部功法,我有条件,我要你毁掉古桓派。” 第13章 无情道,红酥手(13) 凌涟还没消化这话,乂爻冒了出来。 〖新任务:古桓派的道途灭绝。如果完成,我会给你一大笔积分,这样你想要的东西很快就能到手。〗 这任务不一般,看来很关键。 凌涟神情一凛,“你真是我舅舅?若是我舅舅,怎么会让我毁掉古桓派?” “哼,是谁害你从小失去母亲?又是谁害你身死?”肖策眯起眼,嘴角挂着冷笑,“古桓派害你变成现在这样,你还想维护他们?” “你……你说的我不信!我并不记得这些!”凌涟惊惧着摇头。 肖策一怔,转而打量起她,“你说你不记得?” 她点点头,“醒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他……傅宁昔说我被魔修杀死……他一直想要复活我……” 肖策的眉头深深拧起,声音骤然凶狠,“他真这么说?!” 凌涟缩起肩膀,“对……他是这么说的……他总不能骗我……他是我夫君……” “哈……”肖策冷嗤一声,“你信他?不信我?” “可我第一眼瞧见的就是他……你……你突然冒出来……我……”凌涟心里忍不住腹诽,这大叔一见面就觉得人家该信他,好歹拿出些证据啊! “……”肖策脸皮抽了下,抬手握住下巴,沉思了片刻,又朝天际看了眼,“你还记得你娘亲肖筝吗?” 凌涟迟疑着摇头,原主的记忆中有娘亲的声音,但面貌模糊。 每年,原主的爹祭拜时,只是带原主磕个头,原主都没好好瞧过那牌位,更别说那牌位上的名字。 原主只知道他娘亲已死,其他一概不知。古桓派上下从没有人提起过她娘亲,原主一直以为是众人怕她伤心,所以不曾提起。 “……”肖策用手指揉着额头,是他疏忽了,忘了当年他离开时,这小娃娃才两岁不到,能记得什么? 他一心想着报仇,等修为有了长进时,潜入古桓派想带走这孩子,发现这孩子……太良善……要是跟着他走,遇见那些魔修,这孩子恐怕…… 至此,他歇了带她走的心思,估摸着等杀了慕明诺,再将事情的原委告诉她,由她自己抉择是跟他叛出正道,还是留在正道。 只是这打算终究…… “慕明诺什么都没对你说?”肖策眼底浮现戾气,枉费他小妹一往情深,慕明诺这畜生压根就把她当草芥! “夫君说……爹亲每年带我在娘亲牌位前磕头……其他都没……”凌涟老老实实地说完,观察肖策的神情。 肖策表情十分难看,只是在听到磕头时,脸色稍霁。 林子里,黑衣人终于停在一片空地,回身对着傅宁昔摇了摇手里的腰带,然后用力一甩抛向空中。 傅宁昔见状,起身跃向空中,剑随心动,刺向黑衣人。 一手抓住腰带,反手一甩,腰带束回腰际,接着旋身,脚下一点,出现一个小型阵法,托着傅宁昔冲向黑衣人。 此时,黑衣人正避过傅宁昔的剑,背对傅宁昔。 傅宁昔拍出一掌,黑衣人却直挺挺地转过来,拉下了脸上的黑布。 漆黑的眼弯起来,嫣红的唇扬起诡异的弧度。 傅宁昔一贯冷然的表情骤然碎裂,眼皮剧烈颤抖,他听到自己变了调的声音:“凌儿?!” “杀!”红唇里逸出嘶哑的声音,像干枯的树皮刮擦着石块。 她扬起手,迎向傅宁昔的一掌,黑暗里,五道利光闪过。 “你只要记住这些话就行。”肖策没有时间跟她解释前因后果,挑了重要的告诉她,又指着那玉笺。 “这功法你一定得修,修行一路并非一定要身体。别怪舅舅说话难听,你已经死了,就算魂魄再进了身体,也不如活着的时候,身体反而累赘,不如做个鬼修。” 凌涟抿唇,这舅舅说话太实诚了。 “听见没?”肖策看她不言语,怕她还是不信,不由凶了起来,“别总想着古桓派!这所谓的正派早就走了邪路!” “……舅舅……你要我怎么毁了古桓派?”凌涟更想知道他的计划,看看对自己的任务有没有帮助。 “这事不用你操心,我会安排好,你现在按我说的做就行。”肖策不打算把计划告诉任何人,即便是这个外甥女,他早就不是那个天真的肖策了。 “那……我怎么知道你要我做什么?”凌涟环顾四周飞舞的霜花,“难道你直接再到这里来?” “我自有办法将指令给你。至于这里,”肖策望着霜花,目光怀念,“只有在特定距离下,我才能进入。除非护心镜在我手里,那我可以畅通无阻地来去凝霜镜。不过我会把口诀给你。” 凝霜镜和护心镜都是肖家的法宝,它们是用同一块流光金制成,彼此有感应联系。 一般人只能发现它们之间能互通,仅以灵力往返两者,但真正进入两者的口诀只有肖家人知道。 可惜肖策没有护心镜,要进入凝霜镜,只有离它极近才发动口诀进入。 肖策背转身,大步往前走,“在没有收到我的命令之前,你唯一要做的事就是将这部功法练好。” 语毕,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一片霜花里。 傅宁昔偏头,利刃破空,刃气划过,一缕发丝飘然断落。 晶莹的利甲扬至最高处,纤细的腕骨白得发亮,手掌、手指同样的白,如天乾谷那些骸骨,在某些时日里干净得无垢无污。 是她的尸身…… 他趁机闪身,错步向后滑去,拉开与黑衣人的距离。 傅宁昔仔仔细细地打量她,没有任何伤口,完美无瑕。 那么她是尸傀? 唯有这一个答案能解释“她”为何没有任何变化,为何能活动。 他必须找到操控尸傀的那个人! 她转过头,咧开嘴,笑着再次冲向傅宁昔,双手伸长的指甲齐齐砍向傅宁昔。 傅宁昔一指操控剑抵挡她,另一只手掐了个诀,一道光瞬间钻入地下,往四周扩散。 微弱的金光在西北角闪过。 人在那里! 傅宁昔迅速使出三式连环剑招,缠住她,随后双手翻动,十指结出繁复的手势。 “镇!” 剑倏然分成四把,钉在她的前后左右,四个阵法同时亮起,将她困在里面。 傅宁昔运转灵气,纵身越过她,直冲西北角。 “呵……”一声轻笑,接着是嘶哑的音调。 “杀!” 第14章 无情道,红酥手(14) 眼角余光撇到她的身影,傅宁昔侧首看去,她飞奔着赶上了他,两人并驾齐驱。 她那双妖冶的黑瞳洋溢着嗤笑,唇角的弧度含着嘲讽。 怎么会?! 傅宁昔瞥向身后的四剑阵法,那阵法是专门克制尸傀的,为何困不住她? “奇怪……吗?”她还在笑,干涩的声音如同撕扯血肉。 傅宁昔猛然停下脚步,往后退,再次拉开与她的距离。 他不能冒进! 困不住尸傀,操控人修为不明,贸然对上,极有可能是二对一的局面。 她冲出几步后,扭转过身,准备再次攻向傅宁昔。 “玩够了?”一个突兀的声音插了进来。 她停下,回头看去。 傅宁昔沉下眼,盯着自西北角显现的身影。 晨光渗过林叶,依稀亮出三人的身形。 但那人立于明暗交界处,甚难看清,只知道他身形较高。可浑身散发的阴煞气息不容小觑。 “玩够了就走吧。”那人抬起胳膊,朝她招了招手。 她转头再看傅宁昔,又笑了,那笑很纯粹,“想……杀……” “杀不了,不是已经试过了?”那人语气淡淡,“走了。” “不!”她不再看那人,身子绷紧,如箭一般弹出。 那人徒手往空中一抓,她陡然跪地,抠着胸口呻吟:“呃…啊……” “不要任性!你现在杀不了他!”那人收了手。 一道审视的目光直射而来,傅宁昔知道那人在看他,转眸与之对视,“你是谁?为什么带走她?!” 那人笑了笑,这话却是对她说的,“呵呵,或者我替你杀了他?” “不!我的!我的!”她嘶吼起来,“我的!啊啊啊!我的!!” “够了!放了她!”傅宁昔举起剑指向那人,“快放了她!” “呵呵,凭什么?你不配!”那人打了个响指,瞬间半空中爆出六朵绿光。 光芒大盛,傅宁昔抬袖半遮住脸,眯眼盯牢那人,不料阴煞的黑雾扑面而来。 他急忙召出防御阵,待黑雾散尽,四野空荡。 她和那人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不……凌儿……不行!”他看到她的尸身了,不能就这么放过线索! 傅宁昔快速奔走林间,将整个林子寻了个遍,没能找到两人遗留的踪迹。 怎么会这样?! 傅宁昔回到那片小空地,只有这里的些许打斗痕迹证明他确实见到了她。 他立在那里,低着头,思绪翻滚。 忽地,他想到了腰带,急忙盘查储物腰带里的东西是否有缺失。 幸好凝霜镜还在,而其他得来的法宝都没少,只有装着木片的匣子不见了。 晨光彻底照进了林间,扫空了林子里的暗沉。 傅宁昔抬脸看向大亮的天空,眸色沉沉。 他有了一个猜测。 那个魔修在天乾谷里做了法阵,恰巧他发现了木片,所以那魔修怕他发现什么,就来抢夺这木片。 而她……被操纵来…… 果然是魔修带走了她的尸身。 但傅宁昔仍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思索间,他不自觉地摩挲护心镜,一下想到了凝霜镜里的人。 傅宁昔从储物腰带中召出凝霜镜,捧着它看。 “凌儿?凌儿?”傅宁昔喊得有些急切。 “怎么?”她出现在镜面里,神情安然。 傅宁昔舒了一口气,“没什么,你觉得怎样?” “我们在哪里?这里不是客栈?!”她瞪大了眼,满眼惊诧。 “没事了,遇到了贼。”傅宁昔说得轻描淡写,完全不提他看见了她尸身的事。 “那我们还要留在这儿吗?这里似乎不安全。”她环住自己,有些害怕的样子。 傅宁昔想要她别怕,可出口的话却是:“你刚才有感应到什么吗?” 她愣了愣,摇头,“没。能感应到什么?这里都是阴气,我……我有点馋……” 她咽了咽口水,“……你说,我能不能吸收这些阴气?” “不行!打消这个念头!”傅宁昔粗暴地打断了她的话,“如果你吸收了这里的阴气,你就难以再回到身躯里。不准再有这个念头!你要阴气,我会用灵气转给你一些!” “可……不都是阴气吗?”她一脸失落地嘟囔。 “那不一样!”傅宁昔不想再和她说这些,手掌抚过凝霜镜,镜面恢复原样。 天际镜面咻地没了,凌涟耸肩笑了笑。 傅宁昔在怕什么? 怕她成了鬼修? 确实,魂魄喜欢阴气是多自然的事情。可傅宁昔只想要她的魂魄达到聚魂期就行,至多化形期。 过了,鬼修就凝出了自己的实体,原来的身体要不要就无所谓了,甚至往后修炼可以夺舍他人的身体。 这样一来,就不需要所谓的复活,这不是傅宁昔想要的结果。 他可真矛盾啊! 不愿意她成为鬼修,却又准备其他女人的身躯,要将她的魂魄放进去…… 只能说傅宁昔想要复活一个活生生的人,但不想要一个鬼修夺取别人身体后的活死人。 可这两者间有区别吗?殊途同归而已。 只是傅宁昔想不通罢了。 她感应到了那具身体,从“她”出现起就感应到了。 见到肖策,她就明白带走身体的人是谁,甚至猜到了肖策的理由。 凌涟戳戳漂浮在空中的玉笺,鬼修的路她定然得走。 肖策送上门的东西,不用白不用,至于肖策究竟要怎么做,到时候就有分晓。 【宿主,剧情又歪了?】系统94终于忍不住问了,它习惯了原剧情的偏差,可总也不明白,怎么就偏差了。 【不算歪吧,顶多算补全?你说是不是?】 【……大概吧……】补全这说法好像没毛病,系统94无力反驳。 双手合十按住玉笺,凌涟静下心神,开始浏览其中的内容,大致了解了口诀。 之后,她依据口诀,吸收凝霜镜外的阴气,同时吸纳灵的力量转成阴气,以求更快的进入化形期。 傅宁昔没有按照原来的打算在陆乡待两天,他很快进入魔修地界,在边界的永贺镇外停留了半天,又很快离开去往另一座城镇。 连续走了五六个城镇,有在浮屠宫势力范围,有在陵水桥水域,独独没有去鬼木府这偏远的地方。 每到一个地方,傅宁昔就会询问凌涟有没有感觉。 凌涟的回答总是:没有感觉,但很馋这些阴气。 傅宁昔无奈,只能转化些阴气给她,叮嘱她断绝吸收这里阴煞之气的念头。 第15章 无情道,红酥手(15) 傅宁昔想过进入浮屠宫所在,但浮屠宫外围六镇就有严密的防守,对任何出入六镇的人员都有严格的盘查。 他没有把握能完全瞒过盘查的守卫,只能在那边附近停留片刻,让凌涟感应一下。 凌涟感应到的是一片混杂的力量,魔气、鬼气、阴气、煞气,像一盆大杂烩。要是在这里修炼,力量确实充盈,但未免也太杂了,一口下去恐怕…… “真没有感应到什么?”傅宁昔不死心地又问。 “没有。”凌涟回得毫不迟疑。 傅宁昔收回凝霜镜,抬头看了看眼前这座城镇,转身离去。 回古桓派的路上,傅宁昔又仔仔细细地想了一遍那晚的情形。 那魔修定然参与过大战,阵法在天乾谷,带走她的尸身。 那魔修的声音有些耳熟,必然大战中听到过,可他现在记不起来。 更让他担心的是凌儿的魂魄与身体的联系太弱了,弱到几乎没有。 那晚,“她”和他近距离交战,凌儿居然什么都没感应到……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一路想着,傅宁昔推开院落的门,就听到一声脆生生地喊。 “师尊!你回来啦!” 一个粉色的身影自漂浮的团扇跃下,团扇噗地变小,挂在了那人的腰佩。 “小瑜?您怎么在这?”傅宁昔眼底闪过不耐,他现在没心思应付人,他得好好想想。 温瑜满眼惊喜,快步蹦跳到傅宁昔面前,举起手里捧着的一只托盘,上面有一块红布蒙着。 “师尊,我今日得了掌门夸赞,他还奖了我一件宝贝。我就是……”温瑜笑得不好意思,“想偷偷给师尊一个惊喜……没想到师尊回来了……” 傅宁昔目光落在那托盘上,灵气正缓缓自托盘里溢出,“哦?是什么好东西?” “是九胜琉璃盏,若是将灵酒放入杯盏,能温化灵酒里的灵力,更能激发灵酒的功效。”温瑜献宝似地掀开红布,“师尊,给你。” “给我?小瑜,这是掌门赏赐给你的法宝,你收好便是。” 傅宁昔说着走进院落,温瑜一路跟着。 “师尊,徒儿我又不喝酒。可我知道师尊喜欢每晚小酌两杯,那这九胜琉璃盏合该师尊来用才不浪费。”温瑜把托盘放到了桌上,拿起九胜琉璃盏,举到傅宁昔面前,“师尊,你瞧瞧!” 温瑜挨得很近,几乎要靠到傅宁昔身上,傅宁昔眉头颤了下,不着痕迹地退后半步,接过她手里的九胜琉璃盏。 “确实不错。”傅宁昔将九胜琉璃盏放回桌上,“你把这给师尊了,是想换师尊手里的什么宝贝?” 温瑜的笑容一下僵住,方才那飞扬的神情霎时低落下去,“师尊,我就是孝敬你,你怎么会以为我想拿这东西换……我又不是宛宁师姐!” 说到最后,她话语里带了哭意,“小瑜是真心对师尊的,师尊你……” 傅宁昔垂下眼眸,敛去眼里的冷意,重重叹了口气,“小瑜,师尊知道,师尊都明白……” “真、真的?”温瑜抬起湿漉漉的双眸,委屈地望着傅宁昔,“师尊真的明白?” 傅宁昔扶住她的双肩,按着她坐下,随后坐到她边上的椅子,“师尊自然明白。既然是小瑜的心意,师尊自然欢喜。” 他拿起九胜琉璃盏,“师尊今晚小酌就用它,如此小瑜还哭吗?” “我、我没有哭!师尊取笑我!”温瑜捂住脸,背转身。 傅宁昔盯着温瑜的后背,不知怎地就想到凌儿。 “师弟取笑我!我不理你了。”她转身要走,被他拽住。 “师姐,师姐……”他拉回她。 “放开,放开!说我脾气不好,你去找那个脾气好的师姐!”她甩着他的手,气急了又踹了他两脚。 他心里偷笑,面上一本正经,“我没有取笑师姐。师姐只会对我发脾气。” “你!”她背对他,不作声。 “我就喜欢师姐这样的脾气。”他轻轻地拉过她,双手环住她,下巴搁在她肩头,脸贴着她的面颊蹭了蹭,“不管师姐是什么脾气,师姐只对我这样,是不是?” “……”她气呼呼地不说话。 “是了,就只对我这样,气鼓鼓的模样,谁都看不到,只有我能。”他猛地亲了她的脸。 她惊呼一声,转过脸瞪着他。 他又凑上去亲,被她一掌推开,她红了脸,结巴道:“你……你……” 手离那背脊还有一指的距离,傅宁昔蓦地醒神,瞧见自己的动作,如遭雷劈,脸色沉了下来。 手猛地握成拳,收回到腿上,傅宁昔垂下头,长发滑到脸颊旁,脸没入阴影。 温瑜背对着傅宁昔,正擦着眼角的泪,没察觉身后的动静。 “师尊,”她转回身,“你今晚一定要用它哦。” “当然,为师不会辜负小瑜的心意。”傅宁昔抬头时,面色如常,顺手放了一瓶丹药到温瑜面前。 “掌门赏赐的东西给了我,为师不能让你吃亏。这瓶丹药是为师这次出去时得来的,四品中阶的增元丹,无论是进入金丹或者元婴都有助益,里面只有三颗。” 温瑜咬着下唇,“师尊,我说过……” “拿着吧。”傅宁昔抓住她的手,把瓶子塞到她手心,“不然师尊用这九胜琉璃盏都不安心。” “嗯……”温瑜握紧了手里的瓶子,“既然师尊这么说,徒儿恭敬不如从命。” “小瑜有心,为师心里快慰。你先去吧,为师修整一下,等下得去掌门那边。” 打发了温瑜,傅宁昔回到内院房里,重新把凝霜镜放到梳妆台上,这次没有用金绸布盖住,反而把金绸布垫在了凝霜镜下。 手掌拂过凝霜镜,镜里显出凌涟入定的身影。 傅宁昔没有喊她,只是这么看着她。 片刻后,他把莲花簪和莲花手串放到了凝霜镜两边,又把那串菩提珠放在凝霜镜前,短剑放到凝霜镜后。用这简易的方位组成一个简易的小阵法。 做完这些,他坐在梳妆台边,看向左侧的床。 床上一直摆着两个琉璃枕,从没有变过。 他又看向右侧的窗户,古桓派主峰断横峰的峰顶像被一刀横切,形成一个光洁的斜切面。 古桓派的正殿就建在这横切面上。 他并不想去见慕明诺,每次见到慕明诺,总会想到他的质问:为什么你的道心上有一条裂缝! 第16章 无情道,红酥手(16) 裂缝,意味着不完美。 他傅宁昔应该是慕明诺最得意的弟子,不该有这种瑕疵。 慕明诺没有说出的话,都在冷厉的眼神里。 傅宁昔转过身,背靠着梳妆台,视线落到了窗边悬挂的那幅画。 画上是一个身着青衣的女子,女子笑得腼腆,手里拿着一支无名小花。画的右下角题着落款:吾妻慕凌涟,夫:傅宁昔于己卯年作。 那是什么时候画下的? 似乎是两人成婚后不久,他想画,她不愿意。 问她为何不愿意,她说:“容貌不过皮相,画也不过是画形。” 即使画了形,他仍旧记不清她了。 就像方才,他差点把温瑜当成了她? 手心刺痛,傅宁昔低头一看,不知何时手握成了拳,指尖掐进了手心。他摊开手,掌心多了几条深红。 他愣看了半天,才施了法术,一道柔光亮过,红痕消失。 傅宁昔站起来,回头对着凝霜镜说:“凌儿,我去去就回。” 微风吹过,凝霜镜下的金绸布掀起一角。窗外,一道剑光急速冲向断横峰。 正殿里,慕明诺面无表情地坐在上首,傅宁昔弯着腰保持拱手行礼的姿势。 “你没找到?”慕明诺对他行礼的姿势视而不见,或者说就没有打算让他起身。 “没有。”傅宁昔盯着地面,神情没有一丝波动。 “没遇到什么人?或者发现什么?” “没有。” 慕明诺没再说话,也没看傅宁昔,但大殿里陡然窒闷下来。 一股无形的威压沉下,连带添了份冷意。 “话不用我多说,你应该明白轻重缓急!”慕明诺终于看向傅宁昔,“你起身吧。” “谢师父。”傅宁昔直起身,视线依旧盯在面前那块地砖。 “若真找不到,你打算如何?”慕明诺探究地望着傅宁昔,“我倒觉得另选他人更方便,但你说的没错,因果关联,找他人兴许无法修复那裂痕。” “师父放心,我已有决断。”傅宁昔抬头,看向慕明诺,“师父今日赏赐东西给温瑜,不正是清楚弟子的打算吗?” 慕明诺闻言不喜不怒,“只是以防万一,就怕你犹豫不决。那道心的裂痕多半就是这么来的,你若果决,何必再来这一遭?” “师父,说这些没有用。”傅宁昔淡淡道。 “呵,”慕明诺冷笑,“没用?怎么会没用!你要是再犯一次同样的错误,可就没更多机会了!届时别说修复道心,说不定这道心就碎了!” 傅宁昔沉默不语,同样的错误? 他不清楚自己犯了什么错以至于道心有裂缝,慕明诺每次都要他仔细回想,不断逼问他。 但他不愿回想,亦不能回想。 每一次回想,那条裂缝开始疼痛,不再是隐隐的幽痛,是剧烈地撕扯。他似乎都能听到咔嚓咔嚓的碎裂声……只要不想,就能保持原样。 “师父放心,再差也不会到那个地步。”傅宁昔重复着说了千万次的话。 慕明诺阴翳地瞥了眼傅宁昔,“那你准备得如何了?” “她们还差了一些,再多一些法宝和丹药,应该快了。” 傅宁昔的回答还是和之前一样,慕明诺扯扯嘴角,“那她呢?醒了没?” “未曾。”傅宁昔说出了一如往常的回答。 “下去吧!”慕明诺没了兴趣再和傅宁昔讨论这件事。 傅宁昔行了礼,退出正殿。 慕明诺捏了捏眉心,他这弟子什么都好,唯一出了岔子的事就是铸就道心。 幸好,傅宁昔他收了她的魂魄,不然哪里去找补救办法? 他这女儿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连帮自己夫君铸就道心都帮不好。 这女儿不像他,不够冷情,不够狠心,不然今日站在他身边的就该是他女儿,继承他衣钵的该是他女儿。 可惜……可惜……太像她娘亲了……一点都不像他…… 要不是他收了傅宁昔为徒,古桓派下一任掌门就要落到其他人手里了……即使都是无情道,可毕竟不是在自己一脉手中…… 傅宁昔道心上有裂缝,现在都已经合体期上阶,若是完整,前途不可限量。这裂缝一定要补全,那两个女弟子必然要牺牲,不过不能像上次那样明着来。 他得替傅宁昔想个法子安排好。 唉,为人师表,操心的事就是多。 要不是他修为止步在合体期上阶,又何须操心傅宁昔! 凝霜镜里,凌涟一直处于入定状态。 无论什么力量进入凝霜镜,都被她掌控运转进入体内,成为魂魄需要的阴气。 力量磅礴,不断冲刷她。 渐渐,有微风拂过面庞,细微的窸窣声拍在耳边,冰凉蕴在指尖,清冷的气息萦绕在鼻尖。 有感觉了!更切实的感觉! 她倏然睁眼,五指伸在眼前,和之前看到的不同,少了虚幻感,多了实质。 另一只手捏住眼前的手指,指腹上的纹路与手指上的皮肤有了摩挲的触感,不再光滑。 “所以这就是化形期初阶?”凌涟又摸了摸脸,触感几乎和活人一样。 她又看向手,试着降低凝实的程度,手掌苍白虚浮了一些,再摸了摸,没有纹路的粗糙感,十分光滑,几乎像一层薄雾…… 那么这种程度,她是不是可以拿住外界的东西? 想要证实就必须离开凝霜镜,去到外头。 幸好,肖策将凝霜镜的口诀教给了她,她只要找准时机出去,就能试试。 傅宁昔在魔修地界转悠的这段时间,她专注于修炼,加上那部功法,才能这么快进入化形期。 她知道傅宁昔回了古桓派,因为涌入凝霜镜的力量变了,不再是阴煞之类的力量,反而是灵气。 这次回到古桓派,傅宁昔恐怕要用移魂术法复活她了。 一想到傅宁昔那两个女弟子,凌涟觉得头疼。 这两个女孩到底是太过年少,傅宁昔稍稍的动作就撩拨了她们…… 该怎么赶走这两人,要她们离傅宁昔远远的,最好以后都绕道走呢? 难,世上最难的事就是劝人。 这傅宁昔修的是无情道,勾引的手段倒是很多情,原主会爱上他不稀奇,可这样的人会爱上原主? 值得推敲。 方才隐约听到他说去去就回,不知他去了哪里,还是该去护心镜看看,免得漏了重要的信息。 凌涟一进入护心镜,就听到娇憨的女声在央求。 “师尊,再给小瑜指点一下吧!下次小瑜再为师尊争光。” “小瑜师妹,师尊一回来就考校我们功课,是要我们好好努力,不是去攀比。”另一个清脆的女声说得毫不客气。 “好了,”傅宁昔的声音徐徐响起,“你们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吧。” 第17章 无情道,红酥手(17) 护心镜镜面显出那几个徒弟来。 温瑜正拉着傅宁昔的袖子,辛宛宁拽住温瑜的手腕,要隔开她。 傅宁昔安抚地拍拍两人,“去坐好吧。” 温瑜松开了袖子,又甩开辛宛宁的手,哼了声,回到自己的位置盘腿坐下。 辛宛宁也不恼,弯了弯嘴角,跟着回到他们中间坐下。 郭胥刑怯怯地举起手来,“师尊,我有问题。” “胥刑,你说。”傅宁昔示意郭胥刑继续。 “师尊,我看古桓派典籍里许多地方提到了有情道。所以我们宗门是主修无情道,”郭胥刑摸了摸鼻子,“只有进不了无情道的人才会选择有情道……我这么说没错吧?” “师弟,我觉得你误解了。”陈止望开口了,“宗门里那些进不了无情道的人,并没有修有情道,他们只是修为停滞了而已,无法再突破。如果他们能真的踏入无情道,修为就不止如此。” 凌涟打量了下这两人,他们问出了她心中许久的疑问。 “宗门确实以无情道为主,”傅宁昔顿了下,“宗门的有情道是无情道中的一环,以有情通无情,是以证成大道。” 傅宁昔目光越过五人,投向远处,最后停留在书架的一角。 那里有本古籍,她时常翻阅。 有一天,她指着古籍上的一页问他:“无情道要杀死至亲证道,那将来你会杀了我?” 他看到了她眼里的惶惶不安,笑着拿过那本古籍合上,“怎会。你和师父是我唯一的亲人,我怎么可能这么做。” “可……爹亲看重你,他希望你能继承他的衣钵,那是无情道……”她忽地捂住脸,哀求他,“你可不可以不要……不要那个位置……不要继承衣钵……” “别怕,”他拉开她的手,捧住她的脸,用指背拭去她眼角的泪,“我听你的话,不要那个位置……你别怕,我不会这么做。” “可是……”她挣开他的手,抢过那本古籍,“为什么会有无情道?为什么要杀至亲?为什么这里都是杀妻???同样是至亲,为什么不能是父母、兄弟、师友?” 她的诘问突如其来,好像她忽然发现修炼的无情道是一个可怕的怪物,追逐着她坠入深渊。 她抓住他,睁大了眼,颤声问:“师弟,你告诉我,无情道的道能为世间带来什么?” 他忘了他是怎么了安慰她的,只记得她害怕得哭起来,他哄了很久很久。 之后几天,她总是惊慌不定,最后不得已,他施了个法术,抹去她那段记忆,这才消停了。 为了避免她又想起那事,他把那古籍藏在了书架的角落,又加了一层术法,隐去它的踪迹,不让她轻易找到。 “可是师父,有情至无情,那无情道真的六亲不认吗?”郭胥刑一说完,就被温瑜捶了一拳,“哎哟!” “你看师尊有六亲不认吗?!”温瑜凶巴巴地瞪着郭胥刑。 郭胥刑摇摇头,又问傅宁昔:“所以师尊,无情道道心铸就之后,是什么感觉?” 这个问题一出,辛宛宁和温瑜都看向傅宁昔,连赵伊琳和陈止望都看着他。 “没什么感觉,和原本一样。”傅宁昔说不上那些所谓的感觉,硬要说的话可能就是一池平静的湖水,难以泛起波纹。 “可师尊,您不伤心吗?”赵伊琳听过天乾谷证道心的事,初听入宗门时,她便觉得师尊为世人杀妻,令人敬佩。 傅宁昔深深地望了眼赵伊琳,没有说话。 辛宛宁不悦地瞟了眼赵伊琳,“师尊说了有情通无情,这并不是说师尊是个无情之人,小师妹的问话太不近人情,是在揭师尊的伤疤。” “大师姐,我不是这个意思。”赵伊琳窘迫地咬着唇瓣,她是真的好奇。 “我也挺好奇。”凌涟自言自语,手指绕着脸颊边的碎发。 无情道的人会伤心吗?他伤心吗?他的道心裂痕是因为伤心吗? “好了。”傅宁昔摆摆手,“你们只要记得大道无情,不问尊卑亲疏,万物一视同仁,这就是无情道的道。” “是,谢师尊教诲。”五人齐齐应道。 不问尊卑亲疏,万物一视同仁,可没让随便杀亲人啊。 天之道,若是如此,这世界岂不是乱套了? 凌涟摇头,这些修仙之人自以为是,觉得掌握了世界运行的规则,其实是走上了歧路。 灵,讲究平衡。故而,有修仙者就有修魔者,有活人便有尸鬼。 世界法则在于循环往复。 杀妻证道反而破坏了平衡,破了该有的道。 怪不得乂爻颁布了那样的一个任务。 傅宁昔等五人离开,就从书架里抽出一捆竹简来。 他在书桌上摊开竹简,手指从一排排竹笺上划过,终于停在一处,轻声念出:“以金丹之体受魂魄灌注,以金丹修为封之,移魂即成。若元婴之体则更佳,但亦难为,需时更长,耗费更多。” 金丹修为容易,元婴修为更佳,却更耗费时间和精力。 “但没时间了……师父不会再多等……”傅宁昔收起竹简,放回原位。 跨出书房,傅宁昔立在门口,片刻后召出剑,去了前院。 护心镜显出的画面忽上忽下,景象变化极快,时而是天空,时而是树木,片刻后又是围栏、房顶、花丛。 剑风飒飒,傅宁昔一招接一招。 那夜的情形再次闪现,“她”的笑,“她”的话,“她”的吼。 他不想放弃,他还是想要找到她的尸身。 他希望复活的是完整的她,不是别人的身躯,是她,真正的她。 该怎么找? 傅宁昔最后劈下一剑,长发飞扬。 他起身,收势。 一道长影拖在地上。 天边,霞光铺满,映得整个院落一片粉紫。 他瞧了瞧天色,快步走进书房。 片刻后,几道光亮从窗户里飞速闪出,掠过天际,消失得无影无踪。 傅宁昔这才出了书房,回到内院房内,站在梳妆台前,“凌儿?” 凝霜镜里,凌涟端正地坐着,丝毫看不出刚从护心镜回来的匆忙。 “凌儿,那晚,我见到了你的身体。”傅宁昔坐下,攥住凝霜镜,“果然是魔修带走了你的身体。” “哪晚?你真的见到了?那为什么我没有感觉?你说过我的魂魄会感应到身体。可我没有,为什么?”她站了起来,问得焦急。 第18章 无情道,红酥手(18) “是遇见贼人的那晚……你没感应,可能是魂魄离开身体太长,感应变弱,”傅宁昔想到了另一个可能,“也可能是你的身体被魔修做成了尸傀,切断了与魂魄的联系。” 她愣住,“那、那……怎么办?是不是我不能活过来了?” “不会,我一定能让你活过来。只不过可能没法用原来的身体。”傅宁昔压下了眉眼,“得用别人的身体让你复活,你记得吗?我和你说过。” “别人的身体?”她摇头,“你说过?我不记得……” “也是,那时候你魂魄尚未苏醒。”傅宁昔拿起镜子边上的莲花簪,抚摸着莲花花瓣,“我说过我收了五个徒弟,其中三个是女徒弟,一个是我替你准备的身体,一个是我替你准备用来补足修为。” “那她们呢?”她皱眉,“如果我复活了,她们会怎么样?” “凌儿,”傅宁昔轻喃,她还是那样,即便什么都不记得了,依然会挂心旁人。她该多关心自己,多想着自己才是。 “她们是不是就……”她恍然,双手紧握住抵在唇边,“会因为我……就……” “凌儿!”傅宁昔猛然喊她,莲花簪掉到金绸布里,“别管她们!想想你自己!你不想复活吗?” “可她们……” “那是她们的命!从她们进入古桓派,投入我门下起,就注定她们会为你复活而奉献自己,她们会乐意的。” 她张了张嘴,狐疑道:“乐意?” 傅宁昔微微点头,“凌儿,你在护心镜里都看到了,你觉得她们对我如何?” 她倏地沉下了脸,别过头,说的话带着股酸气,“对你很好,简直恨不得黏在你身旁。” “凌儿,看着我,”傅宁昔等着她抬头,见她看来,才说,“所以你不该为她们担心。她们是我为你准备的,这移魂法术需要她们心甘情愿,我不得不对她们费些心思,可这都是为了你。你明白吗?” 她快速地觑了他一眼,垂下头,闷声道:“可我不喜欢她们那样对你……你……你也不可以这么对她们。” 胸腔涌起一片浪涛,充胀着心尖,傅宁昔摸了摸胸口,熟悉又无法言语的感觉。 “凌儿,你是想起了什么?”傅宁昔知道她吃醋了,他想方才心头那感觉应该是高兴。 “没,你为什么要这么说?”她不解地皱皱鼻头。 没想起来吗? 鼓动的心间霎时空了,傅宁昔疑惑地按了按胸口,这又是什么感觉? “我没有想起来,你就不能告诉我以前的事?”她扯着耳边的一缕头发嘟囔。 这小动作……一点都没变…… 一阵刺痛倏然窜出,是道心的裂缝。 傅宁昔咬牙忍过,见她等着他回话,艰难地开口:“你吃味了,因为她们对我太亲近,你不开心了,说明你在乎我,我以为你想起来了。” 她不乐意了,瞪向他:“……那你告诉我以前的事!” “告诉你,你怎么喜欢我的?”傅宁昔眉头颤了颤,那痛终于过去了。 “……我不要听这个……”她又别过了头。 傅宁昔顺了口气,这才解释:“凌儿,我不想这么对她们,可我要她们对我死心塌地,这样她们才能成为你复活的容器。凌儿,别为她们操心,你才是最重要的人。” 傅宁昔丝毫不觉得他的话有问题,在他眼里这几个徒弟只是复活她的工具。 凌涟一点都不信他的话,最重要的人确实是她,但重要的是什么? 是帮他修复造道心的裂痕?还是替他成就深情的形象,为世人称道? “凌儿,说话。”傅宁昔见她还是没反应,担心她仍然放不下那两人。 她抬头看了看他,“所以一定得她们?” 傅宁昔点头,“如果你的身体夺不回来,那只有她们了。我已经去信五派掌门,要他们尽快回复我消息。如果他们能根据我提供的信息,回馈我一些线索,那找回身体的希望会大些,只是这希望依旧渺茫。” 思忖良久,她终于松了口,“那……只能这样了……” 傅宁昔嘴角扬了一下,“凌儿,耐心等待,只要等到宗门历练大比,那时你就能复活了。” 宗门历练大比,五年一次。 自上次天乾谷大战后,正道损失惨重,为了尽快培养出各门派的中流砥柱,六派约定每五年进行一次历练大比。 每一次大比都在某个宗门的上古秘境中,大比以小队形式进行计分,获得的宝物、猎杀的魔兽妖兽都计入总分,最终以队伍排名来确定下一次历练地点。 比如上一次的历练,明禅寺的一支队伍获胜,这一次历练就在明禅寺的遗留秘境里进行。 每个宗门参加的队伍以十队为上限,每队约莫五到六人,基本每个宗门都不会浪费这样的名额。 凌涟不明白为什么他会选在这个时候,难道她这两个弟子不参加宗门大比吗? 事实证明她想错了,这两人不仅会参加宗门大比,还在一支队伍里。 那日,她趁傅宁昔去前院书房教授五个徒弟,离开了凝霜镜。 一出凝霜镜,左侧一阵灼痛,吓得她直接飘到了床上,躲进床帐。 透过床帐,凌涟才看清,阳光透过了房间右边半开的窗户,照在了她方才的地上。 左手有些红,是被阳光灼伤的,她对着那地方吹了口气。 一阵阴凉拂过,红印霎时消失。 这时,窗外传来了对话声。 “大师姐,你在这里做什么?这是内院,你不该来此。” “温瑜,你既然知道这是内院,为何还跟着我来?” “辛宛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 “哦?我想做什么?” “不知廉耻!” “呵呵,是你自己太脏了,看什么都脏。不然,你以为我到这里来做什么?” “辛宛宁,你!” “我是大师姐,你该敬重我。别忘了,宗门历练大比,你我一支队伍,你得听我指挥,不然拖了后腿,师尊那里你怎么交代?” 凌涟扶额,这两人真是…… 无奈归无奈,凌涟迅速飘出了床,想去到屋外看看,两人为何要到内院来。 可还没飘过床头,她就撞到了什么,一下被弹回了凝霜镜。 第19章 无情道,红酥手(19) 凌涟瞪着凝霜镜天际的镜面,她刚刚不是想出去吗?怎么转瞬就回到了凝霜镜? 她不死心又冲出凝霜镜,冲向房门,接着又被那堵无形的墙给弹了回来。 “为什么?”她低头,手指弯曲捏紧,身体已经凝实,没有任何虚浮的迹象。 但她似乎出不了这个房间,还是…… 凌涟再次出了凝霜镜,这一次她没有直接往外冲,避开阳光的同时,飘到了方才被弹回的位置附近,伸出手一点点地摸去。 指尖触到了一股力量,微微用力,那股力量弹了回来,指关节震得有些麻。 窗外的对话还在继续。 “即使你是大师姐,你也不能颐指气使,若让师尊知道了,大师姐善解人意的面貌可就没了。” “温瑜,你威胁我?” “是大师姐先威胁我的。再说大师姐到师尊的内院里来,实在不妥。要是污了师尊的名声……大师姐不会就是这么想的吧?” “你胡说八道什么!” “难道不是吗?若是因此与师尊结为连理。哎呀,真是一副好算盘呢!幸好,我跟着,不然师尊可就毁在你手里了。” “温瑜!说话留些口德!这么胡说八道,你是想毁了师尊的名声?我倒不要紧,但你这么胡乱污蔑师尊!” “辛宛宁,别恶人先告状!” 凌涟有些烦躁地瞟了一眼窗户,这两人在这吵得这么起劲,是想引谁来? 她摸着那道无形的墙,沿着走了一圈,结果发现是它以凝霜银为中心,约莫五六步的距离,大致就是梳妆台到床头这么远。 凌涟不明白怎么会这样,她这是不能远离凝霜镜吗?这样的话她该怎么把窗外那两人从傅宁昔身边赶走? 或者就让她们成为移魂术法的牺牲品? 这实在没有必要,她会成为鬼修,即使不是鬼修,她也不要进入别人的身体,想想就发毛。 她甩了甩头,不行,她不能被困在凝霜镜附近。 凌涟站在凝霜镜边的阴影处,盯着镜子沉思。 虽然搞不懂的原因,但只要获得了绝对的力量,就没有什么可以困住她。 她需要再多集聚一些力量,等下一次出来,突破这道无形的墙。 窗外,辛宛宁拽住温瑜,拉着她往外走,“闭嘴。和我离开这里,你不希望师尊看到我们在这里吵架吧?还是你就是这么打算的?!” 温瑜冷笑,不善地瞄了眼辛宛宁,刚想开口,就看到拐角处的白色衣袍,失声道:“师尊?!” 辛宛宁一愣,停下了脚步,望向拐角,“师、师尊……” 傅宁昔走过拐角,立定,淡淡地看着两人,“你们两人为何在此?” “我……”辛宛宁哑然,她怎么能说呢…… “我是跟着大师姐来的。”温瑜说得飞快,一脸无辜。 辛宛宁恨恨地剜了温瑜一眼,嘴里却说:“我在找小瑜师妹,不小心找到了这里。” 温瑜眼里掠过阴翳,瞪向辛宛宁。 辛宛宁勾勾唇角,说谎谁不会,不管这话师尊信不信,总之她就咬死温瑜。 傅宁昔垂眸,这两人已是囊中之物,无须再多做什么。他偏头看向房间半掩的窗户,“还不快回书房,其他人都已经开始练习新口诀。就你们俩在这边躲懒,别以为宗门历练大比是个简单的事。” 这般轻拿轻放…… 辛宛宁不由抬眸瞧了眼傅宁昔,喜意漫上眉眼,立即道:“师尊教训的是,宛宁这就去。” 她迅速放开了温瑜,匆匆走向傅宁昔,温瑜见状,赶紧跟上,去拉辛宛宁的手,“大师姐等等我!” 两人拉拉扯扯间撞向了傅宁昔,傅宁昔胳膊半伸,想扶住两人,眼角余光撇到窗户,即刻收回了胳膊,往旁边一让。 两人俱是一怔,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变换间不忘相互瞪眼。两人就这么踉跄着东倒西歪,最终相互攀拉着站稳了。 “还不快去?!”傅宁昔开口催促。 “是,师尊。”温瑜赶紧往外院书房小跑起来。 “小瑜师妹等等我。”辛宛宁急急跟上,去拽温瑜的衣袖,温瑜则挥袖甩脱。 傅宁昔冷淡地收回目光,再次看向窗户,迈步走到窗边,想要阖上半掩的窗户。 眼里映入一个身影,他倏地拉开窗户。 吱呀—— 凌涟猛然回神,一下退到床边,瞪着地上那斜照的阳光,那光线堪堪逼近在脚边。 “凌儿?”傅宁昔愣在窗边。 她?真的是她?她能离开凝霜镜了? 她怯生生地挨在床边,脸上有着惊慌,一个劲地盯着地面瞧。 “凌儿,你怎么出来的?”傅宁昔抠紧了窗槛,他怕这是他的幻觉,一眨眼她就消失了。 她只抬头看了他一眼,咻一下原地消失。 “凌儿?!” 傅宁昔喊着,转身快步冲进房间。 凝霜镜还在梳妆台上,前后左右摆放着那些法宝。镜子里,她正摸着自己的手。 傅宁昔抓住凝霜镜,凑近镜面,“凌儿,你刚刚出来了?” 她放下手,抬头看来,难过地说:“我出来了……但……有些吓人……身体痛……” “痛?”傅宁昔转头,窗外阳光明艳。 原来如此,她只是魂魄,阴气重,现下日头正旺,阳气充足,对她就有些难熬了。 “凌儿,别担心,那只是阳气太旺,灼伤了你。你下次莫要在白天出来,等太阳落山了,再出来也不迟。”傅宁昔想了想又补充道,“我在时,你再出来,这样我也能放心些。万一你被谁看到,当做邪祟收了去,我可没法及时护着你了。” “可这里是你的院落,为何他人能随意进来?方才她们……还有我会被当做邪祟?”她眉头拧在一起,“那我还是不要离开凝霜镜的好……” “凌儿,别这么说。方才她们逾矩了,我会找机会责罚她们。我担心的是万一其他师伯师叔来了,见到你误会成邪祟,即使我阻拦,未必能拦得住。与其这样,不如免去这麻烦。我等了三百多年,不想因此功亏一篑。凌儿,你也不想吧。” “你说的对……只是这种日子什么时候……” “快了,凌儿……宗门历练大比在三个月后,再忍三个月。再说,你可以晚上离开凝霜镜,那时没有太阳,没有阳气可以伤害你,你想去哪里都行,我都带你去。” 她迟疑着,好一会才点点头,露出了笑。 第20章 无情道,红酥手(20) 傅宁昔回到书房,五个弟子正认真地练习口诀。 辛宛宁悄悄地看向傅宁昔,她发现师尊似乎心情比方才好。 正纳闷间,听到温瑜开口:“师尊,小瑜想请师尊再指点一下这口诀。” 辛宛宁撇嘴,又来这一套,师尊也真是,总是纵着温瑜。 “师尊,还是让我来教导小瑜师妹吧,身为大师姐,理应为师尊分忧。”辛宛宁不等傅宁昔开口,直接抢过话头,“小瑜师妹,哪里需要师姐再说一遍?别客气,尽管告诉师姐。” 温瑜冷瞥辛宛宁,嘴里却说:“有大师姐在,小瑜自然安心。大师姐,这口诀的上半段,小瑜不是很明白,还请大师姐指教。” 辛宛宁走到温瑜身边,将口诀的上半段拆开讲解了一遍,又手把手地演示了一遍。 温瑜时不时提些小之又小的问题,辛宛宁心底不耐烦,可面上不露,依旧好脾气地应对。 傅宁昔将这些都瞧在眼里,他的这两个徒弟为他争风吃醋,他没什么感觉,这些事情早些年见多了。 那时候,他整天跟她一起修炼,其他那些他都没上过心。这些事情来来去去,不过是无聊,甚至碍事,总有不看眼色的惹她不开心。 后来,他直接拉着她在宗门里到处走动,那些该有不该有的心思就都歇了。总算是太平了。 现在嘛……都是计划里的,说不上讨厌,更多是满意,一切都如预期的那样。 “师尊,这句话,大师姐没有说清楚。师尊,你来说好不好?”温瑜抓住辛宛宁讲解的空子,直接央求傅宁昔。 傅宁昔回神,只说了一个好字。 温瑜得意地瞟了眼辛宛宁,辛宛宁笑得温柔,可眼里的冷意愈发浓重。 傅宁昔讲解完,又对辛宛宁道:“宛宁,你这里没有说错。只是你想的偏向实战,小瑜她未必能想那么长远,故而她听迷糊了。” “师尊教诲得是。”辛宛宁说着看向傅宁昔,眼里多了份柔情。 温瑜脸色不好看了,认定傅宁昔在偏袒辛宛宁,嘟囔起来,“师尊是嫌弃小瑜笨咯。” “小瑜说什么呢,师尊怎么会嫌弃自己的徒弟呢?师尊,你说是不是?”辛宛宁一边劝着温瑜,一边望着傅宁昔,那眼里的情意快漫出来了。 傅宁昔并没有看辛宛宁,他的目光落在温瑜身上,“小瑜,你历来求快,偶尔慢些是好事。” 温瑜没懂傅宁昔的话,可显然师尊是偏爱她的,不然怎会这么语重心长地告诉她?于是乖巧地点头,“师尊说的是,小瑜一定好好努力。” 辛宛宁心里冷笑,温瑜怕是没有明白师尊话里的意思,师尊在说她根基不稳,总是求快。 凌涟盘坐在护心镜里,无聊地用手指点着镜面里的两个女孩,“傻呀,真傻!被人卖了还数钱呢!哎,可惜,我出不去,就没法……” 想到这里,她就笑不出来。 傅宁昔胸口一阵凉,他猜她又在护心镜里看到了这些,估计不开心了吧。 手指摸上护心镜,送去一缕灵力。 红线似的灵力慢悠悠地穿过镜子,飘到凌涟面前,贴着她的脸颊游动。 凌涟一手拽住它,拉远。 这什么? 送点心给她? 它软软地缠上她的手指,讨好地蹭着指尖。 凌涟挑眉,那她就不客气了。 傅宁昔骤然发现那一丝灵力消失了,眼色一瞬古怪,继而又送了一缕灵力进去。 这一缕倒是紧贴着她,不过片刻后,似乎跟着她一起离开了护心镜。 傅宁昔有些坐不住了,他想回房去同她说说话。 他不是想赶她走,他只是想安抚她,要她别生气,别吃醋。 “好了,口诀都练完了,就到外院去,练招式。一个时辰后,我来检验。”傅宁昔站起来,“还有记得好好做完每日功课,在宗门历练大比前,你们都需要达到金丹修为,最好能进入元婴前期。若是丹药不足,就来找我。” 一回房间,傅宁昔就捧着凝霜镜,“凌儿,现在出来好不好?” 她现出身形,“为什么?太阳还在……” “我想……”傅宁昔偏头看看窗外,时值近午时,确实不该要她出来,“罢了。你方才生气了?” “我生什么气。”她瞪着眼,“你都说了,她们是为我准备的容器,我不该吃容器的醋。” “确实如此。方才,我只是想安慰你,要你别多心,别生气,不是想赶你走。”傅宁昔说着,放下凝霜镜,拿起莲花簪,“凌儿,晚上出来试试这簪子?” “……”她狐疑地转着眼珠,似乎在打量他,“你刚刚是在解释吗?” 傅宁昔一愣,回想一遍那些话,点头:“是,我是在解释。” “可你为什么总是没有表情?以前你也是这样吗?”她的眉头深深挤在一起,“你那些徒弟脸上都有表情,可你为什么没有?” “凌儿……是觉得我这样不好?”傅宁昔摸了摸嘴角,又摸了摸眼角,他确实鲜少有表情,越来越像师父慕明诺了。 “不,是怪。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无情道,我修的是无情道。”傅宁昔只有这一个理由。 古桓派的无情道修的是大道无情,修为越高,为人的情感越是淡漠,越趋近于天之道。 慕明诺就是最明显的例子,而其他师叔师伯同样如此。在这些弟子眼里,掌门、各个长老个个像石头人,几乎都不近人情。 算起来,他是为数不多被弟子称道有人情味的长老。 这人情味是不是在她眼里依然显得无情寡淡? 傅宁昔惊觉他居然对此有所担心,如此怪异的担心,他在担心什么?他有什么好担心? 他是古桓派掌门的下一任继位者,他修无情道,舍弃的是人之常情,得的是天之道。 他要复活他的妻子,一旦复活,他想要的就都有了——拥有实力和地位,重拥过去的幸福时光。 他的妻子该知道他是如何的为人…… 如此,他为何担心妻子眼里的自己没有人情味? 第21章 无情道,红酥手(21) “无情道……那你怎么会是我夫君……”她脸上的疑惑更重,陡然间脸色变得警惕,“你是不是都在骗我?你不是我夫君……你是想利用我做什么事?!” 傅宁昔哑口无言,她怎么会那么想? “凌儿,我是你夫君!我们结为道侣时,由你爹爹主持,我们还交换了信物。你看这个,”傅宁昔掏出护心镜,“这就是你给我的信物。至于我给你的……” “是什么……”凌涟低头看看身上,作为魂魄,身上就一件白袍,其余什么都没有。长发都是用白绳绑住,同样没有装饰之类的东西。 “一枚紫烟玉佩,里面有两道法阵,可防御可攻击,恐怕和你身体一起不见了。”傅宁昔回想起那一夜,“她”似乎并没有佩戴这枚玉佩,是那魔修拿走了? 这法宝不算顶尖,胜在攻防一体,算是稀有,魔修拿走…… “可这说明不了什么……无情道怎么会有夫妻……”她沉吟起来,似乎钻进了牛角尖。 傅宁昔忽然觉得可笑,要怎么和她解释无情道有夫妻这件事? 常睿师伯有妻子,但早已为证道而死,常赓师叔同样如此。常悠师叔的丈夫亦没有逃过证道的命运,只不过常悠师叔是少有的女子。 若告诉她这些,非但不能说服她相信他是她夫君,反而可能真令她以为复活她另有目的。 “凌儿,你还记得这个吗?”傅宁昔解下腰间的金丝九连环,提到凝霜镜前。 “这是……九连环?”凌涟盯着它细瞧,原主记忆里有它。她醒来第一天,辛宛宁想用养魂木问傅宁昔讨要金丝九连环,但傅宁昔用紫晶落星钗打发了辛宛宁。 “这是你给我的第一件礼物。”傅宁昔拨弄起那金丝九连环,“那时候我刚入师门,一切都陌生得紧,做什么都小心翼翼,怕得罪人,怕做错事被赶下山。” 他还记得那时他心里很怕,面上装着胆大的样子,似乎只有师姐发现他的胆怯。 照理来说,这样的秘密被人发现了,他是决计不会和师姐走近。 偏偏,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拿着这个凡间常见的小玩意到他面前,摊开手心。 “师弟,你喜欢玩这个吗?”她瞧了他一眼,很快收回目光,只盯着手里的金丝九连环。 “……”傅宁昔盯着她手里的东西,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是师父的女儿,他得敬着才行。但她这样,似乎是在看不起他! 他没有玩过九连环,每次都看着宗族里其他孩子玩,说什么能启智!都是骗人的鬼把戏! 要是能启智,为什么就他一个人被选上了?! 这个师姐是什么意思?嘲笑他没玩过? 而且这个九连环居然金光灿灿,是金子做的?! “师弟,我……不会玩这个……我只见过这东西……所以自己做了一个……不知道做的对不对……”她说着说着脸红了,一脸窘迫。 接下来轮到傅宁昔吃惊了,“你没玩过?” “没……爹亲不准我玩这些凡间的东西……他觉得我太笨,应该花更多的功夫在修炼上……”说到最后,她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叫。 傅宁昔有些不信,师父对师姐确实不假辞色,那必然是师姐没达到师父的要求,可这东西说是她做的,那更不可能!她怎么可能做得出?? 她猛然收回手,尴尬地扯出笑,“师、师弟,是我过分了。你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就当没有看到过这个……千万别和我爹亲说……” 傅宁昔没来得及说话,她转身就要跑。 “等等!”傅宁昔一下拽住她,有些执拗地盯着她手心里的东西,“你还没给我看过呢!没看过,我怎么知道你做的对不对!万一只是个样子货呢!” 凝霜镜里,她听得认真,傅宁昔晃着手里的金丝九连环,继续:“我们两个人躲起来玩了一下午。凌儿,你手巧,做的这个金丝九连环比凡间的还精细,是我见过最好的一个。我一直随手带着,直到现在。” 她的目光在金丝九连环和他之间徘徊,似有话语想说,又不知在顾忌什么,始终没有开口。 傅宁昔等着她开口。 映进窗户的阳光退到了梳妆台下,午时已过。 她终于说话了,“你说的这些我都不记得……你是不是骗我,我也不知道……若是你真的利用我,我没有办法。” “凌儿,你……”傅宁昔眉头不自觉地拧紧,与之前那次一样,她不能释怀无情道的证道方式,她又钻牛角尖了。 “我只能暂且信你。但你要是……”她紧盯着他,露出绝决的神色,“真的利用我,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都不会放过你!就算我灰飞烟灭,我也要给你最致命的一击,即使杀不死你……” “师尊!”窗户上忽地映出一道身影,声音娇憨,“我们都已经练完了,就等师尊来检验。” 傅宁昔偏头看向窗户,冷了声,“知道了。” 凝霜镜里,她不再看向他,已闭着眼打坐。 一缕低落的怅然萦绕心间,傅宁昔慢慢把护心镜塞回衣襟,按住胸口。 怅然,他居然能说出这感觉……可为什么只能说出这感觉…… 外院庭院里,五名弟子依次上前演练招式。 傅宁昔一一指点,时不时替他们纠正姿势。 赵伊琳瞧着辛宛宁和温瑜想挨近师尊的小心思,垂下眼,她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师尊对她们都很好,恪守分寸,可她们那些小心思实在是……不堪入目…… 师徒间怎能如此?更何况师尊有师娘…… 师娘……被师尊杀死…… 不知哪个念头闪过脑海,赵伊琳背脊霎时一凉,若师尊杀师娘是无情道,那师尊恐怕不会伤心吧,无情为道,怎会伤心? 如此这般,她敬佩的是什么?为世间众人抛弃至亲?是敬佩着大义灭亲的无私吗? 这能算无私吗?至亲就该牺牲吗? “伊琳?伊琳?” “啊?怎么了,小瑜师姐。” “发什么呆呢?师尊让我们三人再演练一遍。”温瑜指着立在一边的辛宛宁,“我们跟着大师姐一起。” 第22章 无情道,红酥手(22) 赵伊琳勉强收敛心神,站到辛宛宁身后,与温瑜并排,三人一同开始起招。 凌涟早就进入护心镜,看了个全程。 傅宁昔其实什么都没做,即使是单纯的指点,那两个女孩都兴奋不已。 凌涟揉着额头,觉得这两女孩有种熟悉感,类似某些追星的粉丝? 明星的一举一动都能勾着她们尖叫,更不用说明星表现出亲近…… 有些粉丝最后就“献祭”成了…… 凌涟不想再看了,很快就回凝霜镜修炼。 晚间,傅宁昔半躺在床上,拿着凝霜镜,要凌涟出来。 凌涟离开凝霜镜,站在床边,低头看向傅宁昔。 微敞的衣襟露出他的胸膛,护心镜贴在他胸口,凌涟撇开眼,望向他的眼眸。 那是双冷情的眼,黑又沉,像一块墨石,泛不起一丝波动。 她没有彻底凝实自己的魂魄,可在傅宁昔看来,她清晰地在眼前。 “凌儿。”他伸出手去拽她。 五指穿过了她的手腕,无力地撑在床沿。 “怎么会这样……”他坐起身,手摸向她的脸庞,依然透了过去。 指尖一颤,倏地撑回床沿,他喃喃自语:“该是这样……要是魂魄凝实了,不是什么好事……移魂不需要凝实的魂魄。是了,就是这样。那快了……她们也得快些准备好……” 她安静地看着他,无言无语。 “别……”傅宁昔改了口,“没事,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不会利用你。回去吧,我给你些灵气。” 自此之后,凌涟没再问过他什么,傅宁昔自是不会问,只会时不时要她离开镜子,出神地凝望她。 就这么过了五日,这五日间,凌涟算是弄清楚了傅宁昔的作息。 他在古桓派的安排不外乎教导五个徒弟功课,巡视整个宗门的护法大阵以及守卫,余下的时间不是在正殿和掌门、其他长老开会,就是回房间,打坐修炼或传输灵力转化成阴气给她。 凌涟趁他不在房里,时常离开凝霜镜。起先在梳妆台前,试着去拿梳妆台里的首饰,她翻到了一些耳璫和环佩。 一只环佩被她举到半空,晃出了叮当脆响。 凌涟满意这样的成果,进入化形中阶,她能碰触物体,能拿住东西。 之后,她试探能离凝霜镜多远,能不能离开房间。 比起上一次五六步的距离,这次她能走出七八步远。 “所以离开的距离会因修为的增长而增加,或者,”凌涟回头看向凝霜镜,“它在保护这个魂魄,只有当魂魄不受伤害,它就会放开保护范围?” 这只是一个猜想,得验证。 另一个问题是阳光。 凌涟明显发现阳光是她的克星。凡是接近阳光的地方就如同烈焰灼烧,逼得她不得不远离。 一旦手指触及阳光,瞬间就呲啦红了,颇有铁板烧的架势。 凌涟朝手指吹了口凉气,那红如烟消散。 鬼修什么时候能不怕阳光呢?那部功法是怎么说的来着? 夺体以得身躯,横行人间,鬼王无惧阴阳,鬼帝纵横天下。 起码要修到鬼王境界才行。 在此之前,只能夜晚行动,或者…… 她盯着房间地面上的光,想到一个不算主意的主意。 轻微的脚步声掠过窗户,凌涟一凛,抬头看去,窗外什么都没有。 房门外有细碎的声响,门开出一条缝,一个人钻了进来。 凌涟隐去身形,飘到临界距离,看清了来人,是辛宛宁。 辛宛宁小心地走进房间,四下打量了一番,好像在观察有没有什么机关阵法。 忽然,她停下了往里进的脚步,半转过身,盯着墙上的那幅画。 凌涟离她三步远,瞧见她变幻莫测的神情,有惊讶、有不信、有不甘、有委屈,最后转为愤恨和得意,红了她的眼眶。 “你不过是个死人……他最终会忘了你……对,以后这里会挂上……”辛宛宁没再说下去,别过身不看那画,视线飘向床,又不自在地挪开。 一看到梳妆台上的凝霜镜,她三步并做两步,伸手就要去拿凝霜镜。 “呀——” 一道亮光突兀地闪现,辛宛宁轻喊了一声,手上多了一道红痕,显然是那道亮光打的。 她低头看着手,小声嘀咕:“这是什么?” 这次,她没敢直接伸手,而是更小心地弯腰靠近凝霜镜。 光亮漾过凝霜镜镜面,似是警告。 辛宛宁不敢再靠近,直起腰,打量梳妆台。 “一面镜子,前后左右各有法器……这是莲花簪?那是菩提珠……短剑、玉锁……”辛宛宁一一清点,“这簪子是我给师尊的养魂木?” 她犹豫地把手伸向莲花簪,凝霜镜镜面光波如浪一阵阵,却没有像方才那样闪现攻击。 辛宛宁眼眸一亮,明白了只要不碰镜子,就不会受到攻击。 就在手要碰到莲花簪时,一股力量攥住了她的手腕,手停在了离莲花簪两寸的地方。 “怎么会?!”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左右张望。 这里没有别人,只有她。 是这镜子有古怪? 凌涟抓着辛宛宁的手腕,她不清楚傅宁昔在摆这个简易阵法时,有没有设下其他东西,万一辛宛宁碰触后,留下痕迹被傅宁昔知道了,那可不是什么好事。 辛宛宁今天偷偷摸摸溜进内房,应该不是一时兴起。 那天傅宁昔问辛宛宁和温瑜为何出现在内院,辛宛宁就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只说找温瑜。 凌涟原先以为辛宛宁真如温瑜所言,就想不管不顾地同傅宁昔扯上关系,哪怕成了一宗丑事。 现在看来,辛宛宁有其他目的,她到底是为什么? 凌涟望着辛宛宁,思绪翻转。 辛宛宁只觉得一股凉意自手腕处像潮水般一点点爬上来,窜起一片鸡皮疙瘩。 她咽了咽口水,慢慢地把手收回去,腕间的力量慢慢松了。 等她把手收回身侧,那桎梏的冰冷散得无影无踪。 她揪住衣裙,小步后退,想要转头就跑,可依旧僵着脖子,眼珠在梳妆台四周转了两圈,好像要把这景象印进心里。 终于,她退到了挂画像的地方,余光瞥到画像,机械地转过脸。 画像在她眼里只是一闪,她满心满念的只有可以逃离的房门。 咔嚓,门关上了。 房里,只有凌涟飘浮在梳妆台上方,一脸沉思。 梳妆台下,阳光缓缓随着时间爬行。 第23章 无情道,红酥手(23) 夜晚,傅宁昔如常地对着凝霜镜同她说话,说他又做了哪些安排,那两徒弟离金丹上阶修为还有多远,又提到始五派没有给他更多消息。 凌涟听着,并不多话,最终两人陷入沉默。 这样的沉默通常难以忍受,可在傅宁昔脸上瞧不出一点异样。 凌涟忍不住想无情道果然有养颜之道,面瘫久了就真面瘫,没有表情还怕皱纹嘛。 笑话归笑话,凌涟很清楚傅宁昔一味地想复活原主,一定会进行移魂术法。虽然原剧情中,傅宁昔与原主最终相守,可凌涟觉得这更像一种无期徒刑。 一个踏入无情道的修仙人,已经舍弃了为人的情感,那怎么可能与原主相守?用什么相守?一身修为吗? 除非,道心裂痕留下了什么,使得傅宁昔保留了丁点情意,不然解释不通这所谓的相守。 凌涟很确定那道心裂痕关系到她任务怎么完成,只是这个疑问不是现在的关键。 “明日,我会再督促她们,给她们一些丹药。”傅宁昔说完,起身到床上开始打坐。 凌涟瞧了他一会儿,确定他入定,便闭上眼。 她不打算修炼,准备试试那部鬼修功法上的一个入梦术法。 白日里,她抓住了辛宛宁的手腕,送进了身上的一丝阴气。 夜晚,这阴气更强盛一些,她可以利用这阴气操控辛宛宁的梦境。 虽然比起催眠术要麻烦,可能有什么办法呢,她只是一介鬼魂…… 辛宛宁睁开眼,桌上的烛火跳跃不停,她看向窗户。 风摇动了布帘,她抬腕一甩,窗户吱呀关上。 “怪不得有些冷……”她嘟囔一句,搓了搓胳膊。 其实她心里还是有些发毛,修仙一百三十多年了,从练气期到现在金丹期初阶,身体早和凡人不同,怎么还会觉得冷呢? 多半是师尊房里遇到怪事…… 想到这,她咬住下唇,她不过是想把温瑜给师尊的九胜琉璃盏拿走而已。 那样的东西怎么能用温瑜送的! 等她以后得到更好的,一定献给师尊。 可九胜琉璃盏没看到,反而遇到了…… 一想到那冰冷的触感,辛宛宁握紧那只的手腕,仿佛冷意残留在腕间。 盘坐在床上,辛宛宁呼出一口气,告诫自己要静心。 为了宗门历练大比,师尊要她们快些进阶至金丹上阶。在短短三个月内达到这样的成果,师尊未免太心急了。 可那是师尊的要求,定然有他的道理。 辛宛宁不再胡思乱想,随着呼吸沉下心。 沙——沙沙—— 风浪滑过树叶,一阵一阵起伏。 辛宛宁赫然惊醒,入目的是一片树林,脚下是柔软的草地。 “这?!”她不是在房中打坐吗?怎会出现在此? 难道她被抓进了谁的幻境? 不,不可能。 古桓派防护阵法是师尊亲自设立加固,没有人能突破,不可能有人突袭。 “唔,这样吗?” 一个稚嫩的声音忽然冒出来。 辛宛宁抬眸看去,不远处的大树底下坐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女孩。 那女孩手里拿着一串灰扑扑的东西,叮叮当当作响。 可辛宛宁的视线不在女孩的手上,而在女孩的衣服上,那是古桓派弟子的衣服。 古桓派入门弟子,无论男女统一着蒿黄色道袍,除了男女发饰不同外,没有内门外门之分。即便是长老弟子、掌门弟子都穿这一身。 只有得到师尊许可,方能穿自己喜爱的衣服。像她在进入筑基期中阶时,就请求师尊允许她穿自己喜欢的衣服。 温瑜更过分,一进入筑基期就要到了师尊的许可。 这女孩是古桓派的弟子,那这里还是古桓派? 辛宛宁迈开步子走向女孩,那女孩忽然抬起头,眉头紧锁,嘴里嘀嘀咕咕,不知道在念着什么。 看到那女孩的面容,辛宛宁呆立住,迈不开脚。 那张脸……那是…… 辛宛宁一把捏住自己的胳膊,狠狠地掐了一记。 胳膊一阵疼痛,她不是在做梦,那这是幻境? “哈……”一声轻笑在耳边拂过。 辛宛宁猛地转身,四下只有树林,没有其他人。 “啊,原来这样!”那稚嫩的声音兴奋地喊起来。 辛宛宁回头看向那女孩。 女孩手指翻覆,金色的线条游弋在她指尖。 辛宛宁瞪着她,脸色愈加苍白。 “好了!”女孩笑了,手里拎着一串金色的九连环。 透过枝头的阳光照得那九连环熠熠生辉。 “金丝……九连环……这……”辛宛宁太熟悉那串金丝九连环了,师尊从来都不离身,她都没能用养魂木换来。 居然是……居然是她做的…… 辛宛宁缓缓摇头,“不,我不承认……我不承认你是师娘……从我入门起,你就不存在……” 叮叮—— 女孩开始解那金丝九连环,好一会没解出来。 “错了吗?”她扯了扯九连环,“算了,就先这样吧。” 辛宛宁看着那女孩匆忙跑走,脚下像生了根似的,动弹不了。 还是林间,可景象变了,桦树都成了松柏。 年幼的傅宁昔和那女孩并肩坐在一棵松树下,傅宁昔摆弄着金丝九连环,女孩一脸认真地瞧着。 辛宛宁见鬼似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喏,解出来了。”傅宁昔张开手掌,把解开的九连环放在手心,“你再把它装回去。” 女孩利落地把它们组在一起,又放回傅宁昔的手心,迟疑道:“所以我做成了,对吧?这不是样子货,是不是?” 傅宁昔一边解九连环,一边说:“嗯,师姐很厉害。一般工匠都做不出。” 女孩脸上闪过惊喜,“真的?” “当然。”傅宁昔头都没抬,专心手里的九连环,自然没看到女孩又惊又喜的神情,更不可能看到女孩微红的眼角。 “这算什么?!”辛宛宁气极,为什么她会看到这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24章 无情道,红酥手(24) “你为什么要生气?” 一道白色身影自辛宛宁身侧轻轻掠过,停在她前方两步远。 “你……是谁?”辛宛宁盯着来人上下打量。 一身白衣,长发用白色发带束起。 白得很不吉利。 那人半转过身,笑意吟吟,“你生气是在嫉妒我吗?” “你!你!”辛宛宁指着眼前的人,又看向那女孩,“怎会?!” “为什么不会?”凌涟一挥袖,松柏下的两个孩子如烟云散去,林间只有她和辛宛宁两人。 “我知道了,这是幻境!”辛宛宁举目四望,“只要破了这幻境就行!” “幻境?幻境会让你看到这些不知道的事吗?”凌涟慢慢走到松树底下,伸手贴到树干,“或者你猜,这是谁的幻境?” 辛宛宁抿直了嘴角,幻境呈现的事物端看受困者的心境,可方才那两孩子消失得轻巧……显然这是以眼前之人为主的幻境。 可如果是眼前人的幻境……不合理! 她已经死了!她明明已经不在人世!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辛宛宁慌了,如果真的是她的幻境,那她是什么? 邪祟?! 为何师尊房里有邪祟?她……邪祟? 辛宛宁还没想明白,一阵冷风吹过脸庞,她紧贴到面前。 “离傅宁昔远些!”她黑幽幽的眼瞳直盯着辛宛宁,语气冰冷,“想活命的话,就远离他!” 辛宛宁张大了嘴,那一声“不”死死卡在喉咙里,像生生挤闷在棉絮里。 凌涟勾唇一笑,伸手猛地推向辛宛宁。 眼前的松树、天空、白衣人混沌起来,辛宛宁那声“不”终于冲破了桎梏。 不—— 倏地一下跳起,辛宛宁剧烈喘息,惊慌地看着四周。 这是她的房间,窗户关着,桌上的烛焰窜得老高。 她低头,自己正半跪在床上,身子作势向前扑。 颓然卸了力气,她一屁股坐在床上,抹了抹额头,一手的冷汗。 她茫然地看着手心,刚刚那是什么? 对,幻境,她的幻境……邪祟…… 不,她得告诉师尊,她得…… 辛宛宁攥紧了手心,不,她不能说。 师尊为何喜好养魂法宝?这分明就是……师尊在养她的魂魄! 原来如此,这就说得通了! 可为何?又怎会? 辛宛宁掩不住脸上的惊慌,她强迫自己镇定,不要胡思乱想。 偏偏念头一个接一个。 师尊杀了她,师尊着魔似地找她的尸身……师尊是无情道…… 那……她恨师尊,她迷惑了师尊! 一定是这样!所以师尊才会收集这些养魂法器…… 师尊养了她的魂魄……走上了歧途?! 怎么办?!她该怎么救师尊? 再去师尊屋里找寻? 不不不,不能轻举妄动。显然白日的举动已经被她知晓,刚刚的幻境是她的警告。 她不是这邪祟的对手,可她有师祖。是了,她得先告诉师祖才行,师祖定然有办法! 辛宛宁定了定心,再想入定时,却犹豫了。最后,随意抽了一本功法,坐到桌前翻阅。 凌涟睁眼看向天际镜面,傅宁昔入定的姿势没有变化,他的气息平稳得没有波澜。 凌涟闭上眼,回想方才的情形。 梦境和幻境这么难区分吗? 辛宛宁似乎没弄明白那是个梦境,以为是幻境。 只不过将辛宛宁内心深处想知道的事给她看了而已,她真看了又接受不了。 或者她其实想看的只是傅宁昔的过往,没有慕凌涟存在的过往。 可惜,没有这么好的事。她现在可是在救辛宛宁的命呀。 【切,说的那么好听。那你怎么不把话说明白?】系统94按捺不住插话,【你那句离他远点,听着就像正妻对小三的警告。】 【你觉得我告诉辛宛宁,傅宁昔要拿她身体做移魂术法,把慕凌涟的魂魄放进她的身体,辛宛宁会信?】凌涟闲闲地反问。 【……至少比你这不清不楚的警告好吧。】系统94还是觉得宿主那样说只会把事搞糟。 【关键不在于清不清楚,关键在于把她吓退就行。】凌涟可不觉得轻易能说服辛宛宁。 辛宛宁和温瑜对傅宁昔十分痴迷,任何对傅宁昔不利的言语,都会被她们当做污蔑,她们非但不会信,反而更会信赖傅宁昔。 吓退她们有两种方法,温和一点就是让她们知难而退,比如今天,但显然效果并不好。 从辛宛宁的反应就知道,她不会承认傅宁昔与慕凌涟过往的一切,甚至她可能认为是慕凌涟的一厢情愿。 选择温和的手法是个错误,两人就算过往真的相爱,但一剑证道足以摧毁所有,世人不会相信两人之间有情。 正如凌涟无法理解所谓的圆满结局是如何走到,依靠过往构建爱的回忆吗? 如果是那样,也许这就是原主离开的真正原因。 她靠沉溺在过往,攫取点滴的甜蜜支撑下去,时不时看着得道的傅宁昔疑惑——他究竟还有没有情,他是不是在作戏? 傅宁昔曾经是原主心里的一道光,为她自卑的心田注入了一点活力。他的鼓励、他的维护,成了她最珍贵的记忆。 他的陪伴是她仅有的温情,同门情谊也好,男女情意也罢,是她仅有的宝贝。 她不愿放开,不能放开,犹如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一旦失去他,这世界还会有色彩吗? 慕凌涟不敢想,她怕极了。 直到一剑穿心,她才明白,真正可怕的是她没了性命,世界依旧还有色彩,只是她看不到了。 慕凌涟没有机会去试着进入一个没有他的世界,傅宁昔复活她,将她纳入自己的羽翼,妄想着一切如初,以为她同样如初。 如初很美好,但慕凌涟无法再看到如初的模样。 裂痕一旦划下,镜面一旦摔碎,所有的弥补不过是自欺的圆满。 碎片组成的圆永远展示了曾经的丑陋,无法弥平的真相赤裸地悬挂。 在怀疑不定中煎熬,在甜蜜过往和心碎一刻间徘徊,恋人的面目变换得似是而非,无法将一切当作没有发生,这样的结局如何直面?如何忍受? 慕凌涟终究想要逃开,这才有了她的任务。 爱定然是双向奔赴,从那一剑开始,他们彼此就注定错过。 第25章 无情道,红酥手(25) “这次宗门大比在明禅寺的秘境。这秘境总共就开启过两次,没有人走完整个秘境,现在里面究竟有什么变化,不得而知。”傅宁昔手一挥,五片玉笺飞到五人面前。 五人各自抓住面前的玉笺,玉笺闪过白光,咻一下白光没入五人的额头。 “这些都是关于秘境的信息,由之前进过秘境的队伍整理出来,但这些信息有多少是可用的,你们需要自行判断。宛宁,你要承担起大师姐的职责,夺宝赚取积分固然重要,但千万确保众人安全。”傅宁昔叮嘱道。 辛宛宁没有应声,她握着玉笺,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宛宁?”傅宁昔又喊了一声。 没有应答,其余人纷纷看向辛宛宁。 温瑜翘起嘴角,师尊说话,居然出神,辛宛宁是吃错药了? 坐在一旁的赵伊琳推了推辛宛宁,“大师姐,师尊喊你呢。” 这一推惊回了辛宛宁的神思,她倏然一颤,“啊?嗯。” 赵伊琳指了指前方,辛宛宁慌忙抬眸,撞见傅宁昔的眼神,立马低下头,“方才宛宁走神了,请师尊责罚。” “虽然历练大比在三个月后,但这期间的修炼依旧得上心,不然临场遇见危险,只有你们自己能救自己,为师不在,护不住你们。宛宁,你是大师姐,是众人的榜样。”傅宁昔不再说什么,挥手要他们自己修习,在书房练习口诀或在外院练招式。 辛宛宁默默退出书房,压根没发现温瑜留在书房里。 温瑜见辛宛宁离开,顿时奇怪,以往只要她留下,辛宛宁定然不会走,今天是怎么回事?太反常了。 “小瑜,既然留下了,怎么还发呆?快些练习才是。”傅宁昔说了句,从怀里掏出一叠竹简,仔细看了起来。 温瑜缩了缩脖子,开始比划手势,练习修炼口诀。 修炼时,温瑜神思总会飘到辛宛宁身上,觉得不对劲。最后草草练完,找了个借口离开书房。 傅宁昔根本就没有留意她,一心都在竹简记载的移魂术法。他在犯愁,移魂术法没有办法实验,否则,他定然先练习一遍,保证没有差错后,再正式移魂。 温瑜离开书房,走向前院,前院里只有郭胥刑和赵伊琳在对招,根本没有辛宛宁的人影。 “大师姐人呢?”温瑜喊了声。 陈止望回头看了眼,“刚刚还在。” 赵伊琳一拳打向陈止望门面,陈止望后仰着避过,“哎哟,小师妹你太狠了!” “敌人才不管你有没有分心呢。”赵伊琳说着,又一拳砸向陈止望。 “哎呀呀!” 温瑜没管陈止望的惨叫,径直快步走向内院。日课时间,辛宛宁不会离开清月峰,前院没有人,那只有内院。 上次,辛宛宁就进了内院,要不是她跟着去,指不定就给她做成了什么。 多半辛宛宁不死心,这是另找时机了! 想到这,温瑜足下生风,转瞬就到了前院和内院交界处,跨过拐角,果然看到辛宛宁正要推开师尊的房门。 情急之下,温瑜扔出了一道法术,一根石剑射向辛宛宁。 破空的利啸自身后响起,辛宛宁急忙转身,一柄石剑已到了面前,她根本来不及防守。 刹那间,淡紫色的光芒笼罩在她全身,石剑撞上那淡紫光芒,直接化成齑粉。 辛宛宁惊魂未定,下意识地摸向了发间的那支钗,目光定在拐角处的温瑜。 温瑜不悦地撇撇嘴,那支紫晶落星钗救了她。 要是辛宛宁真的被射中,就算死了,都活该。谁让她私自进入内院,还想闯入师尊的房里。单单这条,她杀了辛宛宁,师尊都不能责怪她。 “大师姐,你不在前院,跑这里来做什么?”温瑜疾步走近辛宛宁,“还想继续上次的龌龊事?!” 辛宛宁没想到温瑜会下这种死手,气极,厉声责问:“温瑜,你是想杀了我吗?” “杀?大师姐无辜闯入师尊房间,妄图盗宝,有什么不可以杀的?!”温瑜眼里闪过狠意,一手抓向辛宛宁肩,“或者大师姐和我去见师尊说个明白!” 辛宛宁旋身避过,一掌拍向温瑜,掌上蕴着蓝色冷光。 温瑜哼了声,以为她怕这玄冰掌吗? 三簇火苗窜在温瑜面前,迎向辛宛宁拍来的掌心。 冰火交接那刻,一个女声忽然响起:“你们是来看我的吗?” 那声音! 辛宛宁脸色刷白,是那邪祟! 一阵凉风吹过,火苗噗哧灭了,温瑜惊讶地睁大了眼,“谁?!” 凉风穿过手指,辛宛宁只觉得一股力将她的手掌推了回来,“这……” 果然她料得没错,她不是这邪祟的对手。 昨夜,她耐不住去求见师祖。 可师祖没有信她的话,概因她身上并无任何邪祟气息,加之没有遗留幻境法术的痕迹…… 当时师祖说:“宛宁,师祖知道你是宁昔的大徒弟,师徒情分比其他人更深厚,可莫因此,乱了你的道心。” 辛宛宁觉得自己在师祖眼里定然像个笑话……可她没有撒谎! 既然师祖不信她,那她只能再到师尊房里,再试探一下这邪祟,至少要让这邪祟在自己身上留下痕迹,届时师祖不能不信她。 至于会不会丢性命……她已经将所有能带的防御法宝都带上了,保命总是可以。方才,紫晶落星钗就救了她一命。 温瑜四下张望,已然看见映在窗上的人影,那是一个女人。 身材窈窕,姿态优雅,有蒲柳之姿的纤弱风流。 “你是谁?怎会在师尊的房内?”温瑜心跳失序,热血一股脑冲上了头,师尊房里怎么会有女人?! “你进来瞧瞧,不就知道了?”那女人轻笑,语气浮佻。 温瑜气红了眼,直接推门要进房间,手却被辛宛宁抓住,她转头瞪向辛宛宁,“放手!” “不行,你不能……她……”辛宛宁不安地看向窗户上的倒影,那邪祟居然大白天就出来了?! 凌涟倚靠在窗边,听着外面的动静,两人的呼吸都不平稳,一个比一个急。 幸好今日的云多,遮蔽了日头,减去了灼烧感,她才能惬意地靠近窗户,看这么一出好戏。 第26章 无情道,红酥手(26) “你知道她是谁?”温瑜话一出口,就想到了另一件事,“你到这来就是因为她?” 辛宛宁白着脸看向温瑜,温瑜她知道了什么? 急切下,她抓紧了温瑜的手腕:“你知道了什么?” 温瑜没好气地去掰辛宛宁的手,“我知道的不就是你知道的!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不该把这不知道哪里来的狐狸精赶走吗?” 狐狸精? 辛宛宁有些呆愣,温瑜不知道…… 窗边的凌涟抿直嘴角,忍住笑,唉,都成狐狸精了……可惜,不是狐狸精,是个女鬼。 “够了,方才是我不对,现在别拦着我。”温瑜甩开辛宛宁,推门进了房间。 “温瑜!”辛宛宁再要去抓温瑜,又被她甩开。 辛宛宁想了想,这样也好,有温瑜吸引那邪祟,自己可趁机研究那镜子。于是跟着进了房间。 温瑜没在窗户边看到人,倒是看到窗边悬挂的画像。 “这是……那女人?”温瑜盯着画上的题字皱眉,明明第一次看到,为何觉得这样貌哪里见过? 辛宛宁瞥了眼画像,越过温瑜走向梳妆台。 昨天就是在这……这镜子定然和邪祟有关! 她凑到凝霜镜上,上下左右仔细记住镜边的花纹,又在镜边找到了三个篆体小字。 “你在看什么?”温瑜回头看了眼辛宛宁,“你不找那女人,就看这破镜子?” 辛宛宁垂眸,扯扯嘴角,“小瑜师妹,我这不是帮你在找嘛。” “哼!她一定是藏起来!”温瑜转头继续盯着那画思忖,“说不定是在这画里!” 辛宛宁倏然转头,盯着画。 温瑜会这么想,定然是因为看到女人的身影,又看到这画。可这画明明…… “……小瑜师妹是打算要师尊处置了这幅画吗?”辛宛宁不知怎地就计较起来,若由温瑜去开口,师尊会什么反应? 倘若师尊处置了,可见慕凌涟在师尊心里不重要,但温瑜就占了那位置。她宁可师尊不处置,一个活人和一个死人,比不过死人那不要紧,但比不过一个活人是绝不行的。 “我当然……”温瑜看向辛宛宁,话还未完,就听到身后响起傅宁昔的声音。 “你们在我房里做什么?” 那声音冷如坚冰,直让人心底打颤。 温瑜急忙转身,望向傅宁昔,“师、师尊,我看师姐进来,就……” 她说不下去了,师尊平素就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有点冷冰冰,现在却十足吓人。不是他的表情变得狰狞可怖,是气息! 像要碾碎一切的戾气,此刻,压得她连呼吸都困难,好像下一刻就会灰飞烟灭。 傅宁昔转眸盯向辛宛宁,“你来做什么?” “我……”辛宛宁急中生智,“我听到房里有人说话!小瑜也听见了。” “啊?是,我也听见了。”温瑜顺着辛宛宁的话接口,说完才懊悔不该开口。 “有人说话?”傅宁昔瞧向梳妆台上的凝霜镜,缓缓走过两人,黑发随着衣袍拂动,“那找到了?” “没,没找到。”温瑜急忙开口,目光黏着傅宁昔,“师尊一人在这住了百来年,怎么会有别人呢。一定是我和师姐听错了。” 辛宛宁见傅宁昔走近梳妆台,恭敬地退后几步,靠向温瑜。 凝霜镜里,她的笑颜一闪而过,身影如飞花转瞬即逝。 傅宁昔眼睫微颤,嘴角扬了扬,旋即转过身,看向辛宛宁和温瑜,“听到有人说话,是什么话?是男是女?” “是女人。”辛宛宁压下心中的惊疑,她方才瞥到凝霜镜闪现的人影,那邪祟果然在镜子里! 温瑜讶然地瞥了眼辛宛宁,她疯了?为什么不顺着说听错了。 黑沉的眸子凝向辛宛宁,低冷的声线继续问道:“那说了什么话?” “没听清。”辛宛宁壮着胆子继续说,“我们怕有贼人,所以才私自进来。师尊勿怪。” 勿怪? 温瑜斜了眼辛宛宁,她倒是胆大,师尊如此盛怒,她反而来一句勿怪,她是真觉得师尊偏爱她,不会拿她怎样?! 傅宁昔冷嗤了声,摆摆手,“下去吧。” 辛宛宁一愣,就这样? 温瑜有些不可置信,即刻拉住辛宛宁,“师尊,我和师姐告退。” 辛宛宁任由温瑜一路拉着她回到外院,心里琢磨着师尊那奇怪的反应。 照理,师尊方才那样惊怒,至少得疑心多问几句,怎么轻而易举地就让她们出来了? 温瑜没在外院停下脚步,反而继续走出了院落,进到周边的林子里,把辛宛宁推到一棵树上,“辛宛宁,师尊果然待你不同,就这么……可我不会罢休!告诉我,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辛宛宁审视了温瑜片刻,轻声道:“你不是看到画像了吗?那是慕凌涟,师娘慕凌涟。” 房里,傅宁昔打量了一圈,没发现有任何的异常,凝霜镜边的简易法阵没有动过的痕迹,看来他到的正是时候。 若不是她去护心镜喊他,他都不知道这两人胆子这么大,敢进他的房间。 “凌儿,”傅宁昔低头注视凝霜镜,“她们在这里做了什么?” “她们盯着那墙看了半天。”凌涟绕着脸颊边的发丝,忽然说,“我没说话。她们自己在外面吵起来,后面就跑了进来。” 傅宁昔瞧着她绕发丝的手,胳膊抬起,又倏然放下。 他碰不到她,自然没法拉住她,要她停下这动作。 “放心,我没怪你。你一向安静,不会无缘无故去招惹别人。要是有下次,你就再到护心镜来提醒我。” “你觉得还有下次?为什么?”她不再绕发丝了,一脸好奇地凑近镜面。 “因为……她们……”傅宁昔看向窗边的画像,她们把他当成一块宝物抢夺,自然还会再来探究他房里……可她们想知道他房里的什么呢? “她们什么?”凌涟继续问。 傅宁昔回眸,“她们上次就想进房间,这次进来没多久我就回来了,恐怕想做的事还没做,所以会有下次。” “她们想要做什么?” “我也不知。”傅宁昔摇头,“但我知道我要她们的什么,这就足够了。” 凌涟垂下眼帘,复又抬眸,“我听到她们说要你处置的那幅画,什么画?” “这幅画。”傅宁昔拿起凝霜镜,走到画像面前,将凝霜镜对照画像,“成婚不久时,我替你画的像。” 第27章 无情道,红酥手(27) 天际镜面中出现一幅图,凌涟瞄到了图上的题词。 傅宁昔低头看凝霜镜,见她面上惊讶,忍不住说:“这回你该信我吧,你是我妻子。早知道,就该让你先看看这画。” “唔……那……她们会不会真的来找我?” “何以见得?”傅宁昔抬头望向画,思考起这个可能。 “因为她们说要你把这画处置了,可见这画碍着她们的眼。她们一进来就在找……如果是找东西,那该和这画没关系。你……你觉得呢?”凌涟猜想辛宛宁怕是要确认她的存在。 傅宁昔没有言语,他不觉得这两个徒弟会知道她的存在,可万一有谁透露了呢? 这人只有师父慕明诺。 慕明诺关上书案边的窗户,捏碎了变皱的传音符。 接连有长老遭遇袭击,还都是在回古桓派途中,有死有伤。 没有一个长老看清是何人下手,但都确定对方不是正道! 满身阴煞之气,一看就是魔修一途。 这件事有蹊跷,得派人去查查,不然影响宗门历练大比就麻烦了。 慕明诺想了想,拿出五道符,将古桓派长老遭遇袭击的事简单说了说,提出希望五派在古桓派长老求助时能施以援手。 五道符化作飞鸟穿窗而去。 慕明诺开始在书房踱步,他该派谁去查呢? 傅宁昔吗? 可他的道心有裂痕,要是对上了,不能全身而退,他这一脉可就没人了。 那几个徒孙里,郭胥刑太憨厚,不行。陈止望为人机警,姑且可以培养,资质比傅宁昔还是差远了。辛宛宁、温瑜得用去移魂术法,根本不做考虑。赵伊琳,和他那女儿一个样,不可能成事。 想到这,慕明诺叹气,也不知傅宁昔到底把她的魂魄收在哪里。 害得他到现在也不知道她究竟醒没醒,完全把握不了傅宁昔道心修复这事。 当初,傅宁昔急着找她尸身,被他抓回古桓派。他斥责傅宁昔,为何道心有裂痕,为何不修补那裂痕。 傅宁昔反说裂痕要补上,恐怕还得她。 慕明诺想想有道理,傅宁昔这情况压根没遇见过,从铸就道心的角度看,八成过程中里出了差池,那么修补就得重来一次铸就道心的过程。 可她已经死了,要重来就只有复活她。 于是他问:“你有她的魂魄?” “回师父,我有。” “在哪里?” “师父莫管在哪里,总之我心中有数。” 慕明诺哪里会不管,他几次探查,都没在傅宁昔身边发现什么魂体。 至于傅宁昔的房里,他自然找机会去过,同样没有什么发现。 不管如何,他该敲打傅宁昔一下,让他知道无论如何一定得复活她,这是傅宁昔该走的路。 想到这里,慕明诺凌空画了符,那符一成,亮出道光,旋即消失。 清月峰,院落处。 外院,赵伊琳开始和陈止望对招,郭胥刑在一旁观看。 内院房里,傅宁昔捧着凝霜镜,立在画像前。 “凌儿,喊我夫君。”傅宁昔没由来地说了这么句。 “什么?”凌涟大窘,这人现在居然有心思计较称呼? “之前你不信我,看了这画,你还不信我吗?信我的话,喊我夫君。别再生疏地用你来喊我。”傅宁昔嘴里说着,心里对方才的问题有了答案。 慕明诺在着急。 这两年慕明诺分外急切,希望他能快些修补那裂痕,进阶修为,继承慕明诺的衣钵。 他曾想过慕明诺恐怕是到了瓶颈,无法再精进了,故而不像之前那般对他放任,管得反而多了起来。 就不知道慕明诺是怎么对他这两徒弟说的,骗得她们进到内院来。这两徒弟确实胆大,一点不怕他责罚,或者说这么多年来,他纵着她们,纵得颇有成效。 “这……” 傅宁昔见她迟疑,加了把劲,“是还不信我?” “不是。”她急急否认。 “那为何不愿意喊?” “别扭。”凌涟背转身,不再面向天际镜面,低着头,眸色沉沉。 傅宁昔讶异她居然转过身去了,忽地把凝霜镜举到眼前,手指摸了摸自己的眼角。 他现在的表情是惊讶?! 他的表情……在变多?他的情绪慢慢有了起伏? 想到这,傅宁昔微微皱眉,察觉这个动作,他面色一僵。 手指摸到了眉心,压住隆起的眉头,傅宁昔怔愣住。 “吾徒宁昔,速来断横峰正殿!” 嘹亮的声音在院落上空传来。 傅宁昔倏然一惊,忙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空中那道符正化成光点消散。 随手关上窗户,傅宁昔重新将凝霜镜放好,“凌儿,我去去就来。” 室内,再无一人。 片刻后,透明的白色身影闪现,慢慢那身影凝如实质。 白色裙摆堪堪拖曳在地,凌涟一步一步走向房门。 终于,她走到了房门口,伸手贴到房门,确认再无阻力,她便穿过了那房门。 断横峰正殿,慕明诺和傅宁昔分坐棋盘两头。 “师父就是要我来下棋的?”傅宁昔放下一黑子,又摸入棋盒捻住一颗黑子。 慕明诺嗯了声,很快放下一颗白子。 傅宁昔想都没想就落下一颗黑子。 “唔,你大意了。”慕明诺放了白子,捡走其中的黑子。 “师父知道我不善下棋。”傅宁昔说着继续落子。 “何必谦虚,比起我那不争气的女儿,你可算样样拔尖。区区对弈,又怎么会难得倒你?”慕明诺捏着白子没有放下。 “师父谬赞。我只是实话实说。”傅宁昔把玩着手里的黑子。 “若你事事都实话实说,为师心里才踏实。”啪,慕明诺在棋盘上摁下白子。 傅宁昔抬眸看了眼慕明诺,“师父对我不满?” “为师对你没有什么不满,只是担忧你的前途。这古桓派终究要交到你手里,你若是没些手段,怎么镇服其他人。”慕明诺不再看着棋盘,只盯着傅宁昔。 傅宁昔垂眸看着棋盘,缓缓放下手里的黑子,“是我不好,让师父忧烦。” “宁昔,别来和我绕弯。她到底醒没醒?那术法准备好了?我没有耐心再等了。”慕明诺很快放下白子。 “师父为何着急?那术法还差一些,她们修为不够。”傅宁昔紧跟着落下黑子。 “最近出了些事,为师不得不急。为师本想派你去……算了。宗门历练大比是个机会,别错过。”慕明诺看都没看棋盘,迅速放下白子。 “师父放心,我明白。”傅宁昔落下黑子,拾起包围的白子,“师父,该你了。” 第28章 无情道,红酥手(28) 凌涟穿出房门,就感受到日头的狠辣,整个身体都烧起来一般。 她努力贴靠在檐廊下,一点点挪动,测定远离凝霜镜的距离。 林子里,辛宛宁犹豫半天,收起了传音符。 她能在传音符里和师祖说什么呢? 再者这么做,实在逾矩,师祖会怎么看她…… 但事关师尊,她不愿这么等着,可该怎么做呢? 她慢慢走出林子,赫然发现温瑜站在林子边缘,望着天不知道在想什么。 方才温瑜在听了她的话后,一脸沉思地离开,怎么没回院落? 温瑜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没回头,“师尊去断横峰了。我们再去找那女人吧!” 辛宛宁一愣,“断横峰?” “师祖方才传音,整个院落都听到了,你没听见?”温瑜偏转头,看向远处的断横峰,“师尊一时半会回不来。你去不去?” 辛宛宁自然想去,嘴里却说:“师尊恐怕真恼了,要是再被他知道……” “你怕了?”温瑜笑得明媚,“大师姐怎会如此胆小?以前和我争师尊的气势呢?若是怕,你就不会接连两次去内院了,现在说这个不觉得可笑嘛!” “别以为激将法对我有用!”辛宛宁沉了脸,走向院落。 “那你倒是和我去呀?”温瑜跟着辛宛宁,继续挑衅。 辛宛宁没有搭腔,扫视外院空地。 那里已没了人,想来赵伊琳他们回了书房。 凌涟终于挪到了通往外院的拐角,显然凝霜镜已不再是她的桎梏。 此刻,她想去哪里都行,除了避开阳光。 当下,她决定返回凝霜镜,再待下去恐怕真要灰飞烟灭了,向阳的半边身子呲呲地发疼。 余光蓦地瞥到辛宛宁,凌涟定住身形,冲辛宛宁笑了起来。又见温瑜在一旁,笑得更意味深长。 辛宛宁看向内院的方向,霍然僵住。 一道白色身影立在拐角处,笑吟吟地看过来,那黑眸冰冷幽深。 辛宛宁抬手指着那通往内院的拐角,看向温瑜。 温瑜在辛宛宁边上,低声冷笑:“既然师尊一直养着她的魂魄,要是散了丢了,只能怪她自己乱跑。” “小瑜师妹,谨慎些。”辛宛宁眸中掠过暗光,有温瑜去试探邪祟再好不过,就当回报之前石剑的偷袭。 温瑜哼了声,疾步走向那拐角。 凌涟见她们过来,旋即默念口诀,闪退回凝霜镜。 霜花飘舞,丝丝阴凉沁入身躯。 凝霜镜里充斥着阴气,不知是因为她日日转化灵能导致,还是凝霜镜内幻境本就如此。 不管如何这凝霜镜与护心镜都是原主的东西,她自然得找机会收回来。 外面响起了开门声和细碎的脚步声,凌涟扬眉,果真又来了? 她们胆子真大,前次已被傅宁昔发现,现在她不过笑了笑,就立马上钩。 可见两人未死心,那她们到底想做什么呢? 凌涟飘出了凝霜镜,隐身俯瞰两人。 温瑜率先走进屋里,轻蔑地瞥向辛宛宁,嗤笑她胆小。 辛宛宁面无表情,只是盯着梳妆台上的凝霜镜。 那慕凌涟的魂魄定然在镜子里,若是毁了镜子,是不是就能杀死这邪祟? 温瑜走定在画像前,一扬手,一团火焰悬浮在掌心。 辛宛宁急忙拉住温瑜的手,“你做什么?!” “烧了这画,把她逼出来!”温瑜甩开辛宛宁,“别碍事。” 辛宛宁有些后悔,怪她没全盘托出,瞒着镜子里人影的事。 只说师尊养着师娘的魂魄,师娘怨恨师尊,迷惑师尊妨碍师尊精进。 可这画是不是法器,温瑜难道分辨不出? 辛宛宁不得不反问:“你觉得那画是法器?” “……”温瑜当然知道那画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就是普普通通的画而已。可关键是画像上的人,她才发现那样貌和辛宛宁有几分像,看着就来气。 “呵,就算借机毁画,也该有个好点的借口。再者时间有限,难道就用来烧画?”辛宛宁冷嘲了一句,不再管温瑜,径直走向梳妆台。 凌涟飘到画像前,骤然现形,抓向温瑜。 温瑜一惊,立即扔出那团火。 呼啦—— 画像烧着了,火苗自底下蔓延,画像边缘卷曲着成了灰烬。 扑哧—— 一个水球浇在冒火的画像边缘,一股黑烟滚滚升腾。 辛宛宁还保持着扔水球的动作,可身体一动不敢动,肩上已然多了一只苍白如玉的手。 凌涟飘在辛宛宁和温瑜之间,一手抓一个。相较凌涟的闲适,辛宛宁和温瑜则一脸惊恐。 “别怕,我带你们去个好地方。”凌涟用力向后扯带她们。 画像、梳妆台、窗户全部消失,只有白茫茫的一片,空中翻飞着白色晶亮的霜花。 辛宛宁勉强镇定,下山历练时遇到不少突发状况,像这样进入另一个空间不是没有,所以只要找到出口就能出去。 温瑜又惊又怒,直接冲空中骂道:“你这邪祟迷惑我师尊不成,还想来害我们!” 凌涟噗嗤一下笑了,随手一挥,霜花在她身边凝成一张长榻。 她舒适地倚靠上去,低头望着温瑜,“要想害你,你刚才就死了,还会在这里和我说话?” 那些霜花凝成的长榻悬浮在半空,她靠坐着,十分稳当。 这份稳当在辛宛宁看来就是实力的彰显。 辛宛宁不动声色,目光四下张望,同时戳了戳温瑜的后背。 温瑜回头瞪了辛宛宁一眼,没好气地开口,“那你把我们带这里来做什么?” 凌涟瞧着她们的互动,不由暗笑,果然还是有点默契的——温瑜来说话拖延,辛宛宁来找对策。 她观察这两人许久,辛宛宁心思杂,温瑜个性冲动。温瑜可能比辛宛宁好解决。 “这该我问你们,进来找什么?”凌涟敢肯定温瑜就单纯要找她,那辛宛宁呢? 温瑜哼了声,“你管我们!” “为你们好,劝你们离傅宁昔远些。”凌涟瞥了眼辛宛宁,转而对温瑜道,“你把画烧坏了……” “那又如何!我是无心的,师尊不会怪罪我!”温瑜掐紧了手心,强迫自己镇定,“你这邪祟……” “别一口一个邪祟。”凌涟冷了声,“好歹该叫我一声师娘。” “妄想!你都死了三百年!还缠着师尊做甚?!师尊为天下苍生杀你证道,你却如此痛恨他,你根本没有是非道义!”温瑜咄咄逼人,不愿失了气势。 “道义?若换你是我,你定然欢欢喜喜地成为他剑下亡魂?成为他证道的垫脚石?”凌涟语气漠然,眼神更是冷淡。 第29章 无情道,红酥手(29) “我当然……”温瑜闭了嘴,眼里闪过恼怒,差点上当了,“说这个没有用!已经发生的事情不存在如果!” “确实如此。”凌涟点头称是,“看来你也不愿意。” 温瑜张口想反驳,可又无从说起。 豁出自己的性命,还怎么陪伴在所爱之人的身边?谁愿意这么做呢?至少她温瑜是绝不愿意的,想来辛宛宁同样如此。 她不由看向辛宛宁,辛宛宁此刻愈发犯愁,这幻境难破。 温瑜瞧见辛宛宁那面色,就知道她还没找到脱身之法,只得继续说:“死掉的人就该安分!而不是缠着活着的人。师尊因你得道,你该与有荣焉!” “你们都不愿的事,为何偏要我甘愿?不如这荣耀给到你如何?”凌涟失去了和她们说话的兴致。 她想救这两人不是出于什么同情或怜悯,仅仅不想这两个人坏她的事。她不想要什么肉身,鬼修亦能行走这方世界,肉身就是拖累。 若这两人明是非听人劝,那最是省力,可惜…… 温瑜见凌涟不声不响,只是看着她们两人,心里的不安更甚了,“你快放我们离开,不然师尊知道了,定然饶不了你!” “哈,”凌涟笑了声,“你的话矛不矛盾?前面说我迷惑傅宁昔,现在又说傅宁昔饶不了我。那你觉得傅宁昔到底会不会听我的话?” 温瑜一噎,脸胀得通红,是气的。那话仿佛在嘲笑她不够聪明。 一旁的辛宛宁焦急不已,若是找不到出路,她们只能硬闯。可两人都是金丹初阶,眼前这邪祟修为恐怕比她们高,两人合力未必能制服她。 “不知道吗?不如看看这是什么?”凌涟摊开掌心,温润柔和的光散开。 那是一只晶莹剔透的琉璃盏,蕴着虹光。 “九胜琉璃盏!” “九胜琉璃盏?” 辛宛宁和温瑜同时惊呼。 “怎么会在你这儿!我明明是给师尊……”温瑜摇头,“不可能,师尊怎么会给你!凭什么给你?” “大概就凭我是他妻子,我是他心心念念的人。”凌涟琢磨着这么说挺恰当。 傅宁昔当日就把九胜琉璃盏给了她,说是给她把玩,一点都不可惜这东西给她。 她当时还问:“我要这东西有什么用?拿不起又摸不到。” “它对力量有增强作用,一般喝灵酒时搭配。其实说白了,它就是个增强灵力的法宝,哪怕带在身边都有益处。我把它扔进凝霜镜,留在你身边,总有好处。” “怎么可能……”温瑜还是一脸不信,“我不信,一定是你偷的!你偷的!” 辛宛宁咬了咬唇,怪不得她上次进屋子,没有找到,原来在她手里。 “啧啧,你就这么不能接受现实?”凌涟看着炸毛的温瑜摇头,性子急这个弱点太好利用了。 辛宛宁抬头看向空中的凌涟,她发现这人一直在刺激温瑜。于是拽了拽温瑜的衣袖,想要温瑜冷静。 温瑜却一下甩开辛宛宁,“难道不是吗?那是我给师尊的!不是给她的!” “小瑜师妹,既然给了师尊,师尊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我们作为弟子无权置喙。”辛宛宁说得有些生硬,比起师尊把温瑜送的东西给慕凌涟,她宁可师尊用温瑜送的东西。可她得劝停温瑜,别失了冷静。 偏偏温瑜听了更火,“不行!我给师尊的是一片心意。师尊明白我的心意,怎会将东西给别人!所以就是她偷的!” 辛宛宁头疼了,温瑜听不懂她的话,一味恼火反而中了那人的计,这样她们还怎么脱身。 凌涟也头疼,温瑜抓错了重点。若是明白她的心意,转手就把东西送了,不就说明不在意她的心意吗? 何必自欺欺人。 凌涟缓了口气,“你们就这么信傅宁昔?就因为他是你们师尊?万一他骗你们呢?” 冷不丁冒出这么个问题,辛宛宁一下警惕起来,又去拽温瑜,想要她别说话。 “师尊是拯救世人的大英雄。天乾谷一战是他力挽狂澜,拯救了天下苍生。”温瑜语气激昂,眸中满是钦佩之情。可话锋一转,眼中的敬佩转成了厌恶,“你作为他的妻子,成就了他,世人自然会记得你的牺牲。你不该再作妖!” “你呢?也这么认为?”凌涟问向一直不说话的辛宛宁。 辛宛宁一凛,小心地回视凌涟,思忖着怎么开口。 温瑜半转过身,望向辛宛宁,她敢确定辛宛宁的理由和她差不多,但她仍旧想听听,不然往后就没这样的机会了。 “师尊就像神明……他救过我……那时我去仙山里,想给得了瘟病的爹娘采草药,结果遇到了妖兽,差点死掉……师尊说他是古桓派的修仙之人,所以等爹娘没了,我就到处找古桓派……”辛宛宁断断续续说完,忽地直视凌涟,“你说你不愿意成就师尊,但若是我,我愿意。我的命本就是师尊救的,还他,我心甘情愿。” 原来还有这样的故事,凌涟想到傅宁昔说过辛宛宁长得像慕凌涟。傅宁昔会救辛宛宁,多半和这有关。 但没想到辛宛宁有这么强烈的报恩之心,她果然要比温瑜难办。 可人总喜欢自欺欺人,温瑜不愿意相信傅宁昔会把九胜琉璃盏送人,辛宛宁相信自己能为傅宁昔付出生命。 凌涟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两人了,就在她打算动手时,系统94忽然出声。 【宿主,傅宁昔回来了。】 【……真是……】 “你们真是好运。”凌涟有些可惜。 辛宛宁和温瑜还没反应过来凌涟的话,两人就回到了房里。 一股焦糊的味道弥漫着未散。 “这……”辛宛宁警惕地环顾四周,却瞥见房门口拂起的青色衣摆。 温瑜盯着那烧了一小截的画像,又在掌心燃起一股火焰。 傅宁昔一跨进内院就察觉两道熟悉的气息,不由皱眉。 今日,两次了。 压住心底涌起的莫名情绪,他快速闪进房间,就见温瑜将一支火箭扔向那幅画。 一股爆裂的热焰充斥整个胸腔,他想都没想,瞬移到画像前,直接一挥袖,一道含着灵力的劲风刮向温瑜。 第30章 无情道,红酥手(30) 温瑜眼前一花,一股力量裹挟着热意扑到脸上,她就像一根轻飘的稻草,双脚离了地,而后整个人重重砸在地面。 “哎呀!” 一声相似的痛呼响在耳边,温瑜转头,辛宛宁与她一样正趴倒在地。 “谁准你们动的!”冷喝声爆响,直冲两人耳中。 “呜……”温瑜捂住头,“师尊……” 辛宛宁咬着牙忍住脑中剧痛,没想到师尊这一声居然动用了灵力,冲击两人的灵识。 傅宁昔冷冷地注视地上的两人,暴戾之气在他周身窜动,心头炽烈的焰火越烧越高。 一个声音在狂呼:她们毁了画!她们毁了仅有的记忆!杀了她们!杀了她们! 他缓缓抬起手掌,凝出几道剑气。 冰冷的神情仿若雕像,骤凝的剑气森冷锋利,是明显的杀意。 充斥杀意的空气盘旋在她们周身,刺痛每一寸肌肤。 温瑜如坠冰窖,她会死吧?……不……她不想…… 温瑜慌忙爬起来,跪到傅宁昔脚边,拽着傅宁昔的衣摆,红着眼仰起脸哭求,“不……不……师尊……小瑜错了……你最疼小瑜了,是不是?师尊……师尊……” 辛宛宁后怕起来,嘴唇颤抖,她想学温瑜求饶,可四肢吓得发软,完全动不了。 他是真的要杀她们!和之前那猛烈的怒气不同……完全不一样! 为什么会这样?就因为她们弄坏了画?就因为这? 辛宛宁颤动的眼珠转向那画,画像其实只烧掉了一小截,只是一小截啊! “师、尊……”辛宛宁艰难地吐出字眼,“画……没有坏……没坏……你看……真的……没坏……” 她努力想抬手指向画像,可惜手根本不听使唤。 “对,对,没有坏,没有坏!”温瑜抽噎着,拽动傅宁昔的衣摆,指着画像,“师尊,你看看……真的没坏,真的……” 傅宁昔低眸睨着温瑜,手指微微往外张,剑气抖动着松散了些。 “师尊,”温瑜不敢擦脸上的泪水,哪怕糊了满脸,她只期盼师尊能怜惜她。 “是啊,没坏。你何必生气。”凌涟飘到傅宁昔身侧,凑到他耳边轻轻说。 阴凉的气息拂过耳边,傅宁昔眼睫微颤,手掌往回一缩,剑气凝成一道,粗壮锋利。 手掌倏然又捏成了拳,剑气回旋,一下没了。 “出去!” 一甩袖,傅宁昔挥开了脚下的温瑜,背转身,看向损坏的画像,眉头紧锁。 温瑜摔到地上,听见傅宁昔的话,急忙应道:“是,师尊,我们这就离开。” 她一骨碌爬了起来,顾不上脚有些麻,一瘸一瘸地往门口去。忽地,脚踝被攥住,低头一看,是辛宛宁。 “小瑜师妹,帮大师姐一下。”辛宛宁死握着温瑜的脚踝,她是真的爬不起来,不然她不想求温瑜。 温瑜瞪了辛宛宁一眼,不客气地拉起辛宛宁,两人跌跌撞撞地离开房间。 傅宁昔这才转身,瞥了眼房门,确定两人的气息远离,才开口:“你何必替她们求情。” “可你说过她们很重要……你现在杀了她们……我怎么办?”凌涟显出身形,指着画道,“若因为这坏了事……你岂不是懊悔?” 傅宁昔脸色黑沉,心头的怒焰还在烧,“这画于我……” 凌涟眸色微动,看向傅宁昔,“那你多画几幅不就好了?” 扑哧,心口的焰火瞬间灭了。 傅宁昔怔怔,手掌摁住心口,缓缓开口,“是啊,我怎么没有想到……多画几幅……等你复活后,定然多画几幅。” 凌涟弯弯嘴角,还挺好哄的。 “凌儿,为何不来护心镜找我?”傅宁昔想到画被毁坏,进而想那两人有可能连凝霜镜都要毁,怒焰又窜出了苗头。 “我……不敢……你去断横峰见……要是我进护心镜被他发现当做邪祟除去……”凌涟缩起身子,直摇头,“我不要……” 傅宁昔哑然,她的顾虑没错,只是这样终究麻烦,万一又有人来呢? 原本他不担心,毕竟作为长老,谁敢随意进入他的房间,偏偏这两徒弟…… 是他纵过头了,让她们没了轻重。只是现下要是改了态度,难免出波折。 可一想刚刚断横峰对弈时慕明诺的话,他又觉得这两人是慕明诺指使来的…… 罢了,干脆随身带着凝霜镜吧。 “为了安全起见,现下起,我会随身带着凝霜镜。”傅宁昔取下画像,细致地卷起,临到烧焦的地方停下。 “不会有人发现凝霜镜里的我?”凌涟清楚只要不主动显现,像辛宛宁这些修为低的人发现不了她,可要是修为高的呢? “不会。师尊就没发现过。凌儿,回凝霜镜吧,晚上再出来。”傅宁昔虽想再和她多说些今天的事,奈何白天于她不利,只能等晚上。 当年在天乾谷收入她的魂魄时,慕明诺没发现这事。而那段时间他天天携着凝霜镜,慕明诺也都没发现。傅宁昔当时就确定凝霜镜能阻隔窥探。 傅宁昔收走梳妆台上的凝霜镜和其他法宝,又拿着画像去书房,把剩下三个徒弟赶走,专心修补画像。 断横峰正殿里,慕明诺狐疑地望着跪在阶下的辛宛宁和温瑜。 “你们说你们师尊被邪祟迷惑了?” “师祖,千真万确。我和小瑜师妹都看到了那邪祟。”辛宛宁低头说着,推了一把温瑜。 “师祖,我们曾见到内院有女人的身影和说话声。”温瑜抬头觑了眼慕明诺,快速收回视线,“师尊为人正派,这必然有问题,于是我们便去找了……” 慕明诺眼眸微动,她们口中的人莫非就是他那女儿? “然后呢?” “然后……我们见到了她……不知哪里来的鬼魂装作师娘的模样迷惑师尊。”辛宛宁这番说辞是早想好的,稍稍含糊一些才能让师祖去查,也免得师祖偏向慕凌涟。 至于那镜子,只要师祖去查,就能再找机会透露给师祖。 “鬼魂?”慕明诺心下确定,她已苏醒。 “不错。师祖可要救救师尊。”温瑜急切道,红着眼眼望向慕明诺,“师尊沉迷养魂法器就与这邪祟有关。不知这邪祟还做了什么,我和师姐十分担心。” 慕明诺没有言语,只是打量两人。 辛宛宁和温瑜对视一眼,瞧见彼此的心慌。 “我知晓了。你两人就装作不知,一如往常。好好准备宗门历练大比。”慕明诺掏出两瓶丹药。 瓶子一闪,落到两人跟前。 “这些丹药能助你们增长修为。好了,下去吧。”慕明诺起身离开。 “师祖等等!师尊那……”辛宛宁大着胆子喊住慕明诺。 慕明诺侧转身,瞧了眼两人,扔下句话便走。 第31章 无情道,红酥手(31) 凌涟终于见到了慕明诺,或者该说听到了。 傍晚时分,傅宁昔重新装裱好画,还没来得及挂回房,一道传音符冲进书房,要他立即去断横峰。 凌涟待在凝霜镜里,听着外界的动静。 “师父,你找我是为了那件事?” “坐。” 凌涟眼眸一动,那件事是什么事? “谢师父。” 一阵衣物的悉簌声,接着又是两人说话。 “方才,辛宛宁和温瑜来找我,同我说了件事。” “她们?”傅宁昔的声音满是疑惑。 “不错。宁昔,你太不谨慎了。她们说在你房里看到了邪祟。我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幸好是找到我,不然你打算怎么办?”慕明诺语气有着责怪。 “她们说是邪祟?” “呵。重点是这个吗?她明明苏醒了,你瞒着我却是为何?”慕明诺的声音更沉闷了。 “师父,我没有告诉您,是因为她才醒,魂魄不稳。我想等她魂魄稳固后,再告诉您。况且,那两人的条件尚未达到,还得等上一等。” “确实得等上一等。可我今日午后的话,你还记得吗?” “记得。” “那时你就可以说了……算了,这都是小事。关键是复活她,然后……” “师父不用担心,一切都在计划中。”傅宁昔打断了慕明诺,“只是师父,辛宛宁她们要做什么?” “她们呀,哈,”慕明诺笑了两声,“求我收了那邪祟,保你前程无忧。我赏了她们一些丹药,要她们好好修炼。告诉她们,待宗门历练大比时,我会趁你们去明禅寺,除去这邪祟。” 叮当,像瓷瓶碰撞的声音。 凌涟蹙眉,猜不透外面这是做什么。 “这些丹药你拿着,回头就找个由头给她们,让她们快点长进,也早点准备好,免得夜长梦多。只是你别再露出什么破绽,免得她们起疑心。” “师父,宁昔明白。” “……你要真明白,就该早告诉我她的魂魄在哪里……她醒了就该立即告诉我,哪怕魂魄不稳……我也好找些东西,稳固她的魂魄。” “师父,您想见见她吗?” “我见她做什么?……你以为我对她还有父女之情?可笑!我是怎么教导你的?!无情道,大道无情,不拘泥于小情小爱。这些你都忘了吗?” “师父,我不敢忘。” “那就别再问这种蠢问题!” “是,师父。宁昔错了,误以为师父想看看她魂魄的状况,免去心头的焦急。” 凌涟眼帘一掀,眼尾弯起,慕明诺上当了。 傅宁昔这句话一出,慕明诺就算想看,都不会承认。 “……下去吧。好好管着她的魂魄,别让辛宛宁她们再看到,弄出什么岔子。” “宁昔告退。” 凌涟没再听到说话声,一片寂静,直到一声惊呼劈进耳朵。 “师尊你!” 凌涟一凛,出了凝霜镜。 傅宁昔一手拽着辛宛宁,一手按住她的额头。 手掌亮起蓝光,没入辛宛宁的额头,辛宛宁瞪着双眼,身体不时抽搐。 凌涟皱眉,傅宁昔在做什么? 她还没询问,一串画面闪过。 傅宁昔搂着慕凌涟,指尖按在她的额头,蓝光像星点一般消失在她的额间。慕凌涟抓着傅宁昔的胳膊蜷缩起来,傅宁昔抱着她轻晃,像哄孩子入睡一般。 噗通—— 辛宛宁倒在了地上,整个人缩成一团,眉眼拧在了一起,十分难受的样子。 凌涟低头,怔怔地看着辛宛宁。 “凌儿,你怎么出来了?”傅宁昔望着漂浮在半空的凌涟,伸出手,“过来。” 凌涟缓缓看向傅宁昔,“她……怎么了?” 傅宁昔瞥了眼地上的辛宛宁,嘴角沉了下,“她会忘了今天所有的事。凌儿,过来。” “可……为什么……”凌涟飘近了些。 傅宁昔心里浮躁起来,她怎么不过来呢? 于是去拉她,手穿过了她的手臂。 傅宁昔愣了下,反应过来,她是魂魄,碰不到的魂魄。 嘴角抿得笔直,傅宁昔不喜欢这样,那感觉像蒺藜的刺扎得难受。 “你怎么了?”凌涟又飘近了一些,俯首看着傅宁昔,“你的表情……” “我的表情怎么了?”傅宁昔总觉得有什么要冲出胸口,连带道心裂痕都开始疼起来。 “你的眉头在抖……你哪里疼吗?”她抬手指着他的脸。 冰凉的气息环绕在他面庞前,她是魂魄的念头愈发清晰,傅宁昔心底的焦躁愈发翻腾,道心阵痛加剧。 “你……” “我没事,只是有点……烦……”傅宁昔别过头,低眸看着地上昏迷的辛宛宁,“我以为她是师父指使……看来不是……” “什么?”她不解。 “不,没什么,只是我多想了。”傅宁昔默念移物术。 辛宛宁的身体从地上飘到了床上。 离开辛宛宁的屋子,傅宁昔踏着夜色,转过一个小山头,到了温瑜的院落。 凌涟一路飘浮着缀在他身后。 傅宁昔清楚不该让她这么跟着,万一被人看到了…… 可他不想她回凝霜镜,现在天色已晚,谁会来他清月峰呢? 古桓派各脉情谊疏淡,没事不会轻易去他人山头拜访。 正如师父烦恼该派谁去调查同门遇袭的事,一部分原因便是同门情冷淡,派谁去都难免被诟病,不是抢功劳,就是害同门。 这掌门的位置看着无限光荣,实际左右难支。师父说的镇服只有用实力,谁都无法悖逆最强的实力,这是师父期望的结果。 某种意义上,那是师父自己达不到的境界,只能将期望投注在他身上。 傅宁昔嘴边挂起淡薄的笑,最后站定在温瑜院落外。凌涟飘于他身后,在柔软的月光下,宛若轻盈薄纱。 温瑜垂头丧气地趴在窗边,偶然一抬头看到院落外颀长的身影,惊喜地蹦起来,推开房门跑了出去。 “师尊?!”温瑜欢喜的笑颜还没来得及绽放,就戛然而止。 她停住脚步,指着傅宁昔身后的凌涟,颤声道:“师尊……你不可以被她迷惑!她是邪祟!她会毁了你。” “聒噪!”傅宁昔指尖一弹,噤声术封住了温瑜的喊声。 第32章 无情道,红酥手(32) “……”温瑜嘴巴一开一合,却没有声音,急得她红了眼,泪珠一颗一颗往下掉。 师尊真的被她迷惑了!师尊怎么可以……师尊,我是小瑜啊!你最疼小瑜了,不是吗? 师尊,你醒醒!你不要被她骗了! 温瑜的神情落在凌涟眼里,实在太过明了,凌涟微微摇头,这真是…… 如辛宛宁一般,温瑜睁大了眼,缓缓倒在傅宁昔脚边。 眼角的泪水不断淌下,眼里弥漫着悲伤,最终被眼帘覆盖。 傅宁昔同样掐了个移物术,把温瑜弄回房间。 凌涟原以为他会回自己的院落,没曾想他走过院落没进去,反而沿着小道一路走到山顶。 月亮升至天顶,月华明亮,映得清月峰的林叶与山间道路清冷明晰。 “怎么不回去?”凌涟飘到傅宁昔跟前,背对着峰顶,一路飘浮。 盈月在她身后,柔光透过了她的身躯,洒落在傅宁昔脸庞。 那月光幽冷,和她现在一样。 冷,傅宁昔蓦地觉得冷,很冷。 “凌儿,别……和我一起走上去,好不好?”他又伸出手去拉她,即将要碰到她时,缩回了手。 “走?”她终于飘到傅宁昔身边,站定到地面,跟着傅宁昔跨出步子,“这样?” 白色裙摆飘动,与他青色衣摆同起同落,瞧着瞧着,傅宁昔心情安然不少。 “对,就这样。”傅宁昔伸出手掌,“凌儿,牵着我好吗?” “这样?”凌涟将手掌放到他的掌心,“可是没有用吧?” “就先这样……以后就可以。”傅宁昔虚握住她的手,眼帘低垂。 那苍白清透的手似乎下一刻就会消散。 他收拢了手,却再次穿了过去,于是又松开,虚虚地把握。 “凌儿,我会复活你。”傅宁昔低喃了句,像是对她说,也像是对自己说。 凌涟盯着天幕上的月亮,幽瞳深邃。 清月峰的山顶光秃秃的,只有几块凌乱的石头伫立。 傅宁昔随意找了块石头,要凌涟坐下。 “可我不需要坐。我是魂魄,不累不饿,无痛无觉。”她为难地看着石头。 “以前都是我抱着你坐。”傅宁昔突兀地冒出这么一句。 凌涟还没来得及反应,傅宁昔又说了句:“以前每个月圆,我们都会到山顶来赏月。我弹琴,你唱歌。你的歌声很美,天上的仙人都没有你唱得好。” 唱歌? 确实有这样的记忆,原主的声音轻脆甜美,像山间清泉,唱起歌来婉转灵动。 不过唱得再好,慕明诺都嗤之以鼻,“这种雕虫小技上不了台面。难道遇见魔修,你就靠唱两首歌脱身?” 只有傅宁昔说好听,原主就只唱给他听。 凌涟叹息着摇头,“你说的这些我都不记得了。” 傅宁昔心中一动,忽然提议:“……不如我弹琴给你听,也许你会想唱些什么呢?” “不,不要。”凌涟连忙摆手,“要是被别人听到……我不想别人看到我这样子……我……” “放心,不会有事,和以前一样,我设个结界,谁都不知道这里发生什么。”傅宁昔做了个手势。 清风吹过,一层阻隔荡开,结界生成。 傅宁昔盘腿坐在石头上,扬手一挥。 什么都没有出现。 凌涟尴尬地看向傅宁昔,傅宁昔轻咳一下,“那琴不在储物腰带里,你等下,我去取。” 说完,不等凌涟开口,他跳下石头,以极快的速度奔了下去。 …… 凌涟面色古怪,傅宁昔这男主比以往那些都矛盾。 他说的过往,每一个都像是甜蜜的回忆,他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像是为了她。他像个专情的恋人。 可他那一剑扎扎实实地刺进了她的身躯。他又是个无情的负心人。 他对辛宛宁和温瑜的利用,同样无情,仿佛有情只是一层面具。 有情亦无情,他就像双面镜,当确定一面时,就骤然翻转,令人错愕不及。 凌涟飘浮至半空,抬头望着明月。 温柔的皎白迷住了她的眼,记忆的潮水慢慢浸过思绪。 山顶赏月时,原主唱歌,傅宁昔弹琴。原主若弹琴,傅宁昔便舞剑。 记忆更深处的景象翩然而至,如同浪潮,一波接一波,似在应和凌涟方才的所思所想。 凌涟朝那盈月伸出手,接过流泻的月华,银辉顺着指间滑落,好似一条月白的带子。 月白色的发带随风扬起,修长的手指绕住那发带,利落地缠在腕间,傅宁昔拢下衣袖,眉眼带笑,“这条月白色发带我会好好收着。” “可那是我的……”慕凌涟想去扯傅宁昔的手腕,却被他轻易避开。 傅宁昔拿着本书送到慕凌涟眼前:“现在师姐来回答我的问题,今日师父说的剑诀分别是从哪些事物里学来?” 慕凌涟推开书,央求道:“师弟,快还我。” “师姐,这是我的了。师姐还是快些回答,师父傍晚回来铁定要考你。”傅宁昔按住慕凌涟的手,指着书上一行口诀,“快说。说对了,我就给你去弄玉茶糕来。” 慕凌涟瘪瘪嘴,盯着傅宁昔的手腕,不太甘愿的样子。 “师姐,你又不用发带。”傅宁昔看了看慕凌涟的双髻,“用簪子好看,我等会给你做一支。” “……”慕凌涟横了傅宁昔一眼,“你用什么做?” “白桦树枝。”傅宁昔指指身后的树,“师姐快回答问题,背不出来被师父责骂,可别来找我哭鼻子。” “我才不会哭呢。”慕凌涟嘴硬道,“三个剑诀,一个来源于日出东方,意在凝气迸发,一个来源于鱼跃龙门,意在奋力一搏,还一个源自……潜渊……呃……” “差一点,差一点。你看那个天上龙在云里游,这个是什么?”傅宁昔用手比划了一下。 “飞龙游云?” “接近了,接近了。” “飞龙在天?” “对,对。就这个。千万记住,别在师父面前忘了。” “不会,不会忘。” 傅宁昔一脸不信,“师姐,你一看师父那张脸,就吓得说不出话了。” “……”慕凌涟黯然地别过头。 沙——沙—— 是脚踩着沙石的声响。 凌涟赫然回首,傅宁昔抱着琴,立在下方仰头凝视她。 “凌儿,你在做什么?”那问话轻飘似风。 月下,傅宁昔眉眼柔软,褪去了惯常的冷冽沉硬。 第33章 无情道,红酥手(33) 他这样,像原主记忆里的傅宁昔,未铸就道心前的傅宁昔。 但怎么可能? 凌涟只是凝望着傅宁昔,不发一言。 “凌儿?”傅宁昔又喊了声。 “我……”凌涟转向盈月,“想起了一些事。” 傅宁昔喉间发紧,哑声问:“想起了什么?” “想起了你问我功课,想起了你要我做发带,想起了在这里赏月……”她出神地面对盈月。 “还有呢?”傅宁昔踏前一步,见她不言语,便道,“琴,我拿来了。” 他坐回方才的那块石头,双手按住琴弦,闭眼稳住稍显紊乱的呼吸。 他怕她想起那一剑……本以为他不在意,原来是道心致他失了感觉。 道心的裂痕不知为何更深了,他的诸多感觉就像从裂痕里逃离般蜂拥而出。 傅宁昔明白这两日,他自己愈发地异常,或者说越来越不像现在的自己。这事不能让师父知晓,不然…… 他睁开眼,望向飘浮在空中的凌涟,手指拨动琴弦。 潺潺琴音悠扬而起,如脉脉情语婉转缠绵。 凌涟缓缓降到地面,走到傅宁昔面前。 两人目光相交,她开口问:“为什么他不愿意见我?” 指尖摁错了琴弦,和谐的旋律骤然破音,傅宁昔停下了动作,还未想好说辞,就听到她又说:“他抛弃了小情小爱,所以不认我这个女儿?” “凌儿……你记起了他?” “没。只是记起你说他会来考我功课,我非常怕他……”她垂下眼,“所以其实他很讨厌我,是不是?” “师父他追求大道,凡是资质悟性不够的弟子都入不了他的眼。”傅宁昔试着解释,可又觉得解释多余,古桓派的无情道就是如此。 “你也这么觉得?那怎么会娶我?是因为我是他女儿,所以……” “不是。”傅宁昔一下打断了凌涟的话。 “那是为什么?”她看向他,眼里执着。 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喜欢啊!是因为两人在一起快乐啊!是因为…… 傅宁昔张了张嘴,没能说出来。 若是因为喜欢,为何他刺了那一剑? 若是两人在一起快乐,为何他亲手杀了她? “你想要复活我又是为什么?他既然讨厌我这个女儿,又为什么要复活我?”她眼里漫起哀伤,“你一定骗了我什么,对不对?不然一个讨厌女儿的父亲怎么会要复活女儿,又不要见女儿?” 傅宁昔只是沉默着摇头,不是这样,不是她想的这样。 他没骗她,他什么都不要她的。 他要复活她,不是为了再次杀了她,不是为了修复道心。 只是为了他自己,为了救他自己。 “凌儿……你是我的……另一半……”他低头看着琴弦。 七根琴弦都有自己的位置,但他没有。 凡间,他这是家族分支的一个无名孩子,默认没有天份,自然没什么资源。父亲资质平凡,总是遭人白眼,他连带着受苦。 他在那个家族没有位置。 他想出人头地的那天,他就有了自己的位置。 进入古桓派,拜在慕明诺门下,成为亲传弟子,他还是没找到他的位置。 慕明诺的高徒?他不知道。 众弟子中最出色的一个?他不知道。 算出人头地吗?他不知道。 可在慕凌涟面前,他似乎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自慕凌涟给了他金丝九连环,他就忍不住多关注了一些,发现师父对她不止冷淡,堪称严厉。 可师父对他反倒关爱有加,尽力栽培他,这差异令他错愕。 从未被人这么关心过,他一度觉得是不是他夺走了师父的关心? 转念又觉得那份严厉是对师姐的期待? 最后,他不得不承认师父就是偏爱他。 他开始替她温习功课,他替她教训那些嚼舌根的弟子。 他不懂自己为什么那么做,可每每看到师姐望着师父,那一副孺慕之情……他不由想到自己…… 她期望得到师父的关心,他想得到家族的认可,她和他是一样的。 她是另一个他啊。 他现在得到的是从师姐那里抢来的……他该弥补她,他要鼓励她,他要护她成长,正如他年幼时总期盼能有人帮他一把。 那么想,那么做,他很快乐,他在她面前笑得开怀,无所顾忌。 这是他的位置,唯一令他心定的位置。 他复活她,只是要找回自己的位置,找回属于他的位置。 傅宁昔抬起头,眼眶微红,“凌儿,你我一体,你是我的另一半,我不能没有你。” 她轻轻摇头,未尽的言语都淹没在哀伤里。 “师父他有他的打算,可那与我无关!我绝对不会再让他伤害你!我绝对不会!”傅宁昔面色有一瞬的狰狞,眼里酝酿着风暴。 “什么意思?”她缓缓问。 “凌儿,以前你一直为师父不重视你伤怀,你伤透了心。所以忘了师父,忘掉那些,你才会快乐。”傅宁昔伸出手去抓她。 穿过她的衣袖,他颓然地低下头,喃喃自语:“没关系,很快就会好……很快……” 凌涟认定傅宁昔反常,仿佛在取琴的那一刻就换了个人。 但真要细究起来,大概在辛宛宁她们偷偷进入房间起,他就不太对劲了。 傅宁昔弹了几首曲子后,就不再说话,静静地望着盈月发愣。 直到天边泛白,他惊觉时间流逝,要凌涟快些回凝霜镜。他自己迎着朝阳打坐。 一回凝霜镜,凌涟任由自己飘浮,霜花绕着她飞舞。 这一天过得真是精彩,她有点目不暇接了。 虽然不知道辛宛宁最初的目的是什么,可现在很清楚辛宛宁和温瑜都想借慕明诺的手除掉她,可惜慕明诺不想这么做。 他还等着复活她,修复傅宁昔的道心裂痕。 这道心裂痕到底什么样?她能不能探到傅宁昔的道心? 当初慕明诺探晓傅宁昔道心有裂痕,那她应该也能探寻到。 傅宁昔说护心镜里的空间其实是他灵脉的部分,那么如果她顺着这条灵脉兴许能找到道心? 于是凌涟从凝霜镜里汇聚了一团灵的力量,转为灵气后带入护心镜,随手一放。 那灵气,顺着护心镜游荡了一圈,往凝霜镜那头跑,被凌涟抓了回来,按回原来的位置。 灵气又转了一圈,跑去凝霜镜。 凌涟再次抓了回来,飘到护心镜的一角,把手里的灵气塞进那一角。 【……宿主,你这不会弄出事吧。】系统94真想无语了,能这么胡乱塞吗? 【观察过了,只有这一角,它不到。其他地方都转到了,这里是他灵力传入的地方。】凌涟手里的灵气已经钻进了那一角。 第34章 无情道,红酥手(34) 【你不怕傅宁昔发现你探查他?】系统94有些担心。 【不会,他只会以为是打坐吸收的灵气。】凌涟倒觉得灵的力量转化的灵气可比散在天地间的灵气更纯净,傅宁昔占了便宜。 天地间的灵气同样是灵的力量转化,可散布在天地间越久,就越浊。于修行而言,自然越纯越好。 捏着那团灵气的尾巴,凌涟的意识依附着灵气进入傅宁昔周身灵脉,不知转了多久,终于到了一个略微宽敞的空间。 那空间满是灵气,这些灵气全都绕着个椭圆形的东西旋转,转过几圈之后,那些灵气沉了几分,就又散去四周的灵脉。 那个椭圆的东西表面布满沟壑,其中一条像是直接劈裂了那椭圆。 “找到了。”凌涟咕哝一句。 这椭圆就是道心,长得真丑。 那裂痕长长深深一条,露出道心里混沌的一团。 裂痕处散发着奇异诡谲的色彩,都是些红、绿、紫、橙、褐等交杂的色彩。 “原来是这样。”凌涟冷笑,无情道就是这种东西。 所谓无情道只是将修行者所有的情感压到这个丑陋的道心里,于是修行者冷心冷面,真好似和天道一般。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诌狗,说的不过是生老病死的自然法则。天地不为谁豁免这规律,这就是天道无情的一面。 但这不意味着天地无情,恰恰相反,自然循环便是天地的仁慈。 狼吃羊,叼走了生病的羊,剩下健康的羊;羊吃草,被吃的草根努力长出更多枝。 狼要是死了,羊就更多,草被羊吃完了,来不及长,羊也就死了。 狼不会主动袭击自己的同伴,羊爱护自己的羔羊,草努力长得茂盛。 天地的仁慈就是生生不息。 无情道呢?不过是肤浅的模仿,只会断绝生生不息的路。 它远没有明白天地的仁慈,反倒比邪魔还邪魔。 她算明白了傅宁昔的变化,道心裂痕太深了,原先关住的情感都冒了出来,影响了他。 至于为什么是现在,她猜和魂魄苏醒以及那具身体有关,他有强烈的执念,那执念和裂痕有关。 裂痕自道心铸就时就有了,他找寻尸身背后是执念,那执念就是复活她。 裂痕、执念、复活,这三者因那一剑穿心而起。 那时那刻,一定发生了什么才有这样的结果。 是慕凌涟做了什么? 不,她什么都没做。 那瞬间的记忆如此清晰,她心痛到无法言语,只能以泪哀求。 凌涟放开了灵气的一头,那灵气彻底融入了傅宁昔的道心,为他吸收。 这是她给傅宁昔的礼物,希望将来有惊喜。 太阳升起,照亮了整座清月峰。 傅宁昔自山顶下来,推开院门就看到辛宛宁和温瑜两人在吵架。 他皱了皱眉,心里涌起从未有过的烦躁,想将她们轰走。 “够了!在大门口吵吵闹闹做什么!还不去书房温习昨天学的东西?” 一顿呵斥后,傅宁昔转身向内院去,留下目瞪口呆的辛宛宁和温瑜。 “师尊……”温瑜捏住耳朵,“生气了?” 辛宛宁瞥了眼温瑜,“师尊不会总护着你。” “你!”温瑜目光停留在内院拐角处,没再说话。 “我怎么了?你说呀!”辛宛宁挑衅地问。 温瑜指着那拐角,迟疑道:“那里有……个女人?” 辛宛宁顺着看去,那里空荡荡地什么都没有,“胡说什么呢。” “可……”温瑜见辛宛宁转身就向书房去,便咽下了剩余的话。 傅宁昔一进屋,就看向画像。 修补的画像比原来短了几寸,其余都未变。 凌涟飘到他身旁,沉默不言。 傅宁昔这才发现她是从外面飘进来的,“你去哪了?” “我想看看她们是不是真的不记得了。” “凌儿,你不信我?” “……你说你是我夫君,我信。你说你要复活我,我信。其他的,我不知道,但我说过的话一定做到。”一说完,她就钻进了凝霜镜,像是不愿继续同他说话。 傅宁昔一口气堵住,有些郁结。 她怎么比以前更难劝了? 好像更喜欢顶撞他? 顶撞……不尽然是这样……如果她和他都在一般人家长大,说不定都是会直言的性子呢? 她现在不记得过往许多事,故而这样的言行才是她的本性吧。 可傅宁昔心里又烦躁起来,若她乱跑,辛宛宁两人又看到她,横生枝节怎么办? 罢了,不过是多施几次消除记忆的术法,她爱怎就怎么吧。 傅宁昔踏进书房时,五个徒弟都正襟危坐等着。 他一坐下,温瑜就时不时偷瞧他。 “小瑜,为师脸上有什么吗?”傅宁昔忍住紧蹙的眉头,耐着性子。 现在这般真是为难他,要忍着不发脾气,要忍着教导她们……若是以前,除了师姐,他对其他人可没这么多耐心。 “不,没。”温瑜急忙摇头。一定是日头晃花了眼,她看错了。 从这日起,傅宁昔没有再讲什么新的剑法口诀,只要他们在书房打坐,反复修炼进阶。 又根据他们不同的状况,给了不同丹药辅助,趁机把师父慕明诺给的丹药派给了辛宛宁和温瑜。 那些丹药能助长她们尽快突破,可丹药药力猛,一般只在紧急情况下才用。 傅宁昔不赞同用这丹药,可时间不等人,还有两个多月,若照她们现在的速度,实在太慢了,只能之后有什么情况再补救。 复活她这件事更重要,快速突破的境界修为不稳,就再喂些丹药稳固,傅宁昔盘算了一下需要哪些丹药,届时去问师父要。 这期间,凌涟已经跨入采灵期,这个境界对她而言没有任何意义,她对灵能的掌控远高于此,因而很快就进入了吞元期。 她不愿意被动地待在凝霜镜里,她要知晓古桓派的现状,以备不时之需。 于是决定冒险一把——将慕凌涟魂魄壳子留在了凝霜镜,意识附身到清月峰上的动物。 她挑了只夜鹰,在古桓派的山头穿梭。 这一穿梭就发现了点有意思的事。 一个叫常睿的长老受伤了,伤得不轻,一直昏迷着,最近刚被风循楼的人送回来。 她在常睿的房外,看了半天,清晰地看到常睿身上缠绕的黑灰之气。 第35章 无情道,红酥手(35) 黑灰之气,肯定不是灵气,更不像阴气,不像煞气,不像魔气,但性质相似,应属灵的力量分化出的一种类型。 凌涟觉得有些熟悉,曾经遇到过,或者说感应到过。 古桓派内不可能遇到,只有那次和傅宁昔离开古桓派。 正道门派都是一些灵气,没有这种东西,自虞城开始,就有了阴煞气和魔气,这黑灰之气可能混在里面,被她感知到。 感知到…… 肖策? 凌涟终于想起来了,在肖策离开凝霜镜后,她曾感应到一丝熟悉,便用肖策给的口诀观察外界。 那时,傅宁昔正与“她”交手,“她”身上的感觉除了微小的熟悉,剩下的就和与黑灰之气一样。 那这是什么? 夜鹰转过脑袋,眼珠映出房里的人影。 一个弟子盘腿坐在椅子上,常睿躺着,黑灰之气像活物一般,窜来窜去。 陡然间,那黑灰之气挤到常睿的脸边,咕噜咕噜一阵翻滚,鼓出眼睛鼻子来。 那是一张模糊凶狠的脸,瞧不出男女,但那狞笑十足醒目。 凌涟觉得那脸有些像天乾谷里看到的冤灵。 可天乾谷的怨灵身上都是阴气、煞气,而那黑灰之气不是怨灵身上的阴气,那是怨气? 这么浓烈? 夜鹰很快飞走。 房间里,常睿开始不住呻吟,弟子急忙跑到床边照顾。 又过了几天,另一个山头空屋的主人回来了,同样是躺着。 唯一的区别就是他时睡时醒,精神恍惚。 “师父的状况至少比常睿师伯要好些。”一身蓝衣的男人对另一个紫衣女人说,“这么看,我们这一脉还不算糟。” “师兄,你是没听到山上其他人的话吗?他们说常赓长老和常睿长老都不行了,古桓派果然只有掌门那一脉能撑起来。”紫衣女人用帕子给床上的人擦脸,“大家都是无情道,还分几脉,不是可笑吗?” 蓝衣男人摇头,“这话可别出去说。分不分怎么是你我能说的。” “唔……我不是……蕊音……”床上的人嘴里喃喃。 “师兄,师父他……”紫衣女人惊愕地看向蓝衣男人。 蓝衣男人脸色同样惊诧,半晌才道:“我们得时刻待在师父身边,防着别人……” 后面的话听不清了,凌涟不在意,她看到了黑灰之气里浮现另一张脸,那张脸哭丧着摆出嚎叫的姿态。 多看一眼都会觉得要疯。 肖策的后手难道就是这个? 这些能帮她毁了古桓派? 她振开翅膀离开那山头,夜空里围绕着整个古桓派翱翔,在清月峰上空盘旋几回,俯冲下去。 站立在窗户边,透过窗缝,她探进小脑袋。 温瑜在打坐,桌上放着几瓶丹药。 夜鹰转着眼珠,很快拍拍翅膀飞走了。 不在古桓派里转悠时,凌涟就做两件事,吸纳所有的灵能形式成为自己的力量,进入辛宛宁或温瑜的梦境。 每天她们来院落时,凌涟会找准时机在她们身上附着一缕阴气。 这举动瞒不了傅宁昔,她现在阴气远比之前多得多,一脱离凝霜镜,傅宁昔就会感知到她的气息。 为此傅宁昔恼火又无奈,“凌儿,为何总是离开凝霜镜?等晚上,我替你解闷了,白日,你就看我在做什么,这样不好吗?” “我只是想看看她们。毕竟她们是你为我准备的。” 傅宁昔不明白她这话,“等你魂魄进了她的身体,届时你爱看多久就多久。” “不一样。”她摇头,最后来句,“你不懂。” 傅宁昔眉头一跳一跳,他不懂什么了? 他会不懂她? 怎么可能! 她就是他,他怎么会不懂! 一定是她觉得身体不是自己原来的,心里不舒服,所以多看几眼,先习惯起来。 果然还是等得时间太久了,她惶惶不安。 傅宁昔明白她等不及了。 幸好,还有一个半月时间,快了。 温瑜犹豫再三,决定将近日修炼的状况告知师尊。 实在是太诡异了。她日日入定都能看见一个白衣女子。 那女子或是拉着她问:你到底喜欢傅宁昔什么?又或者那女子搂着师尊傅宁昔,指着她,要师尊杀了她。 一睁眼,温瑜便明白她根本没有入定,却入了梦魇。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要是修炼进度就此卡住,且不说离师尊的要求还有一大截,光那诡异的女人就足够吓人了。 那女人有些像辛宛宁,但温瑜肯定那不是辛宛宁,辛宛宁没有那女人的弱柳风姿。 可那女人为什么会日日出现,为什么要说那些可怕的话? 师尊多好,她会不知道?那女人为什么要诋毁师尊? 无因无由,最可怕。 她本想单独和师尊说,可是没有机会,现在的日课都是聚集在一起商讨术法配合或是推想秘境状况并做安排。 她只能硬着头皮问傅宁昔:“师尊,我近来入定总是出状况……不知师尊可否为我解惑?” “什么状况?”傅宁昔不由沉了眼,出现问题可不妙。 “我每次都见到一个白衣女子……她……”温瑜觑了眼傅宁昔,“她好像认识师尊……” 傅宁昔微愣,果然她出现在她们身边,即便不现身,仍有影响。 恐怕消除记忆的术法不牢固了,他得找机会再施展一次。 至于现在,恰好试探一下。 “小瑜,此外还有什么?”傅宁昔捏着衣袖摩挲几下。 “没、没了。”那些话在众人面前她说不出口。 “如此,尔等稍等。”傅宁昔离开了书房。 “小瑜,”辛宛宁看向温瑜,欲言又止。 温瑜一看辛宛宁的神情就来火,上次她说看到了人影,辛宛宁不信,现在又是来嘲笑她的吧。 于是她别过头去,不理辛宛宁。 辛宛宁见状,想说的话全咽了回去,转回了头,盯着书房的博物架发呆。 不一会,傅宁昔拿着一卷东西回来,一坐下就摊开那卷东西,“你看到的可是她?” 那是一幅画像,温瑜一见画上的人,就喊道:“就是她!” “哎?她是师娘?”郭胥刑挠挠脸颊,有些眼熟哦。 辛宛宁盯着画像,面色不安。 “不错,她正是吾妻慕凌涟。”指尖沿着画像虚划而过,傅宁昔重新卷起画像。 第36章 无情道,红酥手(36) “可师尊,小瑜没见过她,怎会……”温瑜揪着袖子,直盯着那卷起的画。 “未必没见过。兴许我修补画时,你瞧见了呢。”傅宁昔指了指画卷最底下,“这是新裱的。” “可……”温瑜皱眉,不可能是这样吧。 傅宁昔又掏出了凝霜镜,“这镜中还有她的姿容。” “什么?!”辛宛宁惊叫一声。 其余四人齐齐看向她,那神情显出说不清的了然。 “这镜子可以冻结一切于镜中。当年一时好玩就留下了她的姿容。”傅宁昔一手抚过镜面,镜子里立即显现出她的身影。 眨眼浅笑,莲步轻移,欢颜熠熠。 辛宛宁攥紧了拳头,这和幻境里的人样貌相同,可幻境里的就是邪魔! 赵伊琳看着镜里的影像,又多瞧了眼辛宛宁,总觉得两人有些像,于是问:“师尊是想念师娘吗?师尊的道心不会受影响?” 傅宁昔的手一颤,迅速收起凝霜镜,“无情道只是在铸就道心时问心,能否为天下苍生舍弃小情小爱。舍弃,不等于不爱,爱过亦能割舍。” 好一个舍弃不等于不爱,爱过亦能割舍。 凌涟不禁想放声大笑。 言辞何等诡谲,是与非在此间模糊了面貌。 慕凌涟临死前最后一个念想便是问他一句:为什么?! 但这答案应该是不需要了。 不存在为什么,在傅宁昔眼里,爱过、得到过即可。 舍弃不过是一个选择,不代表不爱。这选择不代表什么。 慕凌涟要的理由永远都不会有,这个问题即使问一百遍都不会有她要的答案。 “可是师尊,”赵伊琳双手掐得死紧,“若是爱一个人,又怎能割舍?若能割舍又怎么算爱?割舍挚爱堪比剜心,无情道这条路真的要从有情道步入吗?” “小师妹,你在怕什么?”陈止望瞧着赵伊琳,觉得她问得有些古怪,“若走无情道自然要问心,过不了这关自然进不了无情道。” “是啊,是啊,想这不是太早嘛。”郭胥刑不停点头。 堪比剜心? 若是爱一个人,又怎能割舍?若能割舍又怎么算爱? 原来……是这样…… “哈……”傅宁昔突兀地笑了声,自嘲又沮丧。 五个徒弟不约而同地看向他,齐刷刷地开口:“师尊?!” 摆了摆手,傅宁昔拿着画卷离开书房。 身后传来他们的嘀咕。 “完了,小师妹的问题让师尊不开心了。”郭胥刑嘟囔起来。 “小师妹别听你郭师兄的废话。”陈止望安慰着赵伊琳。 书房门阖上,隔绝了那窃窃的低语。 傅宁昔缓步走向内院,青色衣摆一飘一飘,影子一长一长。 阳光晒在脸上理应温暖,傅宁昔丝毫没有觉得。 小徒弟的话生生敲进他的脑海,不断,不断回响。 挚爱怎能割舍了?! 道心裂痕是这么来的…… 他不舍不愿,却得舍…… 舍不得便得不全。 道心有裂痕,是他抛不掉的明证。 是他失败的问心。 他比他以为的还要爱她。 不,是他愚蠢,是他愚蠢。 他早知道她像他!是另一个他! 他爱她,就像爱自己。 杀她,就如同杀自己! 愚蠢!是他愚蠢! 那裂痕合该就有,他不可能杀死自己! “哈……”又一声自嘲的笑。 “呵。”凌涟冷笑,手指捏住一片霜花。 她配合他演了这出戏,傅宁昔反倒失态了? 赵伊琳的话问倒他了? 不可能,那一剑就说明了一切。 任何话语在那一剑面前只剩下苍白无力,再如何矫饰,都是谎言的点缀。 凌涟捏碎了那片霜花。 推开房门,傅宁昔站到窗边,展开画像挂上,手轻轻拂过纸面。 蓦地,他闭上眼,额头慢慢贴靠上去,未束的长发遮住了脸颊。 室内安静,阳光透过窗户,映亮了地砖,又打下了窗棂和梳妆台的影子。 片刻,极低的声音爬了上来。 细微地、压抑地、短促地,像一只幼兽在哀鸣。 傅宁昔在哭? 哭什么? 现在哭什么都没有用了。 凌涟旋身离开凝霜镜,飘在他身边。 “你怎么了?” 傅宁昔猛地一颤,呜了声,好一会才开口,“没……什么……” “真的?你的声音听起来不太对?” 傅宁昔一下站直了转过身,背对着凌涟,声音冷静,“你听错了。” 凌涟飘去他面前:“怎会?” “真的,你看我有事吗?”傅宁昔定定地看着飘浮的她。 还不晚,他能复活她,能重新迎回她。 她是他的另一半,是他不可或缺的一半。 他早该想清楚的,她说得对,他不爱多想,喜欢做了再说,这迟早会害了他。 他尝到了苦果,他后悔了。 凌涟打量了他几眼,他面上看不出哭过的痕迹,眼里只有些红血丝。 “别担心,我真的没事。我只是……”傅宁昔伸手贴到凌涟的脸旁,指背挨到脸颊边不动。 没有肌肤的温暖,没有肌肤的柔软,只有虚无,只有冷。 “我庆幸很快就可以复活你。”傅宁昔笑了,嘴角扬起,哀愁与喜悦占满了星眸。 散课时,温瑜磨蹭着不肯走,辛宛宁见状也不走。 傅宁昔瞧着两人的举动,却说:“快走吧。为师现在要去断横峰。” 一道剑光闪现,冲向断横峰。 温瑜收回视线,不善地瞥了眼辛宛宁,径直往山下走。 “温瑜!你等等!我有话要问你!”辛宛宁在后面喊。 温瑜理都不理她。 辛宛宁气得脸通红,匆忙去追赶温瑜。 听到脚步声,温瑜一回头脸黑了,狂奔起来。 赵伊琳三人就看着两人一前一后飞速跑过他们。 “呃,大师姐和小瑜师姐在干嘛?”郭胥刑瞪了大眼。 陈止望不语,只是看向赵伊琳。 赵伊琳后知后觉地回望陈止望,“师兄看我做什么?” 陈止望摇头,人和人看事情不一样,小师妹比她们清楚。 断横峰书房里,傅宁昔与慕明诺相对而坐,中间是上次未尽的棋局。 “师父,我需要这些丹药。”傅宁昔拿了张单子给慕明诺。 慕明诺接过看了眼,“何必要这些呢?她们修为上去就行了,稳固这事……” 傅宁昔打断了慕明诺,“我想保证万无一失。” 慕明诺睨了眼傅宁昔,怎么现在比他还急? “宁昔,你着急了?” “师父,她是你女儿。” 第37章 无情道,红酥手(37) 慕明诺眼神凛冽,缓缓打量傅宁昔,“我说过不该再问我这种蠢问题。是我女儿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或者我该怎么说,若她的资质是你这般,那么今天在我面前的就是她,而你是那个等着复活的人。” 傅宁昔敛眉垂眼,不言不语,一副受教的模样。 可道心裂缝正在发疼,像一把尖利的长钉往深处凿。 “即便是她今日在我面前,问我要这些东西,我仍然会说不必要。”慕明诺嗤笑,“对古桓派来说,重要的是将宗门发扬光大。无情道是修仙的不二法门,众人不知它的好处,古桓派就该让世人知道。” 傅宁昔平静地听着,藏在袖子里的手指掐着手心,忍过一波波痛疼。 慕明诺似乎觉得无趣,止住了话头,随手一挥,两瓶丹药浮现在面前。 “就这两瓶。不会更多了。记住,我给你是因为这件事只准成功,不准失败。” 一甩袖,慕明诺起身离开。 傅宁昔收起两瓶丹药,不疾不徐地走出正殿,来到断崖处站定。 断崖处是断横峰斜切面的边缘,这里是进入正殿的必经之路。所有驾驭法宝飞行的人都要在这落地。 他双肩骤然一塌,佝偻起身躯,捂住胸口。 不意外师父会那么说,无情道在师父眼里就是至高的存在,是唯一的正途。 只是他为什么会痛? 之前师父就说过不在乎她,现在只是又说了一遍…… 那是…… 不,他不想思考原因,没有意义,没有意义…… 傅宁昔转而捂住脸,长吸一口气,吐出。 他站直,召出剑,一脚踏了上去,飞离断横峰。 回到清月峰,傅宁昔又去了峰顶。 “凌儿,你能出来吗?”他摸着凝霜镜,“太阳要下山了,天边满是霞彩,你想看吗?” 镜面浮现她的脸庞,那双眼里似有话要说。 他问:“怎么了?” “你会变得像他一样?”她怕他听不懂,又补充了句,“我听到了你们的话。他不在乎我这个女儿……将来你也会不在乎我,是吗?” “不,这不一样。”霞光映红了他的脸,黑眸染上了暖色。 “哪里不一样?你修的不是无情道?” “是无情道,但不一样。”傅宁昔不想再多谈这个问题,转而问她,“你伤心他不在乎你?” “我不记得他,就不在乎。”她说得平静,没有一丝怨怼。 “那就好,那就好。”傅宁昔低喃。 又半个月过去,陆续有两三个长老回到古桓派。 但他们都在自己的山头闭门不出。 不知道的以为他们在闭关,实际他们是受伤静养。 七个?不,八个。 凌涟数过,有八个长老身上有那些浓得快窒息的怨气。 依据原主修炼时的一些知识,这八个长老的住处正好形成了一个八卦阵,但并不是完全的八卦阵。 缺了阵眼。 可即便没有阵眼,这浓烈的怨气难道没人察觉?以至于没意识到这有个未成型的阵? 实在是不合理! 莫非这就是肖策自信能成的原因? 魔修地界浮屠宫 肖策打开鸟笼,伸进手指。 鸟笼里的金丝雀扑一下,跳到他的手指上。 肖策收回手,抚摸金丝雀的小脑袋。 “你看,这事不是很容易?” 肖策兀自笑得欢畅,那些怨气对上该对的人,依附在他们道心上,谁能察觉? “……杀……什么时候……”她坐在一边的椅子上,直勾勾地盯着那金丝雀。 金丝雀抖了抖,张开翅膀,把脑袋藏了进去。 “急什么,等你出现在古桓派,就该成了。”肖策用手指把金丝雀的脑袋勾了出来,捏了捏金丝雀的鸟喙。 “太长……” 肖策回头瞥了她一眼,“耐心,这么长时间都等了,再等等又如何?” 她跺了跺脚,抬手亮出了锋利的长指甲。 肖策把金丝雀放回笼子,“感应得到她吗?” 她疑惑地歪头,蹦出个字:“杀!” “唉,”肖策摇头,他就是痴人说梦。这身体怎么可能感应到魂魄呢? 不过不重要,那魂魄只是障眼法。 若是被人发现傅宁昔身边跟着个鬼修,古桓派就乱了……要是不乱,他就想法让他们乱起来…… “宫主,”侍卫出现在门口,“人马都已经派出。” 肖策走到门口,拉上门,“是谁的人?” “陵水桥和鬼木府都派了人。” “苏瞳樱和姬昭星都去了?” “都去了。” “退下吧。” 肖策推门进入,看向椅子上的她,低低地笑起来。 快了,很快了! 慕明诺、古桓派,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古桓派清月峰 傅宁昔结束一轮晨间打坐,呼出口气。 五个徒弟都在入定中,周身的灵气运行顺畅。 傅宁昔很满意辛宛宁和温瑜近来的进度,两人都已经跨到了金丹上阶,离元婴只有一步之遥。 只是他有些忐忑,移魂术法的对象在金丹期容易,元婴效果好,实在难以抉择,届时看两人的状况吧。以他合体中阶的实力,不至于真出问题。 陈止望已经进入元婴初阶,郭胥刑正要迈入金丹上阶,只有赵伊琳勉强进入金丹期。 傅宁昔不强求她进入元婴期,现在教的功法就不适合她。但他只会这些,自然没法教别的。 其实这三百年间,他确实偷偷收集了些别的功法,都是适合凌儿才收入的。每每收入这样的功法,他都会迟疑怎么就收了呢? 明明还没找到尸身,明明还没复活……难道她复活就有机会练这些功法? 转头,他抛下了这些想法,继续收集。 既然想收,那就先收了再说。 现在,他觉得很好,等她复活了就可以练。 至于道心裂痕,消不消失都无所谓,他不可能再杀死她,他不可能杀死他自己。 那裂痕的隐痛持续了三百多年,他习惯了那痛,习惯了隐忍,可以再忍下去。 但慕明诺在意裂痕,这件事无法回避。 或者重新铸就道心一次? 没有前例,但未必不行。 可他不能杀死她,那他杀别人呢? 那杀谁还能证道? 脑海里蓦地跳出了她曾经的话:“同样是至亲,为什么不能是父母、兄弟、师友?” 是啊,为什么不行? 这念头一发不可收拾,如同野草一般疯长,在心底涌动,推着他快些选择。 温瑜终于完成了五周天的灵力运转,睁开眼,神情并不欢心,亦不轻松。 只有白日在师尊的书房里,才能安稳打坐。 若是晚间回到自己的屋里,打坐修炼就会出岔子。 这岔子诡异得很。 第38章 无情道,红酥手(38) 温瑜私下里去藏书阁找典籍,想弄明白一件事:打坐修炼被拉入梦魇,该怎么破? 典籍找了一堆,答案很多,但和她遇到的情形都不一样。 她没有走火入魔,没有功体受损,就只是不断看到影像,听到话语。 影象总是两个人,一个是白衣女子慕凌涟,一个是师尊傅宁昔。 从少年到成年,两人几乎算是形影不离。 温瑜第一次见到时,气得直接用法术乱砸。 但法术一甩出去就没了! 她硬生生看着那两人卿卿我我,怒极时破口大骂。 “不可能,你死了!师尊是我的!师尊不可能还记得你!” “你一个死人凭什么和我争!” 骂得再多,眼前的景象反反复复,她越讨厌什么,就越看到什么。 最后,她麻木了:“给我看这些又有什么用?师尊现在是一个人!” 居然有个声音回了她:“一个人?不,他不是一个人,他偷偷地把我带在身边。” 师尊怀里的慕凌涟抬起脸来,笑靥如花,“你真傻,不知道他身上的护心镜是我送的,不知道他房里的画像是他替我画的。我一直都在他身边,日日夜夜。你呢?只是徒弟,什么都不能做。” “不,我可以!”陡然间怒意横生,温瑜大吼道,“你每一日每一日让我看这些,就是要我远离师尊!我不会上当!” “你要做什么?成为他的妻子?”那慕凌涟冷了脸,眼神寒厉,“还是愿意为他死?你真傻!你要像我一样只成为他身上的物件?天天戴着,也不过就是天天戴着。” “我……不会死!我会成为他的妻子!” “哦,然后这样吗?”慕凌涟一挥袖。 温瑜心口一疼,一柄剑穿过她的胸膛。 视线沿着剑,一寸一寸上挪,师尊傅宁昔的脸印入眼帘。 “为、为什么……”温瑜伸手去抓师尊的衣袖,想像往日一般撒娇。 但他冷然地抽出剑,血喷洒在他的衣袍,飞溅到他脸颊。 “感觉到心痛吗?体会到心碎吗?” 冰冷的话语击打在温瑜的耳边,她猛地转头。 慕凌涟紧挨着她,眸光定在傅宁昔身上,轻语:“这一剑刺得心寒呐……” 温瑜颤抖起来,想说不是,可胸口好疼,疼得她说不出话。 慕凌涟回转眼眸,黑瞳如沉渊一般幽深,细小碎光明明灭灭,“温瑜,你不觉得吗?” 胸口一阵冰冷,温瑜低头,慕凌涟的手按在她胸口。 “心寒呐……” 温瑜耳边是那慕凌涟哀怨的声音,身体剧痛得打颤,最后四肢像浸泡在冰水里,冷得好似死了一般。 她开始挣扎,一睁眼还在自己的房里。 她疑心是自己修炼时心境不稳,如此受影响,怎能跨越至元婴期? 温瑜曾想找师尊问,但不知为何迟疑了。 师尊刺那一剑的神情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小瑜,怎么了?”傅宁昔早发现温瑜结束了练习,只是一个劲发呆。 温瑜抬头望向傅宁昔,很快又低下头,“没、没事。” 她不该用这种事烦扰师尊,心境不稳就该自己固守。 傅宁昔端详了她一会,点点头,“那继续再练习,尽快突破上限” 辛宛宁此时睁开眼,飞快地瞥了眼温瑜。 她之前就想找温瑜说件事,可温瑜总是避开她,哪怕她上门,温瑜还是躲。 什么时候起温瑜会避开她了?不再和她针锋相对? 似乎从温瑜向师尊问起白衣女子开始。 她惊诧为什么温瑜和她一样见到了白衣女子? 是不是和她一样见到了诡异的幻境?或者那不该称作幻境,更像是折磨。 每一次,她都要经历一遍穿心之痛。 哪怕她愿意为师尊豁出性命,可一次一次……简直像永间地狱的酷刑。 辛宛宁不想再这么下去了,那幻境似乎知道她的心意,于是每次一剑穿心后,又是白衣女子慕凌涟和师尊的点点滴滴。 为什么一剑穿心后,又让她看到那些? 怎么能这样! 她心甘情愿为师尊,可师尊原来对别人…… 辛宛宁觉得自己要疯了! 很快,她就明白,那只是师尊的过往而已,不说明什么。 “不说明什么吗?”那慕凌涟贴在她脸旁,带着意味深长徐徐地说,“他爱的是我,从来都是我,就算我死了。他还带着我给他的护心镜,还存着我的画像,他没忘记我。所以你能献出命又如何?他不会记得你。” “不!你胡说,师尊会记得我!”辛宛宁捂着头,大声喊叫。 “记得你做什么?记得一个死人做什么?” “师尊记得你!”辛宛宁瞪大了眼,指着慕凌涟。 “是啊,他记得我,那他为什么必然记得你?”慕凌涟呵呵地笑起来,“他不该记得我,他走无情道,谁都不会记得!你不觉得吗?” 辛宛宁乱了,完全乱了。 慕凌涟说的错吗?没错,师尊修的是无情道。 慕凌涟说的对吗?不对,师尊记得慕凌涟! 不,慕凌涟骗人! 师尊戴着护心镜,存着画像,是假的!她没有见过那些东西! 可惜即使没那些,辛宛宁依旧直觉慕凌涟没有撒谎。 因为师尊刺下那一剑的神情似曾相识。 辛宛宁再次闭上眼,她只有抓紧这段时间打坐修炼,一旦回去,又要挣扎在那幻境里。 她早就查过房间,里面没有术法痕迹。 这幻境像凭空冒出。 如果她能破了那幻境,是不是就能问心成功? 那她终会走上无情道,忘记对师尊的情意? 眉头不由紧蹙,辛宛宁心绪顷刻纷乱。 “宛宁,固守心神,别胡思乱想。”傅宁昔即刻提点了句,免得辛宛宁走火入魔。 凝霜镜里,霜花忽地在空中旋转起来,形成一条条龙卷风。 这些龙卷风围绕着凌涟打转,很快扑向她。 她赫然睁眼,黑眸里迸发异彩。 “收!”大股力量回旋没入她体内。 龙卷风瞬间平息,霜花慢悠悠地自天际飘落。 “成了。”凌涟顺利度过噬魂期,进入夺体期。 这就意味着她能夺取别人的身体,成为一个活人。 不知道傅宁昔看到后,会是如何的表情。 第39章 无情道,红酥手(39) 傅宁昔决定提早出发去明禅寺,于是在正殿议事时提了出来。 傅宁昔看着众人道:“若是早些去,弟子们可以更好地适应明禅寺的天气。那里地处荒漠,天气作息都和这里不同。” 慕明诺闻言点点头,“宁昔,说得有理。其他人呢?是否都准备好了?若准备好了,就尽快启程。” 在场的长老们或是无语,或是沉思,最终没有人提出异议。 如此,启程的日子就定在三日后。 古桓派的十个队约莫六十人不到,需要一个能载百人的灵舟。这样的灵舟不经常用,因此得用一些时间充足灵力。 这就需要花掉两天,再来一天安排其余杂事,三天很紧凑了。 傅宁昔连着三天一直在断横峰和停靠灵舟的流云台忙碌。偶尔空闲了,他会躲起来,拿出凝霜镜,同凌涟说会话。 多半是安抚她,要她别着急,宗门历练大比还有半个月左右,再等半个月就行。 凌涟不急,辛宛宁和温瑜这两人的态度开始松动了。 【这是被你吓的吧!】系统94觉得宿主不人道啊,这么吓唬人。 【我还担心她们习惯了麻木了,没效果呢。】凌涟确实担心过,她们讨厌的这些过往一旦看多了,就没什么特别。 所以就更需要那穿心的一剑,一次次的疼更能刺激她们。 可如果她们连这痛都习惯了,那她们恐怕真的不会介意为傅宁昔献祭吧…… 谁能忍受肉体与精神的双重痛苦? 原主都不能,何况这两个年轻的女孩? 【麻木了,你打算怎么办?】系统94想知道她的后手。 【所以我修炼到了夺体期。】 在凌涟的计算里,最好的情况就是辛宛宁她们远离傅宁昔,不去这次宗门历练,乃至逃离古桓派。 可惜,最好的情况已经不可能实现。 那么只有打算最差的情况了,在术法运转的过程中,想办法救这两人。 阴气在她体内运作成了鬼力,这鬼力其实和灵力一样,能汇聚能攻击。 肖策那本册子里的招式看着都阴森可怖,凌涟没大兴趣。 所谓招式不过就是力量运作的规律,灵力可以用来诞生与毁灭,鬼力同样可以诞生与毁灭。 古桓派有一招剑伏万魔,就用灵力摧毁魔修,鬼修有一招万古长枯就是用鬼力吞噬生灵。其实都是毁灭。 论诞生,沐风之术能令草木盛开,渊野之祭能令魔花绽放。 说到底,用鬼力来施展灵力的术法完全没有问题。没有人这么做是因为最高的世界规则不容许被窥见。 凌涟不受这条规则的约束,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早就洞悉了世界规则的逻辑。算起来她该感谢乂爻,得到了这样逆天的奖励。 凌涟在启程前的三天都没闲下来。她通过梦境给辛宛宁和温瑜的暗示已经足够,再加把劲,说不定这两天她们就会想起那晚的记忆。 清月峰山脚下西南侧,小屋亮着灯火。 温瑜正盘坐在床上,神情颇不平静,双眉时不时蹙起。 温瑜发现梦魇变化了,她居然潜入师尊的房里,烧掉了一副画像,师尊冷冷地看着她,眼神森寒,好像她罪不可恕。 她吓得快浑身僵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好。 舌头像木头,根本绕不出话音来。 下一刻,心口剧痛,血染红了衣襟。 她怔然,又是这样,每次都是这样。 “为……什么?”她不解亦不舍地望向傅宁昔。 窗外的日光倏然成了天边的弦月,房间的四墙化成了漆黑的树林。 胸口的疼像尖刺扎进脑海,她睁大了眼,双眼间是冰冷的手指。 是他的手指。 他离得极近,手指冷,气息凉。 温瑜瞧见了他眼底的厌恶,明晃晃赤裸裸。 她像跌入了深渊,不停坠落,坠落。 没有尽头。 双眼骤然酸热,眉心的刺痛已无所觉,只有心碎的声音。 清脆凌厉—— 她想抓住他的衣袍,可他退开了。 手指只碰了个边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绝望了,“师尊……” 傅宁昔的脸逐渐模糊,溶成了一片白,转瞬那慕凌涟坐在她身边,低眉望着她。 温瑜不想看到她,想骂走她,可她动弹不得,只有心还在迸裂。 咔嚓——咔嚓—— “早说过,你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凌涟温柔地抚过她的鬓角。 是啊,我不是。但难道你就是吗?! 我不要听你的话!你是骗子!都是骗子! 像知道她想什么,凌涟似叹息似怜惜:“我在他眼里同样什么都不是。只有什么都不是的人才会挨下这一剑,你不觉得吗?” 温瑜半晌露出一个苦笑,闭上眼,最后问:“你费尽心机就要我明白这个?” 咔嚓的碎裂声戛然而止。 温瑜霍然睁眼,她还盘坐在床上,桌上的烛火芯烧弯了头。 抬手摸了摸脸,一片湿。 她爬下床,拿起桌子上的小剪子,剪去了过长的蜡烛芯。 火焰一下旺了,映暖了她的脸。 她茫然地盯着那火焰,“他没有给我一剑,但他确实有那样的眼神……我肯定见过……记不得了……哈……” 清月峰东南一侧,月下的小溪缓缓流淌,鱼鳞似的银光熠熠生辉。 辛宛宁盘坐在溪边一块巨石上,身后是她的屋子。 她的表情极不自然,紧绷着。 下一刻,她已经睁开了眼,呆呆地看向手心。 九胜琉璃盏不在她手里,她方才明明拿到了……然后…… “哈……”她捂住了脸,“又是一剑……你就这么看不得他身边有其他人吗?” “你就这么想在他身边吗?”凌涟站在她身后,弯下腰,双手按住她的额角,“还是救命之恩当真比命还重要?” 辛宛宁惊恐地挥开额角的手,转身退离凌涟。 凌涟挑眉,指着辛宛宁道:“你还是怕死的?” “我……”辛宛宁白了脸,为什么慕凌涟还在这?她不是脱离了幻境吗? “怕死有什么可羞耻?我也怕死,可不得不死。”凌涟浮现怪异的笑容,“你说要是能活,为什么不活呢?你既然愿意为他死,一定愿意实现他的愿望,用你换我活过来。” 第40章 无情道,红酥手(40) “什么意思?!”辛宛宁大惊失色,顾不得害怕,抓住凌涟的手腕急问,“你在说什么?” “我说,”凌涟蹲了下来,笑吟吟地看着她,“他想复活我,需要一个身体,你长得有些像我,不如献出你的身体让我复活。” “不——”辛宛宁推开她,整个人向后缩拢,“怎么可能!人死了就死了!不可能再活,除非……除非是鬼修……但那也不是活人!” 凌涟一下拉过辛宛宁,掐住她的下巴,黑眸仔细打量她,“可他找到了办法,只要一个安排……其实我想要自己的身体,但没办法,用你只是退而求其次。” 辛宛宁悚然地瞪着眼,使劲掰抓着下巴的手,可就像以往一样,毫无作用。她在这幻境如同手无缚鸡之力的婴儿。 “我试探了这么久,你初心不改,依然愿意为他死……哎,”凌涟顿了顿,“那自然得成全你的心愿。” “不,不是!不是这样!”辛宛宁崩溃地大吼,眼睛通红,“我愿望为救他性命、愿意为他做让他开心的事!但我不要为了复活另一个女人去死!” “可他想要复活我,复活了我他才会幸福。你不希望他幸福吗?”凌涟温柔地拭去辛宛宁眼角边的泪珠,“为了他的幸福,我们该一起努力,不是吗?” “不,不是!那是你们的幸福,不是我的!不是我和他的!”辛宛宁喊得声嘶力竭。 “原来是这样……原来你想要的是你和他的幸福?可你都愿意为他死了,死了还有什么幸福?”凌涟面露疑惑,“还是你在说谎?其实你不想为他死,你只是用这个理由待在他身边?” 辛宛宁否认得极快,“不,不是!我没有撒谎!” “我不明白。你死了,他会幸福。这本是你的愿望,现在给你机会,你却说不是你和他的幸福。那你就是骗人。他是你师父,你们是师徒,你想要和他怎样的幸福?” “我……”辛宛宁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她确实愿意为他死,但他得记得她的好,得记得是她辛宛宁! 她可以为他死,但她不想真的死! 只要他看清了她能为他做到何种程度,他定然会感念乃至冲破师徒的阻碍。 她一直是这么相信。 他对温瑜,不过是个大哥哥对小妹妹的疼宠。 他对她不一样,信任之外,更有照顾。这不是她的错觉,她确实得到了比其他人多的关心。 所以……所以……她想要留在他身边! 只要有机会她会为他献出一切,但她必须活着和他在一起!绝不是死了! “怎么被我说中了?但晚了,我就要你。”凌涟轻笑,手掌抚过辛宛宁的脸,“这张脸还是有几分像的,你不觉得吗?” 辛宛宁惨白着脸,也不知道是哪一句更令她心慌不安,喉间只是机械地蹦出字音。 “不……不……不——” 一声“不”从胸腔中爆出,辛宛宁整个人朝前扑去,最后双手撑着巨石,大口喘息。 她赫然抬头,警觉地看向四周。 没有什么踪影。 溪水哗哗地流,水中弦月轻晃。 她这是出了幻境吗?真的出了吗? 辛宛宁惶然不安地环住自己,又摸着自己的脸,最后匍匐成一团,喃喃自语:“我是愿意的……但我不要死……我没撒谎……” 凝霜镜中,凌涟结束了入梦术法。 温瑜问题不大,辛宛宁还需要再加把火。 最关键是她能不能让这两人逃走呢?最好历练大比前就逃走。 【宿主,我劝你放弃这个打算。】系统94觉得宿主想要得太多了,【她们就是剧情里的炮灰,按照剧情是必死的命。】 【你怎么早不劝我?】凌涟扯扯嘴角。 【我以为你会让她们早早顿悟离开古桓派。现在怎么看都来不及,还是算了,别多花力气了。】系统94可是计算过的,之前要是能让她们离开古桓派,两人存活几率比较大,约80%。 现在都快出发去明禅寺了,重新计算得出结果是存活几率降至2%,几乎是必死结局。 【不会死,我不会让她们死。她们没必要死。】 凌涟不再理会系统94,修炼更重要。 出发这一日,掌门慕明诺和各个留守的长老们聚集在流云台,为参加历练大比的弟子们送行。 这次出行都是傅宁昔打点安排,但领队的却是另一个传功长老谷升。 “谷升师弟,这次你领队,这些弟子就交给你了。”慕明诺看向傅宁昔,“宁昔,好好辅助你谷升师叔。” “掌门放心。”谷升拱手。 傅宁昔跟着拱手,“师父放心,宁昔明白。” 慕明诺眸光微闪,点点头。 众人纷纷上了灵舟。 灵舟缓缓腾空,驶离古桓派地界。 傅宁昔一上灵舟,就进了自己的房间,靠在窗边,拿出凝霜镜。 “凌儿,你看这些云。” “……”凌涟嘴角一抽,“我们这是去明禅寺了?这速度没有你上次御剑的快。” “灵舟不如剑精巧,但胜在可以带许多人一起移动。照这样的速度,快的话,今天傍晚可以到明禅寺,慢的话,可能半夜到。” 凌涟算了算这时间,挺快了,和现代世界的飞机效率差不多。 “为什么不是你领队?你做了那么多事。”凌涟猜这么安排,除去辈分问题,恐怕是为了脱罪找的替罪羊。 “一般这样的历练大比,领队不会是我,我现在是长老,但辈分还差些。”傅宁昔没再多解释,开始要凌涟离开凝霜镜。 “不,那个什么谷的人在,不安全。”凌涟一口拒绝。 傅宁昔不多纠缠,只笑着点头,“凌儿说得对。” 灵舟上下共三层,上一层是类似于议事公共厅,通常成为弟子们闲聊的地方。 若是遇到危险,这里就成了长老们的议事堂。 下两层都是房间,除去长老是单人一间,其余一般两人一间。 名单早早就安排好,故而一上灵舟,众人都找到各自房间,进去开始修炼。 长老亲传弟子的房间安排在长老房间附近,是以傅宁昔隔壁三间都是他的弟子。 房间里,辛宛宁正瞪着温瑜,简直不敢相信这是温瑜! 以往温瑜见到师尊,总是要说些什么缠着师尊。可今天,她安静得就和赵伊琳一样。 一上灵舟,温瑜就进房间打坐,似乎一点都不担心她跟去师尊身边。就算她进来,都不多看她一眼,更没有出言讥讽。 为什么? 难道因为幻境里的慕凌涟? 辛宛宁拽紧了衣袖,她得开口问温瑜,不能再错过这机会了。 “温瑜,你之前说的白衣女子,”辛宛宁紧盯着温瑜,“我见到了。” 第41章 无情道,红酥手(41) 本来没打算理辛宛宁,温瑜听到后半句话,倏地睁开眼。 探究地扫了辛宛宁几眼,瞧她那紧张的神色,温瑜心中一动,“你……” 辛宛宁立马抬手制止她说话,掏出一张隔音符甩到了房门上。 温瑜愣了下,随即戒备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那白衣女子说我只是个替身,要我的命换她活。”辛宛宁紧盯着温瑜,“她和你说了什么?” 替身? 温瑜讶然,嘴上却说:“大师姐,你这紧张兮兮地说的什么胡话。自那日师尊解释过之后,我便未再见过什么白衣女子。那不过是我心境不稳,修炼出了点岔子而已。” 辛宛宁抿紧了唇角,她直觉温瑜没说实话。 “大师姐,还是安心修炼吧。”温瑜闭上了眼。 “一剑……”辛宛宁挤出话来,“一剑穿心,每一次都……师尊拿着剑……” 温瑜再也镇定不了,面色变得铁青。她没想到辛宛宁居然会和她一样反复体会那穿心之痛。 辛宛宁瞧见温瑜变了脸色,便确定她刚才说谎了,于是急急问道:“她对你说了什么?” “这很重要?”温瑜更戒备了,“大师姐为何要知道这?” 辛宛宁一窒,“你……不觉得我们被针对了吗?我们不该相互帮助吗?” 她没有更好的理由说服温瑜,就连她自己都不明白现在在做什么。 可能她太害怕了,又或者她只是想找人说一说,那个人不可能是师尊傅宁昔,也不可能是其他师弟师妹。 只有温瑜,她们总是针锋相对,总是要争夺师尊的注意。也只有温瑜会知晓她的心思,理解她。 “你的意思是我们被什么操控了?”温瑜一口否决了辛宛宁的话,“这不可能!我都找过,没有!” “也许是我们没有见过的邪祟呢?”辛宛宁说出了最终的猜测,“她说……要我的命复活她,她说师尊会……那不是邪祟……是什么?” “她真的这么说?”温瑜愈发疑惑,为何不一样? 梦境里的慕凌涟要她断绝对傅宁昔的念想,却告诉辛宛宁,要她的命复活? 要大师姐的命? “哈!哈哈……哈哈哈……”温瑜忽然笑了,越笑越大声,笑得不可抑制。 “你笑什么!”辛宛宁脸色难看极了,她这番话非但没有问出什么,还要被温瑜耻笑?! “哈哈……我明白了……终于明白了……”温瑜笑得歪倒在榻上,喘息了好一会,才开口,“她要你断了对师尊的念想,就说要你的命。你真断了对师尊的念想,她就不会要你的命了。” “怎么可能!”辛宛宁一想到幻境中那女人挑剔的神情,热切觊觎的眼神,分明是把她视作私有之物。 温瑜会这么说,意味着那女人是这么告诉温瑜的!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区别! 难道她们两人是一伙的? 这想法太荒唐可笑了。 但辛宛宁笑不出来,为什么不可能呢? 那白衣女子是什么来历,没人清楚。 第一个说到她的就是温瑜,难保不是温瑜为了获得师尊关注在作戏呢? 只是没想到师尊拿出了画像。 而指使白衣女子纠缠她,是为了排挤她,这样温瑜就能独占师尊。 毕竟慕凌涟已经死了,师尊身边没有人。 温瑜重新坐好,整了整裙摆,口气淡淡,“她是师尊的妻子,她自然不会允许其他女人接近他。” “可她已经死了!你难道忘了吗!她死了!被师尊一剑穿心……”辛宛宁住了口。 一剑穿心! 辛宛宁摸向胸口,仿佛幻境里的疼痛还残留着。 倏尔,她冒出个想法来。 师尊为何喜欢养魂的法器,真的是滋养自身魂魄?若是借口呢?他养的是慕凌涟的魂魄呢? 这念头一冒出来,辛宛宁便觉得古怪,有种似曾相识却又陌生的感觉。 温瑜没听到她后边的话,不由瞄了眼辛宛宁,发现她在出神,嗤笑了下。 邪祟? 古桓派里怎么可能有邪祟,说不定就是辛宛宁搞的鬼,现在来试探她到底有没有放弃师尊。 温瑜想到这,直接说,“她是死了,一个死人能做什么?只有活人才能捣鬼。” 辛宛宁愣愣地看向温瑜,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即刻愠怒,“你说是我搞的鬼?” 温瑜冷哼一声,一挥手,射出一道火箭。 房门上的隔音符瞬间烧成了灰烬。 辛宛宁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等再想开口时,房里早没了温瑜的踪影。 两人话不投机,辛宛宁不禁烦躁,如果温瑜坦诚一些的话…… 她愣住,坦诚了又如何? 难道她就能捡回一条命? 关键不是温瑜坦诚与否,不在于那女人说的真假,在于师尊。 可她不敢想,不敢想师尊真的会这么做…… 辛宛宁跌坐在椅子里,双手捂住头,低声自语:“我该怎么办……” 桌上的一面小铜镜微微闪过亮光。 细白的手指从银面上挪开,如镜的银面荡开一圈圈涟漪,最后画面黯淡,银面恢复如初。 凌涟没想到凝霜镜能连通其他铜镜。 她方才在凝霜镜里无聊得很,随意地飘啊飘,不知怎么就飘到了一面水晶墙前。 之前凝霜镜里没有这东西,不知道怎么就出现了。 那墙面上镶嵌着大大小小的银面,有圆,有方,有菱形。 她一个一个看过来,不能确定这些是什么。 直到身旁一个椭圆银面闪出了画面。 是一间房。 她好奇地点了点那椭圆银面,银面泛起波纹,结果就听到了两个争吵的声音。 很熟悉,她这几夜都在打交道。 所以这椭圆银面是在直播吗? 不多时,温瑜快步走过画面。随后就是辛宛宁坐在画面里,捂着脸低语。 实在是近来一直通过镜子看世界,这熟悉的视角,凌涟不猜铜镜都不行。 辛宛宁面对着一面铜镜,而她正透过铜镜看着辛宛宁。 手指一离开,椭圆银面恢复原样,连画面都没了。 能看能听,这妥妥修仙界的监控了。 蓦地,凌涟扶额低笑起来。 如果她能从银面穿过去,她是不是就是修仙界的贞子了? 但兴许该试一试,比起附身,穿梭铜镜可方便多了。 她再次将手指点上刚才的银面,念想着穿过铜镜。 陡然间,银面凹陷下去,银色波纹震荡成一个漩涡,流动的银色液体飞速旋转着缠上她的手腕。 一股巨大的吸力拽着她进入椭圆银面。 第42章 无情道,红酥手(42) 下一瞬,凌涟已穿到了画面里的房间。低头一看,此刻她正悬浮在铜镜上方。 辛宛宁仍旧捂着头,但停止了低语,只有细微的声音。 低低,小小,似乎在哭。 【宿主,你看,你把她们折腾成这样。】系统94觉得宿主过分。 【伤心比丢命好。】凌涟撇撇嘴。 【现在是既丢命又伤心,更不厚道。】 【你要是心疼她们,就该重新计算一下,尤其那2%的生存概率。】凌涟觉得那才更实际,光同情没有用。 【算过了,2%出自意外。除非你是那个意外。】 咚咚—— 敲门声响起。 辛宛宁抬起头,哑着声应道:“谁?” 凌涟低眸,瞥见她微红的眼与脸上的泪痕。 “宛宁,是我。” 凌涟不解地看向房门,傅宁昔怎么来了? “师尊?!”辛宛宁一下跳起来,忙用衣袖胡乱抹了抹脸,又手忙脚乱地整理仪容,拿起桌上的铜镜照了又照。 “宛宁?” “来了,来了。”辛宛宁放下铜镜,跑到房门口,拉开房门,“师尊,你怎么来了?” 傅宁昔站在门口,往里看了眼,目光有着探寻。 辛宛宁笑容淡了些,“师尊是要找小瑜吗?她不在,可能去外面了。” 凌涟却明白了他那一眼在看什么。 他在找她。 凌涟没再多待,旋身冲向铜镜。 她的微弱气息倏地消失,傅宁昔感应不到了。 他收回视线,打消了进去的念头,“既如此,就罢了。你也别过度修炼,适当休息。” 辛宛宁又笑开了,“谢师尊关心。” 傅宁昔点点头,转身离开。 一回凝霜镜,凌涟就看到天际镜面亮着。 果然傅宁昔找过她,但没看到她。估计没也在护心镜找到她,自然就担心她乱跑了。 正想着,镜面里显出了傅宁昔的脸来。 他脸色沉沉,隐有怒意,“凌儿,你方才去哪里了?” “我……没……” “别骗我。你魂魄的鬼气虽弱,但依旧能被人察觉到。”傅宁昔加重了语气,“谷升师叔就隔了几间房,你这般乱跑,被他发现怎么办!” 手指绕着脸颊边的碎发,凌涟不乐意地说:“我只是去看看她们。我很小心的。” “呵。方才我要你出来,你怕被发现。怎么去看看我那两个徒弟,你就不怕了?”傅宁昔声音越来越冷。 “你吃醋?”凌涟飘近天际镜面,“为什么?” 傅宁昔一窒,他正在气头上,她却觉得他在吃醋? 他为什么要吃两个女人的醋? 他是生气,气她不顾惜自己的安全。 一时间,傅宁昔气闷得不想说话。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 傅宁昔终究软了口气,无奈地反问:“她们是女人,我为什么要吃她们的醋?” 她没吭声,只是无言地看着他。 心头一下酸软,傅宁昔不忍心再说她。 不忍心呀,他多久没有这么不忍心了? 以前,她术法一学完,就喜欢做些小玩意,不愿意再多练术法。他一说,她就这么看着他,直看到他心软。 他何尝不知道她不愿意学那些术法,那些术法她学得吃力。不是因为她记不住,却是她使出这些术法效果远不及师父的要求,哪怕比普通弟子好上不少。 “你为什么非要去看她们两个呢?”傅宁昔不明白,苦恼地揉揉太阳穴,“她们比我还吸引你吗?” “我怕她们会记起来。你曾说过要再施展一次术法,不让她们记起那晚。”凌涟顺手就把这理由扔了出来。 那会温瑜说入定见到白衣女子,傅宁昔都没否认,直接拿了她的画像出来,就为了检验下她们是不是想起什么。 事后,傅宁昔还说要找机会巩固下法术,但没见他动作,恰好给了她漏洞。 傅宁昔只得解释:“我查探过,她们没有想起来,自然就没再多加术法。” “……你早说呢。我就不冒险去看她们了。”凌涟嗔怪他。 虽然她说是这么说,但该找的还是要找的,功夫不能做一半。 傅宁昔瞧她的样子,又气又好笑。 明明是她乱跑,反倒是他不对。 可他又觉得此刻恍若往昔岁月,两人拌嘴吵闹,满心甜蜜。 若她还在他身边,多好? 能触碰,能拥抱,能感受到她的温暖。 等她复活了,定然不能再失去。 傅宁昔眼中漫上了阴霾,道心裂痕修补的新方法该怎么说服师父呢。 “你怎么了?脸色比刚才还吓人。”她皱眉,“你还要怪我吗?” 傅宁昔回神,敛去眼底的晦暗,柔声说:“没,只是想到了点小事。凌儿,上次我说了些过往的事,不如现在我继续。” “……你不怕别人听到你在这自言自语?”凌涟觉得那挺惊悚的。 傅宁昔朝左边看了一眼,“这房间里设有隔音阵法,旁人听不到。” 剩下的路途里,傅宁昔就对着凝霜镜里的凌涟说了许多过往。 当天酉时二刻,灵舟到了明禅寺外,降落在沙白林。 沙白林不是林子,只是一片白沙,其间有几根怪石。 因这里地势宽广辽阔,明禅寺的僧人就用来停泊灵舟或其他飞行法器。 灵舟停稳后,谷升和傅宁昔便带着弟子们下了灵舟。 旷济早就带着寺里的僧人等在下面。 “旷济禅师。”谷升拱手行礼。 旷济哈哈一笑,双手合十还礼,“谷升长老,许久不见。既然这次你领队,那等会晚上和俺好好聊聊。” “旷济禅师邀请,自然奉陪。”谷升笑着应下。 一阵寒暄后,旷济领着众人离开沙白林,进入怪石嶙峋的般若墩。 “这地方有防护阵法,一般人路过没关系,但若是有杀意,那阵法就会开启。所以诸位可要注意了。”旷济说完,往谷升和傅宁昔身后看去。 谷升对着身后的弟子们喊道:“记住了没?” “记住了!”弟子们齐声声地应着。 “哈哈哈,真有朝气。俺喜欢。”旷济摸了摸脑袋,继续带着众人前进。 过了般若墩,终于到了明禅寺真正的地界。 举目望去是高耸天际的塔林,层层叠叠,一眼数不清。 “你们古桓派最早到,俺给你们安排了视野最好的住处。”旷济召来个小和尚吩咐,“元奇,你带他们去。” “是,禅师。”小和尚对着众人合住手掌行礼,“诸位请随我来。” 傅宁昔刚要跟着走,旷济一把拉住他,“来来来,一起,俺喜欢热闹。” 第43章 无情道,红酥手(43) 没等傅宁昔开口,旷济已经一手拽着他,一手拉着谷升往明禅寺塔林深处去。 谷升无奈地笑笑,对傅宁昔摇了摇头,示意他还是跟着去。 “要不是你们来,俺可是不会带人来这崇日阁的。”旷济挠挠下巴,“为招待你们,俺这个粗人也风雅一把。” “这崇日阁该不是看日出的地方吧?”谷升指着面前开阔的视野,“东方日出就在这边,现在倒是给我们看月出了。” 旷济仰头,“不仅有月出,还有星星。俺记得当年年纪小,不明白师父为什么老喜欢往这跑,大半夜地来,待到早晨。” “你弄明白了?”谷升笑看旷济。 傅宁昔坐在蒲团上,默不作声,只是同样看向旷济。 “不明白。那时候偷偷跟着师父跑来,结果他老人家就在这里打坐。俺看着看着就睡着了。”旷济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等醒来,那红彤彤的太阳早就挂在天上了。师父对着那太阳念经,念得泪流满面……” 旷济没了声音,似乎陷入了回忆。 谷升想开口又觉不妥,终是没有说话。 傅宁昔借机打量了一圈崇日阁。这地方在一座最高的塔林里,还是最高的一层。 里面空荡荡的,没什么摆设,只有几个蒲团。 本来塔林的每层四面都通,可以走到塔外面的平座。 崇日阁不一样,除了东面,其余三面全都封闭,是以唯一通向平座的只有东面。 因三面封闭,崇日阁并不亮堂,大概最亮的时刻就是日出时分,金光铺满整个崇日阁。 啪—— 旷济大掌一拍,“嗐,听俺瞎扯什么呢!来,尝尝这个。” 他摸进袖子,神秘兮兮地冲傅宁昔两人笑。 “喏,这个。”一个白玉瓶子出现在他手里,旷济又掏出三个小酒杯放到地板。 谷升讶然,“酒?你这个和尚真是!亏你还是方丈。” 旷济眼一瞪,“呸,不是酒!是果汁,发酵了的果汁。” 发酵了的果汁?这欲盖弥彰的说法也就旷济想得出。 傅宁昔嘴角微弯,弧度又很快消失。 三个小酒杯盛满了紫红色的液体,旷济率先拿起一杯,谷升边拿边说:“出岔子了,我可不管。我是客人。” 傅宁昔举起酒杯,闻了闻,一股果香,含着清甜。 “这是紫灵果?” “嘿嘿嘿,识货。”旷济夸了傅宁昔一句,闭眼凑到小酒杯前,使劲嗅了一把,“就是紫灵果。长在更西边的荒漠绿洲里,不好找。” “不好找,还被你这么浪费!”谷升一脸肉疼,这紫灵果可是增进修为的大补之物。 经过烈日的暴晒,沐浴寒月的淬炼,承受风雪的摧折,可谓汲取天地精华的灵果。 说不稀有,荒漠绿洲里大把大把地长,说稀有,则是千万颗里才能出一两个成熟的灵果。 大部分灵果不是晒死就是冻死,实在是难活。 成熟的灵果又分品阶,品阶越高越稀有。 小小酒杯里溢出的灵气纯净充沛,可见品阶不低。 一两颗普通的熟果都难找,这一瓶子酒得用去多少? 谷升乍舌,投向旷济的目光里有谴责,又暗自庆幸旷济不是古桓派的败家子。 傅宁昔也觉得可惜,但不是可惜用去酿酒了。可惜的是凌儿不能尝尝。 当年,他外出历练得到过几颗紫灵果,品阶不高。他没给师父,偷偷留着,最后两人躲在林子里分着吃。 一共五颗,两人各吃了两颗,最后剩了一颗。 他让给凌儿,凌儿又让给他,两人推让了半天。 僵持不下,他有些恼,把那颗紫灵果塞到她嘴里。 她一着急,直接对着他的嘴堵过来,要把果子渡给他。 傅宁昔一下傻了,含着那颗紫灵果,脑子咕咕冒泡。 她似乎反应过来不妥,脸涨得通红,蹭地跳开,要跑。 动作比脑子反应快,傅宁昔抓回了她。 果子是酸的,嘴是甜的。 唇是软的,怀抱是暖的。 心怦怦跳,人快乐地在飘。 “你怎么不喝,”旷济斜眼看着傅宁昔手里的酒杯,“嫌弃这好东西?那还给俺。” 傅宁昔敛回思绪,笑着摇头,“怎会。自然要慢慢品鉴。” 旷济嘿嘿一笑,“那还像话。” 凝霜镜里,她听这三人闲聊,聊得兴致颇高。 确信他们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凌涟决定去找辛宛宁她们。 水晶墙上,一些银面亮出了画面。 部分是古桓派弟子,部分是和尚…… 凌涟有点愣,和尚会照铜镜?? 她拍了拍脸,甩掉这不相干的想法。 终于在一面菱形银面里看到了温瑜,听到了辛宛宁的话语。 温瑜坐在椅子里,神情冷淡。 “你就这么打算和我一直冷眼相对?”辛宛宁坐在房间另一头,神情同样不好看。 温瑜瞟了眼辛宛宁,“大师姐有什么吩咐,我自然会遵从。” “灵舟上,我好声好气问你,你就这么……算了,”辛宛宁觉得多说无益,她能指望温瑜什么? 她该防着温瑜别横插一手害她。 可惜温瑜没想这么算了,反而开口说:“大师姐安的什么心,我会不知道吗?” “你胡说什么!”辛宛宁气得胸口疼,这个温瑜居然倒打一耙,一而再再而三地污蔑她,“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反倒是你!” 温瑜冷笑,“大师姐装什么傻?!不都是大师姐你做的嘛!这么假惺惺干什么!” 凌涟听到这里沉默了,温瑜好像认为这些日子梦境的事是辛宛宁做的。 “温瑜,把话说清楚!”辛宛宁猛地拍了一把身边的小茶几,拍得桌上的茶具叮当作响。 凌涟指尖触及的银面里,画面跟着剧烈地颤了颤。 “这么激动做什么?是想把大家都喊来吗?”温瑜掏出一张隔音符往墙上一贴。 辛宛宁绷紧了脸,温瑜这举动无疑真的是要“说”清楚了。 于是她暗暗在手心里凝出碎冰,同时开口:“温瑜,你究竟有没有见过那白衣女子?你是不是和那白衣女子一伙的?” “哈。”温瑜冷笑,刚想反唇相讥,一声叹息打断了她出口的话。 “唉,你们可真真有趣。” 一抹白唰地自桌上的铜镜里飘了出来。 第44章 无情道,红酥手(44) 辛宛宁迅速跳了起来,远离了刚刚坐的位置,手里的碎冰砸湿了地面。 温瑜则站起身,背过一只手,掐了个法术在手心。 两双眼睛盯着那抹白旋转着绽放出人形来。 凌涟飘定在铜镜上方,望着紧张的两人,笑了。 辛宛宁和温瑜待看清来人时,惊得没了言语。 “怎么?吓傻了?”凌涟飘到辛宛宁面前,挥了挥手。 辛宛宁连忙倒退数步,悚然道:“你……你怎么……”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来索命吗? 辛宛宁惊恐地捂住嘴,偷偷觑向温瑜,发现温瑜脸色同样很差。 瞬间,辛宛宁确定了下午没能认可的猜测:白衣女子慕凌涟是师尊养的魂魄。 凌涟又飘到温瑜面前,“怎么见到我太高兴,说不出话来了?” “你……你不是……梦里……你……”温瑜一直以为她是梦魇里的人,只能在梦境里折磨她。 出了梦境,她就没法了,毕竟这个梦境不是什么术法造就的。 但她出来了! 所以那个梦境由术法构建。 温瑜失声问道,“你……怎么办到的!怎么可能??古桓派有护法大阵……” “你想说一般人没法潜入古桓派做坏事,我怎么办到的?”凌涟飘回铜镜上方,俯视两人,看尽两人仓惶的表情。 还未等凌涟继续开口,温瑜指向辛宛宁:“是你!” “不是!”辛宛宁即刻否认。 凌涟一愣,笑着摇头,“错了,当然是因为傅宁昔。” “你在胡说什么!师尊怎么会……”温瑜想起梦境中的那一剑,这句“师尊不会这么做”就再说不出口了。 辛宛宁缄默不语,她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相信会是师尊。可温瑜这般表现,辛宛宁愈发绝望自己确定的事,这由不得她信与不信。 “你们都是他为我复活准备的祭品,”凌涟不想再随便她们瞎猜了。 温瑜愕然,话脱口而出:“为什么是我?我不是!你难道不是要我死心吗?” “你的修为归我。”凌涟朝温瑜点头,“他说的。他还说……” 凌涟抬手指向辛宛宁:“她的身体归我。” 辛宛宁咬着嘴唇,揪紧了衣袖,这话她已经听过,现下听来依旧心惊。 凌涟又问温瑜,“你不觉得她和我有几分相像吗?” 温瑜只是瞪着凌涟,恨不得用眼神杀了她,“像!既然和你相像,你拥有她的身体,那她不就得到师尊了?” “温瑜!你!”辛宛宁倏然看向温瑜,怎么都不相信她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哈,你这话不会让我生气。”凌涟瞥了眼辛宛宁,“但你让她生气了。” “大师姐不开心吗?至少你的身体留在了他身边,我呢?修为给她,我还有什么?”温瑜望着辛宛宁,指向凌涟,“有命吗?还是残躯一副?大师姐可比我好太多了!” 辛宛宁气得发抖,想反驳的话全部堵在喉咙。 不,不对! 温瑜这样的比较没有任何意义! 不该这样! 什么地方错了!究竟哪里错了?! “真是无药可救!你们除了相互猜忌拉踩,就没有想过要逃吗?没想过不成为祭品吗?”凌涟忍不住揉揉额头,是不是她做得太过了,起了反作用? 可不应该呀,明明看着温瑜想通了,只差辛宛宁了。 “别假惺惺了!你折磨我这么多天,不就是想让我心神崩溃,最后乖乖地成为祭品。”温瑜恨恨道,“我行事冲动,可不至于笨得什么都不明白!” 辛宛宁看向温瑜,觉得她很陌生,原来温瑜并不是真的那么笨。 “看着我干嘛!”温瑜怒骂了一句,“你难道真是她的帮凶?!” 辛宛宁连连摇头,“不,我不是!我不是!” “那你到底听到她的话没?”温瑜第一次发现辛宛宁这么笨,话都听不懂,“你不是被她搞昏头了吧!你不想活,想做祭品我不拦你,但我要活!” 凌涟挑眉,试探着问:“哪怕你师尊要你……” “别提他!”温瑜霎时红了眼,泪珠簌簌往下掉,“你不是要我看清楚他吗?你不是说不受重视的人只会和你一样下场吗?可还是不一样,他要复活你,那下场只是我的下场!但我不会让你得意!我不要做祭品!” 辛宛宁怔怔地看向温瑜。 是啊,做祭品,她就活不了! 可师尊呢?师尊会不开心…… 温瑜抹掉脸上的泪,笑起来,“你一定没想到,你要我远离师尊,结果会是我不愿意做祭品!” 语毕,三道火箭骤然飞向凌涟。 温瑜同时扑向凌涟,手里拿着一张天雷符。 辛宛宁跟着跨前一步,手里凝出玄冰,便再没动作。 她无措极了。 她不愿意成为祭品,可她放不下师尊…… 凌涟抬手想调用身上的鬼气抵挡这三支火箭,可那样身上鬼气大涨外泄会暴露她。于是手掌一翻,调动四周灵气形成阻隔,将三支火箭团团拢住。 辛宛宁惊愕得张大了嘴,她怎么做到的? 前冲的温瑜瞳孔一颤,直觉不是凌涟对手。可她没法收住去势,只能咬牙,甩出天雷符。 只要能引下天雷就行!天雷之火可灭一切邪祟! 只有这一次机会! 一甩出天雷符,温瑜脚尖点地,硬是腰一扭,身子转了个方向,退了回来。 天雷符如箭射向凌涟,凌涟不慌不忙,合拢手掌。 三支火箭被灵气压成一团。 她张开手掌,轻轻一推。 一团火迎向了那天雷符。 瞬间,天雷符烧了起来,闪出了几簇小紫电。 温瑜脸色煞白,机会没了! 可她不服气,又掏出符箓,拿出本命法器小团扇,准备再进攻。 不想,却被辛宛宁拉住了。 “你做什么?!”温瑜怒视辛宛宁,“你和她真是一伙的?!” “不行,她……她……”辛宛宁不知道该怎么说,但她不一样。 调用四周灵气不难,但能用四周灵气直接控住火箭,还能化成火团。这根本没人可以做到! 况且她不是人! 师祖能用四周灵气压制对方招式,但只是压制,根本没法完全转化招式。 可见她的实力超过了师祖! 辛宛宁倏然看向凌涟,颤声问:“你既然这么厉害了,为何还要我们的身体和修为?” 第45章 无情道,红酥手(45) 厉害? 凌涟不明白辛宛宁为什么会觉得她厉害,难道是刚刚那一下? 转化分解天地之灵的力量只是萨满的基础能力,亦是至关重要的能力。 这厉害……她懂了,对于修仙之人来说确实厉害,他们无法知晓个中规律。 “不是我要,是傅宁昔要。”凌涟纠正辛宛宁的说辞,“是他。” 温瑜听不下去了,“有区别吗?他要复活你,最终你得到我们身体和修为。不就是你要吗?!你却说不是你,你骗谁呢!” 凌涟望着温瑜,想叹气,这是在和她玩文字游戏吗? 辛宛宁端详着凌涟的神情,见她神色无奈,心中一动,“你的意思是你不想要,但师尊他要这么做?” “师尊是为了她,她说不,师尊还能一意孤行不成?”温瑜当即反驳辛宛宁,“你我都瞧见了师尊是多……多喜爱她……” 温瑜越说越气,为什么师尊眼里只有她?! 学习新的术法,师尊怕她记不住,时不时地提醒她,动不动就考她。练剑对招,师尊明明都会了,还要迁就她,给她喂招。 其他弟子但凡说她一句不好,就会被师尊教训。 师尊去历练,找到了什么好东西,都不忘给她一份。 就连她自己都说配不上师尊,想要长进修为,想要配得上师尊,结果呢? 还是和师尊差一截。 她都能得到师尊的青睐,为什么其他人不行? “别说了。”辛宛宁不想听这些,越听越觉得师尊收她们为徒对她们好是蓄意而为。 “为什么不能说?”温瑜像点了火的炸药,话噼里啪啦地就出来了,“其实你也发现了,对不对?师尊对我们的好和对她的好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辛宛宁惊慌道:“我让你别说了!” 为什么要拆穿最后一层面纱?为什么就不能到此为止,留下一个美好的印象呢? 一旁的凌涟有些无语,她们当着她的面吵起来,是觉得反正打不过她,破罐子破摔,还是纯粹忘了她这个“敌人”在这? “不说,难道就不存在吗?大师姐原来是胆小鬼!”温瑜越说越来劲,“师尊对她掏心掏肺地好,不需要她费尽心思讨师尊欢心,不需要吸引师尊的注意,师尊的心思全在她身上。我们呢?像跳梁小丑!” 辛宛宁终于忍不住了,拽着温瑜的肩膀摇晃她:“温瑜!说这些你就好受了?!你就清醒了?你别忘了,他是我们的师尊,慕凌涟是他师姐,是他妻子!” 温瑜打开辛宛宁的手,苦涩地扯扯嘴角,“所以大师姐是提醒我,我们本就不该对师尊有非分之想?我们真的有吗?如果不是师尊他做了什么,我们会敢吗??” 辛宛宁想说不是,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如果师尊没那些举动,没有表现出似有似无的特别关心,她们会吗? 温瑜说得都没错,一点没错。 可要她现在恨上师尊,她做不到……做不到…… 辛宛宁听见自己干哑着嗓子问温瑜:“那你现在就能放下师尊了?恨他了?” “放下了!放不下也得放下!”温瑜咬着牙道,“若他重视我,就不会要我成为祭品。既然我是祭品,那我就不该对他留存幻想!他就是骗了我!我被他骗,不是我的错!是他的错!” 辛宛宁这才发现温瑜红着的眼中有痛和怒,不由跟着心酸,“小瑜……” “我还恨不了他!但总有一天,总有一天……” “小瑜……” “别叫了!你从来没这么叫过我!” “小瑜……” 温瑜闭了嘴,瞪着辛宛宁。 辛宛宁再忍不住几步,上前抱住了温瑜,满心的不甘委屈痛苦一下决堤,“小瑜……小瑜……” 温瑜傻眼,才涌出的泪生生地憋了回去,又后知后觉地动手去扯辛宛宁,“辛宛宁!松开我!” 辛宛宁摇头,死抱着温瑜不放。 “辛宛宁!别弄脏我的衣服!”温瑜拉不开身上的辛宛宁,反倒听啜泣声,最后松了手,没好气地说,“大师姐,你居然抱着我哭,你真没出息。” “……我没哭,”辛宛宁嘴硬道,“我比你有出息。” “哈,半斤八两。”温瑜嗤笑一声,神色却是黯然。 这么多年,两人为了那人事事攀比,结果呢……同病相怜…… “咳咳,”凌涟轻咳两下,希望两人能注意到她,毕竟现在的氛围开口说话太煞风景。 这一声咳惊醒了两人,辛宛宁浑身一颤,把温瑜朝后推了下,转身挡在了温瑜前面。 温瑜惊讶辛宛宁的举动,还没说话就听见她说:“你说师尊想这么做,那你想要什么?你这么煞费苦心地折腾我们,不会是为了好玩吧?” 温瑜拉住辛宛宁的衣袖,“大师姐,她就是要我们离师尊远些,她好独占师尊。” 辛宛宁摇头,“不,如果像她说的我们是祭品,她现在这么做,只会让我们想快点跑,对她半点好处都没。” “她知道我们跑不掉,又不甘心我们缠着傅宁昔,她心里不好受,所以要我们也不好受。”温瑜自觉看穿了傅宁昔,连带觉得凌涟不是什么好东西,即便因为她的关系看破这些。 辛宛宁哑然,刚刚温瑜还想得清楚,到这又变糊涂了。 凌涟见时机达成,便道:“我不需要你们身体或修为,我要的很简单,你们如果能离开古桓派是最好,不能的话,那么在我做任何事时,都不要来阻挠我。” 辛宛宁心惊凌涟的说辞,回头看向温瑜,见温瑜同样惊诧,勉力镇定下来,问凌涟:“你要做什么?” 凌涟冷淡地说:“这和你们无关。但我希望傅宁昔最终用你们做祭品时,你们乖乖听话。” “乖乖听话?你当我们真的是软柿子好捏吗?!”温瑜忍不住开口,“谁会自己把命奉上?” “你们,”凌涟说得干脆利落,“傅宁昔一直认定拿捏了你们,你们会乐意献上身体和修为。我不阻挠他,是因为你们的师祖等着他的结果。” 第46章 无情道,红酥手(46) 师祖???!!! 温瑜掩不住面上的骇然,紧抓住辛宛宁的手腕,“师祖为什么会……啊……怎么不会……她是师祖的女儿……” 凌涟笑了笑,“你真这么认为?” 这声反问又让温瑜迟疑了,不安地看向辛宛宁。 辛宛宁一边按住温瑜不让她说话,一边望着凌涟沉思。 凌涟不在意她们的反应,继续道:“自然是为了古桓派,对你们师祖而言,你们是为了古桓派的未来而牺牲。” 辛宛宁觉得她似乎摸到了些什么,“你复活能有助于古桓派?” 凌涟只是瞧了她眼,“好了,你们只要知道傅宁昔会在这次历练大比时对你们下手。你们现在没有机会逃了,想要活命就得听我的话。” 辛宛宁觉得她猜对了,甚至有预感眼前的人想对付古桓派。 为什么? 辛宛宁迟迟不开口,温瑜有点急,不时看向辛宛宁。 “是不是如果早些时候,我们醒悟了要跑,你会帮我们?”辛宛宁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凌涟扫了两人一眼,施施然地飘坐到椅子上,“说这些没有意义了。记住,你们要如往常一般。如果傅宁昔对你们下手时,你们没必要反抗。” “我们怎么信你?”温瑜还是忍不住开口,“不会到时,全都是你骗我们的!就连所谓祭品都是!” “命只有一条,信不信由你。”凌涟捧起桌上的铜镜,低头看去,镜面上映出了她的脸,很白,白得…… “我们只能暂且信你。”辛宛宁垂眸,她们别无选择。 温瑜有些不甘,拉着脸,“若真要没命了,必会反抗。” 凌涟把铜镜放了回去,想了想,指尖一弹,两朵白雾飞了出来,落到两人面前。 “送你们的小礼物。当日你们曾去见你们的师祖,之后傅宁昔抹去了你们的记忆。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就捏碎它们。你们就能看到我所见的事。” 温瑜皱眉看着这两朵白雾,辛宛宁关注的却是她话里抹去记忆的事。 凌涟伸手按住铜镜,镜面荡开一圈一圈波纹。 “等等,为什么每次都一剑穿心?”辛宛宁喊住凌涟。 半入镜面的凌涟回眸看了她一眼,“因为……那痛,很痛。痛不欲生,谁都没法知晓那痛。” 镜面恢复了暗沉的色泽,房间的烛火还燃着,散出些许烟气。 崇日阁中,一根蜡烛杵在地板上,将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映上了天花板。 旷济坐在蒲团上念经,月光照亮了他面前的地板。 谷升一手撑着脑袋,随意地半卧在地板,睁着迷蒙的眼望着夜空。 “师叔,你……醉了?”傅宁昔不确定地问。 旷济睁开一只眼,瞄了眼谷升,偷笑了下,赶紧又闭上,继续念经。 “嗯……没……”谷升慢吞吞地说完,整个人往后一倒,四仰八叉地躺着。 “……”傅宁昔确定他醉了,可这酒……果汁……哪里来这么大后劲。 念经声渐渐轻微,旷济呼出一口气,念完了。 “别管他了。他醉灵气。”旷济拿起白玉瓶子摇了摇,里面传来液体的晃荡声,“还有一点,送你了。” 白玉瓶子从空中划过弧线,噗一下跳进傅宁昔的怀里,咕噜噜就要滚下去。 傅宁昔眉头一跳,忙抱住瓶子。 “说正经的,”旷济瞥了眼谷升,“之前你给俺的消息说遇到了魔修和尸傀。俺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不过俺有个猜想。” 凌涟一回凝霜镜就听到旷济说有个猜想,于是飘近天际镜面仔细听。 “你们古桓派的长老遇袭,还不止一个。”旷济摸着下巴坏笑,“俺当时就想搞不好就是你说的那魔修。” 傅宁昔听出了他的意思,“你觉得是他带着尸傀袭击我派长老们?” “没错。”旷济耸耸肩,“俺没证据而已。” 傅宁昔把玩着手里的白玉瓶子,“那你是怎么往这上猜的。” 旷济嘿嘿一笑,“知道瞒不了你。你们那个什么长老跑来俺们这的时候,俺感应到有个……东西追着他……那东西满身怨念恨意……俺就想到你说的。” “怨念恨意?”傅宁昔摇头,他上次遇到时没这些。 凌涟一下就明白了,果然这是肖策的手臂。 旷济摆摆手,“不管怨念恨意,这东西挺像尸傀。” “挺像?你觉得不是?” “不是。那东西俺熟得很,和尚嘛少不了和这玩意打交道。”旷济顿了顿,“但你别问俺那是什么东西,俺没见过,不知道。等俺真见着了,俺才能告诉你。” 傅宁昔了然地点点头,这些信息算不上有用,但聊胜于无。 何况,到了现在,移魂术法势在必行。 魔修和尸傀只有往后再说。若真是他们伤了古桓派的人,终会遇见。 明禅寺外五十里处,几块巨石半埋在沙里,那些巨石半围成个小墙。 墙后是残破斜倚的尖石,高低错落。 狂风吹过时,那尖石发出凄厉的叫声,宛若鬼泣。 倏地,一道黑影掠过尖石。忽左忽右地闪现,最后落定在边缘的块巨石上。 风吹过,衣袍猎猎作响,随后尖石厉啸盖过。 来人只是眺望明禅寺,再无动作。 不过一刻,又一个迅疾如风的黑影出现,轻巧地落到第一个人身边。 “喏,尝尝?”第二个人递过一根东西。 “不要。”第一个人一挥袖,扇开。 第二人急忙缩回手,护着手里的东西,“苏瞳樱,你何必这样。” “姬昭星,你又何必这样。”苏瞳樱冷冷看了眼她。 “我没怎样,我一直都这样。”姬昭星从枝条上摘下果子,塞进嘴里,“有人不懂这东西好,哼哼,我自己享受。” 苏瞳樱眼角一抽,他知道姬昭星在内涵他。 但那又如何? 两人终究不复过往。 姬昭星嚼着果子,一点不觉着酸,笑嘻嘻地看着苏瞳樱。 月光下,苏瞳樱精致的容貌犹如谪仙,可惜神情太冷,比荒漠的深夜还冷。 她觉得苏瞳樱一定看到了她在笑,所以才死活不看她。 咽下果子,姬昭星问:“你这么盯着明禅寺,确定就它了?” 苏瞳樱冷嗤,“你要和我抢?” “不抢不抢,抢不起。”姬昭星连忙摇头,“鬼木府可不想对上明禅寺。” “知道就好。”苏瞳樱心里松了口气。 蓦地,余光瞥见一道黑鞭扫来,苏瞳樱伸手抓住,却是姬昭星手里那根枝条。 再抬眼,姬昭星已闪过尖石群,如烟般消失在沙海。 只有隐约的话语飘来:“既然这样,这里我不管了,去其他地方。” 苏瞳樱眉眼松弛下来,她不来这最好了。 看看枝条上挂着的一串果实,苏瞳樱摘了个咬进嘴。 果实迸裂的汁水极酸,酸得舌尖缩起,酸得牙发疼。 苏瞳樱囫囵地吞了下去,怔怔地看枝条。 对她而言,能尝出味的确实是好东西了。 眼神黯然,苏瞳樱握紧了枝条,最后把果子全收进储物戒指。 又过了一刻,巨石上杳无一人。 沙地里,一根光秃秃的枝条插着。 大风刮起,从这呼啸而过,厉鸣霎时冲天。 枝条东摇西摆,屹立不倒。 第47章 无情道,红酥手(47) 古桓派早早到明禅寺的消息飞快地传回了其他门派。自然其他门派坐不住了。 不过两天后,离剑阁的人就到了。 东方世川亲自领着弟子们前来。 旷济和之前一样,领着僧人在沙白林迎接。 塔林上,傅宁昔倚靠着平座的栏杆,眺望远处的沙白林。 离剑阁的阵仗不小,两拨人站了许久,不知寒暄点什么。 看了会儿,他就进房间。 “凌儿,你可有不适?”傅宁昔有些担心,明禅寺罡正之气浓郁,她一介鬼魂待一小会没事,待几天可就说不准。 是以他要她每天离开凝霜镜不能超过小半个时辰。 镜面里她摇头。 “若有不适,及时告诉我。”傅宁昔会想法多给她转化些阴气,只要移魂术法成功了,她就不必再受此苦。 “那术法在这能成吗?”她皱起眉头,面露忧色。 傅宁昔莞尔,“莫担心,那秘境和此地不同,灵气没在这些塔林、和尚经下熏陶过,罡气不厉害。” 离剑阁的人来了明禅寺,谷升和傅宁昔商议后,便告诫弟子们切勿随意离开这片南塔林。 “你们需要谨记,真正的较量在秘境中。此时此地,不过是养精蓄锐,避其锋芒。” 谷升说完,看向傅宁昔,示意他也说两句。 傅宁昔却摇头,不愿再多说什么。 私下里,傅宁昔将五个弟子叫到跟前,吩咐他们齐心协力好好准备,又拿出五个护身符交给他们。 “原本想在秘境开启时给你们。想想还是现在给你们吧。”傅宁昔一挥衣袖,五枚护身符落到各人手里。 辛宛宁捏了捏护身符,极力掩去眼中复杂的神色,一抬眼换上以往那欣喜崇拜的眼神。 温瑜眸光微转,嘟着嘴抱怨,“师尊,不能再给点其他的?” 傅宁昔压下心里的不耐,“这五枚护身符有我的一抹神识,进入秘境时带着。危急时刻,可挡致命一击,救你们性命。” 五人异口同声:“多谢师尊。” 那护身符没有那么简单。 凌涟亲眼看着傅宁昔做出这护身符,投进一抹神识。 完成时,傅宁昔笑着对凌涟说:“这样就能知道她们在哪里了” 这就是一个GpS定位。 即使辛宛宁两人不戴这护身符,可其他三人定然会戴。他们同属于一队,傅宁昔只要找到其中一人,就找到了其余的人。 等那五人离开傅宁昔的房间,凌涟飘了出来。 “你这么早把护身符给他们,不怕掉了?” “他们不会。” 傅宁昔自认了解这几个徒弟,他的吩咐他们从来不忤逆。 不知是不是因为快要复活她了,近来道心裂痕的痛愈来愈轻微了,隐痛依然在,可好像不再难以忍受。 一夜又一夜过得飞快,眨眼间就过去了。 傅宁昔想大抵这就是希望,如同崇日阁里见到的日出。 蒙蒙亮的天边微微泛白,大地依然沉睡在黑夜,曙光一点点在地平线显露。 黑夜不舍地拖曳着深衣退离,霞光霎时照亮大地,驱逐暗夜。 那一刻,他心绪澎湃,心中所念仿佛触手可及。 幼年时,他只期盼有人能帮他一把,他能在宗族里扬眉吐气。 少年时,他只求好好用功修炼,只求拉一把师姐。 成年时,他只要继承师父衣钵,护好妻子。 可他求的东西,都只得了一半。 他在宗族扬眉吐气之时,他离开了傅家,自此与尘世无缘。 他练好了功,但师姐进步不如预想。 他继承师父衣钵,反倒失去了妻子。 现在想来,三百多年间,那道心裂痕的隐痛时时提醒他,他失败了。 幸好,快了,复活了她,一切就不一样了。 她以魂魄之姿在他身边,他觉得什么都不难,有了盼头。那复活的她在身边,他定然心安,定然会像过往一样快乐。 是了,他现在回想过往与凌儿相处的点滴,总是甜蜜欢乐。 每想一次,他都极其愉悦,他终于知道最幸福的时光就在那里。 愉悦之后,便是痛,是那道心裂痕在撕扯。 痛又如何,他不在意,看着她在身边飘浮,想着那些岁月,那些痛无足轻重。 只要有她在,什么都不是问题。 只有她在,他才完整。 他们是一体的,她就是他。 凌涟无声地飘在半空,瞧着傅宁昔神色变化。他的表情越来越外显,可见道心裂痕压住的那些都出来了。 这道心恐怕成了空壳子。 哦,不,里面还留着她送他的小东西。 “凌儿,过来。”傅宁昔朝她伸出手,“让我好好看看你。” 凌涟飘近傅宁昔,“这么看,你不怕吗?我没有那些活人的生气,我看过镜子里的自己,那么白。” 傅宁昔目光贪恋,一寸寸地凝视她的眉眼,“怎会。你在我眼里还和活着的时候一样。” 她漆黑的眼瞳没有光,偶有碎光即刻就泯灭。等她真的活了,神采会重新回到她眼里,那会更美。傅宁昔真觉得等不及,明明半个月都不到了。 “我等不及了呢……”他站起来,双手虚虚地环拢住凌涟,低叹,“什么时候才能真的抱住你呢……” 凌涟仰着头,偏过些睨他的侧脸,这般喟叹只是为他自己吧。 穿心之痛,他晓得吗? 被所爱之人穿心,他懂得是什么滋味吗? 他知道死在爱人手里,又被爱人复活是怎样的痛苦? 慕凌涟的记忆里,傅宁昔代表着一切的美好。 慕凌涟爱傅宁昔的努力,爱傅宁昔的能干,爱傅宁昔对她的呵护,但她绝没想过这样的结局。 一剑,仅仅一剑,碎去一切的美好,连命都碎掉。 再给她一条命,也拼不全那条命了。 凌涟时常想,如果拼不全的东西里只是少了慕凌涟的自卑,那该多好。 没了自卑,慕凌涟不会再仰慕傅宁昔,不会再想借着傅宁昔的关心活着。 正因为没有如果,才有了两人后来结局。 但那结局不会再有,不能再有。 虚假的感情不需要一个精致的盒子装点。 其他几派在之后的几天陆续到达明禅寺,十天后,宗门历练大比终于开始。 秘境在明禅寺地界的东南角,入口是一片绿洲。 各派的队伍最后休整一番,便陆续通过绿洲进入秘境。 第48章 无情道,红酥手(48) 宗门历练大比为期十天,十天后,秘境就会关闭。届时所有人都会被秘境驱逐。 秘境中的时间流逝比外界快一倍,十天的历练在秘境中实际体感是二十天。因而所有队伍都严阵以待。 等历练队伍都进入秘境后,旷济就派了两个大和尚留守在绿洲。 他则招呼其他门派的领队长老一起去唠嗑。 傅宁昔最不耐这些场合,借故准备离开。 东方世川突然发话:“傅兄,难得一聚,不来却避开,难不成是在避我?” 旷济翻了个白眼,“东方,不是俺说你,你这自我感觉太好了。傅宁昔他练的什么?是无情道。他在意你?脚趾头想想都知道,他在意的是他老婆的……妻子的尸身。” 众人面色瞬间古怪,低头轻咳的轻咳,摸法器的摸法器,画符的隔空画符,实在不知道怎么办的就蹲下挖沙子。 傅宁昔眼里闪过愠色,不过冷冷嗯了声,转身御剑离开。 东方世川额头抽了抽,怒道:“旷济,你到底是帮谁说话?!” “没帮谁。不过,东方世川,你要不要考虑下,你们剑修走无情道,会不会是第二个古桓派?”旷济摸着脑袋,慢吞吞地说,“听起来好不错哦。” “闭嘴!”东方世川怒了,拔出剑,“跟我打一场!好让你知道,离剑阁的剑修不需要走这歪道都能打趴你。” 谷升冷笑了声,“歪道?东方阁主是这么看古桓派的?” 其他人神色尴尬,可心里多少都认同东方世川。 当初众人称颂傅宁昔危机时刻杀妻证道,挽救天下苍生。事后,又有多少人回过味来觉得古桓派可怖,那行径和魔修有何区别? 但这都只是私下说说感叹一回罢了。 正道道义就是杀魔修,胜利属于正道,怎么胜的还重要吗? 于是低头的头埋得更低,摸法器的开始用布猛擦法器,画符的乱呵一气,挖沙子的开始堆出小房子来。 东方世川轻蔑地瞥了眼谷升,“是与不是,古桓派心里没数?没人敢放到明面上说,不过是怕。但怕又如何,倘若魔修真的卷土重来,难不成拯救天下的古桓派会坐视不管?” 旷济真想拍手真快,难得东方世川说这话,大概真是憋坏了。 傅宁昔回到房间,从储物腰带里拿出一瓶丹药、一个替身布偶、一张符箓和事先刻画好的法阵盘。 “这些是什么?”凌涟从凝霜镜里飘了出来。 “压制修为的丹药,替我留在这的法术布偶,能进秘境的符箓,”傅宁昔指着最后一样,“那是移魂术法的法阵,我事先画好了,能省点时间。” “只需要这一个法阵就行了?”凌涟凑近那法阵盘。 傅宁昔笑了,“自然不是。但大差不差了。” “什么意思?” 傅宁昔以为她担心,劝她:“别担心。我准备得万无一失,不会有问题。” 见凌涟还是疑惑,他还是说了:“只要再加上我的心头血做引子。” “什么?!”凌涟一下飘高了。 “凌儿!”傅宁昔以为吓着她了,忙道,“不用现取。之前我就准备好了,你看。” 他又从储物腰带中拿出个黑瓶子,“很早我就……” “很早是多早……”凌涟瞪着那黑瓶子,心里一阵惋惜。 要是当场取心头血,那多好! 傅宁昔只是笑笑,“你说我们什么进去好呢?现在是不是太早了?是不是等她们最疲劳的时候,比较好?” 事实上,傅宁昔有些等不及,在第三天夜晚开启了那张进入秘境的符箓。 那张符箓是傅宁昔最初带她去四派找寻身体时,用法宝换的东西,藏在玉锁里。 当时,风循楼楼主一脸心疼地把藏符箓的玉锁给了傅宁昔。 这符箓可以打开任意一个秘境进入,算是风循楼的至宝。 那时傅宁昔就想到了今天。 傅宁昔换了一身黑衣装扮,对着凝霜镜束起了散开的长发,用一支木簪固定。 那木簪很眼熟,凌涟看了两眼,确定是当年傅宁昔替慕凌涟削的白桦木簪。 将一抹血点在布偶脑袋上,布偶一下变成了傅宁昔的样子,盘坐在床上。 他又传信给谷升说自己要闭关几天,随后就在房间四周放置禁制,防着别人闯进来。 将灵力灌入符箓,凭空出现了一道气旋,随着转动越来越大,最后显出了一片矮林。 傅宁昔戴上面具,一脚跨了进去。 矮林深处,一道旋风吹过,凭空多了个黑衣人来。 傅宁昔抬头,天空并无星月。 他勾唇一笑,手指掐动,很快确定了辛宛宁她们的所在。 凌涟飘了出来,四处张望,“这里不是荒漠?” 傅宁昔轻叹,“凌儿,现在出来还太早。” “我在凝霜镜里待得太久了。”她抬头看向夜空,“连星星都没。” “这秘境有荒漠,有绿洲,我记得还有一片荒山。”傅宁昔放弃了马上让她回凝霜镜的念头,反正快要复活了,先让她散散心也好。 凌涟看向傅宁昔,“你找到她们在哪了?” “找到了。”傅宁昔指着西南方向,“凌儿,回凝霜镜吧。等我带走她们,你再出来。” 辛宛宁他们在靠山崖的一处空地休息。 小篝火正烧着,五人分坐三头。 陈止望和郭胥刑坐一起,赵伊琳单独坐一边,辛宛宁和温瑜坐在另一头。 他们在秘境中过了六天。原本干净整洁的衣服脏了许多,还破了不少口子,几人的面容倒还精神。 小篝火旁堆着一些皮毛,郭胥刑正在给妖兽剥皮。 傅宁昔站在山崖上看着底下的几人。 见辛宛宁和温瑜居然平和地坐在一起,傅宁昔挑眉,这样倒是方便了他。 想着,他转向东北方向。 思考片刻,他很快离开山崖。 远处咆哮声响起,接着是呼哧呼哧的风声,像是什么东西在拍打。 赵伊琳率先站了起来,紧张地看向东北方向。 “戒备!”辛宛宁抽出了本命法器双叶刀。 温瑜拿着小团扇站在她身旁,全身紧绷。 陈止望和郭胥刑同时站起,拿起各自法器。 七八个黑影正朝他们飞来。 赵伊琳眯起眼,随后大喊了声:“是翼虎!” “大家聚拢!” 辛宛宁一声令下,五人背靠背聚拢,迎战翼虎。 第49章 无情道,红酥手(49) 一片漆黑中,一团温润的柔光亮起,映出傅宁昔未戴面具的脸。 他将手里的夜明珠往上一抛,夜明珠飘到最高处,柔光辉洒下来,照亮了整个空间。 这是一个地下洞穴,位于秘境荒山的正中。 “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凌涟现形,打量着洞穴。 傅宁昔掏出阵法盘,往地上一扔,“那玉笺有记录。” 凌涟记起来了,他有关于秘境信息的玉笺,还给过五个徒弟。 阵法盘倏地变大,那些阵法线条和字符莹莹发亮,一闪一闪。 移魂阵开启了。 “师尊?!”惊慌的声音自傅宁昔身后响起。 辛宛宁此时醒来,看着熟悉的背影心绪难平,想到自己被抹去的记忆,想到过往。 翼虎袭击她们时,傅宁昔躲在其中一只的背上,趁机打昏掠走两人。 傅宁昔偏头朝后瞄了眼辛宛宁,又看了看温瑜,“小瑜醒了,就别睡了。” 靠着辛宛宁的温瑜即刻睁开眼,试着动了动,发现身体被法术定住,眼睛转向傅宁昔,“为什么……” 傅宁昔轻笑了下,走向两人。 凌涟只盯着阵法思索,那阵法的阵眼空缺,他要放什么上去? 傅宁昔一把拉起辛宛宁,解开了定身术,拖着她走向阵法南边。 辛宛宁睁大眼,盯着傅宁昔,视线停在他淡漠的眼睛,抖着嘴唇嗫嚅:“师尊……” 傅宁昔只是冷冷瞥了她一眼,把她扔到南角,重下定身术。 发间一阵松动,黑袍瞬间靠近又远离,辛宛宁动弹不得,颤着声又喊了声,“师尊!” 辛宛宁觉得自己没出息,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到又是一回事,原以为不会再痛,可还是痛。 傅宁昔充耳不闻,回到原地,拉起温瑜,扔到阵法东面的位置。 随后他掏出护心镜放到西边,同时招呼凌涟,“凌儿,到这里来。” 凌涟眼眸微动,居然是护心镜,确实护心镜能护心神。 她飘到护心镜上,“我只要待在这吗?” “不错,待在这里就行,术法开始时,不要反抗。” 傅宁昔走到阵法中央,又拿出凝霜镜放到阵眼。 温瑜咬着下唇,咬出了血珠都毫无所觉。她心里冒火,辛宛宁苍白的脸,傅宁昔冷淡的神情,都让她生气。她更气那人的事不关己和自己的无能为力。 凌涟偏头看了眼温瑜,勾唇一笑,微不可察地摇头。 温瑜回瞪她一下,收敛了脸上的怒意,试着现出惊慌不安。 阵眼中的傅宁昔正将黑瓶子里的心头血沿着凝霜镜倒一圈。 一股血腥味霎时弥漫。 凌涟抿唇,这和萨满仪式很像。 傅宁昔做完这些退到阵法外,开始结印,低声念着咒法。 阵法的荧光此起彼伏地闪烁,绕着凝霜镜的血开始沿着阵法线流动,一点点连接起阵法。 温瑜心里焦灼不已,要她们不要反抗,她们哪里来机会反抗!分明就是被她骗了! 果然这两人没一个好的! 那血如活物一般蔓延开,辛宛宁的心跳不受控制地狂窜,她不由看向不远处的温瑜。温瑜的脸色很糟糕,恐怕她自己比温瑜没好多少。 辛宛宁又看向凌涟,发现凌涟呆立着没有动作。当即一阵懊恼,为什么要信她呢?现在这样完全是死局…… 可她明明有实力,她在等什么? 辛宛宁自嘲这时候还指望别人,可不是最大的错误嘛。 “师尊,你到底在做什么!你为什么会……会这种邪法?!”温瑜扯开嗓子大喊。 辛宛宁一愕,转向温瑜。 温瑜凶狠地瞪了眼辛宛宁,辛宛宁忽然想笑,这样子还真温瑜。 傅宁昔一动不动,嘴里持续念着咒法,阵法闪烁的荧光打在他脸上,那面容阴森冷冽,完全失了往日的正气。 辛宛宁想温瑜这样挺好,至少还能出口气?于是准备开口,可嘴才张开,怎么就没了力气,还轻飘飘的? 轻飘飘? 辛宛宁低头,为什么她能既能看到手,又能看到手底下的地面? 她再抬头观望四周,她居然看见了自己的身体躺在正对面。 正对面?! 辛宛宁顿时僵住。 亲眼看着辛宛宁的魂魄脱离,温瑜急得不行,嘴里胡乱质问,眼神不断看向对面的人,她是唯一的希望了。 不管温瑜心里怎么骂她骗子,此时温瑜真心希望她没骗她们,能救她们! “师尊,你是要大师姐的命吗?你不是最看重大师姐了吗?你到底为什么?”温瑜想不出什么话来,不知道什么话能让傅宁昔停下,她唯一的想法就是不停地说,总能说出点什么制止他。 凌涟抬起头,看向南边,辛宛宁的魂魄已脱离身躯,下一瞬立在了北边。 温瑜在阵法东边,正努力说话,想引起傅宁昔的注意来打断术法。 傅宁昔离凌涟的位置不远,就在阵法外的西南角。 最后一句咒法念完,傅宁昔扫了一眼阵法,大部分阵法都已经被血线覆盖。 此刻,温瑜一阵心慌,口不择言:“傅宁昔,枉费我们敬重你为师尊,你居然要杀死我们!!” “敬重?”傅宁昔轻声重复,目光瞥向温瑜,“哈。你们真的尊重我吗?你们对我真的是单纯的敬重?” 温瑜一听这话更来气,“你是我们师尊!但你自己呢?你做了什么?!!!” 傅宁昔摇头,望向凌涟,眸光温柔缱绻极了,“你们说失去挚爱如同剜心,一点没错。所以我要复活她。你们也会愿意待在我身边吧,这不正是你们所想?” “不是!是你骗我们!你骗我们!”温瑜声嘶力竭地大喊,眼圈红了。 “骗?不,没有骗。”傅宁昔指着一边躺倒的辛宛宁,“她的身体会成为凌儿的容身之地。这样辛宛宁不就留在我身边了?” 傅宁昔又指向温瑜,“你的修为,可以补足凌儿失去的三百年。你替她成长,这算是善待了你的痴心。你不觉得?” 泪水流了满脸,温瑜崩溃地骂道:“放你的狗屁!傅宁昔你个王八蛋!道貌岸然的禽兽!” 傅宁昔脸色霎时阴沉,“不愿意?!怎么可以!你们日日在我面前争宠,不就为了获得我的青睐吗?我给你们每一个人机会,没有亏待你们任何一个,你们都以合适的方式留在了我身边,不是吗?” “混蛋!混蛋!混蛋!”温瑜哭骂着,心里又把凌涟骂了通。 第50章 无情道,红酥手(50) “呵,”傅宁昔冷笑,“你们自己有多高贵?你们敬重的、喜爱的只是我的皮相。你们自作多情,难道怪我不成?” 温瑜的反应实在出乎他预料,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傅宁昔不再理会温瑜,念起第二道咒法。 一阵风自脚上升腾,凌涟诧异地看向脚下。 血红的阵法线在涌动,护心镜四周旋出一股力量,推着她朝阵法南边去。 移魂术,原来如此。 凌涟不再压制自身的鬼力,瞬间鬼力充斥全身,魂魄凝成实体。 磅礴的鬼力形成气旋碾碎了阵法生出的力量,一路席卷整个阵法,血红的阵法线刹那沉寂。 气旋冲拂过傅宁昔,他不得不眯起眼来。 待气旋消停,傅宁昔错愕眼前的景象。 她不再是虚无缥缈的幻影,而是实质如真。 她的脸苍白如玉,她的眼幽黑如潭。 可不对…… 傅宁昔茫然地看向右手边,辛宛宁的身体还在那。 “凌儿……”他喊了声,他怕他看到的是幻觉。 凌涟笑了笑,凌空踏出一步又一步,仿佛脚下有阶梯。 五步后,她踩到了地面。 “脚踏实地的感觉不错。”她一抬手,地上的护心镜飞入她的手心,“这是我的呢。” “凌儿……你……”怎么可能?!傅宁昔有些混乱了。 她不是魂魄吗?怎么现在是鬼……鬼修…… 凌涟一个跨步,出现在辛宛宁魂魄身后,伸手一抓,又一个闪身到了阵法南角。 辛宛宁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阵窒息感袭来,她剧烈咳嗽起来。接着背脊撞到了什么,痛得她喊出了声,之后又有什么砸到了她身上。 温瑜松了口气,还没来得及开心,就被凌涟一把扔出了阵法,撞到了辛宛宁身上。 傅宁昔脸色骤变,她在做什么?! 凌涟挥手朝阵眼一勾,凝霜镜嗖一下飞向她。 “凌儿!”傅宁昔动了,急步去拉凌涟,这不对,到底哪里出错了! 凌涟捏着凝霜镜,返身飞奔,冲进洞穴暗处。 指尖勾到了她身上的白衣,一片冰凉,傅宁昔没能抓到她,不禁急喊着,“凌儿!你要去哪里?!别出去,你不能出去!” 白色身影在暗处闪现,傅宁昔立刻提步追了过去。 洞穴深处,传来傅宁昔隐约的喊声。 温瑜这才急忙坐起,扶住辛宛宁,“大师姐,没事吧?” 辛宛宁脸色很差,扯着嘴角笑了笑,“没事……我们现在怎么办?” “当然是逃!”温瑜扶着辛宛宁站起来,“她都给我们机会了,我们还不逃吗?” 辛宛宁点头,“确实,定身术给我们解了,又把傅宁昔给引走了。” “你不喊他师尊了?”温瑜搀着辛宛宁,沿着洞穴走。 辛宛宁苦笑,“在你眼里我就这么放不下吗?” 温瑜撇撇嘴,“半斤八两。” 地下洞穴确实复杂,犹如蛛网,绕了好半天,傅宁昔始终追着她。 凌涟好容易走对了路,冲到了地下洞穴连接山体的出口之一。 光亮就在不远处,凌涟有些兴奋,不知现在自己能在阳光下待多久。 “凌儿,不行,你不能出去!”离她一步之遥的傅宁昔眼见她要冲出去,心急如焚,再次去拽她,依旧捞空。 他懊恼至极,且不管她怎么成的鬼修,阳光对鬼修很致命,会削弱她的力量,何况她才初生。 凌涟一下冲出山洞,耀眼的光亮扑向她。 她不由闭眼,温热的光拂过面颊,很暖和。 温煦仅仅片刻,灼热的痛蔓上肌肤。 “唔……”凌涟急停下,抬手用衣袖遮挡自己,但阳光仍穿透衣袖抽在她身上。 可恶!果然要等到鬼王境才行! 凌涟不得不缩拢自己,朝洞口退去。 傅宁昔一出洞穴,立刻脱下身上的外袍,罩住蜷缩的她,同时挡到她身前。 一道阴影笼罩下来,凌涟抬头,透过衣袍边缘,与傅宁昔目光交汇。 “凌儿,回凝霜镜去。”傅宁昔忧心地看了眼天。 沙漠晨间的太阳一出就热辣无比,照得热烘烘的,她怎么可能受得了。 凌涟一口回绝,“不要。” 傅宁昔眉头拧在一起,眸色沉了沉,最后揽抱住她,推着她退回洞穴里。 直进到洞穴深处,洞口的光亮成了个小点,傅宁昔才停下,扔了个光球术出来。 凌涟拉下衣袍扔回给傅宁昔,摸了摸手臂,疼痛散了,没有半点损伤。 傅宁昔看着她动作,手抓紧了衣袍,“凌儿,你……为什么要跑?” 凌涟转眸看他,不解道:“我活了呀!我感觉很不一样……” 说着她举起了一只手,另一只手叠了上去,摸了又摸,“我太高兴了,我想立即出去看看……不过为什么阳光那么痛……” 她说太高兴了……想出去看看…… 心蓦地被狠狠勒住,傅宁昔开不了口,这移魂术法明明失败了,她现在是初生的鬼修,她却一无所觉。 “你不信我?”凌涟垂眸,想着那两人该跑走了吧。 “不,不是。只是你……没复活……”傅宁昔心头沉闷,现在这结果不尽如人意。 “可我确实活了。”她伸出手,抓住了傅宁昔手里的衣袍,“你看我还能抓住衣服了。” 目光落到她的手腕,白皙的肌肤没有血色,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隐痛像针刺,密密匝匝地钻在心间,傅宁昔眼皮颤了颤,尽量平缓地说,“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你现在是……鬼修。”傅宁昔费力吐出最后两个字,蓦然有种心焦力瘁。 他准备了三百来年,盼了三百多年,她确实站在了眼前,却不是真的活了。 他做了那么多,到头来,她成了鬼修? 他突然想笑,纵情大笑。 最后,只是一记无声的轻笑,咽下苦涩与失落。 “鬼修……”她松开了衣袍,看着手,“可我能摸到……有感觉……不是活?” 傅宁昔更苦涩了,他不知怎么说,只是望着她,满目哀伤。 她似有所觉,“你怎么……” 傅宁昔没再让她说下去,抖开衣袍,裹到她身上,“术法可能有问题……总之没有成功。但你成了鬼修,修为大致……” 凌涟打断了他的话,“失败了?所以我没活,现在是鬼修?” “没错。”傅宁昔抬手拂过她的鬓角,冷冰冰的,不是活人的温热。 她死了,三百年前死在他手里。 她没活,三百年后在他眼前成了鬼修。 一刹那,傅宁昔怨恨起来,怨恨慕明诺,怨恨魔修,也怨恨他自己。 那怨恨如黑潮一般淹没他,窒息他,拖他沉入深渊。 干哑的嗓音低低响起,“凌儿,对不起。我食言了。” 再没能克制住自己,傅宁昔颤抖着紧紧抱住面前的凌涟,贴着她冰冷的额角,重复着一遍又一遍的对不起。 第51章 无情道,红酥手(51) 怀里的人始终冰凉,没有捂热,傅宁昔搂得更紧,好似这样就能让她暖和得跟活人一样。 可他知道这只是徒劳。 他还能做什么? 什么都做不了了,他什么都做不了了。 傅宁昔紧闭着双眼,咬紧牙根,呜咽才没逸出。 眼角滚烫,湿热坠落,消散。 “你……怎么了?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她的声音闷闷地,自他怀里传出。 “我……食言了……”傅宁昔说不出我没能救活你,更说不出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可……我这样也能算一种活吧?毕竟我有实体了,你不开心吗?” “我……”开心吗?这不是他想要的,怎么可能开心。 “你生气我跑走?可我只是想看看外面,不行吗?” “我……没生气……”傅宁昔睁开眼,眼眶有些红,“我只是……只是想复活你很久了……很久了……现在这样……” “什么?” “对不起。”傅宁昔低下头,靠在她肩上,“你是我妻子,我没能保护好你照顾好你……我……” “我现在活了,是你做的。”凌涟说着看似无心的话,眼里冷意更甚。 对不起,只有对活着的人有用。活着的人才有权利选择原谅或不原谅,死去的人什么都没有。 现在说对不起有什么用,不过是减轻自己的负罪感。 傅宁昔无言以对,是他做的,一切都是他做的。 为什么会到这种地步? 她又说:“我活了,这就够了。” 痛苦的哀鸣充斥在他的胸膛,他沉默着咽下所有妄图冲破桎梏的哀泣。冷意爬过手臂,成了酸楚蔓延到心口,无论抱了多久,他都无法温暖她。 半晌,他才哑着嗓音开口,“我有些失望而已,我没有做到最好,所以有些失望。” “已经很好了,比起魂魄,这样很好了。” 她越这么说,傅宁昔越不能释怀,可他没有更多时间在这感伤了。 他深吸一口气:“回阵法那里,把东西都收走,我们就离开。” 傅宁昔沉着脸,阵法还是离开时的样子,但辛宛宁和温瑜不见了。 定身术虽然是基础法术,但依据个人修为不同,效果不同。他的定身术没那么容易解开。 转念一想,两人修为初入元婴,只需要多花些时间就能解。他追着凌儿这段时间怕是足够了。 傅宁昔收去阵法盘,又召回了夜明珠。 “凌儿,回凝霜镜吧。虽然你有了实体,但阳光下,你会受伤。” “又要回镜子里去……那这样和之前有什么区别……”她不太乐意地皱眉。 傅宁昔垂眸,确实没大区别。 但她现在不是魂魄了,移魂术法不能再用。若要像活人那般,只有修习鬼修的术法,达到夺体修为,届时她就能夺舍一具身体,那样才算活吧。 那也是一种活! 他欣喜起来,沉郁的脸色好了许多。 凌涟看他神色变化,心生警惕,还没开口试探,傅宁昔说话了。 “凌儿,你现在是鬼修,阳光是鬼修的克星,若想在阳光下行走,你需修炼到夺体期,到时候你可以夺取一具身体,这样便能和常人无异。” 傅宁昔心中有了盘算,辛宛宁和温瑜终究还是有用。将温瑜的修为全部给凌儿,这样凌儿可以快些达到夺体期,夺取辛宛宁的身体。 “夺取?”凌涟有不妙的感觉,难道傅宁昔还想用辛宛宁的身体? “虽说这次术法失败,但辛宛宁的身体依然可以用。”傅宁昔上前拉住凌涟,边走边说,“凌儿可以夺取她的身体。” “……你为什么老是要我用她的身体……你这么喜欢她……”凌涟跟在他后面,忍不住扯扯嘴角。 傅宁昔一愣,随即失笑,“凌儿,我说了好多次,她是我替你准备的身体。你别同她吃醋。她不过同你相像罢了……若是可以找到你原来的身体,我自然欢喜,毕竟那才是我同床共枕的妻子。” 凌涟不再言语,多说无益,再让他多做会儿梦吧。 【宿主,剧情点一完成。】系统94抽空插了一嘴。 温瑜费劲地拉着辛宛宁爬出洞口。这个洞口几乎是垂直向上,两人就像个地鼠一样钻出去,而后滚在洞口边大喘气。 砰—— 天际一声巨响。 “什么?!”辛宛宁一下坐起来。 前一刻还晴朗的天空,下一刻阴沉得要坠下一般。 乌云翻滚着遮蔽天际。 “打雷?”温瑜也坐了起来,揉着酸痛的肩膀。 “快看那!”辛宛宁指着东北方向。 东北天际忽地显出一行字来:魔修来袭,秘境封闭。 “秘境封闭?!”温瑜愕然,从未听说过历练大比期间秘境会突然封闭。 “一定是出事了。”辛宛宁看着天空,“魔修来袭,所以为了确保我们这些弟子的安全,外面的长老们决定封闭秘境。等到魔修退离,再开启秘境。” “那我们该怎么办?”温瑜有些着急,“我们之前的打算是躲开众人,等到历练结束后,脱离秘境,逃去虞城。现在秘境封闭,不知何时开启,光凭我们两人待上十天没问题,可要是一两个月,这就难说了。” 辛宛宁咬着唇,看向温瑜,“先离开这里,我们路上再慢慢想。” 温瑜点头,拿出法器小团扇,两人坐了上去,飞向秘境的绿洲。 山洞口,傅宁昔望着东北天空上的字,“魔修来袭?” 魔修沉寂了三百年,从没有大规模地袭击任意一个门派,现在却出手了? 他想到了在天乾谷捡到的木片,只是木片遗失,他便没告诉慕明诺。现在想必他们有了什么杀手锏, “你在看什么?”凌涟听到了那声炸雷,但看不到凝霜镜外面。 傅宁昔从怀里拿出凝霜镜,对着天空,“你看。” “秘境封闭?我们出不去了?”她的语气很不安。 傅宁昔低头看向凝霜镜,显然她关注的和他不一样。 不知怎的,他觉得有些好笑,烦闷一扫而空。 她在身边就好,哪怕不算真的活着,但至少在他身边。 只要还在他身边,终有一天,他会让她活过来。 她会与他同寿,他们说好的。 第52章 无情道,红酥手(52) 东方世川摆出剑阵,回头对着谷升喊了句:“好了没?” 谷升抡起手里的榔头敲走一个魔修,“你问我?你该去问旷济!” “你是古桓派的长老,不问你问谁?”东方世川冷笑,竖起剑指,剑阵中剑影飒飒,急速旋舞。 剑气所过,鲜血飞溅。 谷升不吭声,这里是明禅寺的地盘,关他古桓派什么事。 再说他是师叔,那只是辈分到了,不是修为到了。他没有铸就道心,比不了傅宁昔,不能代表无情道。 不然旷济邀他夜谈,他何必非要傅宁昔去呢? 傅宁昔才代表古桓派。 说起来,外面这么大阵仗,他居然听不到?闭关闭得这么沉? 一道黑气冲来,谷升又一榔头砸过去。 砸走之后,谷升抬眼望去,几十个魔修围着沙白林,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魔修的打算。 将这些灵舟破坏掉,那么各派历练弟子就耽搁在明禅寺,只要魔修再大举进攻,这些新秀弟子难保了。 就算不大举进攻,没了灵舟,各派历练弟子各自回门派花得时间更多,届时路上突袭更容易得手,这可要比攻击一艘灵舟方便许多。 “谷升……” 东方世川才开口,就被谷升吼了回去,“闭嘴!你和傅宁昔过不去,找我算什么!当我软柿子好捏?!” 谷升拄着榔头,一脸忿忿地看向东方世川,完全没了平日的好脾气。 东方世川撇嘴,指着上空,“你看。” 谷升不耐烦地抬头,霎时呆住。 一抹绯红自天而降,凌空传来低缓的嗓音:“樱凋零,血啼泣,见世间多愁苦。奈何生,生奈何,往昔一坠祭屠刀。” “这?!谁?!”谷升蹦出两个字。 “苏瞳樱。”东方世川没好气地回答,没见过也该听过。 陵水桥苏瞳樱,传闻容貌绝艳,酷爱金冠红衣,每次出现都念些诗不诗词不词的东西。 那身影降到半空,便停下,红衣悠悠飘动,暗金绣线隐隐浮动。 金冠垂下的红流苏在他脸旁飞荡,金冠束起的黑发在他身后扬起。 他的五官十分精致,却不阴柔,恰到好处地俊雅。 一双丹凤眼瞟过在场的人,薄唇勾起,轻哼了声。 “今天就……” 三道剑气突然出现,直冲苏瞳樱。 苏瞳樱抬眼,一挥袖,三团黑气窜出。 剑气与黑气相撞,炸裂。 青色身影已翩然而至,落到了谷升和东方世川身旁。 “抱歉,来晚了。”傅宁昔匆忙行了个礼,便握剑看向半空的苏瞳樱。 东方世川瞥了眼傅宁昔手里的剑,又看看谷升的榔头,心里的不爽快又冒出来了。 古桓派的弟子用什么武器的都有,偏偏傅宁昔用剑,显得离剑阁像笑话。 早年,古桓派的人曾向离剑阁讨教过剑术,要是当初的阁主知道今日,会不会后悔? 东方世川撇开这些杂念,对半空的苏瞳樱喊话:“我当是哪里来的小喽啰,没想到是陵水桥堡主苏瞳樱。不知堡主到此有何贵干?” 苏瞳樱半垂着眼看向傅宁昔,连个眼神都没给东方世川。 东方世川黑了脸,他好歹是离剑阁阁主,居然被无视了个彻底。 傅宁昔没动,同样在审视苏瞳樱。 当年天乾谷,两人见过,没交过手。 那时的苏瞳樱已是八魔将之一。 “你身上有鬼气。” 苏瞳樱抬起胳膊,指向傅宁昔,红袖露出了他的左手,那手上的三个戒指异常显眼。 傅宁昔面不改色,“苏瞳樱,你就是来说这胡话的?” 秘境封闭,但关不住那用符箓打开的通道。一离开秘境,他就把所有东西收好,身上不留一丝痕迹。 哪里可能有凌儿身上的鬼气! 苏瞳樱悠悠地收回手,摆弄起食指的红珀戒指。 他身上是没有鬼气,红珀戒指仍感应到了。 法宝不会骗人,只有人骗人。 苏瞳樱淡淡地扫视一圈底下的人,除了古桓派和离剑阁,剩下的全是明禅寺的和尚。 风循楼、震天院、丹霞洞的人不在这,多半守在秘境那。 这安排很合理,正因为合理才错了。 肖策的指令是捣乱,所以秘境或是这里都只是佯攻罢了。 想到这,苏瞳樱从袖子里抽出一张黑底红字的符,随手一扔。 那符化成了黑沙扭成两股,下一刻两条黑金的巨蟒蠕动着扑向众人。 “和他们好好玩玩吧。”苏瞳樱扔下这么句话,一转身消失得无影无踪。 “等等!”东方世川劈出一剑想阻止苏瞳樱离开。 那黑金巨蟒挡住了那剑,张开大口咬向东方世川。 谷升抡起榔头打向巨蟒颈部,傅宁昔连番使出五记剑招,攻向巨蟒七寸要害。 同一刻,另一只巨蟒缠扑了过来。 明禅寺外五十里处,苏瞳樱立在巨石上,影子斜斜地拖在巨石下。 远处扬起的沙尘里闪烁着黑金的鳞光。 他掏出一张传音符,嘴唇一阵翕合。随后一撒手,传音符化作黑鸟,一下窜至天际。 良久,地上的影子缩到了他的脚下,远处沙尘已消停散去。 苏瞳樱点点头,“才正午就解决了,倒也不错。” 他徒手画了个符,身旁的空间刹那撕裂,他一脚跨了进去。 风沙吹过,只有巨石晒着爆烈的阳光。 谷升用手掌罩在额头遮住烈日,眯着眼扫了一圈沙白林,“两条巨蟒实在厉害。原以为是幻术,没想到是魔宠,还真是舍得。” 东方世川站着,心疼地看着被两条巨蟒撞坏的灵舟,剑修本来就穷,唯一的灵舟都没了…… 明禅寺的和尚们在清理战场,力图天黑前清扫完毕。 傅宁昔闷声不响,坐在一旁擦剑。 两条四品中阶的魔物可不好抓。 但更奇怪的是苏瞳樱不恋战,扔了魔宠就跑…… 他有预感苏瞳樱还会再来。 “小师父,你来。”傅宁昔叫住一个正搬运灵舟碎片的和尚。 “傅施主,”小和尚双手合十。 “你去告诉你们禅师,这几日多派些人防守。” 傅宁昔的话一出,东方世川和谷升都看向他。 傅宁昔没解释的意愿,收了剑,“我先回去调息。方才匆忙打断闭关,有些不适。” 揉着肩膀的谷升一听他不舒服,忙道:“快去快去,有什么事,师叔会处理。” 东方世川撇撇嘴,忽而有点同情谷升了。 第53章 无情道,红酥手(53) 一座石牌坊前,立着两个人。 一个青衣男子,正打量着石牌坊后整洁的石阶与稍远处白墙黑瓦的房屋。 另一人撑着一柄红伞,红伞遮去那人大半身姿。那红伞上描着几朵白莲,伞下是醒目的白色衣摆。 凌涟转着手里的伞柄,红伞一圈圈旋转,白莲旋成了一道残影。 “怎么来这里了?”她望着牌坊上“傅家庄”三个字,琢磨着傅宁昔到底怎么回事。 虽然魔修袭击明禅寺很快退离,但没道理傅宁昔撇下那些,跑到凡间来。 他本来说去虞城买些东西。 转伞的动作停下了,她抬眸看了看这把红伞。 傅宁昔在虞城的法器店里挑了这把伞,说是能遮阳能挡法术,这倒是和她当初想的方法一样。 伞上的防御阵法比较初级,傅宁昔在上面又叠加了几个防御阵,主要就是隔绝阳光对她的伤害。 只是这伞太艳,傅宁昔却乐此不疲地在伞上画上白莲,还说这独一无二的才配得上她。 给了她伞,傅宁昔顺带就讨回了护心镜,说这伞代替结契时的那玉佩。这么一来,护心镜凝霜镜全在他那了。 “来看看。”傅宁昔没多说什么,牵住凌涟,走过石牌坊。 他不愿意再多说,魔修来袭不是什么好兆头。 她才成为鬼修,弱得很,要是被其他门派的人发现,就遭了。 再者,魔修来袭,慕明诺定然又要他快些修复道心,可要是知道她没能复活,慕明诺不知道会想出什么法子来。 与其这样,不如他先预备好后备方案,比如从凡间傅家挑一个孩子带回去。怎么说也是血亲,用来证道不算最好,但合适。 慕明诺不会喜欢退而求其次的方式,可没办法时他只能接受。 傅宁昔收回思绪,眼前傅家庄超乎他的想象。 当年,他离开凡间时,傅家还没这么大,只占了小半个山头,现在看起来整个山头都是傅家的产业,居然成了傅家庄。 牌坊下的石阶一路通到一座庙宇,凌涟原以为那是宗祠,不料是个供奉神仙的庙。 庙门的匾额上写着傅仙人庙。 “傅仙人庙。”凌涟念着看向傅宁昔。 傅宁昔扫了一眼庙里,瞥见神龛上的牌位,冷笑。 傅家人倒是在他离开后,好好地经营了一番。 傅宁昔掏出一张扩音符,对着符说:“吾乃傅宁昔,傅家人速至族中仙人庙。” 霎时,这句话传遍了整个傅家庄。 安静的傅家庄陡然炸开了锅。 人们吵吵嚷嚷地出了家门,彼此询问发生了什么事?傅仙人回来了?真的?假的? 半盏茶的时间都不到,庙门口就聚集了一大堆人,乌泱泱的一片。 凌涟忍不住退了一步,实在是太……香了…… 那种奇异的香味甘甜诱人,是人群散发出的香气,活人的香气。 她又退了一步,一股本能催促着她飘近那群人,吸尽那香气。 傅宁昔瞥到她退后,以为她见不惯那么多人,便说:“没事的,他们都是凡人,伤不到你我。” 她转向他,眼里有丝惶恐,黑眸透着诡异的红。 傅宁昔一把攥紧她的手腕,低声道:“凌儿,忍耐,不能伤他们。” “我没。”凌涟紧绷住身体,抵制那本能,可眼神不自觉地看向人群。 傅宁昔拉过她,她手里的红伞一下倾斜挡住了两人的身影。 “看着我,凌儿,跟着我念清心诀。”傅宁昔紧凝着她。 凌涟看向傅宁昔,傅宁昔念一句,她念一句。 但没有用,傅宁昔的口诀对她没用,她是鬼修,不是人。 聚集在庙门口的人们都好奇地看着那把红伞。 “做什么呢?” “仙人在说话吧?” “嘿嘿,是在那个吧。” “呸,你个龌龊的东西。”啪一声响。 “哎呦,二爷爷别打我!” 凌涟脸紧绷着,浑身僵直,动都不敢动。 傅宁昔眼里满是担忧,他忘了鬼修喜欢吞噬凡人的魂魄,这些凡人的魂魄最是美味,修士的魂魄经过修炼后,七情六欲的滋味寡淡许多,对鬼修吸引力不大。 换句话说,她饿了。 但这些凡人的魂魄,她不能吞噬。 世间有因果,这些凡人该寿终正寝,要是死在她手里,有违天道。鬼修修炼比修士更有违天道,要是再吞噬凡人魂魄,那罪孽沉重,他不希望这样。 “凌儿,忍忍。我很快就处理好,然后带你回去……”傅宁昔暂且只能想到带她回去,他没法用凡人魂魄喂她。 “你……快些……”凌涟挣开他的手,飞也似地闪身消失。 “安——”傅宁昔来不及抓住她,她闪出了仙人庙。 凌涟从来没飘过那么快,那香气像索命符,逼得她只想远离。不知不觉她飘进了山里。 等她停下时,四周是茂密的树林,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坟头。 【宿主,你怎么跑坟地来了。】系统94第一次见宿主落荒而逃,挺新奇。 【……可能这里比较舒服。】凌涟飘的时候就觉得这个方向比较舒服。 是舒服啊,坟地阴气重,说不定还有和她一样的鬼魂出没呢。 浮屠宫里,肖策点上一支黑漆漆的香,将香插放到桌上。 她咬着手指,视线盯着那香,烟雾一点点飘散开。 “你再等等。”肖策拍拍她的头,把她的手从嘴里挪走,“苏瞳樱来消息了,我要他快些揭穿傅宁昔养鬼修的事,所以快了,耐心点。” “到时杀?” “别太血腥了,明明有更好的方式。” 烟雾弥漫开,香甜里有着奇特的腥味,她眯起眼,昏昏欲睡,很快趴倒在榻上。 坟地里埋的大部分都是傅家的人。 凌涟撑着红伞,慢吞吞地走在坟地里。 【宿主,你得回去,现在明显进入剧情二了。】系统94不得不劝她一句,免得耽误时间。 凌涟站定不动,手里的红伞低了低。 【宿主,你在犹豫什么?】 凌涟有些烦躁,这该怎么跟系统94说明?它能明白?它多半只会说这些人只是剧情中的人物。 可好歹是活生生的人,没必要就不该牵扯。 “嘿嘿嘿,哪里来的小美人?”一个黝黑的汉子突然从树林里冒了出来,几步跳到她面前。 “黑子,别吓到小美人。”另一个瘦高的男人在她身后抄了过来,手里拿根粗棍子。 “老天待我们不薄,这两天没捞到什么,结果就跑来个小美人。”一个胖子笑呵呵地说着,跨过一个坟头。 他手里拿着把砍刀,眼睛不住打量凌涟,闪着兴奋。 五六个男人从不同的坟头后站了起来,他们手里都拿着刀,身上衣服又脏又破。 那如狼似虎的眼神毫不掩饰。 红伞微微抬起,露出一双幽黑的美目。 那美目睇过一丝幽幽的眼神,胖子一愣,只觉得吸人心魂。 第54章 无情道,红酥手(54) 凌涟唇边噙着一抹冷笑,这倒是送上门的磨刀石。 她光修炼成鬼修,但没试过鬼修的力量能做到什么程度。比如抓住这些人,吸取他们身上的生气,吞噬他们的元灵…… 不过凡人的元灵可能比不上修士吧 凌涟踌躇着到底怎么下手才好,胖子急不可耐地扑了上来。 “小美人,爷要定你了。” 瘦高 但是,看到莲御风真下定决心,要将她留下来,还是让她有些意外的。 张宁街道消息之后,立即找来冰雪唐,让她陪着初秋暖阳在紫荆之城等待接受风雨城那边运送过来的资源,自己则立即返回天机城去与周梦云交易。 陈泰然让所有人都上一二楼之间的楼梯,把偌大一个大厅腾出来,摆出了一个空城计。 这里是鬼子复地,防守十分松懈,在阵地中央只有两个班的鬼子在生火取暖,阵地周围还有两名哨兵,冻的瑟瑟发抖,不断的跺脚,来回走着。 无数急救术堆积在那名苦行僧的身上,那苦行僧的脑门上瞬间亮起一连串的绿色治疗数字。 两人走到吞天大蟒的雕像之前,岳髙疯伸手挽起了袖口,将手伸进了吞天大蟒的口中,可能是抓住了什么,跟着一转动,那吞天大蟒的身子居然活动了起来似的,向里面缩进。 “师伯,平阳县回龙观左手忧伤前来求见。”临到需要自报家门的时候张宁才想起来,进入主城之后自己一直忙着做任务,还没来得及去主城的道观拜师门。 主编办公桌上,蒋欣的东西都已经收拾走了,池晚手上也没什么东西,一切从头再来吧。 这冲天火光,这鸣天巨响,直接震撼到了不可一世的鬼子,同样也震撼到了雨花台阵地,以及中华门的孙元良。 “好!那我们家里见!”李‘玉’瑶放心地说道,和李汐又聊了一阵后挂断了电话。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自从他搬入了李汐的房间后,特别是遇到了张婧后,所有的一切都变了,但谁知道在最后要决定离开龙海之际,还两次和刘婷婷有了这样深入的关系。 那位少爷的夫人坐在椅子上喝茶,她的面前跪着瑟瑟发抖的桃红。 受害者,百分之百变施暴者,然后为施暴美名,这是造化里最无解的扭曲。 李青莲和蓝诀月这两人的‘性’格都有着重大的缺陷,根本不适合掌管一个大势力,而卫天兴却是一块璞‘玉’,有着无限的可能。 下面支起了一个大大的帐篷,张东海尴尬的转过身去,深呼吸好几下,然后才扭过头来。 两人约定后,孟凡回到家,家里倒是很干净没乱。他本想给央漓打电话,想想还是算了,等燕京大乱结束彻底解决了佛爷再说。 便进了自己“闺房”。不多时,她从闺房出来,手里奉一件丝衣来到黄帝跟前,展开予黄帝披在身上。 他为道教教主,三清第三位尊神,居太清境界,号称“太清大帝”,其全称应为“一气化三清太清居火赤天仙登太清境玄气所成日神宝君道德天尊混元上帝”。 其实人都这样,别人苦不苦的无所谓,只有自己受到苦才会认真去应对。 “石易,你替我去一趟融天峰,我去打探一下青灵的消息,这么多天了,不可能没有赶过来的。”青河也有些坐不住,石易也关心着母亲与姐姐的安慰,所以只能够答应。 第55章 无情道,红酥手(55) 傅宁昔带着两人回到古桓派。 来去虞城和凡间总共就花了两天,若不是因为傅祈远是个凡人,他们一天就能回到古桓派。 将傅祈远安置在清月峰半山腰的空屋,留下一瓶辟谷丹后,傅宁昔即刻去了断横峰。 慕明诺早在傅宁昔进入山门时,就有守门的弟子禀告他回来了。 傅宁昔一进正殿,自然发现慕明诺脸 “师父,你怎么又拿了我的。”林雪把剩下的两块放自己的面前,师父平常看起来端庄高贵,不染凡尘,怎么和自己抢西瓜的时候却一点也不慢呢 蓝泽不知道,或许只有蓝泽更进一步,达到了史诗级,才有办法彻底的击杀对方。 她一早就感觉白娇不是普通人,果然,她不是她能触及的贵圈领域。 安溪的连续进球,意味着76人的这套进攻阵容开始显露出他的威力了。 被甩开的人在空中硬生生地扭了回来,对着庄子楼冲去,一拳打在他脸上。 那桃子每到成熟期,根本就不要林雪他们去找销路,唐糖的叔叔就把那桃子个包圆了,也就留下一些给林雪送礼而已。 他们是说好了,村里收成的粮食由段家和欧阳家按市价收购,欧阳致远考虑酿酒,也不一定只能是果酒,白酒高粱酒都是可以的。所以粮食他收购了也是行的通的。 等薛甜甜的花了四十元,心满意足的买了两条短裤,两人才从那店里走出来。 朝廷对迤北蒙古族的朝贡特别重视。朝贡使臣一入明境,其衣食住行几乎全由朝廷包管。 然后众香国的人来到他们死去的地方,当然不是为了哀悼,而是附身从地上,捡起了他们的掉落。 说完了俩人之间的矛盾,叶关长吐一口气,看向妹妹征询意见,如果是以前,他断然不会有这个举动,但现在,他就是莫名的相信,妹妹会给他好的建议。 “凶狮元裂”莫之遥心中嘟囔了一句,这个名字,他还从来没有听说过。 在没有凤翅双刀的时代,卫不病的近战攻击已经极其牛逼了。众香国的人几乎觉得,除了沈悠悠那样的变态或者受伤之前的王若飞这样的顶级存在。这天底下能够和卫不病平分秋色的已经不多。 武植嘿嘿一笑:“自然是真的,要不然,也就没有这天大的机会叫咱发达了。”说着笑个不停,样子十分得意。 所以代表钧瓷最巅峰技术的北宋钧瓷,从来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存在。 拾下了凉在阳台上的衣服杨幺就进了洗手间,顾倾城指使朱挺买酒买肉的声音令杨幺不由自主就想起了过去。 “不错,只是到时可能又被你们虐了,呵呵!”看到聪慧的两人一下子就领悟出其中的关键,宇天痕心中也很是为其高兴,毕竟规则这些东西只能靠领悟,不是口头可以传授的。 大堂经理推开了这扇厚重的木门,随着木门的推开,刺鼻的香味便是扑面而来。 神智渐渐请醒,马上感觉到大腿根一片冰凉,武植一阵头疼,已经四五个老婆了,竟然还会梦遗,说不去岂不笑死人 兴环村的秸秆禁烧禁抛管控工作能不能做好,跟全村村民的年收入和税收增值一样,直接关系着部里的年终考核分。 紫竹与梅兰在看到郡主跳出车厢时都被吓得猛抽一口气,并紧随着郡主的身影,直扑门边。 鲜血洒满长空,孙悟空除了手掌上,身上还多出了好几个恐怖的贯穿伤口。 路过市场的人,虽然往这边看过来,但知道保安们都不是吃素的,因此立马走了。 然而看着洛枫额头直冒冷汗,估计他是没办法腾出手来控制车里的其它功能了。 红姨正准备再劝慰沈知心几句,却听得外面传来汽车驶进来的声音。 这一刹那间,吴老夫人脑中走马灯似的,迅速闪过丹阳怪异的拍手声,以及伴随她拍手动作,混在击掌声中的若隐若现的铃声,还有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武官。 福建省福州府西门大街“福威镖局”总号,人来车往,煞是热闹。 虽然高中三年的恋爱是在私底下进行的,但是这却也激励着方砖,让方砖能够考上天海市大学。 “这位警官,有一件事你说错了,那不是我的冰箱,是房东的冰箱,那是我租来的房子。”魏东的嘴角甚至露出了一丝笑意。 沙渡天哼了一声说道:“我去帮帮他。”刚说完,他就一个箭步跑了过去。 舍去自己所谓的高高在上的身份,却得到了自己想珍惜的那份真挚情感,得到自己想得到的,就先学会舍取。 苏扬略微有些诧异,他似是没有想到,原来这个顾祤晨,竟然会是能够与徐淖比肩的强大角色。 楚枫顾忌他们两人和父亲的关系,并没有下杀手,但是对方一直招招致命,也让楚枫心里的旧情渐渐消磨,也决定狠狠教训来两人一顿。 曹婷瞬间有种恨意,李静儿三年前该死却死不了。如今却融入曹家。 又过了几句话后,厅内的其他魔王们,除了一些修养极好的还在装听着之外,也都开始该扯家常的扯家常,该联络感情的联络感情,一个都没把洛克萨妮的话给当回事儿。 第56章 无情道,红酥手(56) 慕明诺没再说话,眼神始终定在傅宁昔身上,他要傅宁昔明白什么才是重要的。 虽然这一次的事让他很失望,但只要下一次做好了就成。傅宁昔已经走在无情道上,没有其他的路了。 傅宁昔站在那,承受着慕明诺的审视,内心焦灼。 他不想再待在断横峰,想快些回清月峰,他怕他克制不住满腔的愤恨。 他 蜘蛛王朝皇帝倒吸了一口凉气,说道: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紫蝎王朝皇帝,国师肯定带领修真者攻打我们蜘蛛王朝了,并且已经占领了我的皇宫,这可怎么办 刘姨和霍美希睡在同一房间,她听到声响,立刻来到霍美希床边。 看到众人不再言语,秦力则是脸色微笑着,盯着怪老头笑了起来。 天级神通当真厉害,虽然付出了极为严重的代价,但一时间却爆发出了无与伦比的力量。 新郎新娘将会走过菱湖回廊,来到湖心亭上,接受父母的祝福和礼官的询问。 梁飞心里明白,若再让他吸下去,恐怕这天下没有人会是他的对手。 莫凡右手一挥,接着便看到一尊闪烁着奇异流光的古朴大印浮现在了虚空之中,阵阵灵力散发而出。 稍微查看了一番之后,莫凡便将系统调了出来,选定了vip系统。 血红色的光芒爆发开来,萧炎眼神骤然一寒,右手掐出了种种法决。 “曹正难道是水浒一百零八单将里面的排第八十一位地嵇星曹正”项宇拿出战斗仪查看。 看着想自己袭来的红蓝双球,清虚公子绝望的挣扎着,可是难以催动战气的他又怎能挡的下呢。 “人,不能全力的去做一件事,或者说当他能不全力的去做的时候,才是他真正的认真,动用了全力。”老者的话语让陈君翔有点云里雾里,但是这个时候,他还是懂了一些。 老者见状,立即与另两位地武境九重高手冲过来,将卫青龙围住,三人对付他一个。几招之后,卫青龙惨败,接连被重创。他虽有宝剑在手,可对方三人都是与他修为一致的高手。 冰美人也毫不客气的拿起筷子吃了起来,似乎刚才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叶燕青看到她这样也就懒得多问。 顾煜城低眸看了一眼墨言欢手中的西瓜,淡笑不语,但是那表情已经是不言而喻了。 千奈明显震惊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现在的慈郎很让人心疼,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千奈的眼眸看向一旁正狼吞虎咽的江崎夜子,好像,这并不是难吃的样子吧。 “好呀!若是他真吃了,我打扫一个月的炼药房!”木香也是一脸自信,这样的人他见着太多了。 顾辰也没有坚持,只是顿了顿,趁着等交通灯号转换的时候,伸手从后座取来了自己的外套,递给了安晓晓。 所有人都向这道门发力。就在发力的一瞬间就后悔了,这道门根本就不是推开的,它是在吸收所有人的魔元。 从裁判不断的抬手指着任务房间,我们判断出裁判是要我们再次进入任务的这间套间。 这个世界之道比较特殊,它包含了是至今为止所有的道,也包含着阴阳之道。 “大叔,你来了!”林豆蔻看到李天之后,立马冲着李天大声喊道。 现在的荒古神剑能够发出十成威力的荒古剑气,但是这并不是荒古大剑气的真正威力现在发出的剑气只是亿万分之一的威力都不到。 第57章 无情道,红酥手(57) 慕明诺的意思太明了了,傅宁昔抿直了唇角,他能想到的慕明诺同样能想到。 他忽然意识到慕明诺是他和凌儿之间最大的阻碍。如果最初慕明诺是连接两人关系的人,那自三百年前起慕明诺就是成了障碍。 他回首看了眼正与肖策交手的慕明诺,他的师父执掌整个古桓派,满心满眼只有古桓派。 无情道有他该是幸事 而如今他却是来了,无论出于何方原因,能站在这里便能让她欣喜许多,心情大好,只不过能表露出来的不多,嘴角一翘足矣。 “目前的情况大体都已经清楚了,看来想要退出游戏就必须打通这剧本。不过,让我十分在意的却是那条系统警告。言外之意是说,我们在游戏中的死亡,即是现实中真正的死亡么”福特里尔眉宇紧蹵,神色颇为凝重。 “妈呀,咱们杀了它那么多子孙,是来报仇的吧!”五方狂奔道。 剑气还未碰到白碎灵身体,三人周围的天地忽然不见,眨眼间眼中所及之处全部是一片漆黑。除了闪烁湛蓝电光的剑气,什么都看不见。 倾若幽的获胜让她人气又涨了许多,临下台前,有意无意的看了月薇薇一眼,神色很冷。 凌峰,最了解龙阳的人,他没有办法。朱宏远,龙阳在东岩最好的人,他没有办法。他们都没有办法,谁有办法 感受到老者眼中的那股情感,林景弋心中一暖,他知道,这样的眼神是完全出于一个长辈对于后辈的喜爱,和他的身份无关,也和他的实力无关。 我脑补了一下一只马首人身的壮汉,压在一个穿着清纯日本校服的驴子身上,一边嚎叫,一边哼哧哼哧的画面,隔夜饭差点吐了一地。 她显然没有要公开那个男人身份的意思,也不知是她真的不愿再提及他的名讳,还是因为心底对他仍然带有感情而故意隐瞒。 一炷香后,楚远一身盔甲撩开帐帘走进,带着一阵冷冽的气息和汗水味道,显然是刚刚从训兵之地过来的。 “怎么不可以了我送个灵植给自个儿尊祖父,难道还要理由么反过来尊祖父是觉得珏儿是个拖累,不想搭理丫丫了”宁珏在心里翻了翻白眼,明明就很眼热想要,却还要推让!面上还要做出娇蛮的样儿,怒瞪墨隼。 “禀老祖宗,姬身在。”景娄氏瞄了眼甚得大儿子心,而求娶的长媳宁珏,温顺稳妥的上前两步,在宁珏身后一步外跪着见礼。 柳正义点点头,叹道:“王子后来虽然改名换姓,其子弟后代,均是富贵之人。王子去世前曾经立下家规,凡其子孙,除非有谁能到西域之地恢复故国,方可重返大漠。否则,不得心存妄念,贪图财物”。 可他口口声声破釜沉舟,还想困死我们,这就不一样了,让我们永远无法原谅。 只见一名身穿白袍、腰悬弯刀的青年公子大踏步而来,气宇轩昂,英姿飒爽,一股剽悍之‘色’,正是长孙无垢的大徒弟“一刀断魂”左宗元。 “哪个方向”宗政冏皱着眉头,后援未到,倒是妖兽先制人了 “有!不过明天再来,赶紧走,不要耽误我回家!”矮胖伙计满脸的不耐,就差点动手赶人了。 言下之意是说洛晨耍了什么阴谋手段了,毕竟到最后,他们都不明白,为什么段浪突然间就输了。 第58章 无情道,红酥手(58) 凌涟回神,呆呆地看着她。 刚才那是……肖筝的记忆 但为什么是从这具身体上来 圈着肩膀的力道加重了,凌涟这才发现她搂得更紧了,是保护的姿势。 转眸就看到傅宁昔面色纠结地望着这边。 那么是肖筝的意识在这身体里 凌涟伸手回抱住她,她又喊了两声:“小安……凌儿……” 君星辰眼睛亮晶晶道:“姐姐可以靠着我睡。”他语气中还带着试探性的紧张与雀跃。 一想到自己会被村民困起来,活活烧死,便吓得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想到这里,君明月侧目去看他,一眼就望到了他那双漆黑如墨的复杂瞳孔中,君明月立刻别过了眼:她不敢再想下去了,只能说结果会比现在更惨。 古风说完赛场外的人,也逐渐安静下来,并且已经有人离开了赛场。 “呵呵,跟我进去吧。”古风直接从魂导器中拿出一块令牌扔给了守卫,直接拉着雪帝向着家中走去。 在洪荒世界看来,他时混沌中唯一的一座大世界,原来的洪荒世界破碎后,要么被混沌吞噬,要么演化成围绕洪荒世界恶诸天万界。幽冥界和星辰界的存在无人知晓。 棠妮好笑的抿了下唇,在人开门的时候,及时制止,将人抵在了门上,嗤笑了一声。 “那好,把他单独带出来,咱们到狼牙集合!”江水点点头,给高大壮下达了任务。 燕破岳心里一直平静不下来,因为刑天说的那件事就是给他留下了阴影的那件事。 就在林乐思索之间,先前的那个战士也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军营之中。 我张着嘴巴没有说话,可以说自己现在的大脑是一片空白的,就看着疤眼走进来朝那黑锅走去了,同时自己看到了他那头黑发从自己的眼前带过。 她有些心虚。因为她自己都不清楚秦慕宸不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能不能做到不喜欢。 塞塔利的挺拔立时变得如钢铁般强劲,三两下扯去衣服便将李湘君压到了身下。 “师兄还在后山练习你传我们的‘伏魔三式’呢”雷罡有些得意的回答道。 就在这时候,白空他们走到了我的身边,我就把石板给了他们,让他们互相传换着看看。 林父提高了嗓音,就是他这一句话,使得所有人都惊呼了起来,那些村民对我和疤眼的眼光也变得和之前不一样了。 我听到这里笑了一下,点了点头,苗苗立即给十二把苗-刀上药,‘左手’他们将手上的刀,都匀了一把出去。 都是豪爽汉子,吃酒自然不兴浅尝辄止那一套,碰了,那自然就干了。 至于其他人,怎么也会先来个电话通知,这来人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 傅洋有点疑惑,维可怎么会知道张乾真的事情她当时从黄家祖宅离开去东海时,这许多的秘密根本都还没有揭开呢。 是京城武氏地产集团的大公子,身价过十亿。在整个京城的年轻人圈子里面,都是呼风唤雨,手腕儿极其高明之人。 “主君,东西拉过来了。”说话的是子婴的家臣燕猛,说着话子婴所携带的车队大半的马车已经来到了子婴和蒙恬的身前。 飞剑鱼,鱼如其名就像是一把把灰色的飞剑,在夜空中穿行。从海面突然射出,没有任何的预兆,然后就杀到了船上。捕兽船的工作人员,早就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他们没有出声,应该是没人受伤。 第59章 无情道,红酥手(59) 肖策嗤笑一声:“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大阵已成,古桓派气数已尽。” “所以那些长老遇袭也是你!”慕明诺扫过围绕盘坐着的那八个长老。 “当然。”肖策耸耸肩,“要不是常睿进入护法大阵放入第一缕怨煞,我们又怎么进得了这里呢。” 慕明诺眼底一片猩红,脸上肌肉微微抽搐,他倏地看向凌涟,“宁昔, 樱桃安静的坐着,这里没她说话的份儿。再说,这样的场面话,她也说不来。 何羽轻抚她的后背,也察觉到了她的想法,最后想了想,终于还是下了一个决定。 荒漠上古铜门打开的时间应该就在最近,血雨便是上古铜门开启的预兆。 “我们可以把粮食交给你,可是也是有条件,你但应后,就给你。”龙翔这个时候开口道。 收买人心也好,对付某人也罢,刘阿慈做人做事都不喜欢拐弯,直来直去,在这个崇尚“力量至尊”的大陆,大部分人其实骨子里挺实心眼儿的,她的作风颇能打动人心。 这时子云突然就发现自己仿佛是接收了某种传承,脑袋里就无端多出了一些功法和技能,同时子云好像多了一种神通一般,自己一般独自思考着这些问题,但另一边可以同时可以操纵着功法转运转着功法。 子云上前检查还剩下的没烧完的骨头时,发现除了没烧完的骨头,居然还有几块黑色的东西在一起,随即拿起来检查一番。 古华夏的极北之地每到冬季也是冰封水域,有些全被封住的湖泊,只要在冰面凿开一个缺口,缺氧的鱼儿会蜂拥而至,不用工具伸手就能捞起来。还有一种冰面垂钓,饿了一个冬天的鱼饥饿难耐,很容易就被骗上钩。 虽说自己不愿意阿蓝嫁到万家,但若是阿蓝与那万三公子有情,八娘也不愿意为着自己家的生意,就阻了阿蓝一辈了的幸福,这事儿,还得听她自己的才行。 秋山大剌剌说出这话来,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其实脸已经悄悄的红了。这话一出,润生也变了脸色,吃惊,又有些恍然,即而是戒备和隐隐的敌意。 细作当然要审,对细作用刑也是理应当的,沐业想了想,点点头,答应了。 姑且,左兴盛还是比较忌讳铭天的,当然,这份忌讳也有限度就是了。 苏豫衡是玄灵族的,他没有想到玄灵族这么高调狂妄,敢第一个等天机台。 但同样也很讨厌所谓的身份高低带来的隔阂,哪怕自己是身份高的那一方也一样。 医院里的人都回头看,只见一大批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们下了车,迈着急促的脚步走进医院。 李牧手中的黄金刀意锁链,延伸出去,直接抓住下方一座破碎的宫殿,连根拔起,抡起甩动一圈,然后狠狠地砸向魔焰巨人。 程红婆婆也不管这孩子是被收垃圾的捡走了,还是其他人捡走了,反正这个孩子以后和他们程家没有关系了。 啃食掉高级异种的全部身躯,化为自己进化的能量,朝着更高等级不断攀爬,这就是异种的本能。 悲从心中来,沈卿宣病得更重,却连一个来探病的都没有,连和她一母同胞的二妹妹都没来。 他接受不了她的行为,同样也就接受不了自己成为了她的献祭者。 “等等,我的攻击居然对咸鱼没用,果然是紫金山的产物吗哎……那个是!老董,看,是雨蝶!”李彦瞪大了眼睛,然而董培基没有回答他,因为已经被吓昏了。 第60章 无情道,红酥手(60)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古桓派傅宁昔养鬼修的事,一夜之间传遍整个修仙界。 可众人的反应不是在他养鬼修这件事上,而是魔修再次大规模袭击。 明禅寺、古桓派、风循楼都遭遇魔修袭击,离剑阁、丹霞洞、震天院不由紧张,各自加强防守,就怕魔修突袭。 古桓派遇袭的事情瞒不过其他门派,但护法大阵异变的事 陈泰然也知道,第一次练习几乎不可能立刻就感觉到内气的存在——除非你是个天才,天生百脉皆通,体内全无杂质——当然,那也就不能用“人”来形容了,应该拖进实验室里,供穿着白大褂的科学家们切片研究。 “谢谢温姨,只是我现在新来的,怎么能够一来就是经理呢,我还是从底层慢慢的做起吧,我想这样不仅可以有更多机会锻炼,同时也能让大家信服不是。”叶枫笑着说道。 任秋月察言观色,立即站起来动手收拾桌面上的早餐,张宁慌忙起来帮忙。 许蔷薇因为要回答各个记者的话,目光并不能一直放在某个位置,连琛却可以龊。 这一天,邵飞和赵飞在会议室商议着什么,突然强子匆忙的从门外冲了进来。 乔希离开了这里,连琛坐了下来,并且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淡定地给自己点了一杯美国咖啡。 这时,赵宏飞来到军统站找梁一辉。码头的损失对他而言是奇耻大辱,他非报这一箭之仇不可。 “尚主任这会儿不在,刚才我见他出去了,你是找他有事儿,可以打他手机。”说完两人走出了病房。 有些事,以为就是最近发生的,但实际上却是十几二十年前的事了楮。 我俩说着话就出了门,坐车准备去老陈的家,可一到车上,我就发觉了不对,进到他的车里之后,我突然觉得全身发紧,好像是被罩了一层保鲜膜是的,虽然行动力不受影响,但做什么都觉得比平时慢了一点,而且很别扭。 “什么”宋濂目光一寒,随着声音就转回去看了看郡治治所方向,只见治所那里火光冲天,一看就是被人烧了。 “道格瑞秋打迈克尔芬利本来就是一个错位,在篮球场上错位不打,简直是一个傻子!”雷吉米勒同样对肯尼史密斯表示了鄙视。 “奴婢只是好玩,那么好的石头拿在奴婢手上,奴婢就不知道从哪下刀子了。”苏荔实话实说。 铁柱他们都是这么想的,因此,他们双眼紧紧地盯着魔怪,他们在想着如何将魔怪彻底消灭。 想想又舒了一口气,好在她一直对福晋也尊重有加,加上看到胤对福晋地态度和德妃对自己地提醒,她一回来就自动补救了。现在看来,真是万幸了。 玉妙心里还真的是想起了楚庄王这个典故,好顺理成章地打发走了易南珍。表哥居然不生气,玉妙弄不明白他是不是有点儿喜欢易南珍,反正夜长梦多,走一个是一个。 胤禛默默的出去了,一句忘了,想来那会,心都乱了,哪能想到给自己戴这个想到了就不是苏荔了。 在一段热闹而又冗长的介绍仪式之后,球员们在全场球迷声震苍穹的呼啸声中跑到球场中间,然后又是一阵冗长的开赛仪式。 可是现在,他敢肯定,那一定就像是现在这样,他难过的样子真的很让人心疼。 对于韩涛与外宾唠家常这件事,陈明也说不出是对是错,在他想来,只要外宾没什么不满意的地方,而韩涛也没有泄露国家机密,那么双方建立点良好的私交,应当是利大于弊的吧 就在李森准备再度出手时,白冰凝眼神陡然间冰寒下来,浑身的冰冷气质,在一瞬间改变,转变成一种久居高位的雍容华贵气质,她淡漠的话语缓缓吐出,却蕴含着不容抗拒之意。 听父亲不但要叫王东回来,还要让王东把韩涛也叫回来,王晓娜一下子来了劲头。 听闻雷吟风这声音中,所蕴含的郁闷之意,几人都是哈哈大笑,好在这一楼十分吵闹,其他桌子上大声谈笑的不在少数,倒也没引起什么特别注意。 “我有点热。”莫问感受着吴雪雯喷吐在自己脸上的温热气息,更加的心猿意马起来。 说着说着,雷大忽然疯狂大笑起来,随后大喝道:“自古以来,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如今我妖神三宝合一,练就了无上妖体,区区金刚咒能奈我何”说罢,雷大身形一动,随后便赤手空拳冲向了对面的云晨。 又是前进了数个时辰后,前方开路的血尸,突然集体停下脚步,并且发出阵阵示威般的嘶吼。 的确,总冠军诱惑很大,但那是对那些老球员,对于才华横溢,天赋异禀的年轻球员来说,吸引力就没那么大了。 一声声若有若无微弱召唤,传递进慕容芯儿耳中,她微微蹙眉,一脸疑惑,望着前方透明结界后的那座葫芦状殿宇,召唤之音,就是从这宫殿中传出的。 自从赤神帝率领着赤元界的所有强者反攻邪神界到现在已经有些时间了,当初一入邪神界,相当于赤元界天道执掌着的赤神帝就真切的感受到了邪神界的不同。 他们的白袍从头到脚完全将身体彻底罩住,身高足足有城墙的一半,起码百米。 “嗒嗒嗒,嗒嗒嗒”子弹一扫,德罗巴他们的逃跑势头就慢了一拍,因为他们根本就不确定后面瞄的准不准。 虽然说的轻描淡写,但就连陈丹青这样贫寒出生的都知道,想要在南疆这等地方开辟产业,是何等艰难之事,这位白公子家中的势力,不可谓不庞大。 不过这些尸体大多数都是普通人,大部分都身躯残破,应该是受到力量冲击,无法承受,直接炸裂了。 “傲古,到前面调头,朝二娃说的那条路开进去。”我连忙吩咐傲古。 此时听到这番劲爆的消息,他首先想到的居然不是那红花道人,千手神君到底有多危险,反而是首先想到道门之中,终于有了一位得道真君出世。 话音一落,四不像对着林天成怒吼一声,旋即只见林天成身后地面崩裂,顿时浮现出一道百米长款的鸿沟,鸿沟之中生出罡风生生将林天成身后的众人阻隔在外。 第61章 无情道,红酥手(61) 傅宁昔茫然地发现他居然在一间茅草屋前,那茅草屋是他凡间的家。 一个男孩飞快地从拐角处跑来,后面追着一群男孩。 “哈哈哈哈,跑呀,再跑快些!”那些男孩大笑着朝奔跑的男孩扔石子。 男孩跑进茅草屋,砰一下关上门。 那些男孩跑到屋前,噼里啪啦地敲门,边敲边说:“没有资质的废物,不配去 一般傲罗就都是这个德行,看样子穆迪就算疯了,也还记得那些事。 呦宝的眼睛“唰”的一下亮了:“这是玉龙参”盒子里的东西长得跟人参差不多,不过通体发白,形如白玉。 他们的对话落入一旁刚刚爬起来的梁溪耳中,在他的心中掀起了狂风巨浪。 翅膀张开,飞上天空,随手摘下肩膀上的脑袋,利用起了在天空中的速度优势。 备战室中,大家聚到一起之后,根本就没有进行备战,而是在不断的聊天。 巴恩斯和王峰一副剑拔弩张的样子,无论是进攻方还是防守方的动作都挺大,强度甚至已经超过了常规比赛的程度。 而这也就意味着约翰已经真正将【大脑封闭术】练至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第一种,他的确误会了第五区分局,这里没有任何问题,问题所在另有其人。 她虽然跟父亲一样是尊者,但她的经脉却明显要宽广很多,灵台之内的恐怖力量只探一下便会让人胆战心惊。 暗杀之术,可不仅是剑法,还有一系列的隐遁技巧,而且这个时候往往近身在敌侧,仗剑而杀,所以需要将一身所会的法术集中于一剑之中。 “谢谢你,呆子”,月梦儿美眸中有着一丝雨雾在缭绕,螓首靠着云凡的肩膀。 “为什么霄哥你的坐骑一看就厉害一点,我的蓝焰的爹爹的都不是没有霄哥你的帅气!”陈紫忆脸上带着丝丝羡慕。 清醒过来之后,头已经没有那么疼痛了,虽然还有些昏沉,但已经是不影响莫流任何行动了。 虽然其中关联之处尚未解开,但有师尊一点一点替他梳理脉络,邵珩已不似先前那样烦闷,心中信心更足而信念也愈发坚定。 叶白来到那后院的菜圃之中,很难想象一个儒道圣师,竟然会在这样的地方。 此时的古参秘密被人揭开,惊怒之余更是不再掩饰,面色狰狞,右手猛一用力,飞廉闷哼一声再无反抗之力,随即左手成爪形,往飞廉面上狠狠一抓。 飞退中的杜双菱强咽下那口血,眼前一片昏黑,忽然感觉自己后背撞入一个温暖结实的怀抱,同时双峰一紧,却是被人一把拦腰抱在了怀里。 结果站在左手边毫无防备的家伙就悲剧了,瞬间被萧无邪密不透风的剑芒裹了进去。一声惨叫传出,紧跟着一篷血雾散开,瞬间弥漫三丈方圆。 都说这千里密林中妖魔极多,李舍二人没有恢复到巅峰境界,都不敢从九天仙府中返回此处,生怕死在妖魔口中。但自己一来,妖魔便各个无影无踪,实在是咄咄怪事。 在河边等到夜里十一点多。韩路手上拿着匕首,在上面贴了一张符纸,等到月光洒在水中间的时候,他把符纸点燃,然后将匕首刺入他的心脏部位。 他完全是过河拆桥,完全忘记了前不久自己是托儿子的福才接近她的。 光芒闪过,那熟悉的魔界平原,再次出现在了胡傲的视线之中,但胡傲却没有任何心思来观看这异界的风景,身体化为一道流光,闪电般向着紫云山冲了过去。几道复杂的手决过后,胡傲已经来到了紫云山之中。 第62章 无情道,红酥手(62) “宁昔”慕明诺一愣,幻境破了还是…… 傅宁昔倏地抬头,紧盯着慕明诺。 “师父……慕明诺……” 是他的错……是他逼的…… 是他拆散了他们……是他…… 是他…… 若没他,凌儿就不会死。若没他,凌儿复活亦会安全。 若没他,凌儿不会成为证道的棋子!凌儿只会是他 林枫点头,师父老人家精通占卦,医术,风水,算命,是一个奇人,身份极度神秘,哪怕是自己,也不知道师父到底是门派的。 埃尔维斯默默的饮下一口茶,作为不同身份的人,他其实不是特别能理解桃黛安的想法。 而就在王浩即将出手的前一刻,某个声音在脑海之中翻涌,略微地吸引走了他的一些注意力。 不过这段时间,赵宏啸一系将整个星月门都翻了一个底朝天都没有找到人。 狡杀1号射进了s级怪兽冰晶晰皇的嘴巴,一声轰响,硬是将其的“龙卷子风技能”给中断了。 这下夏瑜明白了,她之所以是普通人,是因为她不能把气藏在丹田中。 一发q【苍穹之跃】狠狠砸在了宁王盲僧的脑门上,qa将他血量打掉一大截。 前期只要给队伍做出贡献,后期c位强,能终结比赛,这样打上单其实挺舒服。 还没抬手,斧头察觉到他要阻止自己,二话不说叼起袋子就跑,那一骑绝尘的姿势告诉项锦——你绝对追不上我。 随即,萧弈猛然感觉识海轻松了不少,阵法的压力当即对自己无效起来。 不说会受到其他核心弟子的排挤,就是自身每天的琐事,也能烦死自己。 眼前出现的这个男人表现出的情绪状态里暂时没有负面情绪,那么有可能他刚刚是在吹嘘自己城市的时候有些水分。 知晓这道灵火属于自己的妖族,只限于之前被自己杀掉的那些,其余妖族,根本就没见过。 况且刚才司机说了,是因为骑手为了赶时间从左道蹿出来,才遇上了这事儿。 留下了这样一句话后二,麦克斯的身影化作一团光辉消失在了现场,而魔斯拉望着麦克斯离开的方向,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陷入了沉思之中。 男人说:我被砸在下面了……军人徒手扒…………梁营长看着被救出来的人,被放在担架上,梁营长说:你们没有接到通知,不准留在屋子里吗 他不知道叶霄要用这些东西做什么,就先把这些事推到老君观上,免得出什么纰漏。 浮出湖面,正在沐浴的洛紫雪吓了一跳,急忙捂住了雪白的胸口,披上了一件红色道袍。 邢恬甜每次一开车,大家都会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尤其是教练,时刻紧盯着她,他的神经异常紧绷,总是会踩教练车上的刹车。 楚天舒颓然松开了鼠标,仰靠在办公椅上,脑子里一片茫然,想象着吴梦蝶欲哭无泪的神情,心里不由得一阵阵痉挛疼痛。 到李维了,公务员似乎有点皱眉头的看了看他,那眼神说不出的郁闷。这个数自从某部电影之后被赋予了全新的意义——同样他也挺郁闷——这给这个沉闷的大厅里增添了不少喜剧色彩。 俞子期没有对身边的动静做出任何反应,既没有搭话,也没有转头,显然,对现在的他而言,普通的劝解是听不进去的。 天创天子双腿一蹬,度竟是跟上了银之魔主,雷戟以万钧之势斩下,与空气的摩擦产生了点点雷光,同时携带至极寒气。 俞子期也觉得疑惑,要说白庸会在这时候不讲道义,胡乱开杀,打死他都不信,难道是被红世双巫炼化心智后留下的后遗症 顿时护体剑阵被破,白庸飞退而出,但他不仅没有绝招被破的担忧,反而充满一种运筹帷幄的自信。 所有的一切都在一瞬间,当亮光离开的一瞬间,当黑暗回来的一瞬间,爆炸发生了,似乎是光明最后的余晖,非常之灿烂。 见楚天舒罗里吧嗦地邀功摆好地说了这么一大套,伊海涛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是的,墨峰洲才已经告诉吕莽,跟他说这样的话的人都死了,吕莽不相信,下一剩他就亲身经历了这一切,而且吕莽死的很惨,连灵魂都难以逃遁。 “是!”一旁的侍卫应了一声,立马大刀阔斧的朝着她走了过去。 这是黑衣男人没有想到的事情,所以,他也就没有预料到,司空弈身上所绑着的那些炸药会在此时爆炸。 刚想开口喊出认输,毕竟她已经没有再战之力,很怕被庞麒一剑斩杀。 “你说实话,你跟隋可心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今天来见我跟你妈妈,她说你会对她负责的,你对她做了什么”傅爸爸询问。 唐婉婉,手拉了拉滑落下来的睡衣,往上整理了一下,开口问道。 渐渐地,她习惯了这屋里的黑暗,走廊上的灯光渗进来,依稀可以看清他的脸,青白色,长长的睫毛低垂,像墨染的线。 但是,从此之后,却在这个圈子里再也混下去,家里的钱也被他挥霍的差不多,最后穷困潦倒,困顿一生,甚至吃了上顿没下顿,再不复曾经的繁荣生活。 第63章 无情道,红酥手(63) 凌涟飘到身躯旁跽坐,扫了傅宁昔一眼:“为什么这么问” 傅宁昔走到阵眼,跟着盘坐,隔着那身躯与凌涟面对面:“秘境中,我始终离你一步之遥,每每要追上时,你总能又拉开一段距离。当时我着急,未曾细想,缘何你一个初生的鬼修能逃过我一个合体期上阶的修士。” “就这”凌涟浅笑。 “回地下洞穴 原本我没打算和他说的,可是见司机师傅那么热心,只好接过了烟习惯性的点上然后又将烟雾对着窗外长长的吐出,最后被风瓦解,终于我点了点头。 张萧清心中大喜,如果不是她定力过人,说不定她已经疯狂大笑了起来。 只有七星魂壤一个非常的淡定,因为圣岚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它非常的熟悉。 夜魔抬了抬眼,望了一眼雷光明灭的天穹,瞳孔缩了一缩,一道骇然的精光里外浮露。 忍不住倦意来袭的方欣然,不知不觉之间趴在了‘玉’‘床’边上,浅浅睡了过去。 一老一少两只狐狸,在那里简直如同在菜市场上,为了一斤猪肉贵五毛还是减五毛似的锱铢必较,只把四周下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呵呵,”苍司也不打算再纠缠了,因为他心里有数的一点是,现在的星月,即使不是星龙了,他也未必能够轻松战胜了。 “难道他真已经达到,灵域的程度了吗”青年倒是没有看出郑凡的异常。 那一日之后,又过去了几天,李周都在王府内度过,没有出去过,即使如此,外面的事情,李周几乎上都知道了,不管是在长安发生的事情,还是洛阳,扬州等地发生的大事情,李周都可以第一时间知道。 只听得“哧哧”剑气破空之声,曹胜之衣袂飘飞,剑随身走,碧光如电,幻出九朵剑花将俊语半身尽数笼罩。 黑色秀发连同那两道倩影,紫色的长裙和冰蓝色的婚纱于空中悠然落下,伴随着四处纷飞的礼花摊在地上,杂糅成绚烂的色彩。 经过几天的训练,唐云射击技能的确有所提高,但消耗同样巨大。 王天就不一样,在这样的场合里他就是一个完完全全的新兵蛋子,可以说除了潘灵之外,他唯二认识的人就是史飞和章志,可这两个都是仇人,没什么好聊的。 所以,李卫东也懒得说什么,直接一手拎着对方的衣服,将其撇开。 “苏阳,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了,就好牛。”罗宾广心悦诚服,他现在就觉得苏阳是个隐藏不露的真太菜。 等她吃痛醒过来的时候,发现不远处,坐在地上的僧人老五,低着头像是在想着什么。 对此,李卫东并不意外,毕竟能够知道训练基地的,也就只有监狱跟农场。 随行编导徐天宁本来吃饱了,节目组订的盒饭是从山下的镇子送上来,有些凉,但也算丰富。可现在那蘑菇烧烤的香味飘来,她下意识吞了口水。 “徐闻那边主要负责情报收集等任务,也会执行一些秘密任务,以你的能力,去了那边肯定是如鱼得水,有徐闻器重,相信对你的发展也不错。 作为盟友,他的确是非常可靠……当然,如果作为敌人的话,那绝对是我最不希望的。 两人提兵出城,离城不足五里处,只听得一声战鼓,大道两侧各杀出一队伏兵,箭如齐下。二人奋力杀出,又撞进一阵森严战阵之中。阵前一员老将令旗挥舞,将张辽关羽围在中央,一路追来地甘宁,周泰等人恰好赶来。 张昭自己做贼心虚,一旦后退,贾诩便肯定了他诈降的想法。弓箭如雨下。 安排冰莲心在自己的花园里观看各地进献来的奇花异草,灵兽珍禽。紫凤独自来到内殿。 “作为一个将领,末将没有避战的理由。敌骑来势汹汹,请大将军首肯。”吕玲绮坚持说道。 可此时的龙阳正在紧张的与魂丝进行沟通,对外界的变化毫无察觉。 和刘广冰方一样,他们这些叛变者这时只寄望杨右能够死在伊天令这些大圣的手中。 接过林景弋递过来的单方,瘦猴一脸茫然的样子,这里面写的都是些什么药材,除了最后的那几种之外,其余几种自己大部分都没听说过,而听说过的那几种也从来没见过。 石惊天可没有什么心思同他废话,闪身上前一手抓住鬼头刀,一手如铁钳般死死的遏住他的脖子,微微用力便能听到喉结处骨节轻微错位的声音。 段刑修为神速,已经是合一境中级的好手。各种剑技用起来不光威力巨大,且圆润如意滴水不漏。硕大的巨剑像是他延长的手臂,灵巧而又精确。 “砰”的一声,苏铭怒睁着的双眼带着无尽的不甘骤然倒地,倒在了那积水流淌着的街道之上。 曾经的辉煌,所有一切,全部都毁在了这一刻,毁在了他的手上。 看到那些公子的资料后,她又花了点时间筛选一下,挑出了几个好点的公子。 叶轻澜突然好想听一听,帝天漓以前都干了些什么天愤人怨的事儿。 第64章 无情道,红酥手(64) 不多时,赵伊琳等人离开了书房,只留下了辛宛宁和温瑜。 两人极为不安,身子紧绷,举止拘谨。 傅宁昔心里满意,今日无时无刻不在释放威压,就为威慑两人。 “你们倒是还愿意回来。”傅宁昔说得冷淡,目光更冷,看两人像看什么物件。 辛宛宁挺起背脊,强自镇定:“师尊,我们未做任何坏事,为何 陈凡坐在虚空中,一边监视着六目深渊领主的动静,一边吸纳着祭天碑传导而来的力量。 就在这时,一道潇洒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众人便见到一个年轻男子,拿着一把弯刀来到了寒潭边,可不正是双龙之一的寇仲。 在陈凡参透了五道法则之后,许多难以言说的东西,都已经通过灵魂连接,传递给了所有御兽了。 还听到宋大队长说请张老收两个徒弟的事,对于这两个名额村里的人也是蠢蠢欲动,巴不得将自家的孩子推到张老面前。接下来的日子,那老宅门庭若市。张老自我调侃,好久没有这样被人追捧过了,其他几位哈哈大笑。 “没事,只要你没事,我就很开心了,老婆不要难过了,人死不能复生,你要保重身体。”范少东虽然在安慰老婆,可他内心深处也有忧伤,那是自己的儿子,他也难受。 伸手夹起一块豆腐刚准备送进嘴里,忽然外面的士兵进来禀报说下午那个老头又来了。 张亮低喝一声,手掌猛地一拍地面,身体拔然而起,紧接着在空中伸手一挥,怀里的玉笛飘然而出,落在了他的手里。 但有堕落天使王守在这里,除非有神王大帝级的存在到来,却是没有人敢再出手了。 这时候,老翁不由得惊呼道,他没想到这个长相俊朗的公子,不仅在歌赋上面有天分,竟然还是一个江湖好手。 天道传法,那就是在传下自己的道行,将来是要接替天道代天监管诸神的。 安子恒的脸色比上次好多了,但跟夏雨沫说话的语气没有过去的精神饱满,似乎有淡淡的哀愁。 想要搞垮苍狼部落,也不死那么容易的,虽然他们同样不能灭了蓝海部落,但,两败俱伤的结果,还是可以做到的。 整整两天两夜,欧若泽都盯着手机看,将谢晚晴发给他的短信一遍遍看。 欧阳慕珊停顿了一下,叹了一口气,也没说什么,转身绕过驾驶座的车门,打开,坐了进去。 甜言蜜语的效果不能立竿见影,还是行动较实在。切换了微博账号,秋蕴又火速发条微博,顺便更换了头像。 丁建国再没看两人,直接转身就走,几个呼吸之间就已经消失在街道上了。 “放心,没我的命令,她们不敢进来的!”他的手,胡乱解着她的浴袍带子,有些迫不及待。 宫烨廷眉头更加锁紧,然后转头看向宫易寒,刚巧宫易寒也看着他,所以,这件事真的是他做的 现在,雁冥子爵将意念完全放开之后,昊天主动的吸收雁冥子爵的意念,接触到了雁冥子爵内心的想法。 他越是不说,郑局长越是觉得开铺子的肯定是县长的亲戚,只是他们这边不知道情况,将人得罪了。 严龙是个老官场,自然将这铁律玩的炉火纯青。他这是既想卖齐王府人情又不想大张旗鼓被人发现,闵青柔两世为人,怎么会不明白 但是,没有人能回答他,最懂那些的光离,此时还在太平洋玄幻漂流,不知道何时才能到终点。 第65章 无情道,红酥手(65) “傅师侄,”常悠长老神情孤高,说的话直接,“你为何杀了你师父再次证道无情道道心只有一次铸就的机会。缘何你会再次证道” “谁说证道只有一次”傅宁昔低笑,“在座各位证道的不过八人,八人又无一人达到我现在的修为,你们又如何知道没有” 常悠长老沉了脸,简直是一派胡言。当初她铸就道心后,师 “当然,只是如果,一切以我们自己督员和府兵的生命为重。”大领导补充说到。 “你的确是刚进医学院,但你说你没学医术,这不对吧那天我看你给李教授施针。 惠帝姬能够在一名帝王最为多疑晚年取得他的信任,必然是聪慧极了。 她又能说些什么说我这次可不是仅仅帮了你个忙,我为了你这家族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秦军刀扭头猛然看向塔台控制台上的仪表,那里赫然显示了号航班此时的状况。 不过这些都和纪星河无关了,他丝毫不在乎说的话给观众们带来多大的震惊,他现在只是让自己保持竞技状态,什么都不想。 甚至这些镣铐和锁链之上,还沾染着鲜血,看起来似乎才使用过没多久。 “这些脸是”叶想在脑海中搜寻这些面容信息,最后他得出了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结论:袭击他们的人居然全部都是失踪的调查队成员。 “不过只是因为自己没能保护好某人而在痛苦罢了。”加百列眼前浮现出了希林的身影,他伸出手去,然而却只是径直穿过了那幻影,但她的笑容却永远留在了他的记忆中。 火点子一片一片燃起来膨胀开,火苗仿佛终于冲破了那盏禁锢它的灯,一条一条的魔影,由四处逼近,围绕上来。 这两天魏明没有出现,打电话也不接,徐宁来到了他租住的那个集装箱,发现大门紧闭询问了一圈后,得知他回老家了,好像家里出了什么事。 “我们要来找人,没你的事儿,你该干活干活!”马龙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 “等等,你说慕梓汐会回来这是怎么回事”赫连琳琳抓到了什么重点。 众人看到苍麒最后一拳把陈-云击飞一片哗然,没想到结果竟然如此出乎意料,仅仅是两回合就已经决出了胜负,这场面异常激烈,热血沸腾。 梦麋兽没有回应罗伊,当然它也回应不了,只是它突然一下子就变得特别认真。 这哪里是一样圣洁好看的装饰品,分明就是一个杀人于无形的可怕兵器。 也许很多年以后,就会有一个甚至好几个传承了宙斯衣钵的山村少年进入诸天万界体系,找习通复仇。 自己羽翼之下的人们,享受惯了每月的份例,习惯了身后有个“段府”的招牌,而从不考虑自己这个段家家主,是不是也在冒着风险。 “恶心!”青年捂着脑袋头朝下冲着地面干呕了两声,额头噼里啪啦的滴下汗水。 谁让人家【未来科技】走的是技术路线,再加上对方本身就是个不差钱的主。这两个要素相加,就成了让在场的诸如史蒂夫这样的投行负责人恨地牙根直痒痒的痛点。 沉默许久之后,狂狮战神抬头看向身旁的蛇魅三人,几人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独远,微微行礼,拜别两位蜀山仙剑派的弟子,远处,两道月色之下交谈的身影,正是冰玉,和曲之风。 第66章 无情道,红酥手(66) “怨念迷阵啊,”凌涟指着那些被黑红之气缠绕的长老们,“如何有冤的报冤,有仇的报仇。” “怨念……迷阵……”傅宁昔微微摇头,了然又困惑,“所以我一直都在这个阵里所以师父他还在……” “不。他死了。你确实杀了他。”凌涟指着阵眼,“他的魂魄在这里。” 傅宁昔顺着她的手看向阵眼,但除了 1899年的五月,全世界的目光其实并没有在德意志那里,因为那个国家已经是宣布了大裁军,那么他们的利齿都被拔掉了,又有多大的威胁呢 这些年来,世人一直都在寻找西昆仑的下落,虽然也有一些线索,表明西昆仑还在这片天地,但却不知道去哪里寻找。 “喝!”极为突兀的,铁龙忽然大喝一声,然后伸出了自己的右拳直击王峰的面门,拳头带着的风劲令得空气都变得哗啦作响。 这位蓝色甲胄的战神话还没有说话,突然,孙圣猛地向前轰杀了过去,采取了主动进攻。 孙昂从高空之中栽落下来,他感受到空气之中一sisi丰沛的天地元能,暗自松了一口气:回到七界了。 马车在外等候,御者怀抱长剑,双目半开半合,隐有精光闪烁,严密戒备四方。 最终,在短短的几息之间变成了一枚丹丸落在了大筒木桃式的掌中。 曲溪这次可是亏大了,她斩杀了圣心法师,没有得到最后一个千机盒,没有得到鹿灵,结果还遭受到了这样的报复。 “没错,算你们幸运,鹤子就是我的未婚妻,将来砍了江岸的脑袋,我就把它当做鹤子的求婚礼物!”秦无涯非常庄严的说着,像是在宣布什么承诺。 可是偏偏到了这个时候,手里面的兵兵将将点来点去。人选适合的都恰好时机不合适,最后没有办法,他也只好退而求其次,把这个任务交给了汤力。 “你还没有!你是我们四个里面最闷骚的人了!”樱桃瞪眼说道。 第二天下午三点,各部门处长包括销售的全体业务,都来到公司会议室,等待陈树过来。等人到齐了之后,张主任去陈树知会一声,告诉陈树人到齐了。 所有人的表情都被错愕所代替,也都不明白雪莲儿到底对着雪康说了什么,竟让整件事情就突然这么急转直下了。 “现在已经晚上十点钟了,我们该精神起来了!”塔伊西雅也不敢大意去隐蔽了起来。 “来给你带个消息。”那鬼停在赵阳五步之外,飘飘忽忽地说道。 听到这个报告,所有代表都精神起来,就好像是听到大喜讯一样。 一道冰冷中蕴含着霸道味道的声音突兀响起,萧逸风双手插兜的缓缓地走了出来。 m商标的总裁已经来了,按正常的程序是到连氏集团总公司接受谈判的。 齐迹只是说出来这么一句话,然后双手中瞬间出现一枚枚银针,双目死死锁定那无形锋锐,直接甩了出去。 “陈总!有一段时间没看到你了,欢迎欢迎!”刘长玉迎到门口与陈树握手,似乎看到陈树真的很热情。 一骑绝尘带着神之兵团一千骑兵早早的埋伏起来,一千地龙骑兵如果在平原上铺开队形冲锋起来,那将是现阶段所有步兵部队的噩梦。 纲手顿时有点哭笑不得,但内心深处却是不禁感到有点温暖;这大概是一种被认可的满足感吧,以前的纲手所做的一切,未曾得到过他人的理解以及认可,加藤断算是第一个看透并揭穿她那虚假面具的人了。 第67章 无情道,红酥手(67) 傅宁昔一窒,随即点头,“你说的是。” 无论她承认与否,她此刻在阵中与他相对,就说明了一切。 “古桓派的弟子若没有证道,在某个时机下,他们自会脱离此阵。”凌涟召过凝霜镜,手掌拂过镜面。 一面镜墙矗立在眼前,显出不同的景象。 傅宁昔静静地看着凌涟,没再说话。 随她怎么做,只 对面那些手持长剑的人被我说的无言以对,我身后的几万丧尸喉咙里也发出沉闷的嘶吼,似乎我的话引起了它们的共鸣。 “呵呵来坐下吃饭吧!”这个保姆倒是很客气,打破这份尴尬招呼我们坐下吃饭。 好奇抬头,这一抬头不要紧,着实吓了我一跳,缪斯浑身上下迸发出愤怒的力量,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怒火,那是一种复仇的火焰,全身杀气毕露,危险系数顷刻爆棚。 陈飞笑了笑。正事谈完了自然就是喝喝酒闲聊几句,毕竟也好长时间没聚在一起了。 “羽儿,你刚才一直跟他在一起,可曾出了什么事”洛晨看着旁边一样愣神的张羽问道。 拥挤的街道旁,围观的百姓瞧着眼前身戴枷锁,一步步朝着刑场走来的老者,双目含泪,不禁发出了一声声的悲呼。 如今我看淡了生死,可我身后还有许多金刀门的弟兄!干着急一时也想不到对策,于是我干脆闭上眼睛,挺起胸膛,准备迎接猛烈的撞击。 “轰隆一声”,这位将军姿势还没摆完,结果就飞了,在半空展翅飞翔的他还没怎么反应过来,咦啥情况,自己咋飞起来了 狂风,阴云,天空中那遮天蔽日逃命的鸟类,与大地之上连绵不绝四散而逃的动物,将这里衬托的好像世界末日般的恐怖。 “还有我,李公子,你想喝醉,我们陪你一起醉。”慕容雪也拿起一瓶茅台喝了一大口。 “萨洛尼亚的军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斯考特的眼中露出几分怀疑。 “爱丽丝。你地意思是……”安飞轻声问道他真的没有生气。反而是反思着自己哪里不妥当以至于让爱丽丝如此激动。 “呵呵!你们以为,地府的修炼者有那么好骗吗别做梦了!”就在楚逸飞话音刚落的时候,一个声音传了出来。 他觉得叶皓轩不是一般人,因为刚才叶皓轩提醒过他,更何况,稍微正常点的人,怎么可能还会在这个时候回头来疯了吧。 叶皓轩右手虚空向前一抓,只见一片浓密的空气仿佛在那瞬间凝结了起来,数颗子弹击到他掌心前方数米处,在也不能动了,而那些黄色的子弹就好像是凝结在半空中一般,在半空中一动也不动。 王奶奶也是在这个时候燃烧起火焰,充当着护卫保护着欠债的身旁。 一个修仙者的一生,最多只能服用每个层次的还阳丹一枚,多服用的话,也是无法累加增加阳寿的。 站于身后不远处的傲天魔尊见这黑袍人求救原本想要坐山观虎斗,可是却又惧怕这黑袍人当真是念动生死符,到时候自己吃不了兜着走,于是只能轻喝一声,凝聚魔元之力,全身裹着厚重的魔气一同抵御了上去。 他想明白了些很多很多,曾经萦绕在脑海里的疑惑,在此刻完全清明,曾经烦乱复杂的心境,此刻重回安宁。 不知不觉,脚下的泥沙地再次开始被海水所淹没。涨潮了,那些海洋生物开始欢呼雀跃起来。 第68章 无情道,红酥手(68) 那剑终于不再刺向她,傅宁昔控制住剑,倒转刺向了自己。 一次,两次,三次…… 每次他都看着她,目露欣慰。他无法展现笑容,只能这么望着她。 她伸手握住了他手里的剑,狠狠地往深处一送,又即刻拔出。 “哈……好……”傅宁昔低头看着胸口的血,这样就好吧……这样她就不恨了吧 这是 当然我明白这么说肯定会被吐槽的,看着周围人的反应就知道对我的尸检和分析有点不感冒,而这种现象也没能持续多久。 但是,这时候,他们却是暗中联手了,这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 顾玲儿的喜悦仅仅维持了一瞬,便再次担忧了起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自己坚持不可多久的,若是在自己的体力被透支完之前,自己没有得救的话,必定会再次跌落山坡,终究还是难逃一死。 空中传来一道低喃声,金瓶儿似乎没想到几天时间不见,对方的道行竟然又精进了不少。 这些剑意,如今有些已经是无主之物,但是有一些却还是有主的,因为杨家如今还有许多祖宗存世,而这些祖宗的剑意却是很强,但是哪怕再怎么强,杨奇也依旧可以破开。 “你敢说我是暴力狂你是不是讨打”红韶直接撸起胳膊,那架势已经要动手。还是白伊跑过去拉住她,这才没有动手。 可林智骁还是觉得不对,自己干嘛要跟温婷解释身体上的毛病呀 其实还是和抓娃娃很像的,但截然不同的是,娃娃肯定希望能掉落到自己这边,要是野外看到会活动的棺材盖子,肯定第一反应就是希望不要继续动了,否则诈尸这种事亲眼看到还是太过于刺激了。 从古至今,很多猛兽也不是没有被驯化的历史,但想要支配强大的存在,首先你要拥有比他还要强大的灵魂。 期间甚至更是将手头之上的一些东西出售给了一些商人,导致一天下来之后,周末还亏了大几百的金币。 一连好几个好字,显然是有些强者、财主感叹与司奇的勇气,但是这个世界却不乏善于嫉妒之人,哪怕是能够随便拿出一亿数据源让光星传音的财主或者强者也不例外。 梓熙不跟他们五排,只是有时候加入进来,替换掉唐微洛,接替法师的位置,其他位置梓熙玩不来。 不过王渣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玩这个也算是土豪一枚,这点钱,他已经不在乎了。 连城瑾这次加价竟然只是加了一万,可是在场谁也没有笑话,谁都知道,拼到这个地步了,已经是倾尽家产了。 只是,司奇感觉自己的脚底突然传来一阵刺痛,下一刻便感觉到有些粗糙的木枝急速的刺入自己的腿内,同时也融化到了自己的体内。 不得不说,风四沙运气很好,他第二轮遇到的对手,是一个生死境二阶。他竭尽全力,十分艰难地战胜了对方。 事实上,森罗地宫里面的东西,对叶风来说,完完全全就是吊在驴嘴巴前面的那根胡萝卜,看着触手可及,但一旦能够触碰到了,瞬间就变成鸡肋,一点意思都没有。 秋韵儿说完,便住口不言,静静地等着杨飞三人跪下磕头,感恩戴德。 安顿下来,谭纵带着风四沙去中心广场的报名点去报名,叶风却留在了客栈里。 四周人们议论纷纷,看叶风一边的眼神都开始变了,变得不善起来。 这股清凉之气,是先天灵宝十二品救世白莲自动护主所发。十二品救世青莲内涵造化之道。守护心神、克制阴邪自是不在话下。如果教主没得到此宝,今日之劫是否能渡过却是未知数。 玉皇大帝一笑,随即降旨,着可韩司丈人真君前往查诸天星斗,各宿神王,有无思凡下界者。 这石头每日受天真地秀,日精月华,感之既久,遂有灵通之意,以至于内育仙胞。 所谓一切权力,说起来抽象,其实就是接管了贾府的所有资源。这些资源,就是贾府的人、财、物的支配权。 贾蓉不在家,贾珍对此视而不见。尤氏没有直接问秦可卿,通过下人问了一下,下人也是不明所以,又不敢直接去问秦可卿,此事也就稀里糊涂地过去了。 “是,母亲大人,我会谨记母亲大人的教诲的!”伏羲恭敬的回答道。 蚩尤十万亲兵虽然都是魔王级以上的高手,可与五大天仙魔帝级的孙悟空他们相比,还是大有不如,到了“天仙魔帝”级数,人数的优势已经不存在,要不然蚩尤也不可能一人覆灭西方天使军团。 “我不知道我现在已经算不上是人了……”黑暗进化者感到很纠结,在此之前,根本就没有想过这问题。严铭若是不提及这问题,黑暗进化者恐怕无法面对今后的生活,但严铭提及这问题,自然就不会是随意说说。 话音未落,一团乌云从西北角涌了过来,刹那间便布满了整个天空,骨都都触石遮天,浓漠漠飞烟盖地。但见茫茫三市暗,冉冉六街昏,宛然如混沌,不见凤楼门。 白龙潜于水底,半个时辰听不见声息,这才咬着牙,忍着腿疼跳将起去,踏着乌云,回到馆驿,变作白龙马,伏于槽下。 就像是古欧洲世纪的吸血鬼之王,仿佛只要对视一眼,就能将人的灵魂瞬间吞噬,变成恶魔的俘虏。 第69章 无情道,红酥手(69) 傅宁昔回望过去,眯了眯眼,是东方世川 东方世川戒备地看着底下的人,他路过这附近,古桓派那古怪阵法突然消失,便来看看,没想到…… 此人衣衫破旧,一头长发几乎到了小腿,面容确实是傅宁昔,可不同的是他额间有一枚半黑半红的菱形印记,眼中时不时闪过猩红,微挑的眼尾透着戾气。 分明是个邪肆的 陆平见她满脸雀跃,不由有些郁闷,上次和这个晴玉一同去大相国寺,结果自己莫名其妙地被关到牢里去,然后又经历了那么多事情,这次又是和晴玉一起,还真不知道要发生什么。 弗拉德从兜里掏出第二个瓶子,里面放着的同样是一些软糖,不过并不是弗拉德之前吃的那种,而是白色的,有着q版的熊脑袋一样的软糖。 他没想到平叛大军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就攻破了蛮人占据的蛮州府城,更没想到霹雳弹在攻城中是如此好用。 单成昊跟着朋友们走了,单思暖也没去泡温泉,直接去找苏锦程了。 并没有在茂密的丛林里面走多久,一道道黑影就已经从丛林里面闪烁而来。 很大的声音从一边传了过来,弗拉德两只手捂着耳朵,笑着漂浮在空中,象主所引起的大地震真的是恐怖无比,轻而易举的就将这个国家毁得一塌糊涂,但是对于能够飞在空中的弗拉德来说却不是什么大问题。 那就是末世元年要提早了,冰霜巨龙和骷髅蜥蜴领主一样,提前复苏。 天海城都变成一座废墟了,这瞄星人和墨青语还有心思打闹,真是服了。 “梦裳!”连海平轻声呼唤,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手指在她脸颊之上轻轻抚过,宛如生前。 弗拉德也有些尴尬,为什么没有把帕索带过来,也只有和那个家伙聊才不会有这样尴尬的情况吧 岳剑仇很好奇自己后背的光点是什么颜色的,可是身边并没有相熟的秘者。于是他看向了一个背对着自己的、身上是红色光点的年轻秘者,走近了过去。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为何主神生物没有让他们在下方神殿内去捕捉那些生物,原来那些只是不过是一种幻影而已。 而现在,街道上可用的腐尸数量明显不多,说明黑袍人在这里召集足够数量的腐尸之后,便前往下个目的地了。 他就想看到水萱儿笑,看到她笑起来的时候,他的心情也会跟着很好。 对于这一点树老很是羡慕,他也想这样,只可惜他受制于迷林规则,根本无法做到。 流岚的三个师弟脸上也是带着笑,他们太清楚火瓶对火焰的克制作用了。 当然了,想要制作这样的武器,虽然需要这么大量的能量,可并不代表有这么大量的需求。 梨千幽在这其中看着,谢黎墨和云碧雪感情的默契,也是有所触动的,相信这两个孩子的感情很深厚。 待林婶离开后,谢嫣儿看到厨房忙碌的夏君子浩,走过去抱住他。 这样的一对璧人,怕是恩爱极佳,仿若天下之中,仅有身旁之人才能入眼。 我想这也不是太有难度,虽然奖杯有些分量,但我咬咬牙还算能撑得住。可是真的表彰会开始,我才知道了为什么陈姗姗和朱伶俐会露出那样的笑容。 “你给我等着,总有一天,我会把你加在我身上的全部报复回去。”话落,楚琉倾埋首工作。 第70章 无情道,红酥手(完) 在第三千个任务完成时,傅宁昔没有在明霞殿见到她。 肖策说她已修成鬼帝,离开了浮屠宫,不知所踪。 傅宁昔想去找她,肖策摇头,“你忘了法器契约吗一万件任务没完成,如何走得” 日子一天天过去,傅宁昔愈发焦急,想离开浮屠宫,奈何他找不到法器契约被肖策藏在哪里,无法离开。 他被困在 “刘喜你要做什么”慕容淑大声质问到,同时全力压下体内震荡的罡气。 刘绛卿说着便返回到竞技场,以队长的身份申请2v2匹配赛。鲁芸茜再次细细听了听耳机里的声音,手指点着触控鼠标板晃了晃恒刀一剑,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她失落地将耳机挂在脖子上,点下匹配的确认键。 场上,血战天下五人站在白色的沙滩上,零一公会五人踩着浅浅的浪花与之面对面对峙。 大长老浑身被黑暗笼罩着,随着他一剑斩出,可怕的黑暗直奔巫行云侵袭过去。 莫声谷并没有突破到玄仙境,此时他依然是天仙巅峰,按理是无法在大千世界的宇宙之中自由飞行的。不过这并非绝对,只要实力足够,就算是只是地仙的修为也可以飞行。 “喂喂,这谁家的熊孩子,来个家长管管!”李优一边嫌弃地嚷嚷着,一边从长条凳上挪了挪,给林远志腾出了吃饭的地儿。 秦傲一看是昨天那个身影,略微的欣喜,能看到一个与她想像的人,也是一种幸福。 正当西瓜蛇准备向恒刀一剑发起第二次擂台赛时,忽然看到聊天框里一行系统提示跳了出来:你的好友申请已通过。 其实,阵法中陆鸣等人的身影,自然是假的,是旦旦以阵法凝聚出来的,不过他们都被其他阵法笼罩在其中,严重干扰了元光族的判断,所以元光族的人还以为是真的。 当即蒂芸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当然,关于一些细节部分,蒂芸淑是有所隐瞒的。 方朝阳只当做没看见她,轿车擦着她的身边驶过,最终停在了村委会的门前。 刘月晴不清楚网络上的舆论浪潮,并不奇怪,她的手机款式太陈旧,不能上网,也没有安装任何手机应用程度。 后脑被钝物击打,导致昏迷,然而,在验血的过程中,却发现了毒品残留。尚勇当然不相信,方朝阳会吸食毒品,医生们又在他的肩膀处,发现了注射针孔。 两人纠缠在路中间,沉醉于彼此的甜蜜,也就没注意到前方扬尘而飞来的马车。 纵火魔点点头,不经意的望向了地狱的天空,一片惆怅,一片暗红,内心有着些许感悟。 夏明苏此时没有心情跟她闲聊天,两个孩子都病着,他心里着急呀。 姑娘高兴地抱着牛师傅,送了一个吻,惹得老大叔们一个个乐得见牙不见眼。 天一真水跟勾离神火,夹杂在一起,向岛上金狰席卷,不知道有多少外门弟子被水火威能误杀。 这可是道源至宝,至高等级的至宝,张乾不相信如此等级的至宝无法感知周围的本初元灵。 叮叮当当的声响当中,薛家老者手中的枪,再度和黑影手中的赤血剑短兵相接,擦出一道道的火花,在空中飘洒而下。 张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膝盖传来的疼痛已经可以忽略不计了,她大口大口喘息着,额头的青筋突突乱跳。 第71章 无情道,红酥手(番外 苏瞳樱x姬昭星) “好!婆婆你住哪完事后我一定去看你。”不破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 在两人的努力下,水果预售的订单越来越多,爸爸脸上的笑舒展了,妈妈心情也愉悦了,每天变着法子给家里人做好吃的。 然而这一次黄台吉却想差了,徐以显是谁他可是跟随张献忠起事造反的老人,在明朝打破的府县不知凡几,那里会因为一座宫殿而发怵。 而恰巧方梦谨出现了,但是以他这种不清不楚的身影应该没有资格参加这种活动。 可只是一战之后,他便由天之骄子,变成了被人果断丢下的弃子,这中间的滋味,恐怕只有他自已心里清楚。 “我成王的目的,找到了!”庄吾抬起头,眼中闪烁兴奋与坚定的光芒。 徐以显对黄台吉的话嗤之以鼻,他说的也是事实,在历史上东虏能打赢松锦之战,就是因为东江镇覆灭,黄台吉没有后顾之忧。 可谁曾想到,林枫的战力竟然这么强悍!连黄金灭世神枪的出世都不能轻易拿下林枫,这下犀牛妖神都有些后悔了,本以为可以获得天道石碑,这样自己就可以拥有两件神器。 “武者协会”黄花生在国安局任职多年,还真没听过这一个协会,但可以肯定一个事实,对方是属于某一个组织的。 事态紧急,许尔显这个在广鹿岛当过东江军水师守备的清廷副将要亲自率船队迎战靖北军水师。 看到狂牛在如此的情况下还能谈笑风生,这让秦鹏飞也很是佩服,也不知道叶伟天是从那找来的这么一员猛将。 常理,很多普通家庭已经进入了梦乡,早点儿休息,为了明天的工作。 这一棍南风是用了力道的,铁棍在打断钱允右臂的同时也将他打下马来,那钱允也着实凶悍,便是身受重伤也不曾停止攻击,刀交左手,蹲身疾挥。 心里嘀咕道,这些就是聚神丹了,这些就是修真者梦寐以求的聚神丹,没想到我现在一下子就拥有了十六颗,这些以前我可是想都不敢想的,现在就像做梦一样的摆在我眼前了。 魂魄绿海龟,原判堕下三道,共计三千六百世,现第一百八十九世,法则自然,循环往复,判转生至畜生道,生为真蛸。因果结————于三天之内捕食二十只成年龙虾。 看到那些记者疯狂的样子,车里面的几人也是纷纷的对视一眼,眼底闪过几许庆幸与轻松。 就在陈旭看着孙岩杰施针有些走神的时候,揣在兜里面的手机却是忽然响了起来。 灵晶是灵石最高级别的品质,更是无价之宝,几乎可以说是超脱灵石的存在,许多势力都会将得到灵晶植入灵脉来提升整条灵脉的品质。 他从没有如此卑微过,即便是被洛基和萨尔汗逼到生命绝境都不曾妥协半分,可是现在他却主动放弃了自己的坚持。 "我不吃了,头有点儿晕,等下我还得补个觉。"李菲儿有点儿不好意思的说道。 “咳咳,秦太守,王妃是个心地善良的人,你的功劳苦劳她一定会记住的!”暗五言不由衷的说了一句。 这三个有好感度的,沛南山长便不作考虑了,剩下两个好友攻略人选,陈白起首先选择的是卫溪,一来因为大家都是樾麓弟子,并且“凑巧”睡在同一穴室。 白芷说话间,蹲下了身形,手指间已然多了一枚金针。针尖对着十六夫人,明晃晃的刺目。 阿纾嘴巴张了张,什么话都来不及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阔步离去。 夜焕宇点了点头,不一会就呈现一幅画好的画卷,放着明初帝的面前打开。 “反正我觉得苗大朗不会吃亏,他可是长子呢,就是苗家老大娘偏心二儿子,可她以后还是得跟老大一起住。”顾青明说完就斜睨地看了一眼顾青亮。 “这样说来,可确定这上面并无陷阱”她嘘眯起双眸,盯注于下方数十丈。 “回皇上话,主持明日清晨出关,特意交代让皇上稍等。”有和尚道。 安泽一微笑着,眼神表情都没有变化,只是再一次的在心里面默默地念着“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二百遍。 这一步是谁也没有预料到的,却觉得这样做的确可以防范于未然,更是对生命起了保障,工人们都不怕费事也没有怨言,都肯干。 因为苏阳安全可以给王辉打电话,说这事情,王辉肯定也百分之一百会答应苏阳的要求。 “人员到齐,出发!”林帆看着众人都已经到齐了,直接出声说道,随后,直接传送到了仙林城。身后的众人也直接点击进入了仙林城。 江遥心意已决,不再等待,右手往前一伸,便有剑气迸发,破开了雪气的边界。 第1章 涟漪时光(1) “李逍遥,你私自和圣域公主南宫铁心私奔天涯,你可之罪!”巨大的声音好似天雷一样回荡在这大殿之内,李江只觉震耳欲聋,灵魂都有要炸裂的感觉。 在得知毕阡陌出事这件事情之后第一时间联系了老布朗,当时老布朗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才做出决定。 “龚大哥,你好。”刘星皓礼貌的握住了他的手,从对方手上的触感来看,龚大哥的手细皮嫩肉的,一定不是做什么需要劳力的工作。 正如之前西区之内给萧木行礼一样,此刻包括于思语武炎他们在内,还有地面上正在战斗的西疆南疆的高手都是纷纷朝李江弯腰行礼。 “是你,是你,是你杀了我儿,我要你给我儿陪葬。”火云邪神突然怒吼一声,身形一闪,瞬间朝着墨客杀了过去。 “呵呵,你懂什么这叫猫戏耗子,我享受的是这过程,”陈风满不在乎的说道。 高空上,为首面容霸道傲然的持枪青年独自乘坐一只疾风虎,望着不断接近的沐血峰方向,低声喃喃。 “话是这么说,不过我很好奇,你上次生日,怎么不叫他们”墨客突然一笑道。 断了一臂的野鼠此时双眼直接冒出了绿光,淫笑连连,口水都从嘴角流了下来!一旁的野猫也是双眼满含淫秽的目光。 此刻李江正好可以拿他们回去摆一道好棋,这只因萧龙武并不知道这些阴阳师究竟在想些什么。 空气中凭白无故的伸出一只细长洁白的大手,轻描淡写般抓住了即将刺破黎柔胸膛的仙剑,紧接着吴悔的身体一寸一寸的出现在黎柔面前,目光冰冷的看着慕容羽以及一元宗的几个道士。 惟独陆明萱一口不敢吃,怕茶里有什么东西,虽然徐皇后与陆明凤都不至于那么蠢,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她还是防着点的好,是以只端着茶杯作了作样子,实则一滴茶水都未沾。 您堂堂一个中医名宿如果都做不到,让我去下苦功,岂不是很可笑吗 于春颖点点头,仔细端详着眼前的一盆全羊汤,见汤汁呈乳白色,汤面上飘着一层葱花和香菜末,果然很少能看见油花,肉香味四溢。 李云澜笑了笑,走上前把某个已经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丫头给抱入怀中。 虽然她并未言中我心中所想。不过如此问题也大有内容可言。是以我微微一笑。以待她继续向下说去。 “杀——”燕十三脸色一沉,杀气滔天,瞬间爆发全身血气,“铿——”的一声清鸣响彻天,七十二把神剑一落下,地煞阵大成,瞬间困住了冲杀上来的十几位堂主。 九界石洞天,就是他的宝贝,一直都不离身的宝贝,这年宝贝,燕十三不知道是见过多少次了。 “父亲,您指的是哪方面呢”风辰逸这句意有所指的话语落下。 “怎么回事跟益正集团和城建开发公司的人联系没有”骆志远压低声音道。 不要说二十多年,就算是十多年时间,杨渥同样没有那个耐心去等待。 林逸前面就询问过傻个,傻个莫多根本不知道这超龙族族长的所在地,身旁的龙蝶飞与淡默就更不知道了。 随着亮光的和空间裂缝的收缩,殿堂内早已不见夜枫的踪影,有的只是满地的狼藉。 但杨渥还是不为所动,坚持继续攻城;毕竟若是能在朱全忠南下之前就拿下杭州那自然是最好的事情;那样的话,至少不用冒着北方防线可能失守的风险。 但此时显然没有足够的时间让他去想这些问题,而且开弓没有回头箭,就算前方有危险,他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冲上去。 这是枚被曜仙炎阳引力捕捉的陨石,椭圆型轨道,公转一周三百六十九年,非是速度慢,而是炎阳星体太大、轨道最大半径远超百纵。 为得七境之缘,生存于低层的草根修士老虎眼一瞪,如洪水一般扑向飞石落点,忽略了穿棱于林海雪原的一头黑驴。 正在此时,燕真见到战无不胜四大公子,正朝着自己这个方向走来。 “到时候你来嘲讽我的话,我无限欢迎。”燕真耸了耸肩,终于把燕雷横这个二货全应付过去了,下午开始的第四战应当是相当激烈的战斗,自己也要好好的养一养精神,以对付那第四战。接下来自己可不能再输了。 “能再次见到您,真是我们最大的荣幸!”一边感动地说着,三人一边朝着未来半跪下来。 他只记得自己成功的击中了尤纳,并且有效地格挡了尤纳的攻击,还没来得及高兴便觉得眼前一黑,自己仿佛撞了墙一样向后退去,再一次睁眼的时候,却看到了天空的云彩。 张坤打通赵崇山的电话,拜托他介绍了青山县教育局局长认识,然后又通过青山县教育局局长邀请了青山一中的校长。 这老头可真够厉害的,之前除了灵隐斤儿之外好像还没有别人能独自闯到那里呢。 “不玩了不玩了!你玩赖!”火贝贝气哼哼的一屁股坐到了锻造台上。 “不是,我是来看看你们,那会儿你们正在修炼我就没有打扰你们。”韩宁说道。 与特鲁斯的战斗不仅让高帅对这个时代的人类的战力有了一定的了解,也让他对神通模块以及灵魂之力有了更加深刻的认识。 当然,神级火药包没试过,所以不知道。但杨阳心里却隐约猜测,就算是神级火药包,对终极傀儡的伤害也隐约等于零,甚至是没有。 过了很久,李院长终于回过气来,暗暗压下心中的惊骇,然后用略带着期盼的目光望着张坤。 “哪有你想的这么危险。”柏一航嘴上这么说,但是也有些担心,这古董不是和中彩票一样,都是极为惹人眼红的东西,尤其还是这个价值上亿的东西。 他并不觉得只是单纯的一战定输赢,依照姜月宗的未来,定然有更加深层面的手段。 第2章 涟漪时光(2) 再睁眼时,凌涟站在病床前,她的随身包在床头柜。 床另一侧都是医疗仪器,呼吸机发出低低的嗡嗡声,心电监护仪上的绿色光点平稳地跳跃,输液管里液体一滴滴落下。 病床上的人有着一张与她一模一样的脸,是她的妹妹凌漪。 【宿主,你之前潜入都没想过监控问题吗】系统94正在入侵医院的监控系统,【 林深深的手,悄无声息的攥了起来,眼神泛起了一层冷光,只是面上的笑容,看起来似乎绽放的愈发美艳夺目了。 素和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就算再不懂,他也看到了素和眼中的情愫。 锦洋一直都知道,林深深过的不好,可是从来不知道,当自己细数起来的时候,她竟然过的如此不堪。 清芳闻言,不由有些泄气。她爱慕慕容飞鸣,这是自己埋藏在心底的秘密。因为她知道,就算说出来,也不一定能够成真。但是,她还是抱着一线希望,自己终有一天,可能会被他看见,让他知道自己的心意。 “姐姐,我听她们说你灌了三娘的绝子散——真的是你”赫连与墨边说着走近,无意瞟见了那纸上“绝子散”三字,顿时僵在当场。 “远爱,你说你这个孩子,怎么这么懒,让你送送你姐姐,你都不去!”林老太太一边送林深深出门,一边嘴里唠叨着林远爱。 他听完我的怒吼,怔怔地,几次张嘴,却没有说话。我知道他是想说为什么我跟爸爸妈妈长得一点也不像。 可是,这样礼貌的举动,却让锦洋心底微微有些窝火,她竟然可以做到这么淡定,仿佛他就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那么多次深夜里的缠绵,于她来说,算是什么 这人手段通天,就算是王家家主也要以礼相待,别说他只是个继承人了。 听了莫梓涵的话,躺在茅坑上屏气蛰伏的黑衣人和屋外的易无尘同时脸部抽筋。 想到自己还有备用的饼干,叶素素忽然觉得自己是如此的机智。欣慰中却又带点遗憾,饼干毕竟是饼干,哪有泡面美味爽口 日子也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着,千月白日里也多是听阿怜絮叨,偶尔答上一两句,待她说累了的时候,他便给她弹琴,她多的时候会就这么睡过去,有时睡上十天半个月才会起来,左右时间对他们来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若离顿时觉得酥酥麻麻,连忙抓住泽言的手,“你怎么来了”。 此番去西灵,还不知道会遇上什么事情,这一路似乎除了楚芸怜的出现有些意外之外,竟平静得令人心有不安。 侯镇山、杜萌二人,在出马总坛--九顶铁刹山、八宝云光洞,得到黑老太太的开示,二者修为皆有质的提升。尤其是侯镇山,终于开始体悟到自己千年修为的门坎,勇猛精进,可以说是有着巨大的潜力。 所以,原本还显得颇为宁静的万妖山脉,在短短半月不到的时间中,几乎便是变成了旅游胜地,山脉之中,时不时的便是能够见到人影的存在。 面具下他如樱瓣淡色的唇缓缓的勾起,略嫌清冷的嗓音掠过,“还记得我。”,不是疑问,却说出了另一番的滋味,听得若离心底荒凉,好像下一瞬间就要落泪了。 罗宾强行压下了自己的满腔怒火,他还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在占有优势时无法打败菲德,但他已经把怒气转移到眼前的这些佣兵身上,只不过他也只能在心里憋着一切,因为比勒尔连头都不回就走开了。 第3章 涟漪时光(3) 女孩抬起埋在双手中的脸,“你成为我?我成为你?” 凌涟笑了,“对,就像小时候,我们捉弄院长妈妈那样。” 女孩表情迟疑,歪着头发起呆来。 “漪漪,”凌涟紧张起来,等着她。 女孩最终缓缓点头,“姐姐,我信你。” 凌涟松了口气,“和我回去吧。” “去哪里?”女孩懵懂地看着凌涟。 “回去现实,别躲在这里,有姐姐在,别怕。”凌涟牵住女孩的手,带着她走到办公室门前。 凌涟推开门,一望无际的深海映入眼帘。 手边的女孩突然消失。 一片白色光点在眼前飞舞,光点飘飘扬扬地汇聚,最终凝聚成一个人。 是与凌涟样貌相同的凌漪。 凌涟伸出双手,抱住凌漪,与她额头相抵:“别怕,一切都会好的。” 深海昏暗下来,她笑了笑。 凌涟睁开眼,收回贴在凌漪额头上的手,即刻对上了她的眼眸。 “漪漪?”凌涟赶紧弯腰凑近她,“感觉怎么样?” “我……”凌漪嗓子干哑,“干……” 凌涟明白过来,“等等,我给你倒杯水。” 她转身,看向床头柜,那里什么都没有。 凌涟不悦地皱眉,这就是季家安排的特级护理? 【94,给我一杯水,将药剂兑进去。】凌涟只能求助94,她不想现在冒险离开病房。 【好咧。】系统94答应得很快。 凌涟调整床架,将床头抬起呈半坐,期间床头柜上多了一杯水。 她拿起杯子,凑到凌漪嘴边,小心翼翼地喂她喝了下去。 喝着水,凌漪眨眨眼,这水有股奇异的清香,嗓子一下就舒服了,很奇妙。 “漪漪,现在感觉怎样?”凌涟让系统49回收杯子。 “……现在是什么时候?”凌漪有些茫然地看看手上的插管,又看向床边的那些仪器。 “现在是车祸后第二个月。”凌涟没有忘记车祸发生后,她一直没法进入季家安排的私人医院看凌漪。 通过好几道关系,她才打听到凌漪的状况:深度昏迷成为植物人,脊椎神经受伤,下半身瘫痪。 凌涟迫切地想要见到凌漪,观察这家私人医院大半个月,她才找到方式躲到半夜,尽可能避开监控溜进病房。 那已是车祸后第二个月,凌涟见到成了植物人的凌漪,自责不已,所以决定招魂。 “第二个月……”凌漪点点头,神情恍惚。 “漪漪,没有时间了。”凌涟握住凌漪的手,“你听我说。车祸后你昏迷到现在,根据医生诊断,你的下半身瘫痪,无法再行走。季家把你转到了特护病房。” “瘫痪??”凌漪瞪向床,想弯腰去摸腿,可发现动不了。 凌涟紧紧盯着凌漪,看着她的反应,“我要你现在马上离开医院。” 凌漪错愕地看着凌涟,“什、什么?” 凌涟握紧凌漪的手,“漪漪,我们交换身份,你今天离开医院,拿着我的证件去国外。” 凌漪一点都反应不过来,太多的信息挤在脑子里,像一堆乱麻。 “漪漪,漪漪,”凌涟忍不住动手掀开被子,“来,下床。” 凌漪愣愣地看向凌涟,觉得她疯了,“可你说我瘫痪了。” “是,但我治好了你。”凌涟拉起她,“快,下地,试着走走。药剂应该生效了。” “药剂?”凌漪无意识地重复凌涟的话,回过神已经坐在了床沿。 系统94掐断了那些仪器呼叫异常的信号,这样就不会有医护人员来打扰他们。 “是,我有一些奇遇,得到了可以治愈你的药剂。你刚喝了那杯水,所以你已经康复。”凌涟站远两步,伸着手,“来,走两步。” “姐姐……”凌漪半信半疑地望着凌涟,不明白现在发生的一切。 她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见小时候在孤儿院里遇到养父母,梦到了姐姐说要和她交换人生。 醒来后,姐姐说她瘫痪了,结果现在要她下地走路? 凌漪自嘲地笑了,“姐姐,你在和我开玩笑吗?” “我会拿这种事和你开玩笑吗?”凌涟恼怒又着急,可快穿任务这种事情本来就匪夷所思,更不要说那药剂。 与其用话语解释,不如她实际体验。 凌漪收了笑,抿唇看了看脚,先动了动脚趾头。 两只脚的大脚趾慢慢地弯了弯,一阵刺麻下,凌漪嘶了声。 凌涟紧张地看着凌漪,“怎么样?” “有点麻。”凌漪一点点弯曲脚掌和脚踝。 凌涟见状,蹲到她脚边,开始替她按摩脚部肌肉,边按边问:“这样有感觉吗?” “有。”凌漪惊讶地点头,刚刚可是一点知觉都没有,现在完全有了感觉。 凌涟开心地笑了,站起来,拔去凌漪身上的各种东西,“来,走走。” 凌漪双脚着地,慢慢站起来,凌涟在一旁,伸着手虚扶。 一步,两步,她绕着床走了小半圈。 凌漪走得非常稳当,甚至还抬腿甩了甩。 凌涟满意药剂的效果,但没有时间浪费在这事上。 “漪漪,换下衣服。”凌涟动手解开自己的衣服,“床头柜上的包里有我的身份证件,笔记本上有我写下的资料。你先去我的住处,找到银行卡,里面一些钱……钱不多,但足够你先去国外安顿。等我回去季家,我会想办法给你打钱。” 一听到回季家,凌漪白了脸,抓住凌涟胳膊,“你真的要和我换?” “真的。”凌涟反握住凌漪的手,“我要你去追寻自己的梦想。” 凌漪使劲摇头,“不,不行。你没必要,你……” “漪漪,刚才你不是同意了吗?”凌涟打断了她,“你同意了,跟着我出来,你醒了。” “什么?”凌漪听不懂她的话,可她知道不应该让凌涟代替她,“不,你不能代替我。要是……要是他们发现了……” “不,不会。”凌涟决定不再和凌漪纠缠,直视她的眼睛,施展催眠,“漪漪,听姐姐的话,换上衣服拿上包,离开医院,尽快出国。” 凌漪目光一下涣散迷离,“我……好的,姐姐。” 凌涟躺在病床上,扫视一圈仪器,问系统94:【她走了吗?】 【离开了。放心,我会一路追踪她】系统94心心念念的是那一大笔积分。 【如果她遇到困难……】 系统94立马说:【包在我身上,我会替她解围。】 第4章 涟漪时光(4) 凌涟没时间问凌漪一些事,但她有系统94,当初找她成为任务者,必然是对凌漪有所了解,【94,你调查过凌漪的事,对吗?】 【唔,是的。】系统94支吾了下,又理直气壮了,【找寻任务者之前,背调很重要。】 【她符合追妻火葬场的任务者身份?所以她的处境也是这样?】凌涟只有模糊的猜测。 【这个……我只有现在为止的信息。】系统94翻了翻资料,【主要是凌漪处于植物人状态,会有更大的动力去完成任务。她的经历能更好地帮助她理解任务。】 她的经历…… 凌涟了解凌漪,但不可能百分百知道她所有的事。 凌漪被凌家收养之后,离开了靳市,去了300公里外的覃市。对外的说法是凌漪出生体弱,寄养在乡下亲戚家,身体养好了接回凌家。 两人初时还有联系,一段时间之后就断了。凌建文不希望有任何损害凌家的信息传出去,尤其关于凌漪从孤儿院收养的事。 凌涟一直留在孤儿院里,没有离开。但她一应费用都由凌家负责,条件是她不能去覃市找凌漪。到了初中,她终于攒了笔钱,按耐不住想去找凌漪。 她不知道凌家在覃市哪里,只听院长妈妈说凌漪一直在私立学校读书。覃市那么大,她不可能跑遍所有的私立学校,也不能让凌家发现她。 她想凌漪喜欢弹琴,一定会参加钢琴比赛。她留意了所有的比赛新闻,一有机会就去覃市的比赛现场,终于找到了凌漪。 两人再次恢复了联系,一直延续到凌漪嫁给季雪诚。 凌涟曾问凌漪,是不是真的愿意嫁给季雪诚。 凌漪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姐姐,为什么会这样问?” 凌涟讶然:“你的梦想是成为钢琴家,怎么会因为什么狗仔队没谱的八卦新闻就去结婚?就算季雪诚的风评再好,那能比得过梦想?” 当时,凌漪的表情很奇怪,虽然在笑,可看着更像哭。 凌涟还想再问,凌漪岔开了话题,又很快离开。 凌漪结婚后,原本两人一个月能见一次,慢慢变成了三个月见一次。每次见面,凌漪笑容里藏着忧郁,凌涟很担心,试探地询问过几次,都被她一句我很好打发了。 车祸前的一年,凌漪和凌涟见面频率突然恢复成原来的每个月一次。每次,又不多聊,凌涟问什么,她都是一句不错,可她眉宇间的轻愁越来越浓。 凌涟很担心,凌漪一定是瞒了她什么,所以暗自想办法调查,还没发现什么端倪,就出了车祸。 车祸那天,两人约定见面,谁能想到凌涟等在咖啡馆里,而凌漪就在不远处的路口被撞。 凌涟不信什么巧合,加上凌漪反常,她觉得有问题。 果然那车祸的肇事者是季家的前员工,为了报复季家盯上了凌漪。 那夜进到医院,一见沉睡的凌漪,凌涟就开始试着替她招魂。 凌涟只能算半调子萨满,所有的萨满技能都从一本皮质笔记本上学来。那本笔记本据说是和她们一起出现在孤儿院门口。 当年,院长听到门口有婴儿的哭声,一开门就是个大篮子,里面有两个孩子。一个哇哇大哭,一个睡得香甜。 篮子底下有一本带锁的皮质笔记本和一封信。信上只说了一句话:等16岁成年时,将笔记本给孩子们。余下的写了她们的名字和生日。 院长曾经试着打开那个皮质笔记本,但没成功。她曾想扔了,可一有这个念头,孤儿院里就会丢东西。最后,院长就放着那皮质笔记本。 凌涟十六岁时,院长忘了把皮质笔记本给她,结果一连做了三天的噩梦。每次都被一块巨大的皮革追赶,最后皮革轰然倒下压住院长。 院长交给她皮质笔记本时,有种古怪的释然。 原以为那把锁根本开不了,谁知道凌涟一碰,锁就掉了。 皮质笔记本的第一页写了凌涟她们的身世。她们的父母是萨满,可惜父母的力量不够强,遭遇灵的反噬。 为了保全她们,将她们放在了孤儿院门口。如果他们能在灵的反噬下脱身,就会来孤儿院找她们。 如果没有回来,那么父母希望她们两人幸福。对于是否成为萨满,父母留下忠告:请不要轻易尝试,除非你们能通过前三页的试炼。 出于好奇,她尝试所谓的试炼,没想到轻易就通过了。之后,她翻阅笔记本,仅仅把萨满的东西当传说看。 大学毕业后,她离开孤儿院,进入一家小型咨询室工作,除了和凌漪见面,基本不会去覃市。即便在靳市,她同样很少出门,她怕有人认出她,进而影响凌漪。实际这样的担心毫无必要。 每次去见凌漪,她都要稍微乔装一下,尽量降低两人的相似程度。 一得知凌漪成为植物人,凌涟想到的就是萨满招魂,她在准备潜入医院期间,花了点时间学习。 只是没想到招魂过程中遇到了系统94。 开始快穿任务后,凌涟越来越了解快穿任务的各种设置,于是明白最初的任务候选人应该不是她,而是凌漪。 结合种种迹象,凌涟断定凌漪一定遇到了什么痛苦的事…… 她后悔了,如果当初没有弄脏凌太太的衣服,她会被收养,那妹妹凌漪就不会有这些经历。 凌涟直接问系统94:【她的经历,你知道多少都告诉我。】 系统94【……宿主,要不效率点,你告诉我你知道的,我给你补充?】 凌涟想了想,【我知道凌家生意几年前开始走下坡路,之后凌漪和季雪诚结婚。两人结婚是因为季雪诚和凌漪的八卦新闻闹得满城风雨。】 【凌家濒临破产边缘,为了避免破产,凌建文曾经暗示凌漪去巴结季雪诚,甚至要凌漪主动勾引季雪诚,以此获得季家的协助。】 凌涟深深皱起眉头,凌建文真是…… 【关于凌漪和季雪诚,这信息有点多。凌建文会要凌漪去讨好季雪诚,完全是季雪诚的授意,因为季雪诚看上了凌漪,他告诉凌建文,只要凌漪好好和他相处,他会考虑伸手拉一把凌家。】 【哈,】凌涟冷笑,看上了就用权势金钱来威逼? 【凡是有季雪诚的宴会,凌建文都会带凌漪出席。凌漪不愿意,但凌家对她有养育之恩,所以没法完全拒绝。】 养育之恩,凌涟有些喘不过气,这是她的错。 【季雪诚在晶仪大酒店举办生日宴会,爱慕季雪诚的郑潇雅在酒水里下药,季雪诚喝了那杯酒,派人带凌漪去他休息的房间。】 凌涟阴沉着脸,手攥紧了床单,这个季雪诚是卑鄙小人! 第5章 涟漪时光(5) 下药这种事情也就骗骗小姑娘,没有什么药能这么厉害让人失控。真要说起来,忍一忍不就过去了,可见季雪诚这人不如表面的风光霁月。 【那下药的郑潇雅呢?】凌涟觉得这事有点蹊跷。 【季雪诚把这事捅到了郑家老太太面前,派人押着郑潇雅到郑老太太面前。】系统94觉得季雪诚是将计就计,【郑潇雅因为这件事被郑家送出国了。】 凌涟蹙眉,【所以第二天狗仔队们就拍到了两人离开酒店的照片,绯闻这件事情就闹出来了?】 【是的,狗仔队是郑潇雅事先安排的。季雪诚带着凌漪离开晶仪大酒店时,狗仔队已经埋伏在周围。】 凌涟冷笑,明明可以分开走,季雪诚非要带着凌漪一起离开,可见这绯闻的事就是季雪诚故意为之。 难道就为了得到凌漪?用这种下三滥的方式?简直不可理喻! 绯闻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多数人都在骂凌漪,惋惜季雪诚。根本没有人想过如果季雪诚不愿意,这事怎么可能成? 骂名都是凌漪的,季雪诚不过沾些雪花,一丝一毫都没受损,反而还博得了不少同情。 最后季家出面澄清两人是未婚夫妻,可谁信? 【宿主,情况就是这样。你打算之后怎么办?】系统94看看资料,还有些事情都是边角料的小事,和凌漪没什么关系。 【等凌漪到了国外,我就准备回季家。】凌涟要等凌漪到国外安顿好之后,才能“苏醒”,创造医学奇迹。 【好的,了解。】 凌涟再次感叹幸好带回来系统94,有它在,可以在身上制造出与凌漪一样的伤疤。自己假装植物人时,能有片刻的放松时间,活动下手脚,而不是一直躺着睡觉。 这期间,她又询问了一些凌漪在季家的事。 季家老太爷住在季家老宅,基本不管事。老太爷的子女散在全国,打理季家的商业帝国,覃市季家别墅里只住着季荣棣一家。 季荣棣是季雪诚的父亲,平时只知道工作。陆莞澜一个人打理别墅,同那些豪门太太交际。 季雪诚是纪老太爷最看重的孙子。他在大学时期就开始创业,等毕业时,这些创业公司就纳入了季家的商业版图。 之后,季雪诚进入季家公司,从助理开始一路打拼到总经理的位置独当一面。结婚前,他已经执掌了三家公司的业务。 财经新闻戏称要不是季雪诚是人类,恐怕他能统帅季家所有公司的业务。 正因为季雪诚的出色,陆莞澜对于儿媳的标准十分高,特别讲究门当户对。凌漪嫁进季家,她并不乐意。 但要是不娶,绯闻成了污点,季家颜面上不好看,同时影响季雪诚的形象。最终陆莞澜点头同意。 凌漪进了季家,陆莞澜面上客气亲和,背地里没少骂凌漪。 她时常说:“凌漪,季家不是凌家,人多事杂,规矩也多。我现在说的这些都是为你好,不然到时候老太爷面前做错了事,雪诚都未必能替你说话。” 凌漪时时面对的是陆莞澜的挑剔、找茬,陆莞澜只要说一句,这就是季家的规矩,凌漪便无法反驳。 一旦反驳,陆莞澜就会变本加厉。 季雪诚一如既往地忙工作,是不是知道陆莞澜的作为,不好说。他并没有问过凌漪在季家是不是习惯。 凌漪就好像是买回家的花瓶,只要放在那里就行,不用保养。 凌涟听了这些不是滋味,凌漪个性不像她,比她更委婉,也更容易受委屈。可在季家,她孤立无援,能怎么办呢? 怪不得,凌漪婚后两年与她见面的次数急剧下降,她哪里有时间出来和她见面,恐怕陆莞澜时刻都盯着她的举动。 车祸前那一年,两人见面次数增加,这又是发生了什么? 系统94说并没有什么特殊,凌涟不信,只有等回到季家才能弄明白。 在医院的这段时间,季家没有人来探望,连派个佣人来都没有。凌家倒是有人来,是凌太太袁洁。 凌太太只是小坐了一会儿,除了叹息,什么都没说。 凌涟不懂她叹息什么,但明白一件事,凌家不在意凌漪,哪怕是收养十多年的养女。 兴许凌太太对凌漪还有感情,可坐着叹气有什么用?不该说点什么,做些什么,让凌漪快些好起来? 一个月后,系统94通报:【宿主,凌漪达到V国。】 【有没有将钢琴学院招生的信息给她?】 【宿主,已经给了。不过宿主,学费很贵啊。】 【如果她真的想要追逐梦想,会自己想办法。】凌涟不可能替她安排好所有,她能力有限。 当下只有靠凌漪自己了,等回去季家,她才能想办法弄到钱支援凌漪。 【94,要正式开始了。】 【宿主,加油!】争取快些完成,它好拿着积分回去炫耀。 季雪诚往后一靠,放松背脊陷入沙发,开了一天的会,头昏脑胀。 他捏捏眉心,闭着眼小憩。 嗡嗡——嗡嗡—— 手机振动着在桌上的打转,屏幕上显示:可馨私人医院。 季雪诚睁眼,瞄了眼手机,眉头拧了起来。 是她又发生了什么? 植物人已是最糟的情况了,难道? 心一沉,季雪诚起身,接通电话。 “季少,好消息!您太太醒了!”对面的声音兴奋难当,“简直是医学奇迹啊!” 季雪诚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什么?” “醒了!您太太醒了!” “我知道了。”声音冷静没有丝毫动容,可手在颤,季雪诚很快挂了电话,握住颤抖的手,重重地靠倒在沙发。 她醒了……太好了…… 他笑了,很快笑容苦涩。 盘踞在内心的疑问又冒了出来:车祸时,她到底是去见谁? “太太,医院的电话。”林管家捧着手机,送到陆莞澜身边。 陆莞澜放下手里的花和剪子,接过林嫂递过来的毛巾,仔细地擦过一遍手,拿起那支手机。 “我是陆莞澜。” “季夫人,好消息!您家少夫人醒了!” 陆莞澜一愣,“你说什么?” “您家少夫人醒了!我们正在给她做全身检查,您看您什么时候来……”对面的人似乎察觉了这边的不对劲。 “醒了?你确定?”陆莞澜看向桌上的花束,突然就没了兴致。 她站起身,挥了挥手,走出花厅。 林嫂点头,开始收拾桌上的花束。 “确定,她今天上午醒来。目前状况良好。”对面不再问来看望的时间。 “我知道了。”陆莞澜挂了电话,在客厅呆站了几分钟,很快拨了电话出去。 第6章 涟漪时光(6) 凌涟坐在病床上,看着匆忙来往的护士医生记录着各项指标。 医院应该通知了季家和凌家,季家的人仍然没有出现。 凌太太袁洁倒是来了,凌建文还是不见踪影。 “你还记得什么吗?”袁洁看看她的脸色,又看向床,目光有着惋惜。 凌涟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床,“车撞过来,后面就不知道了。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到尖顶房子,梦到妈妈的白色套装上多了手印。” 袁洁脸色微变,转头看了看还在病房里的医护人员。 医护人员察觉她的目光,抱歉地笑了笑:“稍等,我们很快就好。” 袁洁客气一笑,“没关系。” 一时间,病房只有机器的运作声。 医护人员很快退出病房。 “妈妈,我的脚……没有感觉……”凌涟探寻地看着袁洁,眼里期盼着她的答案。 袁洁半晌没说话,神色复杂,最后说:“雪诚给你安排了最好的医护,你不用多想。” “妈妈,”凌涟抓住袁洁的手,“你告诉我实话,是不是我不能走路了?” 袁洁慌忙地握住凌涟的手,“你在瞎猜什么。现在你应该好好休养。” “该说的话就该说,瞒着她有什么用。” 突兀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两人同时回头,凌建文站在门口,神情烦躁。 “建文,你……”袁洁急忙起身。 凌建文关了门,走到床前,“这场车祸伤了你的脊柱神经,你瘫痪了。” 凌涟呆呆地望着凌建文,袁洁见她那样,有些不忍,“你就不能说得婉转一些?” “婉转有用吗?”凌建文恼怒地反问,“她现在这样还能做季家少夫人吗?季家说不要她没用,但要是季雪诚想和她离婚,那凌家怎么办?” “雪诚不会和她离婚吧,毕竟雪诚他……”袁洁突然住了口,没再说下去。 凌涟有些好奇她后面的话,难道是说季雪诚特别喜欢凌漪,当年用了一些手段娶凌漪,不会轻易离婚? 想到这,凌涟顺着袁洁的话说:“你们放心,雪诚不会和我离婚。” “你怎么知道不会?如果在这之前,你给季雪诚生了孩子,那你还有底气说这话。”凌建文冷冷地说。 男人还不了解男人吗? 一个瘫痪的女人能做什么?对男人来说,就是累赘。 他可不觉得季雪诚会愿意一个瘫痪的女人生下季家的继承人。 凌涟听着这话觉得可笑,凌建文和袁洁两人自己没有孩子,去孤儿院收养凌漪。按照凌建文这话,他当初就该和袁洁离婚。 她不由看向袁洁,果然袁洁沉了脸,这话是说到了袁洁的痛处。 “就算有个孩子,季家要是嫌弃小漪,照样会离婚。你再担心有什么用!”袁洁硬邦邦地回他。 凌建文被袁洁的话堵住,烦躁地撸了撸脸。 看样子,凌家的生意并没有特别好,不然凌建文烦恼什么。 “爸爸,车祸怎么处理的?”凌涟突然打岔,凌建文霎时松了口气。 “车祸的肇事者是耿勤,曾经在季氏工作。当年他妈妈重病缺钱,他铤而走险侵占公司资产,被抓判了四年。没了钱,他妈妈不久就病死了。” “他想报复季家人。”袁洁补充了一句,“不知道他怎么就找上了你。” 凌涟垂眸,这个耿勤一找就找到个关键。 万一凌漪死了,季家就不会再给凌家什么帮助,怪不得凌建文心情这么差。 “那他要是知道我现在……”凌涟紧张地攥住被褥。 “那他也得有这个命。”凌建文冷笑,“他的车撞到了街边的树上,当场死亡。” 凌涟白了脸,“死了?” “死了。算他好运。”凌建文哼了声。 要是没死,他可不会轻易放过耿勤,这祸根害他凌家。即使他不动手,季雪诚也会动手,季家的脸面不是谁都可以踩。 车祸发生后,季雪诚阴沉的脸色看得人发怵。 医生说凌漪成了植物人,季雪诚盯着医生的眼神,像要千刀万剐了医生。他都以为季雪诚会直接开了那医生。 结果,季雪诚什么都没说就离开了。 之后,凌漪转入了特护病房,季雪诚再没来过医院。 凌建文琢磨着季雪诚这态度多半是放弃凌漪的意思,这可是他最不想见到的局面。 凌涟低着头,思索这车祸是独立事件,或是一连串事件的开始。 【宿主,放心,根据系统计算,是独立事件。】系统94立即跳出来解释,为了积分,它得勤快点。 【……谢谢。】 “凌漪,我要你不管用什么手段继续留在季家。”凌建文注视着低头的凌涟,“给他其他女人或者你愿意的方式,总之你得留在季雪诚身边。” 袁洁不悦地皱眉,“话又说得那么难听。你不就是不希望他们夫妻俩离婚嘛。” 凌涟微微抬眼,瞥了瞥袁洁。 凌家夫妻说话可真有意思,直白露骨的话和冠冕堂皇的话有什么区别?他们只是想用凌漪抱住季家这棵大树。 至于凌漪到底怎么做,他们不管,只要结果就行。 “听到没?”凌建文见她没反应,耐心告罄。 凌涟无声地点头。 袁洁见话聊得差不多了,便说:“你才醒来,还需要多多休息。爸爸妈妈先走了,过两天再来看你。” 过两天不过是个借口,凌家夫妻没有再来。其实来了也没用,因为季家在第四天派人接凌涟回季家别墅。 凌涟原以为要费一番功夫才能回到季家,谁知道季家会主动来接人,尤其是她才醒来没多久。 季家的安排非常贴心,两个专职护士小张、小陈和一个罗姓医生随同她从医院回到季家。 轮椅咕噜咕噜一路自别墅大门,滚过庭院,抵达门厅。 林管家候在门厅,躬身:“少夫人。” 凌涟瞟了林管家一眼,“林管家。” 林管家退开半步,“少夫人的房间安排好了,隔壁就是医护人员的房间。” “麻烦林管家了。”凌涟颔首,示意护士推轮椅进去。 林管家转身在前面带路,“请跟我来。” 房间就在一楼尽头,免去了轮椅上楼梯的烦恼。 只是底楼的房间都是给佣人住,给凌漪这个少夫人住,其中的意味就太明显了。 陆莞澜不希望她回来。 第7章 涟漪时光(7) 凌涟坐在轮椅上环顾整个房间,干净整洁,只有一个衣柜和一张桌子,没有多余的家具。 “少夫人,这屋子已经打扫过,您的衣服都已经放进柜子,您可以放心住。至于护士和医生的房间就在隔壁,一共两间。”林管家站在门口,那样子像随时要走。 “谢谢林管家。你去忙吧,有事我会找你。”凌涟无意和这位管家多纠缠,她相信以凌漪的个性不会和这管家有很多交集。 况且,作为车祸后的凌漪,受了刺激总会和原来有些不一样。 两个护士帮凌涟躺到床上,轮椅放到床边,罗医生替凌涟量了下血压和心跳,随手记录在病历上。见没什么问题,留下护士小张,其余两人离开了房间。 凌涟不习惯房间里有别人,于是准备打发护士小张,还没开口,房门被敲响。 “请进。”凌涟还未说完,房门已经被推开。 林嫂走了进来,“少夫人,夫人要见你。请你去花厅。” 也不等凌涟答复,林嫂径直走了出去。 看样子,根本没有凌涟拒绝的余地。 小张抱凌涟坐上轮椅,又推着轮椅出了房间。 花厅与客厅相连,呈半圆形,面对别墅花园,一处赏景的小客厅。 陆莞澜已经坐在那边悠闲地喝茶。 轮椅推到桌边,陆莞澜抬头看了眼凌涟,又看了一眼小张,“林嫂带护士小姐去喝杯咖啡。” 凌涟不做声,陆莞澜支开小张,可见这话绝对很重要。 “小漪,医生诊断你下半身瘫痪,妈妈给你安排一楼的房间,方便你进出,你不会有意见吧?”陆莞澜说着,放下手里的茶杯,瞟了眼凌涟面前的空杯,“你下半身瘫痪,多喝水恐怕不方便,妈妈就不给你添茶了。” 下马威吗? 凌涟总算明白系统94对陆莞澜的描述:口腹蜜剑两面派。 “妈妈,医生诊断我下半身瘫痪,可有些自主神经还没死。”凌涟伸出手拿起茶壶,往空杯子里倒茶,“脚是不能动了,但不至于大小便失禁,妈妈可以不用担心。” 陆莞澜僵住,这话说得太……太粗鲁了…… 半晌,陆莞澜才说:“那就好。可你这样终究是不方便。” 正题来了,手指摩挲着茶杯把手,凌涟低声道:“我……不想……” “妈妈知道你不想拖累雪诚。”陆莞澜才没兴趣知道凌漪想什么,她不需要凌漪把话说完,这场对话是她主导。 “我……”凌涟还想开口,又被陆莞澜打断了。 “这次的车祸是无妄之灾,你替季家担了风险。季家不会亏待你。”陆莞澜说着拍了拍凌涟的手,“可是小漪,雪诚是季家未来的继承人,他需要一个贤内助帮他打理那些繁复的人际。妈妈教了你三年,你学得很好,只是始终离那个标准差了一步。现在你又这样……你明白妈妈的意思吗?” 凌涟拿起茶杯喝茶,慢慢细品,就是不开口。 要她开口自己说是没可能的,她不是傻子。当然,如果现在坐在这儿的是凌漪,说不定就开口了,毕竟这是脱离季家的一个机会。 可离开季家,还有个凌家呢,凌家不会罢休。 所以想要真正脱离,就得解决这两家。 陆莞澜等了半天,眼前的人就是不接话,她皱眉。 这个凌漪往日就不机灵,车祸后成了植物人,现在醒了,整个人更不机灵了,话都不会说,瞧瞧刚刚的话像什么样。 陆莞澜等她喝完茶,仍见她不开口,终于没了耐心,“小漪,你现在的状况不适合作为季家的儿媳妇,你该和雪诚离婚。” 离婚? 果然是这样,陆莞澜从来都不满意漪漪,现在有一个现成的机会摆脱漪漪,陆莞澜怎么可能放弃呢。 凌涟依旧不说话,只是看向窗外。 庭院里的一棵玉兰树正开着花,一朵朵白花点缀在天空。 “妈妈明白这要求对你不公平,妈妈会给你补偿。”陆莞澜斟酌了下措辞,“一千万。只要你和雪诚离婚,妈妈给你一千万的补偿。这笔钱可以负担你下半生的护理费用。” 凌涟有些想笑,这不是电视剧里常见的经典剧情吗? 给你一千万离开我儿子! “妈妈要我离开雪诚?”凌涟终于开口了,声音听着有些伤心低落。 陆莞澜心里冷笑,这样子是做给谁看呢?雪诚没那么喜欢凌漪,当初绯闻一出来,雪诚就说只是一时糊涂。 要不是闹得太大,不做个决断会败坏季家声誉,以凌漪的家世绝没有可能嫁进季家。 凌家这种暴发户怎么能和历经几代耕耘的季家比。 “小漪,妈妈实话和你说,当初季家看中的是郑潇雅,要不是出了岔子,现在坐在这里的人该是郑潇雅。” “所以如果是郑潇雅半身瘫痪,妈妈也会要她离婚吗?”凌涟算是明白陆莞澜为什么处处挑剔凌漪,她不满意凌漪挤走了她的儿媳人选。 陆莞澜一愕,顿时恼火,“小漪,这样的假设没有意义。妈妈只是告诉你,你现在担不起季家儿媳的职责,与其德不配位,不如早点退让。” 凌涟淡淡地笑了笑,“这场车祸是我替季家挡了灾,妈妈却要我离开季家,这过河拆桥未免太快了。” “什么叫过河拆桥!妈妈这是替你考虑!季家儿媳的担子有多重你难道不清楚?过去两年,你做得辛苦,妈妈全看在眼里。”陆莞澜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妈妈这安排不单单是为雪诚考虑,也是为你考虑。” 果然话说得够漂亮。 “妈妈,我懂了。”凌涟露出无奈地笑,“那么这一千万的诚意究竟是什么?” 这话听得陆莞澜迷糊,一千万的诚意是什么意思? “妈妈,你拿出多少诚意,我就付出多少诚意。”凌涟抬眸望着陆莞澜,轻声道,“这一千万的诚意,妈妈又打算怎么给?” 陆莞澜琢磨了好一会,看向凌涟的目光逐渐锐利,她是嫌弃一千万不够? 陆莞澜哈地笑了,边笑边摇头。 她错了,车祸没撞坏凌漪的脑子,倒是把她撞得更聪明了,就和凌建文一个德性,贪得无厌。 第8章 涟漪时光(8) “小漪,做人不能贪心。”陆莞澜警告她。 凌涟瞥了眼陆莞澜,她没弄清楚,到底谁求谁呢? 主动权现在不在陆莞澜手里,是在她凌涟手里。 只要她不动作,陆莞澜就看不到离婚的可能,除非季雪诚有这个心。 “贪心?妈妈,你要是像我现在这样,你觉得这一千万能算什么?”凌涟操纵着轮椅往后退,滚近陆莞澜,“你看我的脚,它不能动了。一辈子只能坐在这轮椅上,你说这一千万能做什么?能买回我这双腿吗?” 轮椅抵住陆莞澜的椅子,陆莞澜有一瞬惊慌,急忙低斥,“小漪,你这是做什么?还有没有规矩?!” 凌涟一把拉住陆莞澜的手臂,瞪着眼看向陆莞澜,“妈妈,我生死都经历过了,还在乎什么?” 陆莞澜惊得差点跳起来,这样的凌漪她没见过。 以往,凌漪面对她时,一直很顺从,难得反几句无关痛痒的话,都会被她斥责下去。 现在,凌漪似乎不太正常。 “小漪,你冷静点。”陆莞澜忍不住去扒凌涟的手,“妈妈知道你痛苦,经历了这生死,应该知道什么更重要,是不是?” “什么更重要?”凌涟凑近陆莞澜,不意外她退缩了一下,“我很清楚。妈妈是怕我给季家丢脸,毕竟一个瘫痪的少夫人赢得是同情,可不是赞赏,季家不需要。” “你明白就好。”陆莞澜克制住推开凌涟的冲动,继续说,“只要你离开雪诚,妈妈不会亏待你。” 陆莞澜想得很明白,只要凌漪离开雪诚就行,至于这一千万,只是个诱饵,她根本不会给凌漪,她不值得那么多。 “妈妈,你似乎没明白我的意思。”凌涟一字一顿地说,“我、的、意、思、是、我、不、离、开。” “你!”陆莞澜重重推开凌涟,跳了起来,“凌漪!你别忘了凌家还仰仗着季家!” 凌涟一下靠到椅背,歪着头盯着陆莞澜,“凌家?我才不在乎呢。妈妈,这一千万是给我,又不是给凌家,凌家的事我管不了。你要是想要我离开雪诚,就不该提凌家。” 陆莞澜满满错愕,这凌漪居然连凌家都不在乎了? 凌漪不就是为了凌家才攀上雪诚的吗?才有了绯闻那事!逼得季家不得不接纳她。 这是陆莞澜最介意的事,像凌漪这样的人,怎么能进季家的门! 凌涟望着陆莞澜那愕然的神情,有些好笑,一旦没有了弱点,敌人就无从下手。 “妈妈,你难道想不到?凌家最不希望我离开雪诚。所以说诚意很重要,妈妈给我多少诚意,我办多少事。” 陆莞澜盯着凌涟,神情变了又变。 这凌家就像寄生虫,只要凌漪在的一天,他们就会扒着雪诚不放。确实凌家最不期望凌漪离开雪诚。 “这样,妈妈先给你五百万,等你离开雪诚后,再给你五百万。”陆莞澜妥协了,只损失五百万就能解决所有问题,解决凌漪和凌家,不亏。 凌涟笑了笑,操纵着轮椅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夫人选茶的品味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陆莞澜眸光微动,扬起笑来,从容地坐下,“小漪,明白就好。” 回到房间,凌涟心情好了许多。 她不认为陆莞澜真打算给她一千万,那只是骗她离开季雪诚的空口白话。 只要她开口提出离婚,陆莞澜必定有后招促成这事,到时候婚离了,这钱就没必要付了。 她能找谁去?找陆莞澜吗? 陆莞澜只要推得一干二净,来句:婚是你自己提出离的,我又不能逼你。 现在,她能骗到陆莞澜的五百万,就很不错了。一旦钱到手,凌漪在V国的花费有了着落。 这钱就当赔偿凌漪在季家受到的委屈! 【宿主,你心情很好?】系统94看戏看过瘾了,宿主这口才谁能比得过。 【当然,五百万呢。】凌涟开始想着怎么分配这五百万,给凌漪一百万,剩下的钱用来做对付凌家、季家的初始资金。 一辆劳斯莱斯飞驰在高速公路上,驶向城郊的季家别墅。 季雪诚靠在后座闭目养神。 他知道今天她回来了。 那天得知她醒来的消息不过五分钟,妈妈就来了电话。 明着说通知他这个好消息,实际是在探他口风,到底是留她在医院继续休养,还是接回家来。 他想见她,可又害怕见她。 车祸那时,他在开会,走不开。等到了医院,她还在IcU里。 他进去看了眼,她都不像她。 他认不出来,更不想看到这样的她! 之后他没再去医院,直到她脱离了危险。 他以为她会恢复,结果医生说她成了植物人! 多可笑,她只能永远睡下去?! 他又从医院逃走了。 他不敢看她,不愿意看到她那样!那不是她! 鬼使神差地,他说要她回家来。 季雪诚睁开眼,盯着车顶。 车厢里,尤加利的香味飘进鼻腔,恍惚了他的神思。 那是她挑的车载香薰,他不那么喜欢,同样没那么讨厌。 要是见到她,他会不会问出那个问题? 车祸那天,你到底去见谁? 季雪诚抬手搭在额头,他不能问。 谁先开口,谁就输了一着。 生意上如此,情感同样如此。 他不能做那个输的人,他得是掌控全场的人。 车减了速度,季雪诚侧头看了眼窗外,已经下了高速,快到了。 “少夫人,这是您的晚饭。”林管家示意佣人推着餐车进房间。 餐车滑到床前,一碗米饭,搭配三菜一汤,还有一杯橙汁和一小碗水果。 挺均衡,任谁都挑不出错。 凌涟拿起勺子准备吃饭,“麻烦林管家了。” “少夫人客气,您慢用,一小时后,佣人会来推走餐车。”林管家交代后,带着佣人离开。 【宿主,他们餐厅里的比你这丰盛。】系统94看那一桌子菜,再看宿主这,实在有点可怜了。 【面对他们,再好的饭可能都吃不下。】凌涟觉得这饭菜味道还不错,除了菜都不是她爱吃的。 或者说不是凌漪爱吃的,凌漪和她口味很一致,除了甜品。凌漪嗜甜,她不喜欢太甜。 第9章 涟漪时光(9) 佣人们陆续将菜肴端到长圆桌上,八个菜式摆盘精致,三盅养生汤放到三人面前。 “凌漪呢?”季雪诚抬眸随口问道,目光却看向坐在对面的陆莞澜。 “小漪坐轮椅不方便,我让林管家将晚饭送进房间,就让她安心在房间里用。”陆莞澜笑着说。 季雪诚掀开那盅的盖子,“她该一起出来吃饭,毕竟回家了。” “雪诚,你就体谅一下小漪。”陆莞澜继续劝着,她可不想看到凌漪。 花厅那场对话实在是令她心里不舒服,她居然吃瘪了,可又毫无办法。她堂堂季家夫人何曾受过这样的气。 季荣棣不是季家长子,可季家几乎是他在掌控,作为夫人的陆莞澜自然在季家说一不二,她想做到的事还没有不成功的。 但成功与成功的区别就在于到底谁把控全局,现在陆莞澜有失控的感觉。从车祸开始就一发不可收拾……不,从替耿勤安排工作开始,就有了麻烦…… 说到底,要不是为了雪诚,她怎么会让耿勤去盯着凌漪。 “让她出来吃饭,”季荣棣开口了,“家里佣人这么多,哪里来的不方便。她回来了,这顿饭就是团圆饭。” 季荣棣瞥了眼陆莞澜,陆莞澜立即笑道:“是我想得不周到。” 说完,她使了眼神,候在一旁的林嫂会意,离开饭厅。 凌涟没想到吃饭吃一半,还会被“召见”,实在是受宠若惊。 放下勺子,凌涟等着林嫂帮她坐进轮椅。 林嫂迟疑了下,“少夫人,不换一件衣服吗?” 凌涟微愕,怎么还得换衣服?是有客人来? “老爷、夫人、少爷都在。”林嫂觉得这少夫人更不机灵了。虽说瘫痪了,可人靠衣装,打扮好了,说不定能博得少爷的同情呢? 在这个家里,少夫人只能依靠少爷,现在瘫痪了,不牢牢抓住少爷的心,那少爷厌弃她不是分分秒秒的事? 她可是见多了这样的戏码,现在好心提醒少夫人,也是看在少夫人对她不错的份上,要是夫人知道了,铁定教训她。 凌涟低头看看身上这件棉质V领衫,透气舒适,换什么衣服? 林嫂啪嗒一下打开衣橱,拿出一件桑蚕丝衬衣,“少夫人,穿这件吧。少爷上次给让品牌方专程为你定做的。” 凌涟有些微妙地看着林嫂,这佣人是不是管太多了? 还有她似乎知道这里许多事情,连季雪诚为凌漪定做衣服这种小事都知道。 【宿主,除去林管家外,林嫂算是这里的女管家。像衣服定做、交际送礼等都经过她的手。】 【她和林管家是夫妻?】 【他们是兄妹。他们的父母就一直为季家服务,他们兄妹学业完成后,就在这里工作。】系统94是不明白,这算铁饭碗吗?还带世袭的。 “少夫人,别让老爷和夫人等久了。”林嫂催促起来,这少夫人怎么又发呆了。 等凌涟换完衣服,林嫂推着轮椅进了饭厅。 主座上是季荣棣,右手边是陆莞澜,左手边是季雪诚。 季雪诚的轮廓与季荣棣有八分像,沉稳俊雅,五官倒是有些陆莞澜的神采,唯独没有陆莞澜的精明气,反而多了点傲气。 长圆桌边,季雪诚身边的椅子已经撤走,空出了位置。桌上,一套碗碟已经摆放好,连汤盅都上好了。 凌涟有些怨念,她不想再吃了,可戏得演。 “爸爸,妈妈,雪诚。”她依次招呼,随后就安静地坐着。 “回来了,就好好休养。”季荣棣只说了这一句,就没再表示。 陆莞澜很快接口,“是呀,有什么事就和妈妈说,缺了什么就和林嫂说。我警告过佣人们,要是有谁怠慢了你,就等着离开季家。” “妈妈,没这么严重。我很好,没有什么需要的。”凌涟忙说,很快看了陆莞澜一眼,之后就盯着面前的空碟子。 季雪诚有些不耐烦陆莞澜这话,他这妈妈最喜欢场面话,背地里做的完全不一样,真以为家里人不知道。 爸爸觉得无伤大雅,只要不影响季家生意,这些都不是事。他曾经也这么想,可她对凌漪实在是太挑剔,有时候他都忍不住想要她收敛一点。 可他克制住了,没办法,这是凌漪必须面对的状况。如果凌漪不能令妈妈满意,那么将来面对季家人,她恐怕会被生吞活剥。 想到这,季雪诚岔开了话题,看向凌涟说:“你想吃什么,就让林嫂替你拿。” 凌涟摇头,“这怎么好意思……其实我在房间里吃就行……出来只会给大家添麻烦……” 季雪诚眉头微微一动,她以前可不会说这样的话,特别是后半句。那简直是在说妈妈嫌弃她。 陆莞澜放在桌下的手狠狠地攥紧,指甲抠到了掌心,这凌漪简直……果真像她说的经历生死后不在乎什么了。 季荣棣夹菜的筷子顿了下,目光看向陆莞澜,很快收回,继续吃饭。 陆莞澜压住心气,“小漪太见外,都是一家人,哪里会觉得你麻烦。” 凌涟没搭理,也不言语。 气氛莫名冷了下来。 季雪诚侧眸瞧着凌涟,她是在闹脾气? 视线瞄到轮椅,又落到盖着薄毯的双脚。 像被蛰了一下,他很快撇开眼。 要是自己成了这样,恐怕发的脾气更厉害,她现在……一点都不过分。 季雪诚拿起筷子,准备夹菜给她,可一看这一桌子的菜,根本没有凌漪喜欢吃的菜。 心里突地冒出微怒,这摆明了就没想要凌漪一起来吃饭。 他啪地放下筷子,偏头对站在饭厅门口的林管家说:“林管家,让厨房再做两个菜,糖醋里脊肉和灌汤虾球。” “好的。少爷。”林管家退出去。 “我吃完了,你们慢慢吃。”季荣棣放下了筷子,准备起身离去,才走两步,又停下对季雪诚说,“吃完饭,到书房来。” “好。”季雪诚点头。 陆莞澜早没了吃饭的心思,跟着放下了筷子,“你们小夫妻许久没见,我不好老杵着当电灯泡,你们慢慢吃。” 饭厅里只剩季雪诚和凌涟,林嫂不声不响地待在一边。 “先喝汤吧。”季雪诚打开汤盅,放到凌涟面前。 凌涟看了看他。 季雪诚挑眉,“怎么了?” “没……”凌涟拿起勺子喝汤,今天会撑死吧。 下次,送进房的饭先不吃了,免得又被叫出来吃饭。 第10章 涟漪时光(10) 幸好,凌涟记得季荣棣要找季雪诚,“善意”地提醒他快去。 季雪诚走时,关照林嫂照顾她吃饭,听得凌涟想翻白眼。 季雪诚这是在做什么?这是他会干的事? 【为什么不会?他应该是喜欢凌漪的吧?】系统94参照之前那些追妻火葬场剧本,已经得出数据大模型。 火葬场男主大都是爱而不宣,行动上极尽占有,只是总会弄巧成拙,伤害女主。 凌涟差点把嘴里的汤喷出来,系统就是系统,人工智能可以总结行为模式,但怎么判断是个问题。 【喜爱这件事,可以有许多行为,有好的有坏的,但……不能只看单个行为来判断。如果最终带来的是伤害,那么要分辨是不是喜爱了。】凌涟只能这么说,感情的事一向复杂,但尊重是底线。 基于尊重,许多伤害就不可能存在,追妻火葬场的男主们脑子里没这条线…… 凌涟不相信凌漪在这场婚姻中得到了尊重,起点就是一个下三滥的陷阱,又怎么会有正常的过程。 “少夫人,”林嫂把灌汤虾球放到了凌涟的碟子里,“少爷说至少吃掉两个。” 凌涟看看那虾球,又看看林嫂,“你替我吃,好吗?” 林嫂瞪着凌涟,又瞟了眼虾球,这是她能吃的吗?她怎么可以为了一个虾球丢掉二十几年的工作?! 凌涟朝饭厅门口看了一眼,“没有人知道。你知道我其实吃不下了,再说我现在这样并不方便。” 林嫂看了看凌涟的腿,又看了看虾球,内心挣扎。 【宿主,她不会吃……】系统94哑然,屏幕里林嫂两三口吃掉了那虾球。 【你忘了,我运气很好。】凌涟觉得这运气值不该是摆设啊。 林嫂才咽下那虾球,就有佣人进了饭厅,走到她身边耳语了几句。 林嫂飞快地瞥了眼凌涟。 凌涟垂眸,装不知道,吃了另一个虾球。 “少夫人,”林嫂又夹了几块里脊肉,“吃完这些,我送你回房间。” 凌涟笑笑,应该不是回房间,不然她没必要特地强调。 果然,林嫂推着她又进入花厅。 花厅没开灯,庭院路灯的光散进花厅。 陆莞澜背着落地窗,周身一层光晕,表情隐在暗处。 凌涟偏头看着她,这是想吓唬她? “夫人,为什么不开灯?” 陆莞澜沉着眼盯着凌涟,她很镇定,一点都不惊慌。 凌漪其实不怕她,她很清楚,正因为清楚,她更想要凌漪听从她,不忤逆她。婆婆的身份是很好的借口,可惜现在不管用了。 “你最好记得今天的话。别耍花样,这数额够多了。”陆莞澜顿了顿,觉得这样的威胁还不够,“雪诚总说你不是个有心机的人,在我面前总是维护你。他要是知道你和我说的这些话,知道你不单纯,到时候你的日子不会好过。” 凌涟有些想笑,陆莞澜是没招了吗? 她最多告诉季雪诚,凌漪提出要一千万的补偿离开季家。但她绝对不会告诉季雪诚这事是她先提的。 那然后,季雪诚能做什么? 拘禁?冷待? 她不怕的,她会想办法离开。 可要是季雪诚发疯似地盯人,那可难办了。 可惜,不管哪种情形,都不会是陆莞澜想看到的。 季雪诚要想离婚,早离了,还用陆莞澜在背地里做这些有的没的…… “夫人不信任我?我说过付出多少诚意,就会得到多少诚意。”凌涟没兴致和陆莞澜废话了,“夫人不如先付清诚意,再来考察我是否可信,这才比较合理,不是吗?” “林嫂,送少夫人回房。”陆莞澜抬头看向花厅入口,吩咐林嫂。 陆莞澜转身,看着夜幕里的庭院,神情并不轻松。 她摸不透她这个儿子对凌漪的态度,说不在乎,当初却因为绯闻没犹豫就娶进门,说在乎,她挑剔凌漪时都默许了。 她有时说凌漪心机重,雪诚总说她心机没那么重。她一说雪诚会被凌漪骗,雪诚就说凌漪翻不起什么风浪,有她这样的妈妈在,还能担心什么。 她不喜欢凌漪,无论怎样,凌漪都配不上雪诚,但要分开两人,雪诚那里不可能,她只能从凌漪这里下手。 只要凌漪是为了利益攀附季家,她就能下手,怕就怕凌漪什么都不想要。 偏偏,她没由来地感觉凌漪有这个倾向……所以明明她们已经谈拢,她还是不安心。 这非常糟糕。 季雪诚离开二楼书房,上了三楼,进了卧室。 卧室里一片漆黑,没有灯光。 “漪漪?”他站在门口的过道,摸到开关摁下。 啪—— 吊灯亮起,卧室里没有人。 他皱眉,拿起室内电话,拨给林管家。 一接通就问:“她人呢?” 电话那头顿了两秒,“夫人说少夫人行动不便,所以安排少夫人住在一楼,方便进出。” 季雪诚一瞬间恼火起来,她管太多了。 挂了电话,季雪诚转身出了房间,下楼。 凌涟坐在床上,沉沉地呼出一口气。 她觉得累,比以往做任务都累。可能是因为她回到了自己的世界,不再是过客,无法轻松地当成一场游戏,更小心翼翼。 才抬手捂住脸冷静一下思绪,就听到粗暴的开门声。 她即刻抬头,季雪诚沉着脸走来。 季雪诚二话不说,直接掀开了凌涟的被子。 “你……呀……”凌涟没来得及反应,身子就腾空了。 季雪诚弯腰抱起她,往房间外走。 “等等,你要抱我去哪里?”凌涟有不好的预感。 “当然回我们的房间。”季雪诚皱眉看向凌涟,“你回家了,不住那里,住哪里?” 果然是她想的那样,凌涟忙说:“妈妈安排我住这里。” “你是我妻子。”季雪诚口气不满,她到底在想什么?妈妈怎么安排,她就乖乖听话?有些事妈妈不能安排,她不知道吗? “可我现在的状况需要护士照顾,在这里更方便。”凌涟一下拉住门框,不让他继续走出房间。 “我会照顾你。松手。”季雪诚抱着她动了动,要她松开门框。 “可是护士更专业……你不会想知道这照顾到底是怎么照顾的……”凌涟白了脸,神情窘迫。 第11章 涟漪时光(11) 季雪诚抿直了嘴,“我……” “专业的事给专业的人比较好。”凌涟低下头,过肩的长发散落在脸颊边,为整个人蒙上一层阴影。 季雪诚脸色不好看,冷哼了声,没再多说什么,又转进了房间,放下凌涟就走。 凌涟往床头板上一靠,应该算没事了吧。 【宿主,替身娃娃要不要?】系统94开口了,【这里是你自己的身体,替身意识没有用,那就只有这个了。】 【不要了,到时候点昏他。】凌涟看了看手指,往前一戳。 她不是经常用点穴的功夫,毕竟需要一点指力,完全看任务对象的身体素质,有些任务中压根没必要用。现在的情况是必须要用了,自己的身体还算可以,应该问题不大。 比起动手,她还是更喜欢催眠,只是任务对催眠有限制,想想也是,没有限制的话,依靠这技能直接获得想要的结果,简直倒反天罡。 季雪诚心里窝火,走得飞快,像一阵旋风刮回三楼。 淋浴花洒喷出热水,顺着背脊往下淌,心里的怒气随着热水流开。 季雪诚睁开眼,笑了下,抬手去抹淋浴房玻璃上的雾气。 水声戛然而止,他推开淋浴房的门,拿起浴袍穿上,走出卫生间。 留下淋浴房玻璃上一个漪字。 指尖划过瓷砖上的雾气,凌涟开始在瓷砖上乱画。 护士小陈拿着花洒替凌涟冲去身上的泡沫,“水温可以吗?” “可以。”凌涟回头看了看,小陈的衣服有些湿,“你的衣服湿了。” “没关系,我等下回去换。”小陈利索地关了花洒,拿起毛巾擦干凌涟身上的水。 “没想到这里居然用浴缸,要是淋浴房就麻烦了些。”小陈边擦边说,像是在安慰凌涟。 凌涟想了想,确实是。 穿上睡衣,小陈抱起凌涟坐进轮椅,最后推着她离开卫生间。 小陈推着轮椅到床边,一抬头就愣住了,床上半躺着个男人。 季雪诚穿着靛蓝的睡衣,随意地靠在床头板,手里拿着平板,正在看着什么。 他放下了手里的平板,望着凌涟,似乎等着她开口。 凌涟很快收敛起眼里的不耐,对小陈说:“帮我躺到床上吧。” “啊,好……可……”小陈有些迟疑,她还要守夜呢,现在这样她还要守夜吗? “我来吧。”季雪诚下了床,到轮椅边,弯腰抄进凌涟的双膝,另一只手臂搂住她的肩,抱起凌涟。 小陈赶紧推着空轮椅到床尾这里放好,看着季雪诚把凌涟放到床上,小陈觉得她不该留下,于是道:“那我……我就先回房间了,如果有什么事,就用无线呼叫器。” “好的。” 话是季雪诚回的,他放下凌涟后就没动,这么俯视着她。 水气氤氲的浅香幽幽地钻进鼻腔,季雪诚身躯又低下几分。 凌涟躺着,一动不动,与季雪诚对视,僵持。 她不知道季雪诚在想什么,但现在不能示弱,不能显示出任何情绪。 这幅景象落在小陈眼里,暧昧旖旎,以至于她回到房间,拉着另一个护士小张感叹:“我看到了季少,他对季少夫人真好,即使季少夫人这样,一点不嫌弃。” 小张翻了个白眼,“那是他不知道瘫痪的病人有多麻烦吧。等知道,还不定怎么样。你没发现吗?” 小陈一脸不明白:“什么?” “照理来说,她应该住楼上,即使不和季少一个房间,至少也该在楼上,现在是楼下。”小张说到这,开始摇头。 “林管家不是说了为了季少夫人方便吗?”小陈脱掉湿了的护士服,换上居家服。 “只是这么说而已,你还真信?”小张撇撇嘴,“你不守夜了?” “季少在那,我怎么守夜?”小陈有些莫名地看着小张,“我没说吗?季少帮着抱季少夫人上床,然后两人深情对望。” “季少为什么不把她带回他们的房间?”小张冷不丁说了这么句。 “不行吧,她还是需要我们照顾的,要是去了楼上怎么行?”小陈一点不觉得这是好事。 小张无语地看着小陈,“季少就屈尊纡贵到这里来?” “所以季少对季少夫人很好啊。”小陈一下倒在床上,“哎,不知道今晚会不会有事。” 小张动了动嘴,本想说你希望有事?最后默不作声,继续看手里的书。 小陈嘴里深情相望的两人,在小陈走后,并没有多少温情。 “你不是该回房间休息吗?”凌涟终于开口赶人。 “你不去楼上,我来楼下,也是一样的。”季雪诚终于起身。 他没在她眼里瞧见想要的情绪,比如悸动欣喜。 她难道不想他吗? 随即,他嗤笑自己,她苏醒才一周不到,对她而言分开的时间可能就一周,哪有想不想的问题。 他才是那个两个多月没见她的人,是那个想她的人。 压下落寞,季雪诚躺到床上。 柏木清暖的气息骤然远离,凌涟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一些,“你在这里,护士没法守夜。” “你担心我不能像护士那样照顾你?我不会离开,如果我做不到,护士就在隔壁,你可以放心。”季雪诚说完,又忽然起身,翻身越过凌涟,摁掉了房间灯的开关。 一室黑暗,只有交错的呼吸声。 “这样会影响你休息,你明天还要上班。” 静默中,响起凌涟的声音。 没有回应,余下逐渐平缓的呼吸声。 凌涟睡不着,她在想一个问题:季雪诚这样的行径,凌漪是不是喜欢? 如果凌漪喜欢季雪诚,现在她介入,凌漪会不会怨恨她? 【宿主,你为什么要纠结这个问题?你不是为了你妹妹才这么做的吗?】系统94不明白了,在任务中,宿主从来没有动摇过。 【不一样,我能了解那些女主的想法,所以不会动摇。现在我不清楚凌漪的想法,她是我妹妹,即使我为了她好,也不能罔顾她的意愿,我该尊重她。】 【哪怕她最后受伤?】系统94觉得宿主在自寻烦恼,【宿主,你给的伤害比季雪诚给的少,不就行了?还有你到底为什么会突然介意这个问题?】 【因为我似乎没问过凌漪的想法,如果一切只是我的推断,我的猜测,万一不是我想的那样……】 系统94难得看到宿主这样,兴奋地疏导她,【宿主,你妹妹如果不说实话,假装说她很好,难道你也就放任她了?宿主,你不会放任她,因为你是她姐姐,想要她幸福。现在你让她去追求自己的梦想就是给她幸福,至于这里的事,你可以慢慢了解再做判断。】 第12章 涟漪时光(12) 季雪诚是被室外的光照醒的。 睁开朦胧的眼,他有一瞬的慌乱,不知道自己这是在哪里。 看到身旁的人,他很快镇定下来,这是一楼的房间。 坐起身,他拿过床头柜上的平板,看了看时间。 早上6:09。 这房间的窗帘有就和没有一样,实在是扰人清梦。 季雪诚有起床气,早上最烦人吵。 现在被晨光照醒,气无处可发。 不乐意地撸了撸头发,转头看着睡着的凌涟,气闷更多了。 也许让她回别墅不是什么好主意,住这种佣人房间,她怎么会好受?要她跟他回房间,她又怕妈妈不开心。 别墅这里是不自由,说不定趁这个机会离开别墅,似乎不错。 市区的那套大平层,装修了还没有去住过,现在搬过去,倒是合适。 这样一来,她能住得开心一点,少一点束缚。妈妈的手伸不了那么长,他不用再忍耐什么了。 刚结婚时,他想过去市区住,可考虑到她才进季家,妈妈要教她许多季家的事,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如果这个过程中,妈妈能认可凌漪,多少是件好事。可惜,事与愿违。在妈妈眼里,凌漪就是个有心机的女人,贪图富贵攀附季家。 有心机的是他,他想要她,那绯闻是他的手段,不是她。但他不能说,也不会说,他不要她知道。 要是让妈妈知道是他做的,更会认为凌漪蛊惑了他。 总之,错的都是凌漪,妈妈只会更不满。 他只能表现得没那么在乎,免得妈妈再刁难她。偶尔,妈妈说她什么,他忍不住帮着说话,迎来的是妈妈审视的目光。 不能在乎,不能多表示,本来他应该忍受不了,可每晚都能看到她,都能相拥入眠,这一切都能忍了。 但车祸让一切不一样了…… 两个月,他忍不了了,也不想忍了。 车祸肇事者是耿勤,而耿勤是妈妈派去。没想到他派去跟着凌漪的人反而救了凌漪的命。 太可笑了。 该让妈妈的掌控欲收敛一点了,凌漪足够了解季家了,没必要再留在别墅。 他是季家下一任继承人,分寸掌握在他手里,谁都没资格指挥他。 季雪诚下床,打开卫生间的门,很快又关上,转身出了房间。 等他洗漱完下楼,凌涟已经起来,小张帮着她洗漱穿衣。 季雪诚靠在一旁看着,没有说话,就这么看着。 小张忍不住瞟了他一眼,狐疑着难道小陈说的是真的?她还没见过病人的丈夫在一边看得这么认真。 “我推她去饭厅,你们的早饭林管家会送去。”季雪诚双手扶住轮椅把手,直接推出了房间。 小张看看空着的两手,耸了耸肩。 这顿早饭吃得平和,没什么幺蛾子,季荣棣和季雪诚吃完就去公司。陆莞澜没多说什么,吃完就离开了。 陆莞澜通常早饭后会和季家妯娌通通电话,联络下感情,知道些近况,免得季家老太爷问起时,她一问三不知。 以往她会带着凌漪一起,现在嘛,反正要离开的人,没必要了。 凌涟不知道陆莞澜的心思,她当然不愿意和陆莞澜多待,倒不是怕陆莞澜发现她不是凌漪,是觉得多牵扯容易出岔子。 凌涟和凌漪相互装扮对方,从没有人识破过。即便两人分开那么多年,凌涟依然有自信能很好地成为凌漪。 每次和凌漪见面,她都有仔细观察凌漪,从蛛丝马迹中确定凌漪过得好。起初,她很欣喜,等凌漪要结婚时,她发现凌漪逐渐不快乐了。 从那个时候开始,凌涟有些怀疑当初的决定,及至车祸……她的质疑达到了顶点……她开始责怪自己…… 她觉得自己做了错误的决定,才有这一系列的事,甚至车祸。她迫切想纠正自己犯下的错误。 系统94说得不错,她不会放下凌漪一个人。 小张看凌涟发呆,有些担心,很快有了主意。 “我们去花园看看吧?”小张推着轮椅,准备带凌涟去花园。 临到门口时,一个声音阻止了她们。 “少夫人,夫人吩咐了,少夫人应该好好在房间休息。”林管家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们身后。 “为了病人的健康,需要呼吸新鲜空气。”小张皱眉,这季家的规矩真是多。 “现在天还不暖和,少夫人着凉了可不好。”林管家很坚持。 小张还是想说,凌涟制止了她,“就听林管家的。” 去不去花园都无所谓,所谓天不暖和只是借口,十月初的天哪里有这么冷。 还没等她们回到房间,就看到林嫂带了一群人来。 那群人有男有女,都穿着黑色西装,十分的精英派头。 为首的是一个面容温和的男人,他笑着向凌涟伸手,“少夫人好,我是季少的助理,我姓童。” 凌涟只是看着童助理,等着他的下文。 童助理毫不尴尬地收回手,继续:“我来接您。” 说完,童助理对身后的那些人摆了摆手,“快点替少夫人收拾行李。” 凌涟懵了,这是要干嘛?她被扫地出门了? “童助理,你先等等,这事还要问过夫人。”林嫂拉住童助理,回头对那些动手的人说,“你们等等!” “我只听从季少的吩咐。”童助理掰开了林嫂的手,示意手下继续。 “童助理,这……”凌涟的话还没问出来,就被一声尖利的声音打断。 “你们这是做什么?!” 凌涟摸了摸耳朵,没想到陆莞澜能发出这么失态的声音。 “夫人,”童助理露出了职业微笑,“季少吩咐我来接少夫人。” “接?接去哪里?!”陆莞澜沉了脸,“她才回来一天,又要去哪里?不知道她该好好休养吗?” “夫人说的不错。季少考虑到少夫人的状况,决定把她接回市区。这样不仅方便照顾,还能随时去医院复查或治疗。” “复查?治疗?”陆莞澜看了看小张,“季家可是安排了护士和医生。” “夫人考虑很周全。”童助理看向小张,“所以麻烦你们一起。” “童助理!”陆莞澜黑了脸,“我要和雪诚通话。” “好的。”童助理很快拿出一支手机,开了免提拨出去。 可惜,铃声一直响,没有人接。 “季少恐怕在忙,夫人不如稍晚再找他。”童助理再次露出温和的微笑,“我就先接走少夫人了。” 第13章 涟漪时光(13) 凌涟置身于宽敞的客厅,客厅与餐厅相连,餐厅尽头是明亮的露台,可以俯瞰城市滨江夜景。 童助理领着三个人来到凌涟面前,“少夫人,这三位负责这里日常起居。” “这位是赵管家。”童助理指着一个清瘦的女人,“她负责管理所有的佣人和一些家庭事务。” “少夫人好。”董管家躬身行礼,目光始终低垂。 “这是何厨师,她曾在米其林饭店掌勺,季少专门请来负责膳食。”童助理又指着另一个微胖的女人,“这是李嫂,所有卫生清洁工作都由她负责。” “麻烦你们了。”凌涟客气地招呼。 三人异口同声:“少夫人客气了。” “少夫人,你看还有什么要吩咐?”童助理温和地说,头却微微转向客厅入口。 凌涟看去,童助理带的那群人正在往房间里搬东西,瞬间了然:“童助理,你忙吧,我这里没什么问题。” 童助理微微一笑,带着三人离开客厅。 “你们也去忙吧。”凌涟看向身边的罗医生和两个护士。 小张摇头,“没关系,我今天的工作就是看护你。行李什么,小陈会安排好。” “对,不用担心。”小陈笑吟吟地打包票,拍了拍身边的小行李箱。 罗医生扶了一下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我先去问问童助理我们的房间在哪里。” 童助理带人离开时,已经近午饭时间。凌涟想留他们吃饭,童助理婉拒了。 “季少还等着我回去汇报,就不叨扰少夫人休息。有什么事,少夫人可以电话给我。”童助理递上名片。 接过名片,凌涟不再说什么,目送这些人离开。 季雪诚的下属分寸拿捏得当,这个童助理十分了得。 正想着,何厨师到她面前,“少夫人,午饭想吃什么?” 凌涟看着这个面容微胖又喜气的厨师,一时间无语,难道她想吃鱼翅,这厨师都能给弄来? 何厨师见凌涟迟疑,笑着说:“家里的食材今天刚买,鸡鸭鱼虾都有,蔬菜都是当季的。您不用担心。” “……就家常菜吧,现在12点多了,我想尽快吃午饭。”凌涟明白了这是个大厨,没有什么能难倒她。 “少夫人放心,半小时后就能开饭了。”何厨师笑着快步走向厨房。 凌涟看看手里捏皱的名片,打电话?她现在可是连手机都没有。 办公桌上的手机嗡嗡响个不停,震得手机微微转动。 季雪诚移开停留在电脑屏幕上的视线,落到手机上。 来电显示:母亲。 这是第八个电话。 前几个,他在开会没有接。后几个,他不想接。 他能想到妈妈会说什么,无非就是凌漪不应该离开别墅,别墅里有她照顾之类的话。 话语永远是冠冕堂皇的遮羞布,妈妈真以为他不知道车祸是怎么回事? 车祸前,他就不断收到敲诈信息,声称有凌漪出轨的照片,想要这些信息不曝光,就准备三百万。 近一年来,他知道凌漪每个月有几天心情会特别好,特别雀跃,他确实怀疑凌漪是不是出轨了。 可他派的人没确凿的证据,她没有去宾馆,没有去任何人的公寓,只是去咖啡馆、音乐厅待一个下午。 这敲诈者怎么如此信誓旦旦?顶多就一些咖啡馆、音乐厅里的照片,吓不倒他。 季雪诚断然拒绝了敲诈者,如果同意了这样的要求,才真正上当了。 私心里,他知道凌漪一定是见了什么人,所以他要求跟踪的人尽量靠近她,看看她在咖啡馆或音乐厅和谁见面。 凌漪没有做出格的事,这样的见面他可以当做不存在,但往后不能再有,她是他的妻子,必须对他忠诚。 可惜,他还没有弄清楚凌漪和谁见面,就出了车祸。 耿勤开车撞了凌漪。 在警察调查耿勤的住处前,他派人去了一趟,发现了另一部特殊的加密手机。 解密那个手机后,他发现手机里有敲诈信息,还有他妈妈指示耿勤跟踪凌漪的信息。 最终警察定性为报复,只有他知道,并不是。 季雪诚怀疑车祸是妈妈要求耿勤做的,只要能分开他俩,这是最好的办法。凌漪死了最好。现在瘫痪了,结果不如预料,但依然有了借口赶走凌漪。 他知道凌漪醒来,没多想就决定让凌漪出院回别墅,昨晚的状况令他警醒,妈妈不可能死心,离开别墅才最好。 只要凌漪在他身边,妈妈就没有办法影响她,由他直接应付妈妈就行。 季雪诚终于按下免提键,“喂?” “雪诚在忙?”陆莞澜声音略焦急。 “刚刚开完会,什么事?”季雪诚再次看向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童助理接走了凌漪。不是妈妈反对,但凌漪她现在这样,待在别墅有家里人照顾更好。在市区公寓里,你照顾她吗?会影响你工作,对她康复也不好。” “妈妈觉得我不会照顾人?” 陆莞澜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你……我担心影响你工作。” “她是我妻子,我应该学会照顾她。” 陆莞澜怀疑自己听错,“雪诚,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学着照顾她。”季雪诚微微皱眉,压下心底的不耐烦。 “可你不是不喜欢她吗?”陆莞澜狠狠扯住衣服下摆。 “但她现在是我妻子。季家形象很重要。”季雪诚拿出老一套的说辞,这是妈妈最在乎的东西。 “可那也用不着你亲自照顾!”陆莞澜低喊道,差点拔高音量,失去贵妇的风度。 “有医生和护士,不算全都自己照顾。”季雪诚没耐心继续电话,于是说,“即使在别墅,仍然是医生和护士照顾,那和我住市区公寓没区别。我已经安排好管家和佣人,不会比别墅差。妈妈不用担心。” 陆莞澜瞪着挂断的手机,一时气得说不出话来。 这算什么事?总不能他突然在乎了? 不可能!那是为什么? 难道真的像他说的为了季家的形象? 这两个月来,不断有媒体打听凌漪的病情,碍于私人医院是季家健康产业下的一部分,才没有透露凌漪的任何状况。 那么现在雪诚是想透露这状况,树立一个好丈夫的形象? 可没必要,于季家没多少好处,坏处同样没有。 陆莞澜翻出季家老宅的电话,想和季老太爷通个气,可转念一想,放弃了。 第14章 涟漪时光(14) 季家老太爷对季家所有事的态度就是有好处就做,有坏处就不做。不好不坏的,他不管。 这事情季老太爷不会管,陆莞澜要去问了,季老太爷只会笑着反问她:“所以呢?” 她没必要平白被季老太爷取笑。 陆莞澜放下手机,转身走进花厅,望着庭院里的那棵玉兰树。 正午的阳光照射在肥厚的叶片,深绿的叶面泛出一层蜡质的光泽,颇像碧玉。 陆莞澜没有这闲情逸致赏景,这庭院的景色看得更多了,多到满目寂寥都填不满心。 季荣棣不喜欢在别墅,更喜欢在公司,她为了成为合格的季家儿媳,做了多少努力,他至多一句很好,没有其他的话了。 唯有雪诚,他愿意多看一眼,愿意多说一句。 所以她花在雪诚身上的心血季荣棣可以看到,陆莞澜既悲伤又开心。 雪诚是两人的儿子,是两人唯一的儿子! 所以她千方百计确保雪诚符合季家的要求,一丝一毫的瑕疵都不该有。 偏偏多了凌漪,现在更是掌控不到凌漪了。 不,还有机会。她们谈妥了的,陆莞澜打开手机,开始翻查自己的资金。 季家公司的股份分红、陆家股份的分红还有其他一些资产收益,林林总总可直接动用的资金有八百多万。 陆婉澜决定尽快把五百万给凌漪,好要求凌漪早点提出离婚,离开雪诚。 黄昏,天际澄净的蓝变得幽暗,蒙上诸多色彩,有紫有橙有红,分不出彼此的界限,一层一层染在一起。 季雪诚一跨进客厅,就瞧见凌涟在露台,身旁坐着护士。 晚霞映亮了她的侧脸,平静的面容下藏着忧郁。 他走进露台,对护士说:“你去休息一会儿吧。” 小张回头看了眼季雪诚,爽快地说了声好,离开露台。 季雪诚举目望向远处,晚霞下的城市仍旧喧嚣,城市的灯光一片一片亮起,犹如黑幕上的珍珠。 璀璨,却又有种荒芜的寂静。 这是她眼中的景色吗? 季雪诚坐到空出的躺椅上,“看什么呢?” “晚霞。别墅里看不到。”凌涟说得简略,放空视线,落到远处的虚无。 一句别墅里看不到,令季雪诚心里莫名一紧,于是说:“以后经常能看到。” 话说完,他觉得不妥,伸手握住轮椅,调转轮椅的方向,让她面对他。 她的表情很恍惚,脸上没来得及退去的落寞如此明显。 寂寞的人,孤寂的晚霞,寥落的城市。 季雪诚突然就觉得不应该留她一个人在这,“下次,我早点回来,陪你一起看晚霞,好不好?” 凌涟眨了眨眼,似乎没懂他的话,“你公司的事比较重要。” “没关系,这里离公司近,很方便。” “不影响你工作?”她摇头,“还是不了。” “没关系,不影响。”季雪诚不想在这问题上继续打转,伸手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支手机,放到她手里,“给你。” 凌涟握着手机没动。 “不喜欢?”季雪诚拿过手机,在她面前摆弄,“珍珠白的外壳,我听说女孩子都喜欢这颜色。” “原来的手机呢?”凌涟并不喜欢珍珠白,她喜欢黑色。但这无关紧要,重要的是凌漪喜欢银色。 “车祸时坏了。”季雪诚开启了这支新手机,“我已经将你手机备份的资料都导进去了,开机密码没变。” 凌涟眸光微动,季雪诚怎么会有凌漪手机的备份资料? 两人有坦诚到这个程度? “这是什么?”季雪诚指着手机界面上的一个文件夹,“它加了密,里边有什么东西?” 加密? 凌涟有点惊讶,两人似乎没她想象的那么坦诚。 “是什么?”季雪诚继续问,眼睛紧盯着凌涟。 凌涟一把抢过手机,“你为什么好奇?你怎么可以看我手机里的东西?” “你是我妻子,我为什么不能看?”季雪诚抓住她抢手机的手,“还是你怕我看到什么?” 凌涟皱眉,“你这话什么意思?” 季雪诚知道他不该说下去,谁先问谁就输。 但冲动如猛兽,挣脱了理智的桎梏。 他听到自己咬牙切齿的问话:“你每个月去见谁?!” 凌涟睁大了眼,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我认识些什么人,你不都知道?我还能见谁?”凌涟撇过头,冷笑,“我出去散心不行吗?我在季家每一天都很窒息,窒息得快死了!现在我瘫痪了,出门更做不到了!你说陪我看晚霞,是可怜我,还是怀疑我?!” “你!”季雪诚下颌紧绷,咽下了出口质问的话。 他确实不该问,至少不该现在问。 他低头,呼出一口气,随后站起来,“我去换衣服。” 凌涟只是冷淡地盯着他。 季雪诚回视她,眼底涌动着浓稠的黑。最后他将轮椅转个方向,推她进了客厅。 凌涟没有说话,任由季雪诚推着轮椅。 季雪诚低眸看了看她的后脑勺,她还是和原来一样,只要他坚持,她就不会再多言。 刚才的那些话更像是突然失控了一般,这是第一次她在他面前这样。 为什么? 餐厅与客厅之间的玻璃墙映出两人的身影。 季雪诚瞥过玻璃墙上她的神情,不是温顺的表情,是惯常的隐忍与迁就。 他推着轮椅到客厅,打开客厅的幕墙,翻出一部电影播放。 “《沉静如海》,你喜欢的电影。”季雪诚脱下西装,在凌涟身边站了会,见她沉浸入剧情,才回房间换衣服。 听到房门关闭,凌涟快速看了眼客厅通向房间的走廊,随即翻开手机,点击那个加密文件夹。 立即出现要求输入密码的对话框。 凌涟想了想,退出了对话框,重新锁机。 【94,想要破解这个密码不难吧?】凌涟认为季雪诚看过这个文件夹。 【确实不难。不过这个文件夹有点不一样,如果三次输入密码错误,会直接销毁。如果暴力解码,同样会直接销毁。】系统94觉得这文件夹有点厉害,普通人怎么可能做到。 凌涟有些惊讶了,凌漪怎么会这些东西? 【宿主,你要破解密码?】系统94觉得自己可以试试。 【不,不用。我知道密码。】凌漪可能用的密码,她还是能猜到。她得在季雪诚不在时,翻看这文件夹。 第15章 涟漪时光(15) 凌涟得承认季雪诚的情绪控制很好,他换完衣服回到客厅,陪着看电影,好似刚刚两人对话的不愉快从不存在。 直到晚饭时分,他依然没露出任何不满或愤慨。饭间周到体贴,将她够不到的菜放到面前,或是直接夹给她,表现得就像一个体贴妻子的丈夫。 完美的贵公子。 怪不得外界对季家新一代继承人的风评夸张的不得了,简直是天上地下,独一无二。 这样的一个人居然会用手段得到一段婚姻……可见人的表象和丑恶从来都不在一个空间共存。 就寝时,季雪诚很自然地推着轮椅进入卧室,抱她到床上。 “能叫小陈来吗?”凌涟抓住季雪诚的手,“我需要她帮我洗澡。” 季雪诚看着她:“我可以。” 凌涟颤声轻语:“你给我留一点尊严,行不行?” 季雪诚定定地看她,他不懂这怎么就没尊严了? “我不想你看见我这样……你不明白吗?”凌涟放开季雪诚,双手捂住脸,“我这样……不如死了算了……” 季雪诚拉开凌涟的手,“漪漪……我们……” 话说了一半,他又放手,“我去叫小陈。” 小陈有些惊讶,季雪诚来叫她,“季少,怎么了?” 季雪诚瞥了眼房间里的小张,“我妻子不愿意我帮她洗澡,一定要你来。” 小陈连忙点头,“明白了,季少。我这就过去。” 可季雪诚挡着通道,小陈根本走不过去,小陈愣了,这是什么意思? “季少?” “她说要我给她留点尊严,”季雪诚低头看着小陈,“为什么?” 小陈听到这问话,不由抬眸,一触及季雪诚那幽暗的眼神,顿时紧张起来,头皮发麻,“呃……就是……” “季少,这是病人特有的心理状况。从一个健全的人到现在这样,难免会有负面情绪,觉得自己没用了,所以特别不希望别人看到她这样的状况。”一旁的小张开口了,“少夫人现在这样说很正常,我们应当理解。” “正常?”季雪诚的视线扫向小张,“我是她丈夫。” “通常,病人确实更在意亲人的目光。季少不用多心。”小张平静地说完。 季雪诚侧身让了路,小陈陪笑着走过,开了门出去。 关上门时,小陈听到季雪诚问:“那要多久?” 浴室里,小陈再次感叹有钱人家真好,浴缸淋浴间一应俱全,这浴缸还是按摩浴缸。 “少夫人,刚刚季少来找我,真是吓我一跳。”小陈替凌涟抹上沐浴露,“他非常不满意我来替你洗澡,看起来他想自己动手。” “你觉得应该让他来?”凌涟顺口问道。 “啊?不不不,当然不!怎么能让季少动手呢。”小陈想想这画面就糟糕,不仅季少劳累,眼前这少夫人要是出了岔子,倒霉的就是她们。 “那他不满和你有什么关系?”凌涟转回头看向小陈,目光淡漠却带着审视。 小陈张了张嘴,是不是说错话让少夫人误会了? “不不,少夫人别误会。我对季少没有,呃,不是,就是……”小陈急得话都说不明白了,真是越描越黑。 凌涟不再看她,转过眼看向一旁淋浴房的玻璃,上面清晰地映出小陈着急的表情。 “他说了什么?” “啊?”小陈一愣。 凌涟再重复了一遍,“他说了什么让你觉得他不满意了。” “哦,他问我们,为什么你会说要季少给你留点尊严。”小陈原封不动地把话说出来。 凌涟轻笑,“为什么啊……” 小陈听那轻笑,浑身一凛,“少夫人你……你别误会……季少是关心你才会……” 凌涟又瞄了眼淋浴房的玻璃,看着小陈着急解释的样子,“你为什么那么紧张?” 小陈干笑起来,“我怕影响你们夫妻关系。我刚毕业那时,我就是你们的粉丝了。” “粉丝?”凌涟微愕,怎么还会有粉丝? “对,我看了那个新闻……就是八卦杂志上的那些……我一开始以为就是一般的八卦,没想到后来季家公布你们是未婚夫妻,接着又结婚。我觉得那真是小说般的情节。”小陈露出沉醉的神情,“情有独钟的恋人不被家族所允许,舆论帮助有情人终成眷属。” 凌涟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最后只能反问她:“那个八卦新闻后,所有人都在骂我是狐狸精,勾引季雪诚,配不上他。你不这么觉得吗?” “八卦新闻哪有什么真的?不都是制造噱头吗?!”小陈一脸不赞同,“如果是真的,怎么会有后面的澄清新闻?” “也许就为了澄清了?”凌涟捞起浴缸里的水,水哗啦啦地顺着手臂垂落下,拖出一片水帘。 “呃,这么说也对啦,不管真的假的都会澄清。那样的话只要澄清两人没关系就行了。”小陈狐疑地看向凌涟,“少夫人,正因为季少喜爱你,才不允许假新闻中伤你,才会澄清时公布两人的关系。” 凌涟看着淋浴房玻璃上小陈疑惑的表情,她同样疑惑。 为什么这个小护士就会觉得澄清时公布的关系是真的?为什么她会觉得季雪诚喜欢凌漪? 问题是为什么都没有人问过凌漪是不是喜欢季雪诚呢? 所有人都只看季雪诚的态度,凌漪的就可以忽略不计吗? 凌涟垂眸,白色泡沫一点点化在水里,清水逐渐蒙上白雾。 “你真觉得他喜欢我?” 轻幽的问语好似叹息,小陈猛地点头,意识到凌涟背着她看不到,忙说:“当然。你们每一次的新闻,我都有追。每一次你们出席社交场合,季少看你的眼神都那么热切。” 【宿主,新闻照片上能看出这个?】系统94有些震惊。 【不能吧。小陈只是投射了自己的想象。】凌涟当然有看到这些新闻,照片上两人看着确实亲密。 可照片能说明什么?演戏是豪门最基本的素养,看看陆莞澜吧,不就是现成的例子。 季雪诚对凌漪的态度不重要,凌涟只在乎凌漪的态度。问题就是她并没有把握凌漪对季雪诚到底什么态度, 第16章 涟漪时光(16) 小陈又叽叽喳喳说了一堆,无非是她每次从新闻报道上磕到的糖。最后,她信誓旦旦地向凌涟保证季雪诚那问话是出于爱,季雪诚想亲自照顾她。 凌涟听得无聊,随口应了几下,只觉得这小护士似乎没有考虑过病人的想法,一个劲地说季雪诚好。 凌涟心里忍不住腹诽,什么粉丝,多半是季雪诚的粉丝吧。 等她洗完澡出来,季雪诚正坐在床头,腿上是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一脸认真的神情。 凌涟只瞥了眼季雪诚,他穿着浅灰色睡衣,看样子在其他房间洗完了澡回来。 小陈思忖着到底是她帮凌涟躺到床上,还是等季少来抱人呢? 还没想好,胳膊被人拍了拍,小陈对上了凌涟的眼,“啊,哦哦。” 小陈帮着凌涟躺上床,眼角的余光时不时掠向季雪诚。 季雪诚的注意力都在电脑上,没有分一丝眼神给她们。 小陈做完该做的,无声地指指门,凌涟点点头。 房间里,就剩两人,一个看着电脑工作,一个闭眼休息。 季雪诚知道她洗完了,知道那个小护士帮她上了床,更知道小护士离开了。他等着她开口说话。 可她什么都没说,居然就睡了?! 季雪诚转过头,打量她闭目的睡颜,气结又无力。 自从结婚蜜月之后,两人的对话大都只关于日常起居、季家的事务,两人的私语逐渐少了,多是他说她听。 还不如结婚之前宴会的话题多。那时,她会说音乐会说文学,他喜欢听她说这些,偶尔他谈些想法,她认真听。 现在呢,连话都没了? 就因为车祸,就因为现在她瘫痪了?还是因为他质问她隐瞒出轨的事? 但她说要尊严…… 那个姓张的护士说什么时候她接受这样的状态才会接受他的照顾,不会觉得失了尊严。 猛地压下笔记本屏幕,在屏幕即将盖上时,又松了手劲,轻轻合上。他把笔记本电脑扔到了不远处的小沙发里。 关了灯躺下,季雪诚睁着眼,黑暗里只有轻浅地呼吸声。 第一天不如他预想的那么好,他开错了头,太着急质问。 只是他以为离开了别墅,凌漪会觉得轻松,或多或少会和他亲昵一些。 他一直以为她的热情不会只在卧室里,显然料错了。即使不在别墅,没有了妈妈时刻的关注,她的热情不复过往,像被永久地熄灭了。 怎么可能呢? 他知道她喜欢他,他曾经从她的眼里读到过那心动的璀璨。所以那热情被她藏到了哪里? 他会重新找出来,只要不在别墅,没有了所谓的季家责任,他会重新找到他的凌漪。 早晨七点,凌涟因为床上的动静醒来。 房间里还很昏暗,一个不甚清晰的身影在床边。 季雪诚一转身,就看到睁眼的凌涟,“吵醒你了?” “没……”声音迷糊困倦。 季雪诚又爬上床,靠到她身旁,摸了摸她的额头,低头亲了下,“你再睡会儿。” 他轻手轻脚地爬了下去,进入卫生间。 淅淅沥地水声敲打在瓷砖与玻璃,雾气腾满卫生间。 凌涟抬手擦了擦额头,【94,现在几点?】 【……七点多。】系统94不满,它不是报时钟。 才七点多,这公寓离公司并不远,开车十多分钟,走路半小时,季雪诚倒是有继承人的勤勉。 凌涟不再多想,闭眼再睡一会。 【……】系统94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真的行吗? 【为什么不行?不是还有你吗?】 【宿主,你不觉得你现在太过依赖我吗?】 【能被我依赖,你该荣幸。】凌涟知道系统94在说什么,回到自己的世界后,她要求系统94的帮助频率有点多。 一来,她多少有点不安,这是自己的世界,一步错就会致命。 二来,系统94现在真正算是她的个人系统,不用白不用。 再次醒来,房间里静悄悄。 凌涟撑着坐了起来,靠着床头板,她看向床头柜。 无线电呼叫器旁是那支新手机。 她拿起手机,点亮屏幕。 那个加密的文件夹有一个名称:LY。 【宿主,真的不需要我帮你破解密码?】系统94觉得方才它态度不好,宿主现在是大金主,它该好好服务才是。 【不需要。】 凌涟点击文件夹,输入了密码。 唰一下,屏幕跳出了文件夹里的东西,是一个电子笔记App。 打开电子笔记App,需要输入密码或者指纹。 凌涟再次输入密码,显示失败。 她想了想,重新输入一个密码,这次成功了。 电子笔记中有五个不同分类,每一个分类都以一个简单的字母命名。 第一个分类是d,后面几个分别是F,L,m,x。 凌涟先打开了d分类,是一排以日期命名的文档,大约有五年的记录。 她一打开,挑出三年前的记录,看了两三行,神情倏然冷了下来。 【宿主?】 【别吵我。替我留意,有人来了就告诉我。】 2018年3月25日 养父十分忧心凌家的生意,最近几个项目都和钟家有了冲突,心情不好时,就特别喜欢挑刺我。明着暗着告诉我,不会允许我去弹钢琴,等着联姻嫁人。 我问养母真的不能让我去当钢琴家吗?养母说哪里有这么抛头露面的富家小姐。可明明当初送我学琴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 2018年3月30日 养父带着我去季家老宅拜访季老太爷,据说他是一个商业奇才,将他祖父和父亲的产业做大了数倍,从一间小小的杂货铺成了知名大企业,几乎涉及了所有产业。 我不清楚养父怎么会突然去见这样的大人物,更不清楚为什么要带我去。但我猜他想攀附季家,我是他攀附的棋子。毕竟他说了,要我去联姻。 他要我替季老太爷泡茶,我便泡了三杯凤凰单枞。我泡完茶抬头,与一个男人四目相对。我不知道他在客厅入口站了多久,但显然有一段时间。 他只来打个招呼又走了。 季老太爷说那是他孙子季雪诚,最出色的孙子。 2018年4月10日 养父不知道为什么又带我去季家别墅,我以为他要见季老太爷的三子,季雪诚的父亲。 结果,养父居然是见季雪诚的母亲陆莞澜。我以为这种交际该由养母来才是,或者陆莞澜不一般? 听他们寒暄,打着机锋真是无聊,但我想养父不会带我来听废话,果然这次他要我弹琴。 客厅一边有架钢琴,我坐在琴前弹奏了一曲李斯特的《叹息》,我想他们谁都听不出这意味。 第17章 涟漪时光(17) 钢琴? 凌涟回想了下季家别墅的格局,她并没有看到什么钢琴。多半陆莞澜不喜欢凌漪,把钢琴弄走了。 凌涟继续滑下去看。 弹奏到一半,我感觉有一道强烈的视线,似乎来自二楼。但乐曲到了最难的部分,我无暇分心。 直到乐曲缓了下来,我才有空看向二楼。 楼上没有人。 但我很确定几分钟之前有人在那。 2018年4月21日 养父拿出一张邀请函,说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要我和养母好好装扮,宴会上的人非富即贵,如果能多多结交,对凌家的生意有好处。 我想这好处多半又得通过联姻吧?我这个养女就是凌家的棋子?当初他们收养我时就是这么打算的? 我问养母,她苦笑。我明白了,即使当初不是,现在也是了。我又问养母,如果是亲生女儿……养母摇头说这没有区别。 2018年4月24日 宴会其实很无聊,觥筹交错间,说的全是假话,堆的全是假笑。他们乐此不疲,都想从对方那里得到些什么。 我看累了,偷偷躲出去喘一口气。 月光清冷又漂亮,映在地面上,夹杂着树叶的影子,好像钢琴的黑白键。 我忍不住悬空弹奏,想象着乐曲从我的指尖流淌,想象着天籁在我耳边回响。 可惜都是想象。 一曲终了,除了我自己的呼吸,似乎多了别人的? 我惊惧地转身,没有人,只有花园里重重树影。 是我多心了,我实在忧心自己的未来。我想脱离凌家,但凌家怎么可能罢休呢?他们会不会对姐姐做什么呢? 其实我希望姐姐那天别弄脏养母的衣服,我们是双生子,为什么要分开呢? 到了凌家后,养母曾告诉我,养父只想领养一个孩子,所以另一个孩子凌家会资助到成年,算是领养的另一种形式。 这另一种形式其实是豪门经常用的手段,给予恩情获得回报。可惜养父学了个皮毛,拆开我和姐姐再施恩,这能算恩情吗? 我不知道姐姐怎么想,但如果我是姐姐,绝不可能认为这恩情。 可处在我这个位置,我得承认凌家给了我一个家,养母照顾我关心我,养父忙着生意很少管我,但时常会询问我的功课。 凌家给予我良好的生活,给我请名师教我弹琴。这确实是恩情。 只是……又不让我成为钢琴家……这账该怎么算呢? 凌涟叹息,凌家算不上什么真正的豪门,和季家比只是一个暴发户。可就算是暴发户,在孩子眼里都是有钱人,能被有钱人领养是孤儿院里孩子们最渴望的事情。 她理解凌漪的想法,她的生活依赖于凌家,她的梦想又因为凌家无法实现,很难一两句话能分清。 可凌漪是活生生的人,不该是凌家的工具。 凌涟又气又心疼,她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抛开纷乱的心绪。 2018年5月6日 最近养父出席的宴会太多了,有一些都是以往凌家不可能进入的宴会。每一场宴会,都能遇见季雪诚。 他会来和我们寒暄一下,其他人都未必能和他说上话,他却来和凌建文寒暄…… 如果这是巧合,未免太巧了……我有一个不好的猜测,凌建文终于找到了路径,还是他梦寐以求的路径…… 2018年5月8日 果然我没有猜错,凌建文亲自说出了口。 “你好好和季雪诚相处,这样凌家的生意才不会有问题,只会更好。” 好好相处是指什么? 他的话不露骨,但眼神露骨。 我如果不是养女,是不是就不会遇到这样的事?养母是对的,没有区别,在凌家十多年,我很清楚凌建文的为人,他为了利益可以不择手段。 想想领养我却不愿意领养姐姐,这还不够说明问题吗?他完全没必要领养双生子之一,直接找个其他小孩就行了。 他怕不好控制我,要用另一个人来牵制我。 凌涟看到这,眉毛挑了起来。 牵制吗? 凌漪会不会想岔了? 凌涟转念一想,对凌漪来说,这确实是一种牵制。凌建文有钱,能做的事很多,她们很难对抗。 【宿主,有人来了。】系统94提醒。 哆——哆—— 门被叩响,凌涟立即锁屏手机,“谁?” “少夫人,我是小张,你醒了吗?” “醒了,你进来吧。”凌涟看看手机。 9点19分。 她看了大半个小时,确实该起来了,不然这些护士恐怕要担心了。 用完早饭,小张把凌涟推到客厅,替她播放一部电影。 “季少吩咐放些电影给你看,怕你待在家里闷。”小张放完,坐到凌涟身边的沙发。 凌涟无心看电影,心心念念都是手机里的那文档。 “我还想睡一会。”凌涟决定躲回房间。 小张侧头看看凌涟,“没睡醒?那午饭后午睡一下?” 见凌涟不情愿的样子,小张又说:“多睡容易睡眠紊乱,如果实在困的话……” 小张忘了后面要说的话,呆愣愣地看着凌涟的双眼。 那双眼睛里闪烁着绚烂的光彩,好似拥有整个宇宙。 小张转身好好地坐在沙发上,盯着电影画面一动不动。 催眠小张,小张就不会注意到她。虽然有点大材小用,但只能如此。 【94,如果其他人进入客厅,立即告诉我。】 【好的。】 凌涟拿出手机,一眼瞧见一个通知:9:25入账5,000,000元。 五百万? 陆莞澜送钱了? 这么快? 凌涟点下那个通知,跳出银行app,随后是指纹解锁。 双胞胎的指纹不同,她没法解锁,看来还是得找系统94。 【94,能解开进入App吗?】 【可以。】系统94跃跃欲试,反正大把积分等着它。 凌涟跳出银行app,继续浏览凌漪的记录。 2018年5月16日 宴会,又是宴会。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宴会? 每次都有季雪诚。 他倒不来寒暄了。反而凌建文带着我去他那里聊天。他会趁凌建文和其他人聊天,单独和我说话。 周围人似乎都没有注意到他和我说话,聊得很起劲,不知道他们是真的没注意,还是装的。 现在周围都有人,万一哪次他要是想带我离开,我该怎么办? 第18章 涟漪时光(18) 凌涟握着手机的指尖发白,她有些看不下去了。 2018年6月1日 今天的宴会,季雪诚似乎没怎么和人聊天,躲在一个小角落。凌建文一到就找他,看到他就拉着我去问候。 通往角落的走廊里站着两个保镖,他们刚刚阻拦了靠近的两人。 我以为我们会被拦住,没想到放我们过去了。那两人见状,又和保镖交涉了几句,最后悻悻离开。 凌建文并没有多留,离开前拍拍我的肩,这动作不言而喻。就像平日里,他不断和我说:“你好好和季少相处,你只要抓住季少的心,不但凌家会更好,你也会更好。” 更好是指什么? 对我来说,更好指的是我能去当钢琴家,能谱曲。 我很紧张,角落里只有季雪诚,外面有保镖。凌建文临走时,展开了角落的屏风。 幸好,什么都没有发生……季雪诚居然很绅士,没有任何过分的举动。 他只是和我聊天,或者说是听我说话。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绞尽脑汁想找话题。 他说:“你想聊什么都行。” 我不知道他是真心的还是客套,只能硬着头皮谈起音乐和文学。 之前,宴会聊天,多半都是他问我答,话题肤浅又无聊,不是问我对这宴会怎么看,就是问我宴会的食物如何,觉得宴会主家怎样。 今天突然成了这样,实在是太糟糕了。 更可怕的是我忽然发现他眼里有道不明的热忱,一切都向着凌建文期望地走了。 我似乎脱不了身…… 凌涟闭了闭眼,心头一股酸楚! 2018年6月6日 季雪诚来电话约我吃饭,我拒绝了。 凌建文知道后大发雷霆,指着我骂:“知不知道你现在一切都是谁给的?!知不知道感恩?凌家不养白眼狼!” 养母劝他不要生气,只是一次饭而已,又劝我下次别拒绝。 我看养母左右为难,咽下了嘴里的话。 我本想大声反驳他:“我可以把那些钱都还给你!” 但凌建文稀罕这些钱吗?不,他要的是攀上季家这个棵大树。 2018年 6月15日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都没有宴会邀请。我反而松了口气,上次的拒绝一定惹怒了季雪诚,能不去宴会最好。 凌建文自从上次发怒后,没再怎么搭理我。 没想到今天晚饭时,他突然说三天后,黄家少爷黄梓鸿办了个游艇聚会,季雪诚会去,所以我也得去。 我开口就想拒绝,养母示意我不要惹怒他。 我只能沉默,凌建文笃定我会去,要养母好好替我准备。 2018年 6月19日 昨天的游艇聚会令人眼花缭乱。这就是豪门的玩乐,放纵奢靡。 极其容易令人迷失……我就差点…… 季雪诚坐在沙发里笑看他们玩乐,不加入,只是看着,像个帝王看着臣属嬉闹。 我在另一边,格格不入。 偶然有人来搭讪,很快就会被黄梓鸿用其他借口喊走。 船舱里的人都到甲板上看烟花,又只剩季雪诚和我。 他指着窗外的烟花问我不想看吗? 我说坐在这也能看到。 他静静地望着我,叹息着过来,直接拉着我走近窗户,丝毫没有我拒绝的余地。 他说:“想看,就走近看,不用拘谨。” 烟花亮起,映出他的黑眸里的异彩,我的身影陷在那流光里。 他的眼神专注缱绻,温柔得如夜风,和煦轻缓,欲语还休。 那一瞬间,我听不到烟花的爆炸声,听不到甲板上的欢呼,听不到海浪的拍打,只有心在扑通扑通快速跳动。 夜空不再闪光,我蓦然惊醒,回头看向窗外。 绚烂烟花消失,徒留缥缈的烟雾。 砰—— 甲板上的巨响此起彼伏。 香槟开启,叮叮当当是碰杯的声音。 季雪诚离我很近,几乎快吻到我了,他在我耳边轻语:“下次,下次一定……” 我惊慌极了,差点抬手推他,最后硬生生逼着自己收手,往后退开。 我没再敢看他,更没敢问下次一定什么…… 我不能沦陷,不能沦陷! 这都是糖衣炮弹!都是以我的梦想为代价! 凌涟抿唇,二十四岁的凌漪会幻想恋爱和梦想一同实现吧。可她当时面对一个不正常的局面…… 如果她爱上季雪诚,凌涟不会责怪她,只会疼惜她。看她这样挣扎,凌涟五味杂陈,说不出地难受。 【宿主,银行app解开,建议录入新指纹,】系统94开始邀功,【顺带把手机里的指纹记录覆盖吧。】 凌涟收敛起心情,按照系统94的指示开始操作。 很快,银行账户呈现在她眼前。 凌漪的户头里除去刚到的五百万,每个月还有十万的进账,是季雪诚给她的花销。 凌漪似乎没怎么用这些钱,三年下来有三百多万。 陆莞澜那一千万真是太少了,怎么也该开个五千万让凌漪离开季雪诚。陆莞澜到底是看不起凌漪,还是看不起季雪诚? 【……】不愧是宿主,真会说话,系统94佩服。 凌涟又想到有阵子凌漪总问她缺什么,要什么。她笑着拒绝了凌漪,她能缺什么?她只要简单的生活,不需要更多。 简单的生活……是不是凌漪也想要? 她以为让凌家收养凌漪是为凌漪好,实际并不是。那只是她的自以为是。 【宿主,你那时候只是个孩子,哪里能想那么多。】系统94忍不住说,【宿主,你的洒脱呢?你别老纠结过去了,重要的是未来!】 【你说的不错。】凌涟需要快穿时的任务心态,不然只能作茧自缚。 凌涟再次打开文档,她要尽快弄清楚凌漪的态度。 2018年6月21日 家里收到了花,不是鲜花,是永生花,一丛放在水晶罩子里的白百合。 季雪诚专门定制的礼物。 一听说那个礼物是特别加急制作,养母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我觉得那笑容刺眼。 凌建文听说后,看我的眼神和善许多,不再那么冷淡。不过他说的最多的话还是要我好好抓住季雪诚的心。 我到底算什么? 我做不到!凌建文说的事,我做不到! 可是如果我离开凌家,他们会不会找姐姐?会不会利用姐姐? 所以应该和姐姐一起离开! 有那么一刻,凌涟恨不得杀了凌建文。可看到这,凌涟手颤了起来,原来凌漪想过离开,想过和她一起离开。 第19章 涟漪时光(19) 凌涟想起来了,那年凌漪突然发信给她,问她要不要去国外。 她当时回复说不要,她习惯在国内。她还说凌漪应该去国外,这样才能成为钢琴家。 可凌漪为什么不把所有告诉她?她们不是双生子吗?她们不是彼此唯一的亲人吗? 如果她知道了,一定会答应凌漪。 2018年 6月28日 又有宴会了,我很忐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季雪诚,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泄露出不该有的神情。 幸好,季雪诚没有到我身边,他身边一直有个女人。 那个女人很漂亮,有一双英媚的大眼,穿着红裙,好似烈焰。 凌建文说那是郑潇雅,季家夫人陆莞澜中意的儿媳人选。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话,我居然笑了。 凌建文有些意外,他恨铁不成钢地问我笑什么,难道没有想过去争取那个位置。 我没有回答他。 那个位置不是谁都可以得到。季家的家世当然需要能匹配的人家,陆莞澜看中的郑家就仅次于季陆两家。 凌家算什么?暴发户而已,根本入不了季家的眼。 凌建文不可能不明白。果然回家路上,他说妻子不可能,但情人之类不是不行。 我一点都不感觉意外……他早就这么想了,只不过他想赌一赌能不能成为姻亲。 生意人不都会打算最好的和最差的结果。 我想走,可姐姐不明白我的处境。我不敢告诉她实话…… 我到底怕什么? 凌涟抹了抹眼角。 是啊,凌漪怕什么?怕她不理解,怕她责怪? 难道她们分开了十多年,即便一直联系,终究有了隔阂? 凌涟不愿意承认,但这是最可能的答案。 如果让凌漪现在扮演她,凌漪会失败吧。而她假扮凌漪,唯一能让她败露的就是她不会弹琴。 2018年 7月5日 这几次的宴会,郑潇雅都出席了。季雪诚会先和她聊一聊,但很快就会借口离开。 之后,凌建文就会拉着我去季雪诚那,可能是在休息室,可能是在花园僻静角落里。 季雪诚很在意我对郑潇雅的看法,几次试探下,我告诉他郑小姐家世好人品好,长得漂亮,是天之骄女。 季雪诚显然不满意我的回答,神情透出烦躁。 我不懂他要什么答案。 最后,他说我比起郑潇雅毫不逊色。 这么明显的恭维话,我怎么会当真。可能我脸上的表情太明显,季雪诚居然抓着我的手说:“我不喜欢你这样的表情,你在我眼里足够美好。” 足够美好的情人吗? 凌建文这么打算,季雪诚同样是这么想的吗? 可我不需要知道他怎么想……因为那样毫无意义,只有事实才能说明一切。 2018年 7月16日 事实发生了。 八卦新闻的头版头条都是我和他的照片。 标题大大的字写着:惊!洁身自好的季少与小富凌家的千金酒店一夜?! 酒店一夜!哈! 两天前是季雪诚的生日宴会。他不一会就离开,消失的还有郑潇雅。 我以为那两人在一起,庆幸自己能早点离开。没想到他身边的保镖来找我,说他在等我。 跟着保镖到酒店房间门口,我终于明白门后的命运是什么。 可笑,真可笑! 凌建文一点不在意这些八卦新闻反而洋洋自得。 养母倒是有些担心,可她担心的是季雪诚得到了就没了兴趣。 凌建文笑话养母不懂男人,还说季雪诚可是花了不少心思,不会这么容易放弃。 我突然觉得可怕……会不会凌建文和季雪诚有合谋? 可季雪诚这样出身的人根本不需要做什么就有大把的人奉承,就像凌建文那样。 凌建文嘴里的花心思只是宴会上的相遇和那些礼物吧? 凌涟捂住心窝,缓缓吐出一口气。 凌漪很敏锐,她几乎猜中了。 2018年 7月19日 没想到几天过去,这新闻非但没有销声匿迹,反而更沸沸扬扬。 媒体把季雪诚读书到现在所有的事都挖了一遍,尤其他的“情史”。 报道里的他是个豪门贵公子,容貌俊雅举止有礼,是众多豪门千金的梦中情人。季家的家风很好,从没有绯闻,自然他也是如此,不见他对任何豪门千金有过特别的注意。 媒体甚至翻出了历年圣诞节的特别版块,这个版块投票公选季雪诚的年度女朋友。和季雪诚有过交集的豪门千金都榜上有名,由读者投票。 正因为如此,媒体的矛头很快指向了我。关于我的报道层出不穷,同样把我的信息挖了个遍。 不知道凌建文是不是早做了准备,基本信息都提到我出生时身体不好,寄养在亲戚家,等到读书的年龄才回来。收养的事一点没露馅。 可能我的信息太没有噱头了,媒体翻来覆去就只有凌家小姐专业钢琴,曾数次获得不同比赛不同奖项,尤其是xxx大师钢琴比赛金奖,为人低调。 网络的留言都在骂我,说我心机深沉,丑人多作怪。有人不满我平平无奇,高攀季少。大多数都嘲讽我是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千金”,对她们来说,每年圣诞节排行榜上的千金才是心目中季少女友的人选。 媒体很快挖掘出我和季雪诚可能的交集,什么高中在同一个学校,大学相邻,甚至某年某月某时我们在同一家商场擦肩而过……总之想把我和他扯在一起。 媒体没能挖出的只有那些宴会。 凌建文开心极了,这事情的结局越来越靠近他的构想。只是这对凌家生意真的好吗? 季家的反应同样奇怪,没有澄清,任由发酵,是觉得反正问题不大?也是,季雪诚的风评没一点影响,反而又得到一批女性粉丝。 养母私下问我,那晚有没有做措施。我要她放心,不会闹出人命。可她的神情分明是失望。 我真天真,以为养母至少比养父多些真情。原来一丘之貉,她想母凭子贵吗?季家一声令下就可以让孩子消失。 幸好,我买了事后药。 2018年 7月21日 季家来人了。 陆莞澜带着人来,一坐下就拿出一本册子,说是结婚的章程,末尾的清单都是季家的聘礼。 凌建文和袁洁惊讶得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我看得出陆莞澜面上可亲,眼里没笑意,可见勉强。 所以发生了什么? 晚上,凌建文兴奋得开了瓶红酒,又叮嘱了我一番,要我进了季家后,好好抓住季雪诚,提携凌家。 婚礼定在8月17日,那天是七夕。 第20章 涟漪时光(20) 凌涟抬头看了眼正在播放的电影,放了半小时多,小张看得很投入,手里捏着纸巾,不停擦眼泪。 【……94,这什么电影啊?】凌涟无奈,怎么会看哭了。 【妈妈再爱我一次。】系统94记得开头片名是这个。 【……这是什么怪口味。】凌涟没好气。 【宿主,你要是看了也会感动的。】系统94已经将这电影收到了资料库里。 【不会。】凌涟斩钉截铁,她很现实,现在的亲人只有凌漪。 未曾蒙面的父母不会再出现,就该遗留在身后,自己是谁,不该由父母身世决定,至少不该由自己没有的东西决定。 凌涟瞥了眼电影,继续翻阅电子日记。 2018年 7月21日(2) 晚上,季雪诚忽然给我电话。 他说明天季家会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两人已订婚的事,要我记下那说法,以后媒体问起就那么说。 我问他为什么就成了结婚? 他反问:“为什么不结婚?” 我哑口无言,我没想过结婚,更不会想成为他的什么情人……就现在看来,结婚确实比情人更好些。 其实媒体报道没夸张,季雪诚能成为了这么多豪门千金的梦中情人,自有魅力,爱上他简直轻而易举。 即使是我都心动过……结婚,是不是意味着心动不会是罪过了? 可季雪诚知道凌家要什么吗?他会不明白凌建文的意图?他愿意? ……我这是废话……他理所当然明白,代价能付得起。 说到底,这婚姻是一场交易。 我不能自欺地以为存在什么爱,一场交易里怎么会有那种东西。 所以我不能片刻松懈自己,不然只会被碾碎。 凌涟咬了咬嘴唇,凌漪很清醒,正因为清醒,所以会痛苦。是不是之后三年都这样过来的? 2018年 7月27日 我约了姐姐见面。 临出门时,凌建文意味深长地对我说了一句:“以后去了季家,就别随便出去见什么人了。” 他知道我去见姐姐,他在威胁我乖乖嫁去季家,不然他会对付姐姐。可他怎么知道我去见姐姐? 我有些紧张。 更没想到凌建文身边的保镖跟着我上车了。——回家后,我反应过来,凌建文是诈我,他根本不知道我去见谁,保镖回来汇报他才知道。 虽然和姐姐见面,保镖没跟在身边,但保镖一定注视着我们……果然,要离开凌家并不容易。 姐姐问我为什么要结婚,觉得我因为一个绯闻结婚很可笑。确实可笑,但它不仅仅是一个绯闻那么简单。 我不能说更多,免得连累姐姐。 姐姐冷嘲说季家新闻发布会上说的事,是哪个小说情节抄来的? 我只能笑笑。 谁会知道这是假的? 季家老太爷曾带季雪诚去道观,与凌家小姐在道观相识,当时道长算了一卦,说两人有姻缘。当时凌家小姐在亲戚家休养,所以两人没再见面。 今年两人再见,彼此有意,低调相处。生日宴会上,季雪诚求婚成功,一时激动不小心,这才有了那绯闻。 凌涟看到这里冷笑一声,当年她就觉得这故事编得极其可笑。可惜吃瓜群众纷纷直言浪漫,没人仔细分辨,倒是不少人嫉妒地说:为什么那年道观里的不是我? 2018年 8月1日 季雪诚天天和我通电话,时不时说婚礼准备的进度,约我和他吃饭。他要我挑一天去试穿礼服。 我该怎么对待他? 不能交付真心,不能表现得冷淡又抵触…… 这可真是一件难事,演戏演到生活里,我最后会变成谁? 2018年 8月5日 礼服确实很漂亮,可惜镜子里的我在强颜欢笑。我不知道我究竟是什么心情。 不情愿?愤怒?欣喜?害怕? 一想到一辈子关进一个虚假的牢笼,我就想尖叫! 我原以为成为钢琴家后,我能真正做自己。在凌家十多年,我太习惯于隐藏自己。 十多年过来,就要飞向自由的时候,落进了另一个笼子,那个笼子是一辈子那么长久…… 我会疯吧…… 怎么办…… 季雪诚察觉我的异样,他居然和我开玩笑,说我婚前综合症。 我受不了他的目光,那目光里似有爱恋,如此坦然。 我会误以为他真的爱我,明明只是一场交易。 但我对他有什么用呢? 2018年 8月10日 还有七天。 我想我只能接受一个事实,我要杀死自己的一部分,这样才能长久地支持下去。 那些叛逆不甘的部分统统要埋葬到最底下去,埋下去。 2018年 8月15日 季雪诚半夜电话我。他有些醉了,沙哑的声音在电话里吹出嗡嗡声,听得我耳朵发痒。 他说他爱我。 我的睡意瞬间没了,抓着电话,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最后问他:爱是什么? 他低低地叹息:爱是想要拥有。 我笑了,这答案确实很符合这一切。 事实给了答案。 他等着我的回答,可我没有答案,我告诉他,他该早些回去休息,后天就是婚礼了。 他说婚礼当天,他要我的答案。 挂了电话,我发了会呆。 都结婚了,还要什么答案,能有什么其他答案? 所有答案都不重要,所有答案都只有一个了。 2018年 8月17日 季雪诚果然不罢休地问我答案,我犹豫,他就吻我。 他比那夜还热情,我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他吻去我的眼泪,他柔声地在我耳边轻语。 这场婚姻到底算什么? 凌建文的局?季雪诚的愿者上钩? 我该弄清楚吗? 凌涟垂下目光,她该不该继续看下去? 如果凌漪爱上季雪诚,并不想离开这里呢? 不,医院里凌漪没强烈要求留下,所以……所以…… 凌涟再次拿起手机,继续看下去。 2018年 8月21日 进入季家三天,只有一个感觉:窒息。 陆莞澜对我有敌意,不明显但绵绵无尽,都在细节。 说话声大一些,她会定定地看着我,走路快些,她会停下盯着我的脚。只差她没开口说我教养不好,又或者找一个礼仪老师给我。 季雪诚有两幅面孔,人前他始终就是高高在上的贵公子,即使在父母面前都是这样。 我在他身边时,他冷淡得很,好似我不是他妻子,只是个助理跟班。他那样几乎不像新婚的丈夫。 那些夜晚的电话简直就像是假的。 人后,尤其在房间里,他始终热情,恋恋不舍。 他是怎么做到如此割裂? 或者根本不需要做到,他没问过我在季家习惯嘛……所以就像我想的那样,这不过是一场交易,他贪图的仅仅是青春美色。 可笑,我居然迷惘。 事实在眼前,不需要更多了。 所以不能有孩子,措施一定要有,如果他不愿意,我得自己对自己负责。 之后的日记多数记录都关于陆莞澜的挑刺和季家的事,以及糟糕的心情和自我安慰。对于季雪诚的态度,凌漪没有记录更多。 凌涟快速翻到前一年的记录,她要知道为什么那一年凌漪突然更频繁地找她。 第21章 涟漪时光(21) 2020年 2月2日 天好冷。 我越来越想离开这里。 陆莞澜认定绯闻的事是我筹谋,季雪诚栽在了我手里。 明明那晚是季雪诚喊我去,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才是那个受害者! 怎么到了她嘴里,季雪诚成了无辜? 我曾经试着问季雪诚,当年绯闻他到底怎么说服季家,他只说结果好就行。 这个结果好是他要的吧。我得到的是不想要的结果。 凌家生意确实比以前好多了,不知道凌建文怎么求的季雪诚。 这一点同样让陆莞澜不满,总之她看不惯我两年了。 季雪诚除了工作外,只会偶尔过问季家的事,看得出他对我很满意——上司对下属的满意,毕竟都是我在打理。 夫妻?只在床上是。 我到底是谁? 凌家的木偶,季家的木偶,就不是我自己。 偶尔,谱曲卖出去,我才觉得自己活了一刻。 我想见见姐姐,看看她过得好不好,她是另一个我,也许我能得到一点安慰。 凌涟诧异,就只是这样? 她粗略地往下翻,大多是凌漪见面后感慨心情好了。 2020年 8月17日 我收到了匿名邮件,威胁我? 太可笑了,拿季雪诚威胁我? 不是什么恶作剧玩笑吧。 要是这人能将季雪诚的把柄送给我,那可就太好了,我能离开季家了。 这人提到季家公司的黑幕,这人是怎么知道的? 黑幕,那么凌家会有什么黑幕? 凌涟有不好的预感,难道凌漪做了什么才会遇到车祸? 【宿主,有人来客厅了。】系统94忽然提醒。 凌涟赶紧收起手机,用手揉了揉眼,又从小张手里拿出纸巾。 “少夫人,午饭快好了。”何厨师笑眯眯的脸在看到凌涟微红的眼睛后,一下没了笑,“少夫人你……” 她看了看画面,又了然,“少夫人喜欢看这种电影啊。少夫人,还是少看比较好。我听说有个心碎综合症,悲剧看多了对心脏不好。” “……嗯……谢谢你……”凌涟拿纸巾擦了擦眼角,转头对着何厨师露出一抹笑,“那我们吃午饭吧。” 那笑一下晃花了何厨师的眼,她猛力眨眨眼,“哦哟怪怪,少夫人别对我这么笑。” “啊?”凌涟傻眼。 “笑得我心怦怦跳,”何厨师呼了口气,视线投向还沉浸在电影里的小张,“那个谁……快推少夫人去饭厅。” “小张。”凌涟扯了扯小张的衣袖。 “啊!好,好的。”小张用纸巾擦了擦鼻子,暂停了电影,起身推凌涟进入餐厅。 【94,我刚刚的笑有问题?】 【没有,很正常。】系统94觉得不正常的是这个厨师,当然另有一个解释就是宿主笑起来太好看了。 系统94认为以人类的审美来说,宿主确实属于美女,但还不至于男女通杀。所以是这厨师有点问题吧。 【94,将账户里的两百万转入凌漪的国外账户,记得保证无法追踪。】凌涟得先保证凌漪的花费。 凌涟以为午睡能一个人待着,没想到小张还陪着。 “小张,我睡觉时不习惯有人在。有无线呼叫器,”凌涟指指床头柜上的白色呼叫器,“我醒来时会找你。” 小张迟疑了下,最终离开房间。 凌涟坐在床上,继续翻手机。 她没有继续翻看电子日记,一下子看不完,她还得看看其他东西。 进入F分,凌涟看到的是收入记录。 2019年6月入账1000元 2019年8月入账5000元 2019年12月入账2万元 这些记录下面还有几个奇怪的字母,看起来像id。 还有一些谱曲要求的注释,注释最后写着:谱钢琴曲不好卖,流行乐没有问题。 所以这就是凌漪在日记中提到过的谱曲?还卖钱了。 那她就不担心了,万一凌漪在国外没钱,还能谱曲赚点。 退出F分类,凌涟打开L分类。 “原来是这些。”凌涟快速浏览一遍就退出了。 这些都是两人约定见面的信息,还有偶尔的聊天。 凌涟其实很想多和凌漪聊天,但凌漪时间似乎不多,回复不快。 现在凌涟能够理解,凌漪在季家不自由,哪里那么多时间能回复信息。要是她觉得安全,根本不会专门把这些信息放到电子笔记本中加密。 m分类的内容有点超乎凌涟的想象,都是财经新闻的信息。大多数都和凌家房地产生意有关,还有一部分是关于季家的报道,不仅包括当年绯闻,还包括季家股票价格等信息。 【94,尽快分析这些信息。】 【好的。】系统94安慰自己,努力工作,为大积分努力。 x分类存储的是联络信息,但发信人不明,最后一串号码。那号码一看就是虚拟号。 这些信息的跨度从去年8月到年底,最初8月只有一条信息,凌漪没有回复,恐怕是把这个信息当做玩笑。 第二条信息是在9月,内容和8月的一样:“想要知道季雪诚公司的内幕吗?” 凌涟盯着这句话看了半天,觉得这发信人真是太不直接了,这么试探实在浪费时间。 9月下旬有了第三条:“季雪诚公司的内幕在我手里,不想曝光的话,知道该怎么做吧?” 凌漪第一次回复:“季家家大业大,树敌不少,你这玩笑不好笑。” 然后那匿名人没有回复,直到10月中旬才又回了一句:“2017年6月的报道,合作取消不是条件有问题,而是完成了真正的合作,不再需要这个项目。” 这条信息下面有一行备注:查阅相关新闻只能猜测,项目背后真正的交易完成,项目不需要了。 凌涟重新返回m分类,找寻有没有2017年6月的新闻报道。果然找到了一个小豆腐干,伍涛汽车联合公司与季廷研发中心合作项目因故取消。 有交易内幕? 凌涟想了一遍,除去技术就是金钱或产业垄断,那么这里交易的是什么?应该不是明面上这两家公司,那么是哪家? 她往后再翻了翻,2018年2月的一则新闻进入了视线:亿讯电动车退出南方市场,稳固北方市场。 多半是垄断南方汽车市场,更具体的恐怕只有知情者才明白。 光凭这些内幕能对季家造成什么损害?凌涟不置可否。 (本章完) 第22章 涟漪时光(22) 退回x分类,凌涟继续浏览。 匿名者从开始的试探到之后扔下诱饵,凌漪都保持不变的回复,既不透露任何情绪,也不透露是否答应。 匿名者到年底时的信息透出一股焦灼:“你真的不担心季家的事情暴露吗?要是暴露了,你季家少夫人的安逸生活就没了。” 兴许凌漪同样失去了耐心,硬邦邦地回了句:“到时候离婚就是了,你担心这么多干什么!” “噗……”凌涟笑出了声。 可笑完了,凌涟反倒在想这句话会不会激怒了匿名者?那激怒的后果是什么? 除了今年8月有了车祸,并没有其他的大事发生。 最后一条信息在去年年底,车祸在今年8月,匿名者的怒气可以等待这么久? 去年年头,她和凌漪在二月见过一面,本来应该在五月再见,但三月时,凌漪就又约她。 四月时,凌漪提出每个月都见一次面。她当时高兴极了,每个月能见一次妹妹,哪怕说不了多少话,在一起的感觉都很好,就好像自己的另一半回来了。 私心里,她已经发现妹妹越来越不快乐,想着见面多些,妹妹会开心些。有些事凌漪不说,她想问又不知道该怎么办。豪门的事情她不懂,她只能安慰凌漪,可安慰真的有用吗?这么一犹豫就什么都没问。 【94,这一个虚拟号码能查到是谁吗?】凌涟有个不太可靠的怀疑对象,她觉得这个人可能是耿勤。 比如车祸是因为敲诈不成,心生怨恨……即便这理由很单薄,未必不可能。 【可以,宿主给我点时间。】系统94一下子忙碌起来,有些感叹地说,【宿主,你让我突然觉得自己很有用处。】 【……】凌涟翻了个白眼,以前不敢多用系统,她对系统有顾忌。 系统和任务者之间有合作有博弈,虽然目标都是完成任务,但系统更直接地想要积分,在完成任务的基础上拥有更多的积分是系统内置目标。 但她作为任务者不愿意受到积分、任务结局的束缚,她想掌控任务走向。过多使用系统,万一主系统透过系统暗箱操作什么,她没办法预防。 就像乂爻利用她任务结果反克主系统,这个系统能预料到这个结果吗? 但现在不同了,主系统很快就消失,乂爻同意将系统94留给她,那系统94就是她的私人助理,当然物尽其用。 不过,她不会告诉系统94这个“好消息”,免得系统94吓瘫痪了。 【94,我还需要你进入季家公司的内网系统。】凌涟又下了个指令,【我需要你找出这些新闻报道中相关项目的财务数据。】 【宿主是怀疑季家的账目有问题?】 【至少这些信息暗示有这个可能。】凌涟觉得这些信息能影响季家,但还不够。 季家是个庞然大物,她真的需要扳倒它吗? 如果她对付了季雪诚,季家的其他人不会对付她,那她就可以不多费力气对付季家。 这么想来,她最好能见一见季家老太爷,确定一下这位大人物的想法。要是能避免与整个季家为敌,那是最好的结果。 凌涟刚想放下手机,季雪诚来了电话。 她犹豫一刻,最终接了起来。 “怎么才接?”季雪诚偏冷的声线响起,像金石相击般冷脆。 “我……在睡觉……”凌涟靠在床头,低着嗓音说。 “……午睡?”季雪诚缓了声,“……我时间不多,你上午过得怎样?” 凌涟微讶,打电话来就问这? “嗯?”他有些不耐烦,“说话。我要去开会了。” “……还好。和在医院一样。”凌涟无聊地盯着房间里的衣柜。 “是嘛。我知道了。” 一句我知道了,电话挂断。 凌涟无语地看着暗了的手机,他知道什么了? 晚上,季雪诚没有回来吃晚饭。 凌涟不等他,直接要小陈、小张、罗医生一起吃饭。 何厨师倒是自作主张留了菜肴放在锅里温着,免得季少回来没东西吃。 凌涟见了,不多管。 季雪诚昨天自己说要早些回来,今天就食言了。 既然这里离公司近,那么回来吃顿晚饭再去公司,不是难事。 再说,公司加班有加班餐食,完全没有必要给他留。 直到睡觉,季雪诚都没回来。 凌涟忍不住想不回来多好,最好以后这里就她一个人住。这也只能想想,季雪诚总会回来,更关键的是她得快些制定计划帮“凌漪”脱离季家和凌家。 等一切都完成了,“凌漪”就能自由,她和凌漪就又能一起生活了。 想着想着,凌涟睡着了。 “滴答——” 手机响了一声。 凌漪急忙拿起手机。 是一条转账信息,又有6万6欧元入账。 今天凌晨起就陆续有入账,差不多收到了20万欧元了。 打款的账户五花八门,打款人都不认识。 她一度觉得不会是什么洗钱公司陷害她吧?万一警察上门怎么办?她才在V国落脚,找到打工的餐馆。 “滴答——” 视线再次落到手机上,是一条普通信息,号码显示都是一串星号。 「我将你账户里的钱转了一部分过来,如果缺钱就告诉我。」 是姐姐凌涟? 凌漪咬着手指,她直觉是,可又不确定。 回想医院发生的一切,她到现在都觉得匪夷所思。 可事实是她能走路了,身上连个伤疤都没。她还离开了医院,安全地回到了凌涟的住处,又顺利地用她的证件取得签证,到了V国。 等坐上飞机,她才猛然回神,她怎么就离开了呢? 她明明就没…… 窗外的机翼反射耀眼的阳光,蓝天白云映入眼帘,都很真实。 她没有做梦。 一路上她忐忑不安,怕凌涟被识破,担心凌涟。她想一下飞机立即买机票回国内。 可站在达到大厅,她看着玻璃门外的那些广告牌,眼泪涌了上来。 她蹲在行李旁,哭得不能自已。 好几个路人经过,询问她是不是需要帮助,她摇头。 因为她想起来梦里凌涟的一句话:去追寻你的梦想。 如果她现在回到国内,姐姐一定会生气。 所以她会留在这里,追寻自己的梦想。 但她一定要和姐姐取得联系,她不放心姐姐一个人在季家,至少她要帮忙。 (本章完) 第23章 涟漪时光(23) 凌漪决定回复那条信息,她不确定这串星星号能不能收到她的信息,可她一定要发。 其实她可以用凌涟这手机发消息给自己原来的号码,但她不放心。季雪诚知道她手机密码,万一季雪诚看到这消息,知道凌涟不是她…… 她不能冒险,除非万不得已。 「是你吗?」 发完后,她盯着手机界面,祈祷界面显示成功。 但什么都没有。 “到底成没成?”她无意识地环视小公寓斑驳的墙壁。 “滴答——” 凌漪低头,快速点开。 「是。有问题随时联络。不用担心,这是加密信息。」 凌漪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太好了。 她接着发送:「为什么这么做?这很危险!不是儿戏!」 系统94懵了,妹妹教训姐姐?它该怎么回啊? 它想叫醒凌涟,但她已经睡着,根本叫不醒。 它只能用数据模型继续模仿凌涟的语气,回凌漪。 「我有把握,能保护好自己。你不用担心。」 「怎么会不担心呢?季家不是普通人家!你拿什么保护自己?!」 「不用担心,我看到你搜集的那些信息,我明白你要做什么。」 凌漪啊了一声,她解密了那个电子笔记本,她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她知道要做什么?可那不容易…… 「别做傻事,我都没想明白究竟能如何!」 「比起担心我,你该好好为梦想努力。」 凌漪苦笑,她嘴上说着担心能有什么用。 「季家财务有问题,凌家生意靠季家的钱支撑,一旦季家撤资,凌家现金流立即就会断裂。」 凌漪发完后,靠坐在墙头。 去年开始,她频繁约姐姐见面,是想要姐姐帮忙,只是又怕连累姐姐,犹犹豫豫间,两人见了好几次,她连计划雏形都没说。 她原本只想利用那个匿名敲诈者的信息把凌家剥离。 只要没有了凌家,就没人能用凌涟威胁她。 没了凌家,在外人看来,她就没了靠山。陆莞澜会更快地对她下手,要她离开季雪诚。 她的计划只想了这一半,还有另一半她不能确定。 如果对凌家下手,季雪诚是会救凌家,还是任由凌家倒霉? 她没来得及试探季雪诚,就出了车祸。 现在想想,当初那计划幼稚得可笑。 凌涟会怎么做?难道和她想的一样? 凌漪再次拿出手机,敲敲打打。 光标不停闪烁,前后摇摆。 一句话写了删,删了写,最终她没有发送。 凌漪决定再梳理得更清晰后告诉凌涟。毕竟凌涟不可能那么快行动,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系统94看着屏幕上那句反复撰写的话,急得恨不得冲出屏幕,告诉凌漪快点确定,快点发送。 最后,屏幕上一个字都没有。 系统94无语,随后自己做了一句话存进对话列表:「注意季雪诚对凌家的态度。」 反正意思大差不差,宿主看到了会明白,她们不是双胞胎吗?应该有传说中的心电感应吧! 凌涟早上一醒来,系统94就兴奋地告诉她凌漪有和她发消息,它替她回复了。所有聊天记录都已经存入电子笔记本。 床另一边的床单有些皱,看样子季雪诚回来过。 【94,他回来过?】 【对,半夜回来,一早又走了。】 【他看起来怎样?】 【怎样?他就早上盯着你看了会,然后……算早安吻吧。】系统94想了想,直接调出录像,【这里有录像。】 【……】凌涟快速扫了一眼录像。 回来后,轻手轻脚梳洗睡觉。起床时,同样轻手轻脚。 洗漱完后,季雪诚蹲在她床边,亲了她的额头。 他这么深情有什么意义? 一个卑劣的人不配。 她妹妹值得更好。 早饭后,小陈替她播放电影,凌涟看着幕墙,脑海里听着系统94给她播放与凌漪的信息记录。 【她说留意季雪诚的态度?】凌涟琢磨着这是什么意思。 如果季家撤资,凌家现金流就断了…… 【是的。】系统94又补充,【她这句话来来回回打了好几遍呢。】 好几遍? 凌涟陷入沉思。 这意思是季家如果财务状况良好,就不会撤资?或者说季雪诚不愿意撤资? 又或者凌漪没有把握季雪诚对资助凌家的态度。 那她要做的就是让季家陷入状况,不得不撤回凌家的资金。 系统94打断了凌涟的沉思:【宿主,那个虚拟号查到了,是耿勤的号码。】 果然没有猜错,凌涟问:【你能黑进耿勤的手机吗?】 【不能哦,它现在没有联网。】系统94可是费了好大劲才确定是谁,【不过,这个手机现在季雪诚手里,最后一次信号发出地是季家别墅,时间是车祸发生后一个月。】 凌涟皱眉,耿勤的手机怎么会到季雪诚手里? 【你能找出为什么这手机在季雪诚手里吗?】 系统94真觉得这次宿主要求多,于是说:【我可以试试,但不保证,毕竟我不是万能的系统。】 【尽量吧。】凌涟打算有机会再试探一下季雪诚。 这天下午,童助理又来了。 他指挥着人把一架钢琴放到了客厅一角。 “少夫人,这架钢琴出自蓓森朵夫,季少专门从一位收藏家手里买回来。” “什么时候买的?” 童助理愣了下,很快恢复表情:“昨天刚买。” 昨天? 这算钞能力吗? 凌涟不懂钢琴,但听凌漪说过,一架钢琴从木材选取到最终工艺至少七八年时间。 凌漪弹过一次蓓森朵夫的钢琴,自此就喜欢它家的钢琴。只是凌家没有这个财力,更没这个意愿替她准备。 季雪诚倒是很有心。 正看着那钢琴,腿上的手机开始震动,凌涟佯装毫无所觉。 童助理瞄见了屏幕上季少的名字,不由提醒:“少夫人,电话。” 凌涟急忙低头看,随后对童助理抱歉地笑笑,接起电话。 “收到了吗?那钢琴喜欢吗?”季雪诚扯开领带,靠进椅背,舒了口气。 “收到了。童助理刚到。”凌涟笑看着童助理。 童助理不知道为什么觉得那笑容别有深意。 “漪漪,弹一段给我听,好不好?”季雪诚转过座椅,面对落地窗,阳光洒在地面,划出一条金色的明暗交界,堪堪挨着他的黑鞋。 (本章完) 第24章 涟漪时光(24) “弹不了。”凌涟收回目光,看向双腿。 “弹不了?”季雪诚语调上扬,似乎没有想到她会拒绝,还是这么个拒绝。 不是不想弹,是弹不了。 “嗯……”凌涟沉默。 季雪诚等着她继续,却只听到她的呼吸声,没有更多解释。 他垂眸,盯着地上的那条分界线,忽然觉得就像他和凌漪之间,泾渭分明。 什么时候起两人距离这么遥远?明明他拉近了那距离不是吗?他把她拉到了身边。 倏地,他站起来跨过那条界限,金金灿的阳光照到了膝盖。 只要一步就行,这不难。 于是季雪诚问:“为什么?” “因为我不能踩脚踏。”凌涟看向童助理,又笑了下。 童助理不自在地别过眼,那笑令人难过。 季雪诚一窒,“……总有不用脚踏的曲子吧,弹一些简单的就行。” 凌涟抿唇,她只会简单弹一点,绝对没有凌漪弹得好。再说十几年都没有碰过钢琴,真能弹好就见鬼了。 季雪诚如果不记得凌漪弹曲的风格,那她还能糊弄,万一他记得,她用车祸作借口,他信吗? “漪漪,我还有八分钟。”季雪诚转身,背对落地窗,看向桌上的电脑。 屏幕上会议链接已经跳出来。 电话里传来凌涟叫童助理推她到钢琴的话语,季雪诚低头浅笑。 接着是一连串杂乱的琴音,之后是凌涟的话语:“钢琴没有调音,可能不好听。” “没关系,还有六分钟。”季雪诚坐到办公桌前,开了手机免提,搁下手机。 叮叮咚咚的琴音飘扬,但那音确实不准,忽高忽低。 季雪诚听了半天,总算听出来,好像是《小星星》。 这一首怪异的《小星星》,像张牙舞爪的小怪兽。这么想着,他忍俊不禁,随即又沉了心。 小怪兽,她要是能成小怪兽,倒是件好事吧? 转瞬,季雪诚又想到了她的出轨,笑容淡了几分。 那也是一只小怪兽,他不想要的小怪兽,或者他把小怪兽抓起来? 凌涟看了眼谱架上的手机,显示过了一分多钟。《小星星》只是一首简单的练习曲,并不长,但她暂时只能想起这首曲子。 凌涟收了手,“弹完了,这琴没有调音。” “少夫人放心,我现在就约调音师上门。”童助理很快接口。 凌涟不由看向童助理,童助理和善地回以微笑。 季雪诚看了眼手机,还有三分钟,但他没了继续听她弹琴的兴致,“漪漪,晚上我会早点回来。” “没关系,公司的事比较重要。”凌涟说完就挂了电话。 童助理惊讶了一瞬,她居然挂了季少的电话?季少还没说完呢! “怎么了?”凌涟留意到童助理的表情,“为什么这样看我?” 童助理咳了声:“咳……季少可能还没说完。” “他比较忙,刚刚他说了只有八分钟。我看了时间,刚刚到了八分钟。” 凌涟说得认真,童助理听得不知道该放什么表情好。 季少是老板,他开会要别人等,谁敢有意见。少夫人这么挂了季少的电话,恐怕今天开会时有人要倒霉了。 季雪诚在电话挂断的一瞬愣了,她怎么会挂了? 从前电话都是他说挂才挂,今天怎么了? 她好像变了,脾气变大了。 想到这,季雪诚又释然了。 那个小张护士说过,瘫痪的人心理变化剧烈,可能会发脾气、可能会冷淡,总之性情大变都正常,家属要包容。 电脑屏幕里,更多人进入会议,季雪诚收敛思绪,开始会议。 “童助理,其实你不该听我和他的通话。你觉得呢?”凌涟忽地来了这么句。 “啊,抱歉。”童助理道歉完,才觉得不对,这电话开了免提,他不想听都往耳朵里钻,能怪他? 不过,确实他不该多事,说什么季少没说完,根本不该说。 调音师上门时间安排好后,童助理走得飞快,像有谁在追他似的。 小陈好奇地绕着钢琴转了两圈,“这是名琴吧?” 凌涟不置可否,操控轮椅往客厅沙发处去。 “继续去看电影吧。” “哎,我来,我来。”小陈急忙跑到轮椅后,帮忙推去沙发边。 季雪诚回来时,客厅里电影还在播放,但人倒没见着。 他一进卧室,就看到一个护士蹭一下跳起来,局促不安地站在那。 他瞥了眼那护士,好像是叫小陈。 他还没说话,那小陈压低了声音:“呃,少夫人看电影看困了,所以在睡觉。” 季雪诚颔首,表示知道了。 小陈双手一合,“那我……我先离开了,有事可以叫我。” 小陈一下钻过季雪诚,打开门跑了出去。 季雪诚纳闷地摸摸下巴,他在外人面前一向比较少表情,可不至于那么可怕吧? 少表情不是没表情,更没到凶神恶煞的地步,这是什么意思? 在房间里看书的小张一抬头就看到小陈呼呼地喘气,“你干嘛?” “我刚从他们卧室出来。” “嗯?” “季少回来了,我就让位了。”小陈一屁股坐在床上,“季少想照顾少夫人嘛,我要给他们创造机会。” 小张打量着小陈,“你不是说他们感情挺好吗?那还要什么机会?” “哎呀,你不懂。”小陈挥挥手,“季少想照顾,少夫人现在因为瘫痪有心结,那当然要季少多关心她,化解她的心结。” “你是不是管的有点多?”小张无语,护士管好病人就行,其他管那么多。 “不多,病人的情绪很重要。”小陈倒在床上,笑吟吟地闭上眼,“希望他们好好的。” 季雪诚换下西装,穿上居家服,坐到床边看了会,很快离开去了书房。 房门一关上,凌涟就睁开了眼。 【宿主,你现在打算怎样?】系统94看宿主这一天过得实在无聊。 【让你分析的东西分析好了?】凌涟等着它的分析,它居然反问有什么打算。 【哦,还差点。季家内网最好还是从内部进入方便,从外部越过防火墙。】 【你怕防火墙?】凌涟觉得系统94的提议不太现实。 (本章完) 第25章 涟漪时光(25) 凌漪结婚三年多,去过季雪诚的公司,但从来都是“路过”。 路过,给季雪诚送陆莞澜要求的煲汤。 路过,给季雪诚送他要的文件。 路过,和季雪诚一起出席季家人的小聚。 路过,陪季雪诚出席商务宴请。 每一次路过,待的时间不超过十五分钟。 要去季氏的办公大楼估计比系统94从外网入侵更难。 凌涟直接拒绝:【你觉得我这样能去季家公司?别给我做不到的难题。】 【好的,我继续努力。】系统94怏怏。 凌涟按下了无线电呼叫器。 小陈一进房间就问:“季少呢?” “什么?”凌涟反问。 小陈一脸不可思议,“刚刚季少回来,我就走了。他人呢?” 凌涟有些无语:“他估计去工作了吧。” 小陈张了张嘴,又闭上。 是她想岔了,护理病人是她的职责,季少再怎么想照顾少夫人,至少得有空才行。 凌涟没理会小陈那尴尬的表情,直接说:“推我出去,看看晚饭吃什么。” 季雪诚没想到来叫他吃晚饭的人是赵管家,至少他以为该是凌漪。 “她人呢?”季雪诚合上电脑,走向书房门。 “少夫人在餐厅等着。”赵管家悄悄看了眼季雪诚的脸色,有些纳闷怎么阴下来了,刚刚还挺好。 她跟着季雪诚穿过走廊,快进到餐厅时,突然悟了。季少这是想要少夫人来喊吃晚饭! 可少夫人不是不方便嘛,不过有护士的话,是不是应该…… 赵管家看了眼餐桌上的两个护士和一个医生,瞬间天崩地裂。 这三人怎么在呢?!应该……应该和她一起在厨房吃晚饭! 季雪诚进餐厅的脚步慢了下,又若无其事地走到凌涟身边坐下。 凌涟另一边坐着小陈,小陈对面是小张,小张旁边是罗医生,罗医生与季雪诚相邻。 赵管家绷着脸站在一旁,三个佣人陆续将菜肴端上来。 季雪诚看了看菜,比别墅的好多了,基本都是她爱吃的东西。 其实她只在他面前说过喜欢特别甜的甜品,说足够甜才足够幸福。至于其他口味,她没怎么提,问她就说都行。 都行这个答案季雪诚不满意,所以就让人从凌家调查来这些信息。 “少夫人,和昨天一样,你够不到的话,我替你夹。”小陈自告奋勇。 季雪诚抬眸瞧了眼小陈,觉得这人不懂眼色。 赵管家轻咳了一下,“少夫人想吃什么,告诉佣人,佣人替少夫人布菜。” 小陈愣了下,回头看向赵管家,昨天少夫人说了不要佣人的,这个赵管家怎么忘了? “都不用。”季雪诚发了话,又看向凌涟,“你想吃什么,我帮你。” 凌涟看看季雪诚,又看看桌上的菜,既然他这么想帮忙,那就满足他,于是点头。 小陈恍然大悟,她好像抢了季少的风头? 赵管家镇定了,这事没她的关系了。 小张有扶额的冲动,她这个搭档到底在想什么。 罗医生扶了扶眼镜,佯装镇定,心里嘀咕着下次一定要单独吃饭,和主家坐一桌实在不合适。 这一顿饭吃得十分安静,不如昨晚那样轻松。 吃完饭,季雪诚推着凌涟到露台,看夜景。 “本来想陪你看晚霞,可我回来的时候你睡着了。”季雪诚坐到一边的躺椅,“下午你弹的是小星星?” 夜风微凉,吹起了她的发丝,飘飘扬扬。 客厅灯光透过飞扬的发丝,照得发丝像是金丝线,轻盈珍贵。 她转眸看来,光下,黑眸褪去了沉郁,多了金碎的亮彩,“你居然能听出来?” “当然。”季雪诚失笑,这怎么会听不出来,“你弹什么我都能听出来。” 凌涟笑了笑,这话她可不信。不懂曲的人能听出什么?她都不敢这么和凌漪打包票。 “喜欢这夜景吗?”季雪诚站起来走到露台边,先俯瞰下去,又眺望远处,回头看向凌涟,“我抱你来看吧。” “不!”凌涟顿时回绝。 季雪诚皱眉,“为什么?你坐在那里,根本看不到全景。” “太危险。”凌涟抓紧了轮椅扶手,“我……我害怕……” “不会有危险。我会牢牢抱着你。”季雪诚转身回到了轮椅前,俯视凌涟,握住她的手,“不用害怕。” “不要!”凌涟瞪着季雪诚,“我不要!” “这有什么可怕?”季雪诚拉开她紧抓轮椅的手,想要抱起她。 啪—— 手被打开,连带下巴刺痛,季雪诚嘶了声,皱着眉头,碰了碰下巴。 凌涟一手保持着挥打的姿势,表情戒备,“你是不是和她一样,想要我走?!” 手指按到刺痛的地方,似乎破皮了,季雪诚暂且忽略这小伤口。他更不解的是她的反应,“他是谁?” “你母亲,她不是要我离开嘛!”视线转向露台又转回来,凌涟质问他,“你是不是也和她一样想?只不过她要我和你离婚,你想的是直接摆脱我!季家能让你毫发无伤地摆脱我。” “你在说……”季雪诚倏然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她怕他打算杀了她?用高空坠楼的方式杀了她?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季雪诚一把抓住凌涟的手背到她身后,不让她动弹,“你怎么会以为我想杀你?!我怎么会杀你!” 他俯身紧凝着她,客厅的光照在她背后,照不进她的眼,她眼底凝结着黑焰怒火。 “不会吗?我现在是个废人……我瘫痪了,对季家没有用了,不是吗?”凌涟愤怒地喊,“回来那天,你妈妈就给我一千万要我离开你。” 季雪诚眼眸一颤,厉声问:“她……她真这么说了?” 凌涟冷冷地扯动嘴角,“我为什么要骗你?我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我已经是个废人,需要仰仗季家的怜悯才能活下去。” “住口!”季雪诚呵斥,“我不准你这么说!” 凌涟怔了下,怒极反笑,“不准我这么说?我说错了什么?你凭什么不准我说?难道你妈妈没有用一千万换我离开你?还是我不是废人?或者我不需要仰仗你们季家活下去?” (本章完) 第26章 涟漪时光(26) 那诘问像钉子扎进心坎,扎得季雪诚无法言语。 他只能一下搂紧凌涟,牢牢将她压在胸口。 “唔……”凌涟被压得无法说话,扭动着要挣脱。 露台门上映出他愤怒扭曲的脸,肩膀剧烈起伏。 “冷静,冷静。”他哑声低喃,不知道是说给凌涟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唔……”她还在挣动。 季雪诚下巴抵在她头顶,时不时轻拍她的背脊,“季少夫人的位置一直会是你的,我不会给别人。漪漪,别闹。” 凌涟眯眼,她可不是无理取闹! 怀里的人似乎不挣扎了,季雪诚松开手臂,蹲下来,与她平视,“我不喜欢你说自己是废人。我不想听你这么说。” 她依旧警惕,一副不信的样子。 季雪诚郁闷了,虽然他希望她能有些脾气,可并不想这脾气发到自己身上。又或许,在些小事上发发脾气,他能当作情趣。 他抬手替她整理弄乱的头发,看着她苍白的神情,“她真的这么说了?” 凌涟转眸瞥了眼季雪诚,“我不稀罕。” 季雪诚一愣,又笑了,她不稀罕一千万,没答应妈妈。 “一千万太少了。我替你们季家受罪,你们季家的罪孽只值这些?!”凌涟冷笑着别过头,“一千万离婚太少了。” 他的笑容瞬间凝固,原来不是他想的意思。 “别说气话。”季雪诚收了笑,“离婚不是开玩笑的。我不知道这一千万的事。这是她的意思,不是我的意思。你不用理会她。” “离婚吧。”她眺望远方,神情飘渺,“我不适合做你的妻子了。她说的对,应该离婚。” “不可能!”季雪诚捏住凌涟的下巴,掰回面对他,“你为什么要说这些话?!你只是心里不好受是不是?只是因为这……无法接受,是不是?没关系,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介意。但离婚不可能。” 凌涟皱眉,还想开口,却被季雪诚打断。 “正好你嫌一千万少,拒绝了她,那以后就没有离婚这机会了。”季雪诚直直地望着她,“听清楚了,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和你离婚!” 凌涟奇怪地看向季雪诚,“我不懂,我现在这样你也要?” “要。”季雪诚回得毫不犹豫。 “为什么?”她震惊又疑惑。 “我为了和你在一起……”季雪诚停下了话,这些不应该说,“我想和你在一起,这就足够了。” “什么意思?” 他垂眸,她不知道他背地里和凌建文的交换,就不应该让她知道这些事,她知道了一定会生气。 她心里一直有感觉吧,只是不确定所以没表示出来。 “就是我爱你,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不在乎。”季雪诚掀起眼帘,深邃的眼溢满温柔,“你不明白?怎么会不明白,你其实一直很明白。只是……” 凌涟没有说话,凌漪的日记中写得很清楚,季雪诚的爱不是她想要的爱。 “只是季家吓到你了,”他自顾自地继续说,“你不敢表露。你是喜欢我的,我知道。” “我……我不懂,我哪里值得你爱?以前的我比不了郑潇雅,现在的我更……” 季雪诚不能忍受她这么贬低自己,手指压上她唇,阻止她后续的话,“你当然值得。你只要知道我爱你就足够了。” 凌涟皱眉,到底哪里值得是不能说的吗?这算哪门子爱? “郑潇雅性格热烈,但我不喜欢。也许有人认为我需要一个和我一样引人瞩目的女人,”季雪诚目光流连在她脸上,“可我确实不需要。吸引我目光的只有你。” 凌涟想开口说话,那手指又压了压她的嘴唇。 “别说,我知道你要说是不是因为你默默无闻。不是,我很难说清楚,但我知道,你就是我要的女人。”季雪诚确实说不清那感觉。 凌涟抓下他的手,“我不懂……” 他沉默地望着她,最后只说:“没关系,你会懂的。” 季雪诚不相信她不懂,每次两人相处时,他难道表现得不够明显? 她懂,一直都懂,但她害怕,她想躲起来。这一切都是因为季家。原以为季家不会是她的负担,结果他错估了。 有时候他会想是不是这个原因,她才会出轨?转念又会嘲笑自己,没有出轨的证据怎么就这么折磨自己? 离开别墅是正确的,妈妈已经开口了。妈妈一直中意郑潇雅,觉得她八面玲珑,适合季家。她总拿郑潇雅和凌漪比,觉得凌漪处处比不上郑潇雅。 郑潇雅很热烈,但那热烈不是所有男人喜欢。至少他不喜欢。又或者他就是一个很传统的男人,不喜欢女人太有攻击性。 又或者他真的是被她迷住了…… 她的那双手很漂亮,从第一眼开始就印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第一次见到那双手是在季家老宅。 那天,凌建文带着她来拜访季家老太爷。为了凌家讨好老太爷,凌建文要凌漪给老太爷泡茶。 恰巧,他回老宅有事,一进客厅,视线就被纤细修长的手指占据。 那手指轻轻捏起每一只茶杯,慢慢晃动,圆润晶莹的指甲转着角度透出粉泽。 素白的手上提,皓腕一弯,倒出茶杯里的水。 这动作重复了三遍,偏偏季雪诚看得舒心,没有半分不耐烦。 他就站在客厅入口,既不进去,又不离开。 那手捻起一些茶叶,指尖松开,茶叶落进茶壶。 季雪诚眯起眼,这双手…… 开水注入茶壶,素手提起茶壶,往茶杯里倒,先凑近茶杯,又一下提得老高,再缓缓挨近茶杯。 一下一上又一下,优雅娴静。 终于三杯茶倒完了。 目光移向沏茶人的脸,季雪诚撞进了那双如烟似水的清眸,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这么双眼合该有这么双漂亮的手。 第二次再见那双手是在季家别墅。 凌建文没能走通季老太爷,不知谁指的路,他找到了陆莞澜。 那天,他才从国外出差回来,睡在卧室倒时差。朦胧间,听到了乐曲声。他烦躁地冲出卧室,走到二楼楼梯口,一下清醒了。 (本章完) 第27章 涟漪时光(27) 这次那双手不在泡茶,而是跳跃在钢琴键盘上,指尖灵活地幻舞在黑白按键,奏响悦耳的音符。 季雪诚站在二楼,俯瞰她弹钢琴,目光随着那手指游移。 第三次,是在某个宴会上。他有些烦闷交际,避开了那些人,到花园里透气。 不想看到一双在空中飞舞的手。 月光下,匀称的手指莹白发亮,手腕优雅地扬起落下,弯曲的指骨起伏如流水,指尖按响无声的空气。 那刻,季雪诚以为那漂亮的指尖按在了心头,奏响了他的心曲。 自此,魂牵梦绕,忘不了,舍不下。 季雪诚决定要她。 可是凌家家世太低,配不上季家。 季老太爷不在意门第,只要不拖累季家就行。 陆莞澜反倒很在乎,这关系到她的颜面,所以想要娶凌漪,必须过陆莞澜那关。 他旁敲侧击了一番,确定陆莞澜不会同意,便只能另想办法。 办法可以慢慢想,但人不能跑了。 他知道凌家遇到了什么,不就是和段家的竞争吗?所以他帮了段家一下,凌家得跌得再惨一点。 然后他透了口风给凌建文,告诉他,只要凌漪好好和他相处,他会考虑拉一把凌家。 凌建文是个聪明人,一下就懂了他的意思。每次参加宴会,季雪诚都会通知凌建文,凌建文必定带凌漪到场。 机会要自己创造,季雪诚深谙这个道理。 生日宴会上,郑潇雅终于无法忍耐他的淡漠,想出了一个可笑但有用的方法——下药。 那杯酒在他手里,郑潇雅火热的视线黏在他身上片刻不离。等到他喝下了那杯酒,郑潇雅笑着走向他。 他视而不见直接离开宴会,随后追来的郑潇雅被他的保镖拦下带走,他则吩咐保镖去请凌漪到楼上套房。 郑潇雅的安排足够细致,记者都等在酒店外。报道一出,妈妈一个电话质问他怎么回事。 他只说是一时糊涂,果然妈妈说她会安排公关。 但那没用,童助理已经安排好后续的报道。新闻就像预演的那样,一步步走在他的规划里,直到爷爷出面做了决断,季家发出声明和婚讯。 季雪诚把握了机会,她成了他的妻子。 只是他没想到两人距离越近,反而越生疏了,甚至他怀疑她出轨。 可惜什么都还没证实,就出车祸了……一切都脱轨了。 但这何尝不是他们另一个机会呢? 就像她前天说的,她每次出去只是透气,季家让她窒息。他想他明白所谓的出轨不过是一次精神的放松,一次脱离窒息自由呼吸的出游。 那么现在住市区,她不会再感到窒息了,她不该再担心季家的事,她不用再去烦恼妈妈的指责。 他是她现在唯一能依靠的人。她现在哪里都不能去,出轨更不可能,他能再次占据她的心。 他是这么希望的。 但似乎一切仍然在脱轨。 她对他不甚在意,他回不回来吃饭,她只当平常。问她,她就说寻常夫妻不都是这样?我知道你忙,我不会介意。 可他介意,他想她能关心一下,问问他今晚回来吃饭吗?问问他今天想吃什么?以前在别墅时,她每天都会问,现在……为什么不问了? 她不再关心的他的衣着。以前,她都会替他准备好第二天的穿着搭配。现在,她压根想不起来。 他拿着衣服问她好不好,她反而说你觉得好才好。 他不想要她这样的尊重,他想要她的安排,他想穿她喜欢的着装。 她似乎彻底从别墅里的季少夫人脱离了,季雪诚居然不习惯这样,太不习惯了,明明这是他想要的结果。 “季少,今晚有季二爷的生日宴。”童助理站在办公桌前,拿着平板划弄。 童助理的提醒打断了思绪,季雪诚翻开手机看了一下,“礼物送到了?” “是的。”童助理迟疑下问,“生日宴会通过视频转播,您是在公司还是……” “我回去参加视频。”季雪诚关了手机界面。 “还有,六小姐季雪霏后天早上的航班。”童助理又勾出一个行程,“您要去送机吗?” 季雪诚揉揉额头,他差点忘了,四叔的女儿季雪霏要回国外学校继续读硕。 “那天早上有会吗?” “有一个十点的会议,需要我延后吗?” “暂时不动吧。” “那这送机?” 季雪诚挥手要童助理出去,“我等下告诉你。” 结果,那晚的视频宴会季雪诚忘了。季雪霏的送机也忘了,童助理想起来时,飞机早飞了五六个小时了。 童助理向季雪诚道歉时,季雪诚没有多责怪,想着却是回去和凌漪好好谈谈。 临离开公司时,季雪诚捧着一束白百合上了车。 十月中下旬的天气逐渐萧瑟,凌涟披着大披肩坐在露台。 每天看相同的风景,不同的光线,不同的声音,会有不同的想法。 这期间,袁洁打过一次电话,明着说问问她状况,实际在打探她和季雪诚究竟怎样了。 言辞间,她透露出凌建文对现状的满意,又暗示她最好试探下季雪诚对孩子的看法。 凌涟觉得有趣,凌家似乎很有野心,她不承诺不拒绝,就这么吊着凌建文夫妻。 凌漪来过几个信息,将她当初构想的计划全盘托出,凌涟决定在她的计划上做些变动。 但关键是她缺人,缺能帮她执行的人。 她曾问凌漪,到底对季雪诚有什么想法? 凌漪没有直接回答,只说:。 凌涟去翻了那天的日记,上面写着:今天回凌家,无意间听到袁洁和凌建文的对话,感觉我的人生真是一个巨大的玩笑。 哦,不,人偶棋子怎么会是笑话呢? 那不是笑话,只是残缺的破碎乐章。 亏我曾想谁能抵挡季雪诚的魅力,哪里来的魅力……果然只是卑劣。 如果我曾经有一瞬地喜爱他,那从今往后都会消失。 我只会恨他! 怪不得,怪不得三月凌漪又约她见面,原来凌漪终究是知道了这场婚姻的来龙去脉。 既然这样,那么她对季雪诚做什么,凌漪都不会在意了吧。 「你做什么,都不能让自己遇到危险。」 这就是凌漪的回答,凌涟终于安心了。 墨蓝的夜幕缓缓降落,游移的思绪跟着沉入心底,凌涟敛回飘渺的目光。 一束白百合赫然映入眼帘,凌涟吓了一跳,瞪着花发愣。 (本章完) 第28章 涟漪时光(28) “怎么了,不喜欢?”季雪诚把花放进她怀里。 凌涟转头看向季雪诚,“你今天很早。” “嗯。”他坐到一边的躺椅,“我不能说话不算话。” “什么?” “我说过会早些回来陪你,可总没做到。”季雪诚歉然一笑,“所以我要改。” “你工作忙。我没关系。”凌涟看看怀里的花。 为什么是白百合? 她记得季雪诚还送过一束永生花给凌漪,同样是白百合。 “真的没关系?”季雪诚微不可察地蹙眉。 季雪诚自认了解凌漪,她总是安静乖巧,心思藏得很深,不轻易叫人看到。他往往强硬一些就能知道她的想法,想要她主动说起,难如登天。 凌涟望着他,若有所思,季雪诚似乎不满意她的善解人意。 那么是想要她不善解人意? 怎么可能,凌漪个性就是这样,或者说孤儿院的生活多少带来点影响。其实不是凌漪善解人意,是她更愿意忍耐。 孤儿院里孩子多,老师少,不是所有人都能得到关心,所以孩子们总是在吸引老师们的注意,博取他们的关爱。 她和凌漪因为是双生子,多少会得到老师的一点偏爱。有偏爱就有不满,好几个孩子会欺负她们。 比起凌涟显露的愤怒,凌漪的不满藏了起来。 她说:“大家没有父母,等到有人来收养他们,他们就会离开。” “所以就让他们这样欺负吗?”凌涟捏住凌漪的脸,“被欺负你不伤心吗?” “伤心,但要是姐姐受伤了,我更伤心。我只有姐姐你,我比他们幸运。”凌漪捂着脸,自顾自地点了点头,“嗯,都比他们幸运,我有家人,有姐姐。” 这是凌漪五岁时说的话,她觉得伤心没有关系,但家人受伤那才是问题。 五岁的凌涟一样不能忍受妹妹受伤,区别只在凌涟不会让自己受伤,只要自己不受伤,凌漪就不会伤心,那就能保护妹妹了。 其实所谓的欺负不过是多分些玩具,还是多分点好吃的。小孩子认为重要的不得了的事,长大后看实在太无聊了。 忍耐有时候是好事,有时候是坏事。 像她们这样的孤儿,忍耐是常态。设身处地地想,如果是凌涟,在季家她一样会忍耐,唯一的区别是她和陆莞澜的关系会更恶劣。 她绝对会比凌漪更多地反诘陆莞澜。 “可你的工作更重要,毕竟你是季老太爷看中的接班人。”凌涟把这句陆莞澜常说的话搬了出来。 季雪诚笑了,“我不可能24小时都做这个接班人。我有自己的生活,我有自己的妻子,我总不能因为季家没了自己的生活,疏远自己的妻子吧。” 这话听在凌涟耳里,分明话里有话。 她垂下眼帘,“我说过我不适合了。” “我也说过,季少夫人只能是你。”季雪诚不明白话题怎么又绕回到这上面,“说到这,我希望你能重新开始处理季家的事务,你住院的那段时间,都是童助理在处理。” 凌涟有些茫然,“童助理?” 季雪诚眼皮一抖,她不会忘了之前季家事务都是经她的手吧?! “因为你住院了,妈妈说要替你处理,我拒绝了,让童助理接手。”季雪诚当时通知了季家所有人,家里事务都找童助理。 “其实……”凌涟看了眼他,又撇开眼,“谁都可以当好季少夫人。你看,这些事童助理都处理得很好。” 季雪诚瞬间哭笑不得,她这话听起来怪怪的,真要说好像她喝了满口的酸汁,在向他抱怨。 “漪漪,你是说想让童助理做季家少夫人吗?还是你嫉妒童助理处理了你的事?” “……”凌涟佩服季雪诚的脑回路,这都想的是什么呀! 季雪诚看着凌涟无言以对的模样,顿时笑了出来,乐不可支。 “你笑什么!”凌涟表情不善,她自认没说笑话。 季雪诚笑着摇头,“童助理太忙了,这两天季家事务就没处理好。二伯的生日宴我没有参加视频庆贺,又忘了去给季雪霏送机。他实在太忙了,我不能再增加他的负担,所以漪漪你帮帮我。” 帮帮他? 凌涟别过头,“我没想过要坐季少夫人的位置,从来没有奢望过,当时,爸爸……” “别人想要还得不到,”季雪诚打断了她的话,“你倒是嫌弃。” 又是这些自贬的话,他厌倦了她的这些说辞,她总是想说自己配不上,可她明明就可以,为什么一退再退。她到底在怕什么? 怕妈妈? 他们已经离开了别墅。 怕季家? 他会为她撑腰,会支持她。 “不,你只是不明白。”凌涟捏紧了那捧花,盯着其中一朵百合,“你从小在季家长大,所有人都捧着你,说尽好话。你不会明白当一个人站在不合适的位置,会有怎样的感觉。” 季雪诚很少听凌漪说这些心里话,不由屏息等着她继续。 可她不再说话,只是盯着怀里的花看。 季雪诚微叹,开口问:“是什么样的感觉?” 凌涟还是默不作声。 季雪诚伸手抬起她的脸,“站在不合适的位置会有什么样的感觉?” “被挑刺,被所有人审视,总有人在背后说你不配。”她的乌瞳里映出季雪诚微讶的表情。 “现在我们不在季家别墅,你可以不用在意妈妈的那些规矩。你只要记得你是我季雪诚的妻子,不是什么季家继承人的少夫人。”季雪诚说得认真,“这样就不会有那些感觉了,是不是?” “谁都可以当季少夫人,未必是我。”凌涟直视季雪诚,“我没有和你开玩笑。我的话很认真,你不要自欺欺人地当假话听。” 季雪诚神色冷了下来,他以为他已经说得够清楚了。 离婚不可能,季少夫人只能是她,离开了别墅就不用再管那些规矩。 难道这样还不够吗? 那她到底要怎样? 离开他?然后呢? 哦,投奔她的情夫?! 情夫两个字烧出了妒火,那火轰然窜高,滋啦滋啦席卷了所有理智。 季雪诚攥住她的双肩,厉声问:“认真?离婚离开我,然后呢?你打算找那个男人?!” (本章完) 第29章 涟漪时光(29) “什么男人?!”凌涟怀疑自己听错了。 季雪诚在说什么? “难道不是吗?你每个月出去见的难道不是那个男人吗?每次你回来,你心情都很好。” 季雪诚拽近了她,那束花夹在两人之间,花朵都挤在一起。 凌涟几乎要滑下了轮椅。因重心偏移,轮椅一边已经翘了起来。 小陈一直在客厅与饭厅交界处候着,此时惊得跨出了两步,又犹豫地停下,刚刚季少和季少夫人还有说有笑,怎么瞬间就变脸了? 季雪诚望着她愕然不解的神情,只觉讽刺又心痛,她是真没有,还是在装? 理智还在判断,但怒火灼烧出的话语霎时冲了出来。 “你真当我一点感觉都没有?!你是我妻子,你是我枕边人,我怎么会不了解你?你说你不懂,你说你不明白,你真的不懂不明白吗?你只是视而不见!” 视而不见四个字一出口,季雪诚自己愣住了。 “哈。”他自嘲地笑了笑,松开了凌涟。 扑—— 花束掉到地上。 凌涟失去支撑,跟着要滑向地面。 小陈大惊失色,急忙奔向露台。 哐当—— 轮椅侧翻倒地。 小陈停下,庆幸季少反应够快,拉住了季少夫人。 躺椅上,季雪诚低着头盯着地面,手臂紧抱着凌涟。 被这么抱着,两条腿拖在地上,姿势别扭难受,凌涟推推季雪诚,“放开我,不舒服。” 季雪诚转过头,看了看她,眼神晦暗不明。 最终他抄起她的双脚,抱到腿上,让凌涟侧坐在他身上。 拉起她落到腰下的大披肩,重新裹住凌涟,季雪诚瞧了她好一会。 凌涟只盯着地上的花。 “漪漪,”季雪诚呢喃,“你为什么看不到呢?看不到我的心呢?” 凌涟望向季雪诚,“那你看到我什么?” “我以为你懂。”他收紧了胳膊,额头贴着凌涟的额头,“你在我眼里,柔婉典雅,纯洁得像白百合。你不像那些豪门千金,要么不学无术,要么满脑子都是商业算计,你太特别了,特别到我忘也忘不掉。” 特别到舍不得放手,想尽办法都要得到。 季雪诚将剩余的话藏到心里。 “哈,”她笑了声。 季雪诚皱眉,这笑太过自嘲,“别这么笑。” “可现在不是更特别了,我的脚废了。”她抓紧了长裙。 “为什么还要说这种激怒我的话?”他闭了闭眼,叹息,“你知道的是不是?你只是不想看到,不想懂,是不是?为什么?” 凌涟冷冷地扯了扯嘴角,不想看到不想懂的人不是凌漪,是季雪诚。 季雪诚真的不懂他做了什么?真的不明白他所做的一切代表了什么? 他只是不愿意正视他的卑劣手段而已。凭什么用了卑劣的手段后,以为真心就能换到真心? 但更有趣的是他以为凌漪出轨了,每个月与一个男人见面。 这么误会凌漪,凌涟可不同意:“你刚刚说什么男……” “那个……”小陈怯生生的声音传来。 季雪诚杀人似的眼光直射小陈,小陈一缩脖子,“我……走了……” “小陈,”凌涟叫住她,“帮忙扶一下轮椅,然后把花给赵管家,麻烦她找个花瓶放起来。” 小陈瞟了眼季雪诚,发现他没再看过来,壮着胆子扶起了轮椅,又捡起地上的花,快步离开露台。 等小陈的身影消失在客厅,季雪诚才问:“你想说什么?” 凌涟不准备问了,她刚才一时冲动,难道她得承认凌漪和自己见面? 这不行。 但如果她说没有见任何人,季雪诚会相信吗? 多半不会,看他刚刚那怒火中烧的样子,活像被绿的丈夫。可见他很相信自己的判断。 “没什么。”凌涟瞧见赵管家拿着花瓶进了客厅,把花放到了茶几上。 季雪诚眼神幽深,探寻着她的神情。 她那句没说完的话,他猜出来了,她问的是你刚刚说什么男人。 她居然敢问,现在又不敢说了? 到底是有,还是没有? 季雪诚一时之间不知道是不是该逼问她。 “少爷,少夫人,晚饭准备好了,现在开饭吗?”赵管家笑着在露台门口询问。 季雪诚顿时如释重负,“开饭吧。” 赵管家很快回转身,招呼佣人摆盘上菜。 凌涟原以为季雪诚会让她坐回轮椅,结果他就这么直接抱着她离开露台。 “轮椅?!”凌涟回头看向露台,喊了起来,“小陈,轮椅。” “好!”小陈一溜烟从两人身边跑去露台。 “小陈,直接推到房间门口就行。”季雪诚说了这么句话,走到餐桌前坐下,丝毫没有让凌涟坐到一边的打算。 “你……要吃饭了,你这是做什么?快把我放到椅子上。”凌涟脸黑了,要不是为了装瘫痪,她现在就想跳下来。 赵管家有些不自在地望着天花板,小年轻感情就是好,吃饭都能玩出花样。 推着轮椅路过餐桌的小陈偷看了一眼又一眼,嘴角压不住要往上扬,步子越走越慢,几乎就要停在餐桌边。 “小陈,是推到房门口。”季雪诚不满地看向小陈。 小陈转过头,快走几步,然后又慢悠悠地挪腾,边挪腾边竖起耳朵听动静。 凌涟见季雪诚没理会,只能自己伸手去够旁边的椅子,想自己挪过去。 还没够到那椅子,季雪诚的手就抓回她,凌涟回头瞪季雪诚,“你什么意思?欺负我没办法动?!” 季雪诚嘴角一抿,眼沉了下来。 赵管家背脊有些发凉,季少那个表情好像是生气了。确实啊,季少夫人那话听着刺耳。 她赶紧救场:“季少,今天的汤是鲫鱼豆腐汤。” 季雪诚点头,对凌涟说:“你要我喂你,还是你自己吃?” 凌涟无语至极,这季雪诚是发什么疯? “我说过我会照顾你,我总要说到做到。”季雪诚打开汤盅的盖子,用汤勺舀起一勺,“我喂你?” 凌涟看了看餐桌边站着的一排佣人,没好气地说:“我自己来。” 季雪诚放下汤勺,抓着凌涟的手,又拿住汤勺,动手舀汤。 这是什么意思?! 凌涟彻底怒了,冷声说:“季雪诚,我说了我自己来!” “好。”他应了句,松开了她的手。 第30章 涟漪时光(30) 凌涟喝了一口汤,准备喝第二口时,一个脑袋凑了过来。 “漪漪,给我喝一口。”季雪诚轻声在她耳边说。 凌涟怔愣住,手一松。 叮当—— 汤勺掉了下去,碰到汤盅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凌涟咬牙看向餐桌边,佣人不知什么时候都已经不见了。 耳边传来他低低地笑,他拿起汤勺,喂了自己一口后说,“我们吃饭不需要别人看着。” “你说你照顾我,你现在这是……照顾???”凌涟绷着脸,怕一生气露馅,就不那么凌漪了。 季雪诚歪头看看她,她真的生气了? 她从医院回别墅的那天,开始有点脾气,顶多算不满,还算不上生气。 看夜景那晚,她是惊恐多过愤怒。 说起来,其实他没见过她生气。她好像一直都很好脾气,可他觉得不是这样。他知道她刚进季家时,因为妈妈过得不是特别开心。 他曾想问她感觉如何,但又觉得这是必经之路,真要是不开心了总会同他说。 然而事实是他等了很久,她都没和他抱怨过什么。 他试探着问她,她总说挺好。那句“挺好”听着像敷衍,可她表情却认真。 为什么她不愿意和他说呢?他是她最亲密的人,她心动喜爱的人。 他等着她敞开心扉,结果等到的是她每个月的游离…… 季雪诚低下眼眸,她有了情人,自然不愿意和他说…… 不,他又想歪了,只要她没有亲口承认,他就不该想着这件事。他应该当它没有,不然他只会被这猜疑拖入深渊。 但他到底该怎么做呢? 季雪诚想到那夜小张的话。 “一般遭遇到这种重大变故的人情绪变化很大,会有些出格的反应,这种情况家属都要包容。当然,家属自我调节也很重要。” 凌涟见季雪诚没回应,拿开季雪诚手里的汤勺,转头拿出双筷子塞到他手里,“我要樟茶鸭。” 季雪诚回神,讶然地看着凌涟,她这变脸的速度真快。 “你不是说照顾吗?”凌涟皱眉,语气恶劣,“你到底照顾不照顾?!” 季雪诚弯弯嘴角,伸手夹了一块樟茶鸭放到盘碟里,又问,“还想要什么?” 凌涟从旁边另一套餐具里拿起筷子,吃起那块樟茶鸭。 系统94偷笑,太有意思了,忍不住嘲讽:【宿主,你是屈服在季雪诚的爪牙下了。】 【你用词不当。我是从善如流。他要当座椅,他要当保姆,那就让他当个够!】实际凌涟觉得这样的饭没人能吃得舒服。 一顿饭,凌涟指什么,季雪诚夹什么。盘碟里的骨头都是凌涟吃下的,季雪诚是什么都没吃。 凌涟放下了筷子,拿起餐巾轻轻地抹了抹嘴。 季雪诚打了个响指,赵管家端着个托盘过来,放下又离开。 季雪诚拿起托盘里的热毛巾,抓起凌涟的手仔细擦拭。 他擦得很认真,好像在养护什么名贵瓷器。 季雪诚察觉她的目光,抬眼笑道:“怎么了?看我看入迷了?” 凌涟漠然地别过头。 季雪诚一阵失望,原以为她会像以前那样有些羞赧。 他安慰自己,她现在状况不一样,所有一切都变了。 这该是个机会,让两人更进一步的机会。 也许每天回家吃晚饭还不够,午饭也该回来一起。反正这里离公司近。 季雪诚心情顿时又好了,拿起筷子吃饭。 “你要吃饭,就先抱我回房间吧。”凌涟不明白他这样吃饭不难受吗? 他反倒摇头,“我们应该一起吃晚饭。刚刚我陪你吃了,你现在陪我吃。” 凌涟心里冷嗤,这偷换概念的本事可算是见识了。 凌涟没想到的这样的吃饭方式居然还延续了下去,更过分的是从第二天午饭开始。 “你中午不忙吗?特意回来不会影响工作吗?”凌涟操控着轮椅往后,一回来他就赶小张回房间了,客厅只有他们两人。 季雪诚把西装外套扔到沙发上,卷起衣袖,几步走到轮椅前,抓住轮椅不让她继续退。 “工作是做不完的,所以你不用担心。”说完,季雪诚抱起她,像抱一个孩子那样,末了还来句,“抓牢。” 餐桌前,凌涟坐在季雪诚腿上,季雪诚坐在椅子里。 “想吃什么?”他心情颇好地问她,拿着筷子指着青菜炒虾仁,“这个?” 凌涟抓着他的手,“你到底怎么回事?你现在上瘾了是吗?” “我在照顾你呀。”季雪诚眼神无辜,如果嘴角没有那若有似无的笑,会更无辜。 “呵。你是在当爹妈吗?”凌涟忍不住嘲讽他。 “那也挺好不是嘛,先预演一下。”他顿了顿,“不过我记得我是你丈夫。” “丈夫?哈,现在看来不是。”凌涟反唇相讥。 季雪诚忽然揽住凌涟的腰,胸膛贴到她的后背,咬着她的耳朵说:“那晚上就让你知道我是不是你丈夫。” 凌涟惊愕地张大了嘴,忘了躲他远点,“季雪诚!你!” “呵呵,”他轻笑一声,语调缱绻,“漪漪,我们生一个孩子,好不好?” “你……”凌涟压不住心底的怒火,冷声道,“没想到季少这么饥不择食!” 季雪诚微愣,苦笑了下,“漪漪,不是饥不择食,是非你不可。” “我瘫痪了,你听不懂吗?”凌涟转头,眸光冷冽,“我没有任何感觉,只会无趣!你想要满足自己可以找别人!” “我很挑剔,只要对的人,我唯独对你足够热情。” “鬼话!” “是不是鬼话,我们可以验证。” 凌涟气得直接抄起一盘炒茄子,砸到了季雪诚的脸上。 在厨房聊天的赵管家听到碎盘子的声音,一个激灵从厨房跑出来,就看到季少脸上身上都是茄子和油汁,季少夫人身上沾得少些。 跟在她身后的何厨师同样目瞪口呆,喃喃了句:“幸好,这盘菜的油好洗。” 赵管家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无奈,这是好不好洗的问题吗? 童助理发了个邮件给各部门经理,通知下午的会议延后一小时。 虽然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会突然延后一小时,但今天是季少回家吃午饭的第一天,谨慎起见,他又发了个消息给季雪诚:“季少,要不要之后下午的会议都延后一小时?” 很快,童助理得到了回复:“都延后一小时。” 童助理明白了,季少想和少夫人多多相处。 第31章 涟漪时光(31) 季雪诚擦着头发,半裸着上身从浴室出来,回想那盘菜砸来时的错愕,笑了起来。 “有那么好笑吗?”冷然的声音打破了他的笑声。 凌涟坐在房间的沙发里,身上的衣服已经换了,不过脸色看起来还是很不好。 季雪诚走到她跟前,把毛巾挂在脖子上,蹲下来,“我笑是因为你终于在我面前袒露了情绪。” 凌涟不悦地盯着季雪诚。 “我一直在等你向我诉苦,向我抱怨。但你从来没有。” “诉苦什么?抱怨什么?”凌涟笑得虚假,“嫁进季家的人不都要经历?” 季雪诚抿直了嘴角,“可我是你丈夫不是吗?难道我一点都帮不到你吗?” “是谁在结婚第二天说妈妈会教我季家的事务,要我好好地学?”凌涟唇边浮现讥诮,“是谁说忍过这些时间就好了?都是你。你现在却不满意我没有向你诉苦抱怨?” “漪漪,那是两回事。这个必经的过程我愿意陪你一起。”季雪诚握住她的双手,“我知道那段时间你很辛苦,你没有开口要我陪你。那么现在,我开口请求你给我一个机会,陪你度过现在这段时间。” 凌涟以为听到了笑话。 当初结婚时,凌漪在季家如何,季雪诚怎么可能不知道,但凌漪日记里明明写得很清楚季雪诚没有问过一个字。 现在季雪诚在说什么?说一直等着凌漪开口倾诉。 双标是季雪诚双标。 凌漪怎么会开口?在她眼里这婚姻就是场交易,谁都不可信,她怎么可能开口? 季雪诚怎么会自大到真觉得凌漪会单纯地认可这婚姻? 仅仅凭嫁入季家,就以为麻雀变凤凰高枕无忧?他自己都说凌漪不是那么肤浅的人,凌漪怎么会因为这个就认可? 还是以为出了绯闻之后,他娶了凌漪就拯救了她?凌漪更该倾心? 季雪诚等着凌涟的回答,可她似乎走神了。 “漪漪,”季雪诚捏了捏她的手,“下午和我去公司。” “什么?”凌涟霎时一凛,“去公司?我这样?” “你这样怎么了?车祸不是你的错,难道你以后都待在家里不出去了?”季雪诚不允许她这样,以后她还要陪他去各种场合。 “妈妈不会允许,她很注重季家的颜面。社交场合,她宁可你找个临时女伴,也不会同意我出面。”凌涟抽回自己的手,但季雪诚攥紧了不让。 “妈妈那里不用管。” “你是可以不用管,她不会找你,只会找我。”凌涟冷冷地看着季雪诚,“你还不明白吗?她嫌弃我丢脸,她要我们离婚。我们该离婚。” 又是离婚!又是妈妈要我们离婚!绝对不能再让她说这话,尤其这话不能进爷爷的耳朵造成误会。 季雪诚真想现在就打电话给妈妈,和她说清楚别再插手他们俩的事。 “我们俩的事为什么要听她的?”季雪诚沉了声,“就算要听,也该听我的。” “不是听她的,是她说的有道理。你不觉得吗?”凌涟反抓住季雪诚的手,按到自己的腿上,“你看现在它们是这样,再过几年,肌肉萎缩了,它们就会干瘪得像枯柴。你只是不知道而已。” “够了!”季雪诚挣开凌涟的手,站了起来,俯身倾向凌涟,一手撑在沙发椅背,凌涟不得不靠到椅背上仰视他,“我不允许你再提离婚这两个字。你醒来就是个奇迹,是上天眷顾我们,我们该往更好的未来走,而不是走向分离。” “那要是我没有醒呢?你打算怎么办?”凌涟直直地望进季雪诚眼里,想要看透他一般。 季雪诚凝望她,专情又温柔,“……这样的假设没有意义。你醒了,这是事实。” “如果呢?我听说了,从我进医院开始到我出院,你只在车祸当天和我脱离危险时去过。”凌涟笑得惨然,“所以你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这么多事实在眼前……” “够了!”季雪诚低吼了句,额头顶靠椅背,沉沉地喘息。 她的问话令他难受,那时候他怎么敢看她。她那样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各种器械……而她在去见那个男人的路上……更何况耿勤的手机里……那种情况,他能以什么样的心情去看她?! 凌涟瞥了眼近在侧旁的季雪诚,就这些问话都不愿意回答,季雪诚所谓的爱是何等浅薄。 良久,谁都没有说话,谁都没有动,时间像静止了一般,唯恐细小的动作破坏这平静。 季雪诚再站直时,恢复了一贯的神情,冷傲自持。 他走向衣柜,拿出了两套衣服,一套深色西装,一套浅杏裙装。 【宿主,可以去季家的公司了,你干嘛非和他吵呢?】系统94不懂,这不是浪费机会嘛。 【就算吵架了,他也没改主意。】凌涟按下了无线呼叫器,找来小张替她换衣服。 小张推着凌涟进卫生间换衣服。 季雪诚脸色不变,但眼里隐隐有不悦,紧盯着凌涟,直到卫生间的门阻隔了视线。 换衣服档口,系统94又通知了几个消息给凌涟:【宿主,有几个要求谱曲的消息,我都拦截下来转给凌漪了。】 【干脆把我那个的号码给他们,这样他们可以直接联系她。】 【好的,宿主。】系统94立即群发号码。 【94,你替我发个消息给凌漪,告诉她我拿盘子砸了季雪诚。】 【啊?】系统94傻了,说这个干嘛。 凌涟就想让凌漪知道一下,也许她会开心呢。 小张只跟到了车库,没能上车,季雪诚直言小张不需要跟到公司去,公司不方便接待不相干的人。 “你不怕工作时候我打扰你?”凌涟被抱到下车时,这么问季雪诚。 季雪诚抱她坐进轮椅,“不会打扰我。我还有其他助理,就算我没有时间,助理们也可以帮忙。” 这话他说得十分坦然,一点都没有增加助理负担的自觉。 “做你的助理还真倒霉。”凌涟嗤笑。 季雪诚摁亮了电梯,低头看着凌涟,“原来你也会这样说话。” 凌涟收敛了表情。 季雪诚却蹲了下来,“你到底在怕什么?” 凌涟不明所以,反问:“我需要怕什么?生死都经历过了,我还能怕什么?” 是这样吗?经历过了生死,她才这样? 如果没有这场车祸,他要等多久才能见到她的这样?又或者一辈子都不可能? 季雪诚的沉思很快被打断。 叮—— 电梯门开了。 脚步声带着车轮滚动声消失在地下车库。 第32章 涟漪时光(32) 茶几上有一台笔记本电脑,童助理调试完,把鼠标给了凌涟,“少夫人,电脑可以上网,里面还有一些电影,耳麦在这。” “电影?”凌涟倒是第一次听说公司电脑里会有电影。 “是,上午季少吩咐尽快找些电影。”童助理笑着才说完,季雪诚插话了。 “弄完了?弄完了就快上线吧,会议要开始了。”坐在办公桌后的季雪诚瞥了眼童助理。 “……”童助理轻咳一声,知道自己成了电灯泡,于是快步离开办公室。 凌涟以为季雪诚是去会议室开会,结果他就在办公室里不动。 “看着我干嘛?”季雪诚好整以暇地望着凌涟,“觉得我比童助理好看?” “……你和他比?”凌涟无语,说这种不着边际的话,季雪诚又要干嘛? “不用比。”季雪诚笑了笑,好像猜到她在想什么,解释了句,“你在这里,我就不去会议室了。” 凌涟撇撇嘴,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 季雪诚挑眉,又补充了一句,“我要照顾你,当然不能留你一个人在办公室。” “我知道,你不用说了那么多遍。”凌涟不耐烦。 季雪诚无奈地看着她,他似乎怎么做都有问题。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一个短发女生端着托盘进来,放下后就离开。 托盘里全是吃的,芝士蛋糕、奶茶、牛奶巧克力、蓝莓干、坚果。 凌涟瞪着这盘零食,季雪诚还挺接地气的嘛。 “我让蒋助理准备一些女孩子爱吃的零食。你喜欢吗?我记得你喜欢甜,要有不喜欢,就让蒋助理再换。”季雪诚一点没留意会议的样子。 可会议已经开始了,主持人刚说进入了讨论环节。 “你认真开会。”凌涟看不过眼,觉得这些经理有些可怜,自家老板的心思完全不在会议。 季雪诚这才转向电脑,他没有戴耳麦,就这么开着公放。 会议的内容凌涟听得一清二楚,她有些纳闷,是季雪诚真不在意她,还是太信任她。 不过,她对这个会议内容并不感兴趣。 【94,机会给你了,好好把握。】凌涟提醒系统94。 【知道了,我会找出证据来验证我的结论。】系统94已大致推理出季家财务报表上的问题。 这种问题在以前是企业的惯常做法,但现在审计财务法规更严格,需要更隐蔽的方式才行。 耿勤会成为替罪羊,是同样的道理。 凌涟并不想看电影,她打开了网页浏览最近的新闻。 财经版块的新闻还是一如既往地无聊,几乎没有她想要的消息,于是又转向法治板块。 一条消息引起了她的注意:秦市数家企业遭遇合同诈骗,诈骗人以大额合同和企业签约,随后携款潜逃,现通缉嫌犯叶利,男,45岁,照片如下。 随后页面上显出一张模糊的照片,从照片的视角看是摄像头里截取的,只能看出个轮廓。 后面又有一张根据不同受害者描述做出的心理测绘图,是个一个方脸小眼的男人,头发有点卷。 看到画像的瞬间,凌涟脑海里冒出个声音:就是他。 【94,能找到这个人吗?】 【我瞧瞧,】系统94顿了顿说,【可以。宿主,你要通知警方?】 【不,你用匿名号码联络他,告诉他如果愿意帮我,事成之后就送他出国。】 【??他是罪犯唉。】 【也可能有隐情。】凌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说,但直觉就是这些诈骗案可能不简单。 【……】系统94觉得此刻宿主有点神叨叨,说的是人话嘛? 凌涟又看了看股票行情,季家集团的股票很稳当。做完这些,她就闲了下来,只能随意再翻翻网页,心思反而去了季雪诚的会议。 “季总,凌家的项目,集团还要继续担保吗?”干练的女声问。 凌涟听到凌家两字,立即竖起了耳朵。 “曹经理说的没错,那个项目选址不好,现在整个房地产市场正在萎缩。有消息说钟家不想要那块地。”另一个人附和。 “有消息说?”季雪诚冷淡地反问。 “季总,我这里做了一份评估预测,预测显示钟家有65%的概率放弃这个项目。如果凌家得到了项目,集团再替凌家担保风险比较大。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已经为凌家担保了三个项目,这三个项目还没有结束,如果加上这,就是第四个。”第三个人说到这停下了。 “你觉得太多?”季雪诚双手交错撑在桌子上,下巴抵在相握的手背。 “确实,”第三个人继续,“现在凌家的财务状况并没有那么好,原先这三个项目能完成就已经很费劲了,完成之后是不是盈利还未知。加上这是第四个,风险太高,我认为集团不应该参与。尤其市场不景气,第四个项目要是失败,集团会损失一大笔钱。” “季总,”干练的女声又开口了,“这也是我的建议。” 季雪诚偏头,看向茶几旁的凌涟,不知道在想什么。 凌涟装作不知,随意地闲逛进占卜网络,点了每日占卜。 占卜结果显示:命运的交错迎来新的转机。 季雪诚收回视线,“继续跟进这项目。” “可是季总万一……”女声着急地说。 “你们没有想过集团拿下这块地吗?”季雪诚开始在电脑上打字,边打边说,“虽然集团提供的是担保,但如果凌家无法承担这项目,那就集团接手好了。凌家要那块地做商场办公楼,但我认为建一座酒店会更好。” “集团接手吗?那需要重新评估了。”第三个人插了一嘴,“需要集团房地产部来衡量一下。” “那就这么办吧。王经理你去和房地产部还有法务部一起评估。”季雪诚最后拍板。 商场办公楼?酒店和高尔夫球场? 这是凌家的什么项目? 凌涟很快从网络上找到了相关信息。 那是一块在市区和郊区之间的地,通了一条地铁,周边有一些居民区。离那边最近的商务区要半小时多的路程,理论上造住宅区更好,但凌家却要造商场办公楼。 不能说凌家的决策有问题,郊区多是工业区,没有商务办公楼,市区的办公楼又比较贵,一般新创小企业租不起,又不可能去工业区,如果凌家在这里造了商场办公楼,确实能吸引不少创新小企业来租赁办公室。 第33章 涟漪时光(33) 如果会议上那个曹经理说市场低迷是真事,那凌家的项目确实有问题,来租赁的创新小企业可能不如预想得那么多,到时候全部空置,资金无法回笼就是大问题。 至于季雪诚说的酒店,凌涟觉得倒是不错,那地段附近确实没有什么高级酒店,而季家能负担得起资金回笼的长周期。 【94,你再去调查下他们说的这个项目,钟家、凌家还有其他哪些竞标企业。】凌涟有预感,这是个挫败凌家的机会。 【……好的……】系统94感觉自己劳碌命了,深刻怀疑为这些积分值得咩。 茶几上的手机亮了,来电显示是陆莞澜。 凌涟看着手机屏,没有动。 倒是季雪诚听见动静,目光瞥向手机,他静音了电脑,随后问:“谁的?不接?” “你妈妈。”凌涟拿起手机屏对着季雪诚,问他,“要接吗?” 季雪诚一窒,确实是妈妈的电话,不是他以为的别人,“接吧。” 凌涟按一下接通和免提,瞬间陆莞澜不满的声音在办公室响起,突兀又尖锐。 “小漪,怎么那么长时间?上次我们说的事……” 凌涟放下手机,同时打断了陆莞澜,“妈妈,我在雪诚的办公室,他现在在开会。” “什么?你在雪诚的办公室?你为什么去他办公室?你这样……” “妈妈,雪诚还在一边开会,你最好长话短说。”凌涟瞥了眼季雪诚,他在听到陆莞澜那句你这样时,脸色不好看了。 “……后天周末,老太爷要你们回老宅。后天一早,你就和雪诚一起回老宅,最好10点就到。” “知道了。”凌涟准备挂电话。 “你下次别去雪诚办公室给他添麻烦,你……” 陆莞澜就听得咔一声,电话挂了。 “哈!!”陆莞澜简直不能相信,凌漪居然挂她电话! 她在原地走了几步,又哈地笑了声,车祸后的凌漪还怕她什么,都快爬到她这个婆婆头上了。 凌漪到底有没有和雪诚提离婚? 不行,她得在两人去老宅前确定一下。只要凌漪提了,她就能和老太爷说。 当初,绯闻的事老太爷很生气,说她没教好雪诚,连这么简单的局都上当,她当年会做的事怎么不教雪诚防范。 这话既责备她又骂她,简直是羞辱她。 季老太爷要季雪诚娶凌漪其实是惩罚,季雪诚这辈子都不能主动提离婚。这么做不仅要季雪诚记住教训,更是在打她的脸,凌漪会一直是季少夫人,一直提醒她,她当年是怎么进入季家。 提醒她,不过和凌家人一个德行。 她陆莞澜怎么可以和凌家这种暴发户比?! 陆莞澜愤愤地敲击手机,然后发送信息。 茶几上的手机又亮了,跳出个信息通知。 凌涟拿起手机一看,是陆莞澜的信息。 「你到底有没有提我们说好的事?」 「提了,没结果。」 「什么叫没结果?!」 「就是……」 凌涟字还没打完,一只手突然抽走了手里的手机。 季雪诚拿着手机看了两眼,继续打字。 「就是我不同意。妈妈你别管我和凌漪的事。」 发送完,季雪诚还拿着手机,没还给凌涟的意思。 “你怎么可以替我回?你知道我们在说什么吗?”凌涟越来越讨厌季雪诚的自说自话,幸好凌漪离开了。 一想到季雪诚这么干预凌漪的事,凌涟就受不了,她妹妹是人,不是笼中鸟。 “我猜只有那件事。”季雪诚坐到了沙发里,他在等陆莞澜的回复。 凌涟还想说什么,却发现会议室里很安静,不由诧异:“会议结束了?” “结束了。”季雪诚又点亮了手机,没有陆莞澜的回复,看样子不会有了。 于是他把手机递给凌涟,“我说过不用理她。” 凌涟接过手机,捏在手里,“难道她所有的问话都你替我回?你能24小时都跟在我身边?” 季雪诚摸着下巴,定定地望着凌涟,“听起来这样不错。我们可以试试。” 凌涟愕然,季雪诚的这话太吓人,不会说真的吧。 “别开玩笑了。你24小时里,超过12个小时都在公司。”凌涟指指办公桌上的电脑,“你的工作是那个,不是我。” “我可以天天带你一起来公司。”季雪诚状似玩笑,眼神却透出些许认真。 “陪你在这里坐牢?”凌涟一脸嫌弃,别开了眼。 季雪诚敛眸,她抵触这样……她是不能忍受和他在一起吗?还是怕他发现她曾出轨? 他用手揉了揉额头,为什么又想到了那莫须有的事情。 明明已经决定只要没证实,就当作不存在。 但哪个丈夫能无视出轨的踪迹,告诉自己那不存在?他也只是个普通男人。 他咽下叹息,用笑掩盖那一丝失落,“哪里会是坐牢,有吃有喝,电脑里有电影。你在家怎么过,在这里也怎么过,午饭让赵管家派人送来,想要什么甜点可以让何厨师做,或者甜品店订。” “你是打算集团里所有人都知道季总天天带夫人来上班,还打算让季家所有人都知道你不务正业?”凌涟只当季雪诚说这话时没有考虑更多。 但怎么可能呢? 他的身份就是他的束缚,有些话不能随便说,就像有些事不能随便做,一旦说了做了,就要承受后果。 终于,季雪诚叹息一声,“你不用拿这个来说服我。你不愿意时刻待在我身边,我理解。” 凌涟有些怀疑他所谓的理解,果然下一句印证了她的感觉。 “既然我打算照顾你,那24小时就是该有的承诺。我不想总做那个打破承诺的人。”季雪诚没有看凌涟,只是盯着茶几上的手机。 他不愿意看她拒绝的神情,哪怕他一定会做想做的事。 “你根本不需要做这些。我有那些护士医生照顾,他们会保证我的身体状态。”凌涟不懂季雪诚和护士医生抢这些活有什么意义,体现他是个好丈夫吗? 可凌漪在医院时,他都没有去看过,不正是薄情吗? 现在来照顾是为了弥补那时的亏欠吗? “你说的对。可我最想照顾的是你的心。”季雪诚终于看向凌涟,“我一直求的就是你的心。你总是把它藏起来,你不愿意看到我的心,又藏起你的心。曾经一段时间,我以为我得到了,但后来发现我错了。” 第34章 涟漪时光(34) “我的心?”凌涟失笑,“你为什么要那种东西?” 什么叫那种东西,季雪诚眉头紧锁,她怎么是这个反应? 难道她真那么喜欢那个男人?已经把她的心给了那个男人? 一手抵住嘴唇,季雪诚极力遏制纷乱的心思,有些阴郁地凝视凌涟。 凌涟微微垂眸,平静地说:“我以为我们的婚姻里不会有这东西。” 季雪诚彻底冷了眼,明明不是这样,她为什么非要这么说。 都说先心动的人就输,但他不信,他怎么会输? 游艇烟花下,他瞧见了她的心动,他知道他赢了。 生日宴的那晚太过美好,他见到了她的热情,他不是在演独角戏。 结婚前每晚的电话,是他最期待的事,一听到她的声音就扫空了所有的疲劳。 结婚后,他知道她笑容越来越忧郁,他清楚她得忍耐在季家的职责,她自己也清楚。 父母面前,他不能太过亲近她,免得妈妈更挑剔她。私下里,他像以往那样温柔以待,时常以赴宴名义带她离开别墅,挑选适合她的礼物,尽量留意她的喜好。 如果没有这种东西,他为什么要做到这个程度? 一刹那,他感觉自己被抽空了,颓丧到了极点。可一想到她这么说可能是为了离婚再投入另一个男人的怀抱,季雪诚就热血沸腾,嫉妒得要发疯。 他努力平复那疯窜的嫉妒,哑声说:“那你以为……我给你的珠宝衣服是什么?你觉得每个周末餐桌上出现的那两道菜算什么?你没想过每次我带你赴宴是在什么情况下?” “那只是季少夫人的待遇。”凌涟不觉得这能算什么。 每次凌漪快被陆莞澜挑剔受不了时,季雪诚恰巧就会带她去赴宴,说好听了是散心,说难听了不过就是履行季少夫人的职责。 没有那些珠宝服饰,凌漪又怎么以季少夫人的身份出现在宴会上? 至于那些菜……凌涟不知道该怎么吐槽了,连在季家吃点喜欢的东西都那么难吗? 季雪诚怔怔,她真的变了。 他很清楚她对他的感觉,很清楚她对两人婚姻的感觉,他以为娶她,留她在身边就是最完美的结局。 但显然他忘了,人会变。 可季家真的能让她一点都不留恋当初?一点都看不见他的心? 只要三年就磨灭了当初的一切吗? 他只是差一点而已,差了一点…… 就这么轻而易举…… 还是那个他不知道的男人? 季雪诚深吸一口气,语气沉沉,“你……当初你是怎么看待我们的婚姻?” “那……”凌涟抬眸,清泠泠的眼神里有一丝嘲讽和无奈,“只是一场交易。” “交……易?”季雪诚怎么都没想到是这个答案,他至少以为她会说曾经有过感情,至少承认当初两人曾相互喜欢。 “我听到了我父母的话……去年回凌家的时候……”凌涟自嘲地笑了笑,“我听到爸爸说,季少吩咐只要凌漪好好和他相处,凌家的困难不是问题。” 季雪诚瞳孔微缩,她知道了!凌建文这蠢货怎么管不住自己的嘴! “就凭这句话?”他冷静地反问,攥紧的手心却冒出了冷汗。 “当然不止。”凌涟打量着季雪诚,视线自季雪诚的眉眼一路滑到了他的下巴,他极力镇定,但紧绷的下颌还是透露出他的紧张。 她在观察他,季雪诚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她在试探验证,她并不确定她说的话。 他忽地放心了,如果是这样,他还有回转的余地。 季雪诚松开了手掌,双手交握着放在腿上,“你还听到什么?” 凌涟古怪地笑了笑,“你确定要问?” “当然。”季雪诚是商场老手,在没有全部信息前,轻易下判断是致命的。 所以即便是怀疑凌漪出轨,但没有更确切的证据,他就不做判断,哪怕再疑虑。 同样,即便清楚她可能知道当年他如何接近她,但没有听到她亲口说出这些,他就不会自乱阵脚,放弃好不容易得来的阵地,不会亲自双手奉给那个他不知道的男人。 “爸爸说当初凌家与钟家的生意之争胶着难解,突然间凌家就落了下风。那个时候你找到了爸爸……爸爸就嘱咐我好好与你相处。”凌涟斟酌着这些信息,凌漪的日记里并没有写明她到底听到了什么,她不得不谨慎。 万一她说出了凌建文不知道的事……就需要找其他话来圆,一个不好暴露破绽终究麻烦。 季雪诚敛着神情,就这么望着凌涟,等着她继续。 凌涟回视季雪诚,留意到他的神态变了,方才的慌乱紧张消失得无影无踪,现在他几乎全副武装,让人看不透。 先机没了,凌涟清楚她没能主控对话,但没关系,这场对话不会决定什么。 “这不就是交易?你用凌家的生意来要挟我爸爸。”凌涟顿了顿,“最终我和你结婚了,你的目的达到了。” 不知怎么,听她说目的达到了,季雪诚有一丝的快慰。 她就是他的目的,他为了得到她,用了可用的方式又有什么不对? “你认为我为了得到你,所以用凌家的生意要挟?” “难道不是?” “可你没发现吗?”季雪诚眼里有了笑意。 “发现什么?” “我是为了你啊。”嘴角弯起,他说,“我费尽心机,就是为了你。” “你在狡辩什么!”她的目光很锐利,像把刀子戳向季雪诚。 “我没有狡辩。我只是找了机会接近你而已。”季雪诚身躯前倾,伸过手来握住凌涟的手,“不那么做,我们怎么有机会相处呢?” 凌涟甩开他的手,“如果爸爸不同意呢?你是不是就把凌家弄破产?” “怎么会,”季雪诚手腕一翻,又抓住了她的手,“你爸爸去了季家两次,这不就说明了问题?” 她白了脸,抖着嘴唇说,“所以……所以……我还不是个筹码?我就是凌家卖出的……卖出的……” 原来这样……原来她这么看她自己…… 季雪诚眉头微蹙,握紧了她的手,“不是这样,你不该这么想。” “不是这样?他两次都带着我去,你不就是明白了这意思,才会用这种方法?”凌涟突兀地又笑了下,“哈,所以整个季家都知道是不是?他们都知道我凌漪就是凌家卖给季家的?!” 第35章 涟漪时光(35) 季雪诚承认凌建文的举动直白得谁都明白,可那又怎样? 如果他不中意凌漪,任凭凌建文再怎么钻营,都不会有结果。只是恰巧,这两件事碰在了一起罢了。 如果换一个场合,他遇见凌漪,他会怎么追求她?季雪诚设想过,无非还是出席一些宴会,给凌家机会进入这些社交场合。 凌建文会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不,他是个精明的商人,善于利用手里的资源。结果还是一样,他会兴冲冲地带着凌漪到宴会,会拼命巴结能巴结的人。 季雪诚一旦表示出对凌漪的兴趣,凌建文当然不会放过。 所以这有什么区别呢? 唯一没想到的是她会认为自己只是一个筹码。 “你不是什么筹码。你是我季雪诚的妻子,是我想娶的人。”季雪诚此时才觉得话语多无力,连他情意的万分之一都没有说出。 “你真当我好骗?这样的花言巧语有什么意义?”凌涟甩动起手,想甩开他。 季雪诚气笑了,用力压住她的手,“是啊,如果我不想娶你,我现在和你说这些干什么呢?说不说,你都在季少夫人的位置上,对我有差吗?” “你不满意,可以换掉我!我早说过,季少夫人谁都可以做!”她的脸色差到了极点。 “哈。”季雪诚冷笑一声。 说来说去,还是离婚。 她在撒谎,为了离婚,为了那个男人,她什么话都说! “这是我最后一次告诉你,离婚不可能。你别以为说这些话刺激我就能达成目的。”季雪诚沉了声,“如果你真觉得这场婚姻是交易,那你就该明白,你有价值,否则怎么会站在我身边。” “你……是在告诉我……我就是个筹码……凌家的筹码……哈……”她笑了声,又笑了声,“哈……” 她笑着的表情像要碎了,他一瞬间有些心疼。他知道这些话十分戳人心,商场上唇枪舌剑都是如此,他只是……只是…… 刺痛她,何尝不是刺痛他自己,他只是要她知道他的痛,要她看到他的心,仅此而已。 难道她就不想一想如果她是筹码,那她对他的价值是什么? 有谁无缘无故会要一个筹码?有谁会死活不放开一个筹码? 如果不是独一无二,那筹码和筹码之间又有什么区别呢? 凌涟抬手捂住眼,低下了头,颤抖起来。 季雪诚想伸手搂她,办公桌上的手机突兀发出震动声。 嗡——嗡—— 没有停歇的迹象。 他恼怒地收回手,不悦地疾步走向办公桌。 手机还没有接通,陆莞澜不耐烦地抠着指甲。 刚刚那条信息太不对劲了。 居然是雪诚用凌漪的手机发,雪诚这是什么意思? 好不容易,她愿意提离婚了,他倒不放了? 季老太爷说的惩罚是季雪诚不能够提离婚,这就意味着凌漪可以提,只要凌漪提出,这不算违反季老太爷的命令。 为什么雪诚不愿意?这么好的机会! 他难道真的对凌漪上心了?很有可能,他带着她离开别墅,住进市区的大平层,还不够明显吗? 雪诚怎么可以被凌漪这样的女人骗了! 电话终于通了。 “雪诚,你告诉妈妈你为什么不愿意?这不是摆脱她的好机会吗?”陆莞澜不等电话那一头的季雪诚说话,开口就是质问。 “我说了我们的事不用你管。” “我怎么能不管?!你是我儿子,季家的接班人!我要你什么都是最好的!”陆莞澜怒气上来了,“你平时都很听话,为什么这件事不听了?” “听话?妈妈你是不是忘了件事,我已经成年了。听话是小时候,现在我自己的事自己做主。” “做主?!要是能做主的话,你怎么会落到和凌漪结婚的地步?”陆莞澜气不打一处来,连雪诚都学那个凌漪顶嘴了! “这是我的事情。而且我不想和你讨论这件事情,我希望你不要干涉。爸爸都不管,你为什么要管?” “季雪诚!你怎么和妈妈说话的?!你的教养呢?!”陆莞澜胸口像有把火在烧,烧得胸膛都要爆炸了。 咔嗒—— 电话断了。 陆莞澜表情瞬间狰狞,一下抡起手机,用力扔了出去。 砰一下,手机砸在地砖上,摔个稀烂。 她大口喘息着,盯着地上的手机,目光怨恨。 季雪诚挂了电话,放下手机,站在办公桌前一动不动。 乱了,全乱套了。 他耙了耙头发,转身走回到茶几的沙发,坐下。 她脸色依旧苍白,眼睛有些红,神情忧郁,那是在别墅中经常见到的表情。 兴许是他疏忽了,他该问她,明知道她喜欢把事情藏在心里,他却以为他足够亲近她,她会愿意告诉他。 他不该以为结婚了,她是他的就掉以轻心。他以为她的心在他手里,跑不掉了,他以为抓到了她的心,事实上他还有一步之遥,他却以为胜利了。 这是他的疏忽,最后那一步他不该等她靠近,他应该像最初那样直接拉近她。 他不会离婚,不会让她去找那个男人,她的心得回到他这里。 “我不会离婚。”季雪诚开口说,像对她说,又像对他自己说。 “我知道。”凌涟应了句。 “难道这都不能让你明白?”他问得平静,但内心挫败极了,为什么她不能明白这些话背后的意思呢? “我该明白什么?”她终于看向他,目光清冷飘渺,“你不会喜欢我要说的话。” 一下,她离他非常遥远,远得他根本抓不住。 以往根本没有这样,季雪诚心慌得很,可最终没有说什么。 这只是最差的情况,如果不离婚,又挽回不了她的心…… 这只是刚开始,才刚开始。 他不能这个时候就放弃。 电脑提示音响起,下一场会议就要开始。 季雪诚无言地起身,坐回到办公桌前,拿起耳麦戴上,进入会议。 凌涟靠着轮椅椅背,闭眼休息。 这一场对话谁都没有赢,只是又一次的试探罢了。 下一次,就不一样了。 凌涟等着季雪诚问出那个问题:每个月见面的男人是谁? 她很期待季雪诚听到答案的表情,但同时她知道答案说出的时刻,就是季雪诚不愿意再放手的时刻。 第36章 涟漪时光(36) 显然,凌涟错估了季雪诚的执着程度。 当晚,季雪诚洗了澡,爬上床就抱住她,在她耳边呢喃。 “漪漪,我们生个孩子。”他呼出的热气喷薄在她的脖颈,手掌缓缓地抚过她的腰间。 “生孩子?我们下午吵架了。”她拉住他的手,使劲推开他,可惜只能推离一个头的距离。 季雪诚还想凑近她,“俗话不是说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吗?” “我想离婚,你不想离婚。这情况下生孩子?”凌涟冷笑,“你季家很缺继承人吗?但我觉得想替你生孩子的人应该有不少……” 他眸光微闪,笑着说:“你是觉得我外头有人?没有,我只有你,只要你。” “不,你可以有。”凌涟对上季雪诚的目光,“瘫痪的意思你不明白吗?没感觉。你喜欢那样?那样有乐趣?你该找别的女人,如果你真的想要。” 季雪诚低头埋在她肩窝,“我不为别的,只想要个孩子,你和我的孩子。” “你问过医生我可以?”凌涟扯扯嘴角,她说了状况不合适,他还一意孤行。 他从来没有考虑过凌漪,都是他想要怎样就怎样。 凌漪对他重要吗?重要,但从来只在听从他的条件下重要。一旦不听从,她的任何话都不会进他耳朵。 这就是凌漪放弃他的另一个原因。 “如果我问了医生可以呢?”他微微抬头,半阖的眼帘下黑眸闪动。 凌涟才不上当,转而问他:“为什么之前不要孩子,非得现在?” “之前我们谈过,时机不到,”季雪诚以为她愿意,唇瓣轻触她的耳垂,“刚结婚时,你说不想那么快要孩子,我也这么想,二人世界都还没过够,孩子只能是第三者。” “现在呢?”凌涟偏过头,躲开他的亲昵,找寻他的双眸,紧凝。 “现在?”季雪诚半撑起身躯,笑意浮现,“不得不要。” 留住她,只要能留住她,任何手段他都会做。 爱一个人,拥有她,有什么错? 在他夺回她的心之前,先用孩子留下她。有了孩子,哪怕她现在对他冷淡,之后也会顾虑到孩子父亲的身份。这不失为一个办法。 “看着我,”凌涟轻语,“看到了什么?” 季雪诚又凑近一些,望着那双晶亮的黑瞳:“漂亮的眼睛,像夜空。” “还有呢?” “还有……” 季雪诚看到了光彩,璀璨的光彩。 绚烂的色彩,在漆黑如沉渊的眼里,炸裂若星芒烟火。 他想到了那夜的烟花,那夜她眼里闪动的情愫…… 季雪诚眼神逐渐涣散迷惘,身躯软倒在凌涟身旁。 凌涟把他推远了些,开口:“告诉我季家的发家史。” “季家……最早做药材生意……战争爆发……和军队有了合作……”季雪诚缓缓说道,“战争后,得到了嘉奖……然后到了曾祖父开了个药铺,销路一直不是问题。曾祖父开始做南洋的生意……买厂房做烟草……到祖父开始做实业,后来又做金融和房地产……” 凌涟不意外季家产业的发展,唯一有些吃惊的是和军队合作得到嘉奖,之后,季雪诚的曾祖父开了个药铺,销路不是问题,这句话里大有文章。 换句话说,季家的生意其实背后有政治因素,一旦涉及这,就不是简单的事。 果然不能动季家,只能把季雪诚和季家割离,否则她们面对的不仅是季家,可能还会面对背后的力量。 这是她们完全无法应对的局面。 季家老太爷依然是关键。 “季家财务有什么问题?” “没有……和往常一样……”季雪诚懵懂地盯着天花板。 凌涟狐疑地打量季雪诚,他半梦半醒,确实在催眠状态,理应不会说假话,可这回答分明不对呀。 “季家财务怎么做账?那些不应该入账的怎么办?” “和往常一样找名目……” 凌涟了然,她刚才的问题问错了,“这样的名目多吗?” “生意怎么避免得了……” “如果凌家出事,你会插手吗?” “只要漪漪没事……不过没有凌家,妈妈会更容易欺负漪漪……耿勤就是她派去的……说不定她想杀她……” 凌涟挑眉,没想到还有这一回事。 陆莞澜派耿勤开车撞凌漪,就为了要凌漪让出季少夫人的位置?这理由似乎要比之前她猜测的合理些。毕竟一个被激怒的敲诈者不可能过了大半年才报复。 可陆莞澜有讨厌凌漪到需要杀死她? “所以凌家出事,你会为了凌漪保住凌家?” “呵呵……那是当然。”季雪诚笑了起来,有点傻气。 “就算凌家这样的吸血鬼?” “凌家在掌控内就不成问题。季家没那么容易被吸垮……凌家以后总会是季家的……” 凌涟惊讶了,“你要凌家?” “给漪漪……凌家必须是漪漪背后的支持……但话语权不能在凌建文手里……”季雪诚努力眨眼,但眼皮渐渐变重,“漪漪……我们……” “睡吧。”凌涟在季雪诚耳边打了个响指。 季雪诚一下闭上眼,沉沉呼吸。 凌涟靠在床头,想着刚才的那些话。 季家的财务一直有问题,但这些名目不仔细查,不容易发现。况且谁会去查呢?即便查,又怎么知道拿出的账目是真的? 所以需要一个导火索,而这个导火索最好能一下子烧到凌家和季家。 季雪诚想最后吞并凌家,话语权不能在凌建文手里,但恐怕也不会在凌漪手里。在季雪诚眼里,凌漪除了钢琴,就只会一些风花雪月的事情,或者处理季家事务,商业上一窍不通。 所以凌家最后属于谁一目了然。 车祸的事情不是偶然,陆莞澜派耿勤真的是为了制造一场车祸吗?如果是这样,她第一天回到季家,陆莞澜就不该找她谈判。 陆莞澜应该按兵不动,等过段时间,悄悄地处理就行。一个瘫痪的人能有什么威胁?药物过敏、药物使用不当,多的是理由。 更直接点,在医院抢救时就该下手。 又或者陆莞澜害怕了? 凌涟还没想明白,系统94突然说话了。 【宿主,那个诈骗犯找到了。他真名叫古中利,目前在两市交界的山里。你要我发送的信息我发了,然后我收到了回信。只是有点古怪。】 第37章 涟漪时光(37) 【什么古怪?】 【他说他会来找你。】系统94第一次觉得人类有点可怕,【我没有把你的信息透露,我用的加密频道,也没有被追踪的痕迹。】 【你确定他说来找我?】 【是的,原文在这里。】 凌涟脑海里出现了系统界面,一个对话框里是系统94和这个古中利的对话。 「如果你帮我,我可以安排你出国,换一个身份重新生活。」 「好说好说。我来找你,报酬另谈。」 报酬另谈? 这个古中利不想出国? 凌涟想了半天,问:【94,你调查过这个古中利吗?】 【调查了。出生在北方偏远小镇,高中毕业,考上师范大学。读了两年后退学,接着就开始到处跑,具体做什么不知道,但确实有进账保障生活。】 【就只有这些?】 【他跑过许多地方。所有数据综合起来会发现他去的地方都有些怪事发生。】 【怪事?】 【嗯,比如富翁无缘无故发疯,又比如杀猪的屠夫突然割喉自杀了,还有婆婆抱着儿子从楼上跳下去。十之八九调查下来都是自杀。】 【他做的?】 【没有证据,他只是到过附近。】 【确实古怪。】凌涟回想起下午看到那新闻时,直觉计划缺少的一环就是这个人。这直觉同样古怪。 【不过,宿主你不是说自己运气好吗?应该没问题。】系统94本来是想安慰凌涟,但话说出来,它自己都觉得不靠谱。 一个纯运算的逻辑系统怎么可能相信运气呢? 凌涟沉默了。 说自己运气好是一回事,运气是不是真的好,那是另一回事。 谁知道乂爻给的运气值到底指向正还是负……至少她体验过后,是正多些,负少些而已,不属于可以买彩票暴富的范畴。 【94,一旦古中利到我附近,提醒我。】 【当然。】 晨光掩在窗帘后,只能从窗帘与地面的缝隙间渗出。 季雪诚准时醒来,视线游移在昏暗的天花板。 昨晚的记忆朦胧恍惚,心情不是很愉快。 他坐起身,抿直嘴角,怎么总是不顺。 他该拿她怎么办? 季雪诚甩了甩头,他不该想到这种问题,这意味着他在认输。 他怎么会输呢,曾经赢过一次,就会赢第二次,没道理泄气。 身边的人轻轻地吁了口气,似乎醒了。 季雪诚转头看去,果然她睁着眼。 “漪漪?” 她转眸看过来,“什么?” 刚醒的嗓音微哑,沙沙的,听得他耳朵有些痒,他顿了顿才说,“昨晚……” “我瘫痪了,你希望怎样?”她淡淡地收回视线,“你先去洗漱吧。” 季雪诚止住了出口的话,抓了抓头发,下床进入卫生间。 镜子里的男人神色郁郁,拿着剃刀刮着下巴的胡子。 手指摸了摸上次被她指甲划破的地方,已经没有任何痕迹。 弄伤的第二天,他清楚地看到公司员工们诧异的眼神。 恐怕所有人都在想他脸上怎么会有伤呢? 他只说刮胡子不小心,所有人都了然了,一副原来是这样的神情。 他的一举一动都被人注视,这些注视他的人未必有恶意,但实实在在地把他放在高台上瞻仰了。 妈妈说他处在这样的位置,必然成为众人仰慕的对象。 众人仰慕的对象……没有她…… 不,她不一样,她怎么能和其他人一样仰慕呢? 放下剃刀,季雪诚开了水龙头,掬了把水,泼到下巴。 她该倾慕他,不是仰慕。但其实无论哪种,他都想要。 或者说,曾经得到过,又失去了。 他呼出一口气,到底是得到过失去了比较好,还是从来没得到过更好? 镜子里的人嗤笑,他干嘛要做这样的比较? 他该做的就是攫取她的心,这是早想好了的,没什么可动摇。 关了水龙头,他抬头再看镜子。 镜子里的人神情爽朗了些,不过眼里的阴郁依旧盘旋。 他闭上眼,再睁开,阴郁一扫而空,只有平静。 这样就好,保持自己的形象,不露出破绽,就不会失败。 拉开卫生间门的瞬间,季雪诚忽地想如果在她面前露出破绽,会不会得到她的怜惜? 情感的战场和商场不同,他该换个策略不是吗? 眼眸亮了一瞬,或许他是该试试。 季雪诚转入房间,发现房间里没人。 才要出房间找她,房门开了,小陈推着她进来。 “你去哪里了?”季雪诚顺手拉过轮椅,最后取代了小陈的位置。 “洗漱,我去了客房洗漱。”凌涟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那么多房间,为什么要等这一个? 季雪诚调转轮椅的方向,“那我们吃早饭吧。你从来没有陪我吃过早饭。” 凌涟诧异地抬头看季雪诚,“在别墅,不是天天一起吃早饭吗?” “我是说单独两人,那时候爸妈也在。”季雪诚示意呆愣在一边的小陈开门。 小陈急忙打开房门出去,等季雪诚推着凌涟出来,她就识相地回了自己房间。 餐厅里,早饭已经放的桌上,只不过是一套餐具。 赵管家见季少和少夫人一起,忙让佣人加了套餐具。 这回早饭,季雪诚正常了,不再抱着凌涟吃饭。 凌涟看看墙上的挂钟,他确实没有多少时间花在这种事上。 “明天要去老宅。”季雪诚忽然开口,“你别担心,爷爷恐怕也就是见见你,看看你好不好。” 凌涟点头,她不会担心,相反她要评估下这个季老太爷。 季雪诚觉得她的反应太平淡了,又说:“妈妈不会在那里说什么。所以你别怕。” “为什么你会觉得我害怕?”凌涟放下筷子,“我说过经历过生死之后,我什么都不怕。” 季雪诚深深地看了凌涟一眼,他觉得她仍然在害怕,她怕交付自己的心,至少害怕交付给他。 或许她不怕交给那个男人…… 阴霾再次笼罩心头,眼底漫起无边的黑,他迅速垂眸,低声说:“漪漪,你不怕,可我怕。” 凌涟愣住,瞥了眼一旁的赵管家。 赵管家背上寒毛竖起,这不是她可以听的!她一转身,拖住身边的佣人,快步走向厨房。 凌涟望着赵管家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一抽。 她只是想看看赵管家的表情,确定自己没有出现幻觉。 怎么可能有一个示弱的季雪诚? 第38章 涟漪时光(38) 季雪诚垂着眸,闷闷地吃下烧卖,喝掉半杯牛奶,才开口:“我怕你越来越忧郁,就会离我越来越远。” 凌涟拧眉,季雪诚换了路线?要博取可怜? “我知道……季家让你很不开心,当初我没想到过会这样。”他终于抬头,笑得悲伤,“所以我带你到这里住,就是想你能离季家远些,能开心点。” 【啊啊啊——】系统94尖叫,【这么笑是犯规!用这么张俊雅的脸露出哀伤的笑!怎么能这样!】 【……你这么激动干嘛?你是系统,没有人类情感!】凌涟有时候会有错觉,到底谁是人啊。 凌涟用筷子拨弄盘子里的烧麦,“那我明天可以不去老宅吗?” 季雪诚愣了愣,什么叫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大概就是他这样。他似乎在犯傻。 “妈妈通知时,你答应了。”季雪诚说完,又补充了句,“再说我一起去,不会有事。” “所以我说我不怕,你怕什么。”凌涟咬掉一半烧卖,觑了眼季雪诚。 季雪诚失笑,他到底在做什么,“那就好。我只是希望你知道,如果你害怕,你还有我。” 凌涟没再说话,专心吃掉剩下的烧卖。 话说的再漂亮有什么用,当初他有做什么吗?没有。 得到了,不关心,现在又来关心,算什么? 哦,因为他以为凌漪出轨了,所以着急了。 妻子娶回家就会好好地围着家里转,不再需要关心,这就是他当初的行径。 现在发现妻子要飞出去了,才意识到不能失去。这关心太有时效性,太功利,太廉价了。 再说,这场婚姻本质就是欺骗,妄想从欺骗中得到真情,可信吗? 凌漪不相信,但季雪诚看来是信的。 即使季雪诚的感情是真,可他获得凌漪感情的手段就是欺骗,他在欺骗凌漪的感情,这怎么算是真情对真情呢? 她不认为这是真,幸好凌漪同样不认为是真。 真情对真情的基础是尊重,一切起始于尊重的感情才值得去考验它的真假。否则,就不要花费力气去尝试证明它的真假。 因为它的基础不牢靠,怀疑永远能够动摇它,甚至推翻它。 吃完早饭,季雪诚果真带着她去上班,丝毫不觉得有问题。 公司里的员工除了开始有点惊讶,很快就恢复常态。公司内网里到处都在说季少一点都不嫌弃少夫人,对少夫人照顾有加。 系统94看凌涟在办公室对着电脑无聊,就把内网里的这些给凌涟看。 凌涟只能笑笑,一个人做什么都是对的,那只能说人们对这个人宽容偏爱到没边,又或者碍于这人的地位无从指摘。 当然,不明真相的群众确实只能根据表面来判断。 其实,她的个人需求都由季雪诚的女性助理帮忙,季雪诚想照顾都不行,他进不了女士洗手间。 所以凌涟觉得季雪诚在增加助理工作却不自知,或许他不觉得什么。 下午三点多,季雪诚居然就停了工作,要带凌涟去兜风。 一辆冰白的迈凯伦Gt停在地下车库,取代了早上的那辆捷豹。 他明明没有离开办公室,怎么车就换了? 像是知道凌涟的疑问,季雪诚帮她坐到副驾驶座,替她系上安全带,“我让司机把原来的车开回去,换这辆过来。” 原以为轮椅没法放进后备箱,凌涟透过倒车镜一看,季雪诚已折叠放好了。 车如离弦的箭疾驰出公司大楼的地下车库,很快开上高架,一路驶离市中心。 凌涟望着飞驰的景色微微皱眉,这是去哪里? 季雪诚瞥了眼中央后视镜,见她疑惑却不开口,忍了又忍,没能等到她的询问,最终说:“带你去海边看看。” “海边?”凌涟一下就想到轮椅在沙滩上不好走。 “记得我们蜜月去的海岛吗?”季雪诚点开音响,一段钢琴曲倾泻而出。 凌涟只是看着车载音响界面,音频线条流畅起伏,音节跃动。 他没指望她会说什么,继续道:“那时候说每月和你去看海,回来后去过几次,再后面……我太忙了没时间……” 视线转向季雪诚,凌涟不知道这些事,凌漪的日记上没有,是她没写?还是删了? “我不想看海……我想喝咖啡……”凌涟垂下眼,静静地不发一言。 季雪诚一怔,偏头问凌涟:“确定不看海?要喝咖啡?” “这天看海会感冒……那家咖啡馆很久没去了……”她转头看向车窗外,绿化带纵身朝后飞去。 方向盘上的手陡然握紧,关节泛白,季雪诚咬紧牙关,勉力不露出怒意。 她是说每个月去的那个咖啡馆?和那个男人见面的地方? 也好,与其一直猜,不如亲眼看。 “在哪里?”季雪诚没多犹豫直接问,口气有些冷。 “艾悦路68号。”凌涟顿了顿,“如果不愿意也没关系。” 季雪诚调出地图,确定好路线,智能导航开始播报。 下了高架打过弯后,他才温和地看了她一眼说:“你想去哪里,我都会带你去。” 这间咖啡馆很复古,一屋子的旧物。 门上的铜铃一点不亮,斑驳暗淡。 进门入眼的是一台老式收音机。老式收音机放在老式缝纫机上,一只猫懒洋洋地趴在缝纫机的脚踏。 一个木头柜子竖在墙边,三层摆了不同的东西,一层横七竖八的书和唱片,一层各种破烂小玩意,比如生锈的小火车,最后一层堆了一垒的碗碟。 咖啡馆中间有一架木质钢琴。季雪诚一眼就认出来是克莱格羽管键钢琴。 凌漪很喜欢这种古董钢琴,蜜月时,他们路过一座教堂,里面就有这么一架。 当时,她弹了一首曲子,之后几乎每天都要去教堂看一眼。 他倒是想买下来,她说不用,只是一时兴趣。 这里也有这么一架,那如果他现在去找这样一架钢琴的话…… “咦?你很久没来了。”吧台后探出个脑袋,一头金色短发,眼睛半眯着看向两人,随后惊讶地说,“你这是?” “出了点事。”凌涟拉了拉腿上的薄毯。 季雪诚打量着吧台后的人,那是个女人。 穿着一件长袖t恤和背带裤,干练又随性。 第39章 涟漪时光(39) 女人的视线在季雪诚脸上晃了一圈就收了回去,低下了头,双肩动着不知道在做什么。 “她是咖啡店的老板,浮云。”凌涟替两人介绍,“他……是我丈夫。” 季雪诚微微蹙眉,连他的名字都不说吗? “你介意告诉她名字吗?”她的声音轻轻地飘过耳边。 季雪诚低头,与她视线相对,原来她怕给他添麻烦,“没关系。” 这种时候怕什么麻烦,他巴不得能昭告全世界他季雪诚是凌漪的丈夫。 凌涟点点头,补充了一句:“季雪诚,我的丈夫。” 叮当一声,浮云不怎么在意,把一只咖啡杯放到了一排干净的咖啡杯边,又拿上一只咖啡杯用布擦拭。 “喝什么?”浮云边擦边问,先看向凌涟,“你还是焦糖玛奇朵?” “嗯,对。”凌涟应道。 “那你呢?”浮云转向季雪诚。 季雪诚还没回答,余光就瞥到一团东西窜到了轮椅边。他定睛一看,是那只在缝纫机脚踏上的猫。 浅棕的猫此刻正弓起背脊,要蹭轮椅上的腿。 他一抬脚,猫脖子恰好靠到了他的黑皮鞋上。 猫使劲蹭了蹭,似乎察觉不对,警觉地转过脑袋,瞬间瞪眼,呼哧呼哧龇牙。 浮云停下了擦拭的动作,愕然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和她的猫。 猫从来都不太亲近客人,唯一亲近的客人不是眼前的凌小姐,是凌小姐的朋友。 那个朋友每次到咖啡馆来,都会带煮熟的虾给猫。 就因为这,她挑嘴的猫被那朋友收买了。 今天这猫突然亲近凌小姐不说,凌小姐的丈夫居然一脚挡住了猫。 她的猫要发飙了。 “阿咪回来。”浮云轻斥,想叫回猫。 猫只是瞪着季雪诚,毛都炸开了,季雪诚低眸冷冷地注视猫,抬着的脚没有挪开。 一人一猫僵持着,似乎下一刻就要撕扯对方。 “去,去。”凌涟挥手赶猫。 猫瞥向凌涟,喵呜叫了声,似乎有点委屈,一个转身跑回了缝纫机下的脚板。 凌涟松口气,指向角落的古铜桌,“我们去那里吧。” 季雪诚收回脚,推着轮椅走过去。 浮云这才想到这位季先生还没点单,“季先生,你要喝什么?” “摩卡。”冷淡的声音撞过来。 浮云耸耸肩,怪不得凌小姐每次都和朋友来,这样的男人有什么情趣。 说起来,还是凌小姐的朋友有趣。 每次装扮都不一样,一度她还以为是个coser,当然不是真的coser。只是这朋友装扮太多变。 有时戴着黑框眼镜,梳着马尾辫,一身松垮的t恤和牛仔背包,有时是短发浓妆,紧身t恤和短裙,又或墨镜套装。 每次这朋友都戴不一样的美瞳,画上不同的眼妆,反正一次一个样,幸好她都靠那一个天使羽翼的耳夹辨认出人来。 那个朋友姓什么她不知道,只称呼叫莲。 上一次见莲似乎在两三个月前,那天凌小姐没有来,莲之后就没再出现。 今天见到凌小姐,她有些吃惊,但这份惊讶要是表现在面上,就实在太不礼貌了。 就不知道凌小姐的双腿到底多严重。 想着这些,一杯焦糖玛奇朵做完了,浮云开始第二杯摩卡。 季雪诚坐下后,再次打量了下咖啡馆。除了方才那些摆设,墙上还有不少装饰品,比如西洋剑或古董镜子、意大利面具。 咖啡馆剩余的空间都摆上了桌椅,吧台在店铺的一角。 吧台上有杯碟,再有就是古董咖啡器具,摩卡壶、虹吸壶、法压壶一个不落。精致的陶瓷咖啡壶和铜质咖啡壶放在吧台高处展示。 吧台最角落有一块板,上面钉着一些照片。离得太远,季雪诚看不清那些照片。 浮云端着两杯咖啡走出吧台。 【宿主,吧台黑板上有照片,检测到你和凌漪的照片。】系统94刚刚看到时,吓了一跳,要是季雪诚看到,宿主该怎么解释? 【……知道了。】凌涟有些纳闷,什么时候拍过照片? 这么多年她们即使拍了照片都收在她这里,怎么会有照片遗留在咖啡馆呢? 【好消息是那照片上不止你们两人,有一群人。】系统94认为最好还是不要让季雪诚看到。 啊,她想起来了,那天好像是咖啡馆的老顾客要出国,希望和在场的所有人合影一张,好带去国外留念。 没想到这照片会给咖啡馆一份。 那天她戴着帽子,拍照时众人起哄要脱下来,不过她拒绝了。她站在后一排,凌漪在她前面,要是拿走帽子,不更容易发现她们是…… 希望季雪诚不会心血来潮地去看那里的照片。 “焦糖玛奇朵和摩卡。”浮云把两杯咖啡放到他们的面前。 “老板的咖啡馆在这里开了多久?”季雪诚开口询问,他不愿直接问她的事,总能从别人嘴里探听到点什么。 “叫我浮云好了。开了十年。”浮云拖过的一旁的椅子坐下,“十年前,我在公司里做企划,某一天觉得这样的人生太无趣了,一眼到头算什么呢,所以辞职开店。” 季雪诚不太能理解所谓人生无趣,在他眼里,事情从来不分有趣无趣,只有必要和不必要。 但有趣……他看了看凌涟,她能算是他人生中的一件趣事。 “客人似乎不多。”季雪诚看看旁边的空桌椅,现在整个咖啡馆的客人就他们夫妻,没其他人。 “平时不多,周末比较多。”浮云瞧着季雪诚,思忖他这么问的用意,“平常如果搞活动,人会多一些。” “活动?什么活动?”季雪诚有了兴趣。 凌涟啜饮那杯咖啡,不声不响。 浮云看看凌涟空白的神情,一丝古怪的感觉不断冒出来,“读书活动或者艺术讨论之类,主要看主讲人的主题安排。” “漪漪,你来这是参加活动?”季雪诚觉得自己找到了什么。 “有时候会。”凌涟目光掠过季雪诚,最终落到浮云身上,“他担心我身体,不想我经常出门。” “凌小姐现在这样确实不太方便,等康复了再来就行了。”浮云自然地接口。 “康复?”凌涟摇头,“没希望了。” 浮云哑然,不知所措地看向季雪诚。 季雪诚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滋味意外地不错,“这咖啡不错。” “你喜欢就好。”浮云终于确定这对夫妻貌合神离。 第40章 涟漪时光(40) “我妻子经常来这里,看样子你的咖啡馆很成功。”季雪诚笑着说。 他那笑有些假,藏着些道不明的东西,不敞亮,有些阴沉。 浮云不喜欢这笑,让她想到商人的尔虞我诈。 这个季先生在试探,试探什么? “我只是来透透气。”凌涟微微叹息,“你别这么不放心,实在不行,就让护士跟着。” 浮云心念一动,有了个模糊的猜想,“凌小姐每次来就喝杯咖啡,活动倒是很少参加,最多就弹弹那琴。” 季雪诚望向咖啡馆中央的那架古董钢琴,“漪漪确实喜欢那琴。” 那口气亲昵里透着了解,但这诡异的感觉不会错,浮云不想多事,于是站起来准备回吧台,“你们慢坐,我继续去忙。” “浮云,我妻子每次都一个人来?”季雪诚望着浮云,眼神真挚,像一个担心妻子的丈夫。 “是啊,每次都一个人,我总觉得她很寂寞。今天看你陪她来,我倒觉得不错。”浮云回以微笑,转身走回吧台。 她没说错,虽然凌小姐和莲每次都约在这,但她们每人占据一张桌子,几乎不太说话。 平日下午客人不多,她就随她们去。最初,她以为两人不认识,但后来发现两人有默契,那种默契很奇妙,奇妙到不需要更多言语,她就知道两人是朋友。 季先生话里有话,多半是在乱猜什么出轨吧。放妻子忍受寂寞,又怕妻子出轨,那不如对妻子好一些。 再熟悉的人不经常关心,熟悉也会变得陌生。就像温度,不时时保持分子摩擦,那热度就会下降,最终成了零度。 世界上有什么是不变的呢?只有变化是不变的。 但这些和她无关,她只看到一对古怪的朋友,以及现在这对古怪的夫妻。 浮云嘴角弯弯,开咖啡馆有意思的就在这:总能遇见一些古怪。 老板说她每次一个人,看着很寂寞,那话软软地摁在他心头,泛出一阵酸楚,季雪诚目光凝在她脸上,一时间有许多话涌出,可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误会她了,她没有对不起他,就像她说的她只是出来透透气,季家让她窒息。 每次她回去,他发现她心情好很多,就以为她有了别的男人……实在是可笑……她只是……只是…… “抱歉……”季雪诚缓缓吐出道歉的话。 “……你为了什么道歉?”凌涟抬眸,眼神平静无波。 季雪诚却看到了她眼里的寂寞,那是一片苍茫的孤寂,没有任何身影驻足,没有任何情绪燃烧。 那苍茫灼痛了他的眼,他没有见过她这样,从没见过她这样的眼神。 在家里,她温和地笑,温和地说,眼神温温柔柔,原来那温柔只是一层薄薄的假象,下面是一望无际的苍茫。 蓦地喉间哽塞,季雪诚伸手握住她在桌上的手,缓了缓喉间的锐痛:“为我……误会你了……” 她只是笑笑,“没关系。这不重要。” 他握紧了她的手,诚恳至极:“是,不重要,重要的是将来。” 她望着他,片刻就调开了视线。 季雪诚怎么会不明白她的意思,她仍然想离婚。 他要的未来和她要的未来不一样。 他会让他们的未来重合。 离开咖啡馆,两人并没有回到公寓,季雪诚说难得出来了不如吃完饭再回去。 凌涟无所谓,哪里吃饭都是吃饭,在外面吃更好,季雪诚不见得像在公寓那样。 回去后,季雪诚又一次缠着她说要孩子,这次的理由又多了一个:有了孩子,她不会寂寞。 凌涟觉得可笑,有孩子了就不会寂寞?那为什么有了丈夫会寂寞? 这么想就这么问了。 季雪诚苦笑,“有了丈夫不该寂寞,如果寂寞就是那个丈夫没有做好。漪漪,我很忙,忙得没法照顾到你,这是我的不对。” “你自己都还没做好,就想要孩子,让孩子替代你?”凌涟推开季雪诚,“你现在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别这么快做决定。” 季雪诚好一会才说:“漪漪,你说得没错。但孩子总要有,不是现在,就是将来。那么为什么不是现在呢?” “因为你只是不想离婚。”凌涟戳破了他的话,“你想用孩子困住我,难道不是这样?” “是啊,是这样。”季雪诚承认得爽快,“漪漪,你这么聪明,为什么要这样呢?” 凌涟摇头,“我不聪明,我都听不懂你现在说的话。别说了,明天要回老宅,早点睡。” 房间一片漆黑,两人各怀心思。 季雪诚翻身面朝着凌涟,所有脆弱的表情都掩盖在黑暗里,唯有低沉的嗓音清晰无比,“你知道我现在想要什么,你又怎么会不知道我的心呢?视而不见对你比较容易是不是?” 凌涟睁着眼,她并不想费心费力和季雪诚讨论这事,他只一味强求他要的,却不管凌漪要的,但不说他又不会罢休。 “视而不见的不只是我,你不也是这样?我们谁又比谁好呢?” 她承认她看到他的心,季雪诚并不觉得开心,因为她也承认无视。 她指责他视而不见,是指在季家时陆莞澜的挑剔? 他没有视而不见,只是他能做的有限,她就以为他视而不见? “我没有视而不见,我只是……”叹息声逸出,季雪诚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说,手摸了过去,攥住她的手,“我只是做得不够,不是视而不见。” 凌涟不再说话,说再多有什么用,发生的事情不会改变。陆莞澜和季家人怎么看待凌漪,怎么打压她,都在她日记里记得清楚。 她不会认为那是妹妹胡编,那都是妹妹亲身经历。事情都是小事,但无一不代表他们的态度。 陆莞澜的态度就是季家其他人的态度,那么季老太爷呢? 他默认了这种态度,还是…… 季老太爷在老宅养老,每三个月小辈们都会回去一次,聚在季老太爷身边,来个大团圆的热闹。 单独召人回去,那就是有要紧的事。 凌涟第一次进老宅,只一眼就明白这季老太爷不简单。 老宅的布局完全是中式园林的设计,但园林的摆设又带点禅意。可见他的心态已从峥嵘岁月缓缓步入平和,收敛锋芒。 第41章 涟漪时光(41) 凌漪日记里提过季家老太爷。 在她的描述里,这位季家老太爷言谈温和,几乎像个邻家老爷爷,不过她又说这位老太爷目光锐利,看她时像要看透她,无端让她有压力。 看透一个人吗? 凌涟不认为季家老太爷有这个本事,不然季家怎么会有个陆莞澜呢? 季雪诚推着她的轮椅进入老宅,小张一声不吭地跟在后边。 一个满头银发的老管家笑吟吟地站在大门口,“三少爷,三少夫人。” “老林,”季雪诚客气地点头,“麻烦你招呼下小张护士。” 凌涟听到老林这个称呼,视线不着痕迹地打量这位老管家,他的样貌有些熟悉,似乎哪里见过。 【宿主,他是别墅里林管家和林嫂的父亲。】系统94确定他们是世袭职业了。 凌涟对着林老管家笑了笑,林老管家倒是很客气,“三少夫人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说完这句,他又说:“四老爷和四夫人已经到了,正在客厅和老太爷说话呢。” “我们进去吧”季雪诚推着她进了客厅。 客厅里,季老太爷坐在一张黄梨木的单人座,季荣棣和陆莞澜坐在右侧的三人座。 陆莞澜脸上挂着笑容,但仔细看能发现她眼皮不时抖动,可见有些紧张。 陆莞澜怕季老太爷? 这有些奇怪,凌涟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到陆莞澜的话。 “雪诚和小漪他们到了。雪诚快来,让爷爷瞧瞧你和小漪。”陆莞澜招着手,笑得亲切。 季雪诚推着轮椅停在左侧三人座,而后弯腰要抱凌涟到三人座。 凌涟制止了他的动作,“不用,就这样。” “别不好意思。坐轮椅多不舒服。”季老太爷忽然开口。 季雪诚即刻说:“爷爷都说了,那就别推辞了。” 凌涟愣了愣,望了眼季老太爷,他正看着他们两人,目光和蔼。 季雪诚帮凌涟坐好,又替她盖好脚上的薄毯,随后坐到她身边,又倒了两杯茶放在面前的茶几上。 “我们雪诚也会照顾人了呀。”季老太爷笑着感慨了一句。 凌涟眉头一跳,弄不清这季老太爷到底是取笑,还是话中有话。 “是啊,谁能想到雪诚一下就长大了。”陆莞澜在一旁附和,眼神扫过凌涟时,透出漠然不屑。 “哎,还是苦了小漪这孩子,”季老太爷低叹一声,“无妄之灾呀。小漪,医生怎么说?” “爷爷,事情已经发生,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好好照顾漪漪。”季雪诚连忙说。 “我问的是小漪,你插什么嘴。”季老太爷不客气地哼了声,“小漪你说。” “脊椎神经组织受损,腿大概率是很难复原。”凌涟低下头,摸了摸着腿。 “我已经联系了国外的专家,”季雪诚温声说,“希望他们尽快到国内来诊治。” 凌涟有些吃惊地看向季雪诚,“你找了国外的专家?” “你一出院就在找了,”季雪诚笑了笑,“因为还没有定下,所以暂时没有和你说。怕你失望,不过现在已经初步确定了人选,只等行程安排。” “不错不错。”季老太爷不住点头,“小漪别担心,安心治疗。你替季家挡了这一灾,季家不会忘记。” “爷爷,您说的太客气了。”凌涟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这话,凌漪是不是真替季家挡灾还未知,可季家不会忘记的意思是要一直照顾她吗? “不是客气,”季老太爷表情忽地严肃起来,“这是实话。” 凌涟无措地望着季老太爷,陆莞澜的笑容有些僵,季荣棣一声不吭地喝着茶,倒是季雪诚说话了。 “爷爷的意思是要你放心,你始终是季家人,季家不会放弃你。” 凌涟总觉得这话里有话,可又说不出到底是什么,但有一点应该不会错,季老太爷不会赶她走。 为什么他会说这话?难道…… 凌涟看向茶几对面的陆莞澜,陆莞澜现在不再紧张,脸色反而有些阴沉。 她觉得猜对了,可季老太爷又怎么会知道陆莞澜做了什么呢? 难道是林管家或林嫂告诉老林管家?看样子,别墅不自由,不仅是凌漪不自由,陆莞澜同样不自由。 “爸说得没错,小漪该安心修养才是。”陆莞澜终于接了话,“爸,既然小漪要修养,那雪诚这里一些交际的事还是我来吧。” 凌涟目光微动,明明陆莞澜已经插手了,是要在这个时候做到明面上? “知道你心疼小漪和雪诚,不过人不能一直养病,养着养着这心气也养没了。还是继续让小漪处理吧。”季老太爷望向凌涟,笑着说,“小漪,没问题吧?不会怨爷爷吧?” “不会。”凌涟回以微笑,说是一回事,实际又是另一回事。她不会插手,陆莞澜也不会放手。 陆莞澜忙说:“爸说得是,是我考虑不周到。小漪啊,要是太累了,和妈妈说,妈妈会帮你。” 凌涟保持微笑,心里纳闷,叫人今天到老宅来,这季老太爷就是说这些的? 系统94突然冒出:【宿主,古中利在附近。】 【具体在哪?】 【在庭院附近。】 【他有发联络过来吗?】 【没有。】 凌涟的视线飘向客厅的窗户,外面日头正好,一条蜿蜒的回廊深入庭院,回廊上方爬满了藤蔓,藤蔓垂下绿叶来,在光下蕴出翠绿。 季老太爷瞥见凌涟的目光,于是开口,“小漪许久没来老宅了,去花园看看吧。最近,池塘里放了几条蝶尾金鱼、荧鳞蝶尾鱼,漂亮得很。” “让小张陪你去吧。”季雪诚不等凌涟说话,就回头喊老林管家了,“老林,让小张推三少夫人去花园。” 凌涟有些无语,别说她不熟悉老宅的庭院,小张更是第一次来老宅,这么逛花园不会迷路吗? 但显然季老太爷有话对他们说,而这些话她不方便在场。 恰好,她想要去会会古中利,如果在花园迷路一下,倒是不错的借口。 离开客厅时,凌涟回头望了眼他们,陆莞澜神情不自在得很,已经难以掩饰了。 倒是季雪诚朝她深深地看了眼,目光带着安抚。 她很快撤回视线,她没什么好怕的,相反她现在很兴奋,期待见到这个古中利。 凌涟一离开,客厅的气氛陡然低沉。 “我刚刚的话可不是场面话。”季老太爷收起了和蔼的面容,神态冷峻。 第42章 涟漪时光(42) “爸,我们知道。”陆莞澜硬着头皮接话,她清楚老太爷在敲打她。 季老太爷瞟了她一眼,继续道:“雪诚,你和她结婚三年了,什么时候要孩子?” “我们正在计划,不过还是得看她的身体状况。”季雪诚没想到爷爷会问这个事,但转念又觉得自然,继承人的问题总是越早定下越好。 陆莞澜心惊了,老太爷是打算要凌漪生下继承人? 一个残废生继承人?怎么可以?! “那就好。你们别弄什么乱七八糟的事,传出去多难听。”季老太爷瞧着陆莞澜,目光锐利如刀,“不管她是因为什么进了季家,现在季家要做的就是好好照顾她,不能让别人以为季家忘恩负义。” 陆莞澜攥紧了手心,为了季家的颜面,雪诚就要有一个残疾的妻子,孙子就得由一个残废生下来? 季老太爷不再看陆莞澜,但话说得不客气,“我虽然在老宅,不怎么管事,但耳朵还没聋,眼睛还没瞎,事情怎样我还是知道的,别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你们都明白吗?” “爸,我们明白。”季荣棣终于开口说话。 季老太爷这才满意地嗯了声。 凌涟不满意,走过了整个庭院,一个人都没看到。 【古中利真的在附近?】凌涟有些怀疑,她都主动到了附近,怎么没现身? 【在附近。】系统94挺为难,它没看错,至于人为什么不出现,它就不知道了。 【……】 【宿主,他说过会来找你,也许他不喜欢你找他呢?】系统94只能这么猜测,怪人很多,这个古中利尤其怪。 凌涟无语,但这也是个解释,枉费她主动跑来,之后要再想到庭院来,可就不容易了。 最后,凌涟让小张把轮椅推到池塘边,既然老太爷说有金鱼,那她就观赏池塘里的金鱼。 陆莞澜带人走近时,她正一声不吭地盯着池塘,旁边的小张指着水里的鱼数数。 陆莞澜摆了摆手,五六个佣人来到轮椅边,架起了一张小桌,放上了几个盘碟,最后放下一把座椅。 佣人们又陆续走开,池塘边只剩三人。 凌涟转头看着陆莞澜,“夫人这是?” 陆莞澜去看向小张,“你先下去吧。” 那话说得太颐指气使,小张不悦地瞥了眼陆莞澜。凌涟拉了拉她的袖子,“刚刚的花圃里有一朵花很漂亮,你去替我看看它究竟是什么花。” 小张迟疑了下,最终走去庭院更深处的花圃。 陆莞澜坐下,倒了两杯茶,把其中一杯推到了凌涟面前。 “夫人想说什么?”凌涟拿起茶杯,轻轻晃动,液体在光下摇曳泛出金泽。 “那500万算是我给你的私人慰问。”陆莞澜心里很怄,季老太爷的态度非常明显,他为了季家的颜面,不会允许凌涟离开季家。 这个时候凌涟要是和季雪诚离婚,所有人都会猜测是季家不要一个残废的妻子,哪怕这妻子说是为了季雪诚着想。 “私人慰问?上次夫人可不是这么说的。”凌涟闲闲一笑。 陆莞澜讨厌那笑,好像在嘲讽她白白送了500万,“你拿了我的钱,没做到承诺的事,我现在赏你了,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我承诺什么了?”凌涟眼眸微挑,“我说了多少诚意办多少事。500万的诚意不过是提一句离婚,至于成不成可不是这个价。” 陆莞澜冷笑,“和我玩文字游戏?凌漪,我说过别太贪心。” “贪心?不,我从来不贪心。或者贪心的从来都不是我。”凌涟觉得贪心的人是凌建文,是季雪诚,是陆莞澜。 池塘里的金鱼冒出了头,片刻,又深深地潜了下去。 陆莞澜明白纠缠这个已经毫无意义,转了话题,“你和雪诚现在过得如何?” 凌涟有些意外,她怎么会问这样的问题,“夫人你问错了吧?你不该问你们什么时候分开?或者你什么时候离开雪诚?” “我说了那500万是给你的私人慰问,所以那件事不作数了。别和我装傻!”陆莞澜厌恶地皱眉,“老太爷说了季家不会辜负你,你可以把老太爷当作你的护身符。但相应地,你需要付出的代价就是好好照顾雪诚。” “我现在是个残废,要我照顾他可就太为难我了。”凌涟可惜后续的500万没了,就因为季老太爷的那么一句话。 果然季老太爷知道陆莞澜用钱打发她,所以发话要陆莞澜安分,可显然陆莞澜现在不打算安分。 陆莞澜的不安分是指使车祸的原因吗? 凌涟想过,车祸多半不是陆莞澜指使。耿勤的手机在季雪诚手里,可要是手机在警察手里,那陆莞澜就脱不了干系,她没那么蠢。 二楼书房的窗边有一道人影伫立不动。 “雪诚,你听到没?”季老太爷横过一眼,“过来坐下。” 季雪诚收回落在庭院池塘的视线,转身坐到沙发里,“听到了,公司里的事都处理干净。” 季荣棣顺口说:“爸,没问题,这事做了那么久,都已经熟悉了。” “就因为熟悉才怕出岔子,”季老太爷撇撇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谨慎总是没错的。现在这世道不像当初那么容易,所以更要小心。声誉这东西太重要了。” “爷爷放心,我和爸爸会处理好,财务报表上不会有问题。”季雪诚一口应承。 季老太爷瞧了季雪诚一眼,对季荣棣说,“荣棣你先出去吧,我有话单独和雪诚说。” 季荣棣离开书房,准备回自己房间,在走廊里遇到了林老管家。 “四老爷,四夫人在庭院里。” “嗯。”季荣棣没什么情绪地应了声,进了房间。 林老管家微微摇头,这两人真是冤孽。 池塘水面冒出一串泡泡,模糊的火橙色一闪而过。 “你们从别墅搬了出去,我自然关心雪诚。”陆莞澜端起茶杯抿了口,“照顾有很多方式,派佣人服侍就行,你只要看着。” 凌涟端茶杯的手一顿,陆莞澜说的意思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第43章 涟漪时光(43) 陆莞澜瞟了眼凌涟,嘴角弯起,“老太爷很关心你和雪诚,老人家想快点抱曾孙。你们三年都没有消息,现在你这样,能不能行还是个问题。不如干脆找人帮忙,反正你瘫痪了不会经常出现在人前,时候到了抱着孩子亮个相就行。” “什么意思?”凌涟放下茶杯,审视陆莞澜。 “郑潇雅回来了,她很爱雪诚。当年实在可惜……她倒是愿意为雪诚生个孩子。”陆莞澜停了话,视线来回穿梭在凌涟的面上,想看看她的反应。 可惜凌涟表情如故,既不惊讶,又不悲愤。 陆莞澜略微失望,却又心里嗤笑,一个攀附季家的人能有什么真情。 客厅里雪诚的表现比原先好些,但不是爱一个人的样子,那样子她见过……永远只能远远看着…… 她惊觉思绪偏移,立即拽了回来。 雪诚就是为了季家的颜面在照顾她……怪她敏感,以为雪诚真的爱上了凌漪…… 现在放心了,雪诚这么优秀,很清楚别人的虚情假意,会不知道凌漪的虚伪? “你放心,季家不允许绯闻。”陆莞澜像在安抚她。 “你说得这么轻巧……郑家会同意?”凌涟不明白陆莞澜怎么说得出这样的话,是当郑家摆设吗? 陆莞澜笑了,眼里星星点点都是得意,“这你不用担心,办法总会有的。” 凌涟唯一的念头是荒唐,硬邦邦地来了句,“你这么自信,难道你做过?” 陆莞澜的笑瞬间消失,脸颊抽动了几下,声音蓦地尖利起来,“凌漪,别考验我的耐心,我可是替你考虑得够多了!” “替我考虑?这话我可不敢信。”凌涟摇头,“你更重视季雪诚的前途,更想满足季老太爷的心愿,我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附带。” “呵,既然知道自己是附带,就该自觉。我说的事,你自己心里清楚就行。即使你去告诉季老太爷,你猜他会是什么态度。”陆莞澜面若寒霜,嘴角噙着冷笑。 凌涟平静地看着她,一个大胆的猜想渐渐浮现——季雪诚不是陆莞澜的孩子? 书房里,季雪诚再次站到窗边眺望。 季老太爷瞥了他一眼,“你确定不搬回别墅了?搬回去可以方便你妈妈照顾她。” “爷爷知道理由还问。”季雪诚回头,朝季老太爷耸耸肩,“耿勤的手机里有妈妈的指示。” “你前几天找我时,我就觉得你这怀疑太轻率……你妈妈为什么要这么做?” “妈妈怀疑她出轨,”季雪诚没说他同样怀疑,“但我知道她没有,昨天我刚确认过。” 是他愚蠢,被耿勤手机里的信息混淆视听了。 她近一年的反常,加上耿勤敲诈他的信息,令他判断失误,以为她出轨。 车祸时,他一度忘了出轨这事,惊诧于她的伤势,不忍乃至害怕看她那样。 但在拿到耿勤手机后,他发现了另一个敲诈信息。耿勤在更早的时候敲诈凌漪,凌漪始终没信。 只是最后一句话还是刺激到了他,她说:到时候离婚就是了。 如此轻易的一句话,他的怀疑刹那到了最顶点……是不是有了这个念头,所以她才…… 季老太爷垂眼,慢悠悠地往茶杯里倒水。他觉得这推测太简单,不过肇事者死了,多追究没有意义。 “有今天的警告,她不会再做什么。” 咕噜噜,水在茶杯边缘滚出泡泡。 季雪诚毫不让步:“市区公寓方便。” “你会不会觉得这个惩罚太重?”季老太爷放下茶壶,目光探究地打量季雪诚。 池塘边,只有一把轮椅,小桌边的椅子空了。 季雪诚离开窗边,坐回沙发里,“爷爷为什么会这么问?” “她现在的状况不算个正常的妻子,况且当初我说了你不能提离婚。” 季雪诚给自己的茶杯倒水,语气闲散,“可爷爷并没有说我不能有其他人。” 季老太爷笑了,“那我这曾孙有希望了。” 抿了口茶,季雪诚说:“爷爷的愿望总能实现。” “别太让你妈妈难堪了。”季老太爷提点了句,“她个性要强,最怕被看轻。” “爷爷该劝劝妈妈别让她太难堪了。”季雪诚微微皱眉,“她进入季家三年了,季家人还没接纳她。如果爷爷能对季家人说句当初不管她因为什么进入季家,我想她会更感激爷爷。” “那些事我有耳闻。你大伯回来时办的家宴出了茬子,回你大姑的礼不够周到,虽然她都补救了,可季家人都看在眼里,所以我说了就有用?季家这关我帮不了。”季老太爷回想陆莞澜当初进季家,再一比较凌漪,可见差距。 季雪诚眉头拧得更紧,神色不自觉绷紧。 “你在心疼她吗?我以为你对这事会和你父亲一样,没那么在意。”季老太爷眼神陡然锋利,一点点刮过季雪诚的脸庞。 “爷爷,你都说了她会一直留在季家,要是季家人不认可她,那将来麻烦的是我。”季雪诚不动声色,无奈地摊手。 季老太爷散去犀利的眼神,恢复和善的神情,“她可以留在季家,但她未必需要打理季家,等你身边有了其他人,她自然可以安心修养。” 季雪诚笑了笑,“爷爷说的是。” 他就知道爷爷会这么打算,表态支持凌漪留在季家,阻止妈妈插手凌漪处理季家事务,这全了季家的好名声。 但之后,季家就会物色一个能上得了台面的女人慢慢取代凌漪。 除了季少夫人的位置,季家什么都能给那个女人,即便见不得光,依然有大把的女人会趋之若鹜?或者哪天凌漪悄无声息地死去,季少夫人的位置就易主了。 “凌家,你打算什么时候处理?”季老太爷露出了疲态,“凌建文这人狗皮膏药似的,还是趁早处理的好……恰好她现在这样,凌建文怕是着急了,你看着机会吧。” “凌建文……”季雪诚低喃。 季老太爷靠向沙发椅背,“搞不好,他正想着怎么办呢……上次是女儿,这次不知道是什么……她一点都不像她父亲,要是正经进季家,这孩子我还挺喜欢。可惜啊,有这么个父亲。” 季雪诚沉默不语。 季老太爷又哈地笑了声,闭眼道:“不过要没这么个父亲,她来不了季家。” “爷爷累了,那我先出去了。” “嗯,记住我今天说的话。” “爷爷放心。” 第44章 涟漪时光(44) 关上书房的门,季雪诚下楼出门,走向庭院。 回廊藤蔓落下的阴影掠过脸庞,他浑然不觉,一心只想快些到池塘边找她。 季家那些事如果不是妈妈同意,凌漪不会自作主张,爷爷明知是这么回事,仍然不愿意插手,说到底爷爷其实不满意她进季家。 爷爷觉得她进季家的方式就不公平,她在季家得到的待遇自然不会有公平,这本身就很公平。 或许他用错了方式……导致爷爷认为凌家算计了他……整个季家都这么认为…… 可不这样,他能用什么办法得到她,留她在身边呢? 季家最忌讳绯闻,如果她是他的情人,那她一辈子都见不得光,永远是地下情人。 他不喜欢这样,他要她站在他身边,仅此而已。 现在的状况是她的位置看似稳固,实际不久会被取代。 季家不允许绯闻,那么取代凌漪的女人势必雪藏一段时间,直到能够取代时,凌漪就可以消失了。 这不违背爷爷的话,他不能提离婚,但她可以死。 如果那样,他愿意用季少夫人的位置换凌漪的命,或者说两人的位置互换。凌漪不再是季少夫人,但作为他的情人留在季家。 似乎这是唯一的办法,既能保住她,又能留住她,否则等待她的只有死亡。 届时,他只要拿出车祸和她瘫痪的事做挡箭牌,没人会认真到在乎她是不是真死了。 唯一他得把她好好地藏起来,保证不出问题,那么季家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阴影一茬一茬地褪去,终于阳光照耀在他脸上,暖意驱散了心头的阴霾,季雪诚定了定神,迈步往池塘去。 “爷爷的金鱼漂亮吗?”他走到轮椅后,双手搭在凌涟肩上,俯身在她耳边问。 她侧头,有些惊讶。 季雪诚坐到一边的椅子上,看着小桌上没喝完的茶,“刚刚妈妈来陪你了?” 凌涟点头,又问:“你怎么知道?” 季雪诚往身后指了指,“书房正对着这里。” 凌涟回头看了眼,几扇相似的窗户根本分不清哪间是书房。 “妈妈和你说了什么?”季雪诚拿起凌涟面前的茶杯,喝掉了剩下的半杯茶,又倒满茶。 凌涟瞧着他自然的动作,压下心里的排斥,“没什么,她要我多多照顾你。我告诉她,别提我做不到的要求。” “照顾我?”季雪诚歪过头想了想,“如果你能照顾我的心,我会很乐意。” 凌涟动手转起了轮椅,“我看够了。” 还是视而不见吗? 不管怎样,她至少在他身边。 季雪诚按下失望,起身拉住轮椅,一路推着她回室内。 老宅的午饭氛围和别墅完全不一样,至少没有那么沉闷。 季老太爷说说笑笑,不冷落任何一个人,时不时问凌涟菜合不合口味,喜欢的多吃一点,倒像个和蔼的长辈。 陆莞澜在这里像折了爪子的猫,一声不吭,乖巧得不行。可见她确实怕季老太爷,这种怕和对季荣棣不太一样。 陆莞澜对季荣棣又敬又怕,或者说有一种敬仰,好似一直追在他身后。 这十分有趣,对自己的丈夫是敬仰,对自己的公公是害怕,对自己的儿子是掌控。 凌涟一想到池塘边的对话,陆莞澜的反应过于激烈,她就觉得陆莞澜和季雪诚的关系十分可疑。 【宿主,季雪诚的身世确实有问题。】系统94一直觉得这是边角料,不影响什么,但现在似乎不能这么认为。 【你早知道?】 【唔……嗯……】系统94结巴了。 【等空了,再找你算账。】 系统94傻了,这还要算账?它好冤! 季荣棣难得地在饭桌上说话,每次妙语连珠,季老太爷都要乐呵半天。这反差实在太大,一点不像在别墅里那种寡言冷淡的模样。 凌涟有些怀疑,是不是种遗传? 季荣棣在季老太爷面前如此能说,季雪诚在她面前同样花言巧语,这父子俩表演的功夫真是绝了。 怪不得凌漪在日记中感叹人怎么能如此割裂,有两副面孔。 陆莞澜的脸色算不上差,但眼里的失望显而易见。她失望什么?是失望季荣棣从没有这么和她说过话? 一顿午饭下来,季老太爷被季荣棣哄开心了,饭后,拉着这个四儿子去下棋。 陆莞澜一个人回了房间,凌涟猜她多半会和季家妯娌通话,这是她每天都要做的事。现在倒觉得是她确认自己存在感的方式。 “漪漪,我带你好好逛逛庭院。”季雪诚再次推着凌涟出了客厅。 【94,古中利还在附近吗?】凌涟急忙问系统94。 【在,比上午还近。】 “这回廊种的是紫藤,春天紫藤花开,很漂亮。”季雪诚一边推轮椅一边抬头看向藤蔓,“等明年春天,我们再来。” 走过回廊,季雪诚推着她进入一片怪石林,“这里的太湖石都是爷爷从各地收来的,我小时候就在这和家里的孩子捉迷藏。” 凌涟看不出这些石头有什么好,兴趣缺缺。 两人很快到了花圃的暖房,才进了暖房,季雪诚口袋里一阵嗡嗡声。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漪漪,我接个电话。” 凌涟见季雪诚出了暖房,便自己转着轮椅往暖房深处去。 【宿主,接近了,应该就在这附近。】系统94播报着正确的位置。 凌涟并没有看到什么人,以为系统94又播错了。 一阵沙沙沙声,一片绿叶中忽然冒出个人来。 那人戴着顶草帽,身上穿着卡其色工装,手里拿着剪子和铲子。 草帽下是一张方脸,一双小眼睛,眼神散漫。衣服上沾着些泥,手上同样有泥。 他打了个哈欠,“哎,不容易,总算等到了。” 凌涟愣了,等到是什么意思? 明明是他说要来找她,现在这话的意思是让他等太久了? 他走到轮椅旁蹲下,对着一旁的花草开始摆弄,“我呢,其实不太需要你帮忙。但作为萨满,我们必定会相遇。” 作为萨满,我们必定会相遇! 霎时,一股冷意自脚底升起,凌涟全身汗毛竖起,神经紧绷。 “我的灵性告诉我会遇到贵人。不过十多年过去,我还没遇到。你联系我时,我突然就有了预感……嗯,就是这样。”他自言自语地说完。 咔嚓,剪子一刀剪下了多余的枝叶。 第45章 涟漪时光(45) 凌涟极力让自己镇定,“你是古中利?” 他拿着剪子随意地挥了挥手,“名字而已,叫什么都行。” 凌涟无视他的回答,继续问:“你是园丁?” “唔,”他看向暖房门口,“严格说来,我是欺诈师……萨满欺诈师,听过没有?我用萨满的能力解决一些事完成别人的委托。” 凌涟有些不可置信,这人真的是萨满?除了她自己之外,她还没有见过其他的萨满,何况这是一个号称欺诈师的萨满。又或者用萨满作噱头? 他重新低头修剪枝叶,“我可以帮你,但交换条件是你手里的东西。” “东西?” 他压低了声音,“你手里的笔记本,记录了许多萨满仪式。” 凌涟抿直了嘴唇,他怎么会知道这些,根本没可能啊。 “放心,我不要原本,你给我复印件也行。”他嘟囔了句。 暖房的门开了,季雪诚走了进来。 “你好好考虑吧,考虑好了就消息我。”他站了起来,准备去另一边修剪。 “一个考验,你告诉我季家四夫人陆莞澜的秘密。不然我信不了你。”凌涟飞快说完。 他唔了声,微微点头,越过凌涟的轮椅,蹲到另一边开始修剪枝叶。 季雪诚走过古中利时,瞥了他一眼,没在意。他握住轮椅把手,继续推着凌涟往花圃深处去。 古中利蹲了会,脚有些麻,一屁股坐到地上,回头看看走向深处的两人,挠了挠下巴,与其说帮他,不如说他帮她,帮一个贵人,那好处可是多多。 贵人啊,等了十多年,总算等到了。 晚饭前,季老太爷忽然要凌涟去偏厅给他沏茶。 季雪诚跟着到了偏厅,季老太爷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季雪诚心知不能留在这,免得爷爷多心,便说:“我还有事,先去忙了。” 季老太爷没理会,却对凌涟说,“小漪,爷爷想念你的茶了,今天让爷爷饱饱口福。” 凌涟看看季老太爷,又看看准备离开的季雪诚,“爷爷,我怕我的手没以前稳。” 季老太爷一愣,瞬间反应过来,“雪诚,事情不急的话,就在这留一会儿,给小漪打打下手。” “好的,爷爷。”季雪诚坐到一边,对凌涟说,“需要我做什么,就告诉我。” 他悬着的心放下了,他不放心她单独面对爷爷。说不上为什么,既不是担心她在爷爷面前失言,又不是担心她会让爷爷尴尬,就只是担心。 记得她第一次见爷爷,他问过她觉得爷爷怎样?她说看起来很和蔼,只是目光有些吓人。 他问她怕吗?她只是摇头。 季雪诚觉得她还是有些怵爷爷。 凌涟庆幸在之前的世界中学会了泡茶,不然真不知道该怎么应付。 遵照记忆中的手法,烫了茶具,洗了茶叶,又故意失手差点砸了一只茶杯。 季雪诚替她接手后续,听着她的指挥,泡完了第一遍茶。 季老太爷看着两人,有些苦恼,季雪诚在,有些话就不能说。可不说吧,他不清楚凌漪会不会安心留在季家。 “小漪,听说你和雪诚搬离了别墅。”季老太爷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是别墅住得不开心吗?” 季雪诚将第一盏茶放到季老太爷面前,“爷爷,这事儿您不是清楚吗?” “清楚,你的想法我清楚。小漪呢?我总得问问她。”季老太爷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差了点,没小漪泡得好。” “爷爷先将就一下,等过段时间我好了,再给爷爷泡茶喝。”凌涟接过季雪诚递来的茶杯,尝了一口,“其实挺好,爷爷要求太高了。” “你是护着他才这么说。”季老太爷打趣道。 凌涟只是笑笑,演戏而已,谁不会呢。 季老太爷摇摇头,“看到你们,就想到你们奶奶。她呀脾气暴躁,动不动就骂我,但要是知道谁欺负我,就冲上门去理论。现在没人这么护着我了。” “爷爷怎么会让人欺负呢。”季雪诚说了这么句。 季老太爷瞪眼,“你以为以前的生意这么好做吗?” 凌涟瞧着两人的互动,觉得无趣,这出戏到底什么意思。 季雪诚笑了,“是是是,爷爷是想说有奶奶护着,爷爷很幸福,所以我现在有小漪护着,就该知足。” “哼哼,幸好你聪明。”季老太爷转头对凌涟说,“小漪,你放心,不管你怎样,雪诚都不可能和你提离婚。爷爷可以向你保证这两个字他这辈子都不会提。” “……爷爷,你这是在说什么……”凌涟一时无措,拽紧了腿上的薄毯,“这……” “小漪,别紧张。”季老太爷笑着安抚,“你见过季家谁离婚的?” “没、没见过。”凌涟错愕地看着季老太爷。 “那就是了,季家没有绯闻,季家一向注重声誉。”季老太爷放下茶杯,示意季雪诚倒上第二杯茶。 “可……万一不合适呢?”凌涟犹豫地开口。 “不合适?”季老太爷喝茶的动作一顿,理所当然地说,“那当初就别求婚呀。” 凌涟瞧见季老太爷那神情,直觉他是认真的,忍不住说:“求婚时以为能合适,但结婚后发现不行,那总不见得栓一辈子吧?” 季老太爷摇头,“做了选择就要承担后果。婚姻是人生大事,草率不得。” 草率不得? 可放到凌漪和季雪诚,那是草率得不能再草率了! “可我们不就……”凌涟住了口,季雪诚变了脸色,季老太爷同样沉了脸。 “小漪,你们情况特殊,但一样。在确定婚约前,我就问过雪诚,”季老太爷视线转向季雪诚,“他答应了我,会遵守季家的家训。” 家训?是什么?不离婚?还是没绯闻? “爷爷是想让我放心,雪诚不会和我离婚?”凌涟终于明白季老太爷的意思了。 “不错。”季老太爷放下茶杯,“我知道你婆婆给你提了条件,不过这事就当没发生过。你们小两口还是好好过日子吧。” 凌涟望着季老太爷那胸有成竹的模样,倏然明白了一件事,离婚这事有文章。 第46章 涟漪时光(46) “你不同意离婚是因为爷爷?”凌涟坐在床头,夜灯的光打在季雪诚的背上。 他解开衬衣,脱了上衣,听见凌涟的话,诧异地转身,“为什么你会这么认为?就因为爷爷的话?” 她撇过眼,“不然呢?我没有更多的理由。” “你明明有。”季雪诚说完,不再说话,她不愿意承认,他说再多都没用。 解开皮带时,眼角余光瞥见她转过去的脸,他心弦一动。 “你为什么不敢看我?”他走到床边,低眸找寻她的目光。 “……”凌涟抬眸,迎上他的目光,“你不去洗澡吗?” 季雪诚蹲了下来,拉起她的手,贴到赤裸的胸膛,“你不喜欢吗?” 凌涟木着脸,“你在干嘛?” 他低头思索了三秒,抬头笑道:“诱惑你。” “为了不离婚?”凌涟深刻怀疑眼前的季雪诚不是季雪诚了。 又或者他曾经这么对凌漪?他们夫妻间的事她不会清楚。 他的笑浅了些,转而又扬了起来,“如果可行的话,那我会天天诱惑你。” 凌涟手上一用劲,把他推倒在地。 季雪诚就这么半裸着坐在地上,一掌捂着额头,低低地笑起来。 【宿主,他神经病啦?!】系统94自诩见过不少男主,这么个突然发病的还是有点吓人。 【……不知道。】凌涟怎么知道他怎么了。 “唉,漪漪。”他叹息着喊她,语气沉沉,“你到底为什么呢?” 手掌撸开了额发,露出一张纠结痛苦的脸,眉头紧锁,俊眸中尽是彷徨不解。 “什么为什么?”凌涟看懂了那神色,但他的不解永远轮不到她来解释。 季雪诚不语,只是凝望她片刻,最后无奈地笑了笑,爬起来去了卫生间。 【宿主,收到古中利的电邮。】系统94立即将信息展现给凌涟。 凌涟粗略地浏览一遍,问系统94:【这是真的?】 【唔,和我这里的信息大差不差。】系统94突然想起宿主说要找它算账,不会是现在吧? 果然季雪诚不是陆莞澜的孩子。他的亲生母亲是陆莞滢,陆莞澜的妹妹。 看起来这是一场豪门狗血。 三十年前,陆莞滢与季荣棣恋爱,两家开始谈婚论嫁。在陆莞滢二十六岁生日宴上,众人撞见季荣棣与陆莞澜在客房里衣衫不整地纠缠在一起。 原来陆莞澜对季荣棣下药,这件事被陆家和季家一齐压了下来,如果没有后面的事,只会当做没有发生。偏偏陆莞澜怀孕了,因此她嫁入了季家。 而陆莞滢自此与季荣棣有了隔阂,没有出席陆莞澜和季荣棣的婚礼。但她没有料到她也怀孕了,她不想留下孩子,私下去医院处理。 好巧不巧,陆莞澜因为腹痛去医院,结果医生告诉她肚子里的孩子不好,畸形的可能性很大。 她恐慌极了,她是靠这孩子嫁进季家,要是孩子没了,她在季家地位岌岌可危。 当她看到妹妹陆莞滢从另一间妇产科诊室出来时,急忙找到医生,花了点钱问出了妹妹的状况——陆莞滢怀孕了想要流产。 骤然她有了一个想法。 她派人软禁了陆莞滢,又以陆莞滢的名义留下书信给季荣棣,宣称离开伤心地。她自己又以养胎的名义住到陆家的别墅。 这件事陆家开始并不知道,等发现时,陆莞澜的状态不佳,陆莞澜又欺骗父母说陆莞滢不愿意打掉孩子,同时骗陆莞滢说父母只要有一个陆季两家血脉的孩子,已经同意了这件事。 陆莞滢受到打击,精神不稳定。而陆莞滢因为孩子状况恶化做了流产手术。等陆莞滢生下孩子时,她立即带走孩子,把精神崩溃的陆莞滢送到国外的疗养院。 陆家以为陆莞滢不舍得孩子才会精神崩溃,在送她出国疗养后,曾去看她,但被她赶了出来。之后与她通话时,她总是咒骂所有陆家人。 【所以她在疗养院,实际等同于监禁?】凌涟没想到陆莞澜如此心狠手辣,连亲妹妹都能下手。 【可以这么认为。】 【你替我发信息给凌漪,让她去找陆莞滢。】 这条线不能放过,能打击陆莞澜,至于能不能伤到季雪诚就难说了。 【好的,信息已经发送。】 【你把准备好的那套公司注册信息给古中利,要他按照计划书进行。】 【了解。】 季雪诚洗完澡出来,凌涟还坐在床头没躺下,便说:“我帮你躺下吧。” “我想明白了。”凌涟直直地盯着季雪诚,“爷爷说季家人不离婚,妈妈给我钱要我提离婚,所以哪怕季家注重声誉,但如果我提离婚,这事还是可能的。” 季雪诚呵地嗤笑了下,沉声说:“我去洗澡的时候,你就在想这个?” “你不同意离婚,我提了等于白提。”凌涟收回视线,停了片刻才说,“……所以无解。” 季雪诚有些意外,她挖空心思想了半天,结论就是这个? 于她不是个好结论,但于他倒是挺好。 他心里欢欣,她至少明白了她没法从他身边逃开。 只是看她一脸失落,他有些难受,于是上了床,坐到她身边,“既然无解,难道不应该想想未来?想想我们怎么好好地经营我们的关系?” “这是你的期望?还是爷爷的期望?”凌涟侧过脸注视着他,“想想季家和你其实没区别。不能离婚的季家人到底幸福不幸福?” “其他季家人我不知道,但至少我清楚,我们会幸福。”季雪诚说着挨近她,“只要你愿意,什么样的幸福我都能给你。” 在他即将碰触到她时,她突然说:“你父母不幸福。” 季雪诚顿住,“为什么要提他们?” 凌涟将脸转向床尾,“因为我一看到他们,不可避免地想到未来。” “他们和我们不一样。”季雪诚靠回床头板,“他们……我不知道……从我记事起,爸爸喜欢工作,妈妈喜欢管季家那些琐事。妈妈对我要求很高,只有我达到了她的要求,她会非常高兴,也就在那个时候,爸爸才会多看我两眼。” “可见他们不幸福。爷爷说婚姻要慎重,显然你父母在承担后果,连带你也在承担后果。” 她的声音听着有些冷,奇异的是在这夜晚反而有一丝温暖的错觉。 因这错觉,他反倒从这没半分温情的话里咂摸出些许关心。 季雪诚觉得自己无药可救,他真的放不开她。 第47章 涟漪时光(47) 季雪诚说不清为什么,唯一的解释就是他爱她。 爱她什么? 当年游艇宴会前,黄梓鸿问过他:“你怎么就为了她做到这个份上?实在是……” 等到绯闻时,黄梓鸿那一脸纠结的模样到现在他都记得。 爱她那漂亮的手,爱她那如轻烟的眼眸,更爱她身上透出的温暖。 站在别墅二楼,他不甚清醒的头脑里满是琴声,眼里映出她,手指翩舞在琴键,端坐着像圣洁的天使。 光辉环绕着她,照进他昏沉不明的心里,仅仅一个刹那,他就平静得不可思议,烦躁、苦恼、疲惫骤然消失。 他以为自己没有睡醒,产生了错觉。但第三次见到她,他确信那不是错觉,真实到令自己颤栗。 之后,越见她,他越清楚,她让他安心放松。 她不一样。 不会乏味,不会无知,不会热情到令人惧怕,恰到好处的安稳。 她是契合他的存在,所以他爱她。 除此之外,还需要更多的理由吗? 没必要,理性无法解释,感性认定了她。 她会爱他什么? 自从怀疑她出轨后,这问题时时缠绕在心头。 即便确定没有出轨,可他依然不确定她会爱他什么。 家世、相貌只是附属,最早相识时,或许他觉得这是加分项,但仍没天真到以为凭这些就行。 结婚了,这些东西还能有什么作用? 没了,那么他还有什么能值得她爱的? 他的温柔专情,她要吗? 如果说爱不需要理由,那他不该问自己这个问题。 如果不爱有千万个理由,那他不得不问这个问题。 他认定他不会输,可分明他连怎么赢都不知道了,像完全迷失方向的船只,只能远眺那座灯塔,漫无目的地游荡。 他一遍又一遍地庆幸,她在他身边,两人没有分开。他有时间有机会一次次调整船只的方向,探索去往灯塔的路。 “这是他们之间的事,我没有承担什么后果。”季雪诚坐直了身子,“我帮你躺下吧。” 凌涟点点头。 抱起凌涟帮她躺下后,季雪诚没有退开,撑在她上方凝视她,欲言又止,最后关了灯,躺到一边。 闭上眼的前一刻,季雪诚突然意识到她想离婚至少有一年多了。 原来婚姻真是爱情的坟墓,完全把她的心埋到了深不可测的地方,他怎么都挖不出来。 凌漪把手机放回口袋,裹紧了大衣,匆匆走进教室。 “Elyn,这里!”一个红发女生招呼了声。 凌漪笑了,走过去坐到她身边。 “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 “怎么会,我只是出门耽搁了。没有语言课程的成绩,要申请学院可就难了,我去哪里找五位名师要推荐信。”凌漪拿出课本和笔记本,把包放到了地上。 上课时间还没到,红发女生热情地说了起来,凌漪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和。 她想着手机上的那两条信息。 前几天,凌涟的信息里提到扣了盘菜到季雪诚头上,她连着看了三遍,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真是姐姐会做出的事……如果是她……多半不会……但想到那个场景,又觉得好笑得不行。 不知道季雪诚会是个什么样的反应。他会生气吗? 凌漪觉得不会,以她对他的了解,他可能会觉得这是好事,因为“她”终于有了点脾气。 他经常希望能看到她的情绪,就像生日那晚,最终她显露出真心,仅有一晚的真心。 但要她对他付出更多的真心,那是不可能的。她太清楚付出真心的代价,所以她决定只放纵一晚。 她明白那很难做到,她花了两年时间,最终不过被真相打败了而已。凌建文和袁洁的对话撕开了那层伪装的薄纱,逼着她直视真相。 那绯闻是他的预谋,她只是季雪诚用权势获得美色的战利品。如果连感情都失去,那她就真的一败涂地,败得连自我都没了。 她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心情去回复凌涟的这条信息,最终只是沉默。 今天又收到一条新的信息,凌涟要她去找陆莞滢。 陆莞滢,这是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在季家,她听到过一次。 那次她半夜醒来,睡不着,想下楼喝点水。路过季荣棣和陆莞澜的房间时,里面居然传出了争吵声。 “为什么你总是不看我一眼?我做了这么多难道还不够?” “我没要你做那些。” “你!” “甚至我希望你少做些,那样对谁都好。” “你在怨我?怨我当年……” “够了!我说过不准再提当年!” “你心里还有她,你就是放不下陆莞滢!可是她走了!她不是抛下你走了嘛!” “呵!如果没有你,她不会走。” “可你管不住自己,和我一样有错,凭什么来怪我?!” “闭嘴!” 接着沉重的脚步声走向门口,她吓得急忙跑进走廊的拐角,随后看到季荣棣走出了房间下了楼。 她不敢下楼喝水,蹑手蹑脚地回了房间。 所以凌涟要找陆莞滢是为了对付陆莞澜? 可她怎么知道陆莞滢在哪里……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口袋里手机忽然震动。 摸出手机又瞧了一眼,凌漪傻眼了,这是个什么故事?! “Elyn,你怎么没把大衣脱下来?”红发女生忽然指着凌漪身上的大衣说。 凌漪一愣,扯着嘴笑了笑,脱下了大衣。 如果手机上的事是真的,那季雪诚知道吗? 季荣棣恐怕不知道,他对季雪诚一向不温不火,没有对儿子的亲昵,只有对儿子的要求。 如果季荣棣知道了,他会弥补对季雪诚的亏欠吗?其实挺可笑,这亏欠仅仅因为季雪诚是哪个女人的孩子而来。 孩子无辜,却没法不承受来自上一代恩怨。季荣棣即使想爱季雪诚,但一想到陆莞澜取代了陆莞滢,失去所爱的恨意与不甘就会完全倾泻到季雪诚身上。正因为如此,季荣棣选择不亲近季雪诚,免得真的恨上这个孩子。 老师走进了教室,凌漪止住飘散的想法,随即又嗤笑自己,居然在想这些。不如好好想想陆莞滢会在哪里吧。 第48章 涟漪时光(48) 在老宅度过周末后,凌涟又回到了市区的公寓,重复每天的日子。 等待是漫长的,她有的是耐心,而季雪诚的耐心比她想的还好。显然在老宅的那一晚,她的示弱麻痹了季雪诚。 他真以为她对离婚毫无办法,恐怕等着她打消这个念头。 两人的相处停滞在一个微妙的阶段,既没有更大的冲突,也不会有更进一步。 在没有下一步行动之前,凌涟不想再刺激他。 而他似乎同样在采取缓和策略,不想逼急了她。 凌涟等着陆莞滢的消息,只有确定陆莞滢的决定,凌涟才能找机会去见郑潇雅。而她要避开季雪诚,免得坏了她的计划。 古中利对着镜子将胡子贴上,又用染色剂将头发漂成了灰白色。于是镜子里的中年男人立刻有了沧桑感。 拿起玳瑁眼镜架到鼻梁上,一个有些疲倦沧桑的儒商出现在眼前。 剩下的他只要找一些相熟的演员就行,他不担心这些演员会背叛他,因为他们有着相同的信念,这信念超越了世俗的利益。 他从不觉得自己做的事是坏事,相反他引以为荣。世间有许多事正义触及不到,他有萨满的力量,那么为什么不能用它来解决一些事情呢? 欺诈,对于那些人来说是欺诈,但对于求他帮忙的人来说,是一种解脱。 富翁无缘无故发疯,因为看到了恩人来索命。杀死了恩人得来财富,又怎么能心安理得呢?他把那些老弱病残唯一的住处都掀了,那些人便无处可去。 杀猪的屠夫割喉自杀,要怪只能怪他对那些女人下手,怨灵聚集着不散,害了别人可不好。抱着儿子跳楼的婆婆,谁让她教儿子抛妻弃子,骗了一个又一个。 不是所有的事都能因果循环,他把断了的因果续上,丢去成不了的正义,完成一个可有的解法。这么多年下来,他好端端地继续这业务,明白如何避免蛛丝马迹牵扯到自己。 那张通缉令上的面容只是他的乔装之一,根本不是真面目。 所以说他根本就不需要凌涟帮忙去国外,他自信不会被抓到。 古中利走回客厅,坐到电脑前,继续翻看上面的资料。 这一套注册公司的资料十分完备,银行账户的钱一分不少,几乎看不出任何破绽。 一家经营了八年多的公司,承接不少大型建筑项目的设计与施工,能以比市场价低一成左右的价格揽下生意。 公司的网站专业可信,上面的照片几乎以假乱真,居然还有一些报道新闻的截图。 其实要去查证这家公司的真假,应该还是挺容易。他试着去查找,结果还真能找到公司信息与相关业务的新闻。 这已经不能说是以假乱真了,简直就是真的! 古中利不清楚凌涟怎么办到,这万无一失的准备只能说明她很谨慎。 他调查过凌家,状况勉勉强强,要不是有季氏集团,估计就垮了。 他现在需要三个人,一个秘书,一个财务经理,一个销售经理。拿起手机分别发了几个消息,很快收到了回复。 古中利又翻开最近凌家参与的那块土地竞标项目,钟家已经退出,看样子不出意外就是凌家中标。 凌家这中标是靠季家吧。古中利摸着下巴,想起与凌涟见面的场景。 当时,他就看出了端倪,凌涟不该是待在那里的人,或者说真正该在那个位置的人被她取代了。有关系的那人不在国内,在国外。 他终于找到了要找的人,帮她,他会有好处,那个约定的好处——笔记本。 他年轻时曾听过一个传闻:有一对年轻的夫妻,两人都是萨满。曾到处游历,将零散的萨满技术汇集成册,记录在一本笔记本上。 那时他刚刚成为萨满,他最担心的就是自己做的事会招来惩罚,所以对那本笔记本很有兴趣。 他千辛万苦找寻那对夫妻,但可惜,晚了。找到两人时,妻子已经死了,丈夫基本疯了。 他没有在丈夫身上找到那本笔记本,便询问丈夫,丈夫没半点反应。他看丈夫可怜,便决定照顾他一段时间。 他和那丈夫一起待了半年,那丈夫偶尔有言语,就叨念妻子和孩子们,后悔不该用那个仪式,又后悔不该抛下孩子们。 每一次清醒,他都在后悔。最后一次清醒时,他抓着古中利的手说:“我知道你为什么在这……我可以成为你的灵……你可以拿走笔记本……但你必须找到她们!你替代我保护她们!” “笔记本在哪?”古中利第一次见他神志清醒。 “在她们那里。所以你找到她们,就能有笔记本。可你要是不保护她们,我会反噬你。”他抓紧古中利的手腕,指甲掐进了古中利的皮肉,“我自愿成为你的灵,以此束缚你,直到你完成我的夙愿。” 他双眼瞪得很大,眼眶暴裂,嘴角扬起诡异的角度,陡然间全身抽搐。 古中利愕然地看着丈夫口吐白沫,倒在他身上,他却根本没有办法推开他。 丈夫临死前,施展了最后一次秘术,自此,古中利不用担心所谓的惩罚,因为他的灵很强大,会替他净化那些东西。 他的灵姓凌,名君瑞,和凌涟一个姓。 “哎,现在算找到了她们吧。找到一个也算找到,是不是?”古中利自言自语,眼珠一翻,往身旁看去。 那里有一个模糊浅淡的身影,安安静静。 凌君瑞成了他的灵后,再没有任何反应,就是个尽忠职守的灵。 古中利知道那只是他还没开始完成凌君瑞的夙愿,一旦他失败,凌君瑞才会有反应,等待古中利的下场就是反噬。 “应该不会那么惨。”古中利耸耸肩,“她看起来胸有成竹,先按照她的办法来。要是实在不行,那就按照我的办法来。你觉得行吗?” 模糊身影岿然不动。 “就当你答应了。”古中利站起来伸个懒腰,“行了,先去会会凌建文吧。” 秘书通报说有个叫李忠故的人到访,要谈谈近郊商场办公楼的项目。 凌建文觉得这人来得正是时候,近郊商场办公楼的项目基本确定会由凌家的公司承建。他和几个合作伙伴谈过设计与施工,但这些人不像之前那么爽快,都在敷衍他。 他们是怕凌家付不出钱?!怎么会,有季家的担保,他们怕什么! 这些人没眼光,不看看他凌建文背后是谁。不过谁稀罕他们,总会有目光长远的合作者来找他。 这不,李忠故就是一个。 “让他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