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势均力敌》 第1章 出生 西国,犬妖圣地。 斗牙王壮年陨落之后,内有犬妖各族动荡不安,外有豹猫狐狼强敌环伺,千钧一发之际,凌月王强势崛起,击败犬妖各族族长,血腥镇压周边部族,使云端之城恢复了往年的平静。 而这平静,又于昨日被打破了。 庞大的白犬在山谷内痛苦翻滚,一身白色的皮毛被血染的鲜红,浑身的妖力肆意发散,眼睛都泛着嗜血的红光,叫声已经嘶哑,身下压着河流般的妖晶被碾的“咯吱咯吱”作响,只有从高高隆起的腹部才能看出,这只白犬,正在分娩。 妖晶在妖界可遇不可求,可在这里,却铺满了整个山谷。 凌月仙姬带着杀生丸降落,站在距离犬谷不远处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之巅。他们静静地站在那里,四周弥漫着一股浓郁而刺鼻的血腥味。 这股味道中蕴含着强大的妖力,随着微风四处飘散,仿佛在向整个世界宣告着某种重要的事情即将发生。 凌月仙姬注视着远方,她那美丽而神秘的脸上透露出一种浅浅的期待。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是一个征兆,表明尚未出生的幼崽需要极其庞大的母体妖力来滋养和成长。然而,这样的需求也同时预示着–– 这个未降生的小家伙儿拥有着无与伦比的天赋和潜力。 又在生育的白犬身下布上一层妖力结晶,凌月仙姬转过头看向杀生丸,美丽的眼睛微微眯起,“看来要有一位天赋不比你差的犬妖要出生了,杀生丸。” 出生的动静都快赶得上她生杀生丸了。 “无聊,”杀生丸还未成年,但已被恶趣味的凌月仙姬搞出了冰块脸,“反正都会是我的属臣。” 看在血统的份儿上,他也不是不能勉强自己过来看看。 “呵呵,说不定还会是你的妻子。” 西国以白犬为尊,白犬又分日月星三族——擅长战斗的日硕一族,擅长智慧的月硕一族,擅长占卜的星硕一族。 上一代的日月族长结合,生育了迄今为止天赋最强的杀生丸,而凌月仙姬的妹妹凌湖仙姬与星硕族长的结合,就在今日得以出世。 在凌湖仙姬怀孕之时,犬妖一族就将目光移向了她,这,会不会就是下一个杀生丸? 犬妖繁衍不易,纯血犬妖更是难上加难,在注重血脉天赋的犬族,再出生一位纯血犬妖,它与杀生丸必有一战。或者,如上一代日月首领,进行势均力敌的结合。 随着白犬一声凄厉的嘶吼,周围的空间仿佛都被它强大的妖力给撕碎! 而此时,酝酿已久的天雷也开始隆隆作响,如同怒吼的巨龙一般,带着无尽的威压,狠狠地击打在那刚刚被分娩出来的一小团粉色嫩肉之上! 要知道,纯血犬妖的生育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他们不仅难以怀孕,就连在幼崽出生的时候,也要面临着极其残酷的考验。 这种考验的难度还与幼崽的血统纯度成正比——血统越是纯粹,考验就越是凶险! 白犬急促地喘着气,身体颤抖得厉害,仿佛风中的残烛一般虚弱。经过漫长而艰难的分娩过程,她的妖力几乎消耗殆尽。 她强挣着精神,将身下蕴含着强大妖力的结晶碾碎,拼命地汲取其中的力量,以补充自己几近枯竭的妖力。 此时此刻,她那双充满血丝、满是鲜血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眼前刚刚诞生的孩子。尽管心中充满了母爱与不舍,但她却并未出手阻止天雷对孩子的考验。 这是每个白犬纯血后代都必须经历的磨难——只有经受住这天雷的洗礼,才能真正成为白犬一族的一员;否则,就只能沦为一团富含妖力的血肉。 白犬默默地在心中为孩子祈祷,希望她能够坚强地挺过去。 如果孩子最终无法承受住这天雷的考验,那么身为母亲的她也别无选择——她将会毫不犹豫地吃掉这团肉,以恢复自身。 白犬一族是犬妖的王族,他们享受着妖界的荣耀,肩负着镇压一切的重要使命。这种实力的磨练和考验,从每个新生命诞生的瞬间就已经开始…… 幸运的是,这只刚刚降生的幼崽并没有让母亲失望。 就在第一道天雷即将劈落之际,它以极快的速度在天雷落下前学会了凝结妖力,并成功地将自身包裹在一层稀薄如蝉翼般的茧中。随着一道道天雷不断劈下,这层看似脆弱的茧却变得越来越坚实、凝重。当第十道威力巨大的天雷最终降临时,原本轻薄的茧已经变得坚不可摧! 凌月仙姬的侍女早已等在一旁,用白色的妖蚕布把幼崽裹起,无视了白犬的怒吼,将幼崽捧到了女王的面前。 “哦哟,是珍贵的雌性呢,”凌月仙姬把幼崽接过来,气味告诉她,这是新生的纯血雌性,她转过身笑眯眯地逗弄自己的孩子,“杀生丸,你的妻子出生了哦。” “杂碎,我才不需要这种东西。”血腥鲜美的味道让小小年纪的杀生丸有点控制不住。 毕竟,妖族本能地渴望着力量,而这只幼崽无疑是一种精纯妖力的滋补品。若非身处西国云端,又有凌月仙姬亲自坐镇,早已群狼环伺。“这种无聊的事,以后不要叫我来。” 他转身离开。 凌月仙姬:“真是像斗牙一样,格外的不靠谱呢。” 目送自己的儿子离开,凌月仙姬仔细端详起新生的幼崽。 突然,她眼神一凝,“难道和杀生丸一样……”,伸手探进了幼崽身体里,果然她没有看错,这个新生的纯血幼崽,和杀生丸一样,一出生身体内就封印着一把武器。但和杀生丸不一样的是,她身体里,居然是…… “既然如此,就叫你般若丸吧。” 般若,智慧也。 新出生的般若丸还不知世事,也不知道自己的出生对整个西国带来了多大的影响。生下她的凌湖仙姬还在山谷修养,修养完毕就会立即离开云端城。 她被迷迷糊糊地带到犬间统一抚养,所有未满两百岁的幼崽都会在这里度过它们的幼年期。耳边都是“汪汪汪”,“打你汪汪汪”“呜呜呜”,偶尔夹杂着几句人话。抱着她的侍女穿过嘈杂的游廊,将她放在软软的小床上。 世界安静了。 一旁的侍女取来不知是什么的东西,轻轻的塞进了她的嘴里,一股精纯而温润的流质妖力下肚,她急切地吮吸着,粉嫩的肚子一起一伏。 待她进食完毕,侍女们悄悄退下,将时间留给这位血统尊贵的大人。 妖力在腹内逐渐消化,暖洋洋的舒服极了。乘着这股暖流,她睡了过去。 她还小,哪里知道,这些白犬王族特有的帝流浆,在逐渐改变着她的身体。 整整几十年,般若丸都在醒了睡睡了吃、半梦半醒之中度过,在某一个清晨,“汪汪汪”“汪汪汪”稚嫩的犬吠声把她唤醒,她努力睁开眼睛,看见几只品种不一的小犬正趴在她床前。 “你就是新来的那个小雌性?”一只黑色的小犬妖呜呜叫道,伸出前爪试探地刨了刨她。 不得不说,吞食了几十年妖力的般若丸通体雪白,额上的妖纹鲜红美丽,看着就是个漂亮的小团子。 般若丸不说话,她压低喉咙发出威胁的低吼,再敢扒拉我,我就要动手了。 犬妖,其实就是狗,而这只黑色的犬妖头顶三把火,他们这一族历来就是手比脑子快,接收到般若丸的不悦,翘起前爪轻轻刨了下她的脑门。 他又没有干什么,她生那么大的气干嘛? 同行的一只花色小犬捂住了眼睛,刚醒过来的白犬那也是白犬,玄黑丸死定了。 下一秒,般若丸一跃而起,粉嫩的爪子张开挠在了这只名叫玄黑丸的犬妖的脸上、头上、嘴上。 玄黑丸懵逼了一瞬,大声嚎叫着反击了起来。却不想,白犬血脉得天独厚,又有帝流浆的滋养,般若丸虽年幼,但也能和他打的有来有回。 同行的几只小黑犬妖,哪能眼看同族挨打,也加入了战局。 一时间狗毛乱飞,嚎叫声声。 般若丸天赋再好,也难敌群殴。被背后的小黑犬挠在了背上,般若丸忍着痛一声不吭,直直冲着玄黑丸的脸咬了过去。玄黑丸被咬了个正着,叫的无比凄惨。 突然一声大吼,妖力涟漪散开,所有小犬妖被成年大妖的妖力震慑住,趴下瑟瑟发抖。 迈门进来的是一只化为人形的成年犬妖,脸上的伤疤让他的脸多了几分狰狞,他用眼睛巡视了一圈,“会打架了是吧?!” “明天,全部给我进训练场!让你们打个够!” 第2章 训练 在犬妖一族,幼崽间的打架斗殴就如同每日呼吸般平常,几乎掀不起任何值得关注的波澜。 当晨曦的第一缕阳光洒落在犬间的土地上时,一场残酷的成长试炼悄然拉开了帷幕。 从第二天开始,所有年满数年的幼崽们,便在成年犬妖的撕咬下,被赶到了训练场。 犬间,这片广袤无垠且充满神秘气息的土地,是犬妖一族未满百岁幼崽们专属的栖息地。它犹如一个巨大的摇篮,孕育着未来的希望。 而位于犬间深处的训练场,则像是从这个摇篮中开辟出来的一处独立而封闭的小世界。在这个特殊的小世界里,没有了外界的纷扰与庇护,无论是那些天生就拥有高贵血统、如同璀璨星辰般闪耀的白犬日月星,还是那些出身低微、平凡无奇的猎犬战犬,所有的幼崽们都汇聚于此。 他们将在这里度过自己最为弱小、却又至关重要的成长阶段,在一次次彼此间激烈的打斗中,如同在磨刀石上磨砺宝剑一般,不断地磨炼自己那尚显稚嫩的爪牙,逐渐掌握战斗的技巧。 在这处被隔离出来的封闭小世界里,没有了父母的温柔呵护,也没有了族群长辈们的悉心照料,幼崽们唯一能够依靠的,便只有自己与生俱来的爪子和獠牙。 为了能够激发出幼崽们内心深处潜藏的凶性,族群特意制定了严苛的食物供给规则——这里每天仅仅只提供刚好能满足一半犬妖食量的血肉。 这就像是一场残酷的生存考验,每一只幼崽都必须在饥饿的边缘挣扎,努力去争夺那有限的食物资源。如果他们不够强大,无法在激烈的竞争中脱颖而出,那么就只能忍受饥饿的无情折磨。 那种饥饿的感觉,绝非寻常的空腹之苦,而是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蚂蚁,在幼崽们娇嫩的身体里肆意地啃噬着每一寸血肉、每一根神经,让他们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甚至连灵魂深处都仿佛被这股痛苦所侵袭,不由自主地战栗着。 犬妖一族世代传承着这样的训练方式,通过这种近乎冷酷的手段,精准地淘汰掉那些身体孱弱、意志薄弱的弱者,从而实现整个族群资源的合理利用。 在他们的理念中,族群的未来必须由强者来引领,只有强者才能够得到最充分的资源倾斜与支持。 他们的族群,不需要弱者的存在。 而每一只生活在这个族群中的幼崽,从他们睁开眼睛看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起,就必须明白这个事实。 这会在今后的岁月里时刻提醒着他们—— 唯有不断变强,才能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中生存下去。 般若丸自然也是如此。 在接下来的一周时间里,饥饿如影随形,迫使她不得不以树叶和露水充饥。而与此同时,一旁的玄黑丸却成功地抢夺到了食物,并当着她的面肆意撕咬、吞咽着那些血肉。在这里,原始兽性得到了最好的诠释,只有强者才能任意挑选食物。 般若丸紧盯着玄黑丸,心中的不甘如火焰般燃烧。她深知,若继续这般弱小,等待自己的只有饥饿。 于是,在那之后的日子里,般若丸开始了近乎疯狂的自我锤炼。 每一个晨曦初露的清晨,当其他幼崽还在沉睡,般若丸已悄然起身,独自在训练场的角落练习扑咬技巧。她反复模拟与不同对手的战斗,从闪躲到攻击,每一个动作都力求精准。夜晚,当月光洒下清冷的光辉,她依然在坚持,在寂静中磨炼自己的耐力,围绕着训练场不断奔跑,直到四肢酸痛无力,却依旧不肯停歇。 犬妖永远不会迁就弱小者。 在激烈的竞争中,只有强者才能生存下来。如果幼崽无法适应环境的压力,那么它们就会被淘汰出局,回到自己的族群,成为最普通的一员。 努力固然能让他们走的更远,但对于幼崽来说,血脉之力决定了他们的终点。 血脉之力越深厚,那么就会越容易变得强大起来。这仿佛是一个无法撼动的真理,深深地扎根于妖怪的法则之中。无论是在哪个族群、何种环境下,拥有深厚血脉之力的总是能够脱颖而出,展现出令人惊叹的实力和潜力。 他们天生便具备了超越常人的优势,使得他们在修行的道路上能够更轻松地突破重重困境,不断向着更高峰攀登。 这种与生俱来的力量让人既羡慕又敬畏,同时也激发着无数妖怪对血脉之力的渴望和觊觎。 当年,斗牙王和凌月仙姬的结合便是造就了杀生丸。他继承了父母双方最为优秀的基因,不仅拥有着强大无比的血脉之力,更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 而作为杀生丸血统最为纯正且最为接近的表妹,无数妖怪都在私下里暗暗猜测着,般若丸是否能够重现昔日杀生丸的辉煌,成为一个强有力的证明——即父母的血脉之力极为浓厚,他们的孩子也将会继承这种强大的力量。这个问题一直萦绕在众多犬妖的心头,成为了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般若丸虚弱地趴在床上,身躯微微颤抖,身后的侍女阿桃正轻柔地为她处理伤口。刚刚那场与玄黑丸的恶战,可谓惨烈至极,她虽成功将玄黑丸咬得遍体鳞伤,可自己也被对方挠得浑身是血,原本如雪般洁白的绒毛如今被鲜血染得斑驳陆离,红白相间,模样甚是凄惨。 阿桃,这只刚成年便被分配来照顾新生大人的狐女,自始至终都悉心地陪伴在般若丸身旁,无论是喂食还是擦洗,皆尽心尽力。此刻,目睹般若丸这般狼狈模样,她的眼眸中满是怜惜,手下上药的动作愈发轻缓,生怕弄疼了眼前这倔强的小家伙。 般若丸静静地回想着与玄黑丸的激战,每一次凶狠的厮打、每一次拼命的扑咬,都似在消耗着她全部的精力,令她疲惫不堪。但她心中无比清楚,这是通往强大的唯一道路,唯有历经无数次这般残酷的战斗,才能真正成长。“我一定要变得更强......”她紧咬牙关,在心底暗暗起誓,那眼神中透着无比的坚定与决绝。 思绪回转,她微微转过头,映入眼帘的是阿桃那温柔如水的目光,恰似春日暖阳,瞬间在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驱散了些许战斗带来的疲惫与伤痛。“谢谢你,阿桃。”般若丸轻声说道,声音虽因疲惫而略显沙哑,却饱含着真挚的感激。 阿桃只是微笑着轻轻摇头,并未多言,手中的动作依旧有条不紊,小心翼翼地为般若丸涂抹着药膏。般若丸强忍着伤口的疼痛,艰难地咽下好不容易才从战斗中抢来的那块不知名的肉,她深知食物对于恢复体力的重要性。 吃完后,她缓缓闭上双眼,决定先好好休息一番,养精蓄锐,以待下次再战。 下次,一定要挠死玄黑丸。 在般若丸渐渐陷入沉睡之际,奇异之事悄然发生。 她的身躯之上,缓缓浮现出一本书的虚幻光影。那虚影仿若被神秘力量所环绕,丝丝缕缕的灵力如细流,自虚影之中源源不断地涌出,而后轻柔地倾注于她的体内。 这灵力似有生命一般,在她的经脉中缓缓游走,所到之处,犹如春风拂过大地,悄无声息却又卓有成效地改造着她的身体机能。 时光缓缓流逝。 般若丸原本狰狞的伤口,竟以肉眼清晰可辨的速度迅速愈合,那撕裂的皮肉、破损的血管,仿若被一双无形的巧手精心缝合,恢复如初,甚至连一丝一毫的疤痕都未曾留下。不仅如此,她的身体仿佛经过了一场深层次的蜕变,肌肉变得更加紧实而富有弹性,骨骼似乎也更为坚韧,整体柔韧性与力量都得到了显着的提升。 血脉之力,恐怖如斯。 梦乡之中,般若丸悠然置身于一片繁花似锦的花海。五彩斑斓的花朵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争奇斗艳,似在比试谁的色彩更为绚烂。 忽然,一只白犬如疾风般朝着她迅猛扑来。般若丸瞬间警觉,定睛凝视,却发现这白犬的模样极为陌生。 她微微仰头,轻嗅空气,凭借着自身那极为灵敏的嗅觉,捕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这气息昭示着眼前的白犬与她有着极为亲近的血缘关系。 是谁? 般若丸顿时警觉起来,双眼恶狠狠地瞪着白犬,目光中满是警惕。 她微微张开嘴巴,发出一声稚嫩却充满威慑力的吼叫,试图以此警告白犬不要轻易靠近。然而,那白犬却全然不惧,依旧一步一步地朝着她缓缓走来。 就在这紧张的对峙时刻,梦境仿若被一双无形的大手肆意搅动,场景陡然转换。 般若丸只觉眼前一花,便来到了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此处四周皆是书籍,层层叠叠,浩如烟海。她好奇地走上前去,轻叼起一本,缓缓翻开,刹那间,无数知识仿若拥有了实质,如汹涌的潮水般朝着她奔腾而来。 …… 在追查刀刀斋下落的杀生丸,突然间,他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一般,猛地抬起头来,目光如炬地望向了天空。 …… 般若丸悠悠转醒,轻轻摇了摇头,试图驱散梦境残留的迷离。 然而,大脑突如其来的刺痛感却如尖锐的针芒,令她满心烦躁。梦中那只白犬的身影,早已被这恼人的疼痛驱赶至记忆的角落,抛诸脑后。 现在的她,连果腹都成问题,哪有闲情去思索那些虚幻的梦境呢? 她下意识地暗自内视,探查自身状况,果不其然,发觉身体内仿佛有一股蓬勃的力量在奔涌流淌,原本遍布全身的伤痛竟已消失得一干二净,好似从未存在过一般。 她深知,这一切神奇的改变,都源自于每晚神秘现身的那本书。那本书仿若一座蕴藏宝藏的神秘宝库,似乎蕴含着无穷磅礴的力量,悄然助力她一次次突破自我的局限,让她飞速成长起来。 正值般若丸沉浸于对这奇妙变化的思索之际,一阵诱人的食物香气如灵动的精灵,悠悠飘然而至。 那香气仿若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扯断了她的思绪。 般若丸眼神骤亮,心中的渴望如熊熊烈火般瞬间点燃,她再也按捺不住,迫不及待地如一阵疾风般冲了出去,目标明确,直奔训练场。 其他幼崽们看到般若丸,纷纷围拢过来。 “看,般若丸!” “她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晚!” “来得早也吃不到,她太弱了。” 般若丸挑衅地看向玄黑丸,后者立刻领会了她的意图,一场激战即将展开…… 他们俩再次对峙,训练场上弥漫着紧张的气氛。其他幼崽们屏住呼吸,期待着这场精彩的对决。 战斗一触即发,般若丸迅速发起攻击,她的动作比以往更加敏捷,爪牙也更加强大。 般若丸身形敏捷地跳跃,动作行云流水。 玄黑丸惊讶地发现,般若丸比以往更快了,自己的爪子竟然抓不住她。 般若丸轻松地侧身躲过玄黑丸的猛扑,玄黑丸只来得及感受到她那一闪而过的身影。 她的速度快如闪电,让玄黑丸眼花缭乱,玄黑丸努力地想要追上般若丸的动作,但却始终慢了半拍。每次他以为即将得手时,般若丸却总能以不可思议的方式避开,仿佛她已经预知了每一个动作。 玄黑丸的爪子在空中挥舞,却只能徒劳地划过空气,无法触及灵活的身体。 般若丸身形飘忽,犹如一阵轻风般难以捉摸。它以惊人的速度和灵活的动作,不断地在玄黑丸周围闪烁、移动,让人眼花缭乱。每一次出手都是那么出其不意,仿佛从虚空中突然出现一般,让玄黑丸防不胜防。 般若丸一次次地击退玄黑丸,让他毫无还手之力。最终,玄黑丸败下阵来,他无奈地低头认输。 般若丸成为了训练场中的焦点,其他幼崽们对她投来羡慕的目光。而她一头直扎食物区,叼起玄黑丸的妖鹿一口咬断脖子,大快朵颐了起来。 在接下来的几个月,她把玄黑丸,还有玄黑丸的小伙伴逐个打了个遍,打服之后强行联合在一起,终于不再是独行侠。 …… 一爪子挠过去。 【般若丸,你居然偷袭。】 被挠到的小犬妖呜呜叫道。 太可恨了,用玄黑丸那个二货在前面吸引他的注意力,却在背后狠狠挠他。 不得不说,犬妖是力量至上的种族,只要把他们打服了,就会格外听话,让玄黑丸呲牙,它不敢吐舌头。 般若丸和小弟们无师自通学会了配合,挠的其他犬妖满身血,才停了手。 她舔了舔后腿上的伤口,无视了对面犬妖毫无意义的低吼,施施然占据了最好的食物。 在这几年里几年后,她成长的非常快,有了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寂寞。得益于优秀的血统天赋,般若丸在同龄犬妖还在用爪牙胡乱攻击的年龄,就已经学会了使用大脑去战斗,让暗处关注着她的成年犬妖啧啧称奇,于是“杀生丸第二”的名头越传越广。 但是,般若丸觉得,她好像不止于此。每天力竭之时,那本书都会溢出一股温热的能量流贯全身,而在战斗之时,偶尔能进入一种极其玄妙的境界。 那本书静静地躺在她的身体某处,任凭她如何腾挪,甚至是把自己的妖力充斥全身,都找不到那本书。 那到底是什么? 于又一次将一众小犬妖打得哭嚎不止后,般若丸得到了凌月仙姬的传唤。 彼时,凌月仙姬侧倚王座,玉手支颐,纤指悠然拨弄着胸前熠熠生辉的珠宝,美目注视着那团缓缓步入的小小身影。 这尚未化形的小团子,因同属月硕族血脉,故而生得玉雪可爱,仿若精美的瓷娃娃。其额上星硕族特有的额纹,更为她添了几分灵动聪慧之气。 偏殿侍奉的狐女们见此萌态,心中喜爱难抑,眼中直冒心心眼,几欲冲上前将其抱于怀中亲昵宠溺一番。 然而思及这可爱幼崽那令人咋舌的彪悍战绩,又赶忙将这“可怕”念头强自按捺下去。 然凌月仙姬自是毫无这般顾虑。她凝视着般若丸一本正经步入殿内,有模有样行礼参拜,眼眸微微眯起。 若杀生丸在此,定能即刻洞悉,其母上大人那喜好捉弄人的恶趣味又悄然萌生。 其后果,便是杀生丸愈发冷峻,面庞之上神情愈发寡淡,几近面无表情。 但此刻初入殿中的般若丸懵懂不知,依旧满心崇敬地向凌月仙姬深深行礼,口中清脆唤道:“凌月大人。” 第3章 面见 云端城的女王轻轻眯起那美目双眸,体内妖力缓缓涌动,一丝虽显微薄却蕴含爆裂气息的妖力,仿若灵动的灵蛇,带着生命的韵律,轻柔如丝缕般缠绕上幼崽般若丸那娇小的身躯。 随后,凌月仙姬玉手轻抬,微微一拉,毫无防备的般若丸便如飘零的落叶般,被拽入了她那温暖宽厚的怀抱之中。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般若丸瞬间受惊,惊恐之色溢于言表,她拼命地挣扎扭动,试图挣脱这令她倍感窘迫的束缚,慌乱地逃窜着,那模样好不狼狈。 然而,女王的怀抱看似轻柔,实则如铜墙铁壁般坚不可摧,无论般若丸怎样奋力挣扎,都始终无法逃离那如“魔爪”般的禁锢。 每一回,当般若丸满心以为自己觅得了逃脱之路,可转瞬之间,便又被无情地抓回原地。 她满心愤懑,不由得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稚嫩而又充满不甘的低吼声。 岂料,这反而引来了更多的“蹂躏”。凌月仙姬笑意盈盈,调侃道:“哦哟,这般小的幼崽居然还会生气呢。” 白犬一族素以爱干净着称,雌性更是对此极为讲究。 此刻,怀中幼崽小肚子暖烘烘的,且毫无一丝异味,凌月仙姬将脸埋在侄女的肚皮上,那举动看似变态,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热烈。她嘴里还念念有词:“来,让我好好瞧瞧,这小肚子如此圆润,在犬间想必吃得不错哟。小脚垫粉粉嫩嫩的,甚是可爱呢。嗯?这是……哎呀,真是害羞呢,居然还用尾巴遮住了。” 若不是全身覆盖着毛发,般若丸此刻被逗弄得全身爆红的窘态怕是要暴露无遗了。在妖力漫不经心的震慑之下,般若丸彻底丧失了还手之力,只能无奈地生无可恋地躺平,任由女王“摆弄”,唯有尾巴依旧倔强地竖起,似在拼死守护着自己那仅存的一丝尊严。 一旁侍奉的狐女们瞧见这诙谐的一幕,皆纷纷掩嘴偷笑起来。 而般若丸自此也深刻地领悟了一个道理:犬妖若是不努力,是会沦为女王的玩物的。 在熬过那场名为“妖体检查”,实则“逗弄幼崽”的极度尴尬、仿若社死的经历后,般若丸总算得以解脱,被凌月仙姬放了下来。 “般若丸,”凌月仙姬目光柔和地看向侄女,轻声唤道,“听闻你在训练场已然难逢敌手了?” 般若丸微微舒展了一下前爪,那温润而明亮的大眼睛里满是警惕,小心翼翼地回应道:“是的,大人。” 救命啊,可别再折腾我了。 “这速度竟比杀生丸大人还要快啊。” “才仅仅过了百年而已。” “据说杀生丸大人当年都未曾有这般出色的天赋呢。” 一旁窃窃私语的侍女们瞬间惊觉失言,战战兢兢地偷瞄着女王的脸色变化。 凌月仙姬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眼眸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叹。 她缓缓开口,声音轻柔却又清晰:“般若丸,你可知晓,你的天赋绝非仅仅如此。” 般若丸听闻,不禁瞪大了双眸,满是好奇与期待地望着凌月仙姬。 凌月仙姬接着说道:“在你的身体深处,还潜藏着更为强大神秘的力量。唯有历经持续不断的艰苦修炼,才能够将其真正地释放出来。” 般若丸听得入神,心中对强大力量的渴望愈发炽热,不禁脱口问道:“是那本书吗?”接着,她将每日训练后身体出现的奇异状况一一道出。 凌月仙姬轻轻站起身,款步走到般若丸身旁。她伸出手,温柔地抚摸着般若丸的脑袋,说道:“没错,正因如此,我决意送你前往人间。” “人间?那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般若丸满心疑惑,忍不住发问。 “那是命运的愚弄场啊!”凌月仙姬轻笑一声,那声音如同咏叹调一般婉转悠扬:“英雄会死于贫穷,乞丐却能够达于富贵;强大者会死于弱小之手,而平民亦有崛起成神之日。这便是人间最无情之处,荒诞与无常。” 她的目光穿越云层,仿佛看到了世间万象的变幻莫测。 她也曾去过人间…… 般若丸刚要开口说话,突然,一只豹猫“砰”的一声,如破麻袋般被从大殿外狠狠扔了进来,那势头迅猛无比,若不是般若丸反应够快及时躲避,恐怕就要被结结实实地砸中了。 就在这时,杀生丸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进来,他眼神冷漠如冰,径直注视着凌月仙姬,话语中满是嘲讽之意,说道:“如今的犬妖难道都只会吃饭了吗?连这种杂碎都收拾不了。” 很显然,他对母亲安排给他的那些任务极为不屑,心底满是失望之情。 对于杀生丸而言,他一心所求的,是能够不断突破自我,让自身变得更为强大,而不是整日陷在处理那些繁杂琐碎小事的泥沼之中。 然而,面对杀生丸的这一腔怨念,凌月仙姬却并未直接理会,反而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用一种戏谑调侃的口吻说道:“哟,杀生丸,如今这般强大了呀,可真是让为娘深感欣慰呢。正好,快来见见般若丸吧。” 说不定她还是你未来的未婚妻呢。 其实,杀生丸早就有所耳闻,在这一代的幼崽里,出现了一个天赋高得堪称妖孽的存在,甚至在犬妖们之间被赞誉为“杀生丸第二”。 听闻此称呼,杀生丸当即嗤笑一声,心中暗自不屑,第二又怎样,有什么值得去认识的。 他随意地瞥了一眼般若丸,那眼神里尽是轻蔑之色,紧接着,便毫无顾忌地释放出自身那强大且磅礴的妖力,似是在故意挑衅。 般若丸察觉到了杀生丸此举中的意味,顿时怒火中烧,双眼瞬间变得猩红如血,浑身更是散发出浓烈的妖气,仿若一只被激怒的小兽,张牙舞爪地朝着杀生丸猛冲了过去。 杀生丸却依旧气定神闲,不慌不忙地侧身一闪,动作轻盈又敏捷,轻轻松松便避开了般若丸这来势汹汹的攻击。 还未等般若丸反应过来,杀生丸手中的长刀已然迅速挥出,只见那刀光闪烁,如划破夜空的闪电般迅猛无比,直逼般若丸而去。 般若丸见状,赶忙强行改变攻击方向,试图躲避这凌厉的刀光。可杀生丸的动作实在太快,他一个利落的转身,又一次巧妙地避开了般若丸的再次进攻。 紧接着,杀生丸看准时机,猛地飞起一脚,狠狠踢向般若丸的腹部。般若丸只觉腹部一阵剧痛,闷哼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杀生丸哪会就此放过机会,趁此间隙,他毫不犹豫地向前迈出一大步,手中长刀再次挥出,这一回,刀背精准地砍在了般若丸的身上。 般若丸顿时痛叫出声,身子一软,重重地倒在了地上,挣扎了许久,都没能站起身来。 “勇气可嘉,但终究还是太过弱小了。”杀生丸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在地上的般若丸,面无表情,冷冷地吐出这句话。 敢主动朝他发动攻击,倒也算有点胆量。 “她如今还尚在年幼之时呢,你像她这般大的时候,可比她差远了呀。”凌月仙姬笑意盈盈,好心地朝着儿子杀生丸提醒道。“咱们云端城可是许久都没出现过这般优秀的小幼崽了,而且呀,还是个浑身散发着香甜气息的可爱小家伙哦~再瞧瞧你呢,每次从训练场出来的时候,那身上的味儿……啧啧啧!”说着,凌月仙姬还故意皱了皱鼻子,一脸嫌弃的模样。 “住嘴!”杀生丸已然成年,正值极为看重颜面、自尊心极强的时候,被母亲这般调侃,顿时满脸羞愤,急切地打断了母亲的话语。 毕竟,任谁那些不堪的过往、丢人的黑历史老是被人挂在嘴边提及,都会觉得尴尬万分、无地自容的呀。 更何况杀生丸本就是个心高气傲、自命不凡的主儿呢,这对他来说,更是难以忍受! 凌月仙姬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戏谑又意味深长的笑容,轻声说道:“哎呀,真是不可爱的杀生丸呀,竟这般跟为娘说话呢。般若丸的天赋极为奇特,可不能只拘在咱们云端城呀,我盘算着要将般若丸送往人间去历练历练。不过呢,在此之前嘛……杀生丸,你也该让她好好见识见识成年犬妖的世界到底是怎样的厉害才对呀!”说罢,女王愉悦地笑弯了双眸,那眼中似藏着诸多算计。 好不容易从地上挣扎着爬起身来的般若丸,听闻此言,顿时满脸惊恐,圆睁的双眸中满是慌乱与不安。 可还没等她回过神来,映入眼帘的便是已然化身为威风凛凛犬妖形态的杀生丸,那强大的气场压得她几近喘不过气来。 整整一天的时间就在这激烈残酷的打斗中悄然流逝,可怜的般若丸被打得浑身是伤,伤痕累累,模样简直惨不忍睹。 此刻的她,就好似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上,虚弱到连挪动一下爪子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虚弱地喘着粗气。 杀生丸面无表情,居高临下地睨视着她,冷冷开口道:“就凭你这点微末的本事,也敢在我面前动手?小鬼,你那实力与我相较,简直有着天壤之别。我甚至都无需动用妖力,便能轻轻松松将你击败。”言罢,杀生丸不屑地轻笑一声,那神情仿佛般若丸在他眼中不过是个小角色罢了。 听到杀生丸这般轻蔑的话语,般若丸紧紧咬着牙关,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停地滚落而下,打湿了她身侧的毛发。可即便身体疼痛难忍,她依旧倔强地强忍着,艰难地抬起头来。那原本清澈圆润的眼眸此刻仿若燃着熊熊烈火,锐利无比,其中透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不服输的倔强劲儿。 “总有一天……我一定会打败你!”般若丸一字一顿,咬着牙恨恨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好似灌注了她全身的力量与决心,尽管声音因疼痛而微微颤抖,却透着异常坚定的意味。 杀生丸听着这充满斗志的话语,眼中不经意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缓声道:“你这爪子用得还算勉强凑合吧,但那妖力简直糟糕透顶,就这样的你……” 话虽如此,可他的语气依旧冰冷如霜,不带丝毫温度,“想打败我?那就先学会好好控制自己的妖力再说吧。” 话音落下,杀生丸便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那背影透着一股高傲与冷漠。 “喂,我叫般若丸,你记住这个名字,我一定会打败你的。”般若丸冲着杀生丸的背影大声喊道,那喊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着,带着她满心的不甘。 “弱者没有名字。”杀生丸头也不回,只冷冷抛下这一句,便径直离去。 年轻气盛且未尝一败的他,不知听过多少妖怪放出要打败他的豪言壮语,可到最后,那些口出狂言的妖怪无一例外,都沦为了他刀下的亡魂。 杀生丸渐行渐远,只留下般若丸在原地,双手紧紧握拳,指甲都险些嵌入掌心的肉里,她暗暗发誓,无论如何都一定要努力修炼,定要让杀生丸对自己刮目相看。 身上的伤痛如潮水般不断涌来,般若丸终究还是疼得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在合眼的瞬间,她恍惚看见狐女侍女快步走来将她轻轻抱了起来。 而在远处静静观战的凌月仙姬,微微眯着双眸,也不知在思索着什么,那神情高深莫测,让人捉摸不透。 当般若丸再次悠悠转醒时,她敏锐地察觉到一股奇异的力量正缓缓在体内流淌,那感觉颇为奇妙。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去,果不其然,原本遍布全身、狰狞可怖的伤口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肌肤完好如初,就好像那些伤痛从来都未曾出现过一样。 “那本书到底是什么东西啊……”般若丸不禁喃喃自语,眼眸中满是疑惑与好奇交织的神色,不过与此同时,她心里也暗自庆幸,“不管怎样,这东西还真是好用呀!” 正想着,般若丸准备起身活动活动筋骨,可就在这时,她忽然察觉到了异样——自己身上不知何时竟多了一件奇怪的衣物。 “嗯?这是什么?”般若丸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地仔细打量起这身陌生的装扮来。只见那是一件粉色的动物连体服,再定睛一瞧,款式居然是仿照最为弱小可爱的兔子模样制作的!一想到兔子那软乎乎、软绵绵的样子,般若丸就气不打一处来。 “谁干的好事!”般若丸顿时火冒三丈,气得七窍生烟,她伸出爪子用力撕扯着身上的衣服,一心想着要赶紧把它扯下来。 可让人懊恼的是,这件连体服仿佛是用某种特殊材质制成的,任凭般若丸使出了浑身解数,累得气喘吁吁,却依旧无法将其撕开分毫。 最终,气急败坏的般若丸无奈地放弃了挣扎,她满脸怒容,气冲冲地径直冲出房间,心里憋着一股劲儿,誓要找到那个捉弄自己的人好好算这笔账。 而在角落里,凌月仙姬静静地看着般若丸那狼狈可爱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若有若无、不易察觉的笑容。 “哦吼吼,好久都没有这么有趣的幼崽可以拿来玩耍了……”凌月仙姬压低声音,轻声低语着,话语里满是调皮戏弄的意味,“就这么点事儿都受不住呀?” 此时,她那双美丽的眼眸中闪烁着恶作剧般的光芒,透着一股孩子气,仿佛沉浸在这小小的捉弄游戏里,自得其乐呢。 “那还是杀生丸小时候穿过的呢,怎么就不喜欢呢……”凌月仙姬喃喃说着,那话语里,似乎隐藏着什么旁人无从知晓的小秘密。 就在这时,一旁的狐女轻轻走上前来,附在她耳边悄悄说了句什么,凌月仙姬听后,微微点头,抬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头发,应了下来。 …… 在云端城深处的宫殿里,星硕族的族长孤独地站在星空下。他专注地凝视着闪烁的星星,仿佛能从中解读出宇宙的秘密。 他缓缓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让自己的心境平静下来。周围的世界渐渐变得安静,只剩下他和头顶上那片无尽的星空。 他的手开始在空中滑动,与星星的闪烁相互呼应,形成了一种奇妙的默契。 随着手指的舞动,一个个星座在夜空中逐渐浮现。它们像是被赋予了生命一般,闪耀着微弱的光芒,向他传递着神秘的信息。他的目光紧盯着这些星座,用心去感受它们所蕴含的力量和意义。 突然,一颗格外明亮的星星从众多繁星中脱颖而出。它的光芒如同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整个夜空。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他全神贯注地凝视着那颗星星,试图解读其中的奥秘。渐渐地,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恍然大悟的神情。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微笑。 他的女儿将怀抱神器,成为白犬一族中的至强者。 然而,就在他为这美好的愿景感到兴奋时,一阵剧烈的咳嗽涌上喉咙,他忍不住吐出了一口鲜血。 血染红了他的前襟,与星空的黑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颤抖的手勉强支撑着身体,被闻声赶来的侍从搀扶到床上休息。 “孩子……” “我想见见,我的孩子。” “是,大人。”忠心的侍从领命离开。 般若丸走进宫殿,眼前的景象让他惊叹不已。宫殿的天花板上,镶嵌着无数颗闪烁的星星,仿佛银河一般璀璨夺目。墙壁上绘制着神秘的星轨图,线条交错,如同宇宙的脉络。 地面铺着光滑的大理石,上面点缀着星星形状的图案。每走一步,都仿佛踏在星空之上。宫殿内的柱子高耸入云,柱身上雕刻着精美的星座图案,栩栩如生。 在宫殿的中央,有一座巨大的星盘,上面镶嵌着各种珍贵的宝石,散发着耀眼的光芒。星盘周围环绕着一圈圈的星轨,似乎在演绎着宇宙的运行规律。 般若丸被这座宫殿的壮丽所震撼,她感受到了一种无尽的神秘力量,仿佛置身于宇宙的中心。 “来,过来。”孱弱的父亲躺在床上,在招呼她。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仿佛没有血色一般,透出一股病态的美感。面容消瘦,轮廓清晰可见,高挺的鼻梁下嘴唇微微泛白,冷峻而神秘。 他的眼睛深邃而锐利,仿佛能够看穿人的内心,却又透着一丝疲惫和迷茫。 头发也凌乱地披散在肩上,与他苍白的脸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像个久病的贵公子。 “让我抱抱你。” 般若丸轻手轻脚地爬了上去,靠在父亲身边。 她来之前,侍卫已经和她说过了,父亲为族群已经做了很多次占卜,伤到了本源,本该立马沉睡修养,却一直放心不下她,强撑着为她做了占卜,更是雪上加霜。 今天过后,父亲就要沉睡百年休养了。 星浓静静地看着般若丸,眼中满是慈爱。他知道,这可能是他和女儿在百年内唯一的一次见面了。 他轻轻地抚摸着般若丸的头发,仿佛在告诉她,不要害怕,他会一直在她身边。 般若丸从小被犬间抚养,在训练场长大,她不知道什么是父亲的感觉,但这一刻,她想靠着他躺会儿,感受他的温暖。 从小在犬间过着弱肉强食生活的小犬妖,不知道怎么去表达对父亲的感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父亲的呼吸渐渐平稳,他已经进入了沉睡。般若丸依然静静地靠在父亲身边,汲取他的温度。 明天她就要被送去人间了,那到底是一个什么地方呢? 第4章 拜师 般若丸睁着眼睛,被成年犬妖抱进平安京。 平安京是一座古老的城市。 宏伟的宫殿和寺庙林立,错落有致。街道狭窄而曲折,两旁是传统的日式建筑,木质结构散发着岁月的痕迹。 人们身着华丽的和服,步履优雅。街头巷尾弥漫着淡淡的香气,可能是来自燃烧的线香或是烹饪的美食。商人在摊位上叫卖着各种物品,声音此起彼伏。熙熙攘攘的人群在其中穿梭,一派繁华热闹的景象。 城市中不时可以看到僧侣和巫女的身影,他们的存在为这座城市增添了神秘的色彩。 般若丸悄无声息地观察着这座陌生的城市,灵动的眼眸里满是好奇之色,可同时又透着一丝警惕,仿佛一只初入陌生领地的小兽,时刻防备着可能出现的危险。 那抱着她的成年犬妖,脚步沉稳,不多时,便在一处略显陈旧却仍不失雅致韵味的门前停住了步伐。这扇门看上去颇有些年头了,斑驳的痕迹、黯淡的色泽,隐隐散发着一种淡淡的衰败气息,仿佛在无声诉说着岁月的故事。 就在这时,一位美貌清秀的少女款步迎了出来。她身姿婀娜多姿,举手投足间尽显优雅,先是朝着他们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而又得体的礼,随后便微笑着将他们引入了内室之中。 般若丸微微歪着头,凑近少女,小巧的鼻子轻轻耸动,轻轻嗅了嗅周围的空气。刹那间,纸张与墨水混合的独特香气悠悠地弥漫在空气中,缓缓钻进她的鼻腔。 般若丸心中瞬间有了判断,她敏锐地察觉到,这位少女身上并未散发出任何属于妖怪或者法术的气息。凭借着来此之前对阴阳师相关知识的那点初步了解,她心里十分笃定,眼前这位看似娇柔的少女并非人类,而是式神呀!这个发现让般若丸一下子来了精神,耳朵不自觉地竖了起来,心中对这里的主人更是涌起了更为浓厚的兴趣,迫不及待地想要一探究竟。 他们被带进一个房间。 般若丸四处张望,她看到房间里摆满了书籍和卷轴,墙上挂着一幅幅神秘的符咒。 在正中央的位置,坐着一位老年男子,面容平和。 他身着一袭宽松的黑袍,袍袖随风飘动,更显他的瘦弱。他的头发花白,面容憔悴,但他的神情却充满了威严。在他那瘦弱的身躯里,似乎蕴含着无穷的智慧和力量。 犬妖动作轻柔地把般若丸放在地上后,便恭敬地朝着那老年男子深深行了一礼。老年男子微微颔了颔首,目光随之缓缓移向般若丸,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与探究。 “你就是凌月小姐所说的般若丸吧,我是阴阳寮的家主土御门宗正。”他的声音略显沙哑,脸色透着病态的苍白,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似的,可那双眼眸却犹如夜空中闪烁的星辰,透着睿智的光芒,让人不敢轻视。 般若丸听闻,仰起头,目光坦然地与他对视,脆生生地回应道:“是的,听说你是人类中的至强者?”她的语气里满是好奇,毕竟此前就听闻了不少关于眼前这位老者的传奇事迹。 在般若丸看来,这位老者虽外表呈现出一副行将就木、被岁月侵蚀得风烛残年的模样,可实际上却是深藏不露。遥想当年,他年少之时便已在众多阴阳师中脱颖而出、崭露头角,凭借自身那卓越超凡的天赋,再加,一路披荆斩棘,最终成为了数代阴阳师里最为强大的存在,甚至还被有些人称作是“妖狐的转世”,足见其不凡。 即便如今岁月无情,在他的脸上刻下了一道道深深的印记,可他站在那里,依旧有着一种超凡脱俗的独特气质,目光锐利如电,仿佛能看穿一切表象,直达事物的本质。 土御门宗正听到般若丸的话,先是轻轻笑了起来,笑声中却夹杂着几声抑制不住的咳嗽,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说道:“哈哈,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如今的我,只是一个……咳咳……等待伊邪那美命降临的老人罢了。不过,关于你的事情,我已经听凌月小姐说起过了。”话语里透着历经世事的沧桑与淡然,可又似乎藏着些不为人知的深意,让人捉摸不透。 般若丸安静地站在那里,竖着耳朵仔细聆听着,她能敏锐地察觉到,土御门宗正这看似简单的话语背后,定然有着更深层次的含义,只是一时之间还没能参透罢了。 “既然她将你交给我,那么我自然会尽我所能地好好教导你。”土御门宗正一脸认真,那苍老的面容上流露出一丝温和与坚定,身为阴阳师的他,已然做好了传授知识、引导般若丸成长的准备。 那位刚刚带领他们进入此地的式神少女走上前来,恭敬地呈上散发着神秘光芒的符咒。 “在京都这个繁华之地,以你的原形行走难免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所以,这是一枚拟形咒,只要将它带在身上,你便能够化身为人类的模样。” 接着,他微微一笑,继续说道:“般若丸,西国教会了你如何运用自己的爪牙,但作为你的师父,我将会传授给你更重要的东西——如何运用智慧。要知道,真正的强大不仅仅来自于肉体的力量,更源于内心的智慧和洞察力。” 稍作停顿后,他的眼神变得严肃起来:“不过在此之前,我需要暂时封闭你的妖力。只有这样,你才能更好地体验和学习人类的生活方式,从而发现犬妖未能发现的东西。” 随后,土御门宗正抱起般若丸,送别了犬妖使者。 打入符咒后,只见一阵耀眼的光芒闪过,般若丸果然从犬妖变成了一个玉雪可爱的小女孩。她那原本白色的皮毛此刻已经化为了洁白如雪的小袖,合身地穿在身上。 她的肌肤白皙如雪,宛如瓷器般光滑细腻。一双大眼睛明亮而深邃,眼神中透着一丝神秘的气息。她的脸上有着淡淡的妖纹,如藤蔓般缠绕在脸颊上,为她增添了一份别样的妩媚。 她的眉心处有一个小巧的月牙,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仿佛是她与妖界的联系标志。她的头发如瀑布般垂落在双肩上,轻轻拂过她纤细的脖颈。 当她抬起头时,脸上的妖纹变得更加生动,仿佛在跳动一般。 从现在这娇小玲珑的模样便可以想象的到,等她再长大一些,必定会成为风华绝代的佳人。 只可惜,未来的佳人现在只会四肢行走。 土御门宗正自然注意到了般若丸四肢不协调的滑稽样子,但他聪明地选择了视而不见。 他觉得,爱面子的犬妖小姐一定不希望别人看到自己如此失态的一面。 他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来,装出一副有急事需要处理的样子,然后快步走出了房间,给般若丸留下足够的时间去适应新的身体和环境。 犬妖小姐,在他记忆里可是很记仇的。 再小,也是一样的吧? …… 经过一整天艰难地磨合,般若丸终于可以走得稳稳当当了。 她想,为什么感觉走路比打架都难呢? 晨曦初照,般若丸渐渐苏醒。往昔在妖界为争食而早早起身的习性,此刻也被带到了人间。她在心中暗自思忖,该去何处猎捕一只妖怪果腹呢?正思索间,她敏锐地察觉到门外有一丝异样——一个小巧的身影正偷偷摸摸地躲在那里,往门内窥探。待那小男孩发觉般若丸已醒来,脸上即刻绽放出灿烂且充满朝气的笑容。 “你是何人?”般若丸满心疑惑。确实,因自身妖力被封,她对周围事物的感知力大幅削弱,这次察觉到有人悄然靠近竟还是依靠嗅觉。 “我叫吉平流源光。”小男孩略显羞涩,面庞涨得如熟透的苹果般通红,脑袋低垂,手指局促地揪着衣角。他不过是想瞧瞧新来的小师妹,却未曾料到会被当场发现。 彼此互通姓名后,般若丸才知晓他乃是土御门宗正的小弟子!其他弟子皆已出师,奔赴各地执行任务,只剩他与师父在这清冷的阴阳寮中相伴,日子过得平淡而乏味。土御门宗正虽对他关爱有加,可毕竟年事已高,身体状况每况愈下,已无充足精力与体力陪他嬉闹玩耍。如今有了与自己年龄相仿的伙伴,流源光自是欣喜万分。 兴奋之情难以抑制的流源光全然不顾师父交代的早课,急切地拉着新来的小师妹径直奔向和果子虎屋。抵达店内,他慷慨地拿出平日里辛苦攒下的零花钱,点了满满一桌精美诱人的和果子。 一直以妖怪血肉为食的般若丸惊呆了,她哪里吃过这么精致好吃的东西? 看着般若丸大快朵颐的模样,流源光也跟着吃得不亦乐乎,肚子撑得滚圆,“般若丸,你慢点吃,好吃吗?” 般若丸吃的不抬头,发出了几声模糊的应答声。 然而快乐总是短暂的,等到结账的时候,流源光不禁面露愁容:唉,零花钱就这么花光了…… 他万般不舍地倒出最后一个小判,被老板无情地收走。 没钱了…… 此时此刻,这小小的男孩仿佛提前感受到了成年人世界的烦恼。 反观般若丸,她可没有这种顾虑。对她来说,钱是啥玩意儿?能吃吗?好吃吗? 般若丸猛猛吃。 把昨天土御门宗正交代过,要在正堂等他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但她忘了,有人记得啊。 踏进正堂,流源光一个俯冲,膝盖重重地砸向地面,整个人以极低的姿态跪在了师傅面前。他的动作流畅而自然,仿佛已经练习过无数次一般。 “对不起,师傅,早课我忘记了。”流源光的声音带着些许愧疚和自责。 他不是故意的,他是不小心。 他的眼睛咕噜咕噜地转,对着般若丸挤眉弄眼,看着也是师父揍的少。 土御门宗正看着眼前的弟子,轻轻叹了口气:“没关系,流源光,我已经习惯了。”他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无奈,显然这种事情并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流源光就是一块滚刀肉,奈何不得。 然而,土御门宗正接着说道:“不过,由于你的疏忽,你的早课翻倍,纸姬会盯着你。你……也就罢了,但绝不能带坏般若丸。” 他想起昨晚自己精心准备了一整晚,想要教导般若丸的知识,结果今早却发现这位新收的小徒弟被流源光这个调皮鬼拐跑了,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无力感。 不理会流源光的哀嚎,他看着一口一个小糕点的般若丸,脸上露出了微笑,“般若丸,跟我来。” 般若丸把最后一个和果子塞进嘴里,拍拍手,跟了上去。 流源光在心里直打鼓,师父不会还要对般若丸下手吧? 那他要不要去拦着呢? 刚想起身偷溜,美丽的纸姬小姐站在了明障前,对他露出了一个微笑。 额,般若丸,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 与他设想不同的是,般若丸并没有被惩罚。 她被土御门宗正带到了一处内室。 这里布置的简单而庄重,墙壁上挂着一幅幅古老的画卷,描绘着各种神秘的符号和图案。在正中央,有一座安倍晴明的雕像,栩栩如生,仿佛他随时会从雕像中走出来。 雕像周围,摆放着一些香炉和烛台,散发出淡淡的香气和烛光。地上铺着柔软的榻榻米,让人感到舒适和宁静。 土御门宗正和般若丸相对而坐。土御门宗正放出了自己的式神,观察着般若丸。 细致地观察后,他神情专注,声音低沉地说道:“妖力是妖怪们所拥有的力量,它源于妖的本质和修行。妖力可以让妖怪拥有各种特殊的能力,如变化形态、施展法术等。” 般若丸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眼神中满是新奇。 土御门宗正继续说道:“然而,这妖力虽强大,却也容易让妖怪过度依赖,从而忽略了自身其他方面的成长。就像你之前在犬妖一族,多是凭借妖力去战斗、去争夺,可人间的生存之道,可不止于此呀。” 他微微一顿,目光温和又透着严肃,看向般若丸:“我暂时封闭你的妖力,就是想让你从最基础的地方去感受、去理解这世间的种种。你瞧,人类没有妖力,却能凭借智慧、谋略,创造出灿烂的文明,建立起复杂的规则,这其中的道理,值得你好好琢磨。” 说着,他抬手轻轻一挥,周围的空气仿佛泛起了微微的涟漪,那些式神们也随之变换了形态,有的化作了书卷模样,缓缓飘落在榻榻米上,有的则变成了小巧的烛火,在半空摇曳闪烁,似在演示着什么。 “你看它们,式神本也是依靠阴阳师的力量而存在,可它们同样有着各自独特的作用,或守护,或传递信息,靠的可不单单是那股子力量,还有被赋予的职责与智慧运用。”土御门宗正耐心地解释着,声音沉稳有力,在这安静的内室里回荡。 般若丸听得入神,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变化的式神,心中似有所悟,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我会从最基本的阴阳术知识开始教你,这阴阳术里蕴含着天地间的平衡之道,和妖力的运用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却又更为精妙复杂。你要用心去学,去体会其中的奥秘。”土御门宗正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一本古朴的书卷,翻开书页,上面的文字和图案散发着淡淡的微光,仿佛藏着无尽的神秘力量。 般若丸凑上前去,鼻子凑近书卷,轻轻嗅了嗅那纸张的气息,目光紧紧盯着书页上的内容,虽然很多还看不懂,但那股求知的渴望在眼中愈发浓烈。 “这第一堂课,便是要让你知晓阴阳二气的存在,世间万物皆由阴阳二气构成,相互对立又相互依存,如同白昼与黑夜、寒冷与温热……”土御门宗正开始细细讲解起来,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让人安心又专注的魔力,引领着般若丸踏入这阴阳术的奇妙世界。 第5章 成长 般若丸全神贯注地倾听着,双眸之中熠熠光辉,不禁问道:“那你们人类所修炼的灵力又是怎样的呢?” 土御门宗正继而说道:“灵力与妖力全然不同,它乃是源自灵魂深处的力量。人类以及某些特殊的生灵能够凭借修炼与觉醒获取灵力。其表现形式丰富多样,可用以驱邪除魔、布设结界、治愈伤病等诸多用途。” “我认为妖力才是最为强大的。”般若丸自信满满地插言说道。 “二者并无高下之别,仅是侧重有所差异。”土御门宗正微笑着耐心阐释,“妖力侧重于个体的能力与特殊技艺的施展,而灵力则更着重于与他者的交互以及守护。妖力能让妖怪变得强大,灵力却可促使人与外界构建起联系与共鸣。” 般若丸陷入深深的思索之中,似在竭力领会这番言语的深意。 “就如同这般。”土御门宗正手中折扇轻盈一挥,周遭的空气仿若随之震颤。伴随着他的这一动作,一个个式神的虚幻身影徐徐浮现。这些虚影鲜活灵动,宛如具有真实的生命一般。在他的指挥之下,式神们迅疾行动起来,它们或飞纵跳跃,或施展法术,彼此间配合得天衣无缝。 此般景象,尽显人类至强者的风范。 …… 回到云端城的犬妖呈上一物,凌月仙姬看着散发着淡淡光晕的月光花,“他都要死了,还浪费自己的灵力。” 说罢,随手将花扔在了桌上。 …… 月上中天。 远流光终于做完了功课,偷偷摸摸地跑了过来。然而,当他看到眼前那一幕时,脸上立刻流露出了委屈巴巴的神情。 师傅给般若丸讲课的时候,从来不给他看式神。 本来他还给师傅带了一盒和果子。 可如今…… 他愤愤不平把和果子塞进了嘴里。 不忘给般若丸留下一半。 ……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土御门宗正白日里会手把手教般若丸剑术,夜晚则给她讲述日本历史上的诸多故事。般若丸聪慧机灵,学习进度极快,只是偶尔也会有些小状况。 “般若丸你是女孩子呀,不能用嘴叼着剑。”远流光气得直跺脚。 一时没控制住本能的般若丸顿时僵住了。 她最近正处于长牙阶段,牙齿痒得厉害,总想找个物件磨一磨,缓解不适感。 在远流光没看到的地方,她都已经咬碎好几柄刀了,这使得本就不宽裕的阴阳寮更是捉襟见肘。 无奈之下,土御门宗正解下腰间佩戴的宝刀,将锋刃锁住后递给了般若丸。 之所以锁锋,倒不是怕般若丸怎样,而是担心伤到流源光。 这把刀曾经过妖怪匠人的精心锻造,但愿能扛得住般若丸那令人咋舌的磨牙阶段吧。 般若丸身为犬妖的秘密,知晓的仅有土御门宗正一人。 就说那神经大条的远流光,一直以为般若丸不过是师傅朋友家的小女孩罢了。 只是这个“小女孩”,打起人来可太疼了。 被师妹的怪力抽飞的远流光露出了痛苦面具。 什么欧尼酱的尊严,早就被他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萌萌哒的伊莫多能吃又能打。 “抱歉呀,流源光。”般若丸接住了远流光,漂亮的大眼睛里满是兴奋,“你可以再飞一次吗?” 众所周知,狗狗(划掉),犬妖是很喜欢玩球的。 在犬妖之间,踢球般若丸可是个中翘楚,他们追逐嬉戏,能把玄黑丸当球踢。 现在,又有小师兄流源光陪她玩。 对此,土御门宗正却仿若未闻,悠然地坐在游廊上,慢悠悠地泡好一壶香茶,眯着眼享受这难得惬意的午后时光。 也真是不容易啊,自从般若丸来了,远流光就像遇到了克星,完全被制住了,骂也骂不得,打又打不过。 此刻的他,终于深切体会到了以前土御门宗正的无奈。 至于远流光的惨叫声,土御门宗正则一脸无辜地表示,人老了,耳朵不太好使了,听不到那也是正常的嘛。 在与此同时,平安京的城门处—— 一名女子面容枯槁、尽显憔悴,眼眸中满是疲惫之色。她身着的衣裳已洗得发白,却仍竭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女子怀中,紧紧抱着一个孩子,孩子在她温暖的怀抱里安然沉睡。 城门口,守门的士兵们瞧见这名落魄的女子,眼中顿时流露出冷漠与猜疑。他们语气生硬,带着满满的刁难之意,严厉地盘问她的来历与目的。女子声音颤抖,试图为自己辩解,然而士兵们无动于衷,依旧抛出一连串问题,令她心生恐惧。 无奈之下,女子掏出一笔钱财递过去,这才在守城士兵不怀好意的审视中,得以进入城内。她把孩子又往怀里紧了紧,将其包裹得密不透风,生怕有人察觉到异样。 “夫人,此地当真有法子能治好犬夜叉少爷吗?”冥加战战兢兢地躲在女子的发丝间,小声嘟囔着,话语里满是不自信。 “冥加,我实在是别无他法了。”女子轻声叹息道。 她,正是在人类社会闹得沸沸扬扬、与妖怪相恋并产子的十六夜。自斗牙王死后,十六夜没了大妖的荫蔽,被亲生父母视作家族耻辱,公主的名号也被剥夺。更雪上加霜的是,她因诞下半妖之子,沦为众人眼中的罪人,惨遭追杀,从此过上了颠沛流离的漂泊生活。 往昔身为尊贵公主的十六夜,因身份之便知晓诸多平民难涉领域,像阴阳师、神道之类。靠着帮人洗衣,她勉强糊口,含辛茹苦地将儿子拉扯长大。谁料,前几日犬夜叉突发高烧,她使尽浑身解数,孩子的体温却依旧降不下来。 向西国求助无果后,十六夜一咬牙,变卖了出逃时所带的全部首饰,毅然决然奔赴平安京。望着怀中烧得双颊通红的孩子,她眼神愈发坚定。 漂泊数载,她早已褪去公主的娇柔,如今只是一位满心满眼只有孩子的母亲。 当时,阴阳家在贵族处备受冷眼,神道之风却盛行不衰。 若非仰仗安倍晴明的声名以及当代家主苦苦支撑,阴阳家怕是早就被逐出京都。 可谁能想到,耗尽钱财的十六夜,在神道换来的竟是无情驱赶。冥加在一旁气得呜呜啼哭,他实在难以理解,为何有些人类竟比妖怪还要残忍歹毒。 “侍奉神明之人,怎可为血统污秽的半妖诊治?那简直是对神明的亵渎!”神官的声音尖锐刺耳,言辞间尽是鄙夷不屑,仿佛半妖是这世间最不堪的脏物,只需看上一眼,便会玷污他那高贵的灵魂。 当晚,大雨倾盆而下。 十六夜也没能扛住,发起高烧。冥加望着草丛中生命垂危的母子俩,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乱转。 他心想,这两人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自己如何对得起犬大将啊! 就在这时,冥加嗅到一股令它难以抗拒的鲜血香气。那味道,仿若恶魔的低语,蛊惑着它的心神,牵引着它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散发香气的方向奔去。 这气息……难不成是纯血犬妖?冥加平日里与西国犬妖素无往来,一心只守护着十六夜母子。眼下,他孤立无援,若回西国搬救兵,等赶回时,只怕十六夜和犬夜叉早已化为灰烬。 冥加咬咬牙,拼尽全力施展出几个法术,撑起一道结界,将十六夜和犬夜叉隐匿其中,而后使出浑身解数,朝着那诱人的血腥味冲了过去。 而此刻,般若丸趁人不注意,悄悄从阴阳寮溜了出来。她眉头一皱,偷偷挤出一滴鲜血,那殷红的血滴瞬间散发出诱人的腥味。不一会儿,几个被血腥味吸引、馋得晕头转向的妖怪现身,般若丸眼神一凛,二话不说,抡起小拳头,“砰砰”几下,就把这些妖怪揍得眼冒金星、瘫倒在地。 紧接着,她迅速将它们一把抓起,塞进嘴里,“嘎吱嘎吱”大嚼起来。 实在是没办法,天天清汤寡水,顿顿只有腌萝卜,肚子里半点油水都没有,她感觉自己都快饿瘪了。 般若丸苦着脸。 在平安京这方土地上,道行高深的神道之士与阴阳师们牢牢镇守着。 那些实力超凡的大妖心里门儿清,深知贸然进犯的后果,自然不敢轻举妄动,生怕打破人妖之间历经艰辛才维持住的微妙平衡。 无论是人类还是妖族,都小心翼翼地把控着界限,极力避免产生交集,时日一久,这便成了双方心照不宣、默默恪守的规矩。 然而,总有那么几个刚化形不久、懵懵懂懂、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妖怪,仗着自己刚学会的那点微末法术,就大摇大摆地闯进平安京,还没等弄清楚状况,就稀里糊涂地——成了般若丸的盘中餐,填饱了她的辘辘饥肠。 刚开始,般若丸在自己吃饱后,还很有同门爱地特意留下两只牛头妖怪,给土御门宗正和流源光带回去。 这还是她和流源光学的。 土御门宗正的灵力远没有犬妖一族的妖力强大,但他对灵力的运用却登峰造极,能用最少的灵力达到最佳的效果,这份把力量发挥到极致不浪费一丝一毫的智慧也让般若丸心服口服,心下承认是她的师傅。这种将力量发挥到极致、毫不浪费一分一毫的智慧,令般若丸深感钦佩,并从心底里认可他是自己的师父。 至于流源光,那是她的玩具球。 满心欢喜、渴望得到夸赞的小犬妖趁着夜色,费力地扛起妖怪回到了阴阳寮。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出乎她的意料—— 年老的阴阳师阅历丰富,勉力挤出一个微笑,告诉她说自己并不吃妖怪。 相比之下,流源光就显得非常没出息了,他的尖叫声几乎要震破她的耳膜,随后便被她一拳打飞出去。 后面土御门宗正怎么向流源光解释的,她也不知道。 不过,她再也不给他们带了。 第6章 救治 拍拍吃了个半饱的肚子,般若丸遗憾的准备就此收手。 嗯?这是什么? 般若丸捏住飞过来的小东西,准备掐死塞嘴里,再小也是肉嘛。 冥加吓得尖叫连连,“不要吃我,我是犬大将斗牙王的家臣,说不定你认识杀生丸,凌月仙姬,凌湖仙姬……” 冥加发誓,为了保命,他已经把这辈子所知道的西国白犬说了个遍。 然后口吐白沫,被吓晕了。 “嗯?西国的小妖怪?”般若丸好奇地盯着手上的跳蚤,“带回去给师傅看看。” 冥加悠悠转醒。 ——还好还好,自己并没有葬身犬腹。 想他诸葛·冥加风里来雨里去,兢兢业业侍奉两代主人,可谁能想到,今天竟然会险些丧命于犬妖的口腹之欲! 来不及庆幸,他忽然想起正事,一抬眼—— 两双明亮的大眼睛紧紧地锁定着他,其中一个声音清脆地说道:“般若丸,你瞧这个妖怪,模样可真丑啊。” “可不只是丑,还浑身脏兮兮的呢。”般若丸皱着眉头,一脸嫌弃地回应道,“幸好咱们没把它吃下去。” “喂!你这小崽子到底是怎么跟冥加大爷讲话的?你要知道,本大爷可是犬大将的家臣!”冥加被气得暴跳如雷,在空中来回蹦跶。它猛地扭过头,目光瞬间落在了般若丸身上,于是便气势汹汹地开口质问道:“你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犬……” 然而,冥加的话尚未说完,土御门宗正便不疾不徐地出声打断了它:“这位家臣大人,人间仿若一片波谲云诡的迷雾,其间充斥着无尽的未知与变数。诸多时候,有些言语是绝不可轻易暴露于阳光之下的。倘若您有何事需要援手,尽可放心告知于我,说不定,我便能助您排忧解难。当然,若您并无要紧之事,待您休憩妥当之后,随时皆可离去。” “我师傅可是当代阴阳寮的家主。”源流光满脸自豪地宣称。 冥加闻听此言,不禁喜出望外,连忙说道:“你是阴阳师?那可太棒了,快跟我走,有两个人正等着您救命呢。” 说话间,它下意识地快速瞥了一眼般若丸,有意隐瞒了两人之中尚有一只半妖这件事情,只因它生怕一旦吐露实情,这位阴阳师便会决然拒绝前往。 毕竟,在当下这个时代,半妖往往被视作异类,饱受人类与妖怪的双重排斥。 “不过先说好,冥加大爷我可是身无分文的哈。”冥加又补充了一句。接着,它扭头望向般若丸,眼神里带着一丝可怜巴巴的哀求:“大人您也跟我去吧,他们和西国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呢。” “前面带路便是。”土御门宗正不假思索地应道。 “师傅,您似乎认识犬大将?”聪明伶俐的般若丸仿若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些微妙的端倪。 土御门宗正只是微微一笑,并未言语,而后快步跟上了冥加。 般若丸见此情形,也不再多问,只是默默地跟在土御门宗正身后,心中暗自反复思索着。 “啊,我也要去,”流源光不愿被独自留下,心急如焚地呼喊着,同时奋力追了上去,“等等我。” 自从斗牙王离开人世之后,十六夜就再也没有睡得如此香甜了。 她是一位合格的母亲。 白天,她需要照顾年幼的犬夜叉,给他喂食、换尿布,而到了晚上,她也不能休息,靠帮别人洗衣服来赚取那一点点微薄的钱财,以维持他们母子俩的生活。 不仅如此,她还经常会遭到人类或者妖精的追杀,只能狼狈不堪地逃跑。 十六夜缓缓地睁开了双眼,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迷茫和疲惫。她的身体还没有完全从睡眠中恢复过来,但是当她看到穿着狩衣的土御门宗正站在自己面前时,她的眼神瞬间激动。 十六夜作为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公主,自然能够认出这件狩衣的制式——这是阴阳寮家主的象征。 她挣扎着坐起来,声音微弱地说道:“大人,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她的语气充满了绝望。 土御门宗正此前已然仔细查验过母子二人的身体状况,母亲不过是偶感风寒而引发的发烧,只需一道除秽咒便可轻松化解。 但她那半妖之子,才是真正棘手的难题。 这便是十六夜与斗牙王所孕育的孩子么…… 土御门宗正缓缓垂下眼帘,陷入了沉思。 “你的孩子是半妖,他高烧不退,只是因为妖力在他身体里发生了暴动,没有得到及时的梳理。而你,作为他的母亲,却无能为力。为了他好,你应该将他送回他父亲那边。毕竟,血缘关系越近,对他的帮助就越大。只有在他父亲那边,他才能得到救治。而跟着你,他可能永远也无法长大,无法成为他本应成为的那个人。” 十六夜绝望地看着怀中的孩子,小家伙的状况令人揪心不已。他那精致的小脸此刻烧得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嘴唇干裂起皮,呼吸急促而沉重。 双眼紧紧闭着,小小的身躯不停微微颤抖,仿佛正拼尽全力与体内肆虐的妖力痛苦抗争。 “啊?这么惨?”流源光脸上满是心疼。 “他的父亲……已经早早去了,”十六夜窘迫地咬住了嘴唇,“那边,我们……” 孩子生病后,她不是没有考虑过求助西国,只是冥加带着母子俩逃亡就已竭尽全力了,给他认识的妖怪去信也没有得到回应。 至于西国的凌月仙姬和杀生丸,尽管由于斗牙王的缘故,她们之间存在着一定的关联。可是,他们的冷漠已经算是最大程度的仁慈了,她又怎么敢有过多的奢望呢。 “我先帮他疏通妖力,但这只是治标不治本,如果想要让他不再复发,你要早做打算。” 一切事毕,流源光被留下来照顾母子二人,而土御门宗正则牵着小女孩的手走出了很远。 “我不可以吗?”般若丸仰起头,满脸疑惑地问道。 “你虽然是犬妖,但和他并没有血缘关系。”土御门宗正轻声回答。 “这是什么奇怪的要求啊!不都是妖力吗?”般若丸十分不解地追问道。 “你难道没有感受到他对你的吸引力吗?流有大妖血脉的半妖,天生就是一味增强实力的宝药,若不是襁褓外的那层火鼠裘,早被妖怪捉去了。只有亲人才能够克制住食欲,进而为他定期梳理体内的妖力。呵呵,放眼整个天下,恐怕也只有那位杀生丸殿下才能够做到吧。你见过杀生丸吗?” “嗯,我见过。当时还被他打得很惨呢!他确实非常强大,不过总有一天,我一定会打赢他的。” “师父,你是不是不喜欢他们啊?”般若丸美丽漂亮的大眼睛转了转,目光落在土御门宗正身上,似乎想要从他的表情中找到答案。 土御门宗正停住问道:“何出此言?” 般若丸轻轻咬了咬嘴唇,说道:“如果你想帮他们,大可以给凌月大人传信啊。那天来的时候,我都听到了,大人给了你坐标。” 土御门宗正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说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 虚弱的十六夜钱财被抢走,只得故作不知礼数,厚着脸皮留在这里,只为求得到一丝庇护。 出乎意料,她竟然有着一手好厨艺。 哪怕是只有萝卜,她也能做出萝卜团子,萝卜糕,萝卜果子……大大丰富了阴阳寮的餐桌。 面对纸姬式神的赞叹,美丽的女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轻描淡写地说道:“吃的多了,就会做了。” 就这样,在土御门宗正的默许下,十六夜和犬夜叉母子俩在阴阳寮里安定了下来。原本冷清的阴阳寮,因为他们的到来,多了几分人气。 犬夜叉终于好点了,睁开了那双金黄色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明亮,宛如星辰般闪耀。他继承了父母的优良基因,十分可爱。他似乎明白自己的处境,很少哭闹,即使见到土御门宗正,也总是笑得很甜。 但自从那天之后—— 任凭般若丸如何试探师父的态度,土御门宗正始终无动于衷。败给十六夜眼泪的般若丸被逼得走投无路,无奈之下偷走了一颗媒介,并默念那时听来的坐标。 正好师父前几天教了使用媒介的方法。 尽管这事着实尴尬,但犬夜叉毕竟流淌着犬大将的血脉,无论救与不救,消息总要让凌月大人知道。 “般若丸,动作快点啊!师父就快要醒了!”站在一旁负责把风望哨的流源光,压低声音着急忙慌地催促道。 此时此刻,正在默默假装熟睡的土御门宗正额头上冒出一个大大的十字路口——臭小子,能不能稍微小声一点啊喂! 一切计划周密,实则全靠师父放水的行动落下帷幕。然而,由于流源光的不靠谱,差点将师父惊醒,他被一拳揍飞,而般若丸则美美吃饭。 包括流源光那份儿。 般若丸吃得肚皮圆滚滚,心满意足地把碗筷洗净放好,而后看向正耐心给犬夜叉喂饭的十六夜,开口说道:“我已经把这边的事儿一股脑全告诉凌月大人了,只是最后啥结果,我可说不准。” 凌月大人,那可是所有白犬血脉后裔尊崇的王,她的心思高深莫测,绝不能以寻常人类女子的想法去胡乱揣测。 得知了般若丸真实身份后的一人一妖,满脸欣喜地不住点头。十六夜那双因为兴奋瞪大的眼眸,此刻正凝视着般若丸,真挚地道谢:“真是太谢谢你了,般若丸。” …… 几日后,身在千里之外的杀生丸正在和大妖厮杀。 他的身形如鬼魅般闪现,手中的妖刀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寒光。大妖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怒吼着扑向杀生丸。但杀生丸的动作更快,他挥起妖刀,刀身划出一道炫目的弧线,如闪电般劈向大妖。 瞬间,血光四溅,大妖的身躯被硬生生地劈成两半。切口处冒出滚滚黑烟,大妖的生命力迅速消散。杀生丸静静地站在血泊之中,妖刀上的鲜血缓缓滴落,他的眼神冷漠而坚定。 望着前来传递消息的犬妖,质问道:“为什么是由你们前来告诉我,媒介呢?” 母亲的消息媒介,不一直都是红豆吗? 眼前的犬妖呈上了带着凌月仙姬气息的信物,露出了苦涩为难的表情,“这个……不清楚。” 第7章 杀生丸的到来 和往常一样,阴阳寮里众人正围坐在一起吃饭。 就在这时,突然有一股爆裂的妖力横冲直撞地冲进了平安京,引起了人类社会中的各路强者纷纷侧目,一时间气氛变得异常紧张和戒备。 “是杀生丸。”对其印象十分深刻的般若丸蹭的一下站起身来。 没过多久,冷淡俊美的杀生丸便出现在了大家眼前。 他的目光情不自禁地被般若丸所吸引——眼前人形的般若丸,无论是身上的妖纹还是那纯净的血统,都完美符合犬妖对于另一半的终极幻想。即使杀生丸对般若丸并无好感,不由得被本能吸引。 随后他又看了一眼半妖。 这就是犬夜叉? 杀生丸记得自己曾经听说过,但却并未将其放在心上。即使他们有同样的父亲,可在他的眼中,半妖仅仅只是半妖而已。 半妖是人妖都不承认的混种。 对于杀生丸来说,只有般若丸的血统,才能勉强入眼。 犬夜叉的存在,是父亲对西国和他们母子的背叛。 “终究只是个半妖罢了。”杀生丸环抱双臂,冷淡地开口道,“连自身的妖力都无法承受,甚至连妖力暴动这样小小的磨难都无法独自渡过,还谈什么斩杀大妖。” 父亲……怎么会有这样弱小的子嗣? “杀生丸大人,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把他带到人世间受苦……但他是无辜的。”十六夜早已泪流满面,紧紧地将犬夜叉搂在怀中,“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冥加也在一旁附和着说道:“是啊是啊,他毕竟也是大将的血脉啊!”此刻,他已经无暇顾及其他。 而远流光,则被土御门宗正紧紧捂住嘴巴带走了。 “你认为我应该救他吗?”杀生丸的目光转向了般若丸,同时,十六夜和冥加也一同看向了她。 “他可以死在妖怪手里,但不能死在妖力失控,传出去,太过丢脸了。” “也是,斗牙王的血脉因为妖力失控而,简直是个笑话。” 他轻轻地伸出手,触摸着犬夜叉的额头,感受着他那微弱的妖力。 猛地,他直接将妖力灌进犬夜叉体内,妖力如奔腾的河流在犬夜叉身体内涌动,犬夜叉的身体来不及反抗,就被强大的妖力所冲刷,刺痛感令他不适地哭了起来。 杀生丸站起身来,他的动作优雅而从容。他没有回头,径直走了出去,“哼,半妖……” 般若丸紧跟在杀生丸的身后。 杀生丸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高大而神秘,白发随风飘动,散发着高贵的气息。 “竟然还将妖力封印起来,这是那个人类教你的?”因是同族纯血,血脉也近,杀生丸对般若丸态度还算好。 “师父曾说,让我适应普通人的感觉,待时机成熟,便会逐步为我释放妖力,这样我才能把每一份妖力都发挥到极致。这段时间里,我可是学到了很多技巧,你瞧……”,般若丸兴奋地向杀生丸展示最近学到的东西。 杀生丸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回应道:“唯有弱小的人类,才会有力量枯竭的顾虑,对那点力量斤斤计较。以吾等妖力之充沛,压根无需在意这些。” “来吧,让我来见识见识,你那可笑的技巧。” 杀生丸提着般若丸,落在略微空旷平整的后院。 他们俩相对而立,手持利刃。 杀生丸身姿矫健,动作优雅,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无与伦比的力量和速度。他手中的天生牙身闪烁着寒光,每一次挥砍都仿佛能斩断虚空。 般若丸则身姿灵活,出手刁钻。她的刀法诡异多变,让人难以捉摸。 战斗激烈而残酷,刀光交错,火花四溅。每一次的交锋都伴随着清脆的撞击声,仿佛是两种极端力量的碰撞。 纵使土御门宗正的刀接受过妖怪工匠的淬炼,可怎么能和天下霸道三剑之一的天生牙相比,不一会儿就发出了牙酸的碎裂声。 般若丸打出真火来,狂吼一声化身白犬,向着杀生丸猛扑过去。 若非她有意克制自己,那封锁妖力的拟形咒根本不可能对她产生任何效果! “终于想起来爪子了?”杀生丸嘴角微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同时后退——化身白犬,轻松避开后反手就是一击。般若丸她灵活地跳跃着,寻找着攻击的机会。 般若丸有了个疯狂的想法—— 她集中精神,调动起最近修炼出来的少许灵力,然后在妖力的包裹下将其引燃。刹那间,一股强大的能量从她体内倾泻而出,瞬间扭转了战局,挽救了自己的颓势。 杀生丸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随着时间的推移,般若丸的体力开始不支,动作也变得迟缓起来。 杀生丸猛然一跃,将她扑倒在地咬住喉咙,发出低沉的吼声。尽管般若丸努力挣扎,但最终还是无法挣脱成年白犬的压制。 土御门宗正又施了一层结界,看着打碎的建筑,心里暗叹,这个月估计连萝卜都要吃不上了。 他还不知道自己的佩刀也步了后尘。 “你身上怎么会有灵力?”杀生丸按住般若丸,问道。 挣扎的动作一顿,“修炼出来的呀。” 杀生丸疑惑,犬妖怎么能修炼出灵力?心里把此事记下,随着般若丸一样恢复成人形。 阴阳师的符咒又起效了。 听到动静,以为战斗结束的流源光进来看般若丸,他们俩虽然打打闹闹,感情也是很好的。 只是—— “混蛋,”远流光气打不一处来,“你是恋童癖妖怪吗?” 只见刚从犬身变化而来的两人,动作极其奇怪。杀生丸的嘴唇靠在般若丸的脖颈处,男的帅气,女的可爱。 若是忽略某一方的年龄,却也是风华绝堪与之相配的一对。 躲过人类小鬼扔过来的小石子,杀生丸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便没有再搭理他,对般若丸说道:“有进步。 “你放水了,”般若丸有点不开心。 她知道,杀生丸根本没有尽全力。 杀生丸此次前来除了犬夜叉的病,还为般若丸带来了父母的礼物。 般若丸的父母虽然都是纯血大妖,但都有重任在身,一个看守要地,一个卜卦测算,定期送来顶尖强大的妖怪血肉,是他们唯一能为孩子做的。 对于白犬一族的纯血大妖来说,他们从来不属于自己,而属于整个族群。 杀生丸勉强正视了这只小犬妖,内心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有着成为强者的潜力,但表情依然冷酷如冰,淡淡说道:“走了。” 般若丸那样执着且坚定的信念与追求,完全足以赢得他的尊重和重视!正因为天生就拥有着无比高贵的血统,所以才要不断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也正是由于背负着必须强大起来的宿命,所以才会如此充满野心与斗志! 然而,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衣角却突然被人轻轻地拽住了。 杀生丸有些不悦地扭头看去,只见般若丸那张玉雪可爱的小脸正仰起来看着自己,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期待。 “你有钱吗?杀生丸?”般若丸眉目如画的脸庞上露出了一个微笑,“就是那种人类的钱。” 可以买和果子的那种。 “……” “欧尼酱?” 扔下一整袋金叶子,贵公子皱着眉头也不回地走了。 …… 杀生丸身着一袭月白的和服,上面绣着精致的金色花纹,肩膀上蓬松柔软的绒尾随风飘动,增添了一份神秘的气息。他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背后,轻轻拂过他白皙的肌肤。 额头上的月印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使他看起来更加超凡脱俗。 杀生丸从森林中走出来时,仿佛与周围的自然融为一体。他的出现,让整个森林都为之静默,仿佛在敬畏他的强大。 朴仙翁战战兢兢,心中暗自叫苦不迭。杀生丸可是出了名的暴脾气,万一惹得这位爷不高兴,说不定把自己劈了当柴烧。 “我真不知道老爷的墓地在哪啊。”朴仙翁满头冷汗,这个难缠的祖宗怎么又来了。 老爷,你走之后,我就开始讨厌狗了。 要不是根扎在土里难以挪动,朴仙翁早撒丫子跑了。 “我还没问你,”杀生丸盯着朴仙翁,眼中闪烁着寒光,“你心虚什么?” “没心虚啊,谁心虚了,”朴仙翁强撑镇定,“杀生丸大人,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摸了一把不存在的冷汗,又是羡慕冥加和刀刀斋的一天。 杀生丸:“纯血大妖能够修炼出人类的灵力吗?” 这太出乎意料了,打了朴仙翁一个措手不及。 纯血大妖得天独厚,修习妖力简直一日千里,哪会去去修习人类那弱小的灵力呢。 人类就算是将自灵力修炼到极限,也依然无法与那些拥有纯净血脉的大妖相提并论。要知道,这些纯血大妖从一出生开始便已经站在了极高的起点之上,这是人类无论如何努力都难以企及的高度。 可现在…… “天哪,大人你要转修人类的灵力?”难以置信!斗牙王和凌月仙姬的纯血儿子不去修炼妖力,要去转修灵力,这要是传出去,整个妖界都要为之一震。 “凌湖仙姬生下的孩子,她修出了灵力。” “阿这……”可是闻所未闻啊。 “她变强了,”杀生丸道,“她以灵力为灯芯,点燃了妖力,爆发的力量……很强。” 至少,当年的他,没有这么强。 “这……” 朴仙翁查遍了所有纯血白犬的历史,都没能找到结果,他小心翼翼地把结果告诉杀生丸,建议道:“要不然您问问凌月大人?” “要你何用,废物!” 我有用的地方多了去了,反而你,比犬大将的眼光差远了! 不过,说出来,会被打死的吧? 第8章 鬼物 般若丸能修出灵力,这也是土御门宗正所不能理解的。 他对般若丸又做了仔细的检查,得出了结论—— 她从被孕育之初起,便被一团纯净而浓郁的灵气所包裹,这股灵气精纯无比,悄然渗透进她的每一个细胞之中。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奇妙的变化逐渐改变了她原本的身体构造,在不影响妖力存在的前提下,使得她具备了修炼人类灵气的特殊能力。 这个惊人的结论,在般若丸取出那本虚影的书后,得到了证实。 “太不可思议了!”土御门宗正仔细端详着她手中的那本书,惊叹不已。“般若丸,它不是治疗的神器,而是一件书写命运的神器啊!” “难怪,她会选择将你送到我这里来。”土御门心中暗自思忖道。 这本神奇的书籍,需要以妖力为笔,灵力为墨,就可以在上面写下即将发生的事实。 言出法随,比肩神明之力。 “真有如此神奇?”般若丸瞪大了眼睛,满是期待。 “不过,以你目前的实力来说,恐怕连凝实灵力都还困难呢。”土御门宗正语重心长地提醒道,“所以,还要努力啊,般若丸。” “嗯嗯!”般若丸兴奋地点头应道。 “好啦,去玩吧。”土御门宗正眼角余光瞥见门口处鬼鬼祟祟的流源光,于是干脆顺水推舟地放般若丸离开。 这事,他必须告诉凌月一声。 …… “般若丸,你的牙还疼吗?”流源光问道。 牙疼这事,还要从那袋金叶子说起。 自从有钱后,热爱甜食的般若丸变成了虎屋的常客,和果子轮着番儿的点。直到有一天,她得了蛀牙,不受控制化为原形在地上打滚。 鉴于阴阳寮里已经有一只半妖了,再来个纯血犬妖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谁会怕一只在地上打滚的小狗狗? 微微纠结了一下,神经大条的流源光继续和般若丸没心没肺地玩了起来。 “疼啊,”再不能那样吃了,牙疼起来要犬命啊。 “那我们去吃豚骨拉面,可好吃了!”流源光兴奋地说道,他的脸上洋溢着喜悦之情,仿佛已经闻到了拉面的香气。“这可是我前几天偶然发现的一家,味道超级棒!而且,你可是我带来的第一个人哦,连师父都还不知道呢!” 般若丸心中惦记着另一件事情。“远流光,我要先去刀市一趟。” 那天折断了师父的佩刀,这让般若丸有点不好意思,今天是全国刀剑商在刀市聚集的日子,她要物色一把新刀送给师父。 般若丸精心挑选的新刀,宛如一位内敛的君子。刀身线条流畅,曲线优雅,沉稳而内敛;刀刃锋利,却不见丝毫的戾气,湛湛神光。 刀鞘的材质考究,上面雕刻着精美的花纹,犹如一幅古老的画卷,诉说着历史的沧桑。 般若丸猛然抽出刀身,寒光四射。 刀剑商人满脸谄媚之色,凑上前去介绍道:“您可真是好眼力!此刀乃是出自大师贞利清志之手啊!这位大师,那可是赫赫有名、如雷贯耳,他铸造的刀剑,无一不是精品中的精品!您瞧这刀刃,锋利无比,削铁如泥;再看这刀柄,再看看这刀鞘……” 刀剑商人滔滔不绝地夸赞着手中的兵器,仿佛它是一件无价之宝。 般若丸:“多少钱?” 刀剑商人一听,顿时两眼放光,心里暗喜道:“嘿嘿,今天可算是逮到一只大肥羊了!” 于是他狠狠心咬咬牙,报出了一个令人咋舌的天文数字。 然而,般若丸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甩出几叠厚厚的金叶子,看也不看那点头哈腰的刀剑商一眼,拿起刀转身就走了。 忙完正事,两人高高兴兴狂吃了八碗面,惊呆了食客和老板的下巴。 揍趴下盯上金叶子的几伙浪人,带着给犬夜叉带的金平糖,扛着新鲜采买的蔬菜肉类水果,两人大摇大摆地回了阴阳寮。 却发现,阴阳寮迎来了客人。 一位陌生的穿着华丽的小地主神色焦虑、满脸愁容地说明了来意—— 他的父亲年事已高,又患上了绝症。最近更是不知为何,竟被恶鬼缠身,日夜无法入眠。小地主想尽办法也无济于事,无奈之下只能前来寻求阴阳师的帮助。 他希望他们能够诛灭恶鬼,好让他的父亲平静地度过最后的日子。 师徒三人赶到小地主田中一郎家中,他的妻子迎了上来。 “入了夏,父亲竟是越发不好了。”温婉的女子哽咽道。 土御门宗政先进了屋子,走到床边,打眼一看,老人家的脸色灰暗,双目无神赤红,口中呢喃着听不懂的话。 的确是大限之兆。 “已经不认识人了。”师徒三人被带到堂屋,田中一郎的妻子呈上了香茶。 一名老年贵妇径直走了进来,看到家里来了客人。她一愣,向他们行了个礼,不发一言,朝着正中的佛龛拜了拜,回了自己的房间。 看到土御门宗正的目光,小地主赶紧解释道:“母亲……与父亲多年不睦,一心侍奉神明。” “那你怎么不去找神道啊。”流源光不满地哼了一声,小声暗自嘀咕着。 他刚一进来,便注意到了家中供奉的佛龛,既然田中家已经供奉神明,为何还要找他们阴阳师来驱鬼呢? 不知道如今神道与阴阳师之间势同水火吗? 小地主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解释道:“神道乃是贵族的专属,又怎会为我父亲治病呢?” 流源光刚想反驳,却被土御门宗正一个眼神给止住了。 阴阳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转头向田中一郎问道:“田中君,这个问题比较冒昧,您母亲是原配吗?” “那是自然。” “您的父亲没有姬妾吗?” “没有,”田中一郎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如实地回答道,“尽管他们夫妻感情并不好,可父亲确实从未纳妾。” “你确定?”土御门宗正追问道。 “是的。”田中一郎肯定地点头答复。 …… 师徒三人吃过了晚饭,主人贴心的为他们准备好了房间。 而那位老夫人,始终没有出房门。 般若丸盯着那个方向,若有所思。 “流源光,你可有什么发现?”土御门宗正问道。 “师父,我看他父亲骨关节粗大,想必年轻时干过很久的体力活。我还特意询问了隔壁卖热汤的老婆婆,据她所说,田中一郎的父亲乃是白手起家,赚了大钱后才娶妻生子。” 遇到正经事,流源光也能展现出其沉稳可靠。 倒是令般若丸对他有所改观。 “那你呢?”土御门宗正转头看向般若丸。 “他快死了,”般若丸说出自己的发现,“他的内脏已经开始腐烂了,身上还有鬼气缠绕。这鬼气已经跟着他很久了,只是近来他身体急转直下,这才让那团鬼气得逞。还有,在他的房间内,竟然找不到任何与妻子相关的物品。就连木屐,都未放置在一处。更奇怪的是,他妻子居然整日都没有探望生病卧床的丈夫。如此种种,足见他们夫妻之间感情确实不好。” “还真有鬼?般若丸你是怎么发现这么细致的?“心急的流源光插嘴问道,“还有,师父,咱们什么时候能看到这个鬼啊?” 土御门宗正慢慢展开手中的折扇,嘴角挂着一抹神秘莫测的笑容,“这就要看,鬼什么时候想让人看到了。” 就这样,师徒三人在田中的家中住了好几天,日子过得平淡如水。 田中一郎的母亲上午都会去神道朝拜,下午便会归来。而她的饮食,则由田中一郎的妻子负责送进房间。 除此之外,她几乎从不出门。 田中家有女眷,除非必要,师徒三人也不会贸然行动。 然而,就在某天深夜,一阵清脆的铃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放在病人屋里的铃铛响了。 般若丸瞬间清醒,摇醒睡得很死的流源光,跟着师父跑了出去。 闯进屋内,白衣女鬼正坐在病人身上。她怀中抱着一个襁褓,眼神充满爱意,\"和郎,和郎,你看看咱们的孩子可爱吗?\" 若非看到老人憋的青紫的脸,倒真像是和丈夫撒娇。 鬼婴!原本还迷迷糊糊的流源光顿时被吓得完全清醒过来。有女鬼已经够棘手了,谁能料到竟然还有一只鬼婴! “甘露化生,画地自陷!”土御门宗正熟练地念出咒语,手中折扇一挥,强大的灵力瞬间爆发,如同汹涌的波涛一般向着女鬼席卷而去。女鬼发出一声惊叫,想要躲避,但已经来不及了,她的身体被灵力紧紧束缚住,无法动弹分毫。 不得不说,这只女鬼和鬼婴确实厉害,可他们遇到的,是当代第一人。 “老天无眼啊!为什么要来救他?这个恶贯满盈之人,他就应该遭报应!”女鬼发出一阵凄厉的尖叫,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和不甘。她的鬼气如火山般喷涌而出,余波将那些闻讯赶来的田中家人纷纷撞倒在地。 一时间,场面变得混乱不堪,田中的家人惊恐万分,四处逃窜。而女鬼则在空中不断挣扎着,试图挣脱土御门宗正的束缚。 但土御门宗正却不为所动,他稳稳地站在原地,眼神坚定地盯着女鬼,“我不是在救他,我是在救你。” 第9章 往事 “救我?”女鬼听后突然大笑起来,笑声疯狂且刺耳:“救我?真是太可笑了!活着的时候没人愿意拯救我,现在我死了竟然还有人来救我哈哈哈……” 此时此刻,女鬼面容扭曲,眼神中充满着无尽的怨恨与恶毒,死死地盯着土御门宗正。她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就是要让他亲身体验一下我曾经遭受过的痛苦!” 刚刚站稳脚跟的田中一郎,此刻完全无视了女鬼那狰狞可怕的面容,他挺直身子,大声怒吼道:“你究竟是谁?为何要害我父亲?” 然而,这句话却彻底激怒了女鬼。只见她周身鬼气猛然爆发,如同一股汹涌澎湃的黑色洪流,直冲云霄。 她的双手紧紧抓住结界,发力撕扯着,想要挣脱这束缚。结界上闪烁的光芒随着她的挣扎变得越来越不稳定。 勉力挣脱了土御门宗正施加的束缚咒。 “居然还不死心!”土御门宗正怒目圆睁,大喝一声:“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如果你心中有冤屈,可以尽管说出来,但想在我面前行凶,绝不饶你!” 要不是看在身世凄惨的份儿上,早被他打得魂飞魄散了,又怎会用一个简单的束缚咒。 此刻,女鬼已是血流满面,说出了尘封多年的真相。 原来,她与田中和郎自幼相识,青梅竹马。家境贫寒,彼此父母双双饿死,此后二人便相依为命。到了年岁便水到渠成结婚生子,并给孩子取名为一郎。 白天他种地,她就变着方儿地做饭,看着丈夫孩子狼吞虎咽的样子,内心无比满足。 “曾经,尽管生活艰难,每日辛苦劳作却只能赚取一点点钱,但心是甜的。我们舍不得吃饱,将食物省下来留给孩子,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地生活着,也算是幸福。” 田中一郎惊骇地看向身后的母亲,“我……” “你是我亲生的……”穿着和服的老妇人盯着女鬼,眼神复杂,斩钉截铁地说。 然而,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战火纷飞,兵匪们肆意横行,闯进城中大肆抢掠。家中仅存的那点糙米也未能幸免,被洗劫一空。孩子被饿的整夜啼哭,而家里却没有一粒米。 望着孩子那因饥饿而凸显的颧骨,她心如刀绞。她也算略有姿色,在某次与丈夫抱头痛哭后,她把自己卖给了茶水屋,换了一袋糙米。 那袋糙米,成了她换取孩子一线生机的唯一希望。 “我那时并不恨他,我是为自己的孩子才贱卖自身的。只要我的孩子能活下去,什么我都能忍受。” 在妓院的黑暗角落里,她过着受尽折磨的生活。她被强迫卖身,每天面对着无数陌生的男人,失去了做人的尊严。身体成为了赚钱的工具,不断遭受着凌虐。 有时也会因为拒绝接客或者不听从妓院老板的命令,就会遭到残忍的鞭打。她的身上布满了伤痕,心灵也早已破碎不堪。在这里,没有人关心她的死活,只有无止境的痛苦和绝望。 支撑她活下来的,只有她的丈夫和孩子。只要想到,她分到的赏钱,能让他们俩吃得饱饭,无论多痛苦,她也甘之如饴。 她在黑暗中默默忍受着这一切,数着日子盼着每月唯一一次能见到他们的那一天。 却不想,她一直期盼着的那天终于到来了,丈夫竟然没有出现。 她不断地自我安慰着,也许丈夫是因为需要照顾孩子,所以才不小心忘记了今天这个重要的日子。 然而,接下来的三个月里,在约定那日,都是同样的结果,丈夫始终没有露面。 一定是出什么事了。 她拼命地逃回家里,甚至不惜出卖自己的身体,从一个附近的浪人口中得知了家人的消息。 那个浪人告诉她,她的孩子不幸溺水身亡,而田中和郎则带着一大笔钱财逃往了外地。 她听到这个噩耗,宛如晴天霹雳。 顺着浪人指引的方向,她找到了孩子的坟。 她不顾一切地刨开孩子小小的坟包,却发现里面的尸体早已腐烂成白骨,只剩下衣物残片。 那曾是她一针一线为孩子缝制的,怎么会不熟悉? 悲痛欲绝的她忍不住放声大哭,但命运也没有眷顾这个可怜的女人。 然后她就被茶水屋追过来的打手打死,死不瞑目。 一袋糙米,浪人就把她的消息卖给了茶水屋。 多么可笑啊!从始至终,她这条命,竟然只值一袋糙米。 人的生命竟然如此廉价。 师徒三人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心中充满了对这个女人的同情。 “简直是鬼话连篇!我父亲一生光明磊落、乐善好施,是方圆百里内有名的大好人,谁给你的胆子让你如此污蔑他?”田中一郎实在忍无可忍,愤怒地吼道。 在他的记忆当中,父亲一直都是一个心善仁慈之人,绝不会做出这种丧尽天良之事! 这其中定有误会! 自己敬爱的父亲怎么会是那种人! “污蔑?”女鬼突然发出一阵毛骨悚然的惨笑声,浑身血气翻滚,面目狰狞地说道:“他不过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罢了!我恨不能将他碎尸万段,吃他的肉喝他的血,他就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不惜牺牲妻儿性命来换取荣华富贵的卑鄙小人!还谈什么污蔑?真是可笑!” 供奉在正堂的佛像宝相庄严,一直散发着淡淡的光芒,但面对凶狠异常的女鬼却也无计可施。 般若丸轻轻向前踏出一步,那层微弱的佛光就如同遇到了洪水猛兽,迅速向后退缩。 站在一旁的土御门宗正目睹了这一切,并未出声阻止,默许了般若丸的行为。 田中一郎听了女鬼的话,如遭雷击,他不愿相信这个残酷的事实。“不,这不可能!你在说谎!”他冲着女鬼嘶喊道。 女鬼冷笑着,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决定让田中一郎亲眼见证真相。女鬼挥手间,一道黑光闪现,一幅画面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是一个破旧的房屋,田中和郎正与一个富商交谈着什么。 紧接着画面一转,一个年幼的孩子被救起来后,原本粉嫩的脸蛋变得青一块紫一块,早已没了气息。最后又是一转,田中和郎拿着着鼓鼓囊囊的一袋钱,毫不留恋地离开了自己的家乡。 “看见了吗?这就是你一直以来口口声声称为‘父亲’的人!”女鬼的声音里充斥着无尽的悲愤和哀伤。“我瞎了眼才会爱上这样一个不爱我的人!抛妻弃子,唯利是图,自私自利,畜生不如!” 自从变成鬼魂之后,她偶然学会了从人脑中提取他们最深刻记忆画面的能力。而这些画面,正是她从病入膏肓的田中和郎得到的。 铁证如山。 田中一郎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心中的信念逐渐崩塌。他无法接受这个现实,整个人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 他缓缓闭上眼睛,泪水滑落。 “他很爱你,”田中一郎的母亲突然出声说道,“他娶我,只是因为我和你长得很像。” 她缓缓抬起头来,目光凝视着眼前那个突然闪现的女鬼,嘴角泛起凄凉的笑容,笑容中蕴含着太多的无奈和悲凉。 般若丸仔细盯着女鬼的脸,若是她擦去脸上的血…… “那又怎样?”女鬼听闻这个消息后,丝毫没有为之动容。她的眼神癫狂而混乱,似乎早已看透一切。“你以为我现在还会在乎爱不爱我?我对他只有恨,我的孩子因他而死,这一切只不过是血债血偿,报应不爽罢了!” 流源光靠在般若丸耳边,悄悄地说,“这人活该。” 女鬼的面容苍白如纸,她的眼神中充满了仇恨。 她之所以说出真相,一是为了让他身败名裂,二也是在拖延时间积蓄力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知道,机会只有一次,必须抓住。终于,她感觉到力量在体内涌动。 就是现在——她猛地冲了出去,直奔床上痴傻的田中和郎。 土御门宗正见状,手中符咒如箭雨般飞出,女鬼却毫不抵抗,抱着必死的决心——她就是魂飞魄散,也要让负心汉不得好死。 流源光早就偷偷地往田中和郎那边凑,连忙打出一记移形咒,将田中和郎护在身后。 望着转而扑过来的女鬼,般若丸挡在远流光身前,散发出强大的灵力波动。在她的身后,一本虚幻的书籍若隐若现,她的动作虽然有些生疏,但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力量和决心。 “临兵斗者皆列在前,维御胜佑,急急如律令。” 随着她的咒术施展,一个强大的守护咒在她手中瞬间形成。这个守护咒闪耀着耀眼的光芒,宛如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般若丸的眼神坚定而专注,她用自己的灵力将这个守护咒推向前方,与女鬼的攻击撞在一起。 她这段时间的修炼,可不是白练的。 始终密切关注着弟子状况的土御门宗正,看到这一幕后终于放下了那颗高悬着的心。屡次挣脱束缚的女鬼耗光了他的耐心,他念起了咒语:“十方天地,楞严诛魂,急急如……” 就在这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那个已经痴呆许久、病入膏肓的田中和郎,竟然在这个关键时刻苏醒了过来! “不要——” 第10章 真相 “不要——”年老体衰的老人不知哪来的力气,冲到了女鬼身前,挡住了土御门宗正的攻击。 他费力地回头看向了女鬼,“优子,咳咳……一切都是,阴差阳错。” 我没有失约,更没有故意害死我们的孩子。 他虽痴呆口不能言,但意识是清醒的。 话没说完,老人便剧烈地咳嗽起来,腥臭的血从口中喷涌而出,其中还夹杂着内脏碎片。 “都怪我,没本事……” 那时,妻子自卖自身,他抱着孩子守着那一袋槽米活了下来。他背着孩子出去替人贩鱼,一点一点的攒钱,只为把妻子赎回来。 约定的那日,他对龟公苦苦哀求,不仅不让他见他,反而遭到毒打扔了出来。 屋漏偏逢连夜雨,孩子当天晚上生了病,他束手无策,只能祈求满天的神佛保佑,却毫无办法。 他穷困潦倒之际,遇到了远亲。远亲颇有家资,却一直没有子嗣,暗示想收养他的儿子。 他看着孩子病脱相的脸,舍了出去。 只要孩子能够好好地活着,哪怕将来不认自己这个爹也罢,只要活着就好啊! 可谁知—— “我那孩儿被抱着,去了河边,”老人回光返照之时,那些曾经深埋心底、不敢轻易回忆的画面,此刻竟如此清晰,“看着他的下男嫌他哭闹,把他放在石头上,跑去买糖,便……” “回来发现被人扔进了河里。” 什么世道啊,人心如魔。 泣不成声。 “孩子没了,远亲自觉理亏,打死了下男,给了我一笔钱,”田中和郎浑身颤抖着说道,“我根本不敢去见优子,不敢告诉关于孩子的事情。我找妈妈桑将优子赎出来,但谁能想到……” “她竟然狮子大开口!”田中和郎痛苦地闭上眼睛,浑浊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她告诉我,要那么多钱才能赎走优子。” 我拿着孩子换来的钱,去赎自己的妻子,却怎么也不够。 他走投无路,给了一笔钱财,托见钱眼开的妈妈桑帮忙照顾一下他。在回家买醉的途中,他,听到了糟蹋过优子的浪人的对话。 “优子那个臭娘们儿!” “大爷我正在兴头上呢,她就只知道哭哭啼啼!” “哈哈哈哈,你不就好那一口儿吗?” 听到这些话,田中和郎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他杀了人。 犯下命案后,他在老家也待不住了。 他远走他乡,发誓一定要出人头地,将优子赎回来。 他历经千辛万苦,饱尝人间冷暖,终于置办下了这一身家业。当初,他与妈妈桑约定好了,无论如何,一定要善待他的妻子。他一旦赚够钱,便回去赎她。 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会托人回老家的茶水屋寄上封书信,附上一些银两,唯恐优子受更多委屈。 “可我回去的时候,优子……”田中和郎痛哭流涕,“我没想到,我没想到……” 孩子,妻子,都走了。 …… 人总得向前看。 惊鸿一瞥,他遇见了佳姬。 她和优子长得太像了。 佳姬在樱花下的回眸一笑,竟让他恍如隔世。 相好的商人看出他的失神,主动提出代他去提亲,他也默认了。 听到这里,那位老妇人早已泪流满面,勉强维持的体面也落了地。 就连一直挣扎尖叫的女鬼,此刻也安静了下来。 “佳姬,对不起……” “我一生谁也对不住,我养不起自己的父母,卖了自己的妻子,害了自己的孩子,靠着孩子换来的本钱,发家致富。娶了与优子相似的佳姬,却没能好好待她,耽误了她的一生,给她的孩子取名也是在纪念死去的一郎。我不是个好儿子,不是好丈夫,也不是个好父亲。我的一生,从始至终,都是失败的。” 田中和郎气息奄奄,强撑着最后一口气说道。 “和郎大人……” “您知道,您来向我父亲提亲时,我有多欢喜吗?如果不是我偷听到您梦中的呓语,恐怕至今还活在虚假的幸福中!”老夫人的泪水如决堤般涌出,声音充满了无尽的痛苦。 若非那时刚生下孩子,她怕是立刻因这种羞辱自裁。 多么可笑,她在丈夫的眼里,只是个仿品。 然而,为了孩子,她不得不将所有的委屈深埋心底。 年轻的佳姬本就不善言辞,内敛含蓄。 发现了丈夫的秘密后,她无处述说,只能移情于神道。 佳姬微妙的变化并未引起田中一郎的关注。 或许他已经察觉到了,但却选择视而不见。 佳姬默默承受着这一切,心中的痛苦与日俱增。 所有人都以为她虔诚于神道,可谁知道,她只有一遍一遍地念诵佛经,才能得到片刻的宁静。 “我和一郎只不过是你寄托哀思的工具,便于您透过我们去看别人罢了”老妇人的话语如同一把利剑,直刺丈夫的内心。她仿佛要将半辈子积累下来的苦楚一口气哭出来,让悲伤都在这一刻得到释放。 “即便如此,和郎大人,我从来没有恨过您,”她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即将离世的丈夫身上。她知道,如果现在再不把心里话说出来,恐怕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我没有办法恨您。” 在田中和郎生病的时候,她无数次地在她房间内祈祷,却不能去看他一眼。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却无法掩盖她内心深处的深情。 他们三人,又有谁是赢家呢? “对不起,对不起……”田中和郎的气息越来越微弱,最终缓缓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原谅我……” 他的离去如同打开了一道无法愈合的裂口,佳姬的目光朝着田中一郎投来,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她从怀中掏出锋利的短刀,毫不犹豫地将其划过自己的脖颈。 她早已抱以死志,土御门宗正放下了手。 事情的发展快如闪电,仅仅是眨眼之间,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田中一郎瞪大了眼睛,身体摇摇欲坠。 好在他的妻子流着泪水紧紧扶住了他,才使得他没有跌倒在地。 然而,此刻的田中一郎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力量,仿佛整个人都被抽空了。 “原谅你?”女鬼优子冷笑一声,掐住田中和郎的尸身脖子,“你享受着荣华富贵,既有妻子相伴,又有子女绕膝,难道仅仅因为你偶尔的愧疚之心,就可以得到原谅?如果这样,那怎么不让你去死呢?让你受尽折磨被人凌辱,而我呢,带着孩子改嫁他人,过上荣华富贵的生活。只要摆出一副情深的样,就骗的别人团团转。” 女鬼的话语锋利,刺破了空气中的寂静,也深深刺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灵。她的言辞犀利而决绝,毫无余地地表达出了她的愤恨。 “佳姬,也是个蠢女人,”她的目光渐渐变得冰冷,仿佛在看着一个陌生人,“他如此虚伪,如此浅薄,如此可笑!换成是我,宁愿与他玉石俱焚,也不愿接受这样的虚假!” 发泄完这一切后,优子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阴阳师大人,给我个痛快吧。”优子散去了身上的鬼气,抱着她的孩子。令人惊讶的是,优子竟是一个面容清秀的少女。 优子轻轻说道:“在这个人世间,已经没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了。” 土御门宗正沉默不语。 “你之前说……”般若丸微微一笑,那张精致而美丽的小脸上绽放出迷人的笑容,“你很会做饭?” …… 发生了这样的事,师徒三人也不好收田中一郎妻子准备好的报酬。 本来是诛灭恶鬼的,没想到把人家父母两个人的性命搭了进去。 师徒三人诚心诚意念了十八遍往生咒,悄悄离开了这里。 般若丸收获了了一位式神,在她将优子儿子的魂魄召来后,得到了优子的百分百忠心。 一路上,土御门宗正努力打起精神,讲一些他曾遇见过的趣事,奈何讲述水平有限,两个孩子也都兴致不高。 这次的事,对他们俩的冲击都很大。 唯有天真无邪的犬夜叉灿烂的笑容,带给了他们一些慰藉。 抱着孩子出来迎接他们的十六夜疑惑不解,“怎么,都不高兴呢?” 冥加挠挠头,无奈地叹口气:“可能是因为没有赚到钱吧,唉,这就是男人的烦恼啊。” “可般若丸是个女孩子啊……”十六夜更加困惑了。 “她也跟着吃萝卜呀……”冥加一脸无辜地回答道。 流源光和般若丸相视一笑,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后,他们似乎都成长了许多。 般若丸买了很多食材,有了优子的帮助,十六夜很快就整治出一桌盛宴为他们接风洗尘。 不得不说,整个阴阳寮现在就靠着杀生丸那袋金叶子过活。 般若丸已经开始盼望下一次杀生丸的到来了。 就在这时,般若丸突然感觉到有一道目光正注视着自己,她顺着那个方向望去。 “怎么了?”流源光塞得满满的嘴里含糊不清地问。 “没什么,”般若丸摇摇头,“可能是我的错觉……喂,不许抢我的鸡腿!” …… “哼,还不错。”红影收敛了妖力,站在平安京的最高点,轻声说道。观赏完了这场精彩的好戏,他就可以出发去找刀刀斋了。 第11章 外出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仿佛只是眨眼之间,整个炎热而漫长的夏天便悄然离去了。 无论是般若丸还是犬夜叉,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舒适与惬意。 对于白犬一族来说,夏天的酷热简直就是一场噩梦,他们本就对炎热的天气异常敏感。每天顶着炎炎烈日去学习,成为了般若丸最为痛苦的时刻。 相比之下,年幼的犬夜叉则显得无拘无束得多。他光着屁股在阴阳寮里四处溜达,热了就跳进池塘里冲凉。 可般若丸不行。 第一次跟着犬夜叉跳池塘,就被前来送东西的杀生丸撞个了正着。杀生丸二话不说,立刻动手开打,余波几乎将整个阴阳寮都给拆了。 理由是,丢尽了犬妖一族的脸。 可般若丸也不是吃素的,这些年她时不时地与杀生丸切磋打架,虽然每次都被揍的鼻青脸肿,可使用妖力和爪牙的能力一直稳步提升。 加上得天独厚修来的灵力,她一手妖力,一手灵力,也能在杀生丸的手里撑个十几回合。 最后她掏出了虚影之书,写下—— 杀生丸脱光衣服。 没错,般若丸经过不断的尝试,已经能够对一些简单的未来进行编织了,但可惜时灵时不灵。 好消息:生效了 坏消息:生效了一半 还不如不生效…… 光着上半身的杀生丸被激怒了,一下子就将般若丸击飞,连带着一旁的犬夜叉也遭了殃。 可怜的犬夜叉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就被愤怒的杀生丸一拳给打飞了出去。 而般若丸则更惨,她需要继续面对已经进入暴怒状态的杀生丸…… 路过的十六夜摇摇头,当做没看见。 “欧尼酱,万分抱歉!”般若丸土下座,她这一招和流源光学的炉火纯青,而犬夜叉则是由瑟瑟发抖的冥加代劳。 冥加被逼问了几次犬大将坟墓的消息吼,咬紧牙关就是不松口,还装出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甚至还向杀生丸建议去问刀刀斋或者朴仙翁。 不愧是诸葛亮家的跳蚤,祸水东引玩的高明至极。 心虚的冥加趴的低低的,要不是担心犬夜叉少爷被打死…… 他才不敢冒这个险…… …… 仿佛一夜之间,秋天悄然降临人间。院子里原本茂密的树叶开始凋零,池塘里的游鱼也显得比平日更加清冷寂静。 然而,与这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阴阳寮内却是一派繁忙热闹的景象。 曾经冷清的阴阳寮如今充满了勃勃生气。 流源光小心地喂养着借来的牛,仔细地将草料放入牛槽,好让它吃饱了拉车;般若丸则拿着列好的单子,盘点着需要带的用具,确保没有遗漏;十六夜手脚麻利地打包着刚刚制作好的美味点心;冥加戴着一条微缩版的“加油”巾带,兴高采烈地为大家加油助威;年幼的犬夜叉被塞了一块糖,终于止住了哭声。 在房间内静坐的土御门宗正,暗叹自己心不静,拿起画笔,绘制了几张祈求平安的符咒,并释放出式神们帮着打包东西。 今天可是“红叶狩”的大日子。 红叶狩,这个日本秋季最盛大的活动,承载着上至宫廷下至庶民的期待。阴阳寮的众人早已对这一年一度的盛事充满了盼望。 每年这个时候,贵族们骑马坐牛车去京都郊野赏红叶,平民则徒步上山看红叶,世人为这秋日的色彩着迷,对这有着一种特殊的执着和追求,就如同狩猎一般,竭尽全力去捕捉那一抹抹绚烂的红色。 这便是“红叶狩”。 “霜叶红于二月花啊!”冥加摇头晃脑、文绉绉地念起诗来。 “哎呀呀,真没想到,冥加爷爷您居然还是个有文化的跳蚤呢!”流源光惊讶得合不拢嘴。 “哼哼,真是孤陋寡闻啊!”冥加得意洋洋地抬起头,“告诉你们吧,我可是诸葛亮家里的跳蚤,当然也继承了他的博学多才啦!” 阴阳寮的一行人乘坐着牛车,经过漫长的路途,终于抵达了郊外的枫叶林。 他们来的不早,枫叶林里已经有了不少人,流源光赶紧拉着般若丸去抢占位置。 四周的枫树如火焰般燃烧,风一吹,枫叶如蝴蝶般飘落。他们围坐在一起,摆放着精致的茶点,一边品尝着清香的茶水,一边欣赏着美丽的风景。 “嗯?”他怎么也来了?流源光瞪大眼睛,不可置信。 原来,杀生丸也来了。 他身着一袭火红的和服,仿佛平安京话本中的贵公子。他高大而挺拔的身影在人群中格外引人注目。然而,他的表情却冷漠如冰,眼神中透露出一种高傲的孤独。 许多女子被他的英俊外表所吸引,目光纷纷落在他身上,窃窃私语着,试图引起他的注意。 但杀生丸对这一切视若无睹,他宛如一座雕塑,静静地站在那里,似乎周围的喧嚣与他毫无关系。 红火的和服在风中猎猎作响,与他冷若冰霜的气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邀请了呀,”般若丸咽下嘴里的糕点,向杀生丸挥了挥手,“这里~” “怎么还把他给叫来了啊?”流源光见状,赶忙悄悄捂住嘴巴轻声嘀咕道。 要知道,在场这么多人里,除了土御门宗正和般若丸以外,就没人不怕他的。 “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去虎屋的钱哪来的?”般若丸听到声音,立马转头瞥了流源光一眼。 金叶子,想起来没? 流源光被她这么一问,顿时有些心虚,只好闭上嘴巴不再说话。 一阵生疏且尴尬的寒暄过后,杀生丸和般若丸一同坐了下来,般若丸率先开口问道:“怎么样,杀生丸,修出灵力了吗?” 没错,无事杀生丸,有事欧尼酱。 自从发现般若丸修出了灵力,杀生丸除了满世界寻找刀刀斋的下落之外,只要一有空闲时间,也会试着去修炼自己的灵力。 只可惜,无功而返。 “切,如此弱小的灵力,”杀生丸捏起一枚枫叶天妇罗,不屑地说道,“根本不值得花费心思。” 深谙犬妖脾性的般若丸听懂了。 还没有。 眼见般若丸一个问题把气氛问冷了,十六夜站出来,贴心地转移了话题:“干坐着,也是无聊,不如大家一人讲一个关于枫叶的故事吧。我先来吧。” 十六夜的声音清脆悦耳,宛如黄莺出谷一般动听,让人不禁为之侧目倾听。她微微一笑,开始讲述起自己当公主时的经历。 “那时候,秋天的枫叶红如烈火,美不胜收。我常常会带着使女们去采摘那些鲜艳的枫叶。漂洗完毕后,用丝线将它们串起来,制成精美的书签。每一片枫叶都是独一无二的,它们承载着我对那个美好时光的回忆。每当我翻开书页,看到那些枫叶书签,就仿佛回到了那段快乐无忧的日子。” 十六夜的故事充满了浪漫和诗意,让人陶醉其中。而般若丸和流源光则是默契十足地配合着她,念了一首曲律优美的和歌。 “秋风吹过枫林间,枫叶如火舞翩翩。” “红叶飘落如诗笺,寄托情思入梦田。” 他们的和歌与十六夜的故事相得益彰,气氛宁静而美好。 “那我就来给大家讲述红叶狩的故事吧!”博通经籍、学富五车的土御门宗正微微颔首,清了清嗓子,然后娓娓道来:“很久很久以前,美人吴叶倾国倾城,擅长琴棋书画,备受青睐,有幸成为皇子侧室。然而,正当她身怀六甲之际,正室却突患重病。此时,高僧断言,这一切乃是吴叶的诅咒。于是在红叶季节里,吴叶被冠以“鬼女”的恶名流放,最终,被皇帝杀害。自那时起,枫叶被认为是鬼女的象征。” 众人听着土御门宗正的讲述,无不动容。他们仿佛看到了那位美丽而无辜的吴叶,在宫廷的权谋和争斗中成为了牺牲品。 “真是太可怜了,这样一个才情出众的女子,却遭此厄运。”有人轻声叹息。 “女子,命运往往由不得自己。”十六夜接口道,“吴叶身怀六甲,却被诬陷为鬼女,真是不公平。” “唉,这只是一个传说罢了。”土御门宗正微微摇头,“不过,这个故事也让我们明白,世事无常,命运难测啊。” “到我了,到我了!”冥加激动地喊着,他终于等到了发言的机会,怎么可能错过这个展现自己的好时机呢?于是,他兴致勃勃地讲述道:“想当年,我可是追随犬大将南征北战、东讨西伐,历经无数场激烈战斗的勇士!有一次,我们深入一片幽静深邃的森林,就在那里,我们遇见了传说中的枫叶女妖。每当晚上女妖就会出现,用幻术迷惑住路过的行人,然后将他们带入枫林深处,残忍地吞噬并将其化为养分。犬大将目光如炬,识破了女妖的真身,手起刀落,干净利落地一刀斩向女妖的本体。就这样,犬大将成功地斩杀了枫叶女妖,结束了她的恶行。” 第12章 告诫 “那你在其中起什么作用呢?”流源光听完之后,挠挠自己的头,还是没有发现冥加爷爷勇在哪里。 冥加爷爷挺了挺胸膛,看着流源光,脸上露出了自豪的神情。只听见他大声说道:“我可是紧紧地抓住了大将的尾巴,帮助他保持住了身体的平衡哦!” 众人笑成一团。 “切,”又是谁在嗤笑。 众人围坐在一起流觞曲水,般若丸却跟着杀生丸悄悄走到了一旁。 “拿去,”杀生丸扔出来一柄刀。 前段时间,般若丸买给土御门宗正的刀交给杀生丸,托他帮忙找了妖怪工匠淬炼。 杀生丸也算尽心尽力,找到了妖怪中工匠拓郎火。 他俩完全是打出来的感情。以杀生丸的性格,若非般若丸的缘故,他也不会应下这事。 “低贱的人类”,杀生丸抬眸扫去。 丝毫没有被今日热烈的气氛所影响。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冷冽地注视着那些正在肆意玩乐的人们。他的声音平静而冷淡,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般若丸,你要记得,你是犬妖。\" 说完这句话后,他微微垂下眼帘,将双手拢入宽大的袖口中。那动作优雅而自然,但却透露出一种无法言说的疏离感。 实际上,经过多次与般若丸的交手,杀生丸已经深深了解到她所拥有的潜力。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只要般若丸能够坚定不移地沿着当前的道路前进,那么她极有可能成长为一名顶尖强者。 这样的强者,甚至具备了掠夺神明权柄的能力。 对于杀生丸而言,他内心深处一直渴望着与真正的强者进行战斗。 而般若丸的出现,恰好点燃了他心中那团早已沉寂许久的战火。这种渴望如此强烈,以至于让他不由自主地战栗起来。 他们同为纯血,天生就是彼此最好的竞争者。 然而,这一切都建立必须前提之上——般若丸必须始终保持着那份纯粹和专注。 他希望般若丸能头脑清醒地成长下去。 只汲取人类的知识与智慧,不与人类建立情感与羁绊。人类的生命太过短暂,与犬妖相比短暂得稍纵即逝。然而就在这之中,人类动荡的人心的以及迸发的情感,简直不可理喻。 而对于犬妖来说,时间是最不缺少的东西。 杀生丸再次抬起头来,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人类,过分沉湎于感情的存在。\" \"切记,一定要与人类保持距离。\"杀生丸郑重其事地告诫道,\"这便是我给你的忠告。\" 这番言辞既是未来西国之主给予未来大将的善意提醒,亦饱含着兄长对妹妹的深切关怀。 般若丸并未开口回应,只是默默凝视着阴阳寮众人所在的方位。 至此,杀生丸不再多言,越过她后,撂下一句:\"你可要好自为之。\" 话音刚落,他便毫不犹豫地朝着门外迈步离去。 杀生丸原以为般若丸会明白其中利害关系,懂得如何取舍,却未曾料到一阵风吹过—— “对不起,欧尼酱。”这句话轻飘飘的,仿佛没有重量一般,但却重重地砸在了杀生丸的心上。 杀生丸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猛然回头,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厉声道:“那你最好不要后悔。”说完,他身上泛起一层红光,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帮十六夜打水的冥加躲在树后,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他本想等杀生丸走了之后再出来,却没想到被突然出现的般若丸吓了个够呛。 “冥加爷爷——”般若丸忽然出现在他面前,把他吓了一跳,“你偷听我们说话?” “没有没有,我是来帮夫人打水的。”冥加死命摇头,“我哪敢偷听杀生丸大人的话啊。”他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暗暗叫苦。他躲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会去偷听他们说话。 “唉,”般若丸叹了一口气,她揉了揉自己的脸,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冥加爷爷,你说……”她欲言又止。 “嗯?”冥加看着她,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话语。 然而,般若丸只是摇了摇头,说道:“算了。” 冥加一路跟随十六夜颠沛流离,好不容易在平安京稳定了下来。 他心里很清楚,如果不是般若丸的关系,他们恐怕也无法留在这里。 因此,平日里冥加对般若丸很是感激,毕竟是她的存在,才避免了他们两人一妖流落街头的命运。 望着面露忧愁的般若丸,冥加少有的安慰道:“般若丸大人,其实杀生丸大人说的也不无道理。” 他朝着众人的方向瞥了一眼,然后压低声音说道:“过度与人类产生纠缠瓜葛,无论是对于人类还是妖怪来说,都是不利的。看看斗牙王老爷和十六夜夫人吧,这不正是活生生的例子吗?”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惋惜,眼神中也流露出对这段往事的感慨。 想想斗牙王,堂堂西国之主,若不是越过了人妖的界限,怎么会被人暗算,最后与罗刹猛丸同归于尽? “人与妖之间过度的羁绊,本身就是一种致命的毒药,没有谁能得到好结果。老爷因此英年早逝,十六夜夫人四处漂泊,受尽了苦难,犬夜叉更是遭到两族厌弃。” 冥加活了一千多年,见证过世间种种悲欢离合之事,对于杀生丸所说,他深表赞同:“大人,您和杀生丸大人都是纯血白犬,白犬一族的未来自然会由您们来引领。杀生丸大人此番也是出于善意。您乃白犬一族中的异类,凌月大人才会让您降临人世,向人类学习如何汲取灵力。”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羡慕,然后稍微停顿了一下,接着说:“然而,切不可因过度沉湎而迷失自我,一定要坚守本心。我曾听朴仙翁说过,您的天赋超越了杀生丸,或许最终您将登上西国之王的宝座呢!哈哈,那时候,让杀生丸担任您的大将,那就有意思了。” 般若丸眼神坚定,闪烁着自信的光芒,她挺直了身子,散发出一种无与伦比的气势。 “可是,如果仅仅因为惧怕,就不敢去面对,不敢去尝试与人类结缘,那我不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 “我天生便是强者,天生便拥有丝毫不逊色于杀生丸的高贵血统,更何况我还怀揣着神器降生于世,凭什么遵循妖界那些约定俗成的观念呢?”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骄傲和自尊,她深知自己的价值和能力,不愿意被旧有的规则所限制。 白犬一族存在的太久了,以至于形成了一套最高效的天才培养法,无论是出生时的天雷,还是训练场里的训练,都只为了淘汰掉所有弱者,铸就强者的辉煌。 但是,那些都不适合她。 她生来就是要打破常规,去要走一条全新的路。 “倘若命中注定我会成为一名绝世强者,那么这世间的规则自当由我来定义,而不是让我去遵从。” 她向来无所畏惧,内心更是怀着一颗绝不亚于杀生丸的强者之心。 “若是单纯只为了变得强大,我大可安安稳稳地留在西国,顺其自然地长大,自然能成长为一名强大的犬妖。运气好些的话,或许还有机会成为大将。”她微微皱眉。 “可我为何要不来到人世,冒着妖力和灵力冲突的风险,想尽办法去努力发掘自身的潜力呢?” “我不想成为杀生丸大人的影子,我只愿做独一无二的般若丸。我天生就与众不同,又有谁有资格替我作主?”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倔强和叛逆。 “没有想到,你才是最像犬大将的人。”冥加复杂地看着般若丸,他仿佛在她身上看到已逝的老爷。 同时具备杀性与器量,这样有王者之气的天才连出两位,上天真是眷顾白犬一族啊。 冥加越想越兴奋。 一兴奋起来,那吸血的欲望便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这种本能难以抵挡。 冥加不由自主地伸出那尖嘴,想要趁般若丸不注意的时候,轻轻扎在她的脖子上,吸上那么一小口鲜血。 毕竟自己刚刚给般若丸做了那么多思想工作,平日里又为她不少干活,吸点血当作报酬应该也是可以的吧? 而且,作为纯血的妖族,般若丸体内流淌的血液想必味道一定棒极了。 冥加已经激动的搓手手了。 然而,令冥加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当他真的吸食了般若丸的鲜血后,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他噗的一声吐出了刚吸进去的血,然后浑身颤抖,倒在地上疯狂地翻滚着,并发出惊恐的尖叫:“啊!好甜,好甜!咳咳!咳咳!” “咳咳,你这只犬妖,是糖做的吗?” 而此时此刻,每天饭前饭后都会吃上一顿和果子的般若丸则一脸茫然地挠了挠头,表示十分不解。 从此以后,妖界就流传开了一个非常奇葩的传说——凌湖仙姬的女儿般若丸,体内流淌的鲜血竟然全都是糖浆! 惹得无数蜂王子情根深种。 第13章 离开 自此后半年,般若丸也没有再见到杀生丸。 仿佛对她失望透顶。 般若丸很不安,托了冥加去问他的妖怪朋友,般若丸还跟土御门宗正要了几颗传信的媒介,给西国的凌月仙姬写信,询问她最近杀生丸是不是很忙?怎么都不来了? 凌月仙姬收到信后,非常恶趣味地把杀生丸在武藏的消息告诉了般若丸,并告诉她,杀生丸很生气。 般若丸愁眉苦脸,随后她又往武藏传信,只可惜全都石沉大海。 看来杀生丸是真生气了。 明明之前她在打斗中对着他的绒尾死命撕咬,他都没有生这么长时间的气。 心情低落的般若丸影响了阴阳寮里的气氛,连流源光想尽办法的耍宝,都没能让她开心。 “般若丸,你到底怎么了?”流源光实在是尽力了,“你看师父送我的双刀,我都给他们起好了名字,一把叫贪生,一把叫怕死,你的那把叫保平安,怎么样,是不是很……哎哟师父你怎么打我我……师父我错了,你别追着我打了,别打了……” 阴阳寮的一行人除了冥加知道原因,也只有土御门宗正看出点端倪。 终于有一天,当般若丸完成当天的学习任务之后,土御门宗正将她单独留了下来。 这位充满智慧的老者凝视着般若丸,语重心长地说道:\"如果心中存在误会,就必须要勇敢地去解开它。若是选择放置不管,即便是再深厚的情感,最终也会逐渐淡漠。\"他的目光中透露出一种深深的关切和期许。 听了师父的话后,般若丸便准备去找杀生丸。 在一个普通不过的清晨。 般若丸带上师父赠与她的刀,带上十六夜给她的干粮,看了看出来送行的大家,毅然决然走上了寻找杀生丸的旅途。 “冥加爷爷,般若丸一个人去会不会很危险啊?”流源光面条泪,他真的舍不得他的玩伴走啊,“要不然我跟她一起去吧。” “你去了,说不定杀生丸大人会更生气。”冥加没好气的说。 杀生丸大人本来就不喜欢人类…… 转头他就安抚面露担心的十六夜,“没关系,以般若丸大人的能力,不会有事的,放心吧。” 般若丸这一路走得还算顺利。 虽然途中遇到过几个不知天高地厚、妄图吞噬她血肉的妖怪,但都被她轻易打败后塞进肚子里。 除此之外,就是吃喝玩乐了。 作为没什么见识的未成年白犬,一路上的繁华景象让她看的眼花缭乱。最初,她还能保持日行千里的速度前进,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走的越来越慢,最后竟然在一座城中停留了半个月之久。 在这里,她揭露了专食人血的猫又真面目,识破了迷惑人心的桥姬诡计,严惩了喜欢捉弄人的鸣屋鬼。在城主千恩万谢的感激声中,欣然收下了巨额财富。 她尽情品尝着店铺中的各种甜食,享受着各种香气四溢的浴汤,甚至还被花楼的花魁大夫搂进怀中埋胸,脸上沾满了口红印。此时此刻的般若丸沉浸其中,乐而忘返。 若不是式神优子及时提醒,恐怕她早已将出行的目的抛诸脑后。 …… 杀生丸穿着白色的和服,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大人,”邪见跟在他身后,“请收下我吧。” 自从那日不欢而散,杀生丸很失望。虽然有般若丸一封一封发来信件解释,但杀生丸并没有改变自己的想法。 他认同她的勇气,但不认同她的理念。 这是王道之争。 作为新一代唯二的纯血大妖,他与般若丸势必要决出高下之分,以此来确定王将的身份。 想让我接受你的王道? 那就打败我吧,般若丸。 只有实力才能证明谁是正确的,弱者的王道,没有意义。 杀生丸虽然明白这个道理,但不影响他的心情变坏。 于是妖怪们遭了殃,杀生丸犹如杀神一般降临,所到之处掀起腥风血雨。 只见他手起鞭落之间,已有数只恶鬼被斩杀于剑下;身形闪烁之间,又有不少占山为王的妖怪被踏平于脚下。他的步伐坚定而有力,踩着百目鬼的眼睛、土蜘蛛的身子以及狐妖的尾巴往前走去,仿佛这些妖怪只是他前进路上微不足道的阻碍。 一群杂碎,根本不配他用刀。 如此杀伐果断的气势,使得无数妖怪闻风丧胆,纷纷四散逃窜。 谁能想到,这一切的源头,竟然只是因为一场对话? 这一日,杀生丸偶然路过武藏平原时,一名尼姑妖怪正在与河童激烈地战斗着,挡住了他的路。 然而,杀生丸向来不会选择绕路,他手中的鞭子,如闪电般迅速出击,一击便将那尼姑妖怪打得粉碎。 河童首领则被那绝世风姿所迷惑,呆呆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 此时的杀生丸心情愈发糟糕,犬妖都嗅觉本就灵敏,这些妖怪大战后的气味熏得他烦躁,他只想尽快离开这里。就在这时,河童首领跟了上来。 \"邪见大人!\"小妖怪惊恐地喊道,声音中充满了恐惧和敬畏。 然而,邪见回头看了一眼,只是淡淡地抛下一句:\"忘了我吧。\"说完,他的步伐变得更快,连忙跟了上去。 他紧紧地跟随着杀生丸的身影,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恕我无礼,或许您并无此意,\"邪见疾走几步,然后跪在杀生丸必经之路上,拦住了他的去路,\"但您救下我一命,请务必务必收下我当您的臣下。\" 杀生丸停了下来,但他的眼神依然冷漠,没有任何表情。他静静地看着邪见,似乎在思考什么。 邪见感受到了杀生丸的目光,心中不禁有些紧张。他知道自己的请求可能会被拒绝,他把头低的更低了。 杀生丸不为所动,他甚至没有再看邪见一眼,就直接从他的身上踏了过去。 邪见的心中一阵失落,但随即又燃起了希望。 他想:不说话,也许就是默认了呢? 于是,他望着杀生丸那白色的背影,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并大声喊道:\"大人,等等我。\" …… 般若丸闻了闻风中的味道,杀生丸在这儿停留过。 随后追了上去。 第14章 豹猫 般若丸挥舞着拳头,狠狠地砸向那只猥琐的藏狐,只听见“砰”的一声闷响,藏狐被揍得瘫倒在地,动弹不得。 叫你敢埋伏我! 般若丸得意洋洋地看着自己的杰作,然后准备享受美味的午餐。 然而,就在这时,她突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杀气从四面八方袭来,将她紧紧包围。 般若丸心中一惊,立刻做出反应。她迅速变成犬身形态,同时头顶上方浮现出一本虚幻的书籍——虚影之书。随着她的变化,虚影之书缓缓打开,女鬼优子逐渐凝视从中飞出,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凭借敏锐的嗅觉,般若丸察觉到这股杀气来自令人厌恶的豹猫。 四只豹猫。 虽然她出生较晚,并未亲身参与过与豹猫一族的战争,但这并不影响她对豹猫的反感。 猫和狗之间似乎有着天然的敌对关系,深植在骨子里的反感,让她是对豹猫充满了厌恶。如果有机会,她不介意尝一尝豹猫是什么滋味。 般若丸抬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声音如同冲击波一般向四周扩散开来,形成一道道水纹状的涟漪。 这声怒吼不仅是为了示威,也是为了将信息传递给远处的杀生丸。 开始摇人(不是),摇狗。 她才不会那种蠢事,自己逞英雄应战让漏网之鱼逃脱的事情,能有百分百拿下的方法,为什么不用? 此刻,般若丸的眼神坚定而锐利,她全神贯注地留意着四周的动静,时刻准备应对可能发生的危险。 这一路上,有不少妖怪,都是被她撕成碎片成为了她的食物。 她对自己有着绝对的自信。 寒冷的冰雾从远处弥漫而来,眨眼间便要将般若丸所在的位置彻底冰封。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优子迅速出手,一道鬼魅般的火焰如箭射出,准确地击中了寒冰,瞬间将其化为粉碎。 这段时间以来,女鬼优子一直跟随在般若丸身边,通过吞噬顶尖大妖的血肉边角料,其实力得到了极大提升,犹如乘坐火箭一般飞速增长。 忽然,一阵冷意刺骨的声音传来:“哎呀,哪来的式神?” 话音未落,只见四道身影如同闪电般,落在般若丸面前。风轻轻吹过,带来一股豹猫特有的浓烈臭味,令般若丸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好臭。 般若丸紧紧盯着眼前的成年女人,她那披散着的蓝灰色头发随风飘动,身上穿着一件独特的淡紫色袍子,只有一只袖子。尖尖的耳朵上戴着豹猫元素的耳环,面容姣好,美丽中透露出一丝神秘。 另外几个面容相似,约摸是她的亲人。 冬岚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在外狩猎时竟然会如此幸运,居然碰上一只落单的未成年白犬。 以那一族的尿性,不是都把未成年的狗崽子藏的严严实实的么? 闻着这股狂躁的狗味儿,居然还是纯血白犬。 奇怪,也没听说有新的白犬降世了。 真是奇了怪了,最近并没有听闻有新的白犬降世啊!难道说……杀生丸的母亲又给他添了一个小妹妹? 尽管内心充满疑惑,但冬岚绝不会错过这样难得的好机会——如果能够在白犬还未成长起来之前就将其扼杀于摇篮之中,光是想象一下就让她激动不已、浑身颤抖! 妖界不对幼崽出手,那只是说针对的同族,若是异族,能在长成之前扼杀掉对方的幼崽,简直是幸运至极。 而豹猫与白犬,更是有着深仇大恨。 当即四人化为猫形冲了上去。 “今天就是你的死期!”夏岚一个飞蹬,直冲般若丸腰身。只见她的后腿猛地发力,整个身子如离弦之箭般射向般若丸,锋利的爪子在空中闪烁着寒光。 “我还没吃过豹猫。”般若丸躲开夏岚的攻击,一口咬在了秋岚身上,含糊不清地说道,“还不知道啥味呢。” 她的动作迅猛而准确,让秋岚避无可避。 秋岚被激怒了,他怒吼一声:“找死!没杀死那个该死的杀生丸,杀死你也算大功一件!”他的毛发竖立起来,眼中闪烁着怒火,尾巴剧烈地摆动着,仿佛在为自己助威。 “那你试试。”般若丸灵活地侧身躲开了秋岚的攻击,同时挥出一爪,向秋岚扑去。 猫狗大战,毛毛乱飞,整个空间就像下了一场雪。双方你来我往,互不相让,每一次攻击都带着致命的威胁。 “这还是个雌性。”秋岚躲过般若丸的一击,他的目光落在般若丸的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该不会还是杀生丸那家伙的未婚妻吧?” 白犬一族,从来都是纯血结合,只出了斗牙王一个异类。 “我改变主意了,”秋岚改变了想法,如此珍贵的纯血白犬,杀了太可惜了,“我要把她抓回去,给我们豹猫一族生下更强大的崽子。” 雌性,在哪个世界,都有生育的基础价值。 般若丸被秋岚的话激怒了,她的灵力混着妖力点燃,在秋岚身上引爆。她的身上散发出耀眼的光芒,如同一颗燃烧的流星,带着无尽的怒火冲向秋岚。 曾经能逼平杀生丸的强大力量,在这一刻大放异彩。 她的速度极快,仿佛超越了时间和空间的限制。然而,就在她即将击中秋岚的那一刻,一道白色的身影比她更快。 只见一道亮绿色的鞭子挥出,如同闪电般划过虚空,直接要了秋岚的命。 连妄想帮忙的冬岚,都被波及到,顿时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其实,杀生丸在听到般若丸的召唤后,就飞速地赶来了。 他站在树上,看着般若丸与秋岚对峙,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没有立刻出手,是想看看这半年般若丸进步了多少。 但是,秋岚的话彻底激怒了这位强者。 “豹猫,卑劣低贱。”杀生丸降落在般若丸身边,眼睛已经开始发红,“都留下来吧。” 他的声音冰冷而带着威严,仿佛在宣告着他的愤怒。 低贱的豹猫,居然妄图染指白犬高贵的血脉,真是痴人说梦! 在整个西国,只有般若丸才有资格与杀生丸相提并论。 他们血统高贵,实力相当,未来充满希望和光明。 般若丸就像杀生丸的镜像。 若无意外,妖力将会让他们获得接近时间尽头的生命。 他们俩才是陪伴彼此最久的人。 他们都将成为白犬一族的未来,成为西国妖怪心中无可争议的最强王者,相依相伴,携手共进。 她不仅是他至亲的家人、挚友,还是未来的大将,甚至可能是他命中注定的伴侣。 且不说最后一点,他决不允许任何人侮辱般若丸,任何对般若丸的挑衅,都等同于向他杀生丸发起挑战。 “竟然敢对她下手……” 杀生丸被激怒了,毫不犹豫地抽出了刀,刀身在他强大的妖力灌注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随着杀生丸的一声怒喝,他将所有的妖力汇聚于刀身,猛地挥出。刀身划出一道绚丽的弧线,带着无与伦比的力量,向着前方斩去。 在这一刻,时间仿佛都停滞了。空间也因为这股强大的力量而扭曲变形。 当刀身与空气剧烈摩擦时,发出了刺耳的尖啸声。这声音如同巨龙的咆哮,震耳欲聋,让人不寒而栗。 十几条能量龙蛇从刀身中喷涌缠绕而出,包裹了整个空间。 最后汇聚成一条巨龙。 妖力苍龙卷着苍蓝色的妖力,通体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它的身躯庞大无比,翅膀展开足有数十米长。它的出现,让整个空间都为之颤抖。 “苍龙破——” 苍龙破带着毁天灭地的气息,如同一颗燃烧的流星,急速地冲向前方。所过之处,一切都被摧毁,无论是山峰还是森林,都在瞬间化为灰烬。 当苍龙破撞击到目标时,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巨响。整个大地都为之震动,仿佛要被这股力量撕裂开来。在那一瞬间,耀眼的光芒照亮了整个世界,让人睁不开眼睛。 随着光芒逐渐消散,一片狼藉。沿途的一切已经被彻底摧毁,留下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而苍龙破的余威还在肆虐,周围的空气中弥漫着烟尘和能量的波动。 杀生丸站在原地,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威严和霸气。他用自己的实力证明了他的强大,也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他的愤怒。 \"不!\"冬岚的尖叫声响彻天际,充满了绝望和悔恨。她突然明白自己犯了一个无法挽回的错误,竟然让弟弟妹妹们无辜丧命。 “大姐,走!,”冬岚被春岚强制带走。 此刻,只剩下七窍流血、生死不明的夏岚和秋岚倒在地上。 杀生丸扔掉手中已经破碎不堪的刀,静静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他体内强大的妖力如同汹涌澎湃的海浪,好不容易得来的妖刀,也在这股力量面前彻底损毁。 他那雍容华贵的发丝随风狂舞着,与肩上的绒尾交织在一起,难分彼此。 第15章 一起上路 \"欧尼酱~\"一只娇小可爱的白犬欢快地叫着,然后飞身扑向杀生丸。然而,它还没靠近,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击飞出去。 “半年不见,你还是没什么进步。”杀生丸的声音冰冷而严肃,但仔细观察,就能发现那隐藏在深处的一丝愉悦。 在这冰冷的外表下,杀生丸的内心其实充满了喜悦。他为般若丸的成长而高兴,尽管这种高兴并没有表现在脸上。 “欧尼酱~”般若丸又扑,这次杀生丸没躲开。 “哼。” 此时此刻,邪见正在远处的地方拼命往过赶。 …… 邪见顶着一个比他整个人还要大上一圈的水盆,艰难地在河边打水。而一旁的女鬼优子正熟练地处理着手中的鲜鱼。 \"喂!你别跟我抢表现的机会啊!\"邪见有些不满地喊道。 \"我要成为杀生丸大人眼中最忠诚、最值得信赖的臣子!\"他一脸认真地说道。 \"呵呵......\"优子翻了个白眼,很是敷衍地应了两声。 邪见见状,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这是什么态度?你知道杀生丸大人是谁吗?\" 优子停下手中的动作,瞥了他一眼,淡淡说道:\"不就是你天天挂在嘴边的那位嘛。\" \"那可是杀生丸大人啊!他可是我们所有人敬仰的对象!\"邪见激动得手舞足蹈起来。 优子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埋头剖鱼去了。 “杀生丸大人是我的信仰!”邪见放下水盆,顺手撑着自己的脸颊,眼神坚定地说道:“当他如同天神一般出现在我面前的那一瞬间,我就深深地被他吸引住了。从那时起,我便知道,这位高贵而强大的存在,就是我一直渴望追随的主人。” 然而,优子却不以为然地翻了个白眼,拿起鱼离开了。 “杀生丸大人的力量简直无与伦比!每次看到他战斗时的身姿,我都为之倾倒。他那强大的妖力,犹如狂风骤雨般震撼人心;他的刀法,如闪电般迅猛,敌人在他面前毫无还手之力。他是妖族的荣耀,是我心中永远的偶像!” “优子,你怎么不说……”邪见回头,“喂,你怎么走了不叫我,……你等等我啊。” 杀生丸还是在生气,般若丸滔滔不绝地说这半年来发生的事,从土御门宗正的越来越少的头发说到犬夜叉新长的的蛀牙,杀生丸一言不发。 般若丸怨念地想—— ……不是说只有猫会记七世的仇吗? 怎么狗也这样? …… 吃饱喝足,邪见和燃起了篝火,杀生丸看着般若丸忙碌,靠着树休息。 般若丸把仅剩一口气的豹猫拖出来,打开了虚影之书。 这半年她的灵力突飞猛进,书写未来的能力也随之增强。 有很多危险的运用方式在阴阳寮找不到实验对象。 只见她屏气凝神,一笔一划地在书上写下一行字,仿佛在与天地沟通。 片刻后,一股强大的灵力从书中涌出,汇聚在她的指尖。 她轻念咒语,将灵力注入书中。 随着她的动作,一只威风凛凛的老虎出现在眼前。 这只老虎身躯庞大,毛发如火焰般燃烧,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威严和霸气。 它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让人不寒而栗。 它的出现,仿佛打破了时间和空间的界限,让人感受到了施法者的强大。 老虎迈着矫健的步伐,走到豹猫面前,毫不犹豫地一口吞下了豹猫。 “成功了!”女鬼优子兴奋地欢呼起来。 般若丸的脸上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一切都按她预计的发生,那种言出法随的完美操控感令人迷醉。 但般若丸的面色却略微苍白,仿佛经历了一场巨大的消耗。刚才那一番施展,对她而言也是相当吃力。 若不是身处杀生丸身旁,恐怕她绝不敢如此轻易地使出这一招式。毕竟,消耗这么大的力量后遭受偷袭,后果将不堪设想。 邪见挠了挠脑袋,对于眼前发生的一切感到茫然不解。他实在弄不清楚,杀生丸大人的同族在干什么。 但杀生丸是谁? 他若是他没有猜错,般若丸在书上写下的,大概就是“豹猫被老虎吃掉”这种预言,神器回应她,抽调她的灵力和妖力,从而完成了这一切。 这或许里面还包括着一些空间和时间的精准控制,但这就不是杀生丸所擅长的了。 接连数日以来,般若丸都紧紧跟着杀生丸,喋喋不休地说个不停,试图让杀生丸与自己言归于好。 然而,杀生丸始终对其不理不睬。 直到般若丸耐心耗尽,恼羞成怒用力扯下了他的绒尾许多毛发之后,杀生丸终于忍无可忍,与之撕打起来。 一番激烈的争斗过后,他们竟然奇迹般地和好如初。 看到般若丸取得如此巨大的进步后,杀生丸内心的紧迫感愈发强烈起来。他深知自己不能再拖延下去了,必须尽快寻找到铁碎牙才行。 而要实现这一目标,他首先需要回到西国去取回头杖。 人头杖,乃是一根诡异至极的权杖。顶端雕刻着一老一少,一男一女两颗人头。他们彼此背对相贴,面容狰狞。头颅的脖子被拉长成杖身,相互缠绕。 更重要的是,它还是犬大将斗牙王遗冢的钥匙。 般若丸出来的目的已经达到,现在已经玩得有些乐不思蜀了,完全不想回到阴阳寮去,于是便决定干脆跟着杀生丸一同回去,顺便还能去看看自己正在沉睡之中的父亲大人。 给阴阳寮那边发了一封报平安的信件后,他们二人就正式踏上了回西国的旅途。 其实杀生丸原本是打算直接化身为犬形状态,然后快速飞回西国。然而,这个计划却被般若丸给彻底破坏掉了——她居然化成未成年的白犬,在地上撒泼打滚,硬是非要经过人类居住的城市才行。 面对着如此耍赖皮的般若丸,杀生丸最终也只能选择动手教训了她一顿,而在挨了揍以后,般若丸总算是老实下来不再闹腾了。既然她都安静了,那杀生丸自然也就默认了她的这个要求。 第16章 打架 “这就是你说的有意思的地方?”杀生丸一脸铁青。 这里弥漫着紧张而刺激的气氛。 房间内烛光闪烁,照亮了赌桌上的筹码和骰子。游荡来去的人们穿着传统的和服,围坐在桌旁,眼神中透露出对财富的渴望。 赌场中不时传来兴奋的呼喊声和失望的叹息声,情绪的波动如海浪般起伏。有的人面色通红,双眼放光,仿佛看到了致富的机会;而有的人则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汗水,担心着自己的损失。 “怎么了,你也试试嘛,好好玩的。”般若丸入乡随俗地拿起筹码,熟练地赌了起来,还不忘招呼杀生丸。 她带着杀生丸换成普通人的模样,融入到人群之中,仿佛他们就是普通的人类一般。 邪见偷偷地拿起一块筹码,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杀生丸的脸色,一边犹豫着是否要下注。 整个赌场里弥漫着浓烈的烟雾和刺鼻的酒味,让人感到有些不适。 这里的环境对于犬妖来说并不是很友好。 般若丸又轻松地赢下了一场赌局,周围围观的众人都输得唉声叹气。 “唉,又输了……” “这已经是第几把了……” “我就说不能跟他赌,你们偏不信……” “完了,我这个月的小判又没了……” “早知道就不赌了,真是倒霉……” 这些哀叹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有的人满脸懊恼,有的人摇头叹息,有的人甚至开始骂骂咧咧,抱怨自己的运气不好。他们看着般若丸面前那一堆堆的筹码,心里充满了羡慕和嫉妒。 这可多亏了她今天偷偷摸摸在虚影之书——哦不,现在应该叫“杀生丸之衣”——上面写下了“般若丸今日赌运恒隆”的字样。 杀生丸并不知道般若丸给虚影之书取了什么新名字,他也没有关注这些。 至于什么时候告诉他,就得看什么时候想要和杀生丸毫无保留地交手,到时候再说吧。 般若丸心里这样想。 杀生丸眸如寒星,散发出令人胆寒的气息,使得那些原本跃跃欲试想要结交他的人们纷纷退缩。毫无疑问,美人就是美人,换了个皮囊也依旧引人注目的存在,散发着独特的魅力。 \"低贱的人类。\"杀生丸转过身去,似乎对刚才的事情失去了兴趣,准备离开这里。 与般若丸同行,这个决定简直愚蠢至极。 然而,身后传来般若丸懒洋洋的声音:\"欧尼酱,你不会……不敢吧?\" 说话间,般若丸漫不经心地捏起一枚筹码,轻轻晃动着。 \"要不要来试试自己的赌运呢?” “这可是受到上天掌控的事情哦!” “这,可不是修炼能得到的能力呢。\" 杀生丸停下脚步,他那冷漠的眼神紧紧锁定住悠闲自得的般若丸,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你在……激将我?\" 杀生丸的语气平静而不屑。 \"没有啊,只是随便说说而已啦。如果你害怕了的话……\" 般若丸放下手中的筹码,故意拖长了音调,\"——我要全押大,在外面等我一会儿嘛,欧尼酱~\" \"呵!\" 杀生丸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随即伸手抓起桌上的筹码,砸在了桌面上。 这一天,般若丸如同赌神附体一般,在赌桌上大杀四方,每一场都轻松获胜,引得周围众人阵阵惊叹。如果不是杀生丸一局都没有赢,形成了一种另类的平衡局面,恐怕赌场老板早就按捺不住,派出打手来收拾他们了。 谁能想得到呢?杀生丸的赌运竟然如此之差! 此刻正被杀生丸单方面殴打的般若丸叫屈:“欧尼酱,你不能因为自己一局都没赢过,就对我下这么重的手啊!”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让人听了不禁心生怜悯。 路过的路人们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看着杀生丸的眼神充满了谴责和不满。心想:哪里来的这么不讲理的哥哥啊! 然后杀生丸的攻击越来越迅猛了。 尤其知道般若丸给她的神器起了个什么名字后…… 般若丸,受死吧! 此时此刻,杀生丸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而在这场激战之中,般若丸的内心却是无比委屈。 她怎么也想不通,我用欧尼酱的名字命名武器,他不感动也就算了,还要打我! 不行,等这场战斗结束之后,她一定要去找凌月仙姬好好诉苦一番才行! …… 想打死,没打死成功。 鼻青脸肿的般若丸,亦步亦趋地紧跟在杀生丸身后,宛如一个受气的小媳妇般,走进了旅馆。 要知道,这家旅馆可是她千挑万选才定下来的汤泉旅馆啊! 要不是惦记着泡温泉,她才不会跟他回来。 “欢迎回来,尊贵的客人们。”旅馆的老板是一位年事已高的老者,他身穿一袭传统的和服,身姿挺拔地向着他们深深鞠了一躬。 紧接着,老板的女儿迎上前,微笑着说道:“已经为大人们准备好了舒适的汤泉,现在,请随我来吧。” 说罢,便转身在前方引路。 就在这时,迎面走来一名身披袈裟、僧侣模样的年轻男子。他的袈裟虽然有些陈旧,但却十分干净整洁。面容清秀,眉宇间透着一股出尘的气息,仿佛不食人间烟火一般。他双手合十,向杀生丸等人行了个礼,轻声说道:“阿弥陀佛,施主,贫僧这里有一些疗效显着的伤药,如果需要的话,可以送给施主。” 般若丸见到此景,也赶快双手合十还礼,并礼貌地回应道:“非常感谢师傅您的好意,但真的不用了。” 若不是想要无声地谴责杀生丸,她早就运用灵力将伤治好了。 略过好心的僧侣,他们继续跟着往前走。邪见小跑着跟了上来,“让我来服侍杀生丸大人沐浴吧。” “我可是给你也买了温泉票哦,邪见,”般若丸一把提起邪见,“我们要一起泡温泉哦!你说对不对,杀生丸。” 杀生丸并未开口讲话。 邪见忍不住热泪盈眶,难道杀生丸大人已经将自己视为家臣了吗? 他这一路以来的忠心侍奉终于获得了杀生丸大人的认同吗? 感动到涕泗横流的邪见变得愈发激动,“不,我永远都是杀生丸大人最好的家臣,我要永远服侍您,呜呜呜……杀生丸大人,等等我。” 第17章 窥视 般若丸他们所居住的这家旅馆温泉非常有名气,可以说是声名远扬、誉满天下。 为了能够尽情享受,般若丸甚至提前一个星期就把整座旅馆都给包下来了。 至于刚才那位僧侣,则是因为其父曾对旅馆老板有救命之恩,所以旅馆内一直保留着属于他家的一间固定住房。 而对于此事,旅馆老板也曾在入住之前当面向般若丸表示歉意。 好不容易才将杀生丸安抚下来后,般若丸勉为其难地答应了,但同时也提出了一个条件:不允许再有其他人入住。 毕竟像他们这样的犬妖并不喜欢人多嘈杂的地方,过多的人气混杂会让他们感到不适。 \"好舒服啊。\"般若丸下水后,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她轻轻闭上眼睛,感受着温暖的泉水包裹着身体,仿佛所有的疲惫都在这一刻被洗去。 杀生丸在不远处,隔着一扇竹叶屏风,静静地小憩着。他的呼吸平稳而深沉,似乎正在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邪见头顶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小心翼翼地端了过来。他的步伐有些不稳,让人不禁为他捏了一把汗,生怕他一不小心摔倒。 般若丸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瓶身晶莹剔透,里面装着的液体随着她的动作缓缓流出。那股清新淡雅的香味瞬间弥漫开来,整个浴池都被这股香气所笼罩。 这是她在偶然间,和一个花妖换来的凝露。它的香味独特,淡雅而持久,让人闻了感到心旷神怡。 杀生丸第一时间闻到了这股味道。他微微睁开眼睛,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还行,终于有了点风雅的味道。 若不是他亲眼看着般若丸出生,单看平日里的她,他真的会怀疑般若丸是否有黑犬那一族的血统。 在热气腾腾的温泉中,杀生丸和般若丸静静地泡着。杀生丸英俊的面容在热气的映衬下显得更加迷人,他紧闭着双眼,放松着身体,享受着温泉的温暖。他的白发如丝般柔顺,飘散在水中,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总是披在肩上的绒尾也放了下来,随着水流轻轻摆动,仿佛在诉说着他内心的宁静。 温泉的水清澈见底,甚至可以看到水底的石头和细小的沙砾。周围环绕着茂密的树林,微风轻轻吹过,带来了树叶的沙沙声和清新的空气。杀生丸的肌肉线条在水光的映照下若隐若现,散发着一种强大而优雅的气息。 而般若丸也不遑多让。月硕和星硕的血统结合,让她的小脸美丽非常。她的肌肤白皙如雪,宛如羊脂玉般温润细腻,散发着淡淡的光泽。经过女鬼优子巧手盘起的秀发不再遮挡脸庞,露出瑰丽的妖纹,如同一幅神秘而美丽的画卷。 她的眉毛如弯弯的月牙,微微上扬,透露出一丝俏皮和灵动。眼睛如同深邃的星空,闪烁着明亮的光芒,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智慧和神秘感。 瑰丽的妖纹从额头延伸至脸颊,仿佛是大自然的杰作,为她增添了一份独特的魅力。 杀生丸微微睁开眼睛,目光恰好落在了般若丸身上。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艳,被般若丸的妖纹瑰丽所吸引。 白犬一族崇尚着强大的力量,在他们的眼中,那些繁复而又绚丽多彩的妖纹仿佛拥有着一种神秘莫测的魅力,这种魅力源自于灵魂深处,如同蜜蜂无法抗拒花朵的诱惑一般,让白犬们为之倾倒。 两人的目光交汇在一起,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他们之间流淌。 突然间,般若丸心中起了个念头。 她小心翼翼地斜眼观察着杀生丸,同时悄然将预言的闪光召唤到手中。 预言的闪光,——原名虚影之书,曾用名杀生丸之衣。 在被杀生丸暴打后,被迫改名。 为了避免引起杀生丸的警觉,她只敢调动极其微弱的灵力来操作这一切。 她动作轻柔而谨慎,在书本上轻轻写下几个字:杀生丸掉毛。 然后,她便满怀期待地等待着预言成真。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却始终未见任何事情发生。 难道是因为自己实力不够强大,无法对比自己强大的杀生丸施展这种术法吗? 般若丸不禁暗自思忖起来。 就在这时,杀生丸的目光不知何时已经转了过来,他直盯着般若丸,语气平静地问道:“般若丸,你在做什么?” 面对杀生丸的质问,般若丸表现得毫无惧色,她若无其事地回答道:“没什么啊,我只是突然间有了一些新的灵感呢。” “你看!”般若丸小心将书籍翻开,“这可是师傅送给我的哦,而且还是他的朋友从遥远的东国带回来送给他的书呢!” 土御门宗正年轻时可谓是交游广阔,四处游历。有一次,他偶遇了一位曾去过东土的僧人。这位僧人带来了许多关于天文、地理和数学等方面的书籍。尽管土御门宗正对这些知识并不是特别感兴趣,但出于对僧人好意的感激,他还是将这些书都收藏了起来。 然而,直到遇见般若丸,土御门宗正才意识到,这些书终于遇到了真正需要它们的人。 般若丸这次出来,她也利用灵力将那些书拓印到了预言的闪光里,方便随时随地拿出来学习。 “八极之维,径二亿三万二千三百里,南北则短减千里,东西则广增千里。” 杀生丸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书上的文字,土御门宗正对她还算上心。 突然间,外面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声音,仿佛微风吹过树叶般轻微,如果不是两人都拥有着强大的实力和敏锐的感知力,恐怕根本就不会注意到这个细微的响动。 般若丸眼神一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她轻轻伸出右手,食指轻弹,一滴晶莹剔透的水珠便从指尖飞出。 这滴水珠看似普通,但在飞出的瞬间,却散发出一股强大的气息。 水珠在空中急速飞行,所过之处,空气仿佛都被撕裂。它如同一颗流星,带着无尽的威势,直直地朝着外面鬼鬼祟祟的人飞去。 当水珠接近目标时,它突然爆裂开来,化作无数细小的水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涟漪。这个涟漪以极快的速度扩散开来,将目标完全笼罩其中。 被涟漪笼罩的几个人,瞬间感受到了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这股力量如同泰山压顶,让他们无法动弹。 脸上露出了惊恐的表情,想要挣扎,但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 随着涟漪的不断扩散,目标的身体开始扭曲变形。他的皮肤被撕裂,鲜血四溅。他的骨骼也在这股强大的力量下粉碎,整个人变得不成人形。 杀生丸静静地看着般若丸施术,他的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波动。 对于打扰他们的人,他不会有任何的怜悯。 在他看来,这些人的下场都是自找的,他们必须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外面没了声响,一切都恢复了平静。般若丸轻轻收回右手,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邪见在一旁目瞪口呆,大妖的世界不是他能懂的。 “这是什么?” 竟然能有如此强烈的能量波动! “嘻嘻……这可是我最新研究出来的招式——灵波冲击哦!怎么样,很帅吧?”般若丸得意洋洋地解释道,“我可是从师父给我的书中领悟到的这个厉害的玩意儿呢!” “这一招式名为‘灵波冲击’,需要施法者将自身强大的灵力和妖力汇聚在一起……”般若丸向杀生丸解释道。 “听起来很厉害……”邪见大声地说道。 “确实如此,不过虽然威力强大,但也需要施法者拥有足够的灵力和妖力来支撑。而且,灵波的扩散速度非常快,还得对施法范围和目标有精准的掌控,以免误伤到无辜的生物。” 刚才,般若丸已经清晰地感应到了老板一家人和那个僧人的存在。不过,她设置了一个灵波真空,绕过了他们。 一旁的杀生丸始终没有说话,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已经说明了一切。 般若丸何等聪明,立刻就明白了杀生丸的意思,于是乖巧地笑着说道:“不过还是需要欧尼酱帮忙完善啦!” …… 般若丸紧紧地跟随着杀生丸,迈着轻盈的步伐回到房间。他们穿过一条幽静的走廊,就在快要走到转角处时,一股淡淡的僧人气息飘入了般若丸敏锐的鼻中。 转过弯角,眼前的景象让人不禁为之惊讶。只见一名身披袈裟的僧人静静地立在庭院中央,沐浴在皎洁的月色之下。 他双手合十,向着杀生丸和般若丸深深地鞠了一躬,并开口说道:“多谢两位施主。” 原来,这位不速之客乃是冲着那位僧人才来的,显然是企图取其性命。 然而,幸运的是,般若丸的出现恰巧帮助他化解了这场危机。 杀生丸依旧面无表情,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一般,继续朝着前方走去。而般若丸则强忍着回头向那名僧人挑了挑眉,露出略带扭曲的笑容:“不客气!” 第18章 想要 “欧尼酱,他身上,有我想要的东西。”般若丸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紧紧拉住杀生丸的袖子,眼神中透露出前所未有的渴望和凝重。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仿佛想要靠近那个僧人,却又因为某种原因而克制着自己。她的手指紧紧攥着杀生丸的袖子,似乎在努力压抑着内心的激动。 走远后,般若丸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仿佛有一股无法抑制的力量在她体内涌动。她的眼神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那种渴望的神情让人无法忽视。 杀生丸扭过头,他感受到了般若丸的异常,刚想直接威胁僧人交出来,般若丸赶忙拉住了他。 “回去说。” 留在原地的僧人回望着他们的背影,久久出神。 …… “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我还以为是错觉,”般若丸一脸严肃,“但是刚才,那种感觉又出现了。” 她向来对多数事物都提不起兴致,然而此刻,内心却有个声音告诉她,这个东西至关重要。 杀生丸眉头微皱,一旁的邪见见状,赶忙说道:“既然是般若丸大人需要的东西,直接抢过来便是,还怕他不给?” “邪见,不行,”般若丸解释道,“我能感觉到,我想要的那个东西和那个僧人羁绊极深,如果不是他心甘情愿交给我,恐怕会有一些麻烦事发生。” “那如何才能让他心甘情愿呢?”一旁的女鬼优子也犯起了愁。 杀生丸冷哼一声,眼神中透露出冷酷与无情,“威逼不行,那就利诱。” “我们可以先了解一下了解他,再对症下药。”般若丸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优子,你去盯住他,别让他跑了。” 杀生丸微微点头,对般若丸的提议表示认可。 般若丸扭过头,“欧尼酱……” “放心。”杀生丸语气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它是你的。” …… 一灯如豆。 深夜,万籁俱寂,僧人的房间里烛光闪烁。他端坐在蒲团上,双目微闭,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进入了一种宁静的禅定状态。 在他身旁,一只小老鼠悄悄地出现了。它小巧的身躯在黑暗中穿梭,仿佛与这静谧的环境融为一体。小老鼠轻车熟路地爬上了僧人的肩膀,它的小爪子轻轻触碰着僧人的衣服,“怎么样,宽迎,那两位大人注意到你了吗?” 被叫做宽迎的僧人睁开眼睛,面露愁苦,“多宝,我不知道。” 他的父亲是镰仓药师寺的坊主,而他作为父亲膝下唯一的儿子,自然是寺庙的未来的期望。然而命运弄人,父亲突然身染重病卧床不起,生命垂危之际,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他的叔叔趁机夺权,对他展开了追杀! 他慌乱之下带着家传宝珠出逃,躲过了几波杀手。 也说不清为什么,他从小便拥有一种特殊能力:能够看见寻常人无法看到的东西。也正因如此,幼年的他机缘巧合之下,从老猫爪下救下了一只有灵性的老鼠。 自那以后,小老鼠便一直跟随在他身旁,陪伴他长大。 他给这只可爱的小老鼠取名为“多宝”。 某天,多宝向他透露了一个惊人的秘密:他们家的祖传宝物具有一种独特的吸引力,会引来许多强大妖怪的觊觎。 如果不是这件宝物一直安放在寺庙内接受世代的供奉,受到佛力庇佑从而影响了它散发的气息,恐怕早就有大妖前来杀人夺宝了。 得知真相后的他震惊不已,还没来得及仔细研究,父亲就重病了。 多宝其实也说不清楚,那究竟是什么东西,但它曾经试着去吸收过那颗珠子。然而,这一试却让它吃尽了苦头——仅仅是从珠子里溢出的微弱能量,就让它承受不住,陷入了漫长的沉睡之中。 当它终于醒来时,竟然奇迹般地学会了说话。 一人一鼠商量了一番,实在找不出更好的办法,只能一边逃跑一边寻找解决问题的途径。经过一路的颠沛流离,他们来到了如今这个地方。幸运的是,曾经被他父亲救过的旅馆老板心存感恩,对他们伸出了援手,才让他们过上了几天安稳日子。 然而,就在今天早晨,多宝惊恐万分地把他摇醒,说它感受到了两股极其强大妖气正在靠近,而且距离他们越来越近。 正当他们惶恐不安的时候,一男一女出现在他们面前。那个男人面容冷峻,而女孩则十分可爱,看着还未成年,只是不知为何脸上带着青紫。 但是他们一看就知道绝非凡人,让宽迎来看,男子身上散发出来的妖气直冲天际,犹如海啸般汹涌澎湃。 女孩则更为特殊,竟然是一半灵力与一半妖力相互交织,缓缓运转起来。那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就像是两个相互抗衡的巨人,彼此推动却又相互制约。它们既不完全融合,也不彻底分裂,而是以一种微妙的平衡状态存在于她的身体之中。 他们脸上瑰丽的纹路,有着恐怖的美感。 他强忍着内心的恐惧,用尽全身力气鼓起勇气,只能强行安慰着自己:既然他们会出现在人类社会当中,想必应该不会是那种凶残暴戾的妖怪吧。 他尽量没有失态,努力在他们面前留下一个良好的印象。 趁着他们前去泡温泉的时候,他急忙找到多宝密谋——能不能把将宝珠献给那两只妖怪呢,祈求他们的庇护呢?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竟然又碰到了叔叔派遣而来的杀手。 他提心吊胆地听着杀手悄悄地依次打开一扇扇门,心中充满了不安,生怕自己会被发现。 紧接着,一阵奇异的涟漪突然出现,但很快便恢复平静,再也没有任何声息。 多宝仗着身形娇小灵活,悄悄地溜出房间去打探情况。没过多久,它便急匆匆地跑了回来,神色慌张地说道:“外面那些人,竟然直接被那两位大人震碎了!” 听到这个消息,宽迎心中一惊。 自己竟然安然无恙。 宽迎心里很清楚,这并不是因为出手者实力不济,而是他们幸运地被放过了。 此时此刻,宽迎深知自己已经别无选择。他咬紧牙关,艰难地打开了那个封印着宝珠的匣子。 他小心翼翼地将宝珠取出,挂在了自己的身上,计算好时间,站在了他们回房间的必经之路。 他也曾思考过,可能会面临怎样的后果。也许会被当场撕碎,只为夺取宝珠;亦或是被囚禁起来,被逼交出宝珠。但他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他举目无亲,父亲重病昏迷。 家中的寺院也早已被心术不正的叔叔所掌控。 对他来说,这颗宝珠几乎成了他手中仅有的、有价值的东西。 神道和寺院之间向来势不两立,如果让神道得知了宝珠的存在,那么他恐怕连这唯一有价值的东西,都保不住。 父亲,保佑我吧。 第19章 宝珠 一连几天,那个僧人一直住在居室,除非必要绝不出来。 般若丸不停地在门口踱来踱去,时不时发出低沉的叹息,显示出她的烦躁不安。 她的心情变得越来越糟糕,开始失去耐心。但是又想不出其他的办法,只能每天看着那个方向发愁,心中的烦躁愈发强烈。 杀生丸面无表情地走了出去,他的步伐平稳而坚定,仿佛并未受到般若丸的影响,依然保持着冷静。 然而,女鬼优子却无法像杀生丸那样镇定自若。 她被杀生丸散发的强大的妖气吓得脸色苍白,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她只能紧紧缩小自己,尽量降低他的存在感,希望不要引起杀生丸的注意。 \"邪见。\" 杀生丸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威严。他扔出一只精美的布袋,妖力如潮水般涌出,瞬间弥漫了整个旅馆,“随他挑选,把东西带过来。” \"般若丸大人不是说......\" 邪见刚想解释什么,但当他接触到杀生丸冰冷的目光时,立刻噤声,朝着那边冲了过去。 \"哼!\" 杀生丸轻哼一声。 人类最好识相。 杀生丸回头看了一眼萎靡不振的般若丸,伸手将其拎了起来,然后身形一闪,化为一道耀眼的光芒,朝着城外的山林疾驰而去。 不高兴? 打一顿就好了。 距离那天已经过去数日,不仅般若丸心急如焚,连僧人宽迎也是焦虑不已,家中父亲还在苦苦等待他回去解救。 此刻,宽迎端坐在蒲团之上,但内心始终难以平静。 这时,多宝钻进屋内,本想跟宽迎说些什么,然而却被突然爆发的强大妖气吓得瘫倒在地,颤抖着喊道:“宽迎,他们来了……” 宽迎不由自主地握紧手中宝珠,心跳加速、忐忑难安地站起身来。 邪见手持人头杖,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他连看都没看一眼旁边吓得瑟瑟发抖的小老鼠,直接开口说道:“小子,听好了!我乃杀生丸大人的家臣邪见!你这家伙身上藏着我们需要的东西,你最好识相,这里的宝贝随你挑!” 说罢,邪见解开了随身携带的口袋,将里面的奇珍异宝展现在眼前。只见那袋子里光芒闪烁,一件件珍贵无比的宝物让人眼花缭乱。其中有价值连城的棋具、蕴含百年妖力的结晶以及能够延年益寿的仙草等等……这可都是世间罕见的稀世珍宝啊!而如此珍贵的物品,却被随意地放在这个小小的袋子里,足见杀生丸的收藏品是多么的丰富和奢华! 宽迎战战兢兢地应道:“邪见大人。”随即将宝珠恭敬地捧到手上,并鼓起勇气请求道,“这颗宝珠愿意敬献给杀生丸大人,不知能否有幸亲自拜见大人一面?” …… 在杀生丸的默认下,宽迎与达成了交易,宽迎付出宝珠,般若丸帮他救活父亲夺回寺庙。所幸,宽迎家的寺庙所在地镰仓,正是杀生丸他们下一个经过的人类大城。 于是,宽迎和多宝加入了他们一行人中。 提前得到了报酬的般若丸捏起宝珠,递给杀生丸,“欧尼酱,你能看得出这是什么吗?” 杀生丸冷漠地说道:“不知道。”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对人类的深深厌恶。 杀生丸追求绝对的力量,与弱小的人类有任何牵扯在他看来,都是一种耻辱。然而,般若丸死缠烂打,让他一次又一次地不得不妥协。 他看不起弱小的人类,觉得他们毫无价值。与这些蚂蚁般的人类同行,对杀生丸来说,简直是在浪费他宝贵的时间。 他宁愿独自一人,也不愿与人类有任何瓜葛。 “欧尼酱,”般若丸知道杀生丸不开心,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恳求,“你就帮我看看吧,你要是不帮我,我可怎么办。” 杀生丸的表情依旧冷漠,“朴仙翁。” 等解决了这个人类的事,他就带般若丸去找朴仙翁。 \"般若丸,\"杀生丸的声音冷漠且充满威严,像来自深渊般寒冷彻骨,\"最后一次。\" 他实在不愿看到般若丸被人类过多的影响,更无法容忍她被人类社会的准则所束缚,按照那些人类所定义的\"正确方法\"去生活。 般若丸与他从各方面来说,本就无比接近,宛如一体两面,乃是彼此最为完美的半身存在。 他决不容许般若丸被人类驯服。 否则,他将会毫不犹豫地亲手结束她的生命。 这是最后通牒。 他的眼神犹如万年寒冰,冰冷刺骨,毫无感情波动。每一个字都如同一把利刃,直插般若丸的心脏。 …… 就这样,一行人走进了镰仓。 刚进入镰仓,般若丸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周围有几双眼睛正窥视着他们。 这些目光来自于一些看似普通的小贩,他们装作不经意地掠过行人,但实际上却紧紧地盯着他们,仿佛在观察什么。 般若丸心中明白,这意味着宽迎的叔叔显然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 然而,面对这种情况,一行人中的每个人都表现得异常镇定,甚至连宽迎本人,也只是担忧着父亲的安全,并未流露出丝毫畏惧之情。 在这一路上,两位实力强大的大人展现出了令人惊叹的力量。他们以雷霆万钧之势,轻易地将那些不知死活、胆敢挑衅他们威严的妖怪们碾成粉碎。这些妖怪们在他们面前毫无还手之力,只能惊恐地看着自己被无情地轰杀。 通天彻地的妖力让所有目击者为之震撼,也让任何妄图耍弄阴谋诡计的人望而却步。 在如此强大的力量面前,任何智谋和算计都将变得苍白无力。 他们一行人在镰仓漫步闲游,走走停停,最终在一座寺庙门前驻足停留了下来。 “就是这儿了,”宽迎抬手擦了擦脸颊滑落的汗水,深深吸了口气后,鼓起勇气走上前去准备敲门。 然而,还未等他抬手敲响那扇陈旧古朴的大门时,门却自行缓缓开启了。紧接着,一群身着相同服饰的僧人鱼贯而出,站成两列。最后,一个身披袈裟、神情庄重的中年男子出现在众人眼前,此人正是宽迎的叔父——药师寺方严。 “宽迎,你终于回来了,而且还带回了几位贵客。”药师寺方严微微躬身,双手合十,向众人行了一礼,轻声说道:“贫僧已备好了简单的宴席,各位客人,请随我入内吧。” 若仅从外表来看,实在难以将眼前这位慈眉善目、佛法精深的大师与宽迎口中那个贪得无厌、心狠手辣之人联系起来。 他看上去更像是一位德高望重、悲天悯人的高僧。 此时,邪见正欲抬起手中的人头杖,将这些僧人们击飞出去,但般若丸及时出手拦住了他,并低声说道:“我们进去再说。” 宽迎想说什么,却也欲言又止,跟了上去。 杀生丸则冷冷地看了一眼寺院深处。 人类...... 第20章 凭什么 “你不怕死吗?”般若丸看着泡茶的方严。 他竟然如此从容不迫地将他们这群不速之客引入寺内,带入茶室,仿佛对他们的到来早有预料,又或者将生死置之度外,丝毫没有表现出紧张的情绪。 他身着朴素的袈裟,稳稳地坐在榻榻米上,面前摆放着一套精致无比的茶具。 动作轻柔而娴熟,每一个步骤都显得那么庄重而神圣。在这个过程中,他的眼神始终专注于手中的茶具和茶叶,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眼前这杯即将完成的茶,“怕,怕再也喝不上这么好的茶,这可是平安京来的茶,难得的很呢。” “第一,我们会治好宽迎的父亲,第二,你离开寺庙永远不许回来。”般若丸根本不在乎方严想干什么,轻飘飘的就宣布了她的要求,她骨子是和杀生丸一样的傲气。“否则,杀了你。” 尽管叔叔已经派出了好几拨杀手,但宽迎依然非常注重亲情,始终不愿意伤害方严的性命。 僧人轻轻提起茶壶,将热水缓缓倒入茶碗中,然后用茶筅仔细地搅拌着。他的动作娴熟而优雅,仿佛没有听到般若丸那致命的威胁。“我的兄长,他本来就没事。” “胡说!”宽迎怒目圆睁,眼中布满血丝,仿佛要喷出火来一般。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着,手指着眼前的僧人,“我父亲就是被你给害了,才会昏迷不醒。” 随着时间的推移,茶碗中的绿色茶叶逐渐展开,释放出淡淡的清香。 僧人专注地观察着茶水的变化,眼神中透露出宁静与专注,根本没有被侄子的指责所干扰,依旧镇定,“我从不说谎,那是他自作孽。而且,他已经醒了,就在最里面的禅房修养。” “第一个要求,贵客以为如何?” 般若丸微微眯起眼睛,向优子投去一个眼神,暗示她前去验证药师寺方严所言是否属实。 然而,杀生丸破例地正眼看了一下药师寺方严,这份临危不惧的心性还算上乘。 “至于第二个要求嘛,您现在就可以杀了我。” 这句话犹如一颗重磅炸弹,瞬间引爆了整个茶室的气氛。 原本就已经紧绷到极致的弦,此刻更是濒临断裂,唯有茶水的声响和僧人们沉重的呼吸声交相呼应。 般若丸冷笑一声,正准备动手。 就在这时,宽迎却突然红着眼眶,质问方严道:“寺院就这么重要吗?坊主的名头就如此光彩?竟然能让你变得如此陌生!”他紧紧地盯着眼前这位曾经无比亲近的叔叔,眼中除了刻骨铭心的仇恨,还流露出深深的委屈。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宽迎无法理解,那个曾经带着他彻夜不归,哪怕遭受祖父严厉惩罚也要坚定保护他的叔叔,为何如今会变成这副模样? 记忆中的温暖画面与现实的冷酷形成鲜明对比,令宽迎心痛不已。 方严沉默不语,继续专注于摆弄手中的茶具,仿佛宽邦不存在一般。宽邦的怒火愈发汹涌,他无法再忍受这种无视和冷漠,猛地掀翻了整张茶几,怒声咆哮道:“你为什么不说话!” 随着茶几的倾覆,茶具们失去了原本的支撑,如同受惊的孩童般,噼里啪啦地坠落地面。它们相互碰撞,发出清脆却刺耳的声响,茶具破裂成无数碎片,锋利的边缘在明亮的灯光映照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并朝房间的各个方向飞溅开来。 其中一只茶杯碎片恰好滚到了方严的脚边,他缓缓低下头,目光凝视着那破碎的茶杯,眼神中流露出一抹淡淡的惋惜之情。 此刻,整个场景变得一片狼藉,满地皆是支离破碎的瓷器,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战斗。 般若丸将目光投向杀生丸,紧紧握住了他的手。她深知,自己再次将杀生丸卷入了他最为厌恶的人类琐事之中。 杀生丸原本因这混乱一幕而烦躁不已,在感受到般若丸的歉意后,没有抽回手。 很久之后,只有茶杯中残留的茶水的滴答声,在这寂静的氛围中显得格外清脆。 方严慢慢地抬起头,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无法言说的苦涩。嘴角微微上扬,似乎是想挤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他轻轻捡起地上的碎片,抿了一口上面残存的茶,然后缓缓地扔下它,轻声问道:“宽迎,你失去过吗?”他的声音仿佛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让人不禁为之动容。 僧人进来悄无声息地收拾了残局,奉上了一套新茶具。 …… 战国时期,长男被视为家族的正统继承人,承载着家族的未来和希望。 当下武家当政,重视长男的思想更是被发挥到了极致。 武家们将长男视为家族的代表和未来的领袖,他们在家族中的地位崇高,虽然被赋予了特殊的责任和权力,但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这种风气逐渐扩散到整个社会。 “我是次男,从出生那一刻开始,就注定是陪衬。”药师寺方严重新泡好一壶香茗,缓缓将茶杯斟满,然后云淡风轻地开口,那语气就如同在讲述别人家的故事一般,与自身毫无关联。 他的眼神平静如水,不起一丝涟漪,但在这平静的表面下却潜藏着深深的哀伤。 “哪怕我做得再好……”他的声音低沉了下来,仿佛是从内心深处传来的一声叹息,带着久久压抑的苦涩,“哪怕我能背下连父亲都背不下的经文,做了多少善事,发了多少宏愿,我永远只能被告诫:以后要成为兄长最好的帮手。” “如果兄长比我强,我倒也不是不能做他的影子,只可惜……” 药师寺方严缓缓放下茶壶,双手轻轻握住茶盏,感受着杯壁的温度。 他的目光凝视着远方,仿佛透过眼前的场景看到了自己的过去。 “宽迎,你是你父亲唯一的孩子,你不会理解我。”他抬起头,眼神中流露出一抹难以言喻的讥讽与不甘,“要忍受一个平庸的兄长,是多么不甘心。” “要不是你听说了杀手的惨状,你也不会和我说这些卖惨的话吧?”宽迎冷笑。 “卖惨?你应该感谢你请来的是如此强大的大人,”药师寺方严说道,“我根本没有办法,只能说这些废话。” 换了哪怕是神道的人,他都敢直接设计宰了他们。 “这些,我还可以忍受,”药师寺方严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更加冰冷,仿佛周围的空气都被冻结了一般。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绝望和愤怒,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可为什么,连我的未婚妻,他都要抢去?” 他的手微微颤抖着,差点将茶盏中的茶水洒出来,但他还是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他紧紧咬着牙关,腮帮子因为愤怒而微微鼓起,随时都会爆发出来。 “他对她好也就罢了,可是,为什么要在遇见你母亲那个妖怪后,就毫不犹豫地退了婚呢?他难道不知道,被退了婚的女人是什么下场?”药师寺方严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充满了不甘和痛苦。 “我失去了我的未婚妻,失去父母亲的重视,失去所有僧人的拥护,甚至失去自己本该获得的荣誉,”药师寺方严紧紧握着茶盏,仿佛要将它捏碎一般,“被要求全部要以兄长为重。”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愤怒和不甘,仿佛要喷出火来。最后,他将茶盏重重地放在桌子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声响。 “就因为他早出生了几年,所以什么都应该是他的吗?”药师寺方严死死地盯着自己的侄子,撕破了那副平静如水的假象,眼中的寒光让人不寒而栗,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充满嘲讽的冷笑,“凭什么?” 第21章 触景生情 “你说,我母亲……”宽迎不敢置信,“是,是妖怪?” 他从来没有见过他的母亲,每当问起父亲,父亲只是说母亲早早就去了。 宽迎瞪大了眼睛,呆呆地望着前方,脸上写满了惊愕和难以置信。他的声音在寂静的空气中回荡,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宽迎的眼神逐渐变得空洞,他仿佛被抽走了灵魂一般,身体微微颤抖着。 寂静的环境让他感到一种无法言喻的恐惧,他想要大声呼喊,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一丝声音。 这种寂静持续了很久,久到宽迎几乎要窒息。 “哈哈哈哈……”方严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那笑声回荡在空气之中,让人毛骨悚然。 “宽迎啊,你跟你父亲真是一模一样!”他的语气充满了鄙夷和嘲讽。 宽迎皱起眉头,心中涌起一丝不悦,但还是保持着沉默。 “你们父子俩都只关心与自己相关的事情,对他人的痛苦却视若无睹!”方严的声音越发尖锐起来。 “当年,你父亲对你母亲一见钟情,他不顾一切地退掉了与她的婚约,非要娶你母亲进门。可他却不曾想过,我的未婚妻因为这件事被指责丢了家族脸面,一病不起,早早便离开了人世。”方严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无法释怀的痛惜。 “而你,他身为堂堂寺院的坊主,竟然有一个半妖混血的儿子,这难道不是天大的笑话吗?这让我们寺院的颜面往哪里放?让镰仓的人们如何看待我们?”他的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嘲讽。 方严的目光如刀,紧紧地盯着眼前的人,似乎想要透过他的外表看到他内心的真实想法。他的心中充满了愤怒和怨恨,这些情绪在他的话语中表露无遗。 听到最后一句话,杀生丸的脸色瞬间变得冰冷至极,眼神中透露出一股无法遏制的愤怒。他紧紧握起拳头,浑身散发出强烈的杀气。 显然,方严的这番话触动了杀生丸内心深处最敏感的神经,勾起了他不愿提及的往事...... “你母亲,为了生下你这个杂种,导致自己妖力崩溃,还胆大包天偷走了寺院里的至宝!而你那同样可恶的父亲,明明清楚这一切,却还是任由你母亲带着它逃走。若不是我及时追赶并将至宝夺回,恐怕它早就被妖力浸染!”方严怒发冲冠,双眼瞪得浑圆,手指几乎要点到宽迎的鼻尖,口中不停地责骂着。 “你父亲与你母亲的结合,本就是天大的错误!妖力侵蚀人体,凡人之躯又怎能承受得了?你父亲因此经常陷入昏迷,还不是靠我出来稳定局势、主持大局!至于你父亲的病痛,完全是他活该!”方严说得越来越激动,声音也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八度。 “再看看你,不过是个人妖混血的杂种罢了,血脉污浊不堪!而我,兢兢业业、勤勤恳恳,才将这座原本只有六个人的小寺庙发展成为镰仓首屈一指的大寺院!可你们父子俩,仅仅凭借狗屁的长男名义,就要抢走属于我的一切,坐上我梦寐以求却永远无法得到的位置!”方严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深深的不甘和愤恨。 “我只是拿回我自己应得的东西罢了,我有什么错?”方严身躯挺拔如松,眼神坚定地直视着宽迎,没有丝毫退缩之意。 “父亲对我视若无睹,只因我不是长男便将我全盘否定,而兄长则借机利用我,踩着我的肩膀坐稳了坊主的位子,既然如此,我又为何不能靠自己夺回本属于我的一切呢?” “诸位大人皆是实力超群的强者,”方严转过头来,脸上尽是绝望之色,他的目光依次扫过般若丸与杀生丸二人,“要我的命太简单了。” “但是,我绝不会踏出这座寺院半步,于我而言,这座寺院是我活着的全部意义。让我离开这里,不如让我去死更干脆。”方严的语调透露出一股执拗,他紧握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之中。 “般若丸,”杀生丸慢慢站起身来,他那如同雕像般完美的身躯逐渐挺拔,散发出一种令人敬畏的气息。他的眼神冰冷而坚定,仿佛已经做出了决定。“我们走。” 话音未落,杀生丸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步伐稳健有力,每一步都带着决然与果断。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对身后的一切毫不关心。 般若丸追了上去,对着失神的宽迎扔下一句,“换个要求。” 宝珠她是不会再交出去的,趁着她还没有失去耐心,宽迎他最好想清楚。 …… 杀生丸和般若丸并肩而立,静静地听着檐外有节奏的雨声。 他们皆来自白犬一族,拥有最为纯净和高贵的血统,是两颗闪耀的明珠。 他俩并肩站在一起,形成了一幅美丽的画卷,令人不禁为之倾倒。他身姿挺拔如松,气质高雅如兰,仿佛天生就该如此出众。 虽然女孩稍显娇小,但这丝毫不影响她与杀生丸之间的默契与和谐。他们的存在就像是一对璧人,彼此相互映衬,相得益彰。 他们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尊贵气息,深深地烙印在骨髓之中,流淌在血液之内。 无论身处何地,都能散发出一种独特的魅力。这种尊贵并非来自于外界的赋予,而是源自内心深处的骄傲。 但正是这种骨子里的傲气,让他们显得更加神秘而迷人。 杀生丸和般若丸站在一起,听着檐外滴滴答答的雨声。 “般若丸,”杀生丸面无表情地望着窗外的雨幕,轻声说道:“犬夜叉也是半妖。” 半妖,这是一个被人类与妖怪同时唾弃的存在。人类对他们身上流淌的妖血感到畏惧,而妖怪则厌恶他们血统的不纯净。自诞生之日起,半妖们便被迫陷入两难之境,必须同时承受来自两个族群的敌意,于夹缝之中苦苦挣扎求存。 他们可能未曾犯下任何罪过,但这种与生俱来的歧视,却是深深烙印在骨髓中的原罪。 “我知道。”般若丸回应道,“关于当年之事,我曾听一些妖怪提及过。” “父亲,他背叛了西国,更背叛了我。”杀生丸的声音依旧平静,却难以掩饰其中蕴含的丝丝冷意,“他居然与人类诞下如此弱小的半妖。” “甚至还派冥加去守护他。”说到最后一句时,杀生丸的眼神愈发冰冷。 第22章 暗语 “那一天……”杀生丸陷入沉思。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犬大将强撑着身体,等待着杀生丸的到来。当杀生丸走进房间时,犬大将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戒备。 成年大妖的气息,如同老姜一般辛辣而刺激。他们彼此之间的戒备,并非仅仅是一种本能的反应,更是在漫长岁月中积累的经验和生存之道。 这种戒备,源自于对同类的了解,对力量的敬畏,以及对自身安全的扞卫。 犬大将清楚地知道,尽管杀生丸是他的亲儿子,但在重伤的此刻,他也必须保持高度的警惕。因为,在弱肉强食的妖界,亲情也未必能抵挡住生存的渴望和对力量的追求。 犬大将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了头,他的声音微弱但充满着父爱:“杀生丸……” 杀生丸静静地看着父亲,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有悲伤、有敬重,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倔强。 “铁碎牙在哪里?”杀生丸的声音冰冷而坚定,他知道父亲已经时日无多,必须在此时得到铁碎牙的下落。 犬大将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他微微摇头,轻声说道:“杀生丸,你还是如此执着于铁碎牙……” 杀生丸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他紧盯着父亲,不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 犬大将叹了口气,继续说道:“铁碎牙并不是你所追求的真正力量。你的内心总是充满着孤独和冷漠,这样是成为不了一位顶级大妖的。” 杀生丸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谈论这些。 犬大将的目光渐渐变得柔和:“我希望你能明白,力量并非一切,爱和守护同样重要……” “不要说这些无用的话!”杀生丸打断了父亲的话,“告诉我铁碎牙的下落!” 犬大将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失望,但他还是勉强笑了笑:“杀生丸,你会慢慢明白的……”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化作了一声轻叹。 “我是他的长子,”杀生丸语气冷淡地说道,“可他却不愿将铁碎牙交给我。” 难道父亲想要越过他这个长子,把代表着“认可与传承”的铁碎牙送给那个血脉不纯的半妖吗?真是可笑至极!仅凭犬夜叉自己的本事,恐怕连活着都是个问题。 “欧尼酱,”般若丸好奇地问道,“铁碎牙真有那么厉害吗?” “我渴望得到那把刀,”杀生丸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渴望,“那是一把足以承载我力量的刀。” 对他来说,铁碎牙不仅仅是一把宝刀,更是父亲的认可。 作为长子,他理应得到父亲的宝刀,这也证明了他已经成为了一名强大的大妖。 这便是他始终不愿意去寻找其他妖怪工匠帮忙铸造刀具的缘由。 不然的话,以他的实力和地位,又怎会至今都没有一把趁手的兵器,只能握着那把毫无用处的天生牙呢? 父亲总是口口声声说着爱与守护,但最终却为了所谓的爱与守护,选择与人类一同走向灭亡。 他不明白,为什么父亲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欧尼酱,”般若丸轻轻地唤着杀生丸,她稚嫩美丽的脸庞上透露出一种异常的坚定。 她微微仰起头,目光紧紧地锁定在杀生丸身上,眼神中流露出对他的信任和依赖。双手握拳,仿佛在向他传递着无尽的勇气和决心。 “既然想要,那我就陪你去找它。” 杀生丸静静地凝视着般若丸,他的眼神深邃而冷静,透露着一种与年龄不相符的成熟。他的嘴角微微上扬,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有时候,他甚至会产生一种错觉,仿佛他们就是为了彼此而降生于世的。 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如同命中注定,紧密相连,无法分割;就像彼此的肋骨一样,相互依存,缺少任何一方都会让另一方感到不安和不完整;又像是彼此的半身一般,完美契合,毫无瑕疵,仿佛天生一体。 他孤身一人挑战所有数得上名的大妖怪,是因为他内心深处藏着一颗坚定不移、追求极致的强者之心。 而般若丸也不遑多让,为了走出一条无人走过的路,她不惜冒着巨大的风险,毅然决然地前往充满未知的人间去探寻那神秘莫测的力量。 只有般若丸,才能配得上他杀生丸。 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让他不禁怀疑是否真有前世今生,而他们正是在上一世便已结缘,这一世才得以重逢。 因为父亲的缘故,杀生丸向来都不喜欢人类,更别提踏足这让他无比厌恶的尘世了! 而为了般若丸,他也破了例。 也许,最初般若丸诞生之际,凌月仙姬所言不假。 她就是杀生丸的未婚妻。 然而,般若丸此时尚未成年,所有的考虑皆为时过早。 “般若丸。”杀生丸打破沉默,别过眼,轻声开口道:“人妖之间的羁绊,往往不会有美好结局。” 就像他的父亲,还有宽迎的父亲一样。 正因如此,他真心期望他们二人莫要重蹈覆辙。 他不要再踏上父亲曾经走过的那条老路了!小时候没能拥有的铁碎牙,他会留给他的孩子;而那些他不曾获得过的东西,他也必定会毫无保留地给予他的孩子们。 他内心深处一直渴求着的一切,都会交由他的子女去实现和拥有。 “欧尼酱……”般若丸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不再凝视着他,然后用一种缓慢而坚定的语气说道:“这么长时间以来,我都一直与雄鹰并肩翱翔在广阔无垠的天空之中,又怎么可能会产生贪婪之念,去留恋大地上那些微不足道的蚂蚁所展现出来的渺小姿态呢?” 两人看似并未多言,但彼此间已传递出千言万语。 “嗯。”杀生丸轻声回应。 他明白般若丸的心意,也清楚他们之间的感情。 他们是同类,是战友,更是彼此的依靠。 在这漫长的一生中,他们将一起面对无数的挑战和困难。 如果般若丸真的…… 他会亲手杀掉她。 第23章 自杀 “杀生丸大人,杀生丸大人,不好了,”邪见从廊下跑过来,雨声中夹杂着他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平静。 杀生丸微微皱起眉头,放下手中的茶杯,冷漠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疑惑。他望向窗外,细密的雨丝如珠帘般垂下,打在庭院的石板上,溅起水花。 “宽迎和尚的父亲自杀了。”邪见的声音,他的脸上写满了惊愕和不知所措。 般若丸大人得到宝珠的承诺…… 杀生丸的表情依旧冰冷,他起身走到窗边,静静地凝视着窗外的雨景。雨水滋润着大地,洗刷着一切尘埃,但却无法洗净他心中的不甘。 “知道原因吗?”杀生丸的声音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目前还不清楚,”邪见低头说道,“优子说,宽迎和尚的父亲趁她离开,留下一封遗书后,选择了自裁。” 杀生丸沉默片刻,转身回到座位上。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雨还在不停地下着,仿佛在诉说着某种悲伤的故事。 “我去看看。”般若丸丢下一句走了过去,杀生丸思考了一下,慢慢跟了上去。 幽深的禅院里,宽迎的父亲自裁了。 这位老坊主的鲜血染红了身下的蒲团,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双眼紧闭,已经进入了永恒的沉睡。 宽迎伏在父亲的尸身上,无声痛哭。他的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出,滴落在父亲的脸上,与那鲜红的血迹融为一体,就像流出了鲜红的泪。 宽迎紧紧地握住父亲的手,感受着他最后的温度。 他的心中充满了悲痛和绝望,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崩塌。他无法接受父亲就这样离他而去,更无法理解父亲为什么要选择这样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他明明都已经付出了代价,请来了可以救他性命的大妖。 大妖…… “大人,”宽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跪在般若丸面前,“求求您,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求我父亲活过来。” “我只要他活过来。” “哒哒哒……”一阵急促的木屐声传来,身披袈裟的方严快步走了进来。他的步伐显得有些慌乱,仿佛在拼命追赶着什么。每一步都带着沉甸甸的力量,似乎要将地面踩出一个坑来。那脚步声在寂静的空气中回荡,不禁为之心惊胆战。 当他看见兄长喋血的尸体时,他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时间也停止了流动。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复杂和悲痛,无法相信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哈哈哈,懦夫!”方严眼睛充血,他瘫倒在地,身体颤抖着,却又无法站立起来,只能在冰冷的地面上癫狂地笑着。 “早不死晚不死,偏偏要在我的计划落空之后再死!”他的声音充满了愤怒与绝望,仿佛整个世界都背叛了他一般。 他留着兄长的命,就是要让他亲眼看着,他比他强,也比他那个半妖儿子强,他才是父亲最好的继承人。 他就是要让他活着,见证他的成功。 “你滚开,不要再来打扰父亲!”宽迎抬起头来,满脸怒气地吼道。 然而,方严却对宽迎的愤怒视若无睹,他咬着牙关,表情狰狞扭曲,语气充满了愤恨与鄙夷:“你不是很自豪吗?你不是一直都以宽迎为傲吗?哈哈哈哈哈……一个半妖而已,他算是个什么东西啊!他有什么资格!” 宽迎听到方严这番恶毒的话语,心如刀绞,一股刺痛涌上心头。他紧紧地抱着父亲已经失去生机的尸体,双眼充满仇恨地死死盯着方严,仿佛要将对方生吞活剥一般。 “哈哈,你才没有赢过我,你输了,宽迎也输了!”方严的笑声回荡在空气中,带着一丝疯狂和不甘。然而,在这看似胜利的表象下,却是无尽的空虚。 “你凭什么死!”他嘶声道,声音中充满了仇恨和杀意。 这不仅仅是对兄长的发泄,更是他对命运的不甘。他的内心充满了矛盾和痛苦。 一方面,他嫉妒着兄长,嫉妒他得到了父亲的认可;另一方面,他又会想起,小时候兄长盖在他身上的被子,偷喂给他的糖。 他的身体开始颤抖,不断地抽搐着,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最后,他的笑声变成了哭声,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你凭什么死?”他喃喃自语道,“凭什么……”方严的哭声渐渐低沉下去,他颤抖着站起身来,眼神空洞地注视着前方。 身后的僧人见他身体摇晃,急忙上前想要扶住他,但他却一侧身,躲开了僧人伸过来的手。 他慢慢转过身,目光空洞地望着远方,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生气。嘴唇轻启,发出一声轻叹:“安葬了。”这三个字说得极轻,却又带着无法言说的沉重。 他的声音低沉而又沙哑,仿佛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说完,他缓缓转过身,步履蹒跚地离开了禅院。 雨还在下着,打在方严的身上,浸湿了他的衣裳。他却浑然不觉,只是一步步地走着,消失在了雨幕之中。 般若丸正要出手,杀生丸拦了下来。 父亲写下的遗书,被叔叔带来的水汽,无情地打湿了。随着水分的渗透,墨色开始渐渐晕染开来,原本清晰的字迹变得模糊不清,仿佛在诉说着父亲离世前的无奈和遗憾。 “大人,”宽迎跪倒在地,眼里满是迷茫。 过去的十几年里,他只是一个生活在父亲庇佑下的孩子,最近太多的事情已经摧毁了他的理智。 他甚至,不知道应该去怪谁。 “大人,我并不聪慧,”宽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身上的袈裟满是尘土,褶皱不堪,仿佛已经被揉碎了无数次。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神中透露出无尽的苦涩和绝望,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落下,与尘土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道道脏兮兮的痕迹。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求您帮帮我,我该怎么办。” 第24章 启程 窗外的天空渐渐被黑暗吞噬,仿佛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缓缓降下。雨水不停地敲打着窗户,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道惊雷划破夜空,带来短暂的光亮,随后又陷入无尽的黑暗。 “喂,你不是说要复活你的父亲吗?”邪见问道,“以大人们的伟力,还不是很简单的事吗。” 宽迎的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出,他那年轻的脸上写满了无助和绝望。 他深知,即使父亲得以复活,也无法改变叔叔,所有的问题依然无法得到解决。 然而,以他有限的智慧和阅历,他实在想不出办法来应对眼前的困境。 般若丸垂首敛目,视线落于前方男子身上。此刻,他伫立于人生关键路口,面临命运抉择。 \"我能让你的父亲死而复生。\"般若丸轻声细语道。 杀生丸的天生牙具备令人起死回生之力。 \"而且,你的叔叔也死了。\"般若丸仰头眺望远方,尽管隔着层层叠叠的纸折门,她依然嗅到浓烈刺鼻的血腥味。那股味道仿佛穿透空间,直抵她鼻间。\"这座寺院如今是你的了。\" 宽迎听闻此讯,如五雷轰顶。 …… 宽迎带着多宝出来为他们送行,身后,空无一人。寺院的僧人并不信服他,想要成为众人心服口服的坊主,他还需要走很长的路。 \"我会记得的。\"般若丸看着宽迎的眼睛说道。 她是个言而有信的好犬妖。 宽迎经历了这一切后,年轻的他仿佛一夜之间变老了。他的面容憔悴,身体也消瘦了不少,原本合身的僧服现在穿在身上却显得空空荡荡的,而且,他居然穿着他叔叔的袈裟,洗的发白。 多宝跟在他身后,强忍着面前这些大人狂躁的妖气,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他们离开了。 目送他们远去,宽迎缓缓转过身,走回了禅房,摩挲着手中的佛珠,口中念起了佛经:\"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则见如来.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仿佛在与自己对话,又仿佛在寻求内心的宁静和解脱。 他已经没有可以依靠的人了。 从今天开始,他只有自己了。 …… 般若丸一行人走在路上,邪见摸了摸脑袋,“般若丸大人,这样真的能行吗?” 般若丸深知,即使使用杀生丸的天生牙令宽迎的父亲和叔叔复活,也无法改变争斗的现状。 于是,她向宽迎提出了一个精妙的建议:她先将他父亲和叔叔的气息妥善保存,待她实力更强时,便运用预言的闪光,精心编写他们的下一世,使他们转生为宽迎的孩子。 如此一来,不仅能让宽迎与亲人重逢,更可解决争斗的源头。 宽迎答应了。 般若丸现在并没有能够触及生死边界的能力,但是她摸摸口袋里的宝珠,她相信那一天不会太远了。 般若丸没有回答邪见的问题,看着杀生丸,“欧尼酱,你觉得呢?” 杀生丸眉头微皱,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耐烦,他还是一如既往不喜欢人类,对路人投来的惊艳目光熟视无睹,“麻烦。” “但是天生牙解决不了问题啊……” “那是他们的事……”杀生丸的眼神变得更加冷漠,似乎对这个话题失去了兴趣。 “欧尼酱太笨了……嘶,不许打我。”般若丸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哼。”杀生丸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杀生丸大人,等等我。”邪见赶忙追了上去。 “那现在我们去哪?”女孩拽着贵公子的衣服,问道。 “朴仙翁。” 先把你的事解决了。 般若丸和杀生丸并肩而行,他们的身影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眨眼间,他们化为犬身,身形瞬间变长。 杀生丸化身为一只巨大而威猛的白犬,般若丸则化为一只小巧而敏捷的白犬,紧紧地跟随着杀生丸的步伐。 两只大妖冲天而起。 他们的绒尾交缠在一起,如同两条舞动的银蛇,相互交织,难舍难分。 他们在空中飞驰,强大的妖气如旋风般席卷四周。附近的小妖怪们感受到这股强大的妖气,纷纷惊慌失措地四处逃窜。 邪见的身体如同风中的树叶一般,随着绒尾的摆动而剧烈摇晃着。他拼命地稳住身形,脸上流露出难以抑制的兴奋和激动:“我邪见,竟然真的飞起来了!” 此时此刻,邪见心中充满了自豪与得意。他暗自下定决心,等下次见到优子,一定要在优子面前好好炫耀一番! 他可是坐过杀生丸大人尾巴的妖怪! 然而,世事总是难以预料。 狂风愈发猛烈,仿佛要将一切都撕裂开来。邪见突然感到手中的绒尾变得异常沉重,他的力量正逐渐被消耗殆尽。 终于,他的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向后倾斜。 “杀生丸大人!救救我!我要掉下去了!”邪见惊恐万分,扯开嗓子大声呼喊道,“救——命——啊——” 那声音在狂风中回荡,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幸运的是,般若丸发现了,她在杀生丸的绒尾上撑起了一个小巧的保护罩,这才避免了邪见掉下去变成河童饼的悲惨命运。 死里逃生的邪见大口喘着气,内心满怀着对般若丸深深的感激之情。 呜呜呜……般若丸大人啊,看在您老人家的面子上,我以后绝对不会再讲优子坏话了! 杀生丸又怎会感受不到尾巴上那一小团微弱的灵力呢?他强忍着那种奇痒难耐的感觉,轻轻地在眼前白犬的脖颈处咬了一口。 说是咬,但其实更像是温柔的轻舔。 要知道,妖怪们有着强烈的领地意识,通常无法忍受其他成年妖怪的接近,哪怕是闻到气味,也会躁乱发狂。 气味,是他们辨别敌我、占领领土的重要手段。 对于嗅觉格外敏锐的白犬来说,更是如此。 而且,白犬一族靠气味和毛发来挑选自己心仪的伴侣。 般若丸犬妖身形娇小玲珑,毛发浓密且柔软顺滑,散发着迷人的香气,化为人形美丽非凡。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都完美契合了犬妖心目中理想伴侣的模样。 “到了。” 第25章 朴仙翁 朴仙翁是一位两千多年的树妖,博学多才。 与冥加一样,他也是犬大将的家臣, 天生牙、铁碎牙的刀鞘都是用他的枝干削出来的。 自从上次见面后,朴仙翁把自己藏的更深了。 他本身十分擅长结界,将自己藏在了一片森林里。 奈何…… 狗鼻子太灵了。 当杀生丸如同幽灵一般出现在他面前时,朴仙翁那张原本就犹如干尸般枯瘦的脸更加显得苍老无比,双眼也更加无神了。 不过……哎?杀生丸竟然还带了其他的白犬一同前来? 他不是一直都习惯独自行动吗? “朴仙翁。”杀生丸微微抬起他那矜贵的下巴,冷漠而高傲地介绍道。 站在一旁的般若丸立刻明白了杀生丸的意思,走上前去。 “我真的不知道啊!”朴仙翁哭丧着脸喊道。 老爷啊,您看看您这位少爷办的这叫什么事情啊!有事没事就喜欢跑过来吓唬他这个老头子玩儿! “朴仙翁,我们此次前来并非仅仅是为了老爷的坟墓之事,而是另有所求。”般若丸凝视着眼前的朴仙翁,嘴角轻扬,缓缓地从怀中掏出一颗璀璨夺目的宝珠,小心翼翼地将其呈现在朴仙翁面前。 不是为了老爷的坟墓而来的就行…… 朴仙翁心中暗松了一口气,但目光并未离开般若丸,同时仔细端详起这位犬妖。他暗自思忖道:“以杀生丸那倔强刚烈的性子,竟然能够容忍她陪伴左右,着实令人感到匪夷所思。”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中已然有了几分猜测。毫无疑问,站在他面前的这位犬妖应当就是凌湖仙姬的女儿——上次杀生丸前来询问过他的那位主角,具有双修灵力和妖力的般若丸! 朴仙翁注视着两人之间的亲昵举动,不禁心生疑虑:难道说,老爷要有第三代了? 晃晃头上的枝丫,朴仙翁集中精神,将那颗珠子用妖力拿在了眼前。 这颗珠子,散发着一股佛气,很像人类世界里面那些脑袋光光的和尚们经常把玩的东西。 朴仙翁不禁皱起眉头。 他最讨厌这种味道,檀香味儿让他感到一阵头疼。 按理说,这种东西可不是妖怪会喜欢的。 “这就是一颗普普通通的蕴含佛光的珠子,没什么……” 还没等朴仙翁说完,杀生丸就抽出了亮绿色的鞭子,冷笑道。 “活的太久了,眼睛也不好用了,你仔细看看!” 杀生丸的声音冰冷刺骨,没有丝毫的感情。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不屑和轻蔑,似乎在嘲笑朴仙翁的无知。 朴仙翁深吸一口气,他忍,谁叫他是棵树,跑不了呢。 于是,他再次仔细地观察起那颗珠子,希望能够发现一些不一样的地方。 不过…… 这个珠子…… 居然有一层破损的结界? 精通此道的朴仙翁小心翼翼地将妖力输入了进去,轻轻掀开了结界的一角。 这是…… 朴仙翁看着这颗珠子,眼神中流露出惊叹之色,“你们从哪得来的?” 这颗珠子表面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仔细观察可以发现,光芒之中似乎有着丝丝缕缕的妖力和灵力在流动,交织成一幅美丽而奇异的图案。 “从一个人类寺院。”般若丸把得到这颗珠子的前因后果说了。 她和杀生丸也研究过,发现表面有一层结界,解了好久都没有解开,最后逼得恼羞成怒的杀生丸抽刀。 她好不容易才拦下来。 朴仙翁告诉她。 这是一团妖力和灵力交织的能量。 本该水火不容。 本身平平无奇,可寺庙中的几任坊主不知用了什么办法,驯化了其中的戾气,变成了最精纯的能量。 想必当初的坊主们用心良苦,想将这股强大的能量留给后人使用。 只可惜,后续接替的每一代坊主都未能继承前人的智慧与勇气,一代更比一代差劲。如此一来,这颗珍贵无比的宝珠便渐渐被人遗忘,黯然失色。 而留下来的封印由于长期无人维护,开始出现了破损。若不是那只感知敏锐的小老鼠常年栖息于寺院之中,恐怕它也难以察觉到这股纯净而强大的能量存在。 此时此刻,朴仙翁凝视着眼前的珠子,惊叹不已。他感慨道:“人类啊,真是一个既短暂又令人惊叹的族群!” 他们的生命虽然转瞬即逝,但却拥有着无与伦比的才华和创造力,总能创造出许多奇迹。 那我对它的渴望是为什么呢? 般若丸是这么想的,也问出来了。 朴仙翁看着般若丸拿出预言的闪光,来了精神。 这就是她生而有之的那件神器?可以书写命运? 他从未见过如此神奇的东西。 从冥加那里听说过的朴仙翁来了兴致,接过来研究了起来。 这种可以书写未来的神器,他从未见过。 看着眼前的这对兄妹,朴仙翁若有所思,杀生丸隐藏着一把强大的妖刀,般若丸有一本能够书写未来,改变命运走向的书。 难不成白犬血脉就这么得天独厚吗? 忽然,他停住了目光,看向了预言的闪光书脊上的一处细小的裂痕。 妖力与灵力共存,就如同水与火的交锋,彼此之间存在着难以调和的冲突。在预言的闪光身上,更是凸显的淋漓尽致,当般若丸写下既定的事实后,妖力与灵力相遇,仿佛天地间的两极碰撞,产生出强烈的能量波动。 灵力试图抚平妖力的暴虐,使其变得温顺;而妖力则不甘示弱,奋力抵抗着灵力的侵蚀。 它们相互纠缠、相互斗争,使得预言的闪光内部处于一种微妙而脆弱的平衡状态。 但除此之外,预言的闪光内部也积聚了两者强大的余波,随着使用次数的上升,这种余波能量无法释放出去,便会对神奇之书造成伤害。 这道小小的裂痕就是这么出现的。 幸亏般若丸的实力不是特别强大,没有用预言的闪光来书写一些耗费大的事情,否则,再这样使用下去,预言的闪光最后只会从书写未来的神器,变成只能提供一些无属性能量的泉眼。 幸亏发现的早,一切还来得及。 第26章 去路 “把这颗珠子镶进武器中,就可以解决这个问题了。”朴仙翁语气坚定,眼神中透露出自信,他那如树藤般的妖力轻轻地将宝珠送还般若丸。 杀生丸的目光略过珠子,依旧面无表情,不发一言。 “而且不会再发生。”朴仙翁摇晃着自己的枝丫,发出沙沙的声音。 朴仙翁的身上散发着浓郁的树木气息,他的面容犹如老树的树皮,透露出岁月的沧桑。他说话时,声音仿佛是从树干中传出,带着一种沉稳而坚定的力量。 般若丸听了朴仙翁的话后,心中一阵后怕,她不禁轻轻拍了拍尚未发育成熟的胸脯,差一点她就直接将宝珠吞下肚去了! 没了这颗宝珠,她可怎么解决自己的问题? 果然,还是欧尼酱最厉害了,带她来找朴仙翁。 她的事情已经解决了,但是杀生丸…… 想到这里,般若丸眼睛一转,脸上露出了甜美的笑容,她向朴仙翁真诚地道了谢,并说了许多赞美的话语,比如“您真是学识渊博、博学多才”等等,直把朴仙翁夸得心花怒放。然而就在此时,般若丸看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斗牙王大人的坟墓在西国吗?” “当然不……”被般若丸的一番吹捧冲昏头脑的朴仙翁,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了这个问题,可话刚一出口,他便立刻回过神来。 此刻,他甚至都不敢去看杀生丸的脸色。 老爷啊,看来我今日就得去陪伴您了…… 离开坚贞不屈,就差把”请直接捅死我”刻在脸上的朴仙翁,般若丸熟练的开始给狗……不是,犬妖顺毛。 “欧尼酱不要生气,他也是遵守和斗牙王大人的约定,”般若丸一声叹气,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奈,“看来斗牙王大人真的很受他们爱戴呢。” 要不然不会这么努力完成他的遗愿。 再一次没有从父亲的家臣口中得知坟墓下落的杀生丸,心中的怒火降了一些,眼神锐利而冷酷,带着明显的不悦。 “过时的约定。” “不要这么想嘛,”也就是般若丸还能这样和杀生丸说话了,她的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试图平息杀生丸的怒火,“他们就像邪见对你一样,只不过是敬爱他们的斗牙王,邪见,你说是不是!” 邪见立刻跪地,右手握拳放在左胸口,眼神坚定,满脸肃穆地说道:“是,杀生丸大人!他们对斗牙王大人的敬爱,就如同我对您的忠诚一样!我邪见,愿赌上杀生丸第一家臣的荣誉,以我的名义向您保证,等您走了之后,我也定会像他们一样,好好完成您的遗愿!” 说话间,邪见的声音微微颤抖,眼眶中闪烁着晶莹的泪花,那是他对杀生丸的一片赤诚忠心。 少爷,感受到邪见的心意了吗? “……咚”邪见被杀生丸踩进了土里。 杀生丸面无表情地看着脚下的邪见,将手拢起袖子,心中暗自思忖:不在西国,难道在人间? “先去找刀刀斋。” …… 自从犬大将斗牙王逝去后,刀刀斋的生活变得异常艰难。 对妖怪锻刀师而言,每一把刀就如同他们的孩子一般,需要精心雕琢,方能在主人手中绽放出耀眼光芒。 他们会为自己用心铸造的刀具寻觅到最匹配的主人;若找不到合适人选,宁愿毁掉这把宝刀,也绝不愿让它落入不相称的人手中。 每次成功斩杀一只妖怪,不仅是锻刀师的无上荣耀,也是刀的光辉时刻。 每一把名刀,每一位锻刀师,都是凭借斩杀强大妖怪而赢得赫赫声名。 刀刀斋之所以能够声名远扬,正是因为他为犬大将斗牙王打造出了两件绝世神器:铁碎牙和天生牙。 铁碎牙,其利可断金,其威可诛妖。此刀一出,风云变色,妖魔尽伏。铁碎牙的厉害之处不仅在于其无坚不摧的锋利,更在于它蕴含着无穷的力量。当年,斗牙王便是舞动铁碎牙,斩杀无数豹猫。 而天生牙,更是生死之间的奇迹。它拥有神奇的治愈之力,能够拯救生命于危难之中。无论是多么严重的伤势,只要有天生牙在,就有一线生机。 刀刀斋凭借着铁碎牙和天生牙,成为了江湖上的传奇人物。他的名字,让无数锻刀师敬仰和尊崇。 这两把刀的厉害,也成为了妖怪们口中永恒的传说。 然而,名头过于响亮,有时候也并非好事。 刀刀斋毫不犹豫地回绝了杀生丸的锻刀请求,对于杀生丸询问坟墓的位置也是守口如瓶。 杀生丸本身就是一把锋利的刀,只需要静待时间的打磨,便能成为超越犬大将的强者。为他锻刀,只会让杀生丸和刀都得不到最好的结果。 刀刀斋有自己的傲气,这样的刀他是不可能锻的。 但是杀生丸并不能理解他,将他的话当做不愿意为他锻刀的托词。 于是杀生丸开始了对他的追杀,使得刀刀斋不得不四处逃跑。 幸运的是,最近这几个月杀生丸一直陪伴着般若丸处理她的事情,所以没有时间来寻找刀刀斋。这让刀刀斋在感到不适的同时,也稍稍放松了警惕。 …… 杀生丸与般若丸的绒尾相互交织在一起,掀起阵阵狂风。两股狂暴的妖气如汹涌澎湃的浪潮一般,逼得周围的妖怪们惊恐万分,纷纷四散逃离。 而他们二人却丝毫不在意,循着刀刀斋残留的微弱气息疾驰而去。 刀刀斋敏锐地察觉到了杀生丸的妖气,心中一惊,搜罗起自己搜集的锻刀好材料,匆匆打包,急忙跳上猛猛,准备再次逃亡。 猛猛整体呈灰褐色,脚踏黑云,三只眼睛看上去有些呆萌。曾经,它多次成功驮着刀刀斋逃过了杀生丸的追杀,也躲过了无数前来求锻刀的强大妖怪,是刀刀斋最好的坐骑和伙伴。 正当猛猛升到半空,准备凝起妖力逃跑时,强大的妖力直接四面合围了他们。 顾不得安抚受惊的猛猛,刀刀斋看着面前的杀生丸,“杀生丸……” 第27章 刀刀斋 要说刀刀斋多怕杀生丸,那也谈不上。 再怎么样他都是犬大将的家臣,杀生丸不可能杀了他。 奈何他得瞒着杀生丸一些事,见了他就心虚。 斗牙王临死前的计划,他不能跟任何人说起。 这种保守秘密的感觉太痛苦了。 所以每次被杀生丸抓到,他总是格外惶恐。 老爷的秘密,可不能泄露啊。 杀生丸可没工夫理会刀刀斋那颗纠结的心,“刀刀斋,把它重铸了。” 般若丸将宝珠和预言的闪光一起拿出来。 “啊?我是锻刀师,又不是什么都会修。”刀刀斋放下心来,找他是因为别的事就好。 “这是可以书写未来的神器,”杀生丸双手抱胸,神色冷漠。 他就不信刀刀斋不会动心。 神器? 书写未来? 听到这话的刀刀斋眼中精光大盛,如同遇见绝世美人的痴汉一样,急急忙忙从猛猛身上跳下来,差点崴了脚。 猛猛被着急的刀刀斋一脚踢在腿上,露出了委屈的眼神。 刀刀斋来不及安慰猛猛,捧起预言的闪光轻轻抚摸,宛如老色鬼,“这是神器?”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仿佛看到了一件超出他理解范围的东西;手微微颤抖着,小心翼翼地触摸着预言的闪光,仿佛生怕它会突然消失。 “这就是神器……”刀刀斋喃喃自语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敬畏和激动。他听说过无数关于神器的传说,但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够亲眼见到。 这是送上门的神器啊! 刀刀斋的心中涌起一股无法抑制的喜悦。 “不过,这东西怎么坏成这样......啧,真是暴殄天物啊!”刀刀斋一脸心疼地看着手中满是裂痕的预言的闪光,然后转过头看向杀生丸,“我可以试试修复它,但需要一些时间。过段时间来取吧。” 趁着这个机会,他倒是要好好看看,能承载妖力灵力这两种水火不容的能量的神器,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见猎心喜,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仿佛发现了一座无尽的宝藏。 心跳加速,呼吸变得急促,手指不自觉地颤抖着,仿佛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去探索这神秘的神器。 对于刀刀斋来说,锻刀技艺不仅仅是一份工作,更是他一生的追求和热爱。 他渴望创造出最完美的刀具,追求着极致的工艺和品质。 而眼前这件神器,无疑给他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机会,为此他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说不定还能学到让它俩共存的方法呢。 这个想法让刀刀斋兴奋不已,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在锻刀技艺上的突破和创新。 他的专注和执着,让他在锻刀的道路上越走越远,这才能创造出天下皆惊的铁碎牙和天生牙。 不得不说,要不然刀刀斋能成为妖怪锻刀师第一人呢,这份见了感兴趣的东西连杀生丸都不怕的劲儿,可不是随便能有的。 现在就算是杀生丸让他跑,他都不跑了,神器对他的吸引力实在是太大了。 “我先回去研究了。”刀刀斋有些慌乱地把东西塞进包里,准备找个有火山的地方躲起来。 “你急什么?”杀生丸优雅地侧身垂眸,盯着他平静地说道,“朴仙翁已经把坟墓的事告诉我了。” 父亲的这几位家臣,一个个都很滑头,杀生丸追着刀刀斋问了好几次,却还是无功而返。 刀刀斋听了,心中一沉,但还是咬紧牙关,强装出镇定的样子,“什么坟墓的事,我不知道啊。” 朴仙翁啊朴仙翁,你不会真的老年痴呆了吧,这都能说出去? 刀刀斋在心里暗暗叫苦,他的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汗,手也不自觉地握紧了。 “不跟你们说了,修复刻不容缓,我得赶紧找地方了。”刀刀斋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站起来,有些狼狈地爬上猛猛,向着远方冲了过去。 杀生丸太可怕了,未来真相爆出来的时候,他真的不敢想象那个画面。 至于杀生丸旁边的般若丸,刀刀斋跑都来不及,哪有时间去问东问西? 没看杀生丸已经开始生气了么。 拦住正要对刀刀斋出手的般若丸,杀生丸面无表情地垂下了眼,语气冷淡地说道:“不必。” 般若丸面露疑惑,问道:“为什么?” 杀生丸的眼神锐利,他紧紧地盯着刀刀斋远去的背影。 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刀刀斋比朴仙翁更圆滑,同样的方法,在他身上很难奏效。” 般若丸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似乎明白了杀生丸的意思,“那就只有,冥加爷爷?” 杀生丸皱了皱眉头,接着说道:“先拿到人头杖。” 再去找冥加作突破口。 …… 随着般若丸的实力逐渐上升,杀生丸也开始有了危机感,这让他拿到铁碎牙的渴望更加强烈。他深知,如果不能尽快获得强大的力量,将来很可能会被般若丸超越。这种危机感如影随形,无时无刻不在刺激着杀生丸那颗高傲的心。 对力量的渴求如同熊熊烈火,在杀生丸的胸膛燃烧。而铁碎牙,作为犬大将传承下来的宝物,无疑成为了他最为中意的目标。 般若丸也感觉到了杀生丸的焦虑,便没有在人类城市停留,直接跟着杀生丸向着西国飞去。 西国的边境,杀生丸和般若丸降落在一片森林中。他们横冲直撞,外泄的妖力将路过的不知名野兽直接震飞。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强大的妖气。般若丸警惕地注视着前方,只见一只体型巨大的妖怪出现在他们面前。 “又是一只来送死的。”般若丸低声说道,手中泛起淡淡的光芒。 杀生丸眼神一冷,身形瞬间闪动,手中亮绿色的鞭子如同毒蛇一般朝着妖怪袭去。鞭子在空中急速飞舞,发出清脆的抽打声,每一次抽打都蕴含着强大的力量。 妖怪被打得嗷嗷直叫,它试图用自己的爪子和牙齿抵挡杀生丸的攻击,但都无济于事。杀生丸的鞭子如同雨点般落下,妖怪的身上已经布满了伤痕。 “好……好厉害……”躲在暗处的邪见害怕地颤抖着,继而又自豪了起来。 这就是他的主人! 战斗激烈地展开,妖怪展现出顽强的抵抗,但在杀生丸和般若丸的强大实力面前,它最终倒在了地上。 “把他的头颅收起来,你用的上。”杀生丸淡淡地说道。 般若丸还处在生长期,需要食用强大妖怪的血肉来增强自身。 邪见看着般若丸,心中不禁升起一丝羡慕。他也想变得更强大,不再只是杀生丸身边的小跟班。 第28章 争吵 大妖赶路,自然是速度极快。 杀生丸静静地站在西国瀑布前,般若丸站在她身边,两人一同凝视着瀑布后面的幽暗深处。水流奔腾而下,溅起的水花在阳光照射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 “欧尼酱,人头杖为什么要放在这里?”般若丸问道。 “不知道。”杀生丸手伸进瀑布里,将人头杖取出来,丢给邪见,“拿去用吧” 邪见手忙脚乱地接住,“谢谢大人。” 大人是不是也在一直关注着他? 大人是看到他的失落了吗? 般若丸看着人头杖,越看越觉得辣眼睛,只得撇过头忍着不再去看。 这人头杖上的人头难不成是犬大将吃剩的吗? 怎么会用这当做打开坟墓的钥匙? 杀生丸转身离开,他的脚步轻盈而优雅,仿佛不沾尘世一般。 般若丸急忙跟上去,心中充满了疑惑和好奇。 “欧尼酱,我们现在去哪里?” “回一趟西国。”杀生丸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他要回去问问凌月仙姬。 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远方。 …… 般若丸已经很久没有踏入云端城了。 她与杀生丸拜见了凌月仙姬,看出杀生丸与凌月仙姬有话要说,正好她要去探望沉睡的父亲,便告退了。 出来正好遇到了星硕族的侍卫,行礼后带着她去了族长沉睡之地。 一路上,般若丸看到了许多宏伟的建筑,这些建筑风格独特,充满了神秘的气息。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塔,它的塔身闪烁着奇异的光芒,仿佛与天地相连。 随着不断深入云端城,建筑的规模越来越宏大,装饰也越来越华丽。每一座建筑都精心设计,展现出星硕族独特的文化和艺术风格。 终于,他们来到了族长沉睡之地。这里是一座巨大的宫殿,宫殿的墙壁闪烁着晶莹的光芒,地面铺着华丽的地毯。在宫殿的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水晶床,里面躺着沉睡的族长。 星硕族族长沉睡的地方在云端城的最深处,这里的守卫森严,可以让沉睡后的星硕族族人得到最好的保护。 般若丸静静地站在水晶前,看着床上的父亲。侍卫告诉她,自从上次为她占卜后,他就一直在沉睡。 占卜天机是要不断消耗自己的妖力的。 突然,星浓身上泛起一丝涟漪,妖力起伏像在呼吸一样,般若丸很高兴,父亲也知道她来看他了吗? 正当般若丸和父亲在这边父慈子孝,而另一半的杀生丸却和凌月仙姬爆发了争吵。 不过是杀生丸单方面的。 “父亲的坟墓,你们都知道,就是不告诉我是吗?”杀生丸眉头紧蹙,眼神中透露出冷漠和愤怒,他的声音冰冷得仿佛能凝结空气。 “为什么要隐瞒我?”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的怒火,身体也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着。 凌月仙姬沉默片刻,缓缓说道:“这是斗牙王的遗愿。”她的语气平静,优雅的身姿没有一丝颤动,仿佛这个答案早在她意料之中。 “胡说!”杀生丸的吼声在空气中回荡,他的拳头紧握,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手臂上的青筋因为愤怒而凸起。 凌月仙姬叹了口气,“当年,斗牙王自知大限将至,为了避免被仇敌寻仇,他特意选择了一个隐秘的地方安葬。他不想让你卷入无尽的纷争之中。”她的声音充满了无奈,却始终保持着那份上位者的平静。 杀生丸愣住了,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他的眼神变得迷茫,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什么也说不出来。 “胡说!”杀生丸咬牙切齿地说道,“他只是不想把铁碎牙给我!” 他的声音中带着不甘。 凌月仙姬轻轻摇头,“杀生丸,铁碎牙就那么重要吗?重要到你认为拥有了它就能成为强者?”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失望,语气依旧平静如昔。 “那本该是我的!”杀生丸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挺直了身子,散发出一种威严的气息。 凌月仙姬无奈地看着他,“没有什么本该是你的。” 杀生丸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我是他的长子,我本就应该继承他的一切,他不愿意把铁碎牙交给我,难道是想交给那个半妖?”他的声音中充满了质疑。 杀生丸英俊的脸上写满了不甘与愤怒,额头的青筋微微跳动,而凌月仙姬却始终保持着高贵与典雅。 她的身姿曼妙,宛如仙子下凡,美丽的脸庞上带着淡淡的微笑,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交给我一把只能救人的天生牙,他明知道我不喜欢天生牙!”杀生丸的情绪愈发激动,然而凌月仙姬只是优雅地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 良久。 “够了!”凌月仙姬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严。“你太让我失望了。斗牙王的遗物并不只有铁碎牙,他留给你的还有更重要的东西。” 杀生丸冷哼一声,“我不需要你来告诉我什么是重要的。” 他转过身去,步伐坚定地离去,没有丝毫的犹豫。 凌月仙姬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轻轻地叹了口气,眼神中充满了担忧和无奈。 她静静地站在原地,身上的华服随风轻轻飘动,仿佛在诉说着她的心情。她的美丽与优雅,在这一刻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却又让人无法忽视。 杀生丸,你什么时候才能理解斗牙王的苦心呢? …… “怎么了,看你的脸色很不好,发生什么事了?”般若丸问道。 “没什么,”杀生丸冷漠地说道。 陪伴完父亲,哪怕父亲在沉睡,般若丸的心情还是很好,就遇到了脸色很差劲的杀生丸。 百般安慰后,杀生丸不为所动,般若丸没了办法。 “或许,你现在需要一场发泄?”般若丸小心翼翼地问道。 “只用原身,怎么样?” 既然说什么都没用,不如打一架。 打一架,烦恼就都没了。 这还是杀生丸教给她的。 般若丸的武器还在刀刀斋那,如果比试妖力,她根本不是杀生丸的对手,只能比爪子和獠牙了。 杀生丸应诺。 两个人化为犬身,厮打了起来。杀生丸的动作迅猛而有力,每一次攻击都带着无尽的怒火,仿佛要将所有的烦恼都发泄出来。而般若丸则灵活地躲避着杀生丸的攻击,同时不断地用自己的爪子和獠牙进行反击。 在这个过程中,般若丸能感受到杀生丸内心的痛苦和无奈,她知道他一定是遇到了什么让他无法承受的事情。所以,她竭尽全力地与他战斗,希望能够让他释放出内心的压力。 随着时间的推移,杀生丸的攻击越来越猛烈,般若丸开始有些吃力了。但她并没有放弃,依然坚持着与杀生丸战斗。 终于,杀生丸的攻击渐渐缓和了下来,他的眼神也变得不再那么冷漠。般若丸知道,他的心情已经好多了。 “怎么样,是不是心情好多了?”大喘气的般若丸问道。 累死她了,要不是她天赋异禀,换个别的犬妖早被咬的鲜血淋漓了。 杀生丸不说话。 “没事啦,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陪你的。”般若丸轻轻地说道,眼中充满了温柔和坚定。 第29章 回家 冥加最近几年过得很滋润。 不用带着十六夜东躲西藏,不用被求刀心切的杀生丸追杀到天涯海角,天天待在阴阳寮里,也算幸福地养老了。 虽然犬夜叉这个孩子的确不省心…… 冥加抽了抽被拽的生疼的胡子,咂咂嘴,犬夜叉拽了他的胡子,不过他也没吃亏,吸了犬夜叉一点血。 那个老的阴阳师老了血肯定不甜,那个年轻的阴阳师又没有多少灵力,吸上一点追着他打好几天,十六夜又算是老爷的夫人,满打满算,阴阳寮里,也就犬夜叉能让他时不时地吸上点血了。 真是惬意啊…… 希望般若丸晚点回来,她一回来,杀生丸肯定也要跟着回来。 那他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最开始老爷说出他的计划时,冥加也是心里有点不赞成的。 多偏心啊。 偏心自己的小儿子也就算了,没想到老爷偏心偏到胳肢窝里去了。 天生牙给杀生丸,铁碎牙给犬夜叉,然后让杀生丸把冥道残月破练到最后,然后把承载着冥道的天生牙让铁碎牙吸收从而达到圆满? 简而言之,就是把冥道残月破让杀生丸练好,然后让犬夜叉摘桃子。 老爷啊,你是死了万事不用愁了,我们这些家臣可还活着呢。 这么安排,杀生丸倒是算了,凌月仙姬肯定找他们算账的呀! 也不知道,斗牙王是怎么劝的凌月仙姬,反正凌月仙姬居然很愉快地答应了? 这惊掉了他们三大家臣的下巴。 难不成,冥加摸着下巴思考,杀生丸爹不疼娘不爱? 这不能吧? 这些年,闲下来的冥加才终于品出点味儿了。 铁碎牙交给犬夜叉,是为了镇压他身上狂躁的妖血,使之不要变成只知道杀戮的野兽。 铁碎牙不被杀生丸使用,杀生丸才能将强者的心从器物转到他自身上来,成为第一个杀生丸,而不是第二个犬大将。 而天生牙,则是犬大将为杀生丸留下的一条退路,犬大将深知杀生丸的性格,高傲冷漠却又实在强大。万一不小心失手杀掉一些存在,或者想挽回一些东西,天生牙将是杀生丸最好的刀。 一个真正的王者,不仅要有过人的实力和气度,还要有一颗宽容和慈悲的心。能够欣然接受犬夜叉,同时也愿意接纳天生牙,这才是身为王者应有的度量与慈悲。 只关注自己的强大,是不能成为一名王者的,更不能带领犬妖一族走向光明的未来。 桩桩件件,斗牙王煞费苦心。 就是不知道,杀生丸少爷什么时候才能理解老爷啊。 冥加悠然地躺在树荫下,避开了酷热的侵袭。 树荫如一把巨大的绿色遮阳伞,为冥加提供了一片清凉的庇护所。他静静地躺在草地上,身体放松,双眼微闭,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时光。 “冥……冥加……爷爷”忽然,一只小手伸了过来,受惊的冥加跳了起来,“犬夜叉啊。” 小小一只的犬夜叉。 由于妖血的原因,犬夜叉的幼年期很是漫长,可能等到十六夜老去,都见不到犬夜叉的成年模样。 “冥加,胡……子,胡子……”犬夜叉一边流着口水,一边用他那脏兮兮的小手抓向冥加的胡子,看那样子,似乎是想把冥加的胡子给拔下来。冥加自然不可能让犬夜叉得逞,只见他一个闪身,便躲开了犬夜叉的爪子。 “少爷啊,您就别折腾我了行不行?这胡子可是我好不容易才留起来的,要是被您拔掉了,我可就没脸见人啦!”冥加苦着脸说道。 “嘿嘿嘿……”犬夜叉发出一阵傻笑,显然没有把冥加的话当回事儿,依旧不依不饶地追着冥加想要抓住他的胡子。 “少爷,您看那边有好玩的哦。”冥加一边说着,一边指着旁边的方向,想要转移犬夜叉的注意力。 然而,犬夜叉并没有上当,依旧紧紧地盯着冥加的胡子。 冥加心里那个苦啊,心想自己怎么就摊上这么个主呢?早知道这样,当初…… 哎,早知道这样,当初他也是会听从斗牙王的遗愿,来守护他们母子的。 冥加想办法躲开犬夜叉的魔爪。 于是乎,两人就在那里展开了一场追逐战,引得十六夜频频侧目。 这几年,十六夜也没有闲着,她趁着有空的时间,做了一些拿手的糕点支了个摊子售卖,也算是自立起来了。 人一忙起来,就没空去悲伤了。 “十六夜大人!”纸姬忧心忡忡地快步走进房间,“不好了,附近的店家都不肯把面粉卖给我们啊!” 十六夜心里清楚其中缘由。如今,贵族们对阴阳师越发反感,这种情绪逐渐蔓延至平民百姓中间,导致他们也开始歧视起阴阳师来。就连日常所需的面粉,店家们都不愿出售给他们。 然而,十六夜并非普通女子。作为公主的她自幼在宫廷中长大,目睹了无数的阴谋诡计和勾心斗角。她深知此时不宜轻举妄动、招惹是非。 她轻声安抚纸姬:“别担心,过几天我去京郊看看什么情况。要是真的无法买到面粉,那我们就先不做了。” “什么不做了!”伴随着一声疑问,般若丸从天而降,如同一颗燃烧着的流星,带着无尽的威严和力量。 她的绒尾随风飘扬着,每一根毛发都闪耀着神秘的光芒,仿佛在展示着它那无与伦比的实力与气势。她的出现让整个空间都为之颤抖,气息如同风暴一般席卷而来,让人无法抵挡。 在她身后紧跟着杀生丸和冥加二人。 杀生丸依旧冷淡而俊美。 十六夜见状,脸上立刻浮现出欣喜若狂的表情。她快步迎上前去,眼中闪烁着喜悦的光芒:“两位大人,你们回来了!” 十六夜是感激的,就冲般若丸默许了她留下来,杀生丸帮犬夜叉梳理暴乱的妖力,她就没办法不感恩戴德。 “十六夜夫人,有什么烦心事?您刚刚说什么不做了?究竟发生什么事了,让您如此困扰呢?”般若丸面露关切之色,轻声问道。 十六夜微微皱起眉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忧虑,但她还是努力挤出一个微笑,说道:“此事说来话长。您一路奔波劳累,也该好好歇一歇了。我这就去烧壶热水,泡一壶好茶,等会儿再跟您细说。” 说完,十六夜放下手中的事,转身朝着厨房走去。 般若丸眼神注视着瑟瑟发抖躲在树后的冥加,露出了一个笑容,“怎么,不欢迎我们?” 第30章 坟墓 不一会儿,十六夜端着一壶热气腾腾的茶水回到了客厅。她小心翼翼地将茶壶和茶杯放在桌上,然后缓缓坐下。 “师父和流源光他们呢?”般若丸在阴阳寮寻找着,心中充满了疑惑和担忧。 她四处张望,却始终没有发现师父和流源光的身影。 师父也就罢了,流源光听见她回来,不应该出来迎接她吗? “有人请他们去大阪了,过几天应该就会回来了。”十六夜看着般若丸,轻声解释道。 听到这个消息,般若丸的眉头微微皱起,点点头。 她知道,师父他们一定有自己的事情要处理,只能默默等待他们的归来。 杀生丸缓缓走进房间,然后优雅地落座。他的眼神冷漠而深邃,看了冥加一眼。 邪见跟在身后。 冥加小心翼翼地跪坐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生怕惹恼了这位高冷的贵公子。 “那,之前你说做不了了,是发生什么事了?”般若丸转过头,看向十六夜,眼中满是关切。 十六夜不会无缘无故说出这样的话,其中必定有缘由。 十六夜把前因后果说了,露出苦涩的笑容,“贵族间的争斗,也波及了阴阳寮。” 贵族间的权力争斗,犹如一场惊心动魄的角力赛,在暗地里风起云涌。 阴阳寮,这个曾被视为维护和平与秩序的组织,如今也身不由己地陷入了这场权力的漩涡。 在贵族们的眼中,阴阳寮宛如脱缰的野马,难以驾驭,若不能为他们所用,便如同芒刺在背。 土御门宗正却对贵族们的阴暗心思视若无睹,除非涉及救人,否则绝不轻易出手,以沉默的姿态拒绝了贵族们的种种盘算。 然而,现实却对阴阳寮愈发不利。 阴阳师势力日渐势微,家主土御门宗正年事已高,他的弟子们也被遣散至各地,难以形成气候。 更有甚者,神道与大贵族相互勾结,对阴阳寮步步紧逼,甚至进言要求取缔阴阳寮。 在贵族的眼中,平安京的未来已无需阴阳寮的参与,他们将目光聚焦于权力的争夺,一场血雨腥风的较量即将展开。 般若丸听后,眉头紧皱,“真是可恶,这些贵族整天只知道争权夺利。” 十六夜轻轻叹了口气,“我们也只能做好自己的事,不要给家主惹事。” 杀生丸事不关己,其他人又想不出办法。 只能无言对坐。 “哈哈哈哈!”一阵苍老而惊悚的笑声从人头杖上传出,犹如夜枭鸣叫一般刺耳,让邪见不由得浑身一颤,差点将手中的人头杖失手掉落。 他瞪大眼睛,惊恐地望着人头杖上那颗栩栩如生的老翁头颅。 不知为何,原本静止不动的老翁头颅竟然开始动弹起来,嘴巴咧开,露出了一口阴森森的牙齿,发出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听到这阵笑声,般若丸和杀生丸同时站起身来,低头凝视着脚下的土地。 难道说...... 这里便是墓穴所在之地? 他们心中暗自揣测道。 犬大将居然会选择将自己埋葬在平安京的阴阳寮内,实在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老翁头颅继续发出尖厉的笑声:“哈哈哈......” 他们万万没有料到,刚刚回到阴阳寮的第一天便找到了犬大将的坟墓。 尽管对于犬大将为何要将自己的安息之所设在此处感到困惑不解,但既然已经确定了方位,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掘开这片土地。 人头杖并无异常,杀生丸对此深信不疑。 心虚的冥加躲在角落里,身体微微颤抖着,大气都不敢出。他的眼神闪烁不定,不敢与任何人对视,仿佛害怕自己的心虚会被人一眼看穿。 冥加心里很清楚杀生丸的实力,他知道自己绝对不是杀生丸的对手。要是让杀生丸知道黑珍珠就在犬夜叉的右眼里…… 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冥加的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掌心也开始湿润起来。 但是,冥加不敢去阻止杀生丸,他害怕被发现自己的心虚。 他在心里默默祈祷着,希望杀生丸不要发现黑珍珠的秘密。他知道,一旦杀生丸知道了这个秘密,不仅犬夜叉会有危险,自己也会完蛋的吧…… 幸运的是,杀生丸没有关注他,他心心念念就是坟墓就在阴阳寮。 因此......只需挖掘开阴阳寮...... 杀生丸伸出右手,握住腰间的刀鞘,轻轻一拔,一道寒光闪过,天生牙已然出现在手中。与此同时,他开口说道:“全部离开这里。” 听到这话,般若丸被吓得不轻,急忙冲上前去拦住杀生丸,焦急地喊道:“等师父他们回来再做决定吧!现在就动手拆了阴阳寮,我怎么如何面对师父?” 杀生丸的目光阴晴不定,死死地盯着阴阳寮的地面。仿佛只要他再多待上几日,这块土地就会自己逃跑似的。 此刻的杀生丸心中正酝酿着一场风暴,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坚决和果断。 然而,般若丸的劝阻却让他陷入了短暂的思考之中。 良久,杀生丸把天生牙收了起来。 众人离开了房间,只留下杀生丸和般若丸。杀生丸静静地凝视着般若丸,他的眼神中闪烁着复杂的情感。 “铁碎牙……”杀生丸轻声呢喃着,眼中的渴望愈发强烈,仿佛那把刀是他生命的全部。他紧紧握着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却浑然不觉疼痛。 “我一定要得到铁碎牙。”杀生丸的声音平静而坚定,透露出一种无法撼动的决心,“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 般若丸看着杀生丸。 她明白杀生丸对铁碎牙的执着,也知道这把刀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她点了点头,决定与杀生丸一同等待师父和流源光的归来,一同追寻那把传说中的妖刀。 不过,犬大将为什么要把坟墓安置在阴阳寮呢? 没听说他和阴阳师有交情啊。 就这样,杀生丸和般若丸在阴阳寮住了下来。 般若丸却对老翁头总是哈哈大笑的声音感到十分烦躁,于是施法封住了他的声音。 老翁头只能徒劳地张着嘴,却发不出一丝声响,无声地大叫着。 心虚的冥加绞尽脑汁,想尽了各种办法,甚至还给刀刀斋和朴仙翁写信求助,但都没能找到破坏人头杖的方法。 不仅如此,刀刀斋和朴仙翁竟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不语,甚至连信都不回一封,连夜搬离了原来的住所。 这其中的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冥加,就让你一个人去承受杀生丸的怒火吧! 面对这样的局面,冥加感到深深的无力。 而更为糟糕的是,远行的土御门宗正和流源光也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第31章 土御门宗正 土御门宗正和徒弟流源光走在路上。 这位已经步入暮年的老人,和般若丸离开那时相比,苍老了很多。白发如银,满脸皱纹,仿佛岁月在他身上留下了深深的印记。 他的步伐也变得蹒跚,原本挺直的脊背微微弯曲,仿佛背负着整个世界的重量。 相比之下,流源光虽然长大了很多,但他的眼神中依然透着一丝孩子气。 充足的营养让他变得更加健壮,英俊的面容上带着几分青涩。他像一只刚刚展翅的雄鹰,充满了朝气和活力, 但在某些时候,他的行为举止还显得有些稚嫩,仿佛还没有完全摆脱孩子的天真。 “若不是那些贵族找事,我们怎么还需要走这么远。”流源光忍不住抱怨道,边说边把背上的面粉往上挪了挪,似乎这样能让他心里稍微平衡一些。 他的脸上写满了愤愤不平,对那些贵族充满了怨恨。 土御门宗正平静地说:“在哪不是驱鬼。”这句话透露出他对这件事情的淡然态度,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奔波。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经历过风雨的沉稳,让人感到安心。 流源光听了土御门宗正的话,虽然心里还是有些不满,但也不敢再抱怨。他加快了脚步,想要早点到达阴阳寮。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奇怪的声响。流源光警惕地看向前方,只见一只巨大的鬼怪出现在他们面前。 鬼怪张牙舞爪地向他们扑来,口中喷出黑色的火焰。流源光立刻施展法术,召唤出一只式神——座敷童子。 座敷童子出现后,立刻发动了攻击。她手中拿着一把折扇,轻轻一挥,便有一道清风吹向鬼怪。 鬼怪被清风吹拂,身体微微一震,但并没有停止前进。 流源光见座敷童子的攻击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心中有些着急,勉强抵挡着。 一路上,除非实在是流源光对付不了的鬼怪,他都不会出手。 他想看看,流源光在面对各种鬼怪时,能够发挥出多少自己所传授的法术。 流源光见鬼怪越来越凶猛,心中不禁有些焦急。 他回头看了一眼土御门宗正,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故意装作可怜巴巴的样子,说道:“师父啊,你要是再不出手救我,我可就真的要完蛋啦!难道你就眼睁睁地看着你可爱的徒弟被敌人干掉吗?” 土御门宗正微微摇头,嘴角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似乎对他的表演早已习以为常。 他用眼神示意流源光继续战斗,仿佛在说:“别耍花样了,认真对敌才是正道。” 流源光见状,心中暗叹一声,知道师父是不会轻易上当的。不过他并没有放弃,而是继续想办法引起师父的注意。 他一边与敌人交手,一边大声喊道:“师父,你看我这招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啊!” 土御门宗正依然不为所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偶尔指点一下他的招式。 流源光深吸一口气,集中精力,再次施展法术。这一次,他召唤出了另一只式神——犬神。 犬神的出现,让流源光的信心大增。他与犬神一起,共同抵御着鬼怪的攻击。 土御门宗正看到流源光的进步,心中暗自欣慰。他明白,自己不可能一直庇护着流源光,流源光需要学会独自面对挑战,不断成长。 “光,集中精神!”土御门宗正喊道。 流源光听到师父的声音,精神一振。他全力以赴,与鬼怪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战斗。在他的身上,阴阳师的气势愈发强大。他的法术如行云流水般施展,与式神们的配合也越发默契。 犬神的速度极快,它在鬼怪周围穿梭,不断地撕咬和攻击着鬼怪。鬼怪被犬神的攻击打得措手不及,不断地后退和躲避。 尽管鬼怪的力量强大,但流源光已经逐渐找到了应对的方法。 在犬神和其他式神的帮助下,流源光的攻势愈发凌厉,鬼怪渐渐落入下风。 关键时刻,流源光使出了必杀技,他与所有式神一起,发出了一道耀眼的光芒,直射鬼怪。鬼怪在光芒的冲击下,发出了一声惨叫,然后彻底消失了。 流源光成功地击败了鬼怪,他的脸上露出了疲惫但满足的笑容。 土御门宗正看着徒弟的成长,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尚可。 “做的不错,光!”土御门宗正露出了赞许的笑容。 流源光气喘吁吁地看着被打败的鬼怪,心中充满了成就感,他得意洋洋地对土御门宗正说:“哈哈,我就说我是最厉害的吧!这次要不是我,你可就危险了!” 土御门宗正看着流源光耍宝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笑着说:“是,你最厉害了。不过,光啊,你还是要注意安全,不要太过轻敌了。” 流源光拍了拍胸脯,自信满满地说:“放心吧,我可是很厉害的!这些鬼怪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土御门宗正看着流源光自信的样子,心中也感到十分欣慰。 他深知,流源光是一个有潜力的年轻人,只要稍加磨练,将来一定会成为优秀的阴阳师。 而自己年事渐高,也该为阴阳寮的未来做打算了。 苍老的阴阳师暗自下定决心,等自己回归依邪那美命的怀抱前,一定要将位置传给流源光。 他相信,以流源光的才华和能力,定能撑起阴阳寮的大旗,接替他守护这片土地的和平与安宁。 想到这里,宗正不禁微微一笑。他对流源光充满了期待。 “不过,师傅,我和般若丸比,谁厉害啊?她出去找杀生丸,肯定荒废了吧。”流源光恬不知耻地大放厥词,脸上尽是得意之色。 土御门宗正看了他一眼,心中暗自摇头。 这个孩子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太过自命不凡。 般若丸还在的时候,不用法术就能把流源光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这孩子却还不知道天高地厚。 “那等般若丸回来,你跟她比比。”土御门宗正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坏笑。他知道,流源光这孩子需要一些教训,让他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流源光却没有察觉到师傅的心思,还在为自己能够和般若丸比试而兴奋不已。他在心里暗暗想道:“等般若丸回来,我一定要让她知道我的厉害!” 然而,他却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一场怎样的挑战…… 师徒二人继续赶路,一路上有流源光这个活宝在,也不算难熬,眨眼间,阴阳寮已近在咫尺。 第32章 寻找 “师父他们回来了。”般若丸耸了耸鼻子,她闻到了风里传来的味道。 杀生丸站了起来。 恰巧,土御门宗正也发现了阴阳寮里熟悉的妖气,他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转头对流源光说,“般若丸回来了。” 流源光心中一喜,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般若丸了。他迫不及待地朝着门口奔去,一边跑一边喊着:“般若丸!” 当他跑到门口时,只见一个穿着白色和服的小女孩静静地站在那里。她的眼神清澈而明亮,妖纹繁复而美丽,长发随风飘动。 “般若丸,你还是老样子,一点没长大。”流源光高兴地说道。 “还是个小矮子。” 般若丸脸色一黑,“你是不是想死。” 这几年没打他,他是不是忘了被她打进土里的滋味儿? 流源光的尬笑卡壳了一瞬间,“哈哈,开个玩笑,先进去,先进去。” “几年不见,你的嘴巴还是那么毒。”流源光嘟囔道。 “哼,你也还是那么弱。”般若丸轻瞥一眼,走进了屋子。 “我这不是想让气氛轻松一点嘛。”流源光跟在后面,挠了挠头。 两人打打闹闹进了阴阳寮。 土御门宗正看着这一幕,心中感到无比欣慰。 这样也好,他走了之后,万一流源光遇到什么事,阴阳寮也能得到大妖的庇护。 一群人团坐,喝茶事毕,般若丸说出了坟墓的事情。 “你说,犬大将的坟墓,在阴阳寮地下?”土御门宗正轻笑一声,脸上露出啼笑皆非的神情。 这怎么可能呢。 一旁的冥加汗如雨下。 “你肯定是搞错了,这里不可能有犬大将的坟墓。”土御门宗正看向杀生丸,眼中透着自信与肯定。 杀生丸依旧面无表情,他静静地拔出了天生牙,刀身闪烁着寒光。 他不需要解释,也不需要证明,他只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会赔偿。”杀生丸的声音冰冷而坚定,仿佛没有任何事情能够动摇他的决心。 作为西国未来的王,杀生丸并不缺钱,他所追求的,是力量,是真相。 土御门宗正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无法改变杀生丸的决定。 他双手结印,口中念起古老而神秘的咒语,全身散发出强大的气息。随着他的召唤,无数式神从虚空之中涌出,环绕在他的身旁。 他的眼神专注而坚定,轻声命令着式神,声音中透露出一种威严。 式神们收到他的指令,纷纷低声轻吟,身上泛起一层微弱的光芒。它们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仿佛与周围的空间融为一体。 随着光芒逐渐增强,式神们的力量也在不断汇聚。它们的手臂缓缓抬起,阴阳寮也随之慢慢离开了地面。 它们都全神贯注地施展着自己的力量。 阴阳寮在它们的共同努力下,逐渐升高。在这个过程中,阴阳寮仿佛变得轻盈无比,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 随着高度的不断上升,式神们的身影也在空中闪烁着更加耀眼的光芒。它们的动作协调一致,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带着强大的力量。 最终,阴阳寮被高高抬起,悬浮在空中。式神们的力量相互交织,形成了一个稳定的支撑结构,使得阴阳寮在空中稳稳地停留着。 整个过程宛如一场华丽的表演,令人叹为观止。 杀生丸:“还算不错。” 而邪见和冥加,已经被惊的说不出来话来了。 这就是人类的阴阳师? 怎么会这么厉害? 丝毫不比一些大妖差。 为了不引起他人的注意,土御门宗正施展出了更为高深的结界术。 一道透明的屏障从他手中展开,迅速覆盖了整个阴阳寮。 这道结界如同一道坚不可摧的墙壁,将外界的视线和干扰完全隔绝。 在结界之中,阴阳寮仿佛与世隔绝,没有任何人能够察觉到其中的异常。只有阴阳师和他的式神们,在这片宁静的空间里继续着他们的行动。 在这过程中,杀生丸始终静静地站在一旁,他的眼神冷漠而高傲,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的脚步。 只要挖开这里,他就能得到…… 杀生丸拔出了身后的天生牙,“退。” 众人识相地跑出阴阳寮,远远观望着。 “苍龙破!” 伴随着这声怒吼,磅礴的妖力如汹涌的洪流般骤然发动。刹那间,天地变色,风云翻涌。无尽的妖力汇聚成一条巨大的苍龙,张牙舞爪,咆哮着冲向前方。 那苍龙身躯庞大,遮天蔽日,其鳞甲闪烁着冰冷的寒光,每一片龙鳞都仿佛是一座小山,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它的龙眼如同燃烧的火焰,透露出无尽的威严与霸气。 在苍龙破的浩瀚声势下,周围的空间都开始剧烈扭曲,仿佛要被撕裂一般。狂风呼啸,掀起阵阵惊涛骇浪,所过之处,万物皆化为灰烬。 而在这股强大力量的冲击下,土地开始崩裂,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大洞。 大洞深不见底,仿佛是通往地狱的通道。大洞周围的土地也纷纷塌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凹陷。 尘埃飞扬,弥漫在空中,让人看不清周围的情况。这片土地仿佛被苍龙破的力量彻底摧毁,变得面目全非。 “轰隆,”大地凹陷。 待雾气散去,般若丸凑过来,狐疑地看向了手上的人头杖。 正常啊,老翁头“哈哈哈哈”地正在大笑。 在此之前,为了方便寻找,她把之前下在人头杖上的禁言咒解除了。 老翁头的笑声吵的她头疼。 怎么没有? 杀生丸并不死心。 “苍龙破。” …… “苍龙破。” …… “苍龙破。” …… 伴随着老翁头的笑声,杀生丸发起的几次苍龙破显得格外滑稽。 他几乎把整个阴阳寮的土翻了一遍。 “哎,明年要是耕作的话,收成绝对会不错啊。”远流光悄悄贫嘴道。 不得不说,土御门宗正不愧是人类至强者,任凭杀生丸庞大的妖力在地下翻滚,上面的阴阳寮依旧被式神撑得很稳。 杀生丸握紧了天生牙,老翁头的笑声在他听来就像是在嘲笑他。 老翁头:“哈哈哈哈。” 看到杀生丸如此愤怒,般若丸也很火大,“啪啪”给了人头杖上的老翁头两个嘴巴子。 笑什么笑! 别特么笑了,没见杀生丸都气到想要杀人了么! 第33章 黑珍珠 烟尘渐渐散去,原本平整的地面此刻变得沟壑纵横。 杀生丸眉头紧蹙,凝视着眼前的深坑,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甘。 怎么会…… 他不明白为何如此强力的攻击下,仍未能找到犬大将的坟墓。 难道真的是人头杖弄错了? “这是不是坏了?”邪见接过般若丸扔过来的人头杖,摇了摇。 按理说,不会有问题呀? 就在这时,土御门宗正开口说道:“也许犬大将的坟墓并不在这里,或者有其他的保护方式。” 杀生丸沉默不语,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思考。 或许这个阴阳师说得有道理,父亲毕竟是强大的妖怪,他的坟墓必定不会轻易被发现。 “我们要不再找找其他线索。”般若丸一筹莫展,提议道。 杀生丸偶然瞥过了冥加,他居然满脸惶恐。 线索…… 这不就是现成的线索么。 杀生丸冷笑一声,直接把冥加吸过来抓在手里,“坟墓在哪?” 冥加颤抖着身子,结结巴巴地说:“我…我真的不知道啊!犬大将的坟墓一直是个秘密,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看着杀生丸大人这个样子,知道他也不敢说啊。 杀生丸眼中闪过一丝怒色,手中的力道不由加重了几分。 冥加疼得哇哇叫,连忙求饶道:“杀…杀生丸少爷,我就算知道也不敢隐瞒您啊!不如我们去找找老爷以前的部下,说不定他们会知道啊。” 对不起了,刀刀斋,对不起了,朴仙翁。 杀生丸冷哼一声,将冥加扔到一边。 逃过一劫的冥加惊魂未定,却被般若丸捏在了手里。 般若丸看着着冥加:“冥加爷爷,斗牙王大人已经走了,他的坟墓也与你们没有多大的关系,至于其他的,杀生丸只不过是想要铁碎牙去承载父辈的荣耀,这又何尝不可呢?难不成,斗牙王大人,另有打算?” 她的目光轻轻瞥过被十六夜抱在怀里的犬夜叉,仿佛在暗示什么。 冥加被她的目光吓得不敢多言,身体微微颤抖着。 般若丸嘴角微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她似乎已经洞察到了冥加内心的秘密。她紧紧盯着冥加的眼睛,不许他有丝毫的逃避,然后逐一试探道:“让我猜猜,斗牙王的坟墓在人间,那么和谁有关呢?刀刀斋?朴仙翁?……哦?看你的表情,应该不是?十六夜夫人?犬夜叉?犬夜叉!居然是犬夜叉!” 随着她的话语,冥加的身体抖如筛糠,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不安,保守多年的秘密居然被她完全看穿了。 怎么可能…… 白犬要不然是杀生丸那样的桀骜不驯,要不然就是凌月仙姬那样的事不关己,千百年也就除了斗牙王一个满嘴爱与守护的另类妖。 怎么还又蹦出来一个鬼精鬼精的? 这下,他真的要完蛋了。 …… “原来如此。”杀生丸的眼神变得更加冰冷,他面无表情地看向十六夜怀中的犬夜叉,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沉睡中的犬夜叉仿佛感受到了杀生丸的目光,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似乎在睡梦中也能感觉到来自哥哥的压迫感。 “夫人,请把犬夜叉交给我吧。”般若丸轻声说道,语气坚定而温和,“我会保证他的安全。” 十六夜犹豫了一下,她紧紧抱着犬夜叉,眼中流露出不舍和担忧。然而,当她看到杀生丸那冷漠的背影时,心中的勇气渐渐消散,最终还是默默地将犬夜叉递了出去。 般若丸小心地接过犬夜叉,将他轻轻抱在怀里,然后转过身来,面对着杀生丸。 杀生丸第一次正眼看向这个孩子。 在此之前,他对这个半妖弟弟一直漠不关心,甚至有些厌恶。 连之前为他疏通妖力,也仅仅是因为不想让这个弱小的半妖在如此荒谬的事情中死去,以免丢了父亲的脸面。 然而,此时此刻,当他真正凝视着犬夜叉的时候,心中却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小小的身影,与自己有着相同的血脉,却又如此脆弱和无助。 父亲…… 他磅礴而敏锐的妖力如汹涌澎湃的洪流一般倾泻而出,般若丸怀中的孩子像是受到了惊吓一般,突然放声大哭起来。 十六夜心痛不已,她心如刀绞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但却找不到任何理由去阻止这一切。 犬夜叉在哭过之后,右眼变得异常干净,杀生丸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的异样。 “黑珍珠……”杀生丸喃喃自语道。 他的目光转向了冥加,心中充满了可笑和讽刺。 他意识到,自己竟然浪费了如此多的时间,一直被自己的自负所蒙蔽。 杀生丸怎么也想不到,像父亲那样强大的大妖,居然会将自己死后的安息之地交由冥加这样一只微不足道的小妖怪来安排。 父亲对他的了解竟是如此之深。 他深知杀生丸不屑与弱小的妖怪交流,因此选择了将这个任务交给连妖怪都不如的跳蚤——冥加。 斗牙王巧妙地利用了杀生丸的傲慢,给他设下了一个精心布置的局。 平日里,每当见到冥加时,杀生丸只是随口问上几句话。看着冥加那瑟瑟发抖的模样,他一直误以为对方是因为畏惧自己强大的妖力才会如此。然而,他万万没有料到,冥加一直隐瞒着如此至关重要的秘密。 此时此刻,杀生丸终于明白了父亲的良苦用心。 他终于认识到,自己的自负和骄傲是多大的弱点。 在这场与父亲的较量中,他输得一败涂地。 杀生丸的骄傲,让他一直以来都忽视了冥加的存在,也让他错过了很多次了解真相的机会。 他以为自己很了解父亲,但实际上,他对父亲的了解远远不够。 此刻,杀生丸意识到自己被骄傲蒙蔽了双眼,而这蒙蔽让他失去了很多宝贵的时间。 不过,现在也不晚。 杀生丸深吸一口气。 冥加被杀生丸外放的妖气吓得浑身颤抖不已,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但尽管如此,他还是不敢轻易离开这里。 他害怕,杀生丸知道了这个秘密后,会因为愤怒对犬夜叉下手。 在人类社会中,存在着一种长男家长制,而这种风气似乎也蔓延到了妖界。 换句话说,杀生丸作为长子,如果他真的动手杀了犬夜叉,凭借他自身的地位和实力,根本不会有人敢站出来谴责他。 而在妖界里,不信奉什么长男次男,弱肉强食才是永恒不变的真理,像犬夜叉这样不够强大的半妖,被杀掉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哪怕杀他的是他同父异母的亲哥哥。 第34章 斗牙王的坟墓 杀生丸并没有理会冥加的担心。 血脉卑劣的半妖,根本不值得他出手。 他眼神一凝,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将妖力汇聚于右手,伸向犬夜叉的右眼。 抽泣的犬夜叉感受到杀生丸的动作,心中一阵恐慌,但他无法反抗杀生丸强大的妖力。 杀生丸的手轻轻触碰着犬夜叉的右眼,然后缓缓用力。 犬夜叉只觉得右眼一阵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地从他的眼睛中扯出。年幼的他痛苦地嚎啕起来,但却无法阻止杀生丸的行动。 般若丸汇聚起灵力,小心地输送到他的体内,减轻他的痛苦。而那一直萦绕在耳边的哭泣声,也如同被一只温柔的手轻抚过一般,音量逐渐减小,最终变得微不可闻。 杀生丸看着手中的黑珍珠,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 接着,他身形一闪,如鬼魅般迅速地拿过人头杖。 杀生丸将人头杖的尖端轻轻点在黑珍珠上,刹那间,黑珍珠上闪烁出奇异的光芒,一个黑色的漩涡缓缓浮现。 漩涡中透出一股神秘而危险的气息,仿佛通向一个未知的世界。 杀生丸静静地凝视着漩涡,他的表情平静而专注,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将右手伸进漩涡之中,身体也渐渐被黑色的光芒所笼罩。 般若丸抱着犬夜叉,垂眸,“也带上他吧,再怎么样,他也是斗牙王大人的子嗣,应该去见见自己的父亲。” 哪怕他可能记不住。 般若丸有着月硕族和星硕族的血脉,月硕司智慧,星硕司占卜,无论哪一方面的血统,都是天然的白犬祭司,而般若丸,正是其中的佼佼者。 以她目前的能力,还不能不像她的父亲一样,沟通星辰之力推演族群未来,但对一些小的结界,一眼就能看透—— 黑珍珠是有着限制的,只能使用一次,之后就不能再次使用了。 也就是说,想见斗牙王,犬夜叉只有这一次机会。 冥加怎么敢让犬夜叉一个人进去,连忙跳到了犬夜叉的怀里。 杀生丸看了一眼,不置可否。 般若丸紧跟了上去。 土御门宗正拦住了欲往里冲的十六夜,用温和而坚定的声音说道:“十六夜夫人,冥界不是人类该去的地方。” 土御门宗正曾给般若丸讲过关于冥界的知识。 在阴阳师看来,冥界是一个神秘而危险的地方。那里充满了无尽的黑暗和阴森的气息,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冥界是死者灵魂的栖息之所,也是阴阳两界的交界处。 冥界的景象常常被描述为阴森恐怖,到处弥漫着死亡的气息。阴阳师们可以通过特殊的法术和仪式,进入冥界并与灵魂交流。 在他们的眼中,冥界可能是一个充满了各种奇异生物和神秘力量的世界。 这里有着错综复杂的通道和迷宫,其中隐藏着各种危险和谜团。灵魂在这里徘徊,有些可能是友好的,而有些则可能充满了怨恨。 此外,冥界也可能是一个审判之地,死者的灵魂在这里接受审判,根据他们在生前的行为和品德来决定他们的来世。 冥界里,彼岸花盛开在黄泉河畔,鲜艳如血,绽放着诡异的美丽。它的花瓣如同火焰般燃烧,每一片都似乎诉说着生死轮回的故事。 黄泉水潺潺流淌,冰冷刺骨,它是冥界的生命之泉,也是灵魂的归途。摆渡人默默地站在河边,手持长篙,等待着将死者的灵魂送往彼岸。 但黑珍珠内的冥界却与众不同。 随着众人的进入,视野一下子开阔了起来。 这是尘世和冥界的交汇地,巍峨的群山拱卫着犬大将的尸身,宛如一座不可撼动的城池,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 “不愧是当年的犬大将啊。”般若丸喟叹。 眼前那座巨大的骸骨,就是犬大将死后遗留的真身。骸骨高达百丈,散发着冰冷的气息,其上的骨骼纹理清晰可见,宛如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这正是犬大将解除人形后的真正模样,展示着它曾经的强大与威严。 绝世大妖,名不虚传。 它的存在让整个空间都变得压抑起来,仿佛在诉说着它生前的赫赫战功。 犬大将逝去了多年,但妖力未散。 生性凶残的骨鸟们也不敢轻易靠近,生怕会被那残留下来的余波给震成齑粉。 杀生丸念念不忘的铁碎牙,就在骸骨里面。那是犬大将的武器,蕴含着无尽的妖力。铁碎牙的光芒在骸骨中闪烁,等待着新的主人。 “父亲。” 杀生丸落在犬大将面前,神色复杂。 斗牙王,这位活了上千年的大妖,是他的父亲,更是他曾经心目中的英雄。 在杀生丸年幼时,他也曾被置于父亲宽阔坚实的犬身上,一同俯瞰着整个西国的壮丽景象;也曾在父亲毛茸茸的尾巴里尽情翻滚嬉戏,撒娇卖萌地央求着带他前往热闹非凡的妖怪集市。 他们也有过温馨的父子时光。 斗牙王从他有记忆起,就一直是白犬一族中的异类。 相较于其他大妖对待子嗣的方式,在这方面,他显得更为耐心且富有责任感。 妖怪们天性冷漠,通常不会轻易干预幼崽的成长进程。大妖对于自己的后代,态度稍好的只管活着,态度恶劣些的则直接将其视为相互争斗的目标,更多时候则是将它们丢至一处,与凶猛强悍的猎物展开血腥厮杀,以此激发幼崽内心的凶残本性。 犬大将并没有教给杀生丸太多的战斗技巧,反而教给他,一些柔软的东西。 杀生丸曾经是无比崇拜他的。 然而这一切,都在父亲为人类而死后烟消云散。 为一个人类,一个半妖,与人类同归于尽。 杀生丸不明白,父亲怎么会死? 斗牙王的强大毋庸置疑。 斗牙王佩戴着天、地、人三界的三把霸道之剑:天生牙、丛云牙和铁碎牙,能够自由穿越于三界之间,无往不利。 他的战绩辉煌无比。 他曾打败大妖怪飞妖蛾,摧毁了飞妖蛾的妖怪军团,成为一方霸主。 多次战胜死神鬼,不仅毁去了对方半张脸,还夺走了绝招冥道残月破。 与东国妖族首领麒麟丸的激战更是惊心动魄,斗牙王成功斩下麒麟丸头部犄角与右臂,这一战直接将他推上了最强大妖怪的宝座。 斗牙王的赫赫战功,让他成为了妖界的传奇,他的名字在妖怪们的口中传颂,成为了恐惧与敬畏的象征。 也成为了年幼杀生丸的英雄。 但是就是这样一个英雄,这样一个旷古烁今的大妖,死在了人类手上,死在了他嘴里的爱与守护上。 多么可笑。 第35章 拔刀 死去的王者,不再是王者,他说过的话,也不再是真理。 在一个普通的夜晚,杀生丸舍弃了父亲教给他的那些东西。 成为了战栗的贵公子。 般若丸落在高耸入云的山峰之巅,静静地凝视着眼前庞大如山岳般的白犬。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正值成年巅峰时期的白犬。 她与杀生丸,经常以原身相互厮杀搏斗,但她尚未成年,而杀生丸也才刚成年,他们的犬身与斗牙王相比,简直小巫见大巫,远无法企及斗牙王那惊人的体型。 恐怕活着的斗牙王只需张开巨口,便能将他们轻易吞噬。 般若丸终于明白了,她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我总算知道,杀生丸为什么始终无法击败斗牙王大人了,他们的实力太过悬殊,杀生丸的原形根本没有优势。” 冥加也从杀生丸带来的恐惧中缓过来了,他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胸口,接话道:“是的,想当初,杀生丸大人经常与老爷比试,老爷纯以犬身对战,他都奈何不得老爷。” “斗牙王大人真是太厉害了!”般若丸感叹道,眼神中充满了敬佩和羡慕。 “那是当然,老爷可是犬妖一族的王者。”冥加自豪地说,他的脸上洋溢着骄傲的笑容,还不自觉地挺了挺胸膛。 那是他追随了半生的老爷,是他心目中至爱至敬的大妖斗牙王。 “我以后绝对会比他强。”般若丸自豪地说,紧握着拳头,眼神坚定,透露出一股不服输的倔强。 “哈哈,般若丸大人,你有这个志向是好的,但要成为像老爷那样的强者,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冥加笑着说。 “不过,杀生丸大人不服输,在最后一次对战时,硬是要以原形与老爷对战,老爷也没有让着他,他被咬的遍体鳞伤。” 他们之间差的太大了。 这种差距简直就是天壤之别,就好像一个弱小的孩子无论怎样努力,都不可能打败强壮无比的成年人。 然而,杀生丸天生性格高傲自负,对于父亲的强大始终耿耿于怀,甚至心生偏执。 他无法接受自己无法超越父亲的事实,心中充满了不甘。 尤其在犬大将为十六夜母子死后。 这种心态让他变得越来越偏执和疯狂,不断地追求更加强大的力量,试图证明自己并不比父亲差。 也许正是因为这种心态的影响,杀生丸才会对铁碎牙如此执着吧。 认为只要得到了铁碎牙,就能够拥有和父亲一样的实力,从而实现自己的心愿。 杀生丸,太想证明自己是对的了。 “父亲,”杀生丸开口,“我来了。” 你想尽办法隐藏自己的坟墓,可还是被我找到了。 铁碎牙,也终究是我的。 般若丸跃下山峰,怀中的犬夜叉睁着大眼睛,揪着她的绒尾,好奇地看着这一切。 冥加站在犬夜叉肩上,看着这一切,出声说道,“杀生丸大人,老爷他有自己的苦衷。” 他想让你成为真正的强者,也想让犬夜叉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哼,苦衷,”杀生丸冷笑道,毫不关心地走向了盛放着铁碎牙的祭台。 死去的苦衷,没有任何意义。 祭台下尸骨堆积如山,有的已经腐烂得不成样子,只剩下一堆白骨;有的则还保留着些许皮肉,但也已经干瘪腐朽。这些尸骨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祭台,让人看一眼就觉得毛骨悚然。 而这满肚子的尸骨,正是犬大将强大实力的最好证明。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妖怪们为了生存和变强,不得不相互厮杀、吞噬。犬大将作为一方霸主,自然也不例外。他凭借着自己的实力,杀死并吞噬了无数的妖怪,才有了今天这般恐怖的实力。 对于妖怪来说,吞噬其他妖怪的血肉不仅可以增强自身的力量,还能加速伤势的恢复。这就是为什么般若丸需要日常进食强大妖怪血肉的原因——只有不断吞噬更强大的妖怪,才能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 封印台整体呈现金色,散发出神秘而耀眼的光芒。它的外形呈半锥形,仿佛是一座精心雕琢而成的艺术品。 它的表面光滑如镜,反射着周围的光线,使其更加璀璨夺目。 仔细观察,封印台的表面似乎有着细密的纹路,这些纹路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图案。 这些纹路不仅为封印台增添了一份神秘的美感,更让人猜测它们是否蕴含着某种特殊的力量或意义。 般若丸一眼就认出,这个封印台蕴含着封印之力,由某种天然的具有封印能力的贵金属打造而成,仿佛被一刀削平了。 封印台的靠背是熊熊燃烧的金色妖火图腾,妖火跳跃着,仿佛在诉说着被封印之物的强大与狂暴。 妖火图腾的线条流畅而灵动,与封印台的整体风格相得益彰。 在封印台的正中央,插着一把刀。这把刀的刀刃闪烁着寒光,刀柄朴实无华,刀身满是豁口,却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 它静静地插在那里,仿佛在守护着什么重要的东西,又或者是在等待着某个人的到来。 “终于让我找到了,”杀生丸走上前去,眼神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轻轻伸出手,仿佛在触摸一件珍贵的宝物。 “一直隐藏于父亲亡骸内的宝刀。”杀生丸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激动,他的手微微颤抖着,似乎在想象着这把刀的威力。 “只需一挥就能轻易斩杀上百只妖怪的獠牙宝刀。”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手持铁碎牙,在战场上杀敌的场景。 “铁碎牙。”杀生丸低声念着刀的名字,然后伸手。 “听说铁碎牙是由斗牙王大人的獠牙打造出的宝刀,”邪见站在般若丸身边提着人头杖,满脸憧憬地说道,他的眼睛紧紧盯着杀生丸手中的刀,仿佛能透过刀身看到斗牙王当年的风采。 “也就是说,得到这把刀,就等于继承了斗牙王大人的妖力。”邪见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羡慕。 般若丸笑了起来,“哪有那么简单。”她失笑地摇了摇头。 强者的强大,怎么会是因为一把刀呢? 杀生丸握住铁碎牙,用力拔出。 父亲,我终于…… 第36章 般若丸发怒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铁碎牙并没有被杀生丸拔出,而是灼伤了他。 “这……这是怎么回事?”邪见惊讶地叫道。 杀生丸眉头紧皱,注视着手上的伤口。 “真是谨慎至极啊,竟然还设下了结界。” “父亲,难道你连一把像样的武器都不愿留给我吗?”他咬着牙,低沉地说道。 就在这个时候,站在旁边的冥加开口说道:“杀生丸大人啊,请您一定要理解老爷的苦心啊,他都是为了您好啊.....” “为了我好?”杀生丸闻言,嘴角泛起不屑一顾的冷笑。 为了我好,就是生下一个半妖弟弟,让我受尽那些杂种们的嘲笑吗?为了我好,明明知道我一直对想要铁碎牙,却始终不肯交给我。为了我好,你为了一个人类女子和半妖,抛下西国不管不顾! 这一切,难道都是为了我好吗? 杀生丸越想越气,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愤怒,伸手将冥加从犬夜叉身上抓了过来。他紧紧抓住冥加,眼神冰冷如霜,语气森寒地逼问道:“告诉我,他到底想干什么?” 此时此刻,杀生丸的耐心早已被消耗殆尽。他无法接受这种可笑至极的愚弄,只想知道事情背后的真相。 而另一边,般若丸的怒气同样已经到了临界点。 她是知道杀生丸多么渴望得到铁碎牙的。 她实在想不通,斗牙王为何要布下结界阻止杀生丸获得铁碎牙。 冥加害怕地说,“这都是老爷临走前的安排。” 铁碎牙给弟弟留作护身,天生牙留给哥哥克制己身。 不能把天生牙交给犬夜叉,他会滥用跨越生死的能力,不能把铁碎牙留给杀生丸,会变成他的阻碍。 呵…… 什么狗屁的安排! 杀生丸凝起妖力,正准备强行取走铁碎牙时,突然听到一阵低沉的吼声。他猛地转过头,只见刀刀斋骑着三眼牛猛猛从外面俯冲了出来。 猛猛的体型巨大,犹如一座移动的小山,它的皮毛坚硬如铁,闪烁着金属的光泽。三眼牛的三只眼睛中闪烁着茫然的光芒,就像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刀刀斋稳稳地坐在猛猛背上,他的身材虽然依旧瘦小,但此时此刻,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却充满了威严和庄重,仿佛彻底颠覆了平日里那种不太可靠的形象。 只见他轻轻一跃,从猛猛的背上跳了下来,喘着粗气说道:“希望我没有来迟。” 收到冥加寄来的信件后,他立刻与朴仙翁共同商议对策。 他们实在不忍心,看到冥加独自去应对处于暴怒状态下的杀生丸。 朴仙翁是棵朴树,挪不了地。 只能把这个任务交给他。 一路上,他心急如焚,马不停蹄,生怕耽误了时间。 杀生丸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但他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他冷冷地看着刀刀斋,说道:“刀刀斋,你这是什么意思?” 刀刀斋站稳,将锤子放在地上,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杀生丸,你不能取走铁碎牙。” “老爷为铁碎牙下了结界,禁止一切妖怪的靠近,而且只能由犬夜叉掌控。你如果强行把它带走,等犬夜叉大一点,他会承受不了妖血而变成只会攻击的怪物的。”刀刀斋皱着眉头,神情严肃地说道。 “是啊是啊,你不能让老爷的血脉变成这样的怪物啊。”冥加在一旁附和着,它双手握在胸前,显得有些紧张。 刀刀斋来了,冥加就像有了主心骨,说话声音也大了些。 “犬夜叉,他是你父亲拼命也要保护的存在,不能因为这样滑稽的原因死去啊。你看看,他还这么小,从来没有见过父亲,却要背负这样可怕的宿命,岂不是很可怜。”刀刀斋继续说道,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同情。 “听着,好像是挺可怜的……”邪见挠了挠自己的脑袋,说道。 “你要是取走了,犬夜叉怎么办?”冥加接着又说。 刀刀斋:“杀生丸,我知道,你不是一个铁石心肠的大妖。” 冥加:“你和你父亲,是一样的强大而悯弱。” 他们俩一言一语,都在阻止杀生丸。 杀生丸孤独地站在那里,他低着头,看不清他的神情。 所有人都不支持他。 他们都反对杀生丸取走铁碎牙,想尽办法阻止他。 然而,般若丸并不同意。 她冷笑一声,毅然决然地站了出来,坚定地站在杀生丸身前,宛如一名守护者,直面刀刀斋和冥加。 她的眼神冷漠而锐利,冷笑道:“凭什么不能取走?斗牙王大人的遗愿暂且不论,我且问你们,杀生丸是不是他的亲生儿子?他有没有继承父亲兵器的资格?” “肯定是啊,”刀刀斋犹豫了一下,回答道:“可是……” 然而,般若丸并未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迅速打断了他的话语:“既然这样,那为什么杀生丸不能拿走?莫非就因为犬夜叉弱小就有理,所以铁碎牙就应该赐予他防身吗?” 她的声音带着不屑与愤怒,在为杀生丸打抱不平。 “一把刀,本应在强者手中大杀四方、饱尝鲜血,但如今却只能沦为小儿的护身刀。若我是铁碎牙,宁愿不被铸造出来,省的白白玷污了自己的声名!”般若丸愤愤不平地说道。 “话可不能这么讲啊,”冥加一脸苦涩,“如果没有铁碎牙,犬夜叉将来小命不保,有性命之忧啊。” 狂躁的妖血可不是弱小的半妖能够承受的 “他有没有性命之忧,跟杀生丸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杀生丸生的他,为何要牺牲杀生丸的利益去庇护他?” 般若丸越想越气。 “斗牙王大人和十六夜夫人相恋,将犬夜叉带到这人世,就该料到会有这种情况发生。十六夜夫人怀孕生子并非一朝一夕,小一年时间,斗牙王难道不知道需要解决犬夜叉的问题吗?之前为什么不做呢?”般若丸十分恼怒,觉得这对杀生丸太不公平了。 “只要找你,”般若丸转头看向刀刀斋,“为犬夜叉量身打造一把新的护身刀,就不会惹出这么多麻烦事了。” “你们都给我听好了,不管因为什么原因,这都不应该成为斗牙王舍弃一个儿子的利益,转而去袒护另一个儿子的借口!” 杀生丸抬起头来,看着自己身前的般若丸,眼里是少有的温情。 也只有她…… “还有你们,口口声声说着什么遵循斗牙王的遗愿,可你们别忘了,这所谓的遗志,是建立在牺牲杀生丸的基础之上的!” “怎么样?难不成犬夜叉抢走了杀生丸的父亲,现在连杀生丸应得的兵器也不放过吗?” “就因为他是半妖?” 第37章 放弃 般若丸的一番话振聋发聩,冥加和刀刀斋两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竟然不知该如何反驳。 这…… 老爷啊,好像的确有点…… 刀刀斋用力地甩了甩头,似乎想要把脑海中的某些想法甩掉。 他转过头,对着杀生丸说道:“杀生丸,老爷他真的是为了您着想啊!他希望您能够放下他的铁碎牙,不要步他的后尘,而是要去超越他,走出属于您自己的强者之路。” “他对您,可以说是用心良苦啊。” “以杀生丸的实力,他完全可以不使用铁碎牙,可以将它收藏起来。”般若丸双手抱胸,对于他们费尽心思为斗牙王寻找借口的行为感到可笑。 “呵,”杀生丸冷眼旁观着这场闹剧,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不屑的冷笑。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父亲的骸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感,“父亲,既然这是你的遗愿,好,我如你所愿。” 啊?杀生丸放弃了? 冥加和刀刀斋面面相觑,怎么可能呢?这位大少爷多在乎铁碎牙,他们可是看在眼里的。 般若丸也正欲再劝。 “你恐怕万万没有料到,我竟然能够舍弃铁碎牙,你如此低估我杀生丸的器量,实在是大错特错!” “父亲啊,你巧妙地利用了我的傲慢自大,胜了我一局,但我同样以自己的傲慢回击了你。” 正因为这份傲慢,我才对铁碎牙可以不屑一顾;也正是由于这种不屑,我才能如此决绝地放弃它。 傲慢让人产生蔑视,而蔑视则使人勇于舍弃。因为心中怀有那份高傲,所以对世俗之物不屑一顾;又因不屑于被俗物所累,故而能够洒脱地放下。 “哼,我倒要看看,犬夜叉拿着铁碎牙,究竟能有什么作为。”杀生丸拂袖而去。 他的声音冰冷而坚定。 宝刀蒙尘,世间大不幸。 言罢,杀生丸毫不犹豫地迈步朝外走去。 他身后紧跟着忠诚的侍从邪见:“般若丸,我们走!” 没了铁碎牙,还有丛云牙。 哪怕全天下的锻刀师都不愿意为他锻刀又如何,他杀生丸击败大妖无数,难道是因为一把刀? 般若丸对着刀刀斋等人冷哼一声,然后小心地将犬夜叉放在刀刀斋怀里,并警告道:“看好他。” 毕竟是她把犬夜叉从十六夜怀里抱出来的,她有责任保证安全带出去。 但是,这样脆弱的半妖,如何能拿的起铁碎牙? “欧尼酱,等等我。”般若丸跟了上去。 杀生丸现在需要她。 “那我们接下来去找丛云牙?”般若丸好奇地问道。 杀生丸似乎说了些什么,模糊不清,他们也听不真切。 冥加看着刀刀斋,苦笑着说,“该你出手了。” 身为铁碎牙铸造者的刀刀斋,自然有办法拿起它。 哪怕它被设下了结界。 …… 等冥加他们一行人从黑珍珠里走出来时,天空已经被夜色所笼罩,漆黑一片。 土御门宗正为了庆祝般若丸的归来,不惜花费重金,在郊外的一家食铺上预订了大量美食。 尽管贵族们对阴阳师并不太感兴趣,但在远离平安京的地方,仍然有一些人愿意将食物卖给他们。 般若丸和流源光吃得非常开心。 杀生丸静静地坐在一旁,他的表情让人无法琢磨出他内心的情绪。 邪见不知从何处找来了一个小巧的坐垫,恭恭敬敬地跪坐在杀生丸的身后。 十六夜则紧紧地抱着犬夜叉,眼神迷茫,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而刀刀斋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竟然将铁碎牙缩小成了一个小巧玲珑的吊坠,挂在了犬夜叉的脖颈之上。 一顿饭,除了少数人高兴,其他人都或多或少心有所思。 …… 夜色朦胧,万籁俱寂。 般若丸陪着土御门宗正饭后散步,向他讲述着外出的所见所闻。 土御门宗正已经很老了,他的身体被岁月侵蚀,原本挺直的脊梁也变得弯曲。他身上的和服虽然厚重,但也无法掩盖他那瘦弱的身躯。 虽然年老,但他的眼神中偶尔还会闪过睿智的光芒,就像苍老的狮王,余威犹在。 那是他一生的经验和智慧的体现,也是他作为人类最强者的余晖。 他们走在庭院中,庭院里的灯笼散发着微弱的光芒,映照出周围的石灯笼和精心修剪的树木。小径上铺满了洁白的碎石子,发出清脆的声响。庭院中还有一座小巧的石桥,横跨在清澈的溪流上。 式神将阴阳寮打理的非常精心。 \"般若丸,你做得非常出色。\"他轻咳了几声,声音略带沙哑,显然身体状况并不佳,\"强大的力量固然重要,但很多时候,解决问题更需要的是智慧。\" 即使将宽迎的父亲和叔叔都复活,又能如何呢?他们之间不和的根源在于父辈的偏心。唯有重新开始,让深受其害的宽迎来担任父亲这个角色,那冥冥之中的隔阂才有望得以消除。 般若丸:\"这都是师父教得好。\" 土御门宗正笑着摇了摇头,叹口气道:\"是你本身就很优秀,看看流源光,哎,真担心我离世后,他一人能否支撑得起整个阴阳寮啊。\" 现今的阴阳寮,不比以前,宛如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不要这样说嘛,爷爷您一定会长命百岁的!大不了……大不了我再想想其他办法。”般若丸有点不开心,她是打心眼里希望这位老人能够长久地活着。 她早已习惯了在阴阳寮游廊里睡醒后,身上盖着的那床薄被;也早已习惯了曾经令她避之不及、如今却视为珍馐美味的腌萝卜。 只有土御门宗正,才会担心她这个大妖怪会不会着凉;也只有土御门宗正,才能腌制出那种虽然寡淡无味,但却让她想念的腌萝卜。 至于长寿的方法嘛…… 哪个大妖不是与天同寿呢? 除非在残酷的斗争中不幸殒命,否则哪个不是轻轻松松就能活个千儿八百年的? 一定会有办法让师父长寿的! 然而,土御门宗正却缓缓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不用了,般若丸,我啊,已经比其他人活的太久了。” 这个时代,像土御门宗正这样古稀之年的老人太少了,随着体力下降无法耕种,迈入老年时的老人都会被家人送去山上等死。 而土御门宗正不同,年轻时他游走四方驱鬼斩妖,落下一身伤病,活到现在已经很知足了。 他已经活够了。 多出来的这些年,是那位白犬小姐的礼物。 第38章 诅咒 “就让我安安静静地回归依邪那美命的怀抱吧。”年老的阴阳师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仿佛在回忆着曾经的辉煌岁月。 岁月已经在他的脸上刻下了深深的印记,但依然能够从他的笑容中依稀可见当年的风采。 般若丸识趣地跳过了这个话题。 忽然间,她想起了十六夜所说的贵族争斗。 怎么会这样? “师父,那些针对我们的贵族都是谁?为什么他们要这样对待我们?”般若丸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满。 她般若丸解决不了问题,但是可以解决掉带来问题的人 她动手,干脆利落。 贵族们…… 土御门宗正轻轻叹了口气,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奈之情。 贵族的傲慢和偏见已经根深蒂固,杀戮解决不了问题。 “般若丸,打消你脑海中的那个想法。你不是人类,不要轻易介入到人类的争斗之中去。”土御门宗正语重心长地说道:“与你们不同,我们有着自己的一套行为准则,需要顾虑和考虑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有强大的力量又如何? 他知道,即使将贵族全部消灭,甚至摧毁神道,也无法改变整个贵族阶层对阴阳师的轻视态度。 “我们所面对的是贵族的观念问题,他们认为拥有神道,便不再需要阴阳师。这是短视狭隘的看法,却也是现实存在的问题。”土御门宗正缓缓解释道。 阴阳寮收徒严格,出师更是难上加难,需要经历长时间的观察和培养。相比之下,神道则更加注重实用性,入门后就可以开始学习术法并加以运用。 神道之所以如此实用,是因为它能够直接解决问题,无需考虑因果关系。相比之下,阴阳师则需要通过测算因果来分辨是非真假,有时候甚至会违背贵族的意愿。 这种差异让神道迅速流行起来,同时也挤压起了阴阳师的生存空间。 然而,土御门宗正并没有屈服于现实,大开阴阳寮之门。 阴阳术一旦被滥用,后果将不堪设想。 他们作为人与妖鬼之间的最后防线,如果阴阳师也选择随波逐流,那么人类社会将会陷入巨大的危机之中。 “我们修习阴阳术,并非为了贵族而战斗,而是为了整个人类族群而守护。”土御门宗正坚定地说道。 他坚守自己的信念,保护人类免受妖邪的侵害。 “或许我有能力将贵族,还有那些神道之人斩杀殆尽,但这样做又能如何呢?阴阳师的声誉该如何挽回?” “人是杀不完的,杀戮并不能解决根本问题。我从小在阴阳寮长大,阴阳寮就是我的家,我的师父把阴阳寮交给我,我怎么能让它背负血腥和骂名。” “我这一生,所求也不过是阴阳寮的清誉。” 土御门宗正一生经历的太多,早已看淡了一切,可唯有阴阳寮,割舍不下。 …… 土御门宗正年事渐高,身体也不如从前那般。般若丸贴心地将他扶回寝间,让他好生歇息。 待安置好土御门宗正后,她才转身返回自己的房间。 当她转过弯,一眼便瞧见了放在门口的预言的闪光。 光芒璀璨夺目,显然已经被修复完好。 这必定是刀刀斋所为。 重获预言的闪光,般若丸很是开心。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绝妙的主意涌上心头。 素日美丽的金眸,此刻却寒光大盛。 她轻手轻脚地合上房门,察觉到一股视线。 猛地一回头,却发现身着白色精致和服的贵公子杀生丸正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冷冽:“你想干什么?” 原来,杀生丸的房间就在般若丸隔壁,她这边稍有动静,便立刻引起了他的警觉。 般若丸放下心来,露出狡黠的笑容,挑眉:“我啊……要去做一些坏事,一起?” 虽然她曾答应过师父不会杀那些贵族,但给他们制造点小麻烦还是绰绰有余的。 杀生丸默认了。 两人同时催发自身一层妖力,并将其附着于身体之上。 刹那间,他们的身形便消失不见,仿佛融入了周围的环境之中。即便是土御门宗正,此刻恐怕也难以看清他们的踪迹。 般若丸轻盈地在屋檐上轻点一下,没有发出丝毫声响,然后迅速离去,朝着阴阳寮的方向疾驰而去。 她的动作犹如鬼魅一般,悄然无声,眨眼间便已远去。 夜色深沉,明月高悬,狂风呼啸。 这样的夜晚,正是适合杀人放火的时候。 日本皇居。 它被高墙环绕,宛如一座坚不可摧的城堡。彰显着皇室的尊贵与威严。 众多大臣的府邸如星辰般拱卫着皇宫,形成了一个庞大而壮观的建筑群。这些府邸建筑风格各异,与皇宫相互映衬,构成了一幅美丽的画卷。 天皇所在之地是皇居的核心区域,有众多神道之人把守。 般若丸和杀生丸落在这里,脚下就是平安京的最高点,也是权力中心。 “呵,贵族。”般若丸看着脚下宫殿中,那群狂欢丑态的贵族们。 杀生丸抱胸而立,风吹起他白色的长发,肆意飞舞。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宛如一座冰冷的雕塑,却又散发出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他的冷酷俊美,让人不禁为之倾倒,却又不敢轻易靠近。 如同天上的月亮。 只有落在旁边人身上,才会有些暖意。 般若丸聚起一团透明的灵力,用妖力在上面刻下了诅咒,每一笔都带着无尽的恶意。 她轻描淡写地抛了下去,无形的涟漪扩散开来,整个平安京的贵族估计都难以幸免。 除非他真是个好人。 她下的诅咒,说恶毒也恶毒,说温和也算温和。 只不过是一报还一报。 中招的贵族在梦中会经历无尽的痛苦,每夜都会被自己的恶行所折磨。他们会看到自己曾经欺凌他人的场景,感受到被欺凌者的痛苦和绝望。 他们会在梦中一次又一次地体验到被人欺凌的感觉,永远无法逃脱。 她的诅咒还会让他们的内心变得扭曲,贵族们会逐渐失去理智,陷入疯狂的边缘。 他们会开始怀疑自己的行为,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恐惧和悔恨。 最后,贵族们将永远沉眠在这样的噩梦中,无法醒来。他们的灵魂将被诅咒所禁锢,永远无法得到解脱。 你们贵族,不是重用神道吗? 那就让神道来试试,能不能解开她的诅咒吧。 第39章 再次离开 般若丸轻轻地拍了拍手,悠然自得地离开了这里。 动作轻盈而优雅,没有惊动任何人。 “杀生丸,你为什么会跟着我来呢?”般若丸好奇地问道,眼中透露出一丝疑惑。“你以前可是最讨厌与人类有关的事情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杀生丸沉默了许久,缓缓开口:“我想来,便就来了。” 他并没有太多解释的意愿。 “好吧好吧。”般若丸无奈地说道。她知道杀生丸的性格,既然他不想多说,再追问下去也没有意义。 接下来,两人讨论起了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明天出发吗?去寻找丛云牙。”般若丸的声音中带着期待和兴奋。 “嗯。”杀生丸简单地应了一声。 …… 妖怪们并不需要睡眠来恢复体力,他们的妖力本身就是无尽的精力之源。 然而,般若丸却有所不同。 最初,她只是模仿着流源光的样子伪装成人类睡觉,渐渐地,她也学会了放松自己,享受睡眠带来的宁静和舒适。 当般若丸从短暂的小憩中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纸障门洒进房间,柔和地照亮了整个空间。她清晰地听到隔壁传来的呼吸声,那是杀生丸早已做好了出发的准备。 般若丸运用妖力贯通全身,仪容瞬间焕然一新,然后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在离开之前,般若丸决定前往皇居附近逛逛,顺便打探一下最新的消息。毕竟,她昨天施加的诅咒一定会引起轩然大波。然而,令她感到意外的是,当她看到贵族们时,他们正在大肆宴请神道巫师来解除诅咒。这些贵族们依旧像往日那样狂欢作乐、骄奢淫逸,似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哼,没想到你们还有点骨气,居然能够承受得住这样的诅咒。不过,你们以为这样就可以逃脱惩罚吗?等到每晚你们都深陷噩梦之中无法自拔的时候,看你们还能如何应对!\" 般若丸发出一声冷笑,然后转身回到了阴阳寮。 此时,阴阳寮的一群人早已守候在门口,准备为她送行。 今日,她要与杀生丸一同踏上寻找丛云牙的旅程。与上次送别时不同的是,刀刀斋也出现在了现场。 她原本以为刀刀斋不会现身,毕竟他之前把预言的闪光放在门口,就避而不见了。 十六夜精心准备了许多般若丸喜爱的糕点,并亲自帮般若丸挂在肩上。然后,她转头看向杀生丸,满含歉意地说道:“对不起,犬夜叉他……” 昨晚,她听冥加讲述了斗牙坟墓里发生的事情,内心充满了愧疚。 但是,她却无法说出放弃铁碎牙并请杀生丸拿走它的话。 她不能为了追求自己的清高,而用犬夜叉的生命去冒险。 她是一位母亲,她没有办法。 土御门宗正年纪渐长,便派遣年轻的流源光代替自己送别般若丸。如今已长大成人的流源光,脸上虽仍带有几分稚嫩之气,但已逐渐有了师父的模样,他正竭尽全力地学习并撑起整个阴阳寮。 “一路平安。” 刀刀斋迈步而出,目光复杂地凝视着杀生丸,沉声道:“杀生丸,我依旧坚持之前的观点,并不赞成你去寻找丛云牙。它乃是一柄邪恶之刀。” “然而,你......” “你……本身便是一把绝世好刀,待到时机成熟,自会蜕变成如老爷一般的强大存在。” 由于铁碎牙一事,刀刀斋深感对杀生丸有所亏欠,一些隐秘之事也已被他委婉地道出。 “那是自然!”邪见得意洋洋地说道,“杀生丸大人无疑是举世无双的至美之刃,唯有如此词汇方能描绘他的风采。” 哎…… 刀刀斋没办法再说下去了,冥加在他身后,因为他刚才所说的那几句话,几乎快要将他咬死了。 实际上,相比于他自己和朴仙翁,冥加更为看重老爷的遗愿。 \"哼!\" 杀生丸发出一声冷哼,权当是对刀刀斋的回应。 随后,杀生丸带着般若丸踏上了离去的征程。他们的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远方的天际之中。风中似乎还残留着他们的气息,但很快便被吹散得无影无踪。 …… 漆黑如墨的夜空之上,一轮弯弯的月牙高悬于天际,清幽寒冷的月光如水般洒向大地,给整个世界蒙上了一层神秘而清冷的面纱。 在一片漆黑茂密的丛林之中,一堆熊熊燃烧的篝火正在跳动着,橘红色的火焰带来了些许明亮与温暖。篝火旁边,杀生丸静静地倚靠着一棵巨大的树木,双目紧闭,似乎正在养精蓄锐。 算起来,他们离开阴阳寮至今已有半个月之久。最初的新鲜感,早已在日复一日的长途跋涉中渐渐消逝。 此刻,众人的脸上都流露出一丝疲惫。 女鬼优子轻轻拿起一根木头,将它放入篝火中,使得火势变得更旺了一些。一旁的般若丸则盯着篝火上正煮得咕嘟咕嘟响的肉粥,无精打采地开口问道:“杀生丸,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这些日子以来,她和杀生丸每日都会飞往各个地方的至高点,全力释放出自身的妖力去感知丛云牙的气息,但最终却始终一无所获。 他们皆身负月硕族的血脉,拥有超乎常人的强大感知能力;尤其是般若丸,其体内还流淌着星硕族的血液,这种得天独厚的条件理应让她的感知更为敏锐才对。 然而,即便如此,她还是没有任何发现。 斗牙王大人怎么这么会藏东西? 杀生丸紧闭双眸,平静地开口:\"就过去几天而已,你就受不了了?\" 他为了寻找铁碎牙,可是耗费了整整十几年的时间。 \"不是!\"般若丸解释道,她不想让杀生丸误会自己已经厌倦,\"只是一直找不到它,心情难免会有些烦躁。\" 篝火中的木头哔啵哔啵地响着。 般若丸对于丛云牙虽然有所耳闻,但毕竟长期生活在人类世界,对于许多细节只是略知一二,远远比不上杀生丸那样了解得深入透彻。 \"丛云牙,究竟是怎样的一把刀?\" 第40章 丛云牙 丛云牙…… 杀生丸思绪飘到了远方。 丛云牙,是白犬一族世代传承的无上宝物,其邪异程度令人咋舌,其中更是蕴含着来自冥界的神秘力量。 但是,这把绝世凶器并非任何人都能驾驭,在白犬一族的历史上,也只有斗牙王做到了。 当年,斗牙王以强大力量和无私的大爱,成功地压制了丛云牙的邪气,并使它成为自己手中的得力武器。他挥舞着丛云牙,斩杀了无数的妖魔鬼怪,积累了无尽的怨气。 随着时间的推移,丛云牙的邪恶气息愈发浓烈,几乎快要溢出。 这让斗牙王犯了难。 无论将它放置何处,都会引发巨大的灾难。因此,斗牙王最终决定将其封印起来,深埋于无人知晓的地方,以免给世间带来更多的灾难。 “也就是说,”般若丸皱着眉头说道,“没有任何人知道它在哪里吗?” 杀生丸脸色冰冷地看着前方,冷哼一声:“或许吧。”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刀刀斋肯定知道! 可是,因为刀刀斋之前对铁碎牙的事情有所隐瞒,杀生丸心里极其不舒服,所以他根本就不想再去询问刀刀斋了。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靠自己的力量去寻找了。 “这可真是个大麻烦……”般若丸长叹一口气,心中充满了无奈。 这样漫无目的地寻找下去,简直就是海底捞针。 在接下来的整整一个月时间里,般若丸和杀生丸几乎找遍了境内的每一寸土地,但却始终没有找到丛云牙的下落。 即使是他们异常灵敏的感知力以及敏锐无比的鼻子,也无法察觉到任何线索。 在这段漫长而又枯燥的日子里,般若丸已经逐渐接近爆发的边缘,情绪变得越来越暴躁。 就连一向冷静耐心的杀生丸,也开始烦躁不安。 …… 这天,他们依旧兵分两路,分开寻找丛云牙的气息。 杀生丸带着邪见,一路向前飞去。 “杀生丸大人,”邪见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这里应该没有。” 杀生丸闭眼感知,半响,睁开眼睛准备离开,“走,明天再找,先去找般若……” 忽然,杀生丸停住了动作。 风带着鲜血的味道传了过来,带来一股人类特有的血腥味,还是个…… 杀生丸起身,飞往那个方向。 他跃到离血腥味不远的山坡上,静静地注视着山谷中的一切。 一个刚刚诞生不久的婴孩正在放声大哭,声音响彻山谷。 那孩子身上还沾满了胎脂和羊水,仿佛刚刚从母亲的腹中挣扎出来。而生下他的女子已经没了生机,躺在一旁。 一群饥饿的野狼闻到了血腥味,正虎视眈眈地围着他们,准备享用这顿美餐。 是刚被诞育的婴儿。 “大人,”邪见跟了上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哦,是人类婴儿啊,被生在冰天雪地里,还有狼,很快就会死了。” 杀生丸静静地伫立在原地,身上雪白的和服在呼啸的山风中肆意飞舞,猎猎作响。 他双手拢进衣袖之中,冷漠地注视着眼前这个即将被狼群吞噬的婴儿,脸上毫无表情,仿佛对这一切都漠不关心。 那个婴儿被破旧的衣物紧紧包裹着,小小的身躯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他竭尽全力地挣扎着,发出尖锐而凄惨的哭声,试图引起别人的注意,但他的听众杀生丸却始终不为所动。 人类的婴儿,和他有什么关系? 狼群渐渐逼近,它们眼中闪烁着贪婪和饥饿的光芒。这些凶残的野兽似乎已经将这个无助的小生命视为囊中之物。 但即使没有狼群的威胁,严寒的天气也足以让这个可怜的婴儿迅速失去生机。 杀生丸不为所动,他转身准备离去。 这时,婴儿的哭声传入他耳中,声音越发凄惨。哭声触动了杀生丸内心深处的某根弦,他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 呵…… “能遇到我,也是你这辈子的荣幸,”杀生丸昂起下巴,尽显倨傲。 他随意地挥了挥手,一股凌厉的妖气席卷而过,狼群被一瞬间斩杀殆尽。 杀生丸:“邪见,把她抱起来。” 邪见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地看着杀生丸。 天哪,杀生丸大人这是在救人? 不愧是温柔的杀生丸大人。 邪见有些犹豫,但还是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去,轻轻地将婴儿从地上抱了起来。 就在这时,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原本还在哇哇大哭的婴儿突然停止了哭泣,脸上挂着天真无邪的笑容。似乎感受到了温暖和安全,婴儿伸出小手紧紧抓住邪见的衣服,依偎在他的怀里。 杀生丸凝视着邪见怀中的婴儿,嘴角微微上扬,轻声呢喃道:“哼,不负责的父母。” 然而,这句话究竟是在说谁的父母呢?是这个被抛弃的婴儿的父母,还是另有其人? 杀生丸的目光中透露出淡淡的讥讽。 …… “什么!”般若丸睁大了她那双漂亮的金眸,一脸震惊道:“杀生丸,你居然抱回来一个婴儿?” 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般若丸忍不住看向邪见怀中的那个婴儿,脸上的惊讶之情更甚。 尽管此时抱着婴儿的人是邪见,但她心里很清楚,如果没有杀生丸的示意,邪见怎么敢将一个婴儿带回来? 杀生丸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温情了? “不过是个婴儿,有什么好惊奇的。”杀生丸依旧是那副高冷的模样,似乎对一切都漠不关心。 般若丸看着他,眼波如水般温柔。 杀生丸啊,你真是…… 婴儿的哭声越发凄厉。 她赶紧将女鬼优子召唤出来,毕竟在他们这群人中,只有优子才有照顾婴儿的经验。 “哦哟,是个女孩呢。”优子慈爱地看着她。 果不其然,在优子轻柔的拍打和哄慰下,婴儿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这个孩子该如何安置呢?”邪见有些苦恼地望着熟睡的婴儿,满脸无奈地说道:“我们总不能一直带着她吧?” “也许……我们可以试着寻找一下她的父母?”般若丸沉思片刻后,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作为拥有星硕血脉的白犬,般若丸是天生的占卜师。说不定她能通过占卜找到这个婴儿的家人呢。 然而,杀生丸却毫不犹豫地否定了这个提议:“不行。” 杀生丸对白犬一族可谓了如指掌,自然深知星硕族的占卜术会耗费巨大的妖力。 即便是像般若丸的父亲那般强大的存在,在完成一次占卜之后,也会遭受重创,元气大伤。 或许这个小婴儿身世可怜,但杀生丸是谁? 能救她一命就算侥天之幸了。 他绝不可能为了一个人类婴儿,让般若丸去冒如此风险。 他绝不会拿般若丸的安危开玩笑。 第41章 占卜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一直都是优子在悉心照料着那个既可怜又幸运的婴儿。 般若丸走在前方,优子则抱着婴儿紧随其后。连续几日的酷寒天气使得婴儿啼哭不止,声音凄惨无比,令人心疼。 他们一行都是对温度无感的非人类,难免有所疏忽。 见此情景,般若丸停下脚步,抽出一缕灵力,结成一个温暖的升温咒,点在婴儿身上。 随着咒语生效,婴儿的哭声逐渐减弱,情绪也慢慢稳定下来。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若是被土御门宗正见了,定会不吝夸奖。 这段时间里,她一直跟在杀生丸身边。 杀生丸有意无意都会斩杀一些大妖,来满足般若丸对精纯能量的需求,让她以极快的速度度过了幼年期,飞速成长了起来。 她的身体形态逐渐发生变化,由原来的孩童模样转变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 她的肌肤变得晶莹剔透,宛如羊脂白玉,散发着迷人的光泽。她的秀发如丝般柔顺,轻轻拂过她额上的妖纹,宛如一阵清风。 与此同时,伴随着外表的变化,强大的力量在她体内涌动,沉睡已久的血脉开始苏醒。 一幅幅复杂的占星图不断在她眼前浮现,宛如天授。 它们蕴含着无尽的智慧和力量,每一幅都闪烁着神秘的光芒,仿佛是另一个维度的奥秘在她眼前展开。 随着血脉的觉醒,她的身体开始散发出一股强大的气息,仿佛她已经成为了宇宙的一部分。她的眼神变得深邃而神秘,仿佛能透过时间和空间的屏障,看到未来的种种可能。 她尝试想要使用这股力量,她冥冥之中,觉得自己可以预测一些东西。 杀生丸得知之后,脸色凝重地严禁般若丸使用占卜术。 占卜是他也不知道的黑洞。 般若丸知道,杀生丸是出于对她的关心和爱护。 占卜术需要耗费大量的妖力,如果妖力被耗尽,那么般若丸将会变得极为脆弱,很容易被其他心怀叵测的大妖趁机袭击。 然而更重要的是,杀生丸也并不了解星硕族的占卜术。 或者说,除了星硕族人本身,没有人真正了解他们的占卜之法。 星硕族的族长虽然以擅长占卜而闻名,但同时他的战力也能在西国排入前十。 然而,就算他如此强大,却依旧常年沉睡修养,仿佛所耗甚大。 这让杀生丸不禁猜测,占卜是否不仅仅会消耗妖力,还会损耗其他更为珍贵的东西。 他不想般若丸冒险。 但般若丸却不这么想。 冒险,她冒的险还少吗? 无论是以灵力点燃妖力,还是灵波震荡,哪个不是冒险得来的。 想拥有碾压一切的实力,不冒险怎么可能。 她对自己非常自信,哪怕失去了妖力,她还有强大的灵力作为后盾。 她完全有能力保护自己。 这是一位纯血大妖对自己的自信,也是对力量不断挖掘的进取之心。 而且,只不过是占卜一个人类婴儿的父母,能抽取她多少妖力。 般若丸嗤之以鼻。 …… 趁着杀生丸离开她的感知范围,般若丸不由自主地打开了血脉的桎梏,循着脑海中演练千百次的占星图,释放了所有的力量。 刹那间,妖力如同巨大的黑色龙卷风,直冲云霄。这股妖气如此浓烈,以至于整个天空都被其笼罩,原本明亮的白天瞬间变得漆黑一片,仿佛进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风云变色。 如此强大的妖力漩涡,远在千里之外的杀生丸怎能没有感觉? 他一刀砍杀面前的杂碎,不理会残存妖鬼的叫嚣,第一次顾不得“你有一个卑贱的半妖兄弟”的羞辱,以最快的速度往般若丸这边冲来。 邪见:“杀生丸大人……” 杀生丸充耳不闻。 邪见说了些什么,他已经听不清了。 般若丸,你最好没事…… 星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动,开始有规律地闪烁,光芒变得异常耀眼,仿佛在黑暗中燃烧。 大地开始颤抖,地面上的石头和泥土被强大的妖气吹起,形成了一片尘土飞扬的景象。狂风呼啸,吹得树叶和树枝摇曳不止,发出沙沙的声音。 般若丸磅礴的妖力细分如缕,每一道都闪烁着奇异的光芒,牵引着黑夜中的星辰,相互交织,形成繁复瑰丽的阵法。 如同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随着般若丸的不断推演,阵法逐渐变得清晰可见,线条错综复杂,令人叹为观止。 般若丸仿佛进入了一个玄妙的境界,在她的感知中,世界的所有角度变得清晰可见,世界的一切秘密都向她毫无保留地展示。 这种境界,史无前例,只存在于星硕族的幻想。 它可遇而不可求,只有在星硕族人第一次沟通星辰时,才有近乎绝望的可能性会出现, 实属上天的馈赠。 星硕族将它称之为——通神。 般若丸取了一缕婴儿的气息,投了进去。 推演出的两缕血缘气息,代表母亲的那一缕缠绕在预言的闪光。 这她能够理解,婴儿母亲的尸体已被她封存。 但,代表父亲的那一缕则通向了…… 一个村子? 还挺远? 目的达到,般若丸心满意足地记下村子的名字,准备结束这次占卜。 突然,她的金眸扩大,这是——好奇怪的气息? 她从未见过。 难不成…… 她调集所有的星辰之力,聚焦那个村子的所有角落,顾不得自己妖力空虚,随时有被透支的风险。 她知道,退出了这次占卜,就再没有找到丛云牙的机会了。 杀生丸没有了铁碎牙,她一定要为她找到丛云牙。 般若丸恍若入魔。 为了把力量全部抽取出来,她把女鬼优子也收入预言的闪光,把残余的所有力量全部灌入阵法,瞬间,星光大盛。 她开始七窍流血,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地面上,形成了一朵朵血花。 她的眼中血红一片,但是—— 她看见了! 饱含冥界之力与怨恨诅咒的——丛云牙! 杀生丸,我找…… 在她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看见了面露焦急冲过来的杀生丸。 他的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慌乱。 她只来得及留下一句话。 “枫……之……村。” 第42章 治疗 般若丸不知道,杀生丸在她昏迷之后,赶了他一生中最急的路。 杀生丸带着昏迷的她,从东面的宫城,跨越整个东瀛,穿越大大小小的妖界势力,飞回西国,找到了凌月仙姬。 饶是强大的纯血白犬,像这么长时间飞行也有些吃不消。 但杀生丸是谁? 他是高傲的白犬大妖,即使身体已经疲惫不堪,但脸上却没有露出丝毫的疲态。 没有人能够从他的面上读懂他的虚弱。 杀生丸轻轻地松开绒尾,将般若丸放在地上。 臂弯中的般若丸蜷缩在一起,面色苍白,紧闭双眼。 凌月仙姬站在月光花丛中,在细致地修剪枝丫。 月光花娇贵,能养活花了她不少心思。 放下剪刀,凌月仙姬仔细地打量着般若丸,一眼就看出了问题所在:\"她强行使用血脉之力进行了占卜?\" 作为月硕族的族长,凌月仙姬自身的血脉中也拥有着类似于占卜的天赋。再加上曾经亲眼目睹过星硕族族长因为妖力反噬而遭受重创的惨状,所以对于般若丸现在的状态,凌月仙姬不算陌生。 杀生丸:“有什么办法救她?” 凌月仙姬挑起烟眉,欣赏够了杀生丸暗藏的焦急,语气玩味地说:“她做了什么?” 身为杀生丸的母亲,虽然母子之情淡泊,但她也算了解杀生丸。 他从未这样关心过别人。 没想到,他对般若丸倒是挺上心。 杀生丸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凌月仙姬斜眼看着他,嘴角微扬,带着一丝嘲笑,“你是在说笑吗?” 这么简单的占卜,星硕族随便一个族人都能轻松完成,何况般若丸? 凌月仙姬:“占卜一个人类婴儿的亲缘,怎么可能会让她伤得这么重。” 她眯起眼睛,继续说:“她绝对是占卜了超出她能力的东西。” 难道…… 杀生丸眼神一凝,眉头紧皱,似乎猜到了什么,悄悄地握紧了拳头。 凌月仙姬看着杀生丸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不明意味的笑容。 她能看得出来,儿子对般若丸有着特殊的情感,而这次般若丸的受伤,可能来的真是时候。 杀生丸,看到自己在乎的人因为你的野心而受伤,不知道你会不会有所改变呢? 力量就是你的一切吗? 凌月仙姬心中暗自想着。 斗牙,你曾经说,杀生丸有着一颗隐藏的大爱之心。那么,就让我来看看,你的说法,究竟是真是假。 …… 星硕族还有未沉睡的长老,与般若丸的血缘颇近。听闻般若丸因占卜导致妖力反噬,这些长老们立即送来了大量星硕族特有的恢复结晶,并带着对般若丸身上的通神余韵喜极而泣。 多少年了,他们一直认为通神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传说,从未想过真的会有人能够拥有这样的力量。 然而,杀生丸并没有被这些疯狂的长老所影响,他静静地坐在床边,凝视着般若丸。 此时,般若丸毫无意识,她的身体本能却贪婪地吸食着那些珍贵的结晶,生怕错过任何一丝力量。 可以想象到,她到底透支了多少。 他眸色一暗。 星硕族的结晶果然有着神奇的效果。 没过多久,般若丸那苍白如纸的脸上渐渐泛起了些许血色,就连眼睫毛也开始微微颤动起来。 又过了几个呼吸,般若丸终于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有些迷茫,无意识地扫视着周围,落到一旁的杀生丸身上瞬间收紧,她紧紧抓住杀生丸的衣角,“杀生丸,丛云牙在枫之村。 ” 她看见了! 看到般若丸一睁眼,还在记挂他曾经很在乎的丛云牙,杀生丸并没有高兴。 相反,他非常生气。 具体就表现在,他直直盯着般若丸,眼神如冰,一言不发。 般若丸终于缓过来一些,看着眼前明显在生气的杀生丸,“怎么了?” 还问他怎么了。 “般若丸,”杀生丸面无表情。 “丛云牙没有你重要。” 所以,你不应该透支自己的身体。 “任何一把刀,都没有你重要。” 我希望你能明白。 “比你重要的东西,根本就不存在。” 你不知道,我看见你生死不明地躺在那里,是什么感觉。 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般若丸微微一愣,呆呆的看着杀生丸。 见两人气氛不对,星硕族的长老们以龟速往外走,竖起耳朵生怕错过一个字,却被杀生丸的眼风扫到,瞬间鸟兽散,还不忘拖走抱着婴儿的邪见。 般若丸喘匀了气,末了,初显美貌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微笑,“原来,欧尼酱是在担心我啊。” 看他的表情,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呢。 “我不应该担心你吗?”杀生丸反问道。 ”般若丸,你难道和那些杂碎一样,认为我执着于铁碎牙丛云牙,真的是为了力量吗?” 杀生丸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他不在乎任何人对他的误会。 更不屑于被理解。 但是,只有般若丸不行。 他们本就为对方而生,如果她都不理解他…… 父亲的安排,母亲的默认,那些家臣的隐瞒,他未尝不明白。 他能理解,能想通,但是不代表他不难过。 说到底,他在少年时,也失去了父亲。 杀生丸皱起了一双俊眉。 看到这儿,般若丸努力支撑起自己发软的上半身,伸出双臂环住杀生丸精瘦的腰,\"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少女柔软的身躯紧贴着他,胸口微凸的弧度诱人而美好。 \"你和我生来就拥有强大的力量,对于我们来说,一把刀只是锦上添花罢了。我之所以愿意竭尽全力去占卜丛云牙,完全是一个意外的巧合,我不想错过这个难得的机会。\" \"而且,你喜欢它,我就想办法帮你得到它。\"无关其他。 少女略显苍白的俏脸上,满是坚定。 在她心目中,他值得最好的。 杀生丸沉默了,他不知道怎么去形容这种感觉。 在他两百多年的岁月里,从未有过。 柔软的,喜悦的,被在乎的,难以切齿的…… 猝然,杀生丸缓缓俯身,温柔地回抱住了少女娇小孱弱的身体。 他抵住她的额头,两人四目相对,“般若丸,不要再有下一次了。” 第43章 四魂之玉 般若丸醒来的时候,嘴巴里一股奇怪的味道,有些难受,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她死活不愿意留在西国静养,非要跟着杀生丸去找丛云牙,甚至在杀生丸想要偷偷离开时,她直接抱住了杀生丸的腿,一副不答应就决不松手的模样。 杀生丸没办法,只能把她带上。 其实,哪里是杀生丸没办法,分明是他也不想离开她。 为了能让般若丸快点好起来,杀生丸一路上猎杀了不少顶尖血统的大妖,充当她的病号餐。 那些大妖血肉妖力精纯,但味道实在奇怪。 “不要乱动,你的伤还没好。”杀生丸揽过般若丸,单手抱在自己臂弯中。 他胳膊上的肌肉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隆起,勾勒出流畅而富有力量感的线条。 杀生丸是第一次抱她。 自从那天之后,两人之间亲近了许多。 杀生丸就像变了一个人。 除了姿势有点僵硬,感觉有点新奇外,还算可以。 般若丸还未完全成年,落在杀生丸怀里几乎没有重量。 般若丸惊呼一声,双手不由自主地环住了他的脖子。 她下意识的动作不小心触碰到了挂在肩上的绒尾,那毛茸茸的绒尾微微颤抖了一下,杀生丸不自然地红了耳朵。 对于犬妖来说,绒尾可是非常敏感的地方。 般若丸张嘴想要说话,却奈何浑身无力,星硕族的结晶虽然强大,补齐了她流失的妖力,但身体的不适还需要一段时间适应,情绪也有点恹恹。 杀生丸垂眸看着怀中的她,语气有些无奈地说道:“让你待在西国修养,你不愿意。”她的身体尚未完全康复,却坚持要跟随他一同出来。 她似乎猜到了他心中所想,抬起头来问道:“怕我成为你的累赘?” 杀生丸轻哼一声,并不打算回应她。对于她的话,他选择保持沉默。 他们带着邪见和婴儿一起出发,然而由于般若丸身上有伤,杀生丸并未全速赶往枫之村。相反,他们一路上走走停停,耽误了不少时间。 般若丸时不时地吵闹着,嚷着要吃和果子,而杀生丸则默默地允许了她的要求。 实际上,他心里明白,般若丸这样做无非是想分散他的注意力。 她现在非常难受,又不愿让他担心,所以才会用这种方式来缓解紧张气氛。 杀生丸带着她和邪见,隐藏了气息,悄悄地进入了城内。然而,当他们路过一家酒肆时,无意间听到了一些有意思的对话。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这个消息?\"其中一人压低声音说道。 \"最近啊,平安京发生了一件怪事。\"另一人附和着,语气神秘兮兮。 \"传说中的四魂之玉被妖怪偷走了!\"第三个人紧接着补充道,\"而且,那些可恶的妖怪还给那些大人们下了诅咒。\" 般若丸的耳朵微微一动,她抬头看了说话的那个人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大人们下了悬赏,只要能把诅咒消除,就册封为……\"那人兴奋地手舞足蹈,用手指比划着一个手势,引得周围的人纷纷发出惊叹声。 \"哎,只可惜,我是没这个命喽。\"那人叹息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毕竟,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商人,又怎么可能有能力去拔除那可怕的诅咒呢? 般若丸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她伸手将杀生丸给她披上的狐裘往身上紧拢了拢,感受着那份温暖。 这件狐裘是杀生丸从他珍贵的收藏中挑选出来的,它不仅水火不侵,风雨不透,更有着一种独特的香气,让般若丸感到格外安心。 “不少巫女因为这事,着急去找四魂之玉,不愿费心为大人们解咒,被赶出了平安京呢。” “我也听说了,”有人插嘴道,“我家的远房亲戚就在平安京的巫女身边侍奉,说是根本追查不到四魂之玉的下落,一点气息都没了。” “有人猜,是不是掉进了那个地方……” “什么地方?” “食骨之井!”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般若丸和杀生丸对视一眼,心中皆是疑惑:食骨之井? “就是那口能吞噬一切东西的井,就在枫之村里。”另一个人说道,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似乎在谈论什么恐怖的东西,“如果掉进那里,可是出不来了。听说啊,无论多强大的妖怪,掉进去都会被吃掉,再也出不来了。” 他的脸色变得苍白,额头上冒出了冷汗,仿佛回忆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那口井的周围弥漫着阴森的气息,让人不寒而栗。井里的黑暗似乎能吞噬一切光芒,让人看不清井底的情况。”他继续说道,声音中带着恐惧,“我曾听别的商人提起过,曾经有一次,他路过那口井,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吸力,仿佛要将他拖入其中。他拼命挣扎才逃脱了那股力量的束缚。” 他的眼睛中闪烁着恐惧的光芒,仿佛看到了那口井中的恐怖景象。 “还有另一个人,他说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从井中传来,那是一种低沉的咆哮,让人毛骨悚然。他立刻离开了那个地方,再也不敢靠近。”他说道,身体不禁颤抖起来。 其他人听了他的描述,脸色也变得苍白,心中充满了恐惧。 “这样听起来,实在太可怕了,我们还是离它远一点吧。”一个人说道。 “不过,对我们大活人可没啥事。” “你怎么知道?”众人回头。 “我姐姐被我姐夫推进去过,姐夫说,想让我姐姐去找点宝贝,但是什么都没有。”一个怯怯的声音说道。 他们哈哈大笑,要是食骨之井有宝贝,早被取走了,还能轮到他姐夫? 他们就是一群普通人,生计都成问题,可没必要为什么四魂之玉去浪费时间。 众人转而又议论起了别的话题。 “食骨之井……”般若丸看向杀生丸,笑了,“估计丛云牙就在那儿吧。” 等到了枫之村,她可要好好看看,究竟是怎么样的井,能封印住丛云牙这把邪刀。 只是,四魂之玉是什么? 现在,般若丸对它,很感兴趣。 …… 枫之村,一个神秘而美丽的地方。 这里巫女众多,她们身着独特的服饰,在山水之间穿梭。 村子被壮丽的自然景观所环绕,红枫满山,宛如火焰般燃烧。清澈的溪流蜿蜒而过,水声潺潺,给整个村庄带来了生机与活力。 第44章 巫女 而更为引人注目的是枫之村的强大结界。这结界宛如一道透明的屏障,将整个村庄笼罩其中,保护着它免受外界的干扰和侵害。 它散发着强大的能量,仿佛与大自然融为一体,让人感受到无尽的安心。 枫之村是这个时代,少有的强大富足的村子。 杀生丸牵着般若丸,邪见抱着婴儿,站在枫之村前。 冲天的妖气毫不收敛,很快迎来了执箭的巫女们。 杀生丸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巫女们心生绝望。 邪见高高举起手中的婴儿,“你们村子里的孩子。” 我们没有恶意。 巫女们愣住了。 良久,对准他们的弓箭放下来。 …… 般若丸把收在预言的闪光中的女子尸体取出来,脸色又白了些许。 一个男子冲出来抱起婴儿,伏在女子身上痛哭。 旁边的人纷纷安慰他。 “大人,请。”巫女之首归行礼,邀请他们进入村里。 能看出来,面前这两位大人,妖气冲天,不知是哪个族群的大妖。可他们还能对人类婴儿怀有一份仁慈,便足以得到她的敬意。 能对孩子温柔的人,本性一定不坏。 般若丸:“你,也曾经是阴阳师?” 她在她身上,看到了晴明桔梗印的痕迹。 晴明桔梗印,是阴阳寮史上最强者安倍晴明所创,祈祷、封印、驱魔的一种符咒,代表象征宇宙万物的天地五行之无灾无邪。晴明桔梗印由一笔画成,象征着结界,不仅可以将恶灵封印在其中,也可防止恶灵进入。 是最优秀的辟邪符咒的符咒。 这个符咒,土御门宗正曾经教过她,所以她才会对此这么熟悉。 寻常人可能闻不出来,但般若丸天赋异禀,哪怕受伤颇重,独特的星硕族血脉也能让她“看”到很多东西。 巫女归一愣,“不是的,我只是年轻时跟随一名阴阳师学习过。” “他叫什么名字?” “土御门宗正。”巫女归小声说道。 太巧了吧…… “他是我师父。” 师父啊,你不是说,晴明桔梗咒很重要,不能胡乱传给别人的吗? 那流源光为了学这个符咒,给你做了一个月的晚间按摩究竟算什么? 看着面前保养得宜的中年美妇·巫女归,般若丸沉默了。 没想到啊…… 师父,原来你是这样的师父。 得知此事,村里人对他们的态度又好了很多。 哪怕知道他们是妖怪,也不再害怕,反而主动邀请他们到家里做客。 而且,枫之村的地理位置非常特殊。 地处交通要道,常年鱼龙混杂,三教九流都有。术士、僧侣、巫女等来往密切,再加上物产丰富,更是吸引了不少商人前来做生意。 久而久之,这些村民们就练就了一副处变不惊的本领,对于妖怪,也有了一颗强大的心脏。 不过,如果让他们知道,面前这两个妖怪,其实都是白犬大妖,恐怕他们的表情就不会这么淡定了。 白犬一族,可是有着“最强”之名。 一人便可毁天灭地。 婉拒了被救孩子父亲的邀请,般若丸直接找巫女归说出了来意。 “我们来到枫之村,是想去看看食骨之井,”般若丸说,“里面可能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食骨之井?”巫女归笑了,“原来是为此而来,没问题。” “待会儿我就安排人带你们去。” 食骨之井对于活物并无危险,丢入活鸡活鸭也不会出什么事。 这点事,小事一桩。 不知为何,自从得知般若丸是土御门宗正的弟子,巫女归就一直很关心她。 巫女归完全按照照顾自家孩子的待遇对待她,连杀生丸带来的压迫感有时都顾不上。 难不成…… 般若丸美丽的大眼睛转了转。 吃过巫女归精心准备的饭食,杀生丸和般若丸跟着村人朝村外的食骨之井走去。 本来想把邪见留在了村里,怕待会儿有什么意外,顾不上他,奈何邪见宁死不屈,非要跟过来。 那就只好带上他了。 “传说是真的,食骨之井只会吞噬死去妖怪的血肉,我亲眼见过有只猪妖掉进去摔死,过几天就慢慢消失了。但人不小心掉进去,却没关系,鸡呀鸭呀的,也都没事。” 般若丸:“看来,是只能接纳妖怪的妖力。” “丛云牙需要吸食妖力?”般若丸问道。 “不清楚,”杀生丸在前面走着,拉着她的手。 村民把他们俩带到村外,指着一口干涸布满蜘蛛网的井,告诉他们,这就是食骨之井。 他们站在食骨之井旁,凝视着这口传说中的井,心中充满了惊愕和困惑。 他们原本想象中的食骨之井应该是被严密看守的,周围可能有结界或封印保护,以防止任何人接近。然而,眼前的现实却让他们大失所望。 食骨之井杂草丛生,无人看守,只有孤零零的御神木立在一旁。 破败不堪。 枫之村里,随便一口井都比这看的牢。 这真是食骨之井? 要不是般若丸的确“看”到了丛云牙,她真要开始怀疑是不是被骗了。 “我去打探一下。”邪见自告奋勇地说道。 邪见站在井边往下望,他看不真切呀。 般若丸的耳朵微动,走上前去,紧盯着一眼望不到底的食骨之井。 她好像,听到里面,有声音? “早……,……学……” “妈……,走……” 模糊不清。 般若丸眼神一凝,“杀生丸,底下有声音。” 却不想,此时的邪见拼命探下身体,想要看的更清楚,被她一句断喝,吓得发了抖。 邪见一个趔趄,不小心掉了下去。 他的身体失去平衡,发出一声尖叫,掉进了进去。 他本能地伸手去抓,却不想拽住了般若丸的衣袖,一起带了下去。 我的天,邪见! 般若丸紧紧闭上眼睛,感受着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心中暗自祈祷不要摔得太惨。 不过一个井而已。 她以为会很快落地,大不了遇见丛云牙或者什么别的强大妖怪,以她的实力根本不在怕的。 谁知,在她掉下去的一瞬间,井口的天空突然变成了一片漩涡,它像是一个巨大的眼睛,俯瞰着整个井底世界。 漩涡仿佛能够吞噬一切,而周围的光影则如同被风吹动的树叶般飞散开来。无数的涟漪从漩涡中扩散而出,它们像是被打破平静水面后的波纹一般,逐渐向四周蔓延。 天空中的漩涡越来越大,无数的光影在其中飞舞,仿佛是一场绚丽的流星雨。 漩涡中的光芒在不断地闪烁! 地面也仿佛消失了,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空洞,周围的空气也变得扭曲起来。空洞中不断地冒出强烈的气流,吹得人睁不开眼睛。在这股强大的气流中,般若丸勉强维持住身形,看向了跃下来的身影,“杀生丸……” 杀生丸,也跟着跳了下来。 第45章 日暮一家 视线由暗转明,耳边呼呼的风声也变成了小孩零零碎碎的交谈。 “爷爷,他们就是从井里掉出来的。”一个小女孩说道,窸窸窣窣地不知道在干什么。 “没错没错,我也看见了。”小男孩随后附和。 “戈薇,不要动我的壶,那里面封印的可是超级厉害的大妖怪!”苍老的声音抓狂。 般若丸眨了眨眼,意识逐渐回归。她猛地坐起身来,眼神充满警觉:“你们是谁?” 强大的妖力迅速蔓延开来,如同一股无形的波浪,将周围的一切都笼罩其中。般若丸的眼眸闪烁着光芒,她正在用妖力搜集着一切对自己有用的消息。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天而降,正是杀生丸。他稳稳地落在地上,身体微微前倾,手中紧握着天生牙,眼神警惕地注视着四周。他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异样,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 这是……哪里? 般若丸的眼睛眯起,充满了警惕,他们好像……穿越了一团时空之力? 小小的女孩惊呼一声,“她……她有点像般若小姐啊。” “你是,般若小姐的丈夫?”老人不确定地问,“杀生丸先生,你们……” 老人狐疑地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娇小女孩,“在干什么?” 的确有点像般若小姐,老人心想。 但是般若小姐他其实也没见过,谁敢直视着那样的大人物面容呢? 而且,哪次般若小姐来神社,不是前呼后拥一大群人? 日本西国会社可是他们日暮神社的大金主,社长般若小姐对他们可是有求必应,不过她的先生杀生丸倒是个神秘人物。 据说他从不参与公司事务,而是一直在家里照顾孩子,当起了全职奶爸。 看这个样子,这个软饭男不会是耐不住寂寞…… 老人心中暗自嘀咕着,脸上却依然保持着恭敬的表情。 看看那头上的犬耳…… 嘶—— 现在年轻人玩的这么花吗? 他要告诉般若小姐! 被压在最底下的邪见口吐白沫,杀生丸大人,请您高抬贵脚啊! …… 1990年,日暮神社。 距离般若丸他们的时空,有五百多年,这中间不仅仅是时间的差距,更有着语言方面的巨大差异。 在般若丸所处的那个时代,虽然平假名和片假名已经出现,但官方文字仍然是来自唐国的文字。然而,到了近代,随着西方文化的传入,日本的一些学者们掀起了一股废除汉字的浪潮。在这个过程中,假字和罗马音逐渐得到了广泛应用,导致日本的文字体系变得异常复杂和混乱。 幸运的是,作为日暮神社的社长,日暮净土平日里经常书写符咒、念诵祈福等活动,因此他对那些古老传统的文字发音也算熟悉。 这些流传下来的文字尚未受到西方文化的影响,仍然保持着原始的发音。通过这些文字,他们终于终于能够进行简单的交流。 杀生丸依旧面无表情,但他心里却有疑惑:食骨之井怎么会有穿越空间的能力? 而般若丸则微微带着笑意,她饶有兴致地看着面前的人类,对这个新环境充满了期待,“这里真的是五百年后?” “是的哦,”温柔的日暮妈妈放下手中的茶杯,轻声说道:“般若小姐。”她的声音柔和而亲切,仿佛一阵春风拂过心田。 一旁的戈薇则瞪大了眼睛,兴奋地看着般若丸,眼中闪烁着惊喜的光芒。她从妈妈的怀抱中挣脱出来,跑到般若丸身边,紧紧抱住她的腿。“真的是般若小姐!” 戈薇高兴得很,她从小就是一个充满活力的女孩子,热爱一切美丽的事物。 美丽优雅的般若小姐一直是她的偶像! 草太围着邪见转来转去,眼睛睁得大大的,脸上满是兴奋与惊讶:“哇!你真的是妖怪啊!我还没见过妖怪呢!” 邪见听了这话,得意洋洋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清了清嗓子,骄傲地说:“哼,小鬼头,看清楚了,我可不是一般的妖怪哦!我可是杀生丸大人的第一家臣!” 般若丸好奇打量着房间内的一切,“那是什么?” 她指着亮亮的不断变化画面的黑匣子问,“他这是,被打了?” 小戈薇听到般若丸的问题,立刻跑过来,脸上洋溢着热情。她笑着解释道:“这是电视啦,般若小姐,电视里是警察叔叔在抓坏人,很可怕的啦。” “原来如此。”般若丸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对这个新奇的玩意很感兴趣。 这时,日暮妈妈又端来点心进来,“大家快来吃点点心吧,爸爸,有你的电话。” 看到美味的点心,几个小孩子马上欢呼起来,冲过去围在桌子旁边。 杀生丸依旧一脸冷酷,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 杀生丸一直强忍着不适。 他紧紧皱着眉头,脸色越来越难看。这里到处都是人的气息,浓郁的人味让他感到非常不舒服。作为一只嗅觉敏锐的犬妖,这种味道对他来说简直是一种折磨。 般若丸那么喜欢挤在人类堆里,究竟是如何忍受这些刺鼻气味的。 杀生丸终于忍不住开口道:“般若丸,我们走。”他倒要看看,这个所谓的五百年后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 可怕? 呵,他什么时候怕过? 杀生丸和般若丸身形一闪,飞了出去。 然而,正欲跟上的邪见却被草太紧紧抓住,无法脱身。 “妖怪大人,打扰别人谈恋爱是要被马踢的!”小男孩双手叉腰,不赞成地看向他。 连他这么小都知道的事,这个妖怪大人怎么都不知道。 “你胡说什么,杀生丸大人怎么可能……”邪见反驳,却不想被进来的日暮净土打断了。 “他们人呢?”接了个电话的日暮爷爷回来,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跑出去了呀。”戈薇无辜地眨眨眼,手指了指门口。 什么! 日暮爷爷差点晕过去,刚刚般若小姐才给他打了个电话,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让这两人留下,她待会儿就派人来接。 现在可好,跑了! 怎么办? 这么强大的大妖跑到人类世界,肯定会引起轩然大波的! 啊,般若小姐一定会让他以死谢罪的! 日暮爷爷来不及多想,手忙脚乱地骑上自己的三轮车,拼命踩动脚踏板,朝着两人离去的方向追了上去。 戈薇很机灵,迅速跳进三轮车后面的小斗子里,好奇地问:“爷爷,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拯——救——全——人——类——!”风里隐隐约约传来老人声嘶力竭的吼声。 第46章 消失的世界 般若丸和杀生丸凝起一点微弱的妖力,将其覆盖于周身,以免引起周围人类的注意。 他们是强大的大妖,但也不是自视甚高的蠢货,面对一个未知的世界,他们知道怎样才是最合适的。 他们轻盈地悬停在东京塔上方,俯瞰着下方繁华的都市夜景。 远处灯火通明,霓虹闪烁,高楼大厦林立,车辆川流不息,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这就是五百年后的世界吗?”般若丸好奇地问道。 “嗯……似乎变化不小。”杀生丸回答道。他的目光扫过街道、房屋和人群。 然而,对于这些现代建筑和交通工具,他并不熟悉。不过,杀生丸并没有表现出惊讶或不适,而是平静地接受了眼前的一切。 “走吧,我们下去看看。”杀生丸说着,身体轻轻一飘,便朝着地面飞去。 般若丸紧随其后,一同降落在繁华的街头。他们的出现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因为此刻正值下班高峰,行人们都匆匆忙忙地赶着回家。 两人默默地走在人群中,感受着这个时代的气息。 “这里的空气……”般若丸皱起眉头说道。 “很浑浊。”杀生丸补充道。 的确,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和尘埃,让他们感到有些不舒服。但尽管如此,他们还是继续前行,试图了解这个陌生的世界。 突然,一辆汽车疾驰而过,差点撞到了杀生丸。他敏捷地侧身躲过,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真是无礼的家伙。”般若丸愤愤不平地说道。 杀生丸凝起妖力,却被般若丸拦住了。 “不要和这些人一般见识,杀生丸。”般若丸说道,“这些怪物好像在依着特定的规律在走。” 她指着前方红绿灯,“好像就是因为这个灯。” “是我们闯入了他们的世界。” 杀生丸冷哼一声,不再跟它见识,他的注意力被远处的一座巨大屏幕吸引住了。屏幕上正播放着一段广告,画面中的人物穿着奇异的服装,动作夸张。 “那是什么?”杀生丸指着屏幕问道。 “不知道,应该是人吧。”般若丸猜测道。 两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大妖,大眼瞪小眼。 这样盲目走下去,也不是个事,般若丸想着,得找个“导游”来问问。 于是,她将自己的妖力蔓延开来,如同一张巨大的蜘蛛网一般,在整个东京市扩散开来。 片刻后,般若丸发现了不对劲…… 出乎般若丸的意料,五百年前的平安京里,大小不一的神职人员、巫女和僧侣们层出不穷,还有各种各样的小妖怪藏匿其中,各种高手更是数不胜数。 但是如今,在她的感知之中,似乎只剩下寥寥无几的几个人类,而且他们所散发出来的灵力都非常微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其中一个人,就是日暮神社家里的那位老人。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随着般若丸不断的探测,她的脸色变得越来越凝重,一旁的杀生丸见状,也随之释放出了自己的妖力。 两位白犬大妖所释放出来的妖力几乎可以覆盖整个日本,但即便如此,他们依旧没有任何收获。 西国消失了,妖怪们也不见了踪影,就连阴阳寮也跟着一起消失不见。 属于他们这个世界的一切事物都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般若丸瞪大双眼,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杀生丸。 难不成,五百年后,他们已经全部消失了吗? 杀生丸脸上并未流露出过多的表情,始终保持着一贯的冷静:“我们先回日暮神社。” 那一家人身上,都散发出一股熟悉的气息,正是他曾经救过的那个小女婴的味道,想必他们就是她的后代。 也许从他们那里,可以得知一些线索。 …… 日暮爷爷扶着腰,哎哟哎哟地叫个不停,戈薇赶紧上前扶住爷爷,将他慢慢扶到床上躺好。 日暮妈妈这时挂断了电话,走进来对爷爷说道:“爸爸,您还是安心休息吧,我刚刚给般若小姐打过电话了,她说不用担心,她会处理这件事的。” “爸爸,好好休息,今天我做排骨,给你补补骨头。” 说完,她又轻轻拍了拍爷爷的肩膀,然后转身离开了房间。 一阵钻心的疼痛袭来,日暮爷爷忍不住皱紧眉头,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扭曲起来,活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他艰难地开口道:“真是丢人啊,戈薇,要不是你在后面大呼小叫,我怎么可能从坡上栽下来? 想想他,日暮神社之主,没有被可怕的妖怪伤到,却被三轮车砸了个严实。 戈薇一听这话,顿时火冒三丈,狠狠地给了爷爷一拳,大声反驳道:“什么嘛!明明是你高兴过头,骑那么快从坡上往下冲才摔进沟里的,我还没怪你呢爷爷!” 说着,戈薇撸起自己的袖子,露出了胳膊上的擦伤,生气地瞪着爷爷。 她可不想替爷爷背这个黑锅! “嘘嘘,别嚷别嚷,别让你妈妈听见,听见我就又要被说了,”日暮爷爷赶紧去捂戈薇的嘴巴,生怕让她妈妈听见。 他灵活的眼睛转了转,看着依旧忿忿不平的戈薇,陪笑道:“你看,这也不是坏事嘛,这不就是现成的请假理由吗?反正你也不爱去上学,是吧?” 戈薇用力地拍开爷爷的手,瞪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生气道:“爷爷,我才刚上学,你就带坏我!我考不上重点国中,都要怪你啦!” 日暮爷爷心虚地挠挠头,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说道:“哎呀呀,戈薇这么聪明,怎么会考不上呢?再说了,我们戈薇就算不去学校,成绩也不会差到哪里去的。” 戈薇皱起眉头,不满地哼了一声:“爷爷,你少来这套,你就知道哄我开心。” 日暮爷爷连忙摆摆手,解释道:“没有没有,爷爷说的都是真心话。而且这次真的是个意外,谁能想到那个古井里竟然有妖怪啊。不过没关系,等会儿爷爷给你老师打电话好好说说,保证不让你挨骂。” 戈薇无奈地叹了口气,心里还是有些担心老师会责怪自己。但一想到可以不用去上学,心情又稍微好了一些。 她气鼓鼓地对爷爷说:“好吧,那你可要跟老师好好解释清楚,不然我可饶不了你。” 日暮爷爷连连点头,笑着说:“放心放心,交给爷爷吧。” 呼,终于哄住了。 第47章 腹痛 随着时间的流逝,夜幕降临,街道两旁的店铺纷纷亮起灯光,准备迎接顾客们的光临。这些店铺大多以贩卖美食为主,各种香气弥漫在空气中,诱人至极。 对于从未接触过现代餐饮文化的般若丸来说,这无疑是一种无法抗拒的诱惑。 尽管她紧闭双眼,但那股甜美的气息却始终萦绕在她的鼻尖,让她难以抵挡。 谁能够抵御这样的诱惑呢? 烧鸟? 般若丸默默念叨着这个名字,心中充满了对未知的渴望。 正当她沉浸在美食的诱惑之中时,突然感觉到一股力量拉回了她的思绪。她睁开眼睛,发现杀生丸正回头看着她。 \"欧尼酱,\"般若丸伸出手指向某个方向,声音中带着些许兴奋,\"那个东西,好像在召唤我......\" 去尝尝看。 杀生丸:……\"好。\" 然而,杀生丸万万没想到,这次他对般若丸的纵容,日后竟成为了整个西国的笑柄。 得到允许的般若丸眼睛亮了起来,随后便开始学着其他人的样子,乖乖地排队。 终于轮到她时,般若丸抬起头来,用那双深邃的眼睛看了店主一眼。 店主突然感觉眼前一阵恍惚,仿佛看到了什么特别的东西,但又说不出来是什么。 “咳,”面前的女子轻咳。 店家慌忙回过神来,“对不起,客人,我失神了。” 将一包点心递到了般若丸面前。 般若丸接过点心,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然后,她瞥了眼店主,手中轻轻一甩,好运咒飘落在了店家的头上。 “没事!”般若丸轻声说道。 店家有些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好像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 没有啊。 他也没有多想,只是继续忙着招呼其他顾客。 等到收店时,店主才发现,今天的生意格外火爆,像是撞了大运一样。 般若丸深藏功与名。 好运咒,这可是她成为赌场常胜将军的秘密武器。 第二个,第三个,如法炮制。 杀生丸看着般若丸,头上不由自主地蹦出十字路口,她就这么能吃吗? 这么长的一条街,她准备从第一个吃到最后一个? 赶在杀生丸的耐心耗尽之前,般若丸终于磨磨蹭蹭地回来了。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杀生丸,美丽的小脸上满是讨好。 “欧尼酱,不要生气嘛。” 杀生丸的脸色还是有些阴沉,但听到这句话后,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 “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般若丸继续解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 杀生丸微微皱眉。 他也曾在父亲身边长大,还游历过西国各地,也算得到了几分温情。东瀛最好的东西,不说全部,大部分都是父亲带着他尝试过的。 而般若丸不是。 她从小就在犬间长大,弱肉强食。 年幼的犬妖是吃不饱的。 想到这里,杀生丸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愧疚。 在那种环境下…… 算了。 气消了。 “走吧,”回日暮神社。 他步伐沉稳地走在前方,但身后却没有传来般若丸跟上的声音。 杀生丸停下脚步,疑惑地回头望去。 “嘶——”一声极其微弱的女声传来。 杀生丸眉头微皱,转过身去,只见般若丸捂着肚子缓缓蹲下身子。她昂起头,那张美丽的脸庞此刻却因痛苦而紧紧皱起,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欧尼酱,我……我好像中毒了。” 她紧咬嘴唇,试图忍耐住腹部传来的剧痛。然而,这种痛楚愈发强烈,令她难以承受。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原本淡然自若的姿态早已消失不见。 中毒了? 杀生丸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无比。他心中暗自思忖,究竟是什么样的毒能够让身为大妖的般若丸遭受如此重创? 他们的血液本就蕴含着剧毒,五百年后的世界,竟然出现了如此厉害的毒药? 时间紧迫,容不得半点耽搁。 杀生丸当机立断,妖力迅速蔓延开来,他决定将整条街道的人类都抓起来,拷问出解药的下落。他的眼神冷冽,透露出一丝决绝和坚定。 突然,扩散出的妖力涟漪受阻,“啪啪”的皮鞋摩擦地面的所有传来。 两个高个黑西服带着墨镜的陌生人出现了,他们的出现仿佛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 他们的身材高大挺拔,身上的黑色西服剪裁得体,线条流畅,显得格外精致。他们的步伐稳健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实地,沉稳而自信。 他们的面容被墨镜遮住,看不清他们的表情,但从他们的姿态中,自有一种威严。 杀生丸冷笑一声,毒华鞭已经出现。 两个人类,也敢在他面前叫嚣。 “般若小姐没事,只是吃坏了肚子。”他们掏出一颗药丸,杀生丸冷漠的吸过来。 “还有,有人想见您们二位。”他们的语气坚定而不容置疑,仿佛这是一件不可抗拒的事情。 想见我们? 他算什么东西? 杀生丸嘴角轻扬,露出一抹不屑的笑容,他那冰冷的眼神轻蔑地扫过面前的两个黑衣人,仿佛在嘲笑他们的不自量力。 “滚开,杂碎。”他的声音低沉而冷酷,带着一种不可违抗的威严。 然而,正当杀生丸准备转身离去时,其中一名黑衣人突然从怀中掏出了一颗晶莹剔透的妖力结晶。 这颗结晶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上面蕴含着强大的妖力波动。 杀生丸的目光瞬间被那颗妖力结晶吸引住了,他的脸色微微一变,因为他立刻认出了这颗结晶正是属于般若丸的。 “带路。”微风吹过,毒华鞭渐渐凝起。 杀生丸领着般若丸,跟在黑衣人后面走着。 般若丸的目光落在手中的药丸上,好奇地观察着它的样子。她轻轻地嗅了嗅,发现并没有什么异味,于是便准备将其放入口中尝尝味道。然而就在这时,杀生丸迅速出手,打掉了般若丸手中的药丸。 杀生丸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他冷漠地看着般若丸:“来历不明的东西,不要乱吃。” 第48章 未来的般若丸 夜色阑珊。 杀生丸握住般若丸的手腕,往里渡入了一丝妖力,妖力顺着般若丸的身体游走,仔细地查探着她身体里的状况。 这是…… 他的脸色越来越黑,眉头也皱得越来越紧,显然对自己所感知到的一切感到愤怒。 果然如此! 竟然真的只是因为吃坏了肚子才腹痛! 般若丸此时已经心虚得低下了头,不敢再抬头去看杀生丸那张铁青的脸了,心里默默地祈祷着他不要生气。 然而,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杀生丸怎么可能不生气! 他都不说话了! 走在前面的黑衣人心中默默流汗,没想到,大妖也抵挡不了地沟油的伤害啊! 还是少吃路边摊…… 他们跟着那黑衣人走出了大厦,然后穿过了车水马龙的街道,最终来到了一座高耸入云的高档写字楼前。 两位黑衣人带着他们走进写字楼内,按下了最顶层的按钮。 杀生丸站在电梯里,不留痕迹地打量密闭的空间,对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充满了警觉。 \"叮--\"电梯到达了最顶层,两位黑衣人将他们带出电梯,走到一扇门上挂着\"社长\"铭牌的房间前,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一个轻柔而动听的声音从房间内传了出来,让人不禁想要多听几遍。 \"老板,人已带到。\"说完,两名黑衣人便退了下去。 杀生丸和般若丸迈步走进房间,看到一个身影正背对着他们坐在椅子上。 \"你想见我们?\"杀生丸冷冷地质问。 他和般若丸同时释放出强大的妖气,气势磅礴,直冲天际。然而,那个身影却没有丝毫反应,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杀生丸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他向前迈出一步,身上的妖气再次增强。般若丸也紧紧跟随其后,他们俩的目光紧盯着那个不肯露面的身影,心中暗自警惕。 整个房间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氛,仿佛下一刻就会爆发一场激烈的战斗。 那个身影依然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对杀生丸和般若丸的警惕并不在意。 杀生丸皱了皱眉,他的手轻轻搭在腰间的妖刀上,准备随时应对可能发生的情况。而般若丸则微微侧头,留意着周围的一切。 紧张的氛围在空气中蔓延,让人的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突然,一股强大的妖力从那个身影身上泄露出来,瞬间就抵消了杀生丸和般若丸的妖气。 随着椅子缓缓转动,一个美丽的面容展现在他们面前,“杀生丸,这么冲动的你,可是好多年没有见过了。” 杀生丸:\"……般若丸?\" 般若丸惊讶得合不拢嘴,她的双眼凝视着眼前的女子,仿佛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吸引住了。 面前的女子,竟然是长大后的般若丸! 她的身姿高挑而修长,穿着女士白西服,显得优雅而干练,一副都市丽人的打扮。 然而,在他们俩的眼中,她隐藏起来的真面目却令人震惊不已。她额头的月牙散发着圣洁而美丽的光芒,眼眸深邃得如同无尽的深渊,似乎能够洞悉世间万物。 妖纹绚烂繁复,犹如燃烧的火焰般炽热夺目, 妖纹的颜色—— 杀生丸盯紧着她。 白犬一族血脉之力的终极形态。 换句话说,眼前这位女子,乃是古往今来,白犬一族历史上首位将血脉之力推演出如此境界之人。 更为惹人注目的,则是她的气质。 久居高位,一言杀伐果断,她的美丽不仅仅体现在她的容貌和气质上,更体现在她的权力和地位上。 她的眼神中透着一种无法言说的威严,让人不敢直视。她的一举手一投足,都散发着一种优雅而又高贵的气息,仿佛她是这个世界的主宰。 她就静静地站在他们面前,却在他们的感知中消失了。 她,有多强? 她的眉毛如远山般秀丽,微微上扬的眼角带着一抹不经意的妩媚,让人为之倾倒,“怎么了,很惊讶?” “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西国不见了?”般若丸站出来,问道。“还有,你为什么要见我们,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你一下子这么多问题,我怎么回答啊?” “不过,我倒是可以告诉你,现在是现代社会,人间已经不适合我们妖怪生活了,”女子嘴唇微微上翘,似笑非笑,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魅力,“西国创立了自己的结界,所有的妖怪都搬了进去。” 她的美丽如同一朵盛开的芙蓉花,娇艳欲滴,散发着迷人的芬芳。 “我知道,你们想知道的很多,但稍安勿躁,我们可以慢慢说。”都市丽人看着眼前两个记忆中的人,微微一笑说道。 这场谈话,足足持续了一个小时。 时间转眼来到几百年之后,人类社会的科技飞速发展,日新月异。曾经强大的妖怪们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以适应这个世界,他们的力量好像逐渐被削弱,人类的热武器都开始可以伤到他们。 在这种情况下,以西国犬妖一族为首的妖怪们决定主动与人间分离。 他们要搬进属于西国的结界,不再与人界来往。 随着搬迁行动的开始,人间的妖怪数量大幅减少。 最终,妖怪在人间绝迹。 与此同时,阴阳师和巫女的传承也逐渐中断,他们的后代融入了普通人群体,成为了每逢传统节日时的文化表演艺术家。 而西国会社,则是般若丸整合了大部分妖界资源,建立起来的一个与人间交流的重要平台。通过这个社团,妖怪们可以了解人间的情况,并与人类保持一定程度的联系。 它不仅促进了人妖之间的和谐共处,还帮助妖怪们更好地适应时代的变化。 “忘了说,”女子妩媚一笑,“现在的我,可是西国之王,杀生丸,你是我的大将哦。” 其中自豪之意,溢于言表。 白犬一族的王位争夺战可是相当激烈的,当时她力压无数犬妖,最后和杀生丸惊天一战。 虽然…… 那场战斗,让她如今想起来都头皮发麻,身上隐隐作痛。 但是能击败自己强大的丈夫,成功登上王位,这是她的荣誉。 他越强,击败他的快感就越浓烈。 般若丸一下子激动起来了,“真的吗?我真的击败了……” 杀生丸:“呵——” 没想到啊,他会输给般若丸? 被人类食物放倒的般若丸? 未来的自己是有多废? 杀生丸不屑。 那不是他。 第49章 未来的杀生丸 天色逐渐变得昏暗,但东京这座城市依然繁华热闹,仿佛不知疲倦。 在这里,现代的夜生活才刚刚拉开帷幕。 般若小姐结束了一天繁忙的工作后,忍不住伸了个懒腰,将身体向一侧倾斜,对着旁边的两个人说:\"我们一起回家吧。\" 这语气更像是一种通知,而不是一个建议。 此时的般若丸已经缓过来了,她之所以腹痛,其实只是因为太久没有吃过人类的食物,而且,突然吃到这种深加工的地沟油产物,一时间难以适应。 她与杀生丸对视一眼,默认了。 般若小姐穿着高跟鞋走在路上,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与地面碰撞出清脆的声音。 她边走边说:\"杀生丸去参加家长会了,所以家里没有人做饭,今天只能随便吃一点了。\"然后,她拿起手机拨打了一个号码,订了不少食材。 “喂,老公,回来的时候把菜拿一下,家里今天来客人哦。” 挂了电话,般若小姐看着面前惊讶的两人,“杀生丸不上班,没事了就带带孩子,打理打理西国的事。” 般若丸明白了…… 家庭妇男…… 她简直无法想象,那个日天日地、冷酷无情的杀生丸,日后竟然会成为一个温柔体贴、居家过日子的男人? 想到这里,般若丸忍不住露出了一个诡异的表情。 杀生丸察觉到了般若丸的目光,脸色一沉,转头冷冷地瞪了过来。 般若丸赶紧低下头,心中暗暗感叹:“这怎么可能呢!” 她坚信,这样的画面绝对不会出现在自己和杀生丸身上。 难道说…… 食骨之井并没有把他们带到未来,这一切都是她的幻觉? 太惊悚了。 般若小姐推开了家里的门,从玄关中拿出两双崭新的拖鞋放在地上,然后转身看向身后的客人。 两人换上。 家中的电视机开着,屏幕上播放着一部大河剧,剧中女主角和婆婆不知为何吵了起来,哭的不停。 听到玄关动静后,老邪见费力地从客厅沙发上下来,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般若丸大人,您回来了......这位是......\" 他已经很老了,连下沙发这种事都喘。 般若丸走上前去,“邪见啊,没想到还能见到这么老的你啊。” 居然是年轻的两位大人! 老邪见激动的几乎要热泪盈眶,身体都在微微发抖:“杀生丸大人,般若丸大人,能在我死之前重新看到你们这样少年意气风发的样子,我死也知足了。” “快坐,快坐。”老邪见站起来,让他两位年幼的主人坐下。 看到这一幕,般若小姐微微一笑,转身走进厨房,开始忙碌起来。 \"杀生丸大人去参加丸太的家长会了,应该早就回来了,不知道为什么到现在还没动静。\"老邪见向客人解释道。 杀生丸:“……丸太?” 般若丸:“家长会?” 邪见点了点头,“是啊,在未来,你们俩结合生下了丸太少爷,丸太少爷血统高贵,天赋异禀。只可惜,般若丸大人非要强制他去上学…… “而且,呃……少爷的国史非常差,经常被老师叫家长。” 其实,也不是丸太历史学得不好,只是书本上说的那些和西国历史上所记载的有很大出入。 更别提,大部分的近代史都是他亲身经历过的,以他的傲气,才不会在试卷上写那些颠倒是非的谎话。 还有什么,数学作业? 一家四口苦大仇深地围在一起,该不会还不会,甚至还得般若丸大人动用预言的闪光,才能完成作业。 简直男默女泪。 “叮咚——”门铃响了,邪见颤颤巍巍地走过去,“应该是杀生丸大人回来了吧。” “邪见爷爷!”一个小男孩冲了进来,扔下书包,把苍老的小妖怪抱起来转了个圈。 邪见赶紧拍了拍丸太的头:“快下来,都这么大了怎么还是这么调皮?” 丸太吐了吐舌头:“我这不是想您嘛~” 邪见强忍着不适,一脸难受地说道:“丸太少爷,快把我放下来,我要晕了。”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而优雅的男声响起:“丸太!” 紧接着,一个比沙发上的杀生丸更加成熟俊美的男人走了进来。这个男人拥有着和杀生丸相似的面容,但眼神却显得格外疲惫,宛如死鱼一般。 只见他手里提着一只年轻的邪见,走进客厅后将其放在地上,“般若丸,回来的路上遇到了日暮净土,他把邪见送了过来。” 然而,般若小姐并没有从房间里出来,只是温柔地应道:“嗯,好的。” 男人看了看客厅里的情况,随后对着自己的儿子呵斥道:“丸太,不要闹邪见,他已经年纪很大了,别欺负他。赶紧去写作业,再像昨天那样写到十二点,我就把你交给你奶奶。” 让凌月仙姬整治你。 小男孩打了个冷战。 他奶奶可是真的会把他当狗玩啊! 说完这些话后,男人的目光掠过沙发上的两人,但并未多言,便转身进入厨房帮着老婆做饭。 丸太转过头去,当他看到沙发上的缩小版父母,眼睛突然亮了起来,正想说点什么,“你……” 然而,就在这时,一股来自厨房的妖力将他迅速提拎起来,并带着他上了楼。 上楼、关门、上锁,所有动作行云流水! 目睹这一切发生,般若丸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她压低声音,满脸疑惑地问道:\"邪......邪见,为什么,杀生丸会变成这样?\" 那种眼神,仿佛妖力被吸干了! 生无可恋! 杀生丸逐渐握紧拳头,心中充满了屈辱。他开始怀疑,是不是从食骨之井开始,他们就一直处在幻境中。 年轻的邪见好不容易与自己的主人重逢,却也被五百年后的主人吓到了。 他也忍不住叫出声:“这哪里......”,话没说完,他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立刻压低了声音,“哪里是我英明神武的主人!” 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老邪见无奈地将水果盘从餐桌的桌子上端起来,步履蹒跚地放在杀生丸面前,动作轻柔得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就像他年轻时侍奉杀生丸一样。 “大人们,等你们辅导作业的时候,就知道为什么了。”老邪见深深地叹了口气,眼神里充满了无奈和疲惫,仿佛已经看透了世间的沧桑。 为了让他能多活几年,两位大人是严禁他给丸太辅导作业的。 “杀生丸大人这样已经算是好的了,丸太的同学家长还有因为辅导作业当场血管爆裂离世的呢。” “杀生丸大人只是心情不好而已,比起其他家长来,已经算很优秀了!” 第50章 来自未来的预言 此时,一家四口正围坐在餐桌旁,准备享用晚餐。随着瓷锅被缓缓揭开,一股浓郁精纯的妖力瞬间升腾而起。 丸太年纪尚小,对食物的要求极高,必须是精纯的大妖血肉才能满足他成长的需求。 般若小姐带着她的丈夫一同入座,摘下围裙轻声呼唤道:“快来吧,般若丸、杀生丸,快来尝尝看。” 她微笑着感慨道:“如今的调味料种类真是比从前丰富得多呢。” 说话间,她含情脉脉地瞥向自己的丈夫,语气略带嗔怪地说道:“想当初我还没成年的时候,杀生丸竟然直接让我吃生肉,啧啧……” 老邪见则悄悄地趴在丸太耳边,小声嘀咕着什么。 丸太睁大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恍然大悟,喃喃自语:“原来如此啊,那这么说来,这是五百年前的我爸和我妈?” 其实仔细端详起来,老爸的模样倒也不赖…… 他终于明白,为何老妈当年会看上老爸了。 丸太心里很清楚,暗恋自己老妈的人多了去了,每次老妈接他下课,都有男老师围观她,甚至还有人背地里跟他打探父母的感情,甚至还说要给他当后爹。 虽然他爸老揍他,毕竟是亲爸,他立马跟老爸说了,之后就变成老爸接送他上下学了。丸太心里暗暗想着:“哼,我爸虽然不是很帅,谁都比不上!” 难不成邪见爷爷吹嘘的天下第一美,还是真没瞎说? 被文太炙热的目光盯着,年轻杀生丸无动于衷。 他神情冷漠,眼神锐利如鹰隼般审视着桌上的男人。 察觉到杀生丸的目光,男人接过妻子递过来的碗,语气低沉地开口道:“先吃饭,吃完饭,我们聊聊。” 他微微抬眼,深邃的眼眸与杀生丸对视一眼,便又低下头去,骨节分明、修长好看的手专注地为妻子剥虾。 一时间,气氛古怪的很。 邪见感激涕零地端坐在凳子上,他没有想到自己未来居然住到了杀生丸大人的家里,还在大人家中养老。 实力弱小的小妖怪根本不敢奢望。 般若丸嗅了嗅,锅中炖着的东西散发着一种奇异的香味,这股香气混合着草药、肉类和其他奇特的气味,让她感到十分新奇。她好奇地凑过去,想要看看里面究竟是什么。 的确比杀生丸给她带来的生肉要好吃的多…… 在外面,哪怕是在未来的自己家里,般若丸和杀生丸都格外注重自己的形象。吃饭动作优雅,用面巾轻轻擦拭嘴角,一派雍容。 杀生丸目光随意地扫过丸太,他的鼻子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那熟悉的味道。没错,那是他和般若丸身上特有的气息。 这个小家伙……难道真的是他的孩子? 还有,那个男人身上透出来的味道……是一把他从未见过的刀? 那是什么? 这荒诞的幻境,竟然带着一丝合理。 一顿饭吃完,杀生丸就跟着进了书房,两个长相相似的男人也不知道谈了些什么。 般若小姐把丸太赶去写作业,温柔地为他们好了客房,还抱来了新的被子。 她轻轻坐下,原本冷艳的脸上此时带着淡淡的哀伤。 “般若丸,师父他……被我害死了。” “什么?!”般若丸被这个消息震惊得无法言语,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过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激动地吼道:“不可能!我怎么可能害死师父!” 他可以老死,但不可能被她害死! 那可是她师父! 般若丸瞪大双眼看着般若小姐,希望能从对方那里得到一个满意的答案,但般若小姐只是沉默着,没有说话。 般若小姐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我并没有想害死他,我是想救他,却不想……我不知道告诉你这件事,有没有用,我曾经穿越食骨之井,被告知师父会在某一天被人杀死,所以我特意在那天拦住了他,甚至杀了那个杀手。可是最终,他还是死了,可以说,是被我间接害死的……” 她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般若丸。 她说完后,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完成了一件大事一般。 女子说了很多,看得出,她十分愧疚,“我可以书写未来,可却永远没办法改变过去,哪怕我告诉了你,过去能不能改变,都是未知数……” 般若丸静静地听着,心中却是翻江倒海般难受。她想起了与师父在一起的点点滴滴,那些美好的回忆如今都变成了刺痛内心的利刃。 无法改变吗? 她不信! 般若丸将此事默默记在心里,眼神坚定地对般若小姐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一定会努力改变这一切的。” …… 般若丸躺在柔软的床铺上,翻来覆去却怎么都睡不着。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先是遇到了自己的来世,然后又知道了师父居然会……虽然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但心里还是有点不安…… 师父那么厉害,怎么可能会被人杀死? 怎么可能? 沉思了一会儿,毫无头绪,她想和杀生丸聊聊。 但他还没回来。 他们俩谈什么,这么久? 想到这里,般若丸忍不住坐起来,决定去看看他们俩在聊什么。 她轻轻推开房门,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月光洒在地上,形成一片片银白的光斑。 她走到书房门口,妖力蔓延开一圈涟漪,想听听里面的动静。 然而,门突然开了,杀生丸从里面走出来,差点撞到她身上。 “啊!”般若丸吓了一跳,赶紧往后退了两步。 “出什么事了?”杀生丸看着她。 “没什么,我就是看你这么久不回来,”般若丸解释道,“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 “没事,我们走吧。”杀生丸没有多说什么,拉着般若丸回了房间。 走到尽头,回头看了一眼书房,那个男人还没出来。 爆碎牙么…… 般若小姐洗完澡出来后,身上散发出微弱的妖气,这股妖气如细流般流转于全身,让她那原本湿漉漉的头发在瞬间变得干爽。 她走到梳妆台前,打开了精致的盒子,里面放着一瓶全新的无味头发护理精油。她挤出一泵,均匀地涂抹在发梢上。 这种精油是西国特制的,对头发有着极好的滋养作用。 尽管白犬并不需要特意保养自己,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般若小姐也不例外。她非常注重自己的形象,把自己当人类女性精心呵护。 当她擦手时,一双强壮而有力的手臂突然从她身后伸了过来,并紧紧地抱住了她。男人温热的嘴唇贴近她的耳朵,性感的喉咙微动,“说完了?” “嗯,”般若小姐回头,一张芙蓉面风情万种,“孩子呢?” “都睡了,我下了结界,”男人用单手手轻松地抱起美人,她惊讶地轻呼一声,不由自主地伸出一双藕臂环住他的脖子。 美人被推倒在大的出奇的床上,男人剥虾的手有条不紊地解开衬衫的扣子,然后俯身靠近她,“今天想怎么玩?” 美人微微一笑,眼中闪烁着妩媚的光芒。 她轻声说道:“取悦我吧,大将。” 第51章 回归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窗帘洒在了房间里。 般若丸早早就醒了过来,她在床上静静地躺着,享受这难得的宁静时光。 不得不说,这个东西是真的软啊…… 比阴阳寮里的榻榻米软多了。 般若丸轻轻地吸了口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陌生而诱人的香气。她微微皱起眉头,好奇地闻着味道。 这时,杀生丸也察觉到了异样,他睁开眼睛,与般若丸对视一眼后,两人默契地下了床。 厨房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似乎有人正在忙碌着什么。 般若丸推开房门,装作不经意间路过厨房。 当她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时,不禁愣住了。 只见杀生丸站在炉灶前,认真地煎着鸡蛋。他的动作熟练而优雅,仿佛已经做过无数次一样。 三明治机发出清脆的“叮”声,提醒着早餐即将完成。锅里的牛奶翻滚着,散发出浓郁的奶香。 杀生丸穿着一件围裙,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但却无法掩盖住他那完美的身材线条。 邪见听见动静,也出来了,看见厨房里忙碌的人影,傻掉了。 真的是我那睥睨众生的杀生丸大人! 般若小姐这时候也下来了,画着精致的全妆,带着墨镜,穿着一件高领长裙,把丸太提下来,“快点吃,吃完让你爸送你去上学。” 苍老的邪见正在核对丸太去学校要带的东西。 般若丸和杀生丸坐在厅中,聚精会神地看着眼前的电视机。 画面中,一个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蘑菇云翻滚着冲向天际。般若丸和杀生丸的眼睛被这壮观的景象吸引,他们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屏幕,仿佛能够感受到那股强大的力量。 随着节目切换到另一个画面,一颗小巧的核弹在实验室中静静地躺着。般若丸和杀生丸好奇地看着这个神秘的物体,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对未知力量的警惕。 杀生丸的眼神中闪烁着凝重的光芒,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昨天问了那个男人几个只有他本人才知道的问题,可以确定,这就是五百年后。 他相信,般若丸也会这么做的。 照这样看来,五百年内人类的科技正在不断发展,这种力量可能会对妖界产生影响。 他看着电视里的核弹,心中不禁想起了自己曾经经历过的战斗。 人类的武器,居然可以对妖怪造成威胁。 “他们的科技力量不可小觑。”杀生丸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严肃。 这样的武器洗地之下,只有极少数大妖才能存活。 般若丸点了点头,她知道杀生丸说得有道理。 “我现在开始理解,为什么未来的我会组织所有妖怪搬进西国结界了。” 一旦核弹出现,其威力将超乎想象。除了实力顶尖的大妖能够幸免外,其余大部分妖怪都会瞬间丧命。这些大妖之所以能存活下来,并非因为它们对核辐射有抵抗力,而是凭借着自身强大的实力和运气。 然而,他们也无法逃脱死亡的命运,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原本繁荣的妖界生态系统被彻底破坏,生态平衡被打破,食物链断裂,许多物种灭绝。即使是那些幸存的大妖,也无法再找到足够的食物来维持生命。 最终,整个妖界将陷入死寂,所有的大妖都将走向灭亡。 般若丸的心中也在思考着,科技,这种力量一定会对妖界产生影响。 他们俩完全沉浸在电视节目中,越看越惊心。 蝼蚁,居然掌握了如此神力。 直到进了日暮神社,才从这事中醒过神来。 但人类科技的力量,已经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这是一个机缘,关系到西国的未来生死存亡,虽然未来还算美好,但谁能保证未来一定会发生? 他们在这里已经待的够久了。 想走到未来,甚至超越这里的未来,需要他们不断的努力。 至于五百年后的生活,何必急在一时? 五百年而已,他们都有着漫长的生命,他们的实力只会随着时间的沉淀越来越强大,他们必然会活到如今的岁月。 五百年,都不够某些大妖打个盹。 般若丸与日暮一家作别,跟在杀生丸身后,大妖的妖气蔓延而出,食骨之井打开的瞬间,般若丸感应到冥界的气息,猛地回头,“杀生丸,丛云牙!” 她看向那个方向,露出震惊的神色。 这就是……丛云牙? 杀生丸的脚步一顿,同样转头看去。 陪在一旁的日暮爷爷哈哈一笑:“你们说丛云牙啊,他可是我们日暮神社祖传的宝贝哦。乃是素笺明尊打败八岐大蛇时,从蛇尾跑出来的灵验之剑呐。” 出乎般若丸的意料,杀生丸只是看了一眼丛云牙,阻止了般若丸取走它的动作。 “怎么了?”般若丸疑惑。 “不需要了。”杀生丸淡淡的说,从与未来的自己交谈中,他已经获得了最适合自己的刀。 他心里明白,自己所追求的并不是单纯的强大武器,而是能够与自己心灵相通、完美契合的存在。他相信,只有这样的刀才能真正发挥出他的实力和潜力。 半身刀,爆碎牙么…… 不要了? 般若丸皱眉,看向丛云牙,它的模样像极了古时候的草薙剑,被雕刻成流畅的剑形,但剑柄最上面却是镶嵌着一个圆球,如同一只魔眼,在幽幽发光。 这股邪性,仿佛来自于地狱的深处,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黑暗气息。丛云牙的剑身,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如同恶魔的眼睛,在黑暗中凝视着一切。 果然,这把邪剑,不适合杀生丸。 般若丸心想。 “这把剑,很危险。”般若丸凝重地看着眼前的丛云牙,对着日暮净土说道。 日暮爷爷赞同地点点头,说道:“是的,不过幸好,我们得到了西国会社的帮助,般若小姐每年都会派人来检查结界。” 西国也介入了么…… 杀生丸微微点了头,拉着般若丸的手,一同跃入井中。 漆黑的井瞬间光芒大盛,无数的光影飞迭,磅礴的妖力瞬间爆发,移形换影之间,他们便回到了属于自己的世界。 不知道两位大妖是否在乎,苍老的日暮净土趁着这个机会,才终于说了出来。 他扯着嗓子大喊:“两位大人,日暮家是您救下的巫女桔梗命的后嗣,我们永远铭记您们的恩德。” 他们这些后代,只能以日夜看守食骨之井的方式,来报答先祖的恩人…… 杀生丸和般若丸两人并未在意日暮净土说的话,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日暮净土趴在了食骨之井上,想要听清大妖的只言片语。 可惜,没有任何回应传来,只有那口古井还在静静地立在那儿,见证着五百多年的承诺。 第52章 赐福 杀生丸跃出井口,般若丸提着邪见紧随其后,瞬间把围着的村民吓了一跳。 巫女归很是担心,迎上来,“没事吧?” “没事,”般若丸不欲多谈,有些事情不适合他们知道。 巫女归放下心来,一双美眸看向她,“你要是出什么事,我可怎么面对他呢……” 呃…… 般若丸干笑。 眼睛瞥过远处男子抱着的小女婴,她笑了,“这就是桔梗?” 日暮家的祖先? 杀生丸也闻到了那股味道,看在日暮家对他还算恭敬的份上,他不介意在他们祖先身上浪费一点目光,“嗯。” 差不多的味道。 “桔梗命?听日暮净土的称呼,也就是说,她变成了神只?”般若丸惊讶地挑了挑眉。 在东瀛,只有神明才能在自己的名字后加上“命”这个词,以示尊贵。 “许多做出杰出贡献的巫女寿终正寝后,会受到神明的接引,前往高天原,成为八百万神只中的一员。” “真好啊……” 巫女归没有听到他们俩的谈话,却看见了他们俩看向小婴儿的目光,她示意她的父亲把她抱过来,爱怜地抱起,“这个孩子真的很乖呢,不哭不闹。” “我看过了,这个孩子有很强的灵力,等她大一点,我会收下她教育她,未来说不定会成为很厉害的巫女守护村子呢。” 她轻轻地拍着怀中的婴儿,目光温柔而坚定。 她看向般若丸和杀生丸,轻声问道:“要给她取个名吗?这也是她父亲的愿望呢。” 孩子能够得到强者的命名,也算是冥冥之中的一种庇佑。 人们对此深信不疑。 取名吗? 般若丸看着襁褓中的孩子,眼神变得格外温柔,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笑容:“那就叫她桔梗吧,希望她像桔梗花一样,真诚不变,生生不息。” 说完,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拿出了了预言的闪光,慎重地写下了对这个孩子的祝福—— 桔梗,希望你真的能一片坦途,一生大爱,斩妖驱魔,顺着既定的美好未来走下去,成为流芳百世的巫女——桔梗命。 随着般若丸的书写,一道道金色的光芒从她手中闪耀而出,将整个区域都照得格外明亮。 这些光芒如同阳光一般温暖,却又带着一股神秘的力量,仿佛是来自上天的恩赐。 最终落在女婴身上。 写完后,般若丸收起了预言的闪光,然后轻轻地抚摸着女婴的脸颊,眼中满是期待。 此时,窗外吹来一阵微风,吹过窗户,带来了阵阵花香。风中的花瓣如雪花般飘落,落在了地上,形成了一条美丽的花瓣之路。 而那阵微风也吹进了房间里,轻轻拂过孩子的脸庞,似乎在为这个新生命送上最美好的祝福。 巫女归站在一旁,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眼中流露出一丝柔和的光芒。 桔梗吗? 桔梗晴明印,也算是对他的纪念了。 …… 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四魂之玉,是什么东西?”般若丸落座,问道 杀生丸不知为何,对丛云牙不再感兴趣,她也尊重他的想法,不再插手。 但,她对四魂之玉,可是很感兴趣。 “四魂之玉啊,”巫女归放下茶盅,缓缓说道:“是一颗有着蛊惑人心力量的玉珠。” “蛊惑人心?”般若丸瞪大了眼睛。 “是的,它是巫女翠子和怪物斗争中,力竭后将自己和怪物的灵魂融合而成的邪物。”巫女归叹了口气。 般若丸静静等着下文。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关于四魂之玉,就有了能实现任何愿望的传言。我们和除妖师研究过后,发现,这些都是四魂之玉本身的骗局。” 巫女归凝重地说道。 表面上,四魂之玉“实现愿望”,这让无数人为之疯狂。然而,事实却是残酷的—— 无论是财富、权力还是其他诱人的东西,都不过是四魂之玉设下的陷阱罢了。它的目的只有一个:让人陷入欲望的深渊,逐渐堕落,从而变得更强大。这样一来,它就能蛊惑更多的人,引发无尽的纷争,最终导致天下大乱,永远无法恢复平静。 “前些年,我们想尽办法,将四魂之玉封印在平安京中的神社中,希望能够阻止这场灾难。然而,我们低估了四魂之玉的蛊惑能力。在一次混乱中,妖怪趁机攻破了神社,抢走了四魂之玉。经过几番辗转,四魂之玉最终来到了我这里。” 巫女归边说边从怀中取出一个包裹严密的木盒。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层层封印,露出里面散发着神秘光芒的四魂之玉。那晶莹剔透的玉石似乎在诉说着过去的故事,而巫女归则一脸严肃地看着它,眼中充满了忧虑与决心。 般若丸沉默不语,或许她当初给那些贵族下了诅咒,也是变相地为妖怪的偷盗创造了条件。 毕竟,那些贵族为了自己的命,可是会抽调那些人类强者的。这样一来,就削弱了人类一方的力量,使得妖怪们更容易得手。 由此导致了四魂之玉的流落。 “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吗?”般若丸眼眸波光流转,她拿出了预言的闪光,“我可以把四魂之玉永久封印到这里,只要我不死,就绝不会有人能把它偷走。” 听到这句话,巫女归顿时激动得站了起来,眼神中充满了喜悦:“真的吗?太好了!” 但她很快又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紧重新坐下。 过了一会儿,她还是摇了摇头,皱起眉头说道:“可是,这样做只能暂时解决问题。四魂之玉的蛊惑力实在太强大了,即使被封印,也难保日后不会有强大的妖怪找上你,惹出麻烦……”说到这里,她不禁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忧虑之色。 四魂之玉,害了太多人了…… 般若丸却似乎并不在意,嘴角泛起一抹不屑的笑容。她轻轻抚摸着脸上繁复的妖纹,妖纹微微发亮,仿佛在回应她。 她语气轻松地说:“那就让他们来。” 我倒要看看,谁敢从我的手中抢东西。 杀生丸一脸漠然,连眼皮都不掀一下。 他,可从来不怕任何麻烦。 第53章 争斗 仿佛被巫女归一语中的,自从离开枫之村,他们就遭遇了妖怪频繁激烈的攻击。 他们走在森林中,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形成一片片光斑。周围的树木高大而茂密,给人一种宁静而神秘的感觉。 然而,这种平静并没有持续多久。 突然,一阵阴森的笑声打破了寂静。一只巨大的蜘蛛从树上垂下,它的身体覆盖着一层黑色的绒毛,眼睛闪烁着红色的光芒。它张开嘴巴,露出锋利的獠牙,向他们扑来。 般若丸立刻进入战斗状态,手中的刀一挥,一道凌厉的剑气朝着蜘蛛劈去。蜘蛛灵活地避开了攻击,同时吐出一张巨大的蜘蛛网,试图困住他们。 她迅速冲上前,一刀劈开了蜘蛛网。 般若丸的动作敏捷而准确,每一次挥刀都带着强大的力量。 蜘蛛见状,发出一声尖叫,转身逃跑。 般若丸紧追不舍,速度极快,眨眼间便追上了蜘蛛。 她劈开刚还叫嚣的妖怪,回头问杀生丸:“这是这个月的第几波了?” 杀生丸一身白衣似雪,淡淡的说道:“第六次。” 他的声音冰冷而坚定。 般若丸一振刀,将刀上的妖血甩掉,她眉间微蹙,疑惑地问道:“四魂之玉的蛊惑力好像更强了?” 吸引来的妖怪越来越强了…… 杀生丸眼神犀利如刀,沉思片刻:“应该是,接下来的战斗会越来越艰难,你要做好准备。” 这是般若丸选择的修行之路,不到生死关头,他是不会出手的。 说完,杀生丸继续前进,般若丸紧跟其后。他们的身影消失在了森林深处,留下了一地破碎的蜘蛛尸体和血迹。 …… 夜幕悄然降临,熊熊篝火燃烧,照亮了山峦,而无尽的黑暗则如潮水般淹没了整个森林。 随着夜色渐深,森林中的喧嚣声渐渐消失,只剩下偶尔传来的野兽咆哮声和木柴在火焰中爆裂的微弱声响。 篝火旁边,一名面容冷峻的青年伸出手掌,轻轻抵住白袍少女光洁的额头,一股强大的力量从他体内涌出,源源不断地注入到后者枯竭的妖力之中。 过了很久,杀生丸终于松开了手,颔首:\"效果不错。\" 自从他们得到四魂之玉后,就不断遭到妖怪们的袭击。 起初,杀生丸还以为般若丸即使天赋异禀,也会对这种毫无意义的杀戮感到厌倦。 但事实证明,她不仅没有丝毫厌烦,反而迅速适应了这样的生活,并在这生死搏命中飞速地成长了起来。 到最后,杀生丸也加入了这场血腥的战斗,两人分工明确,一人负责杀敌,另一人负责守卫。 就这样,他们一路杀到了武藏平原,直杀的武藏平原妖怪近乎绝迹,煞气滚滚。 武藏平原上,到处是残肢断臂,鲜血染红了大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妖怪们的尸体堆积如山,有的妖怪甚至还保持着惊恐的表情,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看到了最可怕的东西。 这是般若丸和杀生丸的杰作。 谁敢对他们下手,谁就是最好的磨刀石。 “呼……” 般若丸的睫毛微微颤抖着,像是蝴蝶轻拍翅膀一般,发出细微的颤动声。过了一会儿,她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和困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张熟悉的俊颜。杀生丸的眼神中透露出淡淡的关切,他静静地凝视着她,仿佛在等待她的回应。 察觉到那张冷淡表情下隐藏的关心,般若丸心中涌起一股温暖的感觉。她知道,尽管杀生丸总是表现得冷漠,但实际上,他是最可靠的伙伴。 般若丸慢慢地扬起玉颈,长长的呼出一口浊气。这口气仿佛带着她所有的后怕与不安,随着气息一同飘散出去。她感到自己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原本紧绷的神经也慢慢放松。 预言的闪光缓缓张开,温和的能量落在般若丸身上。 她将疲惫的身体靠在身后的树干上,嘴角轻轻上扬,冲着杀生丸微微一笑,轻声说道:“舒服多了,杀生丸。” 这次,他们遭遇了旅途中最强大的妖怪——双尾巨蝎。尽管最终成功地斩杀了它,但般若丸也受了重伤。 她腹部被毒蝎贯穿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鲜血渗透了衣物,染红了周围的地面。 只有伤口见证,这场胜利是多么的来之不易。 杀生丸盯着面前那张苍白的脸蛋,他知道,般若丸有多努力,那个被他打到地上爬不起来的小犬妖,现在已经开始逐步蜕变成和他比肩强者。 “你回刺的太晚了,要不然,你也不会受伤。”杀生丸没有夸她什么,而是淡淡的指出了她的不足。 这是他们每次结束后的战斗复盘。 面对杀生丸的指点,般若丸照单全收,有一个高手在侧的历练机会,可不是随便能有的。 杀生丸静静地靠在一棵大树上,眼神凝视着远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过了很久,他终于打破了沉默:“般若丸,也许你做的并没有错。”他的声音平静而冷漠,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 “以前,我认为你走进人类世界是一种错误,但现在看来,我对他们的认知有些狭隘了。”杀生丸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思索,他微微皱起眉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般若丸:“你是说……” “人类的核弹爆炸竟然能摧毁整个岛屿,这居然是来自蝼蚁的智慧!” 就在五百年后。 杀生丸慢慢说着,脑海里浮现出在戈薇家里所见到的情景。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既有对人类的好奇,也有对自己的反思。 蝼蚁之力,居然真的可以撼树。 “如果没有你,西国绝对不会和人类有任何联系,依旧保持着自己的超然地位。但如果这样,我们可能就会失去主动权。” 以他的高傲,绝不会将人类放在眼里,或许结果就是忽略人类的科技进程,导致西国的逐步衰退。 “我们都习惯了原始的弱肉强食,却不想,几百年就会被人类的智慧掀翻。” 第54章 聊天 多么不可思议。 般若丸眼底波光流转,露出笑容:“杀生丸,人类的确渺小,但他们基数庞大,出现强者的可能性更高。” “踏入平安京的那一天,在我模糊的感知下,我居然发现——与师父相比稍有逊色的人类强者居然有几十位之多。僧侣、神道、巫女、除妖师……,他们都拥有独特的力量,是一股不可忽视的战力。” 多么可怕呀,只拥有不到百年生命的人类,居然能同时出现这么多强者。 杀生丸知道平安京中有不少人类强者,但之前从未放在眼里。 毕竟,人类再强,他们的终点,也只不过是大妖的起点。 他有何惧? 可惜,五百年后的世界颠覆了他的认知。 杀生丸深邃的瞳孔泛着冷淡的光,双手手入袖,“般若丸,你觉得,他们会成为我们的威胁吗?” 那样毁天灭地的力量,居然掌握在蝼蚁手上…… 般若丸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回答道:“不可能。他们的智慧虽然令我们感到惊讶,但他们也有着自己的局限性。别忘了,这里可是战国,是我们妖怪的主场。就算他们未来强大又如何,我们加入他们,也成为他们,最终也能超越他们。” 如果注定人类要智慧一飞冲天,那为什么不能让他们西国也随之升腾? 这也就是为什么,未来的般若丸,令妖界的妖怪逐步融入人类社会的用意。 固步自封的种族,没有未来。 “说起来,”般若丸眉眼带笑,一双眼睛弯成月牙儿一般,“其实你变了很多。” “以前你真的不喜欢我与人类有什么牵扯,”她微微歪头,看着杀生丸,“自大又骄傲的杀生丸。 她的肌肤白皙如雪,细腻如丝,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仿佛一朵盛开的莲花。 “现在,可是变了呢。” 杀生丸也不由得看了一眼。 “呵,我也只是承认未来的他们有所进步,现在的他们,”杀生丸扯起薄唇,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依旧是蝼蚁。” “况且,我不喜欢你与人类交往过密,你真的能听我的话吗?”杀生丸俯身看向她,眼神里带着淡淡的威胁意味。 “当然……”般若丸狡黠地笑了起来,一双明亮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状,“不会。” 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要做什么。 她的王道,是一场与命运的博弈,是一场对自己的挑战。 她要从人类那里修习灵力,钻研人类短暂而璀璨的智慧,旁观复杂而跌宕的人生。她要在这漫长的岁月中,找到自己的答案,找到属于自己的道路。 能同行的,就是朋友,不能同行的,他也不会强求。 有时候,她心里还是会有些许愧疚——把杀生丸卷入这场人类的漩涡,多少与她的王道有关。但这种愧疚也仅仅只是出现一下罢了,不可能动摇她的决心。 她绝不会停下自己前进的脚步,也不可能为任何人做出让步或妥协。 哪怕是杀生丸。 王道之争,哪有妥协低头一说? 曾经她还觉得,或许用不了多久,她和杀生丸就会因彼此的观念而分道扬镳,甚至大打出手,以一方重伤收场。 之后当他们再次相遇时,只会在争夺王位的战场上拼得你死我活。 却不想,食骨之井的奇妙境遇居然真的开始改变杀生丸。 让杀生丸能够看到更远的地方,拥有更为广阔的胸襟。 强大的犬妖居然开始注意到微弱的蜉蝣? 而正是这些改变,不仅影响了杀生丸,也挽回了他们渐行渐远的未来。 不不不,不是的。 这一切的一切,跟任何东西都没有关系。 哪怕没有食骨之井,杀生丸依旧会,也只会成为心怀大爱的王者之妖。 他以“大妖的尊严”为名救下了邪见,用“父亲的名誉”为由救了犬夜叉,用“骄傲的放下”为由放弃了铁碎牙,将“偶尔的垂怜”为名,他救下了人类的女婴…… 杀生丸—— 王者的仁爱之心从未停止对他的召唤。 他本身就有大爱的本色。 本身就有一颗金子的心。 般若丸一步一步慢慢靠近杀生丸,在杀生丸冷淡如月光般的目光注视下,她缓缓伸出双臂,轻轻地抱住了杀生丸。 她的眼眸中流转着一抹温柔的光芒,宛如夜空中闪烁的星辰,璀璨而明亮。那抹光芒中蕴含着深深的情感和眷恋,让人无法忽视。 “杀生丸,与我同行的这一路,你开心吗?”般若丸轻声问道,声音如同天籁一般婉转悠扬,仿佛能够穿透人心。 杀生丸没有挣脱开般若丸的怀抱,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他沉默片刻后,回答道:“尚可。” 他似乎有些不适应这样的亲密举动,但还是很生疏地学着回抱过去,尚未到达成年期的少女身躯轻飘飘的,单手便能轻易抱起。 此时已至深夜,更深露重。 杀生丸自己的红枫外袍,盖在了相拥而坐的两人身上。 般若丸感受着杀生丸温暖的胸膛,聆听着他胸口处传来的缓慢心跳声。那沉稳有力的心跳让她感到安心,也让她不禁抬头凝视着杀生丸俊朗的面容。 杀生丸注意到了般若丸的动作,他微微低头,看着怀中的般若丸,轻声问道:“怎么了?”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关切。 般若丸抱紧他精瘦的腰,正要靠上去时—— “杀生丸大人!般若丸大人!你们可是让我好找啊,我还以为你们去哪了呢。”伴随着一阵带着哭腔的大喊,邪见从天而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诉说着自己的委屈。 “你们在干什么啊?” 杀生丸听到声音后,瞬间瞬移到远处,藏在绒尾下的耳朵微微发红,面上倒是一片淡然。 邪见满怀激动的迎了上去,却被恼羞成怒的某人一脚踩进了土里。 “噗——杀生丸大人,我做错什么了……”好不容易从土里挣扎出来,邪见摇了摇头,然后用手中的人头杖支撑起身体,想要走出来,可就在这时,他看到了般若丸。 “奇怪,怎么感觉到一股杀气?”邪见嗅了嗅。 般若丸笑了—— 笑的圣洁而美好…… 美丽的白犬少女面带微笑,身后仿佛盛开了一朵朵黑色百合花,一头柔顺的长发无风自动。 邪见呐,知不知道,打断了未来女王谈恋爱,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呢? 第55章 沐浴 遥遥天际之上,两道身影如同闪电般迅速划过,其速度之快,令人咋舌。这般惊人的速度,自然引起了他们所经过领地内众多大妖的注意。 然而,当它们感受到散发出来的强横气息时,便立刻打消了前往一探究竟的念头。 什么时候出现了这么强大的妖怪? 这两道身影,正是般若丸和杀生丸。 两人巨犬化在空中穿梭,每一次腾挪都会引起周围空气的震荡。 而邪见,则紧紧地抓住杀生丸的绒尾,生怕自己会掉下去。 片刻后,他们落了下来。 风轻轻地吹过,掀起了般若丸那如丝般柔滑的长发,轻轻摇曳着,仿佛有生命似的,缠绵了几丝在杀生丸的身上。 在这一路上,受到四魂之玉的影响,不可避免地与那些盘踞多年的妖怪们爆发冲突。就连杀生丸,也在酣战中与一只凶猛的虎妖的交锋中受了重伤,胳膊被抓伤,深可见骨。 最后,那只虎妖也被斩于刀下。 不过,这场激战并非毫无收获。 他们得到了几件罕见的奇珍异宝,其中包括几滴虎妖偶然得到的大妖精血,都落入了他俩手中。 这一路上,遇到的妖怪数量多得令人咋舌。若以般若丸的计算方式来衡量,从他们离开枫之村至今,恐怕已过去了足足半月之久。 然而,在这只大妖的观念里,这样的速度实在太慢了些。 尽管花费了不少时间,这段旅程对他们来说好处颇多。在不断的生死搏杀中,两人的气息都变得愈发强大起来。 般若丸的预言的闪光逐渐书写起大妖的命运,而杀生丸的冥道残月破,更是接近圆满。 这半个月的经历,让他们受益匪浅。 甚至连只敢在大战中逃命的邪见,如今也能够凭借人头杖瞬发火球了。 就这样,在风餐露宿的艰苦环境下又度过了一个月,他们的苦行之旅终于要画上句号了。 前方,古色古香的平安京建筑终于映入眼帘,他们知道,目的地即将抵达。 “先去,洗个澡?” 般若丸纠结地看着洁白干净的绒尾,都一个月了没有洗澡,整日与妖怪生死相搏,尽管有妖力涤荡全身干净,她总感觉身上脏兮兮的。 “走,”杀生丸平静地说。 他也厮杀了不少时日,身上脏的很。 两人在远离平安京的京郊温泉处落了下来。 这里曾是凌月仙姬的私汤,后送给般若丸。 温泉池呈圆形,直径足有二十米,深不见底,四周环绕着怪石嶙峋的假山,假山上生长着各种奇异的草药,散发出阵阵清香。温泉池水清澈见底,水温适宜,水面上冒着丝丝热气,整个温泉池宛如仙境一般。 这个温泉池并非天然形成,而是曾经有一颗流星从天而降,正好砸在了这里,形成了这个池子。 这颗流星蕴含着浓郁的星辰之力,使得它具有了温润的力量。 而般若丸出生时便具有星辰之力,正好她初至平安京,凌月仙姬就把它送给了般若丸。 后来,般若丸又搜集了许多珍贵的灵药,如帝流浆、玉藻梅子、八岐蛇蜕等,将它们放入温泉池中,碾碎后经过特殊的处理,制成了一种独特的浴水,并将其封印在这里。 这种浴水不仅可以让般若丸更好地吸收星辰之力,还能滋养她的身体,使她变得更加强大。 而杀生丸,是她唯一的客人。 般若丸掏出一个精致的瓷瓶,里面装着她前几日收缴而来的大妖之血。 她轻轻打开瓶盖,将瓶口对准水池,缓缓倾斜,让那珍贵的液体慢慢流入水中。随着血液与池水混合,一股强烈的血腥气息弥漫开来,但这并没有影响到杀生丸。 他们静静地站在一旁,注视着水池中的变化。 随着大妖之血的融入,池中的能量变得越发浓郁和霸道。 那股力量仿佛要冲破束缚,毁灭一切。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让人感到一种无法抗拒的恐惧。 这种恐怖的能量,只有最强大的犬妖才能够承受得住,并从中汲取狂躁的妖力为自己所用。 般若丸深知这点,所以提前将邪见转移到附近不远处的普通浴池中,以免他受到妖力的侵蚀。 此时,杀生丸已经脱去了身上的皮毛所化的狩衣,只剩下一层轻薄的白色薄纱。 他的上半身完全赤裸着,银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他宽阔的双肩上,然后顺着他的肩胛滑落入水。 经过一段时间的杀戮,他原本就健壮的身躯现在显得更加精瘦而结实,每一块肌肉都充满了爆发力,散发着澎湃的妖力。 在他消瘦却有力的腹肌上,有一道尚未干涸的血痕,鲜红的血迹在白皙的肌肤上显得格外刺眼。杀生丸微微皱起眉头,似乎对这道伤口并不在意。 他闭上眼睛,沉浸在一池热水之中,感受着池水的温暖和舒适。 般若丸逐步走入浴池,水随着她的动作发出细碎的“哗哗”响声,在安静的环境下越发明显。 她穿着一袭轻薄的纱衣,如同仙女下凡一般,令人不禁为之倾倒。她那一头洁白如雪的长发被高高挽起,露出修长而迷人的脖颈线条,让人无法移开目光。 少女娇美如花,尚未完全长成却已有了未来成熟妩媚的风姿,如同一朵含苞待放的芙蓉,散发着迷人的魅力。 她的脸上、四肢和胸口,都布满了霸道炙热的妖纹,这些妖纹交织在一起,仿佛是一幅神秘而诱人的画卷。 美的目眩神迷。 然而,面对如此美景,唯一的观众却是个不懂风情,竟然闭上了双眼,将这一切美好都拒之门外。 上一次一起泡温泉的时候,还是在他俩发生争执后,她去找他,那时的他们还在武藏,却意外地遇到了宽迎。 谁能想到,短短几年时间过去了,他们都已经逐渐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大妖。 般若丸轻笑一声,声音清脆悦耳,宛如天籁之音。她伸出一双纤细的藕臂,轻轻地从背后揽住他的脖子,温柔地将他的发丝拨开,像是在呵护一件珍贵的宝物。接着,她用手轻柔地摩挲起了他的眼睛。 犬妖对于气味是非常敏感的,更是他们选择伴侣时重要的参考因素。 很不巧,般若丸的吸引,对杀生丸来说—— 非常致命。 第56章 沐浴(二) 当那双白皙如雪、纤细如玉的小手伸过来的时候,杀生丸就已经察觉到了。 但他没有出声。 杀生丸睁开眼,似乎早已料到她会这样做,顺着她的力道,巧妙地一个借力侧身。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般若丸猝不及防,身体不由自主地顺势撞进了他温暖而坚实的怀抱里。 就在这一刻,他内心深处潜藏已久的控制欲被彻底激发出来。 这种源自顶级捕食者的本能欲望驱使着他的双手缓缓上滑,然后紧紧地控制住了她纤细柔软的腰,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融入自己的身体之中。 杀生丸的眼睛慵懒地睁开,在浴池升腾的妖力雾气里也不影响他的视力。他看着般若丸脖颈处的那抹红痕,缓缓靠近,轻声问道:“还没好?” 薄而冰冷的薄唇靠近,带来一股禁欲的风流。 般若丸被毒蝎造成的伤口,愈合的很慢。 都这么久了。 般若丸努力从他这一连串的动作中保持平衡,红色豆蔻般的指甲深深陷入杀生丸胳膊,莹白的脸蛋因雾气蒸腾而泛起了红晕,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翅膀一样扑闪着,她微微侧过头,借着水面的倒影仔细观察起来。 水中倒映出一张强大俊美的男性面孔,雌雄难辨。他拥抱着与自己面容相似的少女,气氛暧昧至极,但又显得格外单纯。 “没呢,”般若丸侧着眼,伸出手轻轻点在他腹肌上那道又开始渗血的伤口,“你不是也一样?伤的也不轻呢。” 那只虎妖也重伤了他。 两人相拥在一起,绒尾交缠,杀生丸赤裸的上半身拥着只着薄纱的少女,宛如池中一对双生的妖精。 下身的薄裙浮在水面上,在氤氲的雾气中,般若丸修长粉嫩的玉腿若隐若现。 这浴池深不见底。 杀生丸的一只手顺着腰身下滑,生怕她滑下去,捞起那双美腿,感受着她柔软的肌肤在指尖滑过的感觉,“你之前说,土御门宗正会死在下个月?” 自从枫之村离开,他们俩挑了个时间简单互换了下信息,却因层出不穷的妖怪也没有深谈。 “不错,”谈到正事,般若丸俏脸一凝,“当时……” 据五百年后的般若小姐所说,下个月,远流光将救下过一名即将被迫嫁给苍老贵族的女童,并将贵族的武士打成重伤。 而这一行为彻底点燃了贵族对阴阳寮下手的导火索。 当时,土御门宗正因身染重疾,无法发挥出全部力量,但他仍决心用自己的实力来震慑所有人,以便稳住风雨飘摇的阴阳寮。 他毅然接受了天皇发布的\"求珠令\",拖着病弱的身躯潜入深海,与恶蛟展开一场生死搏斗。经过一番激战,他最终成功斩杀恶蛟拿到了宝珠。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早已有所预谋的贵族们竟然雇佣了杀手埋伏在岸边。 当土御门宗正浮出海面时,迎接他的却是一支致命的冷箭。 这支箭无情地射穿了他的胸膛,让他当场丧命。 等到他们这些弟子得知消息后,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土御门宗正早已被冠之以\"偷盗天皇宝物\"的罪名处死。 阴阳寮也随之解散,远流光也被流放到了遥远的地方。 般若小姐,也像他们一样进入过食骨之井,从上一个般若小姐那里得知了未来会发生的事情。 于是她决定提前行动,阻止悲剧的发生。 她果断地下手,毫不留情地屠杀了参与其中的所有贵族和神道高手。 包括隐藏在幕帘后的天皇。 整个人类世界都被她的行为所震撼。 但是,她万万没有想到,当她以为通过自己的努力终于让师父幸免于难时,意外发生了。 土御门宗正自尽了。 般若小姐万万没有料到,她成功地除掉了与这件事情相关的所有凶手,但她却无法消除流言蜚语,也无法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众口。 那个历战无数妖鬼,走出一条血路的人类至强者,死在了自己手中。 土御门宗正,那位年迈的老人,无法承受外界的流言蜚语,为了维护阴阳寮的声誉,他选择了自尽以谢罪。 他想用自己的生命挽回阴阳寮的清白。 流源光被流放,阴阳寮也随之分崩离析,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之中。 般若小姐,没能改变得了土御门宗正的宿命。 雾气蒸腾,妖力滚滚。 浴池的妖力逐渐被吸收,腥红的浴水随着时间,逐渐变浅。 杀生丸垂下眼:“人类,真是复杂。” 居然会因为几句闲言碎语就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 少女的手指细长白净,轻轻撩起一股水,撒在男人赤裸的胸膛。 她的语气平静而又带着一丝感慨:“人类和我们不一样啊!对于我们来说,强者就是规矩,力量就是一切。” “但他们不同,他们既在乎力量,也在乎声名。同样是屠杀了万千同类,放在妖界,这是大妖的无上荣光;可放在人界,那就是十恶不赦、人神共愤的大魔头,会遭到所有人的唾弃和谩骂,被千夫所指,万人唾弃,遭受万民的口诛笔伐。” “哪怕没有一个无辜者,哪怕都不是师父出的手,”般若丸冷笑一声,“但所有人都不敢去恨做下这事的妖怪,只敢把一切记在风烛残年的老人身上。” 对于有些人来说,真相是什么不要紧,凶手是谁也不重要,谁屈从流言的唇齿,谁在乎三寸的利剑,他们就能找到攻讦他的借口。 反而,对真正的凶手三缄其口。 因为妖怪强大而可怕,所以不敢轻易得罪,却将所有的愤怒和怨恨都发泄在了一个孱弱的老人身上,认为这样既可以让自己感到好受一些,又不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杀生丸:“生命如此短暂,却在乎力量,在乎名声,在乎那么多东西,怪不得,后世之人能把科技发展到那个地步。” 或许,在欲望驱使下,他们才走向了科技的爆发。 第57章 回平安京 杀生丸:“那你准备……” 少女明媚的像三月里的绽放第一枝桃花,“先回阴阳寮,打探一下消息。” 没有准备的事,她才不干。 “你呢?跟我去吗?”少女嘴角含笑,眼波妩媚,一双玉手撑在男人的胸膛,借力微微起身,原本趴在男人身上的姿势逐渐改变,她慢慢地低下头来,与男人的目光相对视。 她的手指轻轻地划过男人的胸膛,感受着他结实的肌肉。 这种接触让两人之间的气氛越发暧昧起来。 此刻,她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俯瞰着男人,眼角眉梢具是笑意。 星月两族盛产俊男美女,两族混血的般若丸更是将双方的优点完美结合在一起,展现出一种令人难以抗拒的魅力。随着时间的推移,般若丸逐渐长大,开始显露出独特的风姿。 浴池中的水深不见底,杀生丸水下蓬松散开的绒尾紧紧交缠在她身上,:“……不去。” 他有自己的事,哪能天天和般若丸混在一起。 …… “终于到了。” 随着这句话落下,般若丸稳稳地降落在阴阳寮门前,同时释放出强大的妖力,将大门缓缓推开。 邪见紧紧跟在杀生丸身后,踏入阴阳寮后不禁嘟囔道:“怎么会来这种地方啊?” 毕竟,让妖怪置身于人类之中,实在有些难以适应。 杀生丸没有回头,只是冷淡地吐出两个字:“闭嘴。” 此时,一个小小的身影突然闯入视野——正是那已经能够自由奔跑的犬夜叉。 他身着一袭鲜艳的火红色火鼠裘,项间佩戴着微微闪烁光芒的铁碎牙。小家伙在阴阳寮内横冲直撞,躲开了走在前面的般若丸,却一不小心便撞到了杀生丸身上。 杀生丸低下头,目光凝视着眼前这个和半妖,沉默良久。而一旁匆忙赶来的十六夜,则赶紧抱起犬夜叉,不住地向杀生丸道歉。 杀生丸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毫无波澜。 他早已不再是当年的那个杀生丸了。 无论是对犬夜叉还是对父亲,那些过往的恩怨情仇恍如隔世。 对于现在的杀生丸来说,他的目光已经不再局限在个体了。他开始思考更深层次的问题,探索更广阔的领域。 无论半妖也好,人类也罢,甚至是大妖,都只是在时代洪流面前微不足道的存在。 他不再像过去那样执着于种族之间的差异,而是将关注点放在影响世界进程的力量。他学会从宏观角度看待事物。 只有超越个人的狭隘视野,才能真正理解这个世界的本质。 然而,尽管杀生丸已经发生了如此大的转变,但他心中依然保持着那份骄傲与自信。他相信自己能够应对任何挑战,并以强大的实力守护自己珍视的东西。 这是大妖对自己实力的顶级自信。 如今的他,早已明白了自己的半身刀所代表的意义。他知道,只要耐心等待,属于他的时刻终将会到来…… 杀生丸静静地站着,眼神冷漠而深邃。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让人感到一种无法言喻的压力。 这让跟过来的冥加停下了脚步,躲在町灯后,观望着杀生丸。 “杀生丸少爷……”冥加低声喃喃道,眼中流露出一丝疑惑和不解。 杀生丸,好像平和了很多? …… 般若丸他们回来的时机恰到好处,正好流源光在场。这些年来,土御门宗正渐渐衰老,大多数委托都交由流源光负责处理。 当初与般若丸一同嬉戏打闹的少年,如今已逐渐成熟稳健,竭尽全力维持着阴阳寮的声名。 前几天,流源光接受了一项前往外地贵族家中的任务,此刻正准备启程。 此时正是盛夏,天气炎热无比,然而土御门宗正却仍然穿着厚厚的衣服。他看起来比之前还要苍老许多,仿佛时间正在从他身上夺回年轻气盛时的代价。 尽管如此,他还是坚持着,一遍又一遍地叮嘱着即将踏上旅程的流源光。 “做事前要多了解些消息……” “遇到危险不要逞强,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我知道啦!师父!” 流源光笑着打断了土御门宗正的话:“好了,师父,我都明白,您就别再唠叨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一直关心着自己的老人,心中充满了感激之情。但他也知道,如果再任由师父说下去,估计又要长篇大论了。所以他决定主动打断师父的话,免得被他啰嗦得不耐烦。 “我已经长大了,会照顾好自己的,师父您不用担心。倒是您啊,一定要多注意自己的身体哦!”流源光微笑着说道,眼中闪过一丝关切。 “嫌我啰嗦是不是?”土御门宗正瞪了一眼流源光,“你每次都是这样,我说什么都不听,等出了事才知道后悔!” 流源光无奈地笑了笑:“师父,您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这次只是去给一个贵族家祈福而已,又不是什么危险的任务。而且我也不是小孩子了,会照顾好自己的。” 土御门宗正叹了口气:“好吧,那你自己小心点。如果有什么问题,一定要及时联系我。还有,记得多带些符咒和式神,一切准备要做在前面。” 流源光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师父。您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别太累了。” 土御门宗正拍了拍流源光的肩膀:“好了,去吧。一路平安。” 流源光将师父扶进寝室,轻轻将他放在床上。师父的身体状况让他担忧,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去完成这个重要的委托。 毕竟,阴阳寮也得维持啊。 看着师父躺下,流源光轻声说道:“师父,您放心休息吧。等这次委托结束,我就再不接平安京外的委托任务。我到时候陪着您,您想说多久说多久。” 流源光深知,师父已经年迈,每一个与他相处的日子都是珍贵而有限的。 他暗暗下定了决心,等这次回来,直到师父千古前,都不再离开平安京。 土御门宗正看着流源光,心中充满了不舍和担忧。 他知道,流源光是个优秀的好孩子,这些年学艺也算刻苦,但毕竟年龄放在那,但没经历过太强大的妖怪,他担心流源光在外会遇到危险。 但他也明白,流源光需要放手,需要成长和锻炼,不经历风雨哪能成为强者? 土御门宗正默默地祈祷着,希望流源光能够顺利完成任务,平安归来。 看着师父略有失落,流源光贴心地转移了话题:“也不知道般若丸怎么样了。” 第58章 委托开始 般若丸循着气息进了阴阳寮,刚准备踏进房间,就听见了这么一句话。 哟呵。 她甜美的嗓音带着一抹戏谑:“你还真是惦记我。” 流源光听见熟悉的嗓音,惊喜地回头,大大的笑容阳光灿烂:“般若丸,你回来了!” 他快步上前。 他们俩也算青梅竹马,自从般若丸跟着杀生丸跑出去找什么刀,他就很少再见她了,也不知道,长开了没—— 未尽的心声在他转身过后,彻底消失。 眼前的少女,与记忆中的模样大不相同。 曾经圆润可爱的脸颊变得消瘦,下巴尖尖的,妩媚的面容露出,额上的新月熠熠生辉。少女看着他,那双魅长的,浓秀的眼睫淡淡瞥着他,眸中笑意盈盈,恍如明月生辉。 嗯…… 还行吧。 流源光心里暗戳戳地想着,将自己的目光从般若丸的身上移开,但不想杀生丸已经注意到了他,伸出手搭在了般若丸盈盈一握的腰肢上。 这是一个宣示主权的动作。 切。 对于杀生丸的这个动作,还残留着几分男孩心性的流源光嗤之以鼻。 想多了。 杀生丸绝对是想多了。 他是有多不怕死才敢对般若丸有心思,她刚来阴阳寮,第一次切磋就把他三根肋骨打断了。 是多抖m,才敢喜欢她? 哪怕她美得跟辉夜姬似的,都不行! 他多次断裂的肋骨不答应! 也就只有他们这些妖怪才会觉得这么暴力就是美,越强越引人爱慕。 弱小柔弱的存在,杀生丸看不上。 但他流源光心目中的理想型,应该是花市卖花的美子那样,温柔可爱,能够给他带来温暖和安慰的女子。 般若丸,呵呵。 但是…… 嗯……她要是追我的话…… 众人都没在乎他的心声,简单寒暄了几句,般若丸状似无意地问流源光是不是接了委托,他们也想跟着一起去。 流源光爽朗地大笑一声:“去嘛,这还有什么,说起来,咱俩好久没有一起去处理委托了。” 土御门宗正咳嗽了几声,脸上露出些许疲态,但还是笑着说道:“般若丸,多照顾一下流源光。” 本来他还担心,但有了般若丸和杀生丸一起同行,他就能放下心了。 听到这声咳嗽,般若丸细眉微皱,形成了一个浅浅的川字,她走近一点,握住土御门宗正干瘦的手,探入一缕灵力,仔细探查着他的身体状况。 片刻后,她缓缓放下了手,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师父的体内竟然隐藏着这么多的毒素和年轻时留下的暗伤! 这些问题,一直以来都被他凭借着自己的强大实力强行压制下来,然而如今却像是商量好了一般,同时爆发了出来。 土御门宗正不愧是人类之中的至强者,即便是如此糟糕的情况,他依然能够依靠自身的力量苦苦支撑。 这些都不是最为致命的。 真正致命的是—— 他已经老了。 他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 般若丸静静地凝视着师父的手,内心无比沉重。 她无法想象,在前两次般若丸介入师父的命运时,土御门宗正究竟是以怎样顽强的毅力,拖着这样虚弱的身躯去猎蛟取珠;更难以想象,第二次,他又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毅然决然地为平息天下人的非议而选择了自尽? 她可以理解师父,毕竟阴阳寮对于他来说,就像西国之与她和杀生丸,设身处地,他们也会为了西国不惜一切,哪怕牺牲自己。 但绝不应该是这样的死法! 一生斩妖除魔的强者,应该有个体面的退场! 她可以尊重师父的意愿,不介入他的寿命,让师父安然地度过他最后的时光。 但他不应该这样死去,还是那句话,他可以死在战场,死在妖怪手里,或者静静地死在床上,但绝不应该死在背后的冷箭,死在周围人的流言上! 土御门宗正一生纵横捭阖、呼风唤雨,历经无数风雨,自然知道自己身体状况。 但他仍然安慰般若丸:“不用担心,孩子,我只是年纪大了而已。” 尽管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但那股从容不迫的气势依然存在。 这位苍老的阴阳师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依稀可见年轻时的意气风发。 他轻声说道:“去吧,不要担忧我的安危。” “我会在这里等待你们回来。” 就像当年我的师父一样。 …… 他们一行人沿着大路,一路向南,对着还有那一大段路的福冈徐徐前进。 般若丸和杀生丸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就依着流源光的速度慢慢走。 毕竟带着一个人类,他俩也不想显得太突兀引人注目。 就这样,一行人晃晃悠悠的出发了。 这一路上,跳出来想抢夺四魂之玉的妖怪少了很多,大概是被两个杀神杀怕了。 妖怪们也有自己的消息渠道,武藏平原上发生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整个妖界。 那妖血遍地的惨状就是最好的宣传。 弱小的妖怪产生了恐惧,不敢再轻易露面。 而那些自认能与白犬一决高下的大妖,他们也不会轻易出手,而是在暗中观察,寻找最佳的机会。 一旦发现般若丸和杀生丸露出破绽,他们便会毫不犹豫地发动攻击。 总之,妖怪们并不愚蠢,他们只是更注重实际利益罢了。 在没有充分准备的情况下,他们也不会轻易冒险,免得不偿失。 妖怪也是怕死的。 可般若丸和杀生丸并没有因这种平静而放松,他们知道——大妖们很可能正在酝酿一场更大的行动。 一旦他们掉以轻心,就会给敌人可乘之机。 然而,他们并没有表现出过度的紧张情绪。在绝对的强大力量面前,任何困难都显得微不足道,仿佛纸糊的老虎一般脆弱。 更重要的是,他们是并肩作战的伙伴,彼此信任、相互支持。 能够同时战胜两只纯血犬妖的大妖尚未诞生! 这一路上,因为土御门宗正的嘱咐,所以般若丸和杀生丸很少出手。 毕竟,每一次委托对流源光来说来说,都是一场严峻的考验。 尽管流源光全身的骨头几乎都被打断了,但般若丸也只是用\"预言的闪光\"来治愈他的伤势,并不会干预他与敌人的对决。 至于杀生丸,在闲暇时甚至还会指导流源光。 当然,如果将那悠闲自得、犹如猫戏弄老鼠般地挥舞着毒华鞭抽打当作指导的话。 美其名曰,这是为了锻炼流源光的眼力和速度。 杀生丸的毒华鞭挥出了残影:“你的眼睛,只能盯着一点吗?” 就这,还看她? 第59章 试炼 夜幕笼罩下的大漠,宛如一片无垠的黑色海洋,冰冷而荒凉。微弱的银色光芒洒落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给人一种无尽的寂静感。站在高处眺望,目光所及之处,尽是无边无际的沙海,没有尽头。 营地内十分宁静,只有篝火不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打破这份静谧。营地外,般若丸释放出的式神悄然潜伏在黑暗之中,默默守护着整个营地。 般若丸和杀生丸并肩坐在那里,悠然自得地享受着月光。 妖力霸道无比,在他们的身体中翻涌着,如同燃烧的火焰,炽热而躁动。但月光却像一阵清凉的微风,轻轻拂过他们的肌肤,抚平了他们内心的焦躁。 月光的柔和光芒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们的身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在这静谧的氛围中,他们的呼吸渐渐平稳,妖力也逐渐安静下来,不再躁动。 他们都是月硕族的血脉后裔,月光对他们来说是不错的补品。而般若丸的血统决定了,能够在这种情况下发挥出最强大的实力,是当之无愧夜晚的宠儿。 月光如水,洒在他们身上,仿佛给他们披上了一层银纱。他们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仿佛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人。 然而流源光可没这么悠闲,此时此刻,他在经历一场生死大逃杀。 他逃窜得极为狼狈,气喘吁吁。 “怎么……怎么还追啊,”他气喘吁吁地说,刚结束一场争斗的他没有休息,又一只妖怪蹦了出来。 他实在是跑不动了,估摸着灵力恢复也差不多了,停下了脚步,双手合十紧闭双眼,开始召唤式神。 他念起一段神秘的咒语,随着咒语的不断念出,他的周身渐渐泛起了一层淡淡的光芒。 “急急如律令!” 只见姑获鸟手持一把纸伞,身披一袭黑红相间的羽衣,如鬼魅一般出现在他的面前,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强大气息。 姑获鸟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鸣叫,瞬间向那只巨大的蜘蛛扑去。她的速度快若闪电,眨眼间便穿梭在蜘蛛的四周,让人眼花缭乱。 她锋利的爪子犹如钢铁铸就,轻易地撕开了蜘蛛坚硬的外壳,顿时鲜血四溅。蜘蛛吃痛不已,发出阵阵凄厉的惨叫。 姑获鸟的攻击犹如一阵风暴。 她的喙如同利剑,不断地攻击蜘蛛,让它无处可逃。蜘蛛发出了最后一声尖叫,倒在了地上。 姑获鸟收起了翅膀,轻盈地落在流源光的面前。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关切,仿佛在询问流源光是否受伤。 流源光收回式神,就像一条被抽干了力气的咸鱼一样,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累得像条死狗似的,一点形象都没有了。 他为了等灵力恢复,兜了大半个圈子,可算是把他累死了。 过了好一会儿,流源光才从地上爬起来,颤颤巍巍地爬上大妖晒月亮的山岗。 到了山顶后,流源光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连手指都在颤抖。 “般若丸,你知不知道,我刚刚差点就死在那里了?”流源光一脸悲愤地说道。 “这不是还活着吗?”般若丸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而且,邪见不是也过去帮你了吗?” 杀生丸将邪见派了出去,对这个小妖怪算是一种别样的锻炼方式吧。 流源光一听这话,顿时更气了,他咬牙切齿地指着远处正往这边跑来的邪见,说道:“他那叫帮忙吗?他一遇到妖怪就跑得比兔子还快,要不是我跑得快,早就被那些妖怪给撕碎了!” “你被妖怪撵的我追都追不上,你还怪我?”邪见气鼓鼓地说道,同时拿起人头杖准备给远流光来一下。 杀生丸有些不耐烦,直接涌动妖力,将一人一妖一同打包扔到了隔壁的山坡上。 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看到这一幕,般若丸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清脆悦耳,如银铃般动听。她那双美丽的眼眸弯成新月,在篝火那温暖而柔和的光线映照下,更显娇艳动人,“看来你是真的很厌烦远流光啊。” 听到般若丸的话,杀生丸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平静地回答道:“太聒噪了。”他的声音毫无波澜,听不出任何情绪,但却透露出一种对远流光和邪见的明显不满。 说完这句话后,他的目光随意地向远处望去,眼神冷漠地扫视着正在那里打闹的两人,毫不掩饰自己对他们的嫌弃。 他实在不明白,流源光如此话痨,到底是如何长这么大的? 般若丸轻笑出声,片刻后,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我们出来已经一周了,般若小姐所说的那个小女孩,应该快要出现了吧……” 她轻声说道,声音低沉而平静,但其中蕴含着一丝期待和紧张。 般若小姐曾经告诉她,这一切的起源,就是流源光救下了一个被逼婚的小女孩。 或许从表面上看,如果他们当初没有选择救下那个小女孩,后续那些贵族针对阴阳寮的一连串行动就不会发生。但是深入思考后会发现,这背后牵扯到的不仅仅是小女孩的命运,更隐藏着深层次的矛盾与利益冲突。 看似,所有事件的导火索好像都是因为那个被逼婚的小女孩引发的,然而实际上,这场风波早已在暗处悄然酝酿许久。 贵族们对阴阳寮的不满已经积压多时,而小女孩的事件只不过成为了他们借机宣泄情绪、表达不满的一个突破口而已。 与其去拆穿并阻止贵族们利用小女孩设下的陷阱,去面对另一个无法预知的阴谋,倒不如顺其自然,让事情按照原本的轨迹发展下去。 这样一来,她不仅能够避免打草惊蛇,还能更好地观察局势,等待时机成熟时再出手。 但是…… 她真的能够成功地改变这一切吗? 般若丸轻抿红唇,脸上流露出一抹淡淡的忧虑。 她心中充满了担忧和不安,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应对这场即将到来的挑战。 杀生丸垂眸注视着她,从她的神情中读懂了她的焦虑。 “没什么好烦的,一切有我。”他轻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份让人安心的沉稳。 第60章 小女孩 战国时期,嫁娶幼女蔚然成风。 这种现象不仅仅存在于现实生活中,甚至在古籍中也有所体现。 日本创世之初,父神伊弉诺尊就曾发出这样的感叹:“喜哉,遇可美少女。” 这句话充分展现了当时社会对幼女的偏好追求。而在战国时代,这种风气更是盛行不衰。 那些平安京的苍老贵族们对于幼女情有独钟,她们被视为纯洁、干净且与神更为贴近的存在。 贵族们认为,拥有一个年幼的妻子可以让自己更接近神灵,并获得更多的祝福和庇佑。 因此,幼女成为了他们追逐的对象,他们不惜花费重金来迎娶这些稚嫩的女孩子。 在森林中,一辆装饰华丽的牛车缓缓前行。车篷上悬挂着精美的风铃,随着牛车的移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车中坐着一位小女孩,她身着华丽的和服,面容稚嫩。她端坐在车内,身旁放着精美的茶具和甜点。但她却无心品尝,还未长开的脸上满是泪痕,眼睛红红的,像一只受惊的小鹿,惹人怜爱。 被父亲嫁给足以当自己祖父的大人物,她不是不痛苦的,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 她的眼泪不停地流淌,似乎要将所有的悲伤都倾泻出来。然而,无论她如何哭泣,现实依然残酷无情。 牛车的车夫们身着勉强蔽体的衣服,专注地驾驶着牛车。他们就像听不见她的哭声一样,只是默默地执行着自己的任务。 谁不痛苦? 如果哭有用的话,他们还需要这么艰苦的活着吗? 或许在他们看来,小女孩也是无病呻吟,只不过是嫁给一个老男人作妾室罢了。 荣华富贵,锦衣玉食的有什么不好? 突然,空气中传来一阵细微的波动,紧接着,几道黑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四周。 几名忍者从树梢上跳了下来,手中拿着锋利的刀剑,向着牛车冲了过去。 车夫们被吓得惊慌失措,纷纷跳下牛车逃跑。 小女孩坐在牛车上,无助地看着车夫们离去,心中充满了恐惧。 “不要,不要过来,”她惊恐地看着提着利刃向他走来的忍者,俏丽的脸上一片苍白。 就在她以为自己命将不保的时候,一个穿着阴阳师狩衣的青年男子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 此人正是流源光。 他神采飞扬,手持两把长刀,冲向忍者,与他们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战斗。 流源光的刀术高超,每一刀都能够准确地击中忍者的要害。 流源光身形一闪,手中的长刀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一名忍者的头颅应声飞起。 他的动作如同鬼魅,在忍者们之间穿梭,手中的长刀如同一道闪电,不断地收割着忍者们的生命。 忍者们惊恐地看着流源光。 他们无法想象,这个青年男子的刀术竟然如此高超,让他们根本无法抵挡。 流源光的刀术越来越凌厉,他的刀法如同暴风骤雨,让忍者们根本无法喘息。 在流源光的攻击下,忍者们很快就被击败了。 他的剑刃在他们的身上留下了深深的伤痕,鲜血从他们的伤口中喷涌而出。 “哼,这点本事,还出来害人?” 流源光成功地杀死了所有的忍者,得意地回头,看着眼前这个狼狈的小女孩。 他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关切。 “喂,你没事吧?”流源光笑着问道。 小女孩听到声音后,连忙抬起头来,她的脸上充满了感激,眼中闪烁着泪光,摇着头回答道:“我没事,谢谢你救了我。” 流源光看到小女孩如此狼狈,心生怜爱。 他走到小女孩身边,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别怕,那些忍者已经被我解决掉了,不会再伤害你了。不过,你一个小女孩怎么会引来忍者呢?你是哪家的小姐?” 流源光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在这个时代,只有贵族才能享受出游的权利,如果是普通的庶民擅自出游,将会被当作间谍而被砍头。 因此,流源光猜测这个小女孩可能是某个贵族家庭的小姐。 小女孩稚嫩的脸上惊魂未定,摇了摇头,眼中充满恐惧和迷茫:“我不知道。” 她只是一个从小深居内城的姬君,哪里有机会惹到这些凶残的忍者呢? 她一直生活在福冈,被保护得很好,根本不可能接触到外面的世界,更别提得罪谁了。 见从女孩口中问不出什么,流源光决定搜一下那群忍者的身。 他仔细检查了每一个忍者的身体,终于在其中一人身上发现了一片锦帛,锦帛的一角绣着德川家族的家徽。 “你得罪了德川家族?”流源光皱起眉头,疑惑地问道。 德川家族可是平安京贵族中的老牌贵族,拥有强大的实力和影响力,而且还是与神道关系最为密切之人。 眼前这个小女孩究竟做了什么,竟然惹得德川家族不惜请动忍者来对付她? 这让流源光感到十分好奇。 “没有没有!我怎么敢得罪德川家族啊!”小女孩慌忙摆手否认,生怕流源光误会自己。 然而,她突然想到了一件事,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想起自己即将嫁给的那家贵族,而那家贵族的御台所(正妻)正是德川家族远支的贵女。 难道是因为这件事吗? 但她还没出嫁,也未曾见过那位御台所,为何会遭到如此对待呢? 答案不难猜出——女子的嫉妒是让人能够变成鬼的情绪。 “那你的车夫呢?侍卫呢?”流源光关心地问道,心想这孩子身边居然一个人都没有,真是奇怪。 “都跑了……”小女孩想到这,悲从中来,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眼看着就要哭出来了。 流源光一看,吓得连忙问道:“别哭别哭,你家在哪?我忙完手上的委托就把你送回去。”他可不想小女孩在这里大哭大闹,到时候自己可不好收场。 虽然也有和女孩多年相处的经验,但他可不会哄人,每次他惹得般若丸生气,她把他打一顿就开心了。 可好哄了。 得知女孩的福冈城城主,流源光恍然大悟,语气兴奋地说道:“原来如此!没想到你竟然是福冈城主的女儿啊。正好,我和朋友也要前往福冈城呢,看来我们还真是顺路。” 第61章 大名 小女孩听到这话,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神瞬间变得明亮,她喜出望外地望着流源光,眼中闪烁着泪花,声音有些颤抖地问道:“真的吗?” 她那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期待与惊喜,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当然,我可是平安京的阴阳寮家主,”青年神采飞扬。“你知道阴阳寮吧?那可是安倍晴明大师当年……” 他一边说着,一边带着小女孩走出树林,来到小河边。 河水清澈见底,流淌而过。 流源光看着小女孩脏兮兮的小脸,笑着说道:“我先给你洗把脸吧。” 说着,他蹲下身,轻轻地捧起一些水,洒在小女孩的脸上。 小女孩感受着清凉的水珠,心情也渐渐放松下来。 她用手轻轻擦拭着脸,原本脏兮兮的脸蛋逐渐变得干净。 流源光看着小女孩可爱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 不远处的山岗上,立着三道人影。 杀生丸双手抱胸,眉头微皱,他的眼神冷漠地望着那里,“这就是那个小女孩?” 般若丸点了点头,“对。” 福冈城大名的女儿,也是阴阳寮风雨飘摇的导火索。 邪见站在一旁,挠了挠头,他的脸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眼睛眨了眨,问道:“那我们现在干什么?” 般若丸眯起眼,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智珠在握:“等。” 过了一会儿,一个浑身是血的忍者顺着一条隐蔽的小路向下逃窜。尽管他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其他人,却还是落在了他们的眼里。 他要回去上报御台所,阴阳寮打乱了他们的计划,还杀掉了他们德川家族的人。 简直胆大妄为! 一定要把责任都推给阴阳寮那群神神叨叨的阴阳师! 要不然——德川家族的报复,可不是他们忍者能承受的! 这个狼狈不堪的忍者刚刚跑出树林,突然感到一阵窒息的灼热感。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能看到自己的脖子! 发生了什么…… 他死不瞑目地倒在了地上。 一刀结束幸存者的生命,般若丸收回了刀,并轻轻一甩,瞬间光洁如新。 这把刀是土御门宗正专门为般若丸打造的,堪堪能够承受般若丸的妖力,虽然没有什么特殊的能力,但般若丸很是爱惜。 在此之前,她用这把刀斩杀了无数的妖怪。 “能死在这把刀下,也算你有福气。”般若丸冷笑着说道,手中的刀闪烁着寒光。 她缓缓释放出妖力,妖力如同涟漪一般向四周蔓延,开始扫描起这片树林里的活物来。片刻之后,她收回了妖力。 除了河边的流源光和小女孩,这片树林已经没有其他活口了。 她并没有天真地以为杀掉了报信的忍者,就能打破那该死的宿命。 然而,她倒想看看,失去了这个报信的人,宿命又会如何修正? 是不是还有其他的手段可以阻止她的计划? 般若丸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她知道,这场与宿命的斗争才刚刚开始,而她将会毫不留情地摧毁任何阻挡她的力量。 宿命? 听起来真是个好对手。 “流源光,要出发了。”她给流源光传音。 流源光听到后,跟小女孩解释了一下,就背上她来找般若丸他们汇合。 一切正常。 般若丸扫视着跑过来的两人,心中喃喃。 她收回了视线,但在她没有看到的地方—— 距离林中忍者尸体不到五百米的河边,地上丢着一张皱巴巴的手帕,手帕上面还沾着一些泥土,看起来有些脏兮兮的。 在手帕的暗角处,绣着一个小小的不知火图腾。 …… “终于到了,”流源光擦了擦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吐出一口浊气。 历经四五天的颠簸,他终于抵达目的地。 可是把他累惨了。 这一路走来,可谓是波折不断。不仅要与形形色色的妖怪周旋,还要分心照顾那个小女孩,着实让他心力交瘁。 一路上,那小姑娘因受到惊吓而生了一场大病,高烧不退,迷迷糊糊间竟将邪见错认成母亲,紧紧抱住不放,把流源光吓得不轻。 哪有这么丑的贵族夫人? 他连忙施展祛晦咒,小女孩这才逐渐恢复。 至于般若丸和杀生丸,流源光早已习惯两位大爷的冷漠旁观,一路上所有事情都是他自己去解决,就像前几次他独自出行一样。 …… 福冈,这座古老的城市,宛如一颗璀璨的明珠,镶嵌在东瀛的土地上。 城中的建筑,错落有致,典雅庄重,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街道狭窄而曲折,青石板路蜿蜒其间,想必雨后也是一派风景旖旎。 跟平安京比起来,更添了一份风流。 流源光带着小女孩去拜访大名。大名府内,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彰显着大名的尊贵和权势。流源光和小女孩被引领进了一间宽敞的大厅,大名坐在高高的座位上,威严而庄重。 大名静静地坐在房间内,他的身影被一层厚厚的帷幕遮挡住,只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檀香缭绕。 帷幕上绣着精美的菊纹,这是一种象征,意味着这位大名深受天皇的信赖和重用。 一般来说,只有极少数的大名才能得到天皇赐予的菊纹。 这些大名通常都是功勋卓着、忠诚可靠的人,他们以天皇的名义统治着自己的领地,享有无上的荣耀和权力。 流源光恭敬地站在门外,向大名行礼,然后简明扼要地说明自己的来意。 使女将小女孩抱走时,小女孩不顾一切地拉住流源光的袖子,“大人,请记得我,我是田中潮。” 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对流源光的依赖和不舍。 不要忘了我。 流源光温柔地摸了摸小女孩的头,轻声说道:“潮姬,放心吧,我会的。” 他的目光坚定而温柔,像天空中温暖的太阳,让小女孩感到无比安心。 大名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他的目光深邃平静,但其中却闪过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精芒。 潮姬离开后,流源光走上前,恭敬地将一件物品呈给大名。 第62章 委托 帷幕后面,大名的声音悠悠传来:“这是……德川家族的绣纹。” 过了一会儿,帷幕缓缓升起,露出了大名的面容。大名手中拿着一把蝙蝠扇,轻轻挥动着扇子,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 他点了点头,对流源光表示认可,并示意他坐下。 流源光有些受宠若惊,因为在平安京的贵族们通常都非常讨厌阴阳师,更别说像这样热情地接待他们了。 这位大名,好像有点不一样。 “是的,这是我从追杀姬君的忍者身上得到的。”流源光的表情严肃起来,不再是那个在阴阳寮里开朗、阳光的大男孩,而是展现出一种沉稳成熟的气质。 无端地让人信服。 大名若有所思,片刻后,邀请流源光在大名府里住下来,表示要好好款待他。 流源光婉言谢绝了大名的好意,解释说自己还有其他的委托任务需要完成。 在得到大名赠予的金判后,流源光离开了大名府。 大名拿起蝙蝠扇,遮住了自己的脸,只留下一双眼睛,吩咐左右:“去查,他住在哪里。” …… “般若丸,你可是没见到啊!”流源光一回到旅店便迫不及待地向般若丸炫耀起来,完全暴露了自己的本性。“这儿的大名人真不错,态度特别好,比起平安京那些高傲的贵族可强太多了。还有,你是没看到那大名府,简直就是金碧辉煌……” 所以呢? 般若丸翻了个白眼。 不得不说,美人翻白眼也是好看的。 “那你现在呢?”般若丸问道,“是要去主人家?” 流源光之前接了福冈城中一个小贵族的委托,需要为他逝去的父亲祈福。虽然路程遥远,但报酬丰厚,流源光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没错,”流源光整了整自己的衣服,准备出门。 “我和你一起去吧,”般若丸主动提出要求。 自从遇见田中潮的时候,她就一直紧绷着神经,不敢有丝毫松懈,事事都要亲力亲为。 “这么点小事,你去干嘛?”流源光纳闷道。 一路上,他可是被妖怪撵的鸡飞狗跳,也没见般若丸伸过手啊? 这是转了性了? 不知怎么了,自从进入福冈城,她却恨不得将他拴在裤腰带上。就连去大名府时,她也在他身上放了个式神,生怕他遭遇不测。 难不成,她真对他有企图? 般若丸瞥了他一眼,眼神坚定,已经下定决心。 她绝对要跟去。 她就不信了,她这么严防死守,还能怎么出事? “我不想带你去——啊啊啊!”流源光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拳揍飞出去。 自作孽不可活。 始作俑者吹了吹小巧玲珑的拳头。 在流源光“诚恳的邀请”下,般若丸“勉为其难”答应和他同行。 与此同时,杀生丸带着邪见,悠然地在福冈城内闲逛。 他想要近距离观察人类,同时也想借此机会体悟一下体内的爆碎牙。 五百年后的杀生丸告诉他,他体内有一把半身刀,在合适的时候就会出现。 那么,什么是合适的时候? 杀生丸不知道。 杀生丸这样的大妖在人群中鹤立鸡群,六瓣梅的红白和服衬得杀生丸唇红齿白,带着如同玉露般清冷的俊美。 就像是一朵盛开在冰雪中的梅花,散发着令人陶醉的清傲。 牛车粼粼,路过的公主看迷了眼。 趁着管教自己的女官前去出恭,公主悄悄地从怀里掏出一方香帕,略一沉吟写下字,递给了一旁同样脸色绯红的使女,让她交给远处俊美的男人。 【愿为山上雨,有幸得逢君】 使女接过香帕,有些害羞地点点头,然后快步走到杀生丸身边呈了上去。 杀生丸眼神都没给一个,根本不在乎人类递过来的什么东西。 公主看着远处杀生丸,见他无视了自己的香帕,心中不禁感到失落。她本以为自己的举动会引起杀生丸的注意,却没想到他连看都不看一眼。 公主心中暗暗叹气,看来自己的魅力还不够,无法吸引杀生丸的目光。 她是来随父亲参加福冈大名的宴会的,在这里根本不会久待。 只怕是,有缘无分。 她轻轻咬了咬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失落。 “婆娑公主,您在干什么?”教养女官回来了,看见公主的脸色不是很好,连忙关心问道。 “没什么,”公主掩饰了自己的失落,但那人的风姿已在她眼里留下了痕迹。 …… 流源光和般若丸的委托很顺利,他念了几遍祈福咒后,主人家便心满意足地将报酬递给了他。 流源光勉力维持着淡定沉稳,但一出主人家的门就再也绷不住了,他兴奋得手舞足蹈,活像一只偷到了油的老鼠,乐滋滋地对般若丸说:“太好了!没想到这一次能赚这么多!这下阴阳寮就有余钱过冬了!师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过现在好了,有了这笔钱,我就能留在阴阳寮很长一段时间了。” 他越想越开心,忍不住哼起了小曲儿。 “我记得小的时候,阴阳寮里也总是没钱。那时候我生了一场大病,师父一边要照顾我,一边又要抽时间去接委托赚钱。为了我们能顺利度过冬天,他不得不卖掉了自己唯一的一件鹤氅。” 说到这里,流源光的眼眶有些湿润。 “这次赚了这么多钱,我一定要给师父买一件更好的!” 他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般若丸在一边默默地听着,她知道,流源光只是太激动了,他一个人要撑起整个阴阳寮,还要照顾年迈的师父,还要面对贵族们明里暗里的为难。 着实苦了他了。 “福冈的大名说,这次回去,他要委托我们做事,又能赚点,嘿嘿。” 两个人聊天越行越远,声音也逐不可闻。 他们回到下榻的旅店后,发现门口聚集着一群人正忙碌地搬运着什么。 走近一看,才发现原来是有人在往旅店里送东西。这些包裹看起来非常精致,似乎里面装着很珍贵的物品。 流源光好奇地上前询问,得知这些礼物都是隔壁城主之女婆娑公主送来的,要转交给穿着六瓣梅和服的武士大人。 祝他武运昌隆。 六瓣梅和服的武士大人? 杀生丸啊? 流源光听后,不禁挑了挑眉,嘴角露出一丝暧昧的笑容。他转头看向一旁的般若丸,调侃道:\"哎呀呀,竟然有人给杀生丸送东西呢!而且还是个公主哦~\" 第63章 偷听 般若丸嗤笑一声:“你那是什么表情。” 真的太丑了。 “不是,”流源光挠了挠头,有些疑惑道,“你不生气吗?有人给杀生丸送东西啊?” 要知道,如果有女人当着美子的面给他送东西,美子绝对会直接把他和女人全打一顿。 这才是正常的反应吧! “我为什么要生气?”般若丸走上前去,看了一眼其中一个礼盒,然后转头看向流源光,反问道,“生气杀生丸的魅力大,还是生气这个公主很有钱?” 她爱怜地看着流源光,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语气带着一丝调侃:“你啊,还是多吃点鳗鱼吧。” 补补脑,不然这么蠢的问题都能问出来。 “杀生丸是别人送送礼,就能记得她的大妖吗?”般若丸笑着摇了摇头,“啧啧啧,杞人忧天。” 一听这话,流源光立刻不干了,他一把将般若丸扯到角落里,左顾右盼,确定杀生丸还没有回来后,才小声说道:“这话说得不对啊!你难道忘记了吗?”他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生怕杀生丸突然出现,嘴上却不肯停歇:“斗牙王,杀生丸的父亲好像就是叫这个名字对吧?他当年不是和十六夜夫人好了吗?所以说嘛,虽然你都觉得人类不足为惧,但斗牙王不也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吗?” “要我说,你也应该提起点警惕心,都说儿子随爹,万一他也喜欢上人类,你可怎么办?” “我可怎么办?”般若丸玩味地重复了一遍,忽然笑颜如花—— “那我就回西国当女王啊。” 女王的位置不香吗?她非要在一根树上吊死? 能彼此结缘,是她和杀生丸共同的意愿。万一日后杀生丸要是有所改变,那也并不影响她的强大,她大可高居云端,任他逍遥。 一如曾经的凌月仙姬。 “那你不就失去杀生丸了吗?”流源光急得团团转。 他这都是为了她,她还不领情。 般若丸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浅笑:“流源光,你错了。我们与孱弱的人类截然不同,白犬一族之所以能够威震西国,全赖每一位族人的无私奉献。我们首先是西国的子民,其次才是个体本身。” 她挺直了背脊,眼神坚定而明亮:“即便杀生丸半途与我断绝缘分,我也绝不会因此而意志消沉、郁郁寡欢。我可是立志成为女王的大妖,岂会如此懦弱?” 父母赐予她顶尖的血统,西国培养她强者之心,土御门宗正交给她正直的智慧,这样的她生于世间,可不是为了得到谁的爱情! 远流光听到般若丸的话后,整个人都愣住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虽然他和般若丸一起长大,但在社会的影响下,他一直认为女性离开了爱人就难以生存,就连现在流行的能剧里,大多数也是女主角因为爱情而痛苦不堪甚至死亡的情节。 太……太嚣张了。 不,不是太嚣张了,是太像一个男人了。 幸好他没把这句太像男人的话说出来,要不然般若丸肯定会骂他—— 像男人是什么很好的夸奖吗?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一抹红色衣角悄然消失。 邪见一脸疑惑地挠了挠头,问道:“杀生丸大人,我们不进去看看吗?” 那道红色身影并没有回头,只是继续向外走去,他清冷而俊美,声音如潺潺山泉:“不。” 只有这样的般若丸,才配称为西国最耀眼的明珠,也唯有这样的般若丸,才能让他杀生丸为之倾心。 一股强烈的自豪感涌上心头,然而,这份情感却无处分享,只能深埋心底。 这一刻,他真的很想拥她入怀。 若不是那个该死的流源光还在…… 傲娇的杀生丸根本不会记得——要不是流源光发问,他怎么能这样了解般若丸,记仇的他只记得,流源光在给般若丸灌输一些他会像他父亲斗牙王一样爱上人类的废话。 看来之前的训练力度不够大,下次给他加练吧。 察觉到某人的消失,般若丸微微一笑。 她可是也有一点点不开心的哦。 夜晚的风轻轻地吹拂着,仿佛一只温柔的手,轻轻地拂去了白日里的喧嚣与繁忙,只留下一片宁静和安宁。 在这个时代,人们普遍遵循着一日两餐的饮食习惯,因此,当夜幕降临,大多数人都会选择早早入睡,享受那份难得的静谧时光。 杀生丸已经外出了整个下午,然而至今仍未归来。若不是因为在她的感应中,代表杀生丸的那团光芒依然稳定而平静,般若丸恐怕早已按捺不住,亲自出门寻找他的下落了。 “怎么还不回来?”般若丸在床上辗转反侧,心中充满了疑惑和担忧。 突然,她的鼻尖微微耸动,一股奇异的香气扑鼻而来。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芬芳,既似兰花般清幽,又似麝香般浓郁。这股香味如同一只调皮的小猫,不断地撩拨着她的心弦,让她心生好奇。 她迅速释放出自己的妖力,仔细探查周围是否有情况发生。然而,经过一番搜寻后,并未发现任何异常之处。 显然,这并不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危机。 沉吟片刻,她决定出去找找,这个味道,着实太吸引她了。 给旅馆设下结界后,她起身出门,追寻那神秘的香气源头。 月下寻香,也是一件风雅事。 月色如水,洒在大地上,宛如一层银纱。般若丸沿着香味的指引,缓缓前行。一路上,她穿越了古朴安静的城区、郁郁葱葱的森林以及清澈见底的溪流,最终来到了远离福冈城的最高点——郊外的山坡上。 月光下,一个红色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与皎洁的月色相互映衬,让人难以分辨——到底是月光更美丽,还是那道身影更为迷人。 而吸引般若丸的那个味道,正是从他手中的玉瓶中传来的。 “杀生丸?”般若丸在人影出现后警惕的心放了下来,她娇美的脸上露出笑容,“你怎么在这里?” “我在等你,”杀生丸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缓缓地伸出一只手,平静地说道:“来。” 风吹拂而过,带着丝丝凉意,同时也吹动了杀生丸的长发和衣角。在月光的映照下,他的身影显得格外柔和,仿佛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般若丸看着他伸出的手,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感觉。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她还是下意识地将自己的手伸向了他。 杀生丸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用力一拉,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 般若丸猝不及防之下,发出一声轻轻的娇呼,脸上泛起一抹红晕。她感受着杀生丸温暖的怀抱,心跳不禁加快了几分。 说到底,她也只是个情窦初开的少女。 第64章 表白 “这是什么?”她不敢去看他金色的眸子,状似无意地低下头,看着他手里的玉瓶。 “魔罗星蚕的香液,星硕族的女孩都喜欢的东西,”杀生丸说道。 他早就打听过,星硕族的女子喜欢什么。 “那你把我引过来,是为了,送我这个?” “是为了,”杀生丸顿了顿,“这个——” 一瞬间,他那强大到恐怖的妖力冲天而起,如同一股洪流般席卷开来。 整个空间都仿佛被他锁定。 夜空中的星月也被妖力所吸引,璀璨的流星从星云中飞出,如同银色的雨点一般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 流星雨如银河流转,如雪花飘落,如飞花乱舞。 而在这流星雨中,红枫一样的贵公子垂眸,眼中像盛着融化的琥珀。 流星雨如梦幻般的景象让般若丸陶醉其中,她的眼睛被这银色的光辉照亮,仿佛被施了魔法一般。 杀生丸,用妖力为她下了一场流星雨。 般若丸侧身看向他,目光直直地盯着杀生丸的脸庞,内心深处翻涌着一种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感动。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不喜欢这样的一场流星雨吧。 就在这时,杀生丸那低沉而又充满柔情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响起:“怎么样,喜欢吗?” 般若丸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直接伸出双手,紧紧地抱住了杀生丸,让自己的身体尽可能地贴近对方,去感受他身上的温度以及力量。 杀生丸也非常配合地将手放在般若丸的背上,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轻声说道:“我希望,五百年后的月光,能从今天开始照耀。” 杀生丸很风雅,他不仅读过人类的和歌俳句,而且还是西国出名的贵公子。 这已经是他能说出的最大胆的表白了。 但般若丸也是土御门宗正精心教育出的弟子,如何听不出这话的情意。 听到这句话后,般若丸绽开一个甜美的微笑,泛至眉梢处,嘴角也微微上扬,酒窝里盛着久久不散的甜蜜:“你,这是在与我相约下一个五百年吗?” “不是,”杀生丸垂眸,长长的黑色睫毛如同鸦羽般轻轻颤动,他的眼神深邃而真挚,仿佛要将人深深吸引进去一般,说道:“不是下一个五百年,是无数个五百年,是只求生生世世都与你结缘。” 沧海桑田,日月轮转,此心不改。 “为什么突然这样?”般若丸的脸有些红,她轻轻眨动着眼睛,像是一只受惊的蝴蝶。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 在此之前,他们不是已经心照不宣了吗? 为什么突然在今天揭开这层薄纱? 她伏在杀生丸的怀里,灿若星子的眸子看着他,将自己内心的疑问问了出来。 “因为,”杀生丸的声音平静而缓慢,仿佛每一个字都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说出的。 他的眼神坚定深邃,没有丝毫退缩之意,“我觉得,需要一个明确的开始。” 他原本是对伴侣不屑一顾的人,若非般若丸的出现,他或许会选择孤身一人。 哪怕般若丸出现,他逐渐改观。 但对于两人之间的感情,也一直抱着顺其自然的态度。 何必强求? 这种事,应该水到渠成,不需要刻意去追求。 然而,今天听到般若丸的那番话,他突然意识到,他们之间需要有一个明确的开始,来提醒彼此的存在。 【一个明确的开始,故事才能正式开始书写】 尽管他对人类的说法不屑一顾,但并不意味着他理解不了其中的道理。 稀里糊涂的开始,那必然会导致稀里糊涂的结束。 就像今天,般若丸对那位所谓公主的态度,不仅是因为她的骄傲不容许她计较,或许更是因为她找不到自己在这段关系中的定位。 她是他的什么? 这种情况让他感到局促,同时也让他明白,他们需要一个清晰的开始。 就像之前结伴而行时,枫之村的小前一次郎,武藏平原的公蜂迷霓,平安京的人类小贵族藤原拓…… 他也找不到计较的理由。 他是她的什么? 现在想来,或许正是因为他们之间缺乏一个明确的开始。 般若丸没有想到,杀生丸能想这么多。 但是,她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君如明月,我如繁星,夜色之下相辉映,明明灭灭一尺间。”月下皎洁的少女说道。 月亮与星星,本就应该彼此陪伴,彼此照耀。 少女羞红了脸。 “我不会成为父亲,”杀生丸认真地看着她,像是在做某种保证,“所以你大可不必听流源光的胡话。” 他确实已经对人类有所改观,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会爱上人类。 毕竟,父亲就是前车之鉴,他爱上人类,而让他、母亲以及整个西国都为之付出了代价。 尽管他和母亲对于父亲的变心并不在意,但他们之间除了亲情,更重要的是族人。 父亲为了一个人类女人而死,使得西国险些沦陷。这样愚蠢至极的事情,杀生丸绝对不会去做。 是什么样的人类女人,才值得忽视自己的责任,抛下自己的国家去救她? 他与般若丸的定情,虽然也有父亲和凌月仙姬结合的用意——白犬两个族群的彻底融合。 但他慕强,会为般若丸纯粹的强大而目眩神迷。 更会被那颗强者之心吸引。 没有人会不爱强者。 只有那些弱小无能之辈,才会选择逃避或者忽视强者的存在。 杀生丸曾经无数次思考过这个问题:如果不是般若丸的崛起,他的潜意识是否还能被唤醒? 那所谓的王者之心,是否只是一句空话? 只依靠预言的闪光,般若丸不可能成为绝世大妖。 她之所以能够走到今天这一步,多要依赖于她内心深处的勇气和毅力。 她毅然决然地离开熟悉的西国,离开位高权重的父母,来到人间修习未知的力量。 成王之心并非来自于她怀抱的神器,而是她内心的坚定信念。 如果没有般若丸的出现,也许他真的会陷入对铁碎牙和丛云牙的执念之中。 没有对手的大妖,只会在原地踏步,不得寸进。 但如今,这些都已不再重要。 他已经找到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力量。 而这样的杀生丸与般若丸,本就天生一对。 这一晚,不知有多少文人墨客为这场流星雨失神,写下不少脍炙人口的和歌俳句。 第65章 开始了 深夜,四下无人,万籁俱寂。 刚刚结束甜蜜约会的般若丸和杀生丸手牵着手回到了旅馆,然而,般若丸突然察觉到一丝异样——她之前设置的结界竟然被触动了! 她心中一紧,妖力蔓延开,整个旅馆的情况都逃不出她的感知,那个方向—— 流源光? 他急忙拉着杀生丸往流源光的房间跑去。当他们推开门时,房间内已经是一片混乱。 一个小女孩出现在了流源光房间。 她全身沾满了泥土,散发着一股刺鼻的味道,但般若丸还是立刻认出了她,正是那个她曾经救下的小女孩——潮姬。 此刻,小女孩正伏在流源光的怀中哭泣,似乎要将内心所有的恐惧都通过泪水宣泄出来。 流源光心疼地拍打着小女孩的后背,轻声问道:“潮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小女孩抽泣着,断断续续地向他们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潮姬被送回大名府后,大名先是让使女给潮姬喂了一顿饱饭,然后就打算杀了她。 大名想把潮姬的头颅砍下来,和那些送给本来想要接亲的老贵族的珠宝,一起送给京都善妒的德川御台所,以此来向他们夫妻赔罪。 大名觉得,这样做既能安抚老贵族的面子,又能平息德川御台所的怒火,说不定还能两头得了便宜。 毕竟,潮姬被外男所救,已经失去了所谓的贞洁,那位贵族是不可能再接受她了。 那不如,将她的最后一点利用价值榨取干净…… 而大名之前所说的委托,实际上就是让流源光将珠宝和潮姬的头颅送到贵族家中。 若非潮姬早逝的母亲还有几个亲信,拼尽全力让她坐着运送残羹的板车逃了出来,恐怕此刻潮姬已经香消玉殒了。 然而,这件事瞒不了多久。 一旦被发现潮姬的逃跑,城主将会立刻下令全城搜捕。 而流源光他们一行人因为与潮姬有过牵扯,无疑将成为最大的怀疑对象。 听到这个消息后,流源光瞬间警觉起来。他毫不犹豫地抱起潮姬,低声说道:“我们快走。”说完,他动作迅速地收拾好自己的随身物品,然后抱着潮姬,挑了一条相对安全的隐蔽小路,准备逃跑。 般若丸和杀生丸则紧随其后,现在每一刻都至关重要,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此时的福冈城,如预想般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整座城市如同被狂风席卷而过,翻天覆地,面目全非。 街道上,提着明晃晃的刀的武士们四处奔走,挨家挨户地搜索着。他们神情紧张,目光锐利,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隐藏潮姬的角落。每扇门都被粗暴地推开,每个房间都被仔细地搜寻。 一时间,福冈城中满是叫骂哭泣声。 与此同时,城里最精锐的武士也在迅速集结。他们身着精良的铠甲,手持锋利的武器,眼神坚定而冷酷。这些武士步伐整齐,士气高昂,正准备向流源光所在的旅馆发起冲锋。 在这紧张的氛围中,阴影逐渐笼罩了这座城市。 般若丸释放出预言的闪光,最大限度地监视着整座城的情况,同时给所有人下了隐蔽咒。 一场了却般若小姐五百年遗憾的大戏,正式拉开了序幕…… 在惊慌失措、毫无头绪的逃亡之后,他们这一群人总算是成功逃离了福冈。 确切的说,真正陷入慌乱之中、盲目逃窜的只有流源光和潮姬两人而已。 至于般若丸、杀生丸以及邪见这三只妖怪,仍然保持着那份从容与淡定,白袍依旧一尘不染,跟在流源光和潮姬的身后。 待呼吸逐渐平稳后,流源光小心翼翼地把背在身上的潮姬放下。 他转过头来,目光游移地看向般若丸,语气焦急地问道:“我们接下来该去哪里呢?你那里有没有安全隐蔽的地方可以藏身?” 他不能带潮姬回平安京,要不然就是羊入虎口。 然而,般若丸毫不犹豫地否定了这个提议,“绝对不行!我们必须要回到京都去。” 般若小姐曾经明确告诉过她,当初她进入食骨之井,告诉她师傅会死的那个人说过——在上一世的时候,流源光并没有选择返回京都,而是带着小女孩躲藏起来。 等到流源光妥善安置好小女孩,回到京都时,师父已经含冤离世了。 因此,京都之行,势在必行! 若不回去,师父将成为那些贵族攻击的目标! “不能回!”流源光锋利的剑眉紧紧皱起,语气坚定。“回去,潮姬等于自投罗网,那些贵族……” “那些贵族?”般若丸俏美的脸庞瞬间布满寒霜,她紧紧盯着流源光,眼神中透着愤怒和失望。“那些贵族在你不回去的时候,会找谁作出气筒?” 流源光顿时愣住,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瞪大双眼。 他怎么会忽略这个问题呢? 京都里,还有年迈的师父需要他照顾,而他却只想着保护潮姬,却忘记了师父可能面临的危险。 般若丸的声音如同重锤一般敲打着流源光的心:“有没有脑子?流源光?” 流源光如梦初醒,心中涌起无尽的愧疚。他低头看着地面,无法面对般若丸的质问。 半晌后,他缓缓抬起头,愧疚地看了一眼潮姬,然后说道:“那我们回平安京。” 尽管他内心深处对潮姬充满歉意,但他明白他应该干什么。 他不能让师父年纪那么大了,还要为他操心。 亲疏远近,他也是知道的。 “但是你放心,潮姬,我会保护好你的。”男子目光坚定地说道,随后又自嘲一笑:“虽然我这两把刀,一叫贪生,一叫怕死,但我可不贪生怕死。” 流源光并不是一个愚蠢之人,他清楚自己给阴阳寮带来了多大的麻烦。然而,要他抛弃眼前这个年幼的潮姬,甚至拿着她的头颅去向那些权贵谄媚讨好,他实在做不到。 师父,没有这么教过他。 般若丸凝视着流源光,语气坚定地说道:“我会帮你。” 她不信,这天命真就那么完美无缺? 第66章 风雨欲来 这一次与之前不同,众人都没有心思再慢慢前行。 时间紧迫,他们必须争分夺秒,尽快赶到平安京。 越早抵达平安京,越能在这场紧张的局势中抢占先机。 或许——还有机会趁那些贵族尚未完全联手之时,给予他们沉重一击。 两只巨大的犬妖腾飞而起,其中体型较大的那只不断发出低吼声,时而轻轻地咬住体型较小的那只犬妖,时而又为其助力,似乎非常担心小犬妖会感到疲惫不堪。 而在它们的背上,分别驮载着一个河童小妖以及一大一小两个人类。 般若丸对防风咒的运用非常熟练,她将咒语施展得恰到好处,坐在她背上的俩人几乎感受不到任何颠簸。 就这样,一行人穿越了九百多公里,从福冈一路飞驰至平安京。 一路上,漫天妖气汹涌澎湃,如滚滚洪流般冲破云霄,撕裂云霞。 不到半天的工夫,他们抵达了阴阳寮。 般若丸释放出妖力,仔细地探查着周围的情况。 然而,当她的妖力释放后,却惊愕地发现——阴阳寮周围密密麻麻地潜伏着众多暗探! 这个发现让般若丸的心猛地一沉。 从潮姬出逃开始,即使是他们这些大妖从福冈飞到平安京也要耗费半天的时间。 而现在,消息竟然如此迅速地传到了平安京? 般若丸不禁冷笑一声,暗自思忖道:\"看来,这一切都是早就布置好的陷阱。\" 天空开始下起了雪,飞飞扬扬。 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他们避开正门,悄悄潜入。 她们一行人落下,惊到了冥加。 “杀生丸大人,般若丸大人,你们回来了。”冥加一改往日的畏缩,喜出望外地迎了上去。 显然,这段时间形势确实不佳。 要不然,冥加也不会这样跟着担惊受怕。 毕竟再怎么说,他也在阴阳寮待了这么久,对这儿也是有感情的。 况且—— 说的难听点,阴阳寮要是出什么事,他和夫人带着犬夜叉,能去哪呢? “师傅呢?\"般若丸并没有跟他闲聊,而是直接朝着内室走去。 流源光跟上,看着眼前熟悉的庭院,心中却涌起一股莫名的伤感。 曾经风雅别致的后院如今变得稀稀落落,一片荒凉。 院子里的树木和花草都显得凋零破败,仿佛失去了生机与活力。 这一切都表明,主人已经没有精力再去精心照料它们了。 \"睡着呢,自前几天你们走后,土御门大人睡着的时间越来越长了。\"冥加难过地说道。 流源光心头一震,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迫不及待地冲进房间,想要确认师傅是否安好。般若丸则吩咐冥加带潮姬去洗澡,紧随其后。 杀生丸沉吟片刻,也跟了上去。 土御门宗正的房间里,燃着艾草的香气,小小的犬夜叉在照顾着床上的老人。 土御门宗正被汤药呛得直咳嗽,犬夜叉小手轻轻的拍着他的背,想让他好受点。 终于喘允了气,土御门宗正看着眼前露出担心的小孩子,笑道:“去玩吧,不用照顾我,我好着呢!” “喂,怎么可以这样说,”犬夜叉小小的眉头皱起,“身体不舒服,你还逞强。” 他知道,土御门爷爷很难受,所以一直在喝苦苦的药。母亲这段时间不知道在干什么,没有时间照顾爷爷,所以他就要承担起男人的责任。 别以为他小就以为他不知道,要不是土御门爷爷,他们早就流落街头了。 流源光不在,土御门爷爷卧病,他就是阴阳寮唯一的男人。 土御门宗正看着眼前睁着大眼睛看着他的孩子,十分愧疚。当初,因他自己的私心,他对十六夜母子一直不冷不热,却不想在自己的晚年,却是他们母子在悉心照料他。 一啄一饮,岂非天定? 他伸出干瘦的手,摸了摸犬夜叉的头,“孩子,等流源光回来,你愿意拜他为师吗?” 阴阳寮已经出了一个半妖晴明,何惧再出一个犬夜叉? 宗正深知,阴阳寮或许已开始走下坡路,流源光在他走后也能勉力支撑。但犬夜叉的未来该如何安排? 人类世界难以接纳他,妖界对他心存歧视,若他留在阴阳寮成为一名阴阳师,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这份考量,不仅是对犬夜叉未来的担忧,更是对自身过往行为的反省救赎。曾经的冷漠疏远,如今化作深深的关怀与期望。 在最后的日子李,土御门宗正希望,通过指引犬夜叉走上阴阳师的道路,为他找到一个真正属于他的归宿,让他不再因种族身份而彷徨。 阴阳寮再怎么样,也是一个家。 他带着母亲,不至于无处可去。 “愿意啊,”犬夜叉憧憬地说,“我也想像安倍晴明大人一样,斩妖除魔,保护阴阳寮里的所有人。” 他在阴阳寮,可是听着安倍晴明的故事长大的。 土御门宗正咳嗽了几声“好,好,好。” 般若丸他们进来,正看到这一幕,众人面色稍缓,犬夜叉喜出望外,连土御门宗正的脸色都好看了些。 “你们回来了!”犬夜叉一脸惊喜地迎上去,小小的孩子高兴的很。 流源光见状轻笑一声,伸手揉乱了他的头发,温柔地道:“辛苦犬夜叉了,你先出去玩吧,我们还有些事情要谈。” 犬夜叉闻言乖巧地点点头,转身往门外走去。路过杀生丸时,他犹豫了一下,小声地喊了一句:“哥哥……” 声音很小,但杀生丸还是听到了。他的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却没有暴怒,也没有回应。 犬夜叉心中忐忑不安,他不知道杀生丸是否会接受自己这个弟弟。但杀生丸没有拒绝,这已经是最好的回应了。 他开心地笑了起来,欢快地跑了出去。 房间里没有外人。 般若丸坐下,帮师父掖了掖被角,轻声问道:“十六夜夫人去了哪里?一直没见她。” “十六夜……她去了相熟的贵族家。”土御门宗正艰难地动了动身体,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些,病痛已经将这个老人折磨得不成人形,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也毫无血色,看上去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最近风声,有些不对,她去打听消息了。” 十六夜是一个聪明而坚强的女人,虽然只是个普通人,但她始终尽心尽力地照顾着他和阴阳寮。 当初勉为其难的收留,如今却得到了回报。 第67章 开局 如今,面对这样的局面,她也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去寻找解决问题的办法。 十六夜在未嫁时,也是个活泼可爱、受人喜爱的少女,她有几个手帕交,关系十分要好。 其中有一两个嫁来了京都的贵族府上,尽管如今已为人妇,不能像从前那样自由。但看在儿时的情意,帮忙不敢说,最起码能露点口风。 般若丸将一路上她察觉到的异常说了出来,并下了断言,“此事绝对是那些贵族设的局。” 他从最开始的贵族的打压,到现在明里暗里的监视,这些事件都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一环扣一环。而这个陷阱的目的就是要让阴阳寮陷入绝境,无法逃脱。 那些贵族实在是居心叵测! 土御门宗正人老成精,哪会被这浅层的表象迷惑,待到般若丸说完,他直言,“般若丸,你错了。在平安京中,没有天皇的默许,他们怎么可能能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结合般若丸带回来的消息,这位老人下了定论。 其实,土御门宗正虽然卧病在床,但也能察觉到阴阳寮外的暗探,他明白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般若丸听后,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问道:“难道说,想对阴阳寮下手的,是天皇?” 土御门宗正叹了口气,苦笑道:“般若丸啊,想对阴阳寮下手的,是贵族;而想对贵族下手的,却是天皇。阴阳寮,只不过是天皇对贵族操起屠刀的借口罢了。” 阴阳寮虽然不大不小,只是一个五六品的编制,但也曾有过像安倍晴明这样享有盛名的阴阳师。这个借口,既可以让天皇有理由对贵族动手,又不至于引起太大的反弹。 贵族成功了,天皇就会站出来主持公道,杀掉一批贵族以实现对贵族阶级的重新洗牌;而当贵族失败时,天皇则会选择隐身并隔岸观火。这是一个多么明智的策略啊! 不被食利阶级掌控的人类至强者? 那就毁掉吧。 或许那些被神道裹挟的贵族中有聪明人,但他们与神道的联系太过紧密,无法自拔。神道一直梦想着毁了阴阳寮的光辉声誉,独霸平安京。 毕竟,普罗大众中传唱的安倍晴明的传奇故事,可是有不少神道的丑角。 什么阴阳寮,时代已经改变,阴阳寮注定要随着江户时代一起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 般若丸开始怀疑,第一世暗杀土御门宗正的那支冷箭究竟是谁射出的呢?是贵族吗?亦或是天皇为了激化矛盾而故意为之?第二世,般若小姐提前杀死了所有相关人员,但流言为何仍能传播开来?他们是否还留有余地?这些问题让人不禁陷入深深的思考之中。 其中种种,不得不发人深思啊。 看来,她的计划还要再细细斟酌。 “师父,您先休息吧,这些事,就交给我们来处理吧。”般若丸温柔地安慰着师父。 她知道,第一世的时候,他们这些弟子都不在师父身边,师父没有得到足够的消息,才会落入敌人的圈套。而第二世,般若小姐也没有和师父通气,试图独自承担一切,但结果却令人痛心。 如今,般若丸吸取了前两次的教训,决定与师父坦诚相待。毕竟,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这位经历过无数风雨的老人,对世事有着独特的洞察力。 天皇和贵族的盘算,在这个老人三言两语间一清二楚。 他们这些人精心搭建了一个舞台,准备上演一场大戏。 然而,这场戏的主角,并非不可替换。 般若丸想起了被自己封印的四魂之玉,嘴角微微上扬。 有狼有虎,何不引来一只贪婪的鬣狗? 般若丸也不愧其名,心思流转下便已换下计谋,只需要在细节处加以完善,便可付诸实践。 就在这时,洗完澡换了身衣服的小姑娘潮姬走了进来。般若丸不由自主皱起着眉头,嗅了嗅空气中的气味。 什么味道,怎么还是臭臭的? 难道是因为潮姬穿的脏衣服太久了,已经被腌入味儿了? 般若丸心里有些疑惑,但又觉得这个味道似乎并不是那么难闻,只是一种淡淡的、难以察觉的臭味,属于正常人闻不到的那种程度。 然而,顾忌到小姑娘的脸面,般若丸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默默地拉着杀生丸和流源光走出了房间。 她心中暗自盘算着,必须好好布局一番,才能给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潮姬紧紧咬着嘴唇,面露窘迫之色。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给大家带来了很大的麻烦。此刻的她却只能傻站着,她也想帮忙,却不知道从何帮起。 正当她陷入无助的时候,去而复返的犬夜叉出现在门口。 犬夜叉有些担心土御门宗正,一进门便看到了眼前这位陌生的小姐姐。他注意到潮姬的神情:“你,要不和我一起照顾土御门爷爷吧。土御门爷爷可好了,我和母亲都是他收留的……” 潮姬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般若丸把自己的计划详细地说了出来,她眼神充满期待地看着杀生丸,希望他能够给出一些建议。 至于流源光,她并没有寄予太多期望,因为她觉得他的脑子似乎不太够用。 当般若丸将整个计划完整地叙述完毕后,流源光用一种看待外星人的目光盯着她,心中不禁感叹:虽然知道青梅聪明,但万万没有想到她这么聪明! 难道说,取一个聪明的名字就能变得聪明吗? 那以后自己与美子的孩子,要不然也叫般若丸? 不得不承认,流源光拥有一颗大心脏。在这紧急关头,他居然还有心思去胡思乱想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儿。 杀生丸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轻声问道:“你确定要将这个扬名的机会拱手相让给我吗?” 这个计划一旦得以成功实施,不仅可以扭转阴阳寮目前的劣势局面,更能够威震贵族势力;甚至可以重挫天皇的声名,将那些对四魂之玉心怀不轨的大妖怪一举消灭,同时也会让白犬一族在人间名声大振。可谓是一石数鸟之计。 虽然,杀生丸本身并不太在意所谓的名声,但有时候这种声名确实能够带来一些好处。 第68章 风起 般若丸也笑了,“什么好处,会有第二个婆娑公主出现的好处?” “其实,最适合你这个角色的人,是犬夜叉,”般若丸挑了挑眉毛,露出一抹狡黠,“但是,犬夜叉年龄不够,况且,他可没有天生牙。” 在她的计划里,天生牙可是很重要的一个道具,能够救人一命的道具。 “你就这么确定,我会去救人类?”杀生丸捏起她的下巴,眼中闪过些什么。 他看着面前的女孩,心中的疑问不断翻涌着。 般若丸为何如此笃定自己会出手拯救那些人类? 她就那么信任他吗? 然而,般若丸并没有被他的冷漠吓到,反而露出了坚定的笑容:“因为,你是杀生丸。” 因为是仁爱的杀生丸,所以大爱永存,因为是强大的杀生丸,所以不会停止对弱小的悲悯。 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莫名的信任,仿佛相信杀生丸内心深处隐藏着某种善良和正义。 这种信任让杀生丸感到有些惊讶,同时也让他陷入了沉思之中。 般若丸直接拉住杀生丸的手,笑颜如花,“不要去想了。” 被打断的杀生丸也不生气,轻轻回握。 两人含情脉脉。 一边的流源光和邪见对视了一眼。 他们是不是不应该跟过来? …… 土御门宗正的推断并没有错,十六夜从外面回来之后,便证实了这一点。 她的那些手帕交们虽然有些言辞闪烁,但还是告诉了她三个字——“黄栌染”。 所谓的黄栌染,其实就是一种只有天皇才能够使用的染料,而他最为隆重的礼服,便是被称之为黄栌染御袍。 既然确定了罪魁祸首,般若丸便不再留手。 她将自身的妖力释放出去,瞬间便笼罩住了整个平安京。伴随着实力的不断提升,如今的般若丸所拥有的感知能力,已经到了就连杀生丸都要自愧不如的地步。 在她的掌控之下,平安京内的任何风吹草动都无法逃出她的感知范围。 此时的般若丸,正站在平安京最为尊贵的皇居之上,发出了一声轻蔑的冷笑。 她心神微微一动,封印的四魂之玉便出现在了手中。 上面残留着微弱的封印气息,但在没有实现自己的目的之前,四魂之玉绝对不能够让平安京的强者察觉出来。 她可没忘了,平安京中,能人众多。 为了能够更好地控制这个分寸,般若丸甚至还专门挑了个时间回了西国一趟,请了星硕族的长老亲自出手,为其设置了一道封印。 四魂之玉的邪气可不能泄露得太多,否则平安京的巫女们肯定会有所察觉;但也不能完全不泄露,不然天皇又怎会轻易落入陷阱呢? 众所周知,星硕族的封印术与占星术一样齐名,堪称天下无双。 般若丸摩挲着那颗充满邪恶气息的珠子,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随后,她将纱帐内的天皇和侍从统统打晕,将四魂之玉塞进了天皇头上的立缨冠里。 她倒要瞧瞧,在四魂之玉这个强大的“催化剂”作用下,这位利欲熏心的天皇究竟会做出什么样的荒唐事来。 为了确保天皇的安全,般若丸还特意为他设下了一个坚固的结界,以免他遭受意外。 毕竟,这场好戏还未结束,主角怎能提前退场? 完成这些事情之后,般若丸悠然自得地离开了。 在他离开大约一刻钟后,天皇缓缓苏醒过来。他只觉得自己像是睡了一觉,并未察觉到任何异常。 而其他被打晕的侍从则因为害怕承担失职的罪名,也不敢向天皇提及此事。 夜深人静之时。 “陛下” ”陛下” “陛下” “是谁在唤本宫?若无要事,处死!”醒来的天皇发怒,周围随侍的使女使男跪了一地。 总领女官大着胆子说道:“殿下,无人唤你啊。” 言下之意,您是不是听错了。 “拖下去,”天皇看着面前质疑自己的女人,脸色漠然,“杖杀。” 如果她在说谎,那她已经没有再侧侍奉的忠心;但如果她没有说谎,那就得用她的命来震慑其他侍者,不要外传。 他又在酝酿着尝试入睡。 这一次,他赶走了所有侍者。 “陛下” 又是那个蛊惑的声音,他没有睁开眼睛,任凭那个声音叫他。 “陛下” “陛下,你想统一东瀛,像东国的皇帝那样大权在握吗?” “陛下,那些贵族是不是不听你的召令,彼此勾结啊,嘻嘻嘻。” “陛下” “那些贵族,我可以帮你都杀了” 天皇依旧在装睡,不置可否。 “陛下,只要你睁开眼睛,我就帮你” “陛下,醒掌天下权的滋味儿,你是不是还没体验过啊” “睁开眼” “睁开眼” “我帮你” “我帮你” “我都会帮你” 片刻后,床上的天皇眼睛微微开阖。 瞬间,四魂之玉光芒大盛。 平安京阴阳交界的狭间里,八岐大蛇感受到了封印的松懈,悄无声息地游了出去。 “怎么样?”在外面急得团团转的流源光看见般若丸终于出来,匆忙迎了上去。 “我办事,你放心!”般若丸自信一笑,带着流源光离开。 杀生丸并没有跟来,他在西国的情报点坐镇,等待着联合起来的大妖军团。 在平安京波云诡谲的天空下,一场大戏即将拉开序幕。 …… 随着几天日子缓缓过去,平安京中暗流涌动。 无数大妖联合起来,从四面八方慢慢合围了平安京。 昔日繁华的的平安京,如今被妖怪团团合围,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 他们在等待一个时机。 随着一声结界破裂的声音响起,一切都开始了。 般若丸正在和众人聚在一起聊天,突然地面轻颤,流源光险些摔倒。 流源光似有所感,毫不犹豫冲向平安京中心的皇居,般若丸坐镇阴阳寮,一甩衣袖,预言的闪光浮现,牢牢包裹住整个阴阳寮。 流源光飞身而来,一接近皇居,便倒吸一口冷气。 眼前所见,令他震惊不已。 只见皇居内妖气翻腾,火光冲天,平日里戒备森严的皇居,此刻已化身火海。 火光熊熊,不时有狼狈的侍女和宫妃出逃,时不时夹杂着哗哗的救火声。 “这……这是什么情况?!”流源光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 突然,一个惊恐的声音响起:“妖怪!” 这一声呼喊,让整个场面陷入混乱。 流源光心中一片凝重,天皇啊,你的野心,到底招来了什么样的妖怪?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他和般若丸的预料。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几个侍者的喊声:“先救火。” 他们迅速行动起来,试图扑灭大火。 然而,火势越来越大,似乎无法控制。 与此同时,原本平稳的地面再度猛颤了一下,仿佛大地要翻身一般。 众人纷纷站立不稳,摔倒在地。 “不好,这是地震吗?”有人惊呼道。 流源光心中一紧,追了上去。 第69章 粉墨登场 片刻之后,一头绝世猛兽在皇居内缓缓直起了腰,在冲天火光中足以看清它的全貌。 这头巨兽高达数十米,全身覆盖着一层坚硬无比的鳞片,闪烁着神秘而威严的光芒。它的头部有八个巨大的蛇首,每个蛇首都有着锋利的獠牙和狰狞的表情,令人不寒而栗。 这正是传说中的八岐大蛇! 随着它的出现,整个皇居都被一股强大的气息笼罩着,仿佛天地间所有的生灵都要对其俯首称臣。 八岐大蛇发出一声刺耳的长啸,尖锐如针,声音传遍了整个平安京,让人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八岐,把那些藤原家族、德川家族,一切不敬本宫的家族全都毁了!”天皇站在八岐大蛇头上,眼睛血红,兴奋地大喊道。“死,死,死。” 此刻的天皇仿佛失去了理智,沉浸在力量带来的快感中无法自拔。他被四魂之玉的力量所迷惑,变得越发疯狂,甚至开始吃人。 原本繁华热闹的皇居如今已成为一片死寂之地,所有能逃走的侍女和后妃都纷纷逃离,只剩下空荡荡的宫殿和寂静的庭院。 在八岐大蛇巨大的头颅之上,身着华丽黄栌染御袍的天皇端坐着,他的双眼布满血丝,透露出一股狰狞的神情,犹如恶魔降临人间。让人难以分辨到底是天皇掌控着八岐大蛇,还是八岐大蛇控制了他。 而在天皇身上,散发着四魂之玉的神秘气息,似乎与他融为一体。 “好的,我的天皇大人,”八岐大蛇阴恻恻的奸笑了起来,笑声仿佛来自地狱深渊一般令人毛骨悚然。 一股阴冷而恶毒的气息,带着势不可挡的气息,席卷了整个平安京。 有离得近的小侍女,看清了怪物头上的身影,她虽不侍奉天皇,可怎么不认得他? “怎么会,天皇殿下他,控制了妖怪!” 却被八岐大蛇一口吞下。 它抬头看向天空,心中暗喜:“想不到吧,天照,你的后人竟然如此愚蠢,轻易就被我蛊惑,还要去屠杀你的子民呢!” 蛮夷之地的小国国主,居然妄图效仿东国?这简直是痴人说梦! 来自东国的八岐大蛇不屑地撇了撇嘴,对这个国家充满了鄙夷。 它张开血盆大口,带着狰狞的表情向着城中扑去...... 随着结界的破裂,无数妖怪如同潮水般涌入平安京。这些妖怪们个个赤红着双眼,面露凶光,显然已经陷入了癫狂之中。 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那就是——四魂之玉! 此时,在天皇的指挥下,八岐大蛇开始肆意地破坏贵族的府邸。它疯狂地摧毁着一切,发出刺耳的嘶鸣声,似乎在向世人展示它的力量与威严。 般若丸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转头看向身旁的女鬼优子。此时的优子正竭尽全力地支撑着那巨大无比的巨幕,使得整个平安京都能够清晰地看到天皇的癫狂与贵族们狼狈逃窜的模样。 \"感觉如何,优子,还能撑得下去吗?\"般若丸关切地问道。 \"放心吧,我还行。\"优子强打精神回答道。 原本,优子只能从人们的脑海中提炼出几块印象最深刻的记忆片段。然而,在般若丸的催化作用下,这些记忆竟然被推演出了一种如同五百年后的电视直播般的神奇能力。 这种能力不仅可以让优子将自己的身影投射到空中,而且还能通过镜子、水面等各种媒介,让所有人都能清晰地看见她以及其他人的身影。 “不就是会用流言吗?有什么了不起的?看我给你来个更厉害的!”般若丸心中暗暗想着。 毕竟,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相比于流言蜚语,亲眼所见所闻才是最为真实可靠的。 这就是你们的天皇,你们的贵族! 而那些坐镇平安京的巫女和除妖师们,则纷纷施展各自的本领,试图阻止八岐大蛇的肆虐。 巫女们挥舞着手中的法杖,口中念念有词,召唤出了各种强大的式神。 凶猛的野兽,神秘的精灵,它们在巫女们的指挥下,与八岐大蛇展开了激烈的战斗。 除妖师们则手持各种武器,刀剑、弓箭、符咒,他们的动作矫健,身手敏捷,不断地向八岐大蛇发起攻击。 然而,面对强大的八岐大蛇,他们的努力显得微不足道。八岐大蛇的力量实在是太强大了,它的每一次攻击,都能给他们带来巨大的伤害。 “坚持不住了!”一个巫女喊出来。 在八岐大蛇的肆虐下,巫女和除妖师们的防线不断地被突破。 只得节节败退。他们的式神和武器,在八岐大蛇的攻击下,纷纷被摧毁。 蜷缩在废墟下的人们惊恐地看着天空中的奇异景象,他们颤抖着,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而造成这一切的正是女鬼优子的特殊能力。 然而,更令这些人恐惧的是,他们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天皇陛下。他们无法想象,这位被视为神圣的统治者竟然会释放出如此恐怖的力量来对付他们。 “天皇陛下!”有人发出绝望的呼喊。 “那是天皇陛下……”更多的人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困惑和恐惧。 “他为什么要放出八岐大蛇?”另一些人愤怒地质问。 “为什么要来伤害我们?”有人哭泣着问道。 这些问题困扰着每一个人,他们不明白天皇陛下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他已经不再关心人民的死活?或者说,他背后是否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人们开始对这位曾经敬仰的统治者产生怀疑,心中的信仰也在这一刻崩溃。在这片废墟之下,他们感到无助、恐惧和迷茫。而此刻,只有天空中的战斗还在继续,仿佛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其中一名满脸是血的除妖师愤怒地咆哮道:“快去寻找土御门宗正!阴阳师曾经封印过八岐大蛇!说不定会留下克制它的方法!” 这位最为年老的除妖师无计可施,只得将希望寄托在了阴阳寮身上,期待阴阳师能有解决这场灾难的方法。 不远处,般若丸看着这一切,心中一沉。 他们都没有料到八岐大蛇会随之苏醒,但转念一想,这反而成了一场意外之喜,这样更能唤起世人对阴阳寮的记忆和敬畏。 毕竟当年安倍晴明成功封印八岐大蛇,那可是一段被广为传颂的佳话。 他们需要借助这个难得的机会,重新点燃人们对阴阳师的信任之火,并向所有人展示出阴阳寮仍然拥有强大的实力。 尽管如今阴阳寮逐渐势微,但底蕴依然深厚。 阴阳寮,已经沉寂太久了。 “流源光,如今戏台已经搭好了,就等你登台唱戏了。”般若丸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 似乎与般若丸心意相通,流源光知道,他该出手了。 他按照事先的安排,毫不犹豫地行动起来。 流源光带着家式神一同降临,稳稳地落在那群巫女和除妖师面前。 他面带微笑,语气轻松地说道:“不必去请我师父了,他得知你们遇到困难,特意派我前来协助。” 这句话无疑是在明示众人,像这样的小事根本无需土御门宗正亲自出手。 第70章 粉墨登场(二) 听到这话,一名年长些的除妖师皱起眉头,质疑道:“你不过是个毛头小子,还是让你师父亲自来......” 然而,流源光并未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这次与以往的委托不同。 不仅是为了稳定动荡的动荡,更是为了重振阴阳寮的声誉。 因此,他必须要全力以赴,拿出实力震慑对阴阳寮意图不明的所有人。 说罢,他猛地一跃,径直冲向了八岐大蛇,闭上眼睛,开始召唤自己最强的式神——酒吞童子。 言语喃喃间,“师父,保佑我。” 随着他的念诵,神秘而强大的力量自他体内涌现而出,最后凝结成一道身影。 那是日本传说中的百鬼之王——酒吞童子! 随着酒吞童子的现身,四周的空气仿佛被点燃一般,温度急剧上升。 只见酒吞童子手持巨大的酒葫芦,猛地挥动,一股灼热的烈焰从其口中喷涌而出,化作一条凶猛的火龙,径直朝着八岐大蛇席卷而去。 八岐大蛇感受到了酒吞童子的强大气息,它停下了破坏的脚步,转身迎战。两者展开了激烈的战斗,一时间火光冲天,烟尘弥漫。 八岐大蛇头上的天皇已然疯魔,“杀了他,杀了她,杀了所有人!” “杀,杀,杀!” 眼见如此,流源光手持贪生与怕死两把刀,如离弦之箭般冲了上去。 他的眼神坚定而决然,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 为了阴阳寮,他什么都不怕! 与此同时,躲在暗处的般若丸展开了预言的闪光。 她凭借着强大的预言能力,迅速写下了让八岐大蛇停滞的预言。 【预言生效】 它如同一张无形的网,紧紧地缠住了八岐大蛇,成功地拖住了它肆虐的步伐。 杀生丸则高坐在进入平安京的一线天上,犹如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他以冷酷无情的姿态,灭杀着那些试图闯入京都的实力强大的大妖。每一次出手都是致命一击,让那些大妖们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们纷纷逃窜。 可以预想,如果没有杀生丸的拦截,这些大妖进入京都,必将是一场腥风血雨。 另一边,邪见挥动着人头杖,口中念念有词。一道熊熊燃烧的火焰从杖尖喷出,瞬间将一群飞蚊精烧成灰烬。 他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对自己的手段感到十分满意。 十六夜则按照般若丸拿来的的天皇文书,仔细地临摹着。 她正努力伪造一份假文书,为即将到来的计划做好准备。 土御门宗正咳嗽着,两个小孩围着安慰他,“爷爷你没事吧?” “没事。” 苍老的老人似有所感,抬头看向了屋顶。 一截白色衣角在那里出现。 “是你吗?”不顾两个小孩的阻拦,土御门宗正嘶哑着嗓子,问了出来。 对方却不发一言。 所有人的行动紧密配合,为平安京这场大戏增添光彩。 一切都为了同一个目标。 “急急如律令——” 就在这时,流源光集中精神,使出了土御门宗正最后交给他的咒令——阴阳合一。他将自身的灵力与酒吞童子的力量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更加强大的能量波。 这股能量波如同一颗闪耀的流星,冲向八岐大蛇。 “轰——” 硝烟滚滚,不可见人。 八岐大蛇被击中后,痛苦地嘶吼着。趁此机会,酒吞童子用尽全力,给了八岐大蛇最后一击。 “嘶——我不服,我不服——” 强大的妖力和凌厉的灵力一同向八岐大蛇袭去,然而它却似乎毫无知觉,只是徒劳地发出阵阵嘶吼。 最终,伴随着一阵巨响,八岐大蛇轰然倒下,平安京得救了! 片刻后,巨大的欢呼声如潮水般涌起,这个古老的城市,终于又一次回想起了阴阳师们的赫赫英姿。 阴阳寮的声誉,也终于在这一刻迎来了新的腾飞。 人们激动得热泪盈眶,纷纷涌向流源光。 流源光面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但他仍然顽强地用剑支撑着自己的身躯战立,脸上浮现出一抹欣慰的笑容。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的人们,眼神里充满了温和与释然。 他知道,这一战,他们终于胜利了。 远方的般若丸,眼中闪烁着泪光,她的心绪激动不已。她成功地拯救了她的师父,她做到了。 平安京的这一刻,犹如一幅悲欢交织的画卷。有的人欢笑,有的人痛哭流涕,泪水与喜悦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宛如传说中的浮世绘。 杀生丸飞翔于天际之间,所有人都仰望着他。他手中紧握着天生牙,轻声低语道:“天生牙,让我见识一下你的真正力量吧。” 话音未落,他猛然挥动刀刃,一道神秘而璀璨的光芒瞬间覆盖了整个战场。 当光芒消散后,所有人都惊呆了。原本已经死去的人们,此刻却奇迹般地复活了过来! 人们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感动和震撼。 流源光瞪大了眼睛,嘴角微微上扬。他喃喃自语道:“真是神奇啊……” 杀生丸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转身离去,留下了一片宁静与祥和。 这个画面深深地印在了每个人的心底,成为了他们永远难以忘怀的记忆。 有一位画师在心神激荡之下,用五日画出了一幅《神之悲悯》。 在五百年后,拍出高价,被一对神秘夫妻所收藏。 这究竟是怎样的神迹? 失去孩子的母亲紧紧抱住孩子,喜极而泣;刚刚经历过生死考验的人们,此刻脸上都洋溢着劫后余生的笑容。 无论认识还是不认识,紧紧拥抱在一起 生的喜悦,足以融化所有的隔阂。 “那是……”巫女们惊讶地聚到一起,曾与杀生丸有过一面之缘的苍老巫女难以置信:“难道是传说中的西国白犬——杀生丸?” 高傲的西国贵公子,居然救了这么多人类? 这简直不可置信。 不过,杀生丸也是个坏心眼的家伙! 他竟然将被天皇驾驭八岐大蛇杀死的那一部分贵族给复活了过来。 他们之间本来就存在着争斗,现在他们又重新活了过来,而且还曾经死过一次,那么他们对天皇的仇恨必然更深,必定会与天皇展开一场不死不休的斗争。 天皇……呃,流源光瞟了一眼。 被八岐大蛇最后的反抗余波震死了。 他勾起嘴角,默默为这位君主默哀了三秒。 …… 第71章 复仇 几日后。 为了让这场权利斗争更加激烈,般若丸扔下了一份天皇笔迹的即位诏书,让他最小的儿子波泉继承皇位。 这是她提前让十六夜夫人临摹好的。 诏书一出,立刻引发了一场轩然大波,皇子之间的竞争变得愈发激烈起来。 这些日子,贵族们都忙着支持自己所看好的皇子去争夺天皇之位,哪里还有闲心去理会一个小小的阴阳寮呢? 就算有人动了心思,也想起封印八岐大蛇的流源光,也打消了这个念头。 人类最强者老了,可他的弟子成长起来了,成为了新的最强者。 他们现在下手,已经太晚了。 而对于那些趁着混乱闯入阴阳寮的神道强者,般若丸表示—— 呵呵。 这场大战终于落下帷幕,所有人都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心中暗自庆幸着。 直到宽迎的到来。 宽迎前几鈤到的平安京,前往京城拜访父亲的朋友,并向其外甥女求婚。然而,正好赶上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眼看时局终于平稳下来,宽迎迫不及待地带着精心准备的礼物,来到了阴阳寮。 当宽迎踏入阴阳寮时,身为寮主的流源光亲自出面迎接。两人见面后,流源光礼貌地邀请宽迎入座,但宽迎却突然皱起眉头,紧盯着流源光的脸。 \"你……你好像中毒了?\"宽迎惊讶地问道。 他不可能看错的,而且,这种毒…… 流源光脸色剧变,连忙否认:\"不可能!怎么会!我并未感到任何不适啊!\" 这话被般若丸听个正着。 她急忙打开预言的闪光,想要细细查看流源光的情况。 就在这时,宽迎又说出了一句令众人震惊不已的话。 \"你中的是胡髯郎毒,它只会对老弱病残起作用……\" 般若丸听到这话,不禁失声叫道:\"糟了!\"她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毫不犹豫地冲向土御门宗正的卧房。 流源光脑子转得也不慢,他立刻就想到了其中的关键所在——有人在潮姬身上下了毒! 逃出大名府时的潮姬,就已经被下了毒,甚至护送潮姬出逃的亲信,想必也是大名的计划之一。 毕竟,福冈大名也算是天皇的亲信了,尊贵的菊纹可还挂在正堂上呢。 冷箭,流言,杀手,毒药,他们为了自己的目的,究竟对阴阳寮下了多少次手? 般若丸越想越心惊。 当他们匆忙赶到时,只见潮姬坐在土御门宗正的床边,脸色苍白如纸;而土御门宗正则昏睡不醒。 他们之前,一直以为潮姬是身体虚弱,师父年纪大了睡着的时间久了,却不曾想,他们是中了毒。 这谁能想到? 般若丸红色豆蔻般的指甲陷入掌内,气的发抖。 福冈城主是吧? “还好及时发现,”宽迎跟在后面赶来了,他念了一句佛号,庆幸地说道,“我这里正好有一块骨头,可以解这毒。你们拿过去,将它碾成粉末,服下便好。” 说着,宽迎从领口处扯出一块精心打磨过的羊骨,递到了般若丸手中。 般若丸没有推脱,接过羊骨,仔细看了看还刮下一点粉末尝尝后,毫不犹豫地捏成齑粉。 别管多珍贵,先救人! 然后,她将这些粉末直接喂给了师父和小女孩。 没过多久,两人的脸色明显好转。 流源光见两人已无大碍,心中松了一口气,但好奇心又涌上心头,“你怎么会知道这种胡髯郎毒?而且你恰好有这块骨头能解毒呢?” 经历了这么多次的委托,流源光早就不是当初的傻白甜了。 难道说…… 宽迎微微一笑,双手合十,轻声回答道:“我的母亲,就是一只羊妖。” 羊,又称胡髯郎。 传说中,羊死前的怨气炼药可成毒,而且此毒非常奇特,它只会伤害老弱病残之人,但对于青壮年来说却是一味补药。 其药性与羊本身的性格相似,欺软怕硬。 便被取名——胡髯郎毒。 而唯一能解此毒的,只有羊妖的喉骨。 然而,谁也不知道福冈城的城主究竟是如何得到这味奇特的毒药,并且还能成功瞒过所有人的眼睛。 甚至骗过了白犬的鼻子。 毕竟严格意义上,它也是一味补药。 他们不知道的是,胡髯郎毒这种毒药潜伏期较长,如果长时间未被察觉,土御门宗正会非常痛苦地殒命在此。 而且他年纪大了,被这毒药毒死,也容易被掩盖成寿终正寝的假象。 若非宽迎拥有特殊的能力,可以看到一些常人无法看到的事物,再加上他一直将从父亲遗物中找到的母亲的信物随身携带,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般若丸抬头,热泪盈眶。 这一切的一切,环环相扣,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 治好了师父后,般若丸心中的怒火再也无法抑制,若不是宽迎的出现,恐怕福冈大名的阴谋就得逞了! 这让一向心高气傲的般若丸如何能忍? 这可是她生平第一次如此动怒。 她安顿好师父,叮嘱流源光好好照顾,随后化为犬身,如同一阵旋风般疾驰而去,与杀生丸汇合后冲向了福冈城。 她要让那家伙付出惨痛的代价,方能平息心中的愤恨。 风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愤怒,呼啸着为她助力。 她和杀生丸一同降落在大名的寝宫,般若丸一掌拍出,直接将墙壁砸出一个大洞,然后毫不犹豫地冲进屋内。 然而,当他们进入房间时,却发现大名已经死了。 大名的尸体倒在血泊中,身体扭曲成了一个奇怪的姿势,四肢无力地伸展着,仿佛在向人们展示着他临死前的痛苦。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球突出,充满了恐惧和绝望,仿佛在临死前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他的嘴巴微微张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脸色苍白,毫无血色,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生命力。奇怪的是,他脸上还带着一抹惊艳的神情,仿佛杀他的人是位绝世佳人。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第72章 逝世 他的额头和脸颊上都有深深的刀痕,鲜血从伤口中涌出,染红了他的脸庞。他的头发也被鲜血浸湿,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 是谁? 谁抢走了她的猎物? 般若丸看着眼前的尸体,心中的怒火更盛,一肚子的火气无处发泄,立刻掏出预言的闪光,开始与星辰沟通,准备占卜。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开始与星辰沟通。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仿佛与星辰建立了一种神秘的联系。 她的手指开始在星光上舞动,按照占星图的指引进行操作。 就在这时,一阵异常强大的阻力毫无征兆地出现,令般若丸震惊不已。她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无法再继续移动。 她的眼睛猛地睁开,脸上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竟然能让她感受到如此强的阻力? 这种感觉,甚至超越了占卜丛云牙的时候! 但她早已是炉火纯青的合格星硕族卜者! 而且,这次的预感更为强烈,只能说明一个事实——她要占卜的那个人,非常强。 再占卜下去,她会受比上次更重的伤! 般若丸的双眼变得通红,倔劲儿上来了。 她就不信了! 但就在她即将再次测算的时候,杀生丸突然出手,一掌击碎了天空中的星图。 般若丸的占卜被迫中断,她回头看向杀生丸。 她知道,杀生丸不会无缘无故打断她。 也的确如此。 杀生丸看着她:“你就这么依赖占卜?别忘了,你可是犬妖,你的嗅觉呢?” 闻不到吗? 这么熟悉的味道? 听到杀生丸的话,般若丸如梦初醒。 她耸动鼻尖,开始仔细嗅探周围的气味。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逐渐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味道,这股味道似乎越来越清晰。 然而,当她终于辨认出这股味道的主人时,不禁大吃一惊。 凌月仙姬? 般若丸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鼻子,她瞪大了眼睛,惊讶地看着杀生丸。 杀生丸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毕竟,对于自己母亲的味道,他又怎么可能分辨错误呢? 不过,凌月仙姬作为西国的女王,她已经多年没有走出过云端了。 那么这次她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福冈城内? 并且还用这么残忍的手段杀死了大名? 这种行为,只有白犬才会对他们所恨之入骨的大妖做出来。 难道凌月仙姬和这个大名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这个想法出来,般若丸立马否定了。 般若丸的直觉告诉她,凌月仙姬之所以会出手,绝对和她的师父土御门宗正有关系。 但是,还有一个问题困扰着般若丸:凌月仙姬既然已经来到了人间,那她现在到底在哪里呢?是已经回到了西国,还是依然在人间游荡呢? 两人对视一眼,皆无头绪。 …… 此事一了,潮姬无处可去,被流源光留了下来。 而另一边,犬夜叉也被流源光收下成为弟子,希望他能重现安倍晴明半妖之子的荣光。 然而,土御门宗正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纵使般若丸为他解了毒,可毒能解,病能治,老却无药可医。 当般若丸再次拿出珍贵的灵药时,土御门宗正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就让我静静地走完这一生吧。” 此刻,他躺在床上,呼吸困难,但脸上依然带着微笑。他开始模模糊糊地回忆过去,说起了流源光、冥加……每一个人都在他的口中变得生动起来。 几天之后,土御门宗正突然感觉自己精神充沛,提出想要去看花。 十六夜的泪在眼睛里打转,她知道,这位收留他们的老人…… 流源光感到十分为难,因为现在正值隆冬,哪里有花呢? 但回光返照的土御门宗正仿佛像个孩子一般,固执地闹脾气,非要般若丸扶着他出门,一定要看到花才行。 般若丸无法,只得照办。 到了外面,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般若丸正准备设一个挡风的结界,但披着鹤氅的土御门宗正却阻止了她,表示自己喜欢雪。 他伸出干瘦而颤抖的手,轻轻抚摸着另一只手腕上的红豆,缓缓说道:“我和她相遇的那一天,也是个这样的冬天。” 他静静地坐在空旷的游廊里,目光凝视着远方,仿佛看到了曾经的美好回忆,喃喃自语道:“不过,再也看不到了。” 他的声音很轻,仿佛在对自己说话,又仿佛在对远方的某个人说话。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仿佛他已经放下了一切,不再有遗憾。 不,遗憾还是有的。 除了在梦里,他再也没有见过她。 这些年来,他给她送了无数的月光花,用红豆作媒介,传递了一封又一封信件。 红豆啊…… 只可惜,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一阵寒风呼啸而过,带着冰冷的气息。 雪花被吹进了他的袖子里,可他却毫无反应,似乎已经逐渐失去了意识。 “白犬小姐……” 他用尽最后一丝灵力,在手上凝结成一朵月光花。 这朵月光花宛如他心爱的那个人一般,皎洁、明亮。 他想要在与她初次相遇的天气下,拥抱着她最喜爱的花朵进入梦乡。 随着时间的推移,风雪逐渐加剧,肆虐着整个世界,将所有的声音都淹没在了呼啸声中。 般若丸泪流满面。 师父,他走了…… 而在这漫天飞雪之中,有一个曼妙的身影悄然出现。 风雪愈发强烈,仿佛是天地间为那位老人举行的一场盛大葬礼,纷纷扬扬的雪花像是为他哭泣,结了冰的泪水。 凌月仙姬终于现身,她的眼神不再像以往那样戏谑流转,默默地注视着断了生息的男人。 土御门宗正…… 整整五十年的思念,就像石牛入海没有回应。 然而,这五十年来,他的心意从未改变。 即使岁月无情地流逝,他也从未停止过对她的想念。 凌月仙姬摩挲着手中的红豆手串,不由地想起了从前。 在斗牙死后,他们才有机会相遇。 可是,人妖之间有着无法跨越的界限,她不想让自己走上斗牙的老路。 凌月,她首先是西国的女王,然后才是凌月。 她肩负着守护西国的责任和使命,虽然与斗牙曾有过一段合作关系,并共同孕育了杀生丸。 第73章 离别 但她始终清楚,她的一切都要为西国而牺牲。 当斗牙选择了人类女子时,她并没有感到丝毫的波动。 她是女王,她要斗牙的真心干什么? 高居云端的凌月仙姬,并不能理解斗牙要死要活的爱。 可在斗牙死后,那个少年阴阳师出现了…… 五十年,对于她是弹指一瞬,可对于凡人,却几乎是他的一生。 五十年等待没有回应的她,这难道就是爱吗? 大妖的传承里,没有这种东西。 罢了,终究是她对不起他。 凌月仙姬突然全身爆发出强烈的妖气,那妖气如火焰般燃烧,将她的身体笼罩其中。 紧接着,她的身体迅速变大,原本娇小的身躯转眼间变得巨大无比。 她的绒尾向后翻去,缠绕在双足上,眨眼间,白色巨犬出现在了风雪中。 她仰头长啸一声,声如惊雷,震耳欲聋。这声长啸似乎要冲破云霄,连天上的雪花都被震得粉碎。 随着她的长啸,强大的妖力涟漪以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那涟漪所过之处,整座平安京的积雪都被炽热的妖力融化成雪水,淅淅沥沥地流下来。 白犬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吞下了土御门宗正的尸体。她的动作迅猛而果断,让人来不及反应。 白犬腹中自有结界,凌月仙姬吞入土御门宗正,在凌月仙姬死后,土御门宗正会像铁碎牙一样,被安置在她坟墓中最安全的地方。 这个地方将会成为他们永远的安息之所,也算是另一种方式的,在一起。 然后,她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了一片狼藉。 意气风发的少年追逐了一生的月亮,在这一刻,终于照在了他身上。 被爱好似,身披月光。 …… 流源光将师父的衣冠冢立好,带着犬夜叉行礼。 他的身影在微风中显得有些落寞,恍惚间,他仿佛有了几分土御门宗正的影子。 犬夜叉依旧是个活泼胆大的孩子,却也因为土御门宗正的离世,神情奄奄。 或者说,没人不为此伤心。连最晚到阴阳寮的邪见,土御门宗正也在清醒时,为他祈过福。 祝福他成为杀生丸大人手下的第一家臣。 这也是邪见心心念念的愿望。 邪见也忍不住感慨道:“这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就死了呢?”对于他来说,土御门宗正是第一个对他这样的小妖怪既不打骂、又不害怕的人。 这种来自人类的宽容和善良,让邪见感到新奇。 只可惜,人都是会死的。 流源光默默垂泪,他是师父从汤屋的路边捡回来的。 年轻的师父初出茅庐,前往汤屋诛灭妓之女,出来就看见小小的婴儿放在他的牛车上。 脐带还未剪断。 不知是哪个水妓的儿子。 可师父依旧收养了他,给了他姓名。 “师父,为什么要给我取姓叫吉平呢?”幼小的流源光曾经问过他的师父这个问题。 师父笑而不语,摸了摸他的头。 那时,他还太小,不明白这个名字背后的深意。 然而当他长大后,偶然间翻阅古籍时,才发现——原来安倍晴明的两个儿子就叫做吉和平。 那一刻,他泣不成声。 师父把他当成了亲儿子,对他报以期望,给了他所有能给的父爱。 可现在,师父走了,他再也没有依靠了。 相反,他得成为别人的依靠。 师父走了…… 想到这里,流源光泪流满面,抱紧了犬夜叉,仿佛想要抓住最后一丝温暖。 从今天开始,他就是土御门流源光,继承师父的阴阳寮,继承师父的姓氏,继承师父的精神。 他会像师父一样,爱自己的弟子。 …… 土御门宗正入葬后,流源光收拾了家当,准备带着犬夜叉全国转转,离开平安京这个是非之地,多去见见人世间的风雨,十六夜不放心,也想跟着,却回身乏术。 靠着十六夜打理,阴阳寮靠着卖平安符也算是实现了财富自由,更是因为十六夜聪明的头脑,阴阳寮的小产业做的蒸蒸日上,规模不断扩大。 潮姬无处可去,便被十六夜留了下来做自己的副手。 冥加放心不下犬夜叉,于是决定跟随他们一起踏上旅途。 般若丸与流源光等人相互道别,然后各自踏上不同的道路,彼此渐行渐远。 此次一别,也不知何时再能相见。 般若丸一出城门,就看到了等候在那里的杀生丸。 他静静地站在山岗上,他的身影高大而挺拔,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风轻轻地吹过,衣袂在风中翻飞。 俊美而深邃。 疾迅鸟是西国的特殊信使,它们根据信息的重要性被分为不同的颜色等级,红色表示最紧急的情况,橙色次之,以此类推。此刻,邪见手中的疾迅鸟正是红色的,意味着西国有重大事情发生。 般若丸和杀生丸对视一眼,急忙解开结界,只见疾迅鸟平铺直叙地说道:“凌湖仙姬看守的王之深渊出现了异动,女王要求你们立刻赶往支援。” 什么? 母亲那边出事了? 般若丸心里一紧,连杀生丸也皱起了眉头。 凌湖仙姬镇守邪恶的王之深渊已经几百年了,那里关押的无不是穷凶极恶的大妖,怎么会突然有异动? “事不宜迟,现在便走吧,王之深渊出现了异动,绝对是一场恶战。”杀生丸凝重地说道。 “走!” 不再多说什么,两人化为犬身,心神一动,便是化为白芒掠出岛屿,全速对着西国暴掠而去。 王之深渊,这是一个充满神秘和危险的地方。 它虽然听上去声名不显,甚至在西国也没什么存在感,却是一片被白犬先祖们用来关押囚犯的折叠空间。实际上内部情况极其复杂,充满了各种未知的危险和挑战。 这里由凌湖仙姬带领着最精锐的一批族人负责看守,然而即使如此,每年仍会有许多白犬族人为了看守此地而丧生。 在这片王之深渊中,最为凶险的当属那些被困在此地的大妖。这些大妖都是些穷凶极恶之徒,它们曾经犯下过无数罪行,身上背负着沉重的血债。 而且,由于王之深渊中的环境恶劣,资源匮乏,这些大妖之间也经常发生争斗,互相吞噬对方来增强自己的实力。这种残酷的生存法则使得王之深渊成为了一个真正的地狱,只有最强者才能在这里存活下来。 这些大妖在王之深渊,逐渐繁衍,形成了自己的势力范围。 因此,王之深渊不仅是一个关押罪犯的监狱,更是一个充满血腥和暴力的战场。 对于普通的白犬族人来说,这里无疑是一个绝对的禁地,任何人都不敢轻易涉足。 王之深渊,这个曾经寂静无声的地方,如今却变得热闹非凡。 然而,造成这种热闹景象的主角,却是白犬一族和深渊中的种族之首——妖森魔虎。 第74章 王之深渊 没有人能够预料到,妖森魔虎竟然会如此疯狂!它们不仅派出了大量的强者,而且还包围了西国最前沿的侦查点。 他们如同一群饥饿的狼群,迅速凶狠地扑向了西国的防线。 很快,侦查点内的犬妖就被打得措手不及,无法抵挡魔虎们的凶猛攻势。然而,犬妖们并没有轻易屈服,他们迅速调整战术,展开反击。在这个过程中,双方都损失惨重,但战斗依然激烈异常。 战况陷入了焦灼。 当消息传到犬妖一族的大后方时,整个族群陷入了愤怒之中。特别是负责镇守王之深渊的凌湖仙姬,得知此事后立刻决定亲自率领军队赶赴战场,对前沿点侦查点进行支援。 与此同时,妖森魔虎也毫不示弱,它们继续加强对犬妖侦查点的围攻。双方之间剑拔弩张的对峙使得王之深渊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仿佛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毕竟,大家都清楚,如果这两个族群真的开战,那就不会像其他族群那样只是小打小闹。这场战争将会引发整个王之深渊的动荡,甚至可能影响到犬族的地位。 如果西国强势镇压了妖森魔虎,他们也不介意分一杯羹,瓜分妖纹魔虎在王之深渊中的势力,甚至杀掉王之深渊中残余的族人,作为向西国进贡的礼物;但如果西国露出弱势,王之深渊中的众多种族便会群起而攻之,以此逃离王之深渊。 毕竟没有大妖不喜欢自由,他们已经在这里,被关押了太久太久。 因此,在妖森魔虎包围白犬一族侦查点的这段时间里,无数的眼线都在密切关注局势的变化,期待着能够从中获利。 … 王之深渊最外围,万里山脉。 这里本是一片宁静祥和之地,但如今却笼罩在紧张的气氛之中。 西国的临时营地内,弥漫着压抑的气息。众多西国的强者们,眼中闪烁着寒光,紧紧地盯着山脉外的土地。在那里,虎影重重,一只只巨大的魔虎宛如乌云般汇聚在一起,气势磅礴,令人心悸。 “大将,这妖森魔虎一族不知发了什么疯,竟然妄图冲破王之深渊的牢笼,简直是自寻死路!若我们不能将其痴心妄想镇压下去,恐怕其他种族也会纷纷效仿。这样一来,王之深渊必将陷入混乱,永无安宁之日。” 万里山脉的最中心,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之巅,站着数十道身影。这些人身上散发着强大的妖气,脸上的妖纹闪耀夺目,显示出他们的血统纯净实力强大。其中的一位黑衣老者,面容阴沉,目光如炬,对着前方一道曼妙的身影沉声说道。他的语气充满了愤怒,对妖森魔虎一族的行为感到极度不满。 老者的话语落下后,周围响起了一阵附和声。显然,其他人也对妖森魔虎的挑衅举动感到怒不可遏。 “大将,此事的确非同小可,如果没有任何依仗,妖森魔虎一族岂会无端挑衅我们?这其中必然存在古怪!”另一位身穿白色长袍的老者附和道。 他的言外之意是,在未弄清楚对方的依仗之前,绝不能轻易采取行动。 “哼,依仗?照你这样说,难道还要等你那刺探营的探子回来才能了解情况?可笑!我看啊,你那刺探营就是一群废物!西国将最为精纯的妖石供给你们,结果呢?妖森魔虎的暴动竟然还是前线侥幸逃出来的族人说出来的!”那位面容阴沉的长老冷笑道。 “你怎能如此说话?如果搞不清楚状况,你去打这个头阵吗?还是说你想当这个大将?”白袍老者对于这位长老的言辞明显感到愤怒异常,“果真是黑犬一脉的血统有问题,脾气如此暴躁……”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黑衣老者顿时被激怒了。 “我就是这么说了,怎样?” “你不看看自己跟大将上了几次战场,也敢跟我叫嚣?” “没有我们刺探营,你算老几,跟我在这儿叫上了?” 两人争吵的声音越来越大,然而就在他们话音未落的时候,最前方那个女子突然发出一声冷哼,这声冷哼就像是一道惊雷,震得整个空间都微微颤动起来。 听到这个声音,两位老者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们惊恐地看着前方的女子,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好了,够了!”那名女子再次开口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和威严。 “我说过多少次了,刺探营回来才能出手!你们一个个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来,把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佳。王之深渊有多可怕,你们都知道,要是不小心被扯进去了,只会沦为没有妖力的废物任人宰割!这次要是不把他们的爪子剁掉,王之深渊的族群恐怕都会以为我西国势弱蠢蠢欲动,从此,王之深渊将永无宁日!”那名女子站在高台上,面色凝重地说道。她的声音传遍整个营地,让每个人都感到压力倍增。 那名女子身材高挑而曼妙,身穿一袭华丽的战甲,英姿飒爽。她的面容绝美,同凌月仙姬相似的脸庞,此刻却冰寒一片,让人不禁心生敬畏。 她就是镇守王之深渊的大将凌湖仙姬,也是西国之王凌月仙姬的妹妹。 她说完后,转身面向众人,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她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够穿透他们的内心。 当她的视线最终停留在那两名争吵不休的长老身上时,她的眼神中充满了警告意味。这两位长老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纷纷低头不语。 凌湖仙姬看着他们,心中暗自叹息。这些长老们虽然实力强大,但却缺乏冷静和智慧。 王之深渊,那可是她和姐姐都不敢轻举妄动的地方。 在此之前,他们西国与王之深渊种族的战场都是在王之深渊外围的万里山脉,一旦进入王之深渊内部,所有的大妖都会失去妖力。 在那里,妖力会被一种神秘的力量所吞噬,形成一片妖力真空。这意味着任何一只大妖进入其中,都会瞬间变得脆弱无比,无法施展自己的力量。 第75章 王之深渊(一) 对于外面的大妖来说,一旦进入王之深渊,它们将失去妖力,成为任人宰割的猎物。而对于那些被关押在王之深渊中的大妖们,虽然同样没有妖力,但他们早已习惯这样的环境,将除妖力外的爪牙和扑杀练到极致。 而且,当它们从里面出来时,由于长时间处于妖力真空环境下,身体内积累的妖力将会得到极大的提升。 这种妖力的爆发使得这些大妖们变得异常强大,足以让它们离开王之深渊后轻易地击败其他对手。 王之深渊是危险与机遇并存的牢笼。 在这里,只有最强大、最勇敢的大妖才能够在这片妖力真空中生存下来,并获得更加强大的力量。而对于那些弱小或不够谨慎的大妖来说,这里无疑是一个致命的陷阱,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几千年前,王之深渊曾经是白犬一脉先祖们在成年之前必须经历的一场残酷试炼。想在这里存活,不仅需要强大的实力,还需要具备足够的智慧和勇气。 未成年的白犬只有成功地从王之深渊中平安走出,才能真正得到整个族群的认可。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王之深渊内的大妖数量不断增加,其危险性也日益加剧。最终,这场别开生面的成年考核场地被迫废弃,因为它已经成为了一个无法预测的死亡之地。 失去了对王之深渊内部的绝对掌控,西国不得不采取措施,将王之深渊的外围严密看守起来。 他们将其视为一座巨大的牢笼,用来禁锢那些可怕的大妖,以确保它们不会逃脱并危害到外界。 这样一来,西国虽然无法完全控制王之深渊,但至少可以保证其不会带来更大的灾难。 而这些东西,是只有日月星三族族长才能翻阅的绝对机密。 然而,就在这时,一名侍卫突然匆匆跑来,打断了她的思绪。侍卫满脸紧张地向凌湖仙姬禀报:“大将,不好了!刺探营回来了,但他们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听到这个消息,凌湖仙姬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但她很快就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转头对侍卫说道:“带我去见他们。”随后,她跟着侍卫离开了高台,留下一群面面相觑的长老。 看到大将如此坚决,众人虽然心中有所疑虑,但也不敢再多说什么。这时,一位长老忧心忡忡地开口问道:“消息已经发出去了吗?” 听到这话,那位先前的白袍老者回答道:“已经发出去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接着,他迟疑地补充道:“不过,还能有抽调过来的人手吗?” 此刻,西国排名靠前的十几位强者都聚集在此处,而其他几位则镇守着重要的地方,无法轻易离开。 “哎……”那位长老也深知局面的艰难,无奈地叹息一声,语气中透露出一种无力感。最后,他缓缓说道:“我们现在只能等消息。”说完,他的目光看向远方,似乎在期待着奇迹的发生。 …… 几日后,战场上。 一只妖森魔虎从暗处跃出,爪子轻易地抓裂了脚下的岩石,他瞪视着对面那个深仇大恨的女人,口中发出一声怒吼:“凌湖,你若是识相,速速退去!莫要让首领为难!” 这声咆哮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微微颤动,带着令人胆寒的威压。犬妖一族的强者们纷纷怒目而视,他们的脸色十分难看。 凌湖仙姬面容冷肃,她一言不发,身形一跃便已至半空,手中紧握着一把寒光四射的长刀。她的目光扫过眼前的众妖,语气冰冷地说道:“你们就此回去,本大将可以饶你们一命。否则……”她的话语戛然而止,但其中蕴含的杀意却让人不寒而栗。 听到这话,妖森魔虎为首的将领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他向前迈了一步,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挑衅地说道:“你以为自己是谁啊?当年斗牙王在的时候,或许你还有资格说这样的话。但如今,我们已经不是当年的虎族了。而且,这里可是王之深渊,可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他的眼神闪烁不定,一边说着,一边用余光扫视着周围雾气里那些若隐若现、影影绰绰的身影。他继续暗示道:“你可别忘了,想逃出王之深渊的,可不只是我们。” 说完,他露出一个略带邪恶的笑容,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我们只是想在西国求一席生存之地,”妖森魔虎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与悲凉:“你们西国接纳了那么多种族,为什么就不能接纳我们?” 凌湖仙姬冷笑一声,身上的妖铠猎猎作响,她不屑地看着眼前的妖森魔虎,嘲讽道:“生存之地?拿着你们的鬼话找鬼去说吧!”说完,她猛地转过身,对着身后的犬妖族人下达命令:“冲锋!” 她可不会和这些狡猾的家伙浪费口舌,更不会被他们的花言巧语所迷惑。 在战场上,任何的疏忽都可能导致致命的后果。因此,她选择了最为果断、直接的方式——发动突然袭击,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参战的任何一名犬妖强者,都是西国呕心沥血供养出来的,绝不能折在这儿! 凌湖仙姬向下一跃,化为巨大的白犬,奔跑在最前线,与之厮杀了起来。 犬妖们身形矫健,毛发倒竖,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它们露出锋利的獠牙,发出低沉的吼声,向魔虎一族扑去。 魔虎一族则身躯庞大,威猛无比,它们张开血盆大口,挥舞着锋利的爪子,与犬妖一族展开了生死搏斗。 战场上,犬妖一族的速度和灵活让它们在战斗中占据了优势,它们如闪电般穿梭在魔虎之间,发起迅猛的攻击。而魔虎一族则凭借着强大的力量和坚固的皮毛抵挡住了犬妖的攻击,并且不时地发起猛烈的反击。 双方的厮杀声震耳欲聋,鲜血四溅。犬妖与魔虎相互撕咬、抓挠,每一次攻击都带着致命的威胁。整个战场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息,地面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 第76章 王之深渊(二) 凌湖仙姬则是对上了对面的首领申与,他们之间开始了对峙,谁也没有率先下手,彼此盘旋间,希望能找出对方的破绽。 申与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尖锐的牙齿,发出低沉的吼声。 凌湖仙姬也不甘示弱,它的獠牙闪烁着寒光,眼神中透露出撕裂对方的寒意。 它们的身体紧绷着,肌肉线条分明,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力量的韵律。 凌湖仙姬的爪子紧紧抓住地面,准备随时发动攻击。 申与的尾巴轻轻摆动着,仿佛在积蓄力量。 战斗一触即发,申与率先发动攻击。它的速度极快,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向凌湖仙姬扑去。 凌湖仙姬侧身躲开,同时用锋利的爪子还击。 申与……怎么一下子这么强了? 凌湖仙姬灵活地躲开申与的攻击,用尖利的獠牙咬了回去。 申与也不甘示弱。 它们的身体在空中交错,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申与一直是凌湖仙姬的手下败将,对于白犬的强大他也心有余悸。 但申与并没有畏惧,开始发动更猛烈的攻击,它用爪子和牙齿试图抓住白犬。 白犬巧妙地避开了他的攻击,反而一爪挠向了它的腹部。 申与的身上出现了几道伤口,鲜血染红了它的皮毛。 凌湖仙姬的身上也有几处擦伤,她却浑不在意。 双方的战斗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凌湖仙姬的脸色逐渐凝重,她与申于交手无数,对他的实力了解不说全面,八分也是有的,为何他的妖力突然之间提高了这么多? “大将小心!”一声暴喝,凌湖仙姬下意识地一躲,定睛一看,原来是五只妖力弩箭插在她原来所站的位置。凌湖仙姬心中一惊,她转身看去,只见远处的山脉中,几名身着黑衣的身影正隐藏在那里手持妖力魔弩,向着她瞄准。 “卑鄙!”她咬牙切齿地说道。 此时,申于趁她分神之际,猛然扑了过来。凌湖仙姬连忙闪避,但仍被其抓伤了腰身。 鲜血涌出,凌湖仙姬的眼神越发冷酷。她不顾伤势,身形一闪,再次与申于激战在一起。 而在下方的战场上,犬妖们发现了妖森魔虎的暗杀者,顿时一阵骚动。他们分出一部分兵力,与这些暗杀者展开了激烈的战斗。 与此同时,凌湖仙姬渐渐落入下风。她的实力原本就比申于高一线,如今又有暗杀者操纵魔弩在旁协助,她的处境变得十分危急。 “他们哪来的这么强的妖力魔弩?”凌湖仙姬心中暗暗想道。 之前她也曾见过他们的魔弩,虽说有着一些杀伤力,但对于她这种大妖连皮毛都穿不透,却不想……妖族普遍不事生产,他们是从哪得来的这种魔弩? 就在这时,一阵清亮的犬吠声传来。只见天边飞来一只巨大的白犬,其羽火焰般闪耀,带着无与伦比的威严。 “是亢莹!”凌湖仙姬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亢莹乃是日硕族白犬中的佼佼者,乃是拱卫凌月仙姬的犬卫首领,其实力极其强大。只见那亢莹口吐烈焰,瞬间将几个操作妖弩的魔虎烧成灰烬。 随后,亢莹降落在凌湖仙姬身旁,化作一名美丽的女子。她朝着凌湖仙姬点了点头,示意一同对抗申于。 有了亢莹的加入,战局瞬间扭转。凌湖仙姬与亢莹联手,终于将申于逼入绝境。 就在这时,一尊泛着青铜色的怪物出现在了战场上,这尊怪物的出现让所有人都震惊不已。只见它似妖非妖,全身散发着一种恐怖的气息,让人不寒而栗。 它的双眼无声,仿佛没有灵魂一般,但却透露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杀意。显然,这尊怪物是被人操纵的,而且操纵者就是申于。 申于看到自己召唤出来的怪物如此强大,心中得意无比,他哈哈大笑道:“怎么样?想不到吧!我主还有着这些宝贝,今天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力量!”说完,他手指指向那尊青铜怪物,命令道:“魔罗,碾碎她们!” 随着申于的命令,那尊青铜怪物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然后猛地向凌湖仙姬和亢莹扑去。它的速度极快,眨眼间就来到了两人面前,张开血盆大口,喷出一道黑色的火焰。凌湖仙姬和亢莹见状,急忙联手施展防御法术。只见一层透明的光罩出现在她们身前,抵挡住了黑色火焰的攻击。 然而,青铜怪物的实力超乎想象,它的攻击越来越猛,光罩也开始摇摇欲坠。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凌湖仙姬暗自想道。她目光一转,注意到了青铜怪物身上的符文,心中顿时有了主意。 “亢莹,攻击它身上的符文!”凌湖仙姬大声喊道。 亢莹闻言,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她身形一闪,冲向青铜怪物,手中凝聚出一团耀眼的光球,狠狠地砸向符文。 青铜怪物察觉到了亢莹的攻击,试图转身躲避。然而,凌湖仙姬怎会让它如愿?她使出全力,困住了青铜怪物,为亢莹创造了机会。 亢莹的光球准确无误地击中了符文,符文瞬间闪烁出奇异的光芒。青铜怪物发出一阵痛苦的嚎叫声,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然而,就在此时,那青铜怪物突然爆发出一道绚丽多彩的光芒,犹如彩虹一般,径直朝着凌湖仙姬和亢莹两人射去。 凌湖仙姬瞪大了眼睛,心中一沉。 她凭借着卓越的洞察力,立刻察觉到这道五彩光芒实际上是一种剧毒。她毫不犹豫地用力推开亢莹,同时大声喊道:“快走!” 凌湖仙姬拥有月硕族的血统,她的一眼就能看穿这五彩光芒背后隐藏的巨大危险——那是致命的剧毒。尽管如此,她还是毅然决然地推开了亢莹,而自己则不幸中毒,脸色瞬间变得乌黑如墨。 “哈哈,好好享受吧!这可是我们大王从王之深渊特意收集而来的剧毒,根本不存在解药。”申于得意洋洋地大笑起来。 原来,申于与凌湖仙姬之间的激烈对抗,以及那些负责偷袭的魔虎将士们,所有这些举动不过是为了掩盖青铜怪物释放的剧毒。 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凌湖仙姬受到重创。只要能够达成这个目标,付出任何代价都是值得的。 亢莹眼疾手快,迅速接住了摇摇欲坠的凌湖仙姬。紧接着,一股汹涌澎湃的妖力从她体内猛然爆发出来,形成了一股强大的冲击波,几乎要将周围的魔虎将士震得粉碎。就连站在远处的申于也无法幸免,被震得七窍流血,模样异常恐怖。 “撤!”申与毕竟也不是铁打的,面对如此严重的颓势,他再也无法忍受,只得发出撤退的命令。 他强忍着疼痛,大声地喊道:“这仅仅只是个开始,我们必定会逃离王之深渊,称霸整个西国!” 说完,申与率领着剩下的犬族强者迅速离去,只留下一片狼藉和他那猖狂的大笑声回荡在空中。 犬族的强者们正准备奋起直追,然而亢莹却及时制止了他们,“凌湖仙姬中毒了,先回营。” 众人纷纷点头。 第77章 再现 茫茫山峦,一眼望去看不到尽头,宛如一条墨色的巨龙。蔚蓝的天空之上,一道丈许粗的白色能量光柱冲天而起,直插云霄,久久不散,仿佛是连接天地的桥梁。 这道白色能量光柱所散发出的气息,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震动。 亢莹缓缓地从地面上坐起,眉头微微皱了皱,然后慢慢地收回了自己的手。她的目光凝视着前方,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疲惫和担忧。 在她身前,凌湖仙姬微微合眼,似乎陷入了沉睡之中。亢莹叹了口气,心中暗自祈祷着希望凌湖仙姬能够尽快康复。自从那日凌湖仙姬中了青铜怪物的毒后,亢莹每天都会来此为她疗伤,但却始终无法完全清除毒素。 虽然这些天的治疗可以暂时压制住毒素,但要想彻底治愈凌湖仙姬,必须找到解毒之法。然而,这种方法并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 当日与他们交手时,亢莹就已经感受到了不对。 她不禁想起了那天的情景,她与申与也交过手,根本不是她一合之将,但不知为何突然变得异常强大,还有妖力魔弩,更是险些将她的防御击穿,若非她是日硕族的血统,妖力雄浑乃天生的战将,只怕也要受伤。还有神秘的青铜怪物…… 王之深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种种异变,是否会影响西国对王之深渊的统治? 还有,凌月大人召集了杀生丸和般若丸前来,不是亢莹看不起族内这两位血脉尊贵的小朋友,只是他们还太小了,一个整日追求力量,一个混迹人间,虽说天赋异禀,可哪里禁得住王之深渊的战斗? 这里可不是他们过家家的地方。 当初斗牙王率领西国最精锐的族人,才堪堪镇压王之深渊内的所有族群。 在亢莹眼里,般若丸和杀生丸还都是温室中的花朵,虽说也称为大妖,可没有经历真正生死搏斗的洗礼,一切都是空架子。 可女王的命令,不容置疑。 亢莹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希望这次不要出现什么意外吧……” 突然,代表敌袭的吼声响起,声音嘹亮,仿佛穿透云霄。这是来自最外围的犬妖发出的警报声,它们察觉到了敌人的靠近。 亢莹听到后,脸色一冷,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 凌湖仙姬身中剧毒,身为女王犬卫首领的亢莹便替她统领此地犬妖。 她阻止了正欲起身的凌湖仙姬,随后化身为一只巨大的犬妖,身形一闪,如同一颗流星般冲向了敌袭的方向。 不给这些家伙一点颜色看看,他们可能真的以为西国拿他们没办法呢! \"轰——\" 天空中传来一阵巨响,一道黑影迅速掠过,如同闪电一般。这只魔虎暗影带着尖锐的破风声,以惊人的速度重重地落在地面上。顿时,落脚之处,万里山脉独特异常坚韧的岩石竟然悄然间裂开了些许细小的缝隙。而且,在它落地的瞬间,周围的犬妖强者都感受到了地面狠狠地颤抖了一下。众人纷纷对这道黑影投去凝重的目光。然而,当他们看清来者时,不禁大吃一惊—— \"烈爪者吞啸?\" 没想到竟然是他! “不好!” 掌控刺探营的那位月硕族长老脸色阴沉的可怕,他死死地盯着那片战场。 原本他们以为解决掉申与后,剩下的这些魔虎就会成为瓮中之鳖。 但没想到,吞啸也出现了! 那个叫吞啸的家伙,比之前的申于难对付得多了。 而且更糟糕的是,他们好像都被一种神秘的力量加持着,妖力得到了诡异的提升。 这一刻,所有犬妖强者心中都涌起一股浓浓的危机感。 可这不包括亢莹。 “难怪有几分信心,想不到是更进了一步……不过,光凭这,就敢妄想逃出王之深渊,可还不够格。”亢莹看着魔虎吞啸,冷笑着说道。 她的声音冰冷尖锐,带着一种白犬强者特有的狂傲,大妖之姿尽显。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她的心神骤然凝聚,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对面的吞啸身上。 魔虎吞啸感受到了亢莹的敌意,它发出了低沉的咆哮声,仿佛在警告着亢莹不要轻举妄动。然而,亢莹并没有退缩,反而更加坚定地向前迈出一步。 就在这时,亢莹突然出手!只见她的尖利爪子猛然暴刺而出,瞬间在空中形成了几道凌厉的爪影。这些爪影如同闪电般迅速,牢牢封锁住了魔虎吞啸周围的空间。 每一道爪影都蕴含着惊人的威力,让人感到不寒而栗。 如果被这样的攻击击中,后果肯定不堪设想。 面对如此亢莹强大的攻击,魔虎吞啸也不敢掉以轻心。 吞啸惊险地避开了攻击,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如果不是因为……他根本没有勇气面对亢莹。 “我们的王上好心再次和谈,只希望能在西国获得一片立身之地。亢莹,你们西国可别不知好歹。”吞啸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再次成功躲开了亢莹的一击。 亢莹冷冷一笑,眼里满是仇恨:“和谈?那就用你们王上的首级来和谈吧!” 曾经,斗牙王相信了他们的和谈,将西国的一部分领土划给了他们。然而,妖森魔虎这一族并没有像表面上那样安分守己,反而趁机埋伏起来。当斗牙王去营救十六夜时,他们内外勾结,几乎攻破了整个西国。无数无辜的犬妖在这场灾难中丧生。 其中就有她可怜的妹妹。 斗牙王的主张正确与否,那都随着他的逝去变得不再有意义,但是他们,妖森魔虎这一族—— 若非王之深渊深不可测,凌月王早就下令灭族了。 现在他们又要故技重施,难不成是觉得西国强者全是傻子吗? 想起妹妹的死,亢莹不由得下手更狠了。 再与亢莹纠缠了几分钟,吞啸双眼逐渐赤红,眼中狰狞猛然凸显,心中一声厉喝:“魔罗!” 那尊青铜怪物又出现了! 第78章 魔罗 哪怕与之前的那尊青铜怪物不一样,但是擅长用嗅觉锁定敌人的亢莹,可不会认错。 “遭了!” 这魔罗到底有多少? 难不成,他们掌握了制造魔罗的方法?她记得,上次西国大乱时魔罗还不曾出现,难不成……他们是从王之深渊得到的? 亢莹脸色凝重,身体却灵活异常,轻而易举躲开了魔罗的彩虹光束,在她身后的犬妖族人却一声惨叫,倒了下去。 这一尊魔罗似乎要比申与那尊强大的多,不仅如此,速度也是飞快,饶是亢莹,也只能跟它打个平手。 亢莹紧咬着牙,她能感觉到对面魔罗的威势,附近还有不少影子窸窸窣窣。 亢莹的眼神闪过一丝不安,派出的刺探营,根本没有打探到魔罗这个东西,甚至魔罗能发射毒物,也是凌湖仙姬以身试法试出来的,除此之外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她必须想办法尽快解决掉眼前的这个魔罗,否则一旦被它缠住,其他的妖森魔虎绝对会会趁机围攻上来。 为了牵制住她,对面的妖森魔虎一共派出了六只。 谁绝对不会错过这么好的一个机会。 面对这样的情况,亢莹知道自己不能再拖下去了。 她决定主动出击,希望能把那只未知的魔罗销毁。 亢莹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一咬牙,身上散发出强烈的妖气。随着妖气的释放,她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最终化为了人形。 此刻的她,浑身散发着耀眼的光芒,金色的妖恺,如同烈日般夺目,白色的绒尾轻轻搭在肩上,尽现大妖之姿。 她眼神肃杀,手中的刀也在此时出鞘,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她紧紧握住刀柄,向着那只魔罗冲了上去。 “我们说的很清楚,只求一席之地容身,这次是真心的。”吞啸话音一落,也不再多说废话,空间一阵波动,带着几位魔虎族强者便对着亢莹杀了过去。 “呵,”亢莹冷笑一声,手中长刀一挥,刀光闪过,瞬间将一只冲过来的魔虎劈成两半。她动作不停,继续挥刀斩杀其他魔虎,完全不把这些魔虎放在眼里。 吞啸心中暗自叫苦不迭,他当然知道当初他们假意投降然后反水让西国狠狠地吃了一个大亏,可是现在王之深渊的情况不同那时,如果不能逃出去,那么他们就只能等死了! 既然西国不给他们活路,那大家都不要活了! 想到这里,吞啸眼神一冷,身上散发出凌厉的气势,然后猛地向亢莹扑杀而去。 正在拆解魔罗的亢莹,两眼忽然扫到了吞啸的动作。 她心中一惊,身影如鬼魅般一闪而过,手中的刀芒闪烁着耀眼的金光,朝着吞啸狠狠地劈去。 这一刀犹如雷霆万钧之势,带着无与伦比的威势,令人胆寒。 吞啸的眼中闪过凝重,他挥动起那一双巨大的虎掌,准备硬接亢莹的攻击。然而,当他与亢莹的刀芒相碰撞时,一股强大的力量爆发出来。 这股力量如同排山倒海般凶猛,直接将吞啸击退数丈之远。 不仅如此,亢莹的刀芒还在吞啸的虎掌上留下了深深的伤痕,长达一尺之长。 这一道伤痕让吞啸吃痛不已,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怒吼,召集本族的强者汇合。 见到自己的将军处在劣势,那些妖森魔虎一族的强者面色狰狞,心中涌起些许暴怒。亢莹此举,简直就是在羞辱他们一族! 吞啸强忍着掌上的刺痛感,完全无视了嘴角流淌的血迹,他的目光犹如燃烧的火焰一般,死死地锁定着亢莹。 他紧紧地握住拳头,骨骼间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仿佛要将一切愤怒与仇恨都凝聚其中。 \"结阵!\" 吞啸的声音怨毒,恨意如同锋利的刀刃从牙缝中挤出。刹那间,一股汹涌澎湃的杀意如惊涛骇浪般席卷而来。 \"是!\" 听到吞啸的命令,所有的妖森魔虎强者脸色阴沉,齐声回应道。紧接着,一阵刺耳的破风之声骤然响起,至少有近百位魔罗怪物被释放出来,它们如同闪电般迅速飞上天际。这些魔罗怪物彼此之间似乎有着某种神秘的联系,隐隐透出一种玄妙的气息。\"魔罗莫罗八阵!\" 伴随着众多魔虎强者齐声怒喝,一道道璀璨夺目的光柱顿时自他们体内如火山喷发般暴涌而出,这些光柱迅速在空中交汇融合,并形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光网,将整个空间都笼罩其中。 每一道光柱之间的连接紧密无间,仿佛是无数道神秘的能量丝线交织在一起,令人叹为观止。 仅仅一分钟不到的时间里,这个令人惊叹的阵法便展现在了众人眼前。它犹如一座巍峨的山岳,矗立在天地之间,给人一种无法撼动的感觉。 在天空之上,一个足有千丈庞大的阵法赫然呈现。这座阵法如同一个巨大的圆盘,散发着无尽的威压和神秘感。 仔细观察,可以发现这个阵法由八个不同的区域组成,每个区域都有着独特的纹路和符号,充满了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阵法中央,一只狰狞恐怖的青铜怪物悄然浮现,它宛如一头被封印的巨兽,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在它的周围,八大阵法如众星捧月般环绕,形成了一个完美的整体。 那隐隐间自大阵之中弥漫而出的恐怖威压,如同一股无形的风暴,席卷而来。 强大的威压让不少白犬强者脸色变得凝重起来,心中暗自警惕。 \"这是什么鬼...?\"天空上,亢莹眉头微微一皱,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疑惑。 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阵法,她感到十分陌生,从未听说过其名头。 然而,从名字上看,她能猜测到一些端倪。 \"魔罗......莫非指的就是这青铜怪物?而莫罗又意味着什么呢?难道是说这阵法的力量无穷无尽,难以估量吗?还有八阵……会不会与战国时期着名的八个阵法有关?\"亢莹喃喃自语。 “你们往后退,楔子型结阵,不要掉以轻心!”亢莹看着眼前诡异的阵法,面色凝重,大声命令道。 面对未知的阵法,没人敢掉以轻心。 随着她的命令,身后的族人立刻向后撤退,并迅速结成了一个楔子形的战阵。他们紧密地团结在一起,警惕地注视着前方的敌人。 亢莹深吸一口气,平复内心的紧张,身形一动,化作一道白色光芒冲向了阵法。她手中挥舞着一把锋利的长刀,带着无尽的杀意。 每一位纯血的白犬族人,都会在成年后用自己的牙锻出一柄刀。 第79章 赶来 “杀!”亢莹发出一声怒吼,声音响彻整个战场。 与此同时,她身边的白犬强者们组成的战阵也亮出来了自己的武器——一道道锐利的剑刃这些剑刃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形成了一片白茫茫的刀海。 刀芒划过空间,发出一声声尖锐的音爆声。每一刀都蕴含着强大的力量,仿佛要撕裂虚空一般。 然而不知为何,亢莹心中充满了不安。 另一边,吞啸同样感受到了来自亢莹的威胁。 他紧紧皱起眉头,全神贯注地指挥着魔罗莫罗八阵变幻莫测的变化。 彩虹色的毒光匹练升腾而起,与刀芒狠狠地撞击在一起。 刀芒虽然凌厉无比,但却无法抵挡这种剧毒的侵蚀。在接触到毒光后,刀芒失去了灵性,变得黯淡无光。 在阵法的巧妙操控下,这些被腐蚀后的刀芒竟然反方向射向了亢莹等犬妖强者。 亢莹等人正要避开,却不想—— 这时,吞啸不知道念了什么神秘的咒语,魔罗莫罗八阵突然扩散出一阵强烈的白光。 这股白光瞬间笼罩住了以亢莹为首的附近犬妖强者,将他们全部定格在原地。 亢莹和其他犬妖强者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住了他们的身体,挣扎不得,无法动弹。 亢莹心下一紧。 怎么会这样? 吞啸惊魂未定,脸上露出得意的微笑,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凶狠:“哼!我的魔罗可不是申与那个废物所能比拟的!亢莹,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随着吞啸的话,无数魔罗发出低沉的咆哮声,仿佛在应和。 亢莹妖力外泄,脸上的妖纹仿佛在发光。 然而,就在他们魔虎一跃而起,准备扑杀亢莹的时候,天空中突然落下两道身影——不,应该说是三道身影。 他们如同流星般坠落,重重地砸在了地上,激起一片尘土飞扬。 来者便是般若丸,杀生丸和邪见。 三人风尘仆仆,看起来赶了很久的路。 杀生丸如何不认得母亲身边的犬卫首领? 他冷冽地盯着吞啸等人,手中的天生牙闪烁着寒光。他低声说道:“我来晚了……不过,你们这些杂碎,敢对我们动手?” 说完,他猛地一挥天生牙,顿时刀光如闪电般划过天际,一道凌厉的刀芒朝着吞啸等人席卷而去。 “冥道残月破!”杀生丸发出一声怒吼,手中的铁碎牙挥舞起来,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刀身上爆发出来。 随着杀生丸的挥动,周围的空气似乎都被撕裂开来,形成了一道恐怖的空间裂痕。这道裂痕如同一条黑色的巨龙,张开血盆大口,向着前方扑去。 般若丸也不甘示弱,预言的闪光瞬间出现在她的眼中。她的眼神变得异常坚定,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一切。为求保险,她迅速写下了行动暂停的预言。 【定身】 【预言生效】 就在这时,一股神秘而强大的力量从般若丸的身上涌现出来。这股力量如同来自高天原的神明般的威力,凶猛扑过来的吞啸附近的强者被定住了,他们的身体无法动弹,仿佛时间被制止了一般。 与此同时,几近满月的冥道残月破狠狠地撞在了魔罗魔罗八阵上。 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传来,整个战场都为之颤抖。巨大的冲击力使得地面下陷,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邪见被这冲击力整的东倒西歪,只能勉强抓住杀生丸衣服的下角保持平衡。 般若丸死死地盯着远处灰尘弥漫的地方,她那强大的感知能力告诉她,那些魔虎挨了杀生丸的冥道一击,竟然毫发无损? 这怎么可能? 杀生丸的冥道残月破可是经过武藏平原上那些妖怪的洗礼,如今已经近乎圆月之形,就算是处于沟通星辰状态下的她,若是与之对抗,也必须小心应对,稍有不慎就会受伤,需要修养数日才能恢复。 然而,这些魔虎竟然能够承受住这样的攻击? 杀生丸同样满脸寒霜,般若丸能够察觉到的事情,他自然也心知肚明。 他握紧天生牙,准备再次发动攻击。 然而,就在这时,尘埃渐渐散去,吞啸那嚣张跋扈的狂笑声响起:“哈哈哈哈,刚刚断奶的狗崽子竟敢闯入王之深渊,还是乖乖地滚回家去吃奶、找妈妈吧!”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杀生丸也算是西国小辈中的佼佼者,虽然年幼,但天赋异禀,实力相当不错。 冥道残月破也是当年的犬大将斗牙王成名之技。 也算强大了。 但是,吞啸手上的这个魔罗莫罗八阵居然能够如此默契地配合,将那来势汹汹的冥道之力轻松分散化解。 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杀生丸生平首次直面王之深渊中的大妖,没想到竟然如此狼狈不堪。吞啸的猖狂发言激怒了杀生丸,他的眼神变得更加冷酷,周身散发着凛冽的杀气。 “今天,必将你斩杀于此!”杀生丸怒喝一声,再次挥动天生牙。 璀璨的刀光划破夜空,如同一颗流星般朝吞啸疾驰而去。 吞啸感受到了对面年轻犬妖的愤怒,不以为然。魔罗莫罗八阵发出耀眼的光芒,试图抵挡住这一击。 乘着吞啸分心,亢莹等强者纷纷爆发出妖力,挣脱了束缚。 然而,杀生丸的攻击异常强大,刀光轻易地撕开了魔罗莫罗八阵的防御,继续朝吞啸斩去。 吞啸脸色不变,面对亢莹他还心里没底,可一个小小的年轻犬妖?呵呵,他还不放在眼里,他不疾不徐地施展法诀,魔罗莫罗八阵的防御瞬间变得更加厚实,表面流动着一层琉璃色。 “轰!” 刀光与魔罗莫罗八阵的防御碰撞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光芒四射,刀光被魔罗莫罗八阵的防御分散了,化作无数道细小的刀芒,四处飞射。 杀生丸的脸色变得阴沉,他没想到吞啸的魔罗莫罗八阵如此强大,竟然能抵挡住他的攻击。 吞啸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第80章 加入战场 “玩够了吧?小朋友?”吞啸狰狞一笑,魔罗莫罗八阵亮起,“那就轮到我出手了。” “杀生丸,般若丸,后撤!”一刀劈开冲上来的魔虎,亢莹看见这一幕心下一惊,厉声说道:“这是命令!” 话音刚落,她也极快地往这边冲了过来,奈何一路上阻碍甚多,十分缓慢。 奇毒、定身、分摊伤害……这些魔罗到底还有多少是他们不知道的! 面对未知的东西,亢莹也没有丝毫把握,但是—— 白犬潜力最强的两位纯血,可不能在这儿折了。 “走!”听到亢莹的话,杀生丸和般若丸对视一眼,点了点头,转身便想与亢莹汇合。 “想跑?”吞啸见状冷笑一声,手中光芒一闪,一道黑色的魔光便朝着两人射去。 “哼!”杀生丸冷哼一声,身形一闪,躲开了那道魔光,一手拎起邪见,随后继续向后撤去。 邪见正拿人头杖喷火,被杀生丸的一拎火烧到了脸上,疼的他吱哇乱叫。 “啊!好烫好烫!” “杀生丸大人快放开我!我的脸都要被烧焦啦!” 杀生丸不为所动,依旧拎着邪见往后退去。 般若丸看着邪见的惨样,心有不忍,甩出一个防护罩,忍不住开口劝道:“让你别跟来,你不听。” 留在阴阳寮多安全,非要要死要活的跟着来王之深渊,这下吃到苦头了吧! 邪见一边惨叫着,一边还不忘反驳:“我要跟着杀生丸大人出生入死……咳咳咳。” 话未说完就被风呛了嗓子。 “哼!你们一个都别想跑!”吞啸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愤怒,这乳臭未干的小犬妖居然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还有闲情逸致聊天? 心中的怒火更盛了几分。 “哼!有本事就来试试!”般若丸俏脸生寒,美眸之中闪烁着愤怒的光芒,预言的闪光通体大盛,散发出耀眼的光芒,形成一层防御甲笼罩在他们身上。 这是她用星光之力凝聚出的妖甲,坚硬无比,她就不信他能打破。 “雕虫小技!”吞啸不屑地抬手一挥,黑色的魔气如同潮水般汹涌澎湃,带着无尽的威压和恐怖气息,铺天盖地地扑向了他们。 “轰!”两道力量在空中剧烈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整个世界都为之颤抖。强大的能量涟漪扩散开来,掀起了一阵狂风,吹的人睁不开眼。 然而,令人惊讶的是,那道黑色的魔气竟然如同一股洪流,瞬间将般若丸的星光之力吞噬殆尽,两者尽是消亡。 “有点本事,不过还不够看!”吞啸冷笑道,手中光芒一闪,一道黑色的魔气便朝着般若丸射去。这道魔气比之前的更加强大,速度也更快,带着一股凌厉的气势直冲杀生丸面门。 般若丸眼睛余光看到吞啸的招数,留下断后,她瞬间化为犬身,对着那道魔气发出一声嘶吼。声音如同雷霆般响彻整个空间,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威严和力量。 奇异的音浪冲击将魔气撕的粉碎,消散在空中。 “不错嘛!再接我一招!”吞啸大笑一声,双手一挥,魔罗怪物们再次变换了阵型,它们聚集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球体,然后从中释放出一道巨大的魔气。这道魔气犹如一条巨龙,咆哮着朝般若丸扑来。 般若丸感受到了这股强大的力量,但她并没有退缩,而是迎头而上。她张开嘴巴,喷出一道白色的火焰,与那道魔气相撞。火焰与魔气相互交织,产生了一场激烈的爆炸,整个空间都被照亮。 然而,吞啸的实力显然更强一些,他的魔气逐渐占据了上风,压制住了般若丸的火焰。 “不好!”般若丸脸色一变,预言的闪光光芒大盛,她挡在杀生丸前,形成了一道坚固的护盾。 然而,这道护盾并没有挡住那股强大的力量。“轰!”一声巨响传来,般若丸被那股强大的力量震得倒飞出去,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不堪一击!”吞啸冷笑着看着般若丸,眼中充满了不屑。他手中的阵法闪烁着诡异的光芒,仿佛随时都能再次发动攻击。 般若丸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她受了重伤。 “般若丸!”杀生丸击杀掉附近的魔虎,回头看见这一幕,不由地心胆俱裂。 “很好,竟敢打伤般若丸。”杀生丸的眼神冰冷得如同极地的寒冰,一股无形的压力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高傲如杀生丸,自己的未婚妻被人在自己面前打伤,这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一种无法容忍的侮辱和挑衅。他心中的怒火燃烧到了极致,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吞噬掉。 杀生丸怒吼一声,身形一闪,瞬间冲向吞啸。他手中的刀闪烁着寒光,带着无尽的杀意。他用尽全力,挥出一刀,刀芒照亮了整个空间,仿佛要撕裂虚空。 只见杀生丸的刀身泛起一道黑色的光芒,如同深渊般深邃,仿佛要吞噬一切。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冷漠和决绝,仿佛一切都无法阻挡他的决心。 随着他的挥刀,一道黑色的月牙形光芒从刀身中飞出,如同黑夜中的冷月,散发着冰冷的气息。这道光芒以惊人的速度冲向吞啸,所过之处,空间都被撕裂,形成一道黑色的裂缝。 吞啸感受到了杀生丸的怒气,他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轻视这个对手,必须全力以赴地应对。他深吸一口气,全力调动魔罗莫罗八阵的力量,准备迎接杀生丸的攻击。 两人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战斗,他们的攻击在空中交错,刀光与魔罗交织在一起,发出阵阵刺耳的声响。每一次交锋,都让周围的空气为之震荡,让人感受到了他们之间强大的实力差距。 魔罗莫罗八阵,恐怖如斯! 看到杀生丸落了下风,般若丸强忍着伤痛艰难地站了起来。她的身体摇摇欲坠,伤口涌出的鲜血染红了身上的衣服,形成了一朵朵鲜艳的血花。 第81章 对战 “我来助你!”般若丸擦去脸上的血迹,挣扎着站起来调动了自己残余的力量。 她的头顶上,一道神秘的光芒闪烁着,那是预言的闪光。 她紧紧盯着吞啸,口中念念有词。随着她的咒语声,一道道禁锢的预言从预言的闪光中射出,飞向吞啸。 这些光芒如同绳索一般,缠绕住吞啸的身体,滞碍了他的行动。 吞啸分心抵挡,露出了破绽。 此时的亢莹抓住时机趁机发力,狠辣地一刀斩向吞啸。 吞啸避无可避,被砍中了手臂。 他惨叫一声,连连后退。 “我们快走!”般若丸强撑着站立着,与杀生丸汇合。 吞啸疼得浑身颤抖,额头上冷汗淋漓,他紧紧地捂住胸口,咬牙切齿地瞪着远处的天空。 天边有一群犬妖强者正飞速赶来,他们的身影越来越近,气势汹汹。 西国的援兵来了。 “该死!”吞啸咒骂道,心中充满了不甘和愤怒。他明白,他的魔罗莫罗八阵还没有练到极限,如果继续留在原地,西国的犬妖援军一到,他们将会陷入困境,甚至可能会全军覆没。 而且,他的任务是不断骚扰佯攻,可不是血战到底。 于是,吞啸毫不犹豫地下令撤退。 魔虎们虽然有些不甘心,但也明白吞啸的决定是明智的。他们纷纷转身离去,不再与犬妖纠缠。 吞啸则带领着一部分实力较强的魔虎断后,让族人能够安全撤离。 不过,空手而归,跟王上不好交差啊。 他能闻出来,这一大一小两只白犬身上散发的气息。一股属于斗牙王和凌湖的独特气味,绝对是来自西国的顶级血脉。 看亢莹对他俩的紧张程度,绝对是西国内的顶级血脉。要是把他俩抓走,以他对凌月仙姬的了解,整个西国绝对会不惜一切代价瞬间集结所有强者,那就真的不死不休了。 高居云端的凌月,深居内宫的星浓,监视人间的三条…… 自己人知自家事,现在他们还打不过破釜沉舟,进入狂化状态的西国。 而且,如果真的要强行带走这两个小家伙,亢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她一定会不计一切代价保护他们。 想到这里,在权衡利弊之后,他把目光移向了邪见。 那只小河童,看起来似乎与那两只犬妖关系密切,或许是亲近的家臣。 看那样子不仅实力弱小,长相也颇为丑陋。说不定,知道的秘辛不少呢。 吞啸迅假装冲向般若丸和杀生丸,待他们出手回击时,吞啸迅速做出反应。他冒着被刀芒击中的风险,用虎尾将邪见紧紧地勒住并卷了过来。 由于魔罗莫罗八阵的加持,他的动作异常敏捷,如同闪电一般,让人无法反应。 邪见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得魂飞魄散,惊恐地尖叫道:“大人,救我啊!” 邪见的人头杖着急忙慌的放出火焰,却对皮糙肉厚的妖森魔虎不起作用,见此情景,邪见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糟糕! 他要抓的是邪见! 杀生丸毫不犹豫地想要去救援邪见,但此时魔罗莫罗八阵所释放出的彩虹色毒光已然如闪电般径直朝他袭来。其速度之快,竟然比之前与亢莹战斗时还要迅猛! 杀生丸仓促之间难以躲避,只能迅速挥刀抵御。般若丸勉强撑起结界,将预言的闪光与那毒气匹练猛烈撞击在一起。 然而,即使白犬血液中含有剧毒,也只是勉强抵住了这道毒气匹练。 般若丸粉嫩的嘴唇微微发黑,显然这毒气实在太过厉害。 与此同时,吞啸身边的一名族人迅速打开了通往王之深渊的结界,出现一个幽深的黑色漩涡。 “撤!”吞啸紧紧勒住邪见,化为一道流光,挟带着无坚不摧的力量,带领着他的部下一同冲入其中。 杀生丸正欲追上,却被亢莹拦住了,“不能去!王之深渊的危险……”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杀生丸打断了:“闭嘴!” 杀生丸听都没听,直接跟着冲了进去。 亢莹无法,只得牢牢抓住般若丸,两个西国的继承人,不能都去同一个地方涉险,要不然,万一有些什么,西国的未来就又要风雨飘摇了。 可是杀生丸怎么会不知道这些? 他有他的职责,可邪见也是他的家臣,不是父亲的遗臣,是唯一一个因为他是杀生丸追随而来的家臣,现在邪见被抓进王之深渊,如果不救他出来,他很可能会死在里面。 堂堂杀生丸的家臣,死在一群杂碎手上,岂不是奇耻大辱! 杀生丸毫不犹豫地冲进了王之深渊,留下亢莹和般若丸在外面焦急等待。 般若丸挣扎着,想挣开亢莹跟上去。 “般若丸,王之深渊里可是一片妖力真空,没有人知道里面是什么样,杀生丸成年了,你还没有成年就不要再往里冲了。哪怕……最起码还有一个。” 这是女王的命令! 凌月仙姬是让杀生丸和般若丸来王之深渊锻炼锻炼,经历一下残酷的生死搏杀,但是他们俩不能同时去涉险。 西国是血统论国家,他们需要一个血统优秀的继承人。 无论是作为杀生丸的母亲,还是般若丸的姨母,凌月仙姬都先是西国的女王。 一切,都是为了西国。 然而,此时的般若丸却完全不顾及这些。 “不,我一定要去找他!”般若丸用力挣开了亢莹的手,坚定地说。然后,她不顾一切地向着杀生丸的背影冲了过去。 她不会让杀生丸独自面对未知。 王之深渊的内部,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这是个令人着迷又恐惧的问题。 般若丸以为自己能很快从漩涡中走出来,但事实却让她大失所望。 她越走越远,仿佛进入了一个无尽的黑暗隧道。她对着杀生丸的背影叫了一声,希望能得到他的回应,但声音在黑暗中回荡,却得不到任何回答。 她追逐着杀生丸的身影,每一步都显得无比沉重。她感到自己的力量在逐渐消逝,身上的伤口也开始大量流血,失血带来的眩晕感让她觉得自己随时都会沉睡过去。 渐渐地,般若丸的脚步变得越来越踉跄,最终她一个趔趄,摔倒在地,陷入了沉睡之中。 与此同时,杀生丸也遇到了同样的困境。他在黑色的雾气甬道内不停地行走,紧紧追随着前方的魔虎将士。然而,他的体力也在不断消耗,最终无法支撑下去,沉沉地睡去。 第82章 烈日 意识如同随波逐流的流水,不知道自己身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将要去往何方。 只能随着浮浮沉沉。 仿佛过了很久很久,杀生丸终于从眩晕中苏醒过来,他用尽全身力气,才让自己的身体不至于倒下。 他手中紧紧握着天生牙,将它插在了浸透褐红色鲜血的地上,然后用尽全力挣扎着站了起来。 他体内的妖力被王之深渊吞噬殆尽,这种情况他以前从来没有遇到过。 失去了所有的妖力,他甚至觉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天空中的太阳异常炽热,仿佛要将整个世界融化掉。 他掉进了一个山谷,四周都是暗黑色的山壁,而这些山壁在阳光的暴晒下变得极其滚烫,如果不是因为他身为大妖,不惧寒暑,恐怕真会遭受不住。 “嘶——” 突然间,一阵破风声从头顶传来,杀生丸下意识地准备将其击杀,但他的身体却比他的意识更快一步做出反应,他轻盈地跃起,将上方坠落下来的女孩稳稳地抱在了怀中。 正是昏迷不醒的般若丸。 她原本干净雅致的六瓣梅白袍,此刻也已沾满了鲜血。 时间过去太久,那些鲜血已经干了,变成了褐色的斑点。 袖管中的一截玉臂不正常的扭曲着,显然是在之前为杀生丸挡住一击时受了重伤。 然而,她却还要拖着如此重伤的身躯,前来追随杀生丸。 杀生丸心中满是感动,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他动作小心地将般若丸放在自己的背上,以刀作为杖,支撑着身体向前走去。 天气实在是太热了。 杀生丸决定先找一处凉爽的地方让般若丸休息一下,待她恢复一些体力后,再去打听邪见的下落。 他侧过头,静静地凝视着沉睡中的般若丸。她那精致的面容此刻布满了血迹,原本水润妩媚的双眼紧紧闭着,眉头紧皱,仿佛即使在睡梦中仍在为他担忧。 犬妖一族向来对炎热颇为反感,哪怕是杀生丸,也同样如此。 杀生丸身上的衣物也显得十分凌乱,下摆沾满了尘土,但他依然坚定地顶着烈日继续前进。 天气异常炎热,炽热的阳光无情地照射在大地上,仿佛要将一切都烤焦。空气变得异常闷热,让人感到窒息。 杀生丸的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他俊美的脸庞滑落。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烦躁,对这炎热的天气感到不适。 前方的道路似乎永无尽头,一片茫茫的暗黑色山脉,路边还有几根稀疏的荒草。 在这种环境下,如果不是因为他拥有日硕族的血脉,可以从太阳那里汲取些许能量来补充自身,恐怕早已因疲惫而倒下。 但是他知道,这样的状况并不能持续太久,毕竟这地方的能量堪称可怜。 杀生丸一直游走在妖界和人间,没沉下心去阅读过西国迷藏的典籍,自然对王之深渊知之甚少。 但是,他抬头看了眼耀武扬威的太阳,这个地方,会让所有的妖力消失吗? 这可是个坏消息。 更糟糕的是,般若丸的嘴唇已经干裂起皮,伤口开始翻卷,在行动中不免撕裂出血。 她是黑夜的女儿,现在正值大日凌空,无法得到星月之力的增幅,对重伤的她更是雪上加霜。 就这样,杀生丸顾忌着般若丸的身体,走走停停走了几个小时,才走出这片茫茫的山脉。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刺耳的尖叫声划破长空,紧接着,一群身着草衣、皮肤黝黑发亮的人类从四面八方狂奔而来,迅速将杀生丸团团围住。这些人类身上的草衣只能勉强遮住身体的重要部位,却无法掩盖住他们那强壮有力的体魄。 甚至还有光裸的。 杀生丸身姿高大而威严,虽然狼狈但不减其清俊,透露出一种不可侵犯的王者气息。他的眼神冷漠而犀利,横起天生牙,静静地注视着周围的村民。 村民们手持各种农具,如锄头、镰刀和木棍等,暗自戒备着。他们的表情充满了警惕和恐惧,对杀生丸的出现感到不安。 有的人紧咬牙关,有的人紧握武器,还有的人偷偷向后退缩。 空气凝重得像凝固的铅块,紧张的气氛如同一层厚重的乌云笼罩在每个人心头,没有人敢于轻易打破这片沉默。 村民们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地注视着杀生丸的每一个动作,生怕一不小心就会触动他敏感的神经,引发一场无法挽回的灾难。他们的心弦紧绷到极致,只盼望着这场风暴能够尽快平息。 然而,杀生丸却始终冷静自若,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毫无关系。 他紧抱着怀中的般若丸,右手紧紧握住天生牙,随时准备出手。 就在这时,对面的人群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自动分出了一条通道,宛如摩西分红海一般。 一个头戴简陋棘冠、面容苍老的老人缓缓走来。他的背脊弯曲,身躯佝偻,仿佛背负着沉重的岁月包袱。唯有那双眼眸,偶尔闪烁出一丝锐利的光芒,然后又迅速回归平静。 杀生丸眯起眼,与这位老人对视着。 尽管他已经失去了妖力,但凭借他强大的身体素质和战斗技巧,对付这些普通的人类不在话下。 但是,这里可是西国的禁地,这些人类为何会出现在此地?这其中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呢? 两人就这样对峙着,目光交汇间似乎在互相评判对方,试图从对方的眼神中读懂彼此的心思。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紧张的气氛越发浓烈,仿佛整个世界都停止了运转,只剩下他们之间无声的较量。 突然,老人露出了个微笑,伸手向里,“请。” 杀生丸静静地看着老人,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也许是他们来到这里的时间久远,与外界当下的发音有些区别,但也不影响交流。 杀生丸听懂了,他环视了一周围着他的人类,又看了看远处黑压压的一群人。这些人类看起来都很弱小,根本不可能对他构成威胁。 他们似乎,并无恶意。 杀生丸虽然实力强大,但也不是无脑之辈。 他深知,现在最重要的是是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让般若丸好好休息一下,同时了解一下王之深渊的情况。 而这些人类,说不定就是最好的切入点。 想到这里,杀生丸点了点头,跟着老人走了进去。 他身后的村民们纷纷跟了上来,警惕地打量着这位神秘的客人。 第83章 村子 当走进村子时,眼前的景象与外界截然不同。 杀生丸也曾路过一些人类的村子,房屋大多是木质结构,譬如枫之村,便是风景秀丽的代表。 而王之深渊中的这个村子……姑且算作村子吧。 这个村子却大不一样,他们的房屋是山体上开凿着的一个个幽深的山洞,山洞门口都编织着草帘子。 不难看出—— 这样独特的房屋结构,也应该是为了抵御炎热的阳光。 天空中挂着一轮巨大的太阳,像是一个炽热的火炉,无情地炙烤着大地。 空气仿佛凝固了,没有一丝风,只有滚滚热浪扑面而来,让人喘不过气来。 村子里,妇女们只着寸缕,孩子们光着屁股,皮肤被太阳晒得脱皮,但他们依然在滚烫的地面上奔跑嬉戏。 地面被晒得发烫,仿佛能煎熟鸡蛋。 杀生丸抱着般若丸,跟着领路的人走进了最大的一个山洞。 一进入山洞,酷热的感觉明显减轻了。 在昏暗的山洞里,有几个孩子小心地捧着两个奇怪的容器走过来。 容器是用不知名动物的头盖骨做成的,里面装着浅浅的两碟清水。 可以想象,在这个地方,清水贵如油。 杀生丸看着那两碟清水,心中清楚此刻已不是讲究的时候,他轻轻抿了一点点,然后将剩下的两碟水慢慢地喂进怀中昏迷的般若丸口中。 在王之深渊,杀生丸皱眉盯着身上脏污的衣服,格外嫌弃。 失去了妖力,便无法使用涤荡净尘的能力。 当孩子们呈上一套粗糙的草衣时,他强忍着内心的不适,缓缓换上。 尽管简单的草衣只挡住了关键部位,但杀生丸依旧散发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尊贵气息,毫不局促。 他赤裸的上半身线条流畅如雕像,即使身处简陋的山洞之中,依然如同坐在华丽的王座之上,令人不敢轻视。 有位妇女想要为昏迷中的般若丸更换衣物,但杀生丸阻止了她。 在陌生的王之深渊,他无法信任这些任何人,更不会把重伤的般若丸离开自己的视线。 还是他亲手为她换吧。 安置好般若丸,包扎好她身上的伤口,杀生丸与这位长老坐了下来。 在与长老的对话中,王之深渊的画卷缓缓绽开。 原来,这王之深渊有个特性,就是会吞噬一切进入其中的妖力。 即使是强大如大妖,一旦踏入这片领域,也会失去所有的妖力,变成一个毫无力量的普通妖怪。 这里的太阳永远高悬,没有黑夜的降临。炙热的阳光从头顶洒落,照亮了每一处角落,使得整个王之深渊显得格外燥热。 然而,这种光明却给人一种莫名的压抑感,仿佛时间已经停滞,世界只剩下无尽的灼痛。 而他们那些人类,则是当年妖森魔虎叛逃西国时裹挟带进来的储备粮。 他们被囚禁于此,无法逃脱,只能一边东躲西藏,一边繁衍生息。 不得不说,人命生如草芥,卑微且坚韧,无论多艰苦的地方,他们都能活下来。 岁月流转,他们逐渐适应了这个地方,形成了自己的生活方式。 “听说还有一些人,被掠进了王都。”炎代皱眉,一边说话,一边以一个不易被察觉的角度细细观察着杀生丸的神色。 杀生丸挺直腰背,“什么王都?” 这样贫瘠的王之深渊,居然还有王都? “听说是一座建在天上的城池,那些被掠去的人就是被带去了那里,据说那座城名为‘云端城’,也有人称它为‘白骨之城’,反正进去的人都出不来。”炎代缓缓解释道。他看着杀生丸,见对方没有说话,便继续说道:“听说,这王之深里似乎有个神秘的存在,这个存在可能与那个王都有关。而那些被掠走的人,他们的下场如何,我们无从得知。不过,我想他们应该不会有好结果。毕竟这里……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杀生丸微微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云端城”这三个字就像是一把火,瞬间点燃了杀生丸内心深处的怒火。然而,他的面容却依旧平静如水,没有丝毫波澜。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听着眼前人的讲述。 在他的心中,云端城代表着至高无上的权力和荣耀,只有西国的王者才能站在那片云层之巅,俯瞰众生。 居云巅之上,是西国王族的特权,一群杂碎怎配? 杀生丸心中暗自冷笑。 在对王之深渊有了初步的了解之后,杀生丸和般若丸就被留了下来。 那位苍老的老人拄着拐杖,慢慢地离开了房间。 杀生丸坐在床边,默默地消化着刚刚得到的信息,同时伸手轻轻地触摸着般若丸的脉搏。他知道般若丸现在的状况并不乐观,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此外,还有邪见...... 就在这时,突然间,门口的草帘被掀开了一个角落,一个圆圆的小脑袋小心翼翼地伸了进来。 杀生丸抬头看去,竟然是一个小孩子。这个孩子看起来年纪不大,但却有着一双灵动的大眼睛。 \"大哥哥,这是姐姐的药。\" 小孩小声说道,然后将手中端着的一碗药递到了杀生丸面前。杀生丸微微一愣,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孩子,心中涌起一丝疑惑。 但他还是接过了那碗药,踌躇片刻,不自然地问道:\"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显然,西国的贵公子并不擅长和人类交流。 小孩眨了眨眼,顶着黝黑的小脸回答道:\"我叫豆太郎,我住在这里呀。炎代大人说姐姐生病了,让我来送药给她喝。\" 说着,他指了指躺在床上的般若丸。 杀生丸看了一眼般若丸,又看了看豆太郎,点了点头。 不管这所谓的药有没有用,也姑且算是这些人类的—— 进贡? 杀生丸心安理得地接受了。 他失去了通天彻地的妖力,但依然拥有敏锐的嗅觉。 他轻轻嗅了嗅碗中的药汤,判断出其中应该是一些被磨碎的野葛,清热降火。 带着试一试的心态,杀生丸将药喂进少女的口中。 看着怀中眉头紧皱、表情痛苦的般若丸,杀生丸意识到—— 这药的味道估计不太好。 片刻后,少女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脸上的红晕也渐渐褪去。 这药似乎有点作用,杀生丸不禁有些意外。 他默默地注视着怀中的少女,思考着下一步的对策。 第84章 醒来 兴许是大妖的恢复能力强大,又或许是每日一副药起了作用,过了半个月后,般若丸醒了过来。 当他她睁开眼睛时,眼前的景象让他感到一阵茫然。她试图翻身坐起,却发现自己的状况异常凄惨。 内里妖力空无一物,仿佛被抽空了一般,手臂骨折,身上到处都是淤青和伤痕。她的脑子也一片混沌,下意识地想要调取预言的闪光,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等稍微缓过这阵痛,般若丸努力回忆着之前发生的事情,但脑海中的记忆却是模糊不清。 她只记得自己曾经跟着杀生丸进了王之深渊,但之后的事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她试着坐起身来,但身体的疼痛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她看着自己受伤的手臂,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愤怒和不甘。作为一名大妖,她还从来没有如此狼狈过。 吞啸,你们给我等着。 她现在是躺在一个山洞的石台上,阳光透过上方开凿出的几个洞洒入洞中,为整个洞穴提供了明亮的光线。 当她将目光转向自身,发现她只穿着一件编织粗糙的草衣,勉强遮盖住胸部和腹部下方,而其余部分则暴露在外,裸露出如白玉般纯净美丽的肌肤。 不过令人惋惜的是,这具娇柔的身躯上布满了各种伤痕,这些伤痕反而增添了一种凌虐之美。 般若丸顾不得欣赏,她想知道——杀生丸去哪了? 迷迷糊糊中她也知道,是杀生丸在照顾她,为她换衣服,为她喂药。 要不然她也不可能喝下陌生人喂的东西。 但现在她醒了,杀生丸呢?去哪了? 般若丸撑着身子,想要起身寻找杀生丸,但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虚弱得无法支撑起来。 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重新躺回石台,试图恢复一些体力。 妖力全无的状态,她只在初到阴阳寮的一段时间内体验过,之后便因为需要大量的妖怪血肉,就被土御门宗正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没想到,进了王之深渊还能重温。 王之深渊果然是凶险万分。 她自己本来就在战斗中受了重伤,现在失去了大量的妖力,还陷入了昏迷状态。 现在虽然已经苏醒,但身体仍然十分虚弱,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完全恢复。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打断了般若丸的思绪。她抬起头,看到杀生丸正从洞外走了进来。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疲惫,但依然保持着冷静。 “醒了?”杀生丸走到石台边,看着般若丸说道。 他轻柔地将她的上半身扶起,然后小心坐下,以自己的身体作为支撑,靠坐着。在这个动作中,他的手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般若丸那如雪般洁白、纤细的腰肢,般若丸不禁微微颤抖了一下。 \"嗯......但还是好累啊。\"般若丸紧紧贴着身后的男人,肌肤相亲,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传递过来的炽热温度,就像是一个熊熊燃烧的火炉。 这种灼热的触感让她有些不自在,但又无法抗拒。 毕竟,谁能拒绝杀生丸? “太鲁莽了,她估计已经生气了。”杀生丸轻轻拥了拥怀中的女孩,动作小心,尽量避免碰到她身上的伤口,语气平淡地说道。 口中的她,应该就是凌月仙姬了吧。 毕竟为情涉险,再加上之前有斗牙王这样的反面教材,他们这次算是触碰了凌月仙姬的大忌。 两人沉默了片刻,般若丸靠在杀生丸赤裸宽广的肩头,故作轻松:“我还没见过凌月大人生气呢,你呢?” 凌月仙姬是位合格的王者,泰山崩于面不改色,平日里都是浅含笑意,除了那次师父的离世,般若丸还未见过凌月仙姬失态。 杀生丸听到这话,不禁皱起了眉头,脑海中迅速闪过母亲含笑发怒的场景,心头涌起一阵不自在的感觉。 父亲离世后,有一次,他化为犬身,与前来挑衅的犬妖在母亲用心侍奉的月光花丛中打滚厮打。那是他生平仅见的一次母亲动怒,而那次的情景至今仍历历在目。 他记得当时自己并没有太在意,觉得不过是几朵花而已,就算母亲格外爱惜,他也可以再帮母亲找来,补种上就好了。 然而,经过多方寻找和打听,他最终却只得到了一个消息:世界上根本没有月光花这种花。 唯一有点线索的是,有一些巫女说这月光花是由人类的灵力凝结而成的,栩栩如生,看起来制作人灵力充沛,心思细腻。 他一直很疑惑,到底是谁送了母亲这种世界不存在的花? 当他第一次见到土御门宗正时,他得到了答案。 一种男人之间的直觉告诉他,一定是这个老人送给了他的母亲。 之后土御门宗正悉心教导般若丸,未尝不移情于般若丸,幻想般若丸是他俩的女儿,只是不说出来罢了。 后来,杀生丸被封印了妖力,还被迫聆听西国的女性长老讲述了整整一年关于女子梳妆和搭配的技巧。 什么狗屁梳妆搭配技巧,他可是大妖,学这些劳什子干什么! 这段经历对他来说实在是刻骨铭心,想起来都觉得有些头疼。 他和般若丸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担忧。 般若丸叹了口气,轻声说道:“希望这次我们能顺利度过吧……”她紧紧抱住杀生丸的手臂,仿佛这样就能找到一些安全感。 杀生丸轻轻拍了拍般若丸的手,安慰道:“放心吧,母亲不会对我们怎么样的。”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心里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毕竟凌月仙姬的脾气一向难以捉摸,谁知道她会做出什么决定呢? 之后杀生丸又和般若丸说了一些这段时间,他主动或被动收集来的关于王之深渊内部的消息。 也算是让般若丸有个底。 当听到王之深渊永昼无夜的时候,般若丸心里一沉,没有夜晚,她便无法借助黑夜星月的力量,这意味着她的实力要大打折扣,更别提什么占卜预言。 不对,般若丸突然想到——预言的闪光,可是能在她初生时就提供灵力改变她的脉络,恢复她身体的一件神器。 妖力没有了,那么灵力呢? 第85章 高台 尝试了几次,般若丸终于成功了! 她放松地吐出一口气。 只见她手心微微一亮,一道蒙蒙的白光便亮了起来。这道光芒虽然微弱,却让般若丸心中稍稍安定下来。 她和杀生丸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流露出一丝安心。即使只是微弱的灵力,此刻也给了他们一种安全感。 然而,他们并没有轻率地用这点灵力去试图改变什么。 杀生丸和般若丸只是简单地处理了一下身上的伤口,表面看起来并无异样,但实际上,伤势已经得到了治愈。 对于衣物的简陋,般若丸并不太在意。毕竟,无论穿着怎样的衣物,对她来说都没有太大差别。 而且,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她不想轻易浪费自己珍贵的灵力,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或被有心人察觉。 但杀生丸却不这么认为,他皱起眉头,目光落在那雪白曼妙的身躯上,语气带着一丝不满:“如果你不想被晒成黑犬那种的肤色,那就给我乖乖穿好衣服!”说完,他将一件轻薄的草制长袍披在她肩上。 嗯? “这是......你亲手制作的吗?” 她嗅了嗅,敏锐的嗅觉告诉她,这件衣物上并没有陌生的气息。 这有何难? 杀生丸斜睨了她一眼,脸上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 他绝不会让自己的未婚妻像……那些在外面裸奔的女人一样。 看他的神色,般若丸明白了。 “果然……”少女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男人那裸露在外、曲线流畅的腹肌,随后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般若小姐说得没错啊……”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大病初愈的慵懒,但又似乎藏着某种深意。 般若小姐? 那个女人说什么了? 虽然般若丸和那个女人是同一个人,可杀生丸不会把他俩混为一谈。 未来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它都是在不停地动态变化。他们所做出的每一个决策都有可能会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从而改变整个未来的走向。 因此,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可以完全依赖这些信息。 般若小姐向他们揭示的未来,更多地只是提供了一种可能性和参考。 例如,爆碎牙,尽管未来的杀生丸曾提到过爆碎牙,但不知为何语焉不详,似乎有所顾忌,没有非常清晰地告诉他爆碎牙的方式。 “她跟你说什么了?”杀生丸一挑眉,心里有些好奇。 “她说,”般若丸故意拖长声音,含笑的眼睛眯起来看着杀生丸,“欧尼酱很会照顾人呢。” 怪不得以后会专门在家带丸太呢。 听了这话,赤裸着上半身的男人脸色微红,但还是装作若无其事地看向别处。 毕竟这种事,的确不是他这种大妖该做的。 “大哥哥?”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豆太郎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药走了进来。看到床上已经苏醒的女子,他大喜过望:“姐姐醒了?” 他被炎代大人安排过来照顾这位昏迷不醒的姐姐,这半个月来一直守在这里,从未离开过半步。 虽然炎代大人告诉他这个姐姐受了重伤正在慢慢修养,但他心中始终充满担忧和不安。如今看到她终于醒来,心中的喜悦之情难以言表。 “真是太好了!”豆太郎激动得眼眶湿润,泪水差点夺眶而出。 杀生丸在这里收集消息,但也不可能完全与周围环境隔绝。 在随手帮助村里的人解决了几个实力不算强大的妖怪之后,尽管他个性高傲,但还是赢得了村民们的感激。 豆太郎的父亲,其实正是其中一次,杀生丸从一只赤蛇嘴里救下来的。 对于这对突然冒出来的未婚夫妻,豆太郎本就因为他们的外貌深有好感,如今更是充满感激。 没错,自从正式在一起后,杀生丸在外人面前毫不掩饰。 看到般若丸的脸色依然略显苍白,杀生丸拥着她,喂她服下药后,便走出房间。 一路上,不断有村民恭敬地向他打招呼:“杀生丸大人。” “大人,这是我特意采摘的火僧果,请您品尝。” “大人,这是我刚刚制作好的虫饼,希望您会喜欢。” “大人大人……” 甚至还有几个孩子光着身子,兴奋地追逐着杀生丸奔跑嬉戏。 病弱的少女听着远处传来的声音,轻轻咳嗽了一声,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看着眼前充满朝气的小男孩问道:“看起来你们非常喜欢杀生丸大人呢?” 豆太郎挺起小小的胸膛,骄傲地回答道:“那当然啦!姐姐,你不知道吧,杀生丸大人不仅长得英俊潇洒,而且实力超级强大哦!我告诉你啊,有一次我爸爸和其他人从外面回来的时候,不小心把赤蛇引到村子里来。那可是一条巨大而凶猛的怪物!但是,杀生丸大人一下子就制服了它,抓住了它的七寸,简直帅呆了!”可以看得出,他已经向许多人讲述过这个故事了。 般若丸也十分配合地做一个合格的听众,尤其是听到关于杀生丸的事情时,她更是饶有兴趣地追问:“然后呢?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然后杀生丸大人就救了我的父亲啊!”小孩黝黑的脸庞上,一双明亮的大眼睛闪烁着纯真的光芒,“我母亲都说他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呢!” 家里的壮劳力要是出个好歹,他们母子会过上什么日子,可想而知。 般若丸在和豆太郎聊天套话,杀生丸看似偶然地闲逛,却走到了一处隐蔽的地方。 这是一个与村子里的山洞截然不同的地方。 这是一个高台,处于村庄的最西北端,四周一片空旷,没有任何遮蔽物,完全暴露在炽热的阳光下。 然而,尽管天气炎热,高台上却燃烧着熊熊火焰。更令人惊讶的是,这些火的燃料竟然是一堆堆的石头! 当里面的人看到杀生丸到来时,他们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其中一人迅速走出来迎接,并巧妙地将杀生丸引导至另一个方向,“杀生丸大人,这里太热了,在这儿凉快点。” 杀生丸敏锐的直觉告诉他,这里绝对有古怪。 随着时间的推移,杀生丸越发确定自己的猜测。 第86章 打听 几天后。 杀生丸皱着眉头,一脸嫌弃地掐住那只妖怪的脖子,然后用力一甩。 那只妖怪就像一颗炮弹一样飞了出去,直接砸进了山岩里,撞出一个大洞来。 被救下来的村民们惊魂未定,跪在地上,不停地向杀生丸磕头,表示感激之情。 杀生丸并没有像以前那样冷漠转身离开,而是找了个机会装作不经意间问起了那个高台的事情,希望能从这些村民口中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被他问到的男人挠了挠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炎代大人,欲言又止。 炎代握紧了手上细长的石杖,踌躇了一下,然后说道:“杀生丸大人也不是外人,这件事,说来话长……” 王之深渊虽然贫瘠,没有足够的食物和资源来满足人类的需求,日常只能依赖于一些草料以及偶尔落单的弱小猎物。 至于猎杀强大的大妖,那更是天方夜谭。 纵使失去了妖力,大妖的肉体力量也足以让人类落荒而逃。 然而,尽管王之深渊如此贫瘠,但却产出了一种非常珍贵的岩石。 这种岩石隐蔽性极好,多生在环境恶劣处。 那个高台之所以戒备森严,是因为在它其中煅烧着这种岩石。 在燃烧时,会散发出一股香味,闻一闻飘飘欲仙,有着恢复伤势,增强体质的奇效。当被燃烧殆尽时,就更加神奇了—— 它的灰烬会坍缩成琉璃色的小颗粒。 他们称为——魔晶。 这是大妖的禁忌,不容他人染指。 如果让那些大妖知道他们这些人类流浪部落在私自开采岩石并提炼魔晶,那么后果将会非常严重。 最轻的惩罚就是被杀死,而最重的则生不如死,被挂在云端城的血栅栏上,以震慑所有的人。 “魔晶这个东西,有什么用处?”杀生丸问道。 这些人能够为了魔晶铤而走险,必定有巨大的利益驱使着他们。 杀生丸可不相信,被王之深渊中的各个强大族群视为特权的魔晶,仅仅只是因为它们外表好看而已。 听到杀生丸的问题,老人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说道:“魔晶,它融入到武器之中,可以使得武器变得更加锋利,同时也更轻易地伤害到敌人。” 说完,老人又补充道:“杀生丸大人,您也是人类,这些事情也没有必要瞒着您。只是作为一村之长,我必须要为整个村子的未来考虑啊。” 杀生丸并没有被他的愧疚所打动,他的注意力集中在他口中的琉璃色结晶上,他没记错的话,当初那只魔罗就可以发射一种琉璃色的毒气匹练,这不得不让他多想。 难不成,这魔晶就是……原材料? 炎代觑着杀生丸的面色,浑浊的眼珠微转,不知在想什么。 随后,杀生丸跟着一个村民,取了一点原石和提炼出的琉璃魔晶。 般若丸扶着石台起身,接过杀生丸递过来的东西,仔细地观察起来。 她轻轻嗅了嗅,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这就是煅烧出来的魔晶?看上去,也很普通嘛。” 杀生丸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他随意地捏碎一粒魔晶,那结晶瞬间化为琉璃色的齑粉,飘散在空中。他垂眼凝视着手中残留的魔晶,轻声说道:“这倒是让我想起,当初对战的魔罗。”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与魔罗战斗时的情景,那些魔罗身形庞大而狰狞,力量强大且诡异。他之前游历大陆,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生物。说不定,这就是制造魔罗的关键所在。 “你是说——”般若丸脸色一寒。 杀生丸点了点头。 “看来,这里面有着不少秘密呢。”般若丸心中暗自思忖着,耳朵微微一动,一双美丽的眼眸向着头顶那处漏光的小洞望去。 她敏锐地察觉到,那里似乎有一双眼睛正在窥视着他们。 这个村子……太警觉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一切看似平静无波,但般若丸却始终没有放松警惕。 她巧妙地从豆太郎那里探听到了一些关于王都的消息,并借此机会熟悉了村子里的路线,将其牢牢记住。 这天,她站在村口,远远地望了一眼西北角的高台,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疑惑。 她从怀中掏出了一颗豆平糖,微笑着递给了身旁的豆太郎。 这糖是她离开平安京时顺手买的,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豆太郎接过那颗糖,眼中满是好奇。这个小小的孩子由于长期在外劳作,皮肤被晒得黝黑发亮。 他眨着大眼睛,满脸好奇地问道:“姐姐,这是什么呀?” 般若丸笑得格外温柔,耐心地回答道:“这是糖,可以吃哦。” 突破口,说不定就在这个孩子身上了。 豆太郎满脸惊喜地将糖塞进嘴里,感受着那股甜蜜在口腔中蔓延开来,心中充满了好奇和满足。 \"这......就是糖?\" 豆太郎喃喃自语道,眼中闪烁着喜悦的光芒。 他从来没有尝到过这样的滋味。 在这个时代,哪怕平安京,糖也是只有贵族才能享用得起的奢侈品,一般人很难有机会品尝到。 甜味对大多数人来说都是一种难得的享受,更何况是像豆太郎这样在王之深渊食不果腹的孩子? 被一颗糖果收买的豆太郎,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至于炎代大人的交代,早就忘在了脑后。 “也就是说,王都你们也没去过?”般若丸微微皱起眉头,心中不禁升起一丝忧虑。她原本以为这些村民会对妖森魔虎的王都有所了解,但现在看来情况似乎并非如此。 邪见可是被抓走了啊。 豆太郎小心翼翼地张望了一下,看了看周围,确定没有人在附近后,压低声音悄悄地说:“我听别人说,炎代大人就是从王都逃出来的,如果想要知道关于王都的消息,去问他应该是最好的选择。” 原来,他们所在的村子并不是以家族制度为基础的,而是通过不断接纳和收留一些流民而逐渐发展壮大起来的。 这里人员构成复杂,各种背景的人都有,可谓是人龙混杂。 炎代人老成精,才将这些人团结在一起,拧成一股绳,人人无不心悦诚服。 “这可麻烦了……”般若丸喃喃自语,这几天她跟炎代长老寒暄过几次,此人滴水不漏,想从他嘴里打听消息,可不容易。 第87章 商团 豆太郎挠了挠头,憨厚地笑着说:“不过,有一些商团也会来找我们交易,他们走南闯北,见识广,消息灵通。姐姐你说不定还能从他们身上知道点消息呢?” 听到这里,般若丸心中一动,暗自记下了这个信息。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了一阵嘈杂的交谈声,声音越来越大,仿佛整个村庄都被吵醒了一般。 众人纷纷转头望去,只见一群人正朝着这边走来,为首的正是杀生丸。他赤裸着上半身,阳光连续不断地照射在他身上,将他的皮肤晒成了浅浅的蜜蜡色,显得格外健康和有活力。他走在队伍的最前方,步伐稳健,神情冷淡而俊美,宛如一座冰山般散发着令人无法忽视的气息。 紧跟其后的是其他村民,他们扛着毒蝎的尸身,一个个脸上洋溢着喜悦之情。般若丸眯起眼睛仔细观察,发现这只蝎子的头颅被硬生生拧断,一招制敌,手法干脆利落,毫无疑问,这是杀生丸的杰作。 般若丸心里清楚,以杀生丸那洁癖的性格,绝对不会愿意背负这样的脏物。 杀生丸的背上,只背过她。 然而,身后的那些村民汉子们可没有这么多讲究,他们一个个都是精壮的汉子,身上有着厚实的肌肉和黝黑的皮肤。此刻,他们正光着膀子,吃力地扛着那只巨大的毒蝎尸体,一步一步地往村子里走去。毒蝎的身上还残留着一些血迹,看起来十分狰狞恐怖。但这些村民们却毫不在意,他们眼中只有喜悦和自豪。 看到这些男人们扛着毒蝎回来,村里的妇女们纷纷发出阵阵惊喜的叫声。她们围拢过来,好奇地打量着这只巨大的毒蝎,嘴里不停地赞叹着。有些妇女甚至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毒蝎的硬壳,感受一下它的坚硬和冰冷。孩子们则在一旁欢快地笑闹着,他们围着毒蝎跑来跑去,不时发出尖叫和欢呼声。有的孩子还用手指戳了戳毒蝎的钳子,想要看看它们是否真的会夹人。 这只毒蝎足有一人高,通体漆黑如墨,长着坚硬的外壳和锋利的爪子,尾巴上还带着致命的剧毒。 浑身是宝,皆可入药。 “这次真是运气好啊!”一个村民感慨道。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另一个村民附和道:“是啊,如果不是杀生丸大人出手,我们可能根本无法战胜这只毒蝎。” 他们纷纷将目光投向了前方的男人,心中充满了感激。如果不是他出手相助,他们别说猎杀魔蝎了,活着回来都是一种奢望。 毫发无损地猎杀了这只毒蝎,他们就能用它和商团交换到足够多的食物,让整个村子在接下来的一两个月里都不必再忍受饥饿。 这个消息对于村民们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惊喜,他们兴奋不已,期待着即将到来的丰盛收获。 而杀生丸甩脱了身后激动的村民,揽着身体虚弱的般若丸回了房间。 一路上,交换了彼此打听来的消息。 杀生丸提到,商团的事情他也打听到了,三日后就是商团来交换物资的时候,到时候他们打听清楚就随商团离开,前往那所谓的王都解救邪见。 般若丸颔首。 她不打无准备之仗,了解了王之深渊大部分的基本情况,才能动手。 要不然,只会把他们俩搭进去。 之后,般若丸又提起炎代。 “我总感觉,他身上的秘密不少,但对我们没什么敌意,反而很是戒备。” 般若丸想起之前和炎代见面时的情景,心中充满了疑惑。 她继续说道:“而且,他似乎知道一些关于王之深渊的事情,但是却不愿意告诉我们。” 杀生丸沉思片刻后回答道:“也许他有自己的目的吧。不过,只要他不对我们构成威胁,暂时可以先不管他。等我们去了王都,救下邪见再说。” 般若丸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王之深渊不可能只有这一个流浪人类族群,没必要和这个炎代死磕。 接下来的几天里,两人一边等待商团的到来,一边继续收集关于妖森魔虎王都的情报。同时,他们也在暗中观察炎代的行动,以防万一。 三天后,商团如期而至。 杀生丸和般若丸伪装成普通村民混进了人群中,试图从商团那里获取更多的信息。然而,当他们看到商团的首领时,两人都不禁愣住了。 原来,这个商团的首领竟然是一个人类! 在这个充满妖怪的世界里,人类能够成为商团的首领实属罕见。 这让杀生丸和般若丸对这个商团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在与商团成员交流的过程中,他们得知这个商团已经来往于王都与流浪族群多年,对于这里的情况非常熟悉。 更重要的是,他们知道如何进入王都,并且愿意带他们一同前往。 这位人类首领看起来十分年轻,容貌更是生得俊美,让人难以将他和首领这个身份联系在一起。只见他微微一笑,说道:“我可以带你们去王都,但前提是你们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杀生丸和般若丸对视了一眼,然后齐声问道:“什么条件?” 这时,野田郎盈眯起了那双狐狸般的眼睛,悠悠地说:“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们呢!不过,给你们个小小的友情提示——妖森魔虎的王都可不是那么容易被找到的哦~如果没有我们的带路,恐怕你们会花费很多时间呢。” 这就是他提要求的倚仗。 杀生丸和般若丸对视一眼,答应了。 这个商团是唯一一个可以游走在王都和外界的队伍,错过了这个村儿,就没这个店了。 他们决定跟随商团一起出发,前往王都。与此同时,他们也开始制定计划,准备在王都展开营救邪见的行动。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启程的时候,炎代突然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他看着杀生丸和般若丸,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你们要去王都?”炎代问道。 杀生丸警惕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般若丸则微微一笑,回答道:“是的,我们要去救人。怎么,你有什么想法吗?” 炎代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我知道一条通往王都的捷径,可以避开很多危险。如果你们愿意相信我,我可以告诉你们那条路。” 杀生丸和般若丸对视一眼,心中充满了疑虑。 这个炎代究竟是什么人? 为什么会突然提出这样的建议? 他为什么要帮他们? 但最终,他们还是决定一试。 毕竟,如果真能避开那些危险,他们就能更快地到达王都,救出邪见。 他们虽然不惧危险,但有捷径,为何不用? 至于真假,到时候一试便知。 于是,杀生丸和般若丸从炎代的山洞里出来,将一张羊皮卷塞进行囊,跟上了商团的脚步。 第88章 盘问 山洞里的炎代望着他俩离去的背影,眉头紧紧皱起,嘴里还念念有词:“希望你们这次能够成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估摸着他们应该已经离开了,这时,一队精神抖擞的村民汉子突然掀起草帘子走进来。 让人惊讶的是,这队人领头的竟然是之前那个看起来天真无邪的小孩子——豆太郎! 此刻的他手握一把锋利的匕首,神情异常严肃地问道:“大人,我们现在可以跟上去了吧?” 是啊,生活在如此恶劣环境下的人又怎么可能真的天真无邪呢? 这些孩子从出生起就面临着残酷的现实,他们必须学会适应和生存。 当般若丸试图从他们身上获取情报时,其实他们也在默默地观察着般若丸和杀生丸,了解他们的目的。 炎代估摸了一下时间,面色凝重,目光如炬,语气坚定:“你们不要着急,待他们离开村庄后,你们只需远远尾随在后面就行,切记千万不要暴露行踪。我交给他们的那张地图,你们牢记了吗?”得到众人肯定的答复后,他缓缓站起身来,他继续说道:“王都充满危机四伏,险象环生。若要成功解救我们被囚禁的村民,少不了需要借助他们的力量。然而,这俩人究竟是善是恶,还需你们在暗中仔细观察,谨慎判断。” 此时,其中一位村民不禁紧握双拳,眉头紧皱,心中满是焦虑与不安:“这商团来得实在太不巧了!他们的出现完全打乱了了我们的计划。” 他们原本打算用温水煮青蛙的方式慢慢收拢那两个人的心,但没想到商队来得这么快,彻底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那个姐姐已经开始怀疑和防范我们了,\" 小不点豆太郎说,\"最佳时机已经错过了,而且商队声势浩大,我们无法隐瞒他们。\" 大家沉默不语。 炎代说:\"王都还有我们的村人被关押着,事情紧急,你们得做好随时出发的准备,豆太郎留下。\" \"什么?\" 豆太郎睁大了眼睛,\"炎代大人,您之前明明答应过我可以一起去!我的妈妈还被关在王都呢......\" \"你太小了,这次由霖上带队,你需要留在这里调整魔罗的配方。他们强迫我们的族人制造这些怪物,而我们对此一无所知,实在太可怕了。\" \"舅舅!\" 豆太郎不甘心,却遭到炎代严厉的拒绝。 炎代离开了,他要去看看魔晶的提炼到了什么地步,他有预感,一场大战即将开始了。 离去的般若丸和杀生丸两人可没料到村子里的事,此刻他们正跟着商队的首领面对面坐着。 野田郎盈丰神俊秀,身上穿着华丽的衣服,第一遍泡茶的水被他优雅地甩出去,一个小妖怪从暗处跃起,将水吞下,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这里的水珍贵的很,连这些妖怪都珍惜的很,但野田郎盈却没有表现出丝毫心疼之意。 也是,毕竟连这么贫瘠的王之深渊,他都能过的和外面的贵公子生活差不多,这样的人又怎会是寻常人? 而这辆石头打造而成的牛车,虽然看似朴素无华,但仔细观察便能发现其细节之处尽是精致。车角处摆放着一盆不知名的花,为整个空间增添了几分雅致。 野田郎盈动作慢条斯理,先是认真地烫盏,然后用镊子夹入几根茶叶放入茶碗之中,待在阳光下暴晒了一会儿的水微微沸腾后,便迅速将其冲入茶碗内。 只见茶叶在水中慢慢舒展,散发出一缕缕清香,让人闻之心旷神怡,别有一番滋味。 能在王之深渊这样奢侈的人,绝对不可能只是个普通的商团领袖。 般若丸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她心里清楚,眼前这个人一定有着深厚的背景和实力。 “多谢您的好意,但我无功不受禄。”般若丸语气坚定地回答道。 她并没有接过对方递来的精致茶杯,而是继续保持着警惕。 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对方在向她们展示自己的实力和财富,以此来显示出他的地位和影响力。 但对于般若丸来说,这些都不能成为让她放松的理由。 而眼前这个人,很可能与王之深渊中的一些强大势力有所关联。 般若丸心中暗自猜测,或许他就是某个大族群的代表,或者是与某个强大势力有着密切合作关系的人物。 然而,无论对方是什么身份,般若丸和杀生丸都不会轻易被其迷惑或左右。 野田郎盈貌似苦恼地点了点自己的额头,脸上挂着玩味的笑容:“我听说啊,王都的妖森魔虎一族出了镜,抓回来了一只长相奇丑的妖怪呢。” 杀生丸竖起耳朵听着,但表面上却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他淡淡的回应道:“那跟我们有何关系?” 他心里暗自想着,想要从他这里套话,下辈子吧! 般若丸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她看着野田郎盈说道:“这种无关紧要的话就不必提了,还是说说你想让我们帮你办一件什么事吧。” 暗暗观察他俩脸色的野田郎盈心中犯起了嘀咕,难不成,炎代和他估摸错了? 他俩不是王之深渊外的王族成员? 不会吧? “不知道你们,听没听过,冽剑石?”野田郎盈还不死心,拐弯抹角地试探道。 冽剑石是一种锻造武器时用的石头,能极大地提高武器的韧度,使之不易折断。 这种石头,只在西国产出。 冽剑石是一种锻造武器时用的石头,能极大地提高武器的韧度,使之不易折断。 这种石头,只在西国产出。 虽然它对于一般人来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但对那些大妖来说,却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因此,冽剑石一直都是西国的特产之一。 如果他们真是西国的大妖,应该会对这种石头有所了解才对。 “不知道,这是干什么的?”般若丸顺着他的话问道,揣着明白装糊涂,心中警铃大作,这人绝对有古怪! 般若丸的这副样子,让野田郎盈有些摸不着头脑。 难道真的是猜错了吗? 还是说他们在故意装傻充愣? 第89章 交换条件 气氛一下子凝结了下来,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变得沉重了几分。 杀生丸冷漠地注视着眼前的野田郎盈,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警告。 他缓缓开口说道:“我奉劝你,不要试图试探我们,否则……”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冷酷的笑容,“我的耐心可是有限的。” 自从进入了王之深渊,失去了妖力,杀生丸一直焦躁不安。而现在又遭遇到这样明显带有试探意味的问询,更是让他怒火中烧。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那些随行的妖怪侍卫们立刻警觉起来,他们迅速将牛车包围起来,警惕地注视着他们的动静。 但野田郎盈却并不害怕,他站起身来,玩味地目光上下打量着杀生丸和般若丸,随后他突然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并摆摆手说:“大家都是朋友嘛!不必如此紧张。” 然而,杀生丸并没有理会他的话,而是冷冷地哼了一声后,牵着般若丸跳下牛车,头也不回地回到了自己的车上。 只剩下野田郎盈一个人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他似乎在暗自盘算着什么,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 炎热的夏日,骄阳似火,无情地烘烤着大地。山岩遍布的崎岖路上,空气似乎都被炙烤得扭曲变形。一支商队缓缓驶过这片荒芜之地,车轮扬起一阵滚滚热浪,如同一条火龙奔腾而过,转眼间便消失在了视线尽头。 在略微有些颠簸的牛车里,空间局促而狭小。杀生丸和般若丸紧紧地挤在一起,彼此的身体几乎贴在一起。尽管般若丸用她那微弱的灵力努力降温,但仍然无法抵挡这酷热的侵袭。 杀生丸的额头已经布满细密的汗珠,顺着他英俊的脸颊滑落,浸湿了他赤裸的胸膛,使其显得更加诱人。 般若丸同样无法幸免,她单薄的草衣早已湿透,紧贴在身上,仿佛可以拧出水分。汗水沿着她白皙的肌肤流淌,勾勒出她窈窕曼妙的身姿。她的美丽在这一刻愈发凸显,令人不禁为之倾倒。 商队的护卫们在杀生丸眼里并不强大,但他们能够在这片妖力真空的土地上保全自己,这或许就是野田郎盈敢于孤身一人穿越此地的底气所在。 这其中最为厉害的一个护卫,实力也仅仅是差强人意罢了。然而,这家伙身为原本的护卫队长,对于突如其来的杀生丸和般若丸,心中满是不悦和抵触。尤其是对杀生丸一看出自大族的风姿,阴沟里长大的老鼠更是嫉妒的发狂。不过,当他们翻越一座大山,杀生丸“一不小心”将他从飞驰的牛车之上一掌轰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与对方之间的差距,从此变得安分守己起来。 正因如此,再也没人敢用垂涎的目光盯着般若丸看了。 倒是省了很多事。 这一天,野田郎盈再次邀请两人登上他那辆豪华牛车,从怀中掏出一卷陈旧的羊皮卷。 他轻轻地将其放在桌上,然后慢慢地展开,仿佛在展示一件珍贵的宝物。 \"这便是你们一直想要了解的有关魔晶的秘密。我敢向你们保证,除了那些拥有纯正血脉的大妖嫡系外,没有人会知道得比这更详细了。\" 野田郎盈自信满满地说道。 他之所以能够以人类之身成为如此庞大的游走商团的首领,自然有着深厚的背景和实力。事实上,他是一位大妖族长与人类女子所生的半妖。由于他特殊的身份,他并不被大妖种族内部所接纳,但他并未因此灰心丧气。 相反,他依靠着父亲作为大族族长的威名,巧妙地拉起虎皮扯起大旗,开始了自己的商业之路。 他深知的重要性,对于那些如同妖森魔虎般的顶尖大族严密关注的珍贵资源,他从不轻易触及。反而专注于一些看似不起眼的矿石和盐业贸易,将这些资源纳入囊中。每次获利之后,他都会慷慨地分一部分给当地的妖族,以此来稳固彼此之间的关系。看着摆在丰厚的礼物,妖族们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他的商队放任不管。 就这样,他有父亲作后盾,当地妖族作盟友,赚的是盆满钵溢。他的生意越做越大,如鱼得水。 杀生丸接过来,一目十行,快速阅读着羊皮卷上的知识,渐渐皱起了眉头,“魔晶真的可以制作魔罗?” 羊皮卷上,细致记载了魔晶的产出方式,使用方法,其中提到了魔罗这一青铜怪物,只可惜没有制作方式。 不过也能理解,那么强大的魔罗制作方法肯定是要保密的。 般若丸瞥了几眼,开口说道:“这么珍贵的东西,你就这样轻易地告诉我们,你究竟有何目的?” 她的眼神充满警惕,紧紧盯着野田郎盈。 她可不信,这种商团的领袖是个大好人。 野田郎盈嘴角微微上扬,那对狐狸般的眼睛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对着般若丸眨了眨眼,轻声说:“当然是想结交你这位朋友啦。” 般若丸脸色一沉,正准备给他点颜色看看,让他尝尝流源光所受的肋骨之痛,这时野田郎盈察觉到了危险,连忙改口道:“我希望你们能帮我从妖森魔虎的王都带出一个人。” 般若丸双臂交叉于胸前,冷冷地笑了一声,不屑地说:“以你的手段,堂堂旅团的首领,想要从那里捞出一个人来应该轻而易举吧?何必要找我们?” 话音未落,般若丸手中突然出现一把锋利的匕首,迅速划过野田郎盈的脖子,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她目光冰冷地看着野田郎盈,威胁道:“还是说,你早就和那些家伙勾结在一起,设下陷阱等我们上钩。” 第90章 中转站 即使生命受到威胁,野田郎盈也没有表现出惊慌。 他将架在脖子上的刀轻轻移开,对从伤口渗出的鲜血毫不在意。 一双狐狸眼斜斜瞥去,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我又怎么可能舍得欺骗你呢?\" 说完,眨了下眼。 般若丸一个激灵,好恶心。 怎么就跟武藏平原上没老婆的骚狐狸一样? 她举起了刀。 不敢再撩拨人的野田郎盈换了副凄惨脸,用夸张的咏叹调语气讲了个故事。 有一天他外出遇袭,护卫被引走,他从山坡上滚下去昏迷后,被一个女子救下。 这女子名叫十蜻,是一个流浪人村落的女子。她跟着村人去采石,却不想发现了他。 之后两人逐渐日久生情,相约一生。 然而,命运总是充满波折。就在他们幸福的时刻,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降临。他回到商团处理突发事件,那女子的村人被妖森魔虎带走,她也深陷王都。 他思念成疾,却也不能出面与妖森魔虎一族对上,免得把他父亲那边牵扯进来。但他并没有放弃,而是四处寻找各地的勇者,希望能借助他们的力量救出他的心上人。 般若丸嗤笑一声,懒得挑野田郎盈话里的毛病,闭目养神。 杀生丸漫不经心地将羊皮卷收了起来。 真是令人发笑的拙劣爱情故事。 王之深渊的情况,他也知道了个差不多,结合般若丸这几天跟侍卫旁敲侧击得来的消息,也能彼此相互印证。 他们跟着野田郎盈,了解一些妖森魔虎王都的消息,作为报酬,他们帮他把要的那女人带出来。 至于他要带出来的人是心上人,还是探子,他们不关心。 烈日炎炎。 这样的高温下,一行人前进的速度并不快。双方关系不算亲密,因此野田郎盈并未多说什么不适宜的话语,而是拿出一些羊皮卷来缓和关系。 这些羊皮卷破损且被细细修补过,上面还溅着不少血迹,看样子也是年代久远。 不仅记载了王之深渊的各种奇事,还包含了许多关于妖族的势力划分。 同时,他还特意准备了一些珍贵的药材,以供般若丸调养身体。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之后的事,还得拜托这两个…… 般若丸轻轻地嗅了嗅,发现其中竟然有来自外界的珍稀药材。 她毫不犹豫地将一碗药一饮而尽,但心中对野田郎盈的警惕却又加深了几分。 居然能搞到王之深渊外的东西…… 不简单呐。 就这样,他们在车内沉闷地度过了六七天,终于抵达了商团的中转站。 这虽叫中转站,但实际上其规模已足以与一座小型城市相媲美。在这里,各种商品琳琅满目,应有尽有,令人目不暇接。 盐巴、淡水、矿石、血食等等也在此处汇聚。 正如之前所说,野田郎盈的商团背后有他的族长父亲撑腰,但王之深渊地大物博,其他商团同样拥有大大小小的妖怪种族作为后盾。这些商团之间也会设置一些中转站,组织一些交流活动来互通有无。 这个中转站便是由野田商团主导设立的,也是方圆几百里最大的中转站。 般若丸跟在杀生丸身后,好奇地看着这一切。 这里鱼龙混杂,既有人类,也有妖族,甚至还有半妖小孩围绕着腥臭的肉摊,嬉笑打闹着乞求食物。 来了这儿,野田郎盈恢复了几分元气,毕竟再合格的商人,长期跋涉也是很累的。 他带着他们进来,兴致勃勃地给他们介绍起来中转站的去向,并热情地在他的附近安排了山洞,供他们休息。 临走前,他似是无意地扔下一句,“这里,可是什么都有,如果你们运气好的话。” 说完,他被簇拥着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估摸他们已经远去,般若丸才轻轻动了一下,然后抽出一缕灵力,灵力如同滴入水中的牛奶一般缓缓蔓延开来。 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睛,低声说:“没人监视。” 杀生丸没有阻止她的行动,只是默默地看着。他将之前送过来的轻薄衣服放在了深处的石床上,然后语气平静地说:“这里安全,但并不代表出去就没人。这里,可都是他的人,我们只要一迈出这个山洞,到处都会有他的眼线。” 这或许就是野田郎盈如此自信地没有留下探子的原因吧。 般若丸皱起眉头,面露不悦,她实在不太喜欢这个人,总觉得他心思太重,让人难以捉摸。 “那我们真的要按照他的想法去做吗?”她问。 杀生丸慢条斯理地披上衣服,终于把那只遮住重点部位的草衣脱了下去,他好久没穿过正经的衣服了,“既然有人替我们写好了脚本,去正台上玩玩也算有意思。” 至于,上了正台的主角,会不会按照脚本演,这就不一定了。 这么大费周章地引他们出去,那就如他所愿。 野田郎盈,究竟想让他们看到什么呢? 两人在山洞休息了一段时间,直到精神恢复后,这才穿了件包裹严实的白袍子,不急不缓地出了山洞,对着喧闹处走去。 虽然遍地是眼睛,但把自己包裹好,避免烈日烧灼,同时避免一些无关紧要的事,也算不错。 当他们到了最繁华的一段交易处,那近乎人贴人的人流以及冲天而起的吵杂声,让得两人略微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中转站居然有这么多人,果然不愧有大妖种族撑腰。 人和妖混杂在一起,难以分辨。有些妖怪露出了原形,而另一些则化为人类形态,学着人穿着各种清淡颜色的长袍。般若丸和杀生丸两人混入其中,并不引人注目。 般若丸试着挤了挤人群,一股难闻的汗臭味直冲她的鼻子,让她皱起了眉头。下一刻,杀生丸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轻声问道:“难受?” “没事。”般若丸回答道,但忍不住在他怀里蹭了蹭。她喜欢杀生丸身上那股清新的青草味,仿佛能让人心情愉悦。 这个中转站管理十分严格,如果有人在此闹事,立刻就会有妖怪扑上来。毕竟,这里的妖怪都以利益为重,脾气可不像外界那样温和。 一言不合,互相争斗甚至生食对方也是常有的事。 前一秒可能还在谈生意,下一秒就成了彼此的食物。 般若丸放弃了那些人潮拥挤的摊位,目光扫视一圈后,最终停留在一个不显眼的位置上。 第91章 骨头 杀生丸刚要拉起般若丸的手,准备带她远离这儿,但他却突然感觉到般若丸的脚步停了下来。他不禁一愣,随即顺着般若丸的目光望去,只见摊上有一枚瘦长的骨头。那枚骨头大约只有手掌大小,上面布满了齿痕,似乎被什么东西啃咬过。 然而,让杀生丸感到惊讶的是,从这枚骨头上竟然散发出一种特殊的能量波动。这种能量波动非常微弱,但却让人无法忽视它的存在。 “妖森魔虎?” 杀生丸眉头微微一挑,他与妖森魔虎一族交过手,自然记得他们那股味道,认出了这东西的同时也是暗道一声狂妄,这是哪家的商团?居然敢猎杀妖森魔虎一族,甚至啃食后将骨头特殊处理后摆出来卖? 若非他俩都有着神秘向的星月血统,怕是难以发现。 对于妖怪来说,吞噬死去大妖的血肉和骨质,可以获得一定概率的灵力提升。这种提升并非必然,但却足以让许多妖怪为之疯狂。尤其是对于那些渴望突破自身瓶颈的妖怪而言,大妖的尸身更是一味宝药。生前实力越强的大妖,其尸体的价值也就越高。 因此,大妖们死后,它们的尸体往往成为其他妖怪争夺的对象。 就拿白犬的纯血族人们来说,他们死后的尸骨都蕴含着强大的妖力。为了保护他们死后不受打扰,西国将这些生前强大的族人葬在云端城脚下,它们不仅象征着逝者生前拱卫西国的荣耀与功绩,还是云端城的最后一道防线。 当云端城面临前所未有的危机时,这些白骨所残留的庞大妖力将被抽取,投入到星硕族的阵法中,为西国流尽最后一滴血。 饶是杀生丸看不上妖森魔虎一族,也不得不承认,妖森魔虎之与王之深渊,正如白犬之与西国,都是有着统帅地位的王族。 而这商团,居然敢把妖森魔虎的骨头拿出来卖? 有意思。 杀生丸眼神冷漠地看着前方,慢慢地向前走着,视线扫过石台后,只见一只鬣狗无精打采地趴在那里,对于他们俩站在自己的石台面前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反应。 杀生丸并未在意这只鬣狗的态度,瞥了一眼那块骨头,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嘲讽的语气说:“你们,胆子还真不小啊!” 听到杀生丸带有挑衅意味的话语,那只鬣狗突然睁开眼,翻身起来,它的涅黑色唇吻张开,露出锋利的牙齿,发出低沉而威胁的声音:“不买就别乱动!” 就在这时,般若丸迅速拦住了正准备动手的杀生丸,脸上露出一副不屑的神情,故意大声说道:“谁说我们不买?只是这太小了,有没有更大点的?” 鬣狗眼中闪过一丝探究,凶性的眼睛打量着面前这两人。 般若丸的手微微松开,随着她的动作,手中魔晶的光亮闪了闪。 它立刻换了副谄媚的嘴脸。 “嘿嘿,当然有,客官这边请。” 偷猎妖森魔虎,偷采魔晶,这都是在妖森魔虎头上动土,属于刀口舔血走钢丝的,那就是可以合作的客人。 它动作很快,三两下就把摊上的东西收拾好,然后带着两人在巷子里左拐右拐,最后钻进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山洞里。 进入山洞后,里面却是另一番景象——人声鼎沸。 众人看到他们进来,也没有太在意,仅仅只是随意地瞥了一眼,然后就继续满脸急切地围在了那几个鬣狗族的管事面前,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你看看这货的颜色,这么暗淡,你该不会是拿假货来糊弄老子吧?”一名穿着灰色长袍、留着络腮胡的大汉粗声粗气地质问道,他的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满和怀疑。 “下个月还能来新货吗?我着急用呢!”一个身材矮小、面容猥琐的男人焦急地问,眼中满是期待。 “吃了怎么没什么反应?你们卖的是不是假的啊?”另一个面色苍白、瘦骨嶙峋的男子一脸狐疑地看着眼前的鬣狗族管事们,语气中充满了质疑。 带路的那只鬣狗名叫牙,它在这个庞大的鬣狗家族里算得上是中坚成员,要不然也不会安排他去市集。不仅需要眼力,还得会随机应变。 此刻,牙摇身一变,化作人形,但似乎对这副新身体还不太习惯,他扭动着身子,活动了几下,然后才开口说道:“外面那些都是些不入流的东西,不过既然你们身上带着魔晶,我就带你们去瞧瞧真正的好货色。” 般若丸眼睛低垂,“带路。” 魔晶其实也就是一种矿石精华,她残存的灵力能轻而易举感知到并将其提炼出来,在这段时间里,她趁着赶路如法炮制了一批,所以说,他们现在也算是王之深渊中的有钱人。 牙带着他们穿过人群,来到一个僻静的角落。他蹲下身,掀开一块石板,露出一个隐藏的洞穴入口。 “进去吧,这里面的东西可都是珍品。”牙站起身来,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杀生丸和般若丸走进洞穴,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息扑面而来。洞内昏暗潮湿,墙壁上悬挂着各式各样的骨骼和皮毛。在洞穴的尽头,摆放着几具巨大的妖森魔虎尸体。 几头鬣狗侍卫守在这里。 “这些都是刚刚被捕杀的妖森魔虎,肉质鲜美,骨髓更是富含灵力。”牙得意地介绍道。 般若丸仔细观察着这些尸体,心中暗自盘算。她转头看向杀生丸,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我们全要了。”般若丸淡淡地说。 “全要了?”牙瞪大了眼睛,“你们有那么多钱吗?” “钱不是问题。”般若丸晃了晃手中的魔晶。 牙犹豫了一下,眼神闪烁不定,似乎内心正在挣扎。最终他开口道:“这……我得上报女王才能做决定。” 每个鬣狗族群都属于母系氏族,由一位强大的女王统领一切。在这个族群中,雌性占据着绝对的统治地位。 般若丸和杀生丸对视一眼后,沉思片刻,然后对牙说:“我想见见你们的女王,我们可以出两倍的魔晶。” “这……” 般若丸:“三倍!” 牙答应了。 族里要有大动作,缺少魔晶,要不然他也不会被女王安排到市集上兜售妖森魔虎的骨头。 狗大户! 牙心里暗呸了一声。 第92章 鬣狗女王 也不知道拐了几个弯,穿过几个地下的暗道,前头带路的鬣狗牙停了下来,对着膘肥体壮的守卫不知说了些什么。 守卫进去通报,不一会儿就放行了。 杀生丸牵着般若丸的手向前走,锐利如鹰隼般的眼睛却不着痕迹地扫视着四周,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之处。 般若丸紧跟其后,体内逸散出几缕透明的灵力。这些灵力如同灵动的游丝一般,迅速朝着周围蔓延开来,试图探索这个神秘的地下洞穴。然而,仅仅过了片刻,那些灵力便像是碰到了一堵无形的墙壁一样,被硬生生地弹了回来。 般若丸不禁秀眉微蹙,心中暗自诧异。 此处看似粗糙,但墙壁不知是何材质,竟然能阻断她的探查。 实在是她在王之深渊中第一次遇到。 在没有任何妖力的王之深渊,还能特意选择奇异之地作为巢穴,如此小心谨慎,由此可见,这位鬣狗女王的心机和城府着实不浅。 般若丸正欲将自己的发现告诉杀生丸,却被杀生丸捂住了嘴,她玩心大起,轻轻舔了一下他的手心。 滑腻的小舌与掌心接触的一刹那,仿佛一道电流传遍了杀生丸的全身,他只觉得一股异样的感觉从手心迅速蔓延开来。这种陌生而又令人心悸的触感,使得杀生丸像被火烫到一般,猛地把手抽了回来。 顽皮。 杀生丸脸上虽然露出不赞同的神情,但那微微弯曲的眼眸却出卖了他内心真实的情绪。 般若丸也明白他的意图,便不再多言。 …… 出乎他们的意料,鬣狗女王居然还是只幼崽。 般若丸垂眼看着刚到她腰部的小女孩,大感头疼。这样的小孩,真的能像杀生丸一样,成为他们的盟友吗? 她的人形可谓是近乎完美无缺,唯有那一双眼眸还带着兽性。她手中紧紧捏住不知名动物的骨头,正津津有味、笑嘻嘻地啃食着。骨头上还残留着些许肉末和血丝,随着她的咀嚼不断掉落下来。 她轻轻拍了拍手,发出清脆的声响,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你们大老远跑来见本王,该不会只是为了那群臭猫的骨头吧?”话语间充满了戏谑与嘲讽。 般若丸掏出一把珍贵无比的魔晶。魔晶散发出幽暗的光芒,宛如夜空中闪烁的星辰,又似深潭底部摇曳的磷火。 这微弱却迷人的光线,静静地映照在般若丸那张清丽脱俗、略带微笑的面庞之上,使得她原本就姣好的容颜更增添了几分神秘和妩媚。 要说起与他人交际之事,向来都是由般若丸负责出面处理。她被风雅的阴阳师带大,长期的耳濡目染之下,她对于如何与形形色色的人或妖打交道可谓是轻车熟路。无论是面对狡诈多端的狐妖,还是性格古怪的树精,亦或是那些心思深沉的人类术士,般若丸总能巧妙周旋,应对自如。 相比之下,杀生丸可就没那么擅长这些。他生性冷漠孤傲,脾气火爆,一言不合便可能拔剑相向。所以,般若丸很担心若是让杀生丸去与人交涉,只怕他一开口便是那句让人胆寒的“杂碎”。到时候,别说是谈成事情了,恐怕还会惹出不少麻烦呢! 她微微颔首道:“看来这一切都逃不过大王您那双慧眼。实不相瞒,我们此次前来确实有事相求,希望能从您这里获取一些关于妖森魔虎的消息。至于价钱嘛,自然是好商量的。” 鬣狗女王听后,漫不经心地将手中啃得差不多的骨头随手一扔。早已等候在一旁多时的鬣狗们立刻如饿狼扑食,疯狂地冲上前去抢夺。 一时间,这群鬣狗相互厮打、咆哮不止,场面混乱不堪。而她对此却是视若无睹,仿佛这样的场景对她来说已是司空见惯。 她随意地用衣袖胡乱擦拭了一下沾满油渍的嘴巴,然后迈着轻盈的步伐绕着般若丸和他身边的同伴缓缓走动起来,边走边用鼻子使劲地嗅着他们身上的气味。 “消息嘛,可以卖给你们,”只见那小女孩微微仰起头,双手抱胸,一副小大人的模样,神情严肃地说道:“不过你们得先告诉我,到底从哪来的?” 站在一旁的般若丸嘴角含笑,目光温和地看着小女孩,轻声回应道:“我们从哪来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手里的魔晶,想必这对您来说才更具吸引力吧,您说是不是呢?” 听到般若丸提到魔晶,小女孩眼中闪过一丝莫名,但很快就被她掩饰过去,不咸不淡地打了几句机锋,扔下一句“等着”,然后转身迈着轻快的步伐离开了。 过了好一阵子,只见远处缓缓走来一位年迈的雌性鬣狗。她步履蹒跚,但眼神却透着一股历经沧桑后的精明。 钱货两清。 在闪闪发光的魔晶下,双方达成长期合作,拿到鬣狗据点的羊皮卷,般若丸和杀生丸离开了这里。 他们远去后,这位负责交易的老者看向了山石后端坐的鬣狗女王,“悍,你怎么看?” 原来,那位鬣狗女王自始至终都未曾离开此地,而是悄然隐藏于山石之后,默默地观察着般若丸和杀生丸的一举一动。 听到老者的询问,悍轻盈地从山石上一跃而下。她那娇小玲珑的身躯显得格外灵活敏捷,尽管脸上还带着些许婴儿肥,但其笑容却让人难以捉摸。 她望着两人的背影,“这就是西国的王族白犬?看起来真是强大呢。” 鬣狗内部等级森严,哪怕是最低贱的雌性都要比雄性高贵。上一任女王死于与妖森魔虎的战场后,悍便顺理成章地继位。 而上一任女王的妹妹们,也就是她的姨妈们,则成为她最忠实的拥护者。 面前这位老人,便是其中一位。 “他们一路跟随野田郎盈来到此地,然而到了这儿之后,居然还想着要从咱们手中购买消息。依我看,他们此番前来必定有所图谋,而且目标恐怕不会小。” 第93章 神秘女子 “就怕他们图的不够大,太小了怎么能把那群臭猫闹得痛不欲生?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我发誓,一定要用世间最残忍、最恶毒的手段将他们的心挖出来,来祭奠母亲。”悍的脸上闪过一丝哀痛,沉声说道。 上一任鬣狗女王便是在战场上被他们残忍分尸。 闻言,老者不受控制地面目狰狞,额上的兽耳睁起:“这一天不会很晚了……” “人类就是废物,要不是我们,他们早就沦为腹中餐了,这都多久了,当初那个的计划始终没消息,想必出了意外。我们在王都的探子,也是该动一动了。至于那个野田郎盈……” 她沉吟片刻,道:“他母亲离奇死亡,听说跟那群臭猫脱不了干系,也可以试着接触一下。” “能用就用,用不了给我们加餐,”悍笑嘻嘻地说出残忍的话,“反正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就当废物再利用了。” …… 离开阴凉的山洞,炙热的太阳又火辣辣地烤在了他们身上。 般若丸和杀生丸两人穿着轻薄的白袍,甩开身后的探子,就如同两滴水珠融入了茫茫大海之中,眨眼间便混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四周探查后,般若丸放下心来,忧心忡忡沉声说道:“这群鬣狗怕是已经知道我们的真实身份了,只怕别有所图。” 要不然不会这样轻而易举地将消息卖给他们。刚才在交谈中,谈及之后的消息买卖,她故意说错了一个数,对方居然没有发现,想必所图不是为了魔晶,而是他们本身。 杀生丸不置可否,“无非就是仇恨与利益,他们……”他向后看了一眼,“都一样。” 般若丸也察觉到了,却也没说什么,两人结伴回了野田郎盈的营地。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 霖上收回视线,心有余悸地喘了口气,身后的人问道:“大人,怎么了?” “他们或许已经发现我们了。”这位跟随炎代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勇士忧心忡忡,“果然不出炎代大人所料……” 此次出村,炎代大人可是交代了他务必引着他们进入王都,之后的计划才能顺理成章地开始,可如今…… “大人,大人?” 被身边人的呼唤从思绪中拔出来,霖上观察了一下四周,“照原计划,跟上。” …… 邪见吧唧了一下嘴,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顺便擦掉那挂在嘴角快要滴落的口水。他翻了个身,准备继续再睡,伤口传来的剧痛却把他唤醒了。 他被卷进王之深渊后,被妖森魔虎的守卫没少欺辱毒打,不过这点痛苦丝毫不能动摇他对杀生丸大人的忠诚。 这点痛算什么?他在武藏平原上挣扎抢食的时候哪次不是险些丧命? 更何况,杀生丸大人绝对会来救他的! “嘶——”一声痛苦的呻吟从他口中传出,邪见转醒,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身上的人头杖已经不见了。 周围昏暗,看着像是在一个小的狭窄的洞里,仅有的几缕微弱光线透过头顶上方那窄细的裂缝艰难地渗透进来,给这个黑暗的角落带来一丝光明。 邪见竖起耳朵,嘴里大声叫骂起来:“该死的,你们等着,杀生丸大人不会放过你们的?” “躲哪去了?快给我出来!” 然而,任凭他如何叫嚷,但除了自己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之外,再无其他任何动静。四周依然鸦雀无声,静悄悄的氛围让他心中越发不安起来。 安静的发邪。 不对啊,就算是以他为饵来吸引杀生丸大人,也不至于一个看守都没有啊? 邪见完全不清楚时间究竟过去了多久,在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环境下,对于时间的感知早已变得模糊不清。他无奈地翻了个身,试图换个稍微舒服一点的姿势,就在这时,他猛的抬头——却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黑影正静静站在他的面前。 邪见被惊了一下,“谁?” 光线太过昏暗,他只能隐约看出那似乎是女子的轮廓。 对方没有说话,扔下一块发馊的肉便转身离去,很快便消失在了黑暗之中。等到那人彻底离开之后,邪见才稍稍定下心神,捡起地上那块令人作呕的肉。尽管胃里一阵翻涌,但饥饿难耐的他还是强忍着恶心,将这块馊肉塞进了嘴里。 多吃点才能保存体力,哪怕是见到两位大人哭也更有劲儿。 肉并不好吃,邪见的眼睛有点湿润,他想杀生丸大人,想般若丸大人,哪怕是老跟他拌嘴的女鬼优子,现在想起来也不那么讨厌了。 一连数日,每到那个特定的时辰,神秘女子都会悄然现身,然后将些许肉食或者骨头抛下给邪见。 神秘女子并不是一人,高矮胖瘦的影子不尽相同。 而邪见,尽管心中对这一切充满疑惑,但他还是默默地吃下这些食物。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聪明的邪见渐渐开始留意起这些女子出现的规律,并以此大致推算出自己坠入这王之深渊已经过去了多少时日。 这一次,当神秘女子又如约而至的时候,邪见如同前几次一样,对着她就是一通破口大骂。然而,无论邪见如何咆哮、斥责,那女子始终面无表情,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就好像完全没有听到邪见的叫骂声似的。就这样,邪见想要通过激怒对方从而套取信息的计划再一次宣告失败。 就在邪见满心失望,认为她又会像以往那样女子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之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女子竟然缓缓张开了嘴唇,轻声问道:“你的主人,确定会来救你吗?” 这句话仿佛一道惊雷在邪见耳边炸响,让他瞬间愣在了原地。 “那是肯定的,”邪见重复了一下,笃定的很,“那是肯定的,我的主人是世界上最慈爱最强大的白犬大妖。” 女子听后,“五次之后,我会再来。” 这是在告诉邪见,她下次来到这里的时间。 邪见愣住了,“你……你和他们不是一伙儿的?你是什么人?” “能帮你们的人。” 女子扔下一句,离开了。 也不怕闪了舌头。 邪见撇了撇嘴。 能~帮~你~们~的~人~ 第94章 进入王都 一行人在这个中转站休整了几天,补充了水和食物,就又开始了路上的颠簸。 杀生丸展开从炎代那得来的羊皮卷,一边虚扶着靠着他的般若丸,一边说着最近他的发现。 “野田郎盈走的这条路,我们只能跟到一半,等明天过了这个山口,”他用手虚指着羊皮卷上标出的一个地方,“进了外城,我们就借机离开。” “内城的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有大量的守卫看守。那个人类不知哪来的路线图,按着他画的走,我们进入内城就能避开这些关卡,直通内城核心区。” 至于中间要越过的裂谷和隧道,这对于人类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可对于他们这些大妖,就算是失去妖力,被无数天灵地宝淬炼过的肉身也是轻轻松松。 般若丸小声的问:“好,我明天就问野田郎盈所说的那个女人的消息。” 到时候,也把那个人带出来。 大妖答应的事,怎么能言而无信? 更何况,说不定野田郎盈,还会成为他们的助力呢。 思及收集得来的消息,般若丸想道。 杀生丸拢实了般若丸,让她的头靠在他肩上,他总觉得般若丸还没养好,需要休息,哪怕昨天当着众人的面,一拳揍死一头来犯的火蜥。 大概是最开始几天的昏迷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把她往怀里裹了一下,说道:“少费神,你现在的任务还是照顾好自己。” “我杀生丸的女人,没必要想这么多,自有我护着你。” 般若丸轻笑一声,“放心吧,我好着呢,再说了,我也是很担心邪见的。” 忽略某人故作冷酷拐弯抹角地传达“只能担心我一个人”的暗示,女孩往男人怀里蹭了蹭,却不想两人穿着轻薄的白袍,肌肤相亲,炙热遇上温热,便再也撂不开了。 野田郎盈此时却维持不了往日的好风度。 算得上俊秀的脸上阴云密布,听着手下人传来的消息,只觉得吐血三尺。 周围服侍的都识趣儿地噤了声。 他坐在牛车上,一拳砸在矮几上,震的上面的瓷器也东倒西歪。有些甚至直接滚落下来,摔得粉碎。 他顾不得心疼,这本就是他附庸风雅的表演工具。 “一群喂不饱的畜生!每年上供那么多的魔晶,现在越来越狮子大开口了,”他怒不可遏,气得咬牙切齿,额头上青筋暴起“那么多的货物,他们全扣押了?” 无论是谁,面对如此肆无忌惮的贪婪行径,恐怕都会感到忍无可忍。 他不是不识趣的人,能把生意做这么大,虽说确实离不开父亲给予的种种便利,但倘若他自身只是一个一无是处的草包,即便有再好的背景条件,也不可能把生意做这么大 得益于他的人妖混血,他对人类那一套得心应手,为了行商顺利,他总会上供一批“意外得来”的魔晶给妖森魔虎一族的几位将军,以此来换取他们对自己的某些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在关键时刻还能得到他们的出手相助。这些年来,双方一直相安无事,彼此合作愉快,各取所需。 不过这几年,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将军胃口越来越大,直到这次把他的货物全部扣下,还给他传信说没有一箱魔晶,就让他在王都做不成生意。 那可是一箱魔晶,不是一箱烂肉,足够在黑市买他们一个人的命! 野田郎盈强忍着把火气咽下去,吩咐手下“去凑一箱魔晶,送过去。”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谁叫胳膊拧不过大腿呢? 但是,这事没完! “那两人呢?”他烦躁地掀开帘子。 侍从小碎步凑过来,“在最后面的那辆车上。” 好。 别管他们是什么身份,只要能给妖森魔虎一族添堵就行。 思及自己颇费心血的计划,他定了定神。 他定要借着这两人,在那群畜生身上狠狠咬下一块肉来! “我倒要看看,你们还能猖狂多久?” 猖不猖狂邪见是不知道的,他正对着面前的女子发愁。 他挠了挠没几根毛发的头,“你是说,你要帮我跑出去?” 面前的女子身材矮小,消瘦,脸色蜡黄,想来过得也不是很好,仿佛一株杂草谁都能蹂躏几下的样子。 但从这么一个人嘴里,却说出了这样的话。 “对,我知道一条密道,直通外城,趁着现在那些长老将军都随首领进了永锋口,城内空虚,你赶紧走吧。” “真的?”邪见大喜过望,喜的转了一圈,“哎,不对啊,你一个监狱送饭的人类……” “你别管我是谁,你就说你想不想出去?”女子似乎有些急切,频频看向了外面,压低声音,“你只要逃出去帮我个忙就行了,同意的话,待会儿我走之后你就把这个东西吃了然后装死。” 她塞进来一颗药丸,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我叫十蜻。” 邪见抓住药丸,嗅了嗅,咽了下去。 十蜻如同一只轻盈的蝴蝶般,悄无声息地拐过一道道幽深的洞窟,笑容卑微地躲过几位守卫的咸猪手,走了一段路扭头正撞上一堵魁梧的人墙。 翼挠了挠自己那头乱蓬蓬的头发,然后咧开嘴,露出了一抹憨厚的笑容,轻声问道:“送完了?” 在这妖森魔虎一族之中,名为翼的族人实在是太多太常见了,就好像人类社会里那些叫太郎或者次郎一样平平无奇。 自从人类被这群凶悍的妖族劫掠进王之深渊后,经过漫长岁月的洗礼,一些幸运存活下来的人类不仅开始扎根生长,而且还逐渐与妖族相互交融。 除了继续充当妖族的食物之外,一部分人类竟然也开始与这些妖族通婚生子。 而眼前这位名叫翼的妖森魔虎族男子,恰恰便是人类女子十蜻的丈夫。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才成为了送饭的侍女。 或许人类就是能一种神奇的浸染力,多年与妖族血腥的接触,让妖族也开始像人类一样思考,开始追求爱情。 翼,很爱她。 第95章 邪见“越狱”(一) 十蜻低下头,轻声回了一句“嗯”。 翼搓了搓手,瓮声瓮气地说:“累了就回去歇着吧,我跟管事的大人关系还不错,不来也没关系的。等忙完这阵儿,我就带你去城外住着,那儿,人类多……” 在王之深渊里,或许是被人类潜移默化地同化了。实力强横的族群无不以化形成人为荣。他们甚至内部还因此分出个三六九等,人形越完整,就意味着其自身的妖力越发高深,血统更是堪称卓越。 然而,出生在王之深渊最强种族的翼却资质平平。 翼化为人形时,众人惊讶地发现,他那双粗壮有力的臂膀竟然还保留着老虎的模样,格外怪异突兀。如此丑陋的特征,自然引来了族人的嘲笑。若不是有那位担任小管事的母亲袒护,恐怕翼早就被逐出族群了。 或许是从小受尽白眼,翼的性格非常温和。尽管外表看起来粗犷豪放,但实际上却是个内心细腻敏锐的男子。 当初,他从那些族人口中救下了妻子十蜻。结为夫妻后,他也能感觉到妻子对于留在内城充满了抵触。于是,翼心中暗自思忖,无论如何也要想个法子带着妻子离开这里,前往城。 在大多数族人眼中,居住在外城无疑等同于自我放逐,意味着彻底放弃了在本族内追求更高地位和荣耀的机会。但即便如此,为了能让妻子过上安心舒适的生活,翼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向母亲苦苦哀求,希望她能够成全自己和妻子的愿望。 等忙完这段时间,就好了。 翼暗暗地想道。 到时候,他们就可以慢慢有个孩子,无论如何,他都会试着努力成为一个好父亲的。 听了这话,十蜻恰到好处地露出了怯生生的欢喜:“真的吗?” 他最见不得她如此可怜,“当然是真的了,到时候你就不用再来这里了,听说人类在阴湿的山洞待久了,对身体不好。” “好,都听你的。” 十蜻那浅浅的笑容始终挂在脸上,仿佛是一层脆弱的面具。 告别了妻子,翼去和族人轮值换班。 目送翼离去,十蜻快步走到一处凹陷处,轻轻放进了一片小小的鬼叶,而那个凹陷处,已经积累不少了不同形态的叶子,她仔细点了点确认无误后,按了个按钮,凹陷打开将叶子吞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后,她屏气凝神,待牢房里的嘈杂响起便离开了。 邪见那浮夸的表演或许能够轻易被优子识破,但用来糊弄那些头脑简单的守卫却是绰绰有余。 他双眼紧闭,配合着那副表情,真有一副死样。 至少冲进来的守卫是这么认为的。 “什……什么?竟然死了?”领头的守卫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他死死地盯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邪见,咒骂道:“这群蠢货!连如此重要的俘虏都看不好,真是一帮饭桶!留着你们还有什么用!”愤怒之下,他大声呵斥道:“傻站着干什么?赶紧去禀报大人!你,还有你,你们两个留下来处理后事,其余人跟我走!” 说罢,他便带着一众守卫急匆匆地转身离去,只留下一片嘈杂的脚步声和喧闹声。 被留下来的守卫满脸嫌恶地捏住鼻子,压低声音道:“这到底是死了多久了居然都没人上报!那些送饭的家伙简直就是一群蠢货,闻闻这股味儿!” 说着,他还使劲扇动着手掌,试图驱散那令人作呕的气味。 “嘘——,快住嘴吧。这几天轮咱俩来巡逻,咱都多久没来了,你少嚷嚷,让密大人知道了,咱俩就完蛋了。” “况且,妖怪死了,精血消散后,才会散发出臭味儿。这就是一会儿的事儿,谁一天到晚就盯着他看?也不能全怪咱啊。”另一个守卫一边抱怨着,一边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地上躺着的邪见,嘴里嘟囔着,“瞧瞧这家伙,长得就奇形怪状的,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品种的妖怪,这么臭!” 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装死死的邪见心中暗自咒骂:好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竟敢用脚踢本家臣,这笔账我记下了,等我寻到机会,一定要让你好看! “快别说了,出去叫人去,把这个死掉的妖怪抬到化骨塔的仓库里,找个人看着。要是继续把它丢在这里,恐怕很快就会引来苍蝇。到时候,咱们还怎么在这里安心看门呢?光是想想这股恶臭,就让人受不了啦!” “你说的也对,他死了影响的大局跟咱不沾边,但这苍蝇可真是会来骚扰咱们。” …… 经历了不知道多少次磕磕碰碰,终于停了下来。邪见暗松一口气,这群守卫简直不把他当妖看,拖拽着他就过来了,他都感觉背上好不容易有点起色的伤口又崩裂了。 要不是内心深处对杀生丸大人的思念支撑着他,他早就受不了了。 就在这时,邪见突然感觉到自己好像被硬生生地塞进了一个形状狭长的容器之中,“砰”的一声,回归寂静。 他似乎被塞进了一个长方形容器中,过了一段时间,估摸守卫已经离开,邪见悄悄地睁开一只眼,观察着周围。 然而,这不看还好,一看之下,邪见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原来,他竟然被关在了一座冰冷阴森的石棺里面! 邪见一下子慌了,在这里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因为空气稀薄而被活活憋死的! 此刻的邪见懊悔不已,他恨不得立刻穿越回过去,狠狠地扇那个轻易相信了那个人的自己几个大嘴巴子! 早知道会落到如此下场,还不如当初老老实实地呆在原地呢!至少那样还有一线生机,不像现在这般,这要是出不去真的会憋死的! 他彻底慌了,从一开始只是试探性地轻轻向上抬起棺盖,到后来不顾一切地拼命挣扎,整个过程也仅仅只过去了短短片刻而已。 可是,无论他如何努力,如何用尽全身的力量去尝试,最终得到的结果却只有无尽的绝望和悲哀——他根本就无法逃出这座可怕的石棺! 难道他邪见,真的要死在这里吗? 他好不容易跟随了东瀛最伟大的白犬大妖,本以为能伴随其左右,成就一番惊天动地的伟业,然而此刻,一切都将化为泡影吗? 更何况,他死了不要紧,可是这如何对得起杀生丸大人拼死进来救他的决心啊。 邪见啊邪见,你真是罪人! 自己死了不算,还连累了杀生丸大人! 正当邪见万念俱灰之际,“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一片尖利的铁器砸了进来,随着众人的呼号,缓缓抬起一条小缝儿。 第96章 入城 踏入外城的那一刻,般若丸沉默了。 就连杀生丸,也垂下了眼。 人间炼狱,不外如是。 她出身在云端城,身份高贵,血统优秀,父母虽然无暇他顾,但为她准备各种天灵地宝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更有凌月仙姬的看重留意,后来到了阴阳寮,更有大比的小判金币供她挥霍,细细回想起来,只有在小时候,为了激发自身的凶性,曾在犬间度过了一小段弱肉强食的艰难时光。 可…… 般若丸抿唇,目光缓缓扫向路边那些步履蹒跚的行人。 只见他们个个衣衫褴褛,衣不蔽体,四肢瘦得如同干枯的柴火棍一般,仿佛轻轻一折便会断裂开来。但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们那高高隆起的肚子却显得格外突兀,好似里面装满了无尽的苦难。 蓬头垢面之下,是一双双呆滞无神的眼睛,丝毫看不到希望,恍若行尸走肉。 这是浮世绘里才有的画面。 隐隐约约地传来一阵嬉闹欢笑声,就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然而至一般。伴随着这阵若有若无的声音,还有一股奇异的香气缓缓袭来。这股香气初闻时如蜜般甜美,可细细品味之后却又能察觉到其中令人作呕的腐烂气息。 野田郎盈下了车,他那张俊美的脸上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四周,轻声说道:“这便是王都。” 对于人类和妖族,他都没有太多的认同感。身为半妖的他,仿佛一直游离于两个种族之间,始终无法真正融入任何一方。 尽管如此,他内心深处依然对那些以人类为食的行为充满了深深的厌恶。毕竟,他自己的身体里流淌着一部分属于被猎食者的血脉。 杀生丸将般若丸抱下来,安放在肩头上,一双铁臂环在腰上。 面对般若丸的挣扎,他看着地上不堆积着的一滩滩不明血褐色粘稠物,皱紧眉头言简意赅:“脏。” 般若丸拗不过他,无奈之下,她只好暂时放弃抵抗,利用这得天独厚的高度仔细地观察起周围的环境来。 或许是视人类如猪猡,这里的山洞都很矮小,人们弯着腰进出,她坐在杀生丸肩头,视野一下开阔,远处伫立着几座正常高度,陈旧却干净的建筑群。 他们边走边谈。 “那边是一些弱小的妖族居住的地方,在这里就算是最低贱的妖族也比人类高贵。”野田郎盈捂着鼻子,使劲摇了摇头,似乎想要把弥漫在空气中那股浓浓的腥臭味儿彻底甩掉。 杀生丸默默听着,凭借自己的好身手,避开地上的脏污,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前方一块干净的凸起上。 “接下来,就祝你们好运了。”精美的绘扇打开遮住了大半张脸,仅仅露出了野田郎盈那双狡黠的狐狸眼。 “有需要的话,可以吹响这个哨子哦。”野田郎盈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戏谑说道,“说不定它能在关键时刻帮到你们呢,只要我的人一听到这声音,便会赶过来。”说着,他轻轻将手中的哨子抛向杀生丸。 杀生丸冷漠地站在原地,任由哨子掉落在自己的脚边,连眼皮都未曾抬起一下。他似乎对眼前这个人的提议毫无兴趣,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无用之物。” 般若丸则回过头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人类。沉默片刻后,她突然笑了起来,“放心吧,那个叫十蜻的女人,一定会给你带过来。” “虽说……你这个人不怎么老实,但我们可不会食言,毕竟……我们还是很讲信用的。臭狐狸。” 一股微弱灵力从般若丸身上溢出,所经之处透明涟漪遍布。随着灵力的涌动,原本毫不起眼的哨子竟散发出微弱的光芒,仔细一看,才发现哨子内部嵌着一块蜂蜜石。 放出王蜂,就会随着气味追过来。 隐蔽的定位器。 “啊呀,别这么说嘛。”尽管自己的小把戏已经被识破,野田郎盈却丝毫没有流露出尴尬慌张的神色。他依然保持着那张笑嘻嘻的面容,若无其事地解释道,“我这不是担心你们在执行任务的时候遇到危险嘛,所以才特意准备了这样一个小小的惊喜。怎么样,是不是感受到了我的一片好意?” 杀生丸冷哼一声,不屑于搭理他。 “有没有人说过,你长着一张想做坏事却又做不好让人发笑的脸?” 蠢得挂相。 般若丸瞥了他一眼,压下想把他这头骚狐狸捶进地里的冲动,“我们走吧。” 正当他们准备转身离去之时,前方传来的嘈杂之声愈发震耳欲聋,并且正以惊人的速度朝着他们所处的方向不断逼近。 两人定睛一看,不由地火冒三丈。 三个膘肥体壮的妖森魔虎护卫哈哈大笑,宛如猫戏老鼠般穷追不舍地驱赶着几个人类和小怪。 这些人被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狼狈不堪。 那些护卫似乎有意欣赏他们在死亡边缘挣扎时发出的绝望悲鸣,时而伸出锋利的爪子在他们身上狠狠划过,留下触目惊心的伤痕,随后便得意洋洋地仰头笑起来。 一张张无法化形的虎脸丑恶的像恶鬼。 而街道两旁的路人们却对眼前发生的这一幕视若无睹,神情麻木不仁。或许是早已习惯了这种弱肉强食的残酷,又或许是深知反抗也是徒劳无功,只能听天由命地静静等待着灾难何时会降临到自己头上。 在这里死去进入地狱,就等于进入天堂。 般若丸见状,气得娇躯颤抖,柳眉倒竖,一双美丽的眼眸瞪得浑圆,几乎要喷出火来。 说时迟那时快,她伸手稳稳接住杀生丸抛过来的天生牙,轻盈地在他肩上轻轻一点,借助这股力量,犹如离弦之箭一般瞬间飞身而出,直直冲入混乱的中心地带。 般若丸手中的天生牙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闪闪的弧线,紧接着便是一阵血光四溅。那些刚才还嚣张跋扈、张牙舞爪的妖森魔虎守卫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已纷纷倒地身亡。 他们圆睁着双眼,死不瞑目,脸上凝固着之前肆无忌惮狂笑的表情,看上去异常狰狞恐怖,令人毛骨悚然。 就在这时,杀生丸也。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所有的一切都发生在眨眼之间,快得让人目不暇接。 杀生丸纵身一跃而起,如同飞鸟掠空一般迅速飞到般若丸身旁,稳稳地将她接在了怀中。 天生牙徐徐入鞘。 一切行动,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第97章 内城(一) 仿佛整个世界在这一刻都被按下了停止键,时间似乎凝固在了这一刹那。 天生牙缓缓地入鞘,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氛围里显得格外清晰。 侥幸从生死边缘逃脱的人们,此刻如同失去灵魂一般,呆呆地望着矗立在高石之上的两道身影。 风猎猎狂舞,白衣翩迁,大妖之姿不外如是。 杀生丸面无表情地迈开脚步,离开了。 妖界中的弱肉强食,他本不欲破坏这种规则,但看不上这种无聊的虐杀,说到底,只有那些软弱无能之辈,才会将手中的利刃挥向比自己更为弱小的存在。 真正的大妖,就应该向强者发起冲锋,哪怕倒在追求力量的路上,也在所不惜。 …… 他们两人缓缓拐过一个拐角,就在这时,走在前方的般若丸突然止住脚步,猛地回头娇喝一声,“出来!” 半响,只见尾随者颤颤巍巍地从拐角处冒了出来,先是露出了半个身子。般若丸微微眯起眼睛定睛一看,发现竟然是一猪妖和一兔精。 尾随者颤颤巍巍的探出了半个身子,般若丸眯起眼睛一看,一个猪妖,一个兔精。 这不是刚刚才从那些守卫手下救下的两个小妖吗? “你们俩,”般若丸双手抱胸,玩味地看着他们:“鬼鬼祟祟地跟在我们身后,想干什么?” 听到般若丸的问话,那兔精吓得浑身一抖,两只长长的耳朵也跟着颤抖起来。它怯生生地开口说道:“大,大人,您和这位大侠方才救了我们的性命,我们无以为报,所以想着追随二位,希望能为您们做些什么。” 是谁说,在王之深渊妖怪就不受欺负? 实际上,像它们这样弱小的妖精,日子过得并不比人类好到哪里去。说到底,无论是弱小的小妖、半妖还是普通的人类,在这王都之中,都不过是处于社会底层,属于被欺压的对象罢了。 在这里,同样存在着严格的阶级划分,而它们这些渺小的存在,只能在强者的阴影下苟延残喘。 “大人,你们不知道......”那猪精浑身颤抖着,声音带着恐惧,那双小眼睛里满是惊恐。 于是,在猪精结结巴巴的诉说下,般若丸才了解到了一些新的消息。 原来,此次那些守卫不是为了猎杀他们,而是想把它们带进内城。 内城四面环山,就悬浮在外城最中心的天空之上。地上有无数的守卫日夜看守,稍有风吹草动便是雷霆一击。 内城究竟是什么样子? 谁也不清楚! 没人敢冒着被杀悬尸的巨大风险,费力地爬上那冰冷刺骨且高耸入云的山墙去眺望一番。 更为恐怖的是,凡是被带走的族人,没有一个能够活着回来! 它们拼命地跑出来,心里也是害怕极了,生怕自己的行为会牵连到族人。要不是实在无处可走,谁敢把自己的命赌在素不相识的人身上呢? 杀生丸深邃的金眸闪过一丝精芒,与般若丸不经意间对视了一眼。 “你是说,你们有过半的族人,都被带进了内城?”般若丸完美接受到他的意思,一阵见血:“那如果……带你们进内城,你能联系到他们吗?” 猪妖听到他们提及要进入内城这个话题的时候,肥胖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深深的畏惧。然而,面对这两位强大存在的问话,他根本不敢有丝毫的迟疑——“有,有的。” 说着,他颤巍巍地抬起手来,从自己粗壮的脖子上面用力地拽出了一块看起来像是吃剩下的骨头。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擦拭掉骨头上沾染的污渍和食物残渣。 “这块骨头就是我们一族独有的信物。只要有它在手,我们就能凭借特殊的感应能力,察觉到方圆两公里范围内所有同族的存在位置。”猪妖一边解释着,一边将手中那块散发着微弱光芒的骨头递向面前的两人。 似乎生怕他们会因为嫌弃无用而抛弃他们。他又伸出那只还残留着些许猪蹄模样的上肢,在旁边瑟瑟发抖的兔精脖子上猛地一扯,竟然又拽出了一个形状大小几乎一模一样的骨头。 兔精吓得快要哭了,娇弱的身体不停颤抖,“大……大人,我们很有用的……” 虽然看这胆小的模样,派的上用场的机会不大,但是……把他们扔在这儿,说不定连外城都跑不出去就被吃了。 也罢。 “有胆子的话,”般若丸随杀生丸离开,扭头笑道,“就跟上来吧。” 机会给他们了,有没有胆量来,这就是他们的事了…… 片刻迟疑后,两个小妖对视了一眼,跟了上去。 …… “喂,邪见!”清脆的呼喊声响起,人类少女和音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戳了戳正处于发呆状态的河童怪。 邪见看着眼前那犹如炼狱般的场景,不由地咽了口唾沫,“小......小鬼,你们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子的吗?” 他指了指地上的人。 自从那日被人类合力从石棺中救出,他就躲藏在他们的山洞最深处,守卫厌恶人类脏兮兮的气味,不曾细查,才让他躲过一劫。 只是,这个地方对于人类可真是炼狱。 当时被掳进内城时全无意识,也没来得及细细观察这里。直到他厚着脸皮吃了几天人类忍饥挨饿给他留下的食物,实在过意不去,才在守卫不在的时候帮忙搬一些重物。 邪见也是有尊严的,他这样的大妖怪家臣,怎么能心安理得地接受这群苦命人的投喂? 更何况,人类的境遇已经如此之差。 他们就像是一个个工蚁,攀爬在山洞内,一块块魔晶被搬进来又搬出去,稍不注意就是守卫的一顿毒打,更有甚者直接被塞进嘴里加餐。 他们吃喝拉撒都在这个洞穴内,仿佛是被养殖的猪猡般,冲天的臭气让守卫都不愿进来。 唯一的水源边上一股臭味,据小音说,这是妖森魔虎一族的下水道,想要继续存活下去,就不得不从这个散发着阵阵恶臭的地方获取宝贵的水源。 放眼望去,水源边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一群濒死之人,他们的身体瘦弱不堪,面色苍白如纸。这些人早已被疾病折磨得体无完肤、病入膏肓,如今连一丝反抗守卫鞭打的力气也没有了,只能静静地躺在那里,等待着被当做食物吃下。 活着,是妖森魔虎一族的劳工劳工,死了,是妖森魔虎一族的食物。 更令人痛心的是,这样的人类山洞,有大大小小十五六个。 “怎么了,大妖怪?”这时,和音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直直地望着邪见说道:“你还没习惯吗?” 第98章 内城(二) “这是怎么都无法习惯的事吧,”邪见吐槽道。 他也曾在武藏平原带领种族生存,那个时候,他目睹过许多妖族为了生存而不得不捕猎人类的场景。然而,即便如此,像眼前这般恨不得将人类敲骨吸髓般的压榨,他却是从未见到过的。 “是吗?”和音轻描淡写地说道,“可我们已经在这种境遇下生存了数百年了。” 那平静的语气仿佛诉说着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但谁又能知道,这看似平淡无奇的数百年光阴里,究竟浸透着多少人类的血泪与悲苦呢? 邪见怕再提起伤心事,讷讷不言。 和音笑了,“说这些干什么,谷婆婆叫你呢。”说着,她朝着某个方向努了努嘴。 那里站着一位岣嵝的老人。 王之深渊的王都中,有太多人类被残忍吞食后所遗留下来的幼童,他们之所以能活下来也不是因为妖森魔虎一族突发善心,而是那些妖怪们无师自通了可持续发展的道理,可供发泄兽欲的配偶,开采魔晶矿石的劳工,可以果腹的食物……都是幼童长大后可以充当的身份。 而谷婆婆,就是将这些孩子收养起来的人。 她是一位站在人类阵营的半妖。 没有人知道她的过去,只是听说她和妖森魔虎一族的高层曾经有过些桃色新闻,正是由于这段扑朔迷离的关系,人类方才得以在她的荫庇之下获得一丝难得的喘息之机。 而今天,就是这位领袖,想要见邪见。 “哦,好。”邪见整理了一下自己破破烂烂的衣服,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至于太过狼狈,毕竟身为白犬家臣,该有的风范还是要保持的。 自从被救出见了一面,之后的数天邪见都没有见过这位人类首领。 这还是他们第二次见面。 谷婆婆已然步入暮年,岁月无情地在她身上留下了深深浅浅的痕迹。尽管体内流淌着狐族的血脉,但时光的洪流终究无法阻挡。细密的皱纹爬上了她的脸庞,那双浑浊的眼睛偶尔闪过一丝精光,仿佛在向世人昭示着她历经沧桑后的智慧。 依稀可以看出年轻时的风华绝代。 “邪见啊,三日之后将会有运送废弃石料的车辆驶出内城,我劝你还是趁早离开此地为妙。虽说当下内城的长老和将军们……但这地方终归不是久留之所,你还是速速离去吧。”谷婆婆颤巍巍地拄着手中的石杖,语重心长地对着邪见说道。 邪见闻言,心中不禁一阵忐忑,他犹豫再三后,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试探道:“谷婆婆,难道时至今日,仍然没有半点关于我家主人的消息么?”自从被解救出来的第一天起,他就拜托了他们帮忙留意杀生丸的消息。 然而,得到的答案却始终如一——“没有。” 听到这个令人失望的回答,邪见反倒稍稍安定了些心神。他摇了摇头说道:“那我就不能走!万一我走了,大人来救我,找不到我怎么办?我要在这里等他!” 谷婆婆凝视着眼前这个固执己见的妖怪,缓缓地摇了摇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无奈和怜悯。 “邪见呐,你难道还不清楚吗?这里可是王之深渊啊!那路途艰险异常,充满了无尽的危险与未知。说不定他们早已在这艰难险阻的半途中遭遇不测,甚至有可能他们有着更为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呢。那些高高在上的大妖们,他们的目光永远只聚焦于力量的追逐,不停地向前迈进,又怎会为我们这些微不足道之人稍作停留?恐怕用不了多久,他们便会将你遗忘在此处。所以呀,孩子,你还是听从老婆子我的劝告吧,趁着现在还有机会,赶紧离开这个地方。到了外面的世界,即便只是一个弱小的妖怪,也总能勉强维持生计,好歹能够活下去。” “先去安全的地方保住自己的命,之后有机会再去寻他也是一样的。” 然而,面对谷婆婆苦口婆心的劝说,邪见却满脸坚定,大声说道:“谷婆婆,你并不了解我的主人。他乃是这世上最为强大、最为慈爱的大妖!他绝对不会抛下我不管不顾的,他一定会前来救我的。倘若我就这样离开了,或许这辈子都再也无法见到他了。” 我好不容易才追随在他的身边,找到妖生的意义,如何能离开他呢? 谷妈妈望着一脸倔强的邪见,不禁深深地叹了口气。她在这漫长的岁月里经历过太多的风风雨雨,见证过无数的悲欢离合。对于邪见所坚信的那个所谓的主人,她实在难以抱有太大的期望。但看到邪见如此坚决的态度,她知道再多的言语也是徒劳无功。 大妖的底色是什么? 无与伦比的强大力量、唯我独尊、漠视一切的孤傲性情。 那些胆敢对大妖心存幻想,奢求能从他们身上获得一丝情感回应之人,最终往往都落得凄惨无比的下场。 她……不就是一个例子吗? “我也不再劝你,三日后,我们都要进入永锋口,至于你,你就留在这里。” “找个安全的地方,躲好吧。”谷婆婆混浊不堪的双眼凝视着邪见,目光之中似乎有某些情绪一闪而过,但很快便如风中残烛般泯灭无踪。 语罢,谷婆婆缓缓转过身去,拖着那蹒跚踉跄的脚步,渐行渐远,直至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之中。 邪见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远处的投射进来的一束微弱的光,扭头问道:“和音,永锋口到底是什么地方?” “永锋口啊,”猪妖满满亦步亦趋的跟在杀生丸两人身后,小声说道:“那是内城的核心,是一处专门用来制造兵器的地方。听说全王之深渊最好的魔晶都进了那里,守卫日夜看守。还有……最近那些妖森魔虎的大人物不知为何,全都进了永锋口,看样子是要有一些大动作了。” 般若丸:“都进了永锋口?” 兔精萝舔了舔三瓣嘴,声如蚊讷,“是的,听说之前那些妖森魔虎的大人们冲破王之深渊,引来了外界的大妖,他们进入永锋口,或许在酝酿下一次的行动,或许是研发出了新的兵器,只不过具体的……我们人微言轻,打听不到了。” 杀生丸缓缓展开那张从炎代手中得来的神秘地图,目光紧紧锁定在上面标注着“永锋口”的位置,沉声道:“三天之后,永锋口。” 邪见作为人质,不出意外一定会被严密看管,根据鬣狗一族搜集的消息,邪见很有可能就被关在永锋口。 永锋口,它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魔罗这种古怪至极的东西是如何出现的?,妖森魔虎的首领们为什么全部进了永锋口?还有,妖森魔虎如何冲破的封印?他们又该如何离开王之深渊? 最重要的是,邪见,你真的在那里吗? 第99章 备战永锋口(一) 这三天并不难熬,有着炎代的地图和鬣狗一族的消息,在付出了一些魔晶后,杀生丸他们舒舒服服伪装成狐族的商团在内城扎了根。 不得不说,般若丸的预言的闪光起了大用,在这个妖力被无限吞噬的地方,哪怕只是一缕微弱的灵力,都足够轻而易举地骗过了守卫和路人。 这三天他们也没闲着,般若丸早出晚归,联络了一些生活底层的小妖种族,同时跟鬣狗一族频繁接触,双方都觉得彼此可以再加深一下合作,至于这合作是真心实意还是虚与委蛇,那就真真假假不得而知了。 而杀生丸也没坐享其成,他自城东一路杀至城西,所过之处可谓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凭借着自身强大无匹的实力以及狠辣决绝的手段,杀生丸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了地下鱼龙混杂的赌场和黑市等一众势力。用魔晶和杀戮给这群杀人不眨眼的妖族戴上了笼头。 纵是妖力受限,可长久淬炼的身躯,依旧是白犬一族的“夺命利刃”,坚如磐石,锐不可当。期间,妖森魔虎一族的喽啰跳出来闹事,这些个大靠山不在的地下势力,不过是土鸡瓦狗,哪经得住杀生丸摆弄,三两招就被收拾得服服帖帖。 但也并非一路坦途,一位妖森魔虎嫡系的二世祖气急之下削弱版的魔罗被拿了出来,若不是般若丸来得及时,杀生丸怕也要栽个大跟头。 不过,这还不是最凶险的。 然而,这还只是小惊险。虽说提前探得内城将军扎堆进了永锋口,只余几处要害有高手坐镇,可针对他们的暗杀如影随形,一轮接着一轮,次次都惊险万分,生死悬于一线。最要命的一回,那二世祖发了狠,调来几千精锐士兵,铺天盖地围剿,似要将他们碾为齑粉。 一切尘埃落定后,望着眼前被拆解开来的魔罗,两人却不禁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面对这从未接触过的存在,他们一时之间竟感到束手无策。 就在二人苦思冥想、毫无头绪之际,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物出现了——那便是前来拜访的鬣狗小女王悍,她带来了一些有关魔罗的重要线索。 据悍所说,魔罗不是那么好制作的。 上一次冲破王之深渊,妖森魔虎一族可谓是孤注一掷,几乎将自身积攒数百年的魔罗毫无保留地尽数撒了出去。这些魔罗经过精心编排组合而成的魔罗莫罗八阵,其威力堪称毁天灭地。 纵然重创了白犬前线,可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许多魔罗在这场激战中报废损毁,数量之多让人咋舌。 每一台魔罗的产出都是极为不易的。 那是海量的魔晶,精湛的工匠,大量的奴隶。 妖森魔虎一族看似没输,可也损失惨重。面对极大的魔罗空缺,他们丧心病狂地大肆抓捕人类和其他底层妖族来充当劳动力,恨不得将他们压榨干净。 那股疯劲儿,像是一场穷途末路、孤注一掷的赌博。 “眼下他们魔罗空缺大得很,就丧心病狂填窟窿,为啥这么反常,我手底下机灵探子都摸不着头脑,只听说和永锋口脱不了干系。”悍脸颊妖纹似活物游走,目光炽热,“你们若要进永锋口,可别撇下我,好处得有我一份。” 身为族群女王,亡母之仇在心头,利益诱惑也勾人,她怎会放过这能咬下妖森魔虎一块肉的良机。 …… 此时的野田郎盈也在会客。 王之深渊没有夜晚,全天酷热,凉爽与冰块是贵族的特权。 他左右两边摆着一个冰盆,这冰盆不知用什么妖物的头颅做的,很是狰狞。 野田郎盈摇着绘扇,打量着面前这个古铜色的男人。 霖上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这位最忠诚的人类勇士跋涉了许久,早已饥渴难耐,可妖怪不会理解人类。 或者说,是不屑于。 人类在他们心里就是会说话的石块,踢走一块,还有下一块。 “炎代大人说的就是这些了。”他将炎代的话带到,随后便犹如一尊沉默的石像,伫立在旁,不再言语。 炎代之意再明晰不过,妖森魔虎搜刮魔晶越发贪婪,禁锢人类愈发严苛,逃亡者部落生存空间被挤到近乎窒息,往昔安稳日子一去不复返,一旦被抓进内城,就是坠入炼狱,横竖是死,倒不如拼死一搏,兴许能闯出条活路。 事成之后,所有人类工匠愿为野田郎盈效力,当作报酬。 野田郎盈没说话,过了一阵儿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哈哈哈,炎代这个老狐狸啊……” 炎代派人传过来的那番话,就像一阵风,左耳进右耳出,一个字都没被他搁进心里去。 且不提人类如今还是一盘散沙,能不能真正统一成铁板一块,单说炎代,又怎能打包票完全代表那群人类工匠发声?更何况,前头还有个如虎口般危险的永锋口呢,稍有差池就得粉身碎骨,这般险局,任谁也晓得,不值得为那缥缈不定的利益去以身犯险呐。 “哼哼,”野田郎盈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人类从被猎食的“鹬蚌”,想摇身化作坐收渔利的“渔人”,在这王之深渊争得一席之地,未免也太异想天开了。 不过,如果再加上那两个外面来的犬妖…… “合作嘛,倒也不是不行,不过,得看事儿。”野田郎盈嘴角一勾,露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狡黠笑意,眼里却透着冰冷的算计。 危险一旦露头,他可没什么忠义道德可讲,把身旁这些人一股脑打包,拱手献给那妖森魔虎当“投名状”的事儿,他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在这诡谲莫测、弱肉强食的王之深渊,信誉不过是风中残烛,情义更似缥缈云烟,到最后,唯有实打实的利益,才是通关“密钥”,主宰着一切生死博弈,要么将对手吞进肚里,铸就自己的“王座”,要么沦为他人腹中餐,成为失败者的亡魂。 “但话说在前头,你们眼线打探来的消息,得先给我一份。”野田郎盈目光幽幽,望向远方内城方向,那儿的人类之中,想必藏着炎代不少眼线吧,虽说还摸不清他们到底用的什么“传讯”手段,可那些情报,他势在必得。 打发走人类,一旁的侍卫进来禀告。 “什么,十蜻不愿意回来?”野田郎盈猛地站起,脸色一沉,十蜻向来乖巧听话,此番抗拒,定有隐情。他在厅中踱步,思索片刻,冷声道:“多派些人,务必把她找回来,我倒要看看,是何事让她起了反心。” 第100章 备战永锋口(二) 杀生丸与般若丸揣着几份羊皮卷,趁着夜色如墨,悄然向着永锋口进发。 一路上,风声在耳畔呼啸,似是在低语着前方未知的凶险,两人神色冷峻,脚步却未有半分迟疑,每一步都踏得沉稳又决然。 临近永锋口,刺鼻的腥膻味弥漫开来,那是妖力与金属腐朽气息杂糅的怪味。入口处,怪石嶙峋,仿若狰狞巨兽獠牙交错,隐隐透着拒人千里的冷冽。好在有地图指引,他们左拐右绕,避开层层隐秘陷阱与暗哨,有惊无险地跨过那道“鬼门关”。 刚踏入永锋口腹地,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属轰鸣乍起,恰似洪钟被恶魔敲响。只见一尊魔罗青铜怪物嘶吼着现身,身躯足有两人多高,青铜外壳镌刻着诡异符文,幽光闪烁,好似古老恶咒,四肢粗壮如柱,每一次踏地都震得土石飞溅,手中巨型铜斧挥舞,劈开空气,发出尖锐呼啸。 这恐怖威压瞬间如涟漪般扩散,惊得周边跟随的猪精兔妖肝胆俱裂。 他们哪撞上过这要命煞星? 杀生丸眼神骤冷,毫不畏惧,白犬一族的悍勇在血脉中沸腾,他身形如电,瞬间欺身而上,手中的天生牙裹挟着劲风,直刺魔罗咽喉要害。 那怪物却灵活得超乎想象,铜斧一横,“当”的一声巨响,恰似洪钟鸣响,震得杀生丸手臂发麻,虎口欲裂。但他借力一个翻身,在空中划出凌厉弧线,稳稳落地。 般若丸在旁并未闲着,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一道道灵力微光汇聚,试图探寻这魔罗运转的灵力脉络,找出破绽。可魔罗周身妖气混乱狂暴,干扰着她的感知,额间香汗滚落,眼神愈发凝重。 魔罗攻势不停,再次抡起铜斧,势大力沉地劈向杀生丸,斧刃划过处,地面裂开深深沟壑,土石飞溅。杀生丸身形一闪,侧身躲过,顺势贴近怪物身侧,利刃沿着青铜外壳缝隙猛刺,却只擦出一溜火花,仅留下浅浅划痕,可见这外壳坚硬无比。 这可是无妖力环境下的魔罗……如果出了王之深渊,后果不堪设想! 两人对视一眼,必须解决它。 “哼,棘手的家伙!”杀生丸低喝一声,眸中寒芒更甚,他鬼魅般绕着魔罗游走,试图分散其注意力。 般若丸趁着这间隙,强行集中精神,预言的闪光猛的亮起,灵力破指而出,化作细微丝线,钻进魔罗符文间隙。刹那间,魔罗动作一滞,那诡异符文光芒闪烁不定,似是运转受阻。 杀生丸瞅准时机,暴喝而起,全身力量汇聚于天生牙,带着破竹之势,狠狠斩向魔罗腿部关节。“咔嚓”一声,利刃嵌入青铜,魔罗身形一晃,单膝跪地,发出痛苦嘶吼,铜斧胡乱挥舞。两人趁势连击,般若丸持续干扰其灵力,杀生丸则刀刀攻向薄弱之处,一番激斗后,随着一声震天轰鸣,魔罗轰然倒地,砸起漫天尘土,终是化作一堆废铜烂铁,再没了动静。 待尘埃落定,杀生丸与般若丸正要放松—— 突然,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传来,原来是妖森魔虎一族的侍卫赶到了。 这些侍卫个个身形彪悍,身着黑甲,满脸戾气,一现身就将他俩团团围住。带头的队长一挥手中长刀,喊道:“哼,敢在这儿闹事,今天你们插翅难逃!”说罢,率先冲了上来,长刀带着呼呼风声,直刺杀生丸胸口。 杀生丸毫不畏惧,侧身一闪,反手用刀背磕开攻击,借力一脚踹向队长腹部。队长反应也快,侧身一躲,旁边几个小兵见状,一拥而上,举着刀枪朝般若丸乱刺乱捅。 般若丸身形急转,双手快速结印,放出几道灵力冲击,把靠近的小兵震得后退几步。 就在他俩被士兵团团围困、渐感吃力之时,鬣狗一族与诸多小种族应约而来。 带头的悍打斗之余露出个得意的笑,“怎么样,没来晚吧?” “哈哈,正是时候!” 鬣狗们身形矫健,利齿外露,嘶吼着冲进敌阵,专咬士兵的腿部、咽喉等要害部位,动作迅猛且凶狠,让妖森魔虎的士兵防不胜防。 其他小种族们也各施所能,长着翅膀的蝶妖一族,施展出迷幻花粉,让敌人眼前一片朦胧,动作变得迟缓呆滞;身形小巧的地精一族,凭借灵活走位,在敌阵下穿梭,绊倒士兵,干扰他们的进攻节奏。 杀生丸强势镇压下的地下黑势力均覆黑纱,隐藏在幽暗的山岩中,手中武器冰冷的闪光,每一次出手便会取走一位侍卫的生命。 在众人齐心协力之下,包围圈渐渐被撕开一道口子,杀生丸与般若丸抖擞精神,配合着援军发起猛烈反击。 一番鏖战,妖森魔虎一族的士兵终于斩杀殆尽,般若丸大把魔晶撒下,众人欢呼胜利。 般若丸却眉头紧皱,深知此番动静太大,已然打草惊蛇。 况且,永锋口是内城之内,对于妖森魔虎一族,无异于云端城凌月仙姬的寝宫之于西国,怎么会没有一个强者把守? 她心里一紧,当下不再遮掩行迹,目光扫过路旁那些麻木的人类奴隶,他们眼神空洞,身躯满是伤痕与淤青,在苦难中已失了生气,被沉重铁链锁住,像一尊尊残破的木偶。 这些都是妖森魔虎一族拘役来的人类奴隶。 般若丸咬咬牙,与杀生丸极速向前,朝着有火光的地下奔去。 奇怪的是,一路行来,竟不见一个工匠的身影,那些本应忙碌于锻造间、操控着精妙技艺制造魔罗的工匠仿若人间蒸发,更不见妖森魔虎一族的成员在外巡逻把守,四周静谧得透着诡异。 他们到底都在哪? 正思忖间,忽闻一阵隐隐约约传来的嘈杂声响,似是从永锋口最中心之处传来…… 工匠和妖森魔虎一族的强者都在永锋口最高最大最中心的祭坛上。 包括邪见。 邪见本来是不想来的,他想留在内城,哪怕一直等杀生丸也好啊,三天后的永锋口有什么他并不想关心。 他只要等到主人就好了,他想。 只可惜——给他送了几天饭的少女和音死了,死在妖森魔虎一个侍卫的虐杀上。 谷婆婆没能保护她,邪见帮着那些弱小的人类倒完废石,回来就看见了少女的尸体。 谷婆婆说,他们会为她报仇的,但不是现在,而是今天,而是在永锋口。 所以他来了。 大妖的家臣也是知恩图报的。 他一生没有干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唯一可以夸耀的只有他的主人,他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听说可以给和音报仇,他就跟着这些人类来了。 换做清醒的时候,邪见肯定是不会来的,他非常像他的主人,对于妖与人的界限非常清楚。 一个人死了,死就死了。 武藏平原上,被吃被杀的人太多了。哪怕是关系不错的人,他邪见最多为她难受几天,就没有了。 可为什么会跟来呢? 邪见也不知道,或许是饥寒交迫下被拖出石棺后第一眼见到的明媚笑容,或许是每天不好吃硌牙的糙团子,或许…… 他拿到了人类偷回来的人头杖,躲进了挖空的石料里,跟着来了祭坛。 他五千次后悔想离开,却又在五千零一次被脑海中和音的尸体所劝服。 邪见喃喃低语,“杀生丸大人,您也会支持我的吧?” 第101章 备战永锋口(三) 十蜻身姿紧绷,微微含胸伫立在工匠群体的外围,犹如一只蛰伏于暗处、伺机而动的孤鹰。她藏在阴影中的面庞神色冷峻,唯有双眸闪烁着复杂而坚定的光芒,那一头乌发被夜风吹得略显凌乱,几缕发丝拂过脸颊,恰似她此刻飘摇又决绝的心绪。 而此刻,她的妖族丈夫——翼,正毫无知觉地躺在家中的床榻之上,周身缭绕着曼陀罗那馥郁迷幻的香气,面庞沉静,仿若陷入了一场再无纷争的深眠,对外面已然天翻地覆的局势浑然不知。 内城仿若一锅沸腾到极致、即将溢出的热油,早已失控。 妖森魔虎一族全然顾不上平日里辖制的区域,将所有的精力全都倾注在了永锋口那战事吃紧之地,似是笃定那处才是决定生死存亡的关键,如此一来,像翼这般微不足道、平日里不过是守城边角料的小侍卫,自然就被他们抛诸脑后,成了被遗忘在汹涌浪潮边缘的一粒沙尘。 “走到这一步,希望你不会后悔。”谷婆婆身形佝偻,脚步虚浮,全靠十蜻有力的手臂搀扶着。她抬眼看向身旁的女子,目光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敬佩、有担忧,还有一丝对往昔岁月的追思与感慨。 “后悔?”十蜻藏在暗影里的面容模糊难辨,声音冷硬似铁,“我们之间的仇恨,万丈深渊,填满了族人的血泪,哪有后悔的余地。” 她怎会不记得,翼平日里对她关怀备至,那细致入微的体贴劲儿,放在人族男子堆里都是拔尖的。 可再暖的情,也暖不透横亘在他们中间那片血海,消弭不了彼此种族累积的仇恨。 翼,他不吃人类,也不会挥起皮鞭抽打,可他的母亲吃人,他的兄弟会鞭打人,他的朋友会掳掠人类…… 翼看似置身事外,未直接操刀作恶,实则作为妖族一员,坐享着整个族群因压榨人族带来的富足生活,是间接的受益者。 十蜻身为野田郎盈安插的眼线,每日周旋于妖族势力间,上头的指令隐晦不明,叫她摸不着头脑。 炎代尝试着接触了她,她几乎没有犹豫地同意了。 不就是在刀尖上跳舞吗? 城内,往昔那一幕幕惨象走马灯似的在她眼前晃悠:妇女被粗暴掳掠时的绝望哭嚎,奴隶被皮鞭抽得皮开肉绽的凄厉惨叫,工匠活活累死还沦为妖族口中餐食的悲凉结局……人类在这“王之深渊”里,被苦难的枷锁死死禁锢,熬煎了太久太久。 “你这性子,果敢又有主见,比我年轻时强出太多咯。”谷婆婆目光复杂,像是透过十蜻看到了曾经的自己,那个年轻懵懂、沉浸在妖族男子情爱温柔乡,误把一时欢愉当作一世安稳,从而忽视了种族间那深不见底鸿沟的自己。 十蜻紧抿双唇,没有搭话。在她看来,谷婆婆当年是心甘情愿融入妖族的世界,被那点情爱迷了眼,自然瞧不见在看似柔情蜜意之下,暗流涌动的种族仇恨。 可她,从生下来目睹第一场暴行起,就清醒地知道,自己与翼,是两根生于不同土壤、注定无法缠绕共生的藤蔓,即便有过短暂的交缠,终要为各自的族群,奔赴不同的方向。 …… 于云端之上,狂风呼啸,衣袂猎猎作响,俯瞰永锋口中心,一座祭坛宛如远古遗落的神秘巨构,霸道且诡谲地占据着整片山谷腹地。 它呈规整圆形,犹如三环同心圆,从高空俯瞰,最外层环宛如一座阴森狰狞的血肉磨坊,死寂与恐怖交织成一张无形大网,笼罩其上。巨石垒砌的墙体刻满了一道道凹槽,那是鲜血冲刷出的“河道”。 在凹槽深处,隐约可见碎骨残渣、肉片肉丝,粘连其上,历经岁月,已化作诡异的黑褐色。 此时的外层环魔晶汇聚成巍峨“晶山”,妖森魔虎的精锐此刻瘫软在地,形同破布玩偶,沦为驱动这恐怖仪式的“血肉燃料”,眼神里残余的凶悍被绝望取代。 而人类工匠,像被驱赶的羔羊,瑟缩在临近的山崖边,身影渺小又卑微,只因在妖族的扭曲规则里,他们“不配”登上那庄重又血腥的祭坛,只能在旁见证这场罪恶狂欢。 中间环域,数百魔罗青铜怪物粗具雏形,似一群沉睡待醒的洪荒巨兽。 妖森魔虎一族的将军们身披重甲、气势汹汹,长老们则一袭黑袍、神色肃穆,齐聚于此,滚滚妖力如墨色浓烟吞吐翻涌。 在这王之深渊,唯有此环仿若被神秘之力眷顾,能承载妖力运转,究其根源,便是三环中心处——那颗被尊称为“王核”的神秘光点。 它仿若一颗被囚于幽笼的烈日,光芒万丈却又被莫名束缚,将妖力牢牢锁于中环之内,恰似划下一道无形结界,踏出此界,妖力便如梦幻泡影,消逝得无影无踪。 内环与王核自成一界,吞噬一切空间与时间,不愧是能够冲破王之深渊的出口。他们吞噬着周围光线与气息。其上悬浮的王核,渺小却夺目,时而凝缩成针尖大小,幽芒如豆,沉稳静谧,却似藏纳万千世界;时而绽成光晕,晕染整片祭坛上空。 它每一次明灭闪烁,都引得下方三环妖力呼应共振,掀起惊涛骇浪般的能量异动,让这座祭坛仿若沉睡巨兽即将苏醒,周身散发着神秘莫测、足以颠覆乾坤的威压,于天地间矗立,静候宿命时刻降临。 三环仿若被命运划开界限,各自孤立,间隔着百丈之遥,恰似三道平行的命运轨道,暗藏迥异的玄机与危机。 此刻,妖森魔虎的高层各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眼中闪烁着狂热与贪婪。 站于最前列的妖森魔虎首领——声风,身姿挺拔,一袭华服加身,举手投足间尽显优雅,活脱脱一个浪荡公子哥模样。可那眼眸深处,狡黠之光如冷电不时划过,透着让人不寒而栗的算计。为达目的,能面不改色地将族人当作“燃料”,双手染满血腥,哪有半分良善之态。 他负手而立,目光如隼,锐利地扫向远方那几缕若隐若现、透着神秘气息的黑影。 在这暗流涌动之地,妄图借妖森魔虎一族的“东风”、冲出樊篱的势力,可不止几个。那些隐匿于幽影之中的各方势力,恰似闻着血腥味聚拢的苍蝇,死皮赖脸、纠缠不休,满心觊觎着“分一杯羹”的机会。 声风微微仰头,望着远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仿若一阵穿堂风,却又透着彻骨寒意:“都来吧,来的越多越好呐。哼,以为这是条康庄大道,前方等着的可是那群白狗。想冲出去?且先去当炮灰吧,给本王趟趟雷、铺铺路。”说到此处,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笑意更冷,“反正,这次逃不出去,都得陪着它一道,在这永眠喽。” 那语调悠悠,仿若藏着能颠覆乾坤的惊天隐秘,只等时机一到,炸响惊雷。 “算算时间,那两个小狗崽子,也该到了吧……” 第102章 战起(一) 杀生丸与般若丸仿若两片轻盈的羽毛,无声无息地飘落于不远处的山丘之畔。眼前的景象,令二人不禁微微一怔,仿若刹那间陷入一场迷梦之中,却又旋即清醒过来。 般若丸朱唇轻启,声若蚊呐:“真想将这个宝贝带回云端。” 杀生丸眉梢轻挑,刚欲开口劝阻,却见般若丸那灵动的双眸,便知晓她已明了自己的心思。 他们并非鲁莽之辈,妄图以一己之力击败妖森魔虎一族全体,那毫无意义。当下关键,乃是安全带着邪见离开这里。 而这,需要一个绝佳的时机。 般若丸身为白犬,虽在人类社会长大,却因生而知之的缘故,凌月仙姬并没有对她放松白犬的教导,浩如烟海的史料典籍都装在她的脑子里,对自身种族之事可谓了如指掌。进入永锋口,她就从一个不知名的狐族半妖手里得到了这永锋口内部祭坛的消息,那半妖送了消息就转了几个身失去了踪迹。 杀生丸和般若丸两人忙着应付突然冲出来的魔罗,无暇他顾。 赶来祭坛的路上,她于脑海之中迅速翻寻出一种可无差别掌控所有结界的术法,此术威力非凡,唯一条件是施法者需具备比目标更为强大的力量。 两个人重新制定了计划,他们在妖森魔虎一族启动阵法开启外出通道之际,一人直捣王核,将其掌控;另一人则需孤身阻拦所有妖森魔虎。彼时,尚未抵达的小部族恰好能够解救山崖之上的人类,而后众人便可一同离去。 般若丸汇聚起预言的灵光,已然悄悄锁定邪见的所在之处,正是那群被困的人类之中。 然而,那个负责阻拦位于中环层所有妖森魔虎一族的人所要面临的形势将极其严峻。 她不仅要独自应对妖森魔虎一族众多实力超群的强者,还要抵御来自外环层的所有魔罗的攻击。如此毁天灭地的攻势,哪怕是像杀生丸这样的大妖,也不敢掉以轻心。 稍有不慎,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绝境。 然般若丸却似一缕清风,语调轻柔却坚定:“这事就交给我吧。” “你难道不信我?只要我尚有一口气在,他们便休想踏入内层一步。” 杀生丸眉头紧锁,沉声道:“并非不信,太过凶险。” 般若丸盈盈一笑,如雪的面庞上浮现一抹自信:“论及妖力与灵力的精妙掌控,你可比不上我。这舞台的主角,非我莫属。”言罢,趁杀生丸对她毫无防备的瞬间,般若丸纤手一伸,天生牙已然落入她的掌心。 更何况,论妖力的雄浑,她没有把握比杀生丸更强,抢夺王核控制权的任务,只能交给杀生丸。 这是他们早已确定好的计划。 一切准备完毕,只欠“东风”。 祭坛上魔魅的花纹亮起,缓缓转动,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气息开始在空气中弥漫。 外环层处,那些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妖森魔虎精锐们,此刻却如同被抽去了脊梁骨一般瘫倒在地。他们的眼眸中满是痛苦绝望,他们都被喂了药,此时药物发作剧烈颤抖,却又无法挣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当作启动阵法的燃料,生命之力被无情地抽取,一缕缕幽黑的气息从他们体内飘出,汇聚向阵法的核心。 阵法中央的王核仿若被唤醒的巨兽之眼,骤然绽放出刺目的光芒。那光芒如同一把通天彻地的巨剑,直直地冲向云霄,将天空映照得一片惨白。在这强光刺激下,原本只是机械存在的魔罗怪物们,像是被突然注入了灵魂。它们原本呆滞的双眼闪烁起诡异的红光,身躯不再僵硬,而是充满了一种扭曲的活力,齐齐发出令人胆寒的咆哮,仿佛在向这个世界宣告着它们新的“使命”。 山崖处,那些人类工匠们,早已被眼前的恐怖景象吓得面无人色。他们在凛冽的寒风中瑟瑟发抖,却又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只能强忍着内心的恐惧,用颤抖的双手通过远层工具矫正着每一台魔罗的细节。 般若丸半蹲于地,正欲凝聚力量纵身跃起,杀生丸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异样,赶忙出言制止:“等等。” 变故突如其来。 在人类被困的山崖那边,毫无征兆地涌起了一团浓烈如血的红雾。 那红雾仿若拥有自己的生命,在空气中诡谲地翻腾涌动。 只见那些原本瑟瑟发抖的工匠们,不知何时眼中燃起了决然的火焰。他们迅速调转手中的工具,拿起一个毫不起眼、形似喇叭的奇特物件,齐心协力地将那红雾奋力吹向天空。红雾升腾而起,所到之处,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滋滋”声响,原来是这红雾竟带有强烈的腐蚀性。当它接触到魔罗怪物那坚硬的外壳时,魔罗怪物们痛苦地扭动着身躯,发出阵阵怒吼,却又无法躲避这突如其来的攻击。 隐匿于山岩之后的野田郎轻轻扶了扶自己的帽子,望着那红雾的威力,心中对其药效甚是满意,毕竟为了将这东西交到谷婆婆手中,他着实耗费了诸多心血。 至于十蜻……弃子罢了。 而在熙攘人群之中,一直静静伫立在谷婆婆身旁的一名人类男子缓缓抬起了头,竟是炎代。他身边的众人,居然有不少杀生丸和般若丸的熟面孔。 想来,村子里的武士全部出动了。 这让人不禁心生疑惑,他们究竟是如何跨越那漫长而遥远的距离,成功潜入王都,巧妙避开追杀,最终安然无恙地抵达永锋口此处的呢? 炎代苍老的胳膊举起,猛地抽出一把简陋锋利的石刃,振臂高呼:“自由!” 这一声呐喊,仿若一道划破黑暗夜空的闪电,瞬间点燃了所有人心中压抑已久的渴望与勇气。 他们是人类,没有妖族那翱翔天际的能力,但他们凭着娴熟的技术,迅速搭起了一架架云梯。 在中环层的妖森魔虎高手们都全神贯注于即将冲出王之深渊的关键时刻,这群被压迫许久的人类,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怒吼。 他们必须抓住这次机会——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第103章 战起(二) 身为掌管王之深渊至高技艺的一批匠人,他们对王之深渊的核心能量源——王核的运行原理一清二楚。 妖森魔虎一族将他们当做会说话的工具,稍有不慎便做了盘中餐,这种傲慢下对这些匠人们毫不设防。 当下,王核能量已濒临枯竭,此次开启是妖森魔虎一族浪费了海量的资源和牺牲本族精锐达成的。 此后,王核能量定会彻底耗尽。 想要再次启动它,势必会将王之深渊里的所有资源全部榨干。人类身体孱弱,资源又极其有限,无法在这种极度消耗的情况下存活,等待他们的结局就只有死亡这一条路。 再者,若此次妖森魔虎一族成功突破王之深渊的禁锢,其他种族定会纷纷效仿。如此一来,整个世界都将陷入更深的混乱,他们已经熬不住了。 长久以来,人类在妖森魔虎的奴役下苟延残喘,这种暗无天日的生活早已让他们身心俱疲,若继续被奴役,简直就是生不如死。 温水煮青蛙的死法并不比一刀来的舒服。 而倘若妖森魔虎未能冲出,为了镇压其他妖族,筹备下一次突围王之深渊,人类必将成为他们转嫁压力、积累资源的对象,遭受更为严苛的剥削。 不管是哪种情形,他们都无法看到未来的曙光。 既然横竖都是死,那不如就放手一搏。 “自由!” 那怒吼声中,饱含着他们对自由的炽热向往和对奴役的强烈反抗。他们抱着“不自由,毋宁死”的信念,冲了上去。 他们是人,不是跪着的奴隶。 般若丸瞅准时机,如同一道惊鸿闪电,决然抢先出手。 刹那间,尽管没有夜晚之力加成,预言的灵光却也仿若挣脱了束缚的璀璨星辰,猛地光芒大放,那熠熠光辉竟比高悬天际的骄阳还要夺目耀眼,炽热的光线如汹涌浪潮般朝四周奔涌而去。 紧接着,她身形一晃,如鬼魅般瞬间闯入了妖力浓稠如墨的中环层。 一入此层,她便感觉周身的细胞好似久旱逢甘霖的干瘪稻穗,疯狂地汲取着这充沛至极的妖力,以一种近乎极致的速度充能。在这般得天独厚的条件下,般若丸凭借其精妙绝伦的术法,犹如天助般编织了一段涵盖方圆十里所有生物命运。 ——在随后的五秒时间里,所有的妖族以及魔罗怪物全都陷入僵直状态,这恰好为杀生丸开辟出了一条畅通无阻的道路,将其前行路线中的敌人统统控制住。 仿佛天神言出法随般的伟力。 在这仿若被时间定格的五秒之中,每一秒都似被无限拉长。杀生丸则如同一尊无敌战神,抓住这稍纵即逝的绝佳时机,身形暴掠而起,如离弦之箭横跨百丈之距,径直朝着内环层电射而去。 杀生丸周身衣袂烈烈作响,眼神中透着一往无前的决然与冷峻,所过之处,气流仿若被利刃切割,发出尖锐的呼啸之声。 “拦住他!”怒吼声如汹涌的波涛般在空气中炸裂开来,然而杀生丸却似全然未闻,仿若周围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此刻的他,正一边以近乎疯狂的姿态全力汲取着四周弥漫的妖力,那妖力如同奔腾的溪流,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身躯,为他的冲刺提供动力;一边头也不回地向着内环层的方向奋勇疾驰而去,他的身影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势不可挡。 一旁的般若丸,脸色已变得一片煞白,毫无血色。想必那编制命运的强大法术对她的消耗极其巨大,让她的身体承受着沉重的负荷。 但即便如此,当那如潮水般扑上来、铺天盖地的攻击汹涌而至时,她的眼神中却没有丝毫畏惧与退缩。只见她浅色的衣裙在激烈的战斗中被无情地撕裂开来,紧接着,一只威风凛凛的白犬显露出真身。 这,便是般若丸的最强战斗形态。 她要用她的爪牙撕碎这群臭猫。 预言的闪光在般若丸的操控下,为她披上了一层散发着神秘光芒的妖铠。随后,这闪烁着奇异光芒的神器便追随杀生丸的身影而去。 这是她给杀生丸设下的最后一层保护。 杀生丸没有丝毫犹豫,他接住预言的闪光,又唤过天生牙,一头扎进了内环层那片神秘莫测的区域,只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之中。 他冲进内环层后,浓烈的黑暗如实质般向他涌来,四周弥漫着一股古老神秘的气息。妖力在这里变得极为紊乱,仿佛无数股汹涌的暗流在相互碰撞、撕扯。 他感觉到一切的一切都在被吞噬,时间,空间…… 他强忍着停下脚步,金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仔细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只见巨大的石柱林立,石柱上刻满了各种奇异的符文,隐隐散发着幽光。脚下的地面也并非寻常砖石,而是一种散发着幽冷光泽的晶簇,每走一步都会传来轻微的灵力波动。 突然,一阵阴森的笑声在空旷的空间中回荡,“外来者,竟敢踏入内环层,真是不知死活。”杀生丸眉头一皱,冷冷地回应道:“谁?有胆量就现身。”话音刚落,一群身形鬼魅的妖灵从四面八方浮现,它们张牙舞爪,周身散发着诡异的雾气。 杀生丸毫无惧色,他缓缓抽出腰间的长刀,刀身瞬间被妖力笼罩,泛起凛冽的寒光。妖灵们呼啸着扑来,杀生丸身形闪动,长刀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弧线,每一挥刀,都有妖灵的哀嚎响起。 然而,这些妖灵仿佛无穷无尽,杀之不尽。就在杀生丸应对妖灵攻击之时,地面突然剧烈颤抖,一只巨大的暗影巨兽缓缓升起,它的双眼犹如两团燃烧的黑火,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尖锐的獠牙,向着杀生丸猛扑过来。 杀生丸见状,双脚猛地蹬地,高高跃起,挥刀直刺巨兽的头颅。 杀生丸与暗影巨兽的战斗进入了白热化,他的每一次挥刀都倾尽了全力,刀光在黑暗中闪烁,却只能在巨兽坚硬的外皮上留下浅浅的痕迹。那巨兽似乎被激怒,狂吼着发动更为猛烈的攻击,一次次的扑击震得地面摇晃,杀生丸虽灵活躲避,却也渐渐感到力不从心。 第104章 蛊惑(一) 随着时间的推移,周围的妖灵仍不断地骚扰着他,趁他与巨兽战斗的间隙偷袭。杀生丸的动作愈发迟缓,呼吸也变得沉重,汗水湿透了他的衣衫,却仍咬牙坚持。他的妖力在持续的战斗中几近枯竭,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 杀生丸杀心大起,几近陷入疯狂的状态,全然不顾自身安危与体力的消耗。他眼睛变得血红一片,正欲化为犬身殊死搏斗。 “醒来!” “醒来!” “醒来!” 那能够编织命运的神器,本身就天然具备看穿虚妄的神奇能力。 预言的闪光骤然发出一股强烈的潜意识波动,这股波动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击中了正处于上头状态的杀生丸,令他瞬间清醒过来。 那种感觉就好似整个人被丢进了冰冷刺骨的冰水中,全身的燥热与冲动瞬间消散。 杀生丸合眼,待他再次睁开双眼时,周围的一切都已消失不见。 他仿佛置身于一个透明的泡泡之中,透过泡泡的外壁,他清楚地看到般若丸正在外面厮杀。而在这个泡泡里,一颗王核静静地放置在那里,正散发着耀眼的光芒。直到此刻,杀生丸才明白,原来刚才自己所经历的那一场惊心动魄的激战,包括那暗影巨兽以及无数妖灵的攻击,统统都是王核制造出的幻觉。 这王核的幻术堪称一绝,若不是头顶般若丸那神器发出的预言的闪光及时将他唤醒,只怕这一次,杀生丸真的要在这内环层中栽在这儿。 这绝对是他成年后遇到的最棘手的境地。 平复下心情后,杀生丸争分夺秒,小心迅速地朝着内环层深处飞跃,般若丸撑不了太久,纵使天赋异禀,但那可是足以毁天灭地的敌人。 然而,内环层与王核之间的距离着实太过遥远,它们相互连接之处更是自成奇特的折叠空间,其间危险与未知无处不在。 在这漫长的行进过程中,般若丸的神器开始逐渐变得晦暗无光。毕竟它脱离主人的时间太久,与主人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远,难以得到充足的能量补充来维持力量。 杀生丸脚步未停,继续在这神秘莫测的内环层匆匆赶路。突然,一缕透着危险与蛊惑气息的紫色妖气,毫无预兆地缓缓渗出,起初只是丝丝缕缕,仿若幽暗中悄然伸出的触须,试探着周遭的空气。渐渐地,它如灵动的蛇影,蜿蜒盘旋,肆意扩张,将杀生丸紧紧环绕。 那妖气似有实质,冰冷且黏腻,每一丝流动都仿佛带着恶意的轻抚,在他的肌肤上留下令人毛骨悚然的触感,又如一双双隐藏在黑暗中的眼睛,贪婪地窥探着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丝神情,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只等觅得那最脆弱的瞬间,给予致命一击。 杀生丸敏锐地感知到这股妖气,但他并未慌乱,几个纵身便紧紧握住了面前的王核。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寂静中幽幽响起:“你真的要把这么麻烦的东西在自己身上?”杀生丸瞬间警觉,目光如电般扫视四周,抬头—— 一颗圆润的紫色宝珠缓缓浮现,悬于他的身前,悠悠散发着诡异的光芒。这宝珠仿佛具有自我意识,微微蠕动了几下后,竟幻化成了一个与般若丸人形极为相似的模样,只是那一头紫发与双眸的颜色,彰显出其非善类的本质。 “这颗王核是王之深渊的心脏,你吞下它,可是要以自身的资源血肉来供养它的。”那紫色幻影开口说道。 杀生丸眉头紧皱,厌恶之情溢于言表:“这么污浊的杂碎,也配用她的脸说话?”杀生丸的感知何其敏锐,如何看不出这是一团肮脏的妖怪怨灵? 说罢,他毫不犹豫地挥刀斩向那团围绕着自己的雾气,然而雾气只是短暂散开,很快又重新聚拢。 这是趁着封印松动,逃出来的四魂之玉。 “不要生气嘛,我说的是真的,你掌控了王核,必然要以自身来孕养,这对你的王道会是极大的负担。不如我帮你临时掌控,之后你再交给般若丸,让她去处理后续问题。”紫色幻影如雾气般紧紧缠住杀生丸,在他耳边低语,声音轻柔却如毒咒般蛊惑人心,“你想想,一旦你被这王核所累,你的力量会被逐渐蚕食,你那宏伟的霸业蓝图将化为泡影。但若是与我合作,我能让你避开这一切风险,轻松地走向巅峰。我知晓世间所有的秘密与捷径,能为你铺就一条通往无上荣耀的金光大道。你只需将这棘手之事交由我处理,便可坐享其成,成为真正的王者,受西国敬仰,令妖怪胆寒。” 那幻影边说边缓缓靠近杀生丸,眼神中闪烁着狡黠与诱惑的光芒,身姿摇曳,似在施展一种无形的魅惑之术。“再者,凌月仙姬让你不惜一切代价保护般若丸,甚至将你的生死置于她之下。你难道就没有一丝不甘?那神器本应是强大力量的象征,却被她生而拥有,而你却连一把父亲的刀都得不到,你就一点不嫉妒吗?想当年,你满心期待能继承父亲的荣耀,那是属于你的正统传承啊!杀生丸,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 “继承斗牙王的刀,继承西国的王位,这本就是属于你的呀!” “可如今,却因她的出现,一切都变了。你被迫与她分享本应独属于你的舞台,还要处处迁就于她。让她在此处香消玉殒,无人会知晓真相,西国便会再度回到你的手中,一切都会恢复到原本应有的模样。这是命运赐予你的绝佳机会,你怎能轻易放过?”幻影一边说着,一边用那与般若丸相似的面容做出各种表情,时而泫然欲泣,如柔弱无助的娇花,惹人怜爱;时而眼波流转,满是诱惑,仿佛在向杀生丸许下世间最诱人的承诺,试图攻破杀生丸的心理防线。 第105章 蛊惑(二) 杀生丸眉头微皱,面上依旧冷峻如霜,不发一言。 他悄然将几缕妖力渗入王核,试图在这混乱的局面中探寻出一丝转机。只是掌控王核所需的精力太过巨大,他实在难以分心应对这耳边的聒噪。 “哈哈,我忘了,你是爱她的,我应该换个说法,”四魂之玉熟练地运用着从之前主人们那里学到的蛊惑人心的手段,继续说道,“杀生丸,般若丸这么强大,你不会不安吗?” “她此刻是爱你的,愿意为你付出一切,但人心易变,你若不设法挟制她,万一她日后离你而去,你又该如何是好?” 杀生丸抿唇。 “你看这世间的情爱,有多少能经得住时间与利益的考验呀?”幻影的声音轻柔婉转,却如同一把锋利的软剑,直刺杀生丸内心深处的隐秘角落,“多少曾经山盟海誓的情侣,最后还不是因着时间推移,感情淡了,或是利益纷争,便分道扬镳。所以啊,只有用情、用利益、用绝对的权力将她紧紧束缚在身边,才能确保她永远不离不弃。” 幻影的语调微微上扬,透着一股蛊惑人心的劲儿,“这些可都需要你拥有绝对的力量,要对她形成绝对性的压倒之势。” “你想想,般若丸她可是个怪物,她的潜力那么强,如今或许还能与你和睦相处,对你有几分爱意。可要是你不束缚住她的翅膀,任由她肆意发展,总有一天,她会凭借着那强大的力量踩在你的头上。” “女人,可都是慕强的。” “到那个时候,她还会爱你吗?这可都是未知数啊。说不定她就会弃你而去,把你曾经对她的好全都抛诸脑后,转而追寻属于她自己的更高的天空呢。你又何苦让自己陷入那样的境地呢?” 那幻影身姿摇曳,莲步轻移至杀生丸近前,一双美目之中狡黠魅惑交相辉映,“你把王核给她,她也不会有凶险,仅仅是会被稍稍分散心力罢了。如此一来,她便无法如你这般心无旁骛地飞速成长,进步的步伐自会减缓。而你,可凭借自身的天赋与专注,在王者之路上大步迈进。你为王她为将,你们二人携手,不也是一段流传千古的佳话?”幻影朱唇轻启,吐出的话语似有魔力,在空中悠悠飘荡,直往杀生丸的心底钻去。 “来吧,让我临时掌控它,我可以帮你”那声音仿佛带着无尽的诱惑与蛊惑, 来吧,让我掌控王核…… 她的眼神中闪烁着贪婪与算计。 “般若丸……”四魂之玉在心中暗自低语,它深知般若丸的强大与特殊,那是它觊觎已久的目标。 它企图通过挑动杀生丸的不甘与内心深处可能存在的阴暗角落,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然后,般若丸就是我的下一任宿主,这么资质绝伦的纯血大妖,就应该成为我的……”四魂之玉在暗处编织着阴谋的大网,这些看似冠冕堂皇的话语之下,隐藏着的是对王核的垂涎以及对般若丸的志在必得。 只可惜般若丸平日里对它的防备太深,封印在预言的闪光最深处让它一直难以得手,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这样一个天赐良机,它怎能轻易放过。 它妄图借杀生丸之手,先取得王核,再将毫无防备的般若丸纳入掌控,让她成为自己的傀儡。想象着般若丸被最爱的杀生丸暗害后那痛苦绝望的模样,四魂之玉就兴奋不已,仿佛已经能品尝到那充满痛苦与绝望的灵魂所散发出来的美味气息,那将是一场多么令人愉悦的“盛宴”啊。 不过,杀生丸为何沉默不语? 他仿若一座冷峻的冰山,静静地伫立在原地,对那幻影滔滔不绝的蛊惑之词全然不理会,宛如一阵风过耳,未激起心中丝毫波澜。 片刻的死寂沉默之后,杀生丸动作沉稳果决,将那已经被他彻底掌控的王核塞入怀中。紧接着,一声冰冷的嗤笑从他嘴角溢出,“呵,你这等拙劣的伎俩,实在是可悲至极。” 他的眼神犹如寒星,深邃之中透着洞悉一切的犀利与睿智,“听闻你是翠子与诸多妖怪融合而生的异物。翠子本就不通情爱,而那些妖怪又缺乏绝对的纯血大妖统治者,如此混乱的本源,才致使你这般愚昧无知,妄图用这等可笑的言辞来蛊惑于我。”语毕,杀生丸再无一丝停留之意,他的身姿仿若夜空中划过的流星,矫捷迅猛地向着外面疾跃而去。 此刻,他的心中唯有一个坚定的信念,那便是他的爱人般若丸在外面的战斗中已然濒临极限,急需他的支援。 “我杀生丸,从来就不惧自己的女人比我强大。” 那声音坚定而有力,回荡在这片深处。 一个未来拥有超越自己力量的伴侣,只会激励他在强者的道路上走的更远,是命运赐予他的独特瑰宝。这份情感,是爱欲与权欲相互交织、彼此交融的奇妙结合。 在他的世界里,未来或许比自己强大的般若丸,不是令他感到畏惧嫉妒的存在,而是他杀生丸引以为傲、最为璀璨夺目的勋章,是他愿意倾尽所有、用一生去守护与陪伴的挚爱,是他在这漫漫妖途上永远不会舍弃的珍贵羁绊。 而这愚蠢的四魂之玉,竟妄图以人类狭隘的嫉妒心与大男子主义来蛊惑于他,实在是愚不可及。 想那四魂之玉,虽历经无数宿主,却始终未曾与强大纯粹的顶尖大妖有过深度交融,故而它无法领略顶尖大妖那浩瀚无垠、宽宏博大的境界。 它以人类男子的局促心胸来揣度他杀生丸,无疑是管中窥豹、坐井观天,此等行径,实乃可笑之极。 大妖的情感与思维岂是人类所能比拟,杀生丸的眼界与胸怀,超脱于世俗的狭隘偏见,他所追求的,所坚守的,皆在更高更远的境界,岂是四魂之玉这浅薄的蛊惑所能动摇。 回去就把四魂之玉喂犬夜叉。 杀生丸暗戳戳地想道。 第106章 冲出王之深渊 杀生丸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携着王核冲破内环层,妖力瞬间澎湃回归。 他仰天长啸,瞬间化为威风凛凛的犬身,双眸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那震天的怒吼让周围的妖森魔虎转换了攻击对象。 却见他四爪刨地,激起一片尘土,随后冲向敌阵,锋利的爪牙撕裂空气,所到之处,血雾弥漫,妖森魔虎一族的高层纷纷倒下,肢体横飞。 “杀了他!”感应到王核与他脱离连接的声风恍如疯魔,嘶吼道。 杀生丸几个呼吸间越到般若丸身边。 般若丸的身躯已被鲜血浸染,昔日那如雪般洁白的皮毛如今变得斑驳杂乱。她的心口处,一道狰狞的贯穿深可见骨,伤口边缘参差不齐,肌肉筋脉被撕裂,鲜血如溪流般汩汩涌出,将身下的祭坛染成一片殷红。她的四肢也满是伤口,有的深达数寸,是被尖锐的魔虎獠牙所刺;有的则是被魔罗的力量灼伤,焦黑一片,散发着刺鼻的气息。 同时面对数以千计的高手围攻,哪是轻而易举之事? 在保护杀生丸进入内环层的过程中,般若丸独自承担了来自妖森魔虎一族高手的疯狂攻击。 更别提,还有有妖森魔虎首领声风。 他恨不得将这个挡在他们面前的狗崽子碾成齑粉! 若不是打开王之深渊的最后一道封印需要白犬血脉亲自开启,他岂会费尽心机引他们前来! 他们怎么可能进入内环层? 难不成神明对白犬一族当真如此偏爱吗? 他不服! 妖森魔虎在他的带领下恨不得将般若丸撕碎,无数的攻击如雨点般落在她身上,锋利的爪子在她身上划出一道道血痕,沉重的尾巴像巨鞭一样抽打在她的脊背,让她的脊梁几近折断。但她依然咬牙坚持,守护住了内环层的杀生丸,为他撑起了一道虽摇摇欲坠却无比坚毅的防线。 她已经意识模糊了,完全靠着信念在支撑。 幸好,而那些归顺于杀生丸与般若丸的小部族瞅准时机,对妖森魔虎发动攻击。鬣狗一族也加入了进来,从侧翼突袭,结成小队相互配合,喊杀声震天动地。 人类亦鼓起莫大的勇气,凭借着先前故意留存的缺陷,艰难地拆解着魔罗的防线。然而,在这硝烟弥漫、战火纷飞的战场之上,他们终究还是难以避免地遭受了极为惨重的创伤,伤亡者不计其数。祭坛之上爆发出的攻击掀起一波又一波汹涌澎湃的能量狂澜,众多人类被直接掀飞出去,重重地摔落在地。 邪见同样毫不示弱,在战场之上,他将人头杖挥舞得密不透风,恰似一阵旋风,径直朝着一个妖森魔虎的族人狠狠揍去。 就是他杀了和音! 杀生丸接替般若丸抵挡了大部分攻击,令她得以暂且喘息休憩片刻。般若丸无意识地疯狂吸收妖力,归来的预言的闪光骤然亮起,宛如璀璨的星辰,缓缓滋润着她那早已干涸枯竭的身躯。 待般若丸稍稍恢复元气后,杀生丸将王核高高抛起,巧妙地避开邪见所在之处,继而朝着祭坛中环层施展出威力绝伦的一招—— “苍——龙——破——” 一道苍蓝色的巨大光龙咆哮而出,其龙身由纯粹的妖力凝聚而成,鳞片闪烁着冰冷的寒光,每一片都仿佛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光龙所经之处,空间都被扭曲得嗡嗡作响,空气像是被点燃一般炽热,那股磅礴的能量如汹涌的海啸席卷向前。 妖森魔虎们被这股力量直接冲击得七零八落,身体像是脆弱的纸片般被击飞,有的甚至瞬间化为齑粉。魔罗们在这股力量面前也难以抵挡,原本坚固的防线被轻易撕裂,祭坛的中环层更是被轰出一个巨大的缺口,碎石与能量残渣四处飞溅,整个王之深渊都在这一击之下剧烈颤抖,仿佛即将崩塌。 杀生丸俯身抱起般若丸,轻声说道:“我们走。” 转瞬之间,王核与祭坛顺利沟通完毕。他们携带着满脸惊恐之色的人类,以及祭坛上的所有妖族离开了王之深渊。 此后,这片喧嚣惨烈的战场,渐渐陷入了一片死寂沉沉。 …… 好累。 般若丸紧紧闭合双眸,不愿苏醒。 她太累了。 此刻的她,仿若蜷缩于母亲温暖的羊水中,被暖意包裹,尘世的纷扰烦恼皆被隔绝于外,不愿醒来。 那场大战,几乎将她体内的妖力榨取殆尽。尤其是在面对声风那几招毁天灭地的攻击时,她迫不得已动用了白犬一族的爆血术法,强行支撑起数秒的无敌。 然而,这也让她的伤势深入肌理,触及到了灵魂深处的疲惫。 她真的太累了,累到只想沉睡不醒。但总有一个声音,如锲而不舍的呼唤,穿透层层梦境,试图将她唤醒。 她奋力想要睁开双眼,却好似有千斤重担压于眼睑之上,几经挣扎,才勉强撑开一丝缝隙。 起初,她的眼神中满是迷茫,似在努力分辨着现实与梦境;紧接着欣喜——她凝视着杀生丸,你还好吗? 最后的最后,她都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要不是要守着杀生丸,不能在杀生丸回来前倒下的信念支撑着她,她都不知道能不能坚持的下来。 杀生丸就在她的身后,她要是死了,杀生丸怎么办? 幸好,他们成功了。 般若丸那虚弱却依旧难掩美丽的面容上,悄然绽放出一抹欣慰的笑意。岁月流转,她已出落得拥有绝世美人的风姿韵味。 杀生丸坐在她的榻前闭目养神。 他身着一袭服饰,或许是他最为钟爱的红枫和服,只是此刻已被大片大片的血迹所浸染,那原本鲜艳的色泽被血痕所掩盖,让她难以确切辨认。他的头发不再柔顺亮泽,一看就疏于打理。他的手中紧握着天生牙,自踏出王之深渊后,便一直寸步不离地守护在她的身旁。 向来极为爱洁的杀生丸,却连几秒钟妖力自洁的心情都没有了。 般若丸见状,心中涌起一股想要调笑他的冲动,本想打趣说:“你这般模样,可是离不开我了?”然而,喉咙处却干涩疼痛,仿若被烈火灼烧,竟是一丝声音也无法发出。 杀生丸的感知向来敏锐过人,般若丸那细微的动静瞬间引起了他的警觉,他猛地睁开双眼,目光投向榻上的爱人。生怕是自己的错觉,又眨了下眼才确定事实。 他满心怜惜,生怕拥抱会加重她的伤痛,只敢轻轻地握住她的手,目光紧紧锁住她的面容,一眨不眨,仿佛生怕下一秒她便会消失不见。那些原本在心中反复斟酌、准备等她醒来便一股脑儿倾诉的责备话语——责备她对自己身体的肆意妄为,此刻却如鲠在喉,再也无法说出来。 算了,她醒来就好。 第107章 后事 重重磨难后的劫后余生,能将世间一切不圆满都化为乌有。 “此次你伤势太重,安心静养。”杀生丸轻轻执起她的手,温柔地置于唇边低语。 “好。”般若丸嗓音嘶哑地回应。 他们奋力冲出王之深渊,带出的除了人类、半妖与小妖怪,尚有妖森魔虎一族的老弱病残。彼时,妖森魔虎一族的精锐已化作开启王核的能量,其高层也被那威力绝伦的苍龙破彻底击垮,即便偶有幸存者,亦被闻讯赶来接应的亢莹率队毫不留情地斩杀。 随后便是收尾事宜,王核如今在杀生丸手中,虽每日需消耗他诸多妖力,然白犬一族统治西国多年,奇珍异宝堆积如山,支撑下来倒也并非难事。 两人正交谈间,十蜻匆匆而入。这位在大战中失去一只胳膊都未曾吭一声的坚强女子,此刻心急如焚,眼见二人,那强忍着的泪水瞬间决堤。 “大人,”她欲言又止,似有千言万语卡在喉间,“您的族人,正要屠杀那些逃出的妖族。” 她万没想到,众人刚逃离王之深渊,便被亢莹带领的白犬卫队牢牢控制,押入水牢,只待择日杀戮,以祭奠牺牲的将士。 人类被他们视作蝼蚁,不屑一顾,亦不许离去,而那些追随般若丸的猪妖兔精等小种族,此刻正哭天抢地,声声宣称他们对般若丸大人的忠心不二。 只是他们难以触及白犬高层,杀生丸抱着般若丸回营休养,此处戒备森严。唯有十蜻因身为女子可照料般若丸而被留下,方能将此消息传入。 “什么?”般若丸闻听此言,猛地坐起,却不慎拉伤胸口伤口,“嘶”地一声又倒回杀生丸怀中。 杀生丸小心扶她躺好,“你且歇息,我去处置。” 十蜻抬眸瞥了杀生丸一眼,又迅即低下头。她心思聪慧敏锐,身为暗探的本能使她在短短数日内便洞悉二人在白犬王族中的尊贵地位。可她此番前来,实则是想向般若丸求情,杀生丸那与生俱来的气质总会让她忆起妖森魔虎一族大妖的傲慢。 他当真会愿意庇护人类…… 或许还有,翼吗? 般若丸紧紧攥住杀生丸的手,微微用力后,缓缓点头。许是太过疲惫,在那特制的安神香气息萦绕中,渐渐陷入沉睡。 杀生丸走出帐篷,便见外面一片喊杀震天。 亢莹身着玄铁战甲,身姿傲然挺立,狂风中长发狂舞,双眸寒星般冷冽,威芒毕露。其左手按剑,剑柄宝石幽光隐现,右手挥举间尽显果断,英气逼人。台上妖森魔虎残部与小部族的妖族们,满脸悲戚与绝望,挤作一团。 “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 “为了白犬一族的荣耀!” 白犬族士兵们吼声如雷,手中利刃寒光闪烁,跃跃欲试。高台上不见人类,白犬族对其不屑一顾,任其自生自灭。 高台上,没有人类。 白犬一族对人类不屑杀戮,只任其自生自灭,这一份傲慢与冷漠,在这血腥的氛围中更添几分冷酷。 “亢莹首领正要处决这些人,以绝后患,慰藉前线的英灵。”门口守卫行礼后解释道,然而他的声音在这震天动地的喊杀声中显得如此渺小,被轻易地碾碎在这浓烈的杀意之中…… 在历次的惨烈战斗中,白犬一族众多强者在此陨落,此刻以牙还牙之举,似也情有可原。 但这所谓的复仇,却又如此盲目而残忍。 杀生丸面无表情,仿若这一切喧嚣与血腥都无法触动他内心的平静,他淡然问道:“你觉得他们该死吗?” “为了白犬一族的荣耀。”守卫言辞闪烁,那眼神中既有对杀生丸的敬畏,又有对复仇的执着,看似作答,却又仿佛什么都未曾说清。 杀生丸微微皱眉,深邃的目光仿若能穿透一切阻碍,越过身前的守卫,径直投向高台之下那群惊恐万状的众人。 在他心中,荣耀固然有着不可忽视的地位,可像眼前这般毫无原则的杀戮,绝非他所能认同。 他也在王之深渊度过了一段时光,犹记得初入那片险地时最为艰难的阶段,是人类向他伸出了援手。尽管炎代等人或许怀揣着某些小心思,但他们给予的帮助却是真切且实在的,那些画面至今仍留存于他的记忆深处。 庇佑他们一二也无不可。 让他有所触动的,是这些小妖怪。 他们在王之深渊中挣扎求存的不易,他们每日在死亡边缘苦苦祈盼生机的模样,他都一一瞧在眼里。只是他一贯以高傲的形象示人,不像般若丸那般将内心的情感坦率地显露在外。 而在冷峻的表象之下,他其实也怀有一颗悲悯的心灵。 如今站在眼前的这些妖族…… 里面还有单方面追随过他们的猪妖兔精,满是欣喜激动地看着他。 “就当做是给予你们勇气的奖励。”高傲的大妖不欠人情,随后径直朝着高台走去。 他的身姿挺拔,仿若寒夜中孤峰上的苍松,每一步落下,都携着雍容华贵的威严,那气场仿若实质,如涟漪般向四周扩散。 周遭原本汹涌如潮的喊杀喧嚣,竟似畏惧这股力量一般,随着他的渐近,渐渐如退潮之水,安静了些许。 亢莹看到杀生丸前来,不禁微微一怔,“杀生丸大人!” 尊称杀生丸一句大人,这是她对凌月仙姬的尊敬,而并非源自惧怕。身为凌月仙姬心腹的她,看待杀生丸与般若丸,犹如看待在庇护下成长的晚辈,只觉他们不过是还未历经世间风雨、尚显稚嫩的孩子罢了。 杀生丸眼眸深邃,仿若藏纳着无尽星夜,他启唇,声线清冷:“停手。” 此二字出口,仿若冰刃破风,虽音量不高,却在这凝重的空气里炸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然与命令,令在场众人皆心头一震。 亢莹不可置信。 那位英气的女首领仿若听闻了世间最不可思议之事,秀眉轻蹙:“你说什么?” 刹那间,原本弥漫在四周、浓烈得似要将人溺毙的杀伐之气,因着杀生丸这简短的一句话,仿若被一只无形之手攥紧,猛地冷却下来。 众人的动作皆僵在原地,视线如被丝线牵引,齐齐投向这位仿若自带耀眼光环的殿下。 “我说,停手。”杀生丸神色冷峻,衣袂在猎猎狂风中肆意翻舞。他的目光直直地穿透亢莹的双眸,那目光中蕴含的强大意志仿佛带着实质的压力,如汹涌波涛,令亢莹瞬间感觉呼吸都微微一滞,胸口似被一股无形之力所压抑。 “哼,荒谬至极!”亢莹心中怒火腾烧,暗自呐喊,“这绝不可能!” 她猛地深吸一口气,那气息中满是愤怒,而后大声说道:“大人,您应该清楚得很,当年妖森魔虎一族背信弃义,悍然反水,致使我白犬族遭受了重创。这些小部族,个个皆是那魔虎的忠实追随者,不要以为他们能脱得干系,全然无辜。只有他们以血偿血,方能让战死在沙场上的白犬族英灵得以安息。况且,莫要忽视,这里面可还有着妖森魔虎一族的余孽!” 还有,她的妹妹…… 尽管妖森魔虎一族强者已被他们斩杀殆尽,可眼前这些人里,仍有不少那可恶的余孽啊! 杀生丸站定在高台之下,昂首凝视着亢莹,神色间满是与生俱来的高傲,“哼,妄图以屠戮这些手无寸铁的弱者来彰显复仇的所谓勇武,这不过是懦夫行径,实非真正强者所为。我白犬一族的荣耀,不需要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来维护。仔细甄别一番,那些未曾作恶的,便放他们自生自灭去吧。” 亢莹面露决然之色,双手紧紧地握成坚实的拳头,关节因用力而泛白,“殿下!” 她的目光犹如饿狼盯着猎物一般,死死地盯着那些妖族,仿佛下一刻就要将他们生吞活剥,那眼神中的仇恨与杀意几乎要凝聚成实质。 “这是前线的手令,亢莹首领,执行吧。”杀生丸不慌不忙地拿出一物,随后迈着沉稳的步伐缓缓走上高台,站在那些妖族身前,他的身影此刻仿佛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无情地阻挡了即将落下的屠刀。 “我不……”亢莹未及出口的话语被一道刚毅且威严的声音硬生生打断。 “我赞成。” 来人正是西国大将,王之深渊前线的最高首领——凌湖仙姬。 第108章 爆碎牙现世 凌湖仙姬大病初愈,身披妖甲挺身而出,只为稳定当下局势。 她一时不察被魔罗暗算,但凭借雄厚的实力和从俘虏那收缴的药物已经恢复了个七七八八。 此次出现,是为了稳定族人情绪。 那些杀生丸带回来的俘虏,在她眼中不足为惧。将这些敌人分散安置于西国各地,要不了多久,他们便会被西国的文化习俗所同化,根本无需痛下杀手。 然而,亢莹却持有不同意见。 她的妹妹就死在妖森魔虎一族的叛变中。 凌月仙姬并未加以反驳,权且挫一挫这群俘虏的威风,这本就是惯用的策略。待时机合适,寻个理由将他们释放,让这些俘虏在历经生死磨难后得以保全性命,如此一来,他们对西国统治的反抗也会逐渐磨灭。 至于是否会派暗探监视,凌湖仙姬只是淡然一笑,她必不会重蹈斗牙王的覆辙。 原本,她以为站出来阻止的会是自己的女儿般若丸,女儿的成长凌湖仙姬虽未参与,但也有暗探送来消息,也不难看出她的脾性。 可令她惊讶的是,出面之人竟是向来高傲、自恃大妖风范的杀生丸。 有意思。 凌湖仙姬征战多年,岁月的沉淀让她收起了大妖的锋芒傲气,在她心中,人与妖的界限已不再那般清晰。 只要能为己所用,又何必在乎是人还是妖呢?就像在她的麾下,便有数位人类军师。 妖族固然以勇猛善战着称,但在谋略方面却稍显逊色。人类的智谋固然令白犬一族心生向往,可同时也让他们无比戒备。 太聪明了,蜉蝣一样短暂的种族竟然迸发出如此强烈的智慧光彩。 看着持刀而立的杀生丸,她不禁暗自思忖,难道西国真的会像丈夫预言的那样,在他俩手中开启一个全新的篇章吗? “大将!”亢莹正欲说什么, “大将!”亢莹刚要开口,杀生丸便径直打断道:“虐杀他们,毫无意义。” 亢莹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她的手已如灵蛇般悄然握住刀鞘。 杀生丸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不屑的弧度。 两人僵持住了。 凌湖仙姬见两人僵持不下,剑拔弩张,略作沉思后缓缓开口:“无需再争,你二人各执一词,如此胶着不下并非良策。不妨依循妖族传统,以武决胜,强者之言,众人谨遵,如何?” 既已争执无果,便只能凭借武力一较高下,此乃妖族自古以来判定是非的法则。 杀生丸轻轻颔首,“正合我意。” 亢莹虽心有万般不甘,但事已至此,也唯有应承下来。 双方皆为同族,无需生死相搏,故而皆未化为犬身形态。杀生丸身姿仿若游龙,矫捷不凡,天生牙出鞘之时,寒光乍现。 亢莹亦毫不示弱,恰似猛虎出山,拔刀相向迎击杀生丸。 刀风呼啸若怒号的狂飙,她凭着自身丰富的战斗阅历,一时间竟将杀生丸逼得步步后退,似有将其压着打的态势。但杀生丸在王之深渊中历经磨砺,枯竭的妖力犹如蛰伏于渊底的巨兽,一朝觉醒,厚积薄发,其力量早已远超往昔那个初出茅庐的青涩少年。 数回合转瞬即逝,杀生丸窥得破绽,瞅准时机,猛然施展出一个凌厉无比的突刺,刹那间,寒芒闪烁的刀身稳稳抵住了亢莹的咽喉。 被压在高台上的妖族们发出了小声的欢呼。 亢莹面色铁青,犹如被寒霜笼罩,却也只能无奈认输。 杀生丸收刀入鞘,转身望向凌湖仙姬,傲然而立。 凌湖仙姬见状,心中不禁暗自叹息,或许西国的天,真的要变了。 她微微点头,认可了杀生丸的胜利。她莲步轻移,缓缓说道:“既已胜负分明,那便依此结果,这些俘虏分辨过后没什么问题的纳入西国,且看日后发展。” 杀生丸神色冷峻,转身离去。 亢莹则站在原地,紧握的双拳微微颤抖,眼神中满是不甘。却也愿赌服输,甘拜下风。 只有强者才能拥有支配权。 凌湖仙姬目光扫视全场,高声道:“诸位,西国如今局势微妙,我等当齐心协力,共渡难关。不要因这些琐事起了嫌隙,伤了自身元气。” 白犬守卫听闻,纷纷单膝跪地,高呼遵命。 杀生丸几个纵身回到了帐篷中,刚才对战时他就觉得感觉到不适,以为是王核带来的不适强忍着,回了帐篷,才露出形色。 他气息紊乱,脸色略显苍白。他体内的妖力像是被一场风暴搅动,汹涌澎湃且毫无秩序,肆意地在经脉中横冲直撞,每一次的冲撞都带来一阵剧痛,令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眉头紧皱。 他试图以自己强大的意志力去驯服这股失控的力量,然而,那股力量却愈发狂暴,似要冲破他身体的束缚。 但却鬼使神差间,他放松了对自己身体的掌控。 刹那间,一道耀眼的光芒从他体内冲天而起。 光芒之中,爆碎牙缓缓浮现。 这便是杀生丸天生拥有之刃,只有当他真正觉醒了仁心才会出现的仁者无双之刃。 它一出现,便散发出强大的灵力波动,那波动如同实质化的涟漪,向四周扩散开来,使得整个营帐都被光芒笼罩,帐内的物品在灵力的冲击下纷纷摇晃震动。 爆碎牙的刀身闪烁着奇异的光辉,仿佛是由无数星辰的光芒凝聚而成,刀上的纹路像是古老的符文,此刻也一一亮起,仿佛在吟唱着神秘的咒语。 它悬浮在空中,微微颤动,似乎在欢呼着自己的出世,又像是在与杀生丸的灵魂共鸣。 它乃是一柄极为高傲的利刃,有着自己的脾性与坚守。倘若杀生丸未能觉醒仁爱之心,爆碎牙此生都将隐匿,绝不情愿在一个心灵残缺之人的手中现世,哪怕杀生丸会因此消沉乃至陨落,它也不会违背自己的原则,沦为不配拥有它的兵器。 营帐外的白犬强者被这股强大的灵力波动所惊动,纷纷赶来。他们看到那光芒从营帐中透出,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恐怖力量,皆面露敬畏之色,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远远低头,迎接这位崭新的强者。 “居然,真的出现了。”凌湖仙姬喃喃自语。 而杀生丸在光芒之中,缓缓伸出手,握住了爆碎牙的刀柄。当他的手触碰到刀身的那一刻,一股温暖强大的力量顺着手臂传遍全身,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爆碎牙之间的联系,那是一种灵魂与武器的契合,标志着他从心到身的蜕变与成长。 这一刻,他仿若福至心灵,无师自通般地领悟了父亲昔日的良苦用心。原来,在父亲的心中,竟是如此坚定地认定他是一个心怀仁爱的人吗? 他,其实一直以来都是被深沉的爱所环绕着的吗? 杀生丸笑了,他从没这般开怀大笑过。 般若丸被十蜻扶出来,也跟着微笑了起来。 真好啊…… 第109章 凌月仙姬的教诲(一) 一切尘埃落地。 在王之深渊附近,秋意匆匆,仿佛只是几场秋雨的功夫,夜晚就变得寒意逼人,幸好般若丸这儿有杀生丸这个大号暖宝宝。 般若丸前些日子病重,好不容易这两日才能勉强下床,活动范围也仅限于帐篷内。 每当般若丸想要反驳什么,在杀生丸那冷淡却饱含关切的眉眼注视下,话语便不自觉地消散在嘴边。 随军的星硕族祭司们总是有着神奇的法子,不知从何处寻来了梦甜草,将其埋在火盆中。不一会儿,那香甜的味道丝丝缕缕,仿佛有安抚人心的魔力。 外面风声呼啸,杀生丸脱下外袍,踏上榻榻米,将爱人揽入怀中。般若丸依靠着他,手中拿着从云端城传来的消息,眼中映着跳跃的火光。她顺着他的怀抱,轻声问道:“今天不出去了?”杀生丸应道:“嗯,差不多都完成了。” 那些要紧的、需要他亲自出面弹压的事务总算忙完,如今他只想全心全意地陪伴在她身旁。 秋天的王之深渊外围,风景萧瑟,了无生趣。般若丸身体好了大半之后,跟着杀生丸四处走走,倒也无人拿着琐事来烦扰她这个伤员。 在杀生丸温暖的怀抱中,般若丸喃喃低语:“要是能一直这样,该多好。” 杀生丸深情地低头吻住她,坚定地说道:“我们的余生,都会这么长长久久地走。” 等接到凌月仙姬的传信,让他们回云端城时,两人顿感头皮发麻。 他们俩当时闯入王之深渊,可一点都没把女王的命令放在眼里。 这下回去,要完蛋了。 “现在只能期望母亲能在凌月大人面前替我们求求情了。”般若丸苦笑着说。她母亲在她平安归来后,倒是认可了她勇闯王之深渊的行为,觉得颇具大妖的果敢,甚至引以为豪。 “不必磨蹭,即刻出发。”杀生丸满不在乎,在他看来,回去又怎样,这世上没有他不敢涉足之地。 什么规矩,根本无法约束他。 若被规矩限制,那就不是他杀生丸了。 般若丸修书一封,将那些小妖族和半妖的情况说给流源光,他在回信中先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关心了般若丸,又大包大揽地说犬夜叉被他养的很好,这些小妖怪和半妖就交给他吧。况且宽迎也收了不少半妖弟子,有他们俩在,不成问题。 般若丸看重那些人类巧夺天工的技艺,安排他们在西国刀刀斋的旧址处安顿。她觉得这些能工巧匠汇聚,定能相互启发,创造出更多精彩。此次人类反叛中,不少工具也让她大开眼界。 只是……十蜻自杀了。 那个明艳坚韧的女子,在翼被杀后,也随之而去了。 翼也死了,因为他的母亲食人,受害者的父母逃出来后,趁机砍下了他的头。 野田郎盈没有逃出来,被苍龙破的余波震死,满肚子的心眼手腕没来得及施展。 声风殚精竭虑一世,苦于王之深渊资源匮乏,只能孤注一掷,最后落得个重伤被处决的下场。 谷婆婆庇佑了一批又一批的人类,却也在人类试探性地提出让她退位让贤时,带着和音的妹妹和玲离开了。 邪见也经常沉默,也不知道这样的小妖怪什么时候烦心事。 …… 云端城仿若被岁月施了宁静的魔法,一如既往地平和安宁。 凌月仙姬威严地高踞于王座之上,身旁几株月光花肆意绽放,娇艳欲滴的花瓣似在无声诉说着这座城的神秘与庄重。她神色安然,让人难以捉摸其喜怒,只是轻轻抬手,示意杀生丸退下,独留般若丸在前,像有什么事要对她说。 岂料,杀生丸身影才刚消失在视线中,凌月仙姬便迅速出手,封禁了般若丸的妖力,紧接着将她幽禁于暗室之内,仅留下一句冰冷的指令:“好好反省。” 在那暗室之中,时光仿若被拉得漫长无比,仅仅十日,却好似熬过了悠悠岁月。 起初,般若丸满心焦躁,思绪如乱麻般纠结;随着日子缓缓流淌,渐渐趋于平静,仿若一潭止水;到最后,只剩下无尽的无聊。 这暗室显然是精心挑选,灵力如泉涌,妖力似浩海,恐怕平日里便是凌月仙姬闭关修的的秘地。 杀生丸四处探寻,几近将云端城拆得七零八落,可凌月仙姬心意如铁,丝毫不为所动,坚决不肯松口。 她要给般若丸一个教训。 十日之后,凌月仙姬准时现身。 “你可知错?”她目光如炬,直视着般若丸。 般若丸默默行礼,双唇紧闭,一语不发。 她怎会不知凌月仙姬的深意? 只是她无论如何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杀生丸孤身一人闯入王之深渊。 那是她的爱人。 好在凌月仙姬也不求真心期盼从她口中得到什么认错的答复,只是缓缓摩挲着手腕上那串红豆,用平静却又透着彻骨寒意的声音说道:“般若丸,你太令我失望了。” “我赐予你与杀生丸相似的尊名,自你幼年起,便帝流浆为你筑牢根基,让你师从安倍研习人类的智慧与文化,稀世罕见的无数典籍让你取用,竭力挖掘你的无限可能,我一心期望将你雕琢成一代女王。” “可你呢?” “竟然肆意放任自己沉溺于情爱之中,忘却了身上肩负的重任。”凌月仙姬的数落如利箭,直直刺向般若丸的心。 “我与你的母亲身为女性,在往昔的岁月里,唯有在男性至高者消逝之后,才勉强获得了触摸王位与将位的机会,命运的大门才向我们敞开了一丝缝隙。但你全然不同,你与杀生丸站在同一起跑线上,甚至你的天赋潜能更胜一筹,若是能培育出一位足以划时代的至强女王,那可是我与你母亲多年来梦寐以求、魂牵梦萦的夙愿。” “你呱呱坠地之时,星硕族的长老们曾苦思冥想,试图赋予你独特的名字,他们曾设想让你拥有倾国倾城的美丽容颜,或是灵动敏捷的灵巧身姿,甚至打算以人类公主的优雅形象精心塑造你,让你成为一位养尊处优、备受呵护的姬君,如此一来,或许你最终会收获诸如美若天仙、白犬明珠之类的赞誉,成为众人眼中标准的大和抚子姬形象……” “何等愚蠢的想法!” “我有意模糊你与杀生丸之间的差异,以培育他的方式来精心栽培你,绝非是为了让你被情爱冲昏头脑,盲目地陪伴男人去闯荡险途。” 哪怕这个男人是她的亲生骨肉。 但在凌月仙姬的宏伟蓝图中,般若丸才是她实现统治梦想的关键棋子,是开启女妖全新辉煌时代的希望之星。 “女妖当真天生就比男妖孱弱吗?实则不然,那是因为女妖在生育哺育下一代的过程中,需要消耗大量的妖力,致使自身实力受损。若杀生丸日后继承了西国,以他男性的视角与经历,恐怕也只能继续维持这种女妖相对弱势的局面,毕竟他无法真切体会女妖的艰辛与不易。而你,般若丸,你肩负着打破这一局面的使命,你必须要在未来的挑战中战胜杀生丸,荣登女王之位,并且始终将族内女妖的处境放在心头,给予她们应有的关注与支持。” “我们女妖,长久以来所欠缺的并非是能力与才华,而仅仅是一个公平公正、能够充分施展自身才能的机会罢了。” 第110章 凌月仙姬的教诲(二) 凌月仙姬微微顿了顿,目光依旧冰冷:“你看看这世间,关系错综复杂。往昔,我们妖族或对人类不屑一顾,或肆意欺凌,却未曾想过,人类虽弱小,却有着不可小觑的智慧。” “若你成为女王,需在两者之间找到微妙的平衡。不能因一时的怜悯而过度袒护人类,亦不可因偏见而将其赶尽杀绝。要让人类知晓妖族的威严,同时也要汲取人类的长处为我妖族所用。” “而情爱,在这宏大的使命面前,不过是过眼云烟。斗牙王当年的选择,让西国陷入动荡,我虽坚守,却也深知其中的艰难。你不能重蹈覆辙,你的目光应放得更远,看到整个妖族的未来。” “你要学会割舍,学会将个人的情感深埋心底。在面对抉择时,唯有以妖族的利益为优先,以统治的新秩序为目标,才能真正开启属于我们的辉煌时代。若你依旧被情爱羁绊,那你便不配站在那至高之位,也辜负了我对你的期望。” 般若丸缓缓抬起头,目光坚定而坦然:“凌月大人,您的教诲与期望,我从未敢忘。我深知您为我铺就的道路,是为了我好。但我亦明白,在这世间,力量并非仅源于王座权 凌月仙姬长久的沉默了,“你的名字是我亲手赋予,‘般若’寄寓着深邃的智慧,盼你能以智识洞察万象,明辨是非;而“丸”之一字,则象征着我对你的期许,希望你如同一柄绝世宝刀,坚韧不拔,所向披靡……” 般若丸俯首。 凌月仙姬微微眯起双眸,声音冷了几分:“般若丸,你既已明言知晓轻重,此刻便回洞闭关思过。在那方静谧之地,好好参透妖族兴衰之道,厘清个人情感与族群大义的界限。莫要被尘世纷扰迷了心智,待你心境澄澈,能以妖族大局为重时,再踏出这里。” …… 且不论凌月仙姬对般若丸如何教诲,单说这几日的杀生丸,日子过得颇为煎熬。 那王核在他体内垂死挣扎,犹如困兽犹斗,凶险万分。幸得星硕族祭司全力施为,才勉强将局面稳住。 然而,王核剥离之事绝非一蹴而就,其间过程漫长艰难,每一分每一秒对于杀生丸而言都是煎熬。 他一面要忍受身体因王核带来的痛苦与折磨,体内妖力与王核之力相互冲突、撕扯,令他时常冷汗淋漓,几近昏厥;一面又满心忧虑着被幽禁的般若丸,不知她境遇如何,是否安好。 往日冷峻的面容如今更是覆上了一层厚厚的寒霜,眼神中的冷酷愈发浓烈,周身散发的气息仿若能让空气凝结。他在等待王核剥离的过程中,时刻处于焦躁与不安之中,往昔的沉稳淡定已被消磨殆尽,那强大的妖力也因心绪的烦乱而略显波动,仿佛一座压抑着怒火与忧虑的火山,随时可能爆发,令周围的一切都笼罩在他那低气压的威慑之下。 服侍杀生丸的狐族侍女们都不敢说笑了。 幸亏还有爆碎牙,其天生对王核有着本能的抗拒之力,在这艰难时刻发挥了莫大的作用,给予杀生丸不少助力。 每当王核试图进一步侵蚀杀生丸的妖力与神志时,爆碎牙便会自主震颤,释放出独特的灵力波动,如同一道坚固的屏障,将王核的恶意阻挡在外。 这股力量虽无法彻底压制王核,但却有效地缓解了杀生丸的痛苦,使其能在与王核的对抗中不至于完全处于下风。 在漫长的剥离过程中,爆碎牙的存在就像是黑暗里的一丝曙光,给予杀生丸坚持下去的希望与勇气,让他能够勉强维系自身的灵力平衡,同时也保留着一丝精力去牵挂身处困境的般若丸。 可谁能料到,变故横生。 “什么,四魂之玉不见了?”般若丸瞪大双眼,满脸震惊地盯着前来传信的侍女,脱口问道。 片刻思索后,她匆匆留下一封信,决然踏出了密室。 远处,凌月仙姬目睹这一幕,微微摇头,轻叹:“还是太年轻,沉不住气。” 杀生丸得知消息比般若丸还早一步,二人迅速汇合,依照预言闪现的方位指引,拼尽全力逃出了西国。 当时,白犬族人正在收拾王之深渊中的祭坛残骸,不知触发了什么诡异机关,踏入一片神秘之地,四魂之玉瞬间释放出蛊惑之力,引得族人疯狂互殴。若不是带队的、以智慧着称的凌湖仙姬当机立断,采取措施稳住局面,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但混乱平息后,四魂之玉却神秘失踪。虽说对于实力强劲的大妖而言,四魂之玉的功效并非不可或缺,可这般危险因素在外流窜,难保不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引发妖族动荡。 般若丸将手中长刀缓缓抽出,刀刃寒光闪烁,随着一道凌厉的弧线划过,那只张牙舞爪、挡在前方的妖怪瞬间身首异处,鲜血飞溅。 她收刀而立,微微喘息,转头望向杀生丸,目光凝重:“杀生丸,你也看到了,这些妖怪越来越强了。四魂之玉的蛊惑能力果然非同凡响,仅是逸散在外的些许气息,就能让这些普通妖怪变得这般狂暴、实力大增,若长此以往,还不知会催生出怎样的可怖怪物。” 杀生丸一言不发,只是眼神愈发冰冷,心中恨意翻涌。 他怎会忘记,在那祭坛之中,四魂之玉散发出的诡异力量曾试图以般若丸蛊惑他,这等屈辱……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爆碎牙。 他要把它劈成粉末! 来证明他对般若丸的感情。 …… 两人身形如电,结伴飞奔在道路上,速度快如疾风,可四魂之玉的踪迹却愈发诡秘难寻,定位信号渐弱,最终隐匿在一片宁静的村子里。 “枫之村?”般若丸脚步一顿,她身姿轻盈,一袭犬纹和服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墨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头,几缕发丝俏皮地垂落在白皙的脸颊旁,双眸犹如澄澈的湖水,此刻却满是诧异,“这不是当年咱们前往异世的起点吗?四魂之玉怎会流落至此?” 邪见身形矮小,顶着个绿油油的大脑袋,皮肤粗糙暗沉,耳朵尖尖竖起,挠着脑袋一脸茫然。 第111章 四魂之玉的破碎 不多时,一位少女自村内轻盈步出,正是桔梗。她身着红白狩衣,乌发如瀑,松松挽起一部分,余下的发丝垂落在身后,面容清丽,双眸明亮有神,透着灵动与坚毅,白皙的脸颊微微泛红,带着几分刚见到外人的羞涩。 桔梗微微欠身,语气温和却透着坚定:“两位有所不知,师父弥留之际,满心懊悔当年托付不当,让带走四魂之玉一事,怕给你们带去诸多困扰,特意留下遗言,命我务必将此事妥善收尾,彻底消除隐患。四魂之玉流落到这里后,我便即刻联络了京都的法师,准备一同施法将其封印,沉入海底深处,断了它现世的可能。” “守护四魂之玉,封印邪祟之力,本就是巫女职责所在,不敢劳烦二位大人再为此奔波。还望二位大人知晓我的难处,理解这份决心。” 桔梗的话让屋内气氛一凝,般若丸与杀生丸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讶然。 般若丸率先开口,语气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桔梗,你虽好意,但这四魂之玉的厉害你未必全然知晓。它流落此间,哪怕只是一丝残魂之力,都能掀起血雨腥风,哪能确保万无一失?” 杀生丸眉头轻蹙,鼻腔中溢出一声冷哼,双臂抱于胸前,傲意十足:“哼,区区一介人类,竟妄图凭一己之力封印此等邪物,实在是不自量力。”话虽这般说,可他那幽邃的眼眸深处,却悄然隐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担忧。 桔梗闻言,娇躯猛地一怔,刚欲开口辩解,忽然,一阵阴恻恻的冷风呼啸而过,屋内灯火剧烈摇曳,几近熄灭。 与此同时,村外此起彼伏的犬吠声打破了夜的寂静。众人脸色骤然大变,杀生丸反应最快,刹那间拔刀出鞘,寒芒闪烁;般若丸也迅速握紧手中武器,二人齐声高呼:“不好,四魂之玉出事了!” 众人奔出屋外,只见外面已然化作一片熊熊火海,火舌肆虐,舔舐着夜空。 妖怪来袭,如汹涌潮水,一波接着一波。苍老了许多的阴阳寮家主流源光带着犬夜叉,因早来了几日,正协助村民封印,此刻恰好能帮上大忙。 流源光远远瞧见般若丸,眼睛一亮,喜不自胜,扯着嗓子就开始贫嘴:“哎呀,大妖怪,许久不见,风采依旧啊!” 般若丸白了他一眼,刚要回嘴,杀生丸在一旁默不作声,却暗戳戳地使了个小动作,放了一个小怪冲向流远光。 那小怪一张嘴,喷出一道火焰,瞬间燎了流远光的头发,他手忙脚乱地拍打着,模样颇为狼狈。 般若丸见状,柳眉倒竖,当即开启预言的闪光。 【时之封咒】 刹那间,周围妖怪的时间仿佛被定格,它们维持着前一刻的动作,动弹不得。 杀生丸抓住时机,白色和服猎猎作响,手持爆碎牙如鬼魅般穿梭其中,收割着妖怪性命。 这般战斗,于他们而言,还犯不着显露最强的犬身形态。 妖怪的嘶吼声震得天地颤抖,村外火海肆虐,众人与妖魔混战正酣。 犬夜叉挥舞着铁碎牙,兴奋得嗷嗷乱叫,每一次挥砍都带起一片血雾,杀得兴起时,他不顾周围,一味向前猛冲。 其实,这是犬夜叉第一次与哥哥杀生丸并肩作战,再见杀生丸时,他发现哥哥已平和了许多,不复冥加爷爷口中的剑拔弩张。 这让犬夜叉心底暗自松了口气,同时,又莫名地有些紧张,他不想在哥哥面前丢了面子,总想摆出一副成熟大人的模样。 桔梗在另一边,拉弓射箭,箭出如电,精准地射杀着靠近的妖怪。然而,战场局势瞬息万变,一只妖怪从旁偷袭,扑向犬夜叉,犬夜叉本能地侧身躲避,却不小心撞向了桔梗。 桔梗受力不稳,手中御神木弓一晃,原本瞄准妖怪的一箭射偏,“嗖”的一声,直直朝着存放四魂之玉的石台飞去。 与此同时,犬夜叉也意识到不妙,想要伸手阻拦,却已然来不及。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四魂之玉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箭击中,瞬间崩裂,彩色的光芒四射开来,碎片如受惊的飞鸟四散纷飞。 众人听到声响,惊愕地望向这边,杀生丸金色眼眸中闪过一抹怒色,般若丸也面露惊惶。犬夜叉呆立当场,满脸懊悔,他深知自己搞砸了一切,尤其还是在第一次见面的哥哥杀生丸面前,这份耻辱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流远光瞪大了眼睛,仿佛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他手指颤抖地指着犬夜叉,痛心疾首地吼道:“犬夜叉!” 但此刻,已无暇懊悔。 刹那间,四魂之玉的碎片如天女散花般飞向四面八方,每一片都闪烁着诡异而诱人的光芒,仿佛在向世间宣告一场更大混乱的开端。 犬夜叉最先回过神来,他满脸懊悔,眼中却燃起斗志,大吼一声:“都怪我!但我一定把碎片找回来!” 言罢,挥舞着铁碎牙朝着碎片散落最多的方向冲去。桔梗贝齿紧咬下唇,也毫不犹豫地追随其后,手中的御神木弓时刻准备着,射杀任何妄图抢夺碎片的妖魔。 杀生丸冷哼一声,金色眼眸中寒意更甚,对邪见下令:“跟上,别让那些低等生物抢了前。” 说罢,身形一闪,如鬼魅般朝着犬夜叉相反的方向掠去,他深知此刻分散寻找更为明智,以免遗漏更多碎片。 般若丸轻叹一声,开启预言的闪光,试图在光芒笼罩范围内捕捉碎片的踪迹,她目光如炬,手中武器蓄势待发,一旦发现妖魔靠近,便毫不留情地出手。 流远光虽满心无奈,却也知道事已至此,只能补救。他迅速施展法术,在村庄上空布下一道防护光罩,防止妖魔趁下。他迅速施展法术,在村庄上空布下一道防护光罩,防止妖魔趁乱攻入,口中念念有词:“但愿能多撑些时日……” 第112章 四魂之玉的崩碎 事态紧急,众人当机立断,兵分几路展开行动。 流源光心急如焚,抬手对着犬夜叉的脑袋就是重重一锤,口中连连哀叹:“老天爷啊,这下可如何是好!” 这位阴阳寮家主,虽说接任家主之位已有十几个年头,可由于一直未曾婚配,心态反倒出奇地年轻。 此刻,他对着自己唯一的爱徒开启了机关枪式的吐槽:“四魂之玉都被炸成碎末了,依我看,咱俩往后的安稳日子也跟着碎成八瓣儿,彻底没戏了。我心心念念盼着的退休生活啊,这下全泡汤咯!” 他心底暗自哀怨,自己都年近不惑,在这妖邪肆虐的世上,差不多也算个“百岁老人”了,怎么临到头了,还得给这莽撞的徒弟收拾烂摊子。 他现在完全想不起来当初怎么“坑”他的师父土御门宗正的。 犬夜叉被收入阴阳寮后,别的好处暂且不提,起码吃喝不愁。 更有那精通杂务的老妈精心照料、精准投喂,身体像吹气球一般,很快就步入了少年时期。 此刻,他被师父这一下打得眼冒金星,手撑着铁碎牙,满脸暴躁地叫嚷:“喂,老头子,下手能不能轻点啊!疼死我了,好不好!再说了,这事儿怎么能都怪我?” 说着,他偷偷地瞥了一眼身后的巫女桔梗,音量又压低了几分,悄声道:“她不也脱不了干系嘛,要不是她那一箭射出去,能闹出这么多乱子?” 再看犬夜叉头发上的冥加,这会儿正鼻青脸肿地趴在那儿。 刚才,他瞧着桔梗细皮嫩肉的,心痒痒就想偷偷上去吸上一口血,结果被桔梗抓了个现行,结结实实地挨了一顿暴揍。 他心中暗自悲叹,果然啊,表面温柔似水的女人,一旦动起手来,那才是最要命的,真会骗人。 犬夜叉逮着个空当,凑近冥加,压着嗓子悄声道:“冥加爷爷,你之前讲的杀生丸,跟那家伙压根儿不是一回事啊,是不是哪里出岔子了?” 冥加嘴角微微下撇,暗自腹诽:你当年不过是个襁褓婴儿,哪能记得杀生丸的暴戾。 他顿了顿,还是开口解释:“那是因为他现在彻彻底底成了大妖,还觉醒了自己的王者之心,自然犯不着在你身上耗费心神。” 说到底,杀生丸虽说有了仁爱之心,可这并不代表他就把犬夜叉这个同父异母的半妖弟弟当回事,顶多就是视而不见罢了。 遥想当初,冥加一收到刀刀斋的信,知晓杀生丸大人深入王之深渊,出来后竟觉醒了爆碎牙,他心里就“咯噔”一下,暗觉老爷为犬夜叉精心筹备的一切,恐怕要付诸东流。 谁能想到,杀生丸竟能挣脱对铁碎牙的执念束缚,闯入王之深渊,完成了老爷当年都未能企及的惊人壮举,还顺利开启了爆碎牙的觉醒之路呢? 这一切,实在是超乎想象,让人难以相信。 “那……他身旁的女妖怪,当真是他未婚妻?”犬夜叉眉头拧成了麻花。 冥加一下子蹦了起来,叫嚷着:“喂,臭小子,把一位美女称作女妖怪,可是相当无礼的行为!” “要你管!”犬夜叉伸手捏住冥加。 “那可是白犬一族的纯血大妖,是杀生丸的未婚妻,说不定哪天还能管着你呢,臭小子。” 要知道,西国之主可是所有带有白犬血统的犬妖或半妖的首领。 犬夜叉鼻腔里哼出一声,满脸写着不服气:“哼,我才不怕,不就是个找了帮手的自大老哥嘛!”话虽如此,可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女妖怪的模样——身姿曼妙,一袭华丽衣裳在风中烈烈作响,与杀生丸冷峻的气场搭配得恰到好处。 杀生丸微微偏过头,与她轻声低语几句,女妖怪嘴角轻轻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浅笑,这一幕映入犬夜叉眼帘,不知怎的,竟让他觉得格外刺眼。 好不容易见到哥哥一面,可他连一个正眼都不愿给自己。 犬夜叉满心不忿,别过头去,强装镇定,可心底那股子酸涩却一个劲儿地往上冒。 哥哥不讨厌他,但也不喜欢他。 …… 就在犬夜叉沉浸于对杀生丸这般复杂情愫的泥沼中无法自拔时,般若丸也正同杀生丸谈论着犬夜叉。 般若丸莲步轻移,走到杀生丸身侧,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歪着头,眨眨眼,轻声问道:“怎么突然就不着急了?” 她的手正被杀生丸紧紧牵在掌心,手指还下意识地轻轻勾着他的手指。 自从四魂之玉崩碎之后,杀生丸像是变了一个人,之前赶过来时的急切模样全然不见,此刻平静得让人诧异。 杀生丸神色淡淡,目光平视前方,语气清冷地开口:“谁犯下的错,就该由谁去弥补。” 他才不会去给犬夜叉收拾烂摊子。 般若丸凝视着杀生丸,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戳了戳杀生丸的胸膛,道:“你呀,总是这般口是心非。” 她心里明白,杀生丸分明是想借此机会好好磨炼犬夜叉,嘴上却不肯承认。 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笑,杀生丸白玉般的脸颊竟泛起一抹薄红,他眼神有些闪躲,轻咳一声,为了掩饰这份尴尬,他索性一把将般若丸横抱而起,手臂紧实有力,如同环抱着稀世珍宝。 足尖轻点,如鬼魅般跃进了那一片绚烂花海。 月光如水,洒在花海之上,两个人在繁花簇拥间嬉笑玩闹,你追我赶。杀生丸似是为了“报复”般若丸的直言不讳,故意放慢脚步,待到般若丸靠近,猛地凑近她的脖颈,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那敏感之处,般若丸脸颊绯红,双眸含水,忙不迭地讨饶。 杀生丸见她这般模样,眼中划过一抹宠溺的笑意,双眸微微眯起,随即倾身向前,深深吻了下去,一手稳稳地托住般若丸的后脑,将怀中未婚妻那如银铃般的笑声全然吞没。 待那绵长的一吻结束,般若丸靠在杀生丸怀中,微微喘息,脸颊红扑扑的,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眼中却满是甜蜜。 杀生丸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轻轻将她放下,手指却还眷恋地与她交缠在一起。 …… 犬夜叉烦躁地和桔梗吵架时,杀生丸和般若丸在温泉里玩耍;犬夜叉被追的鸡飞狗跳,杀生丸和般若丸在樱花林下野餐;犬夜叉被揍的浑身是伤的时候,杀生丸和般若丸刚从赌场出来。 第113章 桃源乡 “但是,杀生丸,你心底其实是在乎犬夜叉的吧?”般若丸走过去,停在杀生丸身侧,她眼波流转,轻声开口,话语里带着几分洞察,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捕捉到杀生丸莫名走神了。 杀生丸微微别过头,银发滑落,遮住了他瞬间闪过复杂情绪的眼眸,薄唇轻启:“没有。” 般若丸轻轻笑了,笑声宛如风中铃音,悦耳动听,她走上前一步,仰头望向杀生丸,目光坚定又温柔:“既然你不愿承认,那便依你,我们就换一种方式帮他一把吧。” …… 在遥远的武藏平原上,小妖怪们围坐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流传着这样的传说。 “听说那地方邪乎得很,不管是要绝世法宝,还是起死回生的仙药,只要你拿得出相应的东西来换,没有得不到的!”一只瘦巴巴、长着一对大翅膀的妖怪边说边夸张地比划着。 “这么神?那有没有谁去过呀?”一只刚化形不久、还顶着兔子耳朵的小妖怪怯生生地问。 就在这时,一个半妖少年眼神炽热,忍不住插话道:“要是我能找到那儿,求来法宝提升妖力,说不定就能被妖族接纳,不用再受两边排挤……”他喃喃自语,拳头紧握,心中满是对身份认同的渴望。 “哼,人类才贪婪呢!”独眼老狐妖突然提高音量,“我听闻曾有个人类,为了功名利禄,妄图用全村人的性命去换,还好没得逞,那地方虽能满足愿望,可也得看所求是否良心未泯。”说罢,它还不屑地甩了甩尾巴。 “哇,那他们到底是谁啊?会不会是西边山头的霸主,或者是那隐居在深海的老怪?”小妖怪们你一言我一语地猜测着,眼中满是好奇与向往。 “这可说不准,反正打从咱们在这武藏平原混日子起,就不断有这传说。但甭管是谁,要是哪天能找到那地方,咱可就发达咯!”先前那瘦翅膀妖怪满脸憧憬,其他小妖怪们也纷纷点头,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要拿什么去换宝贝,全然不知他们口中那神秘莫测、能实现愿望的大妖怪,正是杀生丸和般若丸。 般若丸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累得仿佛要散架一般。 杀生丸见状,眉头紧紧皱起,眼中满是无奈:“虽说要与人类联手,可也犯不着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几位半妖怯生生地站在一旁,瑟瑟发抖。他们皆是从宽迎和流源光身边过来,奉命协助两位犬妖大人的,此刻见杀生丸面露不悦,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般若丸抬起头,眼神透着疲惫却又无比坚定,她缓声道:“四魂之玉本身就是我们答应了巫女要帮忙看守的,结果却看守不力,才让各方陷入混乱。如今建立这个地方,既是弥补曾经的过错,也是给西国一个发展的契机。西国需要一个窗口,去了解人间,也让人间认识我们,只有这样,才能避免更多的纷争,走入正轨。” 顿了顿,她又略带埋怨地轻叹一声,“而且,虽想借此机会锻炼犬夜叉,但也不能把这件事全部推到他身上,一些他处理不了的妖怪,我们解决掉就好了。” 在这乱世中,杀生丸与般若丸创立桃源乡。以“付出代价,万事屋有求必应”为幌子,吸引各方妖怪和半妖。 当然,还有饱受战乱的普通人类。 遇刺头闹事,他俩毫不手软,联手将其当沙包制服,以武力立威。温顺者则很快融入,这里邻里互助、种族和睦,让来者有归属感。靠着刚柔并济,桃源乡渐趋和平,向着希望前行。 但这可把般若丸累惨了。 一旁的邪见忍不住开口:“般若丸大人真是太慈悲了。”话刚落音,杀生丸便狠狠瞪了他一眼,吓得邪见脖子一缩,赶忙闭嘴。 般若丸:“不是慈不慈悲,是我们西国必须要迈出的第一步。” 杀生丸听着般若丸的话,微微怔神。四魂之玉引发的动荡确实惨烈,无数生灵涂炭,他也有所耳闻。 想到这儿,杀生丸不再言语,走到般若丸身旁。 地上一封书信吸引了他的注意,那是流源光在除妖途中加急送来的情报。 杀生丸俯身拾起,展开快速浏览,眼神瞬间冷冽如霜,牙缝中挤出两个字:“邪物。” 有多少妖物被四魂之玉的碎片蛊惑,成为了四魂之玉的食物? 这边杀生丸满心沉重,那边般若丸却被信中的另一番描述逗得忍俊不禁。 只见她眼睛亮了起来,嘴角噙着一抹促狭的笑:“怎么?咱们有了个半妖弟弟后,难不成还能迎来一个巫女弟媳?”语气里满是调侃,“这要是成真了,可真是够惊天动地的。” 一旁的邪见听到这话,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嘴巴张得老大:“难不成弟弟要赶在哥哥前头成婚生子?哎呀呀,这可真是……” 邪见这一番咋呼,竟莫名挑起了杀生丸心底那股潜藏的竞争欲。他二话不说,长臂一伸揽过般若丸纤细的腰肢,长腿阔步,径直向前走去。 邪见见状,慌慌张张地追上去,嘴里喊着:“杀生丸大人!你们要去干什么!” 杀生丸头也不回,扔下一句:“生子!”声音里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决然,脚步愈发急促,只留下一脸懵圈的邪见呆立原地。 …… 二人一路奔行,不多时,周遭景致渐趋荒芜,怪石嶙峋,毒瘴弥漫,待行至目的地,入眼便是一处岩浆池。池中岩浆仿若汹涌火海,滚滚热浪裹挟着刺鼻毒雾扑面而来,唯有大妖才有能耐将这灼热熔岩当作洗浴用水。 杀生丸松开一直紧攥的手,解开了自己的发带。 般若丸娇嗔地瞪他一眼,朱唇轻启,带着几分嗔怪:“哼,你若想让我帮你洗发,何必说那种话。”她心中通透,知晓这傲娇的家伙,定是恼了近些日子自己为诸事忙得脚不沾地,独独把他冷落在旁。 般若丸暗自腹诽,边从袖中取出西国特制的香波,指尖轻轻摩挲着精致的瓶身,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正打算往杀生丸那一头及腰长发上涂抹。哪晓得杀生丸身形一闪,毫无预兆地突然发力,带着她一同栽入池中。 刹那间,池水如炸开的水花四溅开来,“哗啦”一声巨响打破了周遭的静谧。般若丸只觉周身被温热包裹,浑身瞬间湿透,衣裳紧紧贴在肌肤上,勾勒出曼妙的曲线。 她下意识地伸手乱抓,嫣红蔻丹不经意间划过杀生丸紧实的腰腹,那触感仿若一道电流,让彼此皆是一颤。 落水后,杀生丸下意识地伸手揽住般若丸的纤腰,将她紧紧圈在怀中,四目相对,呼吸可闻。 此时,周遭的毒雾似也变得温柔起来,悠悠地在他们身旁缭绕。池水轻轻荡漾,泛起层层旖旎的涟漪,模糊了倒映在水中的二人面容,却映出相拥的缱绻轮廓。 热气氤氲而上,蒸腾出一片暧昧的薄雾,悄然爬上他们的脸颊,分不清是池水的温热,还是心底涌起的燥热。 般若丸双颊绯红,嗔怪地瞪了杀生丸一眼,那一眼却似带着钩子,勾得杀生丸心头一紧,别过头去,耳尖悄然爬上一抹红晕。 落水后,杀生丸顺势将般若丸紧紧抱在怀里,池水轻轻拂动两人轻薄的浴衣,温热之感从四面八方袭来,分不清是水的温度,还是来自身边人肌肤的暖意。 此时,头顶是黑沉沉的穹顶,偶有岩滴从上方簌簌落下,溅入池中,发出轻微的“滴答”声;四周的岩壁在岩浆映照下闪烁着诡异光芒,似在窥视着二人的一举一动。 热气氤氲,暧昧氛围如丝般缠绕,愈发浓烈。周围的岩浆池“咕噜咕噜”冒着泡,毒雾在微光中缓缓飘动,似在为这二人的情愫暗加渲染。 一片静谧之中,杀生丸率先别过头,几缕银发滑落脸颊,他薄唇凑近她的耳畔,温热的气息撩动般若丸的发丝,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愠怒:“在王之深渊,为什么要把预言的闪光给我?” 顿了顿,他的目光紧锁般若丸,眼中的怒火似被担忧瞬间浇灭,又转为无尽的关切,轻声道:“你伤得那么重……”末了,那向来冷峻的双眸满是温柔,追问一句:“你可知我有多担心?” “我记得,你还有二十年才能成年?”杀生丸微微喘息着,额前银发随之轻晃,他缓缓前倾,直至额头轻轻抵上般若丸的额头,彼此的温热气息相互交织、缠绕。他的声音低沉喑哑,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仿若藏着无尽的情愫,轻声问道。 他们二人心中都清楚,二十年后,不仅是般若丸的成年礼,更是一场关乎西国之主归属的宿命对决。 届时,刀光剑影在所难免,可这汹涌暗潮,却无法淹没心底的柔情。 “二十年后,举行完成年礼,我俩决出胜负,无论如何,请嫁给我。”杀生丸目光灼灼,直视般若丸的双眼,那里面有对未来之战的坚定,更有对携手余生的期盼。 话语掷地有声,在这毒雾弥漫、岩浆翻涌的氛围中,似一道冲破阴霾的光,直直照进般若丸的心里。 就在这暧昧又凝重的氛围里,般若丸眼波流转,朱唇轻启,那“我愿意”三个字已在舌尖打转,仿佛下一秒便能冲口而出,将两人的未来就此牢牢系在一起。 杀生丸面色羞红,这是他最紧张的表白时刻,向来冷峻的面庞此刻像被晚霞轻拂,耳根也泛起羞涩的红。 “我愿……”般若丸的话语即将脱口。 “杀生丸大人,我来拜访您。”一个身披狒狒皮的男人出现了,恭敬地说道。 杀生丸只觉热血“噌”地涌上脑门,羞愤瞬间将他淹没。 他猛地一把将般若丸按进水中,仿佛这样就能藏起此刻的难为情。 紧接着,红枫和服裹挟着怒火瞬间上身,衣袂在激荡的妖力下呼呼作响。 他怒目圆睁,死死瞪着来人,爆碎牙“锵”地一声出鞘,耀眼的刀光在毒雾中闪烁,恰似他此刻熊熊燃烧的怒意。 他大踏步向前,每一步都踏得地面震颤,嘶吼道:“给我去死!”那声音穿破层层雾气,惊得四周岩壁簌簌落石。 水中的般若丸狼狈地冒出脑袋,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水珠顺着下巴滑落。 她可怜巴巴地瞅了瞅身披狒狒皮的这人,满心无奈,暗自腹诽:破坏了杀生丸的求婚,这人这会被杀生丸撕成碎片的吧? 第1章 事变 星罗帝国。 安东尼奥行省。 此地,恰是武魂殿与昊天宗势力范围的交界。 武魂殿,最初由六大家族携手创立,彼时的它,不过是个架构松散的团体,职能多集中于武魂觉醒的主持以及魂师信息的登记等基础事务,在广袤的斗罗大陆之上,其影响力可谓微乎其微。 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天使家族逐步崛起,凭借着自身的实力与谋略,成功掌控了武魂殿的核心权柄,自此,武魂殿开始走上集权之路。 它策划并举办全大陆高级魂师大赛等诸般盛事,借着这些平台,挖掘培育出众多出类拔萃的优秀魂师,其势力亦如滚雪球般持续扩张,在斗罗大陆的影响力呈几何倍数增长,逐渐成为一股不可小觑的强大势力。 昊天宗亦是一方巨擘,其实力与武魂殿相较虽略显逊色,却也不容轻视。 两大势力以安东尼奥行省为缓冲分界,各自所属的诸多小势力纷纷在此扎营驻守,他们犹如暗夜中的潜行者,彼此暗中窥探、试探,气氛剑拔弩张。 彼此争斗间,死伤无数。 然而,这一切的一切,对于年仅六岁的叶澜而言,太过沉重。 她身着一袭粉色的精致纱裙,裙摆之上,绣着家族象征的武魂圣鸽,那图案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振翅高飞。 她那双眼眸,仿若被清泉濯洗过一般干净纯粹,却又深邃得如同幽秘的深谷。此刻,正一眨不眨地长久凝视着枝头上停歇的乌鸦。“哇——哇——”那略显嘈杂的叫声,以一种极为响亮且极具穿透力的方式在空气中回荡开来。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这竟引得叶澜嘴角微微上扬,绽出一抹清脆的笑意。 从小到大,叶澜仿佛是天生的鸟儿磁石,各类鸟儿都会不自觉地被她吸引。即便是在族人眼中象征着不祥而遭厌弃的乌鸦,也对她格外亲昵。 她专注地盯着看了片刻,而后轻甩脑后俏皮的马尾辫,似是心中有了某个小小的决定,接着便轻手轻脚地朝着墙边走去。 守卫的族人瞧见她的举动,彼此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而后佯装未曾察觉这位小小姐的“出逃”计划,任由她如灵活的小猫一般,轻巧地翻上墙头,继而消失在墙的那一侧。 今天是叶澜大哥叶忻继承族长之位的日子,族里着实热闹,根本没注意叶澜偷跑了出去。 刚绕过几个曲折的小巷拐角,叶澜纤细的小眉头微微皱起,只因面前出现了几个挡住她去路的小男孩。 “叶澜你出来啦,我带你去玩吧。”一个小男孩满脸期待地说道。 “滚开,叶澜才不要和你去玩,她要和我去逛街。”另一个男孩不甘示弱地反驳。 “都让开,我给叶澜带了礼物,她肯定喜欢。”又有一个男孩高高举起手中的小物件,大声叫嚷着。 叶澜带着温柔的笑意,一一拒绝了这些围拢上来的男孩。她那可爱至极的小脸上,虽有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但仍保持着良好的教养与礼貌。 天知道,为何男孩在如此幼小的年纪就这般烦人。 不过,这似乎也怨不得这些小男孩见色起意,叶澜精致的面容仿若上天精心雕琢的艺术品,粉嫩的脸颊、幽深的双眸以及小巧的鼻尖,组合在一起便是一种无法言喻的可爱。她的一颦一笑,皆如春日暖阳下盛开的花朵,散发着迷人的芬芳,轻易便能俘获人心。 虽然年龄尚小,但也有了美人的风韵。 叶澜三言两语便巧妙地摆脱了那些小男孩的纠缠,而后脚步轻快地迈向一处热闹非凡的商业区。 只因今日于她而言,是哥哥极为重要的日子,她满心欢喜,早在多日前便精心挑选了一份礼物,此刻就等着前去将其取走。 那店铺的老板对这个小女孩已是颇为熟悉。她的美丽固然引人注目,然而更让老板啧啧称奇的,当属她远超年龄的心性。 犹记得初见之时,她看似天真无邪地与自己闲聊,实则不动声色地巧妙套话,待自己察觉过来,她却已然面不改色,镇定自若地下达了订单。 这般聪慧,任谁见了,恐怕都难以忘怀吧。 只是这聪慧的底色,似有几分幽微的阴暗,仿佛是在懵懂中习得了成人世界的心机,漫不经心地施展着。 他没记错的话,这叶家的武魂是圣鸽,家族之人大多也都透着一股温和善良的气息,怎么会出现这样一个孩子? 叶澜走进店铺,店内琳琅满目的商品并未让她分心,她的目光径直落在了那个精致的武魂城模型上。 老板将模型取来递给她,“怎么样,小姑娘,满意吗?” 叶澜小手轻轻接过,仔细端详着。这模型虽小巧,却将武魂城的宏伟壮观展现得淋漓尽致,每一处细节都栩栩如生,仿佛将真实的武魂城微缩于此。 她从怀中掏出早已准备好的钱袋,数出足额的金币递给老板,动作熟练而沉稳,全然不像一个六岁的孩童。 这是她自己攒的。 老板伸手接过那袋金币,目光却在叶澜身上逡巡,终是按捺不住心中好奇,开口问道:“小姑娘,你没去过武魂城吧?以你的机灵劲儿,等长大之后,一定能去武魂城被重点培养。” 叶澜微微仰起头,清澈的眼眸直视着老板,对其关于天赋的试探仿若未闻,只是平静地问道:“这便是最大的武魂城模型了吗?” 她虽还没有武魂觉醒,但族里的长老都说她的天赋极佳,要好好保护自己。 老板笑着回应:“这可是我特地从别的行省调配而来的,绝对再找不出更大且更精致的了,你大可放心便是。” 听闻此言,叶澜那粉嫩的小脸顿时绽放出一抹欣喜的笑容,她将模型放置于早已挑选好的礼盒之中,正欲转身离开。 “轰——” 然而,就在这转瞬之间,仿若平地惊雷乍响,一阵汹涌澎湃的冲击波自远方如汹涌怒潮般席卷而来,所过之处,仿若天崩地裂。那强大的冲击力瞬间震得店内的老板口吐鲜血,身体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地摔落在地,旋即没了气息。 叶澜因脖子上挂着母亲的遗物,侥幸抗住了最为致命的冲击余波,可那狂暴的力量依旧震得她七窍流血,原本粉嫩的裙子刹那间被鲜血浸染,成了一片刺目的殷红。 但她却无暇理会,她抬眼望去,那个方向——是叶家的驻地! 第2章 获救 叶澜心急如焚地朝着家的方向拼命奔去,每一步都带着无尽的恐慌。 不要…… 终于,那熟悉的家门出现在眼前,可还未等她靠近,便瞧见了门前那刺目的预警信号——沾着血色的哨子。 那鲜艳的血渍在阳光下闪烁着令人心碎的光芒,哨子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发出微弱却又似带着无尽哀怨的声响,仿佛是族人们在生命最后一刻拼尽全力发出的呐喊,只为告诉她:快跑。 在叶家大宅的上空,无数锤影闪烁,那凛冽的余韵仿佛将空气都撕裂开来。尚未觉醒武魂的叶澜,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压力汹涌而至,令她呼吸急促,几近窒息。 此刻,众多昊天宗族人穿梭其中,展开地毯式搜寻,那架势,显然是要将叶家斩草除根。 叶澜的身体瞬间僵住,双眼圆睁,死死地盯着那哨子,大脑一片空白。她的嘴唇微微颤抖,想要呼喊却喉咙干涩,发不出半点声音。紧接着,双腿一软,她急忙躲到了一旁的灌木丛后,双手紧紧捂住嘴巴,生怕自己发出一丝动静。 长时间的奔波、惊吓,再加上重伤在身,叶澜的意识逐渐变得模糊。她拼命想要保持清醒,可眼皮却越来越沉重。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强大的魂力波动。 叶澜顿感危机四伏,心瞬间揪紧,强烈的求生欲如汹涌潮水在心底翻涌。她试图驱使身躯逃离这绝境,然而重伤的身躯却如破败的木偶,丝毫不听使唤。 “在这儿!”昊天宗的族人如恶狼扑食般冲来,粗糙的大手猛地揪住叶澜,将她像拎小鸡般提在半空。 “还有个小崽子!”那狰狞的嘴脸与嚣张的叫嚷,尽显残忍与得意。 曾经那如瓷娃娃般漂亮可爱的小姑娘,此刻衣衫褴褛,满脸血污,狼狈到了极点。 叶澜心中怒火中烧,恨意滔天,她在心底怒吼:有本事让我死在这儿,否则,我定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她那垂下的眼眸因愤怒与缺氧而充血变红,恰似关在炉中的火焰。 可就在下一刻,那双眼眸却被一层薄薄的水雾所覆盖。水雾中,她的眼神显得柔弱无助,惹人怜爱,与方才的盛怒形成鲜明对比。 年幼的叶澜知道,她必须想尽办法活下去,她死了,叶家的深仇大恨就没有人会记得了。 哪怕是利用自己这张受人喜爱的脸,叶澜对自己的容貌有着清晰的认知。 这或许能成为让敌人放下防备的利器。 只要让我活着…… 怎么样都可以…… 手中紧紧捧着的武魂城模型,也因身体的剧烈晃动与缺氧而脱手坠地,“啪嗒”一声摔落在地上。 “给我去死——” 可奈何已经觉醒了武魂的昊天宗族人心如铁石,他只是稍稍迟疑了一瞬,在下一秒高举凶器,准备一锤落下,将叶澜的生命就此终结。 “唰”,一道轻飘飘的光刃如神明的审判,疾射而至。 光刃所过之处,似有消融万物之力,瞬间便将那提着叶澜的恶徒化为乌有。 千寻疾端坐在那由六头飞龙牵拉的晶钻马车之上,刚刚登上教皇之位的他,宛如一颗正于浩瀚星空中最璀璨夺目的新星。 他身姿挺拔如松,一袭华美的教皇长袍随风轻轻舞动,那长袍上精致繁复的金色刺绣,似是有灵之物,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光芒,仿佛在诉说着他无上的荣耀与尊贵地位。 他起身负手而立,仿佛那一击光刃不是他发出的一般。 不见魂环闪烁,一道光刃都能用出如此强大的效果——这就是封号斗罗的实力。 马车周围,四位封号斗罗级别的强者悬空而立,他们目光如炬,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身上的魂力波动如汹涌的海浪般一波接着一波地向四周扩散,为千寻疾构建起一层坚不可摧的安全护盾。 当这奢华而威严的出行队伍靠近时,地面都为之微微颤抖,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强大压迫感,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这位武魂殿教皇的出行而俯首称臣。 “来迟了。”年轻的金鳄斗罗望着眼前这惨绝人寰的喋血灭族惨状,眉头紧紧皱成了一个“川”字,语气中满是懊恼与愤懑,“这群昊天宗的狗东西,实在是太嚣张了!” 这不是第一次发生这种事了。 这几个月,因双方之间激烈倾轧,昊天宗宛如一头被激怒的巨兽,对众多依附于武魂殿的小势力悍然发动了一轮又一轮屠戮。 而武魂殿自然也不甘示弱,迅速予以了强力回击。 然而,此次的情况却格外令人痛心惋惜。 圣鸽叶家,在武魂殿之中堪称中流砥柱般的存在。他们家族于这安东尼奥行省苦心经营多年,始终对武魂殿忠心耿耿,毫无二心。其家族独特的武魂圣鸽,与天使家族的武魂特性相得益彰,仿佛是上天特意安排的绝配。而且叶家的族人,个个性格温柔细腻,待人接物和善有加,对于向来以霸气强势着称的天使一族而言,他们无疑是最为契合的伙伴。 此次千寻疾亲自前来,除了要以强硬手段弹压昊天宗那日益膨胀的气焰,以此来稳固自己刚刚登上的教皇之位以外,还听闻圣鸽叶家新诞生了一位族长叶忻。 千寻疾本打算对其进行一番严格考验,若其能力与品性皆佳,便将其招揽进入武魂殿,为己所用。 可昊天宗此番的血腥暴行,无疑是在这位年轻气盛、踌躇满志的教皇骄脸上,狠狠地甩了一记耳光,令他的颜面遭受了前所未有的羞辱。 于是,不需他发号施令,如狼似虎的封号斗罗们冲了上去。 望着眼前昊天宗族人迅速被屠戮殆尽的场景,千寻疾的眼眸中并未泛起波澜,他的目光仿若被磁石吸引一般,径直落到了那个在血泊中奄奄一息的小女孩身上。 小女孩的周身散发着颇为浓郁的光明气息。 显然,她是叶家的遗孤。 如此强的光明气息,看她的年龄,估计就是密报上来天赋惊人的叶澜。 在千寻疾看来,她颇具培养的价值。 他缓缓自华丽的马车中起身,身姿挺拔,步伐沉稳地走下马车,而后在小女孩面前站定。 一双白金色的靴子出现在她面前。 叶澜那稚嫩的小脸已被鲜血染满,她艰难地抬起头,仰望着面前这个如璀璨烈日般耀眼的男人。因重伤失血过多,缺氧致使她的视线一阵阵模糊发黑,可即便如此,她仍强忍着身体的极度不适,倔强地与那威严的目光对视。 “跟我走吧。”面对天赋卓异的孩子,千寻疾向来不会吝啬自己的赏识与栽培。 言罢,他蹲了下来,将那染血的武魂城模型捡起,轻轻放在小女孩的手上。 叶澜颤抖着小手接过来,通红的眸子里满是警惕,她声音微弱却透着一丝不屈,问道:“你是谁,要带我去哪?” 其实,在她心底,答案早已明晰。 马车上所绣的武魂殿标志,那般醒目,已然落入她的视野。而更为关键的是,那唯有武魂殿教皇才有资格佩戴的六翼天使之冠,此刻正于眼前闪耀着令人瞩目的璀璨光芒。 她这般明知故问,不过是在暗暗确定自己当下的处境与未来的定位。 “我是千寻疾,日后你需服从的老师。我将把你带去武魂殿,而武魂殿,将是你此后奉献终身的所在。”此刻的千寻疾,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令人难以抗拒的独特魅力,那是无上权力与绝对自信相互交融所产生的强大气场。 多年以后,叶澜每每回想起两人初遇的这一幕,心中总会涌起好笑的讽刺。 这个男人满心期望她能绝对服从,盼着她为武魂殿鞠躬尽瘁、奉献终身,然而她或许本就是那天生的“坏种”,到了最后,她得到了他,也掌控了武魂殿。 在奉献与野心之间,她选择了后者,从此踏上了一条与这个男人期望背道而驰的道路。 第3章 小女孩的失落 叶澜从未见过如此厉害之人。 她坐在一旁的石头上,目光紧紧锁住面前的景象:魂环乍现,六翼天使武魂缓缓舒展,那来自昊天宗足以毁天灭地的锤影,竟被天使神彻底击溃。 自那日被老师救起后,他们并未即刻返回武魂城,而是奔赴昊天宗。 年轻气盛的千寻疾不堪忍受那般羞辱,率领四位封号斗罗暗中谋划,瞅准时机突入昊天宗,斩杀两名封号斗罗后便迅速撤离。 而叶澜则被他放在安全的一边丝毫没有避讳,他们丝毫未曾顾及小女孩的心理承受力,四个大男人皆是神经粗放,或许在他们眼中,哪个强者不是从刀山火海之中拼杀过来的? 这般情形,不过是小场面罢了。 叶澜并未让他们失望,她那双灵眸凝视着武魂为六翼天使的男人。 老师……好强大…… 自从被千寻疾救起,或许是源于雏鸟心理,叶澜对千寻疾极为依恋,几近痴迷。 这种情感里夹杂着劫后余生的感恩,以及对强大实力的向往,错综复杂。 一切事毕。 千寻疾带着叶澜返回武魂城,一路上,叶澜始终以温顺乖巧、惹人怜爱的形象示人,深得五人喜爱。 五位平日里杀人如麻的封号斗罗,面对叶澜那纯真可爱的模样,也不禁心生怜爱。他们时不时会主动逗弄叶澜几句,或是将途中偶然觅得的新奇小物件当作礼物赠予她。 这也难怪五位封号斗罗会如此喜爱她,实在是小姑娘那怯生生地唤一声“叔叔”的模样,既可怜又可爱,再加上几分对她孤苦身世的怜惜,待到快要抵达武魂城时,小姑娘已然能够亲昵地拉着几位斗罗的手了。 只是在这其中,究竟有多少是出于对她未来的投资考量,就不好说了。 毕竟,她作为教皇的弟子,是有一定机率继承教皇之位的。 但……同样享有这一殊荣的,还有比她大两岁的比比东。 “比比东,她也是老师的弟子吗?”叶澜小巧玲珑的身躯窝在菊斗罗怀中,好奇地望着他。 老师…… 竟然还有别的弟子? 老师…… 不是我一个人的? 菊斗罗外貌阴柔,脸上画着浓厚的烟熏妆,那精致的面容在阳光下却有着别样的魅力,他身形高挑且举止优雅,微微眯起的双眸中透着一丝深邃与神秘,对这般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喜爱有加,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说道:“是哦。” 在武魂觉醒之时,比比东就被发现拥有双生武魂以及先天满魂力,然而因其武魂属于顶级邪武魂,教皇为了避免她成为武魂殿的劲敌,同时又看中了她的资质,于是亲自前往比比东所在的武魂分殿,将她收为弟子。 “那,老师喜欢什么样的徒弟呀?”叶澜眨着眼睛问道。 他会最喜欢我吗? 菊斗罗一时也难以确切表述,但望着小女孩那满是憧憬的目光,便以己度人地思索一番,用他那低沉妖媚的声音说道:“大概是乖巧听话、温顺柔和的吧,唔,或许,还要模样生得很漂亮?就如同你这般可爱的小女孩。” 听话,温顺,漂亮。 叶澜将这几个关键词默默地记在了心间,目光始终未曾从马车上浅寐的男人身上移开。 他喜欢这样的徒弟…… 一旁的金鳄斗罗犹如一座巍峨的小山丘,身材极为魁梧壮硕,那宽厚的肩膀仿佛能扛起千斤重担。 那高挺的鼻梁和紧抿的嘴唇,彰显出他性格中的冷峻与严肃。 此刻,听到菊斗罗与小叶澜的交谈,他眼中瞬间划过一抹清晰可辨的不喜。 他不喜欢比比东。 尽管比比东天真善良,但她那邪恶的武魂与武魂殿光明圣洁的圣女形象实在相悖。 想起当时教皇与殿主(千道流)当初为了立比比东当圣女争吵后的不欢而散,金鳄斗罗这位对千道流忠心耿耿的长老,不由地落在了叶澜那张精致温柔的小脸上。 毕竟,武魂殿的形象就是光明圣洁,圣女哪能带着黑暗属性呢? 叶澜不知道金鳄斗罗内心的想法,只是趁着这段时间,探听了一些武魂殿中众人皆知信息后,安心了。 千寻疾对叶澜也算耐心,或许准确来说,他对所有能为其所用的天才都会如此。在赶路的期间,他向叶澜透露了不少鲜为人知的秘闻。 “我听菊叔叔说,东东姐所拥有的是双生武魂,对吗?”叶澜微微仰头,看着千寻疾道。 “没错,是死亡蛛皇与噬魂蛛皇,比比东堪称武魂殿百年难遇的天才。”从千寻疾的神情与语气中能够明显感知到,他对自己的这另一位徒弟极为满意,即便其武魂带有黑暗属性,也并未削减他对比比东的赏识。 叶澜低下了头。 老师…… 这么喜欢师姐吗? “那,老师,那我的武魂会是什么呀?”小女孩有点小小的好胜心。 千寻疾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姿态瞥了她一眼,淡然说道:“大概是圣鸽之类的吧。虽然比不上你师姐的双生武魂,但也够用了。” 在他看来,这种精神疗愈类的武魂,虽不算顶尖,却也有其价值。 千寻疾说话丝毫不考虑小女孩的细腻心思,当然,当世之下,谁都不值得他考虑。 当然,从某种程度来讲,千寻疾能够吐出“够用”这样的,已然算是对小女孩那纤弱心思有所顾念了。 他贵为教皇,自幼便在上一任教皇兼父亲的悉心栽培下成长,一路顺遂。于他而言,即便是那些旁人眼中令人惊叹的天才,也不过是踏入他世界的一张寻常入场券罢了,难以真正触动其内心深处那高傲的心弦。 比不上师姐…… 叶澜的小胸脯微微起伏了一下,却并未言语,原本挂在脸上那温柔的笑容也悄然淡去了几分。 她下意识地抱紧千寻疾给她的光源果,一小口一小口地啃食着,似在借由这细微的动作来平复内心的波澜。 这光源果,乃是光明属性家族特地为极具潜力的幼童所精心准备的,其价值难以估量,堪称价值连城。它能够助力幼童打下极为坚实的基础,甚至在某些情况下,还可能使先天魂力有所提升。 圣鸽叶家虽说也算得上是武魂殿的中坚力量,可这珍贵的光源果,家族中也仅仅只有一人一颗,按惯例是要在六岁觉醒武魂前服用。 然而,命运弄人,叶澜还未来得及享用家族为她费尽心力购置的光源果,家族便已遭遇变故,被昊天宗灭门。 只剩下她孤零零的一个人…… 如今,千寻疾却将这珍贵无比的光源果当作普通零嘴一般,每日不限量地供应给叶澜。 由此,武魂殿那深厚无比的底蕴,便可窥一斑而见全豹。 第4章 路上 等一行人回到武魂城,已经是四天后了。 也唯有千寻疾具备这般底气,在击杀了昊天宗的两位封号斗罗之后,还能如此气定神闲、不紧不慢地踏上归程。在这一路的行程之中,他们数次遭遇昊天宗的截杀,也被几位斗罗化解。 唯一有点棘手的,就是唐敬,区区一个刚入封号斗罗的人,用炸环配合着乱披风捶打,硬是抗住了他们四位封号斗罗,引得教皇出手将他逼退。 显而易见,刚刚继任昊天宗宗主之位的唐敬,已然将唐晨的失踪完全归咎于武魂殿的头上,这才致使他如此不顾一切地疯狂报复,对武魂殿的诸多附属家族痛下杀手。 “教皇冕下怎么就这么轻易地将他们放走了……”菊斗罗月关压低声音,轻声嘟囔着,言语之中满是不解。他的这一番低语,瞬间引来了鬼斗罗的侧目,后者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警告。 月关被自己的好友这般瞪视,下意识地微微缩了缩脖子,而后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教皇的脸色,见无异常,这才继续轻声说道:“不过说实在的,唐敬这家伙也真是奇怪,不在家带孩子出来没事找事,也真是……” 听闻唐敬的妻子前几年为他诞下了一个儿子,取名为唐昊,不知为何,月关一听到这个名字,心中便莫名地涌起一股厌烦之感。 他微微叹了口气,心中暗自思忖道:“哎,可怜我们教皇,与唐敬年纪相仿,可至今却依旧孤身一人,还是个黄金单身汉呢。” 金鳄斗罗本就对菊斗罗这婆婆妈妈、碎嘴唠叨的性子颇为恼怒,此刻听到他这般毫无顾忌地胡言乱语,不由得低声呵斥道:“闭嘴!” 千寻疾未对唐敬赶尽杀绝,原因有二。 其一,武魂殿与昊天宗虽矛盾尖锐,但还未彻底决裂,此时杀唐敬会引发全面战争,武魂殿不愿成为导火索。 其二,唐敬若死,与唐晨同辈的昊天宗宿老定会倾巢而出。武魂殿虽不惧,却没必要打破平衡,这些宿老已无成神可能。 区区几年时光,等他们自行消逝,千寻疾等得起。 总之,当下时机并不成熟。 念及武魂殿那其余四大家族的所作所为,千寻疾不禁怒从心头起,冷哼一声。 吃里扒外的东西。 几位封号斗罗在外面悄悄说话,他也无心理会,看向坐在膝下的小徒弟。 叶澜此时正安静地坐在那里,她身形娇小,如同一团柔软的云朵,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轻轻吹起。那白皙的小脸圆润而可爱,透着淡淡的粉色,就像春日里盛开的花朵。长长的睫毛如同一把小扇子,随着她的目光轻轻颤动。 千寻疾轻声问道:“怎么样,怕吗?” 叶澜那精致的小脸紧绷着。 在她的记忆里,那乱披风锤法如噩梦般挥之不去,正是这一招,让她的亲人们血流成河,家族瞬间支离破碎、灰飞烟灭。 “我不怕,老师。”叶澜的声音软糯而坚定,“他们,都是我的敌人。” 灭族之仇,不共戴天。 “不,不只是你的敌人,他们是武魂殿的敌人。”千寻疾听到叶澜的回答,脸上露出了一抹满意的微笑,他这般言语,既是在教育眼前的小女孩,让她树立起更为宏大的目标与信念,同时也是在暗暗告诫自己,武魂殿与昊天宗之间的恩怨情仇,终有一日要做个了断。 “总有一天,要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千寻疾的声音很是低沉,仿若从九幽地狱传来的审判之音,在空气中久久回荡。 …… “黑暗属性难道不好吗?”叶澜睁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满是疑惑地看着菊斗罗与鬼斗罗默契配合,施展出强大的技能,瞬间便将一名邪魂师彻底堙灭。 金鳄斗罗见状,耐心地为叶澜解释道:“并非黑暗属性本身不好,只是它相较于其他属性,诞生邪魂师的概率会大幅增加。武魂殿肩负着维护大陆秩序的重任,一旦遇到黑暗属性的魂师,就必须仔细甄别,绝不能轻易放过任何一个潜在的危险。” 金鳄斗罗顿了顿,继续说道:“再者,我们武魂殿得以立足的根基乃是广大民众,而民众对黑暗力量向来是心存抵触与畏惧的。为了维护武魂殿在民众心中的良好形象,我们自然会在明面上与黑暗属性划清界限。不过,在我们武魂殿内部,其实还是存在一些拥有黑暗属性武魂的魂师的。” 比如比比东,她所拥有的便是黑暗属性武魂。 叶澜听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如此说来,武魂殿和老师,都是更为偏爱光明属性喽?” “嗯……大致可以这么讲吧。”在武魂殿内部,对光明属性的推崇已然成为一条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千寻疾端坐马车之上,并未出言反对。 任由小女孩撑着下巴,沉思。 …… 进入武魂城的行程极为迅速,千寻疾亦厌烦那些繁文缛节的仪式,特意挑选了夜深人静之际,率领一行人悄然返回武魂殿深处。 踏入武魂殿后,千寻疾缓缓将外面那件白袍褪下,那白袍质地厚重,由一只十万年魂兽皮毛精心缝制而成,边缘处用细密的金线勾勒出纹路,纹路隐隐散发着微光,似有光明力量在其中流淌。 他目光随意地一瞥,只见小女孩依旧趴在窗边,全神贯注地凝视着远处那尊天使神雕像。 那雕像高耸入云,以洁白无瑕的大理石雕琢而成,每一处线条都流畅而优美,仿佛是天使下凡时被瞬间定格的身姿。 天使的面容慈祥而庄严,双眸似星辰般璀璨,仿佛能洞察世间万物。背后那六只巨大的羽翼展开,羽毛的纹理清晰可辨,在微弱的月光下闪烁着圣洁的光芒,仿佛轻轻一挥便能扇动风云,带来神的福祉。 千寻疾缓声问道:“怎么样,这里与你手中的模型可有不同?”回想起初次遇见她时,她紧紧抱着一个染血的武魂城模型。 第5章 波涛汹涌 叶澜高高举起手中的模型,脸上绽放出笑容,清脆地说道:“它可比模型美多了。”而后,她又神情坚定地补充道:“我会永远守护这里。” 她那灵动的模样,仿佛天生就知晓如何取悦他人,而此刻,千寻疾确实心情不错。 他对这些天才的精心培养,就是为了将他们彻底转化为武魂殿的忠实拥趸。 “六翼天使乃是光明属性中最为顶尖的武魂,而你的圣鸽武魂,日后必将为我指引胜利的方向……” 此时夜深人静,他也无意大张旗鼓,打算明日再正式将叶澜收为弟子的消息公之于众,并且还需带她去拜见诸多重要人物。于是,他轻轻释放出一道魂力波动,唤来一名侍女,准备让其将叶澜带至别处休息。 却见小女孩双手紧紧捧着武魂殿的模型,眼眶中泪水盈盈打转,小手死死拉住千寻疾的衣角,丝毫不肯松开,甚至连看都不看侍女一眼。千寻疾心中立刻明了,她这是害怕了。 对于小女孩这种雏鸟般的依赖心理,千寻疾又怎会不善加利用呢? 他期望在这种心理的作用下,叶澜能对他极为恭顺,成为他在武魂殿宏伟蓝图中一枚得力的棋子。 为此,他可以戴上温情脉脉的假面。 当下,他即刻吩咐侍女准备一床崭新的小被褥,放置在自己的床边。 千寻疾的床榻宽敞无比,足以容纳数人,其色调为白金相间,尽显素雅高贵。床榻的框架由一种散发着幽光的金属打造而成,坚固而华丽,每一处衔接都天衣无缝。床面上铺着的绸缎柔软顺滑,如月光下的湖水,上面精心绘制着天使的纹路,那些天使或展翅高飞,或低头祈福,形态各异,栩栩如生,仿佛在守护着睡卧之人。 待侍女退下后,一阵轻微的窸窣声过后,小弟子乖巧地趴在他的身旁,一双柔嫩的小手紧紧抱住他的胳膊,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千寻疾见状,也顺势躺了下来,缓缓闭上双眼。 片刻之后,在熄灭的魂导灯那黯淡的光影下,一双眼睛悄然睁开,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千寻疾,持续了一会儿,最终也缓缓闭上。 …… 次日,叶澜被千寻疾轻轻牵着小手,逐一见过了武魂殿内的诸位高层。 身着一袭白袍的比比东,瞧见面前的小女孩,满心欢喜。自千寻疾将叶澜收入门下后,便径直把她带到了武魂殿修炼。 比比东在这儿没有年龄相仿的伙伴,即便有其他家族的孩子前来相伴玩耍,也总是对她百般迁就、处处礼让,这让她颇觉不自在。 彼时的比比东,恰似初升的朝阳,满溢着热忱与活力,全然不见日后那令人胆寒的狠厉模样。 见着新来的小师妹叶澜,她眼眸晶亮,毫不犹豫地拍着胸脯,冲千寻疾朗声说道:“老师,您放心吧,小澜以后就交给我了,绝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言罢,便握住叶澜的手。 在武魂殿的孩子里,比比东是众星捧月的大姐大。 望着叶澜那柔弱无助的模样,她心中的保护欲瞬间爆棚,暗自思忖:小澜身世这么可怜,她一定要让她感觉到温暖,谁敢欺负小澜,她就把他揍得个满头包。 然而,千寻疾仿若未闻比比东的豪言壮语,依旧专注于同长老们的交谈。在他眼中,这不过是桩无足轻重的小事,不值一提。 比比东对此早已习以为常,老师的冷淡并未在她心中泛起丝毫波澜。她笑眯眯地看着叶澜,揉捏着她的小手,试图以自己的温暖驱散叶澜心中的阴霾。 叶澜抬眸望向眼前这位热情的小姐姐,因自己并非师父唯一弟子而郁积于心的失落感,在比比东的关切下渐渐消散,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 千寻疾打算将叶澜收入门下,消息传开,顿时招来长老殿不少反对的声音。可他全然不理会这些争议,神色淡然,直接宣布:“叶澜的觉醒仪式,就定在一周后的正午。” 他端坐在王座之上,语调威严,不容置疑,仿若神只降下旨意。 蓝电霸王龙家族的长老们听闻千寻疾的决定,顿时面沉似水,其中一位资历颇老的长老率先发难,他胡须抖动,怒目圆睁,高声喝道:“圣鸽叶家已然覆灭,其家族武魂亦非稀世罕见,如今仅存这一个孤女。若仅是出于怜悯施恩,途径繁多,何必执意收为弟子?若论收徒,我等各大家族的子弟才是传承武魂殿正统的不二人选。他们背后有强大的家族力量支撑,更有利于武魂殿的长远发展,也更有资格成为您的弟子。” 若能收一位蓝电霸王龙家族的才俊为徒,那就更好了。 碍于武魂殿与昊天宗的波谲云诡的局面,这位长老没提六大家族,但蓝电霸王龙家族的心思,昭然若揭。 他们也在觊觎下一任教皇的位置。 但千寻疾怎么可能让他们如愿? 千寻疾眼神中闪过一丝不耐,冷哼道:“你们莫要短视,叶澜虽出身圣鸽叶家,但她自身天赋卓绝,光明属性更是无比精纯,其潜力无可限量,岂是仅以家族当下势力就能衡量? 小叶澜听闻长老那番刻薄言语,眼眶泛红,泪水在眸中打转,几欲夺眶而出,她满含委屈与期待地望着千寻疾,盼他能为自己撑腰。比比东见状,赶忙将新入门的小师妹护在身后,转身怒视那长老。 这老东西真讨厌,专挑师妹痛处戳,他们家族难道就不会有衰败覆亡之日? 哼,待我突破封号斗罗,定要将他们挫骨扬灰,第一个拿他们来为师妹出气解恨。 十三级的八岁魂师恨恨的想道。 长老们被千寻疾的话气得吹胡子瞪眼,另一位长老跳出来,脸红脖子粗地叫嚷:“教皇冕下,一个来自没落家族的孩子,能有多大能耐?家族血脉的传承与底蕴才是关键,她如何能与咱们家族子弟相提并论?当初收下比比东时就已违背常理,如今又要收这叶澜,我们,接受不了!” 如此下去,哪有他们蓝电霸王龙族人的位置? 第6章 觉醒仪式(一) 说话间,他身上的蓝电霸王龙武魂气息隐隐涌动,丝丝蓝色电光在其周身闪烁游走,空气中弥漫起一股焦糊味,仿佛一场雷暴即将在这大殿中肆虐。 就在这时,金鳄斗罗发出一阵刺耳的大笑:“哼,你们蓝电霸王龙家族也别总把家族血脉挂在嘴边。就说那玉小刚,身为宗主之子,觉醒武魂时是那等的窝囊废模样,蓝电霸王龙竟然被他觉醒成那副猪样儿,简直是笑话。你们家族又能出几个像样的人物?” 随着笑声,金鳄斗罗身上那霸道的金鳄武魂气息席卷而出,一股洪荒巨兽的凶悍之气弥漫开来,仿佛一头史前巨鳄正张开血盆大口,择人而噬,大殿中的温度似乎都因这股气息而降低了几分。 千寻疾豁然起身,身上气息澎湃而出,如汹涌怒涛瞬间席卷了整座大殿。他目光森寒,声色俱厉地说道:“本教皇的决定,岂容你们随意质疑!我上次收下比比东时,你们便百般歪缠,非要跟你们约法三章,绝不再收黑暗属性的弟子。叶澜天赋极佳,出身正统,又非黑暗武魂,收她为徒再合适不过,你们无权干涉。若你们家族真有那般优秀的子弟,为何至今不见天赋异禀的俊才?我意已决,莫要再在此胡搅蛮缠,否则,休怪我翻脸无情!” 别给脸不要脸。 长老们虽被千寻疾的气势所慑,但仍心有不甘,嘴里嘟囔着各种不满之词,却也不敢再大声争吵。 七宝琉璃宗宗主本欲开口劝解,可在千寻疾那强大的威压之下,嘴唇微张,却终是把话咽了回去。 而两大帝国的使者则在一旁冷眼旁观,嘴角似有若无地挂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只盼着这武魂殿内部的纷争愈发激烈才好。 毕竟,武魂殿近些年来扩张的势头过于迅猛,已然对两大帝国构成了不小的威胁。此刻有这样一个引发内部摩擦的契机摆在眼前,他们自是求之不得,只等坐收渔翁之利。 …… 在这一周的时间里,说长不长,说短亦不短。千寻疾每日皆会差人给她送来诸多天材地宝,用以滋养其身躯,期望她能于觉醒仪式上大放异彩。 白天,她随在千寻疾身旁学习各类知识与技能。夜晚,则在千寻疾身侧安睡。 比比东实则很想带着小叶澜出去玩,只是她们的武魂觉醒进程有所不同,叶澜尚未觉醒武魂,而她已然完成觉醒。 自是没有时间碰面。 千寻疾事务繁忙,在比比东觉醒武魂后,便将她的教育事宜交予武魂殿学院的老师们,武魂殿有着一套完备的人才培养体系,仅在关键之时出来关注几眼。。 她原本欲带着叶澜去找自己一同学习时结识的小伙伴玩耍,然而,她总觉得小师妹似乎过于依恋师父了,不大乐意跟她们出去。 觉醒仪式的那一日,终于在众人的翘首以盼中姗姗来临。 此次觉醒仪式的见证者阵容堪称无比奢华,诸多长老、封号斗罗以及形形色色的客卿纷纷齐聚于此。 这是武魂殿历史上极为罕见的盛事,上一次能有如此阵仗,还是比比东觉醒之时。 在场众人,心思各异。 一部分人满怀期待,暗自思忖着,倘若这女孩能够觉醒出强大的武魂,武魂殿的整体实力必将得到极大的提升,而自己在殿中的地位也会随之如鱼得水,节节攀升; 另一部分人则忧心忡忡,内心深处生怕这颗突然崛起的新星会对自家子弟构成严峻威胁。 封号斗罗们表面上神色镇定自若,波澜不惊,可实际上,每个人心中都在打着自己的小算盘。有的在不动声色地估量着叶澜的潜在实力,琢磨着是否要抢先一步示好;有的仅仅是抱着瞧热闹的心态而来,满心好奇这最后的结果;还有的则在暗中仔细观察,绞尽脑汁地思量着能否趁着这个天赐良机,在武魂殿中为自己谋取到更多的好处。 王座之上,千寻疾缓缓起身,神色庄重而肃穆,此刻,他将亲自为自己的徒弟主持觉醒仪式。 他信手抛出六颗石子,石子在空中划过利落的弧线,精准地排列成神秘的六芒星图案。紧接着,他拿起一颗蓝水晶球,那水晶球通体湛蓝,澄澈透明,且较寻常用于觉醒的水晶球更为纯净,显然千寻疾在筹备此次仪式时,于每一个细微之处皆力求尽善尽美。 他将蓝水晶球递向小女孩,叶澜微微欠身,双手接过,旋即紧紧握住,而后轻轻闭上双眸。千寻疾轻声说道:“仔细感受它。” 语毕,一层金蒙蒙的光华自那六颗石子中悠悠释放而出,光芒逐渐蔓延、交织,最终形成一个淡金色的光罩,将小女孩轻柔地笼罩其中。 “睁眼,”千寻疾双眸如炬,金色的眸光紧紧锁住叶澜,声音威严而不容抗拒。 叶澜下意识地睁开双眼,就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一只奇异的鸽子凭空浮现。 它通体洁白无瑕,恰似由最纯净的冰雪精心雕琢而成,每一片羽毛都闪烁着柔和的光泽,周身环绕着圣洁的光晕,如同一层神圣的轻纱。 它静静地悬浮于半空之中,双翅微微舒展,似在展示着无尽的优雅与灵动,仿佛自那遥远的神域降临凡间的灵物。 这突如其来的景象,仿若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观礼席上掀起一阵轻微的涟漪。 “不是圣鸽?”众人面露疑色,交头接耳,皆被眼前这只鸽子的异样形态所困惑。圣鸽在武魂世界虽并非凤毛麟角般的存在,但眼前此鸽的模样,却与众人记忆中的圣鸽大相径庭。 “难不成,变异了?”几位白发苍苍、资历深厚的长老们不禁低声私语起来。 他们的思绪仿若穿越时空,回想起上任叶家族长夫人——天使一族千家的旁支,刹那间,心中豁然开朗。 这小女孩身上或许夹杂着几分天使家族神秘的血脉,如此想来,武魂出现这般变异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第7章 觉醒仪式(二) “这是……天使圣鸽?”千寻疾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凭借着他丰富的阅历与渊博的见识,瞬间便洞悉了其中的奥秘,脸上不禁浮现出一抹由衷的满意。 在精神疗愈的领域中,圣鸽固然是声名赫赫的佼佼者,但与这拥有天使家族高贵血统加持的顶级武魂天使圣鸽相比,无疑是略逊一筹。 “好,”千寻疾的脸上笑意更盛,眼中满是赞许。虽说并非双生武魂,可一想到这小徒弟竟是自己的远房族人,他望向叶澜的眼神便不自觉地添了几分柔和。 待叶澜顺利成长,与他在武魂的修炼之路上心灵相通,凭借天使类武魂彼此间的相似性与天然的相融性,一旦配合默契,所形成的武魂融合技必将成为威震四方的超强杀招。 当然,此等盛景尚在未来,且待时光雕琢。 此刻,看着小姑娘依照先前教导的法门,熟练地将天使圣鸽收回,再度稳稳握住水晶球准备测量先天魂力,千寻疾心中对叶澜的满意又多了几分。 在武魂的世界里,武魂往往决定着魂师起步的基础,而先天魂力则如同穹顶的高度,限定着未来所能企及的巅峰。 叶澜深吸一口气,试图控制自己的另一种冲动……她感觉到,她身体里,还有一个,朦胧的,黑色的影子。 她想起金鳄斗罗的话,黑暗属性…… 她勉力将其压制,家族巨变在敌人手下逃生的经历给了她定力。 她沉静下来,握紧蓝水晶球。 那粉嫩的小脸微微紧绷,秀眉轻蹙,凝心静气地深入感知体内那股神秘力量的涌动。 刹那间,一股仿若汹涌波涛般的强烈撕扯感,毫无预兆地如狂潮席卷而来。只见那原本静谧的蓝水晶球,骤然间光芒大盛,璀璨的光辉几近耀眼夺目。 在武魂殿那明亮光辉的映照之下,其亮度强盛到了令人咋舌的程度,那光芒好似要挣脱水晶球的束缚,肆意喷薄而出,致使水晶球看起来仿佛都难以承受这股磅礴且狂野的力量,竟呈现出几近破碎的岌岌可危之态。 “先天满魂力……”武魂殿的封号斗罗们不禁交头接耳,惊叹之声此起彼伏,“多少年未曾得见这般天赋卓绝、潜力无限的孩子了……” 太可怕了。 只要成长起来,这个尚显稚嫩的小姑娘,已然提前锁定了封号斗罗的尊贵席位,甚至向那令人敬仰的极限斗罗之境迈进也未必毫无可能。 她就似一颗蒙尘的绝世明珠,只需时光的耐心雕琢,必将绽放出足以震撼整个斗罗大陆的光芒,其未来之路,仿若一条洒满光辉的金色大道,无限延展,充满了无尽的可能与希望。 然而,在这一片惊叹之中,却有不少势力暗暗忌惮。 暗地里与昊天宗交往甚密的长老,看到这一场面,心中不禁一沉。他深知,一旦这小女孩成长起来,武魂殿的实力必将得到空前的增强,这对昊天宗来说绝不是一个好消息。 天斗帝国的一些老牌宗门,如蓝电霸王龙家族,在看到叶澜的表现后,也是忧心忡忡。他们本就对武魂殿的扩张心怀不满,如今又出现这样一个天赋异禀的武魂殿弟子,更让他们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好,”一声满含欣喜与惊叹的高呼陡然传来。 肃穆的武魂殿内,气氛因这一声高呼而瞬间凝固。众人惊愕万分,齐刷刷地回首张望,只见一道身影仿若从天而降。许久以来一直闭关不出、沉浸于深度修炼之中的千道流,竟被此处的惊人盛景所牵引,毅然破关而出。 他一袭白衣似雪,在光影交错间散发着圣洁的光辉,银发如丝缕般随风轻轻舞动,增添了几分飘逸出尘之感。其面容冷峻,犹如刀削斧凿,然而那深邃的眼眸之中,却隐隐透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欣慰之色,仿佛在这小女孩身上看到了武魂殿辉煌灿烂的未来。 而一旁的金鳄斗罗,身姿挺拔,神情庄重肃穆,始终恭恭敬敬地随侍在千道流身侧。他的眼神之中,交织着对眼前这震撼景象的惊叹,以及对小女孩那逆天天赋的深深敬畏。 在魂师的世界里,天才与常人之间隔着一道深不见底、无法逾越的鸿沟。金鳄斗罗自身亦是天赋卓绝,当初觉醒之时,先天魂力便高达八,此等天赋已然让无数人望尘莫及,其恩师当时更是断言他日后必定能够踏入封号斗罗。 然而,极限斗罗却遥不可及,需集大智慧、大机缘、大毅力于一身,方能有望触及。 而这个被带回来的小女孩…… 金鳄斗罗一生对武魂殿忠心耿耿,此刻目睹这般绝世天才的诞生,心中唯有纯粹的欣喜,嫉妒之心从未有过丝毫萌动。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如炬,扫视了一圈观礼席上形形色色的众人。只见那些人脸上神色各异,心怀鬼胎者居多,又有几人能够像自己这般,单纯地为这小女孩的天赋而感到高兴呢? 千道流全然不理会那些围拢过来、满脸阿谀奉承之人,他的目光径直温柔地落在叶澜身上,轻声问道:“小姑娘,你叫叶澜是吗?你可愿意拜我为师,随我一同修炼?”在他眼中,叶澜这般绝佳的资质,又拥有天使一族的旁支武魂,简直是随他侍奉天使神的不二之选。 叶澜刚经历先前的异样,此刻惊魂未定,哪有胆量应承。她脚步急促,哒哒哒地奔至王座之旁,躲在千寻疾身侧,小脸满是惶恐与不安。 千寻疾感受到叶澜的害怕,微微侧身,将她挡在身后,眼神中带着一丝警惕与不悦看向千道流,似乎不满他对叶澜的“抢夺”。 千道流见儿子这般护着叶澜,心中不禁有些可惜,沉声道:“疾儿,你莫要因一时意气,误了这孩子的前程。我收她为徒,能让她在天使之道上走得更远,这是她的机缘,你不应阻拦。” 年轻气盛的千寻疾却毫不退缩,大声反驳道:“父亲,小澜是我的弟子,是我带回来的,我自会护她周全,助她成长,无需您来插手。” 第8章 双生武魂 千道流眉头紧皱,声音也提高了几分:“你!你如今身为教皇,事务繁忙,哪有时间教育这孩子?跟着我,她才能得到最精心的教育,莫要让你的自大耽误了她的天赋。” 千寻疾紧紧握住拳头,被父亲在这么多人面前下面子气的俊脸通红:“武魂殿的事务虽多,但教育她的时间还是有的。您这般轻视于我,难道就如此笃定我无法兼顾?” 他的徒弟被他父亲收下,摇身一变他师妹? 天大的笑话。 千道流见儿子这般坚决,心中虽有不甘,却也深知难以强行改变其心意。加之周围尚有其他各方势力在场观望,不便过度僵持,只得无奈地往后退了半步,抛下一句“记得时常带她来此处走动”,便拂袖而去。 兼顾? 他兼顾个屁! 他还不了解自己的儿子吗? 看看千寻疾是怎么教比比东的,完全就是散养。比比东武魂的黑暗属性他天生不喜,也懒得关注她的修炼进度,在武魂殿学院跟那群家族子弟混着他也无所谓,但是这个小女孩不同啊。 抛开天使一族旁系的身份,光是光明属性的顶尖武魂,就足够千道流上心了。 这么好的料子,可不能让他这个儿子耽搁了。 思及此,他看向身旁的金鳄斗罗,“我交给你一件事……” 他就不明白了,自己将叶澜精心培育成才后再交给他,既能让他全心全意处理教皇事务不分心,又能够充分挖掘叶澜的天赋潜能,一举两得之事,这个犟种儿子怎么就是不愿意! 倔驴! …… 叶澜匆匆躲入浴室,寻了个沐浴的借口,将侍女们都打发了出去。就连热心前来要帮她洗澡的比比东,也被她挣扎着推出去。待浴室中只剩下她一人时,她缓缓伸出右手,刹那间,一只周身散发着幽黑光泽、身姿矫健、目露幽光的神秘鸦影霍然浮现于掌心之上。 果然…… “暗夜冥鸦。”叶澜在心底默默念道。 就在她初次目睹这武魂真容的瞬间,其名讳便自然而然地在她心间浮现,仿佛是来自灵魂深处的低语轻诉。 冥王的使者。 没错,叶澜竟意外地觉醒了双生武魂。 这亦是武魂殿资料有所欠缺之处,或者更确切地说,世间众人皆未曾料到,在极致的光明属性之下,竟还能够觉醒与之相互对抗的黑暗属性。 冰与火,天与地,光明与黑暗怎么能共存于一人身上? 即便是比比东,她的双生武魂彼此之间亦是存在着某种特定关联的。 而且,叶澜所觉醒的这暗夜冥鸦武魂,看起来似乎比她的第一武魂天使圣鸽还要更为强大…… 它一出现,便自带一种隐匿无形的神秘能力,强大到足以悄然逃过当世封号斗罗强者们敏锐的感知探查。 当时叶澜心下一惊,出于本能地迅速将它收起,庆幸自己未曾在觉醒仪式上贸然显露。 若让它现世,会不会打破现有的一切? 会不会让老师对她的态度改变? 年幼的她虽然聪慧过人,但毕竟年龄尚小,此刻她的思绪不禁飘回到金鳄斗罗的话…… 武魂殿和老师,都更加偏爱光明属性…… 家族被灭后,家族覆灭如噩梦般缠绕,那时的绝望,是千寻疾如神明降临,将她从深渊救起。 自那刻起,千寻疾便是她的安全感的化身。 她渴望成为他心中独特的存在,不容许有丝毫瑕疵。 这份偏执,在家族惨祸与对老师的敬仰眷恋中生根发芽。 想起千寻疾得知她的武魂是天使圣鸽时的欣慰,还有武魂殿众人艳羡的目光…… 脑海中幽蓝色的光晕一闪而过,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把它藏起来…… “小澜!”浴室的门被比比东敲得哐哐作响,那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 叶澜心中一惊,当下生怕她不管不顾地径直闯进来,赶忙集中起自己尚且生疏的魂力,试图将那刚刚现身的暗夜冥鸦武魂隐匿回去。她额头上渐渐沁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毕竟对魂力的掌控还极为生涩,稍有差池就可能前功尽弃。 好不容易,在一阵轻微的魂力波动之后,暗夜冥鸦的身影渐渐淡去。 叶澜这才微微松了口气,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应道:“来了,东东姐。” 她打开门,便看到比比东那明亮而充满活力的眼眸。“小澜,走,我带你去认识其他家族的小孩,可有趣啦!” 比比东不由分说地拉着叶澜的手就往外走。 千寻疾不在,处理公务忙得没时间管他们,正好出去玩。 她们穿梭在武魂殿那华丽的回廊间,比比东一边走一边兴奋地给叶澜介绍着:“等会儿我们去找蓝电霸王龙家族的玉小奇,他虽然有点小傲娇,但人其实不坏,还有七宝琉璃宗的宁远致,那可是个机灵鬼。” “还有个玉小刚,啧,虽然武魂很烂,但是他特别聪明。” 叶澜脑海中还想着刚才的事,下意识地问道:“东东姐,玉小刚的武魂到底有多烂啊?” 比比东不屑地撇了撇嘴,回答道:“他出身于蓝电霸王龙家族这样的顶级攻击系武魂世家,却觉醒了一个废物武魂,瞧着跟猪一样。既没有强大的攻击力,也缺乏独特的辅助能力,和他家族其他人的蓝电霸王龙武魂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不过他似乎并不服气,一直在钻研各种武魂理论。” 不过话说回来,这恐怕也只是枉费心机。诸多专门探究武魂奥秘的学者,被蓝电霸王龙宗主连哄带逼地请去为玉小刚会诊,最终皆得出相同结论:天生变异,无力回天。 这一结果致使满心怀疑儿子遭人暗害的蓝电霸王龙宗主颜面扫地,连带着对玉小刚也心生厌恶。 叶澜勉力笑笑,心不在焉,对比比东说道:“也许他会走出一条新路呢。” 比比东耸了耸肩:“谁知道呢,反正现在大家都不怎么看好他。不过说起来,到了和他们一起玩的地方,小澜你可别太拘谨了,有我在,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的。” 叶澜心中一暖,紧紧握住比比东的手:“嗯,我知道了,东东姐。” 很快,她们就来到了那处宽敞的庭院,玉小奇、宁远致还有玉小刚都已经在那儿了。玉小奇依旧双手抱胸,站在那儿一副傲娇模样,看到比比东和叶澜来了,哼了一声道:“你们可算来了,等半天了。” 宁远致则满脸笑意地凑过来:“东姐,叶澜妹妹,快来呀,咱们正商量玩什么呢。” 玉小刚站在一旁,微微低着头,眼神里透着一丝自卑,不过看到叶澜时,还是礼貌地点了点头。 任谁也不会讨厌小仙女一样的小姑娘,看样子这个小仙女还很腼腆。 经过一段时间,叶澜的心情渐渐平复。 第9章 小伙伴 这些人皆是武魂殿几大家族宗主的子嗣,与比比东在武魂殿的地位不相上下,因此也更加放得开。 怪不得比比东总是不顾千寻疾的不悦,偷着来找他们玩。 比比东拉着叶澜走到中间,笑着说:“这是小澜,咱们人齐了,玩点有意思的,继续玩斗魂兽卡牌呀,上次玩感觉挺好玩的呢。” 众人一听,纷纷响应。 大家席地而坐。 玉小奇出牌时总是带着满满的自信,嘴里还念叨着:“我这可是蓝电霸王龙能轻易压制的魂兽,看你们怎么应对。” 宁风致则眼珠一转,巧妙地打出卡牌化解,还不忘打趣几句。 玉小刚出牌的时候稍显犹豫,可每出一张,但也像模像样地揣摩着局势。 叶澜一边参与其中,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们,她的目光在众人脸上轻轻掠过,如同一只灵动的夜莺,在静谧的夜空中探寻着细微的动静。 家族的灭门巨变,令叶澜的心变得异常敏感,也使她更善于洞察周遭的一切。 玉小奇出牌时那志得意满的神态和话语,让叶澜心中一动,她留意到蓝电霸王龙家族对于力量与压制的强烈崇尚。 而宁风致巧妙化解危机并打趣时,叶澜也敏锐地捕捉到七宝琉璃宗特有的聪慧在他身上的展现,从他不经意间提及的宗内趣事,叶澜默默记下一些关于七宝琉璃宗的运作和其在魂师界人际关系的蛛丝马迹。 此二人未来应该会成为武魂殿的大敌…… 而玉小刚可能是因为武魂的原因,自尊心比较强大,非常在乎别人的目光。 众人在游戏的间隙,会闲聊起各自家族的训练方式、一些知名魂师的传闻以及魂兽出没的地域等。 叶澜竖起耳朵,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比如玉小奇抱怨蓝电霸王龙家族训练的艰苦,提到了一种专门锤炼体魄的独特阵法; 宁风致则在说起七宝琉璃宗的商业往来时,透露了几个与武魂殿暗中交易的势力名称; 玉小刚在谈及自己刚研究武魂理论的困境时,无意中说出曾在古籍中看到过有关双生武魂的只言片语,这让叶澜心中猛地一紧,却又不动声色地继续倾听。 “小澜妹妹,你怎么不说话啊,是不是累了?”宁风致像个小大人般贴心地问道。 叶澜微微抬眸,眼睛亮晶晶的,轻轻摇了摇头,脸上努力挤出一丝微笑,“我没事,只是在思考这牌局的,可不能随便出牌。”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看似欢闹的氛围,小手还不自觉地揪着衣角。 然而,没过多久,叶澜还是站起身来,轻声说道:“我有些乏了,先回去找老师了。” 众人皆露出些许诧异,但也不好阻拦。 待叶澜离去后,玉小奇像个被抢了糖果的小孩,率先开口抱怨:“这叶澜也太不合群了,玩到一半就走,真没意思,都不好好一起玩。” 宁风致也跟着点头:“是啊,东东姐,你这小师妹,好像对我们都有戒心,都不跟我们多说话。” “下次不许再带她来。”玉小奇不满地说,他们都是小孩子,在宗门众星捧月惯了,管你是什么顶级武魂,不跟你玩就是不跟你玩。 比比东秀眉一蹙,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你们怎能如此说小师妹?她又不是那种大大咧咧的性子!谁规定了第一次见人就得打成一片?她家族遭遇灭门之灾,心灵受创,老师于她而言是这世上最重要的依靠,她自然会多些依赖。你们若是不能体谅,以后我也不跟你们玩了,哼!” 玉小刚在一旁劝道:“东儿,他们也并非有意,只是觉得叶澜有些冷淡,不好亲近,不要生气啦。” 比比东轻哼一声,“你们只看到她的冷淡,却看不到她内心的痛苦。若你们经历那般惨事,又能比她好到哪去?还不是会害怕会难过。” 居然敢当着她的面儿说她小师妹的坏话! 众人听了,皆面露惭色,不再言语。 此刻,叶澜正脚步匆匆地走在返回的路上。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其实比比东带着叶澜去找那些小孩的事,又怎会轻易逃过千寻疾的眼睛。 他不过是不愿计较,并非是比比东的隐瞒手段有多高超。 千寻疾作为武魂殿教皇,每日都在固定的地方处理公务,形形色色的文书都需经他亲自过目审批。在他的御座旁边,特意放置了一张小几,那是近一周为了让叶澜能有些事情可做而设立的小书桌。 通常情况下,叶澜会在一旁安静看书,待千寻疾忙完手头事务,再为她解答一些不明白的的问题。 而比比东生性活泼好动,喜爱外出游玩,所以并没有这样的安排。 叶澜微微低下头,轻声说道:“老师,我不喜欢和他们玩,我只想陪着您。在您身边,我才觉得安心。” 所以,不要对我失望。 千寻疾听了叶澜的话,心中泛起一丝怜惜,他轻轻抬起手,放在叶澜的肩头,语气温柔道:“小澜,若你不愿与他们相处,那便不必勉强。他们也没什么交好的必要。” “很多人,上一秒是朋友,下一秒,就是敌人。”叶澜年纪还小,千寻疾也不愿过多深入此话题。 那几个家族,等重创昊天宗后再收拾他们不迟。 “过几天,就让金鳄斗罗陪你去星斗大森林,猎取一枚适合你的魂环。” 千寻疾念及金鳄斗罗曾与叶澜有过往来,且金鳄斗罗同父亲关系匪浅,此次安排他引领叶澜前去获取魂环,也算是在那天之后主动破冰,默认他也可以插手叶澜的教育。 叶澜听闻,不禁问道:“为何不是老师陪我前去?” 千寻疾头也未抬,只是随口应道:“近来我事务繁忙。” 实则因昊天宗的反击极为猛烈,他需调度数省的武魂殿精英前去应对,着实抽不开身。 叶澜下意识地轻轻捏了捏手中书页。 听说…… 东东姐的魂环是老师亲自去取的…… 第10章 第一魂环 几天后,金鳄斗罗牵着叶澜的小手,亮出了教皇令,教皇令通身白金,六大家族的武魂象征闪耀其上,在守卫们敬畏的目光中,大步踏入了星斗大森林。 金鳄斗罗实力非凡,在武魂殿的战力中足以排进前五。 他身姿挺拔,周身散发着强大的气势,面对这危险重重的星斗大森林,脸上毫无惧色。 金鳄斗罗一边牵着叶澜向前走,一边说道:“教皇冕下的意思,此次是要猎杀一枚四百年左右的光明类魂兽的魂环,这大概便是魂师第一魂环能够吸收的极限。” 武魂殿人才济济,收纳的平民魂师数不胜数,为魂环研究提供了海量样本。 自千年前起,无数魂师潜心钻研,对魂环的奥秘了如指掌,如今的武魂殿在魂环领域的造诣堪称登峰造极。 叶澜仰起头,看着金鳄斗罗,乖巧地点了点头。那微微仰头的姿态,宛如优雅的昙花,脖颈修长而纤细,线条柔美,更增添了几分灵动的秀美。 “好。” 金鳄斗罗身姿笔挺,稳稳站定后,深吸一口气,刹那间,仿若体内有滔滔江海奔腾,强大的魂力如汹涌浪潮喷薄而出。 转瞬,璀璨夺目的金光将他周身笼罩,其身后,一头巨大狰狞的鳄形武魂缓缓浮现,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威压。 他松开叶澜,双眸之中,犀利光芒乍现,仿若瞬间化身为一头正在觅食的远古巨兽,目标明确,避开星斗大森林内圈那深不可测的危险区域,而后开始全神贯注地仔细搜寻森林中的每一处角落,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存在魂兽的迹象。 紧接着,九个魂环依次冉冉升起,黄、黄、紫、紫、黑、黑、黑、黑、红,那浓郁厚重的魂力波动,犹如实质的涟漪,令周围的空气都剧烈震颤起来。 这般近乎狂妄的搜寻行径,无疑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瞬间引得魂兽们躁动不安。 一时间,此起彼伏的兽吼声在森林中回荡,仿若愤怒的抗议。 但金鳄斗罗是何许人也? 只见他微微冷哼一声,庞大的魂力自体内汹涌而出,如汹涌的海啸席卷八方,瞬间形成巨大的魂力涟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疯狂扩散。在这恐怖的魂力冲击之下,那些妄图反抗的魂兽们,如同脆弱的蝼蚁,纷纷在这股力量面前俯首帖耳。 这就是封号斗罗的实力。 叶澜在一旁静静地等待着,内心紧张与期待交织。她的手心早已被汗水浸湿,心脏在胸腔内剧烈跳动,仿佛要冲破胸膛。她深知,在这星斗大森林的最深处,可是栖息着十万年魂兽的,一旦不慎将其引出,后果不堪设想。 时间悄然流逝,就在叶澜心中渐渐泛起些许焦急之时,金鳄斗罗的目光突然如鹰隼般锐利,紧紧锁定在视线尽头的一片湖泊之上。 只见他手臂一伸,抄起叶澜,整个人如鬼魅般一个闪现,便轻飘飘地落在了湖泊之畔。 此时,一只浑身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天鹅正优雅地浮于水面之上。它的羽毛宛如由最纯净的冰雪精心雕琢而成,在阳光的倾洒映照下,折射出圣洁而迷人的光辉。 显然,这是一只极为罕见的光明系天鹅魂兽。 金鳄斗罗见状,身形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瞬间冲向那只天鹅。天鹅似乎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的临近,立即发出一声清脆悦耳的鸣叫,双翅奋力一挥,刹那间,无数白色的光羽如利箭般朝着金鳄斗罗疾射而去。 然而,金鳄斗罗只是微微抬起双臂,轻轻挥动之间,身前便迅速凝结出一层魂力护盾。那些光羽如暴雨般击打在护盾上,仅仅溅起层层微弱的涟漪,却根本无法突破分毫。 眨眼间,金鳄斗罗已如鬼魅般欺身至天鹅近前,他那巨大的鳄尾带着呼啸的风声,猛地一扫。天鹅拼尽全力躲避,却依旧难逃厄运,被金鳄斗罗一把紧紧抓住脖颈。 天鹅在金鳄斗罗的手中拼命挣扎,它的眼中充满了惊恐与绝望,但在金鳄斗罗那压倒性的强大力量面前,这一切的反抗都显得徒劳无功。 金鳄斗罗提着天鹅,飞回叶澜身边,将其轻轻放在地上,声音低沉而有力地对叶澜说道:“小澜,就是它了,这是一只四百年左右的光明天鹅,与你的天使圣鸽武魂极为契合,吸纳它的魂环,应该能给你带来一个不错的魂技。” 叶澜深吸一口气,缓缓走向那只天鹅, 她的眼眸深处,幽光闪烁,眼中既有对这美丽生灵的怜悯,也有对强大力量的渴望。 叶澜依照前几日悉心研习的方法,屏气凝神,开始缓缓引导体内的魂力,为吸纳魂环精心筹备。 此刻,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因她的举动而微微凝滞。 伴随着叶澜魂力的徐徐注入,眼前那只天鹅的身躯竟逐渐幻化成一道璀璨夺目的明亮光环,而后悠悠然地朝着叶澜飘来,轻盈地套落在她的身上。 刹那间,叶澜只觉一股雄浑且炽热的力量如汹涌潮水般猛地涌入体内,仿若奔腾的江河沿着周身经脉肆意流转。她的身躯禁不住微微颤栗,牙关紧咬,全力承受着这股磅礴力量的剧烈洗礼。 她身为叶家的小女儿,从小娇生惯养,哪受过这种罪? 但是,这魂环带来的痛苦,相较于家破人亡时被仇人死死勒住脖子并无情抓起来的那等奇耻大辱,实在是算不得什么。 许久之后,光环完全融入叶澜的身体,她成功地获得了第一魂环。 叶澜缓缓睁开双眼,眼中闪烁着兴奋与喜悦的光芒,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实力得到了极大的提升,天使圣鸽武魂也变得更加灵动与强大。 金鳄斗罗看着叶澜,眼中带着期许问道:“小澜,你这第一魂环获得的技能效果是什么?” 叶澜恭敬地回道:“金鳄叔叔,我的获得的魂技是圣辉净化。对敌人造成伤害时同时,能够驱散敌人身上的一个增益效果,还能让敌人陷入短暂的虚弱状态,并且我自身会获得大概三秒的免疫负面状态加持,光芒范围直径差不多可达五米。” 金鳄斗罗听闻,不禁微微睁大了眼睛,惊叹道:“竟如此不凡!在魂师的第一魂技中,能有这般强大功效的着实罕见。驱散增益、致敌虚弱且自身免疫负面状态,无论是在单打独斗还是团战之中,都能发挥极大的作用。” “了不得啊小澜,你这魂技若是运用得当,将来必可在斗罗大陆上崭露头角。” 就在此时,一阵脚步声传来,一位魂圣带着一个小男孩匆匆赶来。 第11章 返回武魂殿 那魂圣一见到金鳄斗罗衣襟上代表封号斗罗的暗纹,眼中立刻露出忐忑之色,赶忙行礼,恭声道:“拜见斗罗冕下,在下感知到此处有魂力波动,特带弟子前来查看,若有惊扰之处,还望冕下恕罪。” 星斗大森林虽然是获取高阶魂环的地界,但也绝不容许肆意地杀伤魂兽。 恰恰相反,一旦察觉到星斗大森林内部出现异常的魂力波动,身为武魂殿在编的强者,便有不可推卸的义务迅速前来查看状况,并如实上报。 临泽而渔,在哪个世界都是愚蠢短视的行径。 再瞧这位魂圣衣襟处精致的印花,应该是武魂殿某个分殿颇具地位的长老。 金鳄斗罗微微点头,示意无妨。 武魂殿以平民为执政根基,金鳄斗罗虽心中傲气,但为维护武魂殿的良好形象,只要他人不主动挑衅,他亦会以礼相待。 原来这魂圣也是趁着星斗大森林相对平静的时机,带着他的后辈前来猎取魂环的,只是误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而来。 小男孩墨绿色的头发,眼睛狭长。 目光落在叶澜身上时,他的心猛地一颤,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击中了他的内心深处。 对面的小姑娘就像一个瓷娃娃,肌肤白皙胜雪,在阳光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光晕,一头金发柔顺地披散着,随着微风轻轻飘动。她的双眸湛蓝如海,温柔而明亮,眼波流转间,似有星辰闪烁,让小男孩瞬间有点羞赧。 哇…… 这个小女孩,比他家对门的奇利亚还要好看吧…… 小男孩下意识地躲在魂圣身后,却又忍不住偷偷探出头来打量着叶澜,脸上渐渐泛起一抹羞涩的红晕,那红晕从脸颊蔓延至耳根,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速。 叶澜往金鳄斗罗身后缩了缩,对他翻了个不太明显的白眼。 待魂圣向金鳄斗罗致意后,便带着小男孩准备离开。小男孩在转身的刹那,鼓起勇气冲着叶澜咧嘴一笑,说道:“喂,我叫独孤博,你要记得我哦。” 随后,便跟着魂圣渐渐哒哒哒跑远了。 叶澜望着独孤博离去的背影,轻声唤道:“金鳄叔叔……” 金鳄斗罗脸色一黑,严肃道:“小澜,这种人,日后你需离得远些。” 色眯眯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 叶澜满怀期待地返回武魂殿,一路脚步匆匆,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在星斗大森林中的收获,她一心只想想将这告诉千寻疾,渴望从他那里得到认可。 踏入教皇殿的那一刻,叶澜一眼便望见千寻疾。 他身姿挺拔而威严,一袭白色长袍难掩那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面庞犹如刀削般深邃,剑眉斜飞入鬓,双眸深邃而锐利,此刻却正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公务之中,眉头紧锁,神情专注。 她轻手轻脚地走近,试图不打扰到他,老师,我回来了。” 千寻疾只是稍稍抬眸,眼神中带着一丝疲惫,随口应了句:“知道了。” 近来昊天宗的反击颇为猛烈,他事务缠身,忙碌不堪,情绪难免紧绷,神色间难免冷淡。 那语调平淡得如同冰冷的湖水,瞬间浇灭了叶澜心中的期待,她的笑容僵在嘴角,眼神中有些失落。 老师不为她高兴吗? 她坐在她的专属小几上,看着又低下头处理公文的千寻疾,拿起书看了一会儿,装作不经意地试探道:“老师,这次在星斗大森林,我遇到了一只黑暗魂兽。我就在想,要是武魂殿黑暗属性魂师,把那只魂兽猎杀了,那岂不是如虎添翼?” 叶澜紧紧盯着千寻疾,不放过其面容丝毫变化,眼神满是紧张与期待。 她的确没说谎,与金鳄斗罗在星斗大森林确实遭遇了一只数百年的黑暗巨蜥,后被金鳄斗罗轻易解决。 千寻疾手中的笔微微一顿,随即又继续书写,头也不抬地说道:“黑暗属性武魂有强大之处,但也容易滋生心魔,若掌控不好,反成祸害。如今武魂殿局势不稳,外面的势力虎视眈眈,不是去考虑这种不确定因素的时候。” “顶级的黑暗武魂也不行吗?”叶澜还在垂死挣扎。 “普通的黑暗魂师,只要他们心向武魂殿,且愿意接受武魂殿不定期的审查,便能够被接纳。然而,你说的那种顶级黑暗武魂,绝不容许再度在魂师世界现身。” 魂师世界之中,有比比东一颗定时炸弹便已足够。 “她若未曾作恶,武魂殿也不会接纳吗?”叶澜追问道。 “正因为她尚未作恶,才更要施以严密监视,一旦有作恶之举,便即刻就地处决。”千寻疾的语气冰冷且果断决绝。 叶澜听到千寻疾的话,心中如同被重锤敲击。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些,轻轻点头道:“徒儿明白了,老师是担心武魂殿会因强大却难以掌控的武魂陷入危机。” 千寻疾微微叹气,终于放下手中的笔,揉了揉眉心:“小澜,大陆的安定是武魂殿创立的初衷。比比东黑暗的双生武魂是个奇迹,若不是她天赋异禀且对武魂殿忠心耿耿,她带来的可能就是灾难。” 叶澜咬了咬嘴唇,轻声问:“那如果有一天,有顶级黑暗属性武魂的人主动站出来,她也愿意为武魂殿效力呢?” 千寻疾转头看向叶澜,目光深邃:“武魂殿,不可能接纳她。” 语气坚定,毫无转圜。 叶澜心中泛起一丝苦涩,自己一直渴望得到千寻疾更重视她,可现在看来,自己的第二武魂永远不可能像东东姐一样被接受。 她心底悄然涌起一股微妙的嫉妒,同样是拥有特殊的武魂,为何比比东能在武魂殿有着独特的地位,被老师另眼相看? 可,能接受东东姐,为什么不能接受她呢? 老师…… 你就这么偏心东东姐吗? 叶澜重新拿起书,可书上的字却一个都看不进去了,她的思绪如同脱缰的野马,在脑海中四处冲撞。 千寻疾偶然抬眸,瞥见她的异样,不禁问道:“小澜,你怎么了?” 叶澜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轻声说道:“老师,徒儿只是有些累了。” 她低下头,将脸缩进了阴影里。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要更加小心地隐藏自己的第二武魂。她不能让千寻疾失老师望,更不能让自己成为武魂殿的威胁。 在这里中,她要凭借自己的努力,在不暴露武魂的情况下,赢得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 ,不要怪我…… 我只是,太怕让你失望,太怕失去这一切了…… 第12章 嫉妒 叶澜成功获取第一魂环之后,并未如比比东那般踏入武魂殿学院的大门,而是直接被千寻疾打包送至千道流处。 千道流本修炼的平静无波的心湖却因这起了波澜—— 当初是谁在大庭广众之下装逼? 奈何,耍赖的是自己的儿子。 目光缓缓落在眼前那怯生生望着自己的小女孩身上,千道流抬手示意,遣退了送叶澜前来之人。随后,他神色温和,轻轻抚着叶澜的发顶,柔声道:“此后,你便跟着师公我潜心修习吧。” 待知晓叶澜的第一魂技后,千道流陷入沉思。片刻之后,他缓缓开口:“这技能与你相得益彰,极为适配。能豁免大部分伤害的技能,在辅助系魂师中,通常要到第五或第六魂环才会出现,你如今早早拥有,可谓先拔头筹。依我之见,你大可尝试走全能系路线。你的武魂乍看之下是辅助系,实则可借由最纯粹的天使之力,摇身一变成为强攻系,亦能凭借天生鸽系武魂的速度优势,转为敏攻系。” 叶澜眼睛亮晶晶的,满是稚嫩的兴奋,看着千道流说道:“师公,如此一来,我是不是就能变得很强很强,如同您一般厉害?” 她心中藏着个小小的、模模糊糊的算计,想着若是师公喜爱自己,万一第二武魂暴露……不会将自己赶走了。 也难怪金鳄那般喜欢这孩子,的确惹人怜爱。 千道流被她这天真烂漫的模样逗乐,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宠溺道:“只要你努力修炼,未来必定不可限量。不过,修炼之路漫漫,需得有恒心才行。” 叶澜天赋固然极高,但千道流觉得,心性的锤炼同样至关重要。 千道流一生阅历丰富,见过的天才犹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可这些天才中,真正能够成为名垂青史的强者却寥寥无几。 他带着叶澜在天使圣殿周围踱步,熟悉周遭环境,一边走一边说道:“在我这儿,你不仅要修炼魂力,精研武魂的运用之法,还需学会感悟世间万物的能量流动。我们武魂殿的传承源远流长,你要用心去体会其中的内涵。” 说着,千道流取出一块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天使力量结晶,递到叶澜手中,语重心长地叮嘱:“这块结晶蕴含着纯粹的神圣之力,你在修炼之时,将其置于掌心,用心去感受其中的能量波动,它会引领你更好地掌控光明之力,使你在转化为强攻系时更加游刃有余。” 叶澜小心翼翼地接过结晶,刹那间,一股温暖而强大的力量缓缓流入体内,令她通体舒畅。 千道流又拿出一个精致的储物魔导器,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储物魔导器曾是我当年用过的,如今赠予你,也算物尽其用。其内部空间颇为宽敞,足以存放你修炼所需的各类物品。” 叶澜欣然收下。 紧接着,千道流说道:“平日里修炼累了,多去武魂殿的图书馆看看。那里放着浩如烟海的武魂研究典籍,若遇到不懂之处,可向那些驻留的学者请教。他们虽专注于研究,但对于有天赋又好学的晚辈,也会乐意指点一二的。除了修炼,还要开阔自己的眼界,万一以后和同伴出去历练,没什么见识可就丢你老师的人了。” “不会的,”叶澜下意识地说道,“我会经常去的。” 过了一会儿不经意间脱口问道:“那,各种武魂的介绍都完备详尽吗?就连黑暗属性的武魂都有收录?” 千道流微微颔了颔首,语气肯定地回应道:“自是无所不包,应有尽有。” 对于儿子的两个徒弟,他与儿子之间心有灵犀,对这二人的未来定位心知肚明。比比东,于武魂殿而言,不过是未来可供驱使的打手,武魂殿虽会利用她的能力,却也暗自对她心怀戒备。而叶澜,他与儿子则是有意将其推上教皇的宝座,使其成为武魂殿的掌舵之人。 至少,在更有天赋的天使族人出现前,是这样的。 叶澜听闻此言,下意识地小声嘀咕道:“东东姐,其实还是挺好的。” 虽说因师父对比比东的格外重视,叶澜心中不免泛起难过之意,甚至还对比比东滋生出些许微妙难明的抵触情绪。 但平心而论,比比东对她多有照顾,她不是一个很坏的人。 千道流笑了笑,“小孩子气。” 不置可否。 日子宛如潺潺流水,悄然逝去。 叶澜于千寻疾与千道流之间辗转来往。 千寻疾诸事繁忙,无暇他顾,终究还是把叶澜托付给了年迈的父亲千道流。 千道流虽心生恼怒,却也为叶澜的绝佳资质而惊叹不已,又念及她体内天然的族人血脉,遂毫无保留地将自身所学倾囊授予。 如此一来,叶澜与在武魂殿学院就读的比比东交集渐疏。 比比东身旁簇拥着众多学院子弟,可她仍对叶澜关怀备至。 叶澜开始躲着她。 不为什么。 每次与比比东的相逢,叶澜心底总会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微妙难言的竞争心,嫉妒也像幽暗中悄然滋生的青苔,悄然滋生,自我厌弃之感也挥之不去。 比如现在。 比比东满心欢喜地跑来寻叶澜,手中捧着一卷书,那是千寻疾特意为她寻来的。 她是真的很想跟小师妹分享自己的喜悦。 叶澜的视线落于那卷书上,平日里湛蓝的眼眸此刻却似海啸时暗黑的海,幽深得让人难以捉摸。她嘴角勉强挤出一抹微笑,轻声说道:“是吗?师父对东东姐可真好。” 那声音听起来轻柔如常,可唯有她自己知晓,内心正经历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她的理智在心底拼命呼喊—— 我应当为东东姐获得师父如此的垂青而高兴,东东姐对我这么好,师父对她也很用心,我应该为她高兴。 然而,情感的风暴却全然不受控制,嫉妒的火焰在心底熊熊燃烧,肆意蔓延,将她的理智一点点吞噬。 在那看似温顺柔和的表象之下,嫉妒如同一条隐藏在暗处的毒蛇,吐着信子,不断啃噬着她的心。 第13章 生闷气 归根结底,所有这些情绪皆源于家破人亡所带来的巨大创伤,源于将武魂殿千寻疾当作救命稻草的孤注一掷,以及对第二武魂随时可能暴露的深深不安。 当天夜里,月色如水,洒在武魂殿的训练场上。 叶澜独自在角落,因训练过度而力竭倒下,恰好被千道流撞见。 千道流久历世事,一眼便看穿了小女孩那温顺表象下隐藏的强烈竞争心思。他心中暗自思忖,这般争强好胜之心对武魂殿而言并非坏事,毕竟最终的受益者皆是自己儿子以及武魂殿。 然而,见叶澜如此拼命,他亦不免心生怜惜。 千道流缓缓走近,声音温和地安慰道:“小澜,你有这份努力修炼的决心固然是好,但也莫要因此伤到自己。修炼之路漫漫,需懂得张弛有度。” 叶澜抬起头,望着千道流,眼中有一丝倔强,又有几分委屈,却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并未言语。 过了几日,叶澜穿了一件粉色的连衣裙去千寻疾处。 彼时,千寻疾正被堆积如山的公文紧紧束缚,眉头紧锁,全神贯注于政务之中,周围的一切仿佛都被他自动屏蔽。 听闻那轻微的动静,他抬眸瞧见许久未见的小徒弟,便随口问道:“今日你师公给你放假了?所以有空前来探望我?” 天知道。 在千寻疾的心中,这仅仅是一句平常的寒暄—— 大徒弟比比东在武魂殿学院就读,时常回来,他事务繁忙,无暇时刻紧盯其修炼进度。 而小徒弟叶澜在自己父亲千道流身边,他想着自己便是父亲一手栽培,对叶澜自是没有什么不放心,此番询问仅仅是出于好奇罢了。 这话飘入叶澜耳中,却全然变了模样,只觉师父是在变相地赶自己,心中顿时涌起一阵酸涩,眼眶也不由自主地微微泛红,几欲落下泪来。 她强忍着泪水,带着哭腔问道:“老师,你为什么只给东东姐找书,不给我?” 都是你的徒弟,为什么东东姐拥有最好的修炼资源? 千寻疾却一脸茫然,他直男式的思维让他完全无法理解叶澜的委屈。 在他看来,比比东的黑暗武魂特殊,相关书籍稀缺难寻,所以他才费尽心思去寻找,而叶澜的天使类武魂,父亲千道流那里资料完备,叶澜若有需要,直接向父亲讨要便是最为便捷的途径,根本无需自己再去操劳。 “我怎会不需要?”小女孩倔强地仰起头,眼眶里的泪水在打转,她使劲地眨着眼睛,试图把泪水逼回去。 她什么都没有,武魂殿众人的艳羡,千道流的教导,都来自于面前这个男人。 可那泪水还是不听话地滑落了几行,在她那粉嫩的脸颊上留下了清晰的泪痕,恰似梨花带雨。 千寻疾见状,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他向来只习惯与女性在切磋较量中相处,那种直来直往的战斗模式让他应对自如,而此刻面对小女孩的泪水与委屈,他却乱了阵脚。 这也就是自己的徒弟,换个人跟他这么说话,早让他扬了。 他慌乱地随手从旁边的书柜里抽出一本书递向她,说道:“现下你也有了。” 快别哭了。 可怜千寻疾这么多年,没哄小女孩的经验。 在他眼中,这不过是解决问题的一种简单方式,却未曾料到这会更加刺痛叶澜的心。 这本书乃是他当年修炼的武魂心得,因时常翻阅回顾,才会置于处理公务的大殿之上。 却不想—— 小女孩见他如此随意地拿了本书来敷衍,泪水终于决堤。她的双肩剧烈地颤抖起来,抽噎声越来越大,身体也微微蜷缩着,仿佛在这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量。 她用那纤细的小手捂住脸,边哭边喊:“我不要了!”那声音带着哭腔,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更显凄凉。 喊完后,她转身飞奔而去,那粉色的连衣裙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也在为她的悲伤而呜咽。 千寻疾看着着小女孩渐去渐远的背影,心中满是疑惑与不解——这孩子是怎么了? 他微微仰头,无奈地摇了几下头,她能如此发些小脾气,或许也意味着从那天的痛苦中走出来了吧。 刚被他带回来的叶澜就像一只失去主人庇护的流浪小猫,可怜又无助,连独自入睡都不敢,稍有动静便会害怕得瑟瑟发抖。 胆子大了,是好事。 当下也只能把这事儿暂且抛诸脑后。 他还有好几百封公文没看呢。 心下盘算着,等过会儿有空了,就给父亲传个消息,让父亲去哄哄这小徒弟。 父亲哄孩子可是强项。 哭着跑出去的叶澜一头撞进一个散发着淡雅香味的怀抱。 菊斗罗俯身将那小女孩轻轻抱入怀中,染着豆蔻的修长指甲缓缓挑起她的下巴,轻声戏谑道:“哟,来让我瞧瞧,这是哪家的小娃娃,哭得恰似一只小花猫呀?” 语调婉转,如夜莺啼鸣。 瞧着小女孩哭得这般可怜,菊斗罗耐心哄了许久,却仍不见成效,只觉头疼不已。 他那纤长的手指仿若灵动的蛇,下意识地绕着自己如墨的发丝,一圈又一圈,动作优雅而舒缓。 思索片刻后,忽然心生一计,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小丫头,我带你去个妙处,保准能让你乐开花。” 叶澜眨着湛蓝美丽的大眼睛,懵懂地打量着四周的花红柳绿,而后仰起头,脆生生地问道:“小菊叔叔,这是哪里呀?” 菊斗罗仿若置身于云端,悠然享受着身旁美人的热情簇拥,他微微欠身,风度翩翩地说道:“此乃能令人忘却一切烦恼之地,不知我可有荣幸邀请这位娇俏可爱的小小姐与我携手同游一番?” 说完,风情万种地眨了下眼。 叶澜终是被逗得破涕为笑,噗呲一声,一个小小的鼻涕泡冒了出来,模样煞是可爱。 这里,自是那男人的极乐天堂。 菊斗罗平日里倒也算洁身自好,此番前来不过是单纯享受些服务罢了。叶澜好奇地睁大双眸,望着那些妖媚动人的女子们围绕着他和菊斗罗殷勤献媚。 月关回首,脸上满是得意之色,对叶澜说道:“小澜,以后不开心多来这儿玩玩,叔叔给你出钱,呵呵呵呵。” 叶澜腾的一下红了脸,捂住了眼睛偷偷张望,“叔,叔叔,你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她要告诉师父! 第14章 火苗 月关哈哈一笑,脸上净是戏谑,“你怎么跟鬼斗罗一样,小小年纪这么封建?” 叶澜被月关领着来到他那专属的包厢之中。月关兴致颇高,点了好些小孩子通常喜爱的甜品。正闲坐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吵嚷声。 月关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性子一下子就被勾了起来,他带着些许宠溺地伸出那如葱般的手指,轻轻刮了刮叶澜的小鼻子,说道:“小丫头,在这儿乖乖等我,可别乱跑哦,叔叔出去瞧瞧是怎么回事。” 说罢,他款步走出包厢,那背影摇曳生姿,透着无尽的阴柔之态。 叶澜刚欲张口说些什么,却又缓缓地放下了即将抬起的手,继而在包厢内随意地四处打量起来。当她缓缓踱步至窗口,听到有什么动静,轻柔地将窗户推开一条窄窄的细缝。 她向外看了看,只见外面竟是两个身着锦衣绸缎之人在吵架。 他们身上皆佩戴着璀璨夺目的宝石,看这行头打扮,恐怕是来自某个贵族家庭的子弟。 菊斗罗的包厢由特殊材料制成,身在其中,能将外界的景象与声音悉收眼底、尽纳耳畔。而包厢之外的人,却无法知晓其中的任何情况,所见唯有包厢外壁,所闻唯余一片寂静,内外之间,似被一道隐秘的界限截然分隔。 叶澜在包厢内,透过那窗户的细缝,静静地听着外面两位贵族子弟的争吵。 两人面容相似,看起来像一对亲兄弟。 只见年龄偏大的那位哥哥已然满脸涨红,额头上青筋暴起,伸手指着弟弟厉声怒吼道:“你,你,你,你这个卑鄙小人,抢走我的伯爵之位也就罢了,究竟施展了何种鬼魅伎俩蛊惑了父亲?” 授爵仪式上,天斗皇室碍于武魂殿的插手,将伯爵之位给了弟弟,弟弟之后便变得盛气凌人。他本想向往日偏疼自己的父亲诉苦,请求约束弟弟,没想到父亲却避而不见。 一定是他在父亲耳边说了自己的坏话! “还有,那武魂殿的长老向来深居简出,此次却破天荒的出关替你弹压族内,你敢说这里面没有猫腻?你这般作为,将家族利益抛诸脑后,枉顾了我们身为天斗帝国贵族的身份与使命!你心中可还有一丝对帝国的忠诚?” 对面稍显年轻的弟弟双手抱胸,神色冷峻,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嘴角勾起一抹满是嘲讽的笑意:“哼!哥哥,你看看你这副丑陋的样子,往日里仗着父亲宠爱,肆意张狂,你可曾料想到会有今日?权力就像磁石一样,在谁的手上,谁便能吸附来偏爱与尊荣,这可是万古不变的真理。如今这家中大权在握的是我,父亲哪怕心底再不喜欢我,看在这权力的份上,也不得不对我另眼相待。” “至于武魂殿,那是我走向巅峰的强大助力,我和武魂殿投诚有什么不好的?这等明智之举,你这目光短浅之辈永远无法理解。” 哥哥怒目圆睁,双手紧握成拳,身体微微颤抖:“你这叛徒!武魂殿是怎样的组织你难道不清楚?为了权力你竟与他们勾结,出卖家族,你会遭报应的!” 弟弟却仰头大笑:“报应?哥哥,你还是这般天真。在这强者为尊的世界,只有站在权力的巅峰,才能掌控一切。武魂殿能给我想要的,能助我将家族带向更高的荣耀。” 哥哥被弟弟这般强硬且嚣张的态度彻底激怒,双眼圆睁,咬牙切齿地说道:“你这狼心狗肺之人,如此行事定会遭报应,家族的荣耀迟早会毁于你手!” 弟弟却只是不屑地冷笑一声,转身大步离去。哥哥见状,也气呼呼地转身朝着相反方向快步离开。 看了一段好戏的叶澜神色莫名,轻轻关上窗户。 她猛地惊觉,之前想的那些东西,都不值一提。 此刻对她而言,重中之重乃是全力提升自身实力,以求能够触及武魂殿的权力核心。 至于第二武魂暴露与否,又有何惧?最坏不过一死罢了。 而老师的偏心又怎样? 这不过决定她能在武魂殿获取几分助力。只要自身展现出绝对的实力,师父也将不得不倾向于她。 叶澜的身体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震颤。她仿佛在黑暗中摸索许久后,突然看到了一丝曙光—— 权力就像磁石一样…… 在谁手里…… 谁便能吸附来偏爱与尊荣…… 那么,假如我拥有权利…… 那么老师,会不会永远看着我…… 都说,孩童仿若璞玉,可塑性极佳,恰如其分的雕琢自会使其绽放华彩。然而,叶澜的命运却因家庭的突然变故而急转直下。 获救之后,她心中对千寻疾满是感激,却又因千寻疾偏向比比东而暗生嫉妒。诸般复杂情感交织,令本就生性敏感且擅长伪装的她,内心深处那洞悉人心的天赋逐渐被阴翳笼罩,悄然滋长。 再加上权力诱惑的催化…… 无人知晓,在那温婉如白鸽的表象之下,竟潜藏着如毒蛇般阴冷的灵魂。 只待时机成熟,便会在暗处露出狰狞。 权力么…… 永远看着我吧…… 老师…… …… 菊斗罗心满意足地在一旁看完那两男争一女的恶俗戏码,待回转来,便瞧见那小小的人儿正捏着一块糕点,脸上已然没了先前的沮丧之色。 月关带着浓浓的亲昵,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叶澜的小脑袋,脸上笑意盈盈,开口问道:“小丫头,与小菊叔叔一同出来玩耍,可还尽兴?” 自两人关系日渐熟络亲昵之后,月关便毫不客气地要求叶澜以“小菊叔叔”相称。 只因这称呼在他听来,仿佛能将岁月的痕迹抹去几分,让他在心理上重获青春年少的感觉,极大地慰藉了他那潜藏在心底、渴望永葆年轻的小小虚荣心。 毕竟,在叶澜周围的其他人,在他眼中不过是些“老登叔叔”,唯有他,是独一无二、青春永驻的“小菊叔叔”,光是想想,都让他内心暗自窃喜。 他这青春少男呐。 叶澜微微皱起那如同月牙般的秀眉,小声说道:“小菊叔叔,武魂殿律令里,咱们逛这种地方,一旦被发现,可是要被打板子的。” 菊斗罗却仿若听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笑话,下巴微微扬起,满不在乎地摆了摆那只同样纤细柔美的手,脸上依旧笑嘻嘻的,声如同夜莺轻啼:“小丫头,只要咱们不说,谁会知道呢?你且放心,有叔叔在,不会有事的。” 菊斗罗眼珠一转,又接着说道:“小丫头,你是不是被千道流大人关的有点烦闷了?叔叔我跟你说,过不了几日,武魂殿新收的那些小魂师们就要前往猎魂森林猎取魂环了,那场面必定是热闹非凡,你大可去那儿散散心,解解闷儿。” 第15章 和好 猎魂森林,是一处较为安全的获取魂环的地方,其中的魂兽等级普遍偏低,恰好适宜低等级魂师前去历练。通常都是由武魂殿学院中的魂尊老师们带队前往,毕竟不是谁都能如叶澜那般,有一名封号斗罗亲自陪同,深入高等级的星斗大森林,为其精心挑选并量身定制第一魂环。 叶澜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叔叔,我去不了。我才刚猎取了第一魂环,师公说了,要抓着我好好熟悉一下,不能有丝毫懈怠,这段时间我都得跟着师公修炼呢。” 菊斗罗听了叶澜的话,顿时像霜打的茄子般蔫了下去。 他在千寻疾面前,偶尔还能稍稍放纵,耍耍性子,可在千道流面前,那简直是老鼠见了猫,大气都不敢喘。 想当年他还未成为封号斗罗之时,千道流就已经是如神祗般高高在上的存在,压得菊斗罗满心敬畏。 那时的菊斗罗,在千道流面前就如同蝼蚁一般渺小,只能远远仰望。 叶澜心中一动,思绪如同脱缰的野马,飘向了自己那神秘的第二武魂暗夜冥鸦。她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暗自盘算着,是否能够趁着这个机会,甩开众人再去一趟猎魂森林…… …… 被武魂殿教皇收为弟子的很多好处是显而易见,在普通魂师还在靠着武魂殿每月的一个金魂币度日的时候,魂导器里满满的金魂币足够叶澜挥霍了。 叶澜说着要请菊斗罗吃饭,便拽着他的袖子离开了这里。 两个人在外面嬉闹了半天,直到鬼斗罗找过来才消停地各回各家。 回来之后,叶澜蜷腿盘坐在隔绝一切气息的密室里,她把跟她的第二武魂属性有关的书放到一堆书中藏起来放回魔导器,又翻阅了比比东当年第一魂环的获取记录,心中大定。 她这般急切,并非毫无缘由。 那日成功获取第一魂环,她便敏锐地察觉到,体内光明与黑暗这两种相互对立的武魂,悄然间失去了平衡。 这种失衡带来的影响极为严重,不仅致使魂力运转艰涩不畅,更有一股神秘莫测的力量在体内肆意乱窜,仿佛一头被困在牢笼中、随时可能冲破经脉枷锁的猛兽,一旦失控,必将对她的身体造成巨大的损伤。 心急如焚的叶澜翻阅了图书馆中所有的书,偶然间在一本古老的典籍中发现了一种独特的设想:若一人身具两种相互对立的武魂,那么在附加魂环之时,必须如同校准天平两端的砝码一般,精准地维持平衡。 唯有如此,方能确保武魂的稳健成长,以及自身魂力的流畅运转。 为了平息体内汹涌的力量风暴,叶澜深知,唯有尽快为第二武魂暗夜冥鸦获取第一魂环。 借助新魂环所蕴含的强大力量,制衡并调和体内光明与黑暗两种极端的力量,才有可能使身体恢复往昔的平衡状态。 因此,前往猎魂森林的行程,已然刻不容缓。 可甩开众人,独自进入猎魂森林,又谈何容易? 暂且不提她该如何编造出一个合理的借口,以便在刚刚获取第一魂环之后,再度前往猎魂森林。 单是摆脱身边那些如影随形的守护者,就已然是一项极为艰巨的挑战。 若她真的决定前往,明面上至少会有一位封号斗罗寸步不离地守护在她身旁,而暗地里,实力强劲的金鳄斗罗亦会悄然隐匿于暗处。 这本是老师与师公出于对她的保护而精心安排的,如今却成为了她计划上最为棘手的阻碍。 还有,猎魂森林的魂兽等级偏低,能有四百年的黑暗魂兽供她吸收吗? 一切都是未知数。 恰在叶澜满心忧虑,对这三大难题苦思无果、束手无策之际,首当其冲的两个问题竟迎刃而解。 千寻疾借口小徒弟在武魂殿内被父亲压着修炼久了,心情压抑,便不顾千道流那饱含不赞同的眼神,赠予叶澜一袭象征武魂殿圣女身份的华服,委派她代替武魂殿高层前往观礼。 其一是为塑造武魂殿亲和民众的良好形象; 其二嘛,在千寻疾想来,让小徒弟外出透透气,或许其心情便能得以舒缓。 小姑娘哭的那么楚楚可怜,好像跟他有点关系? 千寻疾闲暇之时,不确定地想。 他双手一伸,将小女孩稳稳抱起。叶澜却把纤细的脖颈使劲扭向一侧,那模样像是在说坚决不再看他一眼。 “还在生气?”千寻疾贵气天成,身上散发着一种独特的气息,似火焰般炽热却又被极力克制,那香味萦绕在叶澜鼻尖,让她的鼻子微微发烫。 哼,谁叫他偏心!叶澜在心里赌着气,决定不再与他亲近,往后都不要瞧他了。 千寻疾眼中瞬间闪过一丝陌生,他向来不懂如何哄小女孩。看着叶澜这副气鼓鼓的样子,他只觉有些手忙脚乱,刚欲开口,又恐惹得她再次落泪。 天晓得,这世上怎会有哭得如此惹人怜爱的小女孩? 比比东身为女子,却毫无柔弱之态,更无轻易落泪的习惯。 叶澜实际上仅仅是佯装罢了。 那日,叶澜随同菊斗罗机缘巧合之下观赏了一场好戏,这戏如同一把利刃,直直刺进她敏感偏执的心,致使她的心态陡然转变,仿若踏入了另一个迥异的极端。 自那天起,她踏入武魂殿学院训练场,恰似一颗闪耀之星迅速升起,不多时便在众多学员中崭露头角,诸多被视作后起之秀的同辈纷纷败于其手。 她更凭借千道流给予的力量结晶,日夜沉浸于修炼之中,废寝忘食,实力一路奔腾狂飙。 叶澜这般迅猛的崛起,竟也让一向热爱玩乐的比比东有了紧迫感。 她悄悄抬眼瞥了千寻疾一下,瞧见他那副模样,心中的负面情绪刹那间褪去了大半。 她心底透亮,老师平日哪会这般纡尊降贵地哄人,能做到现在这样已是破天荒了。 她吸了吸鼻子,低声嘟囔:“老师,以后可不准再偏心。” 说完,便把脑袋轻轻靠向千寻疾肩头。 她双眸微垂。 情绪,说到底不过是一种可资利用的工具,只要能够达成目的,便已足够。 她并非真心要与他斗气,只是想让他清楚地知晓,他的偏心之举已然触动了自己的情绪。 毕竟,现在老师的眼中,如今自己唯二的价值,便是那顶级的天使圣鸽武魂以及先天满魂力。 千寻疾对她虽有关注,却谈不上珍视。 而她此刻需要做的,便是在这样的情境之下,持续不断地努力提升等级,一点一点加重自身的砝码,逐步扩大自己在武魂殿之中的影响力。 直到…… 她能掌控武魂殿的那一天…… 千寻疾实则并非温柔之人,他这般哄叶澜,不过是想以情感为绳索,将叶澜紧紧缚于身边,成为未来反攻昊天宗的一枚得力棋子。 此刻他短暂一愣,随即脸上绽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忙不迭地回应:“好好好,为师绝不再偏心。” 边说着,边把叶澜搂得更紧,面上尽是宠溺与无奈,暗自叹息这小丫头虽然潜力无限,却也有些难搞,可即便她偶尔使性子,自己也只能暂且顺着,以图长远。 两人心思各异,远远看上去却也是一副温情脉脉。 第16章 独孤博? 千寻疾为了岔开话题,提起了前几日报上来的武魂殿新晋魂师的一个小男孩,说还认识叶澜。 叶澜一问,居然是独孤博。 她微微一怔,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墨蓝发色的身影。 “独孤博?他如今也成为武魂殿的魂师了?”叶澜喃喃道。 千寻疾点头,说道:“此子虽性格古怪,但武魂颇为特殊,假以时日,必成大器。为师想着,你日后若有机会,不妨与他多些往来交流。” 叶澜眼珠一转,问道:“老师,为何您会突然提到让我与他结交呢?这独孤博有何特别之处,值得您如此关注?” 她老师的眼光堪称苛刻,能被师父特意提及的魂师,其天赋必定超凡脱俗。 千寻疾耐心解释:“澜儿,你可知他的武魂乃是碧磷蛇皇,此武魂在毒系之中堪称极致。你在武魂殿中成长,日后定要与众多魂师打交道,像独孤博这样的特殊人才,若能与你相互扶持,无论是对于你个人的实力提升,还是对于武魂殿的未来,都有着不可忽视的意义。” 原来如此。 叶澜微微歪着头,若有所思地思索片刻后,便亲昵地缠着千寻疾,撒娇问道:“老师,那这次还是金鳄叔叔陪我一同前往吗?” 她心里清楚,得先探听明白情况,如此方能筹谋下一步的计划。 千寻疾神色平和,耐心地予以回应:“此次金鳄斗罗无法陪伴你前去了,他另有极为紧要之事需去处理。你且就隐匿于一群小魂师之中,代为师仔细留意,瞧瞧是否有资质出众、能入得为师法眼的好苗子。你无需担忧安全问题,为师已安排了一位魂帝在暗中周全保护你。” 金鳄斗罗此刻正处于冲击下一级境界的关键重要时期。虽说他平日里听从千寻疾的指令,然而其资历颇为深厚,甚至比千寻疾的父亲千道流的资历还要老。 此前他协助千寻疾稳固了诸多局面形势之后,便再度闭关潜心修炼,力求突破。 猎魂森林位于武魂城郊外,乃是人工圈定开辟出来的一片特定区域。寻常状况下,谅必也无人胆敢在此地贸然出手滋事。 有一位魂帝暗中护佑,想来也足够应对了。 再者,接下来武魂大赛即将拉开帷幕。千寻疾心中暗自思量,昊天宗会不会来呢…… 说是帮他留意天才。 可实际上,他早将叶澜日后团队中的成员安插进了此次行动之中,也权当是让他们提前磨合,相互熟悉,为日后的协作打下根基。 碍于一些原因,武魂殿不能明显表现出对平民魂师的倾斜,只能徐徐图之。 这对叶澜来说简直喜从天降。 在两位封号斗罗严密保护之下,她对于寻觅第二武魂的魂环一事,全然没有半分把握。 哪怕当真有幸寻得,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进行吸收,亦是绝无可能之事。 如今形势突变,虽说换成了一名魂帝,但这好歹也让她看到了一丝希望的曙光,并非全然无计可施,心中自然开始悄然盘算起来。 再者,武魂殿学院乃是孕育强者的温床,能够在此接触到未来主宰斗罗大陆的顶尖力量,这样的机遇实在是千载难逢。 她改变想法了,等她回来,她也要隔三差五地去武魂殿学院上课。 在猎魂森林前方的区域,叶澜犹如拼命三郎一般,日夜刻苦修炼,不敢有丝毫懈怠。历经数日的艰辛磨砺,她的实力仿若雨后春笋般节节攀升。 仅仅半个月的时光,便如同搭乘火箭一般,一举突破了十五级的重要关卡。 令人咂舌。 但那股阴阳失衡的感觉,更加强烈了。 …… 在那庄严肃穆的仪式现场,繁琐的流程有序进行。叶澜蒙着面,站在远处的高台之上,代表这一批新加入武魂殿的小魂师,向着天使神虔诚祈福。 那圣女的华服极为艳丽,仪式完毕,叶澜轻轻褪去这华丽的服饰,换上了平日素净的衣衫。 门扉开启,一位面容普通却透着英气的男子映入眼帘,他便是八十七级强攻系魂师炽行。 “麻烦炽行叔叔了。”叶澜的声音清脆悦耳,语气乖巧温顺。 叶澜天生聪慧,下定了决心,便开始利用一切可乘之机,不动声色地扩大着自己的影响力。 那些新加入武魂殿的小魂师们,已然成为了她精心挑选亲信的人才储备库。 而这些武魂殿中高层,就是她刻意交好的目标。 炽行闻言,微微点头。 毕竟,如此乖巧谦和的孩子,任谁都会喜爱。 “到时候我就藏在暗处,方便你行事。”炽行低声说道。 叶澜再次诚挚谢过,而后带着目的走向那群小孩。她粉嫩的小脸洋溢着纯真笑容,心思却如细密的蛛网。 凭借细腻的心性和温柔可人的气质,叶澜刚一靠近,孩子们的目光便被吸引过来。她仿佛有一种魔力,瞬间就打破了彼此间的陌生感。无论是她分享的小趣事,还是对其他孩子好奇问题的耐心解答,都让她迅速成为了这群孩子中的焦点,备受欢迎。 “听说你也是刚觉醒武魂?是什么武魂啊?”一个小男孩羞红着脸,带着好奇与羞涩悄悄探问。 “是鸽子。”叶澜嘴角轻扬,露出一抹人畜无害的笑。 “那好,幸亏你赶上了这批,要不然下一批老师们再带新人猎取魂环,就得半年后了。”小男孩热心地解释着。 武魂殿有着一套极为严谨的制度体系。在武魂觉醒方面,武魂殿会在各个领地定期组织觉醒仪式,确保不会遗漏任何有武魂觉醒潜力的孩子。 一旦孩子觉醒武魂,武魂殿便会根据武魂的品质、类型以及孩子自身的天赋潜力进行初步分类。 对于那些普通武魂且天赋平平的孩子,会被安排进入武魂殿下属的普通学院,接受基础的武魂知识。 而像今天较高天赋或者拥有特殊武魂的孩子,则是被吸纳进入武魂殿学院,享受更优质的教育资源。 在魂环获取上,正如小男孩所说,武魂殿学院每年有两次由老师带队的猎取魂环活动,专门针对那些新觉醒武魂且尚未拥有魂环的小魂师。 但这一规则只适用于普通学员,对于那些资质卓越或者出身于强大的家族,例如上三宗六大家族的子嗣,他们则遵循家族内部的培养模式。这些家族往往有着自己的猎魂场地和前辈指导,能够为他们提供更贴合自身武魂特性的魂环。 第17章 独孤博! 不过,今年这位带队的魂圣,叶澜却有点印象。 这不是当初在星斗大森林有过一面之缘的魂圣吗? 此时,独孤博全然不顾老师训话,一个劲儿地向叶澜频繁眨眼示意。 叶澜心中会意,微微点头回应。真是熟人相见,别有一番境遇。 而独孤博内心也满是兴奋,上次在星斗大森林未能寻得适合自己的魂环,无奈之下只能跟着这些小魂师再来猎魂森林碰碰运气,没想到竟在此处邂逅了那日的小仙女。 瞧她当时有封号斗罗相伴左右,如今又现身于这些小屁孩之中,独孤博暗自揣测,她恐怕是有什么任务。 自己就是小屁孩的独孤博大言不惭地想。 他家的武魂极为特殊,强劲却又伴随着短命的诅咒。 自父亲离世后,他便在舅舅的庇护下成长,两人之间的情谊颇为深厚。 踏入猎魂森林,四周的氛围瞬间变得紧张而神秘。独孤博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快走几步,全然不顾舅舅投来的警示视线。他径直来到叶澜面前,拉住小女孩的手,问道:“叶澜,你怎么也来猎魂森林啦?这里很危险的,你不怕吗?” 叶澜微微歪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不露声色地把手抽出,回应道:“我也需要获取魂环呀,有老师们在,不会有太大危险的。你呢,独孤博?” 独孤博见叶澜抽出了手,也不恼,只是嘿嘿笑着说:“我上次没找到合适的魂环,这次再来碰碰运气。我舅舅可厉害了,他肯定能帮我找到。不过有你在,我觉得我今天肯定能有好运。” 说着,他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偷偷看了叶澜一眼,眼神里藏不住的喜欢。 几天没见,她怎么好像又好看了? 一旁胖胖的、身形圆润的小男孩,脸上写满了不开心。 就在刚才,叶澜还对他关怀备至,可独孤博这一凑过来,叶澜的注意力就全被吸引走了,都把他给忘了。 独孤博最讨厌了! 然而叶澜心思缜密,心有七窍,怎会轻易放走自己刚寻觅到的好苗子。 她立马调整过来,脸上重新绽放出亲切的笑容,转而朝向小男孩,声音轻柔地说道:“李熊猫,你刚才的话说到哪了?” 这个被唤作李熊猫的小男孩,乃是一名先天魂力为九的食物系魂师,武魂是一根竹子。 食物系魂师不多见,天赋如此之高的更是闻所未闻。 叶澜很看好他在未来的潜力,自然不会因独孤博而疏忽了对他的拉拢。 李熊猫微微扬起下巴,胖嘟嘟的脸上满是得意之色,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丝炫耀,故意提高了声调说道:“你在哪个班呀,等我有空了去找你玩。” 他和叶澜才是好朋友呢! 叶澜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微笑,声音轻柔温和地回应:“我现在没有在武魂殿学院上课,但我的姐姐在那里,等我有空去旁听的时候,再去看你。” 她看似可爱温柔的面容下,心思却如同精密的算盘,急速地运转着。 脑海中不断思索着该如何巧妙地跟师父提及,寻得一个恰当的理由,将李熊猫这颗充满潜力的“小白菜”顺理成章地拐到自己身边,让他成为自己不可或缺的一员。 投资未来的斗罗强者,这种机会怎能放过? 一旁的独孤博看到叶澜如此和颜悦色地与李熊猫交谈,心中的妒火噌噌直冒。 他的双眼瞬间瞪得滚圆,像是被点燃的炮仗一般,二话不说,猛地冲了上去。 只见他身上魂力涌动,尚未获取第一魂环的他凭借着武魂本身的力量,墨绿色的光芒在掌心闪烁,一条碧磷蛇的幻影隐隐浮现,带着丝丝毒气朝着李熊猫蜿蜒游去。 周围的空气仿佛也被这股毒气所侵蚀,弥漫起一阵刺鼻的气味。 李熊猫虽身形圆润,但动作却也灵活,他迅速将武魂竹子召唤而出,竹子瞬间变大变粗,横在身前当作盾牌抵挡。 独孤博的蛇影缠绕上竹子,用力一绞,试图将竹子碾碎,同时口中怒吼道:“你这胖子,少在叶澜面前显摆!” 李熊猫则大喝一声,从竹子上激射出数根竹刺,如利箭般射向独孤博,不甘示弱地回骂:“你凭什么管我,我和叶澜说话关你何事!” 叶澜施施然站在一旁,宛如一朵遗世独立的青莲,冷眼旁观着两人的激烈争斗。她那精致的面容平静如水,眼神冷静而专注,仿佛眼前的这场混战不过是一场寻常的闹剧。 从小到大,不知有多少小男孩为了她而争风吃醋、大打出手,对此她早已司空见惯,内心毫无波澜。 这些男孩的冲动与好胜,不过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与她又有何干? 她的眼神深邃,思绪已然飘向了更为关键的事。 怎样才能摆脱暗处如影随形的炽行,顺利进入猎魂森林,获得暗夜冥鸦的魂环? 难道真要动用魔导器中的引兽粉吗? 可周围这群同来猎魂的孩子怎么办? 一旦引兽粉飘散,势必会如磁石引针,将魂兽引向他们,那简直是一场噩梦。 正当叶澜天人交战时,带队老师发现了这边的打斗,正是独孤博的舅舅。他也知道,小男孩打架在这等年纪实属正常,也懒得多管,只是留意着其他的学生不让受伤。 他双手抱胸,站在不远处,目光在独孤博和李熊猫身上游移,一个是他的侄子,一个是他的徒弟,都是个不省心的。 他的直系领导炽行在暗处看着呢,不知道让他长脸,还打架! 丢人! 叶澜看到独孤博的武魂,心中暗自点头,这碧磷蛇皇武魂的攻击性果然不容小觑,若是能加以引导,日后必能成为自己的一大助力。 而李熊猫在战斗中的应变能力和对武魂的巧妙操控也让她颇为满意,食物系武魂能有如此战斗智慧,潜力巨大。 她唇角微勾。 这两个人,她都要了。 独孤博见毒雾无效,更加愤怒,他直接冲向李熊猫,拳头上带着碧磷蛇的魂力,每一拳挥出都带着呼啸的风声和丝丝毒气。 李熊猫肥胖的身躯灵活地左躲右闪,时不时用竹子抽打独孤博的腿部,干扰他的攻击节奏。 独孤博越战越勇,他瞅准李熊猫一个防御的空当,碧磷蛇皇武魂释放出一道强力的魂力冲击,李熊猫躲避不及,被震得连连后退,手中的竹子武魂也险些脱手。 独孤博趁机一个箭步上前,彻底压制住了李熊猫。 独孤博赢了这场争斗,他那还带着稚气的脸上满是得意,冲着李熊猫大声说道:“你以后不许跟叶澜说话!”那模样活脱脱一个在争抢心爱的玩具且不肯分享的孩子。 第18章 变故 李熊猫被压制在地上,却依旧死鸭子嘴硬,“就不就不,我就要跟叶澜玩,气死你气死你!” 他圆滚滚的脸蛋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眼睛瞪得大大的,毫不示弱地回瞪着独孤博。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争吵愈发激烈之时,带队老师,也就是独孤博的舅舅,终于看不下去了。 他身形一闪,瞬间来到两人身旁,脸色阴沉得可怕,一声怒喝:“够了!此次带你们出来是猎取魂环的,不是让你们在此吵架的,若再继续争吵,你们都给我回学院去,别想再踏入猎魂森林半步!” 这呵斥声犹如雷鸣,在四周回荡,震得周围的树叶都沙沙作响。 独孤博和李熊猫听到舅舅\/老师的话,身体都微微一震,他们知道老师并非在开玩笑。独孤博虽然心中仍有不甘,但还是缓缓松开了压制李熊猫的手,站起身来,不过眼睛仍狠狠地瞪着李熊猫。 李熊猫也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嘟囔着:“哼,要不是老师来了,我才不会怕你。” 他也是老师的得意子弟,要不然怎么敢跟独孤博老打架。 叶澜见此情景,赶忙上前说道:“老师,您别生气了,他们也是一时冲动。我们都知道此次猎魂的重要性,不会再闹了。”她的声音轻柔甜美,希望能平息老师的怒火。 她袖子里的手捏紧了引兽粉。 带队老师看着叶澜,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正当叶澜内心陷入纠结之际,变故陡生。 刹那间,天空被一片如乌云般连绵不绝的锤影所遮蔽,那股磅礴的威压预示着攻击即将落下。 叶澜猛地抬头,毫不犹豫地转身向后疾奔。 竟是昊天宗发动的突袭! 他们居然敢在武魂殿的眼皮子底下动手! 只见那位带队的魂圣老师,眼神瞬间锐利如鹰,他身形如电,几个起落间便将附近受到惊吓、四处奔逃的小孩聚拢到安全之地,随后抬手间,一枚信号箭直破云霄,那是向武魂殿传递危险信号的烽火。 几乎同一时刻,他体内魂力奔涌,身上光芒乍现,一只巨大的蝎子武魂浮现在身后,黄黄紫紫黑黑黑相间的魂环依次闪烁,释放出令人胆寒的气息。 而在不远处的暗处,炽行仿若与黑暗融为一体,唯有那紧绷如弦的脸色,透露出他此刻的紧张。 他全神贯注,如忠诚的卫士般守护在叶澜身旁,身形一动不动,在他心中,他的任务就是确保叶澜的安全,不容有一丝闪失。 可,这位魂圣也是他的同伴。 叶澜心思细腻,仿若感受到了炽行周身散发的紧绷气息,她轻轻伸出手,指尖捏住炽行的衣角,微微用力揪了揪,神色镇定自若,轻声说道:“炽行大人,待会儿若战斗起来,不必刻意护着我,以大局为重。” 那话语从她那粉嫩的嘴唇中吐出,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决绝。 而后,她将目光投向那些被吓得脸色苍白、哭哭啼啼的小孩。叶澜迅速提高声音,一声娇喝道:“都别慌,我们快走!” 此时,气氛愈发凝重,危险的气息愈发浓烈。 此次昊天宗可谓是来者不善,随着一阵沙沙的脚步声,闪烁的身影逐渐浮现,前来引战的竟是昊天宗的十名强者。 他们个个眼神冷峻,周身散发着浓烈的战意,显然已经抱定了必死的决心,其意图昭然若揭,竟是要在武魂殿的大本营——武魂城的脚下,斩杀一批武魂殿学院的小魂师,以此向武魂殿示威,挑起事端,这般行径,无疑是在太岁头上动土。 这可是在武魂城的脚下! 带队魂圣眼神骤燃,魂力如汹涌的怒潮,在经脉中奔腾呼啸,蝎子武魂瞬间膨胀,蝎尾高高扬起,毒刺闪烁着幽冷寒光,似能洞穿一切黑暗。 黄黄紫紫黑黑黑的魂环疯狂旋转,光芒交织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光幕。 面对昊天宗强者铺天盖地的锤影,他身形灵动如鬼魅,穿梭其中,每一次移动都带起一阵劲风,竟以一己之力,硬生生抵住了正面强攻。 魂圣口中暴喝,施展出从未展露的绝技“蝎魂怒焰爆”,只见蝎子武魂的双钳猛然合击,一道宛如实质的火焰冲击波呈扇形喷涌而出,炽热的高温扭曲了空气,所到之处,锤影竟被逼得暂退数步,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但昊天宗十人也非等闲之辈,短暂受挫后迅速重整旗鼓,他们相视一眼,默契尽显,手中重锤光芒大盛,开启了更为凌厉的合击之术。锤风呼啸,仿若能撕裂苍穹,重重砸向魂圣。 魂圣咬牙硬抗,双脚深陷地面,砖石崩裂,他将全身魂力凝于双臂,蝎子武魂与之相融,形成一副坚甲,抵挡着这排山倒海的攻势。 带队魂圣与昊天宗十人的战斗已然进入白热化,锤影纷飞间,蝎子武魂虽奋力抵抗,但其力量与昊天宗多人的强攻相比,渐显逊色。 带队的蝎子魂圣挥出一拳,拳风呼啸,如黑色的闪电撕裂空气,将逼至身前的数道锤影震散。他面色惨白,汗水混着血水从额头淌下,胸膛剧烈起伏,已然是强弩之末。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喊出:“炽老大,顶不住了!”声音沙哑破碎,却透着无尽的急切。 炽行闻言,双眼瞬间通红,犹如被点燃的烽火,心中的怒火与斗志汹涌澎湃。他转头望向叶澜带走那些小孩的背影,深吸一口气,身形仿若鬼魅般闪出暗处,周身魂力激荡,卷起漫天尘土。 此刻,昊天宗的强者们见又有高手加入战局,短暂惊愕后,反而愈发兴奋,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手中重锤挥舞得更加虎虎生威,誓要将这两人彻底击溃。 炽行却毫无惧色,他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魂圣身旁,抬手拍出一掌,掌力雄浑厚重,与魂圣的拳风相互呼应,竟将那漫天锤影暂时逼停。 “兄弟,挺住!今日就算拼了这条命,也绝不让他们得逞!”炽行嘶吼道,声音响彻四周,尽显豪迈。 炽行紧咬牙关,目光如炬,心中暗自思忖:信号箭已发,最多五分钟援军便至。 心下大定。 他双手舞动,魂力在掌心凝聚,化作一道炽热的光盾,替魂圣挡下了一记势大力沉的锤击。那锤击轰在光盾上,溅起一片绚烂的火花,震得炽行手臂微微发麻。 只见昊天宗众人迅速调整战术,数道身影如黑色的闪电般穿梭,转瞬之间便对炽行形成了合围之势。他们的锤法或刚猛,或刁钻,配合得严丝合缝,不给炽行丝毫喘息之机。 炽行身处包围圈中,却镇定自若,他低喝一声,兽武魂猎豹瞬间附体。 只见他的身体肌肉贲张,身形变得更加矫健敏捷,身后一条长长的猎豹尾巴左右摆动,散发着淡淡的魂力光芒。他的双眼也变得锐利如电,紧紧地盯着周围的敌人。 面对昊天宗众人的攻击,他凭借着猎豹武魂赋予的速度和敏捷,在锤影间灵活地穿梭,一次次巧妙地避开了攻击。 然而,昊天宗人数众多,攻击一轮接着一轮,连绵不绝。 第19章 被抓 炽行渐渐感觉到压力如潮水般涌来,每一次抵挡都消耗着他大量的魂力,但他依然咬牙坚持,与魂圣背靠背,准备迎接更为猛烈的攻击。 昊天宗这些突袭者里,还藏着两名老牌魂帝! 这些小魂师,可不能死在这儿,他们之中,不论是李熊猫还是独孤博,皆具备日后问鼎封号斗罗的卓越潜力,更不用说其中还有教皇冕下的亲传弟子叶澜! 其身份与潜力皆不容小觑,若是折损于此,必将引发轩然大波,后果不堪设想。 叶澜带着一行人拼尽全力地狂奔,此时,获取魂环之类的目标早已被抛诸脑后,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保命成了唯一的信念。 呼啸的风声在耳边掠过,仿佛是死神逼近的脚步。 独孤博的眼眶中噙满了热泪,那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随着众人奔跑,却不敢回头去望一眼。 他舅舅就在身后拼命。 队伍中,几位小魂师体力不支,脚步渐渐慢了下来,甚至产生了停下歇息的念头。 叶澜边跑边大声说:“大家别放弃!哪怕只剩下一丝力气,也要坚持!现在停下便是死路一条,只有活着,才有机会他日报仇雪恨。只要我们能逃出去,今日之仇必能未来加倍奉还!” 她的声音坚定而有力,在呼啸的风声中清晰地传入每一位几近绝望的小魂师耳中,如同一剂强心针,试图为他们注入继续前行的力量与勇气。 这般的叶澜,展现出了超越其年龄的坚韧沉稳,在绝境之中宛如众人的中流砥柱,引领着大家向着那一丝生机奋勇前行。 叶澜的呼喊声还在猎魂森林的上空回荡,众人虽奋力奔跑,可身体的疲惫还是让他们的脚步愈发沉重。 就在此时,一只十万年魂兽毫无征兆地从森林深处猛然冲出,它那庞大的身躯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目标直锁定叶澜。 刹那间,叶澜只觉眼前一黑,便被那魂兽强有力的巨舌紧紧摄住,紧接着,她就被迅速拖走。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呆立当场,独孤博的双眼瞬间盈满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夺眶而出。“叶澜!”他声嘶力竭地呼喊着,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无尽的寂静,那魂兽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 在猎魂森林静谧的深处,一只十万年魂兽琥珀妖蚕仿若一道鬼魅般的幽影,身形一闪,便悄无声息地掳走了叶澜,紧接着,它裹挟着叶澜发足狂奔。 瞧这方向,看样子是朝着星斗大森林疾驰而去。 这琥珀妖蚕,实则已在暗处蛰伏许久,专为抓走这个小女孩。 原来,它此番行动是奉了帝天大人的指令。 前些时日,沉睡良久的帝天大人竟从那无尽的幽眠中骤然苏醒,苏醒之际,他的眼眸深处划过一丝难掩的惊诧。 帝天大人向众人透露,在沉睡时,他坠入了一场奇异到了极点的梦境之中。 梦里,出现了一个小女孩,那小女孩周身隐隐散发着与他极为相似的属性气息。冥冥之中,帝天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预感,仿佛被命运的丝线牵引,笃定这个小女孩将会成为扭转魂兽一族命运的关键契机。 三眼金猊听闻此事后,当即施展那命运之力,一番窥探,精准印证了帝天大人的预感于是,帝天果断派遣擅长隐匿踪迹、如同暗夜中幽灵般的琥珀妖蚕出马,严令它必须将小女孩毫发无损地带到星斗大森林的最深处。 虎头蓝蝴蝶得知这个消息后,好奇心瞬间爆棚,满心欢喜地想要一同前往凑凑热闹。可帝天大人那威严如渊的目光轻轻一扫而来,她顿时像被霜打过的娇弱花朵一般,蔫了下来,哪还敢再有半分放肆。 琥珀妖蚕携着叶澜朝着星斗大森林深处一路奔行,这一路,可谓是险象环生。 想当初,金鳄斗罗带着叶澜从武魂城赶赴此地,哪怕马不停蹄、全力疾驰,也耗费了足足三天光阴。 如今这小女孩突然失踪,武魂城瞬间炸开了锅,乱成一团。 各大强者心带队倾巢而出,沿着各个路径探寻她的踪迹。 好在有帝天大人预先施展的隐秘手段,层层隐匿气息、布下迷障,否则,就凭这一路上如狼似虎的追兵,琥珀妖蚕这条小命怕是早就不保,化作他人梦寐以求的十万年魂环了。 再看它怀中的小姑娘,那可真是个“大麻烦”,一刻也不让人消停。 一会儿嚷嚷着要解手,一会儿又吵闹着要换衣裳,还沿路偷偷摸摸丢下不少标记,摆明了是想给后面的追兵留下线索。 琥珀妖蚕被折腾得心头火起,忍无可忍之下,它一张口,吐出如琥珀般晶莹剔透的唾液,眨眼间,那唾液将叶澜裹了个严实,把她变成了一块“化石”,随后叼在嘴里。 这琥珀唾液可是世间罕有的天材地宝,哪怕仅有指甲盖大小的一丁点,都足以让魂力修炼的速度大幅提升。 如今叶澜被完完整整包裹其中,也算是误打误撞,撞上了这意想不到的逆天机缘。 甩开身后那群紧追不舍、迷失在迷雾中的封号斗罗,琥珀妖蚕小心翼翼、颤颤巍巍地朝着星斗大森林真正的核心地带缓缓靠近。 帝天大人在等他—— 帝天的现身,仿若一道远古惊雷乍响于星斗大森林之中。 刹那间,整片森林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巨手猛力摇晃,大地剧烈颤抖,树木枝叶沙沙狂响,飞鸟惊起四散,走兽惶惶奔逃。 帝天那庞大而威严的身躯静静矗立,他身边聚集的众多几十万年魂兽,感受到这股强大的气息波动,纷纷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熊君迈着沉重而有力的步伐,每一步落下都让地面微微凹陷;碧姬身姿婀娜,却带着不容小觑的威压;紫姬的双眸闪烁着神秘的光芒,紧随其后。 它们环绕在帝天周围,犹如众星拱月一般,更增添了帝天的王者气象。 琥珀妖蚕远远感知到这股强大的气场,身躯就不由自主地开始颤抖。 它深知自己在这些几十万年魂兽面前是多么的微不足道。 它的脚步变得迟缓僵硬,每靠近一步,心中的恐惧就加深一分。 而这,竟已是帝天极力收敛之后残余的威芒,其真正的强大与恐怖,仿若深不见底的渊海,让人不敢想象,究竟怎样的伟力,才能在这世间造成如此骇人的景象。 当它终于来到帝天面前时,已是吓得六神无主,连放置包裹叶澜琥珀的动作都变得哆哆嗦嗦。 琥珀妖蚕瑟缩着身躯,连大气都不敢出,哪敢抬头去直视那些强大魂兽投来的灼灼目光,它只能拼命将自己的身体蜷缩到最小,像只受惊的鹌鹑般,在心底一个劲儿地默默祈祷,巴不得这场棘手的“差事”能快点了结,千万别招惹上什么无妄之灾。 它是真的怕极了。 一想到自家那倒霉的远房表亲天梦,被这群凶兽跟逗弄蝼蚁似的玩弄于股掌之间,被追得四处奔逃、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它就忍不住浑身发抖。 此刻,一众魂兽的目光齐刷刷地射来,牢牢盯在它身上。 确切地说,是聚焦在它嘴里叼着的那个小女孩身上。 “就是她?” 第20章 与帝天的交流 琥珀妖蚕将包裹叶澜的琥珀放置在帝天面前,帝天缓缓睁开双眼,凝视着琥珀中的小女孩,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既有对未来的期待,又有对未知命运的凝重。 三眼金猊走了过来,在叶澜身上嗅闻,点了点头。 一旁的虎王蓝蝴蝶,眼中满是好奇与渴望。它那健硕的身躯微微紧绷,似乎随时准备扑跃过去瞧个仔细。 然而,当它的目光触及到帝天时,心中那股跃跃欲试的火焰瞬间被浇灭。耳朵耷拉了下来,原本高昂的头也低了下去,眼神中满是敬畏。 那平日里威风凛凛的模样此刻全然不见,仿佛一个被严厉家长管束的孩子,空有满心的好奇,却不敢有丝毫造次。 帝天轻轻挥动爪子,一道幽黑的光芒缓缓笼罩住那包裹着叶澜的琥珀。只见琥珀表面开始闪烁起奇异的纹路,原本坚硬如铁的琥珀渐渐软化,最终如冰雪消融一般,化作点点晶光消散于空中。 叶澜那紧闭的双眸微微颤动,旋即,缓缓睁开。 她不过是个刚觉醒魂环的小女孩,此刻悠悠醒转,映入眼帘的竟是全然陌生且弥漫着危险气息的景象,心中怎能不泛起慌乱? 她双腿发软,却仍勉力支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帝天魂力乍放,于瞬息间开辟出一方独立空间,将其他魂兽尽皆隔绝在外,唯留叶澜与之两两相对。 他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叶澜,狭长的眼眸中隐隐闪过一丝玩味:“你这小女娃,孤身一人直面本王,竟瞧不见半分惧意?” 叶澜喉结滚动,咽了下口水,尽管声音微微打着颤,可那双眼眸却透着一股倔强:“说不怕,那肯定是假的。但我想着,你们不会轻易要我性命。从武魂城一路被折腾到这星斗大森林深处,费了这么大周折,定是我身上有你们想要的东西。若仅仅是为了杀我,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不错的胆量。 帝天闻言,微微颔首,庞大如山的身躯缓缓前倾,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压迫感瞬间向叶澜席卷而去:“小小年纪,倒有几分伶俐劲儿。不错,你对本王而言,的确有着大用处,只不过,你若不乖乖依从,生死之事,可就难说了。” 叶澜心下一惊,面上却仍强装镇定,开口道:“大用?我才刚刚觉醒武魂,你们都解决不了的麻烦,我又能有何作为?”说着,她指了指自己瘦弱单薄的身躯。 帝天忽地笑了,声如洪钟:“你是指你那光明与黑暗共生的双生武魂?” 叶澜顿时瞪大双眼,面露惊惶:“你……你怎么会知晓?” 这是她最大的秘密。 就在叶澜因帝天道出她双生武魂的秘密而震惊得愣在原地时,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蓦地,一道金色的光影如闪电般自茂密的灌木丛后疾驰而出,带起一阵轻微的呼啸声。三眼金猊迈着优雅的步子踏入两人的交谈空间,轻声唤了一句:“是帝天大人与我预见到的。” 帝天双眸仿若幽深得望不见底的寒潭,紧紧锁住叶澜,薄唇轻启,声线低沉而富有压迫力:“你心中此刻想必满是困惑吧?本王等为何能提前知晓你的存在,你那双生武魂怎会如此天差地别,还有,为何武魂初现,你的第二武魂便陷入失衡境地?这般种种,你就不想探个究竟?” 叶澜顿觉脑袋轰然作响,恰似一道惊雷劈下,诸多信息如汹涌潮水般瞬间将她淹没,一时间,她只觉思维混乱,舌根发硬,只能下意识地喃喃低语:“为什么……” 这种被人从里到外,看穿每一根血管的感觉太可怕了。 帝天微微仰头,目光仿若穿透密林望向无尽苍穹,短暂停顿后,神色凝重肃穆,缓缓说道:“因为,本王的魂核与你的双生武魂,本就同根同源。世间至理,极致黑暗之地,必有光明滋生;而纯粹光明之境,亦会孕育黑暗。这天地万物,归根结底,皆为黑暗与光明相互交织、衍生而出。” 说着,帝天身上的魂力竟拧成了两股力量,一股透着深邃的暗黑之色,仿佛能吞噬一切,另一股则闪耀着璀璨的纯白光芒,似要照亮世间所有阴霾。这两股力量随着他话语的进行,不断变幻着形态,时而缠绕,时而对抗,时而又交融在一起。 “就在你觉醒武魂那日,本王于梦境之中,便已预见了你的存在。” 叶澜听闻,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帝天:“你……这怎么可能?”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小手不自觉地握紧。 帝天乃是八十万年魂兽,真正的星斗大森林之主,他所拥有的,是阴阳互补双魂核。 魂兽修炼至一定境界才能凝聚魂核,而阴阳互补双魂核的凝聚更是难上加难,要寻得体内魂力运行的精妙平衡,让两种截然不同却又相辅相成的力量相互交融、碰撞,才可成就。 帝天俯视着叶澜,巨大的身影在斑驳的光影中更显威严:“本王乃星斗大森林之主宰,存活岁月之久远超你想象。当你觉醒双生武魂的那一刻,同源的力量产生共鸣,气息波动跨越千里,便传入本王的感知之中。” “同根同源……”她轻声重复着,试图从这几个字里咂摸出更多的含义。 帝天凝视着叶澜,眼眸深处倏地闪过一抹精芒,稍纵即逝。紧接着,他开口了,那低沉的声线仿若裹挟着某种神秘魔力,带着丝丝缕缕的诱劝之意:“小女娃,你如今虽觉醒了双生武魂,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困境重重。你根本没有与之匹配的修炼法门,人类那些所谓的经验对你而言,毫无用武之地。就拿第一武魂需提升到极致再给第二武魂施加魂环,方能发挥最强威力这一理论来说,在你身上根本行不通。况且你身上的阴阳能量瞬息万变,也没办法在每一刻都精准调配双生武魂的力量,稍有不慎,便可能满盘皆输。” “还有,想必你也清楚,像你这种顶级的黑暗类武魂,在人类社会那是人人喊打的存在,是被极度排斥的异端。他们的偏见狭隘,只会成为你成长路上的绊脚石。” 第21章 做戏(一) “若与我合作,这些难题便能迎刃而解。我知晓如何让阴阳之力在体内和谐共生,能助你精准掌控双生武魂,护你免受外界异样目光,给予你安稳的修炼环境,让你成长之路顺遂无忧。如此,你又何乐而不为呢?” 叶澜紧蹙眉心,内心纠结翻涌,再度陷入沉思。许久,她贝齿轻咬下唇,涩声打破僵局:“魂兽族群庞大,即便日后我有了足够的能力,又怎能确保约束所有人,护得万千魂兽周全?况且魂兽与魂师向来对立,争斗不休,仅凭我一人之力,又能改变什么?” 帝天的目光透着冷峻,缓声道:“我所提及的,仅仅是十万年以上的魂兽而已。” 见叶澜面露讶色,帝天微微抬眸,继而开口:“你们人类与猴子同属灵长目,在平日的生活里,你们可曾真正在意过猴子的生死?同样的道理,那些十万年以下的魂兽,心智尚未开启,它们与中低阶魂师彼此攻伐、厮杀不断。人若是不幸被魂兽吞入腹中,那便是他的命;魂兽要是惨遭猎杀,同样也怪不得旁人,这本就是这世间既定的生存法则。” 叶澜听闻帝天所言,不禁微微一震,心底泛起层层涟漪。 她抬眸望向远处连绵的山峦,沉思良久,缓缓开口:“即便只是针对十万年以上的魂兽,这也绝非易事。魂师界对魂环的追逐疯狂至极,那些高阶魂师一旦得知我有护住十万年魂兽的意图,定会视我为敌,我自身都将难保,又谈何守护?” 帝天凝视着面露忧色的叶澜,微微挑眉,冷硬的声音透着几分洞察:“哼,你如今不是身处武魂殿么?那武魂殿势力庞大,触角伸得极深,几乎无孔不入。待你成长起来,他日直接号令武魂殿,不就能达成护佑魂兽之事了?别告诉我,你这些时日在他们跟前,只是一味装乖卖巧、讨好逢迎。我不信你心中没有属于自己的野心。” “叶澜,若你连这点风浪都扛不住,又怎配拥有与我合作的资格。” 帝天凝视着她,从她身上,他嗅到了一股与自己相似的、悄无声息却汹涌澎湃的野心与偏执欲,那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决绝。 他相信,面前这个小女孩,不会让他失望的。 不经意间,生命之湖掀起了一丝涟漪。 …… 就在叶澜与帝天谈判之际,外面已然炸开了锅。千寻疾哪还顾得上找昊天宗的麻烦,心急如焚之下,将受惊吓的学员交给武魂殿学院专人照料,而后火急火燎地点齐人手,朝着星斗大森林飞驰而去。 一路上,快若疾风。 说来也巧,他与叶澜的想法不谋而合,那魂兽无端掳走叶澜,其中定有蹊跷。 虽说他推测弟子暂无性命之忧,可谁知道这背后藏着怎样的阴谋? 千寻疾亲率四位封号斗罗,直捣星斗大森林的中心区域。 而其他魂兽在碧姬的指挥下,全都藏身于各自的结界之内。它们满心愤懑,恨不得将这些闯入者生吞活剥,却也只能强压怒火,冷眼旁观。 此时,众人瞧见一个小小的身影孤零零地躺在一小片琥珀台上,生死未卜。 千寻疾神色冷峻,刹那间,璀璨夺目的六翼天使武魂轰然绽放,背后三对洁白似雪、光芒闪耀的羽翼徐徐舒展,神圣的气息仿若涟漪般扩散开来,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变得庄严肃穆。 与此同时,身后四位封号斗罗身形鬼魅般疾掠而出,精准地散落在四个角落,默契无间地同时召唤出武魂,一时间,魂力澎湃,光芒刺目,刀光剑影闪烁,巨兽虚影咆哮,众人严阵以待,仿若蓄势待发的利箭。 待一切准备就绪,千寻疾屏气敛息,目光如炬地锁住那片琥珀台,操控着一缕天使之力,仿若抽丝剥茧般,缓缓向前试探延伸。那缕力量轻盈地穿梭而过,所到之处,静谧无声,竟真如探囊取物一般,轻而易举地将昏迷不醒、仿若沉睡人偶的叶澜轻柔且稳稳地抱入怀中。 “人类,离开这儿!” 几声雷鸣般的暴喝陡然打破平静,泰坦巨猿如山岳般巍峨耸立的身躯从林间踏出,每一步都震得大地剧烈颤抖,身旁的天青牛蟒也蜿蜒游弋现身,庞大的身形在光影交错下散发着幽冷的光泽。 那些藏身结界内几十万年修为的魂兽,此刻正透过结界微光,紧盯外面的一举一动。 它们心里清楚,就眼前这些人的实力,还不值得它们冒险出头。 在这场精心谋划的大戏里,它们要是贸然行动,只会打乱全盘计划。 眼下,也只能由泰坦巨猿和天青牛蟒这两个新晋的十万年“小家伙”来充当配角,将“小女孩被抓”的戏码不动声色地演下去。 千寻疾抱紧叶澜,眉头微微一蹙,目光扫向发声之处,泰坦巨猿和天青牛蟒那极具压迫感的身躯让空气都好似凝固了几分,可他千寻疾的字典里就没有“怕”这个字。 他身后的四位封号斗罗也迅速变换站位,将魂力催谷至巅峰,准备随时迎接冲击。 “哼,星斗大森林的守护者,今日我前来只为带回我武魂殿的弟子,无意与你们过多纠缠。”千寻疾高声说道,声音在森林中滚滚回荡,试图以磅礴气势压人。 泰坦巨猿捶胸顿足,发出怒吼:“人类,你们三番五次闯入,扰我族安宁,现在还用这般低劣的借口诓骗我们,真当我们是好欺负的?!”天青牛蟒也发出低沉的嘶吼,帮腔附和着。 它俩是星斗大森林的守护者,要想离开,得先过它们这一关。 泰坦巨猿和天青牛蟒死死地瞪着千寻疾等人,认定这就是人类的一场骗局,这些贪婪的家伙分明是以寻找小女孩为由,妄图窥探星斗大森林的隐秘。 阴险狡诈! 泰坦巨猿率先出手,蒲扇般的巨掌裹挟着万钧之力,带着呼呼的风声,猛地朝千寻疾拍去,那股气势仿佛能将空气都碾碎。“哼,人类,今日便让你们知晓欺骗我们的后果!”它怒吼着,每一个字都震得大地抖动。 第22章 做戏(二) 天青牛蟒也毫不示弱,修长的身躯如灵动的闪电,刹那间游弋至战场。 它张开血盆大口,一道水蓝色的魂力光束如汹涌澎湃的洪流,朝着四位封号斗罗席卷而去,所到之处,草木皆被连根拔起,“别以为我们好糊弄,这星斗大森林可不是你们放肆的地方!” 千寻疾身形一闪,抱着叶澜惊险避开泰坦巨猿的攻击,他心里明白,深知今日之事难以轻易了结。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他也不想多费口舌,当下首要之事是带徒弟回去,要不然,他不介意手上再多添几条十万年魂兽的“战绩”。 千寻疾眼神骤冷,既已被逼至这份上,也不再留手。刹那间,他身上的魂环依次闪烁起来,黄、黄、紫、紫、黑、黑、黑、黑、红,九道魂环绽放出绚烂光芒,每一道光晕都仿佛在为即将施展的最强一招“天使荣光”注入磅礴力量。 六翼天使武魂光芒大盛,神圣之力如汹涌浪潮般奔涌而出,原本洁白的羽翼此刻仿若被白金浇筑,熠熠生辉,每一根羽毛都似利刃,散发着森寒之气。 “天——使——荣——光——” 他身形拔地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炫目的弧线,双手舞动间,天使之力汇聚成耀眼的光团,如同一颗坠落凡间的太阳,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泰坦巨猿狠狠砸去。 泰坦巨猿避无可避,只得抬起粗壮的双臂硬抗,轰然巨响中,它被这股力量硬生生砸进地里,周身尘土飞扬,口中发出痛苦的咆哮。 天青牛蟒见同伴吃亏,怒火中烧,它全身魂力疯狂涌动,水蓝色的光芒将整片树林都映得幽冷。身形如鬼魅般快速穿梭,试图从侧翼突袭千寻疾,一口咬碎这个可恶的人类。 千寻疾早有察觉,侧身一闪,反手一道天使之力化作光鞭,抽向天青牛蟒。光鞭所到之处,空间都似被撕裂,天青牛蟒躲闪不及,身上顿时皮开肉绽。 但这两只魂兽毕竟有十万年修为,哪肯就此罢休。泰坦巨猿猛地从地里跃出,双眼通红,不顾身上伤痛,再次合身扑上,每一次挥拳都裹挟着开山碎石之力; 天青牛蟒也围绕着千寻疾不停游走,口中喷吐着一道道威力更强的魂力光束,一时间,森林中飞沙走石,仿若末世降临。 千寻疾在两大魂兽的夹攻之下,渐渐露出疲态,身上的教皇袍已多处破损,血迹斑斑。 可他咬紧牙关,硬是凭借着超强的意志力,强行催发天使武魂的极限力量。 又是一轮强光爆发,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泰坦巨猿和天青牛蟒被这股力量正面击中,惨嚎着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树干上,一时间难以起身。 而千寻疾落地之后,也单膝跪地,右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鲜血从嘴角不断溢出。 他怀中的叶澜依旧昏迷不醒,他强忍着伤痛,看向四周,那四位封号斗罗此刻也与森林中的其他魂兽陷入苦战,局势愈发混乱不堪…… “不要恋战,走!”千寻疾说道。 四位封号斗罗听到千寻疾的呼喊,虽正与魂兽酣战,却也不敢有丝毫违抗。 鬼魅斗罗身形一闪,瞬间化作数道暗影,摆脱对手纠缠,朝着千寻疾疾掠而来;菊斗罗双手舞动,奇茸通天菊的花瓣如暗器般漫天飞舞,逼退周边魂兽,而后快步跟上;蛇矛斗罗长枪一抖,枪花绽放,将身前的阻碍尽数挑开;刺豚斗罗则全身尖刺倒竖,膨胀的身体猛然收缩,借力弹射而出。 他们迅速来到千寻疾身旁,呈护卫之势散开。千寻疾强撑着起身,抱紧叶澜,目光扫过众人,只见他们亦是伤痕累累,衣袍破碎。“速回武魂殿!” 他低喝一声,身形陡然拔起,当先一步向着森林外冲去,周身魂力澎湃翻涌,犹如实质化的风暴,将挡在身前的枝叶纷纷震碎。 一路上,魂兽的偷袭接踵而至,可五人联手之下,防御密不透风。 他们各自运转魂力,或筑起魂力护盾,或挥出魂力利刃,将来犯之敌尽数挡下,倒也未造成太大阻碍。 众人脚步匆匆,所过之处,落叶被魂力激荡得漫天飞舞,沙沙作响。 森林中光线昏暗,唯千寻疾的天使武魂绽放微光,宛如黑夜里的一盏明灯,照亮些许前路。 待奔出森林,阳光倾洒,众人却无心感受这暖意。 千寻疾毫不犹豫地抱起叶澜,魂力在脚底轰然爆发,整个人如同一道流光,直射天际。 四位封号斗罗也不甘示弱,周身魂力呼啸,化作四道长虹,紧跟其后。 他们在空中你追我赶,风在耳边呼啸,下方的景物如幻灯片般快速闪过,眨眼间,便消失在天际,向着武魂殿的方向全速飞去,只留下身后依旧喧嚣的星斗大森林…… …… 简单休整后,千寻疾面色凝重,将魂力缓缓渗入叶澜体内,着手为她检查身体状况。 可就在魂力探入的瞬间,他神色骤变,只因察觉到叶澜体内无端多出了一团极为精纯的光明之力。 千寻疾眉头紧紧拧成一个“川”字,死死地凝视着那团在叶澜经脉间如灵蛇般丝丝缕缕缠绕的神秘力量。 它纯净得仿若冬日初雪,不带丝毫杂质,悠悠散发着柔和光芒,却又透着令人捉摸不透的气息,让千寻疾满心疑惑,警惕顿生。 “这究竟是为何?好端端的,怎会平白冒出这股光明之力?”他暗自思忖,脑海中疑云密布。 还有,那只琥珀妖蚕呢? 为什么不出现? 还有,琥珀妖蚕为什么要把琥珀涎液凝聚成台供小澜躺在上面? 它想做好事? 千寻疾微微摇头,若非深知叶澜身世清白,毫无疑点,就凭眼前这些离奇之事,他早已将叶澜押入大牢,严刑拷打问个明白了,毕竟这一切,实在难以解释得通。 “也罢,只能等她醒来再说了。”千寻疾看着昏迷中的叶澜,神色莫名道。 …… 叶澜悠悠转醒,轻咳几声,缓缓睁开双眼,入目便是千寻疾那冷峻的面庞,她张了张嘴,喉咙似有火在烧,半晌才艰难地吐出两个字:“老师……” 千寻疾见状,神色关切,连忙问道:“怎么样,哪里还难受吗?” 叶澜微微摇了摇头,手抚胸口,气息虚弱地说道:“老师……我胸口发闷,周身乏力……”说着,她像是要积攒些力气,闭眼缓了缓。 千寻疾一直凝视着她,目光深沉,此时微微向前倾身,带着几分探究:“小澜,你还记得你昏迷前发生了什么吗? 过了会儿,叶澜才开口,声音断断续续:“我只记得,那琥珀妖蚕突袭,速度太快,我毫无防备……就被擒住,然后……被它拖进森林深处,一路黑黢黢的,我怕极了,拼命反抗……” 叶澜停下来,喘了几口气,接着道:“到了一处不知道什么地方,全是雾雾气,它取了我的一滴血,徒儿眼前一黑就昏了……昏迷前,我恍惚见天空一道光闪过,空间像被扭曲了,再醒来,就回到老师身边了……” 她抬起手腕,腕上一道细小的伤口如红线。 第23章 做戏(三) 一番话说完,叶澜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靠在一旁,等待着千寻疾的回应。 每一个细节、每一丝停顿,叶澜都拿捏精准,她暗自屏住呼吸,让气息听起来更加虚弱不稳,面上却始终维持着乖巧温顺,努力编织着这个天衣无缝的谎言,不让面前的男人瞧出半分破绽。 千寻疾眉头紧锁,他深知叶澜平日乖巧懂事,断不会说谎,可这事儿实在离奇。他轻轻拍了拍叶澜的肩膀,安慰道:“你先好好歇息,既已平安归来,莫要再忧心。” 正说着,千道流赶来,他身为武魂殿大供奉,见多识广。 听了叶澜这番话,手托下巴,沉吟片刻后说道:“星斗大森林内部藏龙卧虎,陨落过诸多强者。那光明类武魂强者身陨后,残余的生命力可是相当诱人。这琥珀妖蚕在十万年魂兽里虽资质平平,眼下怕也是大限将至,想捞些好处续命。抓叶澜,估计是要用她身上同频的光明之力开启陨落强者的陵墓,所以才没伤她性命,还弄个琥珀台,怕她血干了没法再开门。至于为什么不现身,想必是躲在哪个角落消化捞来的生命力呢。这么看,一切倒也说得通。” 叶澜在一旁静静听着,心中却暗自松了口气。这解释在千道流的“助攻”下,简直天衣无缝,毕竟这可是她与帝天事先精心谋划、定下的脱身之计,为的就是不引起武魂殿众人的怀疑。她乖巧地点点头,轻声道:“多谢师公解惑。” 看到叶澜疲惫虚弱的模样,千寻疾眼中满是心疼,他轻轻为叶澜捋了捋耳边的发丝,温声说道:“这一路你受苦了,往后定要多加小心,莫要再让为师担忧。” 那关怀的语气、轻柔的动作,让叶澜心中一暖,可又因这精心编造的谎言而悄悄泛起一丝心虚,她垂下眼眸,避开千寻疾关切的目光,低声应道:“徒儿明白,让老师操心了。 千寻疾:“父亲,那小澜身上这团莫名其妙多出来的力量……” 千道流神色冷峻,抬手间,雄浑的魂力如一张无形大网,悄然将叶澜笼罩其中。他微闭双眸,凝神感知,一时间,周遭空气仿若都为之凝滞。 片刻后,他双眸乍睁,眼中精芒一闪而过,沉声道:“这股精纯的光明之力,”说着,他目光落向叶澜,“果然不出我所料,此乃最为纯粹的光明之力,依老夫之见,想必是来自光明系强者以自身最纯粹的力量所化的封印。时过境迁,如今这封印之力化为能量,留存于叶澜身体内部。如此一来,只要日后慢慢引导吸收,于她而言,倒也算因祸得福了。” 听父亲这般言语,千寻疾心中对叶澜的那一丝疑虑顿时消散无踪,彻底安下心来。 叶澜继而问起当日自己被掳走之后的情形,千寻疾耐心地逐一解答。 过了一会儿,他取出一枚精致的魔导器,递向叶澜,神色关切且带着几分宠溺。 就当是弥补昨日派人调查她的不信任吧。 “这里面封印着我的全力一击,往后若再有人胆敢冒犯你,直接将它祭出,万事有我担着,不必忧心。”俊朗的男人目光坚定,话语掷地有声。 叶澜望着那枚魔导器,心中泛起复杂的涟漪。她伸手接过,指尖触碰到魔导器冰冷的外壳,却似感受到了千寻疾那炽热的守护之意。“老师……这太贵重了,我……”她欲言又止,眼眶微微泛红,这次的感动倒不全是装的。 “拿着。”男人言简意赅。 叶澜攥紧魔导器,像是要将这份温暖与力量牢牢握在掌心。她微微垂首,试图遮掩眸中的波光,轻声道:“老师,您这般护着我,叫我如何报答。” 她心底透亮,封号斗罗的全力一击啊,这是一张关键时刻的保命符。 此刻,叶澜对千寻疾的感恩又深厚几分,尽管心底藏着诸多秘密,可这份庇护,仿若一道光,让置身晦涩的她寻得了短暂安宁。 “别说傻话,你好好休息。”男人摸了摸她的头,离开了。 片刻后。 叶澜眼眸如水,平静地望向远方,似是能穿透这重重黑暗,看到那些人的反应,“帝天大人,您觉着,他们可曾信了? “不知。”细微的回应仿若从她灵魂深处悄然飘出。 “那阿银和柔依,大概何时能来与我会合?”叶澜的语调不徐不疾,像是在谈论今日的天气一般,波澜不惊。 这二人虽是帝天为她精挑细选的伙伴,可彼此心照不宣,她们身上还背负着监视的职责。 她们俩都是十万年魂兽化形。 多亏帝天出手,她们才得以拥有不被人类察觉的倚仗。 于帝天而言,他所搜罗的魂环数不胜数,拿出一个给叶澜,不过是举手之劳。他精挑细选,为叶澜寻得一枚魂环,助其开启了极为罕见的“共享隐匿”魂技。 凭借这一魂技,叶澜与阿银、柔依之间构建起了一道隐秘的纽带。只需融入一缕暗夜冥鸦的独特气息,再佐以帝天的独家秘法,她们便能在大陆上悄然隐匿行踪,哪怕是封号斗罗的敏锐感知,也休想发现她们的蛛丝马迹。 “一个月后。”那声音悠悠消散,再无踪迹。 叶澜听到帝天的传音,微微一怔,刚欲开口再问,却发现那缕与帝天相连的意识彻底沉寂下去,仿若对方已瞬间遁入无尽的沉睡深渊。 …… 且说那日,叶澜刚一归来,消息便不胫而走,一时间,前来看望她的人摩肩接踵。就连武魂殿那些与她仅有一面之缘的各家族子弟,听闻此事后,也纷纷携礼而至。 玉小奇还是老样子,神色间透着几分嚣张跋扈,不过细细瞧去,倒也能看出他对叶澜藏在心底的关切,一进屋便大大咧咧地喊着,几步跨到叶澜跟前,上上下下打量她,确认无恙后才松了口气。 玉小刚一如往昔的内敛沉默,未多言语,只是默默将准备好的礼物递到叶澜手中。 唯有宁远致,刚踏入房门,脸上瞬间绽放出堪称完美的笑容,眼中的“关切”仿佛能溢出来,几步上前就亲昵地拉着叶澜的手,另一只手还轻轻拍了拍以表亲近。 第24章 起风 可就在叶澜与他聊起归途中的小事时,宁风致看似不经意地微微前倾身子,目光紧紧锁住叶澜,眼神里急切一闪而过,被叶澜敏锐捕捉。 他想套她话。 叶澜何等聪慧,心中立刻警觉起来,当下便借口旅途劳顿,身体乏累,与众人又寒暄了几句,比比东看出她的疲惫,便把他们这一行人都带走了。 独孤博与众人擦肩而过,而后身子微微后仰,斜靠在门框上,嘴角噙着一抹笑,目光透过缝隙,直直地落在叶澜身上,悠悠开口道:“我还以为你不想见我了呢。” 叶澜抬眸,见是独孤博,嘴角便不自觉地上扬,扯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可那眼中的疲惫却如墨色般,怎么也化不开,她轻声说道:“我怎么会不想见你呢,只是刚才有些乏累了。” 言罢,她抬手,轻轻抚了抚鬓边凌乱的发丝。 这时,李熊猫一路小跑着跟了过来,脸颊鼓鼓的,像只生气的河豚,嘴里嘟囔着:“叶澜,你可真不够意思啊!没想到你居然是教皇冕下的弟子,还瞒着我,不跟我说实话。” 原来,他们两人已经接到特令,被调到叶澜身边,即将接受集体培训。 那位蝎子魂圣得知消息后,喜不自禁,如获至宝,连夜就给他们突击培训礼仪,生怕在关键时刻出了差错,丢了面子。 “吵什么,叶澜有她的任务,”独孤博斜看了李熊猫一眼,然后从袖中掏出一物,“喏,给你的礼物。” 叶澜眼眸轻抬,伸手接了过来,竟是一条白金色的小蛇。 它在叶澜掌心缓缓游动,鳞片闪烁着冷冽微光,三角头不时吐出信子,看似危险,却又透着股奇异的亲昵,并未有攻击的意图。 独孤博挠了挠头,略显稚嫩的脸上带着几分期待:“我看到它的第一眼,就想到了你。” 他家有百亩蛇山,世世代代饲养毒蛇魂兽,对于蛇类的习性了如指掌,这条特别的小蛇,他可是费了好一番心思才寻来。 李熊猫眼睛一下子瞪圆,忍不住咋呼道:“哪有女孩子喜欢蛇的!” 在他看来,蛇类阴森冰冷,滑溜溜的触感就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实在不适合当作礼物送人,尤其还是送给叶澜这般温柔的小姑娘。 独孤博不服气地撅了撅嘴,双手抱胸反驳:“蛇是我的武魂,我觉得叶澜也不会讨厌蛇。” 说罢,抬眼看了一下叶澜,眼中隐隐有一丝紧张,生怕她真的不喜欢。 叶澜轻轻抚摸蛇身,感受着小蛇鳞片的凉意与它传递出的亲昵,眼中满是谢意,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你费心了,我很喜欢。” 听到这话,独孤博顿时眉开眼笑,李熊猫则在一旁撇了撇嘴,小声嘟囔着:“真搞不懂你们。” “哎,叶澜,我刚看见玉小奇那帮二世祖了,你跟他们熟吗?”李熊猫挠挠头。 “还行,有过些交集。”叶澜神色淡淡,随口应道。 独孤博双臂交叉抱于胸前,在一旁挑了挑眉,插话进来:“他们啊……你跟他们打交道,可得留个心眼,谁知道他们背地里打什么主意。” 在他眼中,玉小奇那帮人出身豪门,平常虽未明目张胆地为非作歹,可举手投足间却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疏离感,硬生生地跟他们这些平民魂师之间划出一道天堑。 而且这些人心思复杂,心里的弯弯绕绕比九曲回廊还多,但凡涉及些许利益之争,保不准什么时候就在背后给人使绊子。 他怕叶澜玩不过他们。 叶澜嘴角轻扬,瞥了独孤博一眼,轻声笑道:“我心里有数。” 正说着,那条白金色小蛇沿着叶澜的手臂缓缓向上蜿蜒,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脖颈,引得叶澜脖颈处微微发痒,她忍不住“咯咯”笑出了声。 李熊猫见状,吓得往后跳了一步,瞪大了眼睛,叫嚷道:“哎呀,这东西还是离远点好,你喜欢归喜欢,我瞅着心里直发毛。” 叶澜好不容易止住笑,轻轻拍了拍小蛇的脑袋,让它安静下来,这才看向李熊猫,哭笑不得地说:“它又不会伤你,你怕什么。” 李熊猫却一个劲儿地摇头,往独孤博身后躲了躲,嘴里念叨着:“我可不管,这玩意儿看着就渗人。” 他怕蛇。 独孤博白了他一眼,转头对叶澜说:“往后要是遇到玉小奇他们,你要是拿捏不准,就来寻我,别一个人傻愣着吃亏。” 叶澜心头一暖,乖巧地点点头:“多谢,我记下了。” …… 在养病期间,叶澜依旧没放下修炼。 千寻疾百忙之中总会挤出点时间,前来探望关心,还会将外界的局势动态说与她听。 当下,千道流闭关潜心修炼,比比东对诸多琐事缺乏耐心,可有些机要之事又不便向下属透露,思来想去,能倾诉一二的,也只有叶澜了。 “如此说来,现今星罗帝国与天斗帝国在背后偷偷支持昊天宗,与咱们武魂殿打擂台?”叶澜秀眉轻蹙,出声问道。 “正是,所以为师才安排比比东与玉小奇那帮人交好,以此应对局面。”千寻疾神色凝重,缓缓解释道。 他们对于武魂殿,既是同盟,也是人质。 叶澜眉头紧锁,两次死里逃生的经历,让她对昊天宗的厌恶达到极致,“早晚有一天,必斩草除根。” 千寻疾看着叶澜,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眼中满是欣赏。 他身为教皇,平日里言行多受身份束缚,有些心里话只能深埋心底。 可叶澜却不同,她温顺却又不缺决断,那些他不便吐露的话,叶澜总能替他说出来,而且每一句都直直戳进他的心坎里,格外合他心意。 就说这“斩草除根”四个字,听起来多么酣畅淋漓、大快人心。 他忍不住笑出声来,带着几分亲昵打趣道:“你这丫头啊。” 虽说此前昊天宗率先发难,可武魂殿反应迅猛,毫不留情地暗杀了一批昊天宗的新锐。 经此重创,昊天宗元气大损,瞬间没了动静,只能偃旗息鼓,躲在暗处默默疗伤。 当下,双方都未做好全面开战、彻底征服对方的准备,如此相互试探、挑衅的局面,看样子还得持续几年。 而叶澜,暂时还无需操心这些。 千寻疾说道:“前几日索托城传来消息,出了两位先天满魂力的奇才,这可真是上天庇佑武魂殿,人才辈出如井喷之势。我已下令,让她们前来武魂殿学院,届时编入你的小队,为几年后的武魂殿大赛好好筹备。” 叶澜轻声问道:“是,那,东东姐呢?” 这轻声询问里,藏着她长久以来习惯对比的心思,更有着一丝难以言说的不安。 玉小奇他们被当作人质牵制各方,比比东又何尝不是身处微妙境地? 虽说…… 但叶澜打心底里也不愿看到比比东出什么事。 千寻疾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语气生硬地说道:“她的事,你不必操心。” 这段时日,比比东频繁与玉小奇那帮人周旋,也不知是心思单纯,还是对方手段高明,竟屡屡在不经意间被人套走了消息,全然忘了千寻疾安排她与那些人结交的初衷。 千寻疾心头火起,他才不管比比东此举是有意为之,还是无心之失,只觉得必须让她牢牢记住,生在武魂殿,长在武魂殿,武魂殿就是她的根,是她永远无法背离的阵营。 叶澜见状,心底暗自思忖:老师这般宠爱比比东,平日里定是把她保护得密不透风,哪里轮得到自己多此一举地瞎操心。 这般想着,她微微垂下眼眸,掩去了其中的复杂情绪。 “要起风了……”也不知道是谁的一句呢喃。 第25章 八年后 八年后。 武魂城仿若一颗被精心雕琢的明珠,绽放出愈发耀眼的光芒。 原本,武魂城的建筑风格虽独具特色,但略显古朴陈旧。街道布局也稍显凌乱,宽窄不一,往来行人虽神色匆匆,却难掩整座城的几分萧索之意。 那时,武魂殿作为核心力量,虽高高矗立,却还未彻底成为斗罗大陆的权力风向标。 但在这八年里,一切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武魂殿加大了对武魂城的建设投入,崭新的魂力驱动的建筑拔地而起,这些建筑不仅外观更加雄伟壮观,而且功能上也实现了诸多创新,比如有的建筑能自动调节内部温度,以适应不同魂师的修炼需求。 城中心新建了一座宏大的魂师竞技场,可容纳数万人观赛,设施完备先进,不仅有能实时记录比赛数据的魂导器,还具备快速修复赛场损伤的能力。 每逢赛事,这里便人声鼎沸,成为武魂城乃至整个斗罗大陆的焦点。 武魂殿的努力不止于城建,其势力在这八年内急剧扩张,麾下新增了多个实力强劲的魂师队伍,他们如同獠牙一般,守护着武魂城的四方边界。 在与昊天宗的明争暗斗中,武魂殿逐渐占了上风。武魂殿先是凭借深厚的底蕴和庞大的情报网,洞悉了昊天宗的诸多部署,接着派出精锐力量,数次偷袭昊天宗外出执行任务的小队,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不仅缴获大量珍贵物资,还让昊天宗的士气受到重创。 蓝电霸王龙宗和七宝琉璃宗态度模糊,表面上维持中立,实则观望风向,随时可能倒向对自身有利的一方。 天斗帝国和星罗帝国也不安分,在背后频繁搞事,暗中支持昊天宗,给武魂殿制造诸多麻烦但武魂殿并未因此退缩,一方面加强自身实力,另一方面巧妙周旋,利用各方矛盾,试图打破僵局。 与此同时,武魂城与周边势力的交流日益频繁,商业往来络绎不绝,从各地运来的珍稀魂兽材料、独特的魂力装备摆满了集市,让武魂城逐渐成为了斗罗大陆的经济中心之一。 每一天,天使神的光辉都在庇佑着这里的人们。 晨曦初露,凉意尚存,武魂殿主城最大教堂的东门,悄然走进两个少女。她们看上去不过十几岁,身着武魂殿学院的简约常服,青涩稚嫩的面庞带着朝气。 其中一个身姿轻盈灵动,仿佛随时能翩然起舞,一头及肩的栗色卷发,发梢微卷,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晃荡。她眼眸是漂亮的琥珀色,笑起来时弯成月牙,透着古灵精怪。瓜子脸线条柔美,肌肤白皙胜雪,泛着淡淡的粉色,身着武魂殿学院的黑色常服,更衬得她整个人俏皮又不失利落,腰间一条窄窄的腰带,勾勒出纤细的腰肢。 另一个身形却略显高挑清瘦,如同一株遗世独立的仙草。一头齐腰的水蓝色长发顺滑垂落,仿若静谧的湖水。她的双眸宛如澄澈的碧空,深邃而宁静,长睫轻扇间,流淌着温婉。巴掌大的脸上,五官精致如画,透着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武魂殿学院的常服穿在她身上,宽大的衣摆也掩不住她与生俱来的优雅,走动时,衣袂飘飘,仿若踏云而来。 她们正是柔骨魅兔柔依,和蓝银草皇阿银。 她们默默站定,看着那个白色的少女背影。 两人默默站定,目光投向不远处那个白衣少女的背影。 少女手捧书籍,正为教堂里的平民诵读:“起初,神创天地,分昼夜,定乾坤,天使神应运翱翔于九天之上。其羽翼轻拂,播撒灵犀之光,点亮智慧火种,令万物生灵初绽灵智,知晓敬畏,感悟神恩……” 她嗓音清越,诵读间抑扬顿挫,字字珠玑,仿若携着天堂圣谕,直叩众人灵魂。 肩头的天使圣鸽似通人意,不时振翅,圣洁的光芒丝丝缕缕地洒落,为这一幕添了几分神圣庄严。 就在此时,少女肩头那白金色的小蛇悄悄探出头来,它身形纤细,鳞片在微光下闪烁着神秘的光泽,宛如流动的白金。 它似乎也被这神圣的诵读吸引,吐着信子,轻轻摆动着脑袋,眼睛却警觉地关注着四周。 教堂里的平民们早已安静下来,他们或跪或站,皆虔诚地垂首聆听。听到精妙之处,有人不禁微微点头,脸上满是尊崇之色,口中喃喃低语着对神的感恩与敬畏。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双手合十放在胸前,眼中闪烁着激动的泪光,仿佛在这诵读声中看到了神恩普照的光辉未来。 一旁,身着华丽红袍、头戴精致高冠的红衣主教欧若耶静静伫立。 他身形高大挺拔,面容冷峻,深邃的眼眸犹如寒潭,让人难以窥探其中的情绪。双手交叠在腹部,大拇指上那颗硕大的红宝石戒指在微光中闪烁,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威严。 看着诵读的少女,他心底暗自思忖:“这般年纪,竟已突破魂宗,如此天赋,简直闻所未闻。而且,这丫头还深谙权谋,辗转武魂殿各殿,历练丰富,日后必成大器啊……” 女孩的声音仿若破晓时分穿透云层的第一缕曙光,清越而空灵,诵读声似潺潺溪流,源源不断,悠悠流淌:“……教吾辈以仁爱,视众生平等,怜恤孤寡;赐吾辈以勇气,直面困境,永不退缩;予吾辈以智慧,明辨是非,抉择正道……” “……愿天使神庇佑所有虔诚的生灵……” 随着最后一个字音落下,余韵仍在教堂内悠悠回荡。民众们满怀虔诚,深深鞠躬回礼,那姿态仿佛面对的是世间最神圣的存在。 少女亦是仪态端庄,微微欠身,答谢众人的敬意。直至这庄重的氛围渐渐消散,她才如一朵徐徐绽放的睡莲,缓缓转过脸来。 那是一张白皙胜雪的面庞,肌肤仿若细腻的羊脂玉,透着淡淡的粉晕,恰似春日里枝头初绽的樱花。 唇似樱桃,饱满而鲜嫩,不点而朱的色泽明艳动人,既含着少女的娇羞,又带着几分与方才神圣诵读相配的温婉端庄。一头柔顺的金发如瀑布般垂落双肩,丝丝缕缕都闪耀着金色光辉,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仿若流淌的圣泉,流淌着无尽的仁爱与希望。 此时,那白金色小蛇顺着少女的手臂蜿蜒而下,盘绕在她的手腕处,它昂起头,用那冰冷的小眼睛望着众人,仿佛在宣告它的存在,又似在为主人展现它的亲昵。 这是当初独孤博探病送的小蛇——闪闪。 第26章 消息 她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从天堂降临人间的天使,周身散发的光芒驱散了教堂里每一寸角落的昏暗,带来的是至善至美的震撼与抚慰。 怪不得,这副样子骗过了那么多人。 柔依撇撇嘴,她可是知道她这个好友内心有多“恶劣”的。 叶澜与欧若耶主教寒暄几句后,便抬腿迈步,同身旁两人一道离开。一路上,遇到有人热情打招呼,她都微笑着一一回应,仪态优雅又亲和。 走着走着,她偏头看向柔依,轻声问道:“怎么样,那人招了吗?” 前几日,武魂殿学院里竟混进了一个探子,也该他倒霉,正好撞进了叶澜手里。 彼时的叶澜,因种种缘由,被千寻疾安排进了长老殿学习。 这小姑娘年纪虽小,却机灵聪慧得很,心有七窍,很快就凭着自身的优秀表现,博得了各位封号斗罗的欢心。 在深入了解长老殿的运作模式后,她大胆提出在教皇殿下设一堂的想法,专门负责暗杀以及刺探情报的任务。 取名——夜莺堂。 夜莺堂,表面上由千寻疾挂名兼任堂主一职。实则,堂内的一应大小事务,从人员调度到任务部署,从情报甄别到暗杀策划,全都被叶澜不动声色地拿捏在手心。 不得不承认,这世上有些人仿佛生来便深谙玩弄权术之道,是此中高手。 在叶澜的手段之下,折戟沉沙的探子不计其数,她也因此被昊天宗列入必杀名单。 但叶澜绝非善茬,岂会坐以待毙,暗中同样精心谋划,诸多昊天宗的直系子弟命丧其手。 唯有少数亲近之人,才知晓叶澜全然不是外界所见那般温婉纯善、乖巧顺从。 在外人眼中,她所行诸事仿佛皆是依从千寻疾指令,可实则早已开始偏离千寻疾的掌控。 令人玩味的是,连千寻疾本人,都还被蒙在鼓里。 叶澜见柔依迟迟不回应,眼眸轻转,波光潋滟间,一抹促狭的笑意悄然浮现,她朱唇轻启,声音婉转如莺啼:“怎么,嘴被蚌精给缝上啦?” 柔依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冲叶澜翻了个俏皮的白眼,挑着眉说道:“急什么,那探子骨头硬得很,不过进了夜莺堂,他就算是块铁,也得给化成水。” 此时,阿银一直静静跟在旁边,看着叶澜忙碌的身影,眼中满是疼惜,她走上前,拉住叶澜的手,温声细语地说道:“小澜,你可要多注意身体啊。” 阿银心里默默想着,小澜天赋异禀是不假,可也不能这么没日没夜地操劳呀。 早上要去参加各大教堂的领诵,上午得紧锣密鼓地处理夜莺堂的事务,下午还得专注修炼,晚上到第二天凌晨两点都还在看书,这日程排得满满当当,任谁看了不心疼。 望着两人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叶澜心中一暖,嘴角扬起一抹宽慰的笑,轻声说道:“没事,我心里有数。” 看着这两个好友,叶澜扶额苦笑—— 帝天这人做事一贯不按常理出牌,这次更是玩了一手大胆的“奇招”。 他摸透了叶澜的性子与软肋,故意反其道而行,精挑细选地给她送来了柔依和阿银两个伙伴。 起初,叶澜满心以为帝天塞给她的这俩魂兽同伴,肯定是些心思深沉、一肚子坏水的老辣。 为此,她连怎么防范都盘算好了。 没成想,柔依性格直来直去,阿银温柔似水,对人类世界的弯弯绕绕一知半解,单纯得近乎懵懂,却都带着十足的真诚亲近她、待她好。 这要是换做面对有心机的对手,叶澜必然会不动声色,把自己武装得滴水不漏,时刻警惕,瞅准机会就反戈一击。 可眼下,瞧着柔依和阿银那两张满是天真无邪、傻白甜模样的脸,叶澜纵有万般无奈,终是轻叹一声,认命一般挑起了三人小团体中的“大梁”,担当起主心骨的角色。 叶澜忍不住在心里暗骂帝天狡诈阴险,竟给她来这么一手。 八年时光转瞬即逝,在这期间,三人一同摸爬滚打,相互帮衬,情谊愈发深厚,到如今已是情比金坚,实实在在有了深厚的姐妹情。 三人好得形影不离,武魂殿学院里那些好事者还特意给她们起了个名号,唤作“武魂殿三娇”。 叶澜听到阿银的话,心底稍安。 她本就对夜莺堂信心十足,想着那夜莺堂过往出色的办事能力,确实没必要再多过问,心里便琢磨着到时候直接看递上来的文书总结就行。 柔依和阿银此番前来,是受托转达带队老师的叮嘱,说是她们队伍即将迎来一位新同伴,让叶澜下午得闲之时去一趟,也好认识认识。 每日上午向千寻疾汇报情报、一同共事,对外宣称是要当师父的得力助手,做他的“眼睛”,探听各方消息,可实际上,这机会是她费尽心思争取来的。 她自己也不太明白心底这份情愫究竟为何,只知道每次想到要见他,心里就泛起涟漪。 少女的心事,就如春日枝头初绽的繁花,娇艳柔美却又隐秘含蓄,旁人又怎可能轻易看透呢? …… 千寻疾双目轻阖,仿若陷入沉思,瞧这模样,想必又是彻夜未眠。 此时,一双柔荑悄然落在他的肩头,带着恰到好处的力度,缓缓揉捏,似要驱散他周身的疲惫。 而叶澜脖颈处,一条白金色的小蛇正灵活地游弋着,它身上的鳞片在微光下折射出淡淡的光泽,仿佛披了一层细碎的月华。 闪闪时不时吐吐信子,顺着叶澜的肌肤缓缓滑动,却又乖觉得很,并未影响叶澜给千寻疾按摩的动作。 千寻疾并未睁眼,嘴角却率先上扬,划出一道浅浅的弧度,用那略带喑哑却满是温情的嗓音低语:“到底还是你最是贴心,这些日子,里里外外忙个不停,受累了。” 叶澜掌心紧贴着千寻疾的肩头,衣物仿若薄纸,根本隔不住他身上蓬勃的荷尔蒙气息,丝丝缕缕的温热仿若灵动的精灵,透过掌心,悄然游弋至她的心底,泛起一阵难以言喻、似有似无的涟漪。 叶澜抿嘴轻笑,笑容恰似春日绽放的娇花,“这怎能称得上受累呢?参加教堂的祷告,在平民之中拓展武魂殿的影响力,本就是我们武魂殿安身立命的根基所在。” 千寻疾微微点头,认可了她的话。 第27章 冲突(一) 叶澜手上的动作不停,如行云流水般自然,“我听炽行大人说,今日下午会有一位新队员加入我们?” 想当初,炽行大人因为任务失败受了罚,却也因祸得福,被提拔为武魂殿学院的总教官,除了料理内部事务,还兼任叶澜他们这一小队的带队导师。 千寻疾沉浸在徒弟那恰到好处的按摩中,舒缓地吐出一口浊气,“没错,你们队伍尚缺一人,巧的是,这孩子是防御类魂师,恰好能填补你们的短板。” 叶澜身为强攻系魂师,武魂是光明圣鸽,李熊猫是食物系竹子武魂,独孤博乃碧麟蛇皇,柔依是敏攻型柔骨魅兔,阿银为控制系魂师蓝银草皇,蛮听龙辅助战斗型灵音号角,整个队伍,独缺一面坚实可靠的盾牌。 而如今,这个短板终于要被补上了。 “能入老师您的法眼,那必然是有过人之处。”叶澜朱唇轻勾,嘴角上扬起一抹优雅的弧线,笑容里透着的不仅是对老师独到眼光的笃信,更有着难以言明的倾慕。 她微微垂眸,望向眼前这个男人,此刻的他正值人生盛年,浑身散发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魅力,恰似那高悬苍穹、光芒万丈的太阳——吉尔伽美什,大权在握,举手投足间尽是睥睨天下的霸气。 她敬畏他,也欺骗他。 闪闪似乎也感受到了这别样的氛围,沿着叶澜的肩头蜿蜒而上,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随后又安静下来,继续在脖颈处盘绕着。 “此次全大陆魂师学院精英大赛,你跟队员们务必打起十二分精神,绝对不能放松。武魂殿此番派出两支队伍参战,一定要确保蝉联冠军,向整个大陆彰显武魂殿深厚的人才根基。”千寻疾神色凝重,语重心长地叮嘱。 另一支,是由比比东率领的武魂殿老牌宗门子弟。 还有一点私心,千寻疾没说。 他意图借着全大陆魂师学院精英大赛这股东风,不动声色地对武魂殿内部的上三宗势力来一场“温水煮青蛙”式的削弱。 那些老牌宗门子弟长期盘踞在武魂殿要职,势力盘根错节,想要一蹴而就地拔除并非易事,唯有步步为营。 他看中了叶澜麾下那支以平民学生为主的队伍,若能助力他们在赛场上大放异彩、拔得头筹,便可顺势抬高平民魂师的地位,让武魂殿上下看到平民子弟的潜力与实力。此后,再以“唯才是举”之名,循序渐进地将各关键部门、核心岗位上的宗门子弟替换成平民魂师,悄无声息地完成一场权力的“换血”,让武魂殿彻底掌控在自己手中。 那些对他倚老卖老的老东西,早该扫进垃圾堆里。 “老师,您放心,万事皆备,不会有差池的。”叶澜手上的力道下意识地放轻了些许。 千寻疾:“你办事,我放心。” 这孩子,从来就没有让他失望过。 片刻后,叶澜轻声说道:“老师,监视昊天宗的探子传回信儿了……” 千寻疾双眸陡然睁开,仿若暗夜流星划过,瞬间握住了叶澜的手,“情况如何?” 如今,叶澜掌管的夜莺堂已然成了他在暗处的鹰眼。 叶澜脸颊微微泛红,仿若天边的云霞,心中贪恋这片刻的亲昵,不舍得抽回手,嗫嚅道:“……昊天宗也要参加这届武魂殿大会……恐怕来者不善。” 千寻疾鼻腔中发出一声冷哼,仿若寒夜冷风,没再多言,可那周身散发的冷峻气息,却昭示着一场风暴或许正在悄然酝酿。 昊天宗…… 女孩的手柔嫩而细腻,还散发着一股源自教堂的淡雅香气,无端地让人感到放松惬意。 若是有人远远眺望过去,那纤细婀娜的少女与俊美无双的男人,当真宛如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 …… 叶澜款步前行,纤细的手腕上,闪闪灵动地缠绕着,她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不时与擦肩而过的同学优雅回礼。 待她的身影渐渐远去,同学们才按捺不住炸开了锅。 “哇,叶澜师姐这也太优秀了吧!长得好看不说,天赋还高得离谱,简直不给咱普通人活路啊。” “就是就是,关键是人家脾气还好得没话说,哪像那些大宗门的弟子,一个个鼻孔都快朝天了,傲得不行。” 叶澜本欲径直去寻炽行大人,谁能料到,刚踏入学院,便被一阵喧闹声吸引,卷入一场突如其来的“热闹”之中。 抬眼望去,只见一座高台巍峨耸立,比比东一行人端坐其上,仪态威严。 玉小刚身姿挺拔地立在台前,神色专注,正滔滔不绝地演讲着“关于武魂的运用”,眼中闪烁的光芒仿佛藏着对武魂世界无尽的憧憬。 “……植物武魂未必就一定要吸收植物魂兽的魂环,兽武魂也未必不能吸收植物魂环。在种种前提条件之下,这二者是可以相互吸收的……” 他信誓旦旦地阐述着,比比东眼含秋水地看着这个男人。 他仿佛在发光…… 台下早已聚集了密密麻麻的听众,人头攒动间,一名年轻气盛的学员霍然起身,毫不客气地抛出尖锐质疑:“哼,瞧瞧你自己,如今不过才几级魂力?凭这些未经实战打磨的理论,说得倒是头头是道,可又有何实际用处?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 他心底早就对台上这群人瞧不顺眼,尤其是玉小刚,在他看来,这人没多大真本事,却整日摆出一副自命不凡的模样,看着就来气,此刻终于忍不住当众发难。 玉小刚像是被一道惊雷击中,脸上“唰”地一下涨得通红,一直红到了耳根,窘迫地僵立在原地,嘴唇嗫嚅了半天,却愣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比比东见状,柳眉微微一蹙,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当即出言训斥:“我们举办这次活动,是为了能有一个武魂交流之地,小刚不过是提出一些新颖思路,大家相互切磋、共同探讨,你又何必这般刁难!” 第28章 冲突(二) 那学员却梗着脖子,满脸的不服气,双手紧紧抱胸,毫不示弱地顶嘴:“新思路?行啊,让他拿出真凭实据来!空口白牙在这里夸夸其谈,谁能信服?” “对啊,你们口口声声跟他要好,怎么还要武魂殿的老师指导?有能耐咋不听他的,说到底,你们不也信不过他嘛!” 武魂殿学院内,各方势力暗流涌动、矛盾频生。 这以叶澜为首的平民派,还有以比比东、玉小奇、宁风致等率领的上三宗子弟,双方平日里相处就多有嫌隙。 这些年,叶澜常常外出,不在学院。平民魂师没了主心骨,越发抱团,只为在这学院中争得一席之地。 而上三宗子弟自恃身份,背后又有强大宗门倚仗,行事间难免带着优越感。 双方时常因修炼资源的分配、日常的小摩擦,矛盾不断升级,仿佛一点就着的火药桶,让武魂殿学院的氛围愈发紧张。 此时,台下又有一人扯着嗓子,怪声怪调地帮腔:“玉小刚,武魂那么差劲,还成天装模作样,就想着靠踩我们上位,捞个什么武魂理论大师的名号。你是个男人就把真本事亮出来,别光耍嘴皮子,以为有几分背景就能肆意拿捏人吗?” 看得出,他们与那率先发难的学员一样,心底里早就对这些“天之骄子”窝了一肚子火。 玉小奇身为玉小刚的亲哥哥,见弟弟当众受此憋屈,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暴喝一声:“你找死!” 刹那间,他浑身魂力如同汹涌澎湃的潮水一般疯狂涌动,周身裹挟着赫赫威名的蓝电霸王龙武魂,一只硕大无比的拳头在蓝色雷光的环绕之下,带着千钧之力,朝着那学员狠狠挥去,看这架势,仿佛要将对方一击毙命。 叶澜身处人群之中,目光一闪,瞬间认出了台下那即将承受攻击的男生。 她心思敏锐,深知这一拳下去,虽说那男生凭借自身几分本领或许能勉强招架,但挨上这凌厉一击,重伤肯定在所难免。 不及多想,叶澜素手轻轻扬起,悄然祭出一缕蕴含着光明圣鸽力量的气息。 这气息仿若一道从天而降的柔和屏障,在千钧一发之际,瞬间将玉小奇这饱含怒意与力量的一拳攻势消弭于无形。 这一下,众人的目光仿若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齐刷刷地投向了叶澜,惊叹声、招呼声顿时此起彼伏:“叶澜学姐好!”叶澜神色淡然,只是微微颔首,回以温和谦逊的致意。 玉小奇见是她,脸色和缓了一点,却仍怒火中烧,余怒未消,气冲冲地质问:“叶澜,你为何要帮这个平民?他如此羞辱我弟弟,就该给他点教训!” 叶澜神色平静如水,轻声说道:“小奇哥,这仅仅是一场友好的交流探讨,不管对错,也实在犯不着动手伤人,您说是吧?” 这话,正是方才比比东训斥时所说的理由,玉小奇一听,顿时语塞,可心底里依旧一万个不服气,暗暗咬牙,觉得自己憋屈极了。 玉小刚站在一旁,心情格外复杂,满心疑惑与不甘交织在一起:“我的理论怎可能有错?” 叶澜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开口:“图书馆,第四层第三列,第五本第253页。” 玉小刚理论的出处。 其实,叶澜本不愿点破此事。毕竟,任何武魂研究都需以海量武魂为基石,其间偶尔出现雷同、巧合或是借鉴之处,她通常也都装作没看见,只要别太招摇过市就行。 众人听闻此言,皆是一脸茫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完全不明就里。 唯有玉小刚,听到这话的瞬间,脑袋“唰”地一下低了下去,脸上一阵白一阵红,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叶澜见状,微微叹了口气,直言不讳地说道:“如果要真心实意地交流武魂知识,就该拿出自己的真本事,下足功夫研究,而不是把别人的成果稍微修改修改,就拿出来说。” 要知道,为了探寻第二武魂的奥秘,她可是把武魂殿图书馆内的书翻了个遍。 玉小刚满脸羞愧,恨不得立刻逃离此地,他紧攥双拳,指甲都嵌入掌心,匆匆向众人略一躬身,便狼狈地转身快步离去。 比比东将眼前的场景全都看在眼里,心里头不禁泛起一丝对叶澜的埋怨,她轻轻唤了一声:“小澜!” 在比比东看来,小刚本就生性内敛,今天能让他鼓足勇气站在此处,实属不易。她忍不住跺了跺脚,暗自思忖:这下可好,叶澜把玉小刚弄得这般难堪,也不知道会不会挫伤他的自信心。 这般想着,比比东无暇顾及其他,赶忙起身,匆匆追了过去:“小刚,你等等!” 玉小奇憋着一肚子火,愤懑在胸腔里剧烈翻滚,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可当着这么多双眼睛,他纵有千般不愿、万般委屈,也只得把这口气死死憋住,强行咽下。 他眼里怒火熊熊,似要将周围空气点燃,恶狠狠地剜了那闹事学生一眼,眼神中的凶狠劲儿,仿佛能将对方千刀万剐。紧接着,他手臂一甩,大步流星地转身就走。 台上与他亲近的一伙人,见势不妙,也都灰溜溜地紧跟其后,作鸟兽散。 刚离开那是非之地,玉小奇身边的人就按捺不住开了口。 “哼,千寻疾养的一条好狗。”蓝电霸王龙家族一个年轻莽撞的族人,压低嗓音,从牙缝里挤出这句咒骂,满脸都是不屑与轻蔑,那股子恨意仿佛要溢出来,也只有这般恨恨低语,才能让他心里稍微舒坦些。 这是在骂叶澜。 “嘘!快别说了,你不要命啦!”旁边一人神色骤变,慌张得脸都白了,赶忙伸手拽了拽他,同时像只受惊的兔子,警惕地四下张望,声音打着哆嗦说道,“她手底下的夜莺可精着呢,个个都跟长了顺风耳似的,万一被听到,咱们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哪个门派派出去刺探的探子,没在叶澜这儿栽过大跟头? 她敏锐得如同猎鹰,外加行事果敢决绝,手段凌厉,但凡心怀不轨、妄图从她这儿捞好处的,最后都只能狼狈而归,铩羽惨败。 无奈之下,这些人也只能在背地里,趁着没人注意,发发牢骚、小声埋怨几句,权当是给自己找个心理安慰,解解心头之恨。 更有甚者,攻击不了她的势力,便动起了歪心思,开始说一些不着调的话。 第29章 对战(一) “听说她现在还是睡在千寻疾的床上,说不定”有一个七宝琉璃宗的族人消息灵通,“说不定早早就是我们这位好教皇的禁脔了。” 另一个人立马接话,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吐出“陪睡的侍女”几个字。 在她没有理清楚对师父的念想前,她是不会对任何女人放松警惕的。 实际上,叶澜只是偶尔回去一趟,睡在旁边的小榻上。倘若她知晓这些谣言,也只会淡然一笑,别人的眼光与她何干。 她又不会和这些庸者有交集。 玉小奇闻言,脸色一凛,怒喝道:“闭嘴。”在他看来,这般胡说八道的话,实在不该说出口。 平心而论,玉小奇不讨厌叶澜。 不,应该说,没人会讨厌那么优秀的叶澜。 地位,美丽,天赋,性情……每个方面,她是其中的佼佼者。 确切而言,没人会不喜欢如此出众的叶澜。论地位、容貌、天赋、性情……无论哪一方面,她都是顶尖的存在。 况且,蓝电霸王龙家族内部近些时日隐隐传出风声,有意撮合他和叶澜。 一方是武魂殿教皇弟子,另一方是蓝电霸王龙宗主之子,二人门第相当、才貌双全,堪称天作之合。 这让他心底悄然泛起丝丝涟漪,目光不自觉地多在叶澜身上停留,那关注中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别扭。 可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不管出于什么因由,在人背后肆无忌惮地议论一个女孩子,本就是极为不妥的行径,更何况言辞还那般难听。 想到这儿,他眉头微微蹙起,眼中划过一丝不悦,旋即开口制止。 一旁的宁风致耳闻这一切,并未开口,眼神里透着犹疑。 叶澜是同辈中唯一能让他捉摸不透的人。 虽说他与玉小奇私交甚笃,二人情谊匪浅,可身为七宝琉璃宗的少宗主,宗族大业时刻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哪能意气用事? 这些年,因接手了七宝琉璃宗诸多事务,他与叶澜有过不少交集。 起初双方还有输有赢、互不相让,到了近些年,叶澜的行事风格愈发诡谲难测,让他屡屡摸不着头脑。 此刻,昊天宗和武魂殿已然势同水火,且武魂殿渐占上风。 倘若蓝电霸王龙家族真与武魂殿联姻,日后七宝琉璃宗该何去何从? 一旦局势崩坏,习惯在混乱局势中靠居中站队谋利的七宝琉璃宗,还能否稳住局面?会不会就此失势,沦为二流宗门? 宁风致眼眸渐深,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叶澜曾对他说过的话。 …… 训练场内,气氛紧绷。 炽行双手抱胸,站在一旁,身边是圆润的李熊猫。 柔依和阿银站在场地的这一头,柔依灵动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透着几分俏皮,她凑到阿银跟前,撅着嘴小声嘟囔:“阿银,这分组也太奇怪了吧,咱们怎么和他们对上啦。” 阿银则一袭白衣,柔顺的银发随风轻舞,即便是面露不赞成之色,也依旧温婉动人,她微微皱眉,轻声应和道:“是啊,老师这安排,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 她们对面,蛮听龙高大威猛,古铜色的肌肤在阳光下闪着微光,每一块肌肉都仿佛蕴含着千钧之力。 端得是一副强攻系魂师的好胚子…… 独孤博身形略显消瘦,眼神却透着犀利冷峻,他的碧磷蛇皇武魂一旦施展,毒雾漫天,攻击性极强。 “老师,怎么能把他俩凑在一起啊。”素来温柔的阿银也忍不住轻声抱怨,美目中满是担忧。 蛮听龙听闻此言,微微昂首,脸上并无半分沮丧或怯懦,反倒透着几分豪爽自信,他拍了拍胸脯,大声说道:“阿银妹子,你可别小瞧了咱,辅助系魂师怎么就不能和强攻系魂师搭伙啦,战场上变数多着呢!” 独孤博静立一旁,双臂环抱,眼神冷峻,睨了柔依和阿银一眼,从鼻腔中哼出一声:“哼,别以为胜券在握,待会儿有你们好受的。” “上了战场,谁会好心地给你们把敌人分好?”炽行开口,嗓音低沉雄浑,带着不容辩驳的威严。 过家家呢? 柔依嘴角微微一抽,目光从蛮听龙那如巍峨铁塔般壮硕的身躯上收回,撇了撇嘴,满是纠结地低语:“这蛮子再怎么健壮,归根到底也是个辅助魂师啊!” 言下之意,他跟独孤博搭伙,怎么可能扛得住自己二人的强攻? 没错,蛮听龙,这个拳头硬得能跑马的大汉,实打实是个辅助系魂师。 哪怕之前队伍不齐整,他临时顶了部分防御的缺,可也不能真把他当成强攻系那般冲锋陷阵啊。 柔依在心底暗自腹诽:老师这安排,怕不是疯了。 炽行却仿若未闻:“我没把熊猫跟他分在一块儿,就已经够照顾他的了。” 显然,在炽行眼中,眼下这分组,看似失衡,实则暗藏玄机,未必就真的行不通。 多说无益。 炽行一声令下:“开始!” 瞬间,场地中魂力激荡。 蛮听龙率先反应,他高大的身躯一震,古铜色肌肤下肌肉紧绷,如同一尊战神,大吼一声,手中灵玉号角高高扬起,其上黄、黄、黄、紫四个魂环光芒大放。 没错,他所拥有的武魂正是这极为罕见的辅助系武魂——灵玉号角,其增幅队友的能力堪称一绝。 上一次实战,在他的全力增幅之下,整个小队居然在面对魂帝炽行且对方并完全施展武魂的情况下,顽强坚持了长达三分钟之久。 要知道,双方之间可是隔着整整四十级的巨大鸿沟,正常对战,高下立判,他们却硬是凭借着叶澜的精妙计算、队友间默契十足的紧密配合,硬生生在这绝境之中撑了下来。 事后,叶澜曾私下将这灵玉号角与大名鼎鼎的七宝琉璃塔细细比较。 一番斟酌后,心中有了定论:二者的增幅方式大相径庭。七宝琉璃塔胜在全面,如同一位事无巨细的管家,能从各个维度为队友提供均衡助力; 而灵玉号角却走了一条极致之路,它摒弃一切防守,专攻进攻,以一种近乎疯狂的翻倍式、无限递增的增幅模式,让队友的攻击力如火箭般蹿升,成为战场上最犀利的利刃。 恐怖如斯。 第30章 对战(二) 眼见独孤博魂力消耗加剧,气息渐显凌乱,蛮听龙浓眉一皱,眼中闪过决然之色。 他在放完“狂暴雷引”后,竟将灵玉号角往腰间一挂,凭借着自己那铁塔般壮硕的肉身,如蛮牛冲锋般直直朝着柔依和阿银攻了上去。 “哼,想欺负我兄弟,先过我这关!”蛮听龙怒吼一声,每一步踏出都震得地面微微颤抖,古铜色的肌肤在魂力光芒映照下,宛如披上一层金纱。 他挥起砂锅大的拳头,裹挟着呼呼风声,朝着柔依迅猛砸去,这一拳若是砸实,怕是非同小可。 这让一旁观战的李熊猫暗自汗颜,摸了摸自己圆肥的胳膊。 柔依灵动的大眼睛瞬间瞪大,显然没料到蛮听龙会突然近身强攻,她来不及多想,只得凭借柔骨魅兔的敏捷,侧身一闪,惊险避开。“蛮子,你不要命啦!”她嘴上喊着,心中却也暗暗佩服蛮听龙的勇猛。 这蛮子,靠着毅力硬生生把自己打造成近战魂师! 阿银见状,操控蓝银皇藤蔓迅速改变方向,朝着蛮听龙缠绕而去,试图牵制住他。 可蛮听龙身形一矮,一个箭步冲上前,硬是从藤蔓间隙中闯出,继续朝着独孤博的方向奔去,他边跑边喊:“老博,别分心,我顶着!” 独孤博双手快速结印,趁着蛮听龙吸引住对方火力,拼尽全力施展出尚未完全熟练的第四魂技“碧麟摄心阵”,只见碧磷蛇皇的虚影光芒大盛,一口浓烈的墨绿色毒液朝着柔依和阿银喷吐而去,毒液所过之处,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腥臭味。 柔依和阿银赶忙联手抵挡,阿银的藤蔓层层交织,形成一道绿色屏障,柔依则在后方不断用魂力加固。 与此同时,独孤博也没闲着,他身形鬼魅般一闪,碧磷蛇皇武魂瞬间附体,一条巨大的碧磷蛇皇虚影在身后若隐若现,冰冷的蛇瞳令人胆寒,身上同样的黄、黄、紫、黑魂环闪烁。独孤博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第二魂技,碧磷吐息!” 刹那间,一团团浓烈刺鼻的毒雾朝着柔依和阿银汹涌而去,所到之处,地面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柔依见状,灵动的大眼睛中闪过一丝狡黠,娇喝一声:“看我的,第一魂技,腰弓!”瞬间,她身形如粉色闪电般疾冲向毒雾,利用身体柔韧性,在空中翻转腾挪,巧妙避开毒雾侵袭,粉色魂力环绕,直逼独孤博。 阿银也不遑多让,白衣飘飘,银发飞舞,蓝银皇武魂轰然现世,悬浮身后,通体晶莹剔透,四个魂环黄、黄、紫、黑散发着迷人光芒。她玉手轻抬,喝道:“第一魂技,蓝银缠绕!”只见蓝银皇的藤蔓从地底破土而出,粗壮坚韧,带着呼啸之势抽向独孤博,与柔依形成夹击之势。 蛮听龙见队友受攻,号角声愈发激昂,口中高呼:“第三魂技,激昂战歌!” 雄浑的号角声回荡,独孤博顿感体内魂力仿若被点燃,实力陡然提升,他硬抗下阿银部分藤蔓攻击,借力一个翻滚,躲开柔依的凌厉一击。 毒雾与藤蔓碰撞,光芒交错,柔依和阿银攻势不减,阿银操控藤蔓改变方向,再次抽向独孤博,柔依则趁机近身,小拳头带着粉色魂力挥向蛮听龙,喊道:“蛮子,接招!” 蛮听龙不慌不忙,侧身一闪,继续吹奏号角为独孤博加持。 随着战斗进入白热化,局势愈发胶着。柔依和阿银的配合愈发默契,攻势如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不给独孤博和蛮听龙丝毫喘息之机。 她们可是见识过,蛮子的无限增幅,时间越久越对她们不利。 激烈的战斗让双方魂力几近枯竭,最终,胜负已定。 …… 柔依和阿银瘫坐在地,汗水浸湿了她们的发丝,衣服也破损多处,大口喘着粗气,眼神中却还透着几分倔强。 独孤博半跪在地,一手撑着膝盖,一手捂着胸口,脸色苍白,嘴角挂着血丝,显然体内魂力紊乱不堪。 蛮听龙更是不济,高大的身躯直挺挺地趴着,古铜色肌肤上满是淤青与擦伤,他双眼紧闭,粗气如牛。 李熊猫见此情形,赶忙上前,他那圆润的身躯快速移动,带起一阵风。只见他双手舞动,魂力涌动,大喝一声:“看我的,竹露滋养!”瞬间,魂技施展,数根鲜嫩翠绿的竹子凭空出现。 李熊猫手脚麻利地一人喂了一根,还不忘念叨:“快吃点,补充补充体力。” 喂到柔依这儿,他眼珠子一转,平日里的耍宝劲儿又上来了。他故意把竹子举得高高的,脸上堆满坏笑:“柔依妹子,叫声好哥哥,这竹子就归你啦。” 见李熊猫如此耍宝,柔依本就被战斗消耗得所剩无几的耐心彻底告罄。她杏目圆睁,眼中怒火燃烧,娇喝一声:“你还闹!” 说时迟那时快,柔依借助柔骨魅兔武魂赋予的超强爆发力,身形瞬间从地上弹起,粉色魂力如火焰般在小拳头周边翻涌。 李熊猫见势不妙,想要躲避,可他哪来得及,刚迈出一步,柔依的拳头就裹挟着呼呼风声砸到了他的胸口。 这一拳下去,李熊猫只觉胸口如遭重锤,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飞了出去。“砰”的一声巨响,他的后背重重撞在训练场外的墙壁上,墙壁瞬间龟裂,砖石簌簌掉落,扬起一片尘土。 李熊猫镶嵌在墙里,一脸懵圈,过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哭丧着脸喊道:“柔依妹子,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柔依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刚才战斗的疲惫与紧绷感,此刻也消散了大半。 阿银笑着走过去,伸手把李熊猫从墙里拉出来,边拉边打趣:“你呀,就别招惹柔依了。” 就在众人的笑声在训练场上空回荡之际,一道轻盈的倩影自场外翩翩而来。叶澜一袭月白长裙,墨发松挽,几缕碎发垂落脸颊,衬得肌肤胜雪,双眸明澈,笑时酒窝浅浅,仿若误入凡尘的天使,纯美动人。 她踏入场地中央,双手缓缓抬起,轻轻鼓掌,清脆的掌声在略显寂静的当下格外响亮。“看样子我不在的时候,你们也没有放下修炼啊。” 叶澜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目光扫过众人,带着几分赞许。 柔依看到叶澜,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蹦蹦跳跳地跑到她跟前,蹦蹦跳跳地说道:“小澜小澜,你可算来了,刚才那场战斗可激烈了,你没看到真可惜。”说着,还不忘挥挥小拳头,比划着刚才战斗的招式。 阿银也起身,微微欠身行礼,温婉地说道:“小澜,就等你了。”她的声音轻柔悦耳,如潺潺溪流。 叶澜微微点头,目光落在受伤最重的蛮听龙和独孤博身上,几步上前,下蹲身子,查看他们的伤势,关切地问道:“你们两个,还行吗?” 第31章 与流风的对战(一) 独孤博强撑着坐直身子,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还行,死不了,就是这魂力,得缓上好一阵子了。” 蛮听龙则闷声闷气地说道:“好着呢。”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浓浓的疲惫。 他的消耗也不少。 “小澜,怎么样?考考你的眼力。”炽行抬了抬头,目光带着期许,向叶澜示意,请她点评一番。 叶澜微微颔首,嘴角轻扬,露出一抹淡雅笑意,恰似春日里的第一缕微风,轻柔且暖人。 她朱唇轻启,声如婉转莺啼:“这场激战,大家的表现都有可圈可点之处。柔依,你的灵动敏捷堪称一绝,不过,有时进攻过于莽撞,若能多些审时度势,日后定能更上层楼,这方面可以在武魂殿图书馆第八层第十三行找到《武魂实战谋略》细细研读;” 柔依听闻,面露赧然之色,轻轻点头应下。 “阿银,蓝银皇在你手中编织的防御密不透风,只是应变稍显迟缓,后续遇到突发状况,还需再加快反应速度,你不妨去翻翻武魂殿图书馆第五层第七行的《植物系武魂应变技巧》,定能有所收获;” 阿银颔首。 “蛮子,你以往战斗时常分担部分防御压力,如今老师已为团队补足了专业的防御魂师,往后你便专注于辅助系方向,全力开发你的灵音号角。《辅助魂师启悟录》这本书,就在武魂殿图书馆第三层第四行,希望帮得上你。” 蛮子闻听,咧开大嘴,露出一排整齐的大白牙,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他用力拍了拍自己厚实的胸膛,声如洪钟般应道:“哈哈,小澜姐你放一百个心!俺蛮子虽然脑子转得慢点,但行动力那是没得说,指定立马就去把书找来,绝不让您失望!” 言毕,众人皆被他这股子憨直劲儿逗得忍俊不禁,气氛一时热络非常。 “博哥,你的第四魂技技能熟练度欠佳,导致施展时破绽略显,《碧磷蛇皇技能精研》在武魂殿图书馆第七层第九行,对你提升技能大有益处;” 提及独孤博,叶澜的声音轻柔却不容置疑,独孤博撇撇嘴,心中虽有些不服气,也只能闷声应下。 “还有你,熊猫,平常你虽爱逗趣耍宝,”叶澜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关键时‘竹露’的强度还是相当不错的,不过,魂力施展的精准度还得打磨,去第四层第六行找《魂力精准控制要诀》好好学习学习。” 李熊猫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大家有进步,不过,仍需再接再厉。”叶澜说完,轻轻拍了拍手掌,以示鼓励。 天知道,为了修炼第二武魂,她曾在书海里潜心钻研,啃下了多少本武魂古籍。为求触类旁通、融会贯通,她耗费了太多心血。 论及对武魂的研究,她有十足的信心能排入武魂殿前五之列。 “早就听闻,叶澜师姐素有武魂殿‘活图书馆’的美誉,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随着话音,一人从旁走出,目光紧紧锁住叶澜。 传闻这位小师姐,不是个善茬啊。 炽行见此情景,上前一步,面向众人朗声道:“这位,便是咱们小队的最后一员,流风。他的武魂独角兽,最擅绝对防御。” 流风微微欠身,拱手行了一礼,模样看似谦逊有礼,可言辞之间,却暗藏锋芒:“师姐,久仰大名!前些时日,承蒙教皇冕下亲自召见,对我的资质颇为赞赏,还动了收我为徒的心思。” 颇为赞赏? “不过,我深知自己尚有诸多不足。师姐您在武魂殿那可是出类拔萃的人物,要是有幸与您切磋一番,往后我踏入师门,行事想必也能多几分底气。” 言罢,他不紧不慢地整理了下衣衫,那股子潜藏的锐气,众人都感受得真切。 流风,天使家族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天赋卓越,血脉纯正,又背靠强大家世,连千道流都曾多次召见他,如此种种,造就了他心高气傲的性子,在面对叶澜时,这股未经毒打的倨傲便不自觉地流露出来。 呵…… 叶澜看向流风的眼神里,刹那间添了几分冰冷与敌意,仿佛此刻站在眼前的并非队友,而是一个妄图抢夺她心爱之物的仇家。 老师竟然还想再收徒弟? 对于比比东,她无话可说。 可…… 有她在,难道还不够吗? 叶澜抿了抿唇,对一些东西产生了占有欲却又无法百分之百占有的感觉真的很烦。 要跟她切磋? 可她到底是一队之长,表面上依旧语气平和,轻声应道:“你确定?”声音虽轻,却裹挟着千钧之力,悠悠回荡在空气之中。 柔依紧紧挽着李熊猫的胳膊,看着即将开打的两人,眉头轻皱,面露不忍,咂了咂嘴小声说道:“啧啧,这流风这是撞上枪口了,怕是要被小澜打成小饼饼咯。” 她可是知道,叶澜对于千寻疾,是有多偏执的…… 李熊猫一听,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还带着淤青的脸,像是记忆瞬间被拉回那些惨痛的“挨揍时刻”,浑身一个激灵,撇了撇嘴嘟囔着:“这场景咋有点似曾相识呢,我都替他疼,祝他好运吧。” 独孤博站在一旁,双手抱胸,瞧着这有几分诙谐的画面,嘴角上扬起一抹弧度,调侃道:“熊猫啊,看这架势,你还是赶紧给他备好竹子吧,估计一会儿他得趴着用了。” 好久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了。 炽行眼中闪过一抹笑意,心想着:打嘛打吧,让他摸摸这小丫头的底儿,总感觉这丫头没有发挥出全部实力,哪怕是上次与他对战时也一样。 流风一听叶澜这话,心中一凛,却仍维持着笑容,应道:“师姐肯应允,自是求之不得,流风确定要向师姐讨教。” 他心想,绝不能在气势上输了,况且这可是在众人面前崭露头角的良机。 叶澜微微点头,“那便来吧。”说罢,率先向武魂殿外的演武场走去,步伐轻盈且从容。 上赶着找揍,她成全他。 众人呼啦啦地跟在后面,柔依还在悄声对李熊猫嘀咕:“你说这流风,是不是太自不量力啦,小澜的实力咱们可都见识过。” 李熊猫哼哼唧唧道:“谁知道呢,年轻人爱出风头呗。”独孤博则在一旁默默观察,心中也好奇这二人能碰撞出怎样的火花。 毕竟,叶澜出手的机会可不多。 演武场上,微风轻拂,叶澜身姿绰约,衣袂随风舞动,她率先召唤武魂。 第32章 与流风的对战(二) 刹那间,光明圣鸽翩然而现,柔和光芒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叶澜低下头,看不清她的表情。 流风不甘示弱,当即唤出独角兽武魂,一时间,独角兽仰天长啸,声震云霄,四蹄刨地,尘土飞扬,气势汹汹。 炽行站在一旁,目光锐利如隼,紧紧盯着场内二人,满心期待着能借此机会掀开叶澜的底牌。 此时,观众越聚越多,都是听闻消息从武魂殿赶来的学员,众人皆盼能一饱眼福,观赏这场精彩对决。 叶澜魂力澎湃,体型硕大的光明圣鸽展翅翱翔。它的羽毛洁白无瑕,每一片都闪烁着温润微光,流淌着神圣之力;双眸宛如澄澈碧空,深邃且灵动,偶尔划过的金芒尽显不凡灵性; 双翅展开足有两人之宽,轻轻一挥,丝丝缕缕的白色光带便如雪般纷纷扬扬飘落,如梦似幻。 再看它周身环绕的魂环,黄、黄、紫、紫、黑有序排列,缓缓旋转,仅是凝望,那股震慑灵魂的威压便扑面而来,光明圣鸽在其映衬下,宛如远古穿越而来的祥瑞神兽,威风凛凛。 演武场上,气氛剑拔弩张,叶澜身姿曼妙,眼神冷峻。 战斗伊始,叶澜率先催动第二魂技“鸽影穿梭”,刹那间,她的身体化作数道白鸽光影,快如闪电般穿梭向流风。 光影所到之处,带起一道道白色的气流,每次穿梭都携带着神圣威压,对流风发起多次攻击,流风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势打得措手不及,只能匆忙招架。 见流风有些慌乱,叶澜美目一眯,紧接着施展第一魂技“圣辉净化”。光明圣鸽双翅猛地一振,数道纯净洁白的光刃呼啸而出。 与此同时,一道白色光芒以圣鸽为中心迅速扩散。光刃带着凌厉气势斩向流风,光芒则驱散了流风身上刚施展的防御增益效果,进一步压制住流风。 流风身为防御型魂师,怎肯轻易落败。 见叶澜攻势猛烈,他迅速施展第一魂技“蓝光守护”,独角兽周身泛起一层深邃蓝光,如同一层坚不可摧的铠甲,瞬间在身前凝结出一道厚实的蓝光护盾,将叶澜的光刃与光影攻击尽数挡下,蓝光护盾表面波光粼粼,坚如磐石。 叶澜攻势不停,流风紧接着催动第二魂技“水幕天华”,独角兽周身蓝光再变,原本的蓝光化作数层透明的水幕,层层叠加,相互交织,防御韧性更上一层楼,可有效抵挡叶澜后续的攻击。 流风咬牙苦苦支撑,试图寻找反击机会。叶澜却不给对方喘息之机,果断开启第三魂技“圣羽守护”。 叶澜眼眸眯起。 就这点本事,还想拜入老师门下? 可笑。 光明圣鸽在空中盘旋一圈,双翅持续挥动,一时间,无数细小的白色光粒如繁星般洒落,这些光粒看似渺小,却蕴含着不容小觑的力量,纷纷朝着流风砸去。而此时,一层由圣鸽羽毛组成的护盾出现在叶澜身前,在攻防两端都牢牢占据主动。 流风见势不妙,使出第三魂技“光罩挪移”,独角兽四蹄刨地,一道环形的蓝色光罩从地面涌起,将自己笼罩其中,速度陡然加快,试图借助速度与防御的双重加持,避开叶澜的攻击,寻找反击契机。 叶澜黛眉微蹙,她此番出战,一是切磋技艺,二是身为队长,在新来的队员面前,树立权威。 她要的是她绝对的服从。 三嘛…… 就是让这个大言不惭敢跟她抢师父的人,得到教训。 就这点本事? 眼下,她已没了耐心。 玉手一挥,决然祭出第四魂技“天使之翼”。瞬间,光明圣鸽周身光芒暴涨,原本散落的白色光带瞬间凝聚,化为无数根锐利无比的光矢,仿若疾风骤雨般铺天盖地射向流风。 流风大惊失色,匆忙催促独角兽全力抵挡。独角兽四蹄发力,身上蓝光愈发浓郁,试图构建更为强大的防御屏障。 然而,叶澜这第四魂技威力太过霸道,光矢如破竹之势,接连冲破独角兽的防御层,那层曾坚如磐石的蓝光护盾此刻也支离破碎。流风虽拼尽全力,终究抵挡不住这汹涌攻势,节节败退,最终无奈败下阵来。 不过如此。 叶澜双手徐徐入袖。 演武场四周,喝彩鼓掌声仿若汹涌的浪潮,一波接着一波,声浪几乎要将空气都震得沸腾起来。 叶澜仿若置身事外,对这喧闹充耳不闻,每一步都迈得缓慢而优雅,像是踏着清风,缓缓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径直朝着流风走去。 她终于站定在流风身前,身姿轻盈地下蹲,动作间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矜贵。 玉手从袖间探出,取出一块素净手帕,那手帕洁白如雪,质地柔软。 她仿若对待稀世珍宝般,轻轻将手帕放在流风额头伤口处,漫不经心地按压着:“怎么样,流风,喜欢这次切磋么?” 流风原本微阖双眸,听到这话,眼皮轻抬,目光直直锁住叶澜,仿若发现了从未见过的奇景,嘴角先是微微上扬,继而爆发出一阵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般切磋,我喜欢!”那笑声爽朗,冲破了周遭的嘈杂,引得旁人纷纷侧目。 叶澜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却未达眼底,轻声回应:“是吗?不过是些寻常手段,你若还想,日后还有机会。”话语里透着几分清冷,仿佛这激烈的切磋在她眼中不过是一场平淡的演练。 笑罢,流风强撑着支起上身,凑近叶澜耳畔,热气呵在她耳垂边,悄声道:“师姐,别装了,我们是同类人。” 叶澜眉梢轻挑,笑意更深,眼眸弯弯仿若月牙,轻声应道:“或许吧,但是……欢迎你的到来。” 老师啊老师…… 你偏爱比比东也就算了,现在,这个流风,天使家族的旁支,你收下他,是为了取代我吗? 做梦。 …… 第33章 聚餐 “呼——” 流风才经历了一场车轮战,被揍得鼻青脸肿,模样十分狼狈,此刻却还得强撑着精神,应邀参加合体后小队的首次聚餐。 他本长得颇为帅气,剑眉星目,高挺鼻梁,轮廓分明,往常走在街上定能引得不少目光,可如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浮肿的眼眶让他失了几分往日的风采。 叶澜坐在席间,眼神偶尔扫过流风,心底毫无波澜,甚至还有些厌烦。 在她看来,流风就是个妄图闯入她领地、抢夺师父关注的“不速之客”,自是对他喜欢不起来。 不过,叶澜向来擅长隐藏情绪,她面容平静,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浅笑,任谁也瞧不出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众人正吃着,玉小奇翩然而至,远处是他的队友,看来都是聚餐撞一起了。宁风致对她摇了摇手,打了个招呼,一些人对着她指指点点,比比东失落的坐在那,玉小刚也不看她,看来两个人闹了别扭。 他身着一袭月白色长袍,身姿挺拔,气质儒雅。玉小奇径直走向叶澜,目光中满是欣赏说道:“今天你的战斗我也去看了,你又精进了不少。” 叶澜抬眸,正对上那双眼睛,心中一动。 正巧,她本就不愿与流风挨着同桌吃饭,此刻便顺势答应了玉小奇的邀约,起身与他一同离去,独处片刻。 叶澜与玉小奇寻了处幽静角落,周围绿植繁茂,将他们的身影半遮半掩。 他们俩也算有所耳闻彼此势力的盘算,无论真假,维持关系总是不会有错的。 叶澜在石凳上优雅落座,玉手轻轻拂过裙摆,抬眸望向玉小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晦涩,轻声道:“最近这些日子,都不怎么见你,是太忙了吗?”说罢,目光盈盈地看着玉小奇,仿若只是好奇闲聊。 闪闪在袖中蠕动想出来,被她不着痕迹地推了回去。 玉小奇并未多想,在叶澜对面坐下,身姿挺拔:“家中事忙。” 他接着道:“今日你那一战,真是精彩,尤其是第四魂技,威力惊人,我好奇很长时间了,你是怎么修炼得这般厉害的?” 叶澜美目流转,心下洞悉他的意图,却笑意盈盈地回应:“不过是平日里勤加苦练罢了,哪有什么特别的诀窍。” 玉小奇心有戒心也不欲多说,硬是想把话题往今天这场战斗上饶,借此打听叶澜的根本实力,可叶澜怎么会给他机会,三言两语便巧妙地反将一军,套出不少关于蓝电霸王龙家族的情报。 还有一点隐晦的昊天宗的情报。 叶澜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那宁风致呢?最近在忙什么?” 玉小奇微微一愣,下意识地挠挠头,犹豫了一下,正要开口。 突然,宁风致面带微笑,步伐沉稳地从一旁绿植后走出,手中还把玩着一块玉佩,看似无意地打断道:“聊什么呢,这般热闹,也不带我一个。”他目光温和地看向叶澜,又扫了一眼玉小奇,只是那眼底深处,透着几分洞察一切的精明。 叶澜面不改色,面上扬起一抹甜美的笑容:“不过是与小奇闲聊,你要想来,谁还拦着你呢?” 宁风致轻笑一声,在旁边石凳上坐下,摆摆手道:“拦着倒是谈不上,只是这聚会人多热闹,你们俩躲在这儿,莫要错过了美食。”虽是这般说,可那眼神始终在叶澜和玉小奇之间游走,似在揣度他们真正的心思。 突然,聚餐那边闹了起来,嘈杂声、叫嚷声瞬间打破了此处的宁静。玉小奇身为那些人的队长,自是责无旁贷,他匆忙起身,满含歉意地看了叶澜和宁风致一眼,留下一句“抱歉,我去看看”,便匆匆向着喧闹处奔去。 宁风致不紧不慢地挪到玉小奇离开的座位坐下,整个人笑意盈盈。 他望向叶澜,眼中含情脉脉,仿若藏着一泓能将人溺毙的春水,轻声道:“想知道我的近况,怎么不亲自问我呢,小澜。” 这宁风致,年方十四,却已生得俊美非常,也难怪引得众多女子倾心追捧,这般风姿卓绝,确有自傲的资本。 叶澜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意,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半开玩笑地回应:“问了你,怕你多想呢。”虽是玩笑话,可那语气里却带着几分认真,让人捉摸不透她的真实想法。 “怎么会呢?”宁风致微微挑眉。 “听闻这段时间,武魂殿和蓝电霸王龙家族那边动静不小,小澜,你身处武魂殿,可有什么内幕消息?”他边说着,边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折扇,扇面上的墨竹仿若暗藏玄机,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叶澜眼波流转,稍作停顿后,朱唇轻启,笑语盈盈地应道:“风致哥,这么大的事,哪能入我耳呢。武魂殿人多嘴杂,我不过是个小角色,平日里只管做好分内之事罢了。虽说偶尔也听闻些只言片语,可真假难辨,哪敢随意轻信,更不敢贸然传扬。” “呵呵,”宁风致嘴角逸出一声轻笑,心中暗自思忖,这丫头掌管着夜莺堂,手底下眼线众多,消息灵通得很,现在却跟他说自己是个小角色,这敷衍之态,倒也有趣。 “不过,我倒是琢磨着,在这斗罗大陆之上,除了那昊天宗,武魂殿不管跟哪一宗联合,说到底,不都一样吗?您说是吧,风致哥?”叶澜笑语依旧,眼神却有意无意地飘向宁风致,那目光仿若带着钩子,在不动声色地暗示些什么。 宁风致神色未改,不置可否地应了,手中那柄折扇开合有致,扇面上所绘的墨竹仿若暗藏玄机,随着他指尖的轻轻拨弄,竹影摇曳,似在悄然遮掩他心底翻涌的思量。 第34章 交谈 “你不是玉小奇的好兄弟吗?”叶澜单手优雅地撑着头,眼波流转间波光粼粼,笑语嫣然地抛出反问。 好兄弟,宁风致在宗门利益与兄弟情义间摇摆。 “你不也是比比东的好师妹?”宁风致不甘示弱,迅速回击。他垂着眼,一边说着,不经意地整理着袖口。 好师妹,叶澜还不是在挤压比比东在武魂殿的地位? 两人言语间似有若无的交锋,让这小小的角落弥漫着微妙的气氛,空气仿佛都变得黏稠起来。 宁风致微微摇头,轻叹一声,话语中带了几分劝诫:“小澜,咱们在这口舌上争来争去,终究是纸上谈兵。局势如此,各宗都得步步为营,你身处武魂殿,更要审时度势,莫要玩火自焚,误了自己。” 你率领夜莺堂,暗中对上三宗拉拢打压毫无底线,一味冒进,四处树敌,他日祸至,恐殃及自身,你怎可深陷其中而不顾? 叶澜美目流转,唇畔勾起一抹淡笑,轻声却有力地说道:“审时度势?风致哥……瞬息万变,时不我待啊。置身事外、隔岸观火,稍有不慎,可就会引火烧身。莫要等到烈火近身,无船可用,才追悔莫及啊。” 武魂殿仿若巨舰破浪,势头正猛。你们七宝琉璃宗不登此舰,独守孤舟,必被争斗火海席卷,葬身波涛,你们……不会傻到自寻死路吧? 两人对视一笑,眼中满是深意。 宁风致心底清楚,今日在叶澜这儿,注定是问不出什么了。 他不紧不慢地优雅起身,修长的手指轻轻抚平月白色长袍上的褶皱,声线温和且轻柔:“小澜,往后的日子还长,有些话,莫要讲得太绝。”言罢,他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缓缓离去。 “这宁风致……”她轻声自语,随即眼神犀利如鹰,扫向灌木丛:“出来。” 流风悄无声息地从阴影处踱步而出,双手抱于胸前,脸上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嬉笑,开口道:“师姐到底是师姐,不过寥寥数语,便能让那七宝琉璃宗的少宗主方寸大乱,也难怪教皇冕下对您格外恩宠。” 原来是他。 袖中的闪闪顺着叶澜的莹润的手臂爬下来,猩红的双眼盯紧面前的男人,随时准备一击。 流风眼见叶澜浅笑安然、沉默不语,他稍作停顿,眼珠子机灵一转,满脸假笑,故作热络热络说道:“师姐,您看我这刚来不久,往后方方面面还得多仰仗您提点呢。您想啊,咱俩联手,凭着这身出众的能耐,定能让老师对咱们天使后裔倚重再三,您说是这个理儿不?” “哼,比比东?她能成什么气候!不就仗着有个黑暗武魂罢了,在我眼里,她根本就不配入老师的法眼,哪有资格忝居老师门下!”流风提及比比东,脸上瞬间布满嫌弃,语气中满是轻蔑。 天使家族精心养育出来的孩子,厌恶黑暗武魂本是常情。 只是流风未曾察觉,他口中这“黑暗武魂”四字,仿若一道凌厉寒光,狠狠刺中了叶澜心底最敏感之处。 叶澜依旧笑意缱绻,恰似春日枝头最为明艳娇柔的繁花,温婉之态丝毫不减。 她轻轻歪了歪头,轻声开口:“哦?一起?可我怎么觉着,你心里那点小九九打得山响,怕是巴望着独揽老师的所有荣宠吧。” 言罢,她悠悠抬起白皙素手,将鬓边散落的一缕发丝,不疾不徐地别至耳后,动作优雅曼妙,恰似仙袂轻扬,可周身散发的那股冷意,却如同寒夜中凝结的霜花,冷冽逼人。 夜莺堂,那是叶澜凭借着老师千寻疾最得力弟子的身份,费尽周折才争取得来的。这里不仅仅是她得以立足的根基,更是千寻疾对她毫无保留的信任。 她一心想要在武魂殿深深扎根,更妄图完完全全地将老师留在身边,让师父的目光只聚焦于她一人。 流风此番主动凑近,与她明争暗抢的又岂止是师父的宠爱,分明还有那实打实、能左右局势的权力。 不过,想让她如同当年的比比东一般,隐忍不发、拱手相让? 做梦! 流风听出叶澜话里的机锋,脸上的笑容一僵,不过转瞬又恢复了常态,打着哈哈道:“师姐这是哪儿的话,我流风对师姐可是一片赤诚,天地可鉴呐!” 他边说边微微低头,试图用谦卑的姿态掩饰眼中一闪而过的恼意。 小师姐,挺难对付啊。 叶澜心底哂笑,面上却不显,只是轻轻眨了眨眼睛,仿佛相信了他的鬼话一般,柔声说道:“但愿如此吧,师弟。老师眼光独到,咱们做弟子的,唯有忠心耿耿、勤勉奋进,方能不负老师的栽培之恩。” 就凭你这点道行,也想跟我斗? 老师和权力,这两样,我一样都不会让。 表面上,她却依旧维持着那副温婉无害、人畜无害的笑容,静静地凝视着流风,仿若只是在耐心等待他的下一步行动,实则在心底悄然布下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只等流风一头撞进来,自食恶果。 话不投机半句多。 流风前脚刚走,叶澜便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抬眸望向远处正缓步走来的人。 她心中暗忖,这些人莫不是约好了,非得在今天扎堆出现? “小澜……”比比东脸色略显难看地走近,轻声问道,“流风也来找你了吗?” 就在刚才,那边一阵嘈杂,原是流风与玉小刚起了冲突,比比东赶忙前去劝解,却不想被流风不软不硬地顶了回来。 好不容易趁着这个机会,她去安抚玉小刚,两人重归于好,一转眼,流风又不见了踪影,原来是跑来找叶澜了。 说来奇怪,比比东比叶澜大两岁,却有时候比叶澜还单纯。 叶澜暗地争夺千寻疾宠爱、抢武魂殿上下人心,比比东却似浑然不知,对挑拨也充耳不闻。她并非懵懂,而是无心相争。 恰逢叶澜冒尖能担事,她顺水推舟,躲开纷争,不让小刚为难,于她而言,她的爱人远比那些勾心斗角更重要。 “他怎么了?”叶澜微微抬眸,瞥见比比东不佳的脸色,不禁出言询问,“他是不是对你说什么话了?” 该死的流风。 第35章 争执 “没什么,”比比东轻轻摇了摇头,嗓音轻柔,“就是,他跟小刚起了摩擦……” 实际上,流风那些话针针见血,句句刺痛玉小刚的心。 “然后呢?你来找他?”叶澜面色平和,话语中却满是嘲讽之意,“玉小刚呢?他怎么不敢露面?是怕打不过流风,准备躲在你裙下,等你出面为他撑腰?” 叶澜一直对千寻疾的偏爱如鲠在喉。 比比东哪怕是黑暗武魂,也能光明正大地留在武魂殿,千寻疾对她精心培养,不辞辛劳地搜罗珍稀武魂书籍,对比之下,自己却每日担惊受怕,守着秘密,为求千寻疾一句认可,在暗处绞尽脑汁、辛苦付出。 然而,在她心灵深处最柔软的角落,比比东又确确实实是那个在往昔岁月里,无数次给予她温暖,如同亲姐姐一般的存在。 这般爱与妒交织、恩与怨相融的复杂情绪,让向来在人前维持清冷、高不可攀形象的叶澜,一听玉小刚这副“窝囊”模样,顿时再也按捺不住。 一个废物! “小澜!”比比东见状,眉头轻蹙,面露薄愠,轻声斥责道,“你不要说得这么难听!” “我说话难听?”叶澜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更过激的言语,“他有哪点值得你喜欢的?”到底还是顾及着比比东的颜面,没把难听的话说尽。 比比东深知叶澜对小刚的敌意由来已久,可此刻还是忍不住为爱人辩解:“小澜,你从未真正了解过他,他虽武魂平庸,却有一颗执着追求武魂奥秘的心,别人看不见他的闪光点,我能看得见。” 叶澜将闪闪扯回袖子里,冷哼一声后开口:“论武魂,他玉小刚可真够出息的,觉醒的那玩意儿,跟个变异失败的猪有什么两样?说是武魂,简直就是个笑话,出去都不好意思提。” “论理论,他整日里夸夸其谈,看似头头是道,可实际上呢?盗用他人成果,拾人牙慧!真当旁人都是傻子看不出来?今天我是看你的面子,我没在台上把他的皮撕下来;” “论性情,他更是糟糕透顶,口口声声说在乎你,却一次次地惹你伤心难过,那些空头承诺就跟放屁一样,没一个能兑现。” “论血性,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遇到事儿只知道往你身后躲,全靠你在前面遮风挡雨。说句难听的,他哪怕是当个男宠,也得有个男宠的自觉,可倒好,一边心安理得地吃着你的软饭,一边还满嘴大话,端着莫名其妙的架子,真不知道他哪来的脸!” 比比东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手不自觉地握紧,声音也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小澜,老师他们不支持我就算了,你为什么也要这样。” 她眼中满是受伤,心中满是酸涩。 哪怕现在两个人大了,感情不像从前了,可她们当初也是一同嬉笑玩闹、彼此依靠的好姐妹啊。 “他的武魂不是他能决定的,武力这条路走不通,他也有在研究武魂上努力啊。” “努力有什么用?千百年,武魂殿的研究学者浩如烟海,还缺他一个不成?”叶澜毫不留情地反驳,眼神里透着冷峻。 努力要是有用,魂师怎么会有三六九等? 抛开一切不谈,就说最现实的问题—— 他玉小刚就算捣鼓出了什么看似了不起的东西,敢问,这斗罗大陆,谁敢拿命去试? 武魂修炼可不是过家家,稍有差池,魂飞魄散就是归宿。 没有经受过实战的千锤百炼,没有用鲜血与性命去验证的理论,那就是镜花水月,是一文不值的废纸,毫无意义! “小澜!”比比东再也按捺不住满腔的悲愤,那声音里饱含着被刺痛的委屈。 她双腿一软,缓缓蹲了下来,像是一只受伤后独自舔舐伤口的猛兽。片刻后,压抑的小声抽泣,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 明明没有品尝爱情之前,她也是个爱笑爱闹的女孩啊…… 叶澜看着比比东颤抖的双肩,心中也是懊悔,她知道自己方才的话太冲动了。 犹豫了一瞬,她也慢慢蹲下身来,放轻了语气:“东东姐,我知道这话你不爱听,可事实就是这样,他并没有让你变得更好。你想想,为了顾及他那可怜的自尊心,你连自己的武魂等级都不敢在他面前提;为了袒护他,你和老师之间产生了嫌隙;在武魂殿里,那些曾经真心喜欢你、拥护你的长老们,如今都开始对你的立场产生怀疑。这一切,真的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一个武魂殿教皇弟子,追着蓝电霸王龙家族的废物魂师跑。 你委屈自己的一切去包容他,然后呢,你幸福了吗? “我不在乎……我不在乎啊!”比比东像是要用哭声冲破所有的枷锁,她哭得愈发大声了,那汹涌而出的泪水,是她对这份感情的执着坚守,也是她宣泄痛苦的唯一出口,在这片天地间,似要将所有的委屈都哭尽。 叶澜暗叹一声,无话可说。 …… 叶澜与独孤博一道回到药堂取药,此次要拿的有给流风疗伤的药,还有供千寻疾按摩用的药油。 李熊猫刚和流风“对打”完,累得瘫倒在地,说是对打,其实他全程被流风撵得狼狈不堪。 而千寻疾常用的那款按摩药油,存量也见底了。 想当初,叶澜初创夜莺堂时,手头拮据,资金匮乏。 好在独孤博家有蛇山,他家的亲戚朋友还饲养着各类毒虫猛兽,药材资源十分丰富。 双方一拍即合,独孤博家负责提供药材,武魂殿操办炮制工序,就这么通力合作,夜莺堂才挣得了第一桶金。 如今,夜莺堂已逐步发展壮大,旗下的药堂如雨后春笋般在各地涌现,凭借着真材实料、药效显着的药品,获利甚多,赚得盆满钵满。 因着比比东的事,叶澜的兴致也不高,话也少的很。 独孤博喂了喂闪闪,她便提出了告辞。 “博哥,那个流风,你帮我盯着。”叶澜临走前说道。 独孤博微微颔首,应道:“放心,有我看着,他翻不出什么花儿来。”叶澜这才放心踏出药堂。 第36章 与千寻疾的对话 叶澜脚步匆匆远去,衣袂随风轻拂。独孤博伫立在药堂门口,目光紧紧追随她的背影,直至那抹倩影彻底消失在街巷转角,他才缓缓收回视线。 他低头看着手中为叶澜精心备好的药,心中五味杂陈。其实,他又何尝不知,叶澜满心满眼都是千寻疾,对自己这份隐秘的情愫毫无察觉。 “唉……”独孤博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进药堂后院。院中的蛇笼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饲养的毒虫沙沙作响,往常他最喜在此钻研毒术,如今却静不下心来。 他还有机会么…… …… 夜幕深沉,万籁俱寂,千寻疾忙碌了整日,刚准备入眠,外间传来侍女刻意压低的细微交谈声,瞬间打破了静谧,让他从朦胧睡意中惊醒。 他披了件里衣起身,平日那身象征着至高权威、冰冷且华贵的教皇服饰早已脱下,此刻的他,少了些威严疏离,多了几分寻常人的慵懒。 “小澜回来了?” 千寻疾心中一动,能这般不经通传,直接踏入他卧室的,便只有那个温顺柔弱的少女了。 “嗯。” 轻柔的回应仿若春日微风,紧接着,一只纤细素手掀开那长长拖地、绣着繁复暗纹的幕帘,少女的身影轻盈闪现。 叶澜静静立在千寻疾面前,双手乖巧地交叠在身前,柔顺的发丝如瀑布般垂落,随着她轻微的动作,几缕发丝轻轻飘动,更衬得她温婉动人。 “怎么样,见过流风了?”千寻疾微微挑眉,鼻尖轻动,敏锐地捕捉到叶澜身上那缕若有若无的葡萄酒香气,心中便知晓这丫头八成刚从聚餐场合回来。 叶澜微微点头,双手交叠在身前,轻声应道:“嗯,不仅见过,还切磋了几招。”她垂眸,藏住了眼底的情绪,没透露队里众人因流风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样,轮番上阵与他打车轮战的事儿。 “哦?那战况如何?”千寻疾来了兴致,倾身向前,目光紧紧锁住叶澜。 “一般般。”叶澜朱唇轻抿,眼中飞快闪过一抹稍纵即逝的不屑,不紧不慢地开口:“虽说他乍一亮相,看着锐气逼人,武魂乍现之时也颇为独特,可真交起手,全然不是那么回事儿。破绽跟筛子似的,招式之间过渡生硬,时机把握更是一塌糊涂,纯粹是中看不中用,虚有其表罢了。” 根本比不上我。 “要谦虚。”千寻疾微微倾身,伸出手指,轻轻歪着头点了点少女光洁的额头,动作亲昵又带着几分长辈的告诫。 叶澜先是一怔,像是未曾料到这突如其来的训诫,随即眼波流转,恰似一湾灵动的秋水,盈盈望向千寻疾,眼眸中带着几分委屈,轻声呢喃:“老师疼我,自然会信我,我只是实话实说,不想让老师您看重了资质平庸之人,白费心力……”说话间,她看似无意地悄然往千寻疾身边凑近了些,手臂若有若无地轻轻蹭着千寻疾的胳膊,仿若在寻求安抚。 此时,两人恍若置身尘世之外,在这张柔软的床上相依相偎,偏生两个人都没有察觉到这般亲昵姿态有何不妥。 叶澜深知温水煮青蛙的道理,一步步不着痕迹地拉近与千寻疾的距离;而千寻疾身为大龄剩男,一生几乎都沉浸在武魂对战与教务诸事之中,根本没有在武魂对战外接触过女性,对于叶澜这般细腻心思,浑然不觉。 厚重的帷幔如同一道严实的屏障,将屋内的一切与外界隔绝开来,别人更是无从知晓这帷幔之下,正悄然上演着师徒间这般微妙而又有些许暧昧的场景。 叶澜将七宝琉璃宗游移不定的事情告诉千寻疾,声音轻柔却透着几分凝重:“老师,近来七宝琉璃宗那边小动作不断,与上三宗其他两宗频繁密会,在咱们武魂殿和两大帝国之间的立场愈发模糊,似是在权衡利弊,找寻最有利于他们的站位。” “今天,还说出这样的话来。”她将与宁风致的对话细细说来。 千寻疾剑眉微蹙,眼中闪过一抹凌厉,刚要开口,却瞥见叶澜垂落身侧的一缕发丝,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缓缓挑起那缕如墨般的长发,放到鼻端轻轻嗅闻,低语道:“好香。”那缕发香仿若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让他瞬间从凌厉的教皇变回了一个沉醉于温柔乡的普通男人。 叶澜脸颊微微一红,心底泛起丝丝涟漪,却仍强装镇定,继续说道:“老师,此事不可不防。七宝琉璃宗底蕴深厚,若倒向敌方,于咱们武魂殿大业不利。”她微微仰头,目光迎上千寻疾的双眸,试图拉回他的注意力。 不枉她挑选了他最喜欢的熏香。 千寻疾这才回过神来,尴尬地轻咳一声,放下发丝,恢复了威严模样:“嗯,我已知晓。你做得很好,能敏锐察觉这些动向。”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地望向帷幔之外,仿佛能穿透重重阻碍看到远方的局势,“接下来,你密切留意他们的一举一动,有任何情况即刻向我汇报。” 叶澜贝齿轻咬下唇,身形看似踌躇地微微一顿,可那灵动的双眸中却早已闪过一抹算计的精光,旋即像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气般,轻声问道:“老师,如今外面流言纷纷,都在传武魂殿为了稳住大局,日后恐怕会安排我与玉小奇或者宁风致联姻,此事……当真?”说话间,她抬眸望向老师,眼中盈盈欲滴,满是忐忑不安之色。 与此同时,她的双手下意识地揪紧了衣角,愈发显得楚楚可怜。 实则,武魂殿与蓝电霸王龙家族联合的消息,正是她遵照千寻疾的暗示散播出去的。 千寻疾闻言,先是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叶澜会突然提及此事,不过转瞬之间,他便回过神来,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几分调侃意味的弧度,笑道:“哟,咱们的小澜这是想找小丈夫啦?” 语毕,他稍稍侧身,目光如同审视稀世珍宝一般,自叶澜的头顶缓缓下移,将她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番。 心中暗自思忖,自家这徒弟,才情超凡,天赋绝伦,她未来的另一半,不说举世无双,起码也得是个封号斗罗级别的强者,方能配得上她,不辱没了自己这得意门生的声名。 “你要是看上了谁,尽管跟老师说,老师给你撑腰。”千寻疾继续调侃着。 第37章 发现(一) 他怎会真的让叶澜嫁出去? 不过是闲来逗逗她罢了。要知道,叶澜手头掌握着武魂殿诸多机要秘辛,一旦嫁人,机密泄露、局势失控的风险便如影随形,对武魂殿大为不利,精明如他,又怎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比比东的武魂太过特殊,蓝电霸王龙家族对此心存芥蒂,相较而言,叶澜的武魂纯正优良,她的婚事在当下无疑成了武魂殿态度的风向标,引得各方势力密切关注。 而千寻疾,正是巧妙利用这看似微不足道的一点,蓄意挑起上三宗之间的猜忌,让他们彼此疏离、各自为战。毕竟,哪怕武魂殿强者如云、封号斗罗数量不菲,但若能兵不血刃,缓解形势、各个击破,又何乐而不为呢? 叶澜听闻此言,心底不禁微微一沉。 难不成…… 老师真的想…… 叶澜极力按捺住内心的躁动与不安,面上扬起一抹笑容,轻声说道:“我目前还没有心仪之人,当下还是专心修炼,帮老师您排忧解难才是要紧事。” 千寻疾微微摇头,继而开口道:“说起修炼。再过几日,我会安排炽行带着你们前往古尔勒斯的斗魂场历练。” 古尔勒斯可是地处边境,鱼龙混杂。 正适合这群温室的花朵厮杀。 “怎么跑那么远的地方呀?”叶澜猛地抬起头。 那么远…… 我不就见不到你了吗…… “你们只有抛开武魂殿给予的庇护,到外面的天地中去闯荡,对自身的成长才有极大的助力。”千寻疾目光中满是关切,语重心长地解释着。 强者,都是从血雨腥风中走出来的。 “是,老师。”叶澜应答得极为乖巧温顺。看似乖巧,实则内心早就飘到了千寻疾刚才没有正面回答她的事上。 “要和流风友好相处,此番出行也是你们彼此磨合的好时机。” “你放心吧。”叶澜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 这可是你说的,我自然会跟他“好好相处”,只不过这“好好”究竟能到什么程度,可就说不定了。 …… 数辆马车趁着夜色,悄然驶出武魂城。马蹄轻踏,车轮辘辘,一路疾驰,赶了整整一日的路。 抵达一片空旷之地,众人纷纷下车,熟练地忙碌起来。 男生们结伴走向山林打猎,不多时,便带着新鲜猎物返回。 叶澜收起千寻疾的信,带着柔依和阿银安营扎寨,搭帐篷、铺睡袋,篝火很快熊熊燃起,驱散了荒野的寒意。 用过晚餐,艰苦的训练照例开启。 炽行负手而立,并未释放武魂,仅凭借强悍的体力,与众人展开实战切磋,一招一式皆旨在磨炼他们的近身搏斗与战斗技巧。 另一边,叶澜释放出武魂,周身魂力涌动,引导着众人施展魂技,强化他们对魂力的掌控与运用。 重点关照她的好“师弟”。 两轮高强度的训练下来,即便是抗揍能扛的流风,此刻也脸色惨白如菜色。 李熊猫更是不济,本就体弱,这会儿双腿抖得像筛糠,直接瘫倒在地,试了几次都没能站起来,嘴里直哼哼:“不行了,实在动不了啦。” 反观蛮听龙,倒还显得从容些。虽说身为辅助魂师,可他平日里没少钻研武技,此刻面对这样的高强度训练,虽败犹荣,没输得太难看,还能勉强站稳,调整着紊乱的呼吸。 柔依则有气无力地靠在一旁,手拿着预先备好的竹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啃着,眼神透着疲惫。 独孤博也是一脸灰暗,沉默不语。 叶澜穿梭在众人之间,为受伤的同伴悉心绑扎伤口。她深知,炽行老师训练时可是出了名的严苛,从不手软。 “嘶——”阿银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疼得眉头紧皱。 “怎么了,我轻点。”叶澜赶忙放轻手上的动作。 炽行仿若没听到阿银的抽气声,眼皮都没抬一下,只随意地扫了眼那点小伤,便神色凝重地说起此行的目的地——古尔勒斯。 “那地方,卡在两大帝国交界线,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三不管地带。武魂殿的手再长,在那儿也伸不了多远,势力范围就那么一小撮。当地乱得很,什么人都有,多是些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靠玩命为生的家伙。更要命的是,还有不少黑暗魂师藏在暗处,像暗夜里的毒蛇,随时可能咬你一口。” 他微微皱起眉头,目光如炬地扫过众人,加重了语气:“每年从古尔勒斯冒出来的魂师,那都是在生死间摸爬滚打出来的,实战经验丰富到骨子里,下起手来又狠又绝,斗魂场对他们来说就跟自家后院一样,天天在里头厮杀都不稀奇。咱们这次去,和在武魂城可不一样,没人会照顾你、让着你。都给我把弦绷紧了,要是敢有一丝马虎,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众人噤声,乖的像一只只小鹌鹑。 叶澜轻轻笑出了声,语气中带着几分亲昵与嗔怪:“您可别再吓唬他们了,上次带我们去无人峡谷的时候,您也是这么说的。” 炽行刚要张嘴再说点什么,敏锐的感知却让他瞬间绷紧神经,当即断喝:“什么人?” 转瞬之间,猎豹兽武魂在他体表轰然显现,雄浑魂力翻涌,一圈圈魂环依序亮起,在沉沉夜色中闪烁着幽谧冷光,将他周身映照得仿若鬼魅,此刻的他,全然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刹那间,他身上的猎豹兽武魂显现而出,魂环依次浮现,在夜色中散发着幽光,整个人如临大敌。 “我们乃七宝琉璃宗的商队,途经此地,瞧见这边火光冲天,便过来探个究竟,绝无恶意。”商队最前方,一位身着白衣的男子大步迈出,拱手施礼,脸上笑意盈盈,尽显友善,试图以此表明来意,驱散这空气中弥漫的剑拔弩张。 炽行却丝毫不给情面,眼中的疑虑不减反增,手中长剑下意识紧了紧,剑身寒光闪烁,他冷声喝道:“看完了就赶紧走,别在这儿逗留。” 如今正值多事之秋,他的生活简单而纯粹,除了全身心投入修炼,便是将心血倾注在教导这些学员身上,无暇顾及外界诸多繁杂事务。 然而,身为武魂殿学院的总教官,上三宗与武魂殿之间那日益汹涌的暗流,他又岂会毫无察觉。 此次带着这批学员外出历练,本就是机密之行,知晓内情的人屈指可数,更何况还身负教皇的特殊嘱托,事关重大,不容有失。这般敏感时刻,这七宝琉璃宗的商队突然出现,任谁也没法不多想几分。 出现得太过蹊跷。 第38章 发现(二) 白衣男子见炽行如此警惕,笑容微微一僵,却也并未慌乱,他轻轻抬手,示意身后的商队众人莫要轻举妄动,自己则向前又迈了一步,和声说道:“阁下想必是有所误会,咱们行商之人,四海为家,最看重的就是个和气生财,绝不会无端招惹是非。今日这火光在夜色中太过显眼,我们真就只是循光而来,担心有同行遭遇难处。” 炽行却不为所动,猎豹武魂散发的威压不减反增,他冷哼一声:“哼,巧得很呐!叫我如何信你?” 商队中一个性子有些急躁的护卫忍不住嘟囔了一句:“你这人怎老古板,我们好心……”话还未说完,就被白衣男子一个严厉的眼神给制止了。 白衣男子再次拱手,耐心解释:“实不相瞒,我们从武魂城方向而来,这一路也听闻些风声,知晓如今局势微妙。但我们七宝琉璃宗向来讲究道义,断不会在这时候给武魂殿添乱,更不会对一群孩子下手。”他顿了顿,看向学员们,眼中竟流露出几分真切的关切,“孩子们年纪尚小,外出历练不易,若是缺些什么物资,尽管开口,就当是我七宝琉璃宗结个善缘。” 就在众人言语交锋之际,叶澜悄然绕到商队后方。 她生性谨慎,总觉得这商队出现得太过蹊跷,于是决定探个究竟。 她的眼睛不着痕迹地扫视着,突然聚焦到某处。 护卫们的靴子,靴面上的磨损痕迹十分古怪,并非普通行走或赶路所致,那是在崎岖山地、布满尖锐冰凌的环境中长期跋涉才会留下的刮擦印记,与七宝琉璃宗常走的平坦商路全然不符。 她的目光落在一位护卫手上,那双手虎口处有着厚厚的茧子,并非寻常刀剑握持能形成的模样,而是长期挥舞重型武器,与坚硬质地反复摩擦留下的特有痕迹,就像频繁使用昊天锤,被锤柄磨出的印记。 再看那护卫的臂膀,肌肉隆起,线条紧实且走向独特,发力点与一般武者迥异,明显是为了操控重型钝器,经年累月高强度训练造就的,绝不是七宝琉璃宗辅助系魂师该有的身形。 叶澜给众人使了眼色。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刹那间,众人周身魂力翻涌,光芒爆射,齐刷刷亮出武魂,七个身影背后,魂环闪耀夺目,少则四个,多则五个,炫目的光彩交相辉映,映照得四周一片通明。 此时,蛮听龙将灵玉号角置于唇边,奋力吹响,雄浑激昂的号角声如同一把利刃,划破长空,直插人心。 众人之中,实力最强的阿银已然达到五十五级,身为控制系魂师,她站在那里,便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威压;而等级最低的蛮听龙,也有四十七级,同样不容小觑。 这是他们第一次直面昊天宗的击杀队。 对面白衣人脸色骤变,口中喃喃:“果然不出所料!” 旋即嘶吼出声:“杀!” 他们深知,眼前这批人,可是武魂殿最精锐的天才,若能将其斩杀,必能给予武魂殿沉重一击。 炽行刚欲冲上前线,却见叶澜暗中使了个眼色,心领神会,身形一转,退至一旁观战。 叶澜心中清楚,敌人固然棘手,但己方配合得当,未必没有胜算。 放眼望去,对面是七八位昊天宗的魂宗高手,其间还夹杂着不少魂师、魂尊,来势汹汹。 叶澜美眸中闪过一丝决绝,正好,借此机会试试老师临行前赠予的宝贝,顺便…… 也让这些没见过血的同伴历练历练。 对面,七八位昊天宗魂宗率一众魂师、魂尊,汹汹来袭,他们武魂皆是昊天锤,锤身黑沉,符文闪烁。 战斗一触即发,一位昊天宗老者率先举锤大喝:“锤破苍穹!”昊天锤瞬间光芒万丈,锤头暴增,带着千钧之势砸向众人,空气被撕裂,发出刺耳声响。 李熊猫不慌不忙,武魂竹子浮现,口中念念有词:“翠竹盛宴,元气增幅!”淡绿光芒笼罩同伴,助大家增力提神,同时强化防护,抵御即将到来的重击。 紧接着,身后昊天宗魂宗舞动锤子:“乱锤流星!”锤化数把,如流星袭向众人,织成密网。 柔依娇躯一闪,柔骨魅兔附体,低喝:“魅兔闪击!”化为粉色闪电穿梭敌群,拳脚并用,专攻敌人破绽,打乱其流星锤攻击节奏,令敌人防不胜防。 独孤博见昊天宗众人,眼中冒火,与李熊猫曾险遭其手,今日仇人相见。他周身墨绿鳞片放大,碧麟蛇皇出世,大吼:“碧鳞毒瘴,吞天蔽日!”毒雾滚滚,朝对方弥漫而去,试图侵蚀、弱化他们的战斗力。 昊天宗那边也有防备,数名魂师合力,将魂力注入昊天锤,齐声高呼:“锤御千机!”瞬间,锤身周围形成一层光罩,抵挡毒雾侵袭,确保己方不受剧毒影响。 叶澜娇叱:“鸽影穿梭,破风掠影!”光明圣鸽振翅,鸽羽化流光射向最强对手,从刁钻角度突破防线,意图直取要害。 第39章 古尔勒斯(一) 对方反应迅速,横锤胸前,高呼:“锤守乾坤!”昊天锤瞬间变大,稳稳护住身前,将鸽羽流光尽数挡下。 流风见势,不敢迟疑,身旁独角兽昂首嘶鸣,希律律一声长叫,四蹄腾空,飞速冲上前去,独角电光闪烁,奋力扬起前蹄,一道晶莹剔透的结界轰然张开,硬生生顶住了对方的最强一击。尽管独角兽的蹄子在剧烈颤抖,流风的额头布满细密汗珠,汗水浸湿后背,但结界终究是撑住了。 “这就是最强的器武魂?不过如此。”独孤博嘴角溢血,却强撑着咽下,脸上挤出一抹故作镇定的冷笑,手中操控碧麟蛇皇的动作愈发凌厉,毒雾更浓,蛇口吐信的的频率更快,向着敌人发起更凶猛的攻击。 “哎,你可别装逼了,”李熊猫嘴角抽了抽,都被打成这样了。 千钧一发之际,对面敌方阵营中最强的魂宗陡然施展出一记杀招。 “乱——披——风——” 叶澜见状,顿时惊怒交加,俏脸瞬间惨白——那赫然是如鬼魅噩梦般纠缠了她多年、曾险些将圣鸽叶家屠戮至灭门的乱披风锤法。 他敢! 昊天宗这一招,是她的梦魇。 “居然敢……我定要让你血债血偿!”叶澜刹那间理智全无,双眸被仇恨怒火填满,她曾在心底立誓,誓要将所有擅使这门锤法的昊天宗人斩尽杀绝! 对面魂宗裹挟着刺骨杀气,如恶煞扑来:“你就是叶澜吧?听闻你全家都丧生于这一招之下?今日,我便送你去阴曹地府,好与你的家人团聚!”那嗓音嘶哑暗沉,仿若沾了剧毒,满是令人作呕的恶毒。 叶澜早就上了昊天宗的必杀名单。 “你该死!”叶澜怒火攻心,娇喝一声,背后的外附魂骨灵光幻羽翼缓缓舒展,刹那间华光四溢。 这灵光幻羽翼,可是老师收下流风时,她暗示来的“补偿”。 她是惯会在千寻疾面前保持那张温顺可怜的壳子的。 可这次,她深知老师心意已决,再怎样哭闹撒泼都于事无补,倒不如抓住机会,为自己谋些切实的利益。 灵光幻羽翼,她本来是当做底牌来用的,谁知道,有人找死! 那便不必隐藏。 “蛮子!” 蛮听龙仰头暴吼,“火力全开!”瞬间将自身最强的第四魂技催至巅峰,“碎灵强攻!”转瞬,一股无形之力轰然扩散。 沐浴在蛮听龙强大增幅之力下,叶澜背后的灵光幻羽翼光芒璀璨得近乎夺目,那灼目的亮光竟令敌方短暂致盲。 叶澜看准时机,倾尽浑身解数,奋力祭出最强杀招“圣音裁决!”一道宛如长虹贯日的音波能量,裹挟着无尽威能,径直将对面那狂徒轰成了齑粉。 我要他死,他就得死! 与此同时,战场另一侧,其余人的酣战也渐近尾声,胜负即将尘埃落定…… “累死了,”李熊猫一屁股坐下,呼哧呼哧地直喘气。 正此时,阿银与柔依结伴返回。独孤博抬眼,率先开口问道:“怎么样?小澜她如何了?”言语间满是关切,他去看小澜,小澜不肯说话,只得无法。 “小澜说想独自静一静。”阿银微微摇头,面露忧色。 哎。 众人皆知,叶澜家族覆灭于昊天宗之手,这事儿在武魂殿人尽皆知,她心中的悲恸可想而知。 柔依望向炽行,轻声唤道:“老师……” 炽行站在原地,神色沉稳,只是微微皱起眉头,略作思忖后,缓缓开口:“我虽有心,却怕方法不当,此刻前去,恐难以化解她的心结,反倒引得她更为烦闷。”他的声音低沉醇厚,带着师者的考量与稳重。 一时间,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流光。那意思分明是:就剩下你了。 不是你,还能是谁? 流风本想端着自己那副高傲姿态,但是蛮听龙举起了沙包大的拳头。 “我不去!” 没过多久,就见他被坚韧的蓝银草层层缠绕,悬空吊了起来。在一阵杀猪般的嚎叫后,流风彻底认怂,被放下来时,狼狈地一瘸一拐走向叶澜的帐篷。 他可是教皇弟子啊! …… 叶澜正闭目假寐,这是她每次心情低落时的惯常模样。只要一见到那乱披风锤法,往昔噩梦便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将她彻底淹没。 那一天,家族于血雨腥风中覆灭,疼爱她的哥哥也惨死,她自己则是奄奄一息,若不是千寻疾及时出手相救,世间便再无叶澜此人。 自那以后,命运的轨迹被无情扭转。 她从一个在父兄庇佑下娇纵任性的小女孩,骤然变成了形单影只、漂泊无依的孤女。 这茫茫天地间,好似只剩下老师给予的一丝暖意,除此之外,她再无任何可以抓得住的依靠,满心的孤独与无助,如同四周的黑暗,将她紧紧包裹。 她没日没夜地刻苦修炼,操持着夜莺堂上下大小事务。这般殚精竭虑,一半是为了蛰伏隐忍,以待来日能向昊天宗讨还血债;另一半,则是为了那个如神只般照亮她黯淡生命的男人——千寻疾。 每当这个时候,她总是想起刚来武魂殿的那段时光,那个男人抚摸着她的头顶,说:“只要我在,这世间便无人能再伤你分毫。” 从那以后,他给予了她宠爱,赐予她地位让她能够掌控自己的命运。 在他的庇护下,她宛如一只在温暖羽翼下安然栖息的雏鸟,感受到了久违的安全与宁静。 于她而言,老师千寻疾的光芒,甚至盖过了那神圣庄严的天使神雕像。 在他面前,她无需再戴着那副冷静自持、温顺乖巧的面具,可以稍稍放纵自己,流露出几丝少女的活泼朝气。 然而,时光流转,人心易变。究竟是从何时开始,一切都悄然偏离了原来的轨道呢? 是在她为了留在武魂殿留在他身边,而选择隐瞒自己第二武魂的时候吗?还是在她察觉到比比东对小刚的情愫,却暗自欣喜没人与她相争的小心思?又或许是在她眼睁睁看着老师将更多的心思和精力,都倾注在比比东身上的那一刻起,嫉妒的种子便在心底生根发芽,逐渐长成了参天大树,将她的心紧紧缠绕,直至被那名为偏执与占有欲的藤蔓完全吞噬。 我真坏啊…… 她不由自主地蜷缩起身子,紧握着他送的项链,似要以此攥住那挥之不去的不安。 “簌簌簌簌……” 有人来了。 “滚出去!”叶澜耳力极佳,仅凭那一丝脚步的轻响,便辨出来者身份,顿时面若寒霜,冷冷地吐出这三个字。 此刻的她,对这个师弟厌恶至极,哪里还有心思伪装出温顺的模样,更不耐烦与他假意周旋。心底暗暗想着,他若识趣,便赶紧离开,莫要逼她动了杀念。 她固然是极不情愿做令老师不快的事,可若真被触了逆鳞,也不惮于破例。 “哎呀呀,师姐,这就不装啦?”帐篷外,男人嬉皮笑脸地叫嚷着,一把掀开帘子,大摇大摆地跨了进去。 他迈进帐篷,瞧见叶澜闭眼假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放轻了脚步。 “师姐,这是怎么了?又在为你家伤心呢?”流风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轻狂,打破了帐篷内的寂静。 叶澜放在身侧的手猛地收紧,指甲差点嵌入掌心,心中恨意如野草般疯长。这个流风,一来就夺走了老师的关注,如今还敢这般奚落她,真是可恶至极。 流风仿若未觉,大剌剌地凑近,目光在叶澜身上扫来扫去,继续道:“师姐,你也别太死心眼了,过去的事儿就过去了,老师这么厉害,跟着他,往后的日子肯定差不了,何必揪着仇恨不放呢?是不?再不济,你还有我呢!等我以后封号斗罗了……”他说得眉飞色舞,脸上的得意劲儿都快溢出来了,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功成名就的那一天。 哪有他这么好的师弟? “滚出去!”叶澜再也按耐不住,眼中怒火熊熊燃烧,“别让我说第三遍!”这一声怒吼,饱含着她积压已久的愤怒与委屈,帐篷内的空气仿佛都因这股怒气而变得灼热。 “你这人,怎么这样?”流风本就生就一副活泼开朗、无拘无束的性子,当初佯装出沉稳持重的模样,不过是为了在队内众人面前树立些威严,谁曾想竟被轮番教训了一顿。时日一长,与队友们相处渐久,那潜藏在骨子里的本性便不由自主地显露了出来。 他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甚少对谁服气,可在叶澜面前,却好似老鼠见了猫,全然没了辙。同样身为天使旁支,他却屡屡被叶澜修理,且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说来也怪,在这一次次的交锋中,他心底竟暗暗对她生出了些隐秘而又难以言说的信服之感。如今见她这般模样,他心里头也泛起一阵难以名状的不是滋味儿,忍不住开口道:“队里都在关心你,你什么态……” “轰——” 叶澜的帐篷炸开,气浪瞬间向四周席卷,尘土飞扬。 “天啊,”阿银担忧地看着远处释放出武魂打生打死的两人,眉头紧锁,“不会出事吧?”她的声音轻柔,透着满满的关心,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流风皮糙肉厚的,能出什么事?”独孤博翻了个白眼,看似满不在乎,实则也悄悄绷紧了神经,时刻留意着那边的动静。 打吧打吧,把那股气打出来,就好了。 “阿银说的是,小澜不会出事吧?”柔依翻了个白眼,跟着附和道,“谁关心那个自大狂了?”她撇了撇嘴,一脸嫌弃,话语里尽是对流风的不满。 谁要关心那个恨不得在自己武魂屁股上刻上教皇弟子天使家族八个字的翘屁鸡? 呃…… 三位姑奶奶心情都欠佳,阴盛阳衰的这队人也轻手轻脚了。 连炽行老师都借口出去转转了。 蛮听龙扛着一捆胡萝卜进来,看着远处的打斗,看看近处的氛围,鸟悄把胡萝卜递给柔依,就溜了。 他的动物直觉可是很强的,这个时候,就不能待在女人眼皮子底下。 容易被牵连。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 众人经历先前变故,心中警铃大作,脚下步伐匆匆,转瞬便踏入了古尔勒斯。 “总算抵达目的地了。”这一路舟车劳顿,整整两日马不停蹄,他们满身尘土,疲惫之意写在脸上。 叶澜心境复归平静,端坐在旁,笔锋在羊皮卷上细细游走,精心绘制着从武魂殿看来的古尔勒斯城地图,将城中详情一一标注。 此次有关古尔勒斯的信息,她都要详细记录,带回夜莺堂存档,为后人所用。 说起来,心情烦闷时,有个像流风这样“打不坏的沙袋”在旁,确实能让人好受许多。 炽行:“依我看,咱们当务之急是去拜谒古尔勒斯城主。” 有道是强龙难压地头蛇,况且这位城主可是武魂殿体系内的魂帝,背后势力与自身实力皆不可小觑。 古尔勒斯,这座繁忙的海港之城,海风似火,带着炽热的温度汹涌翻卷,肆意扑向陆地。港口处,一片喧闹景象,出海归来的渔夫们,黝黑的臂膀肌肉紧绷,扛着沉甸甸、鳞片还闪着微光的大鱼,大步流星地从甲板跨向陆地。岸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你来我往,商旅、居民、小贩交织如潮,吆喝声、谈笑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第40章 古尔勒斯(二) 然而,在这繁华背后,此地却是有名的“法外之地”,处于三不管的尴尬困境。各方势力暗流涌动、鱼龙混杂,心怀不轨之人齐聚于此,其中不乏来自两大帝国的亡命之徒、作恶多端的逃犯,他们潜藏在城市的各个角落,为非作歹,让原本热闹的古尔勒斯蒙上了一层危险的阴霾。 幸而,武魂殿宛如黑暗中的执剑者,竭力守护着这座城最根本的底线。 严禁戕害平民。 一旦有人胆敢触犯,武魂殿便会瞬间将其视作必除之而后快的眼中钉,毫不留情地发布通缉令,追杀到天涯海角。 曾经,曾有一名魂帝在此地张狂无忌,视人命如草芥,大肆屠戮平民。 古尔勒斯分殿闻讯后立刻上报教皇,一张全国通缉令发下去,无数精英强者奔赴围猎。 时过境迁,那魂帝的项上人头依旧高悬于古尔勒斯城门之上,警告着每一个迈进这座城的魂师。 这就是武魂殿的神威赫赫。 武魂殿固然滋生了诸多弊病,内部权力倾轧,让不少武魂殿成员苦不堪言;对外与上三宗明争暗斗,为争资源、抢地盘、控势力范围,矛盾冲突不断,搞得斗罗大陆硝烟弥漫。 然而,在宏观大局,武魂殿也肩负着守护之责,凭借自身雄厚实力与广泛布局,为大陆上的大多数人遮风挡雨,这份功绩亦不可全然抹杀。 恰在此时,城门口几个游手好闲的汉子瞧见了这一行人,他们久混市井,目光刁钻毒辣,一眼便看出这群人来头不小,非富即贵。 刹那间,这几人如饿狼扑食般一拥而上,满脸堆笑,点头哈腰地叫嚷着:“大人,您几位定是头一回来咱们古尔勒斯吧!” 其中一个更是挤到前面,拍着胸脯保证:“选我当向导,那可算是选对人了!我熟得很,哪家酒店最舒坦,哪条街的海货最鲜香,还有哪儿的妞……” 话未说完,队伍里三位少女柳眉倒竖,美目含煞,几道死亡凝视直射而来,吓得他瞬间噤声,后面的话也噎在了喉咙里。 炽行见状,轻咳一声打破僵局,心想他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确实需要个向导帮忙,便开口道:“那就……” 他话还没说完,叶澜目光如炬,快速扫过人群,抬手朝着远处轻轻一指。众人顺势望去,只见一个干瘦的小女孩在人群边缘,像只风雨中的雏鸟,被熙熙攘攘、推搡争抢的人群挤得东倒西歪。她衣衫褴褛,小脚板脏兮兮的,在尘土里来回挪动,眼中透着怯生生与渴望交织的光。叶澜心底为数不多的同情心悄然萌动,轻声说道:“那就选她吧。” “嘿,这丫头,也不知怎么就凑过来的!”旁边一个闲汉撇着嘴嚷嚷。 另一人赶忙附和:“大人,您可别被这小丫头蒙了眼,她手脚不干净,专偷客人东西,名声早就臭遍全城啦,没人愿意雇她的。” 一时间,指责声沸沸扬扬。 小女孩听着这些刺耳的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吧嗒吧嗒直掉,却只是紧咬下唇,低着头,瘦弱的肩头微微颤抖,不反驳一句。 叶澜微微皱眉,目光在小女孩身上多停留了几秒,她并未轻信那些闲汉的一面之词。侧身向身旁的同伴低声交流了几句,而后朝着小女孩走去。 小女孩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像是只受惊的小鹿,以为又要遭到驱赶。叶澜却在她面前蹲下,轻声问道:“他们说的,可是真的?”小女孩犹豫了一下,抽噎着轻轻点头,又急忙摇头,细若蚊蝇地说:“我……我只是饿极了,拿过一次……就一次。” 叶澜望着小女孩,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怜悯。这小女孩的境遇,又何尝不是另一个版本的自己呢?倘若命运的轨迹稍有偏差,自己未曾与千寻疾有过交集,说不定也会在这世间的困苦中苦苦挣扎,甚至沦落到这般境地。 叶澜又温和地问道:“孩子,你还有其他家人吗?”小女孩微微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带着一丝怯意小声说道:“还有爸爸……” 一旁的闲汉们见状,虽心有不甘,却也不敢再多言。 “大人,我叫茹茹,小女孩吃完干粮,怯生生地走到前面,小声说:“跟我来吧。” 众人随着茹茹前行,气氛逐渐热络。 柔依望着茹茹那孱弱瘦小的身形,心中满是疼惜之意,全然不顾她身上的尘土脏污,毫不犹豫地将她揽入怀中。 茹茹未曾料到柔依这般突然的亲昵举动,不禁惊呼出声,两只小手在空中慌乱地挥舞着。柔依稳稳地抱住她,甚至微微凑近她的脖颈处轻嗅了一下,刹那间,脸色剧变,刚要开口:“你身上,为何会有股……”那“魂兽的味儿”几个字已然到了嘴边,却又被她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阿银本就心细如发,此刻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的异样。她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茹茹,心中已然确定这孩子绝非十万年魂兽化形而成,可那隐隐约约、似有若无的怪异气味又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叶澜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小女孩那隐没在泥土中、看不真切的脚部……不对,那哪是什么脚,分明是一双奇特的蹼! 茹茹眼中泪光闪烁,急忙把那怪异的蹼往裤子里塞,可破旧短小的裤子哪能藏得住,那蹼的轮廓依旧隐约可见。她抽噎着说:“他们都讲,妈妈是个怪物,生了茹茹就不要我了。” 柔依轻叹一声,神色凝重且带着几分不忍:“你妈妈……并非怪物,只是一只魂兽罢了。” 众人面露诧异之色,这时炽行开口,他目光深邃,似是知晓不少隐秘之事:“有些魂兽在进阶的关键当口,会变得极度孱弱,记忆丧失,心智也混沌不明。那些心术不正之徒便会乘虚而入,用卑劣手段强迫她们诞下子嗣。”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般生下的孩子大多会因血脉冲突夭折,这茹茹能存活至今,实属罕见。” “看样子,她母亲应该是海底的鲛兽。” 李熊猫听得呆若木鸡,嘴巴张得老大,好半天才缓过神来,满脸震惊地高呼:“这可是魂兽啊!”他一边使劲摆手,一边难以置信道,“这可不是十万年魂兽化形,是实实在在有原形的魂兽!那些人怎会如此丧心病狂,实在是……”他憋得脸通红,终究还是憋出一句,“太令人发指!” 一时间,众人皆陷入沉默,目光复杂地看着茹茹,心中五味杂陈。 这孩子的身世太过凄惨,而那些人的恶行更是让人不寒而栗。柔依轻轻地把茹茹抱在怀里,仿佛要用自己的怀抱给予这可怜的孩子一丝温暖与安慰,茹茹也紧紧地依偎着柔依,像是在这冰冷的世间寻得了唯一的避风港。 阿银站在一旁,目光清冷,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句:“为了力量,没什么不可能的。”她抬眼望向远方,似是想起了什么往事,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力量的诱惑足以让人蒙蔽心智,忘却人伦与良知,做出这般禽兽不如的行径。” 蛮听龙一直闷声站在旁边,听到这儿,他再也忍不住,瓮声瓮气地说道:“这分明就是强暴!做出这种事的畜生,真该千刀万剐!” 猎杀魂兽获取魂环,虽说残酷,好歹是这世界的生存法则,可趁人家虚弱无力,强迫魂兽繁衍后代,这算什么腌臜事儿! 士可杀不可辱! 这种下三滥的勾当,简直令人不齿! 柔依凝视着蛮听龙,心底泛起丝丝暖意。这个平日里看着憨傻莽撞的大块头,那直白炽热的愤怒、嫉恶如仇的模样,让柔依愈发觉得这个“大傻子”憨得可爱。 她走上前,轻轻拍了拍蛮听龙的胳膊,似是安抚,又似是赞许。 流风刚想发表点与众不同的意见,见气氛沉重,也不敢再翘翅膀。 “走,咱们找他算账去,简直岂有此理!”李熊猫满脸怒容,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胸脯剧烈起伏,一副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大打一场的模样。 茹茹却轻轻摇了摇头,双手在身前摆了摆,急忙说道:“爸爸平时对我挺好的,是他收留了我,要是没有爸爸,我可能早就……” 原来是养父。 众人一阵沉默,只有茹茹眨着懵懂的大眼睛,不明白这些大人为何突然这般严肃。 阿银轻轻摸了摸茹茹的头。 此时,古尔勒斯的街头依旧喧闹,海风带着腥味吹来,却吹不散众人心中因这黑暗真相而生的阴霾。 “走吧,先去落脚处。” 叶澜打破沉默,众人这才又跟着茹茹的脚步,缓缓向客栈走去。 …… 第41章 偏爱 残阳似血,殷红的余晖透过雕花窗棂,星星点点地洒落在武魂殿内。 今日千寻疾得闲,便召来鬼斗罗切磋技艺。 他长身玉立,缓缓收功之际,衣袂仍随风鼓动,残留着方才激战的余韵。细密的汗珠自他冷峻额头渗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脚下那暗沉华贵的地砖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四周墙壁之上,古老符文仿若隐匿在黑暗中的眼眸,幽光闪烁,恰似一头头沉睡千年、蓄势待发的巨兽,将场内澎湃翻涌的魂力死死封印。哪怕是强如封号斗罗,在此地全力施为,也休想冲破这禁锢,让分毫能量外泄。 这专为封号斗罗而设的对战场,在落日的最后一抹余晖下,愈发显得庄重、肃穆,甚至透着几分森冷。 千寻疾抬手随意抹了抹额头汗珠,那动作中透着激战方歇的疲惫。 此时,他瞧见候在门口的夜莺堂探子,目光一凝,问道:“何事?” 那探子早就在旁静候,见此情形,赶忙小步趋前,单膝跪地,恭声回道:“炽行大人传来急讯,他们一行遭遇了昊天宗的击杀队。” “竟在那么偏远之地,还能碰上昊天宗……”千寻疾微微皱眉,“他们可安好?” “幸无大碍,只是……”探子微微一怔,目光闪躲了一下,继而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说道,“叶澜大人与流风大人,之间似乎有些不睦。” 那日差点把流风打死。 “小澜……”千寻疾心底悠悠一叹,目光中闪过一抹复杂之色。 这孩子打小就跟在他身边,一路忠心耿耿,如影随形,从无二心。 可唯独有一点,让他有些无奈,小澜对旁人总是带着几分暗暗的排斥,好似眼中只装得下他一人。 不过,这般情形倒也让他心底深处,悄然泛起一丝难以察觉、隐秘非常的快意。 说到底,人都有七情六欲,哪怕他千寻疾身为武魂殿高高在上的教皇,在面对他人如此偏执、炽热的眷恋时,心底那最柔软的一角也难免被触动,这种被人毫无保留地注视的滋味,又有谁能轻易抗拒呢? “罢了,往后将我五分之一的修炼资源拨给小澜吧。” 全当是给小澜的安抚了。 鬼斗罗鬼魅静静站在一旁,待那探子退下后,他沙哑着嗓子率先打破沉默:“教皇大人,小澜与流风起了冲突,这可不是小事。您也清楚,那偏远之地局势错综复杂,他们若在内部闹起矛盾,无疑是旁人递上了可乘之机。”说罢,他幽绿的眼眸微微闪烁,似在心中暗自权衡着利弊。 在武魂殿中,叶澜这些年为了殿中的安稳,轮转于各殿之间,极力周旋,与中高层人员的关系维护得恰到好处的作用就显现出来了。 对鬼斗罗而言,叶澜更是他看着长大的,往昔相处的点滴,让他对这孩子也多了几分亲近。 反观流风,鬼斗罗不认识。 这两人在鬼斗罗心中的分量,谁轻谁重,自是一目了然。虽说武魂殿一贯强调公平竞争,可真到了事上,人心的天平难免会悄然倾斜。 流风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惹小澜生气? 千寻疾微微抬了抬下巴,目光悠悠望向窗外那如墨般暗沉的天色,声音不紧不慢却透着笃定:“你我都心如明镜,良性竞争方能催生进步。比比东已然退居幕后,无意争逐,而流风这孩子,天赋堪称上乘,正该与小澜彼此切磋,一道奋进。” 旁边的天使家族长老一听这话,脸上瞬间愁云密布,苦着脸嗫嚅道:“理儿是这么个理儿,可那五分之一的修炼资源……这、这简直就是个天文数字呐!”一提到资源的数额,长老的声音都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你疼孩子也不能这么烧钱啊! 千寻疾眼神瞬间冷了几分,侧头瞥了长老一眼,语气里多了几分嗔怪:“小澜怎么说也是咱们天使旁支,哼,这些年你们可曾正眼瞧过她几次?自幼她便跟着我,我若不殚精竭虑为她打算,她还能指望谁?” 言辞间,他的右手手指微微收紧,一下又一下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似是要将心底对小澜那份过度的偏爱,严严实实地藏进这细微动作里。 “等他们回来,我自会差遣炽行去给流风那小子好好说道说道,让他知晓分寸,别不分场合地总惹小澜不高兴。” 千寻疾撂下这话,下巴微微扬起,那姿态仿佛在宣告他的决定便是金科玉律,旁人唯有遵从的份儿。 至于收下流风,千寻疾心中自有盘算。 一方面,那些天使本族的族人最近聒噪得很,收了流风,正好堵住他们的嘴,省得他们整日在耳边念叨; 二来,小澜修炼天赋虽高,却缺个旗鼓相当的对手磨砺,流风的出现恰逢其时,刚好给小澜充当陪练; 再者,武魂殿不日便要参加全大陆魂师大赛,如今队伍阵容尚有短板,流风的加入,补齐了队伍,也算是一件好事。 但这不是他和小澜争抢的理由。 就在前几日,分殿呈上来两块外附魂骨。 其中一块灵羽幻光翼,特性与小澜极为契合,千寻疾欣然赐予。 这是给乖孩子的奖励。 而另一块六翅紫光翼,却让千寻疾犯了难。 他着实不想把这块外附魂骨给比比东,可留在手中又派不上什么用场。 犹豫再三,直到今日,才命鬼斗罗代他转交给比比东,还面色冷凝地撂下一句:“你告诉她,我对她的表现,很不满意。” 对于这个徒弟,千寻疾满心无奈。虽说当初是他授意比比东去笼络上三宗的子弟,可如今这情形,倒像是比比东反被上三宗给笼络了去。 前些日子,比比东还为此事跟他大闹一场,口口声声指责他利用自己。 真是可笑至极。 在千寻疾看来,被人利用那是因为有价值,就像小澜,同样被他安排去聚拢平民魂师,可她全心全意信赖他,对他的所有想法都乖乖配合,还能巧妙借助周遭环境刺探情报,将任务完成得滴水不漏。 小澜能做到的,你比比东为何就做不到? 思来想去,千寻疾只觉得,比比东到底还是心思野了。 三个徒弟—— 比比东吃里扒外,流风还看不出什么。 而小澜看似柔顺,实则藏锋,在他身侧贴心贴肺,是他逐鹿天下、掌控武魂殿的最大助力。 这般鲜明的反差,就像一把锐利的匕首,锐利地戳中了千寻疾心中最柔软最骄傲的那一点。 好孩子。 第42章 大斗魂场(一) 众人洗漱完毕,前往拜访古尔勒斯城主。城主热情健谈,再三邀请大家留宿城主府,却被炽行婉拒。 炽行解释道:“还是低调行事为好,毕竟咱们马上要去大斗魂场。” “咋了,难不成有人看出咱们来自武魂殿学院,会搞小动作?”李熊猫挂在蛮听龙身上,小声嘟囔。 “哼,”独孤博双手抱胸,“昊天宗的锤子砸下来的滋味,看来你是忘了,前几天的袭杀也抛到九霄云外了?” 炽行接着说:“这大斗魂场,独立于武魂殿和各国之外,还算公平,上了决斗台,生死自负。尤其这边境之地的大斗魂场,竞争堪称惨烈,在这儿,什么样的稀罕魂师都能撞见。” 心急的柔依忙问:“都有什么样的呀?” 她自从化形后,也没见过太多种类的魂师,自然是不甚了解。 “像精于精神诅咒的魂师,还有邪魂师、黑暗魂师,这些平日里隐匿在暗处的魑魅魍魉,”炽行神色凝重,“从记录上看,古尔勒斯的大斗魂场,每天都有不少魂师被抬出去,生死难料。”提及此处,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顿了顿,又接着说,“我年轻时游历大陆,有一回差点着了道,一个精通诅咒的邪魂师趁我熟睡之际下手,若不是我命大,及时察觉异样醒来反抗,恐怕早就命丧黄泉,如今想来,仍是心有余悸。” “这位魂师,便是来自古尔勒斯。” “啊,这么厉害?”柔依惊呼,双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衣角,脸上满是担忧之色。 流风也皱起眉头,不解地问:“武魂殿不是一直在围剿这类邪魂师吗?” 作为出生于天使家族的他,自幼便听闻武魂殿的诸多伟绩,心中对武魂殿有着强大的滤镜,在他看来,武魂殿出手,理应能将这些邪祟一网打尽。 炽行瞥了流风一眼,冷笑道:“你想得太简单了,此地形势错综复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鱼龙混杂。武魂殿纵有肃清邪祟之心,却也分身乏术。时日已久,那些邪魂师、黑暗魂师在此地扎了根,形成了独有的生存之道。武魂殿如今也只能尽力将魂师和平民隔离开,保百姓一方安宁。” 蛮听龙抬起蒲扇般的大手,挠了挠头,闷声闷气地嘟囔:“这下可麻烦了,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众人心里都清楚,临行前,教皇冕下的要求—— 最起码也得捧回金徽章。 可这谈何容易? 大斗魂场的徽章等级设定极为考究,依矿物品质高低区分,从常见的铜,到珍贵的银,再到象征荣耀的金,直至更为稀有的紫金、璀璨夺目的蓝宝石、红宝石,以及代表巅峰的钻石,一共八个等级井然罗列。 武魂殿的档案记载中,魂宗斩获金徽章,最少需历经 40 场激战,耗时半年之久,而这一辉煌记录的创造者,正是千寻疾。 但那是在富庶平和的叶丽兰行省。 他们此次要参加的,可是古尔勒斯! 不仅如此,教皇冕下只给了五个月时间。 这般棘手,可想而知,挑战重重。 要想拿下金徽章,赢下足够场次是首要硬指标,这意味着得一场场在赛场上过关斩将,战胜诸多强劲对手。 但光凭实力还不够,运气也不可或缺,对手的武魂特性、战斗风格千奇百怪,稍有不慎就可能马失前蹄。 再者,还得指望好运降临,撞上涨分的连胜势头。连胜时,积分飙升,还有额外奖励,能大幅缩短拿徽章的时间。然而,每场胜利后,下一个对手只会更强。 他们必须时刻保持最佳状态、全神贯注,稍有松懈,美梦破灭,一切归零。 尤其是在这诡谲的古尔勒斯。 黑暗魂师…… 众人还没有接触过。 叶澜虽说早已知晓这些详情,可当此刻直面这严苛的现实,仍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眉头紧锁,面露忧色。 连最自命不凡的流风都没声了。 炽行看了看这些孩子的脸色,笑了“这就怕了?” 众人听了炽行的话,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燃起斗志。 叶澜紧咬下唇,微微扬起下巴,轻声却坚定地说:“怕?当然不!咱们既受教皇冕下重托,又怎可轻易退缩。” 不就是金徽章吗? 李熊猫从蛮听龙身上跳下来,在空中灵活地翻了个身,稳稳落地,拍着胸脯道:“就是,咱们多留个心眼,再加上配合默契,未必不能取胜。” 他边说边向炽行眨眨眼,那模样似是在向长辈撒娇邀功。 炽行“哼”了一声,嘴角却微微上扬,眼中难得地闪过一丝赞许:“小鬼头,有志气。”转头看向众人,又恢复了那副模样,“不过,大话可别说太早,进了斗魂场,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跟紧队伍,别乱跑。” 蛮听龙瓮声瓮气地应和:“俺知道啦,老师!”他巨大的手掌用力握拳,关节“咔咔”作响。 炽行看了看时间,抬手招呼众人:“差不多了,我们先过去吧,其余的情况到了现场我再告诉你们。” 安顿好怯生生的茹茹,一行人走出酒店。 众人朝着古尔勒斯大斗魂城的方向前行,尚未靠近,那大斗魂场的轮廓便已映入眼帘。只见它拔地而起,宛如一座巍峨的巨兽蛰伏在城市边缘,巨大的穹顶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墙体上雕刻着神秘古朴的纹路,似乎在诉说着往昔的荣耀与沧桑。 “居然如此宏伟。”柔依不禁脱口而出,她仰着头,眼睛睁得大大的,满是惊叹之色。 李熊猫也跳到一块石头上,踮起脚尖张望,附和道:“哇,这可比咱们武魂殿的训练场地气派多了,在这儿打比赛,肯定特带劲!” 独孤博双手背在身后,微微眯起眼睛,打量着这座建筑,虽未言语,但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 蛮听龙则是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瓮声瓮气地说:“俺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场子,能装下老多人了吧。” 流风整了整衣领,恢复了些许优雅,轻声赞叹:“还行吧,比武魂城的斗魂场大。” 众人一边议论,一边加快了脚步。 第43章 大斗魂场(二) 斗魂分三类:一是博弈,相互切磋且禁止下狠手杀人;二是生死斗,用于解决不可调和争端;三是对赌斗,大斗魂场作裁判,双方派等量魂师比赛,获胜方可得赌约所有。 众人的目光从大得离谱的亡灵石碑上移开,接过斗魂报名表,填好后缴纳了十枚金币完成注册。 魂力测量完毕,组队环节,柔依与配合娴熟的蛮听龙搭档,阿银选了独孤博,李熊猫怎么都不愿跟流风一组,非要独自参赛。无奈之下,叶澜只能和流风组队。 叶澜心里虽对流风不感冒,但她很理智,想着尽早拿到金徽章,就能快点回去见千寻疾。 “师姐,等等我。”流风快步跟上来,解释道,“这可是咱们彼此熟悉的好机会,我真没别的意思,你别这么防备我,行吗?” 叶澜脚步不停,微微侧头,平淡地笑道:“谁说我防备你了,师弟,你想多了。” 流风讨了个没趣,却也不生气,“师姐还真是在乎老师呢。” “知道,就不要做一些蠢事。”叶澜笑容依旧。 “你不能把老师霸着……”流风话未说完,叶澜袖中装饰用的匕首已然出鞘,“噌”地一声顶在了他脖子上。 与此同时,闪闪也迅速地爬了过来,冰冷的身躯盘在了流风身上,吐着信子发出“嘶嘶”的威慑声。 叶澜脸上笑意虽在,可眼神冷得刺骨,一字一句道:“我能。” 流风在天使家族天赋出众,心高气傲的他,不免想借千寻疾弟子的身份作跳板,对下一任教皇之位虎视眈眈。 然而,叶澜心思缜密,三番五次不动声色地将流风的野心打压下去。 那天组里聚餐之后,叶澜除了递给流风的伤药,还有一张关于他的精细到发指的日常作息表。 他什么时候起床,什么时候训练,有什么好友,全部记录在册。 不愧是夜莺堂的丝幕女王。 流风何等机灵,一眼便明白了叶澜的意思:这是赤裸裸的警告,要是自己再不知收敛,继续巴着老师争权,叶澜真会想办法暗杀他。 这是个平静的疯女人。 更何况,千寻疾平日里明显更加倚重叶澜,流风自己连老师的面都没见过几次,不过是有个师徒名分的面子情罢了。 无奈之下,流风只得把心思暂且放在叶澜身上,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师姐对他的成见竟如此之深。 只能慢慢扭转印象了。 …… “给你们的组合起个名字。”工作人员走上前,公式化地说道。 “起名字?”流风先是一愣,随即满不在乎地耸耸肩,“随便。” 叶澜柳眉一蹙,正欲开口,那工作人员却眼疾手快,立马接话:“好的,随便组合。” 紧接着,他手中的检测设备发出提示音:“检测到同名,现在为您顺延为随便 38,请确认。”说罢,还偷偷瞥了两人一眼。 流风只觉头皮发麻,迎着叶澜那平静却仿佛下一秒就要杀人的目光,抬手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子,悔不该嘴快,嗫嚅着问:“能不能改?” “可以哦,十个积分。”工作人员依旧笑眯眯的,可那笑容落在两人眼里,就跟嘲笑他们一样。 两个加起来斗魂积分为零的新兵蛋子,闻言顿时僵在原地。 十个积分? “随便就随便吧,”叶澜实在懒得为这种破事儿再动气,满心只想着赶紧比赛,“你最好不要掉链子。” 流风忙不迭点头,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师姐放心,我指定拼命,绝不给咱‘随便 38’抹黑。”叶澜瞥他一眼,没再言语,径直朝备战区走去。 流风紧跟其后,一路上暗自琢磨战术,虽说刚才闹了笑话,可真到赛场上,他也不想输得底儿掉。 抽签完毕。 进入备战区,周围选手投来或好奇或轻蔑的目光,流风心里窝火,却也只能憋着。 叶澜仿若未觉,闭目养神,实则在脑海中推演即将到来的战斗。不一会儿,裁判高喊:“随便 38 组合,上场!”叶澜瞬间睁眼,率先踏出,流风深吸一口气,也大步跟上。 看台上的观众寥寥无几,也是,这是最低级的铁徽章,没有几个人有兴趣。 “各位观众,精彩马上开场!古尔勒斯斗魂场今日二对二斗魂首战来袭,四位大魂师登场在即。这边是‘随便 38’战队,流风的兽武魂独角兽,叶澜的强攻系圣鸽武魂。另一边,是已获三连胜的‘无敌战队’,秀子的兽武魂狐狸,声声的器武魂八宝萧。究竟是‘随便 38’爆冷逆袭,还是‘无敌战队’再下一城,我们拭目以待!有请四位登场!” 为求稳妥,叶澜并未张扬地填报天使圣鸽,鸽子武魂极易变异,只要稍带光明属性,称作圣鸽也不为过。 也说得过去。 主持人话音刚落,当“随便 38”这个队名从扩音器中传出,观众席间顿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有人笑得前仰后合,指着台上打趣道:“这什么名儿啊,也太随便了吧!”还有人跟同伴调侃:“38?这数字取得,莫不是随便凑的?” 叶澜站在台上,面色平静,仿佛没听到那些刺耳的笑声,只是微微攥紧了拳头。 流风则涨红了脸,尴尬地咧了咧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心里懊悔不已,都怪自己当初嘴快,惹出这么个窘迫局面。 裁判见场面有些喧闹,忙高举起手,示意大家安静,接着大声宣布:“比赛开始!” 随着这一声令下,叶澜动如脱兔,天使圣鸽武魂光芒大放,率先向对手冲了过去。 “鸽影穿梭!” 流风也赶忙收起杂念,驱使独角兽提速狂奔,紧跟其后,一场激战就此拉开帷幕。 第44章 大斗魂场(三) 叶澜如同一道白色闪电,圣鸽武魂羽翼展开,圣洁光芒与凌厉气势并济,瞬间拉近与“无敌战队”的距离。 她身形灵动,侧身避开秀子狐爪的一记猛扑,反手拍出一道魂力掌风,直逼对方咽喉。 流风骑着独角兽疾冲而至,独角兽扬蹄嘶鸣,蹄下魂力涌动,踏得地面烟尘四起。他目光冷峻,手中长戟一挥,戟尖寒芒闪烁,挑向声声的八宝萧,试图打乱其武魂的韵律。 秀子见叶澜攻势迅猛,眼中狡黠光芒一闪,“媚眼红晕”,兽武魂狐狸周身红芒泛起,速度陡然激增,化作一道幻影绕到叶澜身后,张嘴喷出一股狐火。 叶澜察觉背后危机,娇喝一声“圣羽守护”。 圣鸽武魂瞬间释放出一层光罩护体,狐火撞击在上,溅起耀眼火花。 声声也不示弱,八宝箫横于唇边,吹奏出诡异音调。声波如实质化的利刃,朝着流风席卷而去。 流风驱使独角兽高高跃起,在空中旋转身体,长戟舞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防御圈,将声波尽数格挡。落地后,他借势前冲,与叶澜呈左右夹击之势,攻向对手。 “随便 38”配合渐趋默契,叶澜强攻开路,流风伺机突袭。 “噗通”两声,秀子与声声终于魂力耗尽,瘫倒在地。 裁判见状,立刻吹响口哨,高声宣布:“‘随便 38’战队获胜!” 刹那间,原本喧闹的看台沸腾起来,观众们欢呼雀跃,为这场精彩对决鼓掌叫好。 主持人说道:“随便38战队获胜,战绩,一胜零负。无敌战队战绩二十胜十七负。两位随便38的战魂大师,请您下台后去进行积分登记。” 斗魂场里的战斗节奏快得惊人,当他俩踏出二对二斗魂场的时候,外面已是另一番景象。阿银、独孤博、柔依、蛮听龙几人配合默契,首战告捷,顺利拿下一局。 唯有李熊猫,此刻灰头土脸,狼狈不堪——他被一个强攻系的女魂师追得满场乱窜,毫无还手之力,最终输掉了比赛。 “哈哈哈,被个小姐姐追着跑,这熊猫,啧啧啧。”柔依靠在墙边,脸上挂着促狭的笑,对着李熊猫打趣道。 李熊猫低头瞅了瞅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肚子,苦笑着捏了一把,无奈地长叹一声:“唉,我这辈子啊,恐怕也只能这样被女人追着跑了。” 说实在的,李熊猫五官底子并不差,要是把这贪吃的毛病改了,瘦下来的他说不定还真是个仪表堂堂的帅哥呢。 众人齐聚,欢声笑语不断。叶澜和流风虽刚经历激战,此刻也被这轻松氛围感染,嘴角含笑。 “咱们这开局挺不错,继续加油,后面的金徽章肯定手到擒来。” 蛮听龙拍着胸脯,自信满满。 阿银也点头附和:“是啊,大家配合越来越默契,胜利肯定越来越多。” 流风看向叶澜,眼神带着几分邀功:“师姐,多亏咱俩那场赢了,给大伙开了个好头。” 叶澜瞥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嗯,没掉链子,后面也别松懈。” 李熊猫在一旁佯装生气:“你们就别打趣我了,下次我肯定赢,到时让那强攻系小姐姐反过来被我追。” 众人哄堂大笑,柔依笑得直不起腰:“那我们可就拭目以待啦!” 此刻,夕阳余晖洒下,映照出他们年轻又充满朝气的面庞,未来的斗魂之路,仿佛也铺满了希望之光。 …… 这几日在古尔勒斯大斗魂场,众人经历了高强度的车轮激战,虽说有输有赢,但收获着实不小。 更值得庆幸的是,期间并未遭遇难缠的黑暗属性魂师。 而蛮听龙更是因祸得福,成功突破至了50 级。 他与柔依配合默契,宛如双剑合璧,在赛场上一路过关斩将,连胜四场,成为首对斩获银徽章的搭档,一时间声名大噪。 突破后的蛮听龙自是众人关注的焦点,大家兴高采烈地为他举办庆功宴。 吃吃喝喝完毕,炽行拿出一张地图,徐徐摊开,正是古尔勒斯城外猎魂森林的地图。 “过几日,我带你们去为蛮子猎取魂环。”炽行目光坚定,声若洪钟。 “啊?在这偏远的古尔勒斯猎魂?”蛮听龙听闻,不禁挠了挠头,面露疑惑。毕竟古尔勒斯地处偏僻,周边猎魂森林疏于维护,魂兽等级普遍不高,想要在此寻得优质魂环,可能性着实不大。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叶澜手法轻柔地喂给闪闪一小口肉,不紧不慢地说道,“这古尔勒斯的魂兽,凶悍程度可是仅次于声名赫赫的星斗大森林!” 柔依和阿银眼中光芒微微一暗。 “你们有所不知,”叶澜顿了顿,继续说道,“古尔勒斯地处偏僻,猎魂森林疏于维护,魂兽的食物来源本就稀少。为了能有足够的能量修炼,它们逐渐养成了相互吞噬的习性。长期的弱肉强食,让魂兽不仅凶狠异常,还精通各种猎杀技巧。那些体型稍小的魂兽,为了不沦为食物,速度快如闪电,反应敏捷至极;而体型庞大的,更是皮糙肉厚,攻击手段残忍,稍有不慎,我们这些猎魂者就可能成为它们的盘中餐。” 众人听完叶澜的话,气氛愈发凝重。蛮听龙深吸一口气,打破沉默:“既如此,更不能退缩,这魂环我志在必得。” 他眼中闪烁着坚毅光芒,新突破的力量在体内涌动,似在呼应这份决心。 柔依轻轻握住蛮听龙的手,给予无声支持,旋即看向炽行:“老师,猎魂森林如此凶险,咱们可得做足准备。” 炽行微微颔首:“那是自然,我已提前备好一些防护药剂与应急干粮,出发前,大家都检查下自己的武器装备,务必以最佳状态踏入森林。” …… 夜色深沉,宛如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将整个世界紧紧裹住。 此时,酒店的门缓缓晃动,三道黑影仿若幽灵般悄然闪出,迅速融入这无边的夜色之中。 第45章 黑暗魂师(一) 她们身着的黑袍,颜色深得如同墨汁一般,仿佛能够吞噬周围的一切光线,让人看不清其身形轮廓。 三人脚步匆匆,不多时,便再度踏入了那充满着神秘危险的大斗魂场。 “一对一,武魂乌鸦。”叶澜的面容隐藏在黑布之后,声音低沉而坚定。 她熟练地交上魂币,随后带着柔依和阿银稳步走进备战区,安静地等待着即将开始的战斗。 夜幕之下,大斗魂场仿佛被邪恶力量裹挟,血腥气息在空气中弥漫,比白日浓郁数倍。在备战区昏暗的角落,数位阴森的黑暗魂师悄然现身,身影于黯淡灯光中显得诡谲异常。 这古尔勒斯大斗魂场的夜晚,已然成为黑暗魂师的盘踞之所。 “小澜,千万要小心啊。”阿银的眼神中满是担忧,她眉头紧皱,嘴唇紧闭,心里十分不赞同叶澜这种冒险的行为,可内心深处又明白叶澜所坚持的意义。 叶澜的第二武魂,如果一直被隐匿起来,得不到实战的磨砺,那它即便潜力再大,又能发挥出几分威力呢? 而且,此地的环境对于叶澜的第二武魂修炼而言,有着独特的优势。 能与其他黑暗魂师交手的机会可不是时刻都有,她能够汲取到更多的实战经验,对于武魂的成长有着不可忽视的助力。 只是,这其中的危险程度,实在是让阿银揪心不已。 她们谁都没有跟黑暗魂师交手的经历。 柔依站在一旁,一手抓住叶澜的衣角,仿佛这样就能给她传递一些力量。 她另一只手接过闪闪,轻声说道:“不管怎样,你一定要小心。” “放心吧。”叶澜微微转头,看向阿银和柔依,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暖意。 这就是她最好的朋友们。 尚未轮到叶澜上场,她们三人便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备战区内形形色色的魂师。 就在这时,角落里一位将自己裹得密不透风的魂师,悄然吸引了她们的视线。 此人全身上下都被一层黑色的厚布层层缠绕,只露出一双眼睛,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幽光。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仿佛环绕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冰冷气息,好似一只隐匿在黑暗中、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凶猛野兽,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一股强烈的危险扑面而来,叶澜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这是一位强大的……黑暗魂师。 不一会儿,叶澜的对手登场了。 那是一位身材高大壮硕的魂师,释放出的兽武魂是一头暴烈狂狮,周身散发着强大狂野的气息,双眸之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一声怒吼,竟让周围的空气都震荡起来。 “藏头露尾的,算什么好汉!”大汉不屑地看了一眼身着黑衣的叶澜。 战斗伊始,狂狮武魂魂师便发动了猛烈的攻击,他身形如电,瞬间跨越数米距离,带着凌厉的拳风直逼叶澜面门。 叶澜眼神冷静,不慌不忙地侧身闪避,脚步轻盈地移动,犹如暗夜中的舞者,轻松躲开了这凌厉的一击。 紧接着,对手再次扑来,双掌之上魂力涌动,闪烁着耀眼的光芒,显然是用上了全力。 叶澜见状,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屑,她体内的魂力迅速运转,暗夜冥鸦武魂释放出的黑色魂力如同一团黑色的火焰,在她身边熊熊燃烧。 当对手攻至身前时,叶澜双手快速结印,只见一只由黑色魂力凝聚而成的巨大冥鸦瞬间成型,向着狂狮魂师扑杀而去。 那冥鸦速度极快,眨眼间便与狂狮战在了一处。冥鸦的尖喙和利爪不断攻击着狂狮,每一次挥动都带着强大的魂力波动,而狂狮虽奋力抵抗,但在冥鸦凌厉的攻击下,渐渐露出了破绽。 叶澜看准时机,操控冥鸦发动了致命一击,黑色魂力如潮水般涌向狂狮,将其重重击飞。 狂狮武魂魂师摔倒在地,挣扎着想要起身,但魂力的过度消耗让他一时难以再战。裁判见状,立刻宣布叶澜获胜。 叶澜收起武魂,神色平静地走下斗魂场,阿银和柔依立刻迎了上来,眼中满是欣喜自豪。 “小澜,你太厉害了!”柔依兴奋地说道,眼中闪烁着小星星。 阿银也微笑着点头:“不过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后面的战斗说不定会更艰难。” “只是可惜,没有匹配上黑暗属性的魂师。”叶澜微微皱眉,不经意间看向了台上那位隐藏在兜帽中即将登场的魂师。 她耳聪目明,自然注意到了了下一位登场的人。 她站在台下,目光紧锁台上即将开始的战斗。 她深知,晚上黑暗魂师的每一场战斗,都是一次难得的学习机会,尤其是对于她那还未能熟练掌握的第二武魂而言。 裁判一声令下,那位神秘魂师召唤出了自己的武魂——地狱鹰。 刹那间,一只极为狰狞的巨大黑鸟出现在台上,周身散发着浓烈到几乎实质化的黑暗气息。它那一对遮天蔽日般的黑色羽翼展开,仿佛将整个擂台都拖入了无尽的黑暗深渊,而那双犹如幽森鬼火的双眸,死死地盯着对手,透露着无尽的凶残。 就在此时,地狱鹰身上的魂环骤然亮起,黄、黄、紫、紫,黑,五个魂环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彰显着魂宗级别的雄厚实力。 “居然也是一位魂宗……”叶澜喃喃低语。 而其对手身上亮起的是两黄两紫一黑五个魂环,同样不容小觑。 战斗瞬间爆发,地狱鹰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鸣叫,声波如实质般向着对手冲去,空气都被震荡出层层涟漪。 对手见状,一层土黄色的魂力护盾瞬间出现在身前,抵挡地狱鹰的音波攻击。 然而,地狱鹰的攻击并未停止,双翅猛地一扇,掀起一阵黑色的魂力风暴,夹杂着锋利如刀的羽毛,铺天盖地地射向对手,羽毛所过之处,竟将擂台的地面都划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壑。 几回合下来,战局陷入胶着。 此时,那黑暗魂师却眼神一凛,脸上露出一抹扭曲而邪恶的笑容,让人不寒而栗。 只见他双手迅速结出一连串复杂诡异的手印,口中念念有词,那声音低沉沙哑,仿佛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诅咒。 紧接着,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射而出,洒落在地狱鹰身上。 这是什么! 叶澜目光紧缩,她还没有见过如此诡异的手段。 第46章 黑暗魂师(二) 随着鲜血的融入,地狱鹰周身的黑暗气息变得更加浓烈,仿佛被注入了邪恶的灵魂。 它的羽毛开始泛起一层诡异的血光,原本就锋利的爪子也变得更加扭曲狰狞,上面似乎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黑色雾气,仿佛是来自地狱的魔影。 对手察觉到危险,想要抽身躲避,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制住,行动变得迟缓起来。 在这诡异的攻击下,他渐渐难以招架。 地狱鹰瞅准时机,一个俯冲而下,速度快如闪电。 尖锐的爪子闪烁着寒芒,直接抓向对手的肩部。只听“噗”的一声,瞬间鲜血飞溅,对手的肩部出现了几道深深的血痕,疼得他脸色惨白。 对手强忍着疼痛,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挥出一拳。拳风呼啸,带着强大的魂力,试图逼退地狱鹰。但地狱鹰凭借着灵活的身姿,轻松地躲开了攻击,随后继续发动猛烈进攻,不给对手丝毫喘息的机会。 在地狱鹰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下,对手节节败退,脚步踉跄,最后被击飞出台,狼狈地摔倒在地,浑身沾满尘土,毫无还手之力。 叶澜目睹着这一切,心中暗自惊叹。 这位黑暗魂师的手段娴熟无比,对魂力的把控更是精妙绝伦,一举一动都恰到好处,这让只会粗浅利用第二武魂的叶澜大开眼界。 说到底,叶澜身边可以借鉴的黑暗魂师范本只有比比东,武魂殿没有这种资料,故而比比东也只能按着固有思维去运用自己的武魂,而这位魂师则是在血山尸海的残酷环境中千锤百炼,磨练出凌厉的战斗技巧。 怪不得,每年从古尔勒斯走出去的魂师都天赋异禀。 不过,吐出的那口精血是什么…… 叶澜看完这场精彩绝伦的比赛后,心中意犹未尽,但奈何大斗魂场规定,每位魂师每种类型只能参加一次对决。 随后,她带着柔依和阿银投身于她们今晚所能参加的所有项目之中。过程有输有赢,每一场战斗都让叶澜对魂力的战斗技巧有了新的感悟。 当最后一场比赛结束,一位身着斗魂场制服的工作人员神色匆匆地走了过来,他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谨慎,靠近叶澜后,压低声音说道:“您好,有位战魂大师,想要约您生死斗。” 叶澜听闻,心中一惊,顺着工作人员所指的方向望去,目光瞬间锁定了那位武魂为地狱鹰的黑暗魂师。 只见他站在远处,身形高大而阴森,周身散发着浓烈的黑暗气息,犹如一尊来自地狱的魔神,眼神中透露出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冷意决绝,正死死地盯着叶澜这边。 “生死斗?”叶澜喃喃自语道,眉头紧紧皱起,眼中满是疑惑。 “我们和他没有冲突,为什么会约生死斗?”柔依在一旁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声音中带着明显的颤抖。 生死斗,这可是大斗魂场中最为可怕残酷的战斗方式。一旦登上那生死擂台,便生死有命,无人能够干涉。 这种方式通常是用来解决一些不可调和的血海深仇,不死不休。 然而,她们今日与这位黑暗魂师明明是初次见面,毫无瓜葛,为何他会突然提出如此决绝的生死约斗? 这背后究竟有何缘由? 叶澜的心中充满了疑虑,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找出这突如其来挑战背后的真相。 没有恩怨啊。 叶澜紧紧盯着那位黑暗魂师,试图从他的兜帽中露出的眼中探寻出端倪,可对方的目光深邃冰冷,犹如无尽的寒潭,让人难以捉摸。 “不管他为何提出,这生死斗我不能轻易答应。”叶澜深吸一口气,神色逐渐恢复镇定,轻声对柔依和阿银说道。 柔依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担忧:“小澜,这肯定有古怪,我们不能冒险。” 阿银则在一旁握紧了拳头,眼神中透着警惕:“也许是我们在观察他的时候,被他察觉到了什么,可这也不至于生死相搏啊。” 叶澜沉思片刻,对工作人员说道:“麻烦你转告他,我拒绝这场生死斗。我与他无冤无仇,没必要走到这一步。” 工作人员微微点头,转身去传达叶澜的意思。然而,没过多久,工作人员又匆匆返回,脸上带着几分为难:“那位大人说,您若是不接受,他会在这大斗魂场之外,不择手段地向您发起挑战,到那时,您的朋友恐怕也会受到牵连。” 叶澜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心中涌起一股怒火:“他这是在威胁我!” 柔依吓得躲到叶澜身后,阿银则上前一步,与叶澜并肩而立:“小澜,我们不能被他吓住,大不了和他拼了。” 三对一,不怕打不过。 叶澜抬手制止了阿银,心中权衡着利弊。她知道,一旦陷入这种无端的争斗,不仅自身难保,还会连累身边的人。但若是一味退缩,对方也不会善罢甘休。 黑暗魂师的攻击手段向来阴狠诡谲、层出不穷,她绝不能让自己的朋友陷入这般危险境地。 “好,我答应他的生死斗,但不是现在。”叶澜紧咬银牙,一字一顿地说道,“我需要时间准备,一个小时后,我会在此与他一决生死。” 虽说一个小时极为短暂,但聊胜于无,她必须争分夺秒地去做最后的筹备。 工作人员迅速将叶澜的回复传达给那位黑暗魂师,只见他神色未起波澜,只是微微颔首,便悠然闭目养神起来,仿佛对这场生死较量胸有成竹,丝毫不将叶澜的准备时间放在心上。 叶澜站在原地,大脑飞速运转,竭力在记忆的角落里搜寻关于对方武魂的只言片语。那些曾经听闻的零散信息,此刻如同救命稻草般在她脑海中不断浮现、拼凑。 同时,她的双眼也没有闲着,紧紧盯着其他黑暗魂师在台上的战斗,仔细观察他们使用武魂时的技巧、发力方式以及魂力的运转轨迹。 尽管时间紧迫,这种临时抱佛脚的行为略显仓促,但每一个细节、每一点收获,都有可能成为一刻钟后她在生死擂台上的一线生机。 她的手心沁出了细密的汗珠,眼神却愈发坚定,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对自己有利的瞬间,全身心地投入到这最后的“战前突击”之中。 第47章 黑暗魂师(三) 好在有帝天的援手。 当日她在星斗大森林脱困后,他的一缕意识便在她的意识海沉睡,偶尔苏醒时,也会将一些武魂修炼知识传授于她,令她受益匪浅。 待她创立夜莺堂后,更是以此为契机,对不少邪魂师展开了剿灭行动。 在这个过程中,她从那些邪魂师身上缴获了大量珍贵的魂环资源。再结合帝天曾经留下的关于魂环选取与融合的建议,她稳扎稳打,苦心钻研,凭借着自身的聪慧,硬生生地将第二武魂的等级稳步堆砌起来。 说到底,她的第二武魂,只差技巧。 生死斗的消息传开了,大斗魂场的看客潮水般地围绕过来,个个面露兴奋与嗜血之色,期待着一场残酷好戏的上演。 这可不是经常能有的盛事,他们这些刀头舔血之人,最喜欢这样的刺激。 柔依和阿银躲了起来,隐匿在暗处,目光紧紧锁住台上,时刻准备冲破阻碍救人。 望着台上同样一身黑衣,带着兜帽的两方,裁判面色凝重,那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最后高声喊道:“最后确认一下,地狱鹰对乌鸦,生死斗?” “确定,”对方嘶哑的声音仿若夜枭啼鸣,穿透嘈杂的人群,直直传入众人耳中,那隐藏在兜帽下的双眼,紧紧盯着叶澜,仿佛择人而噬的恶兽。 “如你所愿。”叶澜神色冷峻,目视着这人,她的身姿挺拔如松,衣袂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周身散发着一种冷凝的气息,锋芒内敛却又暗藏杀机。 随着裁判一声令下“武魂释放!”,瞬间,台上气息汹涌澎湃。 双方露出武魂和魂环,人们惊叹这两位都是黑暗魂师。 而此刻,台上的叶澜与对手已然剑拔弩张,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叶澜目光如炬,率先出手,第一魂环闪耀,暗夜冥鸦瞬间分化出数道黑影,直扑对手。对方也不示弱,驱使地狱鹰释放出幽绿火焰屏障,将黑影尽数抵挡。 紧接着,叶澜催动第二魂环,暗夜冥鸦双翅一振,黑色羽毛如箭雨般倾泻而下。对手冷哼一声,第三魂环亮起,地狱鹰口中喷出红色光线与羽毛碰撞,一时间,魂力激荡,光芒四溢。 叶澜见远程攻击难以奏效,趁着魂力碰撞产生的烟尘掩护,身形一闪,迅速欺身而上。 在两人即将短兵相接的瞬间,叶澜悄然压低声音,几近于耳语般地质问:“为何要对我下生死斗?”声音虽小,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对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狰狞,同样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哼,多么美味的极致黑暗武魂!你的武魂那股味道骗得过别人,可骗不过我这双眼睛。今日,我便要将你的武魂一点一点吞噬,化为我自己的力量,让我成为这黑暗世界的主宰!”那声音中充满了贪婪与邪恶,仿佛来自地狱的呢喃。 疯子! “这般疯魔,定是在修炼黑暗武魂时迷失了心智。”叶澜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她想起曾听闻的那些黑暗武魂修炼者的惨状,为追求强大力量而不择手段,最终被黑暗吞噬,沦为只知杀戮与吞噬的行尸走肉。 此时,对方突然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片刻后,他的身体周围泛起一层幽绿色的光芒,这些光芒如同有生命一般扭动、缠绕,逐渐汇聚在地狱鹰身上。 地狱鹰吸收了这股诡异光芒后,原本就可怖的身躯变得更加扭曲,它的双眼中竟然射出了两道血红色的光线,仿佛来自地狱的凝视,让人不寒而栗。 紧接着,地狱鹰张开大嘴,吐出了一团黑色的雾气,这雾气迅速弥漫开来,将整个擂台都笼罩其中。 在雾气里,叶澜感觉自己的视线受到了极大的阻碍,而且仿佛有无数双无形的手在拉扯着她,使她的行动变得迟缓起来。 不仅如此,那黑暗魂师还从袖中掏出一把散发着寒光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划破自己的手腕,将鲜血滴入雾气之中。 刹那间,雾气中响起了一阵凄惨的嚎叫声,仿佛有无数冤魂在痛苦挣扎。这些冤魂张牙舞爪地朝着叶澜扑去,试图侵蚀她的身体和灵魂。 又是这招! 叶澜见状,心中大惊,急忙运转魂力,在身体周围形成一层防护屏障,抵挡冤魂的攻击。同时,她凭借着敏锐的感知,努力辨别着对手的位置。 就在叶澜艰难应对这一系列诡异攻击之时,地狱鹰趁势而动,双翅猛地一扇,掀起一阵黑色的魂力风暴。风暴之中,夹杂着无数散发着腐臭气息的黑色羽毛,这些羽毛闪烁着诡异的幽光,铺天盖地地射向叶澜。羽毛所过之处,竟将擂台的地面都腐蚀出一个个深深的坑洞,石屑飞溅,烟尘弥漫。 叶澜躲避不及,被几根羽毛擦中,顿时感到一阵刺痛,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着她的肌肤。 但她强忍着疼痛,不退反进,眼中寒光闪烁,手中那凝聚已久的魂力仿若脱缰的猛兽,朝着对手狠狠掷去。对手见状,神色骤变,慌忙用魂力全力抵挡。 但叶澜这一击势大力沉,对手虽拼尽全力,却依旧被这股强大的力量震得连连后退,脚步踉跄不稳,脸色也变得煞白。 不得不说,叶澜是天才,几个回合下来,在对方身上学到的战斗技巧完全融会贯通了。 她一边闪躲着对手的攻击,一边在脑海中快速梳理着刚才的交锋,那些原本生疏的应对方式,此刻已被她运用得得心应手。 每一次成功的躲避与反击,都让她对战斗的理解更加深刻。 此时的叶澜已经完全掌握了战斗的节奏,她不断地运用着暗夜冥鸦的技能,配合着灵活的走位,逐渐将对手逼入了绝境。 而台下的观众早已看得目瞪口呆,这场黑暗魂师之间的生死斗,其精彩程度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柔依和阿银在台下紧紧地握着拳头,眼中满是担忧,但她们也相信叶澜一定能够战胜对手,平安无事地走下擂台。 这可是叶澜! 第48章 黑暗魂师(四) 阿银看着叶澜被灼伤的手臂,泪都要下来了,她心疼不已,却也为叶澜感到骄傲。 随着战斗的继续,叶澜的优势越来越明显,她的每一次攻击都让对手疲于应对。终于,在一次猛烈的攻击后,对手再也支撑不住,倒在了地上,失去了反抗能力。 叶澜站在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身上的黑衣也有多处破损,但她的眼神中却充满了胜利的喜悦。 台下顿时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这场生死斗,她赢了! “乌鸦获——”主持人激动地举起叶澜的手,正要扯着嗓子宣布这场生死斗的最终结果。 “小澜小心!”眼尖的柔依神色骤变,大声惊呼起来。 只见那个黑暗魂师,满脸狰狞不甘,竟趁着众人放松警惕之时,拼尽最后一丝魂力,猛然朝着毫无防备的叶澜偷袭而去。 叶澜此刻刚经历一场恶战,身心俱疲,一时无暇反应。 就在她回头的瞬间,那致命的一击眼看就要落在身上。 千钧一发之际,脖子上的项链音韵处突然泛起一片暖光,光芒如同一层坚不可摧的护盾,硬生生地将这偷袭挡了下来。 叶澜眼中寒光一闪,瞬间警醒,她毫不犹豫地手起刀落,锋利的魂力刀刃带着呼啸的魂力,精准地划过对手的咽喉。 那偷袭者瞪大了双眼,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结局,随后缓缓倒下,没了气息。 叶澜面无表情地将他的储物魔导器收缴,这是胜者的战利品,也是她应得的。 此时,台下的观众先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鸦雀无声,随后爆发出更为热烈的欢呼与掌声。 他们为叶澜的实力所折服,这场生死斗的精彩程度已经远超他们的预期,而叶澜也无疑成为了他们心中的新晋强者。 “乌鸦!乌鸦!乌鸦!乌鸦!” 叶澜站在台上,感受着众人的欢呼,微微仰头,目光落在那条项链上。这条项链,是千寻疾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在这危急时刻,竟发挥了如此关键的作用…… 叶澜三人一路小心翼翼,使了个巧计终于甩掉了背后那如影随形的探子,这才匆匆赶回酒店。 一进房间,阿银赶忙上前帮叶澜撕开黏在伤口上已经干涸的衣服,只见叶澜身上那一道道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由于长时间奔波,鲜血已经阴湿了大片黑衣,好在衣服颜色深,血迹不太明显。 “我给你包扎,小澜。”柔依满脸担忧地说道,同时迅速拿过从独孤博家药堂的伤药,喂给叶澜服下。 “没事,过一会儿就好多了。”叶澜微微皱眉,强忍着疼痛,随后召唤出光明圣鸽武魂。只见圣鸽周身泛起柔和的光芒,一缕缕纯净的魂力缓缓释放而出,如同春日暖阳下的涓涓细流,轻轻滋润着叶澜那几近枯竭的身体,修复着受损的筋脉和肌肤。 随着魂力的滋养,叶澜的脸色逐渐恢复了些许血色,气息也平稳了一些。 柔依在一旁紧紧盯着,直到看见叶澜的状况的确有了明显好转,这才长舒一口气,放下心来。 “黑暗魂师果然阴险,”柔依骂了一声。 “怪不得会如此,哎,生死斗本就凶险万分,说到底还是我在最后关头放松了警惕,才险些酿成大祸。”叶澜面露懊悔之色,轻轻叹息了一声,眼中满是不甘。 “罢了,先来看看我们从那家伙身上缴获的储物魔导器里都有些什么宝贝吧。”叶澜突然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兴致勃勃地说道。 说罢,她便将那储物魔导器从怀中掏出,手腕轻轻一抖,里面的东西稀里哗啦地倒了满满一床。 三人迅速围坐在一起,好奇地打量着这堆“战利品”。 “这是……”柔依率先伸出手,拿起一片形状奇特、散发着淡淡幽光的东西,刚要开口询问,怎料她袖中正在酣睡的闪闪突然像一道闪电般蹿了出来,一口叼住那片东西,脖子一仰,竟直接咽了下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三人顿时慌了神,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柔依心急如焚,她猛地抓住闪闪,将它倒吊起来,双手使劲地摇晃着,嘴里急切地喊道:“闪闪,快吐出来,快吐出来!” 闪闪被这突如其来的摆弄弄得晕头转向,小眼睛里满是惊恐与倔强,却死死咬着牙,一点也没有要吐出来的迹象。 “这可如何是好?那是黑暗魂师的东西,谁也不知道有没有剧毒,别把闪闪给吃死了!”叶澜最先反应过来,声音中带着几分焦急与惊恐,双手不自觉地紧紧攥在了一起。 阿银眉头紧皱,眼睛紧紧盯着闪闪,片刻后,她突然眼前一亮,欣喜地说道:“大家先别慌,这东西我看着眼熟,好像是蛇蜕,而且不是一般的蛇蜕,乃是修炼了一定年份且沾染了黑暗气息的蛇类魂兽所蜕之皮,在一些特殊的武魂修炼法门或者药物炼制中,可是难得的好材料。” 柔依一听,脸上的惊恐之色稍缓,但仍有些担忧地看着闪闪:“阿银,你确定吗?这可是从那黑暗魂师的储物魔导器里翻出来的,万一有什么问题呢?” 叶澜也微微点头,附和道:“柔依说得对,我们还是得小心为上,不能掉以轻心。” 阿银微微抿嘴,思索片刻后说道:“我虽不能百分百确定,但从其纹理和色泽来看,有八九成的把握。这蛇蜕上的黑暗气息浓郁,正常的蛇类是不可能有这般气息的。而且,我曾在一些古籍残卷中看到过类似的记载,这种沾染了特殊气息的蛇蜕,对某些特定的武魂或许有着意想不到的助力作用。” 就在这时,闪闪在一旁欢快地蹦跶了几下,似乎并未有任何不适。 它的小眼睛亮晶晶的,还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巴,仿佛在回味着刚才吞下去的蛇蜕的味道。 叶澜见状,心中的担忧也减轻了几分:“看闪闪的样子,好像并无大碍,说不定这蛇蜕对它而言,真的是大补之物呢。” 柔依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闪闪的脑袋:“你这小家伙,总是这么贪吃,下次可不能再这么鲁莽了。” 阿银蹲下身子,仔细地观察着闪闪的状态,过了一会儿,她站起身来,神色放松地说:“目前看来,闪闪一切正常。这蛇蜕既然已经被它吃下去了,我们就先留意它的情况吧。或许,这也是一种机缘,说不定以后闪闪会因为这蛇蜕而发生一些奇妙的变化呢。” 第49章 战利品 三人继续整理着战利品,叶澜的手突然触碰到一个皮质卷轴,入手冰冷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寒之气。 她心中一动,缓缓展开,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关于黑暗武魂修炼的心得与法门,一些字迹旁边还标注着晦涩难懂的符号和注解,显然是其主人的随笔记录。 而在这纸张的顶端,赫然写着几个大字——《十三法文》。 在斗罗大陆的传说里,数字“十三”被不祥的阴霾所笼罩,其缘由可追溯至古老的信仰与故事。在某些宗教典故中,第十三个门徒的背叛行径,成为了罪恶与厄运的开端,这一事件犹如黑暗的种子,在岁月里生根发芽,使得“十三”渐渐被视作不祥之数。 “哼,真是狂妄至极!”她不禁冷哼一声,暗自思忖道,“这本手札的作者,难道竟自比那带来无尽灾难的恶魔吗?” 叶澜越看越入神,嘴角不禁泛起一丝冷笑:“哼,这个魂师空有资源和机遇,却理论知识不过关,只知道用那粗糙的方法,以精血来强行加强武魂的能力,真是暴殄天物。” 柔依和阿银闻言,也凑了过来,目光好奇地落在那卷书上。 柔依有些担忧地问道:“小澜,这黑暗武魂的修炼之法会不会太过危险?我们真的要去钻研吗?” 叶澜微微摇头,眼神中透着笃定:“万物皆有两面,黑暗武魂虽常被人视作邪恶,但若是运用得当,也能发挥出巨大的力量。而且,我不会像他这般盲目,书中记载的一些原理和知识,我可以结合自身武魂的特性,换一种温和有效的方式来引导和利用黑暗之力,让其为我所用,而非被其反噬。” 这也算是一种收获。 也不知这么邪性的书,那魂师是哪里得来的。 就在这时,阿银的手突然触碰到一个硬物,她好奇地将其掏出,众人眼前出现了一个小巧玲珑且雕琢精美的粉色瓶子,在微光的映照下,闪烁着迷人的光泽。 柔依见此,好奇心顿起,刚要伸手去打开瓶盖,却被叶澜眼疾手快地拦住。 叶澜紧皱眉头,仔细端详着瓶身上繁复而独特的花纹,嗅了一丝,片刻后,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哭笑不得的神情,苦笑着说道:“这东西……恐怕我们是捡到宝了,这说不定是连封号斗罗都能放倒的奇药。” “啊?”柔依和阿银不禁对视一眼,眼中满是震惊,她们实在难以想象,究竟是何种珍稀之物,竟能对站在魂师巅峰的斗罗强者有作用,这得耗费多么珍贵难得的材料才能炼制而成? 叶澜轻咳一声,脸上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晕,略显窘迫地说道:“倘若我所料不差,这瓶内之药,乃是取用了诸多奇异珍稀之物凝练而成。像那生于火山炙热之地、吸纳火灵之力的赤焰淫藿,长于极寒冰川缝隙、蕴含冰灵之气的寒玉锁阳,还有那仅在午夜子时方现、沐浴月华而生的幽梦情花……诸般罕见灵植,再加入那至淫至媚的九尾狐内胆,配上从深海神秘漩涡中捕获的千年章鱼的催情墨汁,以及那隐匿于远古遗迹、周身散发着暧昧气息的魅香石精髓……这般奇特之物,精心炮制出这一瓶……” 叶澜的声音越来越低,脸上的红晕蔓延至脖颈,最终还是嗫嚅着说出那两个字,“芙洛拉的迷情芳露。” 什么? 芙洛拉? 那不是…… 春药吗? 阿银听闻叶澜的话,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她将手中的粉色小瓶像是脏东西的扔远。 “这这这……怎么会有这么羞人的东西。” 而柔依的眼神却被不远处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小瓶吸引住了。 鬼使神差般地,她伸手将其拿起,在手中把玩了一下,递给叶澜说道:“小澜,你看看这一瓶又是什么?” 叶澜接过黑色小瓶,只见瓶身朴实无华,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但入手却有一种凉飕飕的感觉。她拔开瓶塞,轻轻嗅了嗅,眉头微微皱起,脸上露出一丝凝重。 “这应该是一瓶迷药,而且从其气味和药性的隐晦程度来看,品质相当不俗。”叶澜缓缓说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警惕。“这类迷药若是用在毫无防备之人身上,能在瞬间让人失去意识,身体瘫软无力,任人摆布。” 柔依和阿银听闻,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柔依面露担忧之色:“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我们可得小心些,若是不小心碰到了,可就麻烦了。” 叶澜微微点头,将瓶塞重新塞好,小心把黑色小瓶放在一旁,说道:“大家都留意着点,这说不定还有其他稀奇古怪的东西。” 只是不巧。 三人又仔仔细细地翻找了许久,却也没有再发现什么特别有价值的物品,无非是一些零零散散、残缺不全的羊皮卷,上面的字迹模糊难辨,似乎记载着一些早已失传的信息,以及一些数量不等的金魂币,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阿银利落地将这些东西收拾整齐,将叶澜要销毁的粉瓶放在桌子上,时间也太晚了,明天还有战斗,阿银和柔依便告辞了。 她们转身离开了房间。 叶澜简单地洗漱了一番,待心情稍稍平静后,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个粉瓶上。 她想起这药在武魂殿的奇闻异录中有过零星的记载,据说此药水火不侵,性质极为特殊,然而,它却唯独畏惧人的一滴鲜血,一旦接触到鲜血,便会瞬间失效,化为乌有。 叶澜从指尖逼出一滴殷红的鲜血,那鲜血在微光中闪烁着诡异的光泽。 她缓缓将血滴凑近瓶口,正要滴入之时,却又突然停顿住了。 摇曳的灯火在她身侧明明暗暗地闪烁着,那忽长忽短的光影,恰似她纷乱如麻的心绪。 要销毁吗? 还是…… 片刻之后,她把那滴血重新逼回了体内,将瓶子小心地收了起来,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清晨的阳光洒在前行的道路上,队伍里众人都未察觉到叶澜的异样,可独孤博那锐利的目光却始终悄悄落在她身上,不曾移开分毫。 在行进途中,独孤博眉头微皱,心中的疑虑越发浓重,终是忍不住伸手将叶澜拽到了路边的角落里。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叶澜捂着的手臂上,语气里满是关切:“你手臂怎么了?”那敏锐的鼻子还隐隐嗅到了草药的气息,更让他笃定事情没那么简单。 第50章 第五魂环(一) 叶澜心里一慌,面上却强装镇定,挤出一丝笑容赶忙回道:“没什么,前几天晚上不小心和她们切磋碰到了。” 这都好几天前的事了…… 独孤博微微眯起眼,满脸的不信,追问道:“前几天晚上?你们仨一起玩?” 话语里透着浓浓的质疑,他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你不会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吧?” 叶澜张了张嘴,正想再编个理由搪塞过去,就在这时,阿银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休整了。” 那声音仿佛是及时雨,打破了这略显紧张的氛围。 独孤博见状,虽满心不甘,却也无奈,只得狠狠瞪了叶澜一眼,转身快步离开。 阿银则朝叶澜使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那眼神仿佛在说:“怎么样,我来得够及时吧,可帮你解了这围呢。” 叶澜长舒一口气,暗自庆幸。 篝火噼里啪啦地燃烧着,火星时不时地蹿向夜空,众人围坐成一圈,神色凝重地讨论着蛮听龙猎杀第五魂环的关键抉择。 “这第五魂环可是个重要转折点,对于蛮听龙这样的纯攻击加成辅助系魂师来说,马虎不得。”流风抱胸而立,“我听说在古尔勒斯猎魂森林深处,有一种叫狂暴雷犀的魂兽。它的魂环不仅能为队友提供高额的攻击加成,而且在攻击时有几率触发麻痹效果,让敌人的行动受阻,这对咱们团队在战斗中的控制和输出衔接极为有利。” “嗯,我也有所耳闻。”独孤博看了看叶澜,似有犹疑,“但还有另一个选择,那就是冰原暴熊的魂环。它能赋予队友冰属性的攻击加成,对于破防效果显着,尤其在面对防御型魂师时,能让咱们的攻击更加犀利。而且,它还能提升队友在寒冷环境下的战斗适应力,虽然没有麻痹效果那般控制能力,但也不失为一个稳定的选择。” 此时,炽行轻轻咳嗽了一声,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大家别忘了,还有幽灵疾豹的魂环。它的独特之处在于可以让队友的攻击附带短暂的隐身效果,出其不意地发动攻击,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这对于咱们团队的战术多样性有很大的提升,只是这幽灵疾豹极为敏捷,捕捉难度相当大。这可是古尔勒斯猎魂森林的特产。” 叶澜微微侧身,面向蛮听龙,篝火跳跃的火苗映照着她的脸庞,眼眸中闪烁着灵动的光,轻声问道:“你且说说,心中对于这第五魂环,大致是想往哪个方向选择?” 蛮听龙下意识地挠了挠头,咧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带着几分憨态可掬的模样,挠完头的手顺势摸了摸脖子,眼神里满是对叶澜的信任与依赖,开口说道:“小澜,我这心里实在没底,论武魂理论知识,我们所有人加起来都比不上你。你就帮我拿拿主意,说说你的想法呗。” 叶澜沉吟片刻。 “狂暴雷犀的魂环虽好,可其触发麻痹效果并不稳定,而且这里的猎魂森林没有资料参考必然危险重重,我们此行未必能全身而退。冰原暴熊的冰属性加成确实能破防,但如今团队中应对寒冷环境的装备不足,这一点也需考虑。幽灵疾豹的隐身效果虽佳,可捕捉难度太大,万一失手,不仅浪费时间,还可能让你陷入危险境地。”叶澜缓缓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力,每一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 众人皆屏气敛息,专注地听着叶澜的分析。蛮听龙更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眼中满是信任与期待。 “依我之见,在黑暗森林的边缘,有一种名为荆棘毒蟒的魂兽。它的魂环能赋予队友攻击带毒的效果,持续削减敌人的魂力和体力,且它的活动范围相对固定,便于我们制定猎杀计划。同时,毒属性攻击在很多情况下能起到意想不到的牵制作用,为团队创造更多的进攻机会。”叶澜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看到大家眼中的惊讶与思索,揶揄炽行老师,“这也是古尔勒斯猎魂森林的特产。” …… 夜凉如水,月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在营地,众人在一天的疲惫后早已进入梦乡,唯有独孤博静静地坐在篝火旁守夜。 他不时往火中添些树枝,火星四溅,照亮了他那张冷峻警惕的脸。 突然,一阵细微却不寻常的沙沙声从营地边缘的灌木丛中传来。 独孤博瞬间警觉,挺直了身子,目光如炬地望向声音的来源。紧接着,一条巨大的荆棘毒蟒猛地从黑暗中窜出,粗壮的身躯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三角形的头颅高高扬起,吐着信子,一双冰冷的竖瞳中透露出凶狠与贪婪。 炽行老师白天撒了药,晚上就有上钩的。 不愧是他家药堂的引蛇粉。 独孤博毫不犹豫地大声呼喊:“有敌袭!快起来!”这声呼喊犹如一道惊雷,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熟睡的众人瞬间被惊醒,纷纷从睡袋中跳起,眼神中还带着些许惺忪,但在看到荆棘毒蟒的瞬间,立刻清醒过来,进入战斗状态。 众人武魂附体,魂环闪烁。 毒蟒被众人的攻击激怒,疯狂地扭动着身躯,身上的荆棘四处挥舞,每一次摆动都带起一阵劲风,绿色的毒液从它口中喷射而出,所到之处草木皆枯萎。 众人在叶澜的指挥下,相互协作,紧密配合。虽然一开始有些手忙脚乱,但逐渐稳住了阵脚。在激烈的战斗中,众人的攻击不断地消耗着荆棘毒蟒的体力,它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行动也越来越迟缓。 关键时刻,蛮听龙看准时机,他深吸一口气,将全身的魂力汇聚于灵玉号角之上。 号角发出耀眼的光芒,一道强大的魂力波动如汹涌的波涛般朝着荆棘毒蟒席卷而去。这一击蕴含着他的决心与力量,精准地击中了毒蟒的要害。 “中了。”柔依娇呼一声。 毒蟒瞪大了眼睛,似乎还想做最后的挣扎,但最终还是无力地倒下,扬起一片尘土。众人围了过来,脸上满是疲惫但又难掩兴奋。蛮听龙按照既定的方法,开始吸收荆棘毒蟒的魂环。 第51章 拍卖会(一) 在吸收魂环的过程中,蛮听龙的身体周围泛起一圈圈魂力涟漪,他紧闭双眼,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缓,似乎正在经历着一场艰难而又关键的蜕变。 时光缓缓流逝,那荆棘毒蟒魂环的光芒如同潺潺溪流,一点一点地渗透进蛮听龙的身体。他的面庞在魂环光芒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坚毅。 片刻之后,光芒完全消散,融入他的体内,标志着他成功地将这来之不易的第五魂环据为己有。 蛮听龙缓缓睁开双眼,眼眸之中仿若有星辰闪烁,比往昔更添几分深邃,一股雄浑且凌厉的魂力气息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悄然蔓延开来,引得周围的空气都产生了细微的波动。 “怎么样?”叶澜迫不及待地走上前,眼中满是关切,急切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虽说对自己的研究有信心,可没有尘埃落地,她也不敢打包票。 蛮听龙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带着几分憨厚与自豪,说道:“小澜,果然如你所料!这第五魂技名为‘灵感毒生’,能够让我们的攻击附带毒性,威力非凡。”说罢,他微微抬手,施展魂技,只见一道淡淡的黑色光芒从他掌心涌出,瞬间蔓延至周边的青草。 眨眼间,那些原本生机勃勃的青草迅速枯萎变黄,仿佛被抽干了生命精华,而那片枯萎的范围还在持续扩大,足见这魂技的强大霸道。 “啧啧啧,瞧瞧这技能,居然还能给独孤博的攻击双重附毒,这要是在斗魂场上,不得抢的要死?下次我要和蛮子哥组队!”李熊猫一边说着,一边夸张地摇头咂舌,脸上的神情满是对这新魂技的赞叹。 柔依不乐意了:“不许抢我蛮子!” 众人帮蛮听龙取了魂环,步伐轻快地踏上了回城之路。 一路上,大家有说有笑,当他们渐渐接近城门,即将踏入古尔勒斯时,叶澜的脚步突然一顿。 她微微眯起那双灵动的眼睛,望向远处那一队男子,秀眉轻蹙,脑海中飞速运转,凭借着惊人的记忆力在脑海中不断搜索着关于这些人的信息。 片刻后,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与警觉,轻声说道:“他是……昊天宗的……唐啸?” 不远处,那一队人衣着朴素,没有佩戴任何能代表其身份的标志性物品,正安静而有序地在城门口办理入城手续。 他们的神情看似平和,但隐隐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倨傲,让人无法忽视。 在这斗罗大陆之上,武魂殿对于当世强者的信息及其子嗣情况皆有详尽收录,其情报网之细密,犹如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着大陆的各个角落。 叶澜天赋异禀,过目不忘之能,自然将这些重要信息深深地烙印在脑海之中,尤其是对于上三宗的资料,更是铭记于心、了如指掌。 “真是,冤家路窄啊。”独孤博双手抱胸,神色淡淡地看着远处的那队人,嘴角勾起一抹略带嘲讽的弧度。 “大哥,那边有人看我们。”唐啸身边的杨无敌感知敏锐,压低声音悄声说道,声音冷硬得如同寒铁相击。 他的目光如电般迅速朝独孤博他们所在方向扫去,眼神中那一丝警惕犹如暗夜中闪烁的寒星,锋利且冰冷。 唐啸微微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暗自看了看那边,只见一群少男少女,都穿着长长的兜帽,那兜帽将他们的面容遮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清神色,只能从身形大致判断出年纪不大。 幸亏这次出来,此地地处天斗帝国边境,叶澜他们谨慎起见,怕在细节上出错被人认出身份,特意要了一身天斗学院的校服,又都穿上了罩袍,如此一来,只露出蓝色的带有天斗特色鞋子,乍一看,确实就和普通的天斗学院学生没什么两样。 片刻,唐啸微微眯起眼,打量了一番后说道:“看样子,是天斗学院的学生。”话语里透着一丝不以为意,毕竟在他看来,几个学生而已,掀不起什么风浪。 “大哥,要不要去打个招呼?”白鹤生性比较长袖善舞,想着都是在天斗帝国境内,要是贸然无视而过,万一传出去,对昊天宗的名声也不太好,便试探着问了一句。 唐啸眉头皱得更深了些,刚抬脚欲过去,思及那事,还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又缓缓放下了脚,摇了摇头说道:“算了,正事要紧,别耽搁了。” 其他人听了,虽有些疑惑,但也没再多问,一行人便继续办理入城手续,准备进城了。 此时,在不远处的叶澜等人,已经暗暗凝聚魂力,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只等对方过来便要出手。 然而,他对面昊天宗的一行人走进了城,最终消失在了城门之内。 怎么回事? 没看见? 不可能。 叶澜隐匿在黑色的兜帽之下,目光却透过那层阴影,紧紧地盯着远处那些人的背影,直到他们彻底没了踪影,才缓缓开口说道:“这昊天宗的击杀队向来是每半年回宗一次,看他们这模样,想来是还不知道森林里那只队伍被杀的事情。” 流风听闻此言,眼中闪过一丝精芒,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自信说道:“如此说来,倒是给了我们可乘之机,我们大可以趁着这段时间,好好地谋划一番,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切莫大意,”一直沉默不语的炽行,此时神色凝重地开口说道,“此事也怪我,一开始没有跟你们详细说明情况。这次我们前来古尔勒斯,除了让你们在实战中得到锻炼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那就是参加三个月之后在此地举办的拍卖会。” “拍卖会?”李熊猫挠了挠头,一脸好奇地问道,那圆滚滚的脸上满是疑惑与期待。 炽行微微点头,神色严肃地说道:“没错,这场拍卖会可不一般。据说会有许多珍稀之物亮相,其中不乏一些连武魂殿都颇为看重的宝贝。我们此次前来,务必要在拍卖会上有所斩获,这对我们提升实力和日后的发展至关重要。” “这是教皇冕下派我们来古尔勒斯的第二个原因。” 第52章 拍卖会(二) 炽行没有说的是,此次的压轴物是一件智慧头骨。 这件头骨据说来自一只六万年的光明圣鹿,其蕴含的智慧之力足以让任何魂师的精神力得到质的飞跃,对于修炼的辅助效果堪称惊人。 这是千寻疾为叶澜准备的惊喜。 叶澜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低声道:“这般重要的拍卖会,定然会引得各方势力倾巢而出、闻风而动,只靠我们目前的力量,恐怕……” 而且看样子,昊天宗也想掺一脚。 “无需担忧,”炽行神色镇定,轻声打断道,继而抬手展示出一块形制特异的猩红色教皇令,“教皇冕下自有安排。有此令在,便能调动天斗帝国境内所有魂师听令行事,更何况,三个月后还会有封号斗罗前来坐镇。” 柔依轻轻拍了拍茹茹的肩膀,温柔地说道:“茹茹,你对这古尔勒斯比较熟悉,可知道这场拍卖会的情况?” 茹茹眨了眨眼睛,有些怯生生地回答:“我听说这次拍卖会是由城里的几大商会联合举办的,会有很多从海外运来的奇珍异宝,还有一些强大魂兽的魂骨。不过,去参加拍卖会的人都很厉害,而且拍卖会的安保也很严格。” 叶澜神色凝重,微微抬头,目光中透着几分紧迫,沉声道:“且先将拍卖会之事按下不表,细细算来,距离半年之期届满从而拿到金徽章已然时日无多。” 她顿了顿,眼神扫向众人,继而叮嘱道,“在接下来的这段时日里,我们参与斗魂场活动时,务必隐蔽好自身身份。这是夜莺堂最新研制出的隐蔽魔导器,人手一个,它能够有效隔绝他人的窥视。” 炽行闻言,神色一凛,郑重点头应和:“所言极是,我们不惧昊天宗,然而行事也需谨慎,切不可耽误了教皇冕下的安排。” …… 自那日与昊天宗一队相遇后,时光匆匆,已然过去三月。 这三个月来,叶澜一行人全身心沉浸于大斗魂场之中,每日高强度的战斗与修炼,让他们疲惫不堪,无暇顾及其他琐事。 然而,功夫不负有心人,这一路挥洒的汗水也为他们换来了显着的成长。 虽说全员仅仅提升了三级魂力,但在实战的磨砺下,众人的战斗技巧得到了质的飞跃,脱胎换骨般的变化让他们更有底气面对未来的挑战。 叶澜对唐啸依旧心存执念,不愿轻易放弃这大好时机。 为此,她暗中调动了夜莺堂的众多探子前来古尔勒斯,秘密监视着唐啸一行人的一举一动,只待时机成熟,便准备发动致命一击。 即便无法立刻采取行动,搜集详尽的情报总也是好的。 昊天宗戒备森严,夜莺堂的探子虽然机敏,但也仅仅能渗透到其外围,对于唐啸这些核心成员,仅仅知晓大致情况,至于实力深浅,更是难以确认。 幸而经过这几日的刺探,夜莺堂的探子传来消息,唐啸已然临近魂王突破的关键节点,白鹤与杨无敌俱为魂宗境界,牛皋则是魂尊级别。 大斗魂场的魂力测试结果确凿可信,不容置疑。 如此一番估量,与他们小队之间,实力竟是伯仲之间,难分高下。 这般情形使得本就忙碌的叶澜心头又添几分忧虑,暗自思忖若是在大斗魂场狭路相逢,又该如何应对? 毕竟鸽类武魂在世间虽不罕见,但大多隶属于武魂殿麾下,以唐啸那谨慎多疑的性情,稍有异样,定会笃定他们与武魂殿有所瓜葛,偏向于武魂殿一方。 好在天遂人愿,唐啸一行似乎并未将在大斗魂场争名逐利列入行程规划,仅仅浅尝辄止地试水一番后,便蛰居于酒店之中,闭门不出,深居简出。 加之有出身武魂殿的城主从中斡旋助力,两队人马的斗魂场次巧妙错开。 大斗魂场内,日夜两场斗魂是分开的,互不计入次数。 白日里,叶澜随队伍冲击金徽章,夜里则带着柔依和阿银面对那些黑暗魂师,受益匪浅。 只是像第一天那样的黑暗魂师佼佼者,再也未曾出现,只有一些不是特别厉害的,但也给了叶澜不少灵感。 闲暇之余,而从那位魂师身上缴获的《十三法文》,叶澜也细细研读过了,受益匪浅。 譬如此刻。 她青葱般的玉指轻柔地拨弄着一团如墨般漆黑的魂力,十指灵动间,将其一点点压缩,直至成为一颗米粒大小的颗粒。 这枚看似微小的颗粒实则蕴含着惊人的能量,一旦被抛掷出去,刹那间便能引发周围空间的剧烈震荡。 不仅如此,这颗魂力结界在战斗中还能成为她第二武魂的绝佳滋养品,宛如战场上的珍贵补给,关键时刻成为决定胜负的关键因素。 然而,要凝聚出这样一颗魂力结晶,所需的武魂控制力必须达到一种超乎寻常的精细。 当日那个黑暗魂师便是因无法企及这般精妙的操控水准,无奈之下才选择以自身鲜血为媒介,以一种较为粗蛮原始的方式将力量加持到武魂之上,试图强行提升实力,却也只是收效甚微。 而叶澜,正是武魂克制的佼佼者。 她手中的暗夜冥鸦突然引颈长鸣一声,那叫声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其间蕴含的迷惑之力悄然荡漾。 好在叶澜心思缜密,事先在周围精心布置了隐匿气息与隔绝声响的法阵,将这一切可能泄露行踪的因素都隔绝其中,否则这突如其来的叫声定会让她暴露。 “乖一点。”叶澜戳了戳它。 紧接着,叶澜将那颗魂力结界喂给它,只见冥鸦周身瞬间泛起一层幽光,羽毛愈发显得乌黑发亮,身形也更具凝练之感,浑身散发着一种比之前更为强大的、实质化的压迫力,其攻击力显然也得到了显着的提升,仿佛随时准备振翅高飞,向敌人发动致命一击。 不错。 “扣扣,扣扣。”轻柔的敲门声响起,柔依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该出发啦。” 第53章 月光贝 在这段连番激战的日子里,众人皆是身心俱疲,今日好不容易迎来了久违的休息。 毕竟,谁也不能无休止地战斗啊。 叶澜轻轻打开房门,便瞧见柔依拉着茹茹的手站在门口。 她的目光变得柔和,抬手轻轻摸了摸茹茹的脑袋,轻声问道:“茹茹,今天也要回家去吗?” “嗯,怕爸爸……他又不吃饭。”茹茹的小脸微微泛红,有些害羞地缩了缩脖子。 茹茹的养父是一位潜心钻研的学者,整日将自己关在屋内,忙碌起来常常废寝忘食,更别说照料茹茹的生活起居了。 之前茹茹流落街头接活谋生,也是因为养父生病,常年依赖药物维持。 此番他们打算先去街市逛逛,待逛完之后,便送茹茹回家看望养父。 有叶澜和李熊猫在,寻常的病症于他们而言不过是小菜一碟,自是能够帮忙照料一二。 踏出酒店大厅,同伴们皆身着天斗学院的校服,校服外还轻轻罩着一层薄衣,衣袂随风轻拂。 “走吧?”独孤博尽显绅士风度,轻轻推开门,同时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女士先行通过,随后说道:“炽行老师说他有些事务缠身,就不与我们一同出去了,还特意叮嘱我们要处处小心,谨慎行事。” 叶澜心领神会,心中明白炽行老师必定是去为拍卖会的事宜布局谋划了,此事关乎重大,老师亲自去打点也是情理之中。 “李熊猫,谁允许你趴在蛮子背上的?你自己没长脚吗?”柔依身着一袭娇艳的粉衣,此刻柳眉倒竖,对着李熊猫怒目而视,满脸的嗔怒之色。 “啊啊,哎!别打,我下来就是了,还不行吗?”李熊猫身形灵活,左躲右闪,避开了柔依挥来的粉拳,嘴里还不停地叫嚷着。 “没事的,我有的是力气,背他不碍事。”蛮听龙挠了挠头,露出一抹憨厚质朴的笑容,瓮声瓮气地说道。 叶澜对他们的玩闹置若罔闻,只是抬腕看了看时间,神色淡然地说道:“今日休整一天,晚上继续修炼。” “啊?好不容易休息一天,居然还要修炼?”流风一听,顿时苦了脸,那表情就像霜打的茄子一般。 这也太拼命了吧。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吧,在小澜的认知里,休息简直就是十恶不赦。”李熊猫好不容易逃脱了柔依的“追杀”,便凑到流风身旁,悄声吐槽道,脸上还带着一丝心有余悸的神情。 队里这几个女大王,都是修炼狂魔,卷的要死! “十恶不赦?”叶澜听闻,那双美丽的眼睛微微眯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随即朱唇轻启,轻声唤道:“蛮子!” 蛮听龙心领神会地“嘿嘿”一笑,应声道:“苦了你了兄弟。” 说罢,便将自己那壮硕如山的身体猛地压在了李熊猫身上,动作毫不犹豫,仿佛一座小山轰然倒塌。 被压得直翻白眼的李熊猫在心底暗自咒骂,什么蛮子憨厚,他看这家伙分明就是脸皮厚! 真是交友不慎啊! …… 古尔勒斯作为一座沿海城市,其坊市之中琳琅满目,摆满了各种珍稀罕见的海产。 叶澜随着人群向前,在一个摊位前停下,伸出纤纤细手轻轻捏起一枚贝壳。 那摊主也是个八面玲珑、善于察言观色之人,见此情景,赶忙热情地开口介绍道:“姑娘,您可真有眼光,这贝壳乃是百年魂兽月光贝身上脱落下来的,珍贵得很呐!” 叶澜轻轻摩挲着手中的贝壳,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思索。这月光贝的贝壳散发着柔和的光泽,上面的纹理犹如岁月的痕迹,神秘而独特。她抬眸望向摊主,轻声问道:“这贝壳有何特别之处?” 摊主嘿嘿一笑,脸上的皱纹更深了,连忙说道:“姑娘,这月光贝的贝壳不仅好看,据说还带着一丝月光贝的魂力残留,若是有魂师懂得吸纳之法,或许能从中获得一些奇妙的好处。而且,这贝壳用来制作饰品也是极为上等的材料,佩戴在身上,既美观又能滋养身体。” 叶澜正欲开口,独孤博却先一步走了过来,拿起贝壳仔细端详。片刻后,他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转头对叶澜说道:“这贝壳确实有些门道,其蕴含的特殊魂力若能被巧妙提取,倒是可以入药,对魂力凝练有着些许辅助作用,能在潜移默化中增强魂力的韧性。” 叶澜眼睛一亮,再次望向贝壳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探究与重视。“当真?那这贝壳可就不仅仅是个稀罕物了。” 独孤博微微点头,神色间带着几分笃定:“不过,入药之法需极为精细,稍有差池,其药效便会大打折扣,甚至可能产生反作用。” 柔依在一旁好奇地听着,忍不住插话道:“这贝壳看起来普普通通,没想到还有这般用处。” 李熊猫则挠挠头,满脸疑惑:“这玩意儿能入药?我怎么看不出来。” 独孤博瞥了他一眼,笑道:“你这小子,若是一眼就能看穿,那这世间的宝贝岂不都被你搜罗光了。” 他也是家学渊源,然后和夜莺堂合作又开了药堂,和夜莺堂里负责制药的大师学了几年,才算小成。 叶澜沉思片刻,心中已有了计较。她望向摊主,神色平静地说道:“这些贝壳我要了,你开个价吧。”摊主见生意上门,眼睛一亮,连忙报出一个价格。叶澜微微皱眉,与摊主讨价还价起来。 最终,双方达成了交易。叶澜小心地收好贝壳,心中暗自想着,一定要好好研究一下这月光贝贝壳的入药之法,说不定能再扩大一下药堂的药物种类。 此时,远处的喧闹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他们抬眼望去,只见一群人围在一个摊位前,似乎在争抢着什么。叶澜等人对视一眼,便朝着人群走去,想要一探究竟…… 第54章 杨无敌 叶澜等人快步走近人群,只见一个摊位前摆放着一颗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珠子,周围的人争得面红耳赤,出价一个比一个高。 “这是什么宝贝?”柔依好奇地踮起脚尖张望。 叶澜仔细观察,发现这珠子周围的魂力波动十分奇特,她心中一动,悄声对独孤博说:“前辈,您看这珠子是不是与魂力修炼有关?” 独孤博凝神片刻,微微点头:“这应该是某种深海魂兽凝结的内丹,对魂师修炼时稳定魂力有不小的助益,不过想要完全吸收,也需小心谨慎,否则容易被其中的狂暴魂力反噬。” 李熊猫一听,眼睛瞪大:“这么厉害?那我们也买下来吧!” 叶澜苦笑:“恐怕没那么容易,看这架势,价格已经被抬得很高了。” 正说着,人群中突然有人喊道:“我出一千金魂币!”众人皆倒吸一口凉气。 叶澜皱眉思索,她虽也想拿下这内丹,但目前手头的资金有限,而且她还需为收购月光贝贝壳后的炮制和药堂发展留有余钱。 就在叶澜犹豫之际,摊主突然开口:“各位,这内丹只有与特定的功法配合使用才能发挥最大功效,否则可能会有危险,诸位可要考虑清楚。” 这话一出,人群中顿时安静了不少,一些人开始面露犹豫之色。叶澜见状,心中有了主意,她走上前,对摊主说道:“老板,我虽买不起这内丹,但我对其颇为了解,或许能帮你鉴定一下它的真伪和品质,若我所言不虚,你可否将其优先卖给我,价格方面,我也会尽力给出一个合理的数字。” 摊主有些惊讶地看着叶澜,犹豫片刻后,点了点头。叶澜拿起内丹,仔细感受着其中的魂力,又运用自己所学的知识,将内丹的特点、功效以及可能存在的风险一一详细道来。 摊主听后,眼中露出赞赏之色,刚要开口说话,突然一道身影从人群中闪出,一把夺过内丹,转身就跑。 “站住!”叶澜大喊一声,众人也纷纷反应过来,追了上去。 那小偷身形矫健,但叶澜等人也不甘示弱,尤其是独孤博,他冷哼一声,身形一闪,瞬间拦住了小偷的去路。 小偷见势不妙,试图从旁边溜走,却被李熊猫和蛮听龙左右夹击,摔倒在地。 然而,就在众人准备夺回内丹之时,小偷却猛地暴起,全身魂力涌动,竟是打算拼个鱼死网破强行突围。 关键时刻,一直站在摊位后的摊主动了,只见他身上魂力瞬间爆发,一股强大的威压弥漫开来,竟是一位隐藏在此的魂帝强者。 果然,古尔勒斯,藏龙卧虎。 摊主眼神冰冷,抬手轻轻一挥,一道魂力匹练便朝着小偷疾驰而去,瞬间击中小偷的要害,小偷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轰然倒地,摊主一招致命,夺回了珠子。 叶澜等人也被这摊主突然显露的实力惊到,心中暗自庆幸之前没有轻举妄动。 摊主转过头来,看向叶澜等人,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姑娘,你倒是有趣,这内丹珍贵,难免引人觊觎。” 叶澜回过神来,连忙说道:“多谢前辈出手相助,若不是前辈,今日这内丹恐怕就落入他人之手了。” 摊主摆了摆手:“罢了,你这小姑娘对这内丹了解颇深,也算是与它有缘,这内丹便按之前说的价格卖给你吧。” 叶澜大喜,连忙付钱收好内丹。 此间事了,众人继续在坊市中闲逛,又陆续发现了一些有趣的物件,收获颇丰。 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众人围坐于古尔勒斯最大的酒店,正准备享用午餐。 这时,一位面容平凡、毫无起眼之处的男子悄然步入,他步伐轻盈,径直走到叶澜身旁,俯身低语了几句。 叶澜神色微微一变,旋即满含歉意地对众人说道:“实在抱歉,突然有点事情需要我去处理一下,大家先用餐,我就失陪了。” 她给阿银使了个眼色。 语毕,她起身随着那男子快步走出。二人七拐八拐,最终在一处隐蔽的包厢前停下了脚步。 叶澜暗自冷笑,未曾想自己尚未主动去寻他,对方却已先找上了门来。 此时,包厢内的杨无敌缓缓转过身来,他的目光在叶澜身上打量着,眼前的女子身姿婀娜,然而面容却在黑色的丝幕下看不真切。 原来,杨无敌此前也身处那熙攘的人群之中,同样看中了那颗散发着神秘蓝光的珠子,在他眼中,那无疑是炮制药材以增进修为的绝佳之选。 只可惜,最终还是被人捷足先登,抢先一步购得,这让他心中一直憋着一股闷气,亟待发泄。 在昊天宗此行的小团体中,他备受排挤,出来散心却没想到有了另外的收获。 此次前来,他便是抱着势在必得的交换目的,那刚愎自用的劲儿,就像一头认定了猎物的猛兽,任谁也无法阻挡他的脚步。 “你们可是天斗学院的学生?”杨无敌率先开口,那声音冷硬得如同寒铁相击,不带一丝温度,“这段时日,我们昊天宗诸事繁杂,以至于未能与你们正式打个招呼,实在是有失礼仪。待日后得闲,还望能将你们的带队老师一同请来,大家相聚一堂,共同举杯畅饮。” 话语虽是客气之词,但从他口中说出,却无端地让人觉得是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仿佛与昊天宗相聚是天大的恩赐一般。 呵…… 叶澜对他不善的语气毫不在意,在她看来,情绪是珍贵的,绝不能浪费在一个将死之人身上。此番前来,叶澜目的明确,想掂量掂量这人的成色,顺便取其性命。 没想到……他落了单啊…… 闪闪从她袖口爬出来,蓄势待发。 “老师事忙,我是队长,你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谈。”叶澜听闻此言,神色未起丝毫波澜,既未坦然承认,也未决然否认,只是那双灵动的眼眸中,敏锐地捕捉到了这是一个获取信息的绝佳契机。 她是狡黠的猎手,不动声色地借着天斗学院这一话题,巧妙地与本就心存戒心的杨无敌周旋交谈起来。 那杨无敌或许是自恃武力高强,又或许是平日里在宗内被人捧着惯了,刚愎自用的他竟未察觉到叶澜的意图。 在叶澜看似不经意的引导下,逐渐放下了心中的防备,缓缓道出了自己此番前来的真实目的。 “那颗珠子?”叶澜微微蹙眉,声音轻柔却又坚定,“我师弟病重,急需救命。” 对不起了流风,今天对你下手轻点。 第55章 杨无敌(二) 被拒绝了,杨无敌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神中闪过一丝恼怒。 在他看来,自己屈尊前来交换已是给足了面子,这女子竟敢一口回绝,实在是不识抬举。 区区天斗帝国,他们昊天宗还没看在眼里。 “哼,病重?莫不是借口推脱罢了。”杨无敌冷冷地说道,声音中带着几分讥讽。 叶澜笑了笑,不卑不亢地回应:“杨公子,人命关天,我岂会拿此等事说笑。这珠子如今是我师弟的救命稻草,断不可能拱手相让。” 杨无敌嘴角上扬,不屑轻笑:“这天底下就只有这一颗珠子能救你师弟?我看未必吧。姑娘不妨再考虑考虑,与我昊天宗交好,你们天斗帝国日后好处少不了你的。” 叶澜面不改色,仿若渊渟岳峙,体内魂力澎湃翻涌,蓄势待发。她武魂隐匿于体内,却已有灵犀暗通,即将释放而出,其周身杀意弥漫。 杨无敌接着说道:“你就算有这颗珠子,你不会炮制怎么能救你徒弟的命,要我说……” 叶澜目光一凝,敏锐捕捉到关键信息,当即问道:“难道你会炮制吗?” 杨无敌双手抱胸,满脸得意:“那是自然,这炮制之法我可是精通得很,在我手中,这珠子的药效能发挥到极致,哪是你这小丫头能比的?”说着,他便滔滔不绝地讲起了炮制之法的门道,各种专业术语和独特手法信手拈来,脸上的傲然之色愈发明显。 不愧是擅长炼药的破之一族少族长。 叶澜心中暗自吃惊,她虽也知晓一些炼药知识,但杨无敌所言却让她意识到此人在炼药上确实天赋异禀,杀心不由地淡了几分,开始思索如何能将其招揽麾下。 不错不错,还有活着的价值。 叶澜不为所动:“不行,我虽只是个学生,但也知晓轻重缓急。眼下师弟危在旦夕,其他的好处于我而言又有何用?” 杨无敌心中愈发不悦,他双手抱胸,语气中带着几分强硬:“姑娘,你可知道拒绝我意味着什么?这斗罗大陆,还没人敢这般忤逆昊天宗的意思。” 叶澜眼神坚定地直视着他:“杨公子,我只知道救命之恩大于天。若今日为了讨好您而罔顾师弟性命,日后我又有何颜面苟活于世?还望公子体谅我的难处,莫要再为难于我。” 杨无敌冷哼一声:“好,很好!今日之事我记下了,希望你日后不会为今日的决定而后悔。”说罢,他猛地一甩衣袖,转身大步离去,那离去的背影仿佛带着几分被忤逆后的羞恼与不甘。 杨无敌面色阴沉地回到住处,心中怒火熊熊燃烧,那股被拒绝后的恼怒在胸腔中翻腾不已。“区区一个黄毛丫头,竟然敢拒绝我!那珠子本就该是我的,若不是她捷足先登,怎会有这般波折。” 他在屋内来回踱步,眼神中满是执拗与不甘,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要求有何不妥。 一旁的侍从小心翼翼地端来一杯茶,轻声说道:“少爷,今日之事或许可以从长计议,那叶澜姑娘看起来也并非不通情理之人。” 话未说完,杨无敌猛地一挥手,茶杯瞬间被打翻在地,滚烫的茶水溅湿了侍从的衣角,他却看也不看一眼,怒声呵斥道:“住口!我做事还用不着你来指手画脚,我看中的东西,岂有得不到的道理?她今日拒绝,定是还未看清形势,不晓得得罪我杨无敌的后果!” 什么人,都能看不起他了! 侍从吓得瑟瑟发抖,不敢再言语半句,只能默默蹲下身去收拾地上的残局。而杨无敌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愤怒之中,脑海里不断盘算着如何才能从叶澜手中夺回那颗珠子,对于其他可能的解决办法一概不予考虑,满心只想着凭借自己的想法和手段去达成目的,哪怕这方式可能并不恰当,也绝不回头。 叶澜施施然从杨无敌的居所走出,纤细的手指间悠然抛弄着那颗引发诸多纠葛的珠子,神色间带着几分若有所思。 阿银见状,莲步轻移,迅速迎上前去,美眸中满是疑惑,轻声问道:“为何未曾发出信号?” 此前,叶澜与阿银早已商定好对策,只待叶澜发出信号,二人便联手出击,将杨无敌就此格杀,以绝后患。 然而,阿银在外面苦苦守候许久,却始终未等到那约定的信号,直至叶澜安然无恙地走了出来,这让她深感意外。 叶澜微微眯起双眸,眼中闪过一抹精芒,缓缓开口道:“此事怕是我考虑欠妥了。这杨无敌,倒是个比唐啸更有价值的人物,不妨尝试拉拢争取一番。” 阿银听闻,不禁微微沉吟,片刻后,试探着问道:“你所言,可是指其制药之能?” 叶澜轻轻颔首,神色笃定地说道:“正是。在昊天宗的附属种族里,力之一族和御之一族作为其中坚力量,向来与昊天宗世代联姻,关系紧密,难以策反。而破之一族虽擅长制药,却在宗内未得到应有的尊崇地位,敏之一族更是依附于破之一族。如此情形之下,我们大可在这方面动动脑筋,做做文章。” 在此之前,她虽也看过他们的资料,然而内心深处,对破之一族的制药技艺抱有轻视,未曾料到,此番与杨无敌的一番接触,竟让她收获了意想不到的惊喜…… 她款步前行,身姿轻盈,不经意间微微侧转臻首,眼角余光瞥见某处,唇畔不由得泛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上钩了。 …… 叶澜一行人带着茹茹一路回到她家中,果不其然,那居所隐匿于城市边缘的贫民窟内。 踏入家门,只见茹茹的父亲迎上前来,此人面容虽显憔悴,却难掩眼中的一抹神采,简单打过招呼后,便匆匆转身,全神贯注地在那张斑驳的桌子上奋笔疾书,沉浸于自己的世界之中。 叶澜早就听闻,茹茹的父亲是一位穷困潦倒、籍籍无名的学者,早有拜访之意,只是近来诸事繁杂,一直不得闲暇。 同行的其他人纷纷主动帮忙,洗衣、劈柴,各司其职,忙得不可开交。 叶澜则闲来无事,玉手轻抬,拿起了放置在一旁的一张莎草纸,起初只是漫不经心地扫了几眼,然而片刻之后,她的柳眉却微微蹙起,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惊讶,“这是……” 茹茹的父亲看上去不过三十岁上下的年纪,名叫安吉。听闻叶澜的动静,他连头也未抬,只是淡淡地开口说道:“那是我闲来无事,对自己这武魂所做的些许研究罢了。” 叶澜的目光紧紧地锁在那莎草纸上,随着阅读的深入,她的眼眸愈发明亮,恰似夜空中闪烁的星辰。“您的武魂,莫非是小麦?”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喜与笃定。 连尊称都叫上了。 第56章 宁启大师? 叶澜的目光飞速扫过手中的文稿,美目之中异彩连连。她在武魂研究领域造诣颇高,一般人的理论在她这里根本过不了关,可眼前这位面容憔悴的男子却不同。他依据自身独特的小麦武魂所提出的诸多观点,令叶澜耳目一新,深受启发。 他的武魂毫无攻击力,不过这无关紧要。关键在于,在专注于武魂层面的研究之前,他还深入探究了最原始的小麦,甚至成功培育出杂交高产的样本。 叶澜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暗忖:此人哪里是什么普通的武魂研究学者,分明是一位深藏不露的农学家啊! 宁启有些不好意思地抬手挠了挠那乱蓬蓬且略显油腻的头发,嘴角泛起一抹苦笑,轻声叹道:“唉,不过是个被人嫌弃的废武魂罢了。” “不不不,宁启先生,哦不,应当称您为大师才是!”叶澜激动之情溢于言表,她环顾四周这简陋破败的环境,极力按捺住内心如汹涌波涛般的激动情绪,诚恳而又热切地说道,“如此简陋贫寒之地,怎能与您这样的伟大武魂研究师相匹配?恳请您一定要随我们回武魂殿,那里才有真正属于您的舞台,能让您的才华得以尽情施展!” 她的眼睛又看向另外一些装订成册的册子,马铃薯,玉米,大麦…… “可我,先天魂力,只有二……太弱了”宁启大师不安地说。 他一觉醒就是废武魂小麦,先天灵力只有二,他耗费了毕生心血去钻研这被人鄙夷的武魂,一路摸爬滚打,艰难前行,可大半辈子过去,也才仅仅达到二十二级大魂师的境界,便再难有丝毫进益。 这就是弱小的废武魂。 之前,他靠着武魂殿每月发放的一枚金魂币勉强维持生计,日子过得紧巴。 自从领养了茹茹后,生活更是雪上加霜,常常为了温饱发愁。无奈屋漏偏逢连夜雨,自己又突然身患重病昏迷不醒,以至于茹茹孤苦伶仃,流落街头,遭此大难。 他早已被穷苦的生活压弯了脊梁。 叶澜轻轻地拍了拍宁启的肩膀,眼神坚定地看着他说:“宁启先生,您错了。武魂没有绝对的强弱之分,每一种武魂都有其独特的潜力,只是尚未被发掘出来罢了。来武魂殿吧,我们有丰富的资源和众多的研究案例,说不定就能找到让您的小麦武魂绽放光彩的方法。您不想让自己多年的研究成果有一个真正的归宿吗?不想为自己和家人赢得一份尊严和荣耀吗?” 叶澜看向外面玩耍的茹茹,眼神怜惜慈爱,接着说道:“茹茹天真烂漫、武魂也快觉醒了吧?她需要一个良好的发展平台。武魂殿资源丰富,能给她最好的成长空间,能帮她的太多了。您……忍心看孩子因生活局限,输在起跑线上吗?” 此番话叶澜说得字字珠玑、句句攻心,尽显其心思缜密。 她必须将宁启大师带回武魂殿。 这个男人,前途不可估量。 在叶澜心中,武魂殿的执政根基深植于平民阶层,这斗罗大陆上的各大帝国,又何尝不是依靠着平民的支撑? 然而,如今放眼望去,饿殍遍野,无数平民挣扎在温饱线上,甚至被饥饿无情地夺去生命。 她又怎会不知这人间疾苦? 犹记得幼年时,她跟随兄长细细盘算族内粮食,即便身为武魂殿的中坚家族,那日子也是过得捉襟见肘,更何况处于社会底层的芸芸众生? 而如今,这位宁启大师的出现,让她看到了希望的曙光。一旦将其招揽至武魂殿,这掌握着斗罗大陆民生之本——粮食命脉的关键人物,必将为武魂殿开创一个崭新的局面。 她必须将他带回武魂殿。 不得不说,叶澜最后这段话,戳中了这个男人内心最深处。 他过得好坏无所谓,可茹茹…… 宁启抬起头,看着叶澜诚挚的目光,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涟漪。 他的内心开始挣扎起来,一方面是对武魂殿的敬畏和对自身武魂的自卑,另一方面是对未来的憧憬。 他……真的能吗? 沉默良久,他缓缓开口道:“我……我真的可以吗?武魂殿真的能看得上我的研究?” 他心底对武魂殿是感激的,毕竟是武魂殿,让他得以苟延残喘,每月给予他一枚金魂币聊以度日。 可即便如此,他内心深处仍满是迷茫。这般鸡肋、无用的废武魂,真的能受到武魂殿的重视吗? 他当年年轻的时候,拿着自己的成果也去过天斗学院,却不想被打了出来。 从那以后,他便只能蜷缩在古尔勒斯这偏僻小镇的贫民窟中,在这暗无天日的角落里,默默消磨自己的才华。 叶澜微笑着点头:“当然可以,安吉先生。只要您愿意迈出这一步,我相信您一定会在武魂殿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她脑中飞速运转—— 她会上报老师,给予客卿之位,甚至他的研究成果变现后,用武魂殿的资源堆出来一个魂帝甚至封号斗罗也在所不辞。 这次来古尔勒斯,她最大的收获不是黑暗魂师的遗藏,也不是第二武魂的技巧,而是这位宁启大师啊。 宁启的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再次环顾了一下自己生活了多年的破旧居所,又看了看身边天真无邪的茹茹,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好吧,我跟你们走。但我希望您给我和我的女儿一个新的生活。” 叶澜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您放心,宁启先生。您不会后悔这个决定的。” 得到确切答复的那一刻,叶澜再也难以抑制内心的澎湃激动之情,全然没了平日里那副沉稳平静、波澜不惊的模样。 她来回踱了几步,而后疾步走出,俯身抱起茹茹,眼中满是慈爱:“茹茹,你和宁启大师即将与我们一同回武魂殿,你高兴吗?” 柔依面露惊愕之色,不禁提高了声调:“茹茹他们真的要随我们回武魂殿?” 一直以来,由于一些原因,她都心心念念着要将茹茹带离古尔勒斯,本打算启程之际再作打算,却未料到今日竟从叶澜口中亲耳听闻这般消息。 太好了。 “如此,实在是太好了!”阿银亦是喜上眉梢,眼角弯弯,笑得几乎眯成了一条缝。 这小女孩的可怜境遇让人心生怜悯,而那可爱模样又着实讨人喜欢,能将她带回武魂殿,自是再好不过的事。 茹茹似乎也听懂了大人们的话语,嘴角上扬,露出一排小巧的白牙,那纯真无邪的笑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叶澜神色凝重,迅速发出一封黑色夜莺笺,此乃她权限范围内所能动用的最高级别传信方式,旨在即刻调动古尔勒斯的夜莺组织全力保护宁启大师的安危。 与此同时,宁启大师将整理完备的日记妥善收起,随后跟着不知从何处现身的探子,悄然离开了这个地方。 待这一切安排妥当,叶澜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她长舒一口气,如释重负,仿佛完成了一项艰巨而至关重要的使命。 “这位大师,当真如此重要?”独孤博递上一杯蜜水,目光带着几分探寻。 他瞧着叶澜这般凝重的模样,心中暗忖,上回见她这般,还是数年前那场惊心动魄的猎魂森林大逃亡。 “至关重要。”叶澜神色肃然,语气坚定。 “比我们还重要?”流风嘴角上扬,露出一丝不以为意的轻笑,双臂抱在胸前,眼神里满是质疑。 “比我们所有人加起来都重要。”叶澜直视着众人,加重了语气说道。 她心中暗自想着,若非一心想要打破千寻疾获取金勋章的最快纪录,急于向他证明自己的能力,此刻真想放弃这棘手的局面,径直带着宁启大师返回武魂殿了事。 什么拍卖会,什么金勋章,都没有这个能改变斗罗大陆的人来的重要。 谁掌握了粮食,谁就掌握了斗罗大陆。 第57章 鬼、菊斗罗 时光飞逝,转瞬之间拍卖会便已来临,古尔勒斯顿时陷入了更为混乱的境地。 摩擦不断,仅是叶澜知道的魂师之间的凶杀案,便有十指之数。 叶澜偶然出门,竟瞥见了诸多熟悉的面容,这让她心中不禁微微一凛。 昊天宗,七宝琉璃宗,蓝电霸王龙…… 这些大宗门都加入了进来。 正因如此,在大斗魂场中的对战愈发艰难险阻,层出不穷、五花八门的对手纷至沓来,使得他们所承受的压力如火箭般直线飙升。 然而庆幸的是,叶澜一行人紧紧咬住牙关,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在这重重压力之下,硬生生地闯出了一条血路,成功跻身金徽章之列。 一行人大战之后早已疲惫不堪,回到住处后便一头栽倒在床上,狠狠地睡了过去,这一睡便是整整两天两夜,足见其身心的困乏。 可叶澜却无法享受这难得的休憩,她在炽行的房间里来回踱步,紧蹙着眉头,全神贯注地与炽行反复斟酌完善拍卖会当日的各项安排。 身边是一群夜莺探子。 叶澜紧盯着手中此次拍卖会送来的帖子,不禁脱口而出:“三块魂骨?” “不错,而且还有一块作为压轴的智慧魂骨。”炽行神色凝重,他感知敏锐,已然察觉到有不少实力与他旗鼓相当甚至更胜一筹的魂师纷纷现身。 然而,这般局势之下,古尔勒斯的拍卖会极有可能演变成一处惨绝人寰的血腥绞肉机。 好在这种拍卖会有着不成文却心照不宣的规定,各大宗门组织,最多仅能派遣两名封号斗罗参与其中。 这也算是在一定程度上为可能爆发的激烈战斗设置了限制,不至于让局面彻底失控,陷入无尽的混乱与杀戮。 叶澜微微眯起双眼,目光中透露出一丝担忧:“这智慧魂骨必定会吸引众多强者的目光,我们的实力虽说不弱,但要在这场纷争中夺得它,绝非易事。” 炽行微微点头,神色同样严峻:“那些隐藏在暗处的老牌魂师和势力,恐怕都在等待着最佳时机出手。我们的优势在于情报和灵活应变,但这还远远不够。” 一名夜莺探子上前一步,低声说道:“大人,我们已经探听到有几个魂师团队正在秘密商议结盟之事,目标似乎也是这几块魂骨。” 叶澜眼神一冷:“看来各方都被这三块魂骨迷了眼啊……我们不能坐以待毙,炽行老师,你觉得我们是否可以从拍卖场的安保入手,寻找可利用的漏洞?” 炽行沉思片刻:“这倒是个思路,但拍卖场的安保必定十分严密,稍有不慎就会打草惊蛇。或许我们可以先从那些零散的、急于求成的魂师入手,挑起一些小的纷争,让局面更加混乱,以便我们浑水摸鱼。” 叶澜轻轻敲击着桌面:“可行,但尺度要把握好,不能影响到拍卖会的正常进行,否则我们都会成为众矢之的。夜莺的探子,继续密切监视各方动态,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汇报。” 众夜莺探子齐声应道:“是!” 叶澜又将目光投向拍卖会的布局图:“从入场路线到拍卖台,每一处细节我们都要仔细研究,找到最安全、最隐蔽的离开路径,确保我们在关键时刻能够迅速出手,拿下智慧魂骨。” 炽行:“我这就去安排人手,对拍卖场周边进行更深入的勘察,一定要在拍卖会开始前,将所有可能出现的变数都考虑周全。” 叶澜问:“小菊叔叔怎么还没到?” 几天前她就给老师去了信,想让菊斗罗和鬼斗罗尽快过来,这可是他们拍卖会有所斩获的大前提。 话语刚落,空气中突然泛起一阵不易察觉的波动,菊斗罗月关和鬼斗罗鬼魅如同鬼魅般现身。 叶澜喜出望外。 菊斗罗身形优雅,率先开口打趣道:“哟,小澜儿这就等不及了?是不是有什么棘手的事儿,非得你小菊叔叔出马才能解决?”他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拂过自己耳边的长发,眼神中满是揶揄。 鬼斗罗鬼魅则在一旁闷声闷气地笑了两声,那笑声仿佛是从九幽地狱传来,让人后背发凉:“这丫头,是不是又想让我们帮你去抢什么宝贝?”他整个人隐藏在黑袍之下,只有一双散发着幽光的眼睛露在外面,紧紧盯着叶澜。 这丫头,心里的弯弯绕可多着呢。 叶澜见到二人,原本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菊叔叔、鬼叔叔,你们可算来了!这次拍卖会可不简单,有三块魂骨要拍卖,还有一块智慧魂骨压轴,各方高手云集,我正愁没个周全的法子呢。” 菊斗罗双手抱胸,故作嗔怪道:“哼,就知道你这丫头找我们准没好事儿。不过几块魂骨罢了,有你菊叔叔在,还怕拿不到?” 鬼斗罗也在一旁附和:“教皇冕下收到你的信,立马就让我们赶来了,有我们在,你还怕什么?”他的声音低沉而阴森,仿佛在诉说着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确实,鬼斗罗和菊斗罗都是成名已久的封号斗罗,更别提他们心思相通,施展出的武魂融合技更是睥睨同一境界。 叶澜笑着撒娇道:“我就知道菊叔叔和鬼叔叔最厉害!有你们帮忙,这次拍卖会肯定万无一失。走走走,今天先不忙了,我请两位叔叔去吃最鲜美的海鱼,这在武魂城可是难吃得到呢。” 顺便把淘到的几株菊中仙葩送给小菊叔叔。 菊斗罗本就热衷于繁华热闹,听闻此言,自是满脸欣然,毫不犹豫地应和道:“走走走!” 鬼斗罗见状,虽面无波澜,但也默默跟随其后。 酒足饭饱之后,菊斗罗歪在椅子上,小心翼翼地捧着那朵珍稀仙葩,眼神中满是痴迷沉醉之色,仿佛世间万物皆已失色,唯有这仙葩熠熠生辉。 此时,叶澜转向鬼斗罗,轻声问道:“鬼叔叔,我之前传回去的资料,老师可有什么指示?” 鬼斗罗神色庄重,微微点头应道:“教皇冕下看过之后极为满意,特意吩咐,待我们此次回去,便要将那位宁启大师一同带回武魂殿。听闻初期的实验已然有了结果,形势颇为乐观。” 叶澜听闻,眼眸中瞬间闪烁起明亮的光芒,欣喜之情溢于言表:“那可真是太好了!”不过片刻之后,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略带期待地追问道:“那我所提出的暗杀计划……” 鬼斗罗神色稍显凝重,缓缓开口打断道:“小澜,教皇冕下对此并未应允。此次我们前来,首要任务乃是在拍卖会上竭尽全力获取更多利益。据可靠情报,昊天宗此次也派遣了两位封号斗罗潜伏于暗处,形势不容小觑,我们切不可轻举妄动。” 第58章 发酵 他们此次的任务是拿到智慧魂骨,而不是与昊天宗交锋。 背后定是有着教皇冕下的深思熟虑。 “还有,一件事。”鬼斗罗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叶澜像是被触动了敏感的神经,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什么?” “前段时候,教皇冕下册立了比比东为武魂殿圣女。”鬼斗罗微微顿了顿,说道。 果然…… 叶澜的嘴角微微扯动,露出一抹旁人难以察觉的苦笑。 其实,关于教皇冕下册立比比东为武魂殿圣女一事,她今早已从夜莺堂的探子口中获悉。 这些年来,自己对武魂殿忠心耿耿,执行任务尽心尽力,从未有过丝毫懈怠,自问做得并不比任何人差,这圣女之位却旁落他人? 她的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尖锐的疼痛让她的思维短暂地清晰了几分。 她下意识地攥紧衣角,努力挺直脊梁,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与往常无异。 她的双眼微微睁大,眨了几下,像是要把那一瞬间的失态掩饰过去,随即故作镇定地开口:“是吗?这消息我也略有耳闻,那可真是……恭喜师姐了。” 声音里带着一丝刻意的平淡。 “小澜,别太在乎这些,圣女算不了什么,教皇冕下也是有他的难处的。”鬼斗罗看着叶澜佯装镇定的模样,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疼惜,连忙出声安慰道。 他们都没有子女,看着叶澜从小小一个长到现在,哪能没有感情呢。 叶澜深吸一口气,极力平复着内心的波澜,她微微仰头,不让眼中泛起的泪花落下,强装镇定地说道:“鬼叔叔,我明白,武魂殿的利益高于一切,老师的决定自然有他的道理。” 但我不服。 鬼斗罗轻轻拍了拍叶澜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小澜,你是个懂事的孩子。这一路走来,你的努力和付出大家都看在眼里。比比东成为圣女,或许只是当下的一个安排,但这并不代表你的价值有所降低。你的天赋,在武魂殿中出类拔萃的,未来的路还长,还有很多机会等着你去展现自己。” 虽说圣女地位崇高,但是归根到底,能影响大局的还是实力。 叶澜强忍着内心的悲戚,努力在鬼斗罗和菊斗罗面前维持着最后的体面,直到将两位叔叔的住宿事宜安排妥当,她才匆匆转身,逃也似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房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却好似一道沉重的闸门将她与外界彻底隔绝。 叶澜背靠着门,身体缓缓滑落,瘫坐在地上。 此时的她,再也无法抑制内心汹涌澎湃的情绪,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夺眶而出,却又怕被人听见,只能紧紧捂住嘴巴,任由那无声的呜咽在胸腔中剧烈回荡。 “我到底有什么不好啊?”她在心底疯狂地呐喊着,脑海中如走马灯般不断闪现着过往的种种。 可如今,比比东被册封为圣女,这一事实犹如一把利刃,狠狠地刺痛了她的心。 在她看来,自己的付出与收获严重失衡,老师啊老师,你就那么疼爱比比东吗? 为了她,看不见我? 她的双手紧紧揪着头发,身体因痛苦而微微颤抖,那止不住的泪水浸湿了她的衣襟,却怎么也冲不掉她心中的委屈、不甘和迷茫。 我不甘心! 我不服! …… 千寻疾坐在宽大的座椅上,目光专注地审阅着刚刚呈递上来的武魂研究报告。 当看到有关宁启大师的部分时,他的眼中不禁流露出一丝赞赏之色。 这位宁启大师,尽管天生武魂存在缺陷,却凭借着自身的坚韧与智慧,独辟蹊径,走出了一条别具一格的武魂修炼之路。 小澜对人才还是那么敏锐。 千寻疾心中暗自思量,若是能将这样的人才吸纳进武魂殿,日后必定会成为武魂殿的一张王牌,在与各方势力的角逐中发挥关键作用。 “传令下去,将宁启大师的安全护卫级别提升至最高,不容有任何闪失。”千寻疾向身边的侍从下达了命令,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吩咐完后,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与宁启大师相似的玉小刚。 玉小刚…… 比比东在他面前老是提起他。 那个玉小刚同样身负着所谓的“废武魂”之名,他不会成为下一个宁启大师呢? 他来了兴致。 千寻疾如此盘算着,顺手翻开了摆在一旁的魔导器。 这魔导器乃是叶澜手下的能人巧匠所研发,其精妙之处在于能够极为便捷地查阅各类信息,大大提高了获取知识的效率。 【玉小刚】 他找到记录着玉小刚的那一页资料。 然而,千寻疾只是随意地浏览了几眼,便兴致缺缺。当他的目光扫到叶澜留在首页的批语时,嘴角微微上扬,忍不住笑出了声。 只见那批语上赫然写着:“此生无望突破三十级,未来成就研判:低。” 促狭。 他没了兴致。 “关于宁启大师,可还有其他的资料?”他微微皱眉,他还是看点有用的吧。 “回禀教皇冕下,那些资料都存放在叶澜大人的房间里。”夜莺堂的探子单膝跪地,低着头,声音沉稳恭敬地答道。 在这武魂殿中,夜莺堂的探子素以沉默和忠心闻名。他们从不多嘴多舌,只会默默执行任务,将所探得的情报精准地汇报回来。 而千寻疾,也一向颇为依仗这些忠诚的下属,对他们的办事能力还是信得过的。 他原本打算差遣他们将那些资料取来,但念头一转,叶澜的住处离此并不算远,不妨自己走上一趟,顺便瞧一瞧,看看是否还能再为小澜添些什么物件。 至于男女大防,他将她亲手带大,哪里还有什么防不防。 叶澜的房间就在教皇殿他卧室的旁边紧挨着,几个呼吸就到了。 他还没有进过叶澜的房间。 千寻疾轻轻推开叶澜的房门,屋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香与陈旧纸张的气息。 入目之处,皆是堆积如山的武魂典籍,一卷卷古朴的书卷整齐地码放在书架之上,有些甚至因为频繁翻阅而边角卷起。 四周的墙壁上挂着各类武魂的研究手稿,密密麻麻的字迹和复杂的图案交织在一起,见证着主人对武魂研究的执着。 房间的角落里还摆放着几个特制的柜子,柜子上的锁暗示着其中所藏情报的机密性。 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洒落在地面上,映照出空气中飘浮的尘埃。 在这略显清冷的房间里,除了那些与武魂修炼和情报搜集紧密相关的物件,几乎再无其他多余的装饰,一切都彰显着主人心无旁骛、专注于武魂世界探索的心境。 而那张千寻疾教皇的画像,就挂在书桌正对面的墙上,在这满是冷峻学术氛围的屋内,显得格外温情。 第59章 拍卖会(三) 千寻疾凝视着那张画像,心情颇为复杂。 小澜一直以来对他忠心不二,他是知道的。 可没想到…… 他漫步于叶澜的房间之中,眉头也随之微微皱拢。环顾之下,屋内看不到任何一件女孩喜欢的装饰。 一时间,他的内心满是自责,暗暗怪自己往日里太过粗心大意,竟从未留意过这些细节。 他身为叶澜的老师,平日里一门心思地督促她修炼,满心满眼都只关注着她实力的提升,却完全忽略了这孩子在生活中的缺失。 虽说他的确不太清楚年轻姑娘家的闺房究竟该布置成什么样子,但凭直觉也能明白,绝不应该像这般素净得近乎清冷,毫无一丝属于这个年纪女孩子该有的鲜活气息。 这不应该啊。 他随手拾起桌上摆放整齐的情报,唤来教皇殿的大总管,此人跟随他多年,是他极为信任的心腹。“我实在不知小女孩喜好何物,待这次小澜回来,你便将我私库的钥匙交予她。” “啊……”管家面露难色,嗫嚅着欲言又止。那私库之中皆是金银珠宝、花钗玉佩以及珍稀皮毛等物。 武魂殿向来财路广阔,这私库藏品更是价值连城,且多是女子心仪之物。 自前几代武魂殿教皇夫人故去后,便再未启用过,多年来只进不出,如今库中珍宝堆积如山、琳琅满目。 这些,给一个小女孩? “啊什么啊?”千寻疾见管家这副模样,少有的露出几分烟火气,“些许金银俗物罢了,能给我的徒弟,那是它们的福分。” 在他心中,小澜从小在她身边长大,早已如同亲人一般,如今眼看小澜即将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他自是想将最好的都给她。 不过区区一个私库,与他对小澜的珍视相比,实在是不足为道。 再说,千寻疾虽然向来对女子敬谢不敏,但也明白,那些甜言蜜语、空头承诺,都远远比不上实实在在的给予。 唯有物质所带来的保障才是最真切、最可靠的。 而他,坐拥无尽的财富与资源,于他而言不过是信手拈来。从这中分出一星半点给予自己最为钟爱的孩子,又算得了什么呢? 正当管家准备开口说话之际,外面负责随侍的侍卫匆匆入内通报:“大人,比比东求见。” 好心情瞬间没了。 “不见。”千寻疾离开叶澜的房间,正欲回自己房间休息。 这段时间武魂殿事务繁杂,他难得有片刻安宁,如今被打断,心中不免有些烦闷。 比比东…… 你真要倒向武魂殿的对立面吗? “老师。”比比东却不顾侍卫阻拦,闯了进来。她身着一袭黑袍,身姿婀娜却神色冰冷,眼神中透着一股倔强与不甘。 她已经多次求见,可奈何老师就是不愿意见她。 千寻疾微微皱眉,停下脚步,看向这个自己曾经最为得意的弟子,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不耐:“何事如此慌张?” 比比东贝齿轻咬下唇,像是在极力压制着内心翻涌的情绪,“老师,恳请您收回成命。武魂殿圣女这一职位举足轻重,徒儿实在难以担此重任。”她的言辞间,隐隐透着一抹难以察觉的委屈。 自从被老师册立为圣女后,玉小刚便与她渐行渐远,甚至冷冷丢下一句“你已是圣女,我高攀不起”。这般绝情之语,犹如利刃,直直刺进她的心底,让她痛意难掩,却又无从诉说。 她思来想去,只能来向老师请辞。 千寻疾凝视着比比东,沉默片刻,缓声道:“这圣女之位关乎武魂殿的未来,我意已决,岂会因你几句推脱就更改。” 当下正值麻痹上三宗的紧要关头,无论是暂时的破冰友好之举,还是比比东担任圣女这一安排,实则都是为了向外界刻意营造武魂殿意欲与上三宗年轻一代融合的表象而精心策划的谋略。 归根结底,所谓的圣女之位,仅仅是一枚迷惑众人的烟雾弹罢了。 现在,你不配合了? 那武魂殿对你的培养算什么? 所以他格外厌恶比比东这副样子,“东儿,你是武魂殿教皇的弟子,我以为你当和小澜一样,时刻准备着为武魂殿奉献一切。” 比比东心神失守,“那把圣女给小澜啊,她不是一直都想吗?” 为什么要把她不喜欢的硬塞给她,把小澜喜欢的硬要夺走。 “老师……”比比东声音颤抖地喊道。 千寻疾面色阴沉如水,眼中怒火灼灼,猛地一声怒喝:“我行事,岂有向你说明之理!” 他强压着心头的怒火,冷冷地说道:“你若是还承认我这个授业恩师,就给我牢牢地把握好与那些人相处的分寸,守住应有的界限。倘若日后让我得知,你竟敢拿着我赐予的令牌,带着他们肆意闯入长老殿,胡作非为,那就别怪我不顾念以往的师徒情分,必将严惩不贷,让你知道冒犯师长、违背律令的后果!” 长老殿,那是武魂殿武魂研究至高智慧的汇聚之地,犹如神秘的禁域,若无千寻疾的亲授手令,任何人都不得踏入半步,其门禁森严,仿若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隔绝着内外的世界。 比比东,已经越界了! 比比东哑口无言,她只是想带着玉小刚去了解一下武魂殿最高的研究…… 没有想到门派之别。 比比东默默退下,千寻疾满腔的愤懑与憋屈无处宣泄,气冲冲地迈向浴室,想让冷水浇灭心头的怒火。 这个徒弟已经废了。 他压住自己内心的火气,随后换上崭新的衣衫,仔细交代好自己的去向,便匆匆朝着古尔勒斯赶去。 在武魂城待着心烦,还不如去看看小澜。 …… 白驹过隙,转眼间,众人翘首以盼的拍卖会大幕拉开,既定的日子已然来临。 一行人从酒店出来,行动间悄无声息,兜帽仔细穿戴整齐,严严实实地遮住面容,而后又稳稳戴上拍卖会统一发放的特制面具,不露丝毫破绽,步履匆匆直奔提前包下的五号包厢,身影转瞬即逝,只留下一片衣角扬起的微风。 第60章 拍卖会(四) 【五号包厢】 踏入包厢,叶澜神色平淡,抬手挥退左右侍奉的侍女,随后从怀中掏出魂导器,熟练地设置好屏蔽感知的结界,众人见此,这才放心地摘下面具,露出各自凝重的神情。 “哼,瞧瞧这阵仗,一个个藏头露尾的,怕是来者不善呐。”流风平日里总是嘻嘻哈哈,此刻却罕见地绷紧了脸,眼神中透着犀利与警惕,双手不自觉地握紧腰间的武器,那熟悉的触感让他稍稍心安。 不过,好像我们也是藏头露尾的…… 流风不确定地想。 “在我的感知范围内,这个拍卖会可不简单,单单是封号斗罗,竟已超过十指之数。”菊斗罗神色慵懒,漫不经心地捏着一缕头发,悠悠开口说道,声音虽轻,却如重锤般砸在众人心中,气氛愈发凝重。 看来,都想分一杯羹呢…… “如此看来,这次各大宗门当真是精锐尽出,倾巢而动了。”阿银美目流转,环顾四周,心中忧虑更甚,不禁微微蹙起眉头。 “据我探查,昊天宗的人就在四号包厢。”柔依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众人面前,压低声音说道。 正好在他们隔壁。 “如此局面,这场拍卖会怕注定是一场龙争虎斗的争夺战了。”阿银轻叹一声,忧心忡忡地望向窗外热闹非凡的拍卖场。 她美目流转,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眼身旁的叶澜,心中暗自思忖:小澜这几日,似乎总像是有什么心事藏于心底,未曾吐露半分。 叶澜没有做声。 阿银向流风轻轻递了个眼色,流风瞧了瞧师姐的神色,赶忙轻轻摇了摇头。 他可不敢再撩拨师姐,不知为何,总感觉师姐这段时间是在憋着什么,他还是不上赶着挨打了。 于是凑近鬼魅悄声道:“鬼叔,您瞧师姐这架势,这次的东西肯定不一般吧?” 鬼魅神色未变,目光依旧透过单向玻璃看向大厅,只是从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别多问,管好你自己,这场面可容不得你瞎闹。” 叶澜是他们这次的总指挥,他与菊花关不过是来压阵的。 鬼魅双手抱胸,透过单向的玻璃向外看大厅中的人,里面可是有不少熟面孔。 独孤博看着叶澜的脸,眼神暗了暗。 “叮——”清脆的铃声在拍卖场中响起,众人的目光齐聚台上。 云岚一袭白衣胜雪,款款现身。 她身姿优雅,衣袂轻扬,虽眼角细纹暗示了岁月的痕迹,但双眸明亮有神,透着久经世故的精明与干练,举手投足间尽显优雅从容。 台下众人热情地与她寒暄,显然她交友甚是广泛。前排一位中年大汉扯着嗓子喊道:“云岚妹子,这次有啥厉害宝贝,快给大伙说说!” 云岚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目光扫视全场后说道:“各位放心,这次的宝贝……定会让大家不虚此行。” “多余的话我们不必多说,”云岚的声音清脆响亮,在拍卖大厅中回荡,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首先,我们有请我们的第一件拍品——” 随着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端上一个精致的锦盒,云岚轻轻打开,里面是一颗散发着柔和蓝光的宝石,“这是一枚深海灵晶,蕴含着极其浓郁的水元素之力,对于修炼水系武魂的魂师来说,无疑是绝佳的辅助宝物。起拍价,三万金魂币!” 大厅里顿时议论纷纷,各包厢也开始传出此起彼伏的叫价声。 “三万一” “三万五” ”三万八” “四万” …… 叶澜的眼神却始终未在这枚灵晶上停留,只是紧紧盯着台上,等待着真正的目标出现。 四号包厢的昊天宗率先出价:“十万金魂币!”声音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流风撇了撇嘴,轻声道:“这些家伙,每次都这么财大气粗。” “恭喜四号包厢的客人。”拍卖师环顾四周,见没有再出价的,便敲锤说道,“这枚珍贵的深海灵晶现在归您了。接下来,是我们的第二件拍品。” 工作人员迅速将一个精美的水晶匣子端了上来,匣子里铺着柔软的锦缎,锦缎之上放置着一根通体晶莹、散发着微弱蓝光的法杖。 拍卖师轻轻拿起法杖,展示给众人:“诸位请看,这根‘冰魄魔杖’,是由极寒之地的千年冰晶打造而成,不仅对冰属性武魂有着强大的增幅作用,其本身还蕴含着冰之法则的力量,若是有缘者得之,实力必将大幅提升。起拍价,八万金魂币!” 此言一出,拍卖场中一片哗然,各包厢内的人纷纷交头接耳,讨论着这根魔杖的价值。不一会儿,叫价声便如潮水般涌起。 “九万!”一个年轻的声音从左侧包厢传来。 “十万!”紧接着,又有人加价。 叶澜依旧镇定自若,她双手抱胸,静静地坐在包厢中,眼神偶尔扫向台上,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她知道自己等待的那件关键物品应该也快登场了。 流风则饶有兴趣地看着台下的竞价场面,时不时地咋舌:“这些人可真是舍得下血本啊,这价格涨得比我魂力提升还快。” 四号包厢的昊天宗这次却没有急于出价,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拍卖师看着不断攀升的价格,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手中的锤子也紧紧握着,随时准备落下,敲定这根魔杖的归属…… 在这样几轮如同开胃小菜般的竞拍热潮过去之后,终于,第一块魂骨的登场,让叶澜那波澜不惊的眼神中,悄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火花。 “下一件拍品,乃是一块源自十万年魂兽——辉光神佑鹤的珍稀魂骨,其蕴含的神奇疗伤之力,堪称一绝,足以让濒死之人重焕生机。” “什么!魂骨!”这是没路子提前拿到拍品名单的零散魂师。 “十万年魂兽!” “天呐……” “不可思议……” 第61章 拍卖会(五) “安静!安静!”云岚拍卖师不得不提高音量,试图让喧闹的场面恢复秩序,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突然,一个坐在大厅前几排的神秘黑袍人出声了:“两百万金魂币。” 这一出价瞬间让喧闹的场面安静了片刻,众人纷纷猜测这黑袍人的身份。 “小澜,有人出价了。”柔依提醒道。 这块魂骨,可是在叶澜的名单里。 出价了…… 叶澜转头看向包厢外,目光透过人群,似乎想要看穿其他竞争对手的心思。 “三百万!”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角落里的包厢传出,显然是另一个不想放弃的势力。 此时,拍卖场内的气氛愈发紧张,空气仿佛都要凝固起来。 “五百万!” 居然飙升得这么快,李熊猫瞪大了眼睛,不禁咋舌道:“这世界上的有钱人怎么这么多?” 为什么不能多我一个? 穷光蛋丶李熊猫,羡慕了。 “安静,安静,还没有揭晓起拍价。”云岚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细密的汗珠,试图稳定住场面。 略略安静。 “起拍价,五千万。”她的声音落下,犹如一颗重磅炸弹在拍卖场中炸开。 窒息。 那几个刚刚还扯着嗓子喊价的人,此刻就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呆立在原地。 脸上一阵白一阵红,眼神慌乱地左顾右盼,似乎在拼命寻找着什么可以转移众人注意力的东西,又或者是期望地上能突然裂开一条缝好让自己钻进去。 笑死,竞争了几次连起拍价都没达到…… 一阵可疑的沉默之后,四号包厢的帘子缓缓拉开,一道威严的声音从中传出:“没人出价,那我昊天宗来,一个亿。” 这就是上三宗之首的气魄。 “一亿三千万!”一道清亮的声音从七宝琉璃宗的七号包厢传出,带着不容小觑的底气与决心,显然是对这块魂骨势在必得。 这一下,场内气氛更加焦灼,众人皆知七宝琉璃宗虽不以强攻着称,但富甲一方,其财力之雄厚不容小觑。 还未等众人缓过神来,蓝电霸王龙家族也紧接着发声:“一亿四千万!”声音犹如雷鸣,震得人耳中嗡嗡作响,彰显着其作为强宗的霸气与实力,大有不拿下魂骨誓不罢休之势。 一时间,三大宗族形成了三足鼎立之势,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价格的攀升让其他小势力彻底断了念想,只能在一旁观望,惊叹于这一场豪门间的财富盛宴。 这已经不是他们能介入的争夺。 叶澜坐在包厢中,眼神愈发深邃冷静。 此刻若盲目加入这场混战,稍有不慎便要亏大发。 流风在一旁紧张地攥紧了拳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时不时望向师姐,等待着她的决策。 怎么还不出手啊师姐! “一亿五千万!”昊天宗再次加价,声音中隐隐透着一丝恼怒,似乎不满于这半路杀出的程咬金打乱了他们原本的计划。 七宝琉璃宗也不甘示弱:“一亿六千万!” 蓝电霸王龙家族的包厢内传出一阵低沉的商议声后,喊道:“一亿七千万!大家给我蓝电霸王龙家族一个面子!” 听到蓝电霸王龙家族这般喊话,拍卖场内众人皆面露异色。 蓝电霸王龙家族啊…… 顶级的兽武魂。 昊天宗的包厢内顿时传出一阵怒极反笑的声音:“哼!这魂骨的归属,岂是靠面子就能定下的?两亿!” 那声音中的愤怒决然交织,显然是被蓝电霸王龙家族的话激起了斗志,显然是看不起与武魂殿暗自媾和的蓝电霸王龙家族。 这是昊天宗其中一位赶来主持大局的长老。 七宝琉璃宗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数弄得微微一怔,但很快便回过神来,毫不退缩地加价道:“两亿一千万!” 此时的他们,已然骑虎难下,为了这块魂骨投入了太多,绝不可能轻易放弃。 蓝电霸王龙家族的包厢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或许是在权衡这不断攀升的价格与家族的承受能力。 然而,仅仅片刻之后,那雷鸣般的声音再次响起:“两亿两千万!我蓝电霸王龙家族今日志在必得,谁也别想轻易夺走!” 叶澜凝视着这逐渐失控、愈发激烈的竞拍局面,放松了身体。 菊斗罗斜倚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目光在叶澜和拍卖台上的魂骨之间来回游移,那与生俱来的慵懒劲儿即便在这紧张气氛下也丝毫不减,他悠悠开口道:“小澜儿,咱就这么干巴巴地瞧着,不出手?” 叶澜仿若未闻,只是静静地凝视着拍卖台上的魂骨,如墨的双眸深不见底,让人难以捉摸她的心思。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发出富有韵律的“哒哒”声,仿佛是在这无声的战场上敲下的战鼓。 根据手头现有的情报来看,昊天宗此番对这块魂骨势在必得,想必是要用其去挽救某位至关重要的大人物的性命。 如此这般的话…… “小菊叔叔,依您之见,若是您和鬼叔叔联手,可有把握抗衡昊天宗的那两位封号斗罗?”叶澜轻声问道,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如同一颗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泛起层层涟漪。 此次乃是唐啸亲自带队,然而那两位封号斗罗却是今日才匆匆赶到,一路奔波,满身的风尘尚未洗净,叶澜根本来不及去详细查阅这二人的具体信息,这无疑为这场争斗增添了几分未知的变数。 她故而由此一问。 菊花关斜眼瞟了瞟那两位昊天宗的封号斗罗,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满是不屑的轻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张狂:“哼,不过是小菜一碟罢了。我和老鬼的武魂融合技,那可是威力惊人,岂会怕了他们?” 说罢,他还示威性地甩了甩头,一头长发随风飘动,尽显其不羁的个性。 “你该不会是在盘算着……”鬼斗罗闻言,眼神陡然一眯,目光如炬般紧紧盯着叶澜,似乎想要从她那看似平静的面容下看穿其内心深处的想法。 那眼神之中,既有对叶澜大胆的惊讶,又有着一丝隐隐的兴奋。 “呵呵。”叶澜只是轻轻笑了笑,并未再多言语。 “当真是——胆大包天!”鬼斗罗那张素日里冷峻严肃、不苟言笑的面庞,此刻竟也破天荒地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犹如坚冰乍裂,透露出一丝罕见的温和。 但是,他喜欢。 …… 由于十万年魂骨的出现,拍卖场的气氛被炒得火热,接下来的十几件件拍品均拍出了不菲的价格。 叶澜也参与了几次竞拍,凭借着敏锐的眼光,成功拍下一件适合柔依的内甲。 这件内甲防御力极佳,能够为柔依提供不错的防护。 第62章 拍卖会(六) 拍卖仍在继续,气氛愈发高涨,众人的热情似被点燃的火焰,熊熊燃烧在这拍卖场中。 接下来的拍品一件比一件珍稀,价格也随之水涨船高。 叶澜却并未盲目跟风,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耐心等待着真正有价值的物品出现。 应该没什么入眼的东西了吧…… 过了一会儿,一卷古朴卷轴被端上了拍卖台。 拍卖师云岚清了清嗓子,开始介绍这件拍品:“各位贵宾,这是一件不知来历的神秘卷轴,据说其中隐藏着一种失传已久的强大魂技,但具体如何,还需有缘人自行探索。起拍价,五千金魂币!” 拍卖场中,众人的目光齐聚台上那神秘卷轴,一时间,场内像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面露难色,眼中虽有渴望,但更多的是对未知的担忧。 这么个神秘兮兮的卷轴,谁能摸得清里面到底藏着什么宝贝? 说不定就是几张破纸,写了些无关痛痒的只言片语,这钱要是砸下去,说不定真就连个响声都听不到,只能吃闷亏。 “这不明摆着是撞大运嘛!”李熊猫撇了撇嘴,小声嘀咕着,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眼神中满是狐疑。 “天知道这卷轴里藏着啥,万一竹篮打水一场空,这钱可就打了水漂咯。”他一边说着,一边双手抱胸,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脸上写满了不信任。 “我倒觉得未必。”阿银目光专注地盯着卷轴,眼神中闪烁着一丝期待。“这卷轴瞧着古朴陈旧,应该有些年头了。” 看这样子,应该有几百年历史了。 流风冷哼一声,双手抱胸,满脸嫌弃地扫视着卷轴:“哼,一堆破烂罢了,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他的眼神中充满了不屑,对这卷轴的价值早已盖棺定论,只觉得众人的关注是在浪费时间。 他家学渊源,都没见过这种东西,说不定是做旧出来骗钱的。 独孤博摸着下巴,眼中露出一丝好奇,仔细端详着卷轴,嘴里喃喃自语:“有点意思……” 叶澜则紧紧盯着卷轴,呼吸微微急促,一种难以言喻的预感涌上心头。她觉得,这卷轴仿佛在冥冥之中与自己有着某种奇妙的联系,或许就是此次拍卖会的最大惊喜。 拍了。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中闪过决然,猛地举起手中的号牌,清脆坚定地喊道:“六千金魂币!”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在喧闹的拍卖场中显得格外响亮。 云岚目光敏锐地扫过台下众人,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声音洪亮且富有煽动性地喊道:“六千金魂币!五号包厢的客人出价六千金魂币,还有哪位愿意出价更高,将这神秘的宝物收入囊中?这可是难得一见的机遇,一旦错过,不知要等几何才能再遇如此奇物!” 她稍作停顿,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期待,再次环顾四周。 台下众人虽议论纷纷,但却无人应答。拍卖师见状,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很快便恢复了专业的镇定,云岚再次抬高声音,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连喊三声:“成交!” 随即,手中的拍卖槌重重落下,清脆的响声在拍卖场内回荡,宣告着这件神秘卷轴从此归叶澜所有。 “小澜,这神秘卷轴底细不明,你怎会将它拍回来?”独孤博问道。 以小澜平日的沉稳和谨慎,不该如此贸然行事。 难不成,是另有奥秘? 他狐疑地盯着送进来的卷轴,与李熊猫对视了一眼。 然而,就目前从外观来看,这卷轴实在是平平无奇,只是显得有些破旧罢了,他实在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 “啧啧,小澜的眼光,还是一如既往的毒辣啊。”菊斗罗妖娆地走过来,捏起卷轴展开,沉吟片刻:“果然不出我所料。” 他与鬼斗罗游历大陆时,曾在一处遗迹中,见过这种卷轴残片。 菊斗罗的目光在卷轴上的纹路间游走,缓缓开口道:“这卷轴所记载的,乃是一种封禁空间的秘术,与领域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一旦施展,便能在一定范围内创造出独立的空间领域,将敌人困于其中,任其如何挣扎,都难以逃脱。” 菊斗罗眼中隐现后怕,心想,若非和鬼斗罗默契无间、彼此照应,在那儿恐怕早丢了性命。 鬼斗罗似有同感,想起那地方,身子一颤,脸上满是忌惮。 那地方,邪性的很。 “这么厉害?”流风插嘴,满是羡慕。 师姐不愧是师姐,眼睛真毒。 “那是自然。”菊斗罗嘴角上扬,勾勒出一抹得意的弧度,眼神中透露出几分自傲。 他菊花关的眼睛,可毒着呢。 “不过,”鬼斗罗适时开口,打破了这短暂的自得氛围,神色变得凝重起来,“此秘术虽威力非凡,可对施展者的魂力修为要求颇高。以你如今的魂力境界,尚无法将其威力全然发挥,待你突破至七十级,方能初步掌控这秘术的皮毛,届时,哪怕是封号斗罗,不慎陷入你所营造的封禁空间,亦会被困于其中,虽不至于束手就擒,但也足够为你争取到那扭转战局的关键时机。” 小澜这下,可是捡到宝了。 “七十级?去抗衡封号斗罗?”柔依嘴角轻轻扯动,露出一抹难以言喻的苦笑,眼中满是怀疑。 这个世界疯了吗? “这二者之间的差距,未免太过悬殊了些吧。”炽行亦是眉头紧锁,轻声附和道,言语中充斥着对这巨大实力跨度的担忧。 哪怕是他,目前也没有把握对战封号斗罗啊。 “这又何妨?”叶澜神色平静如水,波澜不惊,仿佛对这一切早已胸有成竹,“老师当年在七十级之时,便已然能够与封号斗罗正面交锋而不落下风。”她掌管夜莺堂,对武魂殿的一些秘辛自是了然于胸。 也深知,那个男人的优秀。 第63章 拍卖会(七) “的确如此,教皇冕下身负神级武魂六翼天使,更是先天满魂力二十级,又有那威力绝伦的天使神装加持,当年他便是以七十级的魂力修为,力战一名封号斗罗,且成功全身而退,声名远扬。”鬼斗罗微微点头,补充说道,话语中同样带着对教皇冕下的敬畏与尊崇。 千寻疾,是古往今来天赋最好的教皇。 众人皆被震撼了。 天,这就是教皇冕下的实力吗? 而叶澜眼中闪过了一丝骄傲。 这就是她的老师,最强大的男人。 …… 大厅内,拍卖的气氛已然白热化,众人的目光时不时扫向叶澜他们所在的包厢,只因这里的安静与周围激烈的竞价声形成了鲜明对比。 毕竟能踏入此包厢的,无一不是上三宗和各大帝国的代表人物,而此刻五号包厢居然对那块珍贵的魂骨毫无竞价之意,这怎能不引人侧目? “去查清楚,他们究竟是何方神圣。”唐啸端起茶杯,神色平静地说道,可眼神中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没有势力会对魂骨不感兴趣。 可五号包厢,为什么不出价呢? “大哥,从人数上来看,估计就是咱们上次在天斗帝国遇到的那帮人。”牛皋微微皱眉,回忆着当时的情形说道。 天斗帝国来参加拍卖会,也是应有之力。 “我看,不太像……”杨无敌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透着几分笃定。 他虽性格孤傲、自视甚高,但天赋极佳,又修炼破魂枪,久而久之,便拥有了一种类似野兽般敏锐的直觉。自从上次与他们那位队长碰面之后,他便暗中调查派人跟踪他们,“总之,我心里有种感觉,他们并非天斗帝国的学生。” “哼,杨兄,感觉,感觉,感觉……”力之一族的少主泰坦一直以来都瞧不起破之一族,在他眼中,那些摆弄药罐子的不过是些没什么力量的附属族群罢了,“这话你都说了多少次了。” 杨无敌听了泰坦的嘲讽,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冷冷地瞥了泰坦一眼,寒声道:“泰坦,你莫要以为自己有几把臭力气便可以随意诋毁他人。我所说的话虽无确凿证据,但也绝非无的放矢。” 泰坦见杨无敌竟敢顶嘴,心中怒火更盛,“哼,你整日神神叨叨,就凭你那所谓的感觉?我看你是故弄玄虚,想借此抬高自己罢了。” 泰坦突然发难,牛皋与泰坦向来同气连枝,自是不会在此时驳泰坦的面子;而白鹤因着那层亲属关系,也没必要靠着破之一族吃饭,自是默不作声。 这般情形之下,杨无敌显得孤立无援,着实有些可怜。 杨无敌握紧了拳头,身上的气势陡然攀升,“泰坦,你若再这般胡言乱语,休怪我不客气。我破之一族行事如何,还轮不到你这粗莽之人来评判。” 昊天宗本就分配不均,摩擦不断,他这个破之一族少族长也是攒了满肚子的火。 包厢内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唐啸猛地将手中的茶杯重重朝桌上一掷,杯中的茶水四溅开来,他怒目圆睁,厉声呵斥道:“都给我闭嘴!眼下是什么时候?大长老病重急需救命,我们非但不齐心协力,反倒在这方寸之地起了内讧,这像什么话?传出去岂不让人笑掉大牙,还如何在这斗罗大陆立足!” 丢不丢人! “大哥,分明是他无理取闹在先……”杨无敌满脸涨得通红,双眼圆瞪,胸膛剧烈起伏,显然已是气急败坏,话语中带着几分委屈与不甘。 “怎么?什么事都往我头上推,你到底讲不讲道理……”泰坦也梗着脖子,额头上青筋暴起,丝毫没有退让之意,大有要与杨无敌争个高下的势头。 此时,坐在主位上的两位昊天宗长老,一位始终双目紧闭,宛如置身事外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另一位则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不悦,身上悄然逸散出一缕若有若无却雄浑无比的魂力,那魂力仿若实质般弥漫在整个房间,压迫感扑面而来,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肃静!” 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如同洪钟大吕般在众人耳边炸响,震得众人耳中嗡嗡作响,刹那间,原本喧闹的包厢内鸦雀无声。 争吵的两人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身体忍不住微微颤抖,他们心有余悸地对视一眼,随后闷哼一声,低下头去,齐声应道:“是。” 见两人终于安静下来,那位散发魂力的长老缓缓扫视一圈众人,声音低沉而威严:“我等身为昊天宗之人,肩负着宗门的荣耀与兴衰,如今武魂殿强敌环伺,大哥又抱病在身,你们这些孩子怎能如此意气用事,为了些无端的猜测和个人的意气就自乱阵脚?” “泰坦,你身为力之一族的少族长,应当沉稳持重,以身作则,而非带头挑起争端。杨无敌,你也莫要过于自负,直觉虽有其用,但也不可仅凭此就妄下论断,行事冲动。”长老目光如炬,不偏不倚地数落着两人的过错。 众人皆垂首聆听,不敢有丝毫懈怠。唐啸微微欠身,满脸愧疚地说道:“长老教训得是,是我御下不严,才导致这场闹剧发生,我定会引以为戒,加强对族人的管束。” 这两位长老都是他们的长辈,更是昊天宗成名已久的老牌封号斗罗,他们的话就是唐啸的父亲唐敬,也得考虑一二。 众人被说的呐呐不言,不敢再闹。 …… “终于,到了今日最为重磅的时刻!”云岚那清脆悦耳却又带着一丝刻意渲染的声音,在拍卖场中悠悠回荡,仿佛一只无形的手,将场内本就紧绷的气氛瞬间拉扯到了极致。 “诸位,相信在场的各位魂师朋友,有不少都是冲着它而来。此刻,就让我们共同揭开这稀世珍宝的神秘面纱——有请,大地之犀的左右魂骨!” 刹那间,整个拍卖场的灯光仿佛都汇聚在了那缓缓升起的展示台上。 只见一对魂骨静静悬浮于半空之中,周身萦绕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土黄色光芒,那光芒犹如大地的脉搏,沉稳而有力地跳动着,古朴厚重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在诉说着这对魂骨来自远古的神秘传承。 淡淡的魂力波动以魂骨为中心,如水波般层层荡漾开来,每一次的荡漾,都好似在众人的心弦上轻轻拨弄,引得台下那些魂师们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眼中的炽热与贪婪瞬间被点燃,仿佛饥饿已久的恶狼看到了肥美的羔羊。 十万年魂兽的一对魂骨啊,这对修习力量的魂师,简直是色鬼遇貂蝉啊。 第64章 拍卖会(八) “这魂骨,必是我囊中之物!”一位身材魁梧壮硕如熊罴般的魂师,猛地从座位上站起,双手紧紧握拳,身上的魂力不受控制地澎湃涌动,使得他身周的空气都泛起了肉眼可见的涟漪。 他的双眼瞪得犹如铜铃,紧紧盯着那对魂骨,眼中的坚定光芒仿佛要将魂骨穿透,那低沉而充满压迫力的咆哮声,从他胸腔中滚滚而出,震得周围的空气嗡嗡作响。 “哼!”在拍卖场的另一侧,一位面容冷峻如霜、眼神犹如寒星般的魂师,不屑地从鼻腔中发出一声冷哼。 他轻轻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优雅地站起身来,双手抱胸,身上的黑色长袍随风轻轻飘动,散发出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傲气息。“就凭你这等粗莽之辈,也妄图染指这等宝物?这魂骨,唯有我才有资格拥有!” 一时间,拍卖场内犹如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巨石,暗流汹涌澎湃。众人交头接耳的议论声、彼此对视时充满警惕与敌意的目光,以及那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双手,都使得空气中弥漫着紧张、激烈且充满火药味的气息。 价格牌在人们手中此起彼伏,叫价声如潮水般一浪高过一浪,每一次的加价都伴随着魂师们内心的挣扎与决绝,这场关于大地之犀魂骨的争夺大战,才刚刚拉开帷幕…… “一亿金魂币,再加一块望月蝶的右腿骨!”七宝琉璃宗的这一报价,仿若一道惊雷在拍卖场上轰然炸响,刹那间便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般的狂潮。 望月蝶,虽其威名不及大地之犀那般如雷贯耳,可那实打实的十万年魂骨品质,却足以让任何魂师为之侧目、心跳加速。 台下众人的目光中满是炽热与贪婪,交头接耳之声不绝于耳,整个拍卖场的气氛瞬间被推向了癫狂的巅峰。 在四号包厢内,牛皋和泰坦听闻此报价,先是惊愕地瞪大了双眼,随即迅速对视一眼,两人的眼中皆是熊熊燃烧的渴望之火。他们心意相通,异口同声地喊道:“大哥!” 那声音中饱含着焦急,这两块魂骨对于他们俩而言,简直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天赐珍宝,无论是从属性契合度还是实力提升的潜力来看,都与他们的武魂完美匹配,仿佛是为他们量身定制。 唐啸眉头紧锁,深邃的目光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他的手指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座椅的扶手,发出轻微的“哒哒”声,在这略显嘈杂的包厢内却显得格外清晰。 他在做取舍。 片刻之后,他微微抬起头,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与决绝,沉声道:“最后那块智慧魂骨,我们不要了,全力以赴竞争这两块魂骨。” 智慧魂骨虽好,可谁都不知道它的增幅有多大,相比之下没有两块大地之犀的魂骨来的直观。 更何况,此次拿来竞争的物资,有一半是力之一族和御之一族贡献的,他们的意见,也不得不听。 拍卖师站在台上,清了清嗓子,高声喊道:“七宝琉璃宗出价一亿金魂币与望月蝶右腿骨,还有哪位贵宾要加价?” 话语刚落,台下便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所有人都在权衡利弊,斟酌着自己的出价。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却又充满自信的声音从叶澜所在的包厢中传出:“一亿一千万金魂币,外加一块冰魄狼牙左腿骨。” 此声一出,全场哗然。 叶澜慵懒地靠在座椅上,眼神却紧紧盯着展示台上的魂骨,流露出势在必得的神情。 牛皋和泰坦听闻叶澜的报价,不禁脸色一变。泰坦猛地站起身来,双手握拳,怒目圆睁,大声吼道:“五号包厢从哪冒出来的?竟敢跟我们抢!” 牛皋也在一旁附和道:“大哥,这可如何是好?这魂骨对我们至关重要啊!” 唐啸脸色阴沉,目光如炬地盯着叶澜的包厢,寒声道:“先别慌,看看情况再说。传令下去,查查这包厢里的人究竟是什么来历,要快” 手下人领命而去,包厢内的气氛变得异常凝重,仿佛暴风雨即将来临。 拍卖师再次喊道:“五号包厢出价一亿一千万金魂币与冰魄狼牙左腿骨,还有更高的出价吗?” 台下依旧无人应答,众人都在观望这场突如其来的竞价大战。 七宝琉璃宗的包厢内,一位长老微微皱眉,低声说道:“这五号包厢是何来头?居然敢与我们和昊天宗叫板,不能让他轻易得逞。” 于是,七宝琉璃宗再次出价:“一亿两千万金魂币,以及我们宗内珍藏的一块玄水龟甲右腿骨。” 他们七宝琉璃宗也有强攻系魂师,对这枚魂骨自然也是有想法的。 不过,五号包厢,到底是哪个宗门啊? 这下,竞价变得更加白热化。 叶澜却不慌不忙,轻轻抿了一口茶,缓缓开口:“一亿三千万金魂币,再加一株万年雪莲。” 她的声音不大,却在拍卖场中清晰地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重地砸在其他竞争者的心上。 流风抽了抽嘴角,小声说道,“师姐,咱们哪来的万年雪莲。” 鬼斗罗他们来,不是只拿了几块魂骨吗? 昊天宗这边,泰坦已经急得坐立不安,不停地在包厢内踱步,嘴里嘟囔着:“这可怎么办?他们是不是故意跟我们作对!” 牛皋也焦虑地看着唐啸,等待他的决策。 唐啸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目光坚定地说道:“两亿金魂币,加一块白银帝蝎的右臂骨,我们这次拼了!这魂骨绝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霸气,让包厢内的其他人也为之一振。 叶澜听到昊天宗的出价,微微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随即又恢复了镇定。 她轻声对身旁的炽行说道:“看来昊天宗这次是无缘那块智慧头骨了。” 想到呈上来的情报,这两块估计是为那那两个部族的少族长准备的吧? 第65章 拍卖会(九) 叶澜放下手中的茶盏,嘴角泛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她心中清楚,昊天宗此刻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既然如此,他也不介意添上一把火,让这场竞价变得更加“有趣”。 “两亿金魂币,加一块落日毒花蛇的魂骨。”叶澜漫不经心地报出价格,声音不大,却如同一颗巨石投入平静湖面,再次激起千层浪。 拍卖场内一片哗然,众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这个价格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料,甚至足以让一些中小家族倾家荡产。 四号包厢内,泰坦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地吼道:“他们疯了吧!这价格简直离谱!”牛皋也面色惨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这笔钱对于昊天宗来说虽不至于伤筋动骨,但也绝不是一个小数目。 唐啸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双手紧紧握拳,指节泛白,他怎么也没想到有人会如此疯狂地加价。 但事已至此,放弃意味着前功尽弃,而且这两块魂骨对宗门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他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再加价。 在斗罗大陆的魂骨体系中,魂骨之间的品质有着天壤之别。像这些能拿出来竞价的魂骨,相较于珍稀的大地之犀的左右腿骨,无论是在力量增幅的强度上,还是在附加技能的精妙程度与威力方面,都相差甚远,只能算是较为低级的存在,所能给予魂师的助力颇为有限。 他不断地安慰自己,值得的值得的,哪怕……为了两族的忠心。 唐啸的身体微微颤抖,心中的怒火已经燃烧到了极点,但他却无可奈何。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声音依然带着一丝颤抖:“两块琥珀螳螂的魂骨,一块白银帝蝎的右臂骨。” 昊天宗到极限了。 叶澜却没有再继续加价,她悠闲地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她清楚,这个价格已经是昊天宗的极限,再继续下去,只会两败俱伤,而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拍卖师云岚高高举起手中的锤子,而后重重落下,清脆的声响在拍卖厅内回荡:“恭喜昊天宗,以三块魂骨的高价成功拍下此物!” 四号包厢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一片死寂悄然蔓延。 唐啸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缓缓坐了下来,紧绷的神情这才微微放松,眼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历经波折,终于将其收入囊中。 虽然,代价太大了点。 泰坦猛地睁开双眼,那眼中隐隐有怒火在燃烧,他低沉且压抑着愤怒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大哥……绝不能放过他们。” 居然戏弄他们…… 敢冒犯昊天宗尊严者,必须付出血的代价! 唐啸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波澜,将目光投向身旁的两位长老,神色凝重地问道:“长老,此事您二位有何高见?” 其中一位长老眼神阴森冰冷,仿佛被一层寒霜笼罩,他的双手不自觉地微微颤抖,隐约可见锤影闪烁,冷冷地吐出一句话:“哼,待今晚拍卖会一结束,便是他们的死期!” 一片死寂。 而在旁边包厢,叶澜对昊天宗的杀意浑然不知。就算知晓,或许也只会付之一笑,她也是这么想的。 叶澜揉了揉眉心,看着李熊猫和流风斗嘴。 明明她都给每一个人分好了的,怎么还能闹起来? “你你你,为何要去舔我的流光竹露?那可是小澜好不容易拍来的宝贝!”李熊猫满脸委屈,眼眶中甚至泛起了点点泪花,仿佛心爱的珍宝被玷污了一般。 流风舔过了,他还怎么吃啊啊啊啊! 流风却梗着脖子,满脸不在乎地大声嚷道:“不就是尝了一点嘛,你还好意思说我?你不也偷偷撬了我的光色晶一个口子?” 光色晶,向来是独角兽钟爱的一种金属,珍稀无比。 这次武魂殿的拍卖权教皇冕下交给了叶澜,流风没想到叶澜会知道这个秘闻,还特意将其拍下赠予他。 流风察觉到自己刚刚的话语有些失态,试图掩饰内心的那一丝羞赧,他不耐烦地挥挥手,说道:“去去去,别来压我……哇,我要吐血了。” 叶澜将一枚散发着古朴气息的扳指收入储物魂导器中,她深吸一口气,轻声说道:“都别闹了,接下来,便是此次拍卖会最为关键、至关重要的时刻。” 没错。 诚如叶澜所言,在接连拍出两件只能算是勉强凑合、价值平平的拍品之后,众人翘首以盼、他们此行参加拍卖会的目标终于被端上了展台。 那智慧魂骨被严严实实地封存在一个精致的盒子之中,盒子表面布满了繁复的花纹,仿佛在诉说着它的不凡来历。 让人第一眼就知道,这里面封印着不得了的宝贝。 只见云岚手法娴熟地施展着技法解开封印,缓缓打开盒子,刹那间,一道耀眼夺目的光芒闪过,十万年的光明圣鹿智慧头骨赫然呈现在众人眼前。 它被禁锢在盒子底部镌刻的神秘法阵之下,那法阵闪烁着微光,不断地束缚着它的行动,但即便如此,仍能清晰地感觉到它强烈的挣扎之意,一心想要挣脱这束缚,逃离这个禁锢它的地方。 它还残存着灵智。 云岚清了清嗓子,眼神中透露出对这件拍品的珍视与敬畏,高声说道:“各位尊贵的来宾,今日呈现在大家眼前的,乃是这稀世罕见的十万年光明圣鹿智慧头骨!其价值之高,想必各位心中有数。” “因此,本次拍卖的起拍价并非寻常货币,而是一块不低于九万年的魂骨,且仅接受以物易物的方式!” 话音刚落,拍卖场下顿时一片哗然。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有的惊叹于这高昂的起拍价,有的则在心中暗自衡量自己是否有足够珍贵的物品能够与之交换。 “一块九万年的魂骨?这代价也太大了!” “哼,你懂什么?这可是十万年的智慧头骨,一旦得到,实力必将大幅提升!”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一个角落里突然传出一道声音:“我出一块九万年的火焰狮王魂骨,外加一瓶千年石钟乳!”众人纷纷侧目,只见一位身着黑袍的中年男子站起身来,眼神中透露出势在必得的决心。 光明圣鹿的头骨啊…… 第66章 拍卖会(十) 然而,还未等拍卖师开口,另一个包厢中也传出了报价:“一块九万年的冰魄蟒魂骨,再加上一件防御性的魂导器,这件魂导器可是出自大师手笔!” 云岚的目光在各个包厢和座位之间游走,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他高声说道:“各位真是慷慨大方!还有更高的出价吗?这可是难得一遇的珍宝,错过了今日,不知何时才能再有这样的机会!” 这位拍卖师说的没错,这般珍稀的智慧魂骨现世本就难得,更何况是出现在这拍卖场之中,任人竞拍。 叶澜慵懒地斜倚在自己的位置上,如墨的长发柔顺地垂落在她的双肩,衬得她那张白皙而清冷的脸庞愈发显得明艳动人。她狭长的双眸紧紧地盯着台上的光明圣鹿智慧头骨,眼眸深处幽光闪烁,心中暗自估量着自己的筹码,神情专注而又带着几分势在必得的坚毅。 “师姐,”流风按捺不住,轻声唤道。 叶澜微微侧头,瞥了他一眼,却并未言语。 急什么。 刹那间,场内一片喧哗,众人皆面露惊愕之色。昊天宗此前为先前那两块魂骨投入甚大,如今竟还能拿出这般品相的魂骨,这实在是出乎众人的意料。 “果真是底蕴深厚啊,不愧是上三宗之首!”有人不禁低声感叹道,话语中满是对昊天宗雄厚实力的钦佩艳羡。 然而,叶澜嘴角却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轻声嗤笑道:“哼,他们能拿得出这魂骨,算我输。” 在她看来,昊天宗此举不过是在虚张声势罢了。 “从我们掌握的情报来分析,他们根本没有能力再拿出如此数量的高品质魂骨。”炽行神色冷静,低声向众人说道,他的眼神中透着几分笃定,显然对自己的情报来源很有信心。 毕竟,之前激烈的竞价,早已将这次昊天宗参加拍卖会的底牌几乎抽干,他们如今不过是在强撑门面而已。 鬼斗罗原本正靠在椅背上假寐,此时也缓缓睁开双眼,沙哑着声音开口道:“他们心里明白拿不下这头骨,索性“混水摸鱼”,把场面搅乱。一来能保住上三宗之首的颜面,让人觉得他们底蕴深厚;二来给对手施压,让竞拍更乱,自己好坐收渔利,即便得不到,也不让别人好过,这算盘打得精!” 蓝电霸王宗自然不甘示弱,紧接着高声喊道:“哼,我蓝电霸王宗用一块九万年的雷麟兽魂骨,附带本宗秘制的雷电淬体丹十枚!这头骨与我宗的雷属性功法相得益彰,理应归我蓝电!”包厢中传出的声音带着几分高傲,似乎认定这头骨已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七宝琉璃宗也迅速加入竞价,一道温润却坚定的声音传来:“我七宝琉璃宗出一块十万年的幻彩琉璃犀魂骨,以及三件可增幅魂力的顶级辅助魂导器!如此宝物,不用配上我宗的辅助之力,也能发挥最大价值!”话语间,尽显其财大气粗与对这头骨的渴望。 一时间,拍卖场的气氛被推至白热化,三大宗门你来我往,互不相让,价格也在不断攀升,其他势力虽有心参与竞价,但在这三大宗门的雄厚实力与财大气粗面前,也只能望而却步。 在这气氛剑拔弩张的拍卖场内,昊天宗的唐啸面色看似镇定,实则内心焦灼不安。 他深知以昊天宗目前的状况…… 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喊出了一个离谱的高价,声音在宽敞的拍卖厅中回荡,却也难掩那一丝不易察觉的虚浮。 “三块十万年,烈焰狂狮魂骨。” 他们拿不出来。 炽行在一旁听得真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心中清楚,这个价格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所准备的资源范畴。他转向叶澜,唤道:“小澜,怎么办?我们的筹码远不及此啊。” 他们一行,能在这儿竞价的,只有三块十万年魂骨,而且,价值根本压不下昊天宗。 难道,真要等到流拍后再次竞价吗? 叶澜蛾眉轻蹙,灵动的双眸中闪过一丝决然。 她沉吟片刻后,从怀中取出一枚精致的令牌,神色镇定地对阿银说道:“阿银,你带着这枚令牌前往七号包厢,见到里面的人,就说‘古尔勒斯的森林很美,但不比武魂城’,然后将他们交给你的东西原封不动地拿回来,务必快些。” 阿银心领神会,接过令牌,身姿轻盈地转身,快步离开了包厢,身影很快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师姐,你哪来的七宝琉璃宗的令牌?”流风见多识广,师姐给出去的分明是七宝琉璃宗的令牌啊。 哪来的? 这种令牌师姐都能搞到? 这让流风眼中闪烁不断,师姐的手段越发高超了啊…… 叶澜转头看向菊斗罗和鬼斗罗,嘴角微微上扬,露出神秘的笑意,轻声说道:“两位叔叔,快到你们出手的时候了。” 此时,台上的拍卖师云岚身姿挺拔地站在那里,手中高举着拍卖锤,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全场,扯着嗓子喊道:“昊天宗,一次!” 她的声音清脆响亮,在拍卖厅内久久回荡,试图探寻出是否还有其他潜在的竞价者。 然而,场内一片寂静,那些稍有底蕴的势力忌惮与昊天宗结下仇怨,引发不必要的麻烦;而实力稍逊的更是拿不出如此数量和品质的魂骨,只能暗自叹息,默默放弃了竞价的念头。 唐啸坐在包厢内,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而下。 他心中暗自叫苦不迭,自家的情况他再清楚不过,此刻他们手头根本凑不齐这三块十万年魂骨,若是真的无人竞价,他们这次可就真的要陷入万劫不复之地,不仅颜面扫地,还可能引发一系列难以预料的后果。 他心急如焚。 快竞价。 快竞价。 再没有竞价的,就真要砸手上了。 就在众人以为昊天宗即将以这虚高的价格侥幸拍下拍品时,阿银匆匆返回。 她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箱子,步伐轻盈。 在众人的注视下,她打开箱子,刹那间,一道柔和而耀眼的光芒散发出来,只见里面摆放着的正是七宝琉璃宗刚才喊出的十万年的幻彩琉璃犀魂骨,以及三件顶级辅助魂导器! 事不宜迟。 叶澜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身来,包厢的帘子拉开,第一次将五号包厢展现在众人面前。 菊斗罗与鬼斗罗宛如两尊守护神,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侧,似是在向所有人宣告,谁敢轻举妄动,必将承受他们雷霆之怒,为叶澜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安全屏障,保驾护航。 第67章 拍卖会(十一) 叶澜款步上前,神她朱唇轻启,声线清脆却如寒刃般锋利:“我武魂殿,出两块九万年的冰魄狼牙魂骨,一块十万年的幻彩琉璃犀魂骨,三件顶级辅助魂导器。” 此次出面,乃是不得已为之。 武魂殿于这拍卖会中志在必得,她的出现,便是要以武魂殿的赫赫威名与这丰厚的筹码,震慑住那些蠢蠢欲动的各方势力。 叶澜目光如炬,逐一扫过台下众人,那眼神仿佛是在直白地宣告:此刻若还有谁敢贸然竞价,便是公然挑衅武魂殿的权威,武魂殿必将其视作死敌,不择手段地予以回击。 这一场露面,是实力的彰显,更是权力的威压,以武魂殿之强势掌控局面,确保猎物尽入囊中。 至于迎来的豺狼虎豹…… “五号包厢!居然是武魂殿!”场内众人顿时一片哗然,惊呼声此起彼伏。 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被磁石吸引一般,瞬间聚焦在叶澜所在的五号包厢上,眼神中充满了惊讶、好奇与敬畏。 居然是武魂殿! 居然是她! 杨无敌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隼,紧紧地盯住五号包厢内那个神色从容的女子,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咬牙切齿地说道:“居然,是她。” “叶!澜!”牛皋瞪大了双眼,眼中满是仇恨的怒火。他们一族不少族人都命丧于叶澜所率领的夜莺之手,那血腥的场景至今仍历历在目,此刻仇人就在眼前,他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将其碎尸万段,“她该死!” 杀了她。 杀了她。 “这就是,叶澜?”唐啸微微眯起眼睛,细细打量着叶澜,试图从她的身上看出些什么端倪来。 这就是传说中教皇千寻疾的左膀右臂? 一个小丫头片子? 昊天宗的封号斗罗们也纷纷睁开了眼睛,眼中满是惊讶。 “这就是叶澜?那个夜莺堂的小姑娘?”一位封号斗罗喃喃自语道。 “看样子,和昊儿差不多年纪,可惜了……”另一位长老微微摇头,叹息着说道。然而,这惋惜的话语背后却隐藏着深深的杀意。 今天就是她的死期。 要怪,就怪她投错了胎。 “绝不能让她走出古尔勒斯。”长老眼中寒芒一闪,语气冰冷而决绝。 这般天赋异禀的人才,若是成长起来,必定会成为武魂殿的一大助力,对他们构成巨大的威胁。 哪怕有菊斗罗和鬼斗罗在旁护卫,他们也下定决心,一定要不惜一切代价将叶澜扼杀在这里,以绝后患。 叶澜仿若未闻周遭投来的那一道道或惊惶、或探究、或嫉恨的目光,只是神色平静地望向台上的拍卖师云岚,那眼神中分明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催促之意,似在无声地向她传达着尽快落锤的指令。 云岚感受到了这道目光中的压力,她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微微颤抖的手握住拍卖锤,高声喊道:“五号……武魂殿,一次……二次……三次……成交!” 言罢,她手中的锤子重重落下,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拍卖场内回荡,紧接着,她强自镇定地说道:“恭喜武魂殿成功拍下光明圣鹿智慧头骨。” 然而,那微微发颤的尾音却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紧张与不安。 庞然大物一般的武魂殿,居然也参加了这次拍卖会。 三块魂骨! 这可不是大白菜! 刹那间,整个拍卖场仿若被一颗重磅炸弹投入,掀起了惊涛骇浪,众人皆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惊得目瞪口呆! “天哪,竟然是武魂殿!”有人忍不住惊呼出声,声音中满是难以掩饰的震惊与讶异。 “武魂殿何时也参与到了这次拍卖会之中?我们此前竟毫无察觉!”另一个角落里也传出了满是疑惑的低语声。 “怪不得……”更有一些人似乎若有所思,仿佛在这一瞬间明白了些什么,但又欲言又止。 “不过,那几件七宝琉璃宗喊出来的东西,怎么转眼间就成了武魂殿的囊中物?他们合伙了?”众人的议论声此起彼伏,质疑与好奇交织在一起,整个拍卖场的气氛愈发凝重而压抑。 “他们又联合了。”唐啸冷笑一声。 菊斗罗同样满心疑惑,他转头望向叶澜,眼神中充满了询问之色。 叶澜嘴角微微上扬,勾勒意味深长的微笑,轻声说道:“来的路上,我们遭遇了昊天宗伪装成七宝琉璃宗的击杀队伏击,而我机缘巧合之下找到了这枚七宝琉璃宗的令牌。” 她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冷意,“这枚令牌,便是七宝琉璃宗与昊天宗合伙对我们暗中下手的铁证。七宝琉璃宗若不想武魂殿追究此事,想要维持住当下这摇摇欲坠的平静局面,就只能乖乖地按照我的要求,将东西交出来。” “这,便是我给予他们的警告,让他们明白,有些事,一旦做了,就必然要付出代价。” 他们的消息,可不是那么好外泄的。 “怪不得,”鬼斗罗闻言,先是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了一抹会意,看向叶澜的眼神中多了几分赞赏,“这丫头,果然手段了得!” “不过小澜,你又是如何笃定七宝琉璃宗会这般轻易地就范呢?毕竟,他们身为上三宗之一,向来心高气傲,岂会如此轻易地屈从于你的警告?”独孤博皱了皱眉头,眼中满是疑惑地问道。 叶澜款步走到阿银身侧,轻轻扶住她,右手搭在阿银腕间细细诊脉。 阿银受伤了。 片刻后,叶澜微微仰头,脸上浮现出一抹似有似无的嘲讽轻笑,轻声说道:“这七宝琉璃宗,因其武魂特性只能选择依附他人,久而久之便脱不了那软弱的性子。他们的少主宁风致,看似有满腔野心,”说到此处,叶澜轻轻哼了一声,眼中满是不屑,“可一旦面临真正的危机,需要他拿出担当的时候,却没有果敢的气魄,也没有承担后果的勇气。” 第68章 追杀(一) 叶澜双手入袖,无视着台下的形形色色的目光,接着说道:“有这样的少主,他的宗门,自然也不过如此。表面的繁华与傲慢,终究掩盖不住其内里的怯懦与软弱。” 言罢,她转头看向李熊猫,递去一个眼神,示意他上前为阿银治疗。 更何况,等到时局明朗,收拾七宝琉璃宗,哪里还需要什么铁证? 阿银微微皱眉,神色略显痛苦地轻声说道:“刚才七宝琉璃宗的那位封号斗罗逸散出一缕气息,让我有点不舒服。” 叶澜蹲下身子,双手轻柔地搭在阿银的双臂上,仔细检查了一遍阿银的身体,确认并无大碍后,神色关切地说道:“阿银,你此次辛苦了,等回到武魂殿,我定会为你请功,绝不会让你白白受苦。” 不敢违抗武魂殿,也就只能在这种细枝末节强调自己的尊严了。 “我们该走了。”菊斗罗神色警惕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双眼犹如鹰眼般锐利,低声说道。 “不过,我们当真能如此轻易地离开吗?”流风神色凝重地望向那些散场后却并未真正离去的众人,他们三五成群地交头接耳,流风的眉头紧紧皱起,眼神中满是担忧。 很显然,他们都清楚地意识到,今日之事,已然让武魂殿成为众矢之的,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而那些不离去的,皆是那准备隔岸观火、坐收渔利的看客,正等着看这场激烈冲突将会如何收场。 “走。”叶澜穿上黑衣,领着众人离开了。 …… 夜幕笼罩之下,一行人脚步匆匆,沿着古尔勒斯出城的路径快步前行。 因着拍卖会的举行,即便时至夜晚,古尔勒斯港口依旧被灯火映照得亮如白昼,四处皆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嘈杂之声不绝于耳。 “夜莺堂的眼线已然在城外等候接应。”叶澜压低了头,面容隐匿于兜帽的阴影之中,叫人难以辨清其神情。 “后面的尾巴还跟着呢。”菊斗罗神色冷峻,低声说道,“我们二人定会帮你拦下那两个昊天宗的老家伙。” 鬼斗罗双眸微眯,目光中透着冷厉:“先想法子出城,此处人多眼杂,不宜久留。” 叶澜一行人夹杂在人群之中,看似神色如常,实则暗自警惕着周围的一举一动。 他们压低了帽檐,悄然朝着城门靠近,试图在这喧闹拥挤的人群里隐匿身形,不引起任何不必要的注意。 就在他们即将随着人流顺利通过城门的当口,一道凌厉至极的锤影仿若凭空乍现,带着足以开山裂石的雄浑力量,从高天之上迅猛砸落。 那锤影尚未触及地面,恐怖的劲气便已将周围的空气震得“嗡嗡”作响,瞬间在城门前引发了一阵剧烈的骚乱。 排队的人群惊恐万状,呼喊声、哭叫声交织在一起,众人不顾一切地四散奔逃,方才还秩序井然的城门口,刹那间乱作一团。 这群混蛋…… 叶澜暗骂。 “哼!亏你们还是上三宗,行事竟如此不择手段。有胆量的话,便与我们到城外光明正大地一战!”菊斗罗面色阴沉,声音尖细却又透着彻骨的寒意,在这喧闹的城门口回荡着,仿佛是从九幽地狱传来的诅咒,让人不寒而栗。 两位昊天宗的封号斗罗宛如苍鹰,带着唐昊等人从远处飞越而来。 他们的身影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强大的气息如泰山压顶般笼罩而下,使得下方原本混乱的场面愈发压抑,将这城门口的紧张氛围推向了极致。 不能在人员密集的地方动手。 菊、鬼两位斗罗对视一眼。 转瞬之间,两队人马已飞至古尔勒斯郊外的一片开阔平地,纷纷释放出各自的武魂,一时间场中光芒璀璨,魂力翻涌。 对面的两位昊天宗长老,皆是魂力高达九十三级的封号斗罗强者,菊斗罗与鬼斗罗二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在交锋中逐渐占据了上风。 叶澜心下大安。 不过…… 怎么不见刺豚斗罗前来接应…… 该到约定的时间了啊…… 来不及细想,叶澜加入了战局。 蛮子身上的第二魂环刹那间光芒绽放,“怒号战魂”的磅礴之力轰然爆发,仿若汹涌的浪潮,瞬间为己方全员注入了强大的能量增幅。 阿银翠绿色的蓝银皇武魂瞬间缠绕周身,叶片沙沙作响,散发出蓬勃的生命气息,与独孤博相互呼应。 他俩身后巨大的蛇影仰天长啸,毒雾缭绕,二人宛如暗夜中的幽灵,身形飘忽,配合默契,向着唐啸等人而去,攻势凌厉,招招致命。 牛皋大力金刚熊武魂附体,浑身肌肉隆起,与唐啸的昊天锤武魂释放出的霸道气息相互碰撞。昊天锤黑芒闪耀,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二人魂力澎湃涌动,抖擞精神,施展出浑身解数全力抵挡叶澜他们的反击。 刹那间,双方你来我往,技能的光芒交织闪烁,一时间竟杀得难解难分,战局呈现出胶着之态。 李熊猫的第四魂环光芒大盛,夺目耀眼,“竹林庇护所”以他为中心,如水波般迅速荡漾扩散开来。 力量坚韧而雄浑,仿若一层坚不可摧的护盾,成功地将对方汹涌而来的一波猛烈冲击尽数抵挡,并巧妙地抵消了攻势。 柔骨魅兔武魂粉色的光影闪烁,耳朵灵动竖起,身形灵动,速度奇快,与叶澜的光明圣鸽武魂相互配合,朝着对方防守链条中相对薄弱的白鹤,高高跃起。 “流风!”李熊猫的呼喊声在混乱的战场上显得格外急切,此时的他被一群凶神恶煞的敌人团团围住。 “来了!”流风应道。独角兽周身银芒闪耀,仿若一座坚实小山矗立,稳稳挡在李熊猫身前,独角兽的独角寒光凛冽,恰似一把绝世利刃,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它四蹄刨地,激起一片烟尘,向着李熊猫的方向奔腾而去,所过之处,敌人皆被其强大的魂力震慑得连连后退。 第69章 追杀(二) 叶澜身姿轻盈如燕,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手中的利刃如毒蛇吐信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白鹤。 白鹤躲避不及,顿时被划出一道血痕。而此时,唐啸的昊天锤裹挟着万钧之力,带着破风之声,从叶澜身后呼啸而至。 叶澜眼神一凛,以毫厘之差躲过了这致命一击。趁着这间隙,她跃向杨无敌,将那颗从海市得来的神秘珠子,投进了杨无敌的怀里。 “什么东西!”杨无敌面色一沉,手中的破魂枪瞬间一抖,枪尖嗡嗡作响,端的是厉害无比,枪影闪烁间,仿佛能撕裂空气。 他下意识地摸到了珠子,手不由地慢了。 叶澜借着破魂枪的冲击力,脚尖轻点地面,整个人如一只灵动的飞燕般高高跃起。在掠过杨无敌身旁的瞬间,她的唇轻轻擦过他的耳边,声音轻柔细微,恰似蚊蚋嗡鸣:“破之一族,应该有更好的选择。” 这个疯女人,居然在战场上拉拢对家? 疯了。 杨无敌瞪大了双眼。 在靠近他的瞬间,叶澜身上散发的独特气息扑面而来,那是一种混合着神秘、美丽的气息,如同一张无形的网,悄然将杨无敌笼罩其中。 杨无敌只觉远去的叶澜仿佛被一层淡淡的光晕所环绕,她的眼神深邃,像是藏着无尽的故事。 那个女孩在说那句话的时候,发丝在风中轻轻飘动,拂过杨无敌的脸颊,那轻柔的触感竟让他的心跳不自觉地漏了一拍。在这一瞬间,周围的喊杀声、兵器碰撞声似乎都渐渐远去,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叶澜那近在咫尺的面容…… “武魂殿,会永远对你敞开。”那声音轻柔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蛊惑,仿佛一道神秘的咒语,穿过杨无敌的耳膜,直抵他的心底。 还未等杨无敌从这突如其来的话语中回过神来,叶澜已经如同鬼魅般翩然而去,她的身影迅速转向了另一个方向,手中的武器瞬间指向了新的目标,动作流畅,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炽行老师宛如一道鬼魅般的暗影,悄无声息地带着的战利品,迅速隐匿于森林的暗处。不多时,便与夜莺堂的队长顺利完成了交接。 他的声音低沉而急促,简短有力地吐出两个字:“快走!” 这一声令下,武魂殿的众人就如同听到了冲锋号角一般,不过他们此次冲锋的方向却是后方。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显然是早有准备,脚下步伐匆匆,恨不得立刻消失在这片战场之上。 “不好,他们要跑!”唐啸仿若被触怒的狂狮,仰天长啸,声震四野。 刹那间,他眸光如电,紧紧锁住背对他的柔依,那眼神仿佛锁定了猎物,窥见了稍纵即逝的绝佳战机。 留下吧。 只见他浑身魂力澎湃翻涌,手中的昊天锤闪耀着冰冷致命的光泽,带着千钧之势,如黑色闪电般朝着柔依的后背悍然砸去,似要将所有的愤怒与不甘都倾注于这一击之中。 叶澜身形如鬼魅般闪现而出。 她目光如炬,手中武器刹那间精准无误地刺出,如同灵动的毒蛇直逼那势大力沉的昊天锤。 只听“当”的一声脆响,叶澜的武器与昊天锤猛烈碰撞,瞬间将其攻击轨迹挑开,化解了柔依的危机,金属撞击之声在空气中久久回荡。 叶澜拉起柔依,正欲离去。 可就在这刹那,一股森寒彻骨的恐惧如附骨之蛆缠上了她。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颤栗,仿佛被远古凶兽的目光锁定,周遭空气仿若凝为实质,每一丝流动都似带着死亡的呼啸,寒意从脊梁攀升至头顶,令她头皮发麻,发根直立。 什么东西? 叶澜的心中惊恐万分,不忘将柔依推到一边。 原来,这片平静的森林之中,还隐藏着昊天宗的第三位封号斗罗。 还未等她做出更多反应,头顶上方突然出现了一道仿佛能将天地劈开的锤影。那锤影遮天蔽日,带着无与伦比的压迫力,让她避无可避。 避不开。 避不开。 她的理智在疯狂的叫嚣。 就像当年家破族灭那样。 我……要死了吗? 不行! 我不甘心! 叶澜仰望着即将落下的锤影,死亡的阴霾已将她紧紧笼罩。 “小澜!”独孤博声嘶力竭地嘶吼着,那声音似要把这压抑沉闷的战场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绝望如决堤洪水般倾泻而出,可在这生死存亡的生死刹那,却又显得那么微不足道、绵软无力。 那个女孩的命运就如狂风暴雨中飘摇欲坠的烛火,在那道仿若能碾碎苍穹的锤影之下,微弱地闪烁,生死悬于一发,险象环生,犹如在悬崖边缘摇摇欲坠,生死只在瞬息之间。 叶澜紧闭双眸,决然地准备祭出暗夜冥鸦,此刻的她,心无旁骛,往昔所顾忌的武魂殿众人的目光、纷繁复杂的局势,统统被抛诸脑后。在这绝境之中,求生的欲望如燎原之火,熊熊燃烧。 还有一张帝天大人给予她的底牌…… “活着,我一定要活着!”这个念头如雷贯耳,震彻她的灵魂。 她要活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天使裁决!”一声仿若来自九天之上的怒喝,如平地惊雷,瞬间穿透了战场的混乱。 紧接着,叶澜只觉那因恐惧而紧绷至痉挛的身躯,被一双强劲有力的臂膀猛地拥入一个温暖而熟悉的怀抱。 刹那间,一股安心亲切的气息将她紧紧环绕,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老师的味道。 是他来了。 是老师。 那一刻,叶澜如在黑暗中漂泊已久、几近溺亡的旅人,陡然间寻到了救命的浮木;又似在冰天雪地中瑟瑟发抖、濒临冻死的孤魂,猛地被拽入了温暖的篝火旁。 劫后余生的狂喜如汹涌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冲击着她的每一根神经,让她的灵魂都为之震颤。 曾经的绝望在此刻皆化作了泡影,被这突如其来的生机驱赶至无影无踪,只余下满心的庆幸,在心底缓缓蔓延、生长,交织成一张细密的网,牢牢地护住了她那颗几近破碎的心。 千寻疾身后六只巨大的、洁白如雪的羽翼霍然舒展,强烈的光芒从中绽放,如同一颗璀璨的星辰在战场上亮起。 第70章 幸存 每一片羽毛都闪烁着神圣的光泽,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力量,轻轻颤动间,空间都为之震荡。 那标志性的六翼天使武魂赫然释放,恐怖的魂力波动以他为中心,呈环形向四周扩散,所到之处,空气被急剧压缩,发出“嗡嗡”的声响,仿佛在为这位强者的降临而哀鸣。 【天使领域】 察觉到局势的紧张,一个耀眼夺目的金色领域迅速在千寻疾周围展开,将他和叶澜笼罩其中。 天使领域内,光芒流转,神圣的符文若隐若现,每一道符文都像是古老的咒语,散发着神秘而强大的气息。 在这片领域中,千寻疾是唯一的王。 千寻疾的脸色冷峻平静,双眸深邃如渊,让人无法窥探其中的情绪。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没有丝毫的波澜起伏,既看不出救下叶澜后的欣喜,也不见对敌人的愤怒,唯有那紧紧抿起的薄唇,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 森林中的刺豚斗罗收回即将出手的手,看来不需要他为叶澜丫头压阵了啊。 叶澜蜷缩在千寻疾的怀里,仰头凝视着他冷峻的面容,眼神中满是痴迷。 战场的喧嚣在这一刻仿佛都被隔绝在外,她的眼中只剩下眼前这个宛如神只般的男人。 殒命的惊惧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心中被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全感填满。 就如当年一样,他也是这样出现,然后救下了她的命。同样的千钧一发,同样的绝望无助,同样的他宛如神明从天而降。 而如今,历史再度重演,这种宿命般的重逢…… 此刻她已无心去思考,为何她留下的后手刺豚斗罗迟迟不出现,满心满眼都是这个男人。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千寻疾那如刀刻般的眉毛、深邃的眼眸、高挺的鼻梁,每一处轮廓都像是有一种魔力,深深吸引着她。 那因魂力波动而微微飘动的金发,在叶澜眼中也散发着神圣的光辉。 她情不自禁地抬起手,想要触碰这张近在咫尺却又仿佛遥不可及的脸庞,但在即将触碰到的瞬间,又似害怕亵渎了这份神圣而停住,手指微微颤抖着悬在半空。 “小澜,怎么了?受伤了吗?”她心目中的天神握住了她的手。 叶澜的呼吸变得急促,心脏在胸腔中剧烈跳动,仿佛要冲出胸膛,去贴近眼前这个给予她第二次生命的男人。 她的脸颊微微泛红,摇了摇头,不知是因为刚刚的惊险逃生,还是此刻内心涌动的情愫。 周围的喊杀声、兵器碰撞声,都化作了她眼中的模糊背景,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她与千寻疾,时间也在这一刻为他们停驻。 “该死,看来今日这局面……”唐啸眉头紧锁,眼中怒火熊熊燃烧,却又无奈地看着那道身影,心中暗自叫苦。 昊天宗的一位封号斗罗亦是瞪大了双眼,满是不可置信,豆大的汗珠顺着坚毅的脸庞滑落,手中的昊天锤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微微颤抖,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忌惮,不禁脱口而出:“千寻疾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天使斗罗千寻疾,在他们眼中乃是一大劲敌。 其他两位封号斗罗更是神色凝重,他们与武魂殿交手多年,岂会不知眼前这形势? 三位封号斗罗对视一眼,面色凝重。他们心中清楚得很,对面的武魂殿整体实力之强劲,已然超出了他们的预估。更何况,还有那位威名赫赫的强攻系武魂殿教皇千寻疾。是以,权衡利弊之下,他们果断选择撤离,暂避锋芒,以待日后寻得良机,再与之一决高下。 事不宜迟。 刹那间,三位封号斗罗迅速围成紧密的防御阵型,将受伤的唐啸等人紧紧护在中心,向外疾驰。 这些受伤的弟子皆是昊天宗的中流砥柱,是宗门未来的希望所在,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们出现意外,否则,对于昊天宗而言,无疑是一场难以承受的重创。 “不能再恋战了,走!”为首的长老目光如炬,瞬间洞悉了局势的严峻,当机立断低喝道。 叶澜急忙从千寻疾怀里挣脱出来,看向了菊斗罗,“小菊叔叔……” 走可以,得留下点东西。 菊花关身形鬼魅般一闪,瞬间出现在唐啸身前,其速度之快,仿若一道黑色的闪电划过。 还未等唐啸有所反应,菊花关那修长有力的手指已如鹰爪般精准地探向他的腰间,眨眼间便将那珍贵的魔导器夺入手中。紧接着,他眼神犀利地在众多利品中扫视一番,毫不犹豫地只挑走了一块散发着厚重土黄色光芒的大地之犀魂骨,便在三位封号斗罗的怒目中翩然而去。 一块魂骨,正好踩在昊天宗的底线上。 拿辉光神佑鹤的魂骨,昊天宗必然不死不休,与当下局面无益,而拿走一块大地之犀,就问昊天宗,那一块分给谁?力之一族还是御之一族?不管寡而患不均啊…… 千寻疾面色冷峻,静静站着,未加阻拦。 他目光深邃,心中清楚,此时双方僵持不下,谁也没把握完胜。强行再战,局面一旦失控,胜负难料。 更况且战场上暗流涌动,上三宗的另外两宗虽未露面,但肯定在一旁隐匿观望。若与昊天宗两败俱伤,必会被他们乘虚而入。 这样的收场虽不完美,却已是当下最佳。 …… 叶澜定了定神,而后缓缓松开那紧紧攥着千寻疾的手,犹自心有余悸,带着几分怯意问道:“老师,您怎么会来这儿?” 按理说,老师日理万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古尔勒斯? 千寻疾一袭白衣胜雪,身姿笔挺如苍松翠柏,剑眉星目间隐隐透着几分不怒自威的气息,双唇紧紧抿成一条线,一语不发。 其实,若不是他心有所感,放心不下叶澜,特意来看她,只怕今日她便要在这儿香消玉殒了。 “你还知道叫我老师,我就是这么教你的?” 叶澜瞧着老师这般模样,声音不自觉地颤抖了几分,嗫嚅着唤道:“老师……我……”双手紧张地揪着衣角,指节都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第71章 教训 千寻疾凝视着叶澜微微泛红、满是后怕的神色,脸上那如寒霜般的怒容渐渐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眼神也随之柔和了些许,双手负于身后,却不自觉地紧握成拳。 这孩子,太大胆了。 他的话语中虽有责备之意,但更多的是藏不住的关心与担忧。 千寻疾心中本想着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徒儿,让她明白行事鲁莽的后果。 可当目光触及叶澜那楚楚可怜的模样,眼中泪光盈盈,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心中的那股怒火竟一下子就消散了,只剩下满心的不忍。 算了。 她还小,不依靠他,依靠谁去呢? 叶澜之前寄信给一直合作的刺豚长老,只是不知为何援兵迟迟未现。但此刻,她也无意在这节骨眼上与千寻疾辩解此事,只是乖巧地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轻声应道:“老师,是我莽撞了,以后再也不会让您如此担心。” 说罢,她抬眼望向千寻疾,目光中满是眷恋,“要不是有老师在,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千寻疾望着叶澜泪光盈盈的双眸,心中猛地一颤,他长叹一声,抬起手似乎想要像小时候那样摸摸她的头,却在半空中微微顿住,最终只是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温柔道:“算了,往后不要这么冲动,我就放心了。” 叶澜感受到那熟悉又略带生疏的触碰,鼻子一酸,强忍着泪水用力地点了点头。 她怎么可能不害怕,刚才她可是差点死在昊天宗锤下。 在那两位斗罗面前,她要以沉稳冷静形象示人,来赢得他们的偏爱;于队友而言,她是坚实可靠的倚仗,是他们在险象环生的环境中的定心丸。 她不能畏惧,也不敢畏惧。 这些深藏于心的恐惧,她不能在他人面前显露分毫,唯有在眼前这个男人面前,她才敢稍稍卸下那坚不可摧的伪装,袒露自己的脆弱。 老师…… 她稍稍收敛些情绪。 “对了,老师,”叶澜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连忙伸手在储物魔导器上轻轻一抹,光芒闪烁间,一件散发着柔和光芒的智慧头骨出现在她的掌心,头骨上的纹路仿佛蕴含着古老而神秘的智慧,“老师,您看,这就是那件光明圣鹿的智慧头骨。” 她面色苍白,将这颗珍贵头骨捧向千寻疾,难掩眼底的期待:“老师,这是献给您的……” 千寻疾瞧着那头骨,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目光中满是疼惜:“傻丫头,这头骨本就是为师为你挑选的,让你在此次历练中寻得,好提升魂力,为全大陆魂师大赛做准备。你倒好,差点把命都丢了,还一心想着献宝。” “啊?”叶澜瞪大了眼睛,满是震惊。 瞧着叶澜这副模样,千寻疾的眼神愈发柔和,恰似春日暖阳,将那最后一丝阴霾也驱散得干干净净。“怎么?炽行没跟你说?” “我是你的老师,自然事事为你考虑。其他的都无妨,只是你这毛毛躁躁的性子,也该收敛一下了,别再让我这么担心你。”言罢,他轻轻抬手,取过叶澜手中的头骨,细细打量了一番,又重新递还给她,“拿好了,回去后潜心修炼,莫要辜负了为师的这番心意。” 叶澜伸手接过,动作顿了一下。 “放心吧,这头骨为师只给了你一人。”千寻疾瞥见叶澜那欲盖弥彰的神色,便知晓她心底那些小心思,嘴角不由泛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这个徒弟啊,论天赋、论才情、论勤勉,样样皆是出类拔萃,可就是有这么一点,性子过于偏执了些。 不论何事,都一门心思地要在他们三人之中做到极致,竭尽全力地想要成为最耀眼、最能吸引他目光的那一个。他心里清楚,若是此刻告诉她其实给每人都备了礼物,这丫头嘴上或许不会说什么,但心里定然会不高兴。 他暗自摇头,想起父亲的心思…… 等他成婚,小澜这性子可怎么办哟? 以后可得找机会,好好扳扳她的性子。 不过,那些都是后话了。 千寻疾负手而立,身姿挺拔,衣袂随风轻扬,“此番回去,你便留在武魂殿潜心修炼一阵子,等这场风波彻底平息。等全大陆魂师大赛结束了,我带你去巡视前线,也好让你长长见识、历练历练。” 言罢,他微微眯起双眸,目光从叶澜身上一扫而过,瞬间洞悉其魂力境界,心中暗忖:“五十八级,这般实力就想出来闯荡,还早得很呢。” “是,老师,那昊天宗……”叶澜顺从答道。 千寻疾脸色一沉:“那昊天宗近来越发张狂,行事肆无忌惮。这次竟敢对你下黑手,为师都记着呢。况且……” 说到此处,他的话语微微一顿,眼神中不着痕迹地流露出一丝隐晦的纵容之意,仿若幽深潭水之下潜藏的暗涌,“你回去之后,也会找机会向昊天宗挠爪子的,是不是?” 这丫头,平日里在他人面前总是装出一副乖巧懂事、人畜无害的模样…… 可自她十二岁那年,因为宁风致想拜他为师,便出手打伤了宁风致起,他便敏锐地察觉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孩子,骨子里实则潜藏着一股狠劲,绝非是任人欺凌的软柿子。 她就像一只平日里隐藏在暗处、佯装温顺的狸花猫,然而一旦被触怒,便会毫不犹豫地亮出锋利的爪子,扞卫自己的领地和尊严。 但不知为何,这般模样的她,在千寻疾眼中却愈发显得娇俏可爱,让人忍不住想要多几分宠溺与呵护。 或许是因为,只会向他千寻疾的敌人挥爪。 这就很好。 尤其在有对比的情况下。 叶澜闻言,轻轻抬起头,眼眸亮晶晶地望着千寻疾,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亲昵的意味说道:“定不会让老师失望。” …… 第72章 噩梦(一) 归返武魂城的路途颇为顺遂,毕竟有千寻疾这位教皇亲自压阵,自然无人胆敢前来挑衅滋事。 一些藏头露尾的家伙寻找时机无果,也只得愤恨离去。 回到武魂城后,千寻疾特许她休了几天假,却不想夜莺堂繁杂事务堆积如山,叶澜实在推脱不得,无奈之下,她也只得强打精神起身去处理。 她现在手头事务不少。 既要参与一些特殊教堂的颂恩,又得操心夜莺堂的日常运作,还得协助宁启大师开展各类研究,为其提供必要的支持与保障;更不能松懈自身的修炼,稍有懈怠便可能落后于人;甚至武魂殿学者编撰的新理论,也需要她去审核把关,其责任之重,不言而喻。 之前外出的时日,这些事务自然是暂且搁置了,然而刚一回来,各种亟待处理的卷轴便堆满了她的案头。 不过,也有值得高兴的事。 千寻疾回来后,看了几场叶澜跟同等级对手的对战,觉得还不够参加全大陆魂师大赛,要给她全方位的特训,于是叶澜的办公区域又从夜莺堂搬到了教皇殿。 当初那张看书的小几上。 换成别人,跟老师如此,自是两股战战深觉压力,可叶澜本就对千寻疾依恋,自是得趣。 叶澜在夜莺堂花待了一上午,粗略了解了一下她不在武魂殿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吃过午饭,她便起身拜访一些长老,顺便将伴手礼送过去。 一番探望过后,又马不停蹄地奔赴武魂殿学院。 此次前来,叶澜还带着老师之前下发的资源,准备分发给队友们。这些资源得来不易,其中有几样更是她费了不少心思特地为阿银求来的。 武魂殿学院里很是冷清,想来也是,快到一年一度的天使颂恩节了,学生们都回家了。 见到阿银后,叶澜将一个精致的瓷瓶递到她手中,说道:“阿银,这几滴光明焕生露,对你的修炼有着不小的助益,你且好生收着。” 因着阿银的身份,她并没有给阿银准备什么魂骨,而是与要好的长老换了些同等珍贵的滋养甘露。 阿银接过瓷瓶,她们直接无需推辞,“小澜,独孤博走之前让我们转告你,他家最近好像新发掘出一片森林,过段时间你有空了去带着看一下。” 叶澜略作思忖,随即应道:“好,待天使颂恩节结束,我便带队去看看。” 正好看看,月光贝的入药情况。 姐妹三人一同修炼了些许时辰,而后相伴去享用了晚餐,餐毕,叶澜便返回了教皇殿。 回到殿中,叶澜身心俱疲,简单洗漱后便和衣躺在了床上。她的思绪还在刚才的修炼中徘徊,不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然而,她却睡得并不安宁。 从幼时便如附骨之蛆的噩梦,再一次,降临了。 年幼时那恐怖的一幕骤然浮现,巨大的黑色锤影裹挟着毁灭的气息,带着毁灭气息当空砸下。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倒流回那个暗无天日的时刻。 她握着要送给哥哥的模型,浑身是血,只能眼睁睁看着它落下。 她不是已经逃出去了吗? 为什么? 为什么? 发生了什么? 还未等她从那童年的惊悸中缓过神来,场景陡然切换,前几日被封号斗罗伏击的画面接踵而至,同样的锤影闪烁着冰冷的光芒,带着致命的威胁再度朝着她呼啸而来。 两道锤影在这梦境的虚空中相互交织、缠绕,化作一道更为狰狞的黑色流光,如索命的无常,直直地朝着她的灵魂狠狠锤去。 “啊——”叶澜在睡梦中发出一声凄厉的喊叫。 老师,你在哪? 她在梦中哭喊。 老师,救我! 曾在现实中从容布局、掌控全局的叶澜,此刻在这噩梦的旋涡里,全然没了往日的镇定睿智,仿佛瞬间被拽回了那段充斥着血腥绝望的童年时光,再度变成了那个在死亡边缘瑟瑟发抖、满身鲜血的无助小女孩。 她的身体在梦中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每一块肌肉都因极度的恐惧而紧绷。冷汗如雨般从额头滚滚而落,浸湿了她的发丝和枕头。 她拼命地挣扎、反抗,可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禁锢在这噩梦的囚笼之中,无法逃脱。 “老师!”叶澜尖叫一声。 这一声呼喊仿佛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划破了梦境的死寂,也成为了她挣脱梦魇的最后一丝希望。 她猛地从噩梦中惊醒,双眼圆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脯剧烈地起伏着。 她的双手下意识地紧紧抓着被子,那修长的手指犹如羊脂玉般莹润,此刻指节却因用力而泛白,仿佛还在与梦中的恐惧奋力抗争,指甲几乎要嵌入布料之中,宛如一幅挣扎于痛苦与坚韧之间的绝美画面。 即使在恐惧的笼罩下,女孩依旧透着一种天使受难的美。 叶澜心有余悸地睁开眼,警惕打量着四周。 屋内强光瞬间刺入双眼,她下意识地眯起眼,只见窗棂雕花明晰精美,桌椅整齐沉稳,墙上画像真切安然,各个角落皆被灯光照得通透。 这是她熟悉的她的房间。 她向来睡觉都不关灯,只因唯有这毫无死角的明亮,才能驱散她内心的恐惧,让她在光的庇护下寻得一丝安宁。 她又做梦了。 自幼年时被千寻疾救下后,这样的噩梦便如影随形地纠缠了她数年之久。 原以为,那些恐惧会随着时间而渐渐消散,却不想,前几日那场惊心动魄的伏杀,好似一把锐利的钩子,硬生生地将那些早已尘封的记忆从深潭中再次捞起,让她在这夜深人静之时,不得不再次独自面对噩梦。 没事了。 叶澜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触手一片湿凉,这才发觉自己浑身早已被汗水湿透,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和脖颈上,几缕湿发蜿蜒而下,勾勒出她优美的锁骨线条,黏腻的触感让她感到一阵不适,却又无端增添了几分楚楚动人的韵致。 第73章 噩梦(二) 她用力甩了甩头,将那些可怕的残余影像从脑海中驱赶出去。长舒一口气后,叶澜掀开被子,拖着略显疲惫的身体下了床。 身上全是汗,黏腻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进入浴房,她轻轻褪去那身被汗水浸湿的衣物,光洁的肌肤上还留着梦中惊悸后的微微颤栗。 她抬手调试水温,温热的水流自喷头倾洒而下,在她的肩头跳跃、滑落,宛如一场细密的雨,试图洗去那萦绕心头的阴霾。 没事了。 叶澜恢复些许气力后,本想继续睡,却再也睡不着,只得更换上新的内袍,随手拿了一卷书,缓缓走到千寻疾卧房旁那张闲置已久的小床前,轻轻躺了下来。 还是一样的有安全感。 她想。 她当年被千寻疾带回此处,因时常被噩梦纠缠,她便一直睡在千寻疾身侧,直至这几年长大成人,才搬到了隔壁房间。不过这张小床却并未撤走,教皇殿的佣人每日都会悉心打理,未曾想在今夜,这张小床竟又有了用处。 老师还没回来。 叶澜的目光移向一旁的沙漏,细沙簌簌而落。 依着平日的规律,这般时候,老师应该是在演武场上与某位斗罗切磋。 只要中途未出现什么意外状况,大约三刻钟之后,便能听到老师推门而入的声响……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就在她数到“一”的那一刻,门扉缓缓晃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恰似她心底某种期待的回音。 紧接着,那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亲切而沉稳的声音随之传来:“小澜。” 正是千寻疾稳步走了进来。 封号斗罗敏锐的感知,又岂会被这扇门所阻隔? 更何况,眼前之人是自己从小悉心教导、相伴长大的徒弟,气息早已深深印刻心间。 叶澜看着那个男人走进来。 他的周身仿佛时刻萦绕着太阳的暖煦气息,那味道温暖而令人安心,似能驱散一切阴霾。 “这么晚了,怎么还未去歇息?”千寻疾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目光轻柔地停留在叶澜身上。 “我……我在等老师。”叶澜的胸脯微微起伏,脸上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惊惶之色。 此时的她已洗漱清爽,一袭素淡长衣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形,一头秀发松松垮垮地垂落在肩背,湛蓝的眼眸波光潋滟间,满满都是眼前男人的身影。 她蜷缩在床边,像一只受伤后躲在巢穴里的小兽,神情恹恹,往昔灵动的眼眸此刻黯淡无光,浓密的睫毛无力地低垂着,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在白皙的脸颊上。 叶澜自幼便在千寻疾的呵护下长大,对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皆了如指掌,此刻瞧她这般模样,又怎会不知她定是被噩梦纠缠。 “又做噩梦了?”千寻疾微微俯身,高大的身形瞬间将她笼罩,宛如一座可以依靠的巍峨山峰。 他轻轻坐在这张小床上,床铺微微下陷,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缓缓褪下外袍,随着外袍的滑落,那股独属于千寻疾的沉稳气息愈发浓烈地弥漫开来。叶澜下意识地往他身旁凑近了些许,好似唯有这般亲近,才能将噩梦残留的恐惧彻底驱散。 千寻疾抬手轻轻抚摸着叶澜的长发,手指穿过那柔顺的发丝,一下又一下,动作轻柔而舒缓,就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幼崽。“别怕,有老师在。” 他的声音低沉而醇厚,在这寂静的房间里仿佛有一种安定人心的魔力。 小孩长大了,原本的小床已经放不下她,只能蜷缩着。 千寻疾轻轻的抱起她,就像抱当年的那个孩子,放到了他自己的床上。 见叶澜神色游离,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千寻疾轻声细语地抚慰了几句,随后便转换了话题 :“瞧你现在这样,我就想起你第一次做噩梦时那副小小的可怜模样。” 彼时的叶澜还是小小一只,抱着枕头,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那副模样,实在是惹人怜爱。 “老师居然还记得。”叶澜微微低下头,将自己埋进了温暖的被子里,只留下一个背影。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那当然。”千寻疾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轻声应道。 千寻疾目光触及她的双眼,只见那刺目的灯光令她眼眸泛红,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他眉头不易察觉地轻皱了一下,下意识抬手,在空中轻轻一挥。 刹那间,那散发着强烈光芒的魔导器灯,好似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扼住了咽喉,光芒瞬间湮灭。 原本被强光充斥的房间,眨眼间便陷入了一片微弱柔和的光明之中,仿佛被一层静谧的面纱温柔地包裹起来。 小澜睡觉的时候坚决不能关灯,他是知道的。 起初,千寻疾为了维持良好的老师形象,一直选择迁就。可如今,他自己也无法再忍受关灯后那黑暗的世界了 。 透过那精致雕花的窗棂,远处传来吟游诗人歌颂天使神的声音,悠悠扬扬,隐隐约约,仿佛带着一种神秘而古老的力量,在这静谧的夜里回荡。 “老师难道从来都没做过噩梦吗?”叶澜见老师抱着一床被褥走进来,下意识往床里缩了缩,让出半边床铺。暖黄的灯光轻轻洒落在她身上,勾勒出她那线条优美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随着她的目光轻轻颤动 。 千寻疾迈着沉稳优雅的步伐走进厚厚帷幕后的床,每一步都像是精准丈量过一般,透着与生俱来的从容。 听到这话,他身形微微一滞,将被褥放下,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情,转瞬即逝。 他摇了摇头,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飘来,带着几分缥缈与疏离:“不记得了。” 叶澜眼中闪过一抹诧异之色,原本以为老师会讲讲往昔的经历,可这一句轻飘飘的“不记得了”,瞬间将她的期待击得粉碎。 她忍不住坐直了身子,动作间,被子顺着滑落,露出了单薄的睡衣。她那如羊脂玉般细腻的肌肤在睡衣下若隐若现。 她却浑然不觉,只是追问:“怎么会不记得了呢?一些事情,一旦经历了,就会刻在心里,根本忘不掉的。” 就像现在的她一样。 千寻疾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小女孩,目光中似有波澜涌动,却又很快恢复平静 。 第74章 噩梦(三) 他已经不年轻了,哪怕他的外表因为封号斗罗定格在自己最年轻的时候,但是他经历的太多了。 在他漫长的记忆里,噩梦这种东西,不管当初如何惊心动魄,如今回想起来,都仿佛隔着一层朦胧的纱,遥远得好似上辈子的事,模糊而又不真切。 “哪怕是最开始成为教皇的那段日子,也不会做噩梦,也不会害怕吗?”叶澜轻声问道。她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 在武魂殿中,凭借着夜莺堂的特殊身份,她拥有着仅次于千寻疾的阅读权限。曾经,她在那些卷宗里,探寻过老师的过往,知晓老师并非是在成为封号斗罗后才登上教皇之位,而是在年仅二十岁,刚刚突破魂帝的时候,便匆匆挑起了这副重担。 “那个时候,倒也算是有一点吧。”他的笑容看似云淡风轻,就像是在包容孩子的胡闹,随便给出的一个敷衍回答。 然而只有他自己清楚,那些过往远非一句“有一点”能概括。 实际上,又何止是有一点呢? 他的父亲曾痴恋海神岛上的波塞冬,最终却未能如愿。只因身负天使传承,无奈之下,只能与同为天使族人的母亲成婚。母亲对父亲一片深情,全心全意地付出,可即便如此,也始终得不到父亲的真心回应。久而久之,母亲积劳成疾,年纪轻轻便离开了人世。直到他觉醒了极为优秀的武魂后,才被带回武魂殿,成为了圣子。 父亲和母亲之间本就是一段没有爱情的结合,不过他们对他倒是关怀备至。他凭借着自己的刻苦努力,修炼到了魂帝境界。那时,父亲便以闭关为由,辞去了教皇之位。 初登教皇之位的那一刻,他面对着上三宗的所有高层,表面上镇定自若,可内心的慌张却无人知晓。 只是这些过往,犹如尘封在心底的旧伤,实在没必要跟这个单纯的小女孩提及。于他而言,那些痛苦的回忆早已深埋心底。 而当下,对于小澜来说,最要紧的就是好好睡上一觉,安稳地度过这个夜晚。 叶澜美丽的双眸一眨不眨地看着千寻疾,眼眸中似有千言万语,却又都被她默默藏起,一时间竟忘了言语。 “怎么这么看着我?”千寻疾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轻声问道,他微微低头,目光中带着上位者独有的审视意味,却又在看向叶澜的瞬间,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还是说哪里和你在卷宗里看到的不一样?”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在这寂静的夜里,仿佛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良久,叶澜像是下定了决心,突然向前扑了过去,动作轻柔却又带着几分急切。她将头轻轻靠在千寻疾的肩膀上,发丝随着动作微微飘散。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柔软与心疼,缓缓说道:“没什么,就是觉得,老师当时一定很害怕。” 能让这位身居教皇之位多年的封号斗罗老师说出“有一点”,那当初的事绝对不简单。 “那你猜错了。” “我是真的不害怕。” “所有人都笃定我会成为最年轻的封号斗罗,我也这么认为。我成为了封号斗罗,就没什么能让我害怕的。”千寻疾神色平静地回应着,不紧不慢地坐在床边,动作自然而又温柔地伸出手臂,将小女孩靠过来的身体轻轻揽入怀中,像是要把她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给予她绝对的庇护 。 实际上,他没有说出后半句心里话:他必须成为封号斗罗。 没有第二个选择。 在天使家族严苛的规则下,如果他无法达成,自会有其他人替代他。到那时,他不仅会失去武魂殿圣子的位子,甚至可能会失去父亲的支持,彻底沦为家族的弃子。 没有退路。 也正是因为明白这其中的残酷,他才不愿将这个孩子推上那个充满压力的位置。 他深知,在那个位置上,做得好是理所当然,一旦稍有差池,便会被众人指责,成为众矢之的。 那些言语的刀子,比任何锋利的武器都要伤人。小澜这个孩子心思细腻敏感,这种境遇给了她,无疑是一种枷锁,会把她逼得喘不过气的。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将圣女之位赋予比比东是心怀恶意。 在千寻疾看来,圣女这一身份虽然承载着压力,却也蕴藏着无尽的好处。 成为明面上武魂殿第二人的比比东,便能拥有更为广阔的视野,从而做到总览全局。 她得以跳出宗门之间狭隘的纷争,那些因利益而起的勾心斗角、明争暗斗,在她更宏大的格局下将变得微不足道。 同时,她也能摆脱友情等诸多情感的束缚,不再被情感的枷锁牵制。 她终将明白,那些信誓旦旦与玉小刚的所谓友情,以及和宗门子弟的私交,都是无用的。 当一个女人真正体会过权力带来的力量与眼界,她便不会再仅仅满足于他人的认同。 说到底,他还是想给比比东一次机会的。 千寻疾那一头如阳光般灿烂的金色长发,有几缕调皮地垂落在叶澜的脖颈处,引得她脖颈间痒痒的。叶澜下意识地微微偏了偏头,嘴角轻轻抿起,原本想要说的话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痒意打断,便不再言语。 “困了吗?”千寻疾的声音温和而轻柔,仿佛春日里拂过的微风 ,带着一丝关切在静谧的空气中缓缓流淌。 叶澜微微仰起头,对上千寻疾的目光,乖巧地点了点头,她的眼眸里已经染上了几分倦意,几根细细的血丝爬了上来。 她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过了。 “还要不要老师给讲童话故事了?”千寻疾带着几分打趣,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叶澜小时候,用一个个童话故事哄她睡觉的样子。 小时候的叶澜,其实是个让人颇为费心的孩子。她的很多思绪都藏在心底,不会轻易表露出来。要是大人没察觉到她的小心思,她也不会主动索要,心思细腻又复杂。 能把她养成这样,千寻疾费了不少心。 平心而论,他对这两个弟子,全力给予了他所能给予的一切。 哪怕是因为他身处武魂殿权力核心,立场复杂,某些时候并非全然纯粹无私,但他确实已经竭尽全力。 从来没有人教导过千寻疾该如何成为一名老师 ,在教育徒弟这条道路上,他也是摸索前行。 (流风:Excuse me?) 第75章 噩梦(四) 叶澜轻轻摇了摇头,依偎在老师坚实的胸膛上,寻了个舒适的位置,就如同小时候那般,蜷缩着慢慢闭上了双眼,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然而,即便在睡梦中,叶澜也并不安稳。她的眉头微微皱起,眉心拢起一个小小的川字,仿佛藏着无尽的心事。 卧室里静悄悄的一片。 夜深了。 遥远的方向,不知何处吟游诗人的歌声悠悠扬扬,随着夜风逐渐渺茫。可身为封号斗罗,千寻疾的感官何等敏锐,即便是这渐远的歌声,他也能依稀听清几句。 “……他的智慧如约旦河中之水,奔涌不息,吸引着众多求知者的目光。那如百合花般纯洁美好的西尔维娅,轻踏入他的课堂,自那瞬间起,命运的丝线便开始相互缠绕。爱思特的眼神里,爱意如熊熊烈火般滋长,恰似红海在神力下剧烈翻滚,一切都已注定……” 在斗罗大陆的传说里,艾斯特乃是象征光明的太阳神,拥有着无上的力量与荣耀。而西尔维娅,这位美丽聪慧的女子,正是他悉心教导的得意弟子,他们之间的故事,在这片斗罗大陆上,被人们口口相传。 仿佛在讲述一段既定的命运。 原来是在诵圣。 千寻疾抬手轻轻解开领口的束带,和衣缓缓躺下,脊背刚触碰到床铺,周身紧绷的气息如同被夜的宁静安抚,渐渐沉静下来。 在这张床上,除了小澜,再没有其他人留下过痕迹。 或许是小澜今日的问题,无意间触动了千寻疾心底深处的回忆。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往昔岁月。 母亲痴恋父亲,一辈子为父亲操持武魂殿,她根本抽不出时间在夜晚陪伴他。而父亲,满心满眼都只有实力的提升,一门心思沉浸在修炼。那些下属们,在他的威严之下,连大气都不敢出,更别提会有与他同榻而眠的念头。至于第一个收下的弟子比比东,如今心中或许对他早已积满了误解,两人的关系也变得愈发疏离。 想到比比东,千寻疾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无奈,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遗憾。 小澜初来武魂殿的头几年,夜夜都在他的床上安睡。那时的她,总是被噩梦纠缠,只有在这张床上,在他的身边,才能寻得一丝安宁,沉沉睡去。 可随着时间流逝,小澜慢慢不再被噩梦侵扰,便搬离了这张床。哪怕往后的日子里,她有时累得不行,在他的意思下,也只是在旁边的小床上稍作休息。 年龄渐长,即便无人特意教导男女有别,他们心底也都隐隐约约有了这样的意识,有些界限是不能轻易逾越的。 他给小澜准备了新房间,小澜似乎也明白了他的意思,虽不太乐意,但也没说什么,还是搬了出去。 自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没再回到这张床上。 而此刻,她却躺在了他的身边。 听着身旁小澜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千寻疾知道她已经熟睡。困意也渐渐涌上他的心头,他也开始酝酿着入睡。 千寻疾向来不擅长用言语去安抚他人,他的喜好和厌恶总是以一种强硬直接的方式表现出来。以前对待比比东时,他的这种行事风格让她满心厌恶,两人之间也因此产生了许多矛盾。然而命运总是这般奇妙,同样的作风,在面对小澜这个孩子时,却有了截然不同的结果。 小澜总能察觉到他藏在强硬外表下的真心实意,而他那些看似简单粗暴的给予,也总能换来女孩最真挚的回应。 想到这里,千寻疾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在心底默默感慨,这对他而言,无疑是一件幸事。 他也不是个很差的老师吧。 夜深了。 起初,千寻疾以为自己会很不适应,长久以来,他早已习惯了独来独往。但此时,在这昏昏欲睡的状态下,他却意外地体会到一种别样的安宁。这种安宁,陌生却又带着一丝温暖,如轻柔的风,缓缓将他包裹,伴着他渐渐沉入了梦乡。 …… 叶澜终于睡了这段时间以来最安稳的一觉。梦境里风平浪静,既没有往日那些张牙舞爪、如影随形的噩梦,也没有时常会在睡梦中袭来的心悸之感,一切都静谧如深海,让她那颗长久以来紧绷着的心,终于找到了一处宁静的港湾。 在意识的朦胧边缘徘徊时,她隐隐约约捕捉到了一些细微的声音。那是窸窸窣窣的穿衣声,仿佛是微风轻轻拂过树叶 。 紧接着,又有几句简短的低声交谈,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到什么。 可还没等她完全分辨清楚,周遭便再度归于一片寂静。 等叶澜悠悠转醒,日光已经斜斜地照进了屋内,原来已经到了下午。 武魂殿在整个大陆势力庞大,资源极为丰富,作为武魂殿的教皇,千寻疾集天下供奉于一身,尽享尊荣。 就连他休憩的这张床,也用了最上乘的材料,柔软得好似漂浮在云端,让人一陷进去就不想再出来。 叶澜缓缓睁开双眼,眼中还带着刚睡醒时的朦胧与迷茫。 她翻身眯眼—— 这张床,奢华至极,雕刻工艺精湛绝伦,大大小小的天使形象被雕刻得栩栩如生,它们或相互环抱,姿态亲昵,或伸展羽翼,似在守护。就在这满是华丽雕琢的床边,一幅并不起眼的简笔画闯入她的眼帘。 画里的大天使身形高大,展开的翅膀几乎占据了画面的一半,虽然笔触稚嫩笨拙,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神圣与威严;而旁边的小天使,身形仅有大天使的一半,小手紧紧地拽着大天使的大手,脸上还歪歪扭扭地画了个笑脸,显得天真又可爱。 这是她小时候的杰作。 她眼中闪过几丝暖意。 没想到,老师还没有擦去。 叶澜正沉浸在回忆之中,许久都没有饥饿感的肚子突然不合时宜地“咕噜噜”叫了起来,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侍女听到她醒来的动静,轻手轻脚地推门而入,微微欠身,恭敬地向叶澜问安,随后说道:“叶澜大人,教皇大人吩咐,等您醒来收拾好后,便去教皇殿主殿找他。” 第76章 炼化 叶澜心中明白,恐怕是为了进行融合光明圣鹿头骨一事了。 她暗自思忖着,随即起身,有条不紊地洗漱完毕,拿了侍女带过来的衣服换上。简单吃了几口饭后,便朝着教皇殿主殿走去。 踏入殿内,只见千寻疾正坐在案前,专注地看着手中的书卷。 叶澜微微加快脚步,略带歉意地说道:“对不起老师,我来迟了。” 她的目光落在千寻疾身上,今日的老师身着常服,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威严庄重,却多了一丝亲切随和。 其实,千寻疾为了今天特意抽出了一整天的时间。他闻声抬起头,目光温柔地看向自己的弟子,嘴角微微上扬,轻声说道:“这件衣服,很适合你。” 叶澜身上穿的,是管家为她量身定做的几十套衣服之一。 衣服以白金为主色调,材质上乘,触感柔软。仔细看去,上面还绣有若隐若现的天使羽翼暗纹,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闪烁着光芒,更衬得她身姿轻盈,气质脱俗。 巧的是,叶澜身着的这身衣物,与千寻疾身上的常服在风格上如出一辙,白金相间的色调相得益彰。两人并肩而立,一个身姿婀娜、气质优雅,一个挺拔俊朗、气度不凡,乍一看,恰似一对璧人 。 叶澜察觉到了这份巧合,脸颊微微泛起红晕,宛如天边的一抹云霞,轻声说道:“谢谢老师。”声音轻柔,带着一丝少女独有的羞涩。 千寻疾轻轻起身,将手中的书卷小心地放置在案几之上,随后踱步至墙壁一侧,抬手在看似平整的墙面处轻轻按动了几下。刹那间,一阵轻微的齿轮转动声传来,一面墙壁缓缓向一侧移开,一条幽深的通道随之展露在二人眼前。 通道内部,墙壁由古朴的黑色岩石砌成,表面粗糙不平,触手温热,似乎带着岁月的沉淀。每隔一段距离,便镶嵌着一颗散发着幽微蓝光的宝石,这些宝石并非规则排列,却莫名形成一种神秘的韵律,它们的光芒相互交织,在通道内勾勒出若有若无的光影。 地面上,是由石板铺就,石板之间的缝隙几乎难以察觉,可见铺设时的精细程度。走在上面,能感觉到微微的凉意透过鞋底传来。 通道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焚香的气息,这股气息幽远而沉静,仿佛能安抚人心。 “准备好了吗?”千寻疾转过头,目光温和地看向叶澜,眼神中带着几分关切与期许。 “没问题。”叶澜深吸一口气,坚定地点了点头,话语中透着不容置疑的果敢。 刚要举步迈入通道,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不禁开口问道:“老师,我们不去训练场吗?一般这种融合魂骨的重要之事,不都是在训练场进行吗?” 千寻疾微微摇头,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解释道:“训练场虽开阔,但并不适合此次融合。那里人来人往,气息驳杂,不利于你集中精神,也无法很好地压制光明圣鹿的残魂。” 两人稳步走进通道,刚一踏入,身后的通道入口便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四周瞬间安静下来,唯有他们轻微的脚步声在通道内回荡。 “老师,这是什么地方?”叶澜忍不住开口问道,声音在这封闭的空间里微微回荡。 “这是我下令开凿的通道,它通往一间密室。整个武魂殿,另一个能进入这间密室的入口就在我休息的地方 。”千寻疾耐心地解释道,声音沉稳而有力。 随着两人逐渐深入,通道尽头,一扇巨大的石门缓缓映入眼帘。 石门足有两人多高,表面雕刻着繁复的天使图案,那些天使形态各异,有的伸展着巨大的羽翼,仿佛要冲破石门飞向天际;有的手持光芒闪烁的权杖,庄严肃穆。每一处线条都刻画得极为细腻,恍如真人。 千寻疾稳步走上前,他的双手白皙而修长,手指关节分明,透着一种优雅的力量感。他双手轻轻按在石门上,随着他微微用力,石门缓缓震动起来,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随后缓缓打开。 密室内部,是一个宽敞而规整的空间,呈圆形布局。 密室的天花板极高,上面镶嵌着无数颗夜明珠,它们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片璀璨的星空,仿佛将整个宇宙都纳入了这小小的密室之中。 四周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幅巨大的画卷,画卷上描绘的是天使们在云端翱翔、与邪恶战斗的场景,色彩鲜艳夺目,笔法精湛绝伦,让人仿佛身临其境。 地面温润而光滑,反射着天花板上夜明珠的光芒,使得整个密室都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光晕之中。 在密室的正中央,有一个由金色线条勾勒而成的巨大法阵,法阵的线条繁复而神秘,不断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法阵摆放着八根巨大的石柱,石柱上同样雕刻着天使的图案,这些天使的手中,各自托着一颗散发着不同光芒的水晶球,水晶球的光芒与法阵相互呼应,形成了一个强大而神秘的气场。 密室的一角,摆放着一张大床。这张大床与千寻疾房间内的那张一般无二,床体由上好的木材打造,床头雕刻着精致的天使翅膀图案,每一根羽毛都栩栩如生。 床铺上的被褥洁白柔软,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一看便是精心打理过的。 叶澜的目光被这张床吸引,不禁好奇地问道:“老师,这张床和您房间里的很像,您平时经常在这儿休息吗?” 千寻疾微微颔首,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感慨,说道:“是啊,有时修炼起来忘了时间,这里安静又方便,便会直接在此处休憩。” 说着,他轻轻走到床边,伸手抚过床头的雕刻,“这些年,在这里度过的时间也不少了。” 第77章 智慧头骨(一) 她又了解了这个男人一点。 “还真是隐蔽。”叶澜轻声感叹,目光在四周打量着,心中对老师的谨慎多了几分理解。 有一处独属于自己的密室,可以做很多事。 “这个世界上,知晓此处的,便只有你我二人。”千寻疾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郑重,仿佛在向叶澜传递着一份特殊的信任。 这是当年,他初登教皇之位,为自己留下的无数后路之一。 其实,千寻疾带叶澜来这间密室是有自己的考量的。 他平日里常在这儿修炼,密室中布置的皆是上乘之物,浓郁的天使武魂气息弥漫其间。在这种气息的压制下,光明圣鹿的残魂会相对安分,如此便能大大降低叶澜吸收那块头骨时的难度,提高成功的几率。 对于魂师而言,智慧头骨有着独特的价值。一般来说,在魂师少年时期,吸收智慧头骨能有效开发智力、激发潜能,为未来的修行之路筑牢根基。 可一旦魂师达到封号斗罗的境界,再吸收智慧头骨,对增强战斗能力的作用就显得很鸡肋了。 千寻疾身上也有着一枚智慧头骨。 不,不能说一枚,而是一套。 他身上所承载的,是历经家族数代传承下来的一套天使套装魂骨。这套魂骨宛如为他量身定制,与他自身的天使武魂契合度堪称完美。 年少时的他,吸收这套天使魂骨可谓是无声无息。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也没有常人吸收魂骨时所遭受的痛苦,仿佛一切都是那么自然而然,水到渠成。 就好像这套魂骨本就属于他的身体,只是在那一刻,重新回到了它应在的位置。 正因如此,当面对叶澜即将吸收光明圣鹿的智慧头骨这一棘手状况时,千寻疾虽有心相助,却也深感无奈。他实在无法凭借自身的经验,给出一些切实可行、能让叶澜直接借鉴的切身建议 。 而在武魂殿的魂骨库中,虽然也收藏着一些智慧头骨,但年份最高的也不过几万年,与眼前这枚来自光明圣鹿的十万年智慧头骨相比,差距巨大。 无法,他只得把能想到的方面完善好,剩下的,就看叶澜自己了。 …… 在叶澜准备吸收智慧头骨之前,千寻疾神色凝重,仔仔细细地将各项事宜检查了一番,而后看向叶澜,叮嘱道:“小澜,吸收过程中但凡有任何不适,一定要立刻停下。” 万年之后,魂骨吸收已然成为一项充满巨大风险的挑战。当魂师尝试吸收魂骨时,自身的精神力与灵魂必须和魂骨中留存的强大灵魂力量相互交融。 这一过程,恰似在狂风巨浪的风暴中独自驾驭一艘孤舟,稍有不慎便会船毁人亡。狂暴的力量会对魂师的精神与灵魂造成排山倒海般的冲击,进而引发灵魂震荡。一旦灵魂震荡失去控制,魂师极有可能魂飞魄散。 也正因如此,千寻疾才会这般反复叮嘱。智慧头骨虽然珍贵无比,是无数魂师梦寐以求的宝物,但与弟子的安危相比,它的价值便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叶澜点头,眼中透着坚定:“老师,我明白,您放心吧。我不会贸然行事的。”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因紧张而颤抖的身体平静下来。 一切准备就绪后,千寻疾对叶澜点了点头,示意可以开始了。 叶澜缓缓从储物魔导器中拿出智慧头骨。 就在头骨离开储物魔导器的瞬间,它像是突然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般,剧烈地颤抖起来,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声。紧接着,头骨猛地挣脱叶澜的手掌,朝着密室的出口飞去。 千寻疾见状,双手快速结印,他双手光芒大盛,一道道金色的光线从他的掌心射出,分别连接到八根石柱上的水晶球。 随着光线的连接,水晶球光芒更甚,光芒交织成一个复杂的符文阵列,缓缓旋转,形成一道能量屏障,将密室牢牢守护起来。 同时,符文闪烁的节奏与千寻疾的心跳似乎形成了某种共鸣,使得整个阵法的力量愈发强大。 还没等那枚智慧头骨飞出多远,八根石柱上的水晶球光芒再盛,一道道无形的力量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严密的大网,将头骨牢牢束缚住。 头骨在空中疯狂扭动,发出尖锐的鸣叫,试图挣脱束缚。 它已经生出了灵智。 叶澜在一旁看得仔细,暗中记下了千寻疾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咒语,以及符文闪烁的规律。她面上不显,心中默默将这些细节一一记住。 会用的上的。 千寻疾解释道:“别担心,这八根水晶柱布置的‘天使封魔阵’极为精妙,在合适的手法催动下,哪怕是封号斗罗被困其中,也只能束手就擒,挣扎不得。这光明圣鹿的残魂就算再有能耐,也逃不出这密室。” 一位曾经妄图暗杀他的封号斗罗,就是命丧于此。 叶澜微微点头,缓缓闭上双眼,按照千寻疾的指导,全神贯注地尝试与光明圣鹿的残魂沟通。 在意识的深处,她逐渐捕捉到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息,其中的灵动与温和让她心生亲切之感,可那隐藏其后的躁动,却如同一把高悬的利刃,让她不敢有丝毫懈怠。 即便此刻的叶澜已经万事俱备,又有实力强大的封号斗罗在一旁护法,她依旧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她的精神力如轻柔的丝线,抽丝剥茧般缓缓缠绕上智慧头骨,每一步都精准而沉稳。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力量与魂骨之间的共鸣愈发强烈,仿佛是找到了契合的归宿,自然而然地融入其中,一切都进展得极为顺畅,仿佛水到渠成。 看样子,还不错,千寻疾稍稍放下心。 然而,就在叶澜全身心沉浸在与魂骨融合的进程中,满怀期待地准备迈向下一步时,变故陡生。 剧痛如同一把森冷的手术刀,毫无征兆地猛然刺入她的意识深处。 “嘶——” 仿若凌迟。 那光明圣鹿的残魂似乎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刹那间爆发出一股狂野且狂暴的力量。这股力量仿若汹涌澎湃的潮水,以排山倒海之势朝着叶澜的意识猛烈冲击而来,所到之处,仿佛要将一切都彻底摧毁。 叶澜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猛地一震,原本优美如天鹅的脖颈因痛苦微微后仰。她面容精致,此刻却因剧痛瞬间扭曲,五官紧蹙。 第78章 智慧头骨(二) 怎么会这样?叶澜强压着心头翻涌的慌乱。她清楚地记得,自己吸收外附魂骨时虽痛苦万分,但远不及此刻承受的万一。可为何轮到吸收这块头骨时,却这般煎熬? 豆大的汗珠不断地从她额头滚落,顺着脸颊滑落,“啪嗒”一声滴落在地面。她那原本如瀑布般的金色长发,此刻也凌乱不堪,几缕发丝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愈发显得楚楚可怜。 “小澜。”千寻疾望着她这般痛苦的状态,剑眉瞬间紧紧拧起,深邃的眼眸中,忧虑如闪电般划过,一颗心也陡然沉了下去。 这不正常。 千寻疾修长的手指如灵动的幻影,以极快的速度结印,十指翻飞间,密诀连连。 与此同时,他口中念念有词,咒语起初还能听清个别字眼,转瞬便如湍急的水流,速度越来越快,到最后几乎连成了一片,化作一阵急促而神秘的音律,在密室中嗡嗡作响。 随着千寻疾的动作,密室中的天使武魂气息仿若被唤醒的洪荒巨兽,瞬间被激活并迅速弥漫开来。 这气息愈发浓郁,炽热得如同汹涌翻滚、沸腾不息的火海,在密室中肆意翻涌。 这些气息在千寻疾的操控下,凝聚成一层层无形却又坚不可摧的枷锁,仿若灵动且致命的蟒蛇,朝着光明圣鹿的残魂迅猛缠绕而去,试图将那狂暴的残魂牢牢压制。 同时,千寻疾周身光芒大放,强大的天使武魂毫无保留地瞬间释放,背后“刷”地伸展展开一对巨大的金色羽翼。羽翼上的每一根羽毛都闪烁着圣洁的光辉,那光芒如汹涌的浪潮,瞬间照亮了整个密室,将每一处黑暗的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 一股磅礴的气息以千寻疾为中心,如涟漪般向四周扩散开来。这股气息与密室中原本就已浓郁的天使武魂气息相互呼应、共鸣,两种力量交织在一起,汇聚成一股更为强大、无坚不摧的压制之力。 在这股强大力量的重压之下,光明圣鹿的残魂如同陷入泥沼的猛兽,挣扎得愈发疯狂。它不顾一切地扭动、冲撞,试图挣脱这如影随形的束缚之力。 然而,在这股压倒性的力量面前,它的行动明显变得迟缓,每一次挣扎都显得愈发艰难,仿佛每动一下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千寻疾紧盯着女孩发白的脸色,暗自担忧。 他心中十分清楚,自己能为叶澜做的一切已经做完了。接下来,叶澜只能凭借自身的意志,独自去面对那灵魂震荡带来的巨大挑战。 千寻疾微微张嘴,声音醇厚温暖:“别怕,有老师在。” 然而此刻的叶澜,几乎听不到外界的任何声音,她的全部意识都深陷于与残魂的激烈对抗之中。 在那意识的战场,狂风呼啸,电闪雷鸣。每一次残魂的冲击都如同重锤一般,狠狠地撞击着叶澜的精神防线。 叶澜只觉得头痛欲裂,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脑海中来回穿梭,意识在这强大的冲击下逐渐变得模糊不清,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旋转,随时都可能陷入无尽的黑暗。 痛苦之下,叶澜不受控制地展开了自己的外附魂骨灵光幻羽翼。 那羽翼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可此刻的叶澜却无暇顾及这些,她正全身心地抵御着光明圣鹿残魂狂暴力量的冲击,每一次残魂的撞击都让她头痛欲裂,几近崩溃,而展开的羽翼也在这混乱的意识对抗中微微颤抖着,似是也感受到了主人所面临的巨大危机。 好疼…… 千寻疾的目光触及叶澜展开的外附魂骨,原本就凝重的面色瞬间变得愈发阴沉。 他在出手与否间徘徊不定。 千寻疾心中再清楚不过,在如此痛苦的情形下,外附魂骨竟提前现世,这意味着叶澜此刻正承受着非人的剧痛,远超常人所能想象。 果不其然,变故接踵而至。很快,叶澜的七窍缓缓渗出血丝,殷红的血珠顺着她苍白如纸的肌肤蜿蜒而下,触目惊心。尽管深陷这般痛苦的绝境,她的容颜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如同一尊被鲜血浸染的绝美雕像。 此刻的她,像浴血的天使,圣洁与脆弱交织,却又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危险气息,宛如世间禁忌的蛊惑,让人忍不住靠近,却又惧怕那未知的后果 。 千寻疾身为武魂殿的教皇,平日里见惯了世间形形色色的人物,叶澜在他身边的日子太久了,他只当她是个再熟悉不过的晚辈,从不在意这小丫头到底美或不美。 然而,就在此刻,叶澜七窍渗血,衣衫染血,整个人被痛苦裹挟却又透着一股坚韧。这般景象竟如同一道闪电,直直击中了千寻疾心底最柔软的角落。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被叶澜牢牢吸引,像是被一块无形的磁石紧紧黏住,怎么也移不开。 在那一瞬间,一种连他自己都难以名状的情绪,如同春日里破土而出的嫩芽,在他心底悄然滋生、蔓延。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悸动,让他的心跳都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但很快,他便回过神来,心中暗自责骂自己竟在这危急关头想这些有的没的。这可是他的弟子啊,他怎能有如此荒唐的念头。 “哇——”叶澜终究没能扛住这股剧痛,一口滚烫的精血夺口而出,整个人像是被狂风肆虐的弱柳,因这剧烈的震荡而止不住地微微摇晃。 千寻疾见状,心猛地一揪,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他的魂环瞬间亮起,璀璨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昏暗的空间,急切地喊道:“不要再继续了,我来帮你。” 他的双腿微微弯曲,身体前倾,已然做好了冲上前去的准备,只要再有一丝犹豫,他便会毫不犹豫地出手相助。 然而,就在千寻疾即将有所动作的刹那,叶澜紧闭的双眼陡然睁开。她的眼神中虽仍残留着痛苦的痕迹,眸中满是血丝,显得疲惫不堪,但那股坚定无比的光芒,却如同一束穿透黑暗的强光,瞬间照亮了整个昏暗的空间。 第79章 智慧头骨(三) 她看向千寻疾,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却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不要,老师,我可以。” 此时,叶澜身上那件轻薄的衣服,已被鲜血浸透,从原本的白金色渐渐变成了触目惊心的血红,血水顺着衣角一滴滴落下,在地面上汇聚成一小滩。 “老师,我可以。”她再次坚持,这一次,声音虽然依旧微弱,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每一个字都重重地敲击在千寻疾的心上。 千寻疾伸出的手猛地定格在半空中,他望着叶澜那坚定的眼神,心中微微一震。犹豫了片刻,他缓缓放下了手,点了点头,“好,老师相信你。” 但在他心底,那股担忧却如潮水般汹涌,丝毫未曾退去。 在这之后的时间里,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叶澜重新闭上双眼,咬紧牙关,凭借着意志,再次全身心地投入到与残魂的较量之中。 千寻疾眼睛不错地盯着她,随时准备在她出现危险时出手。 叶澜的意识已然混沌不堪,精神防线在痛苦的冲击下摇摇欲坠,几乎到了彻底崩溃的边缘。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一线的时刻,一个低沉而威严的声音仿若洪钟鸣响,在她的脑海中轰然炸开:“你这个小家伙,怎么还是这么大胆。” 是帝天醒了! 处在九死一生关头的叶澜,根本来不及细想这声音的来处。刹那间,一股精纯无比的魂力如同一股清泉,顺着神秘的脉络传递而来,迅速滋润着她那几近干涸、破碎的精神世界。她的身体猛地一震,原本紊乱的气息竟奇迹般地渐渐平稳下来,痛苦之感也瞬间减轻了许多。 此时,远在星斗大森林深处的帝天,正安静地闭目凝神。他周身气息流转,神秘而强大的力量在他身边缓缓盘旋。他的一缕意识在叶澜深处沉睡,却不知为何,一股光明系的残魂竟悄然进入了叶澜的识海之中。 或许是帝天的力量太过强大,在叶澜的意识内占据了一定的“空间”,并自然而然地留下了属于他的独特印记。 而这印记,恰好与光明圣鹿的残魂产生了激烈的冲突。两种强大的力量在叶澜的意识海中相互碰撞、撕扯,可怜的小姑娘就这么被无端卷入这场力量的纷争之中,遭受了这般非人的折腾,差点丢了性命。 察觉到异样的帝天,瞬间清醒过来。原来这一切的祸端竟是因他而起…… 原来还是他的缘由…… 他试图弥补这个错误。 嗯?还敢反抗? 帝天嗤笑一声,在他这面前,竟还有这般不知死活的残魂敢肆意妄为,简直是不自量力。 刹那间,他周身散发出一缕磅礴古老的气息,这股气息犹如汹涌的潮水,带着无尽的威严与压迫力,瞬间将那光明圣鹿的残魂笼罩其中。 那残魂在帝天的强大力量下疯狂挣扎,发出声声不甘的嘶吼,可这就像困在笼中的野兽徒然反抗,根本无法对帝天造成丝毫影响 。 在帝天眼中,生前的光明圣鹿不过是自己狩猎名单上的一个目标,如今它已死去,其残魂更是不值一提。 随着帝天的介入,悬浮在叶澜身前的智慧头骨也出现了奇异的变化。它原本清晰的轮廓逐渐变得虚幻起来,好似一层薄纱在微风中轻轻飘动。魂骨散发着柔和神秘的光芒,蕴含着无尽的奥秘。 在帝天力量的引导下,虚幻的智慧头骨缓缓朝着叶澜的额头靠近。随着头骨的接近,叶澜只感觉一股温暖的力量扑面而来,可与此同时,她的灵魂深处依旧承受着剧痛,那是两种力量冲突后残留的余波。 叶澜强忍着疼痛,在意识中默默问道:“帝天大人,您怎么醒了。” 她的声音微弱而颤抖,像是在狂风中摇曳的烛火,但其中又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 一直在她意识中沉睡,这些年醒来不超过五次的帝天,居然苏醒了? 帝天的意识在叶澜的识海中微微波动,他那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缓缓响起:“小家伙,你这莽撞的性子,可真是一点都没变。若非我察觉到你这边的动静,你今日可就危险了。”帝天的话语里带着一丝责备,却也隐隐透着关切。 叶澜心中满是感激,尽管依旧被疼痛折磨着,她还是强撑着回应道:“帝天大人,都怪我太急于求成,没有考虑周全,差点酿成大祸,幸好有您。” 帝天微微叹息一声:“这光明圣鹿的残魂执念太深,它认定这具身体该属于它,所以才这般疯狂反扑。也怪我,要不是我盘踞在你意识里激起了它的凶性,也不会这样。”帝天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责。 原来如此。 叶澜心中满是感激,尽管依旧被疼痛折磨着,她还是强撑着回应道:“帝天大人,都怪我太急于求成,没有考虑周全,差点酿成大祸,幸好有您。”叶澜的声音虽弱,却透着一股 叶澜听闻:“那是也应该感谢您,要不是您在我的意识里,怎么能救了我呢。若不是您及时出现,我恐怕早就被这残魂吞噬,哪里还能像现在这样。” 叶澜心里明白,事已至此,追究对错没有意义。帝天是绝世凶兽,强大无比,能得他相助,是自己莫大的福分。 帝天的意识微微一滞,他历经无数岁月,鲜有人如此真挚地安慰他。 回想起与叶澜相识相伴的过往,看着她一步步成长,也算有了点感情,又怎会对她的生死不管不顾 。 罢了罢了,帝天在心底轻叹一声。暗自思忖,倘若日后还有机会与叶澜相见,定要准备一件礼物送给她,也算是对她这次的弥补。 时光渐渐流逝。 当智慧魂骨最终与叶澜的额头重合的那一刻,一股强大的信息流如同汹涌的洪流,瞬间涌入她的意识之中。 叶澜的脑海中仿佛炸开了无数绚丽的烟花,各种奇妙的知识、古老的记忆以及强大的技能,如潮水般涌来。 叶澜的神色逐渐恢复平和,原本因痛苦而紧蹙的眉头也缓缓舒展开来,那如秋水般的眼眸中,隐隐闪烁着新生的光彩。 在外界,千寻疾一直全神贯注地紧盯着叶澜,那紧张的模样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当他看到叶澜这般变化,高悬着的心才如同找到了栖息之所,缓缓地落了下来,轻声呢喃道:“成了。” 这时,帝天那低沉而略带调侃的声音在叶澜的意识海中悠悠响起:“哝,那个天使小鬼还挺关心你的。”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就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秘密。 第80章 智慧头骨(四) 叶澜轻声回应道:“我知道。” 帝天也不是那种不知趣的存在,他好歹也是有老婆的兽,自然懂得在这种时候该适可而止。 “有空聊。”他丢下这句话后,便悄然隐匿了自己的意识波动,只留下一片宁静在叶澜的识海之中。 不过,在隐匿之前,帝天不禁为这个叫千寻疾的人类“小崽子”暗自鞠了一把同情泪。 被叶澜这样心思复杂的小丫头看上,那背后指不定得被多少小手段给盯上呢。 帝天一边暗自想着,一边忍不住摇了摇头。要不是自己需要时间沉睡,恢复那损耗的力量,他还真想全程围观,好好看看这场有趣的“情感角逐”到底会如何发展。 到底是千寻疾不顾世俗的眼光,先对自己的徒弟动了真心;还是表面乖巧、实则内心藏着一团火焰的叶澜,撕破那层伪装,主动向自己的老师发起“进攻”。 想着想着,帝天那庞大的意识中竟泛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在他漫长的生命里,这样趣事可不多见 。 叶澜以为帝天好歹也是绝世凶兽,必定是一副高冷威严,却未曾料到这位堂堂帝天大人竟也如此八卦。 她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便是老师千寻疾那熟悉的身影,“老师,我成功了!” 千寻疾神色关切地快步走过来,脸上虽看不出过多情绪,但眼神中却藏着难以掩饰的担忧。 刚才那般凶险,这孩子莫要有什么暗伤才好。 他轻轻抬手,一缕柔和似潺潺流水般的魂力,仿若灵动的丝线,悠悠探入叶澜体内 ,细致入微地查探着她的身体状况。 叶澜感受到那股魂力的侵入,身体下意识地微微一僵,心跳也陡然加快了几分。她静静地站在原地,任由老师的魂力在自己体内游走。 良久,千寻疾收回了魂力,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欣慰之色,说道:“不错,这头骨对你的增幅效果很显着。” 何止是显着。 叶澜轻轻低下头,心中暗自思索。 吸收这枚十万年的头骨过程惊心动魄,但最终的收获也是巨大的,她的魂力在原有的基础上足足提升了两级,离超越阿银仅有一步之遥。 这就是大势力子弟所拥有的绝对资源倾斜优势,足以让无数人梦寐以求、趋之若鹜的。 而这还远远不是全部。当她彻底吸收完毕这枚头骨后,它的名称——慧光圣源之智慧头骨,便清晰地浮现在她的脑海之中。这枚头骨是一枚…… 叶澜惊得瞪大了双眼,眼眸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刹那间,她感觉整个世界仿佛被一层神秘的面纱所揭开,展露出了截然不同的一面。 她下意识地偏过头,看向右手边的魂导器灯。神奇的是,关于这盏灯的制作过程,像是被无形的手书写在空气中,清晰地浮现在她眼前。从最初选取特殊的金属材料,到将蕴含魂力的水晶精准嵌入,再到复杂的符文雕刻与魂力调试,每一个步骤都栩栩如生,她甚至能“看到”工匠们专注而严谨的神情。 紧接着,叶澜的目光又落在面前那张珍稀秘金桌上。一瞬间,这桌子的材料构成毫无保留地呈现在她脑海中。 那些来自天南海北的稀有金属,各自拥有独特的属性,在高温下融合、锻造,最终成为了这坚固且散发着冷冽光泽的桌面。 她的视线继续游移,落到远处的床上。那看似普通的布料,此刻在她眼中也不再平凡。 布料的编织工艺细节毕现,每一根丝线的缠绕、交织,以及所采用的古老而精湛的纺织技法,都清晰可辨。 房间角落里那八根神秘水晶柱。仅仅是目光触及,叶澜便感知到这水晶柱中隐藏着巨大的秘密。虽然以她目前的魂力等级,还无法完全洞悉其中的奥秘,但她清楚地知道,只要自己的魂力继续提升,这些水晶柱所承载的历史、用途以及背后隐藏的强大力量,都将毫无保留地为她所知晓。 是的。 吸收了这枚智慧头骨后,叶澜拥有了一双能洞悉万物的眼睛,整个世界在她面前仿佛再也没有了秘密。 她的目光落在哪里,关于那个事物的详细解读便会涌入她的脑海。无论是神秘的上古遗迹,还是珍稀的仙草灵植,亦或是复杂的魂力运转技巧,只要是她魂力范围内目之所及,便能瞬间知晓其所有奥秘。 它无疑是最适合叶澜的知识型魂骨。 这枚头骨堪称“全知”的神器,它赋予叶澜的能力远超想象。 “小澜?小澜?”千寻疾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几分关切与疑惑,试图将沉浸在奇妙世界中的叶澜唤醒。他的手在叶澜面前轻轻晃动,眼神中满是担忧,不知道这孩子究竟是怎么了 。 此时的叶澜,正全身心地沉浸在吸收头骨后所带来的奇妙感知中。她仿佛置身于一个知识的浩瀚宇宙,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无尽的奥秘等待她去探索。 直到千寻疾那略带焦急的呼唤声如同一束光,穿透层层迷雾,她才缓缓回过神来。 “怎么了?”叶澜眨了眨眼睛,那双如秋水般澄澈的眼眸里还残留着些许迷茫,长而翘的睫毛轻轻颤动,恰似蝴蝶扇动的翅膀 。过了片刻,她才彻底清醒过来,这才意识到是老师在唤她。 千寻疾微微皱着眉头,仔细打量着叶澜,确认她并无异样后,语气中带着一丝好奇问道:“你刚刚一直发呆,在想什么呢?” 叶澜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思绪,有条不紊地将这枚头骨的特性向千寻疾讲述了一遍。她的声音清晰冷静,每一个字都经过斟酌,强压着兴奋而不至于语无伦次。 第81章 是约会吗? “不错。”千寻疾聆听着叶澜的讲述,神色间满是满意之色。这枚智慧头骨的特性,与他和供奉殿诸位长老此前的判断毫无二致。 他眼眸之中宠溺与欣慰交织,缓缓说道:“如此一来,咱们武魂殿可要迎来一位活生生的‘图书馆’了。往后若有什么不解之处,都能来向你请教了。” 这般强大的能力,实在是武魂殿之幸。 不过,想到武魂殿内部那些在暗地里涌动的、见不得光的诡谲手段,千寻疾的眼神不自觉地沉了几分。 “不遭人妒是庸才”,可他这个老师,不就是为她遮风挡雨的吗? 这样就能让他这么高兴吗? 叶澜闻言,轻声说道:“老师又拿我打趣了。” 原来自己能做到的事,竟能让老师如此开怀。 她满心都是难以言说的欢喜 ,而表面依旧谦逊温婉,轻声说道:“老师又拿我打趣了。” 在这昏黄灯光的笼罩下,她抬眸望向眼前的男人,只觉其俊美得令人移不开眼。 千寻疾嘴角上扬,笑意盈盈地继续说道:“待你将这块魂骨彻底熟悉掌握,距离全大陆魂师大赛也时日不远了。届时,它定能让你实力大增,如虎添翼。” 叶澜看着他笑了,嘴角上扬,露出一排洁白整齐的贝齿。可就在这时,她突然察觉到自己脸上还沾着血污,原本灿烂的笑容瞬间凝固,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花容失色。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脸,指尖触碰到那些已经干涸的血迹,只觉得尴尬不已。 天呐,她难道一直顶着一张这样的脸对着老师? 少女情怀总是诗,在心上人面前,这般容颜不整,简直是一场噩梦。 叶澜满心窘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的脸颊迅速升温,红得发烫,连耳根都染上了艳丽的绯色 。 “没事,也是好看的。” 千寻疾看到叶澜这副模样,笑得更厉害了,肩膀都微微颤抖起来,他那俊美的面容在笑容的映衬下,多了几分柔和。 叶澜又羞又急,也顾不上许多,一个箭步上前,她那纤细白皙的手便伸出去捂住了千寻疾的嘴,嗔怪道:“老师,您别笑了!” 然而,她的手刚一触碰到千寻疾温热的嘴唇,便被那呼出的热气烫到,像是触碰到了一团炽热的火焰。她触电般地迅速收回手,双颊瞬间变得绯红,仿若天边绚丽的晚霞。紧接着,她慌慌张张地转身,如一只受惊的小鹿般,脚步急促地跑了出去。 千寻疾一边笑着,一边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他看着叶澜慌慌张张的背影,眼中满是温柔。 这样娇俏的小澜,只有他看得见。 叶澜红着脸,顺着通道一路跑到了另一个出口,毫不犹豫地输入一缕魂力跑了出去。 智慧魂骨的力量发动—— 果不其然。 在全知全能的智慧头骨加成下,叶澜一眼便看出,千寻疾卧室通向密室的正反两面媒介,正是那几笔画在床头的简笔画。 千寻疾拿起密室中的一本书,不紧不慢地跟在叶澜身后。 他还没把这本《武魂融合技详解》给她呢。 尽管他与叶澜之间,魂力等级隔着三十多级,可两人的武魂高度相似,拥有着极高的相融潜力,这次小澜又成功吸收了这枚智慧头骨,提前开发出他俩的武魂融合技,并非没有可能。 哪怕退一万步讲,提前让叶澜接触和了解相关知识,也总归是有益无害的。 …… 天色渐晚,黄昏的暮色如轻柔的纱幔缓缓铺展开来,用餐时间也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来临。 好不容易给自己放一天假,习惯了忙碌的师徒二人,竟一时间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打发这难得的闲暇时光。 其实叶澜原本打算就在教皇殿内随便吃点。 然而,千寻疾心中却想着——恰好天使颂恩日即将来临,街头巷尾想必热闹非凡,他便打算借此机会带徒弟出去转转,顺便巡察一下节日前的准备工作。 天使颂恩日乃是一年一度的重要节日,旨在歌颂天使神击败邪魂师的功绩,即便是教皇也必须出席这一盛会。 于是,千寻疾微微转过头,目光中满是温和,看向叶澜轻声说道:“叶澜,今日我们不妨外出吃顿饭。节日快到了,街市上想必十分热闹,顺便也去看看节日的筹备情况。” 叶澜微微一愣,眼中瞬间闪过一抹惊讶之色,不过很快便欣然点头应允,脸上绽放出笑容,说道:“一切都听老师的安排。” 随师徒二人褪去象征身份的华贵服饰,换上了寻常衣物,一同迈出了教皇殿的大门。 那扇平日里庄严肃穆的大门在他们身后缓缓闭合,似是将繁琐的教务与沉重的责任暂时关在了里面 。 夕阳的余晖轻柔地洒落在他们身上,在地面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叶澜跟在千寻疾身旁,偶尔侧过头,看向老师那沉稳坚毅的侧脸,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别样的温暖。 要是能一直这样,与他并肩走下去,该多好啊。没有旁人的打扰,没有世间的纷扰,就只有他们二人…… 千寻疾神色平静,目光不时地扫视着周围的街道,仔细留意着各项事宜。街边店铺门口悬挂的装饰、路人们交谈中提及的筹备情况,都被他一一收入眼底。 他肩负着教皇的重任,即使在这难得的闲暇时光里,也无法完全放下对节日筹备事宜的关切 。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街道上,处处洋溢着浓郁的节日氛围。高大的建筑物上悬挂着巨大的旗帜,上面绘着象征天使神的金色图案,在微风中猎猎作响。街边的路灯杆上,缠绕着五彩斑斓的彩带,还点缀着小巧的金色铃铛,行人走过时,铃铛便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大大小小的店铺门口都摆放着精心制作的天使雕像,有的手持圣杖,有的展开巨大的翅膀,雕像表面还镶嵌着闪闪发光的宝石,引得路人纷纷驻足观赏。空气中弥漫着烤火鸡、蜂蜜面包的香气,还有各种香料混合的独特味道,让人垂涎欲滴 。 这些年,武魂殿全力守护大陆和平,是做出了极大贡献的,也因此赢得了民心。 然而,大陆局势复杂,武魂殿与各大宗门关系微妙,暗潮涌动。为维持和平,武魂殿有时手段强硬,引发争议,但也常放下成见,主动联合。每一步都走得艰难,却让平民受益。正因如此,他们才能安心筹备节日,享受欢乐。 第82章 流风? 那些在武魂殿内部比比东所厌恶的勾心斗角,以及让叶澜反感不已的虚与委蛇,在这种欢乐面前,似乎都显得微不足道了。 毕竟,就连身为教皇的千寻疾,在面对各方势力的制衡与压力时,有时候也不得不做出让步,以换取大陆上暂时的和平与稳定。 一路上,不断有身着华丽服饰的人们匆匆而过,他们的衣服上绣着精致的花纹,佩戴着璀璨的珠宝。 女人们头戴装饰着羽毛和珍珠的帽子,男人们则穿着笔挺的礼服,领口系着鲜艳的领巾。孩子们穿着崭新的衣服,手里拿着各种糖果和小玩具,嬉笑打闹着。 千寻疾抬眸,目光缓缓扫过街边热闹非凡的景象。街头巷尾,人们欢声笑语,孩童们嬉笑奔跑,手中的风车呼呼作响 。他不禁感慨道:“这大陆上难得有如此太平热闹的时候,希望这份安宁能长久一些。” 叶澜笑着,附和道:“是啊,这都是老师的功劳。” 千寻疾微微摇头,发丝在风中轻轻飘动,神情里透着几分凝重,说道:“这并非我一人之功,武魂殿上下众多人都在为此努力。”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方,眉头微微皱起,“当下这和平的局面,就如同一个看似安宁的花园,表面繁花盛开,实则危机四伏,随时可能有猛虎从暗处扑出,将一切美好撕得粉碎。” 上三宗、天斗帝国、星罗帝国…… 叶澜伸出手,轻轻抚了抚衣袖上的褶皱,那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泛着淡淡的粉色光泽。 她微微眯起双眸,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让纯洁的面容上多了几分冷冽与果断,轻声说道:“老师教过我的。那些暗处的‘猛虎’,可以用些好处拉拢一部分,让其为我们所用。等剩下的被孤立、力量分散,再逐个猎杀。如此,花园才能长久太平。” …… 两人并肩在熙攘的街道上徐徐前行,街边的喧嚣与热闹似乎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叶澜微微仰头,偷偷瞧了眼身旁的千寻疾,犹豫了一瞬,声音轻柔得如同春日里的微风:“老师,您有想吃的吗?” 我陪你去。 哪里都可以,只要是和你。 千寻疾闻言,脚步顿了顿,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叶澜会突然有此一问。 他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脑海中快速思索着,片刻后,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温和:“我倒是没有特别想吃的,你若有喜欢的,我们便去。” 实际上,他向来不怎么在意口腹之欲,在教皇殿的日子里,每日的饭食虽说精致无比,可对他而言,不过是果腹之物,不甚在意什么口味。 “老师做主就好。”叶澜轻声说道,声音如同春日里的微风,轻柔而带着丝丝甜意。 此时,风里似乎也裹挟着一股蜂蜜般甜润的味道,恰似她此刻的心情,满是甜蜜与期待。 “小女孩一般都喜欢去玫瑰餐厅,那……去那儿吧。”千寻疾一边说着,一边在脑海中努力搜寻着为数不多的相关信息,这些信息大多是从菊斗罗平日那得来的。 虽然平日里,他都懒得听月关说那些废话。 “都听老师的。”叶澜的笑容微收,垂下眼遮住了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玫瑰餐厅?老师怎么会知道这个地方?难道他曾陪别人去过? 是比比东,还是别的女人? 种种念头在叶澜心中一闪而过,她的眼神也变得晦暗,仿佛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恰在此时,他们路过拐角,流风恰好从对面走来,他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远远地就热情地打招呼:“老师,师姐,真是太巧了。 千寻疾微微蹙了蹙眉,对于这突如其来的打扰,心底泛起一丝不悦。然而,身为教皇,威严与风度时刻约束着她的言行,因而并未将这份情绪过多表露出来。 叶澜嘴角虽噙着一抹浅笑,可那笑意却丝毫未达眼底,她轻声说道:“流风,确实很巧,你这是打算去哪儿呢?” 巧到我和老师单独出行,你也来插一脚? 流风今日没什么事,此前在武魂殿的情报处听闻了一些风声。最近教皇殿的守卫换岗安排十分特殊,心思敏锐的他便留了个心眼,暗自琢磨着或许有重要人物即将外出。 天生的直觉让他不由自主地跟了出来。 没成想,竟在此处遇见了老师和师姐。 流风悻悻,“随便逛逛。” 虽说称呼千寻疾为老师,但实际上流风与她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千寻疾收下他,更多是出于一些家族方面的缘由。 有鉴于此,流风平日里行事极为谨慎,不敢把那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带出来,只能在叶澜那莫名目光的注视下,老老实实地随侍在侧。 “既然没什么事,那就一起去吃个饭吧。”千寻疾开口说道。尽管流风只是个挂名徒弟,但他既然收下了,在这种场合下,自然也不能表现出偏袒,失了公允。 啊? 吃饭? 流风暗暗叫苦,他本想着只是上前打个招呼,在老师面前混个眼熟便找借口溜走,哪曾想老师竟会这般提议。 他偷偷抬眼,不着痕迹地瞥向老师身后的师姐,只见叶澜那看似平静的目光中,隐隐透着几分锐利,锋芒暗藏,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却无端让人感到一股寒意。 流风只觉得背后一阵发凉,心中暗自腹诽:师姐这眼神,都快把我“杀”了啊。 流风稳了稳心神,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说道:“老师厚爱,弟子受宠若惊。”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疯狂盘算着一会儿怎么找个理由开溜。 三人一同走向餐厅,一路上流风如芒在背,师姐叶澜那看似随意却又似乎暗藏深意的目光时不时扫过来,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试图找点话题打破这尴尬的局面,可话到嘴边,又被叶澜那捉摸不透的眼神给吓了回去。 好不容易挨到了餐厅,刚一坐下,流风便觉得这装修华丽、金碧辉煌的餐厅,此刻竟如同一个无形的牢笼将自己困住。 第83章 解围 他眼神闪躲,目光只能在四周漫无目的地游移,根本不敢与叶澜对视。手中更是下意识地摆弄着餐具,发出一阵轻微的碰撞声,在他听来却格外刺耳。 流风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怪不得师姐会生气。刚刚侧身与人群擦肩而过时,他就发现进来的大多是成双成对的小情侣,而他们三个一同走进来,显得格外突兀。 也幸亏他们是客人,旁人虽面露异样之色,倒也没说什么。 此刻,只见叶澜微微蹙起眉头,“准备最好的包厢。” 老师贵为教皇,身份尊崇无比,又怎能在这喧嚣嘈杂的大厅之中用餐,实在有失体统 。 服务员听到叶澜的要求,脸上立刻堆满了职业性的笑容,连忙说道:“好的,几位贵宾请随我来。”说着,便在前面引路,带着他们朝着包厢走去。 流风默默跟在后面,心里还在琢磨着该怎么缓解这紧张的气氛。走进包厢后,叶澜和老师先后入座,流风犹豫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坐在了最边上的位置。 包厢内装修得极为奢华,水晶吊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淡淡的花香。然而,这一切在流风眼里都如同虚设,他的注意力完全被对面的叶澜吸引着。 叶澜拿起菜单,细细看了起来,偶尔和老师低声交流几句。流风则是如坐针毡,他的目光在叶澜和老师之间来回游移,几次想要开口,却始终找不到合适的时机。 不一会儿,服务员开始上菜,一道道精美的菜肴摆满了餐桌。流风看着满桌的美食,却没有丝毫胃口。他偷偷瞥了一眼叶澜,发现她正优雅地品尝着菜肴,偶尔还会和老师聊上几句,气氛似乎比刚才融洽了一些。 “瞧这样子,师姐融合智慧头骨挺顺利的啊。”流风没话找话,讨好的看着叶澜。他身为天使家族的新秀,此前也融合过一块四万年的智慧魂骨,因此自然能够敏锐地察觉到叶澜刚刚融合后身上逸散出的独特气息。 叶澜听到流风的话,抬眸展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说道:“嗯,还算顺利,这也多亏了老师的帮助。” 你,可没有。 流风见叶澜回应了自己,心里顿时一阵窃喜,赶忙接着说道:“师姐天赋卓绝,融合魂骨这等难事,对师姐而言简直易如反掌。我当初融合那块四万年魂骨的时候,那可真是历经波折,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千寻疾轻轻咳嗽了一声,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缓缓说道:“融合魂骨本就绝非易事,不管过程顺利与否,都是你们潜心修炼、努力付出所收获的成果。流风,你也别太过自谦,以你的实力,在家族年轻一代中也是出类拔萃的。” 流风听了这话,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连忙应了一声。 可谁能想到,之后千寻疾像是来了兴致,接连抛出几个有关武魂修炼的刁钻问题。这可把流风难住了,他额头瞬间布满细密的汗珠,后背也被汗水浸湿,原本轻松愉快的用餐氛围,此刻硬生生被弄成了一场紧张的拷问。 流风一边绞尽脑汁地想着答案,一边时不时用求助的眼神瞟向叶澜。 师姐快救我啊。 然而叶澜却仿若没有察觉到流风的窘迫,只是专注地将切好的牛排放进老师的盘中,神色平静而专注。 流风实在招架不住,眼神慌乱地在四周游移。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门口处,像是溺水之人抓到了救命稻草,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哎,那不是——比比东师姐吗?”这声音因为急切而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在包厢里显得格外突兀 。 巧的是,路过包厢的正是比比东和玉小刚。听到流风的呼喊,两人脚步猛地顿住,下意识看向包厢内。 此时比比东柳眉紧蹙,明艳的脸上带着哀伤;玉小刚则嘴唇紧抿,面色阴沉,双显然两人正闹别扭。 但当目光触及包厢里的千寻疾,他们神色骤变。比比东眼中闪过慌乱,旋即扯出一抹生硬的微笑。玉小刚愣了一下,脸色缓和了些许。 他们心里都明白,在千寻疾面前,天大的矛盾也得先放下。 千寻疾看到比比东的瞬间,原本严肃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复杂的神情,有一些难以言说的深沉情绪。“东儿,你怎么在这儿?” 比比东轻轻挽了挽耳边的发丝,迈着优雅的步伐走进包厢,嘴角微微上扬,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说道:“老师,我和小刚讨论武魂修炼的节点,不小心入了迷,腹中有些饥饿,便想着来这里吃点东西,没想到这么巧能遇上您。”她的语调轻快自然,可微微颤抖的指尖却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她总不能如实说玉小刚同她置了气,自己费尽心思将他拉来约会,一心只为了重归于好吧?这等私密之事,若是直言相告,只怕会徒生诸多麻烦。 老师不喜欢上三宗的人…… 千寻疾淡淡地收回目光,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在他看来,只要比比东能够顺利完成自己交付的任务,这些琐碎之事实在不值一提,他也实在没什么兴致去深究。 比比东与叶澜截然不同。叶澜乖巧顺从,对他这位老师的安排总是言听计从,而比比东骨子里却透着一股倔强,并不喜欢他对自己的生活事事干涉、处处掌控 。 那就随她去。 流风此时心里五味杂陈,一方面庆幸自己成功岔开了话题,暂时摆脱了被“拷问”的困境;另一方面又有些担心因为自己的冒失举动而惹出什么麻烦。 他佯装不经意地动了动身子,目光鬼使神差般地飘向叶澜。 叶澜仿若置身事外,既没去瞧刚进门的比比东和玉小刚,也没留意包厢里悄然变化的气氛,只是低垂着眼睑,专注而又慢条斯理地为老师整理着餐具。 在比比东和玉小刚走进来打招呼时,她既不回应,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未施舍过去,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和老师两人。这般举动,在旁人看来无疑是极为失礼的。 哦,原来师姐也不喜欢比比东啊。 第84章 狗腿子 玉小刚跟在比比东身后走进包厢,他的目光敏锐地捕捉到了叶澜的眼神,心中暗自思忖,这武魂殿内部的关系似乎也并不简单。 他不动声色地站在比比东身侧。 “既然碰到了,就一起坐吧。”千寻疾开口说道,语气中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比比东和玉小刚对视一眼,微微点头,在空位上坐了下来。 包厢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更加微妙起来,表面上大家神色如常,可暗地里却似有无数股暗流在涌动,一场没有硝烟的交锋似乎才刚刚拉开帷幕。 随着众人入座,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感,每个人心中都各有所思,却又都默契地没有打破这份沉默 。 就在这时,比比东目光看向叶澜,轻声说道:“小澜,听说你此次去了古尔勒斯历练,想必在这趟历练中收获颇丰,实力定是又精进不少。” 比比东的语气中带着发自内心的喜悦,现在的她真的是个很善良的女孩。 然而,明眼人都能瞧出,比比东此刻状态不是很好。她与玉小刚吵架后,心情一直低落,神色间透着几分倦怠和恍惚。尽管她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可微微蹙起的眉头和黯淡了几分的眼神,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糟糕情绪。 深陷情网、为情所困的女人,往往会迷失自我,再也做不回曾经洒脱的自己。 叶澜听闻此言,手中整理餐具的动作蓦地一滞,旋即缓缓抬起头来。她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笑容,可这笑容恰似冬日里的寒霜,没有太多热气。 她语调不紧不慢,说道:“多谢师姐挂怀。倒是师姐,荣膺圣女之位,这在武魂殿可是头等大事,小妹在此也恭喜师姐了。” 人性本就复杂,即便嫉妒的情绪时常翻涌,在内心最柔软的角落,也依然为比比东能够荣膺圣女之位而感到一点的高兴。 也只能有一点。 流风在一旁看着这两人你来我往,心中暗自叫苦不迭。他本以为自己喊住比比东能缓解一下之前被“拷问”的尴尬,没想到却引出了这么一场暗流涌动的交锋。他偷偷瞧了瞧千寻疾,只见老师面色平静,眼神却在叶澜和比比东之间来回游移,似乎在思忖着什么。 玉小刚微微皱眉,他同样察觉到了比比东的心不在焉。他心中有些懊悔与比比东吵架,让她在此时如此失态。但碍于面子,他又不好当场表现出关切。他看了看叶澜,又看了看比比东,心中暗自琢磨着这天使家族和比比东之间的复杂关系,觉得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比比东听到叶澜的话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中闪过一丝落寞。她垂了垂眼眸,声音带着几分无力和自谦,说道:“师妹说笑了,你天赋出众,又在历练中积累了诸多经验,比我更适合当这个圣女。我不过是承蒙家族错爱,才担此虚名罢了。”说这些话时,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像是在极力压抑着内心的情绪。 叶澜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在比比东和玉小刚之间来回流转,嘴角依旧挂着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可语气却多了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老师觉得你可以,那你就一定可以胜任这圣女之位 。”她不紧不慢地说道,声音清脆却又透着丝丝寒意。 玉小刚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如炬地看向叶澜,语气中带着几分探究与质疑:“叶澜姑娘,你此番历练归来,虽说实力有所提升,但这武魂殿圣女之位,可不是仅凭实力就能担当的。我看你在这待人接物上,似乎还欠缺了些火候。” 这个叶澜,至于对东儿这么步步紧逼吗? 若不是为了他俩的以后,东儿都不会想要这个圣女之位。 呵? 火候? 叶澜原本平静无波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可这笑容里满是嘲讽之意,仿佛在嘲笑玉小刚的自不量力。 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评价她了。 一直神色有些恍惚的比比东,此时薄怒了一声,“小刚!” 她满心无奈,他跟自己生气也就罢了,怎么能这般和自己的家人说话呢? 千寻疾皱眉,正欲说话。 叶澜今晚第一次将目光定在了玉小刚身上,眼中寒芒毕露:“这不是大名鼎鼎的玉小刚吗?听闻东东姐刚还和你探讨武魂修炼思路呢,可真让我好奇。玉小刚,我倒想问问,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该不会还没有突破三十级吧?” 她问得看似随意,可那微微上扬的语调,瞬间让气氛变得微妙起来,仿佛在平静湖面投下一颗石子,泛起层层涟漪。 流风伸手捂住嘴,心中暗自惊叹,这攻击力简直没边了。 这问题,就像一把尖锐的刀,直直刺向玉小刚最不敢触碰的伤疤。 是啊,玉小刚武魂究竟多少级了?就他那水平,怎么有底气和魂力高达六十三级的比比东讨论武魂相关的事呢?这不是自不量力又是什么? “说话。”叶澜盯着他。 流风素来有着做“狗腿子”的觉悟,“师姐,您还不知道吧,他还是二十九级,这么多年了,一点都没长。也不知道他哪来的自信,在这对武魂修炼指手画脚。” 说罢,他还故意夸张地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嘲讽之色。 流风本就打心底里瞧不上玉小刚。在他看来,玉小刚武魂不行,却整天一副高高在上、拽得二五八万的样子。这世上谁还没点背景呢?他凭什么这么傲? 对比玉小刚,流风连比比东都因武魂的缘故心存意见。毕竟比比东虽天赋卓绝、实力强大,但她的武魂在流风眼中也并非完美无缺。只是碍于比比东在武魂殿的地位以及她自身的实力,流风平时也不敢表露的太过明显。 玉小刚? 他算个屁啊。 玉小刚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像是被一层寒霜笼罩,嘴唇微微颤抖,却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反驳。他紧握着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心中既愤怒又憋屈 。 “叶澜,你莫要欺人太甚!莫欺少年穷!”玉小刚在心底愤怒地呐喊着,可碍于眼前的局势,这话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而一旁的比比东,早已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更看出了玉小刚此刻的愤怒与不甘。 她心中暗叫不好,深知若是再任由事情这样发展下去,玉小刚很有可能在老师千寻疾面前做出失礼之举,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 一旦真的发生那样的事,那他们二人以后想要在一起,可就难如登天了。 第85章 有情人? 想到这里,比比东俏脸之上闪过一丝焦急之色,她赶忙转过头,对着千寻疾微微欠身,语气中满是歉意地说道:“老师,实在不好意思,小刚他今日身体有些不适,我先带他出去休息一下。” 说完,也不等千寻疾回应,她便轻轻拉住玉小刚的手臂,半推半就地将他带出了包厢。 叶澜原本正要开口留人,可目光触及千寻疾的神情,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千寻疾神色平静,眼中不见一丝愠怒。倘若每次都为了比比东这类事情动火,他只怕早就被怒火燃尽了。 在他眼中,眼前的纷争不过是小孩子间的拌嘴罢了。 他微微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轻声笑骂了一句:“顽皮。”那语气里,满是上位者对小辈的纵容与包容 。 对于流风和叶澜方才那些略带攻击性的言语,千寻疾并未有任何指责。既然话已说出口,且在某种程度上确实是事实,又何必再去追究。 更何况,就连玉元霸那样的人物,在看待玉小刚的问题上,恐怕也会持有类似的观点。 至于叶澜,她身为自己的徒弟,在这武魂殿中本就有着特殊的地位。她所说的话,又有谁敢轻易提出异议?若真有人心怀不满,大可以来找他这个老师理论。 千寻疾心中暗自想着。 或许是因为流风在之前为她仗义执言,叶澜对他的态度有了明显的转变,就连之前因约会被打扰而生出的那丝不悦,也消散了不少。接下来的时光里,三人推杯换盏,相谈甚欢。 等到跟随老师回到教皇殿前时,叶澜神色平静如常,动作自然地从自己的储物空间里取出一件品质上乘的储物魂导器,递到流风面前。 这储物魂导器可不一般,乃是夜莺堂精心研制出的新款产品,目前尚未对外发售。此次叶澜将其拿出来送给流风 ,全当是对他的奖励。 流风美滋滋地接过储物魂导器,脸上笑意盈盈,怎么都藏不住。他心里门儿清,夜莺堂的旧款储物魂导器在市面上起码得一万金魂币,如今师姐叶澜直接把尚未发售的新款送他—— 有面儿,真是太有面儿了。 不就是狗腿子么。 下次还当。 …… 在另一边,比比东和玉小刚二人站在一棵枝叶繁茂的隐蔽大树下,气氛剑拔弩张,一场激烈的争执正在上演。 玉小刚满脸无奈,语气中带着几分委屈,说道:“东儿,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维护你,可你怎么反倒责怪起我来了?” 比比东紧咬下唇,眉头轻皱,眼神中满是焦急与无奈,说道:“维护我?你在老师面前不好好表现,还对小澜那般无礼,这叫维护我吗?”她双手不自觉地微微颤抖,声音也微微发颤,显然内心正被情绪所左右。 在比比东心里,她和叶澜竞争圣女之位,这其中的种种复杂关系岂是玉小刚能随意插手的。无论最终是谁成为圣女,都不是玉小刚可以轻易置喙的事,可他为何就是不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呢? 说的难听点,我们“一家人”的事,有你什么事? 这一刻,比比东第一次对玉小刚感到失望,觉得他是如此不懂察言观色,在如此关键的场合做出这般冲动的行为,完全不顾及后果,也丝毫不理解自己的处境。 玉小刚眉头紧皱,脸上露出一丝倔强,反驳道:“我怎么就没好好表现了?我只是看不惯他们对你的态度,那叶澜仗着是教皇的得意门生,平日里就对你诸多排挤,今天在教皇面前还故意刁难你,我实在忍不下去!”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提高,眼神中满是为比比东打抱不平的愤慨。 比比东听到这话,心中的无奈更甚,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一些,说道:“小刚,这不是你冲动行事的理由。在武魂殿里,一切都要遵循规矩,老师他心中自有评判,轮不到我们擅自妄为。而且,你这样贸然发作,只会让老师觉得我连身边的人都管教不好,反倒会给我添更多的麻烦。” 她的眼中隐隐泛起一丝泪光,既为玉小刚的不理解而难过,也为自己目前的处境感到无助。 玉小刚却依旧固执己见,他摆了摆手,语气强硬地说:“规矩?那些规矩就是用来束缚我们的枷锁。我不在乎什么武魂殿的规矩,我只在乎你。难道看着你受委屈,我还要装作若无其事吗?” 他只是想保护东儿,又有什么错! “你不在乎,可我在乎!””比比东终于忍不住,情绪有些失控地喊道,她的脸颊因为激动而泛起一抹嫣红 ,宛如天边绚丽的晚霞,“你为什么就不能为我想想,站在我的角度去考虑问题呢? 没有那些规矩,你怎么能研究武魂场地,没有那些规矩,你怎么能阅览最前沿的理论知识?我做这些难道是我自己有私心想和你分开吗?”她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玉小刚看着泪流满面的比比东,心中一紧,刚想要伸手去为她擦去眼泪,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了。 “小刚,我们不能这样下去了。”比比东落泪。 玉小刚听了比比东的话,内心一阵刺痛,他的嘴唇微微颤抖,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说道:“东儿,我努力钻研武魂理论,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能和你并肩,能有资格站在你身边。我知道我不受别人待见,武魂也不够强大,但我的心从未改变过。今天我这么冲动,是因为我真的害怕失去你,害怕你被他们欺负。”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痛苦与挣扎,似乎在努力诉说着自己内心深处的不安。 玉小刚将比比东拥入怀中。 比比东泪水流得更凶了,她咬了咬嘴唇,平复了一下情绪后说道:“小刚,你的心意,我比谁都清楚。可现实就是如此,在这武魂殿中,没有强大的实力和背景,我们根本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小澜带回了一位宁启大师,他虽然是废武魂,但对武魂的研究已经达到了一个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到时候我可以带你想办法去拜他为师。我做这些,不都是为了让你配得上我吗?我不想我们的感情被身份和地位所束缚,我想让我们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她受够了这种遮遮掩掩的日子。面对老师时,她不能坦然以对,仿佛自己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小澜小时与她情同姐妹,可就因为自己倾心于玉小刚,小澜看向她的目光里总是不高兴,相处之间也多了几分生疏与隔阂。 第86章 逛街 在他的族人面前,更是得处处避嫌,稍有接触便如临大敌 。仅仅是因为他们的差距,便不被世俗所容。 玉小刚紧紧地将比比东拥在怀里,可她口中那声“配得上”,却如同一把尖锐的利刃,直直地刺进他的心窝。 原来,在比比东的心底,竟也有着这样的衡量,也觉得他们之间有着难以跨越的鸿沟吗? 他缓缓垂下眼眸,那本就不算俊朗的面容上,瞬间笼上了一层浓浓的哀伤,像是被世界遗弃的孤影。可这抹悲哀不过一闪而过,快得让人以为只是错觉,下一秒,他又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只是那微微颤抖的双手,还在无声地诉说着他内心的翻涌。 …… 接下来的几天,叶澜的生活满是新奇。任何人发现了世界不为人知的一面,都会忍不住反复尝试探索,叶澜也不例外。凭借着新得来的智慧头骨,她兴致勃勃地探索了不少东西,身上久违的孩子气尽显,千寻疾见了也不忍心责备,只是将夜莺堂一半的事务分到了她案头,省得叶澜太过忙碌。 这几天,她跟流风走的蛮近。 自从上次的事之后,流风就像叶澜的影子,她去哪儿,流风就跟到哪儿。一开始两人相处还有些别别扭扭,不过时间一长,倒也渐渐熟络起来。 不得不说,感情这东西实在奇妙。一同在险境中并肩作战、流血受伤,也曾在一起讽刺、数落他人,这般共同经历的种种,悄然拉近了他们的距离,让两人顺理成章能结伴同行了。 此刻,叶澜让流风穿上一件绣着精美花纹、镶着昂贵宝石的奢华长袍。流风穿上后,叶澜上上下下打量一番,满意地点点头。 凭借智慧头骨赋予的全知之力,叶澜瞬间洞悉了这件长袍的来历。其材质取自星罗帝国进贡的稀世织物,轻柔顺滑且韧性十足。 星罗帝国的顶尖工匠以精湛技艺精心制作,绣出的花纹细腻逼真,宝石镶嵌得恰到好处,在光线下交相辉映 。 是件好衣服。 “这件多少钱?”叶澜转头询问一旁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吐出了一个令人咋舌的价钱。 流风瞪大了双眼。 哇塞,师姐对我也太舍得了! 流风心里感动极了,差点没落下泪来。 “拿一件比这件大一号的。”叶澜语气随意地吩咐道。如今叶澜掌管着武魂殿的私库,这点钱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更何况这些年她在武魂殿收到的礼物,随便一件都价值不菲。买这么件衣服,对她而言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师姐,我穿这件正合适,不用再大一码了。”流风感动地说道。 叶澜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促狭,故意一本正经地说:“这是给老师买的,他比你高大些,可不得大一码么。”说完,她不动声色地用余光观察着流风的反应。 只见流风的表情瞬间凝固,原本眼中的期待之光“唰”地一下熄灭了,嘴角也不自觉地垮了下去,那失落的模样就像一只被主人冷落的小狗 。 师姐,怎么这样啊…… 叶澜看着流风这副模样,差点忍不住笑出声,强忍着笑意,停顿了几秒后,她终于憋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轻轻拍了下流风的肩膀:“瞧你那失落的样子,逗你呢!” 在叶澜的内心深处,老师的地位无可替代。然而,自从那次历练归来,还有流风坚定地站在她这一边,全力支持她。桩桩件件加起来,她嘴上不说,但也把流风她划进了自己人的范畴。 但是,不妨碍逗他找乐子。 流风愣了一下,脸上的失落瞬间被惊喜取代,眼睛瞪得溜圆,满是不可置信:“真的吗师姐?你可别再骗我了!” “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叶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为浅淡的笑意,那笑容就如同微风拂过湖面,仅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 她转头对着工作人员,语气平和却又透着一股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吩咐道:“这两件一起包起来吧。” 她的眼神里,满是温和。 给队伍里的小伙伴们一人购置了一份伴手礼后,眼尖的流风瞧见叶澜挑了一套紫色香薰,那恰好是比比东最爱的颜色。 “怎么还给她买啊?”流风忍不住嘟囔起来,心里暗自腹诽:你不是讨厌她吗?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你不懂,我……”叶澜的目光瞬间变得悠远而深邃,像是透过眼前的一切,望向了遥远的地方。 她沉默了片刻,随后苦笑着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依旧波澜不惊:“我不是讨厌她,我……唉,跟你说了也没用。你帮我把这些东西拿着就行了。” 流风苦着一张脸,双手都被购物袋勒得生疼,满满当当全是东西。实在不堪重负,他只能无奈地召唤出武魂独角兽。 这只独角兽通身雪白,眼眸澄澈无辜,此刻却被各种袋子缠得动弹不得。它的角上挂满了沉甸甸的物品,每走一步都显得极为艰难。 它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委屈和哀怨,时不时发出几声低低的鸣叫,仿佛在向流风抱怨自己的悲惨遭遇。 它不是用来战斗的独角兽吗? 怎么会变成驮运东西的牛马? 看着自己的武魂,流风也是有心无力,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次他们回来,是为了参加学院在天使颂恩日出场的彩排。身为教皇弟子,他们无疑是武魂殿学院的门面担当,需要出席。 一路上,不少人投来艳羡的目光,毕竟叶澜容貌出众,再加上她周身那股平静淡然的气质,更添了几分出尘的韵味。 可他们哪里能体会流风和独角兽此刻的痛苦。 流风的手早已酸得抬不起来,心里直犯嘀咕:哪有人买精油一买就是各个香味、各个规格的全套啊? 难不成,这就是女人的收集癖? 流风哀怨地瞅了瞅前面步伐悠哉、神色平静的师姐,正满心委屈呢,冷不丁被独角兽打了个喷嚏喷了一脸,他瞬间愣在原地,满脸无奈。 第87章 回武魂殿学院 “哇哦!”一声清脆欢快的欢呼骤然响起,只见柔依满脸洋溢着兴奋的光彩,兴高采烈地将自己的礼物高高捧起。 “好香啊小澜。” 叶澜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目光在人群中穿梭,却始终不见阿银的身影。 柔依瞧出了她的疑惑,赶忙解释道:“阿银去闭关修炼啦,看这势头,估计又要突破了呢。” “又要突破?”叶澜忍不住苦笑出声,她一直心心念念着要把阿银队内第一人的名号抢到手,本以为融合了智慧头骨后还能拼一把,可谁能想到,阿银的修炼速度就像坐了火箭似的,快得让人望尘莫及。 她也得努力了,不过…… “你怎么没和她一起去?”在她的印象里,这两人平日里可是形影不离,就像秤砣离不开秤杆,几乎到了难舍难分的地步。 柔依将礼物收起来,灵动有神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着满满的期待,她轻声细语地说道:“我在等蛮子那个家伙呢。他之前答应我,回来的时候会给我带他们家那边的特色美食,也不知道他这人说话到底算不算话。” 听到这话,叶澜心里不禁“咯噔”一下,泛起一阵嘀咕。柔依和蛮子,这两人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亲近了?怎么连这种私人的约定都有了? 叶澜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几分狐疑,紧紧盯着柔依,试图从她的表情中捕捉到一丝蛛丝马迹。 “哎呀,不跟你说了,我还有要紧事儿呢!”柔依像是察觉到了叶澜那探寻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不想再多做解释。 话音刚落,她便急匆匆地转身跑了出去。她的脚步又快又急,每一步都迈得很大,带起一阵轻微的风声。 熟悉她的人都知道,看她这风风火火的架势,十有八九又是跑去学院门口的烤鱼摊子买吃的去了。 算了。 叶澜无奈地摇了摇头,心想阿银一直吃素倒还好理解,可柔依怎么这么爱吃鱼呢?她不是应该像兔子一样喜欢吃蔬菜之类的吗? 这可真是奇怪。 幸好之前自己给柔依充了一笔数目可观的钱,不然还真应付不了这个大胃王。 …… 流风好不容易摆脱了那些沉甸甸的购物袋,从女生宿舍出来后,便在外面耐心等候着。他们接下来还要一同去找炽行。 炽行是本次参与武魂殿天使颂恩日的总教官。 两人并肩在学院中悠然漫步,一路上,不断有人热情地跟他们打招呼。流风满是羡慕地感慨道:“师姐,您可真是备受大家欢迎啊!” 叶澜嘴角微微上扬,看似不经意地回应道:“这些可都是未来武魂殿的中坚力量。” 武魂殿学院的学员,无一不是精英中的精英,更不用说武魂城的总院了,那里汇聚的更是顶尖人才。叶澜心里清楚,现在和他们打好关系,不过是一种提前投资,为将来做打算罢了。 她连那些实力超凡、性格各异,甚至有些难缠的封号斗罗都能应对自如,将关系处理得妥妥帖帖。 相比之下,眼前这些尚未踏入大陆,还在学院中潜心修炼的学员们,在她眼中不过是小菜一碟,轻而易举便能赢得他们的好感。 当他们来到武魂殿学院特意开辟出的集合点时,发现已有不少学员陆陆续续地到了,正三个一群、两个一伙地交谈着。 这几日,比比东因千寻疾安排的事务缠身,忙得不可开交,所以未能到场。而玉小刚整个人就像遭了霜打的茄子,无精打采地坐在一旁,偶尔才和玉小奇说上寥寥几句话。 玉小奇带来的上三宗子弟,此刻也都聚在一起,交头接耳地低声谈论着什么。可当他们瞧见叶澜走来时,竟都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 叶澜见状,神色自若地径直走上前去,嘴角微微上扬,语气中带着一抹恰到好处的调侃:“哟,怎么回事?一见到我就都哑巴啦?” 有什么是见不到她的? 玉小奇本就生得英武不凡,身姿挺拔如苍松屹立,笔挺的脊梁彰显着他的骄傲。 毕竟是蓝电霸王龙新一代第一人。 “小澜,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玉小奇开口问道,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在不经意间还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关切。 “没几天。”叶澜轻描淡写地回应着,神色平静,仿佛这段时间的经历都只是过眼云烟。 她轻轻拂了拂耳边的一缕发丝。 玉小奇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在叶澜身上流转,仔细地感受着她周身散发的气息,片刻后,笃定地说道:“看你这状态,又进步了不少啊,估计快到五十六级了吧。”他对魂力的感知十分敏锐,叶澜身上那愈发强大的气息自然逃不过他的察觉。 叶澜笑一笑没有说话,她已经即将突破六十级了。 “澜姐进步这么大,说什么也该请客吃饭了。”这时,一名在蓝电霸王龙家族颇为受宠的子弟笑着插了话。他穿着家族标志性的蓝色服饰,衣服上绣着栩栩如生的霸王龙图案,彰显着他的身份。 他平日里就活泼好动,与叶澜也算是相识,此刻半开玩笑地提出这个要求,言语间满是熟稔。说罢,他还故意舔了舔嘴唇,做出一副馋嘴的模样。 叶澜抬眸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点头应道:“行,等有时间一定请大家。”她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让人安心的沉稳。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你是好了,可把我们七宝琉璃宗坑惨了。”众人闻声纷纷回头,只见宁风致身着一袭华丽却不失典雅的长袍,迈着优雅的步伐缓缓走来。他手中轻摇着一把折扇,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可那眼神中却透着几分让人难以捉摸的意味。 叶澜目光触及宁风致的瞬间,原本脸上带着的笑意瞬间消散,眼眸中只剩下一片冰冷,宛如寒夜中的冰霜。 七宝琉璃宗的人,居然还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 流风何等精明,一眼便捕捉到叶澜神情的细微变化。 他眼珠一转,立刻笑着迎了上去,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说道:“哟,这不是宁风致么,怎么了,听你这意思,你们家族最近很太平啊? 第88章 收心 流风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段时间师姐叶澜可没少在暗中给七宝琉璃宗使绊子。七宝琉璃宗向来凭借庞大的商队往来于大陆各处,而在叶澜的示意下,夜莺堂针对七宝琉璃宗商队的动作可是不少。 他们的商队在进出货的时候状况频出,不是运输途中货物莫名受损,就是在交易地点遭遇各种意外阻碍,导致交易无法顺利进行。 每一次都让七宝琉璃宗损失惨重。 无奈之下,他们只能向武魂殿寻求帮助,希望能借助武魂殿的影响力来协调这些麻烦。 但是武魂殿的态度…… 面对七宝琉璃宗的求助,武魂殿的人各种扯皮推诿。一会儿声称事发地不在武魂殿的辖区范围内,他们无权干涉;一会儿又强调这是帝国境内的事务,应由帝国相关部门处理。即便偶尔承诺会帮忙处理,也只是表面敷衍,实际上毫无行动,根本没有采取任何实质性的措施。 这一来二去的折腾,可把七宝琉璃宗的人折磨得焦头烂额。他们四处奔波,却始终找不到解决问题的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损失越来越大。 正所谓,得罪谁,都不要轻易得罪女人,尤其是当这个女人手握重权的时候,其所拥有的能量和手段,足以让任何轻视她的人付出惨痛的代价。 此刻宁风致突然出现,还说出这么一番话,指不定又在打什么主意。 简直上赶着找骂。 宁风致听到流风的话,脚步微微一顿,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未减。他轻轻摇了摇手中的折扇,不紧不慢地说道:“流风兄弟,你这话说的,我们七宝琉璃宗最近可真是忙得不可开交,还不是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儿。”说着,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了叶澜身上,那眼神里似有责备,又似带着几分试探。 叶澜看着宁风致这副模样,忍不住在心底发笑。她从前竟没发现,原来这宁风致还有这么一面,颠倒黑白、倒打一耙的本事倒是不小。 之前七宝琉璃宗和昊天宗暗中媾和,出卖武魂殿的情报,虽说事后交出了一些魂骨和魂导器,但难道就以为这事儿能轻轻松松地翻篇了? 他们还觉得武魂殿不该对此耿耿于怀,小肚鸡肠,可真是荒谬至极。 况且此刻,宁风致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她和武魂殿扣帽子,装出一副好像七宝琉璃宗无比无辜的样子,实在是让她厌恶至极。 叶澜努力平复内心的厌恶与怒火,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宁风致,大家都知道,有些事不是不提就不存在了。你们与昊天宗的那些过往,想必你心里比谁都清楚。如今这般含沙射影,实在让人难以理解。我叶澜一直敬重七宝琉璃宗的底蕴和传承,也希望你不要因为一时的意气,坏了武魂殿与七宝琉璃宗本可修好的缘分。” 这番话看似委婉客气,实则软中带硬,将七宝琉璃宗与昊天宗勾结出卖武魂殿情报之事毫不避讳地提了出来,同时又点明了若再继续纠缠,只会对两宗关系不利。 宁风致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握着折扇的手也猛地顿住,动作戛然而止。他嘴唇微张,想要反驳,可脑海中一片混乱,一时间竟找不到合适的话语来回应。 流风在一旁暗暗点头,心中对叶澜越发佩服。这一番话,表面上是在给宁风致留台阶,实际上却让他进退两难。 一个暗中与叛逆的昊天宗有所勾结的七宝琉璃宗少宗主,哪有脸过来讨要说法? 玉小奇看着叶澜,垂下了眼眸。他作为蓝电霸王龙家族的少宗主,此刻虽未直接参与这场纷争,但内心也在为叶澜暗暗喝彩。 尽管玉小刚并不喜欢叶澜,但此时他也不得不承认,叶澜没有肆意发泄情绪,能克制住火气,没有把场面彻底闹僵,始终保持着最大限度的克制。 从大局观和交际能力这两方面来看,叶澜确实比比比东更适合成为武魂殿圣女。 宁风致沉默了好一会儿,缓缓收起折扇,脸上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神情。他微微拱手,说道:“叶澜,今日之事,是我唐突了。既然如此,我们便不再多言,日后若有机会,再好好交流。”说完,他带着七宝琉璃宗的人转身离去,背影看起来竟有些仓促。 宁风致此番前来,本打着以退为进的算盘。他想着,只要自己稍稍表露七宝琉璃宗服软的态度,便能在这场微妙的博弈中占据主动,既能挽回些许颜面,又能为后续的谋划埋下伏笔。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远超他的预料。叶澜就像一座难以撼动的冰山,面对他的“示弱”,回应得滴水不漏。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戳中要害,让宁风致精心编织的话术毫无用武之地,原本的计划瞬间土崩瓦解。 叶澜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早晚有一天…… 这场所谓的彩排,说白了就是上台露露脸,主要目的是提升武魂殿的整体形象。炽行把大家召集过来,实则是有重要的事情安排。 “不打了,不打了,停!” 随着这声呼喊,叶澜收住了手中的动作,而流风则大口喘着粗气,缓缓从地上站起身来。 原来,炽行老师刚一进门,便让两两配对进行对练,以便摸清他们目前的实力水平。 “进步相当显着。”炽行开口评价,目光在叶澜和流风身上停留片刻后,神色一正,沉声道,“接下来,你们得把心思全放在全大陆魂师大赛上,别再惦记着天使颂恩日那些事了。” 言罢,他斜眼扫了一下匆匆赶回来归队的其他人。 “小菜一碟。”李熊猫一脸轻松,双手抱胸,那副自信满满的模样仿佛冠军之位已收入囊中。 柔依则在一旁噘着嘴,满脸的不高兴。 阿银仍在闭关修炼,为了提升实力在做最后的冲刺。 蛮听龙挠了挠脑袋,一脸憨态,目光在柔依身上打转,实在想不明白她为啥不喜欢吃麻辣兔头,那可是他平日里最爱的美食。 第89章 哀嚎 独孤博冷哼一声,不紧不慢地开口:“被吊起来打就不小菜一碟了。” 这话一出口,众人都心领神会,想起上次在古尔勒斯李熊猫遭遇的那场惨败。 炽行没理会众人的小插曲,大步走到一张丝麻布前,身姿笔挺地站定。 他神色凝重,目光如炬,缓缓扫过众人,声音低沉却清晰有力:“你们此次的对手……都绝非泛泛之辈。不仅有实力强劲的天斗学院,还有不容小觑的星罗学院。” 稍作停顿,他的语气愈发郑重,“此外,武魂殿学院的另一支队伍也不容小觑,带队的是玉小奇,你们也都认识,队里都是老牌宗门的子弟,实力都相当厉害。” 说到这里,炽行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语气加重了几分,神色间满是凝重:“最后,还有——昊天宗。” 众人听闻,脸色陡然间变得凝重起来。 昊天宗,居然也要来参加。 在魂师界,昊天宗威名赫赫,堪称超级巨头,其底蕴深厚无比,强者亦是多如繁星 。 昊天宗拥有的器武魂,更是稳坐器武魂之首的宝座。单看武魂殿那般庞大的势力,与昊天宗交锋也仅仅只能维持平手,根本无法形成绝对的压制,便足以知晓昊天宗的底蕴究竟有多么恐怖。 恐怕是,来者不善啊。 炽行看着众人的反应,满意地点头,继续说道:“这次全大陆魂师大赛,是我们武魂殿向整个魂师界展示实力的绝佳机会。我们不能输,也输不起。”他的声音坚定而有力,回荡在空旷的训练场上。 教皇大人的心思,他也能猜出来一些,只是不好明说,但是他们这一只队伍,必须拿下冠军。 “接下来的日子,你们的训练强度会大幅增加。每一个细节,每一种战术,都要反复打磨。”炽行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我会根据你们每个人的特点,制定专门的训练计划。从现在开始,你们要做好吃苦的准备。” “我会安排你们面对各式各样的对手,有同阶的,也有高阶的;涵盖精神系、稳健系、敏捷系等不同类型。目的就是要好好打磨你们的团队协作能力。待这一阶段训练结束后,阿银与叶澜直接以我为对手展开实战,剩下的人则以他们两人为目标进行对抗。” 话落,训练场上一片死寂。 炽行微微皱眉,质问道:“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李熊猫最先沉不住气,脸上挤出一抹干巴巴的笑容,一边挠着头,一边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说道:“老师,您瞧您安排的这训练强度,实在是太大了,我们一下子都懵了。” “您看能不能稍微降低那么一点点,真的就只降一点点,给我们缓口气的机会呀?”他说话的时候,眼睛睁得大大的,满是期待地看着炽行。 谁能受得了这种丧心病狂的车轮战啊。 流风也跟着打了个冷颤。 炽行听到这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紧接着他发出一声低沉的狞笑,一字一顿地说道:“不想这样?行啊,那就来和我的铁拳好好‘聊聊’。” 说着,他攥紧了拳头,手臂上的肌肉微微隆起,一股强大的魂力波动从他身上散发开来 。这股气势瞬间让整个训练场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好几度。 炽行:“有意见,现在就可以提出来。” 叶澜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李熊猫看着炽行那攥紧的拳头,以及散发出来的强大魂力波动,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惊恐。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小步。 炽行满意地环顾一周,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微微上扬,冷冷说道:“很好,都没有意见。” 说着,他森白的牙齿在昏暗的光线下露出,“那就,现在开始。” 满意地看着这些孩子被高他们半阶的魂王团队打上天的时候,炽行狞笑:“小崽子们,好好享受吧。” …… “流……流风,快扶我一把。”李熊猫的双腿止不住地打颤,声音里满是虚弱与哀求。此刻的他,模样狼狈至极,任谁连续遭受像被当成牛肉丸一样反复捶打的折磨,都无法保持镇定 。 “我也起不来啊,大兄弟……”流风满脸萎靡,有气无力地回应着。他眼神涣散,看着天花板,嘟囔道:“炽行老师到底从哪儿找来的这些人啊……” 回忆起这段时间的经历,流风只觉得那简直就是一场永无尽头的人间炼狱。 他们几乎没有片刻喘息的机会,只要稍有空闲,就会被各种单人战、团队战填满。也不知道炽行老师从哪里搜罗来这么多配合默契的团队,每一支都无比刁钻,难度刚好卡在他们团队对战能力的极限边缘,每次战斗都让他们精疲力竭。 当他们被打得瘫倒在地、再起不能的时候,炽行也不让他们有丝毫喘息。 他会立刻要求叶澜给大家分析对手,讲解对手的武魂特性、能力特点,以及各种复杂多变的战术。每当有人面露难色,炽行就会冷冷地说:“你身体受伤了,可你的脑子没受伤,还能学。” 叶澜此刻也是灰头土脸,原本白皙纯净的脸上布满了一道道划痕,显得格外狼狈。她的右手臂无力地垂着,显然是在激烈交手中受了重伤,连抬手都显得异常艰难。 听得流风的抱怨,叶澜一僵。 这也算是她假公济私了一次,将夜莺堂中磨合完毕的任务小队拉了过来…… 独孤博看到叶澜的惨状,本想上前搀扶他,却被叶澜用眼神示意去扶起一旁的李熊猫。叶澜强忍着疼痛,用微弱却坚定的声音说道:“先扶他,我还能撑住。” “好……好累啊。”柔依像一摊软泥般瘫软在地上,眼神空洞,丝毫没有起身的力气和意愿。 蛮听龙默默走过去,在柔依身旁坐下,用宽厚的脊背给她当起了临时坐垫,闷声说道:“习惯就好了。” 习惯了这么多天了啊,还要怎么习惯! 柔依一听这话,瞬间来了火气,怒目圆睁,瞪着蛮听龙。 可她实在太累了,积攒起来的那点怒火,瞬间又消散得无影无踪。 算了,累死了。 她连发火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无奈地闭上眼睛。 第90章 启程(一) “要是让我知道,到底是哪个家伙给老师出的这个馊主意,我绝对饶不了他!”流风一边呲牙咧嘴地抱怨着,一边扯着嗓子叫嚷起来,“阿银,你包扎的时候下手就不能轻点啊!疼死我了!” 此刻的他,头发凌乱地贴在满是汗水的额头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活脱脱一副被揍惨了的模样。 傻小子,我是让你别说了。 阿银轻轻抬眸,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她手上的动作却并未停下,依旧不紧不慢、细致地为流风处理着伤口,嘴里轻声说道:“就你叫得凶,再乱动,我可真的要下手重些了。” 不远处,某个刚坐起来准备歇息一会儿的女孩,听到流风的话,黑了脸。 这臭小子,下次非得让他单挑魂帝级猛犸象魂师。 众人将一切收拾妥当后,围坐在摆满餐食的桌旁,还带着偷偷瞧着他们训练的茹茹。 这段时间,宁启大师全身心投入到研究中,项目正处在关键阶段,他整日忙得焦头烂额,根本抽不出时间照顾茹茹。 无奈之下,宁启大师只好将茹茹托付给了平日里有些交情的炽行。炽行对茹茹十分上心,不仅细心照料她的生活起居,还帮她觉醒了武魂。 令人惊喜的是,茹茹的武魂是一颗占卜球,虽说此刻只散发着微弱的灵力,但却充满了神秘的气息。 很少见的预言侧武魂。 自从茹茹觉醒了这个独特的武魂后,每次众人对打前,都会多一个充满趣味的环节——让茹茹用占卜球算一算他们会不会赢。小家伙总是煞有其事地捧着占卜球,紧闭双眼,口中念念有词,那认真的模样常常引得大家哈哈大笑。 吃完饭,流风和李熊猫一脸无奈,却也只能苦笑着接下了送茹茹回家的任务。 流风伸手摸了摸茹茹的头,说道:“走吧茹茹。” 茹茹却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恋恋不舍地看着众人。 她可不想离开这些哥哥姐姐呢…… 另一边,蛮听龙一脸认真,态度坚决得不容置疑,非要亲自送柔依回宿舍不可。柔依脸颊微红,轻声嗔怪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蛮听龙挠挠头,憨笑道:“这不是晚上嘛,我不放心。” 柔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俏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着。 这个臭蛮子,让他说句想和我单独相处,简直比登天还难? 难不成说这话能要了他的命? 她满心委屈,狠狠跺了跺脚,精致的小皮鞋在地面上重重一踏 。 罢了罢了,何必跟这个榆木疙瘩一般见识。回想起刚才,他为了保护自己,身为一个辅助魂师,竟毫不犹豫地冲到自己身前。那一瞬间,他那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她完全遮蔽,可也差点把她吓得魂飞魄散。 他的灵玉号角可没有什么防御能力,刚才完全是靠着自己那副结实的身板硬抗。 蛮听龙目光柔和地看着柔依,傻呵呵地笑了。 他向来嘴笨,不懂得说那些哄女孩子开心的甜言蜜语。 在他心里,实实在在的行动远比那些花言巧语重要得多 。 …… 阿银陪着叶澜,跟随独孤博一同出城。 路上,独孤博侧过脸,目光不经意地落在叶澜身上,带着几分柔和,语气也不自觉地放轻了些:“闪闪我已经仔仔细细查看过了,没什么大碍。它只是在消化一股极为精纯的能量,所以才陷入沉睡,估计今天就能苏醒过来了。 叶澜满脸感激,眼中带着几分惊喜,赶忙说道:“博哥,真是太好了,我们都要担心死了。” 上次,闪闪吞食了那黑暗魂师魂导器中的珠子后,便毫无征兆地陷入了沉睡。 虽说经检查后确定闪闪并无大碍,但这般不明不白的状况,始终让难安。 思来想去,叶澜将闪闪托付给独孤博。毕竟独孤博在玩蛇这方面堪称行家,在他那儿,闪闪或许能得到妥善的照料。 阿银脸上还带着一丝后怕,也跟着说道:“是啊,可把我们吓得不轻,还以为给闪闪补过了,折腾出什么大毛病来了。” 他们这次特意跟炽行老师请了三天假。一来是为了去接闪闪,二来则是想去看看前段时间独孤博家族在落日森林里新发现的一处神秘奇地。 独孤博不着痕迹地靠近叶澜了一点,低声说:“到时候我陪着你们,那边情况复杂,别出什么意外。”他看似不经意地把叶澜护在了里侧,眼神中满是关切。 阿银眼尖,一下就注意到了独孤博的小动作,嘴角微微一勾,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不用,你等级还没我高呢,你保护好你自己就行了。” 哎…… 这感情的事儿,最是磨人,可怜的家伙,一腔深情怕是要错付咯。 “阿银说的不错,你注意点就好了。”叶澜嘴角浮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语气轻快,像是在谈论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 晦暗的灯光昏昏暗暗,恰好模糊了她的表情,让人瞧不真切 。 她不是不懂独孤博那些隐晦的关心和靠近,可感情这事,从来由不得人。 自己既然没那份心意,就不能给对方留下一丝幻想,长痛不如短痛,有些话不必说透,希望他能明白。 独孤博听闻阿银这般调侃,只是微微一怔,旋即神色恢复如常,他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说道:“我自是知晓阿银你的厉害,不过多个人照应,总归是好的。”话虽如此,他的目光却依旧时不时地落在叶澜身上,那眼神中的关切丝毫未减。 在独孤博的心底,喜欢是一件炽热而纯粹的事,一旦认定了一个人,便没有什么能让他后悔。 即便叶澜现在对自己没有那份心意又如何?只要自己在她面前多展现真实的一面,在日常里多关心、多照顾她,久而久之,说不定叶澜哪天就会喜欢上自己。 只要自己继续坚持,就总归还有一线希望;可一旦轻易放弃,那可就真的一点儿机会都没有了。 叶澜察觉到了这份炽热的目光,心中有些许无奈,却也只能装作若无其事。 幸好,三人脚程都不慢,一出城,便有独孤博家族的人前来接应。独孤博从族人手中接过闪闪,递还给叶澜 。 闪闪精神抖擞,白金色的蛇身闪烁着熠熠华光。它亲昵地绕着叶澜的手腕缠了一圈,而后悠然趴在上面,不再动弹。 独孤博的族人凑近,在他身边俯身低语了几句。 独孤博微微点头,神色间透着几分凝重,旋即抬眸看向叶澜,沉声道:“时候不等人,小澜,咱们该启程了。” “好。”叶澜应道,旋即随着阿银登上了马车。车厢内,二人百无聊赖,便逗弄起闪闪来。小家伙依旧精神抖擞,白金色的身躯在他们手中灵动地扭动着。 叶澜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闪闪的脊背。 难不成是自己的错觉?怎么感觉闪闪身上的花纹似乎比之前更多了些。 她忍不住凑近仔细瞧了瞧,那原本熟悉的纹路间,仿佛真的多了些若隐若现的细碎图案,神秘而又奇异 。 难不成,真要变异了? 第91章 启程(二) 众人风餐露宿、日夜兼程,这样的奔波对他们而言早已成了家常便饭,并没有人感到不适应,一切都尽量从简。 “小澜姐,你说的是真的?”一名独孤博家族的年轻小哥满脸惊喜,目光中闪烁着难以抑制的光芒,紧紧盯着叶澜,向她问道。 他原本只是在叶澜小姐的马车旁,陪着闲聊时提及自己对蛇矛斗罗的敬仰之情,没想到叶澜小姐竟当即表示可以帮他牵线搭桥,这突如其来的惊喜让他一时有些回不过神来,脑海中甚至开始幻想与蛇矛斗罗见面的场景。 “那当然。”叶澜嘴角微微上扬,恰似一弯月牙,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 叶澜平日里与诸位长老私交甚好,关系十分密切。哪怕有些长老处于闭关修炼的状态,她也从未疏忽,每逢年节,都会精心备上一份拜礼送去。上次,她就在古尔勒斯的海市上为蛇矛斗罗罗佘龙带去了一份极为难得的蛇胆,他收到后甚是喜爱。 这个年纪五十级的魂王,也是很有潜力的嘛,若仅仅因为家中琐事的羁绊,便要脱离武魂殿的掌控,实在是太过可惜。 叶澜眉眼弯弯,那弯弯的眉眼恰似柳叶般柔美,笑意盈盈地轻声说道:“这下总该能回家了吧?”她的声音轻柔婉转,如同山间潺潺流淌的清泉,悦耳动听。 这位小哥名叫独孤谦,听到叶澜的话,他像是被说中了心事,脸上瞬间泛起一抹红晕,有些局促地挠了挠头,露出一个略带憨态的笑容 。 这还是他第一次跟这么漂亮的女生说话,即便心里清楚两人身份地位差距悬殊,他也忍不住动了心。 独孤家族的武魂大多是蛇蝎类,这类武魂在修炼过程中极易对自身造成损伤。因此,族里形成了早婚的传统,期望借此延续血脉、传承武魂。 独孤谦一直都在家族中潜心修炼,可家族如潮水般的催婚攻势,实在让他招架不住。日复一日的催婚弄得他苦不堪言,无奈之下,他只好逃离家族,出来投奔表哥独孤博,想寻一处清净之地。 而独孤博在婚姻这件事上,同样让家族操碎了心。 他性格执拗,对于家族安排的婚事,死活不肯听从,更别提他心有所属了。 但武魂变异后,家族更加急切地希望他能尽快成婚生子,将这变异的武魂传承下去。若不是实力强大的魂圣舅舅从中压制,那些心急如焚的长老们恐怕早就成群结队地上门施压了。 “成什么婚啊,成了婚也是耽误人家女孩子。”独孤谦目光朝叶澜的方向匆匆一瞥,旋即低下头去,心中满是苦涩。 他喜欢她又能如何?表哥不也倾心于她吗?更何况,即便抛开这些复杂的情愫不谈,单说寿命这一点,他们这类人,就算突破了封号斗罗,也注定无法长久陪伴在心爱的人身边。 藏在暗处偷听的独孤博,听闻此言,也不禁垂下了眼眸,神色黯然。是啊…… 这难以挣脱的宿命,又岂是轻易能改变的。 “可不能这么说,”叶澜轻声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坚毅,“没到最后一刻,谁又能断言不能改变命运呢?我幼年时差点惨死在昊天宗的重锤之下,不也挺过来了?” 在斗罗大陆上,但凡优秀些的武魂,几乎都是通过血脉传承。回想起过往,为了活下去,那时的她甚至做好了被昊天宗当作某种不堪存在的准备。 那又如何,活着就是一切。 不过这些灰暗的过往,没必要告诉独孤谦。 “我哪能跟你比啊,你们一个个都是厉害的角色。”独孤谦苦笑着说道,这时,他的宠物蝎从他的衣袖中缓缓钻了出来,动作轻盈又透着几分亲昵 ,我还是跟我的八宝双宿双飞吧。” 在独孤家族,与各类毒物为伴的历史源远流长,族中的人拥有一些带有剧毒的小宠物,实在算不上什么稀奇事。 小蝎子爬来爬去,她额上的智慧魂骨下意识发动,居然是落日森林的排名前列的剧毒魂兽——碧毒君。 叶澜的神情瞬间变得凝重起来,目光紧紧锁定在那只看似袖珍的宠物蝎身上。 可别被它小巧的模样给迷惑了,这小家伙所携带的毒性,那可是相当不俗。稍有不慎,恐怕就会陷入极为危险的境地,即便是实力不俗的魂师,面对这样的剧毒,也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应对 。 “这是……千年的碧毒君?”叶澜不禁瞪大了眼睛,那灵动的双眸此刻满是惊讶,犹如一汪清泉泛起层层涟漪,“居然……是你的宠物?” 怎么可能? 在她的认知里,千年魂兽可不是轻易能被驯服的,更何况还这般亲昵地待在独孤谦身边,“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印象中,不是只有十万年灵兽才会拥有神智,懂得与人亲近吗? “魂兽说到底也是兽啊,它们心里清楚谁对它们好。”独孤谦轻轻抚摸着宠物蝎的背,语气柔和地解释道,“我曾经救过它,等它伤养好了之后,就一直留在我身边不肯离开了。” 回想起当时的情景,独孤谦心中也是感慨万千。那时的自己,真是年少无畏,小小的身躯,居然敢去救助那么庞大的一只魂兽,现在想来,都有些后怕。 “没被吃掉……你可真是运气爆棚了。”叶澜微微摇头,一头如瀑的长发随之轻轻摆动,她的语气中既有惊叹,又带着一丝庆幸。 以她的博闻广识,竟也从未听闻过人和魂兽能够和谐共处的先例。这样的情形,游离于认知之外,那么追根溯源,没有先例的原因,究竟因为魂兽生性的凶残难驯,还是人类内心的复杂诡谲呢? 但看着独孤谦与千年碧毒君之间的亲密互动,却让叶澜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独孤谦抚摸着碧毒君,而碧毒君也亲昵地在他身边爬来爬去,这般温馨的画面,实在难以与平日里人们口中凶残的魂兽形象联系起来。 “兽,在某些时候,可比人更懂得何为情义。”独孤谦的声音低沉却坚定 ,“它曾数次救我于危难之中。” “确实。”叶澜陷入了沉思…… 第92章 冰火两仪眼(一) “终于到了。”独孤谦抬手,缓缓拭去额头上细密的汗珠,眉头微微蹙起,神色间满是疲惫 。 平日里,八宝作为落日森林的一方霸主,威风八面,霸气十足,任何风吹草动都难以让它畏惧。可此刻置身于这神秘诡谲的地方,它却全然没了往日的威风,显得格外小心翼翼。 它心里满是恐惧,一方面是被这个神秘之地的未知气息所震慑,周围的一切都透着陌生与危险;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主人喜欢的女子。 一路上,她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落在自己身上,这让八宝心中莫名地有些发怵 。 独孤博阔步走上前来,目光如炬,神色中透着几分审视,沉声道:“不错,就是这边。” 他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往叶澜身边靠近了些许,微微眯起双眼,仔细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可余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叶澜。 此地本属于中心森林,按常理来说,应是鸟鸣兽吼不断,热闹非凡。 可此刻,周遭却一片死寂,竟没有一丝声响。不难推测,那些魂兽似乎都对这个地方畏惧至极,纷纷避之不及。 叶澜站在一旁,开口道:“这里有股奇异的波动。”她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那纤细白皙的手指仿佛羊脂玉雕琢而成,似乎想要捕捉那股神秘的力量。 这是什么? “没错,我们族中擅长勘测之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此处,只是……”一名独孤家族人面露难色。 “只是,你们打不开它。”叶澜直视前方,眼眸上覆盖了一层稀薄的魂力。 在智慧头骨的加持下,她看到面前看似空无一物的地方,实则布满密密麻麻的魂力丝线。想要进入,就必须解开这些丝线,且不能对其造成任何损伤,否则一旦有所破坏,便会影响这个秘境的稳定。 她微微皱眉。 独孤博周身魂力如汹涌的潮水般四溢而出,片刻后,随着一声若有若无的嗡鸣声,一层涟漪缓缓散开,一层屏障终于被打开。 独孤家的看守者突然显现,他们手中紧握着兵刃。待看清来人是独孤博一行后,紧张的神情才缓和了些,纷纷把手中的兵刃放低了点,然后整齐划一地微微点头致意。 “我们……只打开了第一层。”独孤博对族人示意后,转身对他们说道,“小心,这里到处都是剧毒的毒瘴。” 他看向叶澜,下意识地担心她的安危。 阿银神色一凛,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她怎么感觉到一股……吸引? 众人瞬间进入戒备状态,周身魂力流转,凝聚起各自的武魂。与此同时,那令人胆寒的毒气仿若汹涌的潮水般弥漫过来,在他们身边肆虐,发出“滋滋”的声响,仿佛在宣泄着对闯入者的不满。 “这个地方……”叶澜神色凝重,眉头紧皱,眼中满是警惕,缓缓说道。 她的目光在四周扫视着,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独孤谦一直暗暗留意着叶澜的一举一动,看到她微微皱起的眉头,心中不由得一紧,暗自想着一定要护她周全。他悄悄挪到叶澜身边,低声说道:“小心些。” “仅是这一层,我们便已折损了不少人手,再继续下去……我们也只能将此处封存了。”独孤博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沮丧与无力,叹息着说道。 说完,他又忍不住看向叶澜,期待她能想出解决的办法。 她本就聪慧过人,如今又融合了那枚神奇的智慧头骨,在他心中,叶澜或许就是那个能带领他们突破困境的关键人物。 “能打开这个地方的人,屈指可数。”叶澜说着,忽然轻笑一声,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不过,我便是其中之一。” 她微微仰起头,那优美的颈部线条如天鹅般优雅,一副胸有成竹。 叶澜确实有足够的底气,想打开这个神秘之地,绝非易事。不仅要对一些已经失传的古阵法有了解,还要拥有一双能够洞察关键的慧眼,更要有对魂力进行精细入微控制的能力。 这就像是一场复杂而高难度的棋局,每一步都容不得差错,需要步步为营、深思熟虑 。 很巧的是,她便是这场棋局比赛中的高手。 “不过,需要一些时间,你们可以先歇会儿。”叶澜的声音轻柔却坚定,如同山间清澈的溪流,在这危机四伏的环境中,给人带来一丝安心。 众人纷纷退到一旁,目光紧紧地聚焦在叶澜身上。 她轻盈地向前迈出一步,身姿婀娜,宛如一朵盛开在风中的青莲。手指缓缓探出,动作优雅而从容,指尖轻颤间,她与周围的空气产生了某种神秘的共鸣,那看似无形的魂力丝线在她的触碰下,似乎也有了生命的律动。 独孤博的目光中满是惊叹与钦佩,他微微眯起双眼,仔细地观察着叶澜的每一个动作。在他眼中,叶澜此刻就像一位掌控着神秘力量的女神,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令人折服的魅力。 他不禁暗自感叹,世间竟有如此聪慧且强大的女子,能够在这复杂至极的阵法面前如此镇定自若。 与这样的女子日日相处,又如何不会对她动心呢? 阿银和其他族人也都屏气敛息,目不转睛地看着叶澜。 这一刻,女孩的身影显得无比强大,仿佛被一层神秘的光芒所笼罩。 叶澜却浑然不觉周围的目光,她的眼中只有那密密麻麻的魂力丝线。她的眼神专注而深邃,如同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透着坚定与执着。她的手指灵动地穿梭在魂力丝线之间,时而轻轻挑起,时而缓慢缠绕,每一个动作都精准无比,谱写着一曲无声的乐章。 随着她的动作,那些原本错综复杂的魂力丝线开始逐渐变得有序起来,就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重新编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所有人都沉浸在叶澜拆解阵法的奇妙过程中。 周围的毒气依旧在“滋滋”作响,试图干扰她的行动,但叶澜却如同一座巍峨的山峰,不为所动。她全神贯注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与那神秘的阵法展开着一场无声的较量。 只听见,“咔哒”一声,这清脆的声响在众人紧绷的神经上轻轻一敲,仿佛是打破寂静的天籁之音。 叶澜长舒一口气,声音虽轻,却透着一股大功告成的释然:“好了。” 第93章 冰火两仪眼(二) 在方才的时间里,每一次对魂力丝线的拨动,都如同在悬崖边缘舞蹈,容不得半点差池。她的大脑以惊人的速度运转,飞速解析着阵法中繁复的逻辑与规则,不断推算出最佳的破解路径。这份心力的损耗,以及她展现出的恐怖智商,在场众人无人能真切体会。 不过,打开就好。 叶澜收回手。 霎时,冰火两仪眼的真貌毫无保留地显现出来。只见在众人眼前,一片奇异壮丽的景象徐徐展开。 一座巨大的盆地之中,一汪湖水被截然分成两半,一半是熊熊燃烧的赤色火焰,火焰在水面上跳跃、翻腾,散发出滚滚热浪,空气都被扭曲得如同梦幻泡影;另一半则是深邃幽蓝的彻骨寒冰,冰面平整如镜,却散发着令人颤抖的寒意,丝丝寒气不断升腾,与对面的热浪相互交织碰撞,形成了一圈圈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 与此同时,周围弥漫的毒性越发猛烈了。原本就浓郁的毒气像是被某种力量激怒,愈发汹涌地向众人涌来。毒气的颜色也变得更加暗沉,如同一团团黑色的云雾,带着刺鼻的气味,让人闻之便觉得头晕目眩、呼吸困难。 在冰火交融的中心,一股奇异的光芒冲天而起,光芒中似乎蕴含着无尽的奥秘与力量。 那光芒五彩斑斓,时而如灵动的彩带随风飘舞,时而又凝聚成神秘的符文闪烁不定。 光芒之下,隐约可见一些奇异的植物,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周身环绕着火焰,有的则被冰霜包裹,却都散发着蓬勃的生机与神秘的气息。这些植物在冰火两仪眼的滋养下,已然拥有了超乎寻常的灵性。 独孤博的眼中闪过一丝震撼与惊喜,他喃喃自语道:“这是蛇涎兰?……没想到今日能亲眼得见。”他的目光贪婪地在眼前的奇景上扫视,心中涌起无数念头,这真是一块宝地啊…… 可与此同时,他也感受到了周围毒性的加剧,眉头不禁微微皱起,警惕地看着四周。 独孤谦则满脸担忧地看向叶澜,快步走到她身边,轻声问道:“你怎么样?可有受伤?” 在他心中,叶澜的安危远比眼前的宝藏重要得多。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掏出一块散发着微光的玉佩,递给叶澜,说道:“这玉佩能抵御一些毒性,你快戴上。” 这是他专门买来的。 叶澜摆了摆手,她现在还用不上。 阿银也被眼前的景象深深吸引,她的目光落在那些奇异的植物上,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亲切感。她仿佛能感受到这些植物中蕴含的强大生命力,以及它们与这片神奇之地的紧密联系。 然而,随着毒性的不断增强,她也不得不运转自身的魂力,在身前形成一层淡淡的防护屏障,以抵御毒气的侵蚀。 然而,众人还未从这震撼的景象中回过神来,突然,一阵低沉的咆哮声从冰火两仪眼的深处传来。这咆哮声仿佛来自远古的洪荒巨兽,带着无尽的威严与压迫感,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紧接着,平静的冰火湖面开始剧烈翻腾,火焰与寒冰相互交织、碰撞,一股强大的力量正在缓缓觉醒…… 毒性似乎也受到这股力量的影响,变得更加狂暴,如同有了生命一般,不断冲击着众人的防御。 这声咆哮仿若一道惊雷,在众人的心头炸响。随着咆哮声滚滚而来,冰火两仪眼中心的光芒愈发夺目,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只见湖中心的冰火交融之处,缓缓升起一个巨大的身影。那身影周身缠绕着冰火之力,宛如从混沌中诞生的魔神。待光芒稍弱,众人定睛一看,竟是一只从未见过的奇异魂兽。它形似麒麟,却有着九条粗壮的尾巴,每条尾巴上都燃烧着熊熊火焰,而它的身体则被一层厚厚的冰甲所覆盖,冰甲之下,隐隐有蓝色的光芒流动。 这只魂兽的双眸犹如两轮巨大的血月,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凶光。它张开血盆大口,又是一声咆哮,口中喷出的冰火之气瞬间将周围的湖水掀起数十丈高的巨浪。巨浪之中,冰火相互交融、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阿银脸色骤变,失声喊道:“这……这难道是传说中的冰火麒麟王!据说它生于极寒极热之地,拥有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众人闻言,心中皆是一惊。他们深知,面对如此强大的魂兽,此次的冒险恐怕要比想象中危险得多。 叶澜的眼神中却没有丝毫的畏惧,反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她紧紧盯着冰火麒麟王,口中喃喃自语:“有意思,没想到这里竟然隐藏着这样的存在。” 就在这时,冰火麒麟王似乎感受到了叶澜的注视,它那巨大的头颅缓缓转向叶澜,血红色的双眸中露出一丝疑惑,随后又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仿佛在警告众人不要轻易靠近。 然而,众人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冰火麒麟王突然挥动九条尾巴,掀起一阵冰火风暴,向着众人席卷而来。风暴所过之处,地面被撕裂出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周围的树木瞬间被冰火之力化为灰烬。 独孤博急忙喊道:“大家小心,快散开!”说着,他率先施展出自己的武魂真身,一道墨绿色的光芒瞬间笼罩住他的身体,形成一层坚固的防御屏障。 独孤谦则一把拉住叶澜,带着她迅速向后退去。在后退的过程中,他不断地释放出自己的魂力,试图抵挡那扑面而来的冰火风暴。 阿银也不示弱,她的身上绽放出一层柔和的蓝金色光芒,蓝银草从她的脚下迅速蔓延开来,形成一道坚韧的防护网,将她和周围的一些族人保护在其中。 然而,冰火麒麟王的攻击太过强大,众人的防御在这股强大的力量面前显得有些不堪一击。眼看风暴就要将众人吞噬,叶澜突然深吸一口气,大声说道:“大家不要慌,听我指挥!” 第94章 冰火两仪眼(三) 众人在冰火麒麟王的猛烈攻击下左支右绌,每个人都拼尽了全力。独孤博墨绿色的武魂真身光芒摇曳,却依旧咬牙硬抗着冰火风暴的冲击;独孤谦一边护着叶澜,一边不断将魂力注入到抵御风暴的屏障中,汗水湿透了他的衣衫;阿银操控着蓝银草编织出的防护网被风暴撕扯得摇摇欲坠,可她依旧眼神坚定,不肯放弃。 叶澜推开独孤谦,最强一击使出,正中。 这场战斗持续了许久,众人在艰难的苦战中逐渐摸清了冰火麒麟王的攻击规律。他们相互配合,彼此呼应,在一次次险象环生中寻得反击之机。 终于,在众人耗尽了九牛二虎之力后,冰火麒麟王的动作渐渐迟缓,身上的冰火之力也不再如开始那般强盛。 趁着这个间隙,独孤博敏锐地瞅准时机,毫不犹豫地施展出自己最为强悍的魂技。刹那间,一道墨绿色的光芒仿若一把锋利无比的利刃,裹挟着凌厉的气势,划破空气,直直地刺向冰火麒麟王。 就在这足以致命的一击即将精准命中目标的千钧一发之际,一直全神贯注、密切关注着战局走向的叶澜,心脏猛地一缩,不假思索地突然大声喊道:“住手!” 她周身魂力迅速涌动,在掌心汇聚、压缩,眨眼间便凝出一道熠熠生辉的光刃。 那光刃光芒夺目,极速挥出。 这光刃与独孤博发出的攻击正面碰撞,“轰”的一声巨响,宛如惊雷炸响,强大的能量冲击向四周肆虐开来,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这股力量撕裂,发出“滋滋”的声响。 独孤博的墨绿色光芒在这光波的冲击下,瞬间被打得节节败退。那原本锐利如利刃的攻击,此刻竟如脆弱的薄纸一般,被光刃的力量轻易地撕裂、打散。 众人目睹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脸上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极为惊讶的神情,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而独孤博更是满脸写满了不解,他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眼神中满是焦急与困惑,忍不住大声说道:“叶澜,你这是为何?此时不杀它,待它恢复过来,我们都得死!” 叶澜微微摇头,没有理会他,目光看向受伤的冰火麒麟王,此时,冰火麒麟王虽已受伤,但它那血红色的双眸依旧紧紧盯着叶澜,眼中满是警惕与不甘,周身残余的冰火之力还在微微涌动,似在向叶澜展示它虽败犹荣的气势。尽管它口不能言,但那凶狠的眼神仿佛在质问—— 你们,究竟还想怎样? 一人一兽就这样对峙着,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这股紧张的气氛点燃。 叶澜迎着冰火麒麟王那如炬的目光,毫不退缩,神色极为认真地说道:“我们不过是闯入此地的外来者,又何必对这里的原住民赶尽杀绝呢?” 她的话语清晰而有力,在这片略显紧张的空间里悠悠回荡。这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愣,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了。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诧异,眼神中透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在过往千百年来的认知里,不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一旦踏入神秘的秘境,面对其中守护的凶兽,率先想到的便是拔剑相向,将其斩杀,而后获取那潜藏在秘境深处的宝藏。 似乎这早已成为一种约定俗成的规矩,一种无需质疑的行事准则 。 可此刻,叶澜的一番话,却如同一颗巨石,投入了众人心中那片看似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波澜。 从来如此,便对吗? 此时的阿银,眼睛控制不住地完全揪在了冰火麒麟王身上。 她虽深知魂兽世界弱肉强食的残酷法则,但看着眼前这只与自己同为魂兽的冰火麒麟王即将命丧当场,心中实在不忍。 而且,凭借着自身特殊的感知能力,她早已察觉到,这片冰火两仪眼乃是冰龙王和火龙王同归于尽后陨落之地所诞生的神奇宝地。在她眼中,这片土地与这些强大的魂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冰火麒麟王在此地守护,就像是一种使命的传承。 冰火麒麟王袭击众人,按照常理来说,若因此被杀也无可厚非。在弱肉强食的世界里,这样的事情屡见不鲜。 可阿银看着眼前的场景,内心却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悲凉。 尽管她在人类社会中生活了相当长的时间,努力去适应人类的规则和生活方式,但她始终无法忘记自己的本源——她也是一只魂兽。 那些人类习以为常的杀戮和掠夺,在她作为魂兽的视角下,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感受。 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哪怕是对从小长大的小澜…… 但是她却没想到,小澜会挺身而出,阻止这场杀戮。一时间,阿银望着叶澜的背影,竟有些痴了。 她从未见过如此善良且勇敢的人类,在面对强大的魂兽,本可以选择斩草除根以绝后患,可叶澜却选择了另一条路。 帝天大人,难道当初您说的…… 竟是真的么…… 独孤博看着叶澜,眉头紧皱,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与不满,说道:“叶澜,你别被独孤谦那个傻小子带跑了,魂兽怎么可能有感情,这只才几万年修为,根本不通人性。” 早知道,就不应该让独孤谦那个傻小子来,他那些言辞只会给人带来不切实际的幻想! 却不想这话刚一出口,原本就对众人充满警惕的冰火麒麟王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狂性大发。 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原本已经收敛的冰火之力再次汹涌爆发,九条尾巴疯狂舞动,掀起的冰火风暴比之前更为猛烈。火焰如狂龙般肆虐,寒冰似利刃般飞射,周围的地面被瞬间撕裂出一道道更深更宽的沟壑,湖水也被搅得如同沸腾的漩涡。 他即将陷入狂暴。 叶澜心中一紧,她深吸一口气,大声说道:“我试试,放心吧,一定会没事的。”说罢,她缓缓消去了武魂,周身光芒渐渐隐去,露出了那纤细却坚定的身姿。 在众人惊恐与担忧的目光中,她一步一步坚定地朝着庞大的冰火麒麟王走去。 就像当初一个人直面帝天一样。 当她终于站在冰火麒麟王面前时,冰火麒麟王那巨大的头颅几乎与她平视。叶澜毫不畏惧地直视着它那双血红色的眼睛,轻声说道:“我相信你可以沟通的,不是吗?”她的声音很轻,却仿佛有一种神奇的力量,穿透了周围肆虐的冰火风暴,传入了冰火麒麟王的耳中 。 第95章 冰火两仪眼(四) 冰火麒麟王仰天长啸,声浪滚滚,恰似滚滚雷鸣在天地间剧烈震荡回响。 其音波如实质般扩散开来,震得周遭的空气都为之扭曲。 紧接着,它那庞大无比的身躯猛然高高跃起,矫健的身姿在空中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一头扎入湖中。 刹那间,水花四溅,数丈高的浪花冲天而起。它在水中缓缓扭转庞大的身躯,回首望向叶澜。 若有胆量,便跟我下来。 这是要与我约战吗? 叶澜目光紧紧地锁住湖中的冰火麒麟王。她的眼神中毫无畏惧,反而燃烧着熊熊斗志的火焰,那火焰仿佛能将这冰冷的湖水都一并点燃。 短暂思索后,叶澜深吸一口气,胸脯微微起伏。她那纤细却不失力量感的双手下意识地紧握成拳,紧接着,她的双脚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跃入了湖中。 “小澜!”独孤博急忙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片衣袖,那轻柔的布料从他指尖滑过,仿佛在宣告着他的阻拦是如此无力。 叶澜并未理会独孤博。 在她看来,富贵险中求,只有那些胆小怯懦的庸人才会畏惧危险、裹足不前。更何况,她储物器内的诸多底牌,可不是吃素的。 湖水之中,冰火两种力量相互交织、疯狂碰撞,形成极为复杂且强大的水流旋涡。这些旋涡如同隐藏在黑暗中的巨兽,张牙舞爪地等待着吞噬一切。 叶澜刚一入水,便感觉身体仿佛被无数尖锐的针同时穿刺,冰火之力疯狂冲击着她的经脉与血肉。 那疼痛感涌来,几乎要将她的意志淹没。但她咬紧牙关,运转体内魂力构建起一层防护屏障,抵御这股可怕的力量。 此前,叶澜吸收了智慧头骨,实力大幅提升,本就临近六十级的突破边缘。此刻在湖水冰火之力的冲击下,她体内的魂力愈发活跃且不稳定,仿佛即将喷发的火山。 此时,冰火麒麟王就在不远处,身上散发的冰火光芒在幽暗的湖水中格外醒目,只是光芒黯淡了许多,显然重伤未愈。 叶澜强忍着身体的剧痛,奋力朝着冰火麒麟王游去。 我来了…… 在湖底深处,奇异的植物与散发神秘光芒的矿石林立。这些植物形态各异,有的如灵动的蛇,有的似伸展的触手;矿石则散发着幽邃的光芒,它们所散发的能量与冰火麒麟王的力量相互呼应,让整个湖底弥漫着神秘而危险的气息。 独孤博等人在岸边焦急地来回踱步,根本不敢贸然下水。他们的眼神中满是担忧,却也只能望着平静的湖面,徒增焦急。 独孤博紧皱眉头,苦苦思索着应对之策, 阿银则静静地站在一旁,想起这几天小澜的心事,心中默默为叶澜祈祷。 你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叶澜咕噜噜吐出一串气泡。 在这漫长而艰难的游动后,她终于游到了冰火麒麟王身边。 然而,就在她靠近的瞬间,原本看似虚弱的冰火麒麟王眼中闪过一丝凶光,毫不犹豫地向她发起攻击。 想合作,就打败我! 一场惊心动魄的殊死搏斗,就此轰然拉开帷幕。 冰火麒麟王那庞大如山岳般的身躯,在水中却有着超乎想象的灵动,仿若一条来自远古的神秘巨兽,肆意穿梭。它每一次游动,周身的冰火之力便汹涌汇聚,形成一个个巨大的旋涡,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叶澜疯狂席卷而去。 漩涡之中,冰火两种力量疯狂交织、激烈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仿佛要将这片湖水乃至整个世界都绞得粉碎 。 面对如此凌厉且强大的攻势,叶澜皓腕轻抬,迅速释放出自己的武魂。 刹那间,一道璀璨的圣洁光芒,在这幽暗深邃、危机四伏的湖水中骤然绽放。 光明圣鸽武魂振翅高飞,每一次挥动翅膀,散发出柔和坚定的力量,那光芒如同破晓的曙光,带着驱散黑暗的希望。 一时间,柔和光芒与冰火之力激烈碰撞。 每一次交锋,都激起层层耀眼的能量涟漪,湖水也被这股强大的力量冲击得如沸腾的开水般翻滚不息。 这些能量涟漪不断向四周扩散,将周围的水流搅得混乱不堪,一些靠近战场的奇异植物和矿石,在这股力量的波及下,纷纷破碎、崩裂。 躲在暗处的刺豚斗罗,眉头紧锁,目光紧紧盯着翻涌的湖面。 他的任务是在暗处默默守护这位夜莺堂的女王,虽然此刻战场凶险万分,但凭借着敏锐的感知,他还是能感觉到她的气息依旧沉稳,显然还未到极限。 再等等…… 他低下了头,继续隐匿在黑暗之中。 湖底的厮杀愈发惨烈,每一秒都充斥着惊心动魄的紧张,丝毫不见停歇。 冰火之力在这片水域中疯狂肆虐,搅得水流如汹涌的怒涛,让整个战场的形势愈发扑朔迷离 。 叶澜与冰火麒麟王已然杀红了眼,双方都摒弃了所有的花哨招式,展开了最直接、最凶狠的对攻。叶澜瞅准时机,猛地发力,将全身的力量汇聚于右拳,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般轰向冰火麒麟王。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她的拳头重重地砸在了冰火麒麟王的腿骨上,竟生生将其坚硬的腿骨击碎。 然而,冰火麒麟王也绝非善类,在遭受重击的瞬间,它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不顾伤痛,凭借着强大的本能,挥动利爪向着叶澜迅猛反击。那利爪裹挟着凛冽的劲风撕开了叶澜的腰腹。 随着近身的厮杀,叶澜和冰火麒麟王的伤势也在不断加重。叶澜那件原本精致的衣服,此刻已被尖锐的冰棱和炽热的火焰撕开一道道口子,皮肤上布满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鲜血不断渗出,在水中缓缓散开 。而冰火麒麟王身上原本就存在的伤口,在激烈的战斗中再度裂开,殷红的鲜血如喷泉般涌出,瞬间染红了周围大片的湖水,让这片水域都笼罩在了一层血腥的氛围之中。 是个硬骨头!” 冰火麒麟王心中暗自赞叹,对叶澜的表现极为满意,它眼中的凶光渐渐褪去,正欲停止这场战斗。 就在这时,毫无征兆地,湖底突然发生了一阵剧烈的震动。 整个湖底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烈摇晃,周围的山石纷纷崩塌,扬起大片泥沙。 奇异的植物和矿石在震动中相互碰撞、破碎,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第96章 冰火两仪眼(五) 原本平静的湖底出现一道道裂缝,从裂缝中涌出更为强大的冰火之力,仿佛整个湖底即将崩塌。冰火麒麟王停手,发出一声急切的吼叫,似乎在催促叶澜赶紧离开,但它自己却因重伤无法快速行动。 火山喷发了! 此时,湖底的冰火之力愈发狂暴,如汹涌潮水般冲击着叶澜的身体。 叶澜只觉体内经脉仿佛要被撑爆,剧痛让她几乎失去意识。 她也看到了兽眸中的担忧。 没关系…… 我没事的…… 她竭力忍耐着…… 终于,她在失去理智的情况下,本能地释放出自己的第二武魂——冥夜黑鸦。 漆黑如墨的冥夜黑鸦从叶澜体内飞出,庞大的身躯在湖底沉浮,散发着诡异而强大的气息。 它似乎受到周围冰火之力的刺激,变得异常兴奋。 这时,叶澜在战斗中脱落的魂导器中,各种珍贵的天材地宝散落出来。冥夜黑鸦如黑色闪电般冲过去,疯狂吞噬这些天材地宝。 随着天材地宝被不断吞噬,冥夜黑鸦的气息愈发强大,与叶澜的第一武魂光明圣鸽之间产生了奇妙的相互影响。 光明圣鸽的圣洁光芒与冥夜黑鸦的黑暗气息在湖下相互交织、碰撞,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开始融合。 而这一切,也悄然触动了周围环境中隐藏的力量。 这里可是大名鼎鼎的冰火两仪眼 ,独特且强大的冰火之力弥漫在每一寸空间,本身就是孕育强大魂环的绝佳之地,此乃天时地利。 冰火麒麟王福至心灵地释放了自己所有的力量,它逐渐与女孩靠近,将自己的力量毫无保留地借给了她。 在这神奇的融合过程中,冰火湖中的强大能量仿佛受到无形的牵引,纷纷朝着叶澜汇聚而来。那些能量像是被一双巨手精心雕琢,以一种神秘而有序的方式排列、压缩。光芒与黑暗在交融中不断变幻形态,时而如旋转的星云,时而似汹涌的潮汐。 渐渐地,两个虚幻的魂环轮廓开始显现,它们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光芒,在湖水中缓缓旋转。 随着冰火麒麟王能量的持续注入,这两个魂环轮廓变得越来越清晰、凝实,最终,两只深邃的黑色魂环在叶澜身前彻底凝结成型。这只魂环上闪烁着奇异的符文,符文间流动着冰火之力的光芒,仿佛在诉说着天地间的神秘法则,它散发着神秘而强大的气息,似乎蕴含着无尽的力量。 在这狂暴的能量潮汐持续冲击之下,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叶澜和冰火麒麟王身上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势,竟悄然有了缓和的迹象。原本不断渗血的伤口,流血速度渐渐减缓,撕裂的肌肉和破碎的骨骼,似乎也在这股神秘能量的滋养下,开始了缓慢的自我修复。 就在此时,一声低沉雄浑的声音,宛如远古洪钟被猛然敲响,在这片幽邃的空间中突兀地响起。 这声音带着岁月沉淀的古老韵味与无尽沧桑,在湖底来回激荡、层层回响:“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光明与黑暗的原力相互交织,竟是诞生了这万物共生的奇妙秩序 。” 叶澜和冰火麒麟王心中皆是猛地一惊,几乎在同一瞬间,他们迅速循声望去。 映入他们眼帘的,竟是帝天的虚影。 只见他周身魂力如汹涌的浪潮般肆意四溢,那股强大无匹的威压,瞬间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将整个冰火湖区域严严实实地笼罩其中。这股魂力仿若一层坚不可摧的屏障,将此地发生的所有动静都牢牢封锁。 哪怕是岸上那个暗中被天使小鬼派来保护小女孩的封号斗罗,对这里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帝天自上次助叶澜融合智慧头骨之后,便一直未曾陷入沉睡。 他原本隐匿在叶澜意识海的深邃之处,默默关注着外界的一切,却未曾料到目睹了眼前这惊心动魄的一幕。 此刻,他的虚影静静地伫立在湖水之中,宛如一座不可撼动的巍峨山峰。那对巨大的翅膀微微颤动,每一次扇动都带起阵阵强劲的水流,湖水也随之泛起一圈圈涟漪,仿佛在向这位强大的存在致敬。 叶澜满脸惊讶,脱口而出:“帝天前辈,您竟然没有沉睡吗?” 上次帝天在她融合智慧头骨时慷慨相助,之后便一直没再出现,她还以为帝天又陷入了漫长的沉睡之中。 一旁的冰火麒麟王,尽管已然身负重伤,身体摇摇欲坠,但它还是强撑着站直了身躯,稳稳地站在叶澜身旁,与她并肩而立。 她已经用实力赢得了它的认可。 帝天的虚影微微转动眼眸,目光落在叶澜身上,他的声音再度响起,“沉睡?这世间变数丛生,我又怎能安心沉睡。你这小丫头,倒是给了我不少意外之喜。”帝天微微抬起手,湖水在他的操控下缓缓涌动,形成奇异的水纹。 叶澜心中虽依旧惊讶,但还是迅速镇定下来,恭敬地说道:“前辈谬赞,我不过是在这修炼之路上奋力前行,不想今日竟让前辈看到如此狼狈的一幕。”她微微低下头,发丝随着水流轻轻飘动。 帝天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回荡在湖底:“狼狈?在我看来,你能与这冰火麒麟王战至如此地步,还能在这能量潮汐中稳住自身,已是难得。这等坚韧与勇气,许多魂师都望尘莫及。” 说着,他的目光转向冰火麒麟王,“这冰火麒麟王也是高傲之物,能与你并肩,可见它对你的认可。” 冰火麒麟王听到帝天的话,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似乎在回应帝天的说法,它的身体微微向前倾,摆出一副守护叶澜的姿态。 叶澜微微侧身,轻轻拍了拍冰火麒麟王的身躯,示意它不必如此紧张,而后又看向帝天,眼中满是好奇与求知:“前辈,您刚刚提到光明与黑暗,不知这与我们此刻的境遇有何关联?还望前辈解惑。” 第97章 冰火两仪眼(六) 帝天的目光望向远方,似乎透过这层层湖水,看到了更为深远的地方:“这冰火两仪眼,本就是阴阳两极之力汇聚之地。你与这冰火麒麟王的战斗,无意间激发了更为深层的力量,这力量相互交融,竟有了孕育新生的迹象。你的伤势得以缓和,便是这股力量的作用。” 叶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中对这股神秘的力量充满了敬畏:“原来如此……” “还有,”帝天突然神色一凛,看着叶澜,语气变得严肃而凝重:“你知道你做了一件多么不可思议的事吗?” 叶澜心中一惊,脸上露出疑惑不解的神情,问道:“前辈,此话怎讲?我实在不明白……” 帝天的目光紧紧锁住叶澜,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凝重与感慨:“从古至今,魂师获取魂环,无一不是通过猎杀魂兽这一途径。可你,却在未伤任何魂兽性命的情况下,便拥有了魂环。”他微微摇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此等奇事,若是传扬出去,整个魂师界必将为之震动,掀起惊涛骇浪。” 这个女孩,无疑是划时代的第一人。她这看似偶然的经历,却打破了自有武魂历史以来便根深蒂固的传统规则。 自武魂诞生之初,魂师与魂兽之间便仿佛被一条无形的血线相连,猎杀与被猎杀的关系延续了无数岁月,无人能破。 而她却在不经意间,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撕开了这层延续千年的桎梏 。 叶澜满脸惊愕,下意识地反驳道:“我……没有获得魂环……”话还没说完,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双生武魂之上。 刹那间,她的眼眸瞪得滚圆,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只见她的双生武魂,此刻竟都套上了第六个魂环,而且那魂环散发着璀璨而夺目的红光,色泽深邃而浓郁,明显是最高级别的魂环品质。 叶澜的嘴唇微微颤抖,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她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只有这两枚突然出现的魂环在不断闪烁。 许久,她才缓缓伸出手,像是想要触摸那魂环,却又带着几分迟疑与敬畏。 她的眼眸紧紧地盯着那魂环,那可是无数魂师梦寐以求、求之不得的十万年魂环啊!为了帮她寻觅一枚红色魂环,老师殚精竭虑,已精心制定了好几次前往星斗大森林的袭杀计划。 可如今,谁能想到,在这冰火两仪眼的湖底,历经与冰火麒麟王的一番恶战之后,她竟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意外地获得了这无比珍贵的十万年魂环。 “这……这怎么可能……”叶澜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话语中满是不可置信。她抬起头,目光急切地看向帝天,眼中满是求助与迷茫,“前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会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拥有了这两个魂环?” 帝天看着叶澜的反应,脸上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神情。他微微抬起手,指向叶澜的魂环,缓缓说道:“这便是光明黑暗之力与冰火两仪眼的神奇之处。在你与冰火麒麟王的战斗以及武魂融合的过程中,诸多机缘巧合之下,这特殊的魂环便悄然形成。” 提及冰火麒麟王,那来历可是相当不凡。它乃是冰龙王与火龙王陨落之后,所降生的神兽,其血脉之高贵、力量之强大,在魂兽的世界里都堪称顶尖的存在。平日里,它高高在上,拥有着与生俱来的骄傲。若不是自上次遭受重创后,一直没能恢复,伤势还持续恶化,身体每况愈下,以它那高傲的性子,又怎么可能纡尊降贵,愿意接受与叶澜的合作呢? 天时。 地利。 兽和。 三者皆备。 叶澜满心震惊,一双美目瞪得滚圆,难以置信地看向身旁的冰火麒麟王。只见那冰火麒麟王也正稳稳地回望过来,它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那光芒柔和且坚定,似乎在无声地印证着帝天方才所说的每一句话。叶澜的嘴唇微微颤抖,不由自主地喃喃自语道:“我竟从未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声音里满是迷茫与震撼,仿佛还未从这突如其来的巨大惊喜中回过神来。 帝天静静地收回目光,再次将视线聚焦在叶澜身上。此时,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期待与期许,仿佛已经看到了叶澜未来引领整个大陆走向变革的样子。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充满力量:“我当初对你的投资,看来真的会改变整个大陆。”这话如同重锤一般,在叶澜的心中激起层层波澜。 在帝天的设想中,只要叶澜能成为封号斗罗,那将开启一个全新的时代。 她大可以将武魂剥离出一部分留在这神秘之地,进行如同流水线一般的作业,把人和与之心意相通的魂兽链接到一起,从而形成魂环。 如此一来,魂师与魂兽之间延续了无数岁月的血腥厮杀将成为历史,取而代之的是和谐共生的合作关系。 银龙王也能好好养伤,不必再为族群担忧了…… 这个愿景深深扎根在帝天的心中,他下定决心,一定要尽快让叶澜成为封号斗罗,哪怕要付出任何代价也在所不惜。 念及此处,帝天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手腕轻轻一抖,几颗储物魂导器如流星般朝着叶澜飞去。 这些魂导器里,珍藏着大量珍贵无比的相关卷轴和资源,那可都是他漫长岁月以来的留存,其中蕴含的智慧和珍宝,足以让无数魂师为之疯狂。 “小女孩,可都看你了啊……”帝天的声音悠悠地在湖底回荡,带着几分嘱托,也带着几分期待。 叶澜抬起头,眼神与帝天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就像两人第一次见面那样。 第98章 冰火两仪眼(七) “小澜,你这次真是太冒险了!”阿银心急如焚,用力挤开了独孤博,如同一道蓝色的闪电般,第一个冲到了叶澜的面前,随即将她紧紧抱住。 这个傻女孩。 阿银心里太清楚小澜一路走来有多么不容易了。 叶澜浑身的血水,那惨烈的模样让阿银心疼不已。 周围的人见状,纷纷围拢过来。那位隐藏在暗处负责暗中守护的封号斗罗,也都忍不住长舒了一口气。 他心里门儿清,这位可是教皇极为看重的得意门生,要是出了半点差错,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然而,众人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劫后余生的喜悦,原本平静的湖面突然剧烈涌动起来。 只见之前那只威风凛凛的冰火麒麟王,再次破水而出。它破水而出的瞬间,湖水被搅得汹涌澎湃,好似掀起了一场小型的海啸。 此刻的冰火麒麟王,模样较之前更为可怖。它身上布满了一道道狰狞的伤口,鲜血不断地从伤口中涌出,将周围的湖水都染成了暗红色。那些伤口有的深可见骨,皮肉向外翻卷着,显得格外惨烈。但即便受了如此重伤,它的气势却丝毫不减,甚至愈发狰狞。 它的双眼闪烁着凶狠的光芒,仿佛燃烧着两团愤怒的火焰,周身散发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气息,让人不寒而栗。 还来? 刹那间,众人神色骤变,迅速亮出了各自的武魂,兵器也在同一时间出鞘,散发出冰冷的寒光,气氛瞬间剑拔弩张起来。 千钧一发之际,叶澜却神色镇定,缓缓抬起手,示意众人停下。她那白皙如玉的手臂此刻也沾染了血迹,却像是为其增添了一抹别样的艳丽。 她不退不避地看着逐渐靠近的冰火麒麟王—— 这是她的伙伴。 冰火麒麟王缓缓靠近叶澜,在距离她仅有一步之遥时,它竟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举动——它微微低下头,动作轻柔地蹭了蹭叶澜的手,眼神中满是温顺与亲昵 。 这也是它的人类伙伴。 这一幕实在太过震撼,谁都不敢相信,这只刚才还狂躁无比、肆意攻击的强大魂兽,此刻竟温顺得如同一位乖巧的孩子。 叶澜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转过身对着众人说道:“看,我说过我们可以和它沟通的。”众人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纷纷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事情就此平息之时,冰火麒麟王突然对着叶澜大吼了一声。这吼声虽然依旧震耳欲聋,但其中却没有了之前的愤怒与敌意,反而像是在传达着什么重要的信息。 紧接着,它用力一抖身体,一枚闪烁着冰火双色光芒的鳞片从它身上脱落,掉落在叶澜的脚下。随后,冰火麒麟王转身一跃,带着一阵冰火交织的浪花,迅速跑回了冰火两仪眼的湖中。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准备追上去。可叶澜眼疾手快,立刻出声拦住了众人:“别追!” 她的朋友,要去养伤。 她快步走到鳞片旁,缓缓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将鳞片拾起。 站起身来后,叶澜对众人说道:“它答应了。” 众人满脸疑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明白叶澜这话是什么意思。独孤博忍不住开口问道:“叶澜,你说它答应了,到底答应什么了?这枚鳞片又有什么用?” 叶澜轻轻抚摸着手中那枚闪烁着冰火双色光芒的鳞片,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向众人耐心解释着这鳞片的意义。“这枚鳞片是冰火麒麟王的信物。它答应了与我们合作,这鳞片便是它的承诺。以后,我们可以凭借这枚鳞片与它交流,在这片冰火两仪眼安全地探索和研究。” 众人听后,原本悬着的心终于落下,脸上满是恍然大悟的神情。 然而,众人却不知,在这看似完美的合作背后,还隐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隐情。 其实叶澜没说出口的是,冰火麒麟王之所以答应合作,并非仅仅是被她的诚意和实力打动,更多的是出于无奈。 这只强大的魂兽朋友在此地长久受着冰火之力的冲突折磨,身体早已不堪重负,如果再得不到救治,死亡便是它无法逃脱的命运。 冰火之力赋予了它强大的实力,让它在魂兽世界中拥有令人敬畏的地位。但这强大力量的背后,却是无尽的痛苦。冰火之力所残留的余毒深深侵蚀着它的身体,就像隐藏在暗处的恶魔,不断吞噬着它的生机 。 而叶澜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 与此同时,叶澜自身也有着明确的目的。她因为与帝天的约定,一直在暗中开展于人与魂兽关系的研究,冰火麒麟王无疑是一个绝佳的观测对象。 这不仅关乎她个人的想法,更可能对整个斗罗大陆的未来产生深远影响。 退一万步讲,叶澜还捏着自己的底牌。 在她的魂导器中,封印着千寻疾的全力一击。这股力量一旦释放,足以将整个冰火两仪眼轰成废墟。 叶澜此次与冰火麒麟王的接触,看似冒险鲁莽,实则是经过深思熟虑,方方面面都考虑周全。在这场人与魂兽的微妙博弈中,她稳稳地掌控着局势 ,达成了自己的目标。 更别提,这个魂兽朋友,还带来了她的第六魂环…… 叶澜缓缓转过身,目光坚定地望向冰火两仪眼那翻涌着冰火之力的湖面,深吸一口气,声音清脆却蕴含着无尽的威严,高声说道:“我以武魂殿的名义起誓,无论任何人,敢于肆意破坏这个地方,武魂殿必将其追杀至天涯海角。”她的话语掷地有声,在这山谷间回荡,仿佛与冰火两仪眼的力量相互呼应,让在场的每个人都感受到了她的决心。 这以后会变成全大陆的圣地! 独孤博看着叶澜,眼中悲哀一闪而过。爱上一个有雄心壮志的女人,对尚未成为封号斗罗的他而言,是一种折磨。 叶澜的权欲,他满足不了;叶澜的大局观,他难以企及;甚至,他还需要叶澜的庇护。 想到此处,独孤博的嘴角泛起一丝苦笑。怪不得,怪不得她会倾心于教皇冕下。那般强大而耀眼的存在,方能与她并肩而立,共同逐鹿这斗罗乾坤。 独孤谦则是一脸崇拜地看着叶澜。 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女性,如果之前她是因为美丽爱她,现在则是因为那颗且试天下风云出我辈的雄心。 他如果拜了蛇矛长老为师,是不是就能经常看见她了? 第99章 冰火两仪眼(八) 众人在叶澜的带领下,开始有条不紊地探索冰火两仪眼。 他们发现了许多珍稀的草药,这些草药在冰火两种极端力量的滋养下,拥有着超乎想象的功效。叶澜凭借着自己丰富的知识和敏锐的智慧头骨,对这些草药进行了详细的记录和研究,试图挖掘出它们更多的价值。 独孤博则利用自己对毒的了解,在这片危险的区域中寻找着新的毒草和毒物,不断丰富着自己的收藏。 独孤谦则始终跟在叶澜身边,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为她保驾护航。 阿银则凭借着自己与植物之间的特殊联系,帮助众人更好地理解和掌控这些冰火两仪眼特产的植物。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在冰火两仪眼的一举一动,都被那双隐藏在黑暗中的眼睛窥视着…… 它的朋友,很守信用。 在争分夺秒的探索间隙,众人终于迎来了片刻休息。 周围弥漫着冰火两仪眼特有的奇异气息,五彩的光芒轻轻流转。 阿银走到叶澜身边,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坐下。 阿银伸了个懒腰,略带疲惫却又兴致勃勃地说:“这次探索可真是够惊险的,不过也看到了好多前所未见的仙葩。” 叶澜微笑着回应:“是啊,这片冰火两仪眼真的神奇,连烈火杏娇疏和八角玄冰草这种写神物都有。” 烈火杏娇疏是顶级的火系植物,能赋予魂师强大的火属性能量,火属性魂师服用后甚至可能拥有极致之火的能力,它的精华炽胶还能提纯武魂,而且,服用它还能获得火免疫能力,要是和八角玄冰草配合着服用,更能实现冰火双免疫 。八角玄冰草不仅能让人冰免疫,还能改善强化体质,魂师服用后身体强度大增,吸收魂环时都比其他同阶多吸收两三千年份。 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宝物。 小澜一直都很聪明。 阿银沉默了片刻,咽下手中叶澜给她的八瓣仙兰。 它能加快修炼速度。 这是小澜对她的一片心意。 过了一会儿,目光柔和地落在叶澜身上,轻声问道:“小澜……你……怎么会萌生出与冰火麒麟王和谈的想法呢?” 它不是魂兽吗? 在人类的认知里,对待魂兽的态度不向来都是既定的杀戮吗? 叶澜微微抬起头,目光投向如梦似幻的冰火两仪眼湖面,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缓缓说道:“我只是觉得,你很善良,柔依也是,八宝和闪闪同样如此。或许魂兽与人类,亦或是和宠物并无太大差别,都是有血有肉、饱含情感的生灵 。” 阿银静静地聆听着,没有出声打断。 “在我年幼之时,曾养过许多鸟儿。”叶澜鲜少谈及自己的童年过往,此刻,她微微偏过头,目光轻柔地落在不远处随风摇曳的草丛上,似是透过那片草丛,看到了往昔岁月。她的眼眸如同被水洗过的琉璃,澄澈而明亮,其间满是温柔的追忆 ,缓缓说道:“它们与我极为亲昵,若是哪一日我没去探望,它们便会主动飞来寻我,停落在我家的树枝上,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 ,好似在嗔怪我为何失约。” 阿银好奇地凑近了些许,目光落在叶澜那精致的侧脸上,问道:“从没听你说过这些。” 叶澜嘴角微微上扬,她的声音轻柔,带着几分眷恋:“太久了,若不是今天你问我,我也快想不起来了。” “后来……”叶澜的声音微微一顿,神色间悄然闪过一抹落寞,原本明亮的眼眸像是被一层薄云遮住了光芒,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怅惘 ,“我被老师所救,却也因此不得不离开家乡。自那以后,那些鸟儿便没了消息。可我想着,连一只麻雀都有自己的喜怒哀乐,更何况魂兽。” 阿银轻轻握住叶澜的手,那双手白皙而修长,手指纤细,指甲圆润而粉嫩,似是想用这无声的举动给予她安慰。“所以很多时候我都在想,”叶澜接着说道,“或许我们之间不该只剩争斗与杀戮。倘若能够相互理解,说不定会拥有不一样的未来。” 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 阿银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太难了,魂兽与人类都会对彼此的力量充满恐惧,这种恐惧会让人失去理智,只剩下本能的反应。” 叶澜轻轻摇了摇头,回应道:“或许正是因为大家都这么想,所以才会引发诸多不必要的冲突,算了……” 言罢,叶澜微微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遗憾,转移了话题说道:“只可惜小菊叔叔没来,他爱花如痴,要是见到冰火两仪眼里这些珍稀的仙草灵花,定会欢喜得不得了。” 阿银不禁感慨道:“菊斗罗的确爱花成痴。” 叶澜没有再说话。 阿银偏过头,凝视着叶澜的侧脸,在这神秘之地光芒的映照下,叶澜显得格外温柔且坚定。她的鼻梁挺直而小巧,嘴唇不点而朱,线条优美,此刻正微微抿着,似是在思考着什么。 阿银忍不住感叹道:“小澜,你真的和我听说过,见过的人类都不一样,你有一颗包容万物的善良的心,或许也正因如此,你才能与帝天大人达成合作。” 改变整个大陆啊,这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做到。 可偏偏帝天大人选择了她面前这个不到十五的少女。 叶澜缓缓转过头,刹那间,神色变得极为复杂,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各种情绪交织其中。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压抑的气息。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如同叹息:“阿银,其实我心里清楚,自己算不上一个良善之人。” “我整日周旋于人心之间,精于算计,每一步都暗藏着思量。在众人面前,我总是戴着各式各样的伪装,把真实的自己藏得严严实实。”她微微停顿,像是在积蓄继续说下去的勇气,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 “还有,我的第二武魂,那是我心底最深的秘密,一直瞒着所有人,哪怕是最亲近的人,我也不敢透露分毫。”她的声音愈发低沉,带着一抹难以掩饰的落寞。 第100章 遇到双角 她绝不能失去如今拥有的地位,也不能失去老师的宠爱,更不能失去武魂殿上下的敬爱,所以,即便心中藏着秘密,沉重得如同背负巨石,她也只能咬着牙,一步一步,在这布满荆棘的道路上继续往前走。 没有退路。 她爱她的老师,但老师呢?爱她吗?爱他印象中邪恶的黑暗魂师吗? 阿银一脸惊讶,连忙说道:“叶澜,你别这么说。你所做的一切肯定都有你的苦衷,不能仅凭这些就否定自己。” 叶澜苦笑着摇了摇头,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她低下头,几缕发丝滑落,遮住了半张脸,只能看到轮廓分明的下巴和线条优美的颈部。“我刚才说的那些话,看似光明磊落、义正言辞,可实际上,我与那些被我指责的人又有何区别?我的魂环,哪一个不是浸染着鲜血,哪一个不是从魂兽的生命中残忍夺取而来?” 她的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迷茫,好似在内心深处不断地进行着自我拉扯与挣扎,“我想遵循帝天大人的约定走下去,但却又不得不成为一个夺取生命的刽子手。” 至少,之前的她是这样的。 阿银紧紧握住叶澜的手,认真地说道:“叶澜,魂环的获取在这个世界是普遍的规则,不能全怪你。而且你有这样的反思,就说明你是个善良的人。我们一起努力,说不定能改变这种局面呢。” 叶澜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远方,言语不详地说:“这也是为什么要收服冰火麒麟王的原因,我想靠着这个地方,做一件惊天动地的研究。” 阿银眼中闪过一丝好奇,追问道:“惊天动地的研究?听起来好神秘,能和我说说是什么研究吗?” 叶澜微微摇头,眼中透露出一丝神秘,她抬手轻轻撩了撩耳边的发丝,那动作优雅而自然 ,说道:“现在还不是时候,这件事太过复杂,而且充满了未知。一旦失败……” 阿银点了点头,虽然心中满是疑惑,但还是选择尊重叶澜的决定,说道:“我相信你,不管你做什么,我和柔依都会支持你的。” 叶澜看向阿银,她的眼眸中闪烁着动人的光芒,“我知道。” 她们和老师一样,是她的家人。 …… 尽管发现了这么一处世外桃源般,可她们实在不敢在此过多耽搁。毕竟,他们已经比原定计划迟回去两天了 。 若是再继续逗留,炽行老师怕是真的会雷霆震怒,直接杀过来。 叶澜迅速召集夜莺堂的探子和药师们,安排他们入住此地。在紧锣密鼓地建立起初步的秩序后,她便带领着一行人,带着采摘的几株仙草,踏上了返回武魂城的路途。 武魂城连日热闹,一片繁华热闹的景象。 全大陆魂师大赛的举办,让这座城市成为了整个魂师世界的焦点,吸引了无数人慕名而来,一同共赴这场魂师界的顶级盛宴 。 叶澜一行人带着仙草,步伐匆匆地穿梭在街道上。 街边小贩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人群嘈杂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然而,他们还没走出多远,就听到前方不远处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出于好奇,叶澜带着众人循声而去。 只见一群人正围在那里,中间有两个年轻人,一个身材高大挺拔,眼神中透着一股坚毅与不羁,另一个则是身姿矫健,面容姣好却又带着几分英气。此时,两人正满脸怒容地与对面几个魂师模样的人对峙着。 这两人,正是弗兰德和柳二龙。 弗兰德眉头紧皱,眼睛瞪得滚圆,大声吼道:“你们这群家伙,明明就是你们以大欺小,还有理了?”一边说着,他的拳头紧握,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臂上的青筋也隐隐暴起,仿佛下一秒就要挥拳相向。 “哼,小子,少在这多管闲事!”为首的一个魂师,身材魁梧,脸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他撇着嘴,满脸不屑地回应道,“我们教训自己的手下,轮得到你来说三道四?”说话间,还故意向前踏出一步,气势汹汹地逼近弗兰德。 柳二龙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大声喝道:“欺负弱小就是不对!今天我们还就管定了!”说着,身上已经隐隐有魂力波动散发出来,她微微下蹲,做出一副随时准备进攻的姿态,发丝在魂力的激荡下微微飘动。 双方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得一触即发。就在这时,人群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分开,叶澜款步走出。 她一出现,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牢牢吸引。叶澜身着一袭玄色长袍,那长袍的质地宛如流动的暗夜,神秘而深邃。最为引人注目的,是绣在袍子上的九只夜莺,每一只都栩栩如生,用的是最上等的银丝和丝线,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柔和而高贵的光芒。 夜莺的眼睛处镶嵌着细碎的宝石,幽然的光泽仿佛带着生命,它们或展翅欲飞,或低头梳理羽毛,姿态各异,却又透着一种灵动的神韵,仿佛下一秒就要从袍子上振翅而起。这九只夜莺沿着袍身的线条分布,从领口蜿蜒至下摆,彰显着无与伦比的华丽与神秘。 在武魂城,谁都知道九这个数字的特殊意义,更清楚夜莺代表着怎样的隐秘力量。能在袍子上绣着九只夜莺,无疑是一种至高无上的象征。 人们心中震撼不已,纷纷交头接耳,都在猜测着叶澜的身份。要知道,在整个夜莺堂,能有这般殊荣的,只有与教皇千寻疾比肩的叶澜。 丝幕后的夜莺女王。 叶澜神色平静,眼神中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光天化日之下,在武魂城的街道上闹事,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武魂殿的律令?” 第101章 遇到双角(二) 那几个魂师听到这话,先是一愣,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抬头看到叶澜袍子上的夜莺纹,心中不禁有些发怵。 这少女,定是一位武魂殿高层。 但那为首的疤脸魂师还是强装镇定,脸上挤出一丝凶狠的表情,结结巴巴地说:“你……你少拿武魂殿来压我们!” 叶澜冷笑一声,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更大了,那笑容中带着无尽的嘲讽。 拿着武魂殿的钱,站着武魂殿的地,还不想服武魂殿的管? 做梦! 她轻轻一挥手,那只手白皙如玉,手指修长而纤细,仿佛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随着她这一挥手,身后的夜莺堂探子瞬间将这几个魂师团团围住。“看来你们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她目光如电,眼神犀利地扫过那几个魂师,高声喝道:“执法队何在?”她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话音刚落,不远处就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武魂殿的执法队迅速赶到。为首的队长看到叶澜,立刻恭敬行礼,身子微微前倾,头低得几乎要碰到地面,语气恭敬地说道:“叶澜大人,不知发生了何事?” 叶澜神色淡然,手指轻轻指向那几个魂师,不紧不慢地说道:“他们在武魂城街道上滋事,还妄图以大欺小,按照规矩,带走吧。”她说话时,表情没有丝毫的波动,仿佛这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那几个魂师此时才慌了神,脸上满是惊恐之色,纷纷求饶,声音中带着哭腔。但执法队可不会手下留情,迅速将他们押走。 弗兰德和柳二龙原本还准备大打一场,没想到事情突然峰回路转,被这个少女轻松解决。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与感激。 弗兰德走上前,对着叶澜拱手道,脸上带着真诚的谢意:“多谢姑娘出手相助,若不是姑娘,我们今天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我叫弗兰德,这是我的好友柳二龙。” 看样子,这个姑娘,身份还不低啊。 弗兰德在江湖闯荡多年,精通人情世故,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个姑娘身份定然不凡。对于他而言,发大财、傍大腿是人生信条,如此难得的机会,他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叶澜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轻声说道:“不过是举手之劳,不必挂怀。”她的声音轻柔,却在嘈杂的街道上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让人无端地生出一种安心之感。 弗兰德和柳二龙满心都是与叶澜深入交谈的想法,正欲开口,阿银却神色关切地看了看天色,轻声说道:“时候不早了,咱们也该回去了。”语气里满是温和的催促。 叶澜微微点头,眼中带着几分理解的笑意,说道:“今日能与二位相识也是缘分,日后若有机会,再好好叙谈。” 弗兰德和柳二龙虽满心遗憾,但也不好强求,只能匆匆向叶澜和阿银拱手作别。他们望着叶澜离去的背影,心中那股好奇与探究的劲儿愈发强烈。 “这姑娘太厉害了,举手投足间就解决了大麻烦。”柳二龙感慨地说道,眼中还残留着对叶澜的钦佩。 弗兰德点了点头,“是啊,看她的派头,在武魂殿的地位肯定不一般。” 两人正说着,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弗兰德,柳二龙,真的是你们啊!” 两人回头一看,只见玉小刚正满面笑容地朝他们走来。玉小刚之前和他们有过一面之缘,虽不算深交,但彼此都有印象。 “小刚?真是巧啊!”弗兰德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热情地迎了上去。 柳二龙也笑着打招呼:“好久不见,没想到在这儿能碰到你。” 三人寒暄了几句后,玉小刚提议道:“难得相遇,不如找个地方喝两杯?”弗兰德和柳二龙欣然应允。 很快,他们便在一家酒馆里找了个位置坐下,点了几壶酒和一些下酒菜。酒过三巡,大家的话匣子也打开了,谈天说地,相谈甚欢。 聊着聊着,弗兰德突然想起了刚才叶澜的事,便忍不住问玉小刚:“小刚,你在武魂城待的时间也不短了,可知道刚才帮我们解决麻烦的那个姑娘是谁?她穿着绣有九只夜莺的玄色长袍,手下还有夜莺堂的探子。” 玉小刚听到这话,原本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但很快便恢复了正常。他放下酒杯,神色变得有些凝重,“你们说的是叶澜?” “对,她叫叶澜。”柳二龙连忙点头,“你认识她?快给我们讲讲。” 玉小刚轻咳一声,开口说道:“这叶澜可不是一般人,她在武魂殿的地位极高,是夜莺堂的堂主。”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着用词,“她掌管的夜莺堂,在情报收集和暗杀方面手段极为厉害,武魂殿很多隐秘的事情都和她脱不了干系。” 还是……教皇千寻疾的头号走狗。 “听起来好厉害,这么说她是个很厉害的人物,那你和她打过交道吗?”弗兰德好奇地追问。 这可是关乎他能否抱到一根大腿啊。 玉小刚眉头微微皱起,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酒,才缓缓说道:“有过几次接触。不得不承认,她做事滴水不漏,能力确实出众,无论是处理事务还是管理手下,都让人挑不出毛病。”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情愿,仿佛说出这些夸赞的话让他十分难受。 “既然她这么厉害,你怎么看起来好像不太喜欢她?”柳二龙心直口快地问道。 玉小刚的脸色微微一变,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叹了口气,说道:“我也说不上来具体原因,可能是因为她身处武魂殿,而武魂殿的一些理念和行事风格与我向来不合。她虽然个人能力无可挑剔,但我总觉得她身上有一种让人难以捉摸的古怪气息,这种感觉让我不太舒服。” 实际上,玉小刚内心深处对叶澜的厌恶,更多是源于一种莫名的嫉妒。 叶澜年纪轻轻便在武魂殿拥有如此高的地位和权力,而自己却一直四处碰壁,郁郁不得志,这种落差让他对叶澜产生了一种复杂的情绪。 不过,这一切都无关紧要。他还有比比东,他与高贵非凡的武魂殿圣女彼此相爱,这份感情,又何尝不能证明他自身的优秀呢? 弗兰德和柳二龙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疑惑。但他们也没有再追问下去,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和感受。 三人又继续喝着酒,聊起了其他话题。而此时的叶澜,早已回到了武魂殿,全然不知在酒馆里,有一个人正带着复杂的情绪谈论着她。 第102章 等待(一) 即便叶澜知道了,也只会对此嗤笑一声。在她眼中,像玉小刚那般的废物,若不是与比比东有着联系,根本连与她碰面的资格都没有。 在这一点上,她学千寻疾学了个十成十,有能力,哪怕是废武魂,她都能尊敬重用,但你要是一无是处,那就从哪来,回哪去! 在这一点上,叶澜深受千寻疾的影响,可以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将千寻疾的行事风格学了个十成十。 有能力的人,哪怕是废武魂,她也会毫不吝啬自己的尊敬与重用。 但若是没用…… 呵呵…… 叶澜可不会有丝毫的耐心。 她会毫不犹豫地让对方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 叶澜回到住处后,屏退了身边所有的人。她拿着那株精心为千寻疾挑选的望穿秋水露,径直去了教皇殿。 寻常的仙草对于实力高强的千寻疾而言,确实已难有明显功效,可这株望穿秋水露却截然不同。它不仅能助力千寻疾突破当前修炼的瓶颈,大幅增强其精神力,甚至在千寻疾参悟天使传承时,也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奇妙效果。 没错,千寻疾此时已经开始尝试接受天使神的传承。这是关乎武魂殿与他未来走向的大事,叶澜自然格外上心。 叶澜抬眸望向床上的入口,没有进去。 她自是明白,贸然闯入密室极有可能打断他的修炼进程。于是,她莲步轻移,来到卧房外的小塌旁,缓缓坐下。 桌上早已备好精致的下午茶,茶香袅袅升腾。叶澜抬手,轻轻端起茶杯,浅抿一口。 是她喜欢的口味。 在这片静谧之中,时间仿佛也放慢了脚步,周遭一片寂静,唯有偶尔传来的微风拂动树叶的沙沙声,陪伴着她度过这百无聊赖的时光。 这时,一旁的侍女闯入她的视线。叶澜细看,发现是曾侍奉过自己的阿依娜。 在这个世界,教皇千寻疾实力强大、身份尊贵,令众人敬畏。侍女们虽身份低微,却难掩对他的爱慕。阿依娜也一样,在日常侍奉中,这份感情在心底悄然生长。她留意千寻疾的喜好,找机会靠近,渴望得到他的垂青 。 但侍女们都惧怕叶澜,因为只要叶澜发现谁对千寻疾有别的心思,第二天这人就会消失不见,生死不明。这份恐惧,让侍女们面对叶澜时都战战兢兢。 叶澜看着阿依娜,嘴角泛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轻声说:“你头上的百合很美丽。” 阿依娜听到这话,原本红润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像是被一道惊雷击中。她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下意识地就想抬起手把头上那朵百合摘下来。 她的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只能用尽全力勉强支撑着身体,不让自己当场瘫倒在地。 她会被杀掉吗? 像曾经的那些侍女姐姐一样? 叶澜饶有兴致地看着阿依娜的反应,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她动作轻柔地放下手中的茶杯,瓷器触碰桌面,发出一声清脆声响,在这静谧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怎么,吓到了?我不过是夸你一句罢了。”叶澜朱唇轻启,语调平静得如同幽湖,可那语气之中,却隐隐透着一股令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她的肌肤白皙胜雪,在幽暗中泛着柔和的光,宛如被月光轻抚的白玉。 哪怕是在这种致命的情况下,阿依娜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被这种极致的美丽吸引。 下一秒,却又暗自提醒自己,这可是叶澜大人。 执掌武魂殿最阴暗的一部分权力的人。 平日里,阿依娜就听闻叶澜在夜莺堂中的手段狠辣,此刻近距离面对,恐惧瞬间攥紧了她的心脏。 阿依娜浑身微微颤抖,哆哆嗦嗦地开口:“大人……我……我……”她拼命在脑海中组织着语言,可由于过度紧张,话到嘴边却变得结结巴巴。冷汗不停地从她的额头冒出,顺着脸颊缓缓滑落。 叶澜不紧不慢地站起身,她朝着阿依娜缓缓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踏在阿依娜剧烈跳动的心房上。 随着叶澜逐渐靠近,阿依娜愈发慌乱无措,下意识地连连往后退,却冷不丁撞到了身后的墙壁,退无可退。 “你很怕我?” 阿依娜疯狂摇头,“没有没有……” 她可不敢触怒这位大人。 “别怕,我又不是杀人狂,不会把你怎样。”叶澜口中说着,脸上挂着淡淡的、近乎虚幻的微笑,却在阿依娜面前停住了脚步。 紧接着,她伸出手,那双手纤细修长,手指如玉笋般白皙,轻轻捏住阿依娜的下巴,迫使阿依娜抬起头,与她四目相对 。“你喜欢老师,这倒是挺有品味。” 在叶澜的认知里,不喜欢老师的人,都没有活着的必要。 阿依娜惊恐地瞪大双眼,拼命地摇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随时都可能夺眶而出:“我……我不敢……我只是……只是奉命来守着这里,绝无其他非分之想!” 漏洞百出的谎话。 叶澜轻轻叹了口气,松开了阿依娜的下巴,她的动作随意又自然,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游戏 :“什么叫非分之想?哪有什么非分之想?我要是没有非分之想,就应该顺从命运,死在每次的必死之地。有非分之想并非过错,关键是掂量清楚,为了这念想,付出的代价是否值得。” 叶澜从来都不会轻视那些努力向上攀爬的人,毕竟她自己亦是如此一路走来,一路摸爬滚打,才站在了如今的位置。 “作为对你有这个非分之想嘉奖,你有两个选择,一是带着一大笔钱离开,二么……”叶澜故意拖长了语调,眼神中瞬间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阿依娜呢喃:“原来……那些姐姐都是拿了钱就走了?” 话刚说出口,她便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了,惊恐万分地捂住了嘴,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这……岂不是让叶澜大人知道,她们都是怎么背后议论的了么…… 第104章 同床共枕 他心里清楚,有了这冰火两仪眼,无疑是武魂殿的一大幸事,将成为武魂殿发展的重要助力。 且不提冰火两仪眼那得天独厚、绝妙无比的修炼环境,单说生长在那里的仙草,就已经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稀世珍宝。 千寻疾无疑也是一位对仙草有所研究的行家。 毕竟,在这强者为尊的世界里,能登上封号斗罗之位者,无一不是人中翘楚。 若连那些对武魂和修炼有着微妙影响的知识都一窍不通,又怎能突破层层桎梏,成为令人敬仰的封号斗罗?难不成真有人以为,这些站在巅峰的强者仅仅只是埋头修炼,面对珍贵仙草都目不识丁? 这简直是荒谬之极。 那些仙草,每一株都蕴含着令人难以想象的神奇力量,若是能将它们合理运用,无论是用于培养武魂殿的精英弟子,还是炼制珍贵的丹药,都将极大地提升武魂殿的整体实力 。 这一趟,小澜收获颇丰啊。 收完后,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叶澜的头,目光里满是关切,说道:“起来吧,我让人准备了夜宵,你吃点,这几天在外面,肯定没好好吃饭。” 这孩子,就是不会照顾自己。 叶澜微微点头,轻声应了一声便准备起身。然而,她刚有动作,就忍不住“嘶”了一声,原来是在椅子上久坐不动,腰部早已僵硬得厉害,酸痛感如潮水般瞬间袭来。 千寻疾见此情景,眼中迅速闪过一丝心疼,不假思索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帮叶澜揉起腰来。在触碰到叶澜的瞬间,千寻疾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小澜的腰好细。 那纤细的腰肢,仿佛稍一用力便会被折断。 他的动作轻柔而专注,力度拿捏得恰到好处。隔着那层轻薄如雾的纱衣,叶澜只觉得一股温热从腰间缓缓蔓延开来,她的心跳也悄然加快了几分。 千寻疾微微低头,几缕金发随着动作滑落,落在叶澜的脖颈处。 此刻,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心跳,那急促的节奏仿佛在奏响一曲别样的乐章,令他的心愈发慌乱,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愫在心底迅速蔓延开来。 发生了什么? 今天也没有修炼过度…… 时光仿若凝固,不知过了多久,千寻疾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这个动作有些不合时宜,手指刚要从叶澜的腰间抽离,却被一只温软的小手轻轻按住。 他下意识地低头,少女仰起的面庞映入眼帘。那如春花般明媚姣好的面容,一瞬间让他的思绪飘远,脑海中只剩下一片空白。 怀中的少女看着他微微启唇,声音清脆却又带着几分认真:“老师,在安东尼奥行省的风俗里,只有丈夫才能给女子揉腰。” 所以…… “啊?”千寻疾闻言,整个人猛地一怔,脸上瞬间浮现出惊讶的神情。 他怎么也没料到,叶澜竟会突然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一时间,大脑像是陷入了混乱,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毕竟他虽然强大无匹,但也没有徒弟会跟他说这种话的经验。 看着千寻疾那瞬间骤变的脸色,叶澜再也憋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她笑得毫无顾忌,整个人笑得前俯后仰,最后竟一头栽进了千寻疾的怀里 。 许久,她才渐渐止住笑,嘴角仍噙着一抹笑意,解释道:“老师,我逗您呢。” 千寻疾又惊又气,这个丫头,居然敢跟自己开这般玩笑! 可在那气恼的情绪之下,他心里竟悄然泛起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落。 回想起刚才,听到叶澜那番话的刹那,他竟真的在心里琢磨,若是真的,自己该如何顶住重重压力和眼光,又该如何去承担这份责任 。 原来…… 是假的啊…… …… 两人随意吃了些东西后,便打算休息了。自那天叶澜再度被噩梦纠缠,好似有一层无形微妙的东西悄然破碎,她默默重新搬回了千寻疾的卧室。 柔和的灯光倾洒而下,晕出暖黄的光晕,给整个房间蒙上了一层如梦似幻的薄纱,静谧得好似时间都放慢了脚步。 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熏香气息,那是叶澜平日里最爱的兰花香味,丝丝缕缕,萦绕在鼻尖,让人的心也随之安宁下来。 千寻疾安静地躺在床外侧,思绪不知飘向何处。突然,身后传来叶澜轻柔的声音:“老师,你困吗?” 这孩子,刚刚还困得眼皮直打架,这会儿怎么又有了精神。 千寻疾心里这般想着,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那一抹弧度里藏着旁人难以察觉的温柔。 他依旧好脾气地轻声回道:“不困,怎么了?” 他的这份温和,向来只毫无保留地给予最亲近之人,而小澜,无疑是其中最重要的存在。 小澜是他一手带大的,这些年,尽管有些时候,不得不将她送到她父亲那里,但在千寻疾心里,这个温顺乖巧的女孩早已深深扎根,占据了极为重要的位置,无人可以替代。 这时,一只柔软如棉的小手,带着丝丝缕缕的温热,轻轻抚上了千寻疾的后背。那小手小心翼翼地细细摩挲着上面那一道道或深或浅的伤痕,每一下触碰都像是羽毛轻扫过心间,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 这些伤痕,是千寻疾过往战斗的印记,叶澜曾经听老师讲述过那些惊心动魄的故事,那时的她,眼中满是崇拜与心疼。如今,指尖触碰到这些伤痕,心中的情绪愈发复杂。 这是男人的勋章。 叶澜的声音虽轻,却坚定有力,“老师,过几日的全大陆魂师大赛,我一定会赢的。” 原来是这个…… 千寻疾背对着她,语气中满是不容置疑的信任与肯定:“我从不怀疑这一点。” 小澜一直都是他的骄傲。 此刻,在这暖黄的灯光下,两人之间仿佛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电流在悄悄蔓延,暧昧的气息在空气中缓缓发酵。这种微妙的氛围,让千寻疾的心里有些不适,却又带着一丝隐秘的期待。 叶澜的声音依旧温柔,带着几分俏皮:“老师,转过身来,是不是我走了几天变丑了,你都不想看我了?” 今天的小澜,好像和往常不一样了。 千寻疾微微一滞,犹豫了刹那,伴随着轻微的衣物摩挲声,他转过身缓缓将叶澜轻轻揽入怀中,动作轻柔得仿佛眼前人是稀世珍宝,稍一用力便会破碎。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怎么会,小澜可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女孩。” 叶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笑容,轻轻嗔怪道:“我已经是大人了,不能用可爱来形容了,要说漂亮。” 说话间,她微微仰头,目光亮晶晶地盯着千寻疾。 老师,我长大了,所以,像之前的阿依娜那样的女子,再也不许出现在我们两个人的世界里。 第105章 师娘? (看完昨天的文的宝宝,回去看103章,昨天抽风了少了一章,生气!) 千寻疾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庞,心都漏了一拍。灯光下,叶澜的肌肤泛着暖黄的光泽,长长的睫毛如同蝴蝶轻扇的翅膀,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的小澜,已经十五岁了。 已经是个大姑娘了。 千寻疾的手不自觉地抚上叶澜的发丝,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喟叹:“是,小澜现在漂亮得让老师都快认不出来了。” “老师,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 他的视线在叶澜的脸上缓缓游移,随后缓缓开口:“像你这样便很好,天赋出众,对武魂殿忠心耿耿,能为武魂殿效力奉献的。 叶澜心中暗自叹了口气,满心无奈,她想问的压根不是这个。 她踌躇了好一会儿,内心被羞涩与紧张填满,根本没勇气抬头去看他的表情。她垂着眼睑,“我说的是,老师你未来的……伴侣……” 喜欢一个人是在心里反复地想,想到心里都磨起茧子了,别人就再也进不来了。 满心满眼都是他。 伴侣? “伴侣?”千寻疾听到这个词,眼中飞快闪过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诧异,眉梢微微挑起。 他下意识地在心底暗自琢磨,小澜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莫不是长大了,春心萌动了? 该不会是想让他这个老师给她在找另一半这件事上出出主意吧? 刹那间,千寻疾的神色变得警惕起来,周身的气息仿佛都降了几度,透着丝丝寒意。他暗自思忖,究竟是哪个心怀不轨的家伙在处心积虑地勾引小澜? 他的脑海快速闪现出武魂殿中的年轻才俊以及学院里的年轻学生的面容。一番思索之后,他满心都是无奈与懊恼,悲哀地发现,对小澜心生爱慕之意的人竟然还真不少。 就拿那个玉小奇来说,蓝电霸王龙家族似乎一直在暗中设法促成他和小澜的事情。 想到这儿,千寻疾心中陡然涌起一股无名怒火,小澜才十五岁,这么小谈什么对象! 她可不能随随便便就喜欢上别人,要是有了别的心思,那往后那些至关重要的事情,他还怎么能够放心地托付给她。 “小澜,你天赋极高,是武魂殿重点培养的对象,你的未来有着无限的可能。不要被一时的情感冲昏了头脑,耽误了自己的大好前程。”千寻疾语重心长地劝说道。 谁想听这个啊? “我没有!”叶澜又羞又急,脸颊滚烫,心里直恨他怎么就像块不开窍的木头! “我问的,是你!” 我? 千寻疾微微一怔,随即缓缓开口说道:“我也说不上来。” 在他的过往岁月里,所接触的女性,要么实力超群、脾气高傲,难以亲近;要么就是比比东,让他心绪复杂。或许,他年少时也有过朦胧的幻想,大概喜欢温柔似水的女子吧。 就像记忆中慈祥的母亲一样。 “如果,非要说的话,大概是很善良温和的吧。” 他不确定地想。 善良? 她为可怜的阿依娜免费修改了她的第一志愿。 温和? 她对谁都是言笑晏晏,从不翻脸。 叶澜听到千寻疾的这番描述,小脸瞬间变得绯红,一颗心如同小鹿乱撞般怦怦直跳。 她心里不禁泛起一阵窃喜,老师说的这些特质,不就是在说她吗? “怎么突然不说话了?”千寻疾见叶澜半天没有回应,不禁开口询问道,目光中带着一丝疑惑。 “没什么……”叶澜的声音细若蚊蝇,微微低着头,双手不自觉地揪着衣角,根本不敢去看千寻疾的眼睛 。 千寻疾似乎来了兴致,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你如今也长大了,可别学比比东跟我对着干。还有,千万不要随便喜欢上别的男人,你要知道,外面的那些男人大多心怀不轨,没几个好东西……” 叶澜忍不住嘟囔了一句:“老师,您也把人想得太坏了吧。” 就像你,就是她心目中最好的男人。 千寻疾神色一正,认真地说:“小澜,你涉世未深,人心险恶,老师是不想你受到伤害。” 我都是为了你好。 叶澜只觉得尴尬得脚趾都能抠出一座城堡了,她实在不想听千寻疾说这些,干脆一头拱进被窝里,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哎,怎么又耍小孩脾气。”千寻疾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轻轻把埋在被子里的叶澜扒拉出来,准备继续说教 。 “啊!”叶澜满心无奈,欲哭无泪。她跟千寻疾相处这么久,还从没见老师这么能说过。 …… 破晓时分,晨曦才刚刚透过窗棂洒进屋内,千寻疾便已悄然醒来。他的生活向来严谨自律,每一分钟都被精心规划,分秒必争,绝不像叶澜那般贪恋温暖的被窝,有着赖床的习惯。 千寻疾轻手轻脚地起身,有条不紊地整理好自己的衣物,动作间尽显干脆利落。简单洗漱后,他便坐在书桌前,开始审阅起武魂殿的各项事务公文。 他一天的事情,可是很多的。 而另一边,叶澜在前几天跟冰火麒麟王打生打死后,好不容易才得以睡个整觉。 清晨的阳光逐渐明亮,阿依娜轻轻走进她的房间,轻声呼唤着:“叶澜大人,该起床了。” 这是叶澜前日特意吩咐过阿依娜的。 今天她是要去巡视药堂的。 与独孤博家族合资的药堂可是夜莺堂的绝大部分的收益来源,她自是上心。 叶澜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头,含糊地应了一声,缓缓从床上坐起。 她抬手揉了揉依旧惺忪的睡眼,一头金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几缕发丝调皮地垂落在脸颊旁,为她增添了几分慵懒的气息。 清醒了…… 她没有丝毫的拖沓,利索地整理好床铺。 她在的时候,不喜欢有人动他睡过的床铺。 整理完毕,她款步走到银镜前,缓缓坐下,神色平静地望向镜子。镜子里,那张已然长开的面容美得惊心动魄。 金发蓝眸,乃是天使的神恩。 叶澜自幼便清楚自己生得好看,儿时那些小男孩总是姐姐长妹妹短地围着她转。等年岁稍长,她更是懂得利用这张漂亮脸蛋去获取自己想要的东西,一路走来,这张脸为她带来了诸多便利,也让她愈发自信。 不过,老师说他喜欢…… “阿依娜,你说……我是不是既善良又温和?”她并未回头,而是透过镜子注视着阿依娜。 阿依娜僵了身子…… 这让她怎么说…… “呃……是的。” 叶澜对这个回答很是满意,轻轻抬手示意阿依娜退下。 房间里再度恢复安静,叶澜独自坐在镜前,思绪渐渐飘散。 过了一会儿,她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像是被什么触动了一般,鬼使神差地对着镜子里的人叫了一声—— “师娘。” 师娘? 喊出这个称呼后,叶澜依旧神色平静,只是静静地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神中似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 她喜欢这个称呼。 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淡的、旁人难以理解的笑意。 这个房间,这个男人,甚至整个武魂殿,她都要定了。 第106章 再遇杨无敌(一) 在武魂殿的全力扶持之下,药堂展开了声势浩大的广告促销,又恰逢全国魂师大赛热烈启幕,一时间,整个魂师界都沉浸在这场盛事的热潮之中。 药堂也顺势借势,生意愈发火爆,营业额一路飙升,较以往实现了大幅增长,直接翻了不止一番。 “叶澜大人,这个月的财报与去年同期的横向对比已经完成,数据相当亮眼……”身旁的负责人身姿笔挺,脸上满是难以抑制的兴奋。 他对这个月很是满意。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时不时小心翼翼地用眼神观察叶澜的反应,“咱们这个月的总营收突破了……从各项业务板块来看,核心产品的销售额增长最为显着,涨幅达到了……新拓展的业务线表现也相当出色……” 叶澜仿若未闻,没有理会他的汇报,只是随手抽查了几枚销量极佳的成品,放在手中,细细打量起来。 这几枚……不错 这几枚……也还可以 这几枚…… 须臾,她眉头轻皱,眼中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嫌恶。“这几枚成品药力分布紊乱,炼制手法也极为粗糙,如此粗制滥造之物,你们居然也敢收?” 她的声音平静如水,却如同一把锐利的冰刀,直直刺向负责人,让他的心瞬间坠入冰窖。 她早就说过,宁缺毋滥,这要是卖出去,不得砸药堂的招牌? “这……这是独孤家族二长老亲手炼制的药。”负责人面露难色,苦笑着解释,“二长老在独孤家族地位尊崇,他送来的药,我们实在不敢拒收。” 毕竟还要与他们独孤家合作,要是处理不当,把关系闹僵了,对双方都没好处…… 二长老? 叶澜神色平静,沉思片刻后,嘴角缓缓泛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轻声说道:“独孤家族与我们一直合作融洽,二长老的贡献大家也都有目共睹。这样吧,你去准备一份厚礼,连同这些成品一并给二长老送过去。” “就说……我们对二长老的手艺向来钦佩有加,不过这批药经过我们专业检测,发现存在极大的提升空间。我们相信以他的能力,定能将其优化得更加完美。并且告诉他,后续若有新的成品,我们希望能提前参与品鉴,以便给出一些专业建议。” “记住,一定要搞得人尽皆知。”叶澜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冷芒,补充道。 她这辈子只对老师低头,别人若是倚老卖老想骑在她脖子上,给脸不要脸,就别怪她手段狠辣。 “这……”负责人顿时语塞,心中暗自惊叹,这位大人杀人不见血的手段愈发登峰造极了。就这一套操作下来,那位二长老往后怕是没脸在人前露面了。独孤家族好不容易抱紧武魂殿这棵大树,家族前途一片大好,要是这事传出去,二长老非得被族人们千夫所指,恨之入骨不可 。 窸窸窣窣。 “嗯?茹茹来了?”叶澜正低头翻看账本,手指随意地在账页上滑动,敏锐地察觉到门外细微的动静,抬眸说道。 如今,她的感知可谓细致入微,周围环境的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法眼”。 “小澜姐姐,你怎么每次都能知道是我啊……”茹茹略带沮丧地从门外探出脑袋,原本她还精心谋划,想着好好捉弄小澜姐姐一番,给她个意想不到的“惊喜”,结果又被识破了,心里别提多失落了 。 叶澜看着茹茹那嘟起的小嘴,不禁莞尔一笑,站起身来朝她走去,“好好好,下次我就装作没有发现你,这总好了吧。” 自从武魂殿对宁启大师表达了极高的重视,作为宁启大师养女的茹茹,日子也跟着顺遂起来。武魂殿内的众人对她都客气有加,各种修炼资源也从不吝啬。 在这样优渥的环境下,茹茹过得很是惬意,没过多久便恢复了俏皮可爱的本性。 “说说,找姐姐有什么事?”叶澜嘴角微微上扬,眼中满是温和,声音轻柔得如同春日里的微风,徐徐问道 。 “我过来,是想祝福你的。”小茹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脸认真,小脸上写满了真诚,“过几天你要去参加大赛了,我祝福了柔依姐姐他们,可不能落下你。”稚嫩的话语里,带着小孩子特有的执着 。 小孩子嘛,总是对公平有着一种天然的追求,在他们小小的世界里,珍视的人都应被平等对待,谁都不能被遗忘,这份纯粹的心思,单纯又美好。 原来是因为这事。 茹茹的武魂特殊,是预言侧的水晶球武魂,叶澜自是乐意讨这个彩头。 “这样啊……那,如果我带你去玩,祝福会不会更多啊?”叶澜嘴角微微上扬,眼中满是宠溺,半开玩笑地逗着茹茹。 她心里清楚,眼前这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最是藏不住心思,一听到玩肯定眼睛放光。 “那当然!”茹茹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小星星,兴奋得小脸蛋都泛起了红晕。她太渴望出去玩了,平日里,爸爸总是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抽不出时间陪她。炽行老师也一头扎进给哥哥姐姐们加练的事情里,实在无暇顾及她。 可…… 茹茹眼中的兴奋光芒一闪而过,很快又被担忧取代。她小手揪着衣角,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道:“可是……小澜姐姐,你马上要比赛了,陪我出去玩不会耽误你准备吗?” 她虽然小,但也能感觉到,最近武魂城到处都弥漫着紧张的气息,大家都在为比赛做准备。 要是因为叶澜姐姐陪她玩影响了比赛,她会很难过的。 “哎呀,你一个小朋友,就别想这么多啦。”叶澜边说着,边一把拉起茹茹,迈着轻快的步伐往外走去。 作为东道主,严格来讲,她们只需参加三场比赛,对手是外来学院中的前两名,而后共同角逐最终名次。如此一来,压力倒也不算太大。更何况,还有炽行老师那堪称“魔鬼”的特训。一想到这儿,叶澜不禁打了个冷战,仿佛还未从那段“惨痛”经历中缓过神来。 正好趁这个机会,陪茹茹出去逛逛,散散心,也顺便瞧瞧,能不能遇到些有趣的人。上次那个杨无敌……这次应该也来了吧? 脑海中浮现出夜莺堂探子近期传来的关于昊天宗的消息,叶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不患寡而患不均 ,昊天宗以人情维系宗门运转,亲疏有别,内部矛盾怕是早已暗潮涌动,迟早会如决堤洪水般爆发。 她一直在暗中布局,就等着这位炼药大师撞进来…… 不过算算时间,也快了…… 此刻,被叶澜惦记着的杨无敌很是难受。 第107章 再见杨无敌(二) 破之一族本就资源匮乏,族中不少武魂弱小者无奈另寻出路,钻研炼药之术,试图以此在艰难处境中谋得生机。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总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可反观力之一族与御之一族,因深受宗主器重,总是优先享用最上乘的修炼资源,过得风生水起。 曾经,敏之一族实力稍逊,与破之一族境况相仿,勉强能让杨无敌心里平衡些。可谁能料到,当年白鹤的姐姐嫁入昊天宗后,敏之一族竟凭借这层裙带关系,青云直上,资源日益丰厚。 资源分配,本就你多了我就少了,其他三族与宗门亲近,自然占尽好处。 如此一来,破之一族的处境愈发艰难,资源分配愈发捉襟见肘。每次分发下来的修炼物资,品质一次比一次差,族人们的抱怨声此起彼伏。杨无敌已经听了好几个族人抱怨送来的资源等级不高,他的心中满是怒火。 难道就因为破之一族势弱,便注定要被人踩在脚下,永无出头之日? 但,他毫无办法。 他父亲走得早,他要顾着这么一摊子人,族中老弱妇孺的生计、年轻一代的修炼,桩桩件件,都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头,令他在这资源分配不均的困境中,徒有满腔壮志,却难以施展拳脚。 难道,他们这一族就真的只能这样了吗? 不过夜深人静时,他总想起叶澜和她说过的话。那女人看似不经意的言辞,却像一把锐利的钩子,一下下勾动着他心底最深处的欲望。 她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戳中破之一族的痛处,那些关于昊天宗内部腐朽、资源分配不公的剖析,如同一颗颗种子,在他心中生根发芽。 杨无敌甚至怀疑是不是被这个女人下了蛊。 否则,为何自己会这般不受控制地反复琢磨她的言语? 每一次回想,都像是在给自己的怒火添柴加薪,让他对昊天宗的不满愈发浓烈。可他又不得不承认,叶澜所说对他很有吸引力,那些被他刻意忽略、或是无力改变的现实,被她直白地揭露出来,让他避无可避。 真的要一直缩着吗? 舔着其他三族的残羹剩饭,憋屈着活? 每一个寂静的夜里,杨无敌辗转难眠,满心都是对未来的迷茫与挣扎。 于是,他成为了昊天宗参与全大陆魂师大赛的一员。破之一族即便再落魄,获得参赛名额的机会总归还是有的。临行前,他鬼使神差地将几瓶家中珍藏、品质最佳的药收进行囊。那一刻,叶澜的面容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他自己也深感困惑,实在想不通自己为何要这么做。要是真能碰上叶澜,他…… 他完全理不清自己内心到底在期待些什么。 抵达武魂城后,现实给了他们沉重一击。武魂城上上下下弥漫着对他们的排斥与敌意,城中仿若竖起了一道无形的高墙,众多消息被严密封锁。在这样的情形下,他心里清楚,要想遇见叶澜,恐怕就只剩下在赛场上这一线可能了。 杨无敌本就性格孤傲,骨子里透着一股倔强的清高。队里牛皋等人兴致勃勃地商讨比赛部署,那些在他听来不过是一堆毫无意义的空话。 “哼,比赛,比赛又如何?”杨无敌在心底暗自冷哼,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赢了,不过是给昊天宗增添几分荣耀,输了,也只是沦为他人的笑柄。可这对破之一族而言,又有什么实质性的改变?” 在他看来,长期以来,破之一族在昊天宗内地位尴尬,资源分配不均,族人的修炼之路处处受阻。即便在这场大赛中大放异彩,又能怎样?破之一族依旧难以摆脱困境,依旧要在这看似公平的宗门庇护下,艰难求存。 “说我自私也好,只想着自己的小族群也罢。”杨无敌紧咬着牙关,脸上闪过一丝挣扎,“可事实摆在眼前,赢了比赛,好处轮不到破之一族,那我又何必费尽心力,去为他人做嫁衣?” 于是,他随便找了个“打探消息”的借口,独自离开了队伍,打算到外面去透透气,也顺便看看能不能有意外的收获。 杨无敌漫无目的地在街巷穿梭,心中烦闷愈发浓烈。 这段时日,他已多次独自外出,如此频繁的举动,怕是会引起某些人的注意。 一想到那个只会在背后打小报告的家伙,他就忍不住冷笑出声。 靠着裙带关系上位的人,不过是些狐假虎威的废物点心,毫无真才实学,却偏要在他面前耀武扬威。 若是哪天他落在他手里…… 第108章 再见杨无敌(三) 杨无敌外表英俊,身姿挺拔,可眉眼间凌厉的气势,让人一看便知他脾气不好。 他试着与街边的小商人交谈,不过寥寥数语,那小商人便吓得脸色惨白,像见了煞神一般,慌不择路地逃走了。天晓得,他不过是想打听一下那小商贩口中提及的药堂罢了。 接连问了好几个人,结果都如出一辙,对方被他的气势吓得落荒而逃。无奈之下,他只能凭借着脑海中模糊的地图,朝着武魂殿最繁华的路段走去。 他听闻那药堂背后有武魂殿撑腰,地段定然不错,或许在那儿,便能寻到叶澜的踪迹。 所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就在他满心焦虑、四处探寻之时,前方一个转角处,一道身姿轻盈的倩影骤然映入他的眼帘。 仅仅是那熟悉的轮廓,便让他瞬间僵在原地,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没错,那人正是叶澜。 此刻的叶澜,正拉着一个小女孩站在一旁,全神贯注地看着外乡来的魔术师变戏法。 杨无敌见状,下意识地“呲”了一声,心中暗自腹诽,没想到叶澜竟也信这个?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哄骗普通人的障眼法罢了,他们这些身具魂力的魂师,又怎会被如此简单的把戏所迷惑。 叶澜眼角余光轻飘飘地扫到杨无敌的身影,转瞬即逝,面上却没有掀起一丝波澜,依旧将注意力落在街头魔术师的表演上。 她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弧度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会显得过于热情,又透着几分对眼前场景的欣赏。 身旁的小女孩被魔术逗得咯咯直笑,叶澜时不时偏过头,和她轻声交谈几句,声音轻柔,宛如春日里的微风,仿佛全身心沉浸在这市井间的热闹氛围里,忘乎所以。 实际上,通过夜莺堂那些无孔不入的探子,杨无敌的一举一动都早已被叶澜尽收眼底。她清楚他在昊天宗的艰难处境,也知道他这几日如同困兽般在街头徘徊游荡。 但她选择了视而不见,其一,冰火两仪眼那边的事务千头万绪,占据了她大量的精力和时间;其二,她心里有着自己的盘算,有些人呐,一开始就对其和颜悦色,只会惯出他们的毛病,让他们变得骄纵难驯。 只有让对方在期待与失落间反复拉扯,患得患失,才能更好地拿捏住。 她要的,是一只忠诚听话的狗,而不是…… 一匹野性难驯的狼。 叶澜饶有兴致地看完魔术表演,白皙的手优雅地递出魂币,在魔术师满含感激的道谢声中,缓缓转过身,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杨无敌身上,语气平和且温润,宛如拂面的春风 :“真巧,又见面了,无敌。” 在昊天宗当踏脚泥的感觉,不好受吧? 无敌…… 那口吻,仿若两人是在闲适午后的街头随意相逢,像相识已久的老友,只是寻常地寒暄几句。可谁能想到,上一次他们见面,却是在硝烟弥漫、生死相搏的战场上。 杨无敌嗤笑一声,听着好像他们关系很好一样,这个女人。 “茹茹,你先去找炽行大人吧,姐姐这儿有点事要处理。”叶澜微微俯身,抬手轻轻拍了拍茹茹的小脑袋,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声音轻柔得如同春日里的微风。话音刚落,身后便悄无声息地出现一名身形隐匿的探子,单膝跪地,恭敬行礼。茹茹满是不舍地看了叶澜一眼,懂事得令人心疼,不哭也不闹,乖乖地跟着前来护送她的探子转身离去,小小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 叶澜目送茹茹离开,待那背影彻底不见,才不紧不慢地转过身,目光直直地看向杨无敌,眼中闪过一丝深意,悠悠问道:“怎么样?” 杨无敌微微一怔,下意识地反问道:“什么怎么样?” 叶澜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似笑非笑,语气却无比笃定:“上次,我可曾说过,武魂殿的大门永远对你敞开。如今,你可有考虑过?” 杨无敌双手徐徐抱胸,冷冷开口:“你应该感谢这里是武魂城,要不然,我见到你的第一面,就会杀了你。”杨无敌说道。 是吗? 叶澜微微一笑,没有拆穿他的色厉内荏。 想杀她的人多了去了,他算老几? “你以为我会怕你?”杨无敌见叶澜这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心中的怒火“噌”地一下烧得更旺了。周身魂力波动愈发强烈,隐隐有出手的架势 。 又是这幅尽在掌控的样子! 真是让他火大! 此时正值武魂城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游人如织,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路过的游人们行色匆匆,偶尔有人朝他们这边投来好奇的一瞥,却又在感受到那紧张压抑的气氛后,迅速移开目光,加快脚步离开。 叶澜见状,轻轻摇了摇头,“杨无敌,你这个人啊,算是个人才,可就这个脾气,太臭。” “哼,与你说话,我还要跟你咬文嚼字?我杨无敌不屑为之!”杨无敌虽然嘴上强硬,但气势已不如之前那般强盛。 杨无敌目光如电,已然察觉到那些隐藏在暗处、窸窸窣窣观望局势的夜莺堂暗探。 他在心中暗自咒骂一句,这个女人实在是太狡诈了,就算是在自己的大本营里,也这般小心翼翼、滴水不漏。 他可不敢赌里面有没有能将他当场击杀的高手。 虽说武魂殿和昊天宗势同水火、势不两立,可在这复杂多变的局势下,某些特殊情况里,双方也不得不捏着鼻子,容忍对方的存在。比如在面对邪魂师共同威胁的时候,又比如在全大陆魂师大赛这种关乎整个魂师界格局的重大赛事。 第109章 再见杨无敌(四) 叶澜见状,放缓了语气,上前一步,轻声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好地方,你初来乍到武魂城,我还没尽地主之谊呢?” 杨无敌听闻,脸上闪过一抹嘲讽的冷笑,毫不留情地回道:“你以为我会上你的当?你打得什么算盘我还不清楚,我要是答应了,只怕我的这颗头颅,下一秒就会被你割下来,当作礼物毕恭毕敬地奉上千寻疾的案桌。” 叶澜静静地看着他,眼中的那抹耐心逐渐消散,心底已然开始腻味这场毫无意义的口舌之争。不过,她面上依旧风轻云淡,仿佛刚刚听到的那些尖锐话语,不过是耳畔拂过的一缕微风,掀不起一丝波澜。她轻轻抬了抬眼眸,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那你自便。” 在叶澜心中,会炼药的势力和家族并不在少数,倒也不缺他破之一族这一家。既然招揽不成,无法为武魂殿所用,那这股能为昊天宗提供助力的力量,就只能废掉。 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绝不能让破之一族继续对昊天宗输血,壮大对方的实力。 杨无敌窘迫地站在原地,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复杂的情绪在心底翻涌。 他紧咬着牙关,喉结上下滚动,终是叫了一声,可话到嘴边,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犹豫片刻后,猛地一甩手,将一瓶药朝着叶澜的背影扔了过去。 “这是……”叶澜下意识地伸出手,稳稳接住了那递来的物件,目光瞬间落在手中古朴的药瓶之上,眼眸中飞快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杨无敌见状,心一横,咬着牙说道:“这是我族的疗伤宝药。” 我们有足够的价值,值得被武魂殿重视。 然而,叶澜此刻已然没了耐心,也不想再给杨无敌留什么情面,神色冷淡,语气平静却又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武魂殿里,这类东西多得是。” 这种破烂,她不稀罕。 如果杨无敌拿不出更多的筹码,回到昊天宗后,看到的恐怕就是破之一族惨遭灭族的惨状。 她强压着对昊天宗的仇恨,费尽心思极力招揽杨无敌,就是希望他能展现出足够匹配这份重视的价值。 不然…… 她会让他知道什么叫失望的。 眼见叶澜不为所动,杨无敌也是发了狠,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小瓷瓶,轻轻打开,刹那间,一股奇异而诱人的香气弥漫开来,好似山林间最纯净的灵气汇聚。 叶澜原本冷淡的双眸瞬间闪过一抹亮光,鼻翼轻动,敏锐地捕捉到这香气中蕴含的独特药力。 这个味道…… “这是我破之一族秘制的丸药,不仅能快速修复身体损耗,长期服用,还能让武魂更加坚韧,威力大增。”杨无敌抬眸,目光带着几分自豪,目光坦然地直视着叶澜,言语间尽是对自家炼药之术的绝对自信。 在炼药一道上,他们破之一族要是称第二,整个魂师界还真没人敢称第一。 之前拿出来的那瓶,不过是删减了精华成分的阉割版,真正的珍贵宝药,平日里只有昊天宗的几位高层才有资格享用。 跟她玩花样? 叶澜脸上依旧平淡,可心底却忍不住泛起一丝冷笑,暗自将此事记在了心里的“小账本”上。 哼,拿这种寻常货色来糊弄她,明明想投诚,却还放不下那点所谓的高傲。 矫情。 不过…… 这药的功效确实也不容小觑,至少让叶澜微微感到满意,也算是让她觉得破之一族还有那么点在武魂殿活下去的价值。 叶澜嘴角上扬,露出热情的笑容,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果然,是个好宝贝,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怠慢了你。你初来武魂城,肯定还没尝过这儿的特色美食吧?走走走,今天我做东,给你好好接接风!” 杨无敌听闻,只是冷傲地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却再也不敢拿捏架子,老老实实地跟在叶澜身后,一同离开了。 叶澜看了一眼某处,眉眼带笑地离开了。 而这一幕,恰好被路过的白鹤瞧个正着。白鹤身形一顿,藏在一处转角后,眉头紧紧皱成个“川”字,眼中满是疑惑与警惕。 “杨无敌这小子,怎么和武魂殿的叶澜走到一起了……”白鹤低声嘟囔,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他了解杨无敌,这小子向来高傲自视,若不是有足够诱人的好处…… 等叶澜和杨无敌的身影消失在转角,白鹤才轻手轻脚地从柱子后出来,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眼神里满是担忧。 这小子……不会是起了异心吧…… 想起杨无敌今日的消极表现,白鹤不得不往最坏的局面考虑。 他攥紧拳头,暗暗发誓:“不行,我得赶紧把这事告诉啸哥。” …… 叶澜在前,杨无敌远远地跟在身后,两人在武魂殿最繁华的商业区里穿梭着。熙熙攘攘的人群、琳琅满目的店铺,都没能吸引他们过多的目光。行至一处,叶澜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身形一转,不经意间拐进了一条小巷。小巷的尽头,是一家古朴而又不失典雅的葡萄酒酒庄。 这家酒庄是叶澜名下的产业,在这一带颇有名气。每年,酒庄都会采购最优质、最甜美的希思莉安葡萄,将其精心酿制成价格不菲的红酒,然后销往各大皇室与宗门,备受追捧。 叶澜刚一踏入酒庄,眼尖的侍女便立刻认出了她,脸上瞬间堆起了热情的笑容,微微欠身行了一礼后,便迅速转身,脚步轻盈地跑去准备包厢。待一切安排妥当,侍女又快步折返,满脸笑意地将随后赶到的杨无敌迎了进去。 价值千金的希思黎安红酒被开启,润泽的酒液缓缓流入醒酒的鹅颈瓶内,在瓶中轻轻晃动,折射出迷人的光泽。 叶澜面带微笑,优雅地做出邀请的手势,语气轻柔却又不失热情:“请。” 第110章 再见杨无敌(五) 杨无敌目光扫过那瓶红酒,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阴阳怪气地开口:“你们武魂殿,还真是财大气粗得很呐。” 这在外头足够一个三口之家吃穿用度一辈子的美酒,就这么随随便便地打开来招待他这个所谓的“敌人”? 叶澜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目光淡然且平静地看向杨无敌,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你啊,真该多出来走走看看了。” 自宁启大师加入武魂殿后,一系列高产作物被成功研究出来,粮食产量大幅提升,百姓们的生活也随之变得富足起来。 与此同时,各式各样对吃食和水果的处理方法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其中不乏许多能够大幅提高葡萄风味的独特法子。 凭借着这些精妙的方子,叶澜酒庄里产出的酒在市场上卖出了天价。若不是为了维持高端形象,搞饥饿营销,她甚至有能力将这种酒推广到全大陆的每一个角落。 不过,即便如此,她旗下酒庄的很多低端酒水也早已在市场上广泛铺开,深受大众喜爱。 似是被叶澜的话戳中了心底的痛点,杨无敌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眉眼间满是不悦,语气中带着几分愠怒:“你当我是你们这些生来就养尊处优的天之骄子?我可有着比四处闲逛重要得多的事要忙!”他牙关紧咬,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坚韧与无奈,家族里一众老弱妇孺的生计,就像一座沉甸甸的大山,结结实实地压在他的肩头,容不得他有半分懈怠。 叶澜目光柔和,神色淡然,轻轻晃了晃手中的红酒杯,目光落在那猩红色的液体上,声音轻柔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所以我才说,你或许该考虑一下,还有更好的选择在等着你。”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循循善诱,仿佛在为杨无敌指引一条全新的道路。 “我们之间,其实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叶澜微微抬眸,眼中闪过一抹意味深长的光芒,这话显然意有所指。破之一族向来以后勤保障为主,即便参与战斗,也很少与武魂殿正面交锋,双方之间几乎没有结下性命攸关的血仇。 对于这样的势力,武魂殿自然是乐于接纳的。要是能成功招降破之一族,不仅能为武魂殿带来可观的利益,增强自身的实力,还能借机狠狠给昊天宗一记响亮的耳光,让其颜面扫地。这等一举两得的好事,叶澜又怎会轻易放过? 杨无敌对叶澜的话一言不发,只是默默端起酒杯,将那猩红色的液体缓缓送入喉间。酒液滑过喉咙,带着一丝灼热与醇厚,一时间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酒水倾倒的细微声响,以及两人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迷离,酒精的作用下,平日里那紧绷的神经也微微放松了些,可脑海里关于家族未来的思量却愈发激烈。 他深知叶澜抛出的橄榄枝,是个诱惑极大的陷阱,一旦踏入,便再难回头;但破之一族如今的艰难处境,又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叶澜坐在对面,身姿优雅,眼神始终平静如水,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杨无敌,偶尔轻轻转动手中的酒杯,观察着酒液在杯壁上留下的酒痕,仿佛眼前的这场沉默较量,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消遣。 在这场谈判中,谁先沉不住气开口,谁就可能失去主动权,所以她耐着性子,静静地等待着。 她,是最有耐心的猎人。 “我们……走不了。”杨无敌的声音中满是难以掩饰的艰涩,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 破之一族的老弱妇孺都在后勤体系里,整个族群的根基又深植于昊天宗的腹地。老人们行动不便,妇孺们手无缚鸡之力,在这种情况下,既没有足够的实力,也缺乏相应的资源,又如何能从昊天宗的重重包围中成功出逃呢? 其实,杨无敌并非没有想过另寻出路,带着族人去投奔其他宗门或者皇室。然而,现实就像一堵冰冷的高墙,将他的希望无情地碾碎。有心接纳他们的两大帝国,自身实力根本无法与昊天宗相抗衡。即便接纳了破之一族,也不过是徒增一份沉重的负担,甚至可能因此引火烧身。 而那些有能力与昊天宗抗衡的宗门,比如上三宗中的另外两宗,却又不愿意为了破之一族而与昊天宗彻底撕破脸皮,公然对抗。 如今的处境,实在是进退两难,每一条看似可行的路,都被堵得严严实实。就算是想去那些与破之一族关系还算不错的势力寻求庇护,也是困难重重,更不用说去投奔如同仇敌一般的武魂殿了。 且不说族内众人会强烈反对,单是昊天宗的报复,就足以让他心生畏惧。他太清楚每个宗门对待叛徒的手段有多么残忍了,要是真的投靠武魂殿,他甚至担心,全族还没来得及在新的地方站稳脚跟,就已经先死在了昊天宗的雷霆手段之下。 叶澜听完杨无敌暗藏不甘的话,缓缓开口:“这确实容不得半分草率。” 她的声音,在略显压抑的氛围里格外清晰。 “你担忧昊天宗的势力强大,破之一族难以逃脱其掌控,这顾虑合情合理。但杨兄,你可曾想过,继续留在昊天宗的掌控之下,破之一族的未来只会愈发黯淡无光。老弱妇孺们要一直生活在这压抑的氛围中,族人的才华与抱负也将被埋没。难道你甘心让破之一族的辉煌就此湮灭?”叶澜轻轻放下手中的酒杯,一字一句都仿佛重锤,敲在杨无敌的心头。 那嫣红的嘴唇开合间,仿佛在宣告破之一族的命运。 听了叶澜这番话,杨无敌的内心一片阴霾。 他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拷问自己——难道他们破之一族,真的要这样毫无希望地继续下去吗? 从小到大,破之一族哪一次不是在昊天宗里拿着最少的资源,却干着最累最重的活儿? 他已经在这样的环境中度过了前几十年的时光,难道还要继续这样忍气吞声、浑浑噩噩地过下去吗? 叶澜:“那些潜在风险,无敌无需过于忧虑。我代表武魂殿向你保证,只要你点头同意,我们必定全力以赴。昊天宗内潜伏的夜莺,他们一直等待着时机,随时准备接应。武魂殿更是会倾尽所有资源,不惜一切代价帮助你们出逃。无论遇到多大的阻碍,我们都会为破之一族开辟出一条安全的通道,确保你的族人们安然无恙。” 第111章 异样 杨无敌的眉头紧紧拧成一个“川”字,脸上的神情复杂难辨,眼中满是挣扎之色。他的手指不自觉地在桌面上来回摩挲,似是在以此来缓解内心的纠结与彷徨。 在昊天宗待着也的确是钝刀子割肉的痛苦,可真要做出脱离昊天宗、与武魂殿合作的决定,这实在太过沉重,重到他一时难以承受。 这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想清楚的,他也不能拿那么多族人冒险。 许久,杨无敌缓缓抬起头,眼神中带着几分疲惫与无奈,艰难地开口说道:“叶澜,这事儿事关重大,绝非我一人能轻易决定的。况且现在还不是时候,而且我也需要与族人们好好商量一番。” 叶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眼神中满是理解,轻声说道:“杨兄所言极是,如此大事,自然需要从长计议。我理解你的顾虑,你尽管去和族人们商量,我相信你们定能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心下已然有了决断,杨无敌便不愿再多做停留。 不管最终做出怎样的选择,当下都绝非与昊天宗彻底撕破脸的时机。他也生怕自己的一举一动已然会引发其他人无端的猜疑与误会,徒增不必要的麻烦。 杨无敌匆匆离去后,酒庄的负责人从隔间悄然现身。此人实则是夜莺堂的资深暗探,只见他微微欠身,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焦急,向叶澜汇报:“叶澜大人,我方才在一旁听着,不管好言相劝还是晓以利害,他始终都没有明确表态。” 这种自视甚高的人,他见得多了,总以为能左右逢源吃尽好处,却不想机会不会永远存在。 叶澜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将杯里剩余的葡萄酒仰头一饮而尽,随后优雅地放下酒杯,“无妨。等他回去之后,便会明白,破之一族如今的处境,除了选择与我们武魂殿携手合作,已然没有其他更好的出路。” 我倒是很想知道,唐啸,会怎么对待你这个疑似反水的家伙。 …… 临近傍晚,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那古朴的书桌上,将整个房间都染上了一层暖黄的色调。 一张记载着叶澜今日行踪的莎草纸,被悄然放在了千寻疾的案头。 千寻疾刚处理完手中的事务,不经意间瞥见了桌上的纸张。他微微皱眉,伸手捏起那莎草纸,眼神迅速扫过上面的字迹,一目十行。当看到某处,他的动作猛地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小澜今天,见了杨无敌?”千寻疾的声音低沉而略带威严,在这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站在一旁的探子,正是昨日接到这个莫名其妙任务的那人,闻言立刻挺直了腰杆,恭敬地回复道:“是的,教皇大人。” 千寻疾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眉头越皱越紧。 他的脑海中不禁回想起昨天叶澜说过的那些话,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不安的情绪。难不成……他的脸色渐渐阴沉下来,一种荒诞却又让他担忧不已的想法在心底悄然滋生——这孩子,该不会是喜欢上昊天宗的人了吧? 身为武魂殿高高在上的教皇,千寻疾向来以冷静和果断着称,可此刻,一想到叶澜可能会因为儿女私情而做出影响武魂殿大计的事情,他的内心就忍不住泛起一阵波澜。 昊天宗与武魂殿之间的关系本就微妙复杂,若叶澜真的与昊天宗的人牵扯不清,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不对…… 小澜的脾气她了解,她宁死都不可能爱上灭门的仇人,哪怕是仇人的附属种族。 可感情之事,谁又能说得准呢? 他自己也曾年轻过,深知那个年纪的少男少女,一旦陷入爱情,真是什么惊天动地的蠢事都干得出来。 就拿比比东来说,要不是她最近办的几件事十分亮眼,他都要怀疑她是不是整天一门心思扑在玉小刚身上,荒废了正事。 什么朋友,为他顶撞他这个老师的朋友? 这种事,绝不能再发生! 但…… 千寻疾张了张嘴,本欲脱口而出将杨无敌就地格杀的命令。 可话到嘴边,他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还是等小澜回来,旁敲侧击一下,他身为老师,也不能总是过度干涉她的私生活。不如等她回来,旁敲侧击地试探一番,把事情弄清楚再说。 他竭力忽视内心深处的那点不舒服。 他的目光犹如锐利的刀刃,直直地射向面前单膝跪地的暗探,声音低沉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从今日起,你务必严密盯紧小澜。我要知道她每一日的行踪,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事无巨细,都要如实向我汇报。” 他……不得不防啊。 暗探闻言,心中一凛,头垂得更低了,声音中带着一丝敬畏与惶恐:“是,教皇大人!属下定当竭尽全力,完成任务!” 这暗探是千寻疾手下的资深情报人员,武魂为蜉蝣,在情报刺探方面十分擅长。虽说叶澜掌管着消息汇集的夜莺堂,但千寻疾也不会只有这一个消息来源。 “此事必须严格保密,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晓。”千寻疾补充道,他可不希望叶澜察觉到自己在暗中监视她。 “是!”暗探坚定地回应。 千寻疾挥了挥手,示意暗探退下。回到桌前,看着堆积如山的文件,他却怎么也看不进去。满心的担忧与疑虑让他心烦意乱,索性起身去洗了个澡。沐浴之后,他手里捏着那瓶望穿秋水露,静静地坐在那里,等着叶澜归来。 第112章 试探 不知为何,今日的老师格外不对劲。叶澜踏入教皇殿的那一刻,就敏锐地捕捉到了这股异样的气息。 她上午刚见过杨无敌,费了一番口舌试图说服对方,下午又马不停蹄地奔赴武魂殿学院,一头扎进武魂拟态环境下的团队配合训练中,忙得脚不沾地。 直到夜幕降临,她才回了教皇殿。 一进教皇殿,侍从阿依娜便匆匆迎了上来,凑到她耳边,小声说着今日有几个侍女被她拿钱赶走了。叶澜恍若未闻,并未停下脚步,径直朝着千寻疾的卧房走去。 疑人不用,疑人不用,这种小事,阿依娜处理就好。 她推开门,屋内的灯光昏黄而柔和,千寻疾正坐在床边,手中无意识地转动着一个精致的小瓶子,眼神却有些游离,似乎在沉思着什么。听到开门声,他抬眸,目光与叶澜交汇。 “回来了?”千寻疾抬眸,目光落在叶澜身上,那看似温和的眼神里,藏着几分探寻。 “对。”叶澜一边应着,一边利落地褪去外袍,随意地搭在一旁的衣架上。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为她添了几分柔和静谧,平日里的凌厉与锋芒在此时被悄然掩盖。 千寻疾微微坐直身子,清了清嗓子,看似不经意地开口问道:“今天去了药堂?”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叶澜的脸,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昨天她是这么计划的。 叶澜微微一怔,不过很快就调整好了状态,唇角勾起一抹浅笑,语气轻快地说道:“一切顺利,新研制的几种丹药效果显着,初步试验结果表明,对提升魂力和治愈伤势都有很好的效果。按照目前的进度,要不了多久就能大规模投入使用了。” 她的话语里,满溢着自信与骄傲。 她实在没办法不感到自豪。药堂仅凭自身力量,就供应着夜莺堂的需求,还支撑着宁启大师的研究工作。要知道,这两者可都是极度耗费钱财的“吞金兽”。 千寻疾颔首,眼中飞快闪过一丝赞许之色,开口道:“不错,你办事,我向来都很放心。” 叶澜闻言,嘴角轻抿,露出一抹浅笑。 片刻的沉默过后,千寻疾语气看似随意地问道:“小澜,你今天忙碌了一整天,外出的时候,有没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人,或者是和什么特别的人见了面?” 人? 叶澜脑中瞬间思绪飞转。 难不成…… 有人向他汇报了自己的行踪? 念及此处,叶澜垂下眼眸,不动声色地掩盖住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她敏锐地察觉到,这或许是个难得的机会。 “没有啊。”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随后千寻疾缓缓站起身来,高大的身形慢慢朝着叶澜靠近。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却又隐隐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小澜,你不会骗老师的,对吧?” 所以…… 叶澜仰头,看着这个男人,“老师,我不会骗你,的确没有。” 他杨无敌既不算有趣,又不算特别,反而在这一刻……是我用来试探你心思的棋子。 你问出这句话,到底,是为了武魂殿,还是…… 千寻疾心里莫名发堵,那股子憋屈劲儿在胸腔里翻涌,可对上叶澜那无辜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敢再追问下去,只能将满心的疑惑都暂且按下。 来日方长,有的是时间。 日后自己耐心些,循循善诱,又何愁问不出真相呢? 哪有孩子不犯错的,只要肯引导,肯付出耐心,她总会坦诚相告的…… 夜幕悄然降临,如水的月色透过雕花窗棂,轻柔地洒落在屋内地面,为整个房间披上了一层银白薄纱。千寻疾和叶澜如往常一样,并肩躺在那张宽大的雕花大床上。 四周静谧无声,唯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愈发衬出夜的宁静。叶澜突然轻轻翻了个身,侧身面向千寻疾,澄澈的双眸在月光下闪烁着灵动的光芒,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戳了戳千寻疾的手臂,脸上带着几分俏皮与疑惑,柔声问道:“老师,你今天怎么突然问我有没有遇见什么人呀?” 千寻疾原本浅阖着的双眼缓缓睁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不过转瞬便恢复了平静,他神色自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然的笑意,轻描淡写地回道:“不过是心血来潮罢了。” 叶澜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般扑闪着,嘴角噙着一抹狡黠的笑意,目光紧紧盯着千寻疾,追问道:“老师,你是不是怕我喜欢上别人啊?” “你这个小丫头,就拿老师打趣。” 千寻疾眉头微微皱起,深邃的眼眸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正了正身子,郑重其事地说道:“你我是要参悟武魂融合技的,这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你要是心思分散了,放在修炼上的时间就少了,为师自然上心。” 千寻疾的话确实在理。 叶澜成功突破至六十级后,在智慧头骨的强力加持下,已经能够和千寻疾一同着手尝试开发武魂融合技。 据武魂研究学者们的预测,一旦他们成功掌握这一武魂融合技,彼此的实力将实现绝对增幅,实力提升程度不可估量。 按理说,两人完全可以尝试进行武魂融合了然而,或许是因为叶澜等级相对较低,他们始终无法顺利施展这一强大的武魂融合技。 实际上,叶澜心里对其中缘由一清二楚,她的第二武魂对融合存在排斥反应,只有等她达到八十多级,学会分层控制的技巧后,才有希望成功尝试。 但千寻疾对此却毫不知情。 第113章 试探(二) 他看着众位武魂研究学者针对他们两人的武魂融合所做出的各种预测,心中焦急又忧虑,恨不得立刻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早日实现武魂融合技的突破。 叶澜忍不住轻笑出声,眉眼弯弯,笑意从嘴角蔓延至眼底。 这个男人,根本不敢朝她心心念念的那个方向去想,连吃醋都要找个冠冕堂皇的角度。 她忽然意识到,平日里威严庄重的老师,有时候竟有着这般可爱的一面,就好似那威风凛凛、在寒风中傲然挺立的狮王,面对一片轻盈飘落的雪花时,也会小心翼翼,满心都是不敢轻易触碰的温柔。 但没有关系,什么样子,她都会爱他。 身后,女子的笑声透过衣物,丝丝缕缕地传入耳中,紧贴着自己脊背的温热触感也愈发清晰。 千寻疾在这一瞬间,竟鬼使神差地想起了爱思特和西尔维娅——那对深陷爱河的师徒。虽说斗罗大陆民风开放,人与魂兽相恋结合的奇事也时有听闻,可对于师徒之间的感情,却像是一处不可言说的禁忌。 在斗罗大陆的传统观念里,师徒关系泾渭分明。师傅是传道授业解惑之人,是弟子成长路上的引路人;弟子则心怀敬重,虚心求教。 这种关系建立在权威与服从之上,一旦掺杂男女之情,原本纯粹的纽带就会被扭曲。 师徒恋极易引发权力与情感的纠葛。师傅凭借主导地位,可能会不自觉地操控弟子情感;弟子出于敬仰与依赖,也很难做出自主选择,感情中难免出现不平等。 千寻疾猛地回过神来,竭力将自己的思绪从那莫名的旋涡中抽离。面前的可是他视若珍宝的弟子,他绝不能重蹈爱思特的覆辙,陷入那禁忌的情感泥沼。而叶澜……她更不是那个为爱痴狂、飞蛾扑火般的西尔维娅。 “过些时候,外来战队的一二名就要出现了,你可得好好准备。”他喉结轻滚,不自然地干咳一声,生硬地转换了话题,试图将两人之间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微妙氛围驱散得一干二净。 叶澜仍旧将脸庞轻埋在他后背那轻薄如蝉翼的衣物上,几缕细碎的发丝从她脸颊旁滑落,更衬得她肌肤胜雪,白皙如玉。 她已经困了。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与倦意,含含糊糊地应道:“知道了知道了。”那声音软糯得如同春日里融化的蜜糖,轻轻撩拨着人心。 稍作停顿后,叶澜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要紧事,长长的睫毛轻颤,如同翩跹的蝴蝶,接着说道:“还有……老师,如果我赢了,就答应我一件事好吗?”此刻的她,困意已经完全将她裹挟,说话的声音也变得愈发模模糊糊,像是被一层薄雾笼罩着。 千寻疾微微一怔,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高挺的鼻梁下,薄唇轻启,下意识地应道:“什么事?现在说老师也是会答应的。” 那可不一定。 叶澜并没有说出心中所想,只是嘟囔着:“你就答应我就行了。”她的脸颊因为困倦而微微泛红,如同天边绚丽的晚霞,更添了几分娇俏可爱。 “好。”千寻疾没有多问,斩钉截铁地答应了下来。可等了许久,都没再听到叶澜的回应。他微微侧头,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一件稀世珍宝,确认小澜已经睡熟后,才敢小心翼翼地转过身。 千寻疾侧身躺着,目光紧紧地落在叶澜熟睡的脸上。她的面容在月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长长的睫毛如同蝴蝶的翅膀,在脸颊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她的呼吸均匀而平稳,嘴角微微上扬,似乎正做着什么美梦。 千寻疾静静地凝视着她,心中的情绪复杂难辨。他既对叶澜之前隐瞒见了杨无敌的事而心存疑虑,却又又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怜爱。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们俩之间的关系,已经好像在慢慢滑入一个既定的深渊。 犹豫再三,他终于缓缓伸出手,试探性地碰了碰叶澜的脸颊。 指尖触碰到她肌肤的那一刻,他的心头猛地一颤,那细腻温热的触感,让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这就是他带大的弟子。 之后,也会有别的男人,能看见她这样全然信赖的睡颜吗? 他的手指沿着她的脸颊轮廓轻轻滑动,动作轻柔得仿佛生怕惊扰了她的美梦。 别的男人,也会像他一样,抚摸她的脸吗? 叶澜似乎感受到了这轻微的触碰,在睡梦中轻轻皱了皱眉头,身体也微微动了动。 千寻疾立刻缩回了手,大气都不敢出,紧张地盯着她的脸,生怕她就此醒来。 他逾矩了。 好在叶澜只是翻了个身,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千寻疾这才松了一口气,心中却涌起一股莫名的失落。 他望着叶澜睡熟的脸,脑海中思绪万千。 “小澜……”他轻声呢喃着,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你到底在想些什么……”他的眼中满是迷茫,那些藏在心底的话,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他想说什么呢? 他…… 他稳坐武魂殿教皇之位快九年了,多少来自帝国与宗门的刁难接,无多少凶险万分的战斗横亘眼前,他都能从容应对。可这一刻,胸中的山海轰鸣,却让他犹如束手就擒的囚犯。 他对小澜…… 他忽然感觉到自己龌龊,居然对自己的弟子有这种不可言说的感情。 是他带坏了她。 就在这时,叶澜突然又翻了个身,面对着千寻疾。她的眼睛依旧紧闭着,可嘴角却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千寻疾望着她的笑容,心中五味杂陈,一种无力感油然而生。 怎么办? 夜,愈发深沉了。 千寻疾却依旧毫无睡意,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叶澜,心中间的谜团越来越多,而他与叶澜之间的关系,似乎也变得愈发扑朔迷离起来… 而叶澜也没有睡着,她紧闭着眼,感受着老师的眼睛在她脸上的游弋。 杨无敌啊杨无敌,你可真好用啊。 下次还用。 这一夜,仿佛一切都在萌芽,悄然生长。 …… 叶澜心情畅快至极,对着精美的银镜清脆地唤了声“师娘”,用过饭后,便兴致盎然地朝着武魂殿学院快步走去。 哪怕途中偶遇了玉小刚那个窝囊废,也丝毫没有影响她此刻的好心情。 恰在此时,比比东走了过来,与她并肩同行。比比东看向叶澜,见她面色平和,神色间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如释重负,暗自松了口气。 老天,她是真的不想每次见到小澜,就只能看着她和玉小刚针锋相对的场景。 倒也不是真刀真枪地争斗,可小澜那嘴皮子功夫,实在是厉害得很。 她一开口,便是一连串的阴阳怪气,各种精妙的排比、生动的比喻信手拈来,最后再来上一套恰到好处的凡尔赛,直把小刚说得面红耳赤、恼羞成怒,只能拂袖而去。 可她夹在中间,实在是左右为难。一边是自己的爱人,一边又是自己的家人。 她又怎么能明目张胆地向着爱人呢? 小澜生气,旁人是看不出的,说不定表面上还言笑晏晏,可心里却已经把人恨毒了。 她曾亲眼见过小澜这副模样,那是在一次宴会上,一位贵族子弟言语间冒犯了小澜,小澜当时脸上依旧挂着甜美的笑容,言辞也十分客气,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那位贵族子弟却莫名遭遇了一连串的倒霉事,生意破产、家族蒙羞,最终落魄得不成样子。 就像斗罗大陆上的那句俗语—— “狂风的喧嚣尚可忍受;悄然而至、使万物凋零的寒霜才是真正的危险。” 从那以后,她便深知小澜生气时的可怕,看似毫无波澜的表象下,实则隐藏着汹涌的怒火和让人意想不到的手段。 比比东满心都是疑惑,怎么也想不通,小时候的叶澜明明是个温柔乖巧可爱小团子,软萌又贴心,谁见了都忍不住想要多疼几分。 可如今,怎么变成这样了? 第114章 备战(一) 叶澜对玉小刚的不喜,追根溯源,得从一场童年的宴会说起。 彼时,她还是个青涩稚嫩的小小少女,乖乖地被比比东牵着手,安静地站在那里。 叶澜自幼心思细腻敏感,在那场宴会上,她看着玉小刚在大庭广众之下,竟不敢牵住比比东的手。 那一刻,她心底便敏锐地生出一种直觉:这个男人,根本不值得依靠。 宴会之后,她便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比比东。 当时,比比东信誓旦旦地说再也不会和玉小刚来往,可没过多久,仅仅因为玉小刚站在武魂殿外等待,她就心软了。 这件事让叶澜对玉小刚的不满开始滋生,并且随着年龄的增长,这种厌恶之情愈发浓烈。 或许是因为年少时家庭遭遇的巨大变故,叶澜早早地变得现实起来。 年纪尚小的她,便隐隐约约地意识到,若是选择伴侣,金钱、权势和爱意,三者缺一不可。 金钱能够换来更优质的修炼资源,权势可以提供足够广阔的施展平台,而爱意则能让对方为自己全心付出、甘愿牺牲。 反观玉小刚,他又拥有什么呢? 是终生都难以突破三十级的武魂,还是陈旧过时的武魂研究理论?亦或是那毫无出众之处的平凡相貌? 叶澜深受千寻疾的教导和影响,某种程度上,她就像是一个表面温和的千寻疾。当下,她便得出了一个结论——比比东正被玉小刚拖入泥沼。 叶澜并非没有动过暗杀掉玉小刚的念头,甚至在即将付诸行动的那一刻,她的手都已经伸了出去。 然而,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她停住了。玉小刚的确一文不值,可她却害怕一旦自己动手,比比东知晓真相后,两人之间的情谊将彻底破裂,从此形同陌路。 无论是出于对她们之间个人感情的珍视,还是从武魂殿的大局出发,她都不愿看到这样的局面。 为了这些,她忍了,只要这个蠢货别来她面前卖蠢就是了。 可是,连叶澜也不得不承认,沉湎爱情的女人没有理智,根本看不清爱人的愚蠢。 教皇令,比比东给你,你就敢接? 玉小刚,你好大的脸啊。 叶澜轻抬眼眸,朝着玉小刚的方向投去一个冰冷至极的眼神,旋即冷哼一声,满是不屑,连一秒钟都不愿再多看他。 随后,她将目光温柔地转向比比东,伸手接过对方递来的礼物,语气虽平淡,却也带着几分真心实意:“我很喜欢。” 最近这段时间,千寻疾为了转移比比东的注意力,安排了几个武魂殿的重要任务南下,凭借着自身的强大实力,比比东成功捣毁了好几处邪魂师的老巢。 此刻的她,正处于意气风发的高光时刻,浑身散发着自信骄傲的光芒。 原本,她还为和叶澜之间持续的小别扭而暗自苦恼,没想到今日妹妹竟难得地没有对玉小刚冷嘲热讽,还展现出了和颜悦色的一面,这让她的心情瞬间变得无比畅快,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喜欢就行,我看见它的时候,脑海里一下子就想起你。” 白金色的海螺,听说可以听见海神的歌声。 “过几日就是全大陆魂师大赛了。”叶澜嘴角噙着一抹自信的浅笑,将手中精心准备的魂导器收入储物魂导器中,目光坚定地看向比比东,“好好准备,我期望,能在决赛场上见到你。” 能在老师的眼皮子底下,打败自己的师姐,成为他最骄傲的弟子,这种机会,可不多见。 更别提,还有她死缠烂打来的承诺…… 冠军,一定是她。 “谁输谁赢,可说不准呢。”比比东扬起下巴,眼中闪烁着斗志的光芒。 她同样天赋异禀,在修炼一途上也是顺风顺水,自然不会轻易向叶澜认输。 更何况,她已经步入五十八级两个月了,魂力稳步增长,身旁那些相熟的伙伴们也都进步神速,实力不容小觑。 此刻的她,正是志得意满之时,对即将到来的大赛充满了信心。 叶澜只是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随后心照不宣地分道扬镳。大赛在即,他们都不能分心,更是有昊天宗这一劲敌,若是输给昊天宗,呵呵,这辈子在武魂殿抬不起头来。 比比东望着叶澜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思绪万千。这时,一直默默站在一旁的玉小刚轻轻开口道:“东儿,我觉得叶澜很有可能已经进入六十级了。”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毕竟叶澜的实力一直是个未知数,若是真的突破到了六十级,那在大赛中将会是一个极为强劲的对手。 “不可能!”比比东想都没想,便直接否定了玉小刚的猜测,“谁能连跳两级?而且论……老师对小澜的在乎,不可能不组织对十万年魂兽的围剿。”千寻疾对叶澜的偏爱,在武魂殿内可谓是人尽皆知,比比东自然也不例外。她虽然平日里不喜参与那些繁琐的俗务,但也略有耳闻,知道千寻疾为了叶澜的第六魂环煞费苦心,制定了不少猎杀十万年魂兽的计划。 “我没听到已经实施了的消息。”比比东微微皱眉,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疑惑。在她看来,没有合适的十万年魂兽魂环,叶澜根本不可能轻易突破到六十级。 玉小刚:“东儿,我也只是猜测。可叶澜向来神秘,她的修炼方式或许有我们不了解的地方。而且,她的天赋本就极高,要是机缘巧合之下有了什么奇遇,突破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所以他们,不得不防。 比比东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选择沉默。 随着年岁渐长,又历经了几番历练,她看事情早已不再像从前那般非黑即白。她隐隐约约察觉到,武魂殿上下对这两支队伍的偏向,或许与老师的意志息息相关。 老师是想借着着叶澜那队平民派系的少年魂师获胜,实现对武魂殿内部的大清洗…… 不过,这些话她没法对玉小刚说。即便她性格再外向洒脱,也绝不应该做出损害武魂殿核心利益的事情。 她明白—— 全大陆魂师大赛结束后,武魂殿那不见血的屠刀,就会对准那些盘踞在武魂殿要害位置的上三宗子弟。 倘若自己胜出,或许老师便能凭借更为温和、渐进的手段,有条不紊地实现对局势的掌控与更替。可要是叶澜赢了,那无疑会掀起一场疾风骤雨般的激进改革。 最终的结局或许并无二致,但达成的过程却大相径庭。 话虽如此,她又怎甘心输给自己的师妹? 谁能抗拒天下年轻魂师,第一人的诱惑? 更何况…… 比比东微微侧过身,目光轻柔地落在玉小刚身上。这是他的心愿,那个他无法踏上的舞台,就由他深爱的人替他站上去。 小刚,你一定也满心期待看到那样光芒万丈的我吧…… 第115章 备战(二) 叶澜的身体紧紧贴着墙壁,勉强支撑着自己站立起来,双臂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目光扫过四周,同伴们早已在高强度的训练中力竭,横七竖八地躺倒在地,唯有柔依和阿银还在苦苦坚持,身形摇摇欲坠,勉力维持。 炽行扫视了一圈,对自己的特训效果格外满意。 小崽子们,还嫩着呢! 流风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眼神涣散,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彻底瘫倒在地,仿佛已经被这地狱般的训练“练废”了。 “都要参加大赛了,还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一点紧迫感都没有!”炽行的声音冷厉如刀,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怒意,在训练场上回荡。 就连平日里好脾气的阿银,听到这话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这话说的是谁啊? 这不是明摆着指着和尚骂秃子嘛! 除了叶澜,他们自从接到备赛的消息,哪一天不是在炽行的魔鬼训练下,过得死去活来? 炽行对叶澜时常跑出去处理俗务心存不满,可又不敢违抗教皇大人的安排,只能拐弯抹角地发泄自己的怨气。 叶澜默默低下头,她可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惹祸上身,成为炽行的“眼中钉”。 然而,事与愿违…… 流风龇牙咧嘴,满脸义愤填膺,“老师,您这话是不是在说我师姐呢?我师姐那是忙正事去了,又不是偷懒……”他喋喋不休地说着,试图为叶澜辩解。 叶澜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抬手扶额,心中暗自叫苦。 她怎么就忘了,流风这个家伙,虽然也算机灵,可有时候脑子就是一根筋,傻得让人无奈。 自从之前叶澜送了他几套储物魂导器和一堆豪华大礼后,流风就对师姐好感爆棚,在这种时候,自然是要挺身而出,为师姐“两肋插刀”。 虽然很感动,但是…… 先别感动。 炽行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有些狰狞,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不错,不错,很有同门情嘛……流风,还有叶澜,你们两个,给我站起来,咱们好好练练手。” 叶澜看了一眼流风,不发一词,心底那声叹息几乎要冲破喉咙。 武魂殿没我,得完。 “叶澜都已经突破六十级了,如今你们两个一起上,我也就没必要再手下留情了。”炽行周身魂力疯狂翻涌,转瞬之间,猎豹武魂附体,气势汹汹地朝着两人冲了上去。 蛮听龙身为辅助系魂师,在刚刚结束的上一轮极限对战中,因并未直接参与高强度的正面交锋,受伤程度并不严重。 此时,他看到这剑拔弩张的场景,心中暗叫不好,来不及多想,连忙手脚并用地将躺在地上的伙伴们一一拖离场地,生怕他们在这场激烈的战斗中遭受无妄之灾。 小澜,流风,自求多福吧。 …… 虽说炽行平日里对这些孩子们魔鬼式训练,但在生活待遇上,他可从来不会亏待他们。训练一结束,他便主动自掏腰包,要请他们好好吃一顿。 叶澜怎么能让老师破费呢?早在入座前,寻了个理由出来提前垫付了餐费。 一行人来的了武魂城首屈一指的白塔餐厅。 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恰逢全国魂师大赛期间,餐厅里人来人往,大多都是年轻的魂师。 侍应生热情地走上前,打算将他们引领至包厢就座,叶澜却婉言谢绝了。她步伐从容,带着众人施施然地在大厅里视野最佳的位置落座。 众人经过高强度的训练,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菜单一递上来,便毫不客气,依照喜好大肆点菜,准备大快朵颐一番。 叶澜下意识地目光一扫,好家伙,这一眼扫过去,熟人还真不少。 不过…… 玉小刚怎么和那两个叫弗兰德、柳二龙的搅和到一块儿去了? 他身旁是玉小奇、宁风致等人,比比东并不在这儿,她也实在提不起兴致去打招呼。 叶澜收回目光,正打算做点别的,恰在这时,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队人鱼贯而入,为首的正是唐啸带领的昊天宗众人。 还真是冤家路窄啊…… 唐啸一行人踏入大厅,周身散发着冷峻的气息,引得众人目光纷纷投向他们。昊天宗的威名,在这片大陆上如雷贯耳,他们的出现,瞬间让原本就热闹的场合变得格外寂静。 武魂城是武魂殿势力的中心,不得不说,昊天宗很有勇气。 唐啸的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扫视,当落在叶澜身上时,他的眼神猛地一凝,脚步也不自觉地顿了一下。 又是她…… 叶澜似乎也察觉到了那道不善的目光,缓缓转过头,与唐啸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两人对视的瞬间,空气中仿佛有火花在噼里啪啦地闪烁,一股剑拔弩张的气息弥漫开来。 最终是唐啸败下阵来,身边的牛皋低声在他耳边说,“大哥,比赛要紧。” 他们此次,可是有要事。 唐啸嗯了一声,带着人坐下。 昊天宗众人在一旁落座,原本热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气氛变得异常压抑。 大家都察觉到了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原本热络的交谈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玉小刚和唐啸这两方人马之间来回游移。 这原本和谐的聚会,因为昊天宗的出场,彻底变了味儿,气氛再也无法回到从前那般热络。 叶澜漫不经心地扫过唐啸那队人,果不其然,没有看到杨无敌,估计是已经被控制了吧。 玉小奇在看到叶澜的那一刻,原本平静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藏着漫天星辰。他的呼吸不自觉地变得急促,心脏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仿佛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拉着宁风致穿过人群,缓缓走到叶澜身旁。 他神色略带感慨地对叶澜说道:“真是没想到,这次昊天宗带队的人竟然会是唐啸。” 唐啸,昊天宗宗主唐敬的长子。 叶澜轻轻转动着手中的酒杯,酒液在杯壁上留下一道道晶莹的痕迹,她那犹如羊脂玉般的手指在酒杯的映衬下显得更加白皙细腻。她抬眸看向玉小奇,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容如同春日里盛开的花朵,美丽而又迷人,语气平静且从容地回应道:“这倒也正常。” 玉小奇瞥了一眼昊天宗众人,他们同属上三宗,可他对唐啸实在喜欢不起来。从小到大,他就没少听父亲在耳边念叨唐啸的优秀,那些夸赞的话语就像一道道枷锁,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谁都不会喜欢父亲嘴里那个别人家优秀的孩子。 他冷哼一声,“假惺惺。” 叶澜不置可否。 昊天宗此番前来,必然是想借此机会扩大自己在魂师界的影响力。 派出唐啸这样的人物带队,无疑是拿出了一张强有力的底牌。 只可惜,这张底牌要失效了…… 若无在冰火两仪眼的那场奇遇,以她当时的实力,面对六十级的唐啸,或许还会感到棘手。但如今…… 第116章 备战(三)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气氛凝重到极点之际,一声清脆又突兀的玻璃碎裂声骤然响起,瞬间打破了现场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声响吸引过去,只见一位侍应生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双腿止不住地颤抖,原本端在手中的酒杯此刻已化作一地碎片,酒水溅得到处都是。 昊天宗的牛皋本就因为来到武魂城而烦躁不安,这突如其来的声响瞬间点燃了他的怒火。 他猛地站起身,双手重重地拍在桌子上,桌上的杯盘都被震得跳动起来。他双目圆睁,如同一只暴怒的雄狮,对着那侍应生怒吼道:“你!大战一触即发,你却在这儿添乱!你是不是故意的,想给我们找晦气?” 本来就烦! 来了武魂殿的老巢,就更烦了! 那吼声震得周围的人耳朵嗡嗡作响,侍应生被吓得直接瘫倒在地,身体抖如筛糠,嘴唇哆哆嗦嗦,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昊天宗这些人和武魂城格格不入,他一直提心吊胆,所以才不小心…… “牛皋,冷静些!”唐啸眉头紧皱,沉声制止道。他的声音不大,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牛皋虽然满脸的不情愿,但在唐啸的注视下,还是重重地哼了一声,极不情愿地坐了回去。 “大战前夕,杯子碎裂,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啊。”人群中不知是谁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句话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昊天宗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低声的议论声在大厅里此起彼伏。 叶澜抬手,将身旁的侍应长唤至跟前,不着痕迹地塞了些钱过去,眼神朝那可怜巴巴、模样狼狈的侍应生示意了一下,轻声嘱咐道:“带他去收拾收拾,换身干净衣服。” 这群蛮不讲理的家伙,平白无故地拿一个普通侍应生出气,算什么本事? “一只酒杯而已,怎么能决定胜利的归属?不过,武魂殿的招待,可不算周到啊,”唐啸目光冷冷地看向叶澜,嘴角勾起一抹略带嘲讽的弧度,不紧不慢地说道,“昨天怎么只请一个人吃饭,却把我们这些故人落下了?”他的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清晰,引得周围的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叶澜姑娘?”唐啸又加重了语气。 你想让杨无敌带着破之一族叛逃,我知道了。 玉小奇一听这话,虽说不懂,却也抿唇作势就要上前与唐啸理论,为叶澜出头。 他家与武魂殿早已达成默契,他和叶澜的婚事……多半是板上钉钉了。 自己未来的妻子遭受这般侮辱,要是他还无动于衷,那还算得上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吗? 就在他刚要迈出步子的时候,叶澜轻轻伸出手,按住了玉小奇的胳膊。她的手掌柔软却有力,掌心传来的温度仿佛带着一种神奇的力量,让玉小奇瞬间冷静了下来。玉小奇转过头,看向叶澜,乖乖地站在了原地。 叶澜缓缓站起身来,身上的裙子在微光下熠熠生辉,宛如星辰洒落其上。 在这个地方,她作为教皇的实权弟子,是唯一能代表武魂殿的人。 所谓“唯名与器,不可假人”,她可不需要所谓的男人为她出头。 叶澜一脸从容,目光坦然地迎上唐啸的视线,“少宗主真是多虑了,不过是朋友见面吃个饭而已,您要是想来,我可求之不得呢。”虽然嘴上说着求之不得,但她的眼神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求之不得,要取你的性命呐…… 还有,算算日子,昊天宗估计已经炸了吧…… 此时,一直窝在叶澜怀里睡懒觉的闪闪猛地睁开眼,眼中凶光毕露,瞳孔缩成细线,死死盯着唐啸。它“嗖”地从叶澜袖口钻出,张嘴露出尖锐獠牙,喉咙发出低沉咆哮,威慑力十足,警告着唐啸别轻举妄动 。 “叶澜姑娘,这装傻充愣的本事可真是炉火纯青啊。真希望到了决赛场上,你的实力能跟这装傻的功夫一样出色。”唐啸嘴角挂着一抹嘲讽的笑意,施施然地坐了下来,话语里满是挑衅与暗示,“我的乱披风锤法,可不是那些寻常昊天宗弟子能相提并论的……” 叶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一瞬,不过转瞬便又恢复了那副温婉动人的模样,嘴角依旧噙着恰到好处的笑意,仿佛刚刚唐啸那番充满挑衅的话语,对她而言不过是耳边风。 她轻声轻笑,声音清脆悦耳,宛如山间清泉流淌,“少宗主过奖了,我这点微末本事,在您面前实在不值一提。不过这决赛嘛,变数可多着呢,说不定到时候是我大开眼界,见识少宗主您那举世无双的乱披风锤法。”话虽如此,她低垂的眼眸中,一抹寒光如闪电般划过,稍纵即逝。 若是比比东或是千寻疾此刻在场,便能看出,叶澜已经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了。 她这一生,最痛恨的便是昊天宗的人,而乱披风锤法,更是如同她心中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小时候,因为这乱披风锤法,千寻疾甚至下令将武魂城里所有会这门锤法的铁匠都赶了出去。直到她长大一些,千寻疾才改变了主意。 此刻,唐啸公然提及,无疑是在她旧伤上撒盐。 但叶澜是谁?天大的怒火她都能稳稳地吞进肚子里。只见她不慌不忙地轻轻抬手,优雅地捋了捋鬓角的发丝,每一个动作都从容不迫,仿佛刚刚唐啸那番极具挑衅性的话语,只是耳边不经意间拂过的一阵微风,丝毫无法在她心中掀起波澜。 “少宗主如此自信,想必是胸有成竹。但比赛嘛,总是要比过才知道结果。我也很期待能在决赛场上,亲身感受少宗主的强大实力。”她抬起头,眼中笑意盈盈,却让人莫名感到一股寒意。 这个人,真该死啊。 “哼,希望你到时候别被吓得不敢上场。”唐啸冷哼一声,满是不屑。 叶澜轻轻掩嘴,“少宗主放心,我叶澜可不是那种临阵脱逃之人。倒是少宗主,可别到时候嫌比赛结束得太快,不尽兴呢。”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 她向来就不在乎什么正人君子的条条框框,也不把所谓的光明正大放在眼里。若是有机会,她可不介意带着封号斗罗,将他直接送去见天使神。 第117章 告白 气氛尴尬。 结束了那顿味同嚼蜡的饭后,叶澜正打算起身离开,却被玉小奇叫住了。 “小澜,等等,我有话想跟你说。”玉小奇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 找我? 叶澜心有所感,却也没有多说。 阿银十分机灵,一见这情形,立刻眼疾手快地拉住满脸疑惑、正准备开口追问的柔依,匆匆走开了。 阿银心里暗自庆幸,独孤博没来吃饭,不然,可又要上演一场激烈的“修罗场”大戏了。 其实,阿银有时候也感到十分纳闷,叶澜身边的年轻一辈,无论是玉小奇、独孤博,还是几位帝国的皇子,个个都堪称人中龙凤,才情出众,在各自的领域里大放异彩, 可叶澜却对自己的老师情根深种。 真是让人不可置信…… 或许,真如人们常说的那样,爱情这东西,本就是毫无道理可言的,一旦陷入,便身不由己。 叶澜微微垂下眼眸,那浓密且纤长的睫毛仿若两把精致的小扇子,在她白皙如玉的脸颊上投下一片淡淡的、迷人的阴影。 她默默无声地跟着玉小奇走了出去。此时,夜幕已经悄然降临,像是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温柔地覆盖了整个世界。外面灯火辉煌,宛如白昼,街道上熙熙攘攘,游人如织,热闹非凡,叫卖声、欢笑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首充满活力的交响曲。 这就是全大陆的经济文化政治中心。 两个人走在街上。 “说起来,咱俩几乎没什么单独相处的机会。”半晌,玉小奇率先打破沉默,语气中满是感慨,追忆着逝去的时光。 这些年,他们都在各自的人生轨迹上忙碌奔波,像两颗在浩瀚星空中高速运转的星辰,总是擦肩而过。 叶澜整日在武魂殿里事务缠身,为了各种繁杂的事宜劳心劳力;而玉小奇也在宗门中稳步成长,逐渐接过部分重担,开始掌控宗门里的诸多事务。 岁月是把无情的刻刀,在他们身上留下了深深浅浅的痕迹,他们都变了许多。 曾几何时,玉小奇还是个脾气暴躁、行事张扬的少年,浑身散发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冲劲。可在时光的磨砺与生活的洗礼下,他的棱角被慢慢磨平,性子也变得沉稳淡定,举手投足间多了几分男人的内敛与从容。 至于叶澜…… 玉小奇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透她了。 曾经那个熟悉的身影,如今像是被一层朦胧的迷雾笼罩,让他难以捉摸。她美得让人移不开目光,却又有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气质,仿佛世间的一切都无法轻易走进她的内心。 叶澜微微仰头,那优美的颈部线条如天鹅般优雅,目光掠过街边闪烁的霓虹,思绪飘回到往昔岁月。她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带着几分怅惘,轻声说道:“是啊,时间过得真快,一晃这么多年就过去了。当初的我们,谁能想到如今会是这般模样。” 时间宛如一座无声的熔炉,人置身其中,在岁月的磨砺下,被命运的巨锤不断捶打,悄然间便褪去往昔模样,焕然一新。 玉小奇沉默了下来,周遭的空气仿佛也随之凝固。过了好一会儿,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勇气,声音微微颤抖,却又无比坚定地缓缓说道:“小澜,等这次大赛落下帷幕,你……可愿意与我一同前往星罗帝国远游?” 其实,他真正想问出口的是藏在心底许久的那句话:小澜,你愿意留在我身边,和我在一起吗? 叶澜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玉小奇的肩头,看向那灯火阑珊处,五彩斑斓的光影在她那双明亮的眼眸中闪烁跳动,如同夜空中璀璨的星辰,可却怎么也让人看不懂她眼里那复杂难辨的情绪。 她的眼神犹如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水,神秘而迷人,让玉小奇忍不住想要探寻其中的奥秘。 平心而论,玉小奇无疑是位出类拔萃的年轻才俊。他身姿颀长挺拔,面庞英俊非凡,眉眼间自带一股摄人心魄的魅力。 不仅如此,他天赋异禀,在学院里锋芒毕露,向来是众多女生倾慕的对象。然而,世间之事往往难以尽如人意,只可惜…… 他并非那个在她儿时深陷绝境时,宛如天神降临、将她救出生天的男人。那道身影,在叶澜的记忆中早已根深蒂固,旁人无法轻易取代。 “小奇哥,星罗帝国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地方,”叶澜轻声开口,语气轻柔却又带着几分疏离,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如同山间清泉流淌,“以你的能力,去了那儿,必定能取得长足的进步。” 但我,不愿意陪你去。 在成年人的世界里,有一套约定俗成的规则。有时候,没有明确的答应,其实就是一种无声的拒绝。 这其中的意味,玉小奇又怎会不懂,只是心中那一丝不甘,让他仍忍不住心存侥幸。 玉小奇紧盯着叶澜,一字一顿地说道:“小澜,你别小瞧我。我向你保证,我也可以成为封号斗罗的!总有一天,我会站在魂师世界的巅峰,拥有无上的荣耀与力量!” 那个男人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 叶澜的目光仍旧平静无波,即便玉小奇那番言辞激烈又饱含热切的话语在耳边炸响,她那宛如秋水般澄澈的眼眸中也未泛起一丝涟漪。她轻轻摇了摇头,眸子里闪过一抹无奈与惋惜,语气轻柔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轻声说道:“我有我自己的路要走。” 我知道你对我的心意,这份深情我并非毫无察觉。 可你不是那个在我深陷绝望深渊时,身披光芒、降临在我面前的天使神。 过去不是。 现在不是。 至于未来…… 未来…… 武魂殿也不会给你成长的机会。 这短短几个字,仿若一记裹挟着千钧之力的重锤,结结实实地砸在了玉小奇的心坎上。 “小澜,留在武魂殿到底有什么好?你看看东东姐,她可曾有过真正快乐的时光?”玉小奇满脸焦急,急切地劝说道,“你向来倾慕强者,而我玉小奇天赋出众,只要给我时间,日后必定能成为顶天立地的强者,全心全意地庇护你。再说了,我俩的婚事,咱们两家早有约定……”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且清俊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背后悠悠传来,仿若平地一声惊雷,瞬间打破了原本紧张的氛围:“谁跟蓝电霸王龙有约定了?” 第118章 老师的到来 叶澜的身体猛地一僵,惊愕地转过头,只见来人正是她的老师千寻疾。 千寻疾周身散发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威严气息,不怒自威,每一步走来都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阳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高大挺拔的身影,而那锐利的目光此刻正直直地落在玉小奇的身上,让人不寒而栗。 老师……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儿? 不应该在修炼或者处理公务吗? 叶澜心中满是疑惑。 玉小奇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原本滔滔不绝的话语戛然而止,一股强烈的羞耻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就像是做了错事被长辈当场抓包的孩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千寻疾神色平静,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他迈着沉稳的步伐,缓缓向前走近,声音低沉清晰地再次问道:“谁跟你家有约定了?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此刻,他已然将前几年盘算着利用叶澜的婚事来离间两宗的心思,彻底抛到了脑后,眼神中透露出的是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深邃。 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竟也敢做这般不切实际的梦? 还妄图蛊惑小澜! 叶澜和玉小奇瞬间僵在原地,脸上写满了惊愕。叶澜白皙的脸庞上染上一层淡淡的红晕,更添了几分楚楚动人的韵味。玉小奇亦是一脸震惊,目光中满是难以置信。 短暂的失神后,两人如梦初醒,条件反射般地行礼。 对面是教皇冕下,再如何也不能失了礼数。 千寻疾一袭华贵的金色长袍,金丝绣就的繁复纹路在夜空下熠熠生辉,勾勒出他挺拔健硕的身姿。 他面容冷峻,五官如同刀削斧凿一般,深邃的眼眸中透着与生俱来的威严与尊贵,高挺的鼻梁下,薄唇微微抿起,仿佛世间万物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你刚才说,谁跟你家有约定?”千寻疾仿佛没察觉到周遭异样,目光紧紧盯着玉小刚,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这…… 玉小奇只觉冷汗直冒,后背早已被汗水湿透。这种心照不宣、不便明说的事,叫他如何开口? “你不说?很好。”千寻疾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在面前这对年轻人身上扫过。 叶澜肤若凝脂,柔顺的金发如瀑般垂落在腰间,精致的五官搭配着温婉的气质,的确是那些男孩子追捧的女孩模样。 而玉小奇虽也生得眉清目秀,器宇不凡,但在千寻疾眼中,不过是个涉世未深的毛头小子。 但…… 不得不承认,从外表上看,他们确实十分般配。“小澜,过来。”那语气,不容置疑,仿佛在宣告着某种主权,不许叶澜再和玉小奇站在一起。 叶澜缓缓回头,深深看了玉小奇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于心的失望。 在老师面前,连一句话都不敢说的男人,她还能指望他日后保护自己吗? “老师。”叶澜声音轻柔,温顺地走到千寻疾身边,微微欠身。千寻疾伸手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掌宽厚而温暖,手指修长且骨节分明,那双手仿佛天生就该掌控着世间的一切。他顺势将叶澜拉到身后,仿佛要将她置于自己的绝对保护之下。 “年轻人,你天赋确实出众。”千寻疾强压着心头的怒火,冷冷说道,目光如利刃般射向玉小奇,“但小澜可不是能陪你玩这种愚蠢恋爱游戏的人。”他的目光落在对面的男孩身上,心里清楚,这可是蓝电霸王龙家族的少宗主,若是此刻就地将其格杀,后续麻烦事必定不少。 玉小奇死死攥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他满心不甘,却又清楚自己与千寻疾之间实力与地位的悬殊差距,可眼前心爱的女孩被护在身后,这份不甘就像烈火般在心底熊熊燃烧。 “教皇大人。”玉小奇深吸一口气,鼓足浑身的勇气,尽管声音微微发颤,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执拗劲儿,“我对小澜的心意,天地可鉴。我发誓,一定会凭借自己的实力,证明我有足够的能力,给她想要的一切。” 而你,对自己的徒弟动了心,天理不容! 千寻疾原本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小澜的一截玉臂,听闻此言,动作一顿,缓缓抬起头来,目光如锋利的刀刃般,直直地射向玉小奇。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抹似有若无的冷笑,眼中闪烁着戏谑与不屑,仿佛在看一个不自量力的跳梁小丑。 呵…… 给她想要的一切? 你给的起吗? “小澜就快要突破六十级了,”他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中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威严与压迫感,“你要是能给她找来一个十万年魂环,我便不再阻拦你们。” 小澜已经突破六十级的事,已经列为机密,就等着在全大陆魂师大赛上一鸣惊人。 但这不妨碍他用来为难玉小奇。 “我……”玉小奇瞬间语塞,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十万年魂环…… 他都没有…… 第119章 惊变 见玉小奇这样,千寻疾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玉小奇,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眼神中满是挑衅之意。“又或者,”他拖长了音调,故意停顿了一下,像是在享受玉小奇此刻的窘迫,“你能说服你们家族的长老,为小澜去猎杀一只十万年魂兽,这也行。” “这……”玉小奇彻底哑口无言,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他心里清楚,能够猎杀十万年魂兽的强者,最起码得是封号斗罗级别。可封号斗罗这种顶尖强者,在任何一个家族都堪称镇族之宝,一个个都眼高于顶,自视甚高。 虽说他身为蓝电霸王龙家族的少宗主,可还没正式继承父亲的宗主之位,根本没有发号施令的权力。就算是他父亲,有时候面对家族里那些德高望重的长老,也不得不做出妥协让步。 他明白,以自己目前的能力和地位,根本找不到这样的强者去完成这件事。 玉小奇僵在原地,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固成冰,死死地扼住他的喉咙,让他连呼吸都变得艰难。千寻疾居高临下的目光,像是一把尖锐的钩子,无情地戳破他所有的幻想。 玉小奇握紧了拳头。 “怎么,这点事都做不到,还敢在我面前大言不惭说要给小澜幸福?”他声音低沉,一字一句如锋利冰碴,狠狠刺向玉小奇心窝。 呵…… 娇贵的花,可不是随便能照料的。 以千寻疾的身份地位,本不会把一个未突破六十级的毛头小子放在眼里。他每日处理的都是关乎斗罗大陆格局的大事,玉小奇这样籍籍无名的年轻人,根本没资格进入他的视野,更别提让他动怒。 可此刻,看着玉小奇,一股莫名怒火在他胸腔熊熊燃烧,让他没了平日里教皇的雍容淡定。 玉小奇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胸腔中怒火熊熊燃烧,羞愤与不甘在心中交织翻涌。他紧咬着牙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留下一道道血痕。此刻,他再也无法忍受千寻疾那充满嘲讽的目光和话语,猛地转身,大步离去。 千寻疾…… 叶澜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玉小奇渐行渐远的背影,这人好歹还有些用处,可别就这么被老师给活活气死了。 说起来也着实蹊跷,此前千寻疾不明确表达对她婚事的想法,还打趣她要给她找个如意郎君时,她只觉得满心厌烦,甚至隐隐有些抵触; 可如今,眼见老师为了这事大发雷霆,她的想法却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心底竟莫名生出一股想要促成这桩婚事的冲动。 叶澜垂眸。 或许,在她内心深处,真正渴望的,就是亲手将这个高高在上、仿若神只般的男人拉下神坛,亲眼目睹他为了她卸下所有伪装,流露出普通男人该有的七情六欲。 然而,叶澜这不经意间投向玉小奇的目光,却如同流星划过夜空,没能逃过千寻疾的眼,“小澜,你们……不合适。” 千寻疾心中的嫉妒就像一头被囚禁的猛兽,在看到叶澜看向玉小奇的那一眼时,便开始疯狂地撞击着牢笼。他不愿承认,却又无法忽视,自己对叶澜的感情早已超越了师生之情。这么多年来,叶澜在他身边,从一个懵懂无知的少女,成长为如今风华绝代的模样,他一直默默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在心底将她视作自己最珍视的存在。 “小澜,老师是为了你好。”千寻疾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你要相信老师的眼光,老师走过的路比你吃过的盐还多,不会害你的。”他试图用老师的威严和关心,来掩盖自己内心的嫉妒和不安。 “他不合适……那究竟谁才合适?”叶澜毫不退缩,目光直直地对上千寻疾的双眼,那眼眸之中,藏着千寻疾既不敢深究,也无法读懂的复杂情愫。 一直默许我敲开你的心门,这本身便已是一种无声的信号。我坚信,你对我绝非毫无感觉。 “老师,您真的不明白吗?”叶澜嘴角勾起一抹浅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与倔强,“就算没有玉小奇,还会有杨小奇、周小奇、吴小奇……我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懵懂无知的孩子,我长大了。” 她微微抬眸,目光直直地看向千寻疾,眼中满是探寻的意味,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老师,既然您说他不合适,那您教教我,我究竟该选择谁,才算是合适的呢?” 她的话如同重锤,在空气中回荡,打破了原本压抑的沉默。这一刻,整个空间都弥漫着紧张的气息,仿佛时间都为这对峙的场景而停滞。 我爱你,老师。 那你呢? 你敢爱我吗? 叶澜用着恭敬至极的言辞,诉说着离经叛道的话语 。 你一定要去爱别人吗? 千寻疾被这明目张胆的挑衅彻底激怒,怒火在心底熊熊燃烧,瞬间失去了理智。他猛地伸出手,一把将叶澜用力揽入怀中,紧接着,将她狠狠压倒在黑暗中那棵沉默的树上。 浓稠的黑暗如同厚重的幕布,将两人紧紧笼罩,彼此看不清对方的神情,唯有交错相融的呼吸声,在静谧的夜色中清晰可闻。 千寻疾喉结微微滚动,声音微微颤抖,裹挟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悠悠地在这片寂静里响起:“小澜,留在武魂殿,往后,也不可以喜欢任何一个男子。” 叶澜微微仰头,整个人轻柔地靠在他坚实且温热的胸膛之上,鼻尖萦绕着他独有的气息。她的语气里满是对他毫无保留的无条件信任,轻声问道:“为什么?” 你说啊,你说你爱我,你说你离不开我……哪怕只是一句虚幻的承诺,也能慰藉她此刻满是期待的心。 千寻疾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起来,那些汹涌的爱意在眼底翻涌,可理智却如同一把沉重的枷锁,将他紧紧束缚。最终,他只能口不对心地开口:“我是你的老师,”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你本就应该……听我的。” 你本就应该……是我的。 话一出口,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悄然闪过他的眼眸。 千寻疾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这么多年在这世间孑然一身,历经无数风雨,心如磐石,却在不知不觉间,被叶澜那如温水煮青蛙般细腻又长久的陪伴所深深蛊惑,竟对自己的弟子生出了这般难以言说的心思。 这份禁忌的情感,就像是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横亘在两人之间,让他在爱与理智的边缘痛苦挣扎,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隐隐的刺痛。 叶澜的手缓缓地、近乎虔诚地抚上男人的脸。她的手指白皙得近乎透明,修长且纤细,宛如新生的嫩笋,透着一种撩人的精致。当她的指尖轻触到千寻疾那略显粗糙的脸颊时,“老师……我……” 爱你。 然而,命运的齿轮却在这一刻无情地转动,打破了这短暂而美好的宁静。 一个人影从远处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脚步慌乱,身形踉跄,像是身后有什么凶猛的野兽在追赶一般。那人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沉重,每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叶澜和千寻疾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那个突然出现的身影。只见那人衣衫褴褛,身上还带着几处明显的血迹,显然是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战斗。待那人走近了些,叶澜定睛一看,竟是杨无敌! “这是何人?”千寻疾微微皱眉,下意识地将叶澜护在身后,动作迅速。 叶澜的衣物在方才两人的推搡与拉扯间,悄然变得凌乱,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片白皙如玉的肌肤,几缕发丝慵懒地垂落在粉嫩的脸颊旁,更添了几分楚楚动人的韵味。 千寻疾的目光在那一抹春光上稍作停留,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慌乱。他怎么能容许徒弟这般妩媚的模样,被眼前这个不知来历的陌生人瞧去。 做完这些,他周身气息瞬间变得冷峻,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随时准备应对未知的危险。 武魂城内,怎么会出现这种凶杀场景? 被打断了告白的叶澜面色变得少见的冰冷,原本柔情似水的双眸此刻满是寒霜,在千寻疾身后冷冷盯着死里逃生的杨无敌…… 他最好能给她带来满意的收获…… 要不然…… 第120章 窗边人(一) 千寻疾只是轻飘飘地随手挥出一招,那紧追不舍的人便瞬间没了气息,生命如风中残烛般骤然熄灭。 杨无敌神色复杂地看向眼前的男女,在获救之后,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身体再也支撑不住,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这是……?”千寻疾喉间轻咳一声,那声音清脆又突兀,仿佛是要强行驱散弥漫在周围、愈发浓烈的暧昧气息。他的眼神低垂,刻意避开了叶澜那炽热的目光。 叶澜伸出手,试图拉住千寻疾的手,她的指尖几乎触碰到了他的手背,可就在那一瞬间,千寻疾却像是被烫到一般,不着痕迹地躲开了。这一躲,让叶澜的手尴尬地僵在半空中,指尖还残留着未消散的温热。 躲我? 叶澜:“杨无敌。” 她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了下去,可她又很快燃起了斗志。 一次不行又如何,她叶澜可不是那种轻易就会放弃的人。 不过…… “老师,您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叶澜轻咳一声,赶走了尴尬与暧昧。 千寻疾也借势转移了话题,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反问道:“怎么?在你心里,教皇就该整日埋头案牍,处理公务,连片刻忙里偷闲的时间都没有吗?” 叶澜轻轻笑了笑,解释道:“自然不是……只是……”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依我对您的了解,这个时候,您本应在与某位斗罗切磋较量,而不是出现在这里。” 千寻疾耳尖染上一缕薄红,心底暗自纠结,这话该如何启齿?难道要坦诚自己推掉了菊斗罗的约斗,只是一心想着来看看她在忙些什么? 说来也真是奇妙,从前他对这个徒弟并未有过任何逾矩的心思。究竟是何时起,一切都悄然生变? 是每日清晨睁眼便能看到的那张熟悉睡颜,是她平日里那些妥帖又暖心的照顾,还是她亲手递上那枚戒指的瞬间? 他毫无头绪。 他过往从未倾心于任何女子,在他的认知里,女人往往意味着诸多麻烦。倘若喜欢的是其他女子,他大可毫无顾忌。 然而,对象是自己的徒弟,这情况便截然不同了—— 他耗费了无数心血,一路见证她从稚嫩孩童成长为如今这般独当一面的模样,亲手将她雕琢成年轻一代中出类拔萃的佼佼者。 即便教皇之位在千家内部代代传承,他也坚信,凭借小澜的天赋与努力,她日后必定能成为武魂殿举足轻重的人物。 一旦他们之间…… 那只会沦为众人茶余饭后的桃色谈资。 他不能毁了这个孩子。 他身为她的老师,肩负着引领她成长、守护她未来的重任,必须为她的长远发展深思熟虑。这份沉甸甸的责任,让他不得不将内心那份炽热的情感深埋心底。 “今日闲来无事,便出来随意走走。”千寻疾摇了摇头,将脑海中那些不能也不该出现的思绪甩出去,眼神中满是期许,“过几日的大赛,老师希望你能在赛场上力压群雄,大放异彩。” 为了这次大赛,他特意从武魂殿的宝库拿出了最为珍贵的三块顶级魂骨作为彩头。 其中一块完美适配小澜。 他对自己的徒弟有信心,也相信她会在万众瞩目之下,接过这份荣耀。 叶澜抬起头,她湛蓝的眼睛就像一片大海,只倒映着这个男人的身影,“老师,您知道的,只要是您的愿望,无论多么艰难,我都会做到。” 我一定,是你最出色、最值得骄傲的徒弟。 …… 时光仿若白驹过隙,全大陆魂师大赛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叶澜一行人在紧张的修炼之余,也会抽空前去赛场旁观。虽说场上选手的实力与他们有着不小的差距,但其中仍不乏表现亮眼之人,让叶澜等人也不禁暗自点头。 自从那日救下杨无敌,他便一直处于昏睡不醒的状态。叶澜十分重视,特意安排了人手悉心照料,可杨无敌依旧毫无苏醒的迹象。 幸好破之一族举族搬迁至此,族中大长老及时拿出秘制迷药,喂杨无敌服下后,他那微弱的气息才逐渐稳定下来,情况也慢慢好转。 当时,叶澜手持千寻疾赐予的教皇令,凭借着这至高无上的权力,果断调动了前线的武魂殿封号斗罗。这些强者迅速集结,以强大的实力抗住了昊天宗的“无能狂怒”。在夜莺堂暗探的紧密配合与协助下,破之一族甩开了昊天宗一路追来的追兵,最终成功抵达武魂城,完成了“叛变”之举。 这一路虽说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可收获同样丰厚。 破之一族的到来,如同一场及时雨,极大地缓解了独孤家族在制药事务上的压力。 凭借着破之一族更为专业的制药手法,通过药堂的分红赚得盆满钵满。不仅如此,两族之间还莫名地燃起了一股好胜之心。 在日常的制药工作中,双方成员总会不自觉地暗自较劲,从药材的挑选,到制药的流程,再到成品的质量,每一个环节都成了他们暗中比拼的战场。 谁才是药堂第一族? 那就比比看。 独孤家族在斗罗大陆上向来以精湛的蛇药与毒虫炼制之术声名远扬,破之一族的强势加入,无疑是对他们在制药领域地位的公然挑战。 而破之一族也不甘示弱,凭借着自身独特的制药技艺,想要在武魂城中站稳脚跟。 此前,破之一族那位二长老的不当行径,叶澜可是狠狠地记在了心里。自那以后,她便留了心眼,时刻留意着斗罗大陆上其他有实力的制药家族。 一个强大的组织需要多元化的力量支撑,单一的家族垄断只会导致停滞不前。 当然,她也没有放松对武魂城的监管。在这敏感时刻,她当机立断,一纸令下,将分布在斗罗大陆各处、经验丰富的夜莺堂暗探小队紧急召回。这些训练有素的暗探,就像蛰伏在暗处的利刃,被叶澜精准地部署到各个关键位置。 接待外来人员的酒店,武魂城城门,宁启大师的实验地点,城中的斗魂场,各大黑市…… 夜莺堂宛如一只隐匿在黑暗深处的巨型蜘蛛,悄无声息地编织出一张庞大而细密的情报大网,将整个武魂城牢牢地笼罩其中。每一个暗探都是这张大网上的关键节点,他们时刻留意着全城的一举一动,任何细微的风吹草动都难以逃过他们的眼睛。 第121章 窗边人(二) 叶澜签下全员分红的奖励文件后,手中的笔轻轻搁下,目光不经意间望向窗外,思绪也随之飘向了远方。 自上次微微撬开老师的一丝心门后,他就像换了个人。 他开始有意无意地疏远她,似是在刻意躲避着什么。以往每晚都会按时回到教皇殿休息,如今却常常在前厅随意将就一晚,用最简陋的方式打发掉本该安睡的夜晚。 不仅如此,他还以叶澜要全身心投入全大陆魂师大赛的筹备工作为由,不再像从前那般频繁召见她,仿佛两人之间突然横亘起了一道无形的高墙。 这让叶澜心烦意乱,不禁暗自揣测,老师是察觉到了她的心意,还是真的公务繁忙? 这几日,叶澜都待在武魂殿学院,她桌上堆满了各种资料,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各大战队人员的信息。 每一个夜晚,当整个学院都陷入沉睡,她的房间依旧灯火通明。 她揉揉眉。 将阿依娜每日传来的莎草纸折起,仔细地又翻阅了一遍,上面的每一个字她都已经烂熟于心。 确实没有其他的女人出现啊…… 可为什么要躲着她…… 难不成…… 叶澜垂下眼,脸上不喜不悲。 呵,老师,你如今才惊觉我藏在心底的这份心思,就想这么轻而易举地抽身离去、逃避一切? 太迟了…… 这份感情,是你想要,想不要就不要的么…… 不可能。 在这世上,凡是我叶澜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 老师,这是你说过的话…… “小澜想要的东西,老师当然会为你得到的。”年轻的教皇大人举起可爱抿嘴笑起来的小女孩。 那个画面,如同电影般在她脑海中不断回放,那是她最珍贵的回忆,也是她如今坚持下去的动力。 老师…… 我一直都很听话,你说过,听话的孩子会得到奖励的。现在,这份奖励,自然该由你亲自来支付了。 安东尼奥行省的花也罢,为了摄取权力的夜莺堂也罢,还是老师你也罢…… 老师…… 你从小就用爱与权力精心浇灌着我,前面两样我都已经得到了,最后这一样,你也应该属于我! 榻上的闪闪依旧睡得浑然不知,而叶澜立在窗边,凝望着教皇殿的方向,她就这样静静地站着,彻夜未眠。 …… 另一边,千寻疾隐匿在浓重的阴影之中,目光牢牢地黏在那个自己亲手拉扯大的孩子身上。月光如水,洒落在窗前,勾勒出叶澜那曼妙却又略显孤寂的轮廓。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叶澜,见她身姿娉婷地伫立在窗边,目光直直地对着教皇殿的方向发呆,眼神中满是迷茫与落寞。这一刻,千寻疾的心如刀绞,痛意如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是他的错,引诱了她,却又伤害她推开她。 清冷的月光下,叶澜的身形愈发显得单薄脆弱,仿佛一阵微风就能将她吹倒。曾经圆润饱满的脸颊,如今微微凹陷下去,儿时那可爱的婴儿肥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的楚楚可怜。 她长大了,出落得愈发美丽动人,却也在不经意间,让千寻疾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陌生与疏离。 小澜……老师,是不是伤了你的心? 你,是不是很伤心…… 这些日子,千寻疾像丢了魂魄一般。处理完公务后,每天都会收到暗探蜉蝣送来的密报。密报上详细记录着叶澜一天之中的所有言行举止。 每次展开密报阅读,千寻疾都会不由自主地陷入怔忡,脑海里瞬间被叶澜的身影填满。那些与她相处的过往片段,如同走马灯般在眼前不断闪现。 小澜…… 长久以来,担忧她的安危、为她的未来筹谋,早已成了他生活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很多时候,话到嘴边,“小澜”二字险些脱口而出,可话到舌尖,他却只能带着满心的无奈与怅惘,将话语硬生生地咽回腹中。 叶澜从情窦初开时便开始精心布局,一路走来历经艰辛,如今总算是有了回报。即便千寻疾此刻心生排斥,试图拉开彼此的距离,但那些在漫长岁月里积累沉淀下来的习惯,又怎是能够轻易割舍的。 不过,千寻疾心里清楚—— 他们之间,绝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毕竟,正常的师生关系,不该是这般模样。 叶澜如今已经接过了他一半的工作,整日忙得不可开交。即便如此,她也从未停止过求见他的脚步。 千寻疾明白叶澜对他的心思。 可这份情感,却让他感到无比的恐惧与挣扎。 叶澜还太过年轻稚嫩,根本无法承受这份违背世俗道德的感情。或许是他们平日里相处时没有把握好界限,才让这份纯粹的师生情逐渐变了质,掺杂进了不该有的情愫。 他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否则,这无疑会毁了这个纯真善良的孩子。 他的小澜,本应该成为美好的小公主。 每个叶澜不在的夜晚,千寻疾独自躺在床上,在心底不停地宽慰自己,试图将这份危险的感情扼杀在摇篮里。 然而,无论他如何努力克制自己,如何拼命地想要放下,却始终无法割舍对小澜的牵挂。那牵挂,就像一根无形的线,紧紧地缠绕着他的心,让他无法挣脱。 习惯啊习惯,它就像一个如影随形的恶魔,死死地纠缠着他,让他无处可逃。 在叶澜于武魂殿学院的日子里,每到夜深人静之时,他总会凭借封号斗罗的强大实力,悄无声息地来到她的附近,默默地看着她。他的气息隐匿得极好,没有任何人能够察觉到他的存在。 此刻,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暗处,凝视着月光下的叶澜,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悲哀。 他在心中默默地呢喃着:“小澜啊……” 那声音,被夜风吹散,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之中,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第122章 大赛(一) 无论两人内心如何纠结,时间都不会为任何人停下匆匆的脚步。 今日,乃是武魂城万众瞩目的大日子——武魂殿的代表队即将踏上赛场,一展风采。 此前,星罗学院与天水学院两支劲旅已脱颖而出,而就在此时,昊天宗强势入局,瞬间形成了三足鼎立的激烈态势。 这一变动,使得原本的赛制不得不做出调整。如今共有五支队伍参赛,赛前先进行抽签,决定一支轮空队伍,剩下的四支队伍两两捉对厮杀。首轮对决结束后,晋级三支队伍,随后再次抽签决定一支轮空队伍,而另外两支获胜队伍则展开较量,最终决出本次大赛的前三名。 李熊猫嘴里叼着一根草,满脸无奈地撇了撇嘴,嘟囔道:“要我说,教皇大人实在是太过仁慈了,什么无理的要求都能答应。” 在他看来,昊天宗凭什么能直接进入决赛?就该让他们从最底层开始,和那些籍籍无名的小学院一场一场地拼杀上来,好好磨磨他们的锐气。 叶澜走在队伍的最前方,头也不回地说道:“昊天宗与那些小学院之间实力差距悬殊,他们对战时,昊天宗的人或许只是觉得烦躁,可那些小学院的学生却极有可能非死即伤。说到底,这全大陆魂师大赛的目的是为了筛选优秀人才,而不是进行血腥的虐杀。” 昊天宗虽曾隐匿多年,可它在魂师界的底蕴与影响力从未消散,宗门内强者如云,资源更是雄厚无比。其传承的昊天锤武魂,在器武魂中堪称霸主,拥有着毁天灭地的恐怖力量。若是昊天宗真的带着满腔怒火,从底层赛事一路拼杀,势必会在这个过程中,将其他小势力碾压得粉碎。 这些小势力背后,又牵扯着众多的家族、商会以及附属势力,一旦引发大规模的冲突和伤亡,整个魂师界的势力平衡将会被彻底打破,一场席卷大陆的腥风血雨或许就此拉开帷幕。 武魂殿身为魂师界的第一大势力,虽实力强劲,却也不想看到魂师界陷入混乱。千寻疾之所以答应昊天宗直接进入决赛,一方面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流血牺牲,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维护当下的局势稳定,将各方势力的矛盾和冲突控制在一个相对可控的范围内。 毕竟,武魂殿一直以来都以维护魂师界的秩序为己任,在这全大陆魂师大赛的关键时刻,任何一个决策都可能影响到整个大陆的未来走向。 不必为这种小事难受。 能在这万众瞩目的时刻猎杀昊天宗的少宗主…… 想到这里,叶澜的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快意。 昊天宗毁了她的家,她只是收回来一点利息,不过分吧? 流风想起前几日,老师单独召见他,要他照顾师姐的事,正欲开口,可看着师姐面无表情的脸,又咽下。 现在的师姐,哪需要他照顾啊…… 教皇殿门前,一排华贵的鎏金大椅整齐有序地摆放着,在日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冷冽而又威严的光泽,宛如忠诚的卫士,静静恭候着武魂殿以及其他几大势力的高层们。 赛场之上,两座崭新的比赛台格外醒目,不难看出,武魂殿此番是铁了心要速战速决,尽快敲定大赛的冠亚季军。 近期的诸多纷争与喧闹,已然让武魂殿上下烦不胜烦,迫切地想要为这场赛事画上句号,终结这持续的纷扰。 此刻,来自其他势力的三支队伍早已在备战区严阵以待,个个神情专注而凝重,周身散发着紧张的气息。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叶澜和比比东所率领的两支队伍却享受着特殊待遇,正于一旁的专属包厢内悠然休憩,优哉游哉地等待着比赛开场。 千寻疾对此次比赛的冠军宝座志在必得,这不仅关乎武魂殿的荣耀与威望,更关系到未来的发展布局。 但与此同时,他也对叶澜和比比东这两支队伍的安危牵挂于心。 赛场上局势瞬息万变,潜藏着诸多难以预料的危险。为了能够全方位地保护他们,确保他们在比赛中万无一失,千寻疾经过深思熟虑,特意为两支队伍分别调配了实力强劲的封号斗罗作为贴身护卫。 鬼斗罗和菊斗罗这对配合默契的搭档被派往了比比东的队伍,而新近招揽的千钧斗罗与降魔斗罗这对孪生兄弟,则来到了叶澜这边。 千钧斗罗和降魔斗罗二人,武魂皆为盘龙棍,凭借着多年的默契配合,战斗力极为强悍。他们长期游历大陆,丰富的实战经验和广博的阅历,更是让他们在斗罗强者中也占据着一席之地。有这两位封号斗罗坐镇守护,千寻疾心中安稳了许多。 叶澜此前就与千钧斗罗和降魔斗罗有过交集。在破之一族叛离昊天宗的事件中,正是这两位斗罗出手相助,所以彼此并不陌生。 而两位斗罗也清楚叶澜在武魂殿的特殊地位,坊间传言,有人说她是教皇最为倚重的得意弟子,也有人猜测她是教皇的情人。但不管真相究竟如何,与叶澜交好总归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两方都怀揣着交好的心思,交谈间氛围轻松融洽,其乐融融。 唐啸微微眯起双眼,目光如隼般死死地锁定着远处那座空旷的擂台,眼神冷峻深邃,仿佛能看穿一切。微风轻柔地拂过,撩动着他额前的几缕发丝,可这丝毫未能影响他的心情。 回忆起之前针对杨无敌下的手,唐啸的嘴角不经意间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冷笑。 他对自己的手段有着十足的信心,虽说执行任务的杀手最终全部殒命,但在此之前,杨无敌已经中了昊天宗最隐秘的一种毒,凭借武魂殿的底蕴,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将杨无敌从这必死的绝境中拉回来。 平日里,唐啸为人处世较为平和,可一旦涉及到关乎宗门兴衰存亡的关键大事,他便会变得果断狠辣,绝不心慈手软。 比如此刻。 破之一族心生叛意,妄图脱离昊天宗,落得如今这般凄惨的下场,完全是咎由自取。 不过,很快,唐啸的眉头又紧紧地拧成了一个“川”字,一抹忧虑悄然爬上他的面庞。 此前,他通过特殊渠道向宗门传递了对破之一族严加看管的消息,可时至今日,宗门那边却始终没有任何回应。 难不成…… 发生什么事了? 唐啸自然无从知晓,此刻的武魂城已然被叶澜加强了管控,任何只言片语,都休想轻易离开这座城池。 “大哥,这就是教皇殿?”就在这时,一旁的唐昊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发出清脆的声响,随后开口问道。 原本,唐昊只是隐匿在昊天宗队伍中,打算借此机会外出开开眼界,增长些阅历。谁能料到,杨无敌竟在战前突然叛逃,无奈之下,唐昊只能临危受命,临时顶替,加入到此次比赛当中。 不得不说,唐昊的天赋极为出众,在之前的切磋较量中,他不仅能与杨无敌打得难解难分,甚至在某些关键时刻,凭借着自身那股与生俱来、勇往直前的莽劲儿,还能占据上风,压制住对方。也正因如此,唐昊成了唐啸深思熟虑后留下的一张底牌。 却不想,这张底牌真的派上了用场。 第123章 大赛(二) 唐啸缓缓收回凝视擂台的目光,转头看向唐昊,眼神中满是关切。他语重心长地嘱咐道:“没错,过一会儿比赛开始了,你凡事都要小心谨慎,切不可莽撞行事。”对于这个性格冲动、行事莽撞的弟弟,唐啸实在是放心不下,深怕他在这危机四伏的武魂城中,因一时冲动而惹出什么大祸。 唐昊平日里在家中备受宠爱,众人皆对他尊崇有加,性子难免有些桀骜不驯。但面对自小就威严十足的哥哥,他也不敢有丝毫忤逆,只能乖乖点头答应下来。 随后,唐啸又将目光投向那两位正闭目养神的老人,恭恭敬敬地说道:“一会儿,可就有劳两位长老掠阵了。” 这两位皆是他们特意带出来的封号斗罗强者,毕竟在这残酷的比赛台上,什么意外都有可能发生。众人前来参加这场大赛,一方面是为了扩大自身的影响力,提升宗门的威望;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能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光明正大地削弱敌人的力量。但要是连自己的性命都保不住,那可就成了天大的笑话。 众人翘首观望间,千寻疾的身影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目光。他身着华丽金色长袍,袍身银丝绣纹在日光下熠熠生辉,金丝领口恰到好处地修饰着修长脖颈,举手投足尽显尊贵。 他身后,一众封号斗罗神情肃穆、敬畏地跟随。在千寻疾强大气场的笼罩下,周围的一切都黯然失色。上三宗另外两位宗主宁风致、玉元震,以及两位帝国大公,看到他出现,眼中也闪过一丝敬畏。 现场唯独缺了昊天宗的身影。 不过,千寻疾身边的那个空位却格外显眼,众人似乎心照不宣,都默契地没有上前入座。 此时此刻,聚集在教皇殿前的这一群人,每一个都手握重权、实力超凡,随便一个人都能在斗罗大陆上掀起惊涛骇浪,搅弄风云。 菊斗罗本就生性贪玩,心思灵动,好奇心瞬间被外头的热闹勾得痒痒的。 迈着那摇曳生姿的碎步,袅袅婷婷地走到窗边,那涂着丹蔻的修长手指,像是拈着绝世珍宝一般,轻轻、缓缓地将窗户挑开了一道细缝。他倾身,腰肢似那风中弱柳般轻轻摆动,脑袋微微探了出去,脸上的表情好似发现了什么稀世奇珍,声音尖细又带着几分柔媚:“啧啧啧,没想到这些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今儿个居然全都到齐了啊!” 那尾音拖得长长的,仿佛带着钩子,勾动着周围的空气都跟着变得旖旎起来。 比比东原本还因玉小刚坚持要和他的两个朋友在外面候着,无论如何都不肯进包厢,心里头满是失落。不过,她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微微颔首,轻声附和道:“全大陆魂师大赛中黑马频出,这些大人物们自然都动了招揽人才的心思。” 玉小奇顿了顿,也出声了。 玉小奇心里清楚,菊斗罗和叶澜的交情颇为深厚。虽说叶澜和千寻疾之间的关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也搞不清楚到底是谁的心思,可菊斗罗对叶澜的维护那是显而易见的。玉小奇想着,自己可得表现得靠谱些,于是开口说道:“说起来,还没来得及恭喜两位冕下成功晋级呢!” 其中,也不乏试探—— 要知道,成为封号斗罗之后,每提升一级都堪称是对天赋、机遇以及悟性的严苛考验。据玉小奇所知,菊斗罗和鬼斗罗两人在九十三级这个瓶颈上已经卡了足足十年之久,可最近却突然成功突破了,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 鬼斗罗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情,却没有出声。 菊斗罗则是抬手轻掩住唇,那袖口随着他的动作轻轻飘动,发出一阵轻柔的声响,他“咯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又带着几分娇俏,如同银铃般在空气中回荡,同样没有解释缘由。 他们又怎会告诉玉小奇,这一切都多亏了叶澜赠予的仙草。 鬼斗罗得到的是一株幽香绮罗仙品,他平日里总与毒物、负面攻击打交道,身体里积攒了不少毒素。这仙草一入腹,便将体内多年积累的杂质和余毒都排了出去,厚积薄发之下,轻轻松松就突破了九十三级的瓶颈。 而菊斗罗作为和叶澜关系最为要好的人,得到的好处更是非同一般。绮罗郁金香堪称仙草之王,能够号令天地间的灵物。菊斗罗吸收了这株仙草后,他的武魂奇茸通天菊被开发到了一个极为恐怖的境界,实力大增,顺势也成功晋级。 不仅如此,叶澜还曾说过,有一株尚未成熟的相思断肠红正在为菊斗罗准备着。这怎能不让菊斗罗和鬼斗罗对叶澜另眼相看,更何况这孩子还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长大的。 他们心里明白,许多封号斗罗长老对叶澜的态度也是如此。而且,供奉殿的长老们因为叶澜时常去拜访千道流,在修炼上也得到了不少叶澜的资源。 毕竟,药堂可是一只恐怖的金钱巨兽,多少旁人难得一见的至宝,也只是其中一味入药的药材。 俗话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这些封号斗罗平日里虽然眼高于顶,但大多都是性情中人。叶澜处心积虑地维持着这些关系,如今终于初见成效,她在武魂殿里已经有了一定的影响力。 说不定在某些时候,即便没有教皇令,她也能调动一众封号斗罗为自己办事了。 但这些东西,不足为外人道也。 眼见两位斗罗都缄口不言,气氛一时有些微妙。宁风致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不疾不徐地迈着步子走上前,嗓音清朗而又带着几分亲昵,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打起了圆场:“也不知道,究竟是谁这般好运,能抽到第一轮轮空的签。” 他身姿挺拔如松,一袭华服更衬得他气质出众,年纪轻轻便已是风度翩翩,引得无数少女倾心,周身萦绕着一股与生俱来的风流潇洒气息。 然而,自那次古尔勒斯点的事件过后,叶澜对他的态度就一直不冷不热的,即便他在暗地里付出了不少代价,试图缓和两人的关系,可叶澜依旧不为所动。 他知道这两位斗罗与叶澜交好,自是好好表现。 宁风致,或者更确切地说,整个七宝琉璃宗都有着自己的小心思。七宝琉璃宗内的魂师大多是辅助系魂师,在战斗中,他们的力量相对薄弱,必须要与强大的强攻系魂师相互配合、彼此保护,才能在斗罗大陆中立足。而叶澜天赋卓绝,不仅拥有极高的地位,还具备出色的经济手腕,这些优点让她自然而然地进入了七宝琉璃宗一众宿老的视野。 在他们看来,叶澜无疑是一个绝佳的合作对象,如果能与她建立起紧密的联系,无论是对宗门的发展,还是对家族的壮大,都有着不可估量的好处。 至于蓝电霸王龙家族所暗示的玉小奇与叶澜之间的魂师,在七宝琉璃宗的人眼中,孩子们的事情本就难以捉摸,他们少宗主宁风致风度翩翩、气质出众,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吸引到叶澜的目光呢。 毕竟,谁年轻的时候不被皮相冲昏过头脑? 比比东虽然是教皇的弟子,身份尊贵,但她的武魂带有黑暗属性,在一些人眼中难免显得有些邪异,因此在考虑联姻对象时,她沦为下选。而流风所在的天使一族,对族人的血脉有着极其严格的管控,即便费尽心思让一个女孩嫁入天使族,可“女生外向”,婚后向着夫家武魂殿的可能性实在太大,这对七宝琉璃宗来说,无疑是一场风险极大的赌注。 思来想去,这些老谋深算的人最终还是将目光紧紧地聚焦在了叶澜身上。 叶澜对此浑然不知。 可即便真的知晓了那些人的心思,她也只会嗤笑—— 被魂兽揍傻了? 这就挑上了? 本事不大,野心不小。 第124章 大赛(三) 千寻疾素来雷厉风行,行事果断,自是不会在这等事情上拖延时间。事实上,他身为武魂殿的教皇,平日里事务繁忙,日理万机,能抽出这么一天来专门观看决赛,已经是相当不易。 他全场环视了一圈,眼睛不由自主地停留在叶澜他们包厢的位置。 他已经好多天没有见到她了,也不知…… 她怎么样。 右手旁的一位老牌红衣主教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在他微微点头示意后,五支参赛队伍各自派出一人,准备抽取上半场的轮空签和对战签。这一环节看似简单,却关乎着各支队伍接下来的比赛走向,每一个人都神情专注,严阵以待。 叶澜当仁不让,身姿轻盈地掀开帘子,迈着自信的步伐走了出去。她一身武魂殿学院校服,金黄色的长发束起,眉眼间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高贵。 人不轻狂枉少年啊。 叶澜的目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操控着,不受控制地越过那摆放在场地正中央、泛着神秘光泽的抽签箱,毫无征兆地落在了那个男人身上。 他身形依旧挺拔,可眉宇间却隐隐透着几分疲惫,似乎,也并非如表面那般意气风发。 她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他了。 就在那电光火石之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撞,炽热的目光交织在一起,可不过须臾,又仿若被什么锋利的东西瞬间斩断,慌乱地各自移开。 现在,可不是沉溺于儿女私情的时刻! 环顾四周,五支队伍的代表齐聚一堂,皆是彼此知根知底的老熟人。 有星罗学院那风头正劲的天才苏逸,天水学院的实力担当林羽,还有再熟悉不过的玉小奇,以及来自昊天宗、威名远扬的唐啸。苏逸和林羽在两大帝国年轻一代中声名赫赫,叶澜跟随千寻疾四处历练时,与他们也有过数面之缘,自然不算陌生。 叶澜深吸一口气,试图压制住内心如潮水般翻涌的焦躁,缓缓伸出手探入抽签箱。她的指尖在众多签条间摸索,最终触碰到了一根,将其抽出。展开签条的那一刻——星罗帝国! 不算难对付。 她下意识地侧过头,目光如箭般射向苏逸。而苏逸,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不紧不慢地展开手中的签,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签上“武魂殿学院二队”几个字格外刺眼。 “哎呀,又要和小澜你过招了,”苏逸唇角上扬,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满脸笑意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轻松与调侃,“这缘分,可真是妙不可言呐。”此刻,他身姿挺拔,一袭星罗学院的蓝白相间校服干净利落,衬得他剑眉星目,眼神中透着一股少年的英气与不羁。 叶澜微微挑眉,浓密卷翘的睫毛跟着轻轻颤动,眼眸中闪过一丝笑意,佯装无奈地回应道:“是啊,苏逸,每次碰上你,都感觉比赛会变得有趣不少。不过话说回来,你可别以为能轻易赢我。” 苏逸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副无辜的表情,说道:“哪敢啊,小澜你的实力我可是清楚得很。但比赛嘛,不就是要全力以赴才有意思。” 其实,到了这最后的关键比赛阶段,大家的实力都在伯仲之间,差距微乎其微。就说苏逸,在前几日的比赛中,竟然在关键时刻实现了突破,顺利达到了六十级的境界,只差一枚顶级魂环,便能实力大增。 虽说他们背后的势力时而对抗,时而媾和,局势复杂多变,可这些都不是他们能够左右的。奇妙的是,抛开那些势力纷争,这些人私下里的交情却相当不错,每次见面都像是老友重逢。 叶澜轻哼一声,小巧的鼻子微微皱起,说道:“少贫嘴了,到时候在赛场上,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哎呀呀,还是那么强大啊小澜,怪不得林羽那小子对你念念不忘呢。”苏逸眨了眨他那深邃有神的眼睛,调侃道,眼神中满是促狭。 小的时候,林羽就喜欢叶澜,每次有机会来武魂城,都会找机会来看她,可奈何郎有情妾无意的。因为这事,林羽没少和独孤博打架。 一旁的林羽听到这打趣的话,耳朵瞬间就红透了,白皙的皮肤衬得那抹红色愈发显眼。他下意识地侧过身子,用那修长的手指挡住泛红的耳朵。 他身形颀长,穿着天水学院清爽的水蓝色校服,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阳光。他偷偷看了一眼叶澜,高挺的鼻梁下,嘴唇微微抿起,心中不禁感慨,他们已经一两年没见面了,没想到,小澜比小时候更明艳动人了。 林羽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走上前,挠了挠他那头乌黑整齐的短发,有些腼腆地说:“苏逸,你别乱说……小澜,好久不见。” 最近这些年,他们都大了,碰面的机会自是少了。 第125章 大赛(四) 叶澜看着林羽这副局促的模样,心中不禁觉得好笑,脸上却依旧镇定,和善地回应道:“好久不见,林羽。听说你在天水学院发展得很不错,实力也越来越强了。” 林羽听到叶澜的话,清澈明亮的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喜,紧接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悄然爬上他的耳根,“也没有,就是一直在努力修炼,希望能变得更强。倒是你,小澜,听说你几次历练,收获不小呢。” 说话间,他的目光始终紧紧地黏在叶澜的脸上,不愿错过她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苏逸在一旁看着两人的互动,忍不住又开始调侃:“哎哟哟,你们俩就别互相吹捧了,要我说,等这场比赛结束,找个时间好好聚一聚,好好叙叙旧。” 叶澜白了苏逸一眼,没好气地说:“苏逸,你要是再乱说话……” 苏逸一听,连忙举手投降:“好好好,我不说了,我不说了还不行嘛。” 而此时,林羽下意识地往前微微站了一步,像是想要用自己的身体为叶澜遮挡住苏逸的调侃,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紧张,生怕叶澜会因为苏逸的话而感到不悦。 林羽是个非常内敛心细的男孩,从小如此。 千寻疾高坐在贵宾席之上,目光穿透熙熙攘攘的人群,远远地落在了叶澜的身上。此刻,她正被两个优秀的男孩子簇拥着,苏逸那带着调侃的笑容,林羽略显腼腆又满含深情的目光,都围绕在她的身旁。 真是受欢迎啊…… 千寻疾心中清楚,对叶澜心怀爱慕的又何止这两个少年,叶澜的出色与魅力,早已吸引了众多青年才俊的目光。 千寻疾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既有身为长辈的骄傲,又隐隐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酸涩。 他看着叶澜,她亭亭玉立,宛如一朵盛开在阳光下的娇艳花朵,散发着独有的魅力。 在他的悉心培养下,她从一个懵懂的小女孩,成长为如今这般出色的模样,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令人瞩目的光芒,无疑是他最得意的“作品”。 可这朵仙葩,注定不应为他所有。 林羽手气极佳,一抽便抽到了轮空签,脸上洋溢着难以掩饰的喜悦,可谓是开门红。 花落天水学院了啊。 那么…… 最后一组是—— 玉小奇vs唐啸? 再看玉小奇,脸色瞬间变得凝重如铁,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死死地盯着唐啸,两人之间仿佛有一股无形的电流在穿梭,剑拔弩张的气氛一触即发。 他们那一场,是上三宗大乱斗? 随着激昂的号角声在赛场上空回荡,叶澜身领着队员,与玉小奇一行人鱼贯而出,两队队员迅速站定,严阵以待,向全场宣告了对战双方。这一刻,整个赛场的气氛瞬间紧绷起来,教皇殿众人的目光都紧紧地聚焦在他们身上。 叶澜微微仰头,眼神不经意间与擦肩而过的比比东交汇。 那一瞬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停留,只是轻轻对视了一眼,却仿若传递了千言万语,彼此心照不宣。 尽管大赛明文规定,比赛过程中不得蓄意杀人,但在这充满变数的赛场上,“意外”随时都有可能发生。在某些关键的、稍纵即逝的时机下,只要操作得当,他们完全有可能制造一场看似合理的“误杀”,让唐啸等一众棘手的对手,在这场比赛中永远地消失,为武魂殿未来的布局扫除潜在的威胁。 这是她们俩的默契,也是她们俩的立场。 想到这里,叶澜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好状态,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恶战。 大战一触即发,众人都全神贯注,无心多言。现场的气氛愈发凝重,仿佛空气都被点燃,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身为裁判的红衣主教高高举起手臂,打了个干脆利落的手势,洪亮的声音瞬间响彻整个赛场:“比赛开始!” 随着裁判的一声令下,双方队员立刻行动起来。璀璨的光芒在众人周身骤然亮起,强大的魂力波动四散开来,他们纷纷释放出自己的武魂。叶澜团队的队员们迅速列阵,呈尖锐的尖刀状站立,每个人的眼神中都透露出坚定与自信。 经过多场激烈实战的磨合,叶澜团队的队员们对自身队伍的攻击优势了如指掌。 队伍中的辅助魂师蛮子,他的武魂是灵玉号角,这一武魂极为特殊,摒弃了所有防御属性,六个魂技无一例外,全部都是用来增幅攻击力的。 摧枯拉朽的力量。 叶澜深吸一口气,周身的气势陡然攀升,整个人仿佛瞬间被一层无形的气场所包裹。她首次火力全开,周身魂力疯狂涌动。 伴随着她魂力的剧烈波动,魂环一个接一个,自她脚下徐徐升起,每一道魂环都散发着独一无二且摄人心魄的光芒,色彩绚丽夺目,如同梦幻般的光影交织,令在场众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黑黑黑黑黑红。 这是六十级魂师梦寐以求的顶级配置,每一环的色泽都蕴含着无尽的能量,如此完美的搭配,震撼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灵,让所有人都清楚地意识到,他们即将面对的是一个何等强大的对手。 那是六十级魂师所能拥有的最好配置颜色,绚丽夺目,震撼人心。 而她额头上的智慧头骨,此刻也微微发亮,散发着神秘的光晕,仿佛在呼应着她体内澎湃的力量。 紧接着,外附魂骨破体而出,坚硬且精致的骨甲迅速覆盖在她的身上,瞬间为她增添了几分凌厉的气息。 叶澜看了一眼那个男人,无限感怀。 她能拥有如今这般强大的实力,离不开千寻疾的悉心培养。在这样优渥的条件下,叶澜才得以在修炼之路上飞速前进,硬生生被打造成了一个令人惊叹的“怪物”级强者。 第126章 大赛(五) 看台上,几位封号斗罗强者正窃窃私语着。一位白发苍苍的封号斗罗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轻声说道:“这小姑娘的魂环配置,竟如此完美,小小年纪就有这般成就,日后前途不可限量啊!” 身旁一位身材高大、神色威严的封号斗罗双手抱臂,微微颔首,语气中带着几分惊叹:“没错,这个配置……堪称顶级,而且她对魂力的掌控十分娴熟,看样子,战斗意识也相当出色,教皇一定是下了大功夫啊……” 武魂殿的第二女王,千寻疾的得意弟子,他们自然不陌生。 千寻疾就坐在不远处的看台上,将这些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身旁一位面容和善的中年魂师满脸赞叹说道:“教皇冕下,您培养人才的能力,也是让人望尘莫及。” 这是七宝琉璃宗的现任宗主。 他看着比赛场上,优秀的遮不住光芒的女孩,心中也在暗自掂量,有没有机会与致儿相配呢…… 千寻疾神色平静,微微点头,语气平淡地回应道:“她自身条件不错,有上进心,也愿意吃苦。我只是在合适的时候给予她一些指引,关键还是靠她自己的努力和机遇。”说着,他轻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动作优雅从容。 然而,即便他极力维持着沉稳的姿态,可眼神中还是不经意间闪过一丝难以掩藏的骄傲。 他又怎会不骄傲呢? 这些年,他在叶澜身上倾注了无数的心血,投入了大量的珍贵资源,精心栽培,悉心教导,才终于为她铺就了这条通往巅峰的金光大道,让她得以在年轻一辈中脱颖而出,独占鳌头。 但,就在这满心的骄傲之中,一丝隐忧悄然爬上了千寻疾的心头。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赛场边的几个男孩子,最后落在那个口出狂言、大言不惭的玉小奇身上。 尤其是他。 大言不惭说什么,小澜想要的都能给她…… 呵呵…… 你能给她什么? 年轻人。 他耗费了多少精力,付出了多少心血,才让叶澜这朵花朵茁壮成长,绽放出如今这般耀眼的光芒。 如今,竟然有人妄图以爱情之名,轻易地将她从自己身边带走? 做梦! 千寻疾垂下眼遮住了复杂的情绪。 那种对弟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占有欲,以及因没有合适立场而无法表达的隐秘心思,就如同在暗无天日的角落里,独自咽下一枚青涩无比的果子,酸涩在心底肆意蔓延,却只能强忍着,不能让任何人察觉到一丝异样。 这份苦涩,只能独自默默承受,深埋在心底最深处,不足为外人道也。 然而,赛场上的叶澜,却不知道千寻疾的心思。 十四人分属两方阵营,两两对视而立,周遭静谧得落针可闻,无人率先打破这诡异的沉默。然而,无形的气息在空气中疯狂交锋、碰撞,刹那间,紧张的火药味被推至顶点。 即便贵为教皇的千寻疾,在此刻也将全部心神聚焦于这场一触即发的比赛之上,目光紧紧锁定着场上的局势。 “六十一级强攻系魂帝,请指教。”叶澜的声音清脆而坚定,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在整个赛场上空回荡。 她的目光犹如两把利刃,直直地射向对面的苏逸和他的星罗学院队员们。 站在叶澜身侧的阿银也往前踏出一步,周身魂力波动渐渐攀升。她虽神色平静,可那隐隐散发的强大气场,却让人不敢小觑。阿银同样也是六十级的实力,此刻她的武魂也随之熊熊升腾而起,魂环一个接一个地从她脚下浮现,散发着奇异的光彩。 黑黑黑黑黑红。 自从两人晋入六十级,她们的身体就像是承载了无尽力量的容器,充沛的魂力在体内肆意流转,改造着他们的每一寸经络与骨骼。 在这股强大力量的冲击下,原本的黄色、紫色魂环再也无法束缚住日益增长的魂力,就如同破旧的枷锁无法禁锢觉醒的猛兽。 新的强大魂环在魂力的催化下,强势地替代了原有的魂环,实现了质的飞跃。 那些曾经的低阶魂环,要么在魂力的冲击下完成了升级蜕变,要么被更为强大的魂环所取代,成就了如今这令人瞩目的魂环配置,也让她们的实力迈向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如今的她们,已经今非昔比。 只因阿银身份敏感特殊,她不敢贸然凝聚十万年魂环。一旦凝聚,她一介孤女,却突然拥有十万年魂环,这一异常情况定会引得武魂殿猜疑不断。 此事按下不表。 比赛场上叶澜队伍的众人也不甘示弱,武魂熊熊升腾而起,各自的魂环也尽数释放。一时间,各种光芒交织在一起,将整个赛场照得如同白昼。 然而,即便众人的武魂和魂环光芒再耀眼,却依旧无法掩盖魂环中那抹十万年的红色。那鲜艳欲滴的红色,宛如夜空中最璀璨的流星,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强大威压,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压迫。 十万年魂环啊…… 对面居然有个十万年魂环。 这就是武魂殿的底蕴吗? 叶澜啊叶澜,知道你天赋出众,可没想到…… 苏逸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叶澜,可眼前的这一幕却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这枚十万年魂环所蕴含的力量,绝非普通魂环可比。但他身为星罗学院的天才,骨子里也有着一股不服输的傲气。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中重新燃起了斗志。 谁怕谁? “好,既然如此,那我也不会有所保留了!”苏逸大喝一声,他浑身的魂力瞬间变得更加狂暴,周身的星光愈发璀璨,原本就强大的气息再次攀升了一个层次。 其他星罗学院的队员们,也纷纷咬紧牙关,全力催动自己的武魂和魂技,准备迎接劲敌。 武魂殿学院战队里,率先发难的并非站在最前方的队长叶澜,而是独孤博。 只见他身形一晃,快若闪电,如鬼魅般瞬间闪至队伍最前,直直朝着对面拥有武魂幻魂蝶的林瑶猛冲而去。 这两人的能力都与毒有关,甫一交手便缠斗在一起,招式凌厉,令人目不暇接。一番激烈交锋后,独孤博发出一声闷哼,手臂上出现一道青紫的痕迹,显然是中了林瑶的毒招;而林瑶也不好受,为了排出侵入体内的毒素,不得不忍痛在自己身上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衣衫,整个人也变得摇摇欲坠。 这一番较量下来,局势已然明朗,林瑶明显落了下风。 蛮子催动灵玉号角之际,叶澜瞅准时机,如离弦之箭般向着对方七人阵型的核心位置疾冲而去。转瞬之间,光羽在她手中凝聚成型,紧接着,数道光芒破风而出,朝着不同方向激射而去。 第127章 大赛(六) 对方七人面对叶澜这突如其来的凌厉攻势,并没有丝毫慌乱。为首的苏逸眼神一凛,周身瞬间泛起一层幽蓝色的光芒,竟是直接召唤出了自己的防御武魂——玄冰护盾。 只见那护盾呈半透明状,表面流动着丝丝寒气,稳稳地挡在了众人身前。叶澜射出的光羽击中护盾,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声响,溅起一片片耀眼的火花,但却没能突破这道坚实的防御。 苏逸嘴角上扬,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刹那间,玄冰护盾上寒气暴涨,无数冰锥从护盾表面飞速刺出,朝着叶澜迅猛射去,冰锥所过之处,空气都被冻得发出“滋滋”的声响。 叶澜见状,美眸中闪过一丝不屑,娇躯轻盈一转,手中光羽再次凝聚,在身前快速舞动,形成了一道光羽屏障。 冰锥撞击在光羽屏障上,纷纷破碎,化作一片片冰屑,四散飞溅,有些冰屑甚至飞溅到了叶澜的脸上,划出一道道细小的血痕。 就在叶澜与苏逸僵持不下之时,对方阵营中的一名辅助系魂师突然出手。 只见他双手合十,周身光芒闪烁,一团光晕上下翻飞。随着他的举动,叶澜只觉自己的身体突然变得异常沉重,仿佛被一座大山压在身上,每一个动作都变得迟缓而艰难,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看台上,千寻疾原本闲适地靠坐着,可当战斗局势陡然生变,他原本淡然的神情瞬间紧绷起来,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似乎下一秒就要从座椅上霍然坐起。以他那毒辣的眼力,又怎会瞧不出对面那位辅助魂师的能力特性? 这明显偏向于纽带控制,若是在平常,他必定会考虑将这样的人才招揽至武魂殿麾下,为己所用。 此刻,他心思全然不在那辅助魂师身上,脑海与眼眸中,满是叶澜的身影。叶澜身处战斗漩涡中心,她的每个动作、每次躲闪,都揪着他的心弦。回想起往昔,哪怕自己直面生死对决,也从未如此紧张。 身为武魂殿位高权重的领导者,他不愿在众人面前暴露内心的担忧。于是,他强压内心波澜,缓缓靠回椅背佯装镇定。 然而,他微微紧握且指节泛白的拳头,泄露了他内心的真实情绪。他微微眯眼,目光如鹰隼般紧盯着叶澜,暗自为她捏把汗。 叶澜心头一震,强烈的危机感袭来,瞬间意识到是敌方辅助系魂师的技能作祟。那股诡异力量悄无声息缠上她的身体,试图禁锢她的魂力,让她动弹不得。 身为突破六十级的魂师,叶澜实力不俗,却也因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感受到巨大压力。意识渐模糊、反抗无力之际,她集中精神,激活了头上佩戴的智慧头骨。 刹那间,一股清凉力量从识海蔓延全身,混沌意识瞬间清醒。智慧头骨驱散了干扰的负面力量,还在她视野中投射出淡蓝色光线,标注出最佳进攻路线。同时,她的视野发生变化,敌方辅助系魂师身体上几处散发微弱红光的弱点显现出来。 叶澜深吸一口气,借助智慧头骨赋予的强大精神力,强行运转魂力,试图冲破束缚。发力间,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但眼神愈发坚定。 锁定目标和路线后,叶澜手中的光羽光芒大盛,在智慧头骨的增幅下,一道蕴含致命力量的光羽之力,精准射向敌方辅助系魂师的弱点。 没事了…… 千寻疾轻吐一口气,放下心来,早早为小澜谋划那枚智慧头骨的选择是对的。 那名辅助系魂师见叶澜的攻击袭来,脸上露出一丝惊慌之色。他急忙想要躲避,但叶澜的攻击速度实在太快,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 就在光羽即将击中他的瞬间,一道身影突然出现在他身前,正是对方的另一名强攻系魂师。那名强攻系魂师大喝一声,周身魂力涌动,一拳轰出,与叶澜的光羽之力碰撞在一起。 “轰!”的一声巨响,强大的能量波动扩散开来,周围的空气都为之震荡,掀起一阵强烈的气浪,将附近的灰尘都卷上了半空。两人各自退后了几步,叶澜稳住身形,脚下的地面都被踏出了几道裂缝,眼中战意更浓。 柔依的魂环光芒如同绚烂流星般接连快速闪动,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她周身魂力的疯狂涌动,像是积蓄着无尽的能量,每一次闪动都让她的实力完成一次极限增幅。她周身气息节节攀升,强大的压迫感如潮水般向四周蔓延开来,引得周遭空气都为之震颤,地面也开始出现了一道道细小的裂纹。 柔依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都给我尝尝我们武魂殿三娇的厉害!” 阿银听到这话,身形微微一顿,差点被自己的气息呛住,忍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这柔依,又在瞎喊什么,还武魂殿三娇……” 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周身绿光绽放,浓郁的生命气息瞬间弥漫全场,无数藤蔓从她脚下破土而出,犹如一条条灵动的绿色蟒蛇,朝着敌方众人迅猛席卷而去。 那些藤蔓表面闪烁着奇异的光泽,柔韧且坚韧,带着势不可挡的力量,所过之处,地面都被犁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壑,甚至有几块巨石都被藤蔓直接掀翻。 敌方众人见状,脸色骤变,急忙做出应对。一名手持巨斧的强攻系魂师暴喝一声,周身魂力灌注于巨斧之上,抡起巨斧狠狠劈向袭来的藤蔓。“铛铛铛”,一连串金属碰撞的声音响起,火花四溅,可那些藤蔓却好似拥有生命一般,灵活地扭动着避开攻击,转而从其他方向继续缠绕而来,有几根藤蔓甚至已经缠上了他的脚踝,试图将他拖倒在地。 第128章 大赛(七) 对方的一名敏攻系魂师身形一闪,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阿银飞速冲去。他手中匕首寒光闪烁,目标直指阿银的要害。 “阿银小心!”一旁的流风察觉到了这一危险,眼神瞬间变得冰冷,他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刹那间,一道无形的能量屏障在阿银身前凝聚而成。敏攻系魂师的匕首刺在屏障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整个人却被强大的反震力震得倒飞出去,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后,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溅起一片尘土,口中吐出一口鲜血。 叶澜稳住身形,锐利的目光扫视战场,心中快速构思破局之策。此时,她留意到柔依周身魂力已增幅至巅峰,气势如临爆发的火山。一个大胆的计划瞬间在她脑海中诞生。 她朝柔依递了个眼神,柔依心领神会。随即,柔依仰天长啸,身上的魂环光芒爆发出夺目的亮光,炽热的能量波动以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周围的空气都被烤得扭曲变形。她脚下一蹬,身形如流星般朝着对方防御阵型冲去。 苏逸见状,脸色骤变,急忙调集全身魂力,将玄冰护盾的防御力提升到极致,准备发动强力攻击技能。 然而,柔依速度极快,苏逸魂技尚未施展,她便已冲到玄冰护盾前,紧握双拳,带着无尽力量砸向护盾。“轰”的一声巨响,玄冰护盾剧烈震颤,表面出现细密裂纹,紧接着“咔嚓”一声,玄冰护盾竟直接崩碎,化作无数冰碴飞溅而出。 “哼哼,让你小瞧姑奶奶们。”柔依不解恨地说。 苏逸脸色苍白如纸,再次加大魂力输出试图挽回局面,可已经来不及了。就在这时,叶澜抓住苏逸分神的瞬间,手中光羽光芒大盛,一道蕴含强大力量的光羽之力射向他。 苏逸躲避不及,被击中胸口,闷哼一声,嘴角溢血,整个人被击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长长的弧线后,重重地撞在了赛场的防护墙上,将防护墙都撞出了一个大坑,墙体上出现了一道道裂纹。 柔依趁势冲进对方阵营,在人群中横冲直撞,敌人纷纷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对方辅助系魂师想逃跑,却被阿银的藤蔓紧紧缠住,动弹不得。与此同时,流风双手快速结印,一道道无形能量攻击射向敌人,敌人接连受伤,阵型大乱,有的甚至已经失去了战斗能力。柔依一边挥舞着拳头,一边大喊:“怎么样?武魂殿三娇的实力,你们见识到了吧!” 阿银无奈地摇了摇头,柔依也是小心眼,当初苏逸拿武魂殿三娇的名头打趣她,她记到现在…… 战局胶着之时,蛮子看准时机催动灵玉号角。激昂的号角声响起,一股神秘力量迅速蔓延,为队员们注入强大的攻击力增幅。后方的李熊猫双手结印,“竹林庇护所”与“竹露滋养”出现在眼前,他将蕴含武魂之力的竹子分发给队友。 叶澜等人吃下后,体内魂力充沛,力量大增。 在叶澜等人排山倒海般的攻击下,星罗学院的队员们渐渐招架不住,一个个相继倒下。 最终,随着最后一名敌人无力地瘫倒在地,叶澜他们赢得了这场无比凶险的战斗。 庄严的大殿内,红衣主教缓缓开口,掷地有声地宣布了最终结果。 不出意外。 千寻疾嘴角微微上扬,流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动作优雅至极,双手有节奏地轻轻拍着,掌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每一下都像是在宣告着某种不可名状的掌控力。 这就是他最完美的作品。 不远处,叶澜抬手,用衣袖缓缓拭去额头那道被不慎划伤而流出的鲜血,她缓缓抬起头,目光如炬,她的目光与千寻疾交汇,眼中波光流转,似有千言万语却又欲言又止。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 老师…… 我会一直赢下去…… 另一场,却打的相当艰难。 比比东等人虽说配合默契,但昊天宗也毫不逊色,唐啸更是六十三级踏步半年多,一身雄浑的魂力在周身翻涌,宛如即将爆发的火山,气势惊人。 他手持昊天锤,那巨大的锤头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阵呼啸的风声,仿佛能撕裂空气。 “唐啸……”比比东的唇瓣微动。 昊天宗与叶澜的恩怨武魂殿人尽皆知…… 她定要替小澜手刃此人。 在一旁的观战区域,叶澜整个人仿若一尊专注的雕像,将全部的注意力都聚焦在了赛场上。此时,身旁林羽的话语就像一阵无关紧要的微风,从她耳边悄然拂过,根本没能引起她的丝毫注意。 她的目光紧紧锁定在武魂殿与昊天宗那激烈争斗的战场之上。 诚然,她和比比东之间有一些小别扭,她自己也怀揣着夺取冠军的目标。 但此刻,不影响她希望比比东赢。 战场上,双方你来我往,激烈交锋。 比比东释放出诡异强大的光芒,魂环闪烁,各种魂技层出不穷,与队友之间的配合犹如行云流水,令人防不胜防。 然而唐啸这边也毫不示弱,他的队友们配合得默契无间,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彼此便能心领神会,迅速补位、支援,让武魂殿众人找不到丝毫破绽。 两边看对方,都是一块硬骨头。 难啃啊。 唐啸一马当先,凭借着强大的实力和丰富的战斗经验,在敌阵中左冲右突,给比比东造成了极大的压力。 “该死的唐啸……”比比东暗骂一声。 另一边,玉小奇身处战场之中,处境愈发艰难。他面对的唐昊实力强劲,每一次攻击都带着凌厉的气势,让他有些应接不暇。 这个唐昊…… 日后也是一大劲敌…… 昊天宗到底给他喂了什么灵丹妙药? 明明比唐啸小了整整三岁,实力却快要赶上唐啸了…… 汗珠不断从他额头滚落,顺着脸颊肆意流淌,很快浸湿衣衫。可他全然不顾,牙关紧咬,腮帮子高高鼓起,双眼满是坚毅决绝的光芒,没有丝毫退缩之意。 叶澜在看着他。 她在注视着他。 他绝不能像个失败者一样,在她面前丢盔弃甲、颜面尽失。 绝不! 少年的尊严重逾生命,尤其是在心爱的少女面前。 第129章 大赛(八) 比比东双眸寒光闪烁,周身暗紫色的魂力仿若汹涌的黑色海啸,疯狂翻涌。她身形如鬼魅般穿梭于战场之中,手中的死亡蛛皇武魂尖锐的蛛腿寒光闪烁,每一次挥击都带出一连串残影,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出一道道肉眼可见的裂缝。 她瞅准时机,如离弦之箭般猛地跃起,蛛腿裹挟着毁灭一切的力量,直刺向唐啸。 唐啸神色凝重,双手死死握住昊天锤,爆发出全身的魂力,将昊天锤高高抡起,迎着比比东的攻击砸去。“轰!”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宛如惊雷炸响,两人的攻击碰撞在一起,强大的能量波动以他们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地面瞬间被震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壑,尘土漫天飞扬。 玉小奇心中满是在叶澜面前证明自己的渴望,可面对实力强劲的唐昊,他的每一次进攻都被对方轻松化解。 唐昊手中的昊天锤挥舞得虎虎生风,每一次锤击都带着排山倒海之势,让玉小奇只能疲于招架。汗水不断从玉小奇的额头滑落,打湿了他的衣衫,身上也布满了伤口,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他的衣襟。 他咬紧牙关,再次凝聚魂力,施展出自己的最强魂技。一道金色的光芒从他手中射出,如同一道闪电般朝着唐昊疾驰而去。唐昊见状,冷哼一声,将昊天锤横在身前,调动全身魂力,硬生生地接下了这一击。 巨大的冲击力让唐昊的双脚在地面上划出了两道深深的痕迹,但他却稳稳地站住了脚跟,紧接着,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挥动昊天锤,以雷霆万钧之势朝着玉小奇反击过去。玉小奇眼神一凛,迅速侧身躲避,昊天锤擦着他的衣角而过,强大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他不敢有丝毫懈怠,趁唐昊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双手快速结印,召唤出一道金色的护盾,挡在身前。 宁风致站在后方,一手捧着七宝琉璃塔,一道道光芒从他手中飞出,加持在队友们的身上,为他们提升各种属性。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担忧,这场战斗的激烈程度远超他的想象,双方势均力敌,再这样下去,双方都将付出惨重的代价。 武魂殿的狄云影豹附体,身形如电,在战场上灵活地穿梭。他瞅准白鹤在空中短暂的破绽,猛地一跃而起,尖锐的豹爪带着黑色的魂力光芒,朝着白鹤的后背抓去。白鹤反应极快,一个侧身,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随后振翅高飞,拉开了与狄云的距离。 此时,唐啸队里名为苍岩的魂师,武魂是岩甲熊,他身躯魁梧,皮肤如岩石般坚硬,大步冲来,挡在了白鹤身前,一拳挥出,带着千钧之力,逼得狄云不得不暂时退避。 狄云在空中一个翻身,稳稳落地,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随后再次朝着苍岩冲了过去。苍岩丝毫不惧,双脚稳稳地站在地上,双手握拳,做好了防御的准备。 狄云接近苍岩后,连续发动了几次攻击,苍岩凭借着自己坚硬的身躯,硬生生地接下了狄云的攻击,然后猛地挥出一拳,狄云侧身躲避,苍岩的拳头擦着他的手臂而过,带起一阵劲风。 “小澜,依我看……这昊天宗此次队伍的人员配比,似乎不太合理啊。”阿银轻声细语,语气里带着几分忧虑。 叶澜的目光紧紧锁定在远处的比比东身上,头也未曾回一下,口中缓缓说道:“昊天宗上下,包括其附属种族,清一色全是进攻型的魂师。这些年受武魂殿持续打压,他们想要招揽到其他属性的魂师,那难度可谓是大大增加了。又或者说,即便有合适的人选,以昊天宗的脾性,也不见得会愿意培养那些外来者。” 昊天宗,向来都是出了名的排外。 叶澜微微顿了顿,目光缓缓转向流风,神色变得极为严肃,一字一句地说道:“所以说,要是咱们真和昊天宗碰上了,流风,届时你的压力恐怕是最大的。” 流风听闻此言,脸上难得地收起了往日的嬉笑,神情变得郑重起来,语气坚定地回应道:“师姐,您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尽管瞧好吧。要是我办不到,甘愿提头来见!” 回想起最初接近叶澜时,他的目的并不单纯,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叶澜凭借着卓越的天赋和过人的手腕,彻底征服了他。流风表面上总是一副玩世不恭的玩宝模样,可内心实则极为高傲,寻常人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这一次从冰火两仪眼归来,叶澜毫无保留,没有丝毫藏私。那八角玄冰草与烈火杏娇疏,本是极为珍贵的宝物,叶澜自己都舍不得融合,却毅然决然地给了流风。不仅如此,她还特意请来供奉殿的长老亲自出手相助,帮助流风成功获得了冰火双免疫的强大能力,极大地增强了流风身体对极端环境以及冰火属性攻击的防御能力。 要知道,叶澜自己都没能得到这等机缘,却毫不犹豫地让给了流风。 女子也不缺割股下酒的豪情。 叶澜的这份慷慨与义气,让流风内心深受触动。 区区比赛,小事耳。 另一边,柳烟手持一柄散发着幽光的长鞭,鞭身之上缠绕着诡异的绿色雾气,她与牛皋展开了激烈的交锋。牛皋的武魂是板甲巨犀,此刻他已然将武魂附体,挥舞着手中的板斧,每一次斧击都带着万钧之力,所到之处,地面都被砸出深深的凹痕。柳烟则凭借着长鞭的灵活,不断地与牛皋周旋,长鞭如灵蛇般舞动,一次次化解牛皋的攻击,同时寻找机会反击。这时,唐啸队伍中的妙音,武魂是灵音鸟,她站在后方,口中发出悦耳却蕴含强大魂力的音波,干扰着柳烟的心神,让她的攻击节奏略微一滞。牛皋抓住这个机会,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挥动板斧,朝着柳烟砍去。柳烟心中一惊,急忙挥动长鞭,试图挡住牛皋的攻击。 长鞭与板斧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柳烟被强大的冲击力震得后退了几步。她稳住身形,眼中闪过一丝怒意,随后挥动长鞭,朝着妙音抽了过去。妙音见状,急忙躲避,柳烟的长鞭擦着她的衣角而过。 还有武魂是炎魔剑的陆炎,他也是武魂殿学院出了名的能打。 他周身燃烧着熊熊烈火,手中的炎魔剑挥舞得火光四溅,和泰坦展开了力量的对决。泰坦如同巍峨的山峰,每一次攻击都能让地面为之颤抖,而陆炎则凭借着火焰的力量,与泰坦打得难解难分。 在一旁协助泰坦的风羽,疾风鹰武魂附体,助他在空中快速盘旋,时不时俯冲而下,用锋利的鹰爪偷袭陆炎,让陆炎不得不分心应对。陆炎一边挥舞着炎魔剑抵挡泰坦的攻击,一边留意着风羽的动向。 风羽再次俯冲而下,陆炎眼疾手快,挥动炎魔剑朝着风羽砍去。风羽一个侧身,避开了陆炎的攻击,然后再次飞到空中。泰坦趁机发动攻击,一拳朝着陆炎砸去。陆炎急忙用炎魔剑抵挡,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的手臂一阵发麻。 第130章 大赛(九) 另一边,艾米丽的武魂是幻梦蝶,她扇动着巨大的蝶翼,释放出五彩斑斓的光芒,试图干扰对手的视线。 在她的干扰下,昊天宗的几位成员一时之间有些眼花缭乱,动作也变得迟缓起来。但唐啸队伍中的明辉反应迅速,他的武魂是光明圣盾,瞬间释放出一道耀眼的白光,驱散了幻梦蝶的干扰光芒,为队友们争取到了调整状态的时间。 艾米丽见状,心中一紧,她加大了魂力的输出,蝶翼扇动得更快了,五彩斑斓的光芒变得更加浓郁。明辉咬紧牙关,全力维持着光明圣盾的光芒,与艾米丽的幻梦蝶光芒抗衡着。 战斗持续了许久,双方都已经杀红了眼,完全被怒火支配。 比比东的发丝凌乱,眼神中燃烧着疯狂的战意,尽管身上的伤口不断淌血,可她依旧不顾一切地催动死亡蛛皇发动一轮又一轮的攻击。 唐啸同样是气喘吁吁,浑身伤痕累累,汗水和血水交织在一起,但他紧握着昊天锤的手却越发用力,每一次挥锤都带着决一死战的气势。 玉小奇和唐昊更是缠斗得难解难分,两人的攻击一次比一次凶狠,全然不顾身上新增的伤口。 场上的局势愈发胶着,场下的队员也议论纷纷。 叶澜眼中满是疑惑与不确定,喃喃自语道:“难不成……这就要打成平局了?” 就在这时,不知何时悄然现身的菊斗罗,姿态优雅地捏起一缕垂在肩头的秀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轻笑道:“怎么可能?照眼下这形势,要是继续这么缠斗下去,昊天宗输定了。” 一旁的鬼斗罗双手抱胸,神色冷峻,声音低沉地附和道:“唐啸他们队伍的这种人员配比,只适合打闪电战速战速决。真要论起持久作战的能力,根本没法和比比东他们相提并论。” 要不然武魂殿为何会耗费如此多的心力,四处搜寻各类珍稀武魂?归根到底,就是为了能在各种局势下都能全面应对。要知道,一支配合默契的全能型战队,和那种只专注于攻防的战队,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话音刚落,千钧斗罗和降魔斗罗也迅速赶到,不着痕迹地站定位置,将那些尚未上场的昊天宗族人隐隐围堵起来,切断了他们的退路。 若是众人的感知没有出错的话…… 在这未上场的昊天宗族人之中,似乎还隐匿着一位实力深不可测的封号斗罗。 看台上,千寻疾不动声色地将目光投向昊天宗所在的方位。他的眼眸微微眯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心中暗自思忖:原来……唐殷那个老东西也跟着来了,不是说已经时日无多了么…… 赛场中央,战况已然进入白热化阶段,比比东紧咬银牙,脸上写满了懊恼与不甘。她怎么也没料到,首场战斗就遭遇如此强劲难缠的对手。原本那些精心准备的杀手锏,是打算留到最后,专门用来对付叶澜他们的压箱底绝招,可如今形势所迫,已然到了不得不亮出来的生死关头。 输给叶澜事小,输给昊天宗,不如去死! 她与身旁的六位同伴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七人目光交汇间,传递着破釜沉舟的坚定决心。刹那间,七人周身魂力如汹涌的潮水般剧烈翻涌,他们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毫不犹豫地施展出了七位一体融合技。 瞬息之间,一股毁天灭地、令人胆寒到骨子里的恐怖气息,如同汹涌的黑色海啸,以雷霆万钧之势席卷整个战场。空气在这股力量的压迫下,仿佛都被生生撕裂,发出尖锐刺耳的呼啸声,空间也随之扭曲变形,呈现出诡异的波纹。 融合技汇聚的磅礴力量,犹如一条张牙舞爪的黑色巨龙,肆意地翻搅着周围的一切。那黑色的能量洪流,裹挟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朝着昊天宗众人疯狂扑去,所到之处,地面崩裂,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哦?这是……”叶澜慵懒地靠在座椅上,惬意地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目光紧紧锁定在下方激战正酣的赛场,眼中闪过一丝饶有兴致的亮光,轻声呢喃道,“没想到,他们居然真的做到了。” 叶澜向来不屑于刻意去打探武魂殿另一支战队的消息,以她如今的身份地位,一举一动都备受瞩目。即便她从未主动开口询问,每天也会有无数人为了讨好她,争先恐后地将各种各样的消息双手奉上,如同蜜蜂簇拥着花蜜一般。 而武魂殿这支战队的情况,自然也在那些主动送上门的消息之中。她虽未特意关注,却也对其有了个大概的了解。此刻,亲眼目睹他们施展出这威力惊人又极难驾驭的七位一体融合技,她还是忍不住有些惊讶。原本以为只是道听途说的传言,没想到竟真的成为了现实。 她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比比东,你藏了一手,我,也一样。 看台上,千寻疾的双眼紧紧盯着下方的战场,目睹着武魂殿众人凭借七位一体融合技成功压制住昊天宗,节节胜利,面露喜色。 可就在他不经意间一抬眼,与叶澜投来的目光撞了个正着。那目光看似平静无波,却好似带着一股无形的哀怨,瞬间让千寻疾浑身一僵。 “咳……”千寻疾轻咳一声,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眼神中闪过一丝懊恼。 怎么这么糊涂,竟然把这茬给忘了——不能为别人太过高兴,要不然小澜要生气。小时候叶澜一生气就会赌气不吃饭,长大了则是干脆不理他,好长一段时间都不再跟他说一句话。 虽说他近来已经暗暗下定决心,要和叶澜拉开些距离,可也不能不说话啊…… 千寻疾不确定地想。 这只能说,他一手将叶澜带大,在不知不觉间,让叶澜养成了凡事非他这个老师不可的性子。可世事难料,在长久相伴、相互影响的过程中,他自己也在潜移默化里,被叶澜悄然驯服。 原本以为自己是这场情感拉扯中的主导者,到头来却发现,自己也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叶澜收回视线,嘴角微微上扬。 这七位一体融合技的威力,远远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它不仅蕴含着毁灭性的攻击力量,更具备着一种能让对手从心底产生恐惧的压迫感。每一道能量波动,都像是死神的召唤,让昊天宗众人的心跳都几乎停止。 第131章 大赛(十) 然而,这融合技的强大力量背后,隐藏着极大的不稳定性和难以控制的风险。施展融合技的七人,此刻都面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不停地滚落。他们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牙关紧咬,肌肉紧绷,全力维持着融合技的运转。稍有不慎,这股失控的力量不仅会反噬到他们自己身上,甚至可能对整个战场造成无法挽回的灾难。 玉小奇死死盯着那道黑色的曼妙身影,他…… 一定要赢给她看! 这可是七位五十级后期施展出的融合技,攻击力呈指数倍增加。 唐啸感受到这股力量的瞬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眼神中满是震惊与恐惧。他能清晰地察觉到,这股力量远远超过了他以往所面对过的任何对手。 他双手紧紧握住昊天锤,将全身的魂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青筋暴起,大喝一声,试图凭借自己的力量抵挡这致命的一击。 可当昊天锤与那黑色洪流碰撞的刹那,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反震力汹涌袭来,唐啸根本无法承受,整个人如断了线的风筝般被震得连连后退。他的脚步踉跄,嘴角溢出殷红的鲜血,眼神中满是不甘与绝望。 牛皋凭借着板甲巨犀武魂强大的防御力,咬牙苦苦支撑。他双眼通红,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挥舞着手中的板斧,朝着黑色洪流劈砍过去。然而,他的攻击在融合技面前,如同蚍蜉撼树,根本无法撼动分毫。那股强大的力量轻而易举地将他的攻击瓦解,随后重重地撞击在他的身上,他的身体如同被重锤击中,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铠甲上出现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裂痕。 妙音拼尽全力发出蕴含强大魂力的音波攻击,试图干扰武魂殿众人的心神,为队友争取一丝喘息的机会。但在融合技的恐怖威压下,她的音波攻击变得微弱无力,如同微风拂面,根本无法对对手造成任何影响。 明辉的光明圣盾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剧烈地颤抖着,光芒也变得黯淡无光。他咬紧牙关,双手死死地握住圣盾,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不停地滚落。但圣盾上的裂痕却越来越多,仿佛随时都会破碎。 唐昊察觉到这股力量的恐怖,眼神中透露出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深知这场危机的严重性,双手迅速结印,想要施展强大的魂技来化解。然而,还没等他完成魂技的凝聚,那黑色洪流便如汹涌的潮水般汹涌而至。他只能匆忙凝聚起一层魂力护盾,试图抵挡这致命的一击。 “轰!”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融合技的力量重重地撞击在唐昊的魂力护盾上。护盾瞬间破碎,化作无数光芒消散在空中。唐昊被这股强大的力量击飞出去,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地摔落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受到了重创,体内的魂力紊乱不堪,经脉也有多处断裂。 昊天宗众人望着眼前这一幕,心中充满了绝望。他们知道,这场战斗已经毫无胜算。而武魂殿众人虽然成功施展出了融合技,但他们也同样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七人脸色苍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随时都有可能因为无法控制这股力量而倒下。 最终,在融合技的强大威力下,昊天宗众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随着最后一位昊天宗成员的倒地不起,这场战斗彻底落下了帷幕。武魂殿靠着七位一体融合技,艰难地战胜了昊天宗。赛场上一片死寂,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息。 千寻疾站在看台上,脸上露出了满意却又带着一丝担忧的笑容。 这场胜利虽然来之不易,但也让他们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而昊天宗,在这场惨败之后,必将元气大伤,短时间内难以恢复往日的辉煌。 不过,这却是叶澜他们这一支战队的机会。 看台上,七宝琉璃宗宗主与蓝电霸王龙宗宗主几乎在同一瞬间,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不由自主地从座位上霍然起身,目光如炬,牢牢地锁定在比武台上。台上正激烈交锋的,可是他们血脉相连的儿子,以及族中寄予厚望的嫡系子弟啊!一想到这里,他们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不约而同地朝着昊天宗所在的方向怒目而视,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这两位宗主皆是眼光老辣、阅历丰富之人,凭借着多年浸淫在魂师界积累的深厚见识,他们一眼便看出,台上子弟所施展的融合技,看似威力惊人,实则暗藏极大的凶险。稍有不慎,不仅无法发挥出融合技的真正威力,还极有可能让施术者遭受反噬,落得个重伤甚至殒命的悲惨下场。 这让他们怎么接受! 他们不敢恨武魂殿,还不敢恨昊天宗么? 第132章 余韵(一) 虽说不能断言他们与昊天宗在武魂殿的强大压力下仍暗中保持着某种关联,但作为长辈,他们对自家子弟总归是心疼的。 可昊天宗此番的做法,实在是太过决绝。他们却未曾想过,是自家子弟自行决定施展如此凶险的招数。 此刻,比武场上一片血腥狼藉。 比比东紧紧盯着唐啸,眼中满是不甘,就差那么一点点,她就能将他置于死地了。 裁判宣布比赛结束的瞬间,叶澜纵身一跃,跳上比武台,一把将浑身染血的比比东抱在怀里。 唐啸缓缓抬起头,与叶澜的目光交汇,他在那女子眼中,清晰地捕捉到了浓烈的杀意。 要不是为了更重要的事…… 唐啸微眯起眼睛,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随后缓缓地,将心中那如同汹涌潮水般的杀意强行按下,脸上重新恢复了一片冷漠淡然。 叶澜眸光微敛,不着痕迹地将周围状况尽收眼底,旋即移开视线。她心中有数,那些人自会有武魂殿的医师妥善照拂,无需她多费心神。 “小菊叔叔,情况怎样?”她紧盯着正为比比东诊断的菊斗罗,表面虽平静,可微微握紧的拳头却泄露了内心的关切。 月关缓缓收回魂力,吞噬绮罗郁金香后,他对魂力的掌控愈发精湛,境界亦是与日俱增。察觉到叶澜的紧张,他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回头看向叶澜,调侃道:“怎么,不是还跟比比东闹别扭呢吗?”这小澜,脾性还是这般倔强。 叶澜神色未变,只是微微抿了抿嘴唇,没有出声回应。她心中虽担忧师姐,却不愿轻易表露。 这小丫头,越大越爱面子。 菊斗罗生怕惹恼这位小姑奶奶,赶忙补充道:“没什么大碍,就是脱力了,休养一天就能缓过来。” 叶澜悬着的心悄然放下几分,原本微蹙的眉头也舒展些许,她轻叹了口气,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嗔怪:“师姐这性子,总是这么拼命,也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说罢,她从容走到比比东床边,轻轻握住了她的手,眼中的担忧一闪而过。 月关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不禁露出了一丝笑意,打趣道:“口是心非的丫头,明明心里急得不行,嘴上还不饶人。你们姐妹俩啊,吵归吵,闹归闹,关键时刻还是最在乎彼此的。” 叶澜神色平静地瞪了月关一眼,语气沉稳地反驳道:“小菊叔叔,你就别在这添乱了。” 夜幕降临。 比比东的手指轻微地颤动了几下,而后缓缓睁开沉重的双眼。她的眼神仍旧透着几分迷茫与混沌,然而当目光捕捉到叶澜的身影时,还是强忍着周身的疼痛,艰难地扯出一抹虚弱的微笑,轻声唤道:“小澜……” 紧接着,比比东胸腔剧烈起伏,一阵猛烈的干咳袭来,一口鲜血不受控制地从她口中呕出。 叶澜眼神微变,一抹复杂的情绪转瞬即逝。 她虽因比比东与玉小刚之间的过往心存芥蒂,可回想起两人自幼相伴、一同长大的点点滴滴,那些深厚情谊又岂是轻易能抹去的。只是她习惯将情绪深埋心底,面上很快恢复镇定。 她端来一杯水,递到比比东面前,轻声说道:“先漱漱口吧。” ,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了几分别扭,“这次这么逞强,下一场你怕是要输给我了。” 他们这次,只能算是,惨胜。 比比东微微摇了摇头,轻咳一声后,声音沙哑却透着坚定,开口说道:“不会的……只是可惜,没能替你除掉唐啸。” 小澜和昊天宗之间的血仇,她一清二楚。 叶澜眸光闪动,心中的那股气悄然消散了几分。她明白,无论发生什么,比比东对自己的情谊从未改变。她神色柔和了些许,说道:“别说话了,先把身体养好。” “这是药堂出的内供药,对恢复伤势很有帮助,你快服下。”叶澜掏出银瓶打开瓶塞,倒出一粒散发着淡淡光泽的药丸,递到比比东嘴边,神色平静却透着不容拒绝。 比比东望着那药丸,眼中闪过一丝感动,“小澜,这药如此珍贵,你……” “别啰嗦了,快吃下去。”叶澜打断了她的话,眼神中满是不容置疑。 比比东不再推辞,张开嘴,将药丸服下。药丸一入口,便化作一股暖流,顺着喉咙缓缓而下,流向四肢百骸。她苍白的脸色逐渐有了一丝血色,气息也平稳了许多。 “你先歇着,要是有什么事儿,尽管喊我。”叶澜轻轻掖了掖被角,又低声向一旁侍奉的侍女仔细嘱咐了几句,神色平静地转身离去。 坠入睡梦中的比比东眉头紧皱,她似乎有什么、好像忘了和小澜说…… 叶澜强撑着,一步步挪回自己的房间。 一到房间,她打起精神,将药分发给众人,待众人都拿到药后离开,她脸上才终于显露出难以掩饰的痛楚。 她自己也早已疲惫不堪、脱力至极,只是情况没比比东那般严重罢了。 只不过是强忍着。 这时,门口心思敏锐、颇有眼色的夜莺堂暗探正犹豫不决,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进来。”叶澜揉了揉紧皱的眉头,开口说道。 暗探赶忙走进房间,呈上情报。 叶澜展开情报,只一眼,一股寒意自心底陡然升起,令她周身气息瞬间冷凝。她的双眼微微眯起,眸中闪过一抹冰寒的厉芒,死死盯着手中的莎草纸,牙关紧咬,腮边肌肉微微抽搐,额头上隐约有青筋微动。 居然…… 她缓缓抬手,将莎草纸轻轻置于桌上,看似平静,可那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暴露了她此刻内心的汹涌。“啪”的一声,她的手掌落下,这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如同闷雷,震得空气微微发颤。 “好啊……师姐都伤成这副模样,他竟还有闲情陪别人逛街。”叶澜语调低沉,声音里透着彻骨的冰寒与难以置信。 玉!小!刚! 叶澜心中怒意翻涌,却被她强行压抑,只是那微微颤抖的双肩,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比比东对玉小刚掏心掏肺,事事为他考虑,付出诸多,如今师姐在赛场上生死相搏,身负重伤,他却如此冷漠。 暗探偷瞄着神色冰冷的叶澜,心中暗自思忖,玉小刚本就没资格进教皇殿观赛,或许真不知比比东大人伤情。但这想法,他只敢深埋心底,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说出口,生怕触怒此刻的叶澜。 叶澜怎会想不到这些,即便玉小刚无法进入教皇殿,只要他有一丝在意师姐,随便找人打听,又怎会不知师姐情况。 这个没心肝的东西! 叶澜深吸一口气,眼中寒芒更盛,语气冰冷地下令:“把他给我带回来。吃软饭就得守吃软饭的规矩,别想这般逍遥。” 第133章 余韵(二) 夜莺堂的暗探领命离去。 发怒之后,她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世界仿佛都在疯狂摇晃。而隐匿在暗处的那个人,显然再也按捺不住了。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几声刻意为之的响动。紧接着,千寻疾推开了门,几步便走到了她的面前,开口说道:“身体都已经如此虚弱了,怎么还不知道去休息。” 他的目光落在了案几上堆积如山的文件上,即便在这样的状态下,她依然没有停下手中的工作,依旧坚持着每日的公务。 武魂殿第二人的桂冠,浸透着叶澜日复一日的努力和汗水。 他的目光缓缓落在了面前案几上堆积如山的文件上,只见那些文件摆放得整整齐齐,显然是经过了叶澜的仔细整理。即便处于全大陆魂师大赛这么要紧的阶段,她依旧没有丝毫懈怠,仍然坚守着自己的职责,坚持处理着每日的公务。 这份武魂殿第二人的荣耀,每一分都浸透了她日复一日的努力与汗水。 这个孩子啊…… 千寻疾心中一痛,他不再多言,就地盘膝坐下,动作轻柔小心地将叶澜抱入怀中。 此刻,他哪里还顾得上平日里那些刻意保持的距离,叶澜那憔悴的模样,早已让他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缓缓闭上双眼,精纯而温和的魂力源源不断地渡入她的体内,帮她缓解身体的不适。 他们的武魂相似度极高,千寻疾又是封号斗罗,精纯没有攻击性的魂力对叶澜来说是上好的疗伤药。 叶澜强忍着那阵强烈的眩晕感,感受着千寻疾渡来的精纯魂力,艰难地开口:“老师,我……” “别说话!”千寻疾的语气里难得带着几分愠怒,可双手的动作却依旧轻柔得如同对待一片羽毛。 他看着叶澜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眼眸低垂,心中满是怜惜。 千寻疾对眼前这孩子的了解,就如同了解自己。 身为教皇弟子,她必须在众人面前展现出最完美、无懈可击的一面,给予队友战无不胜的坚定信心,还要压服夜莺堂里那些桀骜不驯之人。所以,不管受了多重的伤,她都不会在旁人面前显露半分脆弱,只有在四下无人时,才会独自舔舐伤口、默默承受痛苦。 他心里明白,若不是自己今日特意来看望,叶澜肯定会吞下几颗疗伤药草草处理伤势,然后咬牙坚持,直到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妥当才肯休息。 他当初也是这样教她的—— 日复一日、潜移默化地向她灌输着要为武魂殿创造更大价值的理念,让她的人生紧紧围绕着武魂殿的利益运转。 可现在,他忽然后悔了…… 时间缓缓流逝,良久,千寻疾才缓缓收回渡入叶澜体内的魂力,正准备松开环抱着她的手。 就在这时,叶澜轻轻抓住了他那件绣着精致暗纹的长袍,指尖因下意识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缓缓仰起头,那精致的面容上,眼中满是倔强,静静地凝视着千寻疾,轻声却一字一顿地说道:“老师……你已经……八天没有见我了!” 八年,除了外出历练,他们没有这样分开过。 千寻疾的身形一滞,整个人瞬间愣住,平静的脸上暗藏无措。 以他封号斗罗的实力,想要挣脱一个小小魂帝的束缚,简直轻而易举,绝不可能被叶澜控制住。但他心里明白,若是强行抽离,稍有不慎就会伤到怀中这个他视若珍宝的人。 原来,不知不觉间已经过去了八天吗? 这八天里,他一直隐匿在暗处,默默注视着她,看着她忙碌的身影,看着她疲惫的面容,心中满是心疼与无奈。 怎么会不心疼呢? 如果他只是她的老师,那么发自内心毫无顾虑地关怀她,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要是他身为她的爱人,对她百般疼惜也在情理之中。 然而,在察觉到师徒之间那份逾越常规的感情后,他便不该再打着老师的旗号,给予她只有爱人才该有的宠溺。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怀中叶澜的脸上。 他不能毁了她。 千寻疾心中五味杂陈,千言万语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可话到嘴边,却又像被无形的丝线缠住,不知从何说起。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最终只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并非他无能,也并非他懦弱,而是有些事,小孩子不懂,而他是大人,他是她的老师,本就应该为她选出一条最干净平坦的路。 但,面对这样的小澜,他该说些什么呢? 他又能说些什么呢? “说话呀。”叶澜轻声说道,直直地看着他,眼中满是倔强与期待,那目光带着一丝小心翼翼,仿佛生怕惊扰到什么。 她在千寻疾面前向来温顺,可这一次,她偏执地想要一个答案。 千寻疾迎着她的目光,深吸一口气,神情复杂而凝重,一字一句缓缓说道:“叶澜,我是你的老师。” 这是他第一次认认真真地喊她的名字。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带着无尽的沧桑疲惫,这句话既是在提醒她,也是在提醒自己。 很多话,一旦出口;很多事,一旦做下,便如同泼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去了。一旦打破这层禁忌,将会面临怎样的狂风骤雨。 “我知道!”叶澜的声音清脆得如同银铃,却裹挟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坚定,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像是从心底最深处迸发出的呐喊。 千寻疾:“我比你大!” 叶澜:“我知道!” 千寻疾:“你是我亲手养大的!” 叶澜:“我——知——道!” 千寻疾深吸一口气,试图做最后的劝说,声音微微颤抖:“你还小,根本不懂……”话到嘴边,“什么是喜欢”这几个字却被他生生咽下。 这一回,叶澜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向他。她美丽的眼眸中闪烁着灼灼光芒,平日里她总戴着柔情似水的假面,可此刻,面对千寻疾,眼底深处却爆发出一股不顾一切、破釜沉舟的决绝。 那股勇气,烫的千寻疾心口发颤。 第134章 余韵(三) 叶澜直勾勾地凝视着他,那股潜藏在心底,从儿时起就从未被磨灭的执拗,像是被点燃的野火,瞬间死灰复燃,熊熊燃烧,势不可挡。 我不在乎。 什么流言蜚语,什么桃色新闻,什么老师弟子的,全都无关紧要,我根本不在乎。 我就是爱上了自己的老师,又能怎样? 我是你养大的又怎么样? 你养大了我,自然就属于我! “你不知道。”千寻疾的眼神中满是无奈与心疼,他轻轻叹了口气,俯身将她抱起,动作轻柔得如同小时候哄她入睡那般,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在床上。 凭借着封号斗罗的强大实力,叶澜根本无力反抗,只能任由他摆布。 “你想要实力,老师给你;你想要权力,老师也给你。但是有些东西,老师不能给你。”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决,那是他坚守底线的最后倔强。 不可以,叶澜。 你听见了吗? 老师说了,不可以! 呵—— 叶澜失笑。 “那谁能给我?你又打算把我打发到哪个男人身边?”叶澜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苦笑,那笑容里满是自嘲与落寞,眼神带着一丝哀伤直直地看向千寻疾,“是玉小奇,还是宁风致?”她的眼中泛起一层泪光,更添楚楚可怜。 最懂彼此的人,才知道如何直戳对方的痛处。 叶澜明白老师哪怕是出于利用自己的目的,也绝对不会让自己与他人成双成对。 老师,那你在做什么? 最开始失去分寸的人是你!毫无缘由、无条件对我好的人也是你! 你让我的生命里只有你一个男人,却不允许我爱上你? 此刻,两人已然着手尝试研习武魂融合技,心意相通的程度远超常人,许多话语无需言明便能心领神会。叶澜虽未将心中所想尽数道出,但千寻疾却已然听懂了她未说出口的话。 我…… 一瞬间,千寻疾的脸色陡然变得煞白,仿佛被一道惊雷击中,原本沉稳的身躯微微晃了晃。他怎么也没想到,向来温和的叶澜,会用这般尖锐的话语来质问自己。 他该如何向她解释,自己最初对她的“无条件”,不过是出于私心,想要将她彻底掌控,让她成为自己手中一件注定锋利无比、能够肆意驱使的武器呢? 可现在看来,在这场漫长的“驯养”游戏中,到底是谁驯养了谁? 叶澜并未就此罢休,她眼中泪光闪烁,带着满心的委屈继续说道:“又或许,唐啸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教皇殿的某些长老,不也觉得我嫁过去能打破僵局吗?”她的声音清脆却又透着一股让人忍不住心疼的凉意,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把带着她满心伤痛的匕首,直直地扎进千寻疾的心里 。 你真的能把我让给其他人吗? 他做得到吗? 千寻疾,你问问你的心,你心里难道一点都没有我? 千寻疾僵立当场,呼吸一滞,平日里那波澜不惊的面容上,有一瞬间的慌乱闪过,不过很快便被他强自镇定下来,恢复了身为教皇的威严与冷峻。 “小澜!”千寻疾轻声轻气地呵止了一声。 他怎么可能将自己如此出色的弟子,许配给那种平庸无能之辈? 他明明…… 他不能。 他的手捏在她的肩上。 一阵死寂如潮水般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每一秒的沉默都像是在为这场对话画上沉重的句点。许久之后,叶澜缓缓抬起头,目光却早已没了方才的波澜,只剩下一潭死水般的平静。 “对不起,老师,是我失态了。”她的声音轻得如同一片飘落的羽毛,带着无尽的心灰意冷。 “我现在身上有伤,实在没法送您了,您自便吧。”她微微偏过头,不愿再看向千寻疾,仿佛多看一眼,就会再次撕开刚刚结痂的伤口。 她缓缓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将自己与外界彻底隔绝开来。 千寻疾怔怔地站在原地,目光紧锁着叶澜躺在床上那单薄的背影,满心的疼惜如同潮水般翻涌,可那些关切的话语到了嘴边,却像是被无形的枷锁束缚住,最终只化作了几句干巴巴的哄劝。每一个字出口,他都觉得自己的声音是如此的空洞。 千寻疾:“小澜,老师给你一块十万年魂兽的魂骨,好不好?” 别生气了。 见叶澜依旧毫无反应,他赶忙追补道:“你不是心心念念,一直想去冰火两仪眼修炼吗?等这次大赛结束,老师挤出时间来陪你去。” 此刻,他哪里还顾得上琢磨,陪人修炼这事是否曾在自己过往的人生轨迹中出现过,又是否会突破老师与弟子之间约定俗成的界限。 叶澜:“……” 还是不说话。 千寻疾:“你心心念念要将夜莺堂升堂为殿的事,老师一直记在心里。一周后,长老供奉会召开,届时老师定会力排众议,支持你将此事促成。” 夜莺堂,在武魂殿中虽财力雄厚、家大业大,然而与供奉殿、长老殿以及教皇殿这些老牌核心殿堂相比,地位上依旧存在着不小的差距。 第135章 余韵(四) 这一现状,成了叶澜心中长久以来的一块心病,也正是她一直苦心谋划的事情。此前,叶澜为提升夜莺堂地位付出诸多努力,却因各种缘由,计划被千寻疾搁置下来,陷入了僵局。 一旦夜莺堂成功晋升为执法殿,将会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届时,叶澜手中的权力以及所能调配的资源,都将呈指数级增长。如今其他几殿的局势错综复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相互交织,利益关系千丝万缕,管理和掌控的难度极大。 但夜莺堂不一样,它是叶澜一手建立起来的,班底成员对她忠心耿耿,完全忠于她一人。只要夜莺堂成功晋升为第四殿,叶澜便能在其中指挥自如、得心应手,将权力牢牢掌握在手中。 如此一来,那些所谓圣女的虚名,在这足以令人惊叹的实权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老虎,根本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这是千寻疾最大的让步。 可千寻疾说了这么多,回应他的只有叶澜那无声的背影。尴尬的沉默在空气中蔓延,时间悄然流逝。没过多久,细微而均匀的呼吸声悠悠传来。 原来,小澜已经睡着了。 也是…… 她今天实在是太累了。 千寻疾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裹挟着无尽的无奈与怜惜,像是积攒了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一个微小的宣泄口。 轻轻将手中的药放在床边,他的手悬在半空,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缓缓落在了叶澜的脸上。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从额头开始,顺着眉骨的轮廓,一路滑过她紧闭的双眼,那双眼曾闪烁着灵动的光芒,如今却在睡梦中安然沉静。他的指尖继续向下,掠过她挺直的鼻梁,最后停留在她微微嘟起的嘴唇上。 这是他的弟子,也是他的…… 也只能是他的弟子。 抬之后,他放轻脚步,一步一步慢慢地朝着门口走去,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破之一族叛逃昊天宗的消息,彻底激怒了昊天宗众人。再加上昊天宗在首次比赛中的败绩,尽管有见证者证明不存在作弊行为,他也觉得……昊天宗必定不会善罢甘休,而这些问题都需要他亲自处理。 无奈之下,他只能匆忙赶回教皇殿,着手应对即将到来的危机。 千寻疾离去后,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沉寂的氛围在房间里蔓延开来。 过了许久,柔依才迈着轻柔的步伐,轻轻推开了叶澜的房门。 “小澜……”柔依压低声音,轻声说道,生怕惊扰到此刻情绪不明的叶澜。 叶澜却依旧沉默着,宛如一尊雕像,对柔依的话语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也是,小澜已经够难受的了…… “小澜……”柔依怀揣着几分担忧,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去,本打算说几句安慰的话,可当她的目光落在叶澜脸上时,却不禁微微一怔。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平静如水的脸庞,上面没有丝毫愤怒或悲伤的神情。 “啊?你没哭啊?”柔依满脸惊讶,忍不住开口问道,在她的预想中,刚刚那番激烈的场面,叶澜理应情绪崩溃才对。 “我为什么要哭?”叶澜不紧不慢地缓缓起身,动作从容优雅,抬手整理起自己的衣物。手指轻轻抚过衣角,抚平每一处褶皱。随后,她又轻轻捋了捋耳边的金发,那一缕缕金发在她的指尖滑过,宛如流动的金色绸缎。 “我还以为……你和你老师……呃……吵架了?”柔依试探着说出心中的猜测,刚才那隐隐约约传来的动静,她可是听得七七八八,自然觉得两人之间发生了不愉快。 叶澜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笑容,一边伸手把玩着千寻疾留下来的药,一边悠悠说道:“吵架?为什么要吵架?有些男人啊,要是不刺激刺激他,他就永远不知道自己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是我的老师? 比我大? 亲手养大的? 就不能在一起? 可连老师毫无意识,他说了一大堆拒绝我的话语,唯独没有亲口说他不爱我。 对啊,她就是故意的。 她伪装成柔顺的弟子这么多年,等的就是这一刻。一旦千寻疾沦陷,露出破绽,便是她显露本性之时。 “啊?还能这样?”纯情的十万年魂兽无法理解这种不太正常的情愫,咧了咧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柔依撇了撇嘴,说道:“幸亏蛮子那家伙……” 从一开始就对她一见钟情,暗戳戳给她买胡萝卜…… “男人啊,要是遇见蛮子那种性格的,一开始就得拿出雷霆手段,将他驯服,顺理成章地成为他的主宰者;但要是碰上我老师这号人物……”叶澜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神秘的笑意。 就要懂得以退为进,先示弱表示自己的无害,最后出其不意,牢牢掌握主导权,才能…… 反客为主。 老师,这啊,也是您在我小时候教给我的第一课呢。只是,您怎么都想不到,我竟然会把您传授给我对付别人的那些手段,原原本本地用在您身上吧? 第136章 求婚? 叶澜心情大好,对柔依和蛮听龙的事情来了兴致,“你俩……到底是怎么回事?” 柔依脸颊瞬间泛起红晕,更加娇俏,带着一丝忐忑问道:“你不生气吗?”当初她和蛮子刚有点苗头的时候,小澜既没同意也没反对。 她们三姐妹相伴多年,柔依怎么会看不出,小澜的不表态其实就是不赞成。 阿银那边也不看好,还说要听小澜的。 可现在,小澜这是回心转意了? 说起柔依和蛮听龙的缘分,那可真是……嘴馋惹的祸。 蛮听龙来自一个偏远的小镇,要是没有武魂殿的魂师觉醒行动在全大陆展开,他大概率只能在那个小地方继续做个靠力气吃饭的厨子。 他从小父母双亡,靠着吃百家饭长大,一位好心的邻居叔叔可怜他,教了他厨艺。可当蛮听龙检测出自己拥有辅助系满级武魂后,叔叔也没法再给予他更多的助力了。 在命运的转折点,蛮听龙告别了叔叔,留下武魂殿给的金币,跟着使者走进了武魂殿学院。 初来乍到的他,对学院里的一切都很陌生,因为憨厚老实,没少受其他学生的欺负。 娇俏又善良的柔依看不过去,几次出手护着他。一来二去,蛮听龙对柔依暗生情愫。 可他觉得自己就是个啥都不懂的大老粗,不知道怎么表达心意,就天天干回老本行,偷偷给柔依送饭,这一送就是三个月。 起初,柔依只是把蛮听龙当成免费的饭票,毕竟武魂殿的饭菜清汤寡水,不合她的口味。但日子久了,看着这个不善言辞却又无比执着的闷葫芦,柔依心里有些不忍,不想让别人在背后议论他的付出都是一场空。 柔依向来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帝天大人救过她的命,她就听从帝天大人的安排来到人类世界;叶澜对她掏心掏肺地好,她就一心护着这位最好的人类朋友。当蛮听龙红着脸,一脸认真地对她说:“我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只会给你做一辈子的饭,用我的一切保护你”时,她的心被打动了。 哪怕是报恩,她也绝不让那些背后嘲笑蛮子的人得逞。 “所以……”眼神里带着几分调侃,半开玩笑地说:“你就这么被他做的饭给骗走了?” 我的钱,你花的时候那叫一个爽快,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只要有钱,什么样的美食弄不来? 还不是看上人家蛮子了! “才没有呢,”柔依微微低下头,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其实……我也知道你是为我好。你和阿银都是为了我好,你们的意见我一直都很在意。我之所以会和他在一起,是因为我能感受到他对我的真心。我相信,他会对我好一辈子的。” “但……你的身份……”叶澜一方面为柔依感到开心,可另一方面,各种担忧的事情涌上心头,让她又不得不开口提醒。她皱着眉头,眼神中满是忧虑,“你是魂兽,他是人类,这世间的人对魂兽的偏见根深蒂固,你们在一起,以后的路恐怕不会好走。” “身份是最不要紧的,这还是从你身上学到的,不是吗?”她的声音清脆而坚定。 小澜和她的老师,最终还是相爱了。 他们都能勇敢地追求自己的幸福,那她与蛮子,又为何不可? 叶澜看着眼前侃侃而谈、眼神坚定的柔依,脑海中突然闪过初见时的场景。 那时的柔依,怯生生地跟在阿银身后,像只受惊的小兔,眼神中满是对这个陌生世界的不安与恐惧。而如今,站在自己面前的她,浑身散发着自信,叶澜像是第一次了解柔依一样,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涟漪。 叶澜望着眼前一脸幸福憧憬的柔依,心中泛起一阵涟漪。她从未想过,自己平日里的言行举止,竟在不知不觉间影响了柔依这个单纯的女孩。 不过……叶澜的目光微微一沉,暗自思忖,看样子,是时候给蛮子加加担子了。这只被自己一路呵护、拉扯大的“小兔子”,她可绝不能让她跟着蛮子吃苦受累。 想到这儿,叶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温暖又不失威严的笑容,轻声说道:“是的。”声音虽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要是他敢辜负了你,我就把他的灵玉号角劈成碎片,然后再塞给他一只唢呐,让他吹着哀乐为自己哭丧。 …… 夜幕如墨,月色如水,千寻疾悄然无声地回到了教皇殿,一路上没有惊动任何人。踏入教皇殿的那一刻,殿内烛火摇曳,光影交错。恰在此时,天斗帝国的大公林东凛正带着儿子在此等候。 这位林东凛大公凭借赫赫战功获封爵位,本身更是一位实力超凡的封号斗罗,威名远扬。他身旁的年轻人,正是他的儿子林羽。 林东凛虽身份尊贵,却极其谦卑地等候求见。千寻疾身为教皇,于情于理都不好拒绝,只得应允相见。 阿依娜见此情景,十分有眼色,迅速安排人手准备了精致的下午茶,引领众人落座。 第137章 求婚(二) 众人围坐,酒意微醺,精致的水晶杯里,红宝石般的葡萄酒轻轻晃动,散发着馥郁芬芳。几句客套的寒暄过后,林东凛轻抿一口酒,将酒杯缓缓放下,神色郑重,语气中带着几分期待与试探:“教皇冕下,我儿林羽今年十七岁,天赋异禀,如今即将突破六十级,家世、修为、人品样样出众,在这大陆年轻一辈中也算出类拔萃。此番冒昧前来,是想与您商议一件关于我儿终身大事的要事。听闻教皇膝下天之骄女静待佳姻,我私下想着,若能与武魂殿结下这门亲事,武魂殿天斗帝国两家强强联合,必能为这大陆的和平与繁荣添砖加瓦,不知教皇冕下意下如何?” 这话说得极有风度。 儿子喜欢人家的弟子叶澜,他这个老父亲也只能低头了啊…… 随着父亲的话,林羽的脸“唰”地一下红了起来,像是熟透的番茄。他微微低下头,眼神中满是羞涩与紧张。 他从小就对洋娃娃似的叶澜心生爱慕,这么多年过去,身边往来的淑女如云,可在他心里,却没有一个人能比得上叶澜分毫,不知不觉间,他早已对叶澜情根深种。 此次参加全大陆魂师大赛,他一是为了在赛场上扬名立万,证明自己的实力;二便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向叶澜的长辈正式表达出求婚的意图,给自己多年的暗恋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不过…… 小澜会答应吗…… 可…… 他又不差…… 此刻,坐在这略显庄重的教皇殿内,他的心却早已飘向了那个心心念念的身影,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女孩的一颦一笑,紧张与期待交织在心头,让他的心跳愈发急促。 求婚? 向比比东? 斗罗大陆中,婚姻大事也讲究个年龄顺序,以避免因婚姻顺序混乱而产生的家族内部矛盾。基于这样的认知,千寻疾自然而然地就以为林东凛父子所提及的联姻对象是比比东。 千寻疾心中微动,不着痕迹地打量起眼前的林羽。 这年轻人身姿挺拔,气质出众,相貌堂堂,举手投足间还带着几分温和谦逊,确实是个不错的苗子。凭借着夜莺堂的情报网络,千寻疾对大陆年轻一辈的俊杰都有所了解,而林羽的表现无疑十分亮眼。 他越看林羽,心中便越觉得这桩婚事似乎有可探讨的余地。 他早就对比比东与蓝电霸王龙家族的玉小刚之间,过从甚密的关系心生厌烦…… 千寻疾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他轻轻摩挲着手中的酒杯,目光在林羽泛红的脸上停留片刻,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林大公,你这番话倒是让我有些意外。不过,这婚姻大事,毕竟关乎孩子们的一生幸福,容不得半点马虎。”他顿了顿,端起酒杯轻抿一口,那醇厚的葡萄酒在口中散开,缓缓放下后接着说道,“我也知道你家公子林羽是个难得的人才,在年轻一代中出类拔萃。只是,我还得听听孩子们自己的想法,毕竟强扭的瓜不甜嘛。” 林东凛闻言,微微欠身,脸上带着恭敬的笑容:“教皇冕下所言极是,这婚姻之事,自然是要孩子们心甘情愿才行。只是,我这儿子对您的弟子可是倾心已久,用情至深呐。他为了这次的全大陆魂师大赛,日夜苦练,就是想在赛场上一展风采,好让自己配得上那位姑娘。”说着,他看向林羽,眼中满是慈爱与期许。 他这个傻儿子哟…… 林羽被父亲这么一说,脸更红了,他鼓起勇气,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千寻疾:“教皇冕下,我自知身份低微,或许配不上您家淑女。但我对她的心意,日月可鉴。这些年来,我一心修炼,努力提升自己,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能站在她身边,保护她,给她幸福。我知道这听起来有些不自量力,但我真的不想错过她。还望教皇冕下能给我一个机会。” 千寻疾静静地听着林羽的表白,心中暗自思忖。他知道林羽是天斗帝国重点培养的年轻一代,天赋极高,家世不俗。如果能与林东凛家族联姻,对于武魂殿来说,无疑是一股强大的助力。但他也明白,比比东的性格倔强,若是她不愿意,这门亲事恐怕也难以促成。 “林公子,你的心意我已经了解了。”千寻疾缓缓说道,“不过,东儿这孩子的想法,我还得去问问。你也知道,她向来有自己的主见。我不能替她做决定。这样吧,等全大陆魂师大赛结束后,我会找个时间,让你们俩见上一面,好好聊聊。至于结果如何,就看你们的缘分了。” 东儿? 林东凛疑惑地看向林羽,自己儿子……喜欢的不是叫叶澜吗? 第138章 求婚(三) 怎么教皇口中提到的是 “东儿”? 林羽同样一脸茫然,他也不明白千寻疾所说的 “东儿” 是谁,他满心满眼都是叶澜啊。 林羽赶忙解释道:“教皇冕下,您可能有所误会,我倾慕的是您的弟子叶澜姑娘,并非……并非这位东儿。” 小澜? 千寻疾一听,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不是比比东?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林羽,心中的妒火熊熊,越烧越旺。 这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说—— 钦慕我的弟子叶澜? 呵…… 他有几个胆子? 千寻疾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眼神里满是鄙夷与厌恶。 就凭你? 他脑海中不断回想着之前与林东凛的对话,那些夸赞林羽的话语此刻都成了他嘲讽的素材。 你口口声声说你儿子天赋不错,我看也不过如此!他如今可曾踏入封号斗罗的境界?在这强者为尊的斗罗大陆,没有封号斗罗的实力,就如同蝼蚁一般,谈何天赋? 他脾气不错,我看分明就是个懦夫!遇到事情不敢正面应对,只会在我面前低声下气地解释,一点男子汉的气魄都没有!真正的强者,哪个不是敢作敢为,勇往直前?他这副窝囊样,怎么配得上小澜? 再说家世,你以为家世好就能为所欲为了?他能掌握天斗帝国吗?能在这风云变幻的斗罗大陆上,靠自己的能力站稳脚跟,为叶澜撑起一片天吗?如果连这点都做不到,家世再好又有什么用?不过是个依附家族的寄生虫罢了! 还有长相,你吹嘘他长得不错,可在我千寻疾面前,他那点姿色又算得了什么?我千寻疾出身尊贵,是万人敬仰的教皇,都不敢妄图亵渎我心中的仙葩,他拿什么和我比?就凭他?想让我把小澜许配给他?痴心妄想! 求个婚还得你出面,你儿子根本做不了主,一点主见都没有!连终身大事都无法自己决定,他还算个男人吗? 叶澜怎么会看上你这么没骨气、没担当的男人! 林东凛啊林东凛,你对儿子的那些溢美之词,在我眼里全都是自欺欺人的笑话!你培养出来的这个儿子,根本就不堪大用,就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 千寻疾在心底疯狂地咒骂着,看向林羽的眼神愈发冰冷、轻蔑,仿佛林羽是世间最令人不齿的存在。 他对小澜的感情…… 岂会将她许配给他人。 我是她老师,就只能是她老师,我不允许她喜欢别的男人,她就不能! 尽管怒火在胸腔中肆意翻涌,几乎要冲破胸膛,但他还是强压着这股愤怒,努力挺直脊背,试图勉力维持教皇应有的教养与风度。他微微抬起下巴,眼神淡漠地扫过林东凛父子,缓缓开口道:“冕下,此事不必再提。叶澜身为武魂殿重点培养的弟子,其婚姻大事关乎武魂殿未来布局,不可随意定夺。” 林东凛心中猛地一紧,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连忙正色,“教皇冕下,我儿林羽真心爱慕叶澜姑娘,他天赋极高,日后前途不可限量。若两家联姻,对武魂殿在天斗帝国的影响力提升必有帮助,还望您再斟酌斟酌。” 林东凛在修炼之路上摸爬滚打多年,历经艰辛,也才堪堪踏入封号斗罗的行列。这些年,他为天斗皇室鞍前马后、出生入死,立下了不少汗马功劳,然而,即便如此,他也根本无法与被誉为最年轻封号斗罗的千寻疾相抗衡。先不说实力上的差距,单论背景,千寻疾身为教皇,背后的武魂殿可谓是底蕴深厚,明面上的封号斗罗数量已然超过十位,而且这个数字还在不断攀升。 他对千寻疾的态度,不是不生气的,可实力不如人啊。 千寻疾的眉头紧紧皱成了一个“川”字,脸上的不耐烦愈发明显,眼中闪过一丝厌恶的光芒,仿佛在看一只嗡嗡叫个不停、令人厌烦的苍蝇。 他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哒哒”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在敲打林羽的心脏。 “林大公,我说了此事不妥。”千寻疾冷冷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林羽虽有天赋,但婚姻并非只看这些。叶澜肩负重要使命,现阶段不适宜谈婚论嫁。” 林羽强忍着那股如山般沉重的威压,紧攥的双拳因用力而微微颤抖,指节泛白。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缓缓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千寻疾,眼中满是倔强与不甘。“教皇冕下,”林羽开口道,声音虽不算洪亮,但在这寂静的大殿中却格外清晰,“我自知在您面前身份低微,可我对叶澜的心意天地可鉴。还望您能直言,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让您不满意?是我的实力,还是我的家世,亦或是其他什么原因?” 第139章 决赛(一) 基于一种源自对同一个女人爱意的敏锐直觉,他清晰地察觉到,这位教皇对自己的嫌弃,全然不似小澜的老师面对追求者时该有的态度,反倒更像是……丈夫面对插足自己感情的第三者时的那种嫌恶。 居然,还问他为什么? 千寻疾的目光如刀般射向林羽,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你倒是有几分勇气,敢在我面前这般质问。” “你以为凭借你那点天赋,就能配得上小澜?她是武魂殿精心栽培的明珠,未来的成就不可限量,岂是你能高攀得起的。” 林东凛被千寻疾这般轻视,心中的怒火彻底被点燃,他涨红了脸,额头上青筋暴起,全然没了方才那副讨好的模样。他跨前一步,挡在林羽身前,毫不畏惧地直视着千寻疾,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教皇冕下!我家羽儿天赋卓绝,修炼刻苦,未来成为封号斗罗那是板上钉钉的事!如今这般优秀的他,你居然还看不上,到底要怎样才肯成全这门婚事?” 说自己家孩子不好,他还没嫌弃叶澜名声狠厉呢! 夜莺堂那群泡在血水里的暗探,可是她一手带出来的! 千寻疾冷冷地瞥了林东凛一眼。 封号斗罗? 板上钉钉? 他轻哼一声,声音中透着无尽的冰冷与傲慢:“哼,说得倒是轻巧,封号斗罗岂是那么容易成就的?这斗罗大陆上天才辈出,最终能站在那巅峰的又有几人?你不过是痴心妄想罢了。” 林羽紧咬着牙关,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斗志。他知道此刻必须保持冷静,否则只会让局面更加糟糕,但心中的屈辱和不甘却如潮水般汹涌,几乎要将他淹没。 林东凛却已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全然不顾千寻疾的威严,继续大声吼道:“你别瞧不起人!羽儿的天赋我最清楚,他一定能做到!你现在拒绝,日后可别后悔!” 千寻疾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动作不紧不慢地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林东凛父子,周身冷冽的气息肆意弥漫,令人胆寒。“那就等他真有本事成为封号斗罗的那天,再来跟我提这桩事。”他的声音低沉,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不是他小看林羽,他三十岁前突破封号斗罗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林东凛被这话气得浑身止不住地颤抖,他双眼通红,狠狠地瞪着千寻疾,声音因愤怒而不自觉地拔高:“好!你就等着!到那时,只怕叶澜都成老姑娘了!你就留着,你就留着,我倒是要看看,你从哪给她找出个年轻的封号斗罗来配!告辞!”说罢,他拉着林羽转身离去,衣角随着他的动作扬起一阵风。 成功激怒了林东凛,千寻疾漫不经心地偏过头,脸上毫不在意。 林东凛的愤怒不过是不值一提的小插曲。 天斗帝国又怎会因为一个异姓公爵与武魂殿之间产生的这点龃龉,就轻易改变立场。 即便对方是封号斗罗又如何? 在武魂殿的绝对实力面前,依旧不值一提! 千寻疾垂下眼,遮住了那抹不可示人的嫉妒。 …… 玉小奇他们那支战队受伤极为严重,虽说背后背景深厚,却也在床上躺了好些日子才缓过劲儿来。在这期间,昊天宗仿佛一下子认了栽,除了礼节性地拜访了几位上三宗的姻亲,便一直窝在下榻的酒店里,再没了其他动静,好似彻底蛰伏起来。 叶澜在加强对昊天宗队伍监视的同时,积极与天斗学院和星罗学院的年轻才俊们结交往来,她长袖善舞,在社交场上如鱼得水,多次牵线搭桥,促成了好几笔颇具价值的交易。 然而,令人感到有些蹊跷的是,林羽每次见到叶澜,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眼神中满是纠结与犹豫。叶澜也曾主动问过他几次,可他却始终闭口不言,既然他不愿开口,叶澜便也不再勉强,随他去了。 玉小刚在当天就被夜莺堂的暗探给带了回来。他在比比东重伤之际,竟然还有心思出去陪着弗兰德和柳二龙逛街游玩,这事儿在武魂殿内引起了不小的非议,众人对他的行为都颇有微词。 叶澜强行安排他去照顾比比东,可没过多久,就被他那既想去拜访宁启大师,又拉不下面子的扭捏模样给弄得厌烦不已。 阿银自告奋勇代替叶澜去抽签,没过多久,她便脚步轻快地奔了回来,那张小脸上笑意盈盈,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惊喜与兴奋,还没到跟前,声音就已经传了过来:“叶澜!叶澜!咱们转运啦!这次抽到轮空签了!足足三分之一的概率,咱们给碰上了!” 这消息一出口,周围原本还在紧张备战、神色紧绷的队员们瞬间沸腾起来,压抑了许久的欢呼声在训练场上空此起彼伏,连日来的紧张与疲惫似乎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叶澜嘴角也忍不住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目光扫过众人的兴奋模样后,她很快恢复了冷静。 如果一切顺利,没有意外状况发生的话,那最后争夺冠军的,大概率就是武魂殿的两支队伍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叶澜丝毫没有放松警惕,转身便一头扎进资料堆里。她收集了大量有关玉小奇他们战队的详细资料,从队员的武魂特性、战斗风格,到战术配合,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仔细分析研究。同时,她还特意邀请了擅长配合、经验丰富的千钧斗罗和降魔斗罗两位前辈,为自己的队伍开小灶、指导战术。 在玉小奇他们战队有着压箱底的绝技,但自己这边也并非毫无底牌。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而另一边,赛场上的局势也在如火如荼地推进着。玉小奇他们战队凭着默契的配合,成功击败了苏逸带领的星罗学院战队,顺利晋级决赛。 这也意味着,叶澜和她的队伍与玉小奇他们之间的终极对决,即将拉开帷幕。 第140章 决赛(二) 决赛之日如期而至,地点依旧定在那庄严肃穆的教皇殿。阳光洒落在那熟悉的决赛台上,将光滑的地面映照得熠熠生辉。 各大势力代表们齐聚一堂,他们神色各异,有的面带期待,有的眼神中透露出隐隐的担忧,还有的则是不动声色,试图从这场对决中窥探到局势的走向。 斗罗大陆上,综合实力最强的年轻一辈,可都是武魂殿一系啊…… 这让其他势力心里暗暗发沉。 在观战的人群中,唐啸双手抱胸,神色冷峻,目光在场上流转。 他心中暗自盘算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最好双方拼个两败俱伤,如此一来…… 两队分列。 千寻疾正襟危坐,今日这一战,关乎武魂殿内部派系之争。 今日这场对决,对他而言意义非凡,它关乎着武魂殿内部的派系之争,是一场决定未来走向的关键之战。 究竟是平民出身的队伍强势崛起,打破原有的格局,还是老牌宗门继续坚守阵地,维持旧有的秩序,一切都将在这场战斗中见分晓。 但…… 他的目光却不经意间扫向了场中的那抹倩影,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与关切。 “开始!”红衣主教言简意赅。 现场的空气瞬间紧绷到极致。 叶澜一声清脆低喝骤然炸开,磅礴的力量犹如沉睡的火山猛然喷发,从她娇小的身躯中喷薄而出。 一只巨大的光明圣鸽在她身后缓缓凝形,圣鸽的羽毛洁白如雪,在日光的映照下,每一根翎羽都闪烁着耀眼的金色光芒,好似蕴藏着能净化世间一切的神圣之力,周身散发着柔和却又不容侵犯的光晕。 与此同时,魂环一个接一个地在她身下有序浮现。 五个深邃浓郁的黑色魂环依次亮起,紧接着,那圈刺目的红色十万年魂环爆发出夺目的光芒,恐怖的威压瞬间如潮水般弥漫开来。 在场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即便他们并非初次目睹这强大的魂环,却依旧被这抹红所深深震慑。 它的主人,可还只有十五岁啊…… 叶澜与光明圣鸽心意相通,振翅腾空而起,化作一道刺目的白色流光,向着敌方阵营风驰电掣般飞去,速度之快,恍若流星划过漆黑的夜空。 玉小奇仰天怒吼,声震四野,蓝电霸王龙武魂瞬间附体。他周身电光闪烁,一条巨大的蓝电霸王龙虚影在他身后若隐若现,龙鳞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每一片都仿佛能抵御世间最强的攻击。龙眸中透露出无尽的霸气与杀意,宛如来自远古的凶兽,要将眼前的一切敌人都撕成碎片。 在比比东的强力助攻下,他犹如一颗出膛的炮弹,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直冲向叶澜。 他心里清楚得很,这场战斗想要取胜,就必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叶澜与她的队友分割开来,然后逐个击破。 他爱她,然而,他也对她满怀敬意,认可她作为对手的强大实力。他会秉持着对对手的高度尊重,倾尽所有去战胜她。 阿银神情淡然,平静如水,轻轻抬起双手,蓝银草武魂瞬间激活。眨眼间,无数翠绿的蓝银草如同从地底钻出的绿色精灵,以极快的速度破土而出,它们相互缠绕、交织,向着对面的辅助系魂师第五韵儿迅猛冲去。 阿银深知辅助系魂师在团队中的关键作用,她的心中只有一个坚定的念头:先解决掉对方的辅助,斩断他们的后勤支援。 比比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冷酷而又充满杀意的笑容,那笑容如同来自地狱的寒冰,让人不寒而栗。 她周身的气息陡然变得阴森恐怖,仿佛瞬间打开了通往地狱的大门,无数恶鬼即将从中涌出。她的第一武魂死亡蛛皇瞬间显现,八只巨大的蛛腿从她身后猛地伸出,蛛腿上布满尖锐的倒刺,闪烁着森冷的寒光,仿佛能轻易将一切敌人撕成碎片。 她目光冰冷地看向柔依,声音冰冷得如同寒冬的北风:“柔依,今天可别想从这里过去。” 柳烟身形一闪,犹如鬼魅般轻盈,手中长鞭如灵蛇出洞,巧妙地一鞭将碧麟蛇皇释放出的毒雾甩向一旁。 紧接着,她动作敏捷地一个箭步上前,稳稳地抱起第五韵儿,嘴里还嘟囔着:“最讨厌跟这种玩毒的家伙打交道了,麻烦死了!” 李熊猫脸色骤变,额头上冷汗直冒,在千钧一发之际,他身形一扭,惊险地避开了陆炎劈出的一道凌厉剑光。那剑光擦着他的衣角划过,带起一阵刺骨的寒意。 他忍不住大声喊道:“我靠,你小子真打算让兄弟我交代在这儿啊!咱们好歹也在一个桌上吃过饭,你至于这么狠吗?” 不过,他也没有丝毫懈怠,迅速展开竹林庇护所。只见一片片翠绿的竹叶凭空浮现,相互交织、旋转,形成一个坚固的屏障,将身后的蛮听龙牢牢地护在其中。 流风一声怒吼,独角兽武魂附体,周身瞬间散发着圣洁的光芒,一只巨大的独角兽虚影在他身后缓缓浮现。流风硬生生地抗住了玉小奇的一记猛击,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身形一晃,但他很快稳住了身形。 随后,他一个翻身,迅速护在蛮听龙身前,开始不断地骚扰宁风致,试图打乱对方的节奏,为己方创造更多的机会。 玉小奇的蓝电霸王龙武魂释放出一道道粗壮的紫色雷霆,如同一根根蜿蜒的巨龙,向着叶澜疯狂地扑去; 比比东则操控着死亡蛛皇的蛛腿,如锋利的长矛般刺向叶澜,蛛腿所到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呼啸声。 叶澜险险避过,一阵后怕。 这可是两名魂帝的联手一击啊…… 第141章 决赛(三) 若无这枚十万年魂环,早就落败了。 阿银的蓝银草如潮水般涌向第五韵儿,试图将其束缚。第五韵儿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她深知自己身为辅助系魂师,在这种情况下绝不能被抓住。 她不断地施展着自己的辅助技能,为队友们加持各种增益效果,同时在柳烟的保护下,艰难地躲避着蓝银草的攻击。 柳烟手中的长鞭挥舞得虎虎生风,每一次挥动都能将靠近的蓝银草斩断。然而,阿银的蓝银草数量实在太多,一波接着一波,让柳烟和第五韵儿有些应接不暇。 这个阿银…… 也已经六十级了,棘手! 真的棘手! 柔依面对比比东的死亡蛛皇,毫不畏惧。柔骨魅兔武魂赋予了她敏捷的速度和强大的隐匿能力。她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下一秒便出现在比比东的身后,双手如利刃般刺向比比东的脖颈。 比比东冷哼一声,身后的蛛腿迅速回转,挡住了柔依的攻击。柔依见状,立刻向后退去,再次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 比比东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试图找出柔依的踪迹。 去哪了呢? 小兔子? 李熊猫的竹林庇护所虽然暂时护住了蛮听龙,但陆炎的攻击却越来越猛烈。陆炎手中的魔炎剑不断挥舞,一道道炽热的火焰如汹涌的海浪般向着竹林庇护所扑去。竹林庇护所的竹叶在火焰的灼烧下,发出“滋滋”的声响,不断地化为灰烬。 李熊猫咬着牙,加大了魂力的输出,试图维持竹林庇护所的防御。 蛮听龙则抓紧时间,吹响了灵玉号角。号角声悠扬而嘹亮,为队友们施加了一层强大的增益效果,让他们的实力得到了进一步的提升。 “我靠,这才有劲啊!”李熊猫百忙之中,吼了一嗓子。 流风不断地骚扰着宁风致,他的独角兽武魂赋予了他强大的力量和防御力。他用独角兽的独角不断地撞击着宁风致的防御罩,试图打破宁风致的辅助保护。 宁风致脸色凝重,双手快速地结印,不断地加固着防御罩。他深知自己的辅助技能对于整个团队的重要性,一旦防御罩被打破,队友们将失去重要的支持。 叶澜看着陷入困境的队友们,心中焦急万分。她决定不再保留实力,施展出了光明圣鸽的最强魂技——光明裁决。她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光明圣鸽的身上光芒大盛,一道巨大的白色光柱从它的口中射出,向着玉小奇和比比东射去。 这两个人,是对面的主力! 打倒了他们,剩下的人,不值一提! 玉小奇和比比东脸色大变,他们连忙集中力量,抵挡这道强大的攻击。白色光柱与他们的防御力量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强烈的光芒让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巨大的冲击力将玉小奇和比比东震得向后退了好几步。 “不能再拖延了!”比比东说道。 玉小奇下定决心,打了个手势,周身魂力疯狂涌动,一声暴喝:“武魂链锁合击,启动!”刹那间,六名队员如离弦之箭般散开,以大熊座星群的精妙站位稳稳落地。 紧接着,磅礴的魂力从他们体内喷薄而出,赤、橙、黄、绿、青、蓝、紫七种不同颜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缠绕,形成了一道道璀璨夺目的魂力锁链,将七人紧密相连。 这些锁链仿若有生命一般,闪烁着神秘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将队员们的力量完美汇聚。 在武魂链锁的连接下,他们的实力瞬间暴涨。比比东周身的魂力泛起妖艳的紫黑色光芒,浓烈到近乎鲜血;玉小奇的肌肉高高隆起,每一块肌肉都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他们的拳头挥舞间,带起阵阵呼啸的风声,仿佛能撕裂空气;宁风致双手舞动,一道道绚丽的光芒如流星般划过,落在队友身上,为他们加持了强大的增益效果,让整个团队的实力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这是……狂化了?”蛮听龙喃喃自语,他可没见过这种手段。 面对玉小奇他们的强势开场,叶澜没有丝毫慌乱。 她目光如炬,冷静地观察着局势,下达了指令:“潮汐轮替攻击,灵魂共鸣增幅!开始!” 队员们如疾风骤雨般迅速行动起来,瞬间分成了三个小组,依照事先精密规划的战术,以一种前所未见、极为诡谲的金字塔阵型,向着玉小奇一行人风驰电掣般冲去。 “这……这到底是何种诡异的手段?”看台上一众封号斗罗们瞬间炸开了锅,交头接耳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绝非是咱们熟知的武魂融合技!”一位封号斗罗皱紧眉头,语气斩钉截铁地说道,眼中满是惊疑之色。 “难不成……武魂殿又研发出了什么闻所未闻的东西?”另一位封号斗罗满脸狐疑,声音中不自觉地透露出一丝担忧。 众所周知,武魂殿的武魂研究,一直是走在最前沿的。 就在众人满心疑惑、议论纷纷之际,得到教皇千寻疾示意的主教大步走上前来,神色冷峻,言简意赅地解释道:“玉小奇这一方施展的乃是武魂链锁合击之术,此术能够让他们共享防御与攻击之力,防御力坚如磐石,攻击力更是成倍叠加;而叶澜那一组用的则是潮汐轮替之法,凭借灵魂共鸣的玄妙之力,不仅能将攻击威力提升至前所未有的恐怖境地,还能把力量调度得精准入微,发挥出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实力。” 至于,怎么做到的…… 武魂殿机密,恕不奉告。 千寻疾看着场中掌控全局的女孩,眼中异彩连连,他真的没想到,她居然真的开发出来了…… 第142章 突变(一) 蛮听龙被护在中间不动,叶澜依靠特殊的精神波动与其他成员建立灵魂共鸣,将自己的精神力传递给队友,提升队友的感知能力、反应速度和战斗意志。 几人的魂力宛如疾风骤雨,以极快的速度冲向玉小奇他们。 玉小奇他们凭借着武魂链锁合击的强大力量,轻松地抵挡住了这一轮攻击。防御型魂师的护盾将伤害全部拦下,强大的冲击力在护盾上溅起一圈圈涟漪,但护盾依旧坚如磐石。 然而,玉小奇还没来得及喘息,叶澜的第二小组已经从侧翼包抄过来,发动了新一轮的攻击。这次的攻击更加刁钻、诡异。他们有的释放出无形的毒雾,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试图侵他们的身体;有的操控着蓝银草,如灵活的触手般,想要束缚住对手的行动;还有的使用精神类魂技,试图扰乱炽焰队队员的心神。 玉小奇的队员们不得不分散一部分力量来应对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原本紧密的防线出现了一丝松动。 就在他们忙于应对第二小组攻击的时候,叶澜的第三小组如同一把利刃,直插炽焰队的核心。他们抓住了对手防线出现破绽的瞬间,释放出了自己最强的魂技。流风利用独角兽的惯性高高跃起,砸向他们;叶澜激发了自己的武魂真身,化身为一只巨大的圣鸽展翅高飞,然后俯冲而下,带着熊熊烈火,冲向玉小奇他们。 这一轮攻击犹如排山倒海,势不可挡。 这是叶澜十万年魂环带来的最强一击! 避无可避! 玉小奇心急如焚,他不断地调整着队员们的站位和魂力输出,试图稳住局势。但叶澜的指挥堪称完美,叶澜的队员们配合默契,如同行云流水一般。他们的潮汐轮替攻击一波接着一波,不给炽焰队任何喘息的机会。 随着战斗的持续进行,玉小刚的武魂链锁合击终于出现了裂痕。叶澜他们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全体队员集中力量,发动了最后的致命一击。强大的能量波动在斗魂台上肆虐,光芒耀眼夺目,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不绝于耳。玉小奇的队员们被这股强大的力量震飞出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叶澜倾尽全身力气,挣脱了灵魂锁链的束缚。那一刻,一股强烈的眩晕感如汹涌的黑色潮水,将她整个人瞬间淹没。她的脸色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不断从额头滚落,呼吸也变得急促而沉重。但即便如此,她依旧强撑着,用那带着血丝却无比坚定的双眸,死死地盯着队伍最前方的千寻疾。在她心中,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回响:“我必须赢!我要赢给你看,更要赢给这个世界上所有质疑我的人看!我,叶澜,注定是你世界里最耀眼、最无可替代的存在!”这誓言如同燃烧的火焰,在她的灵魂深处熊熊燃烧。 千寻疾察觉到了叶澜的目光,缓缓转过头来。当他看到叶澜那坚毅的神情时,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满是欣慰与骄傲的微笑。在他眼中,叶澜就像是他精心呵护、培育多年的花朵,如今终于绽放出了最绚烂、最迷人的光彩,成为了他此生最大的骄傲。 紧接着,红衣主教那高亢激昂的声音在整个赛场响起:“武魂殿,冠军!”这一宣布,就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千层浪。队员们激动得欢呼雀跃,他们相互拥抱、击掌,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就连平日里沉稳冷静、不苟言笑的封号斗罗们,此刻也纷纷站起身来,毫不吝啬地为这场精彩绝伦、充满智慧与谋略的对决鼓掌喝彩。整个赛场都沉浸在一片欢乐与喜悦的海洋之中。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一场巨大的危机正悄然降临。 昊天宗来掠阵的两位封号斗罗,可是斗罗大陆上资历深厚、声名远扬的九十五级老牌强者。他们早已步入暮年,生命之火即将熄灭,时日已然无多。 此次参与全大陆魂师大赛,他们从一开始就心怀叵测,根本不是为了争夺比赛的荣誉,而是处心积虑地潜伏在人群之中,只为了让武魂殿在不知不觉间放松警惕,等待一个绝佳的时机,给予致命一击。 就在众人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丝毫没有防备的时候,那两位昊天宗的封号斗罗突然眼神一变,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与决绝。 他们毫不犹豫地发动了自爆,一股毁天灭地的恐怖力量瞬间爆发。强大的能量风暴如同汹涌的海啸,肆虐开来,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点燃,发出尖锐刺耳的呼啸声。 在这股恐怖力量的冲击下,无数强者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被强大的冲击波狠狠击中。他们的身体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被抛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而风暴源头的千寻疾更是生死未知。 第143章 突变(二) 一位封号斗罗的自爆,可以比得上神明全力,谁也没有想到,昊天宗竟会如此疯狂! 这还是两名。 千寻疾…… 你死定了! 唐啸趁着这混乱的时机,身上突然爆发出一股远超魂帝的恐怖力量。他手中的昊天锤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连续挥出数锤,强行冲破了武魂殿的防御,向着远方冲去。 “老师!”叶澜亲眼目睹了这一切,她的双眼瞬间瞪得通红,眼眶几乎要炸裂开来,眼神中充满了震惊、愤怒和绝望。 她看着千寻疾在爆炸的冲击下,身体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缓缓倒下,心中仿佛被千万把利刃同时刺穿。此刻,她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老师! 她哪里还有心思去理会唐啸的逃离,任由菊斗罗和鬼斗罗追了上去。她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去,双手颤抖着打开了召唤师公千道流的信号。 当下,稳住这岌岌可危的局势成为了最为紧迫的任务。叶澜深知,在这混乱不堪的局面下,谁也不知道这些心怀鬼胎的封号斗罗以及其他势力中,是否有人会胆大包天,做出更加疯狂的举动。她绝不能冒这个险,因为一旦出错,后果将不堪设想。 “走开!你们都给我走开!”叶澜声嘶力竭地怒吼着,声音中充满了绝望与愤怒。她不顾一切地将千寻疾那染满鲜血、生死未卜的身体紧紧拥入怀中,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她心急如焚,像不要钱似的将珍贵的仙草一股脑地塞进千寻疾口中。随后,她颤抖着拿出一块通体散发着白金光芒、代表着教皇至高权力的令牌,用尽全身力气喊道:“全体武魂殿封号斗罗听令!我以教皇令的名义命令你们,若有胆敢靠近此处百米之内者,格杀勿论!” 连续高负荷的灵魂共鸣已经让叶澜的身体到达了极限。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摇晃起来,眩晕感如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袭来。鲜血从她的七窍缓缓流出,染红了她的衣衫。但她紧咬牙关,强撑着那摇摇欲坠的身体。 一定要坚持住,坚持到师公来。等师公来了,她定要让昊天宗的人,为他们今日的所作所为付出惨重的代价,让他们全部陪葬! 幸好,叶澜震慑及时,她那发狂的双眼冷冷的扫视过所有人,千寻疾赠与他的全力一击被她捏在手心里,就等着和那些心有不轨之人同归于尽。 她没有家人了,她只有老师了,谁再对她动手,她拼尽一切,都要把他们带下地狱! 在叶澜声嘶力竭的呼喊和苦苦支撑中,周围的空气突然剧烈地扭曲起来,一股强大到令人窒息的气息自天际滚滚而来。众人仰头望去,只见一道金色的流光如闪电般划过苍穹,瞬间降临在这片混乱的战场之上。 来者正是千道流,他的眼神如鹰隼般锐利,扫视着满目疮痍的赛场,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威压。 “师公!”叶澜看到千道流的那一刻,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身体再也支撑不住,摇摇欲坠。 各位封号斗罗俯首,表示对这位极限斗罗的敬意。 千道流身形一闪,瞬间来到叶澜身边,稳稳地扶住了她。看着叶澜七窍流血、虚弱不堪的模样,千道流眼中闪过一丝心疼,随后又变得无比冰冷,望向远处逃窜的唐啸等人的方向,仿佛要将他们冻结。 “师公,老师他……”叶澜的声音满是哽咽,抱紧了倒在血泊之中、生死未卜的千寻疾。 她的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不让它们落下,满心的焦急与悲痛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噬。 千道流快步走上前,神色凝重,缓缓单膝跪地。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探向千寻疾的脉搏,而后又将手掌轻轻覆在千寻疾的胸口,仔细感知着他体内魂力的流动。 随着检查的深入,千道流的脸色愈发阴沉,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乌云密布,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一股柔和却又蕴含着强大力量的魂力,从他的掌心源源不断地注入千寻疾的体内,试图稳定住千寻疾那如风中残烛般微弱的生机。 许久之后,千道流缓缓睁开双眼,眼神中满是疲惫与决绝。他站起身来,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一圈,最终落在了比比东和流风的身上,声音低沉而有力地说道:“比比东,流风,你们二人,即刻着手收拾这里的残局。”尽管千道流向来对比比东心存不满,可在这生死攸关的紧要关头,局势已然容不得他有半分犹豫,只能选择重用他们二人。 随后,千道流又将目光转向叶澜,语气中多了几分柔和与关切:“小澜,你扶起疾儿,随我来。”儿子千寻疾此刻生死未卜,而叶澜一直以来对千寻疾忠心耿耿,在千道流看来,叶澜无疑是照顾千寻疾的不二人选。 千道流静静地看着叶澜,心中满是感慨。这个孩子,年纪轻轻便在如此残酷的战斗中拼尽全力,不仅带领队伍赢得了胜利,还在危难时刻坚守在千寻疾的身边,已经做到了她所能做到的最好。 千道流猛地一甩衣袖,周身的气势陡然变得凌厉起来,眼神中透露出一股让人胆寒的杀意,对着在场的众人高声喝道:“送客!此仇,武魂殿必报!”他的声音如洪钟般响彻整个赛场,仿佛在向整个斗罗大陆宣告,武魂殿绝不会善罢甘休。 在心中,千道流默默念道:唐晨啊唐晨,这可不是我不守信用,是你们昊天宗,率先撕破了协议…… 第144章 养病 叶澜陷入了一片混沌的梦境之中,意识在黑暗里昏昏沉沉地沉浮。她的眉头紧紧皱起,仿佛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脑海中不断有个模糊却又急切的声音在呼喊——有件极其重要的事,绝不能再沉睡下去了……可她的眼皮沉重得像是被灌了铅,无论怎样努力,都难以睁开。 “老师!”这个念头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划过她混沌的意识。 “老师!”声音愈发急切,带着无尽的担忧与恐惧。 “老师!”她的灵魂仿佛都在呐喊。 叶澜猛地从梦魇中惊醒,身子犹如绷紧的弹簧瞬间弹起,急促的呼吸在静谧的空间里格外清晰。她额头布满细密汗珠,眼神里满是未消散的惊惶与恐惧。 四周,高大巍峨的天使雕像静静矗立,神圣的光辉自雕像周身散发,浓郁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仿若将这里与外界的纷扰彻底隔绝。雕像下方,一泓清泉潺潺流淌,泉水淅淅沥沥,溅起晶莹的水花,奏响轻柔的乐章。 水滴在泉面上荡起层层涟漪,波光粼粼,如梦似幻。周围弥漫着一股静谧而祥和的氛围,仿佛时间都在这里放慢了脚步。 千道流缓缓转过身来,他那饱经岁月沧桑却依旧温和的声音在这片宁静的空间里悠悠响起:“小澜,醒来了?”他看向叶澜的目光中,满是欣赏与疼惜。也难怪儿子如此喜爱这孩子,她确实惹人怜爱,一举一动间,一看就知道是因为自己当年打下了极好的根基。 叶澜顾不上平复紊乱的呼吸,目光急切地在房间里四处搜寻,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满是担忧地问道:“师公,我老师怎么样了?” 她昏迷前,她心心念念的老师,可是置身于两名封号斗罗自爆引发的恐怖风暴正中心啊…… 眼见这种时候,还在关心疾儿,老父亲的心更慰帖了。 千道流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抬手轻轻摆了摆,语气里满是如释重负:“没事了,都过去了。你老师他能挺过来,多亏了你之前送给他的那瓶望穿秋水露啊!关键时刻,这灵物护住了他的心脉,保住了他的一线生机。虽说伤势还是很重,但只要好好调养,慢慢就能康复了。” 望穿秋水露,有着起死回生的神奇效果。 叶澜闻言,原本紧绷得如同弓弦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眼眶里蓄积已久的泪水夺眶而出。她双手捂住脸,泣不成声,激动与喜悦交织在一起,身体止不住地微微颤抖。“太好了……太好了……老师没事就好……”她喃喃自语着,声音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她以为,她又要孑然一身了…… 千道流静静地站在她身旁,目光柔和地看着这个曾在自己身边养育过一段时日的小孩。他轻轻伸出手,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试图给予她一些安抚。沉默片刻后,千道流缓缓转过身,从身后拿出了四片散发着神秘光芒的魂骨。 那魂骨一出现,便吸引了叶澜的目光。她原本黯淡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茫然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解,望向千道流。 “小澜,这是你带领队伍赢来的奖励。师公特意为你跑了一趟,把它们取了回来。”千道流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几分宠溺。 叶澜微微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就在她还沉浸在惊讶之中时,千道流又接着说道:“多出来的这块魂骨,是师公额外给你的奖励。” 千道流凝视着叶澜,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 他在这世间活了这么久,又掌管着武魂殿,怎会不知道,这其中的三块魂骨里,有一块是千寻疾专门为叶澜精心准备的呢? 凭借他的阅历和武魂殿的深厚底蕴,再为叶澜凑上一块左右魂骨,对他来说不过是轻而易举。 “谢谢师公。”叶澜脑海中全是老师的身影,回应时显得心不在焉。 千道流慈爱地看着她,目光中满是洞悉:“你心里记挂着你老师,师公都明白。等你缓过这阵儿,好些了,师公就带你去见他。这段时间,你就安心留在师公这儿,我帮你融合这两枚魂骨。” 叶澜眼中瞬间亮起光芒,脸上露出真切的喜悦,再次诚恳道谢:“谢谢师公!” …… 于千道流处的日子,倒也不算难熬。叶澜自幼便由千寻疾悉心教养长大,千道流因对千寻疾的疼爱,对她亦是爱屋及乌。加之这次发生的事情,整个供奉殿上下,莫无不从。 就连鲜少出关的金鳄斗罗,听闻此事后,也特意出关,亲自来看望她。 唯有一件事让叶澜犯了难。她轻轻从背后环抱住千寻疾,手中那碗散发着淡淡灵气的汤药,却怎么也喂不进他口中。 这汤药里的药材,皆是从神秘莫测的冰火两仪眼之中,紧急抽调而来的珍稀仙草。又经由千道流以精湛至极的手段,精心淬炼许久,才最终制成了这珍贵的一小碗。 她又不愿意那些笨手笨脚的侍女侍奉,只能自己来。 她柔软的身躯轻轻贴合着他的后背,下巴下意识搭在他肩头。她拿起那碗汤药,微微侧头,发丝随之扫过他的脖颈,带着一丝酥痒。 叶澜舀起一勺汤药,凑近千寻疾耳畔,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耳郭上:“老师,现在要喝药了。”她语调轻柔,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温柔。可千寻疾依旧紧闭双唇,毫无反应。叶澜并未放弃,纤手轻轻抬起,稳稳地捏住千寻疾的下颌,动作虽柔却透着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缓缓将药汁灌了进去。 一勺接着一勺,时间在这安静的氛围中悄然流逝,很快,药碗便见底了。 叶澜长舒了一口气,眼中满是欣慰,原本微微蹙起的眉头也随之舒展。 看来,今日的喂药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 就在这时,千寻疾身体猛地一颤,汤药顺着嘴角流入,却引发了剧烈呛咳。叶澜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连忙放下药碗,双手焦急地抚上他的胸口,顺着他的呼吸轻缓摩挲,声音带着哭腔:“老师,你怎么样?别吓我啊!” 呛咳平息后,叶澜眼眶泛红,泪水在眼中打转,紧紧盯着千寻疾。 此时,千寻疾缓缓睁眼,目光落在叶澜满是担忧的脸上,虚弱唤道:“小澜……” 他醒了。 第145章 分析(一) 他这一次,伤得很不轻。 当他察觉到那两位封号斗罗的异动时,瞬间便完成了武魂附体。 然而,谁能料到,昊天宗竟然会在这种场合公然撕破脸皮,采用这般令人胆寒的恐怖袭击手段。 这可不仅仅是武魂殿的地盘,现场还汇聚着大陆上各大宗门的精英以及来自各个帝国的重要人物。 很显然,昊天宗已然被武魂殿逼至绝境,才会出此下策。 叶澜心急如焚,双手迅速而又小心翼翼地扶起千寻疾,丝毫顾不上那溅洒到自己身上的药液,紧接着便神色焦急地向身旁的人厉声吩咐,命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去通告千道流。 见她眼眶中泪光闪烁,犹如摇摇欲坠的晨露,随时都可能夺眶而出。千寻疾动作轻柔地牵起叶澜的手,那双手温暖而有力,掌心的温度顺着相握的指尖传递开来。他顺势一带,稳稳地将她拥入怀中,她的发丝轻拂过他的脸颊,带着淡淡的幽香。 他的姿态就像往昔她年幼时一样,声音温和,带着能安抚人心的力量,轻声哄劝道:“莫要哭了。” 小澜向来坚强,极少落泪,哪怕是小时候在严苛的训练中受伤,也只是默默咬牙忍耐。 看来这一次,她是真的被吓坏了。 此刻,她的身体微微颤抖,靠在千寻疾的怀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 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气氛变得愈发暧昧。千寻疾的上衣敞开着,露出结实的胸膛,肌肤相贴间,温度似乎都在悄然上升。少女泪水涟涟,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男人的胸膛上,洇出一片湿痕。 “咳——”就在这暧昧的氛围愈发浓烈之时,千道流突然出现,轻轻咳了一声,打破了这份静谧与暧昧,“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千道流的这一声声,宛如一记重锤,瞬间敲碎了两人之间那暧昧又温情的氛围。叶澜浑身一僵,像是被电流击中一般,猛地从千寻疾的怀中挣脱出来。 她的脸颊瞬间变得滚烫,红得如同熟透的苹果,慌乱地低下头,双手不自觉地揪着衣角,连大气都不敢出。 她面对其他人倒还能镇定自若,甚至老师也能把握时机反客为主,可此刻面对的偏偏是曾经教导过自己的师公,那种感觉就如同小孩子在大人面前做了错事一般,满心都是局促。 她可是在勾搭人家的儿子啊…… 她对上别人还好,可偏偏是带过自己的师公,这有一种小孩在大人面前干坏事的感觉。 千寻疾也微微一怔,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缓缓整理好敞开的上衣,坐直了身子,看向千道流,“父亲。” 千道流一脸疑惑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心里满是不解。 不应该啊…… 疾儿和小澜…… 这是? 有情况? 他倒不是有意见—— 以他如今的年纪和地位,早已将一切都看淡了,师徒之间产生爱意也并非不可接受。 可这,是真是假? 怪不得之前自己一提子嗣的事情,儿子就跟自己闹冷战,原来…… 学会“拱白菜”了? 还是水灵灵的自己养大的白菜? 千道流看着叶澜通红的脸,把打趣的话咽了下去,“我来看看,你恢复的怎么样?” 不过,看样子,没啥问题了,要不然也没心思干这事。 叶澜让出位置,勉力维持平静。 千道流走到千寻疾的床榻前,目光锐利如刀,在千寻疾的身上扫过,而后伸手,轻轻搭在千寻疾的脉搏之上。 屋内一片寂静,叶澜顾不上羞赧,紧张地攥紧了衣角,双眼紧紧盯着千道流,大气都不敢出。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每一秒都变得无比漫长。过了许久,千道流缓缓收回手,沉声道:“还好,虽伤势严重,但并未伤及根基,调养一段时间便无大碍了。” 听闻此言,叶澜高悬在嗓子眼的心,这才彻底落回了原处。她长舒一口气,原本慌乱的眼神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尽管她还未曾踏入封号斗罗那个令人敬畏的层次,但她心里清楚,决心自爆的封号斗罗,其杀伤力是何等的恐怖,更何况,这次来袭的是两位! “小澜……”瞧见儿子安然无恙,千道流的心情好的很,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笑意,嘴角微微上扬,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悠悠说道,“你可真是打心眼里关心你老师啊……” 千道流向来对小孩子喜爱有加,无奈自家儿子性格强硬又执拗,平日里交流起来,总是透着一股硬邦邦的劲儿,没什么趣味。而叶澜小时候乖巧听话,从不忤逆…… 这般能够逗趣小孩的机会,对他来说实在是难得。 至于千寻疾给他生一个? 呵呵,他以为他闭了眼都不一定能看见…… 叶澜好不容易才让脸上消退下去的红晕,在听到千道流这番话的瞬间,“腾”地一下再次涌上脸颊,红得仿佛能滴出血来。 她低着头,不愿开口。 以她平日里的圆滑世故,那些“担心老师是弟子的本分”之类冠冕堂皇的话,她自是能信手拈来,毫不费力地说出口,用这些话来轻巧地掩饰自己内心的真实情感,化解眼前尴尬又微妙的局面。可这一刻,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那些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她就是喜欢他,怎么了? 父亲…… 咳…… 千寻疾察觉到叶澜的窘迫,轻轻咳了一声,试图为她解围。 小澜脸皮薄。 这个孩子是他一手带大的,他又怎么舍得让她被父亲这样打趣逗弄。 于是,他赶忙话锋一转,说道:“话说回来,实在想不通,昊天宗这次怎么突然在这种时候出手了?” 以往两宗之间即便有纷争,也最多是封号斗罗之间的较量,可从来没有针对一宗之主、教皇这般核心人物展开生死厮杀的。 彼此都心知肚明。 一旦迈出这一步,就意味着双方彻底撕破了脸,往后只能陷入不死不休的局面,再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了。 第145章 分析(二) 这不正常。 叶澜心思微动。 刹那间,一个可怕的念头如闪电般划过叶澜的脑海,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声音也不自觉地颤抖起来:“难不成……”她的嘴唇轻颤,“是我策反破之一族……” 才招来这次的事吗…… 她竟是做错了吗…… 千寻疾察觉到她的异样,眼神中满是安抚:“昊天宗他们来之前,就已经带上了那两位行将就木的封号斗罗,他们……早就下了这般狠辣的决心。” 他顿了顿,“和你,没什么关系。” 仔细想想,时间线确实对不上。 千寻疾的目光紧紧盯着千道流,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语气坚定而决绝:“这下,父亲,你可不能再反对我对昊天宗下手了。他们如此肆意挑衅,践踏我们武魂殿的尊严,若不给予他们迎头痛击,日后谁还会将我们放在眼里?” 更何况……昊天宗这次的举动,已经彻底得罪了上三宗和两大帝国,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唐敬啊唐敬,你绝对想不到,自己会落得个被全大陆追捕、敌视的下场吧? 千道流叹了口气,神色有些无奈,缓缓说道:“当年……我与唐晨曾有过约定。我们二人在年轻的时候,在一次切磋中,彼此惺惺相惜,便立下誓言,除非万不得已,我们各自所代表的势力之间不会轻易发动大规模的战争,以免生灵涂炭,给魂师界带来巨大的灾难。” 遥想当年,他们都怀揣着光辉灿烂的梦想,满心壮志,想要在这魂师界闯出一番天地。可如今,世事变迁,沧海桑田,谁都不再是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了。 叶澜微微皱起眉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甘,急切地说道:“可现在,他们居然对老师下手,已然撕破了脸。” 千寻疾冷哼一声,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千道流沉默片刻,缓缓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他的眼神中带着几分沧桑,抬手摆了摆,声音低沉而无奈:“罢了罢了,现在你是教皇了,这些事我就不干涉了。如今昊天宗行事如此嚣张跋扈,全然不顾当年的约定,肆意挑衅我武魂殿的威严,这口气若是不出,往后武魂殿在魂师界怕是再无立足之地。只是……”他的目光突然变得深邃起来,紧紧盯着千寻疾,一字一顿地说,“这一战,关系重大,稍有不慎,便会引发魂师界的大乱,你务必谨慎行事,切不可意气用事。” 武魂殿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实在不容易,从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势力发展到如今辐射整个大陆,这是多少任教皇呕心沥血才换来的局面,绝对不能轻易冒险。 “是。”千寻疾恭敬地应道,脑海中思绪如电,飞速运转,紧张地分析着当下的局势。 当务之急…… 叶澜:“还得想办法,把其他两宗以及两大帝国,都拉上我们武魂殿的战车,让他们与我们休戚与共。” 不管这些势力最终能为武魂殿出多少力,声势至关重要,名分也同样不容忽视。 千寻疾心中一动。 这孩子,竟与自己想法不谋而合,当真是心有灵犀。 千道流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几分疲惫:“行了,我不管了,后面的事你自己看着办吧。”说罢,便转身离去。 …… 千寻疾本就实力强大,又加上武魂殿珍藏的天材地宝不计其数,伤势迅速稳定了下来。叶澜抽了些时间,将此次大赛斩获的魂骨,搭配上几套价值相当的仙草成品,一并带给了阿银他们。 依照武魂殿向来的规矩,他们在比赛中斩获佳绩,本应顺理成章地接受武魂殿的隆重授勋,而后凭借这一荣耀,顺利踏入武魂殿的核心部门,担任关键职务。 身为根正苗红、自幼便在武魂殿栽培下成长起来的嫡系子弟,他们未来的发展道路本应一片光明,不仅能在职务上不断晋升,更能凭借身份优势,获取远超常人的海量修炼资源。 只可惜,由于千寻疾突然遇袭受伤,这一系列安排便耽搁了下来,未能及时落实。 料理完这些事务后,叶澜再度返回教皇殿。果不其然,一进门就瞧见了那两人。 比比东,流风二人脾性本就不合,如今这般表面相安无事,不过是碍于千道流的命令,强行压抑着心中的不满罢了。 实际上,也不会有什么重要事务交由他们去处理。 在武魂殿,有一套完备成熟的制度流程。这体系如同精密运转的机器,各部件各司其职、相互配合,即便少了关键人物,短期内也能正常运转。 所以,千寻疾因遇袭受伤需休养数月暂时缺席,也不会对武魂殿日常事务和整体大局造成太大影响。 过去,千寻疾对事务极为上心,甚至通宵操劳。一是他掌控欲强,容不得差错;二是忌惮上三宗某些长老,他们在斗罗大陆根基深厚、势力盘根错节,千寻疾深知其影响力,生怕处理事务时稍有不慎,给武魂殿带来不可挽回的损失,所以才事事亲力亲为,力求尽善尽美。 千道流这么做,也是为了杜绝其他封号斗罗或是长老们,生出觊觎权力的野心。 教皇之位,只有教皇嫡系才能染指。 流风出身于天使一族,加之比比东对玉小刚一往情深,故而他对比比东满心瞧不上。 而比比东身为天之骄女,心高气傲,又岂会轻易咽下流风甩脸色的这口气,心里早就暗自记下了这笔账。 平日里,两人若是不见面倒也罢了,各自安好。可如今,师公偏偏将他们凑到一起,这就如同火星撞地球,瞬间点燃了两人之间积蓄已久的矛盾与火药味。 叶澜进门时,恰好撞见两人紧闭房门,正你一言我一语,毫不留情地相互讥讽、针锋相对。 流风捏起一份儿莎草纸,随意地翻了翻,嘴角泛起一抹讥讽的笑,不屑地开口道:“就这教区牧职写的,内容空洞无物,毫无诚意,这行省主教怕不是敷衍了事,随便找个人写的吧。也不知道这样的人,是怎么坐上主教之位的。”他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余光瞥向比比东,眼神里满是挑衅。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个主教可是出自比比东老家落日行省,跟她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第146章 分析(三) 比比东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她快步上前,一把夺过流风手中的东西,瞪着他,语气尖锐地反驳道:“流风,你少在这鸡蛋里挑骨头!你以为你有多高明?这问好贴不过是个形式,你却在这小题大做,无事生非。” 那位主教对她曾有提携之恩,情谊匪浅。况且,这种定期的牧职笔记向来有着固定的行文格式,人人都遵循惯例。 这个流风,分明就是故意刁难! 他哪里是对主教有意见,分明就是冲着她来的! 流风冷笑一声,双手抱胸,挺直了腰杆,居高临下地看着比比东:“形式?这关乎着我们武魂殿的颜面,岂能当作儿戏?你这么维护这个主教,莫不是收了他什么好处,才替他说话?” 我就是对你有意见,你能怎么样? 老师生死未卜,你居然跑出去见玉小刚? 你还好意思教育我? 比比东气得浑身发抖,她将手中的莎草纸重重地摔在桌上,手指颤抖着指向流风:“你别血口喷人!我对比任何人都一视同仁,不像你,总是戴着有色眼镜看人,处处针对我。” 我去看老师还要向你汇报? 况且,我早就去看望过了! 我就是不愿意同你一道前去,你又能奈我何! 流风向前逼近一步,与比比东几乎鼻尖对着鼻尖,脸上的嘲讽之色更浓:“针对你?我不过是就事论事。你要是没做亏心事,干嘛这么激动?我看你就是心虚。” 比比东气得眼眶泛红,周身瞬间涌起一层凛冽的紫黑色气流,那是她的武魂力量在急剧翻涌。 她猛地伸手想要推开流风,却被流风轻易躲开。流风一边躲闪,一边继续冷嘲热讽:“怎么,说不过就动手?这就是你的本事?” 呵—— 比比东怒极反笑,一声厉喝,“你找死!”刹那间,死亡蛛皇的武魂附体,她背后八只蛛腿弹出,紫黑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教皇殿正厅,浓郁的死亡气息弥漫开来。流风也毫不示弱,瞬间武魂释放,周身环绕着蓝色的火焰,宛如一尊战神。 叶澜倚着门,神色莫测地看着比比东和流风两人在殿内暗暗斗法。 这几日他们二人的行踪,早就被夜莺堂那些训练有素的暗探摸得一清二楚,并且当着她的面,一五一十地报给了千寻疾。 打呀。 赶紧打起来。 她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缠绕着自己的头发。 正好她这些天陪着老师千寻疾养伤,日子过得实在无聊,正缺一场好戏解闷呢。 叶澜心里冷笑。 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打架。 殿内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像是武魂碰撞引发的动静。阿依娜听到声响,心中好奇又带着几分害怕,大着胆子从一旁的偏房出来查看情况。一看到叶澜站在门口,赶忙恭敬地唤了声:“叶澜大人。” 这一声清脆的呼喊,瞬间打断了里面正暗自较劲、几乎要大打出手的两个人。比比东和流风皆是一怔,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也略微缓和了些。 “小澜。”比比东惊喜。 “师姐。”流风不情不愿。 叶澜迈着沉稳轻盈的步伐步入殿内,身姿笔挺,神色淡然自若。 她那澄澈的目光依次扫过比比东与流风,带着几分不疾不徐的悠然:“怎么不打了呀?我原本还满心期待能见识一番两位强者之间的精彩较量呢,这突然就停了下来,倒是让我有些意犹未尽。” 听着叶澜话里暗藏的调侃,比比东微微一怔,不自然地干咳了一声,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语气中带着几分嫌弃与无奈说道:“要不是这小子在这里无理取闹,我才懒得对他这种小屁孩动手呢。” 身为一个突破六十级的魂帝,她实在不想自降身份,纡尊降贵地与一个五十八级的流风针锋相对。 一个烂乌龟壳防御系,她迟早把他打烂! “呵——”流风冷冷地嗤笑一声,将头偏向一旁。师姐已经来了,看在师姐的面子上,他也懒得再与比比东计较。 “双生武魂又如何?等你有本事能破开我的绝对防御,再来在我面前充大摆谱!”流风满脸不屑,语气里满是挑衅。 叶澜心思细腻、聪慧机敏,一眼就看穿了两人各自的小心思。 她皱了皱眉头,轻声说道:“老师如今还在闭关修养,武魂殿也波澜不断,你们俩却在这儿闹得不可开交,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要沦为他人的笑柄!”叶澜虽未说什么严厉苛责的重话,可那温和的语气里,却隐隐透着几分责备的意味。 都什么时候了! 流风虽然性格高傲,平日里谁都不放在眼里,但唯独对叶澜这个师姐心服口服。此刻听师姐这般说,即便话语不痛不痒,他也没有丝毫反驳的意思,只是微微低下头,一副乖乖受教的模样。 然而比比东却不同,虽说她平日里也与叶澜关系不错,可当着流风的面被这般说教,她心里难免有些不痛快,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了。 不过,她心里也明白,自己方才的行为确实有些不妥。 比比东脸色微红,轻哼一声,开口道:“我去巡城了。”说罢,便转身离去,脚步匆匆。 流风见状,也摆了摆手,一脸不耐烦地说道:“哼,跟她置气真是浪费时间,我也走了。”说罢,他也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身影逐渐消失在转角处。 又是不欢而散。 然而,就在比比东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中后不久,流风又匆匆折返回来。 他左右张望了一番,确认四周无人后,才快步走到叶澜身边,神色急切地说道:“师姐,你是不知道,这段时间比比东可没少借着各种机会给那个玉小刚搜罗东西,还总是旁敲侧击地打听仙草的事儿。这些倒也罢了,最关键的是,她居然还在暗中谋划,想让玉小刚拜宁启大师为师,开发他的武魂。” 第147章 决断 叶澜慵懒地倚靠在雕花座椅上,手指修长纤细轻轻敲打着身侧,动作轻柔而富有韵律,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将流风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前两件事,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琐碎之事,在她眼中根本不值一提,掀不起任何波澜。 可当“让玉小刚拜宁启大师为师”这几个字传入耳中,她那手指的动作瞬间戛然而止,如玉的肌肤上,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冷峻。 向来处事沉稳的叶澜,此刻都无法再维持那层温婉沉静的伪装面具,内心的愤怒毫无保留地写在了脸上。 她第一次骂人—— 比比东这个女人,是修炼修得脑子都糊涂了吗? 她知不知道她在干什么! 她难道一点都不明白宁启大师对于整个大陆、对于武魂殿来说,究竟有着怎样举足轻重的意义? 宁启大师,是开发小麦武魂的关键人物,更是武魂殿未来开疆拓土、所向披靡的关键依仗,是那面在民众中无往不利的精神旗帜。 谁掌握了他,就掌握了大义,掌握了民心。 为了确保宁启大师动向尽在掌控,叶澜明里暗里不知安排了多少人手,时刻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衣食住行。千寻疾更是直接派出了一名实力强大的封号斗罗,不分昼夜地对宁启大师进行保护,丝毫不敢有半分懈怠。 宁启大师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在他们如此严密的守护之下,比比东竟然异想天开,想要让蓝电霸王龙家族的人去接触宁启大师? 一旦玉小刚拜入宁启大师门下,谁能保证他不会将宁启大师的秘密、武魂殿的关键信息泄露给蓝电霸王龙家族? “你确定消息可靠?”叶澜的声音低沉而冰冷,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流风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震慑住,赶忙挺直了腰板,用力点头:“千真万确,师姐,我亲耳听到的,好几个弟子都在私下议论这件事。” 所以他才会对比比东这么生气。 以他的骄傲,他才不会因为一份没什么实质价值的教区牧职就小题大做。 房间里静谧得近乎死寂,唯有魂导器灯中的拟态火焰偶尔跳动,发出细微而破碎的声响,在这一片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流风抬眼望向叶澜,见她面无表情,神色冷峻,心猛地一紧,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他可没见过师姐这个样子…… 时间仿若凝固,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不知过了多久,叶澜嘴角蓦然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那笑容里藏着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这事我来处理,你不必再操心了。” 流风听闻此言,心中的大石瞬间落地。他对叶澜的能力深信不疑,在他眼中,只要师姐出手,无论多么棘手的难题都能迎刃而解。 于是,他行礼退下,将教皇殿连同寂静留给了叶澜。 叶澜静静地坐在那,片刻后,她缓缓抬手,捏起一枚通体黑红的令牌。 这令牌的色泽与材质,与庄重肃穆的武魂殿氛围格格不入,透着一股别样的诡异与神秘。她的目光落在令牌上,眼神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意,低声自语道:“那就让新培养出来的裁决者,给他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吧。” 在叶澜看来,玉小刚此人,活着能发挥的价值远大于死亡。但若是他胆敢逾越底线,生出不该有的心思,就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 她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轻声呢喃:“师姐,日后你定会感激我的所作所为。” 桌面,一张由教皇亲自起草的律令纸正安静地躺在最上面。那纸上清晰地写着将夜莺堂改名为执法殿的相关事宜,纸张在微风中轻轻颤动,仿佛冥冥之中在与叶澜的话语相互呼应,昭示着即将到来的一场风暴。 …… 时光悄然流转,一年的光景转瞬即逝,千寻疾终于彻底恢复了往日的巅峰状态。 在这一年里,斗罗大陆的局势发生了巨变。 曾经威震大陆的昊天宗,在武魂殿近乎发狂的反击下,实力遭受重创,无奈之下只能选择退守山门,隐匿锋芒,一时间从斗罗大陆的权力中心舞台上悄然隐退。 上三宗里的其余两宗,踏上了武魂殿的战车,紧紧追随其后,蚕食着昊天宗留下的广袤无垠的庞大产业。 起初,这两宗之间也算亲如兄弟,情同手足,然而,随着资源的不断累积,利益的诱惑如同一把无情的利刃,彻底割裂了他们之间的情谊。往日里那些把酒言欢、携手共进的默契,早已被贪婪与野心侵蚀得荡然无存。 武魂殿对此,自然是喜闻乐见,在一旁隔岸观火,坐收渔利。 叶澜也不会承认她从中作梗,悄然搅局,暗中推动局势走向。 一切都在悄无声息中进行。 武魂殿也不太平。 大批宗门的长老、管事明升暗降,手中实权被逐步架空。他们曾经掌控的关键位置,被一批崭露头角的平民魂师填补。这些失势的长老管事们心有不甘,无法接受自己的没落,于是联合了一些外部势力,试图夺回失去的权力,多次发动叛乱。 然而,武魂殿实力雄厚,镇压手段强硬,这些叛乱都被迅速平息,未能掀起太大的波澜。 在这场漫长的变革中,叶澜所掌管的夜莺堂脱颖而出,成为了最大的赢家。 在过去的这一年里,夜莺堂凭借着敏锐的情报收集能力和高效的信息传递机制,为武魂殿打击昊天宗提供了大量情报,立下了汗马功劳,成为了武魂殿制胜的关键力量。 正因如此,在千寻疾的大力支持以及众多封号斗罗的站台下,夜莺堂成功更名为执法殿,摆脱阴森的形象,光明正大完成了质的飞跃。 在千寻疾的力挺与多位封号斗罗的支持下,夜莺堂成功更名为执法殿,摆脱阴森形象,光明正大地完成质的飞跃。 如今,虽然在名义上,千寻疾是执法殿的殿主,但实际上,执法殿的大权早已牢牢掌握在叶澜手中。 所有人都清楚,只要叶澜能够成功晋升为封号斗罗,她必将顺势崛起,一跃成为武魂殿的核心人物,甚至有望成为整个斗罗大陆最具权势的女人。 然而,命运似乎总是喜欢捉弄人,正所谓“事业得意,情场失意”。在叶澜于事业上一路高歌猛进、势如破竹之时,她的感情生活却如同陷入了泥沼,变得一团糟。 第148章 冷漠(一) 自千寻疾病情稍有起色,苏醒那日与叶澜之间的温情便瞬间消散,仿若从未存在过。 他开始有意无意地与叶澜保持距离。此后,叶澜求见,要么被告知千寻疾正在闭关,要么是在静心修养,总是以一种温和的方式被拒之门外。 但在拒绝叶澜的同时,千寻疾却为她提供了更加充足的修炼资源,还赋予了她更多权力,看似是一种补偿,却又更像是无声的提醒。 这些资源与权力,就像一道道无形的屏障,将两人的关系限定在师徒之间。 他在用这种方式明确地告诉叶澜,他们只是师徒,除此之外,不会有别的可能。 甚至,千寻疾自此之后再未私下与叶澜见过面,就如同当下的情形—— 如今,叶澜身为执法殿实际上的掌权者,在会议场合里,她与千寻疾相对而坐。那长长的椭圆形会议桌横亘在两人之间,使得他们的距离在一众参会者中最为遥远。 叶澜曾经试图打破这种疏离的局面,她主动提出想要坐在老师千寻疾的身旁,可千寻疾却以礼仪规范为由,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她。 按照惯例,地位最高的主人和主宾,本就该坐在长桌的两端。 他给了她权力,却好像……把对她的感情收走了。 叶澜坐在座位上,眼神游离,思绪早已飘远。 身旁的长老见她神情恍惚,便轻声询问,试图拉回她的注意力:“叶澜大人,你这是怎么了?今日会议上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是太累了吗?” 执法殿草创,想来这位年轻的大人,压力不小。 叶澜这才如梦初醒,轻轻地眨了眨眼睛,勉强挤出一丝微笑,语气略带疲惫地回应道:“或许吧,最近事务繁杂,有些力不从心。” 但个中滋味,只有她自己最清楚,那令她疲惫不堪、心力交瘁的,到底是繁重的公务,还是纠葛不清的感情呢? 身为封号斗罗,千寻疾听觉敏锐至极,对叶澜的关注更是一刻未曾松懈,始终在暗中留意着她的一举一动。 叶澜那疲惫的话语刚一落音,千寻疾的心瞬间狠狠一沉。 此前,为了能精准掌握叶澜的动态,他特意安排了蜉蝣对她进行全天候监视。每日,蜉蝣都会将叶澜的情况如实汇报,他自然清楚,就在昨天,叶澜又熬过了一个无眠的夜晚。 不知不觉间,他们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用忙碌的公务来麻痹自己,妄图借此逃避内心深处那些难以言说的情感纠葛。 她过的痛苦,难道他就好受吗? 在这一年时间里,千寻疾每日都默默关注着她的动态。 甚至只要一有空闲时间,他便会悄悄跑去,在暗处静静注视着她…… 只是叶澜不知道。 而且,她也不能知道。 就这样吧。 千寻疾无数次这样想—— 那就让他来做这个坏人,亲手将两人之间那本不该存在的感情彻底撕裂。 他会是最爱她的老师。 不行,不能再想了! 千寻疾低下头,强迫自己把心思收回来,将前几日暗中对叶澜的倾慕者出手的事忘之脑后。 紧接着,他敛去所有情绪,恢复了平日里那副威严冷酷的模样,不留情面地指出了会议讨论中存在的几处错误,声音冰冷刺骨,话语如同一把把利刃,直刺众人的心头,让在场之人无不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出。 坐在一旁的比比东,抬眼瞧了瞧老师那阴沉的脸色,慢慢低下头去,不再多看一眼。 这段日子在武魂殿,她就像一株毫无生机的枯木,满心皆是灰暗与绝望。 回想起前几个月,小刚突遭袭杀,那场景至今仍历历在目,若不是她和小刚的两位朋友弗兰德、柳二龙及时赶到,小刚怕是早已命丧黄泉。 比比东心中清楚,能在戒备森严的武魂城中做到一击即中,还能迅速全身而退的,除了老师和小澜,实在想不出还有别人有这样的能耐。 她去质问老师,老师默认了。 可即便如此,她又如何能去恨自己的老师呢? 或者是小澜呢? 最开始,看着重伤在身的玉小刚,比比东满心都是心疼。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那心疼悄然间竟渐渐转化为了一丝淡淡的欢喜。 此时的玉小刚,宛如一只折翼的飞鸟,被伤痛牢牢禁锢,哪里都去不了。 他再也不会去会见哪个朋友,再也不会因为与她争吵而负气离开,只能被动地留在她身边,接受她的爱。 从今往后,他的喜怒哀乐,就如同被她握在手中的丝线,每一次的牵动都由她决定。 她就是他的全部。 她心里很清楚,自己这样的想法是不对的,可那种前所未有的奇妙感觉,就像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让她不由自主地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令她太过着迷。 这样就很好…… 叶澜领着其他人,在门口远远地望着千寻疾的身影渐行渐远。 她嘴角勾起的弧度一如往昔,面容平静无波,然而眼底那隐隐浮现的红血丝,却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神经质。 她感觉自己的精神就像一根紧绷到极致的弦,每一秒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随时都可能断裂。 快到极限了…… 这时,宁风致踱步走了过来,“你会去吗?” 方才教皇提及要前往冰火两仪眼疗养,他此番便是为此事来询问叶澜的想法。 身为两宗的继承人,自从加入武魂殿阵营后,玉小奇和宁风致自然拥有出席相关事宜的资格。 叶澜淡淡地瞥了宁风致一眼,语气疏离:“教皇大人自有决断,我自当听从安排。” 他…… 应该是不会让她一同前往的吧。 这一年,他可是都对她避如蛇蝎了…… 第149章 冷漠(二) 叶澜至今尚未婚配,对于玉小奇和宁风致而言,他们都觉得自己仍有机会。 毕竟——叶澜身为武魂殿一殿的殿主,手握重权,无论对他们,还是他们背后的宗门来说,都很有吸引力。 更何况,如今的叶澜出落得愈发动人。她的双眸仿若藏着星辰大海,流转间泛着清冷而勾人的光,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似蝴蝶振翅,不经意间便能勾动人心。 食色性也,哪个男人也无法免俗。 以往还能从她身上窥见少女的温和柔顺,可不知今年为何,她周身染上了一丝神秘阴郁的蛊惑气息。 这种独特气质,让她愈发迷人,引得无数人想要一探究竟。在武魂殿学院,不少新生因不认识她,被她所吸引,鼓起勇气大胆表白无情被拒后,被师长们关入小黑屋反思,这样的事情在学院里早已屡见不鲜。 宁风致脸上带着那副招牌式的笑眯眯表情,目光紧紧盯着叶澜,似乎在等待她的回应。 他对叶澜欣赏至极,她不仅手握庞大的权力,还拥有倾国倾城的绝世容颜,更关键的是,她十七岁魂力便高达六十八级,在魂师的世界里,已经提前预定了封号斗罗之位。 七宝琉璃宗向来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辅助系魂师都要寻觅一位实力强劲的伴侣,如此一来,便能在战斗中形成绝佳的配合,最大程度地发挥出辅助魂师的作用。 叶澜这般优秀的条件,又怎会不让宁风致心动。 “再说吧。”面前的女子轻启朱唇,声音如同一汪平静的湖水,没有一丝波澜,话语间更是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她那淡然的态度,仿佛完全没有将宁风致的期待放在心上。 叶澜抬眸,看向眼前这位在外人眼中玉树临风、风度翩翩的宁风致。 他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笑意,眼神中满是殷切期待,那模样仿佛真的只是单纯地发出一场友好邀约。 然而,叶澜望着他,心底却毫无预兆地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厌烦,那股情绪翻涌而上,甚至让她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恶心,几欲作呕。 她垂眸,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讥讽。 他难道真的忘了,曾经七宝琉璃宗与昊天宗狼狈为奸,袭杀过她? 到底是他心大忘性大,转头就将这桩狠辣恶行抛诸脑后,还是她太过记仇,始终无法释怀呢? 她不愿再与他这般虚与委蛇,浪费丝毫时间。 于是,她随意敷衍了几句,随后便转身离去,留下宁风致一人站在原地。 叶澜独自一人,缓缓朝着执法殿走去。 四周人来人往,不断有人向她微笑问好,可那声声问候在她耳中却像是遥远的回响。 每一次点头回应后,那些人便匆匆擦肩而过,融入人群,徒留她形单影只。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将她的身影拉得长长的,孤寂又决绝。 从曾经与老师朝夕相伴、形影不离,到如今茕茕孑立、孤身一人,往昔的一切都已悄然改变。 叶澜拖着身体回到执法殿,将今日积压的公务处理完毕。 片刻后。 侍女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来,轻手轻脚地递上一份情报,随后又贴心地奉上一瓶葡萄酒。 这是她唯一的消遣。 在这冰冷孤寂的时光里,她唯有借助大量的酒精,才能暂时麻醉自己,寻得一丝慰藉。 在微醺的状态下,叶澜接过那份来自阿依娜的情报。 叶澜失笑,却像在哭。 如今,这竟成了她在工作之外,唯一能够知晓他消息的渠道。 阿依娜很听话,或者说,她不得不听话。 他前往密室潜心修炼…… 他匆匆吃了份午餐…… 还接见了蓝电霸王龙家族的玉元霸…… 叶澜看着情报,一杯接一杯地灌着酒,酒水顺着嘴角肆意滑落,打湿了她精致的衣襟。 恍然未觉。 她面无表情的脸上,隐隐有泪光闪烁,在微弱的灯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却又透着无尽的悲凉。 曾几何时,她又怎能想到,曾经近在咫尺、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老师,如今她竟只能通过这一张毫无温度的纸张,知晓他的点滴动态。 “你说,我是不是太过贪心了?”叶澜轻声喃喃,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怅惘,声音在空荡荡的大殿上回荡。 此刻,她坐拥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无上权力,可那曾经在她童年记忆中如天神般降临的男人,却走远了。 身旁的侍女头垂得极低,大气都不敢出,这样的问题她哪敢贸然回应。 好在叶澜也并非真的想要从侍女那里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一阵窸窸窣窣的细微声响传来,闪闪慢悠悠地爬上了叶澜的手腕。它吃了那么多天材地宝,身形却依旧小巧,仿佛未曾有过一丝变化。 此刻,它就静静待在叶澜的手腕上,似乎在用自己的方式,无声地安慰着满心愁绪的主人。 叶澜轻抚着闪闪,“你也知道,我在想他吗?” 那你呢? 千寻疾? 你知道,我在想你吗? 那你呢? 叶澜? 你知道,我在想你吗? 千寻疾倚靠在冰冷的教皇座上,手中捏着一枚古戒,这是叶澜前些年在古尔勒斯给他带回来的礼物。 阳光透过穹顶的彩色琉璃窗洒下,细碎的光影在戒面上跳跃,映出他眼底复杂难辨的神色。 在星罗帝国的古老传统里,戒指,向来只会被赠予自己心爱的人。 “师傅,我给您带了礼物。”叶澜步伐轻缓,神色平静,她走到他面前,眼神清透,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双手稳稳地捧着这枚古戒递上前,语调平和,“我在古尔勒斯寻觅许久,才寻得这么一件特别的物件,师傅,您或许会喜欢。” 那一刻,他的心猛地一颤,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脸上,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接过了戒指。 第150章 冷漠(三) 可当他回过神来,心中却满是纠结,竟不知该如何将这枚戒指还回去,最终只能将它小心翼翼地珍藏起来。 不过,他心底暗自庆幸,小澜情窦初开之时,这枚戒指,是送到了他的手中。如若不然…… 脑海中闪过的念头让他自己都为之一惊——他当真会毫不犹豫地杀了那个人。 这份无端而起、浓烈得近乎疯狂的嫉妒,在他心底肆意蔓延。 或许,他从未真正意识到这股情绪的存在,又或许,他只是在刻意逃避,不愿直面这份禁忌炽热的情感—— 那是连他自己都不敢轻易触碰的隐秘角落,藏着他最难以启齿的心思。 可如今—— 这枚戒指却成了他睹物思人的媒介。 他心心念念着的人,明明近在咫尺,却只能远远看着,不可接触…… 一旁打翻的酒杯里,酒水正不停地滴答滴答落下,悄无声息地浸湿了蜉蝣传过来的情报,可千寻疾却对此浑然不觉,任由酒水不断地滴落在地。 他的动作轻柔而迟缓,指尖缓缓拈起那枚戒指,一点点将它套上左手的无名指。金属的丝丝凉意顺着微微凸起的指节悄然蔓延,如同一条冰冷的蛇,顺着血脉蜿蜒而上,直抵他的心底,涌起一阵难以言说的禁忌刺激。 这枚戒指,与他的手指契合得近乎完美—— 仿佛自它诞生的那一刻起,便是为他精心打造,只属于他一人。 就像——斗罗大陆神话里,风神伦纳德不惜剖开自己滚烫的胸膛,取出跳动的心脏,倾注无尽爱意,塑造出挚爱之人奥克塔维亚那般,充满了早已注定的宿命感。 阿依娜躲在门后,心中满是忐忑,迟迟不敢迈进屋内。 自叶澜搬离后,教皇大人的脾气愈发暴躁。如今的他,就像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让人心惊胆战。 阿依娜时常在犹豫,是否还要继续给叶澜传递消息—— 一旦此事败露,自己将面临怎样的可怕后果。 毕竟,没有哪个主人能容忍背叛的侍女。 此时,千寻疾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那道始终关注着他的目光。 阿依娜么…… “小澜姐姐?小澜姐姐?”茹茹扑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扯了扯叶澜的衣角,脆生生地唤着,心里直纳闷,小澜姐姐怎么又走神啦。 她缓缓垂下眼眸,目光轻柔地落在茹茹的脸上,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轻声问道:“怎么啦?茹茹。” 茹茹仰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她。小孩子的直觉最为敏锐,她满脸疑惑地开口:“你为什么不开心呀?”她早就察觉到,小澜姐姐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都笼罩在低落的情绪里了。 叶澜微微一怔,随即轻声解释道:“最近有些累了,过几天就会好的。来,咱们接着继续。”说着,她抬手拿起放在一旁的书,准备继续教导茹茹进行武魂修炼。 在一旁的宁启大师,正全神贯注地伏在桌上,头也不抬一下。大大小小的植物标本满满当当地摆满了整个置物架,每一个都承载着他的专注与心血。 “小澜姐姐……要是累了,就休息一会儿吧。”茹茹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叶澜不自觉皱起的眉头,声音软糯而又关切地说道。 这是个很会关心人的孩子。 叶澜心头一暖,茹茹的体贴懂事,像一束光,瞬间驱散了她心底的阴霾。她放下手中的书,轻轻将茹茹揽入怀中,声音里满是感动:“茹茹真贴心,小澜姐姐心里好受多了。 这时,一直专注于研究的宁启大师,像是被这温馨的氛围感染,缓缓抬起头来。他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厚重的眼镜,目光从密密麻麻的研究笔记上移开,看向叶澜和茹茹,嘴角浮起一抹和蔼的笑意:“小澜,茹茹说得对,适当休息才能走得更远。这武魂修炼,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而且,”他晃了晃一个小瓶子,“我的实验也快结束了。” 他目前培育的新型麦粒,经过反复测算和试验,确定是超高产的品种。 要是能大面积推广种植,一定能带来更多的粮食,解决很多人的温饱问题。 接下来—— 叶澜接过瓶子,神色郑重“您放心,我定会亲自将它们种到冰火两仪眼去。” 那冰火两仪眼蕴含着神秘莫测的力量,或许能促使这些麦粒产生二次变种,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想到此处,她的眼眸深处悄然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 顺便…… 还能见到他。 粮食关乎武魂殿大计,千寻疾再不愿意她跟过去,也会同意的。 果不其然,千寻疾语气冰冷,随意丢下一句“随你”,便利落地登上了马车。那态度依旧冷淡得如同冬日寒霜,拒人于千里之外。 可叶澜对此已然麻木,毕竟过去这一整年,她早已习惯了这般相处模式。 她能见到他,就好了。 别的,不重要。 她在心里默默安慰着自己,可那股难以克制的委屈却突如其来。 她不愿在众人面前失态,于是紧紧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铁锈味,才稍稍缓过神来。 叶澜的眼光不经意间瞥过他。 不过—— 老师今日是怎么了? 平日里鲜少佩戴饰品的他,怎么偏偏在左手上戴上了手套? 为了避免无端的猜疑和非议,千寻疾的马车行驶在队伍的最前方,一骑绝尘。 而叶澜的马车则身处队伍的中部,周围簇拥着几位来自上三宗的年轻子弟,其中就包括玉小奇、玉小风以及宁风致。 玉小风是玉小奇最小的弟弟,今年刚满十五岁,正值意气风发的年纪,此番被家族带出来参与历练,他生得唇红齿白,模样十分惹人喜爱,浑身散发着少年独有的蓬勃朝气。 然而,玉小奇和玉小风这对兄弟之间关系并不融洽,平日里总是矛盾不断。 此刻,玉小奇自然而然甩开了他,与其他人走到了一起相谈甚欢。 另一边,玉小风主动前来拜见叶澜,却被叶澜婉言拒绝。也正因如此,叶澜并未注意到,在不远处,玉小风正目光淫邪地盯着一个小女孩,那眼神中透露出的恶意与他稚嫩的外表格格不入。 第151章 冷漠(四) 叶澜坐在案前,目光专注地审视着手中刚呈报上来的公文,眼神中满是认真与谨慎,她在心中反复核算着各项数据,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直到确认没有丝毫错漏之处,这才松了口气。 “真可怜啊。”叶澜轻声呢喃,声音里带着几分苦涩,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 如今的自己,连思念那个男人的片刻闲暇,都要在处理完堆积如山的公务之后才能挤出。 她有时候也会觉得,这或许正是他的一场阳谋,给予她权力和重任,让她整日被琐事缠身、心烦意乱,逐渐抽不出一丝精力去爱他、念他。 可话又说回来…… 倘若这份感情,真的能如此轻易地被时光和忙碌磨灭,那它还算得上是真正的爱吗? 老师,你是看不起我,还是看不起你? 叶澜微微垂首,眼眸中闪过一丝落寞与坚定交织的复杂。 老师啊老师…… 我该拿你怎么办。 稍作停顿后,她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拿起了下一份名单。 执法殿的前身夜莺堂,向来是在刀尖上舔血获取情报的地方,执行任务时伤亡在所难免。叶澜深知其中的残酷,于是从经费中抽出一笔款项,专门用于赡养那些因任务牺牲者留下的鳏寡孤独。 与此同时,她还将一些父母双亡的孩子吸纳进来,充作自己的亲卫,这既是对这些孩子的一种保护,也是给他们一个安身立命的机会。 不止如此。 这次来冰火两仪眼的路上,叶澜还偶遇了一个父母双亡的小女孩。那个所谓的继父眼神中令人作呕,若是不将她带走,这孩子日后必定会惨遭毒手。 于是,她果断地将小女孩带在了身边,准备回到武魂城给她找个去处。 从武魂城前往落日森林中心的冰火两仪眼,路途遥远,常人定会觉得这漫长的行程无比煎熬。但叶澜早已对这段旅程轻车熟路,一路之上,虽车马劳顿,倒也没觉得太过难挨。 在日复一日的奔波中,时光悄然流逝,等到终于抵达目的地时,已然是第三天的下午了。日光倾斜,给大地披上一层金色余晖。如今的冰火两仪眼,在武魂殿的大力开发下,早已和往昔大不相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叶澜站在冰火两仪眼的入口处,望着眼前焕然一新的景象,心中感慨万千。 原本荒僻幽深的地方,如今被开辟出一条条宽阔平坦的道路,道路两旁还种满了奇异的花草,它们在冰火两种极致力量的滋养下,绽放出别样的光彩。 就在这时,此处驻留的执法殿长老莫凡快步迎了上来,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姿态恭敬而不失亲切。他先是向着众人微微欠身行礼,随后便主动担当起向导的角色,准备带着这一行人四处参观,详细介绍这里的各项设施与研究成果。 莫凡长老满面笑意,热络地行于队伍前方,边走边口若悬河地介绍起来:“诸位,这几年承蒙殿主鼎力支持,咱们这冰火两仪眼的研究站可是收获了诸多突破性的成果。”他抬手指向一座外观奇特的建筑,那建筑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光晕,仿若被一层无形的护罩所笼罩,“此乃咱们的核心实验室,汇聚了武魂殿最为顶尖的魂师与魂导系人才,专门钻研冰火两仪眼独特环境下诞生的珍稀仙草与魂兽。” 众人随着莫凡踏入这里,刹那间便被室内的景象震撼到了。一排排晶莹剔透的魂晶容器整齐排列,里面盛放着形态各异、散发着不同光芒的仙草样本,有的叶片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有的花蕊中流淌着神秘的灵液。 莫凡走到一个魂晶容器前,轻轻叩了叩容器壁,眼中满是骄傲之色:“此些仙草是我等从冰火两仪眼的极寒之地寻得的,经钻研发现,它蕴含着极为强大的治愈之力,只要运用得当,即便重伤濒死之人,也有极大的可能起死回生。” 千寻疾此前被封号斗罗自爆的力量所伤,自那之后,叶澜便在相关领域加大了投入力度。这一投入堪称是个“吞金巨兽”,消耗了大量的资源和财富,不过如今,总算是看到了一丝曙光。 在这不经意的瞬间,千寻疾似有所感,目光不自觉地投向了叶澜。 他知道—— 这一切,都是为了他。 而叶澜,几乎在同一时间抬起头,将视线定格在千寻疾的身上。 无需言语,那眼眸中流转的温柔与坚定,已然胜过了世间所有的话语 。 千寻疾猛地收回视线,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与不知所措,他的喉结微微滚动,试图用故作镇定的姿态掩饰内心的波澜。 叶澜捕捉到了他这细微的反应,眼睛微红,却只在这种场合下不露声色。 为什么要这样? 为什么就不能…… 遵从自己的内心呢? …… 因为叶澜与冰火麒麟王的约定,武魂殿的众人都心照不宣地收敛了周身魂力,不再随意窥探这片土地,尽量避免没必要的惊扰。这约定宛如一道无形的紧箍咒,约束着每一个武魂殿成员的行动。 千寻疾自然也不例外,在这件事上,他比旁人更为上心。 冰火麒麟王的实力虽强,可在他眼中,倒也不算什么,真正让他在意的,是小澜的信誉。 小澜的信誉千金难换,绝不容许有半分损害。 “老师,叶澜求见。”一道清冷却又带着几分坚定的声音自门外传来,直直钻进千寻疾的耳中。 曾几何时,那个灵动俏皮直接推门而入,将他的房间当做自己地盘的小澜,如今竟学会了这般守礼,连求见都要规规矩矩地通报。 千寻疾的目光凝滞在那扇紧闭的门上,眼底的情绪如同一团乱麻,复杂难辨。 她这样的转变,让他莫名地心慌—— 难道她真的和自己生分了? 这个念头如同一把利刃,狠狠剜在千寻疾的心上,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感觉自己仿佛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硬生生地撕裂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个体。 一个满心满眼都是对小澜的宠溺与疼爱,恨不得每分每秒都能将她圈在自己的视线里,牢牢守护; 而另一个却被一种莫名的力量操控着,能冷冰冰地吐出“有事向主教禀报,不可扰乱觐见既定流程。”这样绝情生硬的话语。 话一出口,千寻疾就后悔了。 第152章 冷漠(五) 什么时候起,他和她之间见一面,都变得这般艰难,都需要遵循这冷冰冰、硬邦邦的流程了? 他们曾经亲密无间,彼此心意相通,可如今却好似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咫尺之间却又遥不可及。 他…… 这是在做什么啊…… 门外,叶澜听到千寻疾的回应,心中一痛,却又在极短的时间内,强装镇定,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她嘴角浮起一抹讥讽的冷笑,目光如炬,直直地朝着千寻疾所在的方向射去。 躲着她? 不愿见她? 他能躲一辈子吗?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短暂的沉默弥漫开来,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 叶澜深吸一口气,极力压制着内心翻涌的情绪,再次开口时,“老师,您这般躲着不见我,到底是怕我说出什么,还是——怕我像上次那样吻您?”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宛如一把锐利的剑,直直刺破了两人之间那微妙而又紧张的僵持氛围。 周围的侍卫们听到这话,脑袋瞬间垂得更低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满心懊悔自己长了这双耳朵。 他们心里明镜似的,这些话,岂是他们能听的? 再看叶澜,此刻的她施施然站在那,仿佛刚刚说出那般大胆言语的不是自己。 她又做错了什么?不过就是吻了他而已。若不是他自那之后便对自己避而不见,她又怎会被逼到这般境地? 只是,老师的心肠也太过坚硬,自那以后,再也没有跟她私下见过面。 屋内的千寻疾听到叶澜这番直白大胆的话语,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叶澜竟会如此毫无顾忌地将那件事当众提起。刹那间,上次那个让他心跳陡然失控的吻,如同汹涌的潮水,在他的脑海中翻涌。 他只觉得一股热意迅速涌上脸颊,耳根都变得滚烫起来,脸上泛起了一抹难以掩饰的红晕。 然而,这羞涩的情绪仅仅维持了一瞬,紧接着,羞愤便如烈火般将他吞噬。 她怎么敢! 她怎么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这种话! 这是天大的丑闻! 忽略心中诡异的那一抹甜,千寻疾厉声喝道:“退下!无稽之谈!对老师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试图用这严厉的语气掩盖自己内心的慌乱与无措。 那个吻…… 生气了? 生气也比无视她要好。 叶澜不以为意,她浅浅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老师,您何必如此紧张?我今日前来,是有重要的事情要与您商讨,关乎武魂殿的未来,这件事除了您,旁人都无法做主。” 她叶澜又不是只能卿卿我我。 千寻疾心中的无奈交织在一起。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徐徐说道:“既然如此,那你进来吧。但我希望你能清楚自己的身份和立场,不要再说那些不合时宜的话。” 我是你的老师,你是我的弟子,彼此都有身份,不要过界! …… 叶澜从千寻疾的居所中退了出来,此行她是为了麦种的事情而来。 她微微侧身,回首望了一眼那紧闭的门扉,随行侍奉的侍卫面上挂着礼貌却疏离的笑容,抬手做出请她离开的手势。 这一刻,叶澜心中很清楚,这个男人已然铁了心,要将他们之间过往的一切,都彻底地斩断,不留一丝痕迹。 呵呵。 刹那间,一股荒诞感涌上叶澜的心头,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竟生出一股想要发笑的冲动。 凭什么? 当初是你费尽心思把这份感情植入我心底,如今我满心满眼都是你,你却轻飘飘地要我扼杀掉它。 老师啊老师,你好……傲慢啊。 清冷的月光宛如一层薄纱,轻柔地洒落在她的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孤寂的银边。 叶澜伫立在原地,周身弥漫着难以言说的孤独。 她丝毫没有返回自己房间的意愿,反正都是孤身一人,于她而言,待在哪里又有什么区别呢? 柔依和阿银在大赛结束后,经她利用职务之便,被安排到了冰火两仪眼之中。 那里得天独厚的环境,无疑是修炼的绝佳之地,同时,她还希望他们能监视魂环与魂师绑定的研究进度。 眼下,她们正处于闭关修炼的关键时期,她自然不想去打扰,心念一转,便朝着冰火两仪眼最中央的湖泊走去。 还未靠近湖泊,叶澜远远便瞧见这个地方被层层封锁,一座约定碑醒目地矗立在那里,碑上铭刻着她与冰火麒麟王之间的约定。 她以武魂殿的名义许下的承诺,一诺千金。 叶澜并未出声呼唤冰火麒麟王,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耐心地等待着。 她能感知到它的存在,就像它能感知到她一样,这种默契,无需言语便能心领神会。 不知过了多久,原本平静如镜的湖面,突然泛起层层涟漪,一圈圈波纹向着四周缓缓扩散开来。紧接着,湖面中心处涌起一股巨大的水柱,水花四溅,在月光的映照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随着水柱的逐渐消散,一个庞大而威严的身影缓缓浮现——正是冰火麒麟王。 它静静地凝视着岸边的叶澜 。 我的朋友,你来干什么? 叶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柔和的笑意,轻声说道:“好久不见,我没什么事,就是突然想来看看你。这段时间琐事缠身,都没能抽出空过来。”说着,她向前迈了几步,走到离冰火麒麟王更近的地方,伸手轻轻触碰它那散发着奇异光泽的鳞片。 冰火麒麟王微微低下头,巨大的眼睛紧紧盯着叶澜,眼中金色与蓝色的光芒交织闪烁,仿佛在回应她的到来。 第153章 惊变(一) 它的身躯轻轻摇曳摆动,漾起的水花飞溅而起,星星点点地洒落在叶澜的衣角上,然而这一幕却丝毫未能扰动她此刻的心境。 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冰火麒麟王发出一声低沉又温和的呜咽。 为什么今年看见你,都是这样呢? “我不知道。”叶澜缓缓低下头,干涩的眼眸中满是疲惫与迷茫,那种酸胀刺痛的感觉,如同细密的针,一下又一下地扎着她。 她实在记不清,上次酣然入梦、一夜无扰究竟是什么时候了。 长久以来,为了驱散梦魇的折磨,她只能打开房间里所有的魂导器灯,在那一片光明之中,她才能勉强寻得一丝安全感,稍稍入眠。 可现在,即便是灯火通明,她也无法再入眠了。 那些难以名状的情绪,像细密的蛛丝,一层又一层地将她紧紧裹缚。 她真的快要撑不下去了…… 不经意间瞥见铜镜中的自己,那双原本明亮的眼睛,如今已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血丝,透着深深的疲惫与绝望,连她自己都有些陌生。 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只是……”叶澜嘴唇微微颤动,轻声呢喃着,想要把心里积压许久的话一股脑儿地倒出来。可当那些话语涌到嘴边,却又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所有的声音都戛然而止,她……竟不知该从何处开始诉说。 我…… 在这无人的角落,所有的伪装都在瞬间瓦解,泪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 它们顺着她苍白的脸颊缓缓滑落,悄无声息,却又像是承载了世间所有的委屈与心酸,一滴一滴,重重地砸在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我只是…… 不明白…… 冰火麒麟王巨大的兽眸看着面前哭泣的小小人类—— 叶澜身形不过它的小小一点,却唯独只能在它这个沉默无言的异类面前袒露内心的脆弱。 白日里,她是下属们坚实的倚靠,背后有无数双眼睛仰望着她,等着她为大家撑起一片天;又有诸多心怀叵测的政敌,虎视眈眈地盯着她,盼着她犯下一丝一毫的差错;对她寄予厚望的老师,却不敢让她在他怀中哭泣。 冰火麒麟王俯下庞大的身躯,将那颗威风凛凛的头颅轻轻凑到叶澜身旁,温热的鼻息轻轻拂过她的发丝,带着丝丝缕缕的暖意。 紧接着,它用那宽厚的舌头轻柔地舔舐着叶澜的脸颊,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安抚一件无比珍贵的宝物,试图将她脸上的泪痕一一拭去。 它最好的人类朋友,怎么受了这么多委屈呢? 她又哭了。 千寻疾隐匿于暗处,目光紧锁着那女孩,瞧见她脸上滑落的点点泪光,心中一阵抽痛。 自将小小的她从安东尼奥行省抱回来的那一刻起,他便对她百般宠溺,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来送到她手上,平日里哪舍得让她受半点委屈、掉一滴眼泪? 此刻,那一串串滚落的泪珠,好似重锤,一下下重重地砸在千寻疾的心上,烫得他心口发疼,五脏六腑都揪在了一起。 他的手不自觉地紧紧攥起,指关节因用力过度而泛出惨白之色,脚步也不由自主地微微向前挪动了几分。然而,就在即将迈出那一步的瞬间,理智如同冰冷而坚固的枷锁,瞬间将他牢牢束缚,让他动弹不得。 千寻疾! 你冲出去又能如何? 不过是短暂的自我满足罢了! 你以为此刻出现到她身边,给予安慰,就能许她一世安稳,与她长相厮守? 千寻疾握紧了拳头。 太天真了! 一旦你们在一起,她往后的人生,将彻底陷入桃色新闻的惊涛骇浪中,被无数双带着恶意的眼睛审视,被众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她还小,可以不懂事,可你呢? 你不明白吗? 爱,不是占有,而是倾尽所有,让她被鲜花簇拥,被赞美环绕,被荣光笼罩,让她成为世间一切美好词汇的具象化身。 而不是毁了她。 “执法殿殿主是靠爬上老师的床得来的” “最年轻的封号斗罗是用不正当手段换来的” “继承武魂殿也是因为那见不得人的关系”…… 这些肮脏的污名会像附骨之蛆一样,紧紧缠着她,玷污她一生努力与付出。 难道你真的忍心让她承受这一切? 又或者,你打算让她沦为你见不得光的情人? 不。 不。 不。 所以…… 他只能远远地看着她的悲伤,不可触碰。 小澜…… 别怪老师心狠…… 都是为了你好。 …… 接下来的这几天过得平静如水,叶澜处理公务,千寻疾闭门修养,彼此毫无交流。 所幸,麦粒没有受到这种氛围的影响,发育的极好。 叶澜在长老洪文昭的陪同下,捏起一枚麦粒,肉眼可见比刚来的时候,更加壮了。 叶澜眉头紧蹙,尽管眼前的麦粒长势格外喜人,却依旧无法驱散她眉眼间萦绕的那抹郁色。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手中那枚饱满圆润的麦粒,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低沉:“这麦粒,看着确实变化不小的。” 宁启大师对冰火两仪眼的判断没问题,它确实拥有神奇的力量,能够诱导麦种朝着更高产的方向进化。 一旁的洪文昭同样满心欣慰。 他向来不慕名利,早已退居二线,平日里就热衷于各种武魂研究工作。被分配到冰火两仪眼这边,于他而言,也算是得偿所愿。 听闻叶澜的话,洪文昭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那已然略显稀疏的胡须,双眼微微眯起,神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如今,咱们的第一步已经顺利迈出,可往后的推广之路,只怕会愈发艰难。其他宗门和帝国,真的会心甘情愿看着我们凭借这高产麦粒收获更多民心吗?这实在是个未知数啊。” 碍于当下武魂殿与其他两宗的微妙形势,他这番话说得极为隐晦。 不过,叶澜又怎会不明白他的言外之意,他分明是在担忧其他两宗会联合帝国从中作梗,横生枝节。 叶澜将一粒样品小心地装进袋中,“放心吧,这件事就不必担心了。” 他们不敢的。 第154章 惊变(二) 千寻疾的手段老辣,在她的配合下,仅仅抛出些许蝇头小利,便成功地在两宗之间挑起纷争、制造嫌隙,让他们彼此猜忌、离心离德。 如今,蓝电霸王龙与七宝琉璃宗之间的盟友关系早已是名存实亡,哪还有当年与武魂殿分庭抗争的气势呢? 不过…… 他们,还算有用。 叶澜忆起一些见不得光的事,心中泛起一丝冷笑。 她摆脱了暗杀刺探的隐秘身份,可这世上,这类肮脏勾当,总归还是得有人去干。 叶澜礼貌坚决地谢绝了长老的相送,独自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心中暗自盘算着,按照既定的安排,不出意外,过不了几日他们便要离开了。 执法殿的各位长老管事都被她派出去检查冰火两仪眼的物资去了,此时,归属于执法殿的只有几个普通人在收拾。此前,她已将执法殿的各位长老与管事尽数派了出去,前往冰火两仪眼检查物资,此刻在执法殿内,只剩下几个普通杂役在打扫收拾。 她抬手正准备推开房门,刹那间,一丝若有若无、却又异常清晰的血腥味悄然钻进了她的鼻腔。 怎么回事? 叶澜的目光瞬间一凝,神色变得冷峻而警惕。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顺着那股血腥气的方向,快步走了过去。眼前的一幕,让她瞳孔猛地一缩—— 那个她亲手捡回来的小女孩,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地上,双眼紧闭,毫无生气。她的手腕被利刃割开,鲜血如决堤的洪水般,源源不断地向外喷涌着,在地面上汇聚成了一滩触目惊心的血泊。 她是自杀? 发生了什么? 据她平日里对自己手下的了解,他们可没有人胆敢如此大胆,欺负一个手无寸铁的平民—— 更何况,还是她捡回来的。 但此刻没时间细想,小女孩命悬一线,救人刻不容缓。 叶澜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周身瞬间泛起一层柔和而又明亮的光芒,魂力如同灵动的丝线,有条不紊地从她的掌心流出,精准地注入小女孩的体内。 光明系武魂多少都带着治疗或驱散的被动效果,要吊住小女孩的命,对叶澜来说不算难事。可此刻,看着小女孩残破不堪的身体,叶澜眉头紧蹙——她刚灌入的魂力,竟像流水般从伤口处不断流失。虽说棘手,但眼下身处冰火两仪眼,这可是武魂殿仙药研究的顶尖之地,珍稀仙药众多。 只是这些仙药的分配份额管控极严,整个武魂殿能定期拿到仙兰的人寥寥无几。 很巧,她就是其中之一。 叶澜低头看向怀中,那株生死玉仙兰正散发着柔和的光晕,熟悉的清香萦绕在鼻尖。她的手不自觉地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迟疑。这株珍贵的仙草,原本可是冰火两仪眼的这些长老培育许久,专为她突破七十级瓶颈准备的。 它还有一个作用,可以救普通人一命。 一旦错过这次机会,想要再获得同等珍稀的辅助突破之物,不知要等到何时。突破七十级对魂师而言意义重大,那意味着全新的实力层次与地位提升。 这…… “仙草,仙草,能救人命才是真仙草。”叶澜轻声低语,语气平静且坚定。 她就不信,她不用它,还突破不了七十级? 她动作轻柔又果断,掰开小女孩紧闭的牙关,将仙兰缓缓塞了进去。 仙兰一入口,瞬间化作一股温暖而强大的力量,与叶澜输送的魂力相融,在小女孩体内迅速扩散,修复着受损的经脉和组织。 不知过了多久,小女孩的伤口终于彻底停止了流血,她的呼吸也变得均匀而有力。叶澜确认小女孩已经脱离生命危险后,这才有心思仔细查看小女孩的状况。 这—— 她的目光落在小女孩身上,她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面色也陡然冷肃起来,周身的气息仿佛都降至了冰点。 她可不再是那个涉世未深的少女,那些触目惊心的痕迹,意味着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小女孩终于悠悠转醒,她的眼神中满是绝望与无助,喉咙里发出一声微弱压抑的呜咽,那声音仿佛是从灵魂深处发出的悲鸣,充满了痛苦。 叶澜静静地守在她身边,任由小女孩尽情地哭泣,她知道此刻小女孩需要将内心的恐惧和委屈都宣泄出来。 待小女孩的哭声逐渐低弱,像是风中残烛般微弱,叶澜缓缓地开口,声音轻柔却又带着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力量,平静得近乎诡异:“孩子,你还有力气站起来吗?” 小女孩怯生生地抬起头,原本如星辰般明亮的眼眸此刻黯淡无光,仿佛被阴霾彻底笼罩,眼神中满是疑惑与不安。不过,她还是微微地点了点头,用细若蚊蝇、带着明显颤抖的声音回应道:“可以……” 叶澜没有再多费唇舌,她的动作轻柔却又果断决绝,仿佛在执行一个不容置疑的使命。她稳稳地将小女孩抱了起来,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小女孩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浑身一颤,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下意识地伸出小手,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紧紧地揪住叶澜的衣襟,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一片煞白,声音颤抖得愈发厉害:“姐姐,你……你要带我去干什么呀?” 叶澜面无表情,那平静的面容下隐藏着汹涌的愤怒,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她一字一顿,声音低沉却又清晰无比地说道:“带你——去杀了那个人。” 不管他是谁。 …… 第155章 惊变(三) 叶澜脚步匆匆,从小女孩口中得知那些话语的瞬间,脑海中便已锁定了凶手的身份。 作为女性,她对此类事情本就深恶痛绝,此刻更是感同身受,满心的厌恶几乎要将她淹没。 叶澜向来洞悉人心,此刻她心里十分清楚,再多的言语安抚都显得苍白无力。 更何况—— 贞洁又算得了什么? 遭受了强暴又如何?不过是被疯狗狠狠地咬了一口罢了。 抡起棍棒,将这条作恶的恶犬就地正法,让他为自己暴行付出代价,这就可以了。 叶澜赶到之时,玉小风正沉浸在游猎的兴致之中。在他看来,动用武魂去猎杀猎物实在无趣,还是原始的射杀方式更能让他感受到乐趣。 此刻,他正带着几个蓝电霸王龙家族附属宗门的弟子,在山林间肆意穿梭。 “呵呵。”叶澜心中发出一声冷笑,玉小风该死的理由,又多了一条。 她曾严令禁止任何人在冰火两仪眼附近射杀魂兽,甚至还特意迁移了一些魂兽进来,以维持此地的生态平衡。 看来,门口那些因不听话而丧命的尸体,并没有起到应有的震慑作用。 刹那间,叶澜的怒火竟平息了下去,跟一个必死之人,确实没什么好生气的。 另一边,玉小风猛地一鞭抽在一个弟子身上,动作干脆狠厉,语气却依旧温和,仿佛只是在说着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连一只雪狐都抓不住,真是个废物。” 玉小风乃是蓝电霸王龙宗主玉元震的小儿子,天赋出众,甚至比玉小奇还要强上几分,平日里被宠得骄纵无比,目空一切。 挨了鞭子的弟子连一声都不敢吭,只能默默退到一旁。在玉小风眼中,这些所谓的“玩伴”,不过是供他们驱使的奴隶罢了。 玉小奇将目光投向那只被吓得呆愣在原地的雪狐,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他看上了这只雪狐漂亮的毛发,想着捉回去做顶帽子,哄一哄那个小女孩。 “嘶,这畜生,还挺狡猾。”他低声咒骂道。 尽管此前对那女孩做了些出格的事,可在玉小风心里,这一切都源于自己对她的真心喜欢。若不是真心倾慕,他又怎会甘愿冒着如此巨大的风险去招惹她? 叶澜那个疯女人…… 也不是那么好得罪的。 他面上却没有丝毫慌乱,即便清楚叶澜知晓此事后定会暴怒,他也满不在乎。 毕竟现在正是武魂殿如日中天,需要他们蓝电霸王龙家族的时候,为了维护所谓大义所归,贤良景从的形象,叶澜也断然不敢轻易对他怎样。 这次的行为,何尝不是一种试探。 他想要借此试探武魂殿对他们家族的容忍程度,更想试出自己在父亲的心中,究竟有着怎样的分量和地位。 玉小奇啊玉小奇,不能因为你是哥哥,就什么好东西都给你吧…… 玉小风嘴角轻扬,勾勒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眼中似有暖光流转,手上动作行云流水,稳稳地弯弓搭箭,随后利箭裹挟着呼啸风声飞射而出,看似是一场寻常的射箭练习,却透着股让人难以察觉的狠劲。 刹那间,一道刺目光芒炸裂开来,叶澜凝聚出的光刃如闪电般迅猛,精准无误地将那支来势汹汹的箭击得粉碎。 紧接着,她抱着缩在怀里不敢看的小女孩,从暗处踱步而出。 “是谁?”玉小风语气中佯装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警惕,脸上还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温和笑容,高声询问道,那模样活脱脱一个无辜的旁观者。 叶澜一步一步沉稳地走出,周身散发着令人望而生畏的威压。 玉小风身后那些随行的弟子们,瞬间神色变得毕恭毕敬,整齐划一地弯腰行礼。 毕竟眼前这位少女,可是武魂殿中权势滔天的关键人物,稍有不慎便可能招来大祸。 “原来是叶姐姐啊。” 玉小风依旧双手抱胸,身姿挺拔地伫立原地,那温和的笑容仍旧挂在脸上,可仔细瞧去,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 即便清楚地看到叶澜怀中紧紧护着的那个女孩,他的神色也没有丝毫改变,仿佛眼前的女孩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物件。 也是,她被他睡了也就睡了,大发慈悲给她一个情人的名分,那就是对她天大的恩赐,她往后一辈子就能依靠我过上奢靡无忧的生活。 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叶澜身上,眼神中满是戏谑与恶意。 这位殿主…… 可不就是这样起来的吗? 他可是听说过,叶澜前几年和她老师的那些风言风语…… 该不是现在被玩腻了吧。 他表面上极力维持着温和的表情,内心深处却早已被满满的恶意充斥,几乎都快压制不住,恨不得立刻将这丑恶的想法宣泄出来。 第156章 惊变(四) 他正打算再开口说些什么,用言语来掩饰内心的躁动不安,就在这时,叶澜缓缓转过头,目光如同一把锐利的剑,直直地射向他。紧接着,叶澜微微低下头,轻声询问怀中的小女孩:“是他吗?” 告诉我。 小女孩怯生生地抬眼,朝着玉小风的方向飞快地瞥了一眼,那眼神里满是恐惧与不安。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犹豫了片刻后,轻轻地点了点头,随后便像受惊的小兔子一般,迅速将头埋进了叶澜的怀里。 就是他。 “很好。”叶澜的声音冰冷刺骨,不带一丝温度。 话音刚落,她周身的魂力瞬间释放,气息如同汹涌的潮水般向四周扩散开来。 她的第三魂环微微闪烁,散发出幽邃的光芒。 在她眼中,眼前这个还未突破四十级的玉小风,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蠢货,根本不值得她多费心思。 凭借自己的实力,收拾他简直易如反掌。 叶澜对自己的实力充满了信心。 接下来的这一击,足以让玉小风失去行动能力,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她没有理会玉小风眼中渐渐浮现的惊骇之色,抬手一挥,六片凝实的魂力飞羽如闪电般朝着玉小风飞射而去。 今天玉小风的命,她要定了! 玉小风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眼中的温和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恐惧。 他怎么也没想到,叶澜会如此果断地出手,而且攻势如此凌厉。 他想要躲避,可身体却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她要杀他! 一句话不说,就要杀他! “她怎么敢,怎么敢的!”玉小风在心中疯狂咆哮,声音几近歇斯底里。 身为蓝电霸王龙宗主之子,自出生起便被众人捧在手心,再加上后来他武魂觉醒后傲视众人为父亲所深爱,享受着无上的尊崇与特权,走到哪里不是前呼后拥,人人敬畏。 凭借家族的威名,整个魂师界都得对他礼让三分,谁又敢轻易对他动手? 可如今,叶澜却像是完全无视了他的身份,这般肆无忌惮地出手,这让他的自尊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 看着那六片凝实的魂力飞羽裹挟着强大的力量朝自己飞速袭来,玉小风的身体本能地想要躲避,双脚却像是被钉在了地上,怎么也挪不动分毫。 他慌乱地运转体内的魂力,试图凝聚起一道防御屏障,可平日里操控自如的魂力,此刻却像是脱缰的野马般不受控制,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他的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指尖泛白,额头上青筋暴起,脸上写满了慌乱与绝望。 “不,不可能!她不能这样对我!”玉小风的心中充满了恐惧,他开始后悔自己的莽撞,后悔不该如此轻视叶澜。 他原本以为,凭借家族的势力,即便自己做了出格的事,叶澜也不敢拿他怎么样,可现实却给了他狠狠的一巴掌。 无法躲避! 无法躲避! 玉小风睁大了眼睛。 躲不开! 躲不开的! 该死的,那群附属家族的废物,怎么就干看着? 居然敢不来救他? 就在魂力飞羽即将击中他的瞬间,他父亲在他周岁时送给他的防御魂导器骤然亮起,一层淡蓝色的光芒如同璀璨的星辰般将他紧紧包裹,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护盾。 “轰”的一声巨响,六片魂力飞羽狠狠地撞击在那层光芒之上,爆发出刺眼夺目的光芒和排山倒海般的强大冲击力。 玉小风只感觉一股巨大无比的力量将自己像一片落叶般掀飞出去,整个人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在空中疯狂地翻滚了好几圈,重重地摔在了十几米外的地面上。 玉小风直挺挺地瘫倒在地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在用力撕扯着他的心肺。全身的骨头仿佛被人拆散了架,每一寸都传来钻心刺骨的剧痛,让他几乎难以忍受。 他的嘴角缓缓溢出一丝鲜血,殷红的血迹顺着下巴蜿蜒而下,一滴一滴地落在地面上,洇出一小片暗色。 此刻,他的眼神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却又夹杂着深深的后怕。若不是身上这件防御魂导器,他恐怕早已命丧当场,成为叶澜手下的亡魂。 那边,那群跟班正蠢蠢欲动,想要上前。叶澜只是轻飘飘地瞥了他们一眼,冷冷吐出两个字:“都滚。” 那个之前被玉小风一鞭子抽中的人,立刻转身离开。见状,又有几个人犹豫了一下,也三三两两地跟着走了。 可还剩下五六个人站在原地,他们平日里跟着玉小风吃香的喝辣的,享尽了各种好处。 要是现在就这么走了,以后玉小奇肯定不会再给他们提供修炼资源,这对于已经享受惯了优渥待遇的他们来说,实在是难以接受。 赌一把? 这几个人相互对视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暗暗下定了决心。 他们心想,叶澜总不至于真的把玉小风杀了吧…… 此时,玉小风咬着牙,双手撑地,艰难地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贱人! 他要杀了她! 他满心怒火,正准备破口大骂叶澜,可还没等他缓过神来,一道白金色的影子如同一道闪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他扑了过去。 这,正是闪闪。 自从上次古尔勒斯吞噬了一颗神秘莫测的珠子后,闪闪又偷吃了不少天材地宝,阴差阳错之下,获得了一项特异能力——能够无视除封号斗罗以外所有魂师的防御。 此次,它一直乖巧地盘在叶澜的手腕上,此刻随着叶澜一同跟了过来。 闪闪以极快的速度窜到玉小风跟前,猛地跃起,一口狠狠咬住了他的脖子。 “嘶——叶澜!” “叶——澜!” 玉小风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双手拼命地挥舞着,试图将闪闪从自己的脖子上拉开,可闪闪那小小的身躯却蕴含着惊人的力量,它的牙齿轻而易举地穿透了玉小风的肌肤,任凭玉小风如何挣扎扭动,就是不肯松口。 就在玉小风奋力挣扎的时候,闪闪的毒液顺着伤口迅速流入他的体内。 刹那间,玉小风只感觉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眼前的世界开始变得模糊不清、扭曲变形。 紧接着,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幅幅光怪陆离、诡异恐怖的画面,那些都是他内心深处最阴暗、最邪恶的想法和欲望,如今被毒液无限放大,如同汹涌的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啊! 啊! 啊! 他受不了了…… 玉小风满脸涨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在毒液带来的痛苦中,他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疯狂地想要刺痛叶澜,用那带着哭腔又满是怨毒的声音嘶吼道:“叶澜,你别以为自己现在高高在上有多了不起!不就是靠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才走到今天这一步的吗?在别人眼里你风光无限,可在我看来,你不过是个靠男人上位的可怜虫罢了!” 叶澜原本见他被闪闪紧紧咬住,便放下了小女孩,打算让小女孩亲手了结这个曾强暴过她的恶人。 就在这时,玉小风的这番话传进她的耳中,她缓缓回过头,眼神冰冷,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压迫感:“你说什么?” 闪闪发亮的毒液有着致命的毒性,此刻正疯狂地侵蚀、刺激着玉小风的中枢神经,使他的神志愈发癫狂。 他像是彻底豁出去了,全然不顾身上毒液带来的剧痛,面目愈发狰狞,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继续声嘶力竭地叫嚷着:“你以为你有多清高?要不是靠着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靠着出卖自己的身体,你怎么可能有今天的地位?” “前几年,你像个任人玩弄的玩物一样,整日围绕在千寻疾身边,对他百般讨好、千般谄媚。现在好了,他玩腻了你,就像丢垃圾一样把你一脚踢开,你却还在这里死撑着,装出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 “你和千寻疾之间那点龌龊的乱伦丑事,早就传遍了整个魂师界,成为了众人茶余饭后的笑柄!你这样的人,还有什么脸面坐在执法殿殿主的位置上?你简直就是对整个魂师界的亵渎和侮辱!”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到最后几乎是用尽全力在嘶吼,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厉。 叶澜却沉默不语,一言不发。 “怎么,被我戳中痛处,心虚得不敢吭声了?”玉小风满脸讥讽,冷笑着继续道,“你心里肯定也嫉妒这女孩吧。千寻疾根本瞧不上你,自然也不会碰你,哈哈哈哈……” 男欢女爱这种事,那可是对喜欢的女人才能做的。 此刻的玉小风已然被毒液侵蚀得失去了理智,心中所有恶毒阴暗的念头一股脑地涌了上来,他就像一头疯狂的野兽,不择手段地要用最伤人的话语去刺激对面的那个女人。 叶澜沉默着,原本低垂的眼眸缓缓抬起,嘴角竟缓缓上扬,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而后那弧度越来越大,渐渐转成了肆意的笑。 笑声起初还带着几分压抑,可转瞬之间,便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越来越大声,越来越可怕,那笑声中透着癫狂与不屑,在这空旷的空间里肆意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玉小风发泄了一通,清醒了一点,脸上的讥讽笑容瞬间僵住,眼中闪过慌乱,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没想到叶澜面对这样的羞辱,不仅没有恼羞成怒,反而笑得如此张狂。 “你……你笑什么?”玉小风强装镇定,声音却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颤抖。 “你笑什么!” 第157章 疯狂(一) 叶澜的笑声陡然中断,原本挂在脸上的疯狂与戏谑刹那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死寂,仿若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渊。她白皙的脸庞毫无表情,眼神里没了一丝温度,死死盯着玉小风,仿佛眼前的人不过是一具早已死去的尸体。 “我改变主意了。”叶澜轻启红唇,声音低沉冰冷,像是从九幽地狱传来的索命咒。“我本来还打算让她一刀结果了你,给你个痛快,可现在……”她微微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抹嗜血的光芒,“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玉小风的身体猛地一颤,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一丝声音。 叶澜缓缓转过身,身姿轻盈,目光如同一把把利刃,冷冷地扫视在场的那几个附属宗门的人。“还有你们,”她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沉重的石头,砸在众人的心头,“一个都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那几个附属宗门的人脸色骤变,眼中满是惊恐与绝望。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原本只是想来凑个热闹,看一场好戏,演出一个忠心耿耿的形象,却没想到会把自己的性命搭进去。其中一个胆子稍大的人壮着胆子开口道:“叶……叶殿主,我们……我们……什么都没做啊……” “什么都没做?”叶澜冷笑一声,带着几分嘲讽。“你们……听到了不该听的,看到了不该看的……”她抬起手,掌心之中魂力涌动,凝聚成一团耀眼的光芒。 我给过你们机会离开的。 叶澜脸上没有一丝动容。 “那就只有死路一条……”说罢,她猛地一挥手,那团光芒如同一颗流星般飞射而出,瞬间将众人笼罩其中。 冰火两仪眼风水宝地,是个葬人的好地方。 便宜你们了。 …… 叶澜周身弥漫着肃杀之气,身上的衣衫早已被鲜血浸透,殷红的血渍触目惊心。 她轻轻抬手一挥,手中的光刃刹那间消散于无形,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洒脱与优雅。而另一只手,却无比轻柔地握住了小女孩的手,血迹顺着她纤细的指尖悄然蔓延,缓缓沾染到小女孩那青紫遍布的胳膊上。 小女孩浑然不觉,只是仰着小脸,目光中满是崇敬,痴痴地望着眼前这位两次从鬼门关将自己拉回来的大姐姐。 此刻的叶澜,即便满身血污,却依旧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魅力,深深吸引着小女孩的目光。 “等出去之后,会有人带你去一个特别的地方,那儿有好多跟你一样可爱的小朋友。”叶澜半蹲下身,轻轻拂开小女孩额前凌乱的发丝,声音轻柔,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目光中满是温柔,“我已经和那里的长老打过招呼了,他们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叶澜原本打算精挑细选,为小女孩寻一户家境优越、心地善良的人家收养,让她能在充满爱的环境里平安长大。 可此刻……她的时间已然所剩无几,根本来不及再去慢慢寻觅。 思量再三,只能将小女孩托付给药堂的庇护所。那庇护所虽然无法给予小女孩锦衣玉食、大富大贵的生活,却能为她遮风挡雨,保她平安无虞。 小女孩听着叶澜这番话,心中涌起一股不安。 她紧紧地攥住叶澜的手,小手因为用力而泛白,眼中闪烁着泪光,焦急地问道:“那姐姐你呢?你要去哪里呀?” 怎么会把我托付给别人? 叶澜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温暖的笑容,那笑容在她满是血污的脸上显得格外动人,宛如黑暗中的一抹曙光,照亮了小女孩心中的恐惧。 她没有回答,只是拉着小女孩的手,一步一步走出了那片阴森的森林。待走到森林边缘,叶澜将小女孩交到自己亲信的手中,“照顾好她。” 声音虽然轻柔,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 亲信点了点头,眼神中满是敬重。 在他眼中,叶澜即便此刻满身伤痕、狼狈不堪,却依旧散发着一种令人折服的魅力,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坚韧与担当。 天色将暗,乌云翻滚,怕是要有暴风雨了…… 叶澜又深深地看了小女孩一眼,而后转身离去。 她的背影在狂风中显得格外孤独,每一步都走得无比沉重。 她清楚,自己接下来要去的地方——是请罪,而等待她的,或许是一场比这暴风雨更为猛烈的雷霆巨变。 不过,这又何妨? 杀了蓝电霸王龙宗主之子又如何? 冷漠…… 叶澜一步步走在路上。 煎熬…… 叶澜撕去代表执法殿殿主华丽染血的外袍。 疏离…… 叶澜握紧怀里的东西。 她……受够了 今天…… 她要把这些…… 全部砸个稀巴烂。 …… 不知何时,天际陡然翻涌来滚滚阴云,铅灰色的云团像是从地狱中倾巢而出的恶魔,层层堆叠、翻卷,将澄澈的天空遮得严严实实,沉甸甸地压在冰火两仪眼的上空,使得这片原本就透着神秘与危险气息的地方,愈发显得压抑沉闷。 潮湿的水汽在空气中弥漫开来,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风也开始不安分地呼啸盘旋,吹得四周的草木疯狂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是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奏响前奏。 叶澜浑身浴血,那件洁白的衣衫早已被鲜血浸透,变成了骇人的暗红色,干涸的血迹斑驳地附着在上面,犹如狰狞的符咒。凌乱的发丝在风中肆意飞舞,为她增添了几分不羁与洒脱;血污沾满的脸庞,却难掩她眼中的寒意,那是一种濒临失控的危险。 每迈出一步,脚下的土地上留下了一串触目惊心的血印,一直延伸到她的身后。 她穿过冰火两仪眼周边弥漫的氤氲雾气,朝着千寻疾所在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守护在四周的侍卫们看到这浑身是血的身影,瞬间如临大敌,纷纷握紧手中的武器,将她团团围住,眼神中满是戒备与警惕。 这…… 叶澜殿主…… 怎么会这样出现在这里! 风,愈发凛冽,裹挟着山雨欲来的肃杀气息。 叶澜视若无睹,她的目光坚定而决绝,直直地望向那个方向,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无法阻挡她的脚步。 终于,她停在了那扇紧闭的门前。叶澜轻轻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随后挺直了纤细却坚韧的脊梁,樱唇轻启,声音清脆却又蕴含着无尽的力量,在这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即将迎来暴雨倾盆的天地间骤然炸响:“不肖子弟,前来认罪!” 叶澜双膝猛地一弯,直直地跪在地上,尘土 “唰” 地扬起。她头颅低垂,如瀑的发丝肆意散落,却丝毫遮不住她浑身散发出的决然。 这一声呼喊,伴随着一道凌厉的闪电,瞬间撕裂了灰暗的长空,惊得栖息的飞鸟纷纷振翅逃离。 屋内,蜉蝣刚把那突发消息汇报完毕,抬眼瞥见上首的教皇冕下面色阴沉得仿佛能滴下水来,周身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心中“咯噔”一下,正暗自盘算着要不要悄无声息地退下,而那消息的主角——叶澜,竟就这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眼前。 第158章 疯狂(二) 千寻疾紧蹙着眉头,脑海中还在努力消化蜉蝣带来的惊人消息。 对于玉小风究竟是何许人也,他原本并不放在心上。 可此人乃是玉元震那老东西的心头肉,不仅拥有纯粹的武魂,更是先天魂力高达九级的绝世天才。 如今,这玉小风竟死在了冰火两仪眼,而且偏偏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实在是太敏感了,就像一根尖锐的刺,直直地扎进了他的心里。 一股无名火“噌”地一下从他心底蹿了起来,烧得他五脏六腑都隐隐作痛。 小澜这孩子,实在是太冲动了!想要让玉小风死,明明有无数种神不知鬼不觉的方法,何必亲自动手,把自己硬生生地牵扯进来,平白无故惹上一身的麻烦,在自己身上绑了一颗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 冲动! 冲动至极! 他是这么教她的吗! 就在他暗自恼火之际,却发现蜉蝣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神色间满是犹豫。 紧接着,蜉蝣吞吞吐吐地说出了玉小风死前那一番嚣张的叫嚣之语…… 千寻疾原本压抑着的怒火,在听到蜉蝣转述的玉小风死前的叫嚣后,彻底被点燃。 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杯盏都跟着剧烈摇晃起来,发出刺耳的碰撞声。那股盛怒之下的气势,仿佛要将整个房间都掀翻。“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眼中的怒火仿佛能将一切都烧成灰烬。 怪不得…… 小澜要不惜一切代价让玉小风死…… 这个该死的畜生! 哪怕叶澜当时没有动手,为了保护自己最珍视的徒儿,他千寻疾也会毫不犹豫地暗中出手,悄无声息地处决了这个隐患。 当玉小风把叶澜当作低俗谈资,用那些龌龊不堪的言语肆意揣测她时,在千寻疾的心中,玉小风就已经被宣判了死刑。 那可是他视为心头肉,恨不得日日夜夜捧在掌心,细心呵护周全的孩子,怎么能忍受这般毫无底线的羞辱? 玉小风哪怕被千刀万剐,也难解他心头之恨! 可…… 他的眉头紧紧皱成了一个“川”字,眼神中满是焦虑与无奈。偏偏不应该是这个时候,这个地点! 如今正值武魂殿与各大势力暗中角逐、局势微妙的关键时刻,蓝电霸王龙家族在魂师界根基深厚、势力庞大,玉小风作为玉元震的心头肉,他的死无疑会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千层浪。 老牌宗门的子弟,跟着武魂殿的队伍在自家地盘上历练,竟然就这么被杀了? 这消息一旦传开,影响简直恶劣到了极点!各大势力必然会借此大做文章,武魂殿多年来苦心经营的声誉与威望,恐怕将毁于一旦。 武魂殿,可是正面角色! 千寻疾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脚步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沉重。 蓝电霸王龙家族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小澜啊小澜,你这一步,实在是太冲动了!”千寻疾在心底暗自叹息,满心的懊恼。 可如今,事情已经发生,他想为叶澜遮掩都遮掩不住了。 这么多人,怎么瞒得过去!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而带着几分颤抖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不肖子弟,前来请罪。” “轰隆隆——”仿佛是应和着这声请罪,一道惊雷在天际炸响,震得窗户玻璃都嗡嗡作响。 为了表现对叶澜与冰火麒麟王约定的尊重,千寻疾作为表率,一直克制着自己,轻易不散魂力,避免惊扰了这宛如仙境的冰火两仪眼。 所以,当他冷不丁听到叶澜的声音时,先是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紧接着,那惊讶便化作了深深的心痛—— 小澜啊小澜,在你心中,难道我这个老师就如此不值得信任吗? 你竟一点都不相信,我会倾尽所有来护你周全吗? 千寻疾猛地转身,目光如炬地射向门口。只见叶澜那单薄如纸的身形正跪在那里,宛如一片在狂风中摇摇欲坠的落叶。她的头微微低垂,凌乱的发丝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唯有那一身被鲜血浸透的衣物,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如同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千寻疾的心头。 那原本就如潮水般汹涌的心痛,瞬间被点燃,化作了熊熊燃烧的愤怒。 千寻疾的眼神变得凌厉而凶狠,额头上青筋暴起,双手紧紧握拳,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你明知道我会不惜一切代价护你,可你不愿意,是不是? 你就是非要我处罚你! 不接受老师的一点袒护! 你就是要用这种伤害自己的极端手段来报复我? 报复我这个一心栽培你、疼爱你的老师? 叶澜没有抬起头,她心里清楚,千寻疾此刻必定怒火中烧…… 她又有什么办法呢? 想要伤到老师,她实在没有别的手段,只能用这种方式去诛心,发出这最绝望的一击。 老师…… 你是不是很痛苦? 是不是很难过? 可—— 这又与她何干呢? 叶澜嘴角扬起一个凉薄的笑。 啊,老师…… 仅仅是这一点点的不信任,一点点点避嫌,就能让你如此痛苦么…… 可我呢? 可我呢? 你怎么对的我? 在一年里,我在你日复一日的不信任、无尽的忽视与疏离中,独自煎熬着。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一把钝刀,狠狠地在我的心上割着。 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你又何曾体会过? 叶澜的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疯狂的复仇快意,那光芒犹如寒夜中燃烧的鬼火,透着一股不顾一切的狠劲。 她紧咬着下唇,牙关都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双手在宽大的衣袖中死死地攥成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缓缓渗出,可她浑然不觉。 她就是要让老师也尝尝这种锥心之痛,哪怕要用自己作为代价,她也在所不惜。 她,受够了! 第159章 发疯(三) 千寻疾本就是天之骄子,一生顺遂,唯有初登教皇之位时,那些心怀鬼胎的长老暗中使绊子,好在有父亲暗中支持,他顺势化解危机,突破封号斗罗后站稳脚跟。长久的荣耀与权势,让他骨子里满是骄傲,这是他不容侵犯的底线。 此刻,他盯着跪在门口的叶澜,内心翻江倒海。 小澜? 我对你不好吗? 他对叶澜倾注了全部心血,将她视作武魂殿的未来之星,恨不得把世间最好的都给她,满心期待她能在自己的栽培下,成为魂师界的传奇。 哪怕是发现两人不应有的感情,他也只是感情上疏远她,资源,权利,他什么没给她? 他不就是想让他们之间的关系回到最纯粹的师徒关系吗? 然而,如今的叶澜,却如此决绝,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的庇护,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跪下,来逼他不得不公正处事! 非要在他心上剜一刀是吗? 小澜啊小澜,你够狠! 千寻疾心头火气。 叶澜这一举动,在他看来,无疑是对他权威的挑衅,是对他多年来付出的践踏。 更是让他痛心疾首—— 她竟然利用他对她的宠爱,来伤害他! 哈…… 你翅膀硬了,是吧? 现在成了执法殿殿主,就觉得不需要我的庇护了,是不是? 你能扛得住蓝电霸王龙家族的反扑,是不是? 你既不想再当我这个弟子,也不稀罕我这个老师,如今是以执法殿殿主的身份来请罪,好!那我倒要问你—— “你究竟有何罪!”这一声质问,如雷霆炸裂,震得空气都隐隐发颤。 话音刚落,周身魂力陡然四散开来,强大的威压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空气都因这股魂力的震荡而扭曲变形,四周的物品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剧烈颤抖,桌上的魂导器灯摇曳不定,几近熄灭。 看守的侍卫们目睹此景,一个个瞬间心领神会,十分识趣地悄然退下,默契十足地为这对师徒二人留出了充足的空间。 自上次那件事后,他们便已然对这位叶澜殿主心生畏惧。她那股语不惊人死不休的疯劲儿,着实让人胆寒。八卦虽然向来引人入胜,可教皇与她之间的八卦,听了说不定得拿命来抵偿,谁又敢轻易涉险呢。 老师生气了。 叶澜失笑。 你居然也会生气? 狂风暴雨如注,肆意地拍打着四周,天地间一片混沌。她静静地跪在这风雨之中,发丝被狂风吹得凌乱地飞舞着,衣角也在风中猎猎作响。 什么罪? 叶澜不紧不慢地抬起头,豆大的雨点顺着她的眉眼肆意流淌,湿漉漉的发丝凌乱地贴在她苍白的脸颊上,却无法掩盖她眼底那股近乎癫狂的平静。 她的声音并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风雨的嘈杂,一字一顿地传来,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坚定。 “自然是……逆伦之罪。” 这话一语双关。 在斗罗大陆的武魂殿,有铁律在先,未经教皇殿许可,严禁随意杀人,违者处决。 而师生相恋,更是触碰了人伦禁忌,为世人所不容。 前者…… 千寻疾对叶澜的所作所为大多采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默认态度,甚至在某些关键时刻,还会暗中为她遮掩庇护。 后者—— 雨水顺着叶澜的脸颊不断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老师,这个罪,我认了。 千寻疾何等聪慧敏锐之人,又怎么可能听不出这短短几个字背后所隐藏的深意。 小澜啊小澜…… 他缓缓闭上了双眼,痛心疾首的神情,“你不该犯这种罪!” “可我已经犯了!”叶澜毫不犹豫地回应道,语气中没有一丝一毫的后悔与犹豫,仿佛她早已做好了承担一切后果的准备,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她也会毫不犹豫地跳下去。 “你是执法殿殿主!”千寻疾猛地睁开双眼,眼中怒火熊熊燃烧,试图用这沉甸甸的身份来让叶澜清醒过来,回归到所谓的“正轨”。 执法殿,光听名字就知道,那是专门惩处犯错之人的地方。可如今,叶澜身为殿主,竟然自己犯下大错! “殿主?”叶澜听到这两个字,先是微微一愣,紧接着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在风雨中显得格外凄凉和悲怆,充满了无尽的嘲讽。 “狗屁的殿主”,她止住笑声,目光如炬,直直地盯着千寻疾。 “老师,自我被你从灭门惨祸中救出来,至今已整整八年。这八载岁月,我身为你的弟子,可曾有过半点行差踏错?”叶澜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雨水顺着她的脸颊肆意流淌,分不清是雨还是泪。她的眼神中满是期待,期待着千寻疾能给予肯定的答复,苍白的嘴唇微微颤抖着。 “……没有。” “承蒙您的扶持,我得以执掌夜莺堂,这些年里,我可曾贪图过一丝一毫的私利?”叶澜紧追不舍,眼眶泛红,声音中满是委屈。 她的双手紧紧地抓着地面,指缝间已经渗进了泥水,指甲因为用力而变得泛白。 “没有。” “我自认为对得起您的教导,也无愧于教皇冕下赋予我的这份无上荣誉!可如今呢?我又得到了什么!”叶澜的声音几近嘶吼,在风雨中回荡。她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脸上写满了愤怒与不甘,膝盖因为长时间跪在地上而隐隐作痛,但此刻她早已将疼痛抛诸脑后。 “你得到了权力!”千寻疾提高音量,试图压过风雨的呼啸。 “我给了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力!” “但我不止想要这些!”叶澜毫不示弱,眼中满是决绝。她尽管跪着,却依然散发着一种不屈的气势,要与千寻疾对峙到底。 权力,狗屁的权力! 那只不过是你的补偿品罢了! 说白了,我叶澜,权力也要!老师你的人我也要! “你不该想!”千寻疾的声音愈发严厉。 我们不能一错再错! “轰隆隆——”雷声大作。 “我偏不!”叶澜斩钉截铁地回应,眼中的倔强如同燃烧的火焰,发丝被雨水打湿后凌乱地贴在脸上。 “整整八年,我对你忠心耿耿,从未有过二心;八年里,我拼尽全力,只为成为能让你骄傲、让所有人都信服的教皇弟子!”叶澜情绪激动,泪水夺眶而出,与雨水交织在一起,“八年了,是你给了我对爱情的所有幻想,如今却又要残忍地将它全部收回!”她的声音中带着哭腔,身体也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跪在地上的身体摇摇欲坠。 “我——偏——不!” 第160章 疯狂(四) 你…… 瞧见叶澜这般神情,千寻疾到底还是难以克制,别过身去,牙关紧咬,竭力避开那令他揪心的场景。 然而,理智与情感在他心底激烈交锋,多年来的规矩和世俗的束缚又让他难以轻易松口。 心底泛起的痛楚如同汹涌的浪潮,将他完全吞噬,满心的愧疚之下,他只能借愤怒来掩饰内心的软弱。 他终于按捺不住,声嘶力竭地咆哮道:“我在问你,为何要犯下这般罪行!” 不是要听你说这些! 刹那间,他毫无保留地释放出魂力,整间屋子都在这股强大力量的冲击下剧烈摇晃,窗户上的玻璃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粉碎。 他真的愤怒到了极点。 “我也一直在回答这个问题!”叶澜毫不示弱,嗓音陡然拔高,彻底撕下了平日里温顺乖巧的伪装。 她仰起头,目光直直地对上高高在上的千寻疾,眼神里满是倔强。“教皇冕下,您为何还不处置我?您不可能不清楚,要是不处置我,武魂殿的名声会遭受多大的损害!您向来珍视武魂殿的声誉,如今却这般迟疑不决?” 听到叶澜对他的称呼,千寻疾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冰冷的威严,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波澜说道:“武魂殿律令明文规定,未经教皇殿许可,私自杀人者,处以极刑!你……是希望老师杀了你吗?” 你…… 你难道真的不明白,这处罚一旦下达,便是覆水难收的局面? 他无端地想到斗罗大陆的神话中,艾克特和西尔维娅的下场,被施以火刑! 小澜啊小澜。 你想让我怎么处罚你? 你要把老师的心剜出来啊! “没错,那你就动手杀了我啊!”叶澜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声音里满是绝望,“这样的日子,我早就受够了!每一天都如在地狱煎熬,与其这般痛苦地苟活,倒不如一死了之!”她的眼神中没有丝毫的畏惧,反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受够了! 至于老师会不会动手…… 看着几近失控的千寻疾,她知道自己成功激怒了老师,叶澜冷笑着—— “你——舍不得!你舍不得杀我!比比东和流风根本无法掌控大局,执法殿更是我的势力范围。而最关键的是,你清楚我爱你,你更清楚——这一切,都是你纵容的结果,你才是那个罪魁祸首!”叶澜继续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匕首,直直地刺向千寻疾的内心深处。 你舍不得,你心里比谁都清楚我对你的爱! “你当初只不过是想借着这种失控的宠爱让我驯服成一只最锋利的猛兽,如今你也分不清谁在被谁驯服罢了!”叶澜语气冰冷,眼神中满是讥讽,直直地盯着千寻疾,像是要将他心底的秘密都看穿。 只不过,是你自己玩脱了罢了! 你没想到,我不是单纯地忠于你,而是彻底爱上了你! 你这个懦夫! 懦夫! “住口!”千寻疾怒吼一声,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显然被叶澜的话彻底激怒了。他别过头去,试图掩饰自己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 是他毫无节制的宠溺,是他用感情当作枷锁试图束缚她,是他铲除了所有爱慕小澜的年轻男子,这一切都是…… 他的过错。 “我偏要说!”叶澜毫不退缩,情绪愈发激动,“所以这一年来,你处处疏远我,躲着我,恨不得跟我毫无关联,一门心思要扼杀我们之间曾经萌生的感情。可现在,你真的做到了吗?那些流言蜚语,你能阻止了吗?” 玉小风说的那些,别人背后议论的那些,你难道不知道吗! “至少我不会再任由这种不该存在的感情继续发展下去!我们之间的关系,从一开始就错了,不能再一错再错!”千寻疾咬着牙说道。 也开始就错了? 叶澜笑了。 你现在才跟我说你错了? “你一厢情愿地给了我最接近爱情的幻想,却又如此残忍地将它夺走。这么长时间,你隔岸观火,我苦苦支撑,看着我痛苦,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闭——嘴!” 哈哈哈…… 叶澜却笑了,那笑容里满是凄凉与嘲讽,“你现在害怕了?你到底在怕什么?怕我死,还是怕你自己其实也爱上了我?这么长时间的逃避,难道不是因为你不敢面对自己的内心吗?” “我不怕死。我知道,明天等待我的,不是死亡,就是被你打发到某个偏远的地方。但我不在乎,”叶澜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几欲燃烧殆尽的悲哀,“但在离开这里之前,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我不过是按照你的预想,爱上了你,却要落得这般下场。那么,这到底是我的错,还是你的错!” 歇斯底里的女声在暴风雨中回响。 千寻疾再也无法忍受,怒火如同喷发的火山,狂暴的魂力随着情绪瞬间爆发,朝着叶澜席卷而去。 其实,以叶澜的实力,她完全可以轻而易举地躲开这一击,可她满心不屑,根本不愿做出任何躲避的动作。 来啊,杀了我啊! 叶澜就这样硬生生地被这股强大的力量击中,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般猛地向后飞去,一口鲜血从她口中喷涌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血痕,最终染红了冰冷的地面。 看到这一幕,千寻疾心中猛地一痛,“小澜……” 叶澜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脚步踉跄,身形摇摇欲坠,却仍强撑着身子,努力让自己站稳,直视着千寻疾。 第161章 发疯(五) “你如此的心虚,到底在害怕什么?难不成,我说的话戳中了你的痛处?你这般暴跳如雷,究竟是因为我杀了玉小风,还是因为我爱上了你?”叶澜倔强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讥讽与不甘。 “前者!他对幼女下手,这种恶行天理难容,本就罪有应得!难道不该受到制裁吗?” 她艰难地抬起头,用颤抖的手背缓缓擦去嘴角残留的血迹。 “你还知道自己杀的是玉元霸最疼爱的儿子?我是这么教你的吗?”千寻疾怒目圆睁,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我教你隐忍,教你迂回,教你权术谋略,可如今呢,你竟然用我教你的这一套来对付我! 为什么不私下里来找我? 老师完全可以为你摆平这件事! 为什么非要如此残忍地刺痛我的心! “我怎么会不知道?他对幼女下手,所作所为天理难容,罪该万死!这可是你教给我的道理!你教导我要维护正义,惩治邪恶,如今我做到了!那你呢!为什么不按那什么狗屁的律令来处决我!”叶澜毫不示弱,声音坚定有力。 她在避重就轻。 她明明知道千寻疾真正生气的原因,可她就是不屑于接受他那种看似关怀实则拖泥带水的袒护。 我不要你的袒护,我要你的人! 我要你的爱! 老师? 老师? “你还有脸提我是你的老师?”千寻疾的声音中充满了失望。 你看看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哪里还有一点我教导出来的样子! “我凭什么不能提!”叶澜声音洪亮,每个字都如同重锤,狠狠地砸在人心上。她杏眼圆睁,眼中满是愤怒与不甘,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人,“当年我被魂兽掳走,是你亲口对我说,要是有人胆敢冒犯我,我可以随意处置,一切后果你都替我承担!可现在,真正冒犯我的人,却是你!你凭什么置身事外,装作若无其事!” 话音刚落,叶澜的手伸进怀中,掏出一个物件——那是她自小时候起便一直视为珍宝、日夜抱在怀里的武魂城模型。 她用尽全身力气,将模型狠狠砸向地面。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嘶吼:“与其让我遭受这些琐碎的折磨,你当初为什么不让我死在那!” 模型在空中划过一道决绝的弧线,裹挟着她满腔的委屈与绝望,重重地砸在了雨幕笼罩的地面上。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地上,模型与地面剧烈碰撞,发出清脆而又破碎的声响。 原本被保护得完好无损、精美绝伦的模型,瞬间四分五裂,碎片四处飞溅,散落在泥泞的雨水中。那些碎片在雨水的冲刷下,闪烁着黯淡的光,仿佛在诉说着一段被无情打碎的往昔。 “小澜!”千寻疾的心猛地一紧,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爱…… 是让高位者克制,让低位者勇敢,让权术者无力,让无权者向权,让喜怒者平静,让平淡者疯狂…… 他看着叶澜那满脸绝望的神情,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如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懊悔与自责,嘴唇微微张开,想要说些什么,可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都怪他…… 小澜? “请教皇冕下,叫我殿主!”叶澜冷冷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此刻的她,仿佛与千寻疾之间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我不是你的弟子,我是你的殿主,你满意了! 你…… “你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千寻疾难以置信。 曾经那个乖巧听话的你,究竟去了哪里? “我一直就是这个样子!” 只是以前的我,为了迎合你,讨你欢心,隐藏了真实的自己。可如今…… 我不想再伪装下去了! “我爱你!” “我爱你!” “我就是爱上了自己的老师,那又什么样!” “那又怎么样!” “去他妈的火刑!有本事就来烧死我啊!” 她昂起头,对着电闪雷鸣的天空怒吼,那喊声宛如一记重锤,在暴风雨中回响,像是对这世间所有束缚与偏见的公然挑衅。 小澜发疯了! 眼见事态即将彻底失控,千寻疾满心的痛心,万般纠结之下,最终还是出手,让叶澜陷入了昏迷。 他一个闪身,稳稳地抱住她即将倒下的身体,动作轻柔又熟练,仿佛已经重复了千百遍。他将叶澜抱到自己的床上,小心翼翼地放下,目光始终未曾从她的脸上移开。 她瘦了好多…… 千寻疾守在床边,彻夜未眠。 他静静地伫立在床边,目光牢牢地锁定在叶澜那毫无血色的面庞上,眼底交织着数不清的复杂情绪,懊悔、自责如汹涌的潮水般翻涌,而那其间,爱意与怜惜更是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小澜……” 从她还是个小女孩起,他便一路陪伴,一起走过那段刻骨铭心的岁月。这些年,他在她身上倾注了无尽的资源与心力,也从她身上收获了从未有过的快乐、满足、自豪与心动。 都说男人的钱权给予了谁,他的真心便归属于谁。 他甘愿充当她成长路上的基石,让她站在自己的肩膀上眺望远方,不遗余力地托举着她,助力她向着更高的天空飞翔。他对她,就如同精心养花之人,为花朵精挑细选最适宜的水源和阳光,将全世界的偏爱都给了她。 他怎么可能不爱她? 可…… “我又何尝不想毫无保留地爱你,又怎会甘愿仅仅以老师的身份守在你身旁。小澜啊小澜,只要我心中有一丝一毫的自私,我定会不顾一切地抛下所有,只为能与你相伴相依……” “可老师不能这么做,冲动行事,那便是亲手将你推向毁灭的深渊!哪怕……也必须等你真正成为强者,拥有足以直面世间风雨的能力……” 或许从一开始,我的心思就不够纯粹,可如今,我已然分不清心中涌动的究竟是炽热的爱欲,还是难以抑制的掌控欲。 但有一点我无比笃定——沉溺于儿女情长的人,又如何能成为独当一面、威震四方的封号斗罗? 此刻…… 还不是时候。 “睡吧,等你醒来,一切有我。”他的手轻柔地抚过叶澜的发丝,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呵护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那模样,就像是在许下一个重于泰山的承诺。 处决小澜?他又怎么狠得下心…… 第162章 杀戮之都(一) “所以呢,你们又是为什么才来到这里?” 在一家光线昏暗、人声嘈杂的酒馆里,酒保动作娴熟地调好一杯血腥玛丽,稳稳地递到了面前两个被兜帽遮得严严实实的人跟前。 叶澜沉默不语,她那葱白如玉的手指轻轻探出,缓缓接过酒杯。此刻,兜帽微微滑落,露出她如羊脂玉般细腻的肌肤。 她仰头将酒一饮而尽,那液体一入口,便是一股浓烈的腥气,伴随着醇厚的血腥味,顺着喉咙滑下。 她身后的人,也同样默默接过酒杯,一口喝干。 叶澜没有理会周围的任何人,自顾自地走到一个稍微干净的角落,缓缓坐下。她身姿优雅,宛如一只高贵的天鹅,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与生俱来的矜贵。 那日之后,玉小风身死的消息迅速传开。 千寻疾对外宣称,玉小风贪心盗采仙草,被执法殿殿主叶澜击杀,他此举是为了保全叶澜。但蓝电霸王龙家族对这一说法嗤之以鼻,他们认定这是个漏洞百出的借口,于是四处奔走联络,动用各种关系,一心要为玉小风讨回公道。 面对蓝电霸王龙家族的施压,千寻疾岁嗤之以鼻,但也在权衡利弊后做出决策—— 他深知武魂城的安逸只会消磨人的意志,无法造就真正的强者,同时,为了安抚蓝电霸王龙家族,避免双方矛盾进一步激化,他以失职之罪,罢免了叶澜执法殿殿主的职位,并将她放逐到了杀戮之都。 前来传达旨意的红衣主教,面无表情:“冲出地狱路,你才有资格再回来。” 叶澜站在那里,没有说话,她的眼神平静而又深邃,宛如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平静地看着前来送她的各位亲友。 她都不知道他究竟是无情还是有情了…… 若是无情,为何在她那样冒犯的情况下还在一力袒护自己; 可若是有情…… 为何在她临行之际,连一面都不愿再见,如此决绝? 比比东和那些前来送行的人说了些什么,叶澜此刻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当时现场一片嘈杂,人们的话语仿佛都被一层无形的迷雾所笼罩,在她耳边模糊地回荡着。 她太累了…… “你……还好吗?”身边人开口了。 叶澜看向他,这是随老师的旨意来到她身边,照顾她饮食起居的,矢羽。 矢羽,也就是化名后的千寻疾,看着面前消瘦的女孩,心中一阵刺痛。他不由地想起那一天—— “你真要去杀戮之都?”千道流看着自己的儿子,眼中满是无奈与担忧,心下已然了然。他深知千寻疾的性子,一旦决定了的事情,就不会轻易改变。 何必呢? 这世上的麻烦事,哪有解决不了的? 谁说一些不好听的话,杀了也就罢了。 一个人说杀一个,十个人说杀十个,杀到千千万,让那些心怀不轨的人都心生畏惧,如此一来,还有谁敢造次? 不是么? 千道流那温润如玉的外表下,藏着腥风血雨的过往。 可如今,儿子却要把小澜扔到杀戮之都,自己还跟着过去,这在千道流看来,实在是多此一举。 这般折腾,既折磨了孩子,又何尝不是在折磨他自己。 “对,武魂殿就交给父亲了。”千寻疾语气坚定。 就让他,自私一次,小澜一个人过去,他不放心…… “你用起我,还真是……不客气啊。”千道流苦笑着摇了摇头,可又能如何呢? 这是自己的儿子,他终究还是狠不下心来拒绝。 千道流满脸无奈,只能眼睁睁看着千寻疾咽下一颗药丸,不过转瞬之间,他的面容身形就全然改变,彻底变成了另一个人,随后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教皇殿的普通人员名册之中。 “没死。”叶澜语气冷淡地回应矢羽,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疏离,显然并不想多聊。此刻,她微微侧头,几缕发丝从兜帽中滑落,轻轻拂过她白皙的脸颊,更衬得她面容绝美,却又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冽。 “你……”化名为“矢羽”的千寻疾刚要开口,一个醉醺醺、身形摇摇晃晃的大汉凑了过来,嘴里嘟囔着:“哟,这里还有个小妞的声音啊。”他眼神迷离,色眯眯地打量着叶澜。透过那朦胧的视线,他隐约能看到叶澜那绝美的容颜,即便在这昏暗的酒馆里,也散发着令人难以忽视的光芒。 千寻疾下意识地就想出手,可就在动作将起未起之际,他猛地回过神来,硬生生收回了要动手的念头。 他是为了让小澜得到历练的,不是保姆…… 要克制这种冲动…… 要让她自己去面对…… 叶澜眼皮都没抬一下,那如同夜莺般清脆却又透着彻骨寒意的声音响起:“不想死,就滚开。”那语气仿佛一把锋利的冰刃,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中吐出,让人不寒而栗。 那大汉却像是没听懂叶澜的警告,不仅没离开,反而还往前凑了一步,嘴里不干不净地说着:“小丫头,脾气还挺大,跟哥哥我走一趟,保准让你吃香的喝辣的……”话音未落,他便伸出粗糙的大手,妄图去拉扯叶澜。 叶澜眼中寒芒一闪,怒火瞬间被点燃。 即便她黯然神伤,她也从未放松过对自己的要求。在踏入杀戮之都前,她便下意识地熟读了所有关于此地的资料,深知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背负着累累血债,罪该万死。此刻,这个大汉的挑衅,不过是他咎由自取。 不能使用魂技? 只能依靠魂力? 叶澜周身魂力瞬间爆发,强大气息以她为中心向外扩散,酒馆内桌椅纷纷摇晃。她的长发在魂力的涌动下肆意飞舞,整个人宛如降临人间的战神,散发出令人胆寒的气势。 大汉察觉到不对劲,刚想后退,却为时已晚。 叶澜身形一闪,右手凝聚出由魂力形成的光刃,毫不犹豫地刺向大汉的胸口。大汉瞪大了双眼,满脸惊恐与难以置信,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小丫头,出手竟如此狠辣。 亮黄色的光芒瞬间没入大汉的胸膛,他的身体猛地一僵,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随后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没了气息。周围的人见状,纷纷发出惊呼声,一些胆小的人甚至吓得躲到了角落里。 叶澜面无表情地收回手,眼神中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刚刚杀掉的只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她低头看了看手上沾染的鲜血,随手在大汉的衣服上擦了擦,然后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人,那眼神仿佛在警告他们,谁要是敢再上前挑衅,这大汉就是下场。 此时的她,在血腥的氛围中,更显清冷绝美,宛如一朵盛开在黑暗中的冰莲,散发着致命的危险。 第163章 杀戮之都(二) 若是在其他地方,众人或许早已被这股气势震慑得不敢动弹,可这里,是弱肉强食、残酷无情的杀戮之都。 “这丫头点子扎手,哥几个,一起上!”角落里,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扯着破锣般的嗓子高声喊道。随着他这一声令下,几个身形魁梧、凶神恶煞的大汉,手持各类寒光闪闪的武器,从四面八方迅速围拢过来,将叶澜和千寻疾严严实实地困在了中间。他们的眼神中闪烁着贪婪与不加掩饰的杀意,如同饿狼盯上了猎物一般,紧紧锁定着叶澜和千寻疾。 她一头金发如瀑,在昏暗血腥的环境里格外耀眼。澄澈蓝眸深邃神秘,透着拒人千里的冷漠疏离,仿佛世间万物皆如蝼蚁。如此天使般的外表,却在这血腥之地行修罗之事,反差强烈又诡异。 千寻疾看着这样的小澜,不由地出了神…… 刀疤脸率先按捺不住,只见他双目圆睁,脸上的刀疤因愤怒而扭曲得更加狰狞,嘴里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暴喝,手中长刀裹挟着凌厉的破风之势,如同一道银色的闪电,朝着叶澜那白皙纤细的脖颈狠狠劈下。刀锋划破空气,发出“嘶嘶”的声响,寒光闪烁,仿佛要将这方空间直接割裂开来,那股凌厉的气势仿佛要将叶澜瞬间斩为两段。 叶澜却不慌不忙,按下怀中躁动不安的闪闪,嘴角勾起一抹轻蔑至极的冷笑,那笑容在这血腥的氛围中显得格外冰冷。 就在长刀即将触及她肌肤的刹那,她身形如鬼魅般一闪,速度之快,让人几乎难以捕捉到她的动作。只见她的身影瞬间模糊,如同化作一缕青烟,轻飘飘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趁着刀疤脸收刀不及、重心不稳的瞬间,叶澜的右手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探出,精准无比地抓住了刀疤脸的手腕。 只听“咔嚓”一声,那清脆而又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在这死寂的空间中格外刺耳,刀疤脸的手腕就像脆弱的树枝一样,应声而断。长刀失去控制,“哐当”一声重重地掉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紧接着,叶澜膝盖猛地抬起,带着千钧之力,重重地撞在了刀疤脸的腹部。这一击的力量之大,让刀疤脸的身体瞬间弓成了虾米状,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声音仿佛要冲破屋顶,整个人如同一颗被击飞的炮弹,重重地砸在了墙壁上。 墙壁上的砖块被震得纷纷掉落,扬起一片尘土。刀疤脸无力地滑落下来,瘫倒在地上,生死不知,鲜血从他的嘴角不断涌出,在地面上汇聚成一滩触目惊心的血泊。 其他几人见状,非但没有被叶澜的恐怖实力所震慑,反而被激起了内心深处的疯狂与杀意。一个手持铁棍的大汉,双眼通红,如同一只暴怒的野兽,挥舞着手中的铁棍,从侧面朝着叶澜的脑袋横扫过来。铁棍在空气中飞速旋转,发出“呼呼”的风声,仿佛要将一切阻挡在它面前的东西都砸得粉碎。叶澜微微侧身,动作轻盈得如同翩翩起舞的蝴蝶,铁棍擦着她的衣角划过,带起一阵凌厉的劲风。 她顺势伸出手,如同猎豹捕食一般,稳稳地抓住了铁棍,然后用力一拉。大汉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向前踉跄了几步,脸上露出惊慌失措的神情。 叶澜一脚踢在大汉的胸口,这一脚蕴含着强大的力量,大汉只感觉胸口仿佛被一辆疾驰的马车撞上,闷哼一声,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洒落在地面上。大汉的身体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一时间,喊杀声、惨叫声、武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如同奏响了一曲死亡的乐章。血腥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令人作呕。 叶澜在人群中穿梭自如,她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每一次出手都伴随着一道寒光闪过,敌人纷纷倒下,鲜血四溅。 她的长发在激烈的战斗中肆意飞舞,原本洁白如雪的衣衫此刻沾满了敌人的鲜血,殷红的血迹在白衣上蔓延开来,宛如一朵朵盛开的彼岸花,为她这如天使般的面容增添了几分嗜血的美感和致命的危险。 不一会儿,地上便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鲜血如同小溪一般,在地面上缓缓流淌,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血池。阳光透过破碎的窗户洒在这片血腥的战场上,将一切都染上了一层诡异的红色。 当最后一个敌人倒在叶澜的脚下,她缓缓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大口地喘着粗气。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冷漠,仿佛刚刚经历的这场血腥杀戮,对她来说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游戏。 叶澜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这片血腥的战场,突然,她注意到角落里的柜台下,酒保正浑身颤抖地躲在那里,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酒保的身体紧紧地蜷缩在一起,双手抱头,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别杀我,别杀我……”声音颤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充满了无助。 叶澜一步步朝着酒保走去,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那血脚印在地面上显得格外醒目。她在酒保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中透露出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冰冷。“杀戮之都的入口在哪里?”她冷冷地开口道,声音低沉而又充满了压迫感。 酒保缓缓抬起头,用颤抖的手指了指酒馆后面的一扇门,结结巴巴地说道:“就……就在那里,那扇门后……。”他的手指不停地颤抖着,仿佛指向的不是一扇门,而是通往地狱的入口。 叶澜顺着酒保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扇门紧闭着,门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散发着一股神秘而又危险的气息。 她深深地看了酒保一眼,然后转身朝着那扇门走去。 千寻疾跟随其后。 当她走到门前时,顿了顿,伸手缓缓推开了那扇门。一股浓烈的血腥和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地扼住了她的喉咙。 迎接她的,将是杀戮之都更加残酷、更加血腥的挑战…… 第164章 杀戮之都(三) “听说了吗?内城里来了个硬茬子!”昏暗的角落里,一个身形佝偻、满脸疤痕的男人,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跟身旁的同伴说道。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兴奋,手里紧握着的破旧匕首,在微微颤抖。 “硬茬子?内城里哪个不是硬茬子?能有啥特别的?”同伴是个身材高大的光头壮汉,正用磨刀石打磨着手中那把血迹斑斑的大刀,头也不抬,语气中满是不屑。 佝偻男人猛地凑近光头壮汉,声音愈发急促:“这次不一样!来的是个女子,长得那叫一个漂亮,可出手比咱们这些在厮杀场摸爬滚打多年的人还狠辣!” 光头壮汉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女子?你没开玩笑吧?这内城可是男人的天下,一个女人能翻出什么浪花?” 在这弱肉强食的内城,女人从来都不过是任人摆布的玩物,在他们这些人眼中,根本掀不起一丝波澜。 可现在…… 佝偻男人急得直跺脚,双手在空中挥舞着:“我哪敢骗你!昨天我亲眼看见的,她一进内城,就有几个愣头青想上去占便宜,结果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抬手就是几刀,那几个家伙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死了!” “真有这么厉害?”光头壮汉的眼神中多了几分警惕,将手中的大刀握得更紧了。 “千真万确!起初我兄弟也不信,可亲眼见到她出手,才知道这女子不简单。那身手,那气势,比咱们内城的一些高手都强!”佝偻男人的声音微微颤抖,仿佛又回想起了那血腥的一幕。 “这女子到底什么来头?”周围的人也被他们的谈话吸引过来,纷纷围拢过来,脸上满是好奇与不安。 “谁知道呢!她带着个不说话的仆人,谁都不放在眼里!”佝偻男人摇了摇头,一脸无奈。 一道寒光闪过,叶澜手起刀落,对面那人还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已没了气息。 飞溅而出的鲜血如同一朵盛开的血花,精准地洒落在周围众人的脸上,温热的触感瞬间让他们僵在了原地,脸上满是惊恐与难以置信。 一旁的讲解员,那位身着黑纱的少女,嘴唇微张,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眼中满是复杂的神色。 叶澜轻轻甩了甩长刀,那绝美的面容上没有一丝表情,眼神冰冷得如同寒冬的冰雪,扫视着面前这群被吓得瑟瑟发抖的人,声音清脆却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威严:“方圆百米,从此就是我的地盘。十息之内,都给我滚出去!” 众人哪还敢有丝毫犹豫,连滚带爬地朝着远处逃窜,生怕慢上一步,就会落得和地上那些尸体一样的下场。 叶澜虽说没有洁癖,但她向来不喜欢人多嘈杂的环境。哪怕是在这混乱无序、时刻都在上演着生死厮杀的内城,她也始终坚守着自己独有的一套生存准则与要求。 她轻轻一抖手腕,熟练地甩掉剑上的血迹,随后拿起手中那把从刚才挑衅她的人手里夺来的刀。 这把刀已经卷了刃,模样破旧不堪,但她又实在不想用自己的光刃来沾染这些人的污血。在还没遇到更好的武器之前,也只能先勉强将就着用了。 “你继续说。”叶澜看向一旁身着黑纱的少女,声音平静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黑纱少女张了张嘴,脑海中却一片空白,她刚才说了些什么…… 她原本想告诉叶澜,内城和外城截然不同,这里充斥着疯狂与混乱,想要在这里拥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地盘,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白衣女子,竟用如此强势、震撼的方式,瞬间打破了她原本笃定的认知…… 杀戮之都,外城与内城差异显着。 外城看似有秩序,汇聚各方势力,虽暗藏危机,却还保留着基本的交易与生活迹象。初入杀戮之都、实力较弱的魂师,会先在外城摸索适应,通过完成风险较低的任务或参与温和争斗,或者…… 成为血腥玛丽的原料,获取活下去的机会。 内城则是混乱疯狂的世界,毫无规则,强者为尊的法则尽显。血腥杀戮充斥每个角落,生命如草芥。内城居民大多是从外城历经生死厮杀上来的强者,实力远超外城之人,手段狠辣。 叶澜踏入内城后,明显感受到了巨大变化。外城那些相对收敛的敌意,在内城被放大到极致,每道目光都如实质利刃,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 不过…… 她又岂会害怕。 黑纱少女又看了她一眼…… 看来,地狱杀戮场要有一位新的杀神了…… 往后的日子,平静得可怕。 仿佛置身于一场永不停歇的血腥绞肉机,无休止的杀戮,竟也成了一种另类的平静。 叶澜已许久未曾这般“平静”过了。 这种平静像是一层虚幻的壳,将她包裹在其中,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纷扰。 自从踏入这片充满杀戮的修罗场,她就像一只痛苦驱使的野兽,再也没有闲暇去剖析自己内心深处对那个男人的情感,更不敢去琢磨他究竟爱不爱、恨不恨。 那些曾经让她辗转反侧、彻夜难眠的问题,如今都被她深埋在心底,不敢轻易触碰。 她知道,自己是在逃避,用一场又一场的杀戮,将对那个男人的爱和痛苦都深深掩埋。每当刀刃划过敌人的脖颈,鲜血溅到她的脸上,她便能感受到一种短暂的解脱,仿佛这样就能将关于他的一切从记忆中抹去。 但…… 叶澜收起千寻疾曾赠与她的生辰礼物,瞬间回神。 一把长刀裹挟着凌厉的劲风朝着她的脖颈砍来。 叶澜眼神一凛,身形如鬼魅般轻盈一闪,轻松躲过了这致命一击。她没有丝毫犹豫,反手抽出腰间的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敌人的心脏。敌人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瞪大了双眼,缓缓倒在地上。 叶澜利索地解决掉眼前的敌人,做完这一切后,她蹲下身子,用衣角不紧不慢地擦拭着手中那把还淌着鲜血的利刃。 待刀刃重新泛起森冷的寒光,她才站起身,踱步到一旁,随意地坐了下来。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那声音细微得如同风中飘絮,若不是叶澜时刻保持着警惕,恐怕根本无法察觉。 她并未回头,只是淡淡地开口,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温度,仿佛在谈论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我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教皇殿的暗卫,都开始负责料理那些人了?” 紧接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伪装成矢羽模样的千寻疾脚步一顿,停在了原地。 他站在那里,目光直直地落在叶澜的背影上,用经过伪装后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在这寂静的空间里回应道:“这是教皇的意思。” 平日里,千寻疾身为教皇和受人敬仰的老师,身份尊贵,言行需维持威严与风度,诸多情感只能深埋心底。此刻,化身矢羽的他,借着这张伪装的皮囊挣脱了沉重的身份枷锁,释放出内心深处真实的情绪。 能将武魂殿牢牢掌控在手中的千寻疾,又怎会是心慈手软之辈。 那个轻浮地向小澜交出房间号的蠢货,此刻在千寻疾的脑海中浮现,瞬间点燃了他心中积攒已久的嫉妒。 一想到那个男人竟敢用那样的方式靠近叶澜,妄图染指他视为珍宝的人,千寻疾的眼神愈发冰冷…… 他绝不允许任何其他人出现在叶澜的面前! 不自量力的东西! 他没想到,自己等来的不是一段艳遇,而是来自死神的索命符吧…… 第165章 杀戮之都(四) 叶澜身姿冷傲,微微侧身,语气里裹挟着丝丝若有若无的嘲讽,一字一句冷冷地吐出:“你倒真是对他言听计从……” 都到了这般境地,还要派人来监视她、干涉她的一举一动? 千寻疾化名矢羽,目光仿若幽暗中闪烁的寒星,死死地盯着叶澜的背影,回应道:“那是自然。” 小澜的语气,让他感觉到陌生…… 难不成她真的开始…… 恨他了吗? “呵……”叶澜发出一声冷笑,随后便陷入了沉默,空气中弥漫着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息。 此时,诡异的紫色月光悄然透过窗户,如幽灵般缓缓蔓延进屋内。 叶澜下意识地抬眸望去,只见一轮硕大的紫色血月高悬于墨色的夜空之上,清冷的光辉倾洒而下,为这片寂静无声的空间,凭空增添了几分神秘莫测。 “我虽初来教皇殿,但也听闻过叶澜殿主颇受教皇看重。”兜帽下的男人声音低沉,似乎在字斟句酌,“教皇冕下……对您,寄予了极高的厚望……您,不该这样怨恨他……” 从他略显生涩的言辞中不难听出,这人似乎并不擅长说恭维之语。 怨恨? 叶澜望着那高悬的血月,眼神冰冷如霜,唇角微微上扬,扯出一抹淡漠的笑意。 这笑容里似藏着无尽的秘密,却又紧闭心门,什么都不愿吐露。在血月清冷的映照下,只留下一片令人捉摸不透的沉默。 “怎么不说话了?”他不动声色地往前迈了一小步,那经过伪装后的声音,在这寂静得近乎死寂的夜色中,显得愈发深沉而神秘。“是我……说错话了吗?” 死寂…… 片刻后。 叶澜的目光如轻纱般悠悠地从矢羽脸上划过,而后缓缓投向夜空中高悬的血月。 她的声音清冷得仿若裹挟着千年寒霜,不带一丝人间烟火的温度,轻声呢喃道:“怨恨吗……这世间诸多事,远非爱恨这般简单直白的字眼就能精准概括。时至今日,连我自己都分不清楚……。” 那是爱吗? 还是岁月沉淀下来的依赖? 或是被内心深处驱使而生的权欲? 又或是那如野草般疯长、难以抑制的征服欲与占有欲在肆意蔓延…… 她不知道…… 这些年来,向她示好献媚的异性犹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其中不乏青年俊杰。 可命运偏偏如此弄人,她却爱上了自己的老师。这份爱毫无理智可言,仿佛被命运的丝线紧紧缠绕,无从挣脱。 感情本就是不讲理智的存在。 当年,他在昊天锤下救下年幼的她时,她的世界里便从此只剩下了他的身影。往后的日子里,她因他欢喜而欢喜,因他愤怒而黯然。 这种深入骨髓的感觉,她想,一辈子她都不可能忘掉。 所以…… 忘不掉的东西,她注定要得到…… 只是这些话,她不会和这小小的暗卫吐露。 夜色愈发深沉,诡异的紫色月光像是给整个世界披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千寻疾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叶澜那被月光勾勒出的孤寂身影,心中泛起一丝难以言说的涟漪。 他…… 又何尝不是这样…… 起初,将年幼的她带回,不过是出于他的功利考量,想借她这功勋遗孤的身份,树起一面不忘功臣遗孤的旗帜。之后见她资质出众,心中那点对天才的觊觎更是疯长,于是他戴上温情的面具,妄图用一些关怀驯服这匹烈马,为武魂殿所用。 时光悠悠流转,在漫长的相处中,那些伪装的温柔竟在不经意间渗进了他的心底。 千寻疾也开始分不清,究竟对她是怎样的情感。是纯粹的爱,还是单纯地不愿让这等绝世人才外流,又或是多种情绪杂糅在一起,搅成了一团乱麻。 但不可否认的是,那些在相处中的快乐、羞涩、心痛、嫉妒…… 这份感情带来的苦辣酸甜—— 他也是深切的感受者,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所以,他无法突破束缚去爱她,却也没有办法让她离开她……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选择了沉默。 情之一字,拆解开来便是“心青”,仿若从一开始就预示着它是痛苦的代名词。 在这充满变数与未知的世界里,情感的纠葛永远是最复杂难解的谜题,任谁都无法轻易找到答案。 …… 叶澜伸出手,拿起那件衣服,下意识地暗自叹了口气。 果然,又被洗坏了。 她的目光轻轻一转,落在一旁佯装若无其事的矢羽身上,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与嗔怪:“我这次就只带了三套衣服。” 而站在一旁的千寻疾,此刻也在心底暗暗叫苦不迭。 他向来养尊处优,十指从不沾阳春水,哪懂得洗衣服的门道。偏偏叶澜又偏爱穿一身洁白的衣裳,稍微活动一下就容易弄脏,更何况他们身处这杀戮之都,几乎每天都要经历不间断的厮杀,衣物自然脏得更快。 他着实没料到,叶澜竟真把自己当成了贴身仆人来使唤。 他千寻疾,处理繁杂的公务,或是手起刀落去解决敌人,都不在话下! 可如今,让他去做那些琐碎的家务事……这可真让他犯了难。 他开始后悔当初给自己设定的这个身份——教皇派来照顾她饮食起居的暗卫。但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好在叶澜并未过多计较,她暗自盘算着昨天杀了几个敌人,想着能不能用这些战果换来几身新衣服。 在杀戮之都,规则被彻底颠覆。 货币不再是金银财宝,而是从敌人尸首上获取的血腥玛丽与骷髅头。这两样沾满鲜血的“战利品”,成了这里唯一通行的硬通货,凭借它们,几乎能换到世间的任何东西。 只要实力足够强大,即便身处这人间炼狱,也能像在外界那般,继续享受着优渥的生活,美酒、佳肴、美人……应有尽有,仿佛杀戮与死亡从未存在过。 以叶澜的实力,自然不会吃亏,几件衣服,自然不在话下。 不过—— 还是换成黑的吧,省洗。 第166章 杀戮之都(五) 叶澜踏入杀戮之都已然过去十天。在这短暂却血腥的日子里,死在她手上的人数已达四位数。然而,她仅仅参与了二十场地狱杀戮场的正式比赛,更多的杀戮,发生在比赛结束后的偷袭之中。 初入杀戮场时,叶澜曾在第一场比赛结束后不慎被人砍了一刀,自那之后,她便再未让敌人的攻击得逞。 尽管如此,高强度的战斗与时刻紧绷的神经,还是让她疲惫不堪。 每当这时,她就会毫无防备地趴在矢羽的背上,由他背着返回休息的地方。 叶澜有时也会疑惑,实在想不明白老师究竟用了什么手段,让矢羽可以不参加任何一场比赛。 毕竟…… 除了那些主动挑衅、自寻死路的人,矢羽极少出手。甚至连杀戮之都的执法队,都对他视而不见,仿佛他根本不存在于这个血腥的世界。 叶澜趴在矢羽背上,手中握着刀,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路上那些对他们露出凶意的路人,轻声呢喃道:“你为什么可以不参加……那个男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矢羽背着她,脚步微微放缓,动作也愈发轻柔,低声回应道:“杀戮之都,本就是武魂殿用来流放罪犯的地方……这种事情……不足为奇。” 叶澜微微点头,觉得这话也有几分道理。 …… 幕如浓稠的墨汁,将杀戮之都彻底笼罩。矢羽背着叶澜,脚步沉稳地在狭窄昏暗的巷道中穿梭,四周弥漫着腐臭与血腥的气息,偶尔传来几声痛苦的呻吟和绝望的嘶吼,让这夜晚显得更加阴森恐怖。 回到那座位于杀戮之都核心区域的豪华宅邸,这是叶澜凭实力杀了上一任主人的战利品。 宅邸外观恢宏大气,石墙坚固无比,能抵御绝大多数的攻击。 推开厚重的大门,内部庭院错落有致,精心打理的花园中,各种奇花异草在这血腥之地顽强生长,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与外面的杀戮气息形成鲜明对比。 众多的仆人跪倒在地,他们也随着上一任主人的死去被叶澜继承。 矢羽将叶澜轻轻放在柔软的沙发上,便转身去准备热水。不一会儿,热气腾腾的洗澡水已经备好。 做完这一切,矢羽离开了,他要去黑市为她寻觅一柄合适的神兵。 叶澜褪去满是血迹的衣物,缓缓踏入浴缸,温热的水包裹着她的身体,一天的疲惫仿佛都随着这温暖的水流渐渐消散。 在杀戮之都,这充斥着血腥与疯狂的地方,不仅有肆意横流的杀意,还有那在黑暗中悄然涌动的情欲。 仆人里的管家是个面容俊美的青年,他本身没什么过人的实力,全靠依附着上一任主人心思机敏、善于算计,才一步步爬到了如今这管家的位置。 上一任宅邸主人已死,新来的这位叶澜大人,容貌美丽动人,气质冷冽又带着几分神秘,在这满是罪恶与混乱的杀戮之都,显得格外耀眼。 青年管家每次望向叶澜时,眼中总会闪过一丝贪婪与渴望,他无数次幻想能得到叶澜的垂青…… 此刻,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想到动情处,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心跳也愈发剧烈,仿佛要冲破胸膛。 依附于更强者,是弱者的荣耀。 于是—— 一双骨节分明、线条流畅的手,悄然落在了叶澜的肩头,动作轻柔,指尖带着恰到好处的力度,缓缓揉捏起来。叶澜身形微微一滞,却没有回头,只是轻声呢喃,声音里带着几分笃定与了然:“是你……” “是我,我的主人。”男子微微垂首,眉眼间满是恭顺,声音低沉而温和,却在这氛围中显得有些小心翼翼,“我是您的管家,云逸尘。请让我来服侍您。” 寻求庇护么…… 叶澜看穿了他的心思。 不过…… 这,不过是跳梁小丑的把戏。 只要自己足够强大,这些人就如同蝼蚁一般,翻不起什么风浪。 她神色冷淡地享受了片刻这舒适的按摩,而后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温度地拒绝了男人继续服侍的请求,将他打发走了。 她还有事。 叶澜摸出当年在古尔勒斯黑暗魂师那缴获的《十三法文》,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这段时间,她遭遇黑暗魂师的机会直线上升,收获颇丰,对于这本原本一团迷雾的书,自然是常看常新。 将暗中准备刺杀她的人一刀斩断,滚烫的鲜血飞溅,却更衬得她面容如霜般冷峻。 叶澜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刚要伸手去拿睡衣,她眼神瞬间一凛,敏锐地察觉到房间里隐匿的气息。 定睛看去,只见一道颀长的身影隐匿在床畔阴影之中。那人身着黑色修身衣,布料贴合着身躯,每一处线条都彰显着独特的张力。 脖颈间,一枚精致却带着禁锢意味的项圈格外醒目。此人正是云逸尘,此刻他俯伏在地,姿态近乎虔诚,仿佛将自己全然置于下位者的姿态。 这般场景,无端带给人一种想要肆意破坏的隐秘欲望,似乎唯有打破这份奇异的静谧与臣服,才能宣泄内心那股莫名涌起的冲动。 “请主人允许我,服侍您入寝。” 您可以,对我做任何事。 第167章 失控(一) 叶澜沉默不语,周身气场冷冽。 云逸尘屈膝跪地,动作轻柔又小心翼翼,双手握住叶澜的脚踝,那脚踝纤细莹白,好似上等的羊脂玉雕琢而成,在他掌心显得格外娇弱。他舒缓地褪去她的鞋袜,随后微微倾身,落下一个轻柔、虔诚且满含敬畏的吻,落在她的脚背上,仿佛在亲吻一件稀世珍宝。 这是他的新主人。 叶澜只觉脚背上的触感酥酥麻麻,一种别样的感觉瞬间涌上心头。 她早已不是涉世未深的懵懂孩童,自然明白,这个男人此刻的举动,是在隐晦地求欢。 若是在其他时候,她定会毫不犹豫地将这种冒犯之人斩杀。 可此刻,她的心中却泛起了复杂的情绪,是对老师的报复心理在作祟,还是杀戮之都的血腥习气已然深深浸染了她,亦或是眼前这个男人实在太过顺从,让她竟有了一丝不忍与动摇。 她,终究没有拒绝。 男人脖颈上那冰凉的项圈牵引绳此刻正稳稳地握在她手中,她手指稍一用力,那满面通红、俊美异常的男人便不得不顺从地跪伏在地,眼神中满是臣服与期待。 那微微颤抖的身躯,似是在压抑着内心深处汹涌的渴望,暧昧的气息在这狭小的空间里肆意弥漫……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门被猛地撞开。提着一把神兵的千寻疾大步踏入,看到屋内这一幕,瞬间睚眦欲裂。 他的视线死死钉在叶澜和云逸尘身上,瞳孔急剧收缩,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与愤怒。 “你们……在做什么?”千寻疾的声音仿佛是从牙缝中挤出来,带着彻骨的寒意。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不过离开片刻,回来竟撞见这般场景。 他的徒弟,那个被他视若珍宝、悉心栽培的叶澜,此刻正被一个跪在地上的男人亲吻。 那男人衣衫凌乱,大片撕裂的布料下,冷白色的腹肌和皮肉袒露在外,格外刺眼。这画面如同一把利刃,直直刺进他的心窝。 “你!”千寻疾的胸膛剧烈起伏,手中神兵紧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我要杀了你!”一声怒吼,裹挟着无尽的怒火与杀意,在这原本暧昧的空间中轰然炸响,刹那间,剑拔弩张的气息取代了方才的旖旎,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 叶澜下意识皱了皱眉,侧身将云逸尘护在身后,眼神里透着几分不悦,与方才的动摇截然不同,周身隐隐散发出一种压迫感,目光紧紧锁住矢羽。 这个矢羽,到底想干什么? “矢羽,注意你的言行。”叶澜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警告,好似寒风掠过,虽未凛冽刺骨,却也让人感到不容忽视的威严 。 不过是个教皇殿暗卫,竟在她面前喊打喊杀? 真当她不会动怒? 云逸尘躲在叶澜身后,原本怯生生的双眼瞬间闪过一丝狡黠,他挑衅地探出脑袋,目光直直地撞上矢羽的怒目,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嘲讽弧度,那笑容仿佛在无声地宣告他的胜利,又似在刻意激怒矢羽。 在这杀戮之都,哪有什么善男信女? 他云逸尘虽甘愿臣服于强者,却绝非任人践踏的贱骨头。 就说这个矢羽,对外号称是暗卫,可每次看向主人的眼神,那股子狂热与贪婪,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了一般。 哼,鬼才会相信他心里没藏着不可告人的心思。 不过,他的那些心思注定落空了,算他倒霉,被我抢先一步。他就是再瞪我,又能如何? 这个贱男人! 千寻疾目睹眼前这一幕,面色冷峻,极力压抑着内心翻涌的情绪,勉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沉声道:“教皇大人有令,令我等不得流连无用之物,尽快回城。” 小澜,我把你送到这里,不是让你来睡男人的! 他恨恨。 这肯定不是小澜的错,而是这个贱男人蓄意勾引! 他要……把他碎尸万段! 可奈何,千寻疾不能随意动用超过魂斗罗的力量! 他此次踏入杀戮之都,与杀戮之主之间有着一种微妙的默契。他不随意动用封号斗罗的强大实力干预此地的秩序,而杀戮之都也对他的种种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这份微妙的平衡,就像一层薄如蝉翼的契约,维系着双方表面的和平。他心里清楚,这层契约脆弱无比,一旦打破,后果不太理想,所以,他实在不想亲手撕掉这层契约。 听闻千寻疾抬出教皇来施压,叶澜眉头微微蹙起,嘴角扯出一抹略带嘲讽的弧度。 这个小小的侍卫,竟想着借那个男人的权势来让她就范? 说她流连无用之物? 说白了,不就是不让她接近别的男人? 哼…… 这着实让她心里泛起一阵不悦。 叶澜轻哼一声,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不耐:“你又不是他派来给我套上的贞洁锁,管得未免也太宽了。” 老师啊老师,你既不许我把满心爱意都给你,又不准我去和其他人亲近…… 这般做法,实在是有些过分了…… “你……”千寻疾瞬间被气得面红耳赤,他什么时候被叶澜这么直白地反驳过? 可现在,自己顶着这层侍卫“矢羽”的身份,满心的怒火只能强压在心底,根本发作不出来。 叶澜看着他这副模样,眼神里多了几分寒意,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认清你自己的身份,矢羽!他派你来伺候我,那我就是你的主人,少拿那些有的没的来压我。” 说着,她手上稍一用力,拉紧了手中的项圈绳,云逸尘顺势站起身来。叶澜冷声说道:“退下!” 看这情形,今夜怕是真要与云逸尘共度良宵了。 千寻疾气得浑身止不住地颤抖,他从未遇到过这般棘手的状况,一时竟没了主意。 但…… 他怎么舍得对叶澜动手,可那个贱男人,他还会手下留情吗…… “轰——” 他周身气息瞬间暴涨,抬手便是一记蕴含着强大力量的攻击,直直朝着云逸尘轰去。 第168章 失控(二) 毫无防备的云逸尘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正面击中,整个人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数丈之外的墙壁上,墙壁瞬间龟裂,扬起一片尘土。云逸尘口吐鲜血,气息微弱,已然重伤不起。 叶澜被这变故惊了一下,待看清云逸尘的惨状,周身气息瞬间冷冽下来。 不把她的话放在眼里? 她猛地转身,双眼好似结了冰,狠狠地瞪着千寻疾,声音仿若裹挟着寒霜:“你好大的胆子!” 千寻疾被叶澜冰冷的目光刺得心头一颤,刚想开口,叶澜却打断他:“我让你退下,你当耳旁风?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主人?你今日对他动手,这是对我命令的公然违抗!” 什么老师派来照顾她的暗卫,不听话的下属,她要他何用! 给我滚! 说白了,叶澜的愤怒不是因为云逸尘受伤,而是气这个矢羽违抗命令。 她历来治下甚严,自是见不得如此逆上之人。 千寻疾胸膛剧烈起伏,双手紧紧握拳,手背上青筋暴起,竭力压抑着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他额头上冒出细密汗珠,牙关紧咬,从齿缝中挤出话语:“我只是按教皇冕下的意思行事。” 他抬眼望向叶澜,眼中满是嫉恨,“这种卑贱的东西,就不应该出现在您的身边,玷污您的清净。” 或是也受了杀戮之都的疯狂劲儿影响,他也恨不得杀光所有对叶澜起了心爱的人,什么艳遇,什么云逸尘,什么玉小奇,什么宁风致…… 他全都想让他们去死…… 尽管千寻疾努力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平稳,可话语中还是难掩愤怒与嫉恨,周身散发的压迫感,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变得稀薄起来 。 叶澜听着矢羽的话,怒意瞬间冲上心头,身体因愤怒而微微颤抖,平日里清澈的眼眸此刻也布满了寒霜,死死地盯着矢羽。 “你既口口声声说是按教皇冕下的意思,那我倒要问问,他可有授意你随意插手我的私事?”叶澜的声音冰冷刺骨,一字一句都仿佛裹挟着风雪。 他既然不爱我,那我睡什么男人,还要他来指手画脚? 千寻疾无言以对。 四周的空气仿佛都被这股冷意凝结,两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到了极点。 叶澜心中发狠,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场。 她足尖轻点,急速向前跨出一步,动作干脆,带起一阵疾风。紧接着,她伸出纤细的双手,“唰”地揪住千寻疾的衣襟,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她身体前倾,将千寻疾迅速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消失。 刹那间,千寻疾被叶澜这决绝又大胆的举动惊住,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身上。她的眼神中燃烧着熊熊怒火,那股炽热与倔强,带着一种别样的吸引力,让千寻疾的思维瞬间停滞,大脑一片空白,竟忘了推开她。 直到叶澜猛地低头,带着满腔的恨意狠狠吻了上去,强烈的触感才让他回过神,可此刻,他已经错失了第一时间推开她的时机。 小澜,你要干什么…… 回过神来的千寻疾还没等从震惊中完全清醒,叶澜双手猛地发力一推,借助身体扭转的力量,将他重重地推倒在床上,床垫被压得发出沉闷声响。 “你打伤了他,那你就来替代他吧。” 她居高临下,眼眸中闪烁着冰冷的光,缓缓抬起矢羽的下巴,那动作带着十足的掌控感 ,紧接着,以一个绝对掌控的姿态吻了下去。 她的吻如汹涌的潮水般袭来,一波接着一波,好似要将千寻疾淹没。她双臂紧紧箍住千寻疾,全然不顾对方此刻脸上那震惊与慌乱交织的神情。 她微微后仰,细细端详着矢羽的面容,不得不承认,他生得俊美,眉眼间透着一股运筹帷幄的睿智。 还算符合她的审美。 叶澜心中冷笑,她才不会委屈了自己。 紧接着,她再度吻下,这一次,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贝齿狠狠咬合,尖锐的疼痛瞬间从嘴唇处传来,千寻疾下意识地闷哼一声。 咬破了…… 小澜这是……想喝血腥玛丽?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在两人唇齿间弥漫开来,这血腥味不仅没有让叶澜退缩,反而似是点燃了她心底更深处的仇恨之火。 你不是对他千寻疾言听计从吗?我倒要看看,你到底能听话到什么地步! 其实,叶澜心底还是在乎矢羽的。 被发配到这人地生疏的地方,唯有矢羽与她相互依偎、抱团取暖。虽说她有时会因千寻疾的事情,对矢羽没什么好脸色,可在她内心深处,还是十分看重他的。正因如此,当矢羽违抗她的命令时,她才会如此愤怒! 她的舌尖肆意扫过那被咬破的伤口,像是要将这股恨意,通过这充满血腥的交融,深深烙印进千寻疾的灵魂深处。 矢羽,你给我认清楚—— 谁才是你的主人! 起初,千寻疾瞪大了双眼,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双手下意识地想要推开叶澜,逃离这疯狂又混乱的一切。可随着那股血腥味在口腔中肆意散开,一种奇异的感觉从他心底悄然滋生,如藤蔓般缠绕,让他渐渐迷失。 他现在,不是她的老师,而是一个男人…… 他可以的…… 他的挣扎逐渐变缓,原本抗拒的双手,不知何时悄然环上了叶澜的腰肢。他开始沉沦,迷恋上这种禁忌又疯狂的感觉,理智在欲望面前节节败退,溃不成军。 那个贱男人都可以,为什么他不可以…… 突然,千寻疾一个翻身,凭借着自身的力量优势,将叶澜压在了身下。动作间,两人的衣物被扯得半褪,露出大片肌肤,房间内的温度陡然升高。 叶澜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愤怒所取代,她用力挣扎着,可千寻疾的身躯如同一座无法撼动的大山,将她牢牢禁锢。 “你现在想不起教皇冕下的律令了?”叶澜咬着牙,从齿缝中挤出这句话,眼神中满是不甘与怨怼。 第169章 失控(三) 千寻疾却并未作答,只是用炽热的目光凝视着她,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看穿,随后,他再度俯身,堵住了叶澜接下来的话语,一场更为激烈的纠缠在这暧昧又迷乱的氛围中展开 。 他的弟子,他的女人,他的西尔维娅…… 他的呼吸急促而滚烫,喷薄在叶澜的耳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彰显着他内心的难以抑制的冲动。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从叶澜的脚踝开始,先是食指轻轻点触,随后其他手指缓缓跟上,如同蜿蜒的溪流,一点点向上游移,细腻摩挲过她的小腿,那触感像火舌舔舐,让他心口滚烫。 紧接着,他的手掌完全展开,贪婪地覆上莹润的大腿,指尖微微陷入,像是要将触感深深烙印。喉结快速滚动,吞咽口水的声音清晰可闻,他猛地发力,手臂如钢铁般收紧,将叶澜狠狠箍进怀里,两人的身躯紧密贴合,似要融为一体。 他的女人…… “您是教皇冕下的得意门生,”他将脸埋在叶澜颈窝,声音低沉且带着几分暗哑:“那他有没有教过你,不要随便招惹男人?” 这是他千寻疾最爱的女人…… 千寻疾眼中闪过一丝悲哀,只有遮掩了老师的身份,他才能对她展露来自男人的爱意么…… 叶澜浑身一僵,眼中惊惶与愤怒交织,用力挣扎,双手抵在千寻疾胸口,却被他轻易压制。“你敢!”她咬牙切齿,声音带着颤抖。 要失控了…… 千寻疾充耳不闻,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颈边,紧接着,他俯身再度吻住叶澜,激烈的吻让叶澜的反抗逐渐化作低喘,暧昧的气息在屋内弥漫,一场禁忌的沉沦已无法阻止。 他最爱的女人,他凭什么不敢? 在那张大得有些空旷的床上,两人的身影纠缠,激烈地翻滚着。 衣物凌乱地散落在四周,空气中弥漫着暧昧与疯狂交织的气息。 千寻疾双眼通红,满是欲望,他急促地喘息着,不顾一切地凑近叶澜,滚烫的嘴唇朝着她的唇贴去。 就在两片嘴唇即将触碰的瞬间,叶澜猛地一怔,眼中的迷离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清明。 她积攒起全身的力气,“啪”的一声,一巴掌重重地扇在了千寻疾的脸上。这一巴掌力道极大,千寻疾的脸瞬间偏向一侧,清晰的巴掌印迅速浮现。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剧烈的喘息声。叶澜胸脯剧烈起伏,眼神中满是愤怒与悔恨,她看着一脸惊愕的千寻疾,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也配?滚!” 我叶澜需要你的时候,你就是我的玩物,不需要你的时候,你最好给我乖乖趴在那当狗! 谁允许你亲我的? 她声音颤抖却又无比坚定,那恨意仿佛能将空气点燃。 千寻疾缓缓转过头,脸上的火辣与心中的震惊让他一时说不出话来,刚才还迷乱的大脑此刻也被这一巴掌彻底扇醒,他望着叶澜,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般,愣在原地,手足无措。 其实这一巴掌最开始感觉到的不是疼,而是香。 那是叶澜身上独有的,混合着淡淡花香与体香的气息,在这激烈冲突的瞬间,竟如一缕不合时宜的温柔,直直钻进千寻疾的鼻腔。 他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那股香气却像是在他混沌的意识里开疆拓土,无端勾起了往昔的某些回忆。 他在…… 干什么? 叶澜胸膛剧烈起伏,尚未平息的恨意驱使着她。只见她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毫不犹豫地抬起腿,用尽全身力气,一脚踢向千寻疾的脸。 对啊,她就是这么喜怒无常,就是这么蛮不讲理,你给我滚下去! 杀戮之都的血气,似乎已经逼出了她潜藏在心中的戾气。 然而,千寻疾反应极快,手臂如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握住了叶澜的脚腕。叶澜只感觉脚踝处像是被铁钳死死夹住,一股大力传来,让她无法挣脱分毫。 她面色涨红,怒视着千寻疾,不断挣扎扭动,试图抽出自己的脚,却只是徒劳。 烛火摇曳,在暗沉的房间内投下诡谲的光影 。 千寻疾喉结不受控地狠狠滚动,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那动作仿佛在吞咽千斤重担。他声音低沉,却藏着一丝细不可闻的情动,打破了一室死寂:“失礼了。” 言罢,他用力攥着叶澜的手臂,将她强行塞回被子里,动作间带着几分不容抗拒的力道。 叶澜胸口剧烈起伏,气息紊乱,眼中满是尖锐的威胁:“你最好祈祷千寻疾永远不知道这件事,否则……” “否则如何?”千寻疾目光如刀,紧紧锁住叶澜,冷峻的神色仿若千年不化的寒冰,周身弥漫着令人胆寒的肃杀之气 ,沉声道:“我对教皇冕下的女人下手,不过一死而已。” 他语气轻描淡写,却透着视死如归的决然,仿佛生死于他而言,不过是转瞬之间的小事。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呵…… 叶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恰似寒夜中闪烁着冷光的霜刃,令人不寒而栗,语气森寒:“你知道就好。” 老师对她几乎是分秒紧盯,掌控欲极强,要是让老师知晓了此事,她或许还能安然无恙,可是你矢羽,怕是在劫难逃,唯有死路一条 。 千寻疾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大步走出房间。随着房门“砰”的一声关上,他才缓缓扬起嘴角,露出一个淡淡的、意味深长的微笑,那笑容隐匿在黑暗中,透着几分难以捉摸的意味。 他沉浸在这隐秘的欢喜中,脚步踉跄,抬手随意抹了把脸,却惊觉脸上滚烫。他的手指颤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唇角,那被她咬破的地方似乎还留着她的气息,他舌尖轻轻舔过,“嘶——”,非但没觉得疼,反而像是被点燃了心中那团隐秘的火,烧得他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 他说她是他的女人,她没有反驳,千寻疾心底甚至泛起一丝隐秘的愉悦。 不经意间,舌尖舔过被她咬破的唇角,“嘶——”,他暗自头疼,当初带回来的那个柔弱小女孩,怎么也想不到骨子里竟如此烈性。 不过…… 他眼中陡然闪过一丝狠厉,如同暗夜中饿狼的眸光,当下最要紧的,是先把那个碍眼的贱男人杀了,唯有如此,才能解他心头之恨 。 第170章 一处相思(一) 昏暗的光影在室内摇曳,千寻疾居高临下地凝视着面前那具缓缓倒下的尸体,殷红的鲜血在地面蔓延开来,刺鼻的腥味弥漫在空气中。 一丝悔意悄然爬上他的心头,令他不禁暗自懊恼,自己当初究竟是怎么想的,怎么会选择以这样一个角色出现在这里? 哪怕是扮作教皇殿的长老也好啊,那些长老在武魂殿中地位尊崇,一言一行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分量。 又或者,伪装成鬼斗罗,他平日里沉默寡言,只要稍加留意,伪装起来也并非难事。 可自己却偏偏选了一个叶澜完全不忌惮的小侍卫。 虽然能时时处处紧盯她,可小澜行事向来果断,却也根本不会顾及她在这个小侍卫心中的形象与看法。 大意了啊…… 直到那人彻底没了气息,千寻疾才缓缓收起眼中的杀意,转身隐入黑暗之中。 …… 自那个失控的夜晚过后,两人之间似达成了某种无言的默契,各自后退一步。叶澜不再刻意用身边的男人去刺激他,而他也渐渐懂得在某些时刻缄口不言。 对于这样的相处模式,叶澜心里颇为满意,暗自期许能在接下来的几年里,两人都维持这份平和,相安无事。 然而,平静的时光总是短暂。 叶澜的异军突起没多久,便吸引了各方势力的注意。一时间,各方势力暗流涌动,一场无休止的混战就此拉开帷幕。 但叶澜何许人也? 又怎会轻易畏惧退缩? 她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在血雨腥风中披荆斩棘。短短不到半年,她便在内城闯出了赫赫威名,成为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 在这半年间,她在地狱杀戮场的获胜场次一路飙升,已经稳稳达到了七十四场。随着她的战绩不断累积,那些原本还心存侥幸、妄图偷袭她的人,也越来越少,毕竟谁都不想成为她手下的又一个亡魂。 只是,前行的道路从来都不会一帆风顺,越到后面,每一步都愈发艰难。 为了维持某种所谓的公平规则,每次对战,她的对手人数既不能少于五个,也不能多于五个。而且,她越是常胜不败,就越难凑齐十个愿意与她对战的人,即便地狱杀戮场不再提前透露她出场的消息,也依旧难以改变这一局面。 在那七十四场连胜的辉煌荣誉背后,是一路杀出来的凶名昭着。 回想起初到这个地方时的自己,叶澜的心境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曾经的她,还带着几分毛躁与急切,可如今,那些情绪早已被岁月和杀戮消磨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周身散发的彻骨阴冷。 叶澜的存在无疑是许多人眼中的刺。尤其是那些自恃甚高的家伙,他们无法容忍一个女人在地狱杀戮场上如此肆意张扬。 在他们的认知里,女人不过是内城中供人宣泄欲望的玩物,哪有资格在这血腥战场上大放异彩? 然而,所有对她心怀不满、看她不顺眼的人,无一例外都倒在了她的脚下,成为了亡魂。 死在叶澜手中的,可不乏一些自视等级颇高、不可一世之辈。其中有一次,面对一名八十四级的魂斗罗,她正是凭借外附魂骨灵羽幻光翼的魂技,绝境反杀。 在这里,所有魂技皆被封禁,可外附魂骨却成了例外,成了她克敌制胜的关键底牌。 还有那智慧头骨,随着时间的推移,叶澜愈发深刻地体会到它的珍贵。 这是千寻疾给予她的,其带来的增幅堪称恐怖,呈指数倍增长。借助它,叶澜总能在敌人出手前便预判对方招数,精准“看见”他们的破绽,从而抢占先机。 只是,每一场大战过后,当喧嚣与血腥渐渐退去,叶澜的思绪总会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男人——千寻疾。 他给了她所能给的一切,权势、宝物,却唯独吝啬那一份爱,无论她如何努力,始终难以触及他内心深处的那一处。 老师,你此刻,在做什么呢? 是在埋头处理公务,还是在潜心修炼? 又或者,已经有别的人出现在了你的身旁? 千寻疾看着对月不语的叶澜,虽猜不透她的心思,却也明白她的心事定与自己有关。 他有心想要安慰,张开嘴,却发现所有的言语都卡在喉咙,不知从何说起。 爱她吗? 这个问题,千寻疾从未回避过,答案是肯定的。 若不爱,又怎会倾尽所有,只为博她一笑,怎会在她的身上倾注如此多的心血与关怀。 哪怕当时的爱意不纯,夹杂着各种算计心思,却也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转化…… 可此刻,这份爱却成了他心底的枷锁,让他倍感煎熬。 理智如同洪钟般在他脑海中疯狂叫嚣,提醒着他,待她回到武魂殿,再给予她无上的荣耀与地位,那才是符合他们身份与责任的选择。 然而,内心深处那股潜藏已久的阴暗力量,却如汹涌的暗流,推着他想要不顾一切地留住她,哪怕只是在这杀戮之都,与她长相厮守,直至地老天荒。 即便这是一座被诅咒的地狱,他也有能力将其改造成一座繁花似锦的美丽花园,只要能与她相伴。 她会是他唯一的爱。 但……他清楚,他不能这样做。 他身为武魂殿的教皇,一路走来,凝聚了不知多少武魂殿乃至整个斗罗大陆的资源与期望,肩负着重大的责任与使命。 他的每一个决定,都关乎着武魂殿的兴衰,关乎着无数人的命运。 而作为他的弟子,叶澜同样也不能沉溺于此。 她也有着自己的担当,她的未来不应被这小小的杀戮之都所束缚。 他的爱人,应当如那璀璨星辰,光芒万丈,被世人传颂,而不是在这满是污秽与罪恶的地方,陷入儿女情长。 千寻疾在心底默念—— 小澜,我知道你现在或许不懂我的抉择,但总有一天,等你足够成熟,历经千帆,那时……” 话未说完,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感,有期待,有无奈,也有深深的眷恋 。 你就会明白…… 我是对的。 第171章 一处相思(二) 叶澜缓缓闭上双眼,她的呼吸平稳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这样的生死袭杀,她不是第一次遭遇,长久的磨砺已让她习以为常。 就在刚刚,她才于地狱杀戮场中力斩一名接近八十八级的魂斗罗强者。可踏出那血腥之地的瞬间,数百敌人如潮水般汹涌扑来。纵使叶澜实力超凡,在这般围攻下,也难以全身而退,身上添了不少伤口。 千寻疾动作略显生疏地为叶澜包扎着背上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他的目光落在那交错纵横的伤疤上,还有旁边粉嫩新长出来的皮肉,心疼之情溢满心间。 她从小到大养尊处优,何曾受过这般磨难? 叶澜闭着眼睛,声音平静却透着洞悉一切的意味:“你在武魂殿的背景必定极深。” 身旁的男人手上的动作陡然一滞,片刻后,沉稳地问道:“为何这么说?” 叶澜嘴角上扬,露出一抹少见的笑意。 她轻轻抬奇那只没受伤的手,逗弄着一只不知何时落在她指尖的通体雪白的小鸟,小鸟灵动地跳动着,偶尔用尖喙轻啄她的手指。 都这么痛了,还有闲心逗弄它? 叶澜一边逗弄着小鸟,一边说道:“因为,你全然不像个暗卫,倒像是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 不会洗衣服,生火时笨手笨脚,连最简易的钻木取火都做不好;找水源时毫无头绪,只能盲目跟随他人;不擅长和人打交道; 现在……连伤口也不会包扎…… 那些常年在外执行任务的暗卫,哪个不懂这些基本的生存技巧? “呃……也还好吧……”千寻疾动作极为小心,生怕碰到她的伤口,低声应道,“没准儿我天赋异禀呢……” “天赋异禀?”叶澜忍不住笑出声,手上的小鸟被惊得飞起又落下,继续停在她的指尖。叶澜心想, 我对教皇殿里那些天赋异禀的暗卫都了如指掌,怎么就从没见过你这号人物? 这鸟是上一任主人的爱宠,她留了它一命,在杀戮之都中,用极其奢侈的每日鲜肉水果地喂着,她很喜欢它。 她也没兴致再追问下去,心里认定这不过是哪个家族塞进来,想讨好教皇表忠心的可怜虫罢了。 千寻疾的隐匿功夫堪称一绝,极少在人前展露身手,所以叶澜难以准确判断他的实力,只能大致推测他可能是一位魂斗罗。 “怎么,不信?”千寻疾敏锐地察觉到叶澜眼中的怀疑,神色依旧平静如水,手上动作丝毫不乱,有条不紊地整理着包扎伤口的布条。 “你要是真天赋异禀,”叶澜活动了一下因长时间保持同一姿势而变得僵硬的身体,语气里满是嘲讽,手上小鸟扑腾着翅膀飞离了她的指尖。“早就被教皇看重了,哪还会在这儿,陪着我这个被放逐的人 。” 在旁人眼中,她或许早就被千寻疾舍弃了。那些往日里与她交情还算不错的长老,此番都没来送行,个中缘由,不过是权衡利弊后的选择罢了。 叶澜在这复杂的武魂殿摸爬滚打多年,对这,自然是再明白不过。 老师也没有露面…… 该死的,她怎么又想起他了…… 残月高悬,点点清辉洒下。 千寻疾 :“怎么说是放逐呢……他……是想让您好好历练的。”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像是要触碰叶澜,却又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他心里早有打算,等这次叶澜顺利突破地狱路,他就把执法殿全部交给她,她依旧是他捧在手心的明珠。 但这些话,却不能由化名为矢羽的自己说出口 。 “诸多事情,并非靠历练就能迎刃而解。”叶澜仰起头,神色间带着几分落寞,轻声说道。 只要他一天不回应自己的爱意,往昔那些亲密无间的时光就再难重现。 她依旧是处境尴尬的执法殿殿主,而他,也永远是高高在上的武魂殿教皇,两人之间永远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 也许是这如水的月光有着让人卸下心防的魔力,叶澜心中涌起一股倾诉的冲动,轻声问道:“外界的人,都是怎么议论我的?” 小澜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千寻疾微微一怔,目光下意识地投向远处那片被月光笼罩的树林,像是在思索如何作答,思考片刻随后回道:“都说您天赋绝伦,深受教皇陛下的厚爱,此番前来杀戮之都历练,也是教皇为了保全您,助您突破……” 不是放逐…… 也不是惩罚…… 叶澜神色平静,对于这些夸赞之词无动于衷,追问道:“就没有别的了?”“ 她笑了起来,“没人传言我和老师之间有什么不伦之恋吗?” 不可能的。 千寻疾闻言,沉默良久,一阵夜风吹过,撩动他的发丝,他才低声道:“没有……” “呵。”叶澜轻轻笑出声,可那笑容里却毫无温度,恰似寒夜的霜雪,冷彻骨髓。 她的目光缓缓落下,定格在地上被月光肆意拉长的影子上,“何必说假话呢?难不成在你眼中,我叶澜是听不得真话的人么?” 她又不是七窍被堵的傻子。 “那你……为什么会……” 喜欢上我呢? 千寻疾话到嘴边,却终究没有问出口。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千言万语在舌尖打转,却不知如何开口。 他只能躲在一个虚假的壳子背后,小心翼翼地表露一丝—— 追求你的人那么多,为什么就非我不可呢? 他也是年少时过来的,那时候的情深意重不过是一腔热血,可热情终会消散,到最后,你不再爱我,可我却已深陷其中,覆水难收。 这就是年长者的悲哀。 他也曾年少,自是知晓——那时所谓的情深意重,不过是一腔热血驱使,热情会随时间消散。到那时,你对我的爱意不再,我却深陷其中,覆水难收。 这便是年长者才有的悲哀。 叶澜正欲开口,刹那间,外面传来一阵尖锐的破风声,恰似夜枭的啼鸣,划破寂静。 呵,找死的人又来了。 以为她现在受了伤,便能趁虚而入吗? 叶澜眼眸瞬间被寒意笼罩,周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毫不犹豫地抄起身旁的长刀,刀刃寒光闪烁,映出她决绝的面容 。 “要不……我去吧……”千寻疾望着叶澜,眼中满是藏不住的心疼。他实在不忍心看着她再次涉险,她刚包扎好的伤口,此刻又缓缓渗出血迹,殷红的血一点点洇透了洁白的纱布,那刺眼的红色,如同一把尖锐的刀,狠狠地刺痛着他的心。 他在心里默默告诫自己,就帮她这一次,就一次。 可叶澜没有停下脚步,她的背影坚定而决绝,“你能帮我一次,可帮不了我第二次、第三次……他既然让我冲破地狱路,那么这杀戮之都,便没人能替我走出去。” 第172章 冲出地狱路(一) 在杀戮之都,唯有斩获百场胜利之人,才有资格踏入地狱路,这是铁一般不可撼动的规则。 叶澜身姿如鬼魅般游走于战场,手中长刀挥舞间,寒光闪烁。 面对最后一个敌人,她眼神冷冽如霜,手腕翻转,刀光一闪,那敌人的头颅便如断了线的风筝,直直飞落。 一瞬间,整个赛场仿佛被施了定身咒,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目光死死地盯着场中央的叶澜,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们见证了这个女人的崛起,从最初对叶澜的怀疑,到中途被她精湛的身手与无畏的气势所吸引,再到此刻,看着她站在遍地鲜血与残躯之中,宛如从地狱归来的魔神,心中的情绪复杂难辨。 短暂的死寂过后,人群中先是传来几声零星的抽气声,紧接着,仿若被点燃的火药桶,疯狂的喝彩与呼喊声排山倒海般涌起。 大家一边嘶吼,一边用力地跺脚、鼓掌,似乎要将内心深处对强者的敬畏与崇拜,都通过这声响宣泄出来。 无数人因这场精彩绝伦又残酷至极的比赛而彻底疯狂,被杀戮的欲望冲昏头脑,肆意发泄着内心的暴虐。 叶澜却仿若未闻,一脸平静地移步到主持人身旁。她周身杀气腾腾,那浓烈的杀气仿若实质化的黑雾,肆意翻涌。 并非她不想收敛,而是在经历了这一场场生死搏杀后,早已精疲力竭,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 唯有额间镶嵌的智慧头骨,散发着源源不断的清凉之感,温柔地包裹住她的大脑,才让她不至于被这无尽的杀戮与血腥彻底侵蚀,还保留着最后一丝清明。 千寻疾静立于不远处,身姿笔挺,举手投足间尽显优雅,他轻轻鼓掌,那双眼眸牢牢锁住叶澜,其中藏着她未曾察觉的满意。 他知道—— 一名绝世强者,即将在他的见证下横空出世。 叶澜周身的杀气如汹涌的黑色浪潮,疯狂翻涌、咆哮,似要将周围的一切都卷入无尽的黑暗深渊。 那浓烈的杀意,衬着她那张清冷绝美的玉颜,宛如一朵绽放在血池之中的曼陀罗,绝美却致命,每一丝轮廓都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 就在众人沉浸在叶澜的恐怖实力中时,空气陡然一滞,好似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一道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与生俱来的威慑力:“恭喜你,小姑娘。”刹那间,整个空间的温度骤降,一股更为磅礴、古老且纯粹的杀气,以排山倒海之势汹涌袭来。 众人惊恐地望去,只见杀戮之主不知何时已悄然现身。他的身形隐匿在一团浓稠如墨的阴影之中,只能瞧见那幽邃的眼眸,仿若无尽的黑洞,散发着让灵魂都为之颤栗的寒意。他身上的杀气与叶澜的杀意激烈对撞,恰似两颗彗星在宇宙中猛烈碰撞,爆发出无形的能量涟漪。 一时间,整个杀戮之都都被这两股杀气搅得风云变色,飞沙走石。地面上的沙石被强大的气流卷起,在空中疯狂旋舞。 围观者们被这股强大的力量逼得连连后退,不少实力稍弱的人甚至站立不稳,瘫倒在地。而叶澜与杀戮之主,就像两座巍峨的山峰,屹立在这杀气的风暴中心,不分上下,彼此对峙,谁也无法轻易撼动谁 。 而杀戮之主所带来的疯狂气息,如同打开了潘多拉魔盒,彻底释放出人们心底最原始、最不堪的欲望。 压抑已久的兽欲、杀欲瞬间决堤,更有那难以启齿的性欲也开始肆意蔓延。人群陷入了彻底的癫狂,有人开始疯狂地嘶吼;有人目露凶光随时准备发动攻击;还有人在混乱中毫无顾忌地与旁人纠缠、抚摸,肢体交缠间满是放纵与沉沦,完全被欲望操控,彻底丧失了理智。 整个杀戮之都,沦为了一座人间炼狱,血腥、混乱与淫秽交织,失控的欲望在空气中横冲直撞 。 叶澜却仿若身处这疯狂乱象之外,她的目光穿透层层涌动的疯狂人群,直直望向那隐匿在阴影中的身影,声线清冷,毫无惧意:“你就是……杀戮之王?” 自幼在武魂殿成长的她,授课老师皆是封号斗罗起步,长久以来与众多强者周旋,让她对强者的气息极为敏锐。 此刻,她清晰地感知到,眼前这位杀戮之王,赫然也是一名封号斗罗。 杀戮之王周身的黑暗如实质般翻涌,强大的压迫感铺天盖地。他缓缓开口,声音仿若从九幽地狱传来,带着无尽的威严与肃杀:“你,历经百场血战,斩获全胜,以绝对的实力赢得了荣耀!今日我杀戮之王,亲赐你‘杀神’称号!今夜,这杀戮之都将为你奏响狂欢的乐章,所有人都将为你的胜利而癫狂!地狱路的试炼,你无需继续,这里永远向你敞开,只要你归来,杀戮之都便是你的战场,你的荣耀将在此延续,无人可挡!” 通常而言,能活着走出地狱路的人,方能获封“杀神”,这称号是地狱路试炼成功的无上奖赏。但此刻,杀戮之王已将“杀神”之名提前授予叶澜,这便等同于叶澜已完成地狱路的试炼。 她可以离开了。 说完,杀戮之王微微仰头,目光看似不经意地扫向看台的某个角落。 原来,千寻疾看着叶澜在杀戮之都一场场浴血奋战,心疼不已。于是,千寻疾暗中联络杀戮之王,为叶澜免去了地狱路的残酷试炼 。 在千寻疾看来,这百场战斗,对叶澜的磨砺已然足够。 他自己也曾闯过地狱路,不然又怎会再次回到这杀戮之都?深知其中的恐怖与艰辛——一路上,夺命的罪犯、凶狠的魂兽,还有那如影随形、能将人意志碾碎的绝望。 他绝不想让叶澜再去遭受这些,只盼她能就此远离这份危险 。 他所不知道的是,天使的直系后裔哪能与杀神领域共存,在走出地狱路的那一瞬间,原本应该出现在他身上的杀神领域便被血脉消融掉,成为了后来觉醒天使领域的根基。 不用走地狱路了? 怎么会……突然变卦? 叶澜疑惑,脑子瞬间飞速运转起来。 她细心翻看过杀戮之都的记录,记录表示——之前所有的杀神无一不是通过地狱路才获取的称号,同时那些前辈从地狱路出来后,都以极快的速度晋升到了封号斗罗。 虽说她自己也突破了七十级,可和那些前辈相比,差距依旧很大。 那么,是什么让他们有这么大的变化呢? 她不禁暗自猜测,难不成真正的奖品,或者说最大的收获…… 其实就在地狱路里? 叶澜猜得没错,杀戮之主正是不想让地狱路中的杀神领域再度被人拥有,所以对千寻疾的请求顺水推舟,自己也乐得自在。 至于什么杀神称号…… 叶澜嗤之以鼻。 什么封号都应该是靠自己争取来的,能被他人授予的,不过就是个名头罢了。她在御下手段方面得了千寻疾的真传,自然明白这其中的门道,知道这就是拿来糊弄人的。 况且,当日她听得清清楚楚,前来宣读千寻疾旨意的主教明确表示——只有冲出地狱路,她才能回到武魂城。 她不愿冒一点险! 她要回到武魂城! 她要回去见他! 所以…… “谢过杀戮之主的好意。地狱路……我叶澜非走不可。” 第173章 冲出地狱路(二) 叶澜的话语,好似一颗石子投入平静湖面,在杀戮之王那昏暗压抑的空间里,泛起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异样波动。 隐匿于黑暗中的杀戮之王,身形猛地一滞。他无论如何都难以想象,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竟有着这般执拗的性子。 “哼!”杀戮之王那低沉沙哑、仿若从九幽地狱传来的声音,悠悠地在空旷死寂的空间回荡,“你可要想清楚,踏入地狱路的百战强者,十有八九有去无回……我劝你再慎重斟酌一番……” 话音刚落,一阵浓烈刺鼻、仿若实质化的血腥之气,如汹涌浪潮般,朝着叶澜凶狠地扑涌而来,妄图凭借这股恐怖的气势将她逼退。 小澜怎么突然…… 伪装成矢羽的千寻疾,此刻心急如焚。他多希望能以老师的身份,强硬地命令叶澜离开这危险之地,可他不能暴露身份,话到嘴边,只能无奈地拐了个弯:“你……此去地狱路,太过凶险,就此收手吧!” 你已经闯过了百战,足够了! 不要再往前走了! 收手? 叶澜强忍着这股不断浸染的杀气,“我心意已决,有些事,我必须要去。” 她来到杀戮之都,一为重回武魂城,二为以最快的速度突破封号斗罗! 她需要力量! 她需要力量! 她要风风光光地回到武魂殿,无论是虚荣心还是权利欲,她都要以最强者的姿态回到武魂殿! 谁都不能阻止她! “叶澜!”千寻疾的声音里,每一丝语调都被担忧浸透,“千万别冲动,教皇冕下安排你到这,是想让你磨砺自身,可不是让你去送死啊!” 回想起地狱路的可怖,千寻疾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那暗无天日的通道里,处处是致命的危机,每一步都可能踏入无尽的深渊,连他这样的强者回想起来都心有余悸。 再看看眼前的叶澜,身形单薄,如此柔弱。 他满心懊悔,当初为什么要让红衣主教说出那句“冲出地狱路”? 明明有那么多安全的秘境可以磨炼,为什么偏偏让小澜来到这个鬼地方,看着她去拼上性命冒险? 唉! 找死? 叶澜如一尊冰冷的雕像,直挺挺地站在那儿,周身被狂放的杀气裹挟,那杀气仿若实质化的黑色雾气,肆意翻涌。 她的眼神看似沉静,可若是凑近去瞧,便能发现其中藏着的疯狂与偏执,犹如深不见底的寒潭,涌动着让人胆寒的暗流。 她的一生,执着追求的事物屈指可数。其一为权欲,那是掌控一切的渴望;其二是实力,这是在弱肉强食世界立身的根本;其三则是她的老师,这份执着深埋心底,不为外人道。 归根结底,她所执着的,不过是当年那个弱小无助的小女孩内心深处极度缺失的东西。 最开始的她,厌恶所有能占据老师心神的人,但因为初来乍到不敢表露……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学会了伪装,伪装成乖巧温顺的模样,成为老师身边得力的左膀右臂—— 直到那晚的疯狂示爱。 爱上他,是谁的错? 我的,还是他的? 她还不够爱他么…… 就像那只鸟,在满是血腥与绝望的杀戮之都,她费尽心思寻来鲜花和鸟粮,满心以为付出能换来相伴。可鸟儿却一次次试图逃离,向往外面的世界。这让她愤怒又挫败,她不理解,为何自己的付出得不到回应。 后来,她不惜杀掉杀戮之都臭名昭着的黑市贩子,只为得到那只白金笼子。把鸟儿关进去的瞬间,病态的满足感涌上心头。看着鸟儿不再挣扎,学会对她鸣叫,目不转睛地望向她—— 那一刻,她才明白,这样,它才真正属于了自己。 大战之后,她时常陷入疯狂的思索,不知是杀戮之都的残酷扭曲了她,还是内心本就潜藏着疯狂。 但她清楚,老师不是任她掌控的鸟,而是九十五级的封号斗罗。 她需要力量,她必须得到力量! 只有拥有了足够强大的力量,她才能得到老师的爱,至于老师愿不愿意—— 他会愿意的。 说到底,叶澜在杀戮之都近一年的生活,早已悄然改变了她的想法。本就敏感多思、对老师暗生情愫的她,在这片血腥之地的浸染下,愈发疯狂。 只不过这种疯感,被她以超乎常人的意志力,死死压制在平静的表象之下,不露一丝痕迹。 她必须去! 叶澜回过头,双唇紧闭,沉默片刻后才开口:“如果你是为我好,请你尊重我的选择。” 她静静地凝视着矢羽,眼中的晦涩让他难以捉摸,恰似夜幕笼罩下的深海,平静中藏着无尽神秘。 她心意已决。 地狱路的入口,隐匿在地狱杀戮场之中,是他们每日都要在其中生死相搏之地。每一个在这片血腥战场死去的人,灵魂被无尽的痛苦与怨念纠缠,鲜血则散发着腐臭的气息,一同被地狱路无情地吞噬,成为滋养它的可怖养料 。 “既然你心意已决,那就去吧。”杀戮之王声音低沉冰冷,其中透着几分玩味,又似乎隐隐藏着些许期待。 难不成,杀戮之都要出第一位女杀神了吗? 他…… 很期待。 随着他的话语落下,杀戮之王身上那股邪恶至极、令人毛骨悚然的血气,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蔓延开来,眨眼之间便将偌大的地狱杀戮场彻底填满。 地狱杀戮场底部的神秘花纹,在血气的浸染之下,逐渐变得通红如血,花纹仿佛有了生命一般扭曲蠕动,散发出令人胆寒的气息。 就在此时,地狱路缓缓现世。 原本昏暗的空间,瞬间被一片诡异的血光充斥,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味。路的两侧,无数冤魂的哭嚎与惨叫隐隐传来,似在诉说着无尽的痛苦与不甘。地狱路的路面,由层层叠叠的白骨铺就,每一块白骨都散发着森冷的寒光,仿佛在警示着踏入者即将面临的悲惨命运。 观众席上的观众浑然不知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依旧兴奋地欢呼雀跃着。毕竟,从来没有人见过地狱路开启,如今有幸得以亲眼目睹,他们只当是难得一见的奇观,兴奋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可惜,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生命已然即将走向尽头。 世间唯有杀神和杀戮之王见识过地狱路开启时的恐怖景象,因为其他妄图见证这一幕的人,全都沦为了开启地狱路的可怖养料! 第174章 冲出地狱路(三) 那股邪恶至极的血气铺满地面之后,诡异地蒸发,化作滚滚血雾,朝着观众席汹涌涌去。血雾所到之处,观众们瞬间陷入疯狂,失去了理智,开始自相残杀。汩汩的鲜血顺着看台的缝隙流淌灌到地上,与地上的血气逐渐混合交融,最终幻化成一只巨大蝙蝠的奇异图案。 这时,由鲜血凝聚而成的蝙蝠缓缓睁开血红色的眼眸,一道凌厉的光芒仿若尖锐的利刃,直直地刺进叶澜的脑海。 刹那间,一股毁天灭地般的强大力量轰然袭来,叶澜的精神体在这股力量的肆虐下,被无情地狠狠揉碎。 刹那间,血光冲天而起,仿若熊熊燃烧的烈火,以燎原之势迅速将她的身躯完全笼罩。 不成功,便成仁! 执法殿殿主的位子,老师千寻疾的爱,她都要一点一点地夺回来! “祝你好运。”杀戮之王声音低沉,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然而,在这简短话语的背后,却仿佛潜藏着无尽的恶意,让人不寒而栗。 “小澜!”千寻疾心急如焚,周身斗气瞬间爆发,身形一闪,如一道金色的闪电般朝着叶澜冲去,试图将她带离。 可他万万没想到,杀戮之王却突然出手阻拦。 “已经晚了。”杀戮之王冷漠地说道。 此时,叶澜已然踏入了那未知的危险领域。 千寻疾目光如炬,直直地盯着杀戮之王,神色凝重,沉声道:“我之前就和你说好了,地狱路不必再开启,你当时也答应了,为何如今出尔反尔,放任我的徒弟去涉险?” 杀戮之王缓缓转过头,目光冰冷,不带一丝温度地看向千寻疾,不紧不慢地开口:“这是她自己的选择。”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在他心中激起一丝波澜。对于叶澜的这个决定,他似乎早已料到,又好像只是在遵循某种既定的规则,不容更改。 地狱路不会拒绝命中注定的杀神。 千寻疾眉头紧锁“选择?她不过是个被冲昏头脑的孩子,根本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我早说了,要阻止她!” 这时候,他也选择性地过滤了,隐藏在小澜往日温顺下的固执! 她不会听任何人的阻止! 杀戮之王发出一阵低沉的冷笑,那笑声在空旷的空间里不断回荡,带着几分嘲讽的意味:“阻止?在这杀戮之都,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欲望和抉择付出代价。她的执念,既是她的力量源泉,也是她无法逃避的命运。我不过是顺应这既定的规则罢了。” 而且,从一开始,将她扔到这杀戮之都的,不正是你吗? 现在反倒来责怪我? 千寻疾心里不快,却也明白此刻说什么都已经无济于事,但他仍不甘心,沉声说道:“打开通道,我要进去把她带回来!” “你不能再回到地狱路了。”杀戮之王语气笃定,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没有人可以重走地狱路。” 杀戮之王微微仰头,目光深邃而幽远,似是穿透了空间,望向那禁忌之地,缓缓开口:“地狱路,并非寻常路径,它是由无数怨魂与邪恶之力交织而成的存在。每一步都伴随着无尽的诅咒与怨念,踏入其中,就如同陷入了一个永无休止的黑暗旋涡。” “杀神们第一次踏入地狱路,能活着出来,已然是万中无一的奇迹。那是命运的一次偏斜,可命运不会给予第二次眷顾。地狱路的规则一旦形成,便如天地法则般不可撼动。它会识别每一个闯入者的气息,当你第一次离开时,它便将你标记为了‘曾经的过客’。” “若是你执意返回,刚一踏入,那些被你惊扰过的怨魂便会蜂拥而至。它们积攒着数不清的仇恨与痛苦,就等着有朝一日能将所有妄图再次亵渎地狱路的人拖入无尽的深渊。而且,地狱路的环境也会因你的二次闯入而发生剧变,空间错乱、时间扭曲,所有的危险都会以数倍的强度降临。” “你进去了,对叶澜来说,会更危险。地狱路里的黑暗力量一旦被你再次搅动,其波动定会波及到叶澜所在之处。以她如今的状态,根本无法抵御这股来自地狱的邪恶冲击。她本就身处险境,你贸然回去,非但救不了她,还会将她彻底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千寻疾强压下心底涌起的不祥预感,问道:“那现在呢?我还能做些什么?” 杀戮之王缓缓开口,声音透着无尽的沧桑与冷冽:“等……” 等她破茧而出,强势归来,亦或是,等她香消玉殒,消逝于那片未知的黑暗之中! “好,我等,但若是……我定要这杀戮之都为之陪葬!” 刹那间,磅礴的魂力如汹涌的潮水般自他体内四散开来,携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冲向天际。 那股力量所到之处,空间都似被无形的大手扭曲、撕裂,发出“滋滋”的声响,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颤抖。 一时间,原本暗沉压抑的杀戮之都,被这冲天而起的魂力映照得忽明忽暗,宛如末日降临。 杀戮之王思考片刻,凝出一圆腥红的水镜,“你自己看去吧。” 他又不是伺候你们师徒俩的老妈子! 他可不奉陪了! …… 地狱路究竟是何种模样? 叶澜不知道。 即便在杀戮之都费尽心思搜罗了大量情报,却依旧对地狱路的情况一无所获,仅仅听闻那是个极度凶险之地。 被那片血气覆盖后,她仿若坠入无尽深渊,汹涌的血孽之气铺天盖地般汹涌袭来。若不是周身杀气萦绕,恐怕早已被这股邪祟气息冲击得心智尽失,沦为痴傻之人。 一阵天旋地转般的剧烈颠簸后,终于停歇下来。 她下意识地迅速扫视四周,只见自己置身于一处平坦的祭坛之上。 祭坛之外,便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唯有一条宽度不足半尺、仅能勉强立足的狭窄小路,从祭台向着未知的黑暗深处蜿蜒延伸。 智慧头骨传递而来的信息表明,她唯有从这条小路离开。 下方是无穷无尽、翻滚着浓稠血水的血池,稍有差池,一旦坠落,便会陷入万劫不复的绝境…… 而且,这条看似普通的吊桥,极有可能暗藏机关,危机四伏。 她微微沉吟片刻,正准备凝聚出光鞭缠绕在腰间,以备不时之需,却见闪闪突然从她的手腕上挣脱而出,将自己的身体极力拉长,一圈又一圈地紧紧缠绕在叶澜身上。 很明显,闪闪是想充当叶澜过桥的“生命之绳”。 也好,闪闪吃了那么多天材地宝,本就有了一身堪比金玉的骨肉,有它帮忙,她能轻松不少…… “要是感觉不舒服,一定要马上告诉我。”叶澜轻轻拍了拍闪闪的脑袋,以示安抚,不过还是凝聚出一根光鞭拿在手中,以作备用。 就这样,一人一蛇踏上了这座危机四伏的吊桥。叶澜身形轻盈,脚步沉稳,再加上她与闪闪心意相通,配合默契,小心翼翼地迈出了前行的步伐,缓缓走入了这条充满未知与危险的“正轨” 。 千寻疾看着血镜,心都提到嗓子眼,他没猜错的话,第一关,应该是…… 第175章 冲出地狱路(四) 叶澜瞳孔骤缩,周身气息瞬间紧绷。 她猛地挥出一鞭,如金色的闪电,眨眼间将眼前蝙蝠撕成碎片。 没有女生不讨厌这种东西,哪怕强如叶澜也是一样。 一上这吊桥,她便在心底默默计数,自己已经呼吸了三百八十七次。按照这个呼吸频率以及行走的节奏推算,她大致前行了不到四百米。 然而,随着她一步步深入,周身的温度就越高,仿佛正一步步靠近那片令人胆寒的血池。 不仅如此,叶澜敏锐地察觉到,周围的环境似乎被施了障眼法。表面上看,她是在往高处攀爬,可实际上,她的每一步都在逐渐向下。这一发现让她的心头笼罩上了一层阴影,这意味着,当她抵达最终的战场时,很可能置身于那片血池的底部,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 不过,闪闪的状态还算不错,这点高温对它……不算什么。 就在她利用智慧头骨飞速分析当前局势时,一个微小的暗色红点向她扑来。她定睛一看,竟是一只身形小巧却透着诡异气息的蝙蝠。 叶澜毫不犹豫地再次甩出鞭子,精准地将其击杀。 但她的脸上没有丝毫战胜的喜悦—— 蝙蝠……可是群居动物。 叶澜的预感没错,不过眨眼间,铺天盖地的吸血蝙蝠就如汹涌的黑色潮水般向她涌来。尖锐的呼啸声划破长空,仿佛无数恶魔的嘶吼。 叶澜的神情愈发凝重,她深吸一口气,双手紧紧握住光鞭,瞬间爆发出一股强大的气势。光鞭在她手中飞速舞动,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道夺目的光芒,如同一轮轮烈日在黑暗中绽放。被光鞭触及的吸血蝙蝠,纷纷发出凄厉的惨叫,化作一团团黑色的烟雾消散在空中。 然而,吸血蝙蝠的数量仿若无穷无尽,一波接着一波,悍不畏死地扑来。 时间在焦灼中一分一秒流逝,叶澜只觉体力如决堤的洪水般迅速退去,汗水早已湿透了她的后背,呼吸也变得急促而沉重,每一次喘息都像是在拉扯着干涩的喉咙。“该死的!” 叶澜低声咒骂,秀眉紧紧拧成一个“川”字,大脑飞速运转,思索着破局之策。 再这样持续消耗下去,就完了。 叶澜银牙一咬,当机立断,猛地将光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缠在手腕上。刹那间,外附魂骨灵光幻羽翼轰然展开,强大的魂力如汹涌的海啸般疯狂灌入。随着魂力的注入,羽翼上的符文光芒大盛,闪烁着神秘而强大的力量。 叶澜脚下轻点,借着羽翼展开产生的强大气流,身姿轻盈地拔地而起。 那羽翼绽放出夺目至极的光芒,宛如千万个烈日同时爆发,刺目的光辉以摧枯拉朽之势瞬间照亮了整个昏暗压抑的空间。 光芒洒落在她身上,为她勾勒出一层神圣的光晕,更显得她身姿绰约,宛如降临世间的女神。 血镜外的千寻疾,心如擂鼓。 吸血蝙蝠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狠狠刺痛,原本整齐有序的攻击阵型瞬间土崩瓦解。它们在空中惊慌失措地乱撞,发出尖锐刺耳的鸣叫,完全丧失了攻击能力。 无论这些吸血蝙蝠平日里多么凶残嗜血,在生物本能面前,面对这足以致盲的强光,也只能如同惊弓之鸟般,无奈败下阵来 。 叶澜临空而立,趁吸血蝙蝠阵形大乱果断补刀,动作干净利落,出手精准,被击中的吸血蝙蝠瞬间化作齑粉消散。 解决完最后一只,她长舒一口气,正欲收回外附魂骨,刹那间,体内仿若有千万根钢针同时穿刺,一阵剧痛汹涌袭来。 第二武魂暗夜冥鸦毫无征兆地开始疯狂暴动,黑暗能量在她经脉中横冲直撞,肆意破坏,试图冲破一切束缚。 叶澜表面看上去平静,可紧攥的拳头因用力过度,指节泛白,微微颤抖。她牙关紧咬,下颌线条紧绷,额头上青筋微凸,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 “为什么,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失控!”叶澜在心底疯狂呐喊,调动体内仅存的魂力,艰难抗衡这股狂暴力量,宛如在狂风巨浪中驾驶孤舟。 生死攸关之际,叶澜脑海中闪过一丝希望,她强忍着痛苦,内心默念:“帝天大人!帝天大人!”声音在空旷的意识海里回荡,却如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一丝回应。 叶澜的心逐渐沉了下去,她闭上眼睛,集中全部精神,试图与暗夜冥鸦建立沟通,驯服这头脱缰的猛兽。 怎么会突然…… 她无暇细思,只能竭力压制。 叶澜自是不知,地狱路的浓郁黑暗气息狂暴,就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一切都笼罩其中。而她的第二武魂暗夜冥鸦,在这片黑暗的浸染下,竟与之产生了强烈共鸣。 这共鸣恰似一把被点燃的导火索,瞬间激活了暗夜冥鸦武魂中潜藏已久的暴虐因子。这些因子就像是被释放的恶魔,在武魂中横冲直撞。 在地狱路历经的种种磨难,让叶澜的阴暗面在不知不觉间被无限放大。恐惧、绝望、仇恨等负面情绪如同野草般疯狂生长。在这双重作用下,暗夜冥鸦武魂开始挣脱了叶澜的压制,陷入了失控的疯狂状态 。 它……也想被主人使用! 随着时间流逝,叶澜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可她依旧死死坚守着最后一丝清明,与体内的混乱力量殊死搏斗。 在那诡异的血镜之中,映出的画面只是叶澜一动不动地伫立着,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千寻疾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中满是担忧。 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按道理来说,以小澜的实力,不可能被这点小麻烦给困住…… 可她怎么就一动不动了呢? 封号斗罗的威压开始蔓延,将血色的地狱杀戮场底部震出细缝。 千寻疾内心的焦虑愈发浓烈,恐怖的封号斗罗威压如汹涌的潮水般向四周蔓延。 这股力量排山倒海,所到之处,连那血色的地狱杀戮场底部都不堪重负,被震出了密密麻麻的细缝,宛如一张破碎的蛛网 。 第176章 冲出地狱路(五) 千寻疾的担忧叶澜自是无从得知。 她只觉得一股魂力乱窜,难疼得她脸色煞白,豆大的汗珠不断从额头冒出,很快便浸湿了她的衣服,紧紧贴在她的身上 。 她双腿一软,差点栽倒在地,双手死死揪着自己的衣襟,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樱唇也被咬出了血痕。 就在叶澜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额头的智慧头骨突然发出柔和的蓝光,缓缓融入她的识海。刹那间,叶澜只觉一股清凉之意传遍全身,混乱的思绪瞬间清明,终于将那股暴动压了下去。 叶澜也累得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第一关,对她来说,不是难事,可这暴动的第二武魂…… 叶澜心中升起了不祥的预感。 但事已至此,不能回头了…… 只能往前走。 她安抚地摸了摸闪闪,恢复了些力气,又开始了行程。 眼前的吊桥窄得可怜,每一步都需小心翼翼,两侧的锁链布满了岁月侵蚀的锈迹,散发着陈旧而危险的气息。 叶澜在幽深的黑暗中试探着前行,起初,只是在昏暗中瞥见几缕若有若无的红色丝线,如同暗夜中神秘的蛛丝。 越往前走,那红色丝线愈发密集,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肆意抛洒在这片未知的空间。 叶澜最开始没注意,以为是血水凝结在那形成的,没想到…… 直到最后,眼前的景象让她瞳孔骤缩,只见无数深渊血蛭正从血海底缓缓爬出,密密麻麻,令人毛骨悚然 。 在昏暗压抑、血腥弥漫的空间里,千寻疾死死攥着散发诡异红光的血镜,手背上青筋暴起,神色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他眉头拧成死结,喃喃自语:“怎么会在这时候碰上这东西……这关卡常理不该是血红九头蝙蝠王吗……”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杀戮之王站在一旁,满脸满不在乎,撇嘴嗤笑,那笑声在阴森环境里格外刺耳:“前几年有个不知死活的,撞上血红九头蝙蝠王,当场就被吞了,估计现在还在血蝠王肚子里消化呢……也算是她运气好,那只怪物忙着进食,没空搭理她。” 千寻疾眉头皱得更深,心急如焚:“我没心思管这些,我就想知道,深渊血蛭不应该是最后一关才出现吗?怎么现在就冒出来了?”声音因焦急微微颤抖,在空旷空间回荡。 回想起自己当年参加地狱路试炼,第一关遭遇血蝠群,第二关面对血红九头蝙蝠王,第三关才碰上这难缠的深渊血蛭。 可如今,小澜怎么会…… 杀戮之主却一脸轻松,不当回事,还在那没心没肺地调侃:“谁知道呢,说不定是你这徒弟太弱,地狱路都看不下去,提前给她点颜色瞧瞧。” 这话一出口,是人都知道他是在扯闲篇,毕竟谁都清楚,进入地狱路的杀神越强,引来的三道关卡也就越棘手。 这话一出,千寻疾瞬间怒火中烧,周身气势暴涨,身上的长袍无风自动,眼中寒光一闪,怒喝:“你说什么!” 一股凛冽的杀气从他身上蔓延开来,准备向杀戮之主动手。 他本就心烦,更别提杀戮之王在这火上浇油。 杀戮之王这才意识到自己玩笑开过了头,赶忙往后退了一步,脸上堆起一抹略显尴尬的笑容,指着千寻疾手中的血镜,急忙喊道:“先看你徒弟,先看你徒弟!她现在还被深渊血蛭围攻,生死未卜呢!” 你要不是武魂殿的教皇,他怕打了小的来了老的,他早对你出手了,还真以为他杀戮之王是泥捏的? 画面转到地狱路。 叶澜望着那密密麻麻、不断蠕动逼近的深渊血蛭,心脏狂跳,“光明圣鸽,现!”叶澜一声怒喝,周身瞬间绽放出耀眼的金色光芒。 一只巨大的光明圣鸽自光芒中振翅而出,它的羽毛璀璨夺目,每一根都像是流淌着神圣的光辉。 圣鸽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声音中蕴含着驱散邪恶的力量,一时间竟让周围的血蛭都退避三分。 叶澜纵身一跃,带着闪闪骑上光明圣鸽的脊背。圣鸽奋力扇动翅膀,带起的狂风将周围的血蛭吹得七零八落。 但血蛭数量实在太多,它们前赴后继,疯狂地朝着叶澜和圣鸽扑来。有些血蛭甚至顺着圣鸽的腿攀附而上,试图用尖锐的口器刺破它的皮肤。 光明圣鸽感受到了威胁,周身光芒大盛,强烈的光芒如同一把把利刃,将靠近的血蛭纷纷斩落。叶澜也没闲着,一道道金色的光刃从她手中飞出,所到之处血蛭纷纷化为血水。 在这艰难的战斗中,叶澜和光明圣鸽配合得越来越默契。圣鸽不断地变换着飞行的方向和高度,利用灵活的身姿躲避着血蛭的攻击,同时找准时机,用强有力的爪子拍击那些最为密集的血蛭群。 然而,深渊血蛭似乎无穷无尽,一波又一波地涌来。叶澜的体力在急剧消耗,她的呼吸变得急促,额头上满是汗珠。 但她知道,一旦停下,就会被这恐怖的血蛭群彻底吞噬。 叶澜在与深渊血蛭的交锋中,眼角余光突然扫到那座吊桥。 此时,周遭满是汹涌的血蛭,它们像翻腾的黑色泥沼,所到之处弥漫着腐臭气息,可那吊桥却奇异得很,别说血蛭攀附,就连靠近的都没有。 难不成…… 叶澜瞬间意识到,这吊桥背后藏着地狱路的特殊法则。 眨眼间,一个大胆又绝妙的计划在她脑海中形成。叶澜展开外附魂骨灵羽幻光翼,周身金色光芒暴增,猛地挥动手臂,大喝:“光明圣鸽,随我破敌!”光明圣鸽仰天长鸣,声音震得四周空气都嗡嗡作响。 它奋力扇动璀璨双翅,卷起的狂风让周围的黑暗都扭曲起来。叶澜骑着圣鸽,朝着吊桥风驰电掣般飞去,每扇动一次翅膀,便有金色光刃射出,击中血蛭,血蛭瞬间化为青烟。 深渊血蛭哪肯放弃到嘴边的“猎物”。 它们疯狂嘶吼,前赴后继地追来,密密麻麻的身影遮天蔽日,好似无边无际的黑色天幕压顶。 叶澜神色冷峻,目光如炬,双手飞速舞动,一股强大到让人窒息的引力从她掌心汹涌而出,像无形的巨手,疯狂拉扯着周围的血蛭。 血蛭被引力拽着,拼命扭动挣扎,却根本挣脱不了,只能惊恐地朝着吊桥冲去。血蛭相互碰撞挤压,发出“滋滋”的声响,令人毛骨悚然。 就在血蛭触碰到吊桥的瞬间,一道无形力量如涟漪般从吊桥表面扩散开来。 第177章 冲出地狱路(六) 但凡触碰到吊桥的血蛭,瞬间被一股大力震飞,纷纷退散,好似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即便后面的血蛭仍潮水般涌来,也都被这股力量震得七零八落,只能在远处徘徊,不敢再轻易靠近。 以己之矛,攻己之盾,她之前的预想,是正确的。 奏效了…… 叶澜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双手动作更快,将引力发挥到极致。 她的发丝在狂风中肆意飞舞,身上的金色光芒愈发耀眼。 光明圣鸽也全力配合,光芒四溢的翅膀每一次扇动,都掀起金色风暴,把血蛭群狠狠地吹向吊桥方向,让它们一次次撞上那道无形屏障。 在叶澜和光明圣鸽的默契协作下,原本密密麻麻的深渊血蛭开始动摇,不再如之前那般疯狂进攻。 随着叶澜的发力,血蛭们终于承受不住,开始大规模退去。它们发出不甘的嘶鸣,如潮水般缓缓向后退散,逐渐消失在黑暗深处。 叶澜长舒一口气,疲惫地瘫倒在光明圣鸽背上。 过了一会儿,叶澜朝下望去,只见原本平整的石板如今碎成了大小不一的石块,凌乱地散落着,只有几条孤零零的锁链空悬着,在死寂的空气中微微晃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在诉说着刚刚那场激烈战斗的惨烈—— 底下的吊桥已被破坏得不成样子。 叶澜在空中短暂停留,便逐渐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一双双无形的大手,要将她硬生生拽下去。 看来……地狱路是禁飞的,若不是她有外附魂骨与武魂天性的加持,换做旁人,根本无法在地狱路的上空停留哪怕片刻。 如此…… 也罢。 她操控着光明圣鸽,随着它缓缓飘落,稳稳地落在前方一块相对坚实的石板之上。 脚下的吊桥看似风平浪静,没有一丝波澜,可她心中的警钟却越敲越响,丝毫不敢放松警惕,一步一步,谨慎地向前走去。 地狱路,稍微掉以轻心一点点,那就是绝路。 她走过了第一个一千步…… 第二个一千步……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她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只感觉似乎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不对! 叶澜猛地回过神来,从遭遇深渊血蛭之后,她已经走过了几千步。按照常理推断,这般长的行程,绝不可能如此平静,毫无波澜。 望着吊桥下没有丝毫变化的血海,温度也不再增加,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脊背,叶澜毛骨悚然,瞬间将警惕心提到了最高。 就在这时,一股陌生的香味丝丝缕缕钻进她的鼻腔,那香味幽微而奇特,似有若无,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蛊惑力。叶澜心中一凛,这香味出现得太过诡异。 她思考了片刻,“啪”的扣下衣服上的一颗宝石扣子,朝着未知的远方扔了出去。四周一片死寂,她竖起耳朵,屏气敛息,仔细捕捉着任何一丝动静。 然而,让她头皮发麻的是,那扣子落地的声音,竟然从她的身后传来 。 她终于确定,自己已然深陷这诡异莫名的循环之中。 每一次看似向前的迈步,实则都在原地打转,每一次对未知前路的探寻,最终都是拉回原点。 她环顾四周,试图从这熟悉又陌生的场景中寻得一丝破绽,可映入眼帘的,只有那亘古不变的吊桥与深不见底的黑暗血腥。 怎么回事…… 那股陌生的香味却愈发浓郁起来,叶澜的意识也越发模糊,身体变得越来越沉重。 她的眼皮开始打架,努力想要保持清醒,可双腿一软,整个人伏在了吊桥上。 杀戮之王迎着千寻疾那仿若能将人碾碎的冰冷目光,不紧不慢地开口:“问心血海,此乃直面人内心最黑暗、最恐惧之处……” “问心……”刹那间,千寻疾喃喃自语…… 他身为封号斗罗,站在斗罗大陆实力的顶尖梯队,可即便如此,在这被黑暗气息彻底笼罩的杀戮之都,也难免被这片阴森恐怖的氛围所侵扰。 而小澜…… 千寻疾的眉头瞬间紧紧拧起,脸上的神色凝重到了极点,仿佛压着千斤重担。 他的声音不自觉带上了一丝颤抖,沉声地问道:“之前……有多少人能从问心血海中走出来?”他满心期望能找到些先例,就像溺水之人渴望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妄图以此来安抚自己那颗因担忧小澜而几乎破碎的心,却不想…… 杀戮之王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周身散发的气息愈发冰寒彻骨,仿佛周遭的空气都被瞬间冻结,寒意直钻骨髓。 许久,他缓缓摇了摇头,声音低沉沙哑,裹挟着无尽岁月的沧桑与阴森,从九幽地狱深处幽幽传来:“没有。但凡踏入问心血海之人,无一不是被内心深处潜藏的恐惧与黑暗彻底吞没,从古至今,无人例外。” 这就是问心血海的恐怖之处,无人生还…… “为什么!难道……没有一点破解的方法?”千寻疾的声音瞬间变得干涩,他的双眼布满血丝,为什么会如此凶险…… 那小澜…… 杀戮之王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嘲讽:“破解?你以为这是普通的困境?在问心血海之中,魂力会被不断侵蚀,每一丝力量都会被黑暗的漩涡吞噬。哪怕是你这样的封号斗罗,在那里也扛不住那种绝望的侵蚀。就算侥幸寻得一丝光明,那也可能是更深层的陷阱,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千寻疾的双手狠狠握紧,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的声音因不甘与恐惧而微微发颤:“那小澜现在……” 他不敢深思…… 杀戮之王毫不留情地打断他:“她一踏入,生死便只在一线之间。她内心的恐惧若是足够强大,那黑暗便会如汹涌的潮水,将她彻底淹没,连一丝神魂都不会留下。” 换句话说,这是绝境。 千寻疾再也没有办法忍耐了。 他的六翼天使武魂瞬间展开,圣洁的光芒在这黑暗的杀戮之都中显得如此异常,却又如此决绝。 他要去救他的爱人,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在那! “不过……”杀戮之王的声音再度响起,像是故意在这紧张到极点的气氛中添上一抹残忍的悬念。“倘若她的意志坚如磐石,能够抵御住内心的恐惧,那么她便会获得一个领域,一个足以改变她命运的领域。” 听说…… 只存在于某些古籍上,只言片语的领域…… 然而,千寻疾根本没有耐心听完后面的话。他的眼中此刻只有对小澜的牵挂,那牵挂浓烈得如同燃烧的火焰,足以将他整个人吞噬。 他暗哑地咆哮道:“我现在不在乎什么狗屁的领域!我只要她平平安安地回来!” 第178章 冲出地狱路(七) 他发现他错了,还错的彻底。 他口口声声说要培养小澜,自认为所做的一切都是为她好,可如今,这些话语在他这里却成了最刺耳的嘲讽,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割着他的心。 她一定要强大吗? 一定要无坚不摧吗? 他的小澜,难道没有慢慢成长的余地吗? 他的小澜,仅仅是活着,便是他生命中最璀璨的光,是上天给予他最珍贵、最不可多得的恩赐。 可现在,他都做了些什么? 他亲手把最爱的人逼入了绝境…… 问心血海,没有人冲出来的地方…… 他真的要失去她了吗? 这一切真的是天使神对他的惩罚吗? 惩罚他的犹豫不决,惩罚他的高高在上吗? 在失去她的恐惧面前,千寻疾已然彻底想通,世间的一切荣耀、力量、地位,在这一刻都变得如此微不足道,如此不堪一击,皆可舍弃…… 她就是他的弟子又怎么样,是他的爱人又怎么样…… 不重要…… 不重要的…… 他只要她活着…… 他的小澜,他的小澜……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伏在桥上、双眼紧闭的她,心好似被千万根钢针狠狠刺入,痛意蔓延至全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蚀骨的疼痛。 早知道…… 早知道…… 叶澜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地拽入了一片混沌不清的奇异空间,意识在虚幻与真实的夹缝中痛苦地挣扎,根本无法分清自己究竟是深陷于噩梦的泥沼,还是被残酷的现实死死禁锢—— 年幼的她,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难掩喜色地穿梭在熙攘街头,一心只为给哥哥挑选礼物。“小姑娘,这可是周围行省最大、最精致的模型啦!”老板满脸笑意,热情介绍。 小叶澜眼睛亮晶晶的,毫不犹豫地付了钱,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模型,那模样,仿佛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贝。 可如今的叶澜,却好似被抽离了身体,灵魂只能飘荡在一旁,无奈地做着这一切的旁观者—— 她又回到了那一天! 强烈的痛苦如汹涌的潮水般,一波又一波地狠狠冲击着她的内心,每一个细胞都在呐喊着绝望。 这是…… 她眼睁睁看着年幼的自己,心急如焚,在心底声嘶力竭地拼命呐喊:“快走啊,赶紧离开这儿!昊天宗的人马上就要来了!”可年幼的自己却沉浸在喜悦中,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浑然不觉,仍高高兴兴地包装着那个武魂城模型。 快跑…… 叶澜的眼眶瞬间被泪水模糊,双手不受控制地紧紧揪着自己的头发,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缓缓滑落,可她却浑然不知疼痛。 她的双腿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想要冲过去拉住年幼的自己,却发现身体如同陷入了无尽的虚空,根本无法挪动分毫。 每一秒的等待,都像是在炽热的炭火上煎熬,她只能绝望地看着,看着那即将降临的灭顶之灾,却无能为力 。 就在下一秒,空气仿佛被一只巨手猛地撕开,裹挟着毁天灭地之势,乱披风锤法裹挟着呼啸风声从天而降,刹那间,日月无光 。 千寻疾伫立在血镜之前,双眼死死地盯着镜中那令人揪心的画面—— 他虽早知叶澜被噩梦纠缠,可眼前这般残酷的景象,仍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心疼。 小澜…… 原来,你一直以来都承受着这样的折磨吗? 从来没有走出来过么…… 他的喉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酸涩与愧疚如潮水般翻涌。 “躲起来,躲起来,老师会来救你的!”叶澜无能为力,只能在年幼的自己耳边说。 可千寻疾眼睁睁看着那个小女孩,在她满心期待的眼神中,被昊天宗子弟粗暴地攥起,而后像丢破布一般,狠狠摔向地面。 “不,不是真的,老师会来救我的。”年幼的叶澜带着哭腔,声音颤抖得厉害,那一声声自我安慰,却像是重锤,一下又一下地砸在千寻疾的心上。 “这不是真的!” “这是假的,假的!”小女孩的哭喊声在这阴森的幻境中回荡,令人心碎。 梦境里,昊天宗的弟子们发出刺耳的哄笑声,其中一人满脸嘲讽,大声叫嚷道:“你居然还眼巴巴地等着千寻疾来救你?他可是有双生武魂的比比东这样出色的徒弟,还有天使家族的流风,哪一个不比你这个孤女强?别痴心妄想了!” 痴心妄想! 痴心妄想! 这一切,皆是问心血海依照叶澜的心境生成的。 小澜…… 你…… 难道一直在这般痛苦地拷问自己吗? 你怕比不过比比东,也怕我偏心流风,所以才会那么拼命,那么努力…… 因为你什么都没有,只能抓住我吗? 你内心深处,还是那个害怕的小孩,是吗? 这一幕恰似一把盐,重重地撒在千寻疾那早已鲜血淋漓的伤口上,让他心中的愧疚与自责如汹涌的潮水般,愈发浓烈得几乎要将他淹没。 是他没有照顾好她…… 他的双手下意识地紧握成拳,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身体也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分不清这颤抖究竟是源于怜惜,还是那深入骨髓的痛苦。 假的! 假的! 假的! 这一切都是假的! 老师一定会来救她,他一定会来的! 第179章 冲出地狱路(八) 叶澜胸腔中涌起一阵灼热,那是被压抑许久的情绪在瞬间爆发。 她不信! 他怎么可能不来? 不可能…… 不可能…… 假的! 假的! 那股奇异的香气勾人魂魄,丝丝缕缕,怎么也驱散不掉。 她的眼眶通红,豆大的泪珠不受控制地滚落,嘴唇因用力而微微颤抖。“这都是假的!全是假的!”她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声音在这阴森的空间里回荡,震得周围的空气都为之震颤。 这都是假的! 叶澜的双手向前伸出,十指弯曲,仿佛要抓住那些虚幻的梦魇将它们撕碎。她的指甲因用力而泛白,手臂上的青筋如同蜿蜒的小蛇般凸显出来。 随着她的动作,一股强大的念力从她体内汹涌而出,那念力如同实质化的浪潮,向着四周疯狂席卷。而那奇异的香气,不但没有散去,反而顺着她剧烈的呼吸,更多地涌入她的体内 。 在这股念力的冲击下,原本看似坚不可摧的迷障开始剧烈晃动。那些由问心血海生成的恐怖景象,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肆意揉捏,画面扭曲变形。 你们…… 只是我的梦! 只是梦而已! 我不会死在那里! 我不会死在那里! 昊天宗弟子那令人厌恶的嘴脸变得模糊不清,刺耳的哄笑声也被叶澜的怒吼声彻底掩盖。 什么梦…… 老师会来救我…… 而我—— 也不再是那个无力的女孩了! 够了! “我受够了!”叶澜再次发出撕心裂肺的喊叫,这一声喊,饱含着她多年来的委屈、恐惧与不甘。随着这声喊叫,她体内的念力攀升到了极致,如同决堤的洪水,冲破了所有的束缚。 “轰!”一声巨响,迷障如同脆弱的玻璃般轰然破碎,化作无数闪烁的光点,消散在黑暗之中。 但那奇异的勾出人阴暗面和恐惧的奇香却一直不退,叶澜瘫坐在地大口喘气时,它还在不断钻进叶澜的呼吸道,融入她的身体。 叶澜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早已将衣衫浸透,发丝凌乱地黏在满是泪痕的脸上。她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 没事了吗…… 她这是……在哪? 她的声音几不可闻,喃喃低语中,尽管身体虚弱不堪,每一丝动作都牵扯着剧痛,她还是强撑着,缓缓转动脖颈,目光急切地打量四周。 好像是…… 入目之处,景象似曾相识,却又莫名透着陌生的疏离感,复杂的情绪如潮水般瞬间涌上心头,令她的呼吸都急促起来。“难道……我回到武魂城了?” 越看越像。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紧绷如弦的神经瞬间松弛了几分,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抓住了救命稻草。 安全了…… 说罢,她缓缓闭上双眼,意识渐渐被黑暗吞噬,飘飘悠悠地坠入了下一个梦境。 地狱路改变了她的认知,让她认为,她这不过是历经一场危险任务后,平安回到了熟悉的武魂城。 回到了武魂殿,那就一切都安全了…… 她脱力地躺在地上,不过…… 她的队友去哪了? 再不济,她的执法殿暗卫呢? 怎么可能她一个人出来? 就在这时,一抹昏黄的光晕,在浓稠如墨的黑暗中,由远及近,晃晃悠悠地摇曳着,那飘忽不定的姿态,恰似荒郊野外的鬼火,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一个身影,手提一盏孤灯,步伐沉稳有力,不紧不慢地朝着她走来。每一步落下,脚步声在这死寂得近乎真空的空间里层层回荡,每一下都重重地踏在叶澜的心上,震得她的心也跟着一颤。 光影在地面上肆意交错、晃动,勾勒出一幅充满压迫感的诡异画面,将四周的氛围渲染得愈发压抑,好似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正慢慢扼住她的咽喉 。 叶澜目光一凝,看清眼前之人,正是那位常年驻守武魂城城门的圣殿骑士。 刹那间,熟悉的面容映入眼帘,往昔数次进出城门时的匆匆照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她下意识勾起嘴角,正欲开口,询问对方是否瞧见与自己一同归来的队友,可还没等那笑容完全绽放,话也未及出口—— 只见来人稳步走近,周身散发着彻骨寒意,仿若裹挟着无尽寒霜,那冰冷至极的声音骤然响起,划破这仿若凝固的死寂:“你是武魂殿的罪人…… ” “你是——武魂殿的罪人。” 什么…… “胡说!”叶澜浑身打了个激灵,下意识地反驳,“我不是!” 她满心满眼都是惊愕与愤怒,自己对武魂殿忠心耿耿,怎么可能被冠上罪人的名号! 为什么说这么奇怪的话? 她不是武魂殿的罪人! 千寻疾透过那面散发着诡异血光的血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满心皆是疑惑。 杀戮之王的话语仍在他耳畔回荡,意思再明晰不过,问心血海中的幻境,全然映照出闯关者的心境。 他看着镜中的叶澜,一颗心紧张无比,只求她能平安度过此劫。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忍不住分了一丝杂念—— 小澜,你久居武魂城,深受武魂殿上下喜爱,你…… 为何会有这般想法…… “你是……武魂殿的罪人……”兜帽下的男人再次重复,声音像是裹挟着千年寒冰。 狗屁的罪人! “我不是!”叶澜怒不可遏,声嘶力竭地咆哮着,面庞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周身魂力激荡,仿佛下一秒就要出手,“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为武魂殿出生入死,哪里对不起武魂殿!” 她的情绪本就敏感晦涩,加上地狱路独特的环境,更是被放大了个彻底。 她的眼神中满是倔强与不甘,这无端的指责让她愤怒到了极点,理智几乎被愤怒完全吞噬 。 她自认,自己有时行事手段凌厉,但她从无半分背叛武魂殿的念头,桩桩件件,皆是为了武魂殿的荣耀。 她从未有过一丝一毫对不起武魂殿的地方,问心无愧四字,她担得起! 凭什么这么说她! “你骗了你的老师……”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冰冷,每一个字都仿佛裹挟着寒霜,如同一把把尖锐的匕首,直直刺向叶澜。 他步步紧逼,身上散发的压迫感,让周围的空气都紧张了起来。 叶澜瞬间语塞,那一瞬间,脑海中轰然一震,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那些被深埋的记忆瞬间翻涌而上。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原本燃烧着愤怒火焰的眼神,开始有了一丝动摇和闪躲。 她……的确在一件事上骗了老师,那是她一直埋在心底的秘密,本以为永远不会被人知晓…… 那就是…… 就在这时,另一个人提着灯,迈着沉稳却又暗藏威慑力的步子缓缓靠近。他的周身仿佛散发着一层无形的寒意,冷冷开口:“你隐瞒了你的双生武魂……” 这简短的话语,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叶澜的心头。 刹那间,叶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原本镇定的眼神中满是惊惶与恐惧。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扼住了咽喉。 她…… 第180章 冲出地狱路(九) 一直以来,双生武魂是她最大的秘密,尤其第二武魂暗夜冥鸦的属性…… 更是不可见人…… 如今被当面揭穿,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所有伪装,赤裸裸地暴露在阳光下。 为什么…… 他们怎么会知晓? 叶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恐惧与愤怒在心底疯狂翻涌。 不行…… 他们必须死…… 只有他们死了,这个秘密才会永远被埋葬…… 叶澜猛地起身,周身魂力涌动,凝聚出的光刃如闪电般迅猛,瞬间划向对面两人的喉咙。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光刃切开之处,竟没有如常理般喷涌出鲜血,而是像雾气一般被轻易划开,旋即又迅速重新聚拢。 没有用的…… “你是……武魂殿的……罪人……”两人的声音仿若出自一人之口,同时响起,而后交织回荡在这昏暗又压抑的空间里,犹如无数怨灵的嘶吼,仿佛要将叶澜彻底拖入无尽深渊,吞噬得渣都不剩 。 \"什么……双生武魂?!\" 千寻疾的瞳孔骤然一缩,那原本深邃的眼眸瞬间布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 他的视线如同一把锐利的长枪,死死地钉在叶澜身上。 此时的叶澜,惊恐的神情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空气中,每一丝颤抖、每一个慌乱的眼神,都像是在向他宣告一个惊人的事实—— 她,有双生武魂,而且,她隐瞒了这个秘密。 双生武魂,这是何等稀世罕见的存在!一旦公之于众,整个武魂殿都会为之沸腾。 这本该是一个令人欣喜若狂的惊喜,可此刻在千寻疾眼中,却像是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能让叶澜如此惊慌失措,不惜一切代价隐瞒的第二武魂武魂,究竟是什么? \"小澜……\" 他在心底喃喃低语,声音里满是复杂的情绪。\"你将这个秘密藏了这么多年,究竟是为什么?是你从未真正信任过我,还是背后藏着不为人知的复杂隐情?\" 千寻疾绝非愚笨之人,那些被他遗忘在记忆深处的细节,此刻如潮水般疯狂涌来。 小时候叶澜那些难以解释的反常行为,还有曾经她对自己不经意间的试探,此刻都串联在一起,指向了同一个答案。 这个答案,可能是他所不愿见到的…… 千寻疾闭上眼,陡然涌起一股强烈的、难以言喻的不祥预感。他仿佛看到,一场遮天蔽日的巨大风暴,正在黑暗的深处悄然酝酿,即将以摧枯拉朽之势,向他和整个武魂殿席卷而来…… 血镜之中,叶澜发出一击后,脱力瘫倒在地,形单影只,显得格外无助。 惚间,昏黄的光晕由远及近,许多人提着灯,正缓缓朝她围拢过来。那奇异的香气似乎也随着这些人的靠近,愈发浓郁,让人闻之欲呕,仿佛是腐烂尸体散发的气息。 那一盏盏灯笼里的烛火轻轻摇曳,暖橙色的光交织在一起,却未带来丝毫温暖,反而将叶澜困于一片暧昧不明、诡谲难测的光影中央。 那些人的面孔隐匿在光晕之后,模糊不清,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黑暗面纱所笼罩,只能看到他们那若隐若现的轮廓,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可那一声声指责,却如尖锐的利箭,直直穿透空气,清晰无比地钻进叶澜的耳中。“你是……武魂殿的罪人。” 为首的几人,身形似曾相识,是千寻疾、比比东、流风……皆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故人。 可此刻,他们周身仿佛被黑暗吞噬,只剩模糊的轮廓,瞧不真切面容,却又异口同声,声音冰冷而空洞:“你是……武魂殿的罪人……”那奇异的香气萦绕在众人之间,让叶澜心中的恐惧和阴暗面不断放大,仿佛要将她的灵魂都吞噬。 “你欺骗了你的老师……” 叶澜望着千寻疾那仿若被黑暗浇筑的模糊轮廓,眼眶瞬间蓄满泪水,声音颤抖着,近乎哀求:“老师……我不是。” 她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见到这个男人了…… 她的眼神里满是惊惶与不甘,试图抓住最后一丝被理解的希望。 我……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太想留在武魂殿,太想留在你身边了…… 她挣扎着起身,踉跄地冲向为首的黑影,哭喊道:“老师,你最了解我,我不是故意的!” 然而,那为首的黑影依旧如那不可撼动的冰山,矗立在光晕之中,机械又冰冷地重复着:“你……背叛了我。”紧接着,周围众多黑影齐声附和,声音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叶澜死死困住,似是要将她的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碾碎 。 “武魂殿的罪人……” 那股奇异的香,还在空气中弥漫,叶澜吸入的每一口空气里,都满是这令人胆寒的气息,仿佛永远也无法摆脱…… 叶澜被那铺天盖地的指责声和令人作呕的香气折磨得几近崩溃,双腿一软,再次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景象也变得扭曲起来,可那一声声“武魂殿的罪人”却依旧在耳边不断回响。 她受不了了…… 血镜外的千寻疾此刻也已经无暇去细思叶澜的隐瞒,看着几近崩溃的叶澜,形成的潜移默化的习惯让他无比担心。 不就是…… 叶澜的精神防线濒临崩溃,体内一直被压制的第二武魂暗夜冥鸦,仿佛感知到主人的绝境,开始剧烈躁动。 一股冰冷邪恶的力量在她经脉中横冲直撞,每一次涌动都似要将她身躯撕裂。叶澜的呼吸急促而沉重,胸膛剧烈起伏,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这股气息搅动得紊乱起来。 她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膝盖发软,似乎随时都会支撑不住身体而跪地。 它要出来了…… “不……不能让它出来……”叶澜在心中疯狂呐喊,可她的意志在这强大力量面前,却脆弱得不堪一击。 暗夜冥鸦的力量越来越强,它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要挣脱束缚,去报复那些伤害叶澜的人。 终于,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叶澜体内的封印彻底被冲破,暗夜冥鸦破体而出。 刹那间,整个空间被一股浓郁的黑色雾气所笼罩,雾气中隐隐传来阵阵鸦鸣,让人毛骨悚然。 第181章 冲出地狱路(十) 那只暗夜冥鸦的体型巨大,双翼展开足有十几米长,漆黑的羽毛闪烁着诡异的光芒,每一根都像是锋利的刀刃。 它的眼睛如同两团燃烧的鬼火,散发着嗜血的光芒,死死地盯着周围那些模糊的黑影。 血镜外—— “天……”杀戮之王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面庞上,竟也浮现出了毫不掩饰的震惊之色,声音不自觉地微微发颤,“怪不得会引来双重的问心血海,原来……”短暂的沉默后,他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意味深长 ,“你这个弟子,收得可真是妙啊……” 一个人,居然能将两种相互排斥到极致的光明与黑暗属性融合于一身,还没有被这股矛盾的力量逼疯,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奇事。 换个角度来说,这无疑是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定时炸弹…… 这个千寻疾身为教皇,还偶尔会对第一个弟子的黑暗双生武魂有所介怀,可如今看来,这第二个弟子,行事风格与武魂特性,比之前那个更加疯狂,更加难以掌控 。 杀戮之王的目光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打量着血镜中的女孩,心中暗自思忖:比起武魂殿那种中规中矩的地方,她这种充满矛盾与未知的特质,显然更契合这充满血腥与疯狂的杀戮之都啊…… 那位教皇大人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双眸低垂,眉头紧锁,似乎在思索着什么事,周身散发着让人难以捉摸的气息 。 而叶澜,在暗夜冥鸦破体的瞬间,眼神骤然变得空洞无神,彻底被这股邪恶的力量控制了神智。此刻的她,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毁灭眼前的一切。 “唳——”暗夜冥鸦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声音中充满了激动与愤怒。 主人…… 终于使用我了…… 它猛地扇动翅膀,一股强大的黑色气流向着四周席卷而去,那些黑影在这股气流的冲击下,纷纷开始扭曲变形。 叶澜操控着暗夜冥鸦的力量,双手飞速舞动,一道道黑色的光刃从她手中射出,所到之处,黑影瞬间被切割得粉碎,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仅仅片刻之间,原本还在周围张牙舞爪的黑影就没了个干净。 整个空间只剩下那浓郁的黑色雾气和叶澜与暗夜冥鸦散发的诡异气息。 叶澜在被控制的状态下,依旧没有停下攻击的动作,她机械地转动着身体,目光在空荡荡的四周搜寻着,似乎还在寻找着下一个可以毁灭的目标。 随着最后一道黑影消散,她那因愤怒而狰狞的面容逐渐平和下来,静静地漂浮在半空中。 就在这时,一道圣洁的光芒从叶澜体内绽放而出,她的第一武魂光明圣鸽缓缓浮现。光明圣鸽周身散发着柔和温暖的光芒,洁白如雪的羽毛在光芒的映照下熠熠生辉,与周身环绕着浓郁黑暗气息的暗夜冥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光明圣鸽扑闪着翅膀,停在了叶澜的另一侧,与暗夜冥鸦对视着。两者的气息相互碰撞,光明与黑暗在这狭小的空间内激烈交锋,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氛围。 光明圣鸽的眼眸中透露出温,而暗夜冥鸦则依旧散发着嗜血与狂暴的气息,它们就这般静静地对峙着,似乎在进行着一场无声的较量,而被夹在中间的叶澜,在两种力量的拉扯下,意识也开始有了些许的波动 。 光明圣鸽周身的暖光愈发耀眼,圣洁的光辉向四周弥漫,驱散了不少暗夜冥鸦散发的诡异黑雾。暗夜冥鸦不甘示弱,漆黑的羽毛根根竖起,周身环绕的黑色气流疯狂翻涌,发出阵阵尖锐的鸣叫,似在向光明圣鸽示威。 可光明圣鸽不为所动,它轻轻扇动翅膀,缓缓靠近暗夜冥鸦,每扇动一下,洒下的光芒就与暗夜冥鸦的黑暗力量交融几分。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两者之间产生了奇妙的反应。黑暗不再纯粹,光明也不再单一,它们开始相互渗透、缠绕。 叶澜的意识在这交融中逐渐清晰,她感受到了两种武魂截然不同却又能相互补充的力量。 在她无意识的引导下,光明圣鸽与暗夜冥鸦缓缓靠近彼此,最终,两者轰然融合。 刹那间,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爆发开来,光明光芒与黑暗交织,形成了一圈圈奇异的光晕,光晕中,光芒似灵动的丝线,黑暗如深沉的漩涡,它们相互纠缠、碰撞,将叶澜紧紧包裹其中 ,仿佛在孕育着一个即将改变世界的奇迹。 “她……这究竟是怎么了?”千寻疾神色焦急,话语中满是担忧。 事已至此,再去追究那些过往又有什么意义呢? 千寻疾一直自认不是什么铁面无私之人,尤其是在小澜身上…… 刚才差点失去她的感觉…… 他不想再经历了…… 这么多年了,就让他自私一次。 什么都不重要…… 当下最要紧的,是让她……活着回来。 真正让彼此在对方心中变得无比珍贵的,并非是什么样的武魂,而是这么多年来共同创造、积累的情感。 然而,杀戮之王却仿若未闻,对千寻疾的询问置若罔闻,只是喃喃自语着:“……光明与黑暗的原力相互交织,乃是斗罗大陆的本源……” 第182章 冲出地狱路(十一) “光明与黑暗的原力交织,乃是斗罗大陆的本源……”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遍又一遍重复着,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嘴里还不住念叨:“原来,那传说竟是真的……” 谁要听你说什么狗屁传说? “什么传说?小澜现在情况到底怎么样了?”千寻疾愈发着急,声音也不自觉拔高,情绪几近失控 。 “你……你不明白……”杀戮之王发出一阵低沉的怪笑,那笑声好似裹挟着无尽的黑暗与腐朽,还夹杂着丝丝嘲讽,“不过,你肯定清楚,斗罗大陆上所有武魂的根源,都脱离不开光明与黑暗,对不对?” 千寻疾微微点头,神情凝重。 这一点他再清楚不过,斗罗大陆上林林总总的武魂,无一不是以光明与黑暗为源头,逐渐分化、衍生出来的。 可黑暗原力就像一道无法遏制的黑色洪流,催生出了大批丧失理智、疯狂残暴的邪魂师,也正因如此,武魂殿才始终坚定不移地抵制黑暗武魂,将其视为斗罗大陆的巨大威胁。 想到这他心一痛——小澜可能就是因此…… 才选择的隐瞒吧…… “在远古的斗罗传说里,光明原力与黑暗原力并非世人一贯以为的相互对立、水火不容,实则为共生共存的关系。”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沙哑,每一个字都仿佛裹挟着岁月的厚重,“当这两种截然不同却又相辅相成的原力,达成一种完美交融的状态,便会催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神秘领域。此力量超脱了现今斗罗大陆上所有已知的力量体系,已然站在了世界规则的更高维度。” “而这个领域叫做——” “混沌原初界……” “轰隆”—— 不见天日的杀戮之都,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骤然炸开,滚滚雷鸣仿若天地奏响的雄浑乐章,正为一位王者的崛起庄严加冕…… 话说到这儿,杀戮之王猛地顿住,喉结不自觉滚动,眼中瞬间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恐惧,声音也微微发颤:“这种领域,是一把双刃剑,既能化作拯救苍生的无上神器,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也能沦为毁灭世界的恐怖杀器,让山河破碎,生灵涂炭,世间重归混沌。 然而,从眼下情形来看,显然是那黑暗属性的第二武魂占据了上风…… 这个女孩,这是一颗随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 “千寻疾,”杀戮之王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第一次这般郑重其事地唤出千寻疾的名字,“我建议你动手杀了她,倘若你下不了手,我代劳也无妨。” 能让他这个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疯子,给出“定时炸弹”这般评价,千寻疾的这个弟子,确实万万留不得。 “也就是说……她现在……没事了?”千寻疾眉头轻皱,带着几分试探问道。 “对啊,没……”杀戮之王的话还未说完,便眼睁睁看着一道光刃陡然从自己胸膛直直穿过,他满脸不可置信地看向千寻疾,眼中写满了震惊与愤怒,“你……” 杀戮之王的话戛然而止,鲜血从他嘴角潺潺涌出,溅落在脚下古老的石板上,洇出一片触目惊心的殷红。 千寻疾面无表情地收回手,那只刚刚发出致命光刃的手此刻还萦绕着丝丝缕缕的魂力波动,在昏暗的杀戮之都中诡谲异常。 小澜对他的隐瞒,故而让他痛心,可…… 这个秘密越少人知道越好…… 而且…… “你不该对她有杀心。”千寻疾的声音冷硬如铁,不带一丝温度,仿佛刚刚重伤的不是一位实力强劲的封号斗罗,而是一只无足轻重的蝼蚁。 这一击,虽不会让杀戮之王殒命,却让千寻疾抢占了先机。 他将自身最强的一击——天使神罚,压缩至极致,化作微不可察的一点,悄无声息地释放而出。正是这看似不起眼的一击,竟成功刺破了同为封号斗罗的杀戮之王的防御。 杀戮之王:“你……” 卑鄙! 千寻疾冷笑一声,他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刹那间,一股磅礴而肃杀的气息以千寻疾为中心骤然爆开。 看来,千寻疾是想要他的命了…… 杀戮之王心中满是不甘,他虽然重伤,但周身也涌起一层浓郁的血色雾气,雾气中隐隐有无数冤魂的哭嚎声传出,这是他从杀戮之都无尽杀戮中汲取的邪恶力量,此刻被他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他身形一闪,如鬼魅般冲向千寻疾,速度快到肉眼几乎难以捕捉,手中的血腥长枪裹挟着滚滚血浪,直刺千寻疾的胸口。 想要他的命? 那就要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千寻疾神色冷峻,背后的六翼天使武魂光芒大放,每一根羽毛都闪烁着神圣的金色光辉。 他不慌不忙,手中的天使圣剑一横,一道璀璨的金色剑气呼啸而出,与那血浪长枪正面碰撞。“轰”的一声巨响,仿佛天地都为之颤抖,一股强大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所到之处,地面被犁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壑。 六翼天使武魂于他身后缓缓浮现,圣洁的光辉将昏暗的杀戮之都映得亮如白昼,那六只巨大的羽翼轻轻扇动,带起的魂力风暴令周围的空气都发出尖锐的呼啸。 第183章 收尾 在那剧烈的碰撞之后,尘埃尚未落定,千寻疾的神色愈发凝重。他深知杀戮之王虽已重伤,但从杀戮之都汲取的邪恶力量绝非等闲,稍有不慎,便会功亏一篑。 而他…… 不会给他活下去的机会! 千寻疾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决然,背后的六翼天使武魂光芒暴涨,强大的魂力波动如汹涌的潮水般向四周扩散。 他猛地大喝一声,领域之力瞬间展开——“天使领域!”刹那间,整个杀戮之都都被一片耀眼的金色光芒所笼罩,圣洁的气息如同一股无形的力量,迅速驱散着周围的血腥与黑暗。 杀戮之王身处这净化领域之中,只感觉浑身的力量都在被一点点抽离,那浓郁的血色雾气在金色光芒的照耀下,竟开始逐渐消散。 他心中大惊,脸上满是不甘与愤怒,手中的血腥长枪再次舞动,试图冲破这领域的束缚。他不顾一切地冲向千寻疾,速度比之前更快,枪尖所指之处,血浪滚滚,似乎要将这金色的世界染成血红。 千寻疾冷哼一声,手中的天使圣剑在身前划过一道弧线,一道道金色剑气如闪电般射出,与那汹涌的血浪激烈交锋。 每一次剑气与血浪的碰撞,都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强大的能量波动让周围的空间都开始扭曲。 在激烈的战斗中,千寻疾逐渐掌握了主动权。他的领域之力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杀戮之王紧紧束缚。杀戮之王的动作越来越迟缓,力量也在不断减弱。 眼见时机已到,千寻疾将全身的魂力汇聚于天使圣剑之上,剑身光芒大盛,仿佛汇聚了世间所有的光明与神圣。他高高跃起,手中的圣剑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向着杀戮之王狠狠劈下。 杀戮之王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手中的血腥长枪横在身前,试图抵挡这致命的一击。然而,在千寻疾那强大的攻击面前,他的抵抗显得如此无力。 “轰!”一声巨响,圣剑重重地劈在血腥长枪上,强大的力量瞬间将长枪震碎,余威继续向前,直接贯穿了杀戮之王的胸膛。 杀戮之王瞪大了双眼,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他的身体缓缓倒下,口中喃喃道:“我……不甘心……”随着他的倒下,那浓郁的血色雾气也彻底消散,杀戮之都的黑暗似乎也随之被驱散了几分。 千寻疾自始至终都未曾再多看杀戮之王一眼,他的目光,在杀戮之王气息消散的瞬间,便转向那面正随着杀戮之王死亡而迅速崩裂的血镜。 血镜之中,叶澜的身影映入眼帘,只见她眉头紧紧蹙起,像是被无形的丝线拉扯,眉心拧成一个小小的结,脸上满是痛苦,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仿佛正深陷于一场永无尽头、难以挣脱的恐怖梦魇之中,怎么也醒不过来 。 千寻疾凝视着她,咳出一口带着破碎内脏的淤血。 杀戮之王到底是成名已久的强者,若不是靠偷袭,绝不可能赢得这般轻松。 即便如此,千寻疾自己也受了不轻的伤。 此刻,眼见领域即将成型。 他心中清楚,是时候前往那特定之地,静静等待她的到来了…… 至于小澜所藏的那个秘密,他还在犹豫,尚未找到妥善的应对之策,也只能先将此事暂且放下,留待日后再做计较。 …… 叶澜只觉自己好似一头栽进了一片浓稠黏腻的混沌之境,周身的温度毫无规律地急剧变幻。起初,那股热意汹涌袭来,像是被投入了一座熊熊燃烧的炼狱,炽热的浪潮一波接着一波,将她彻底淹没,皮肤好似被烈火舔舐,每一寸都在灼痛;可不过转瞬之间,又被无尽的冰寒裹挟,仿佛置身于万古不化的冰川之下,寒意刺骨,深入骨髓,连血液都好似要被冻结成冰。 时光在这难以捉摸的温度交替里失去了意义,她早已分不清究竟过去了多久。意识逐渐迷离,她只能凭着本能,绵软无力地伏在那人的背上。 这是她最虚弱的时候,哪怕一个小孩都能拿刀杀了她。 一股熟悉而好闻的松木香悠悠萦绕在她鼻尖,那香气里裹挟着阳光暴晒过后独有的干爽气息,温柔又缱绻。只是这香味太过淡薄,若即若离,好似一阵微风便能将其吹散,让她忍不住想要更用力地去捕捉。 这个味道,她只在千寻疾身上闻到过。可她身处杀戮之都,濒死之际意识模糊,也不敢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那个男人,现在应该是在武魂殿,做着高高在上、令人敬畏的教皇;而她,不过是在杀戮之都里垂死挣扎、无人问津的无名氏。 天渊之别的身份,遥不可及的距离,让这份重逢的可能更像是虚幻的泡影。 但她内心深处的渴望,如野草般疯狂生长,根本压抑不住…… “老师……”她的双唇轻启,声线微弱且带着几分不确定,那喃喃低语,就像是在黑暗中寻找光明的试探 ,“是你么……” 千寻疾侧过脸,瞥了眼叶澜,并未言语,只是手臂微微用力,将她往上颠了颠。他们距离最近的城镇尚有几百里之遥,以他的速度,应当能在日落之前赶到。 杀戮之王口中的混沌原初界已然成型,可那力量实在过于霸道凶狂,差点将叶澜的生机彻底吸干。此刻叶澜经脉严重受损,急需寻一处安宁之地静心调养。 而他,也需要一段时间,好好想想如何面对她。 无论承不承认,他都明白—— 自己对叶澜的感情,早已超越了普通师徒。 但—— 身为教皇,千寻疾必须强压下个人的情感与偏爱,从武魂殿的长远利益出发,审慎地权衡小澜的秘密所引发的一系列连锁变故。 他对叶澜寄予了极高的期望,一心想将其推上武魂殿权力的核心位置。若天使家族难再诞生教皇,那么叶澜无疑是最理想的继任者。至于比比东,千寻疾从未将她纳入考量范围,因为他清楚,父亲是决然不会应允的。 可现在…… 小澜的第二武魂,他也不愿让父亲知道…… 流风,作为根正苗红的天使家族后裔,自然也具备了角逐教皇之位的实力。原本,无论叶澜和流风谁成为教皇预备役,另一个都将成为得力的辅佐者,共同撑起武魂殿的未来。 之前,即便千寻疾内心更偏向叶澜,却也思索过流风继承武魂殿的可能性。 第184章 收尾(二) 可千寻疾太了解叶澜的脾气了,她心高气傲,绝不可能心甘情愿地屈居于流风之下。 但—— 弱者没有资格让强者俯首称臣,无论他们曾经情谊多么深厚,这是铁一般不可撼动的规则。一旦打破,等待他们的,往往便是反目成仇,昔日的温情脉脉被仇恨所取代。 流风的修炼速度与普通天才相比,已经算得上出类拔萃,堪称神速。但要是和小澜放在一起比较,那差距就十分明显了。 千寻疾实在不愿看到新晋教皇被执法殿殿主削去脑袋这般荒诞的局面。 要知道—— 他自己能够稳坐教皇之位,靠的可不仅仅是天使家族的代代底蕴,更重要的是,他身为武魂殿第一强者,凭借着绝对的实力,镇压了所有心怀不满、妄图反抗的人。 可流风,没有这个能力。 小澜的第二武魂是最极致的黑暗武魂,更是获得了混沌原初界这种跨纬度的善恶不明的领域,这无疑让千寻疾更加谨慎。 是选择求稳,全力培养流风,让武魂殿在相对平稳的轨道上前行;还是大胆赌上一把,继续扶持叶澜,放手一搏,为武魂殿博取更大的发展空间呢? 无论最终做出怎样的抉择,这两个互为备用的方案,都必须提前谋划起来了…… 叶澜以为她会死在那。 第二武魂的剧烈爆发让她整个人像被抽去了脊梁骨,那种感觉,就像是宿醉之后,脑袋昏沉,全身使不上一点力气。等她慢慢缓过神来,发觉自己没什么大问题,便强忍着心底翻涌的不安。 她这才有心思打量周围,这是个不大的酒店,好在环境干净整洁。她还记得有人将自己背了出来,应该是矢羽,可他人去哪儿了呢? 正想着,一阵有节奏的脚步声传来,是他来了吗? 门轻缓推开,矢羽现身门口。叶澜抬眼,见他发丝凌乱,面容带着未散的倦意,看向自己的眼神里满是关切,只是那目光深处,藏着叶澜读不懂的东西。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面前的男人边说边快步走到床边,刻意压低的声音透着沙哑。 叶澜张了张嘴,想要道谢,喉咙却像被黏住,憋了好半天才出声:“我……没事了,这次多亏你。” 话一出口,她的思绪飘回到那可怕的地狱路,如果不是面前这个人将自己背出,她或许真的会命丧当场。 哪怕不会立马死去,也会因为虚弱被杀戮之都的杀气耗干。 这么想着,叶澜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犹疑,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我……昏过去以后,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吧?”她的声音勉力平静,却藏着一丝竭力掩饰的紧张。 她在昏迷中模模糊糊地感觉到,自己一直竭力隐藏的第二武魂,似乎不受控制地暴动了…… 此刻,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眼睛都不错地盯着他,心里暗自揣测:矢羽,你……看见了么? 千寻疾望着面前面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的女孩,心中情绪翻涌,复杂难辨。 他知道,叶澜正在不动声色地试探自己。 不出意外的话,此刻被子之下,女孩怕是已经悄然凝好了一柄致命的光刃,只要稍有风吹草动,便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他不动声色地微微挑眉,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副困惑不解的神情,反问道:“你指的……是什么?” 那语气平静得如同波澜不惊的湖面,没有一丝一毫的异样。 叶澜咬了咬下唇,犹豫再三,还是决定问个清楚:“就是……有没有地狱路……的黑暗魂力残留?” 说出这句话时,她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矢羽,试图从他的表情里捕捉到一丝破绽 。 她没有直接提及第二武魂,而是寻了个看似合理的借口。刹那间,一丝隐秘而酸涩的痛楚在她心底一闪而过。矢羽与她并肩同行、相互扶持已有一年之久,她打从心底里不愿相信自己的怀疑,更不想…… 亲手了结眼前之人。 “没有。”男人的回答简洁干脆,如同寒夜中的一声冷冽枪响 。 千寻疾望着叶澜那一丝几不可察的放松神情,心中五味杂陈。 得知她隐瞒第二武魂的最开始一段时间,被欺瞒的愤怒如熊熊烈火般在他心中燃烧,可时光悠悠流转,恨意竟悄然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愈发浓烈的怜惜,如同藤蔓般在心底肆意蔓延。 这些日子,他总还记得叶澜小时候,她初来武魂殿时,怯生生的,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只能略显笨拙讨好着每一个人。 因为她是孤女。 没有家。 小澜自幼聪慧,可正因为这份早慧,让她早早洞悉了自己一无所有的处境,只能凭借着乖巧懂事,去换取些许怜惜,期盼能留在武魂殿。 后来,或许是她无意间察觉到自己的第二武魂被众人所忌惮、厌恶,加上他当时的态度,让叶澜愈发想要将自己隐藏起来,如同一只受惊的蜗牛,只想躲进自己的壳里。 只能说,一切,阴差阳错…… 可他无法向叶澜和盘托出他已经知道了的这件事,毕竟—— 他自己都还深陷于迷茫之中,根本想不明白,一旦此事被彻底揭开,他该如何应对那难以预料的局面。 不过,显而易见的是——那将会是一场大动荡。 叶澜全然不知眼前之人内心的纠结挣扎。得到了令自己满意的答复后,她不动声色地散去了手中凝聚的光刃,随后又软绵绵地瘫倒在床上。 她刚才……也只不过是勉力支撑。 紧接着,她尝试调动体内的魂力,然而,当她的意识探入其中时,却惊觉内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这一发现令她惊恐不已,忍不住脱口而出:“我的……武魂呢……”那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去了一趟地狱路,她的力量呢? 此刻的她,感觉自己的武魂仿佛凭空消失了,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无端的让她害怕…… 见状,千寻疾开口解释道:“你在地狱路获得了一个领域,消耗太过巨大,好好休养一阵子,武魂自然就会恢复了。” 叶澜将信将疑地看向千寻疾,苍白的脸上满是疲惫与迷茫。 “真的只是消耗过度吗?”她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些关于武魂消失的恐怖传说。 如果…… 那她不如去死! 第185章 收尾(三) 叶澜眼神满是不甘与愤怒,身子因激动微微颤抖。 对她而言,失去力量犹如失去立身之本,更无法忍受像丧家之犬般回武魂殿见老师,这般屈辱,还不如死了。 她自尊心极强,这份骄傲不允许自己如此狼狈 …… 千寻疾见状,眉头微微蹙起,内心涌起一股冲动,差点脱口而出“我何时骗过你”。然而话到嘴边,他陡然意识到这话与自己身份不符,便转了口风,沉声道:“武魂殿的萨拉斯主教已经到了,他为你仔细检查过,并无大碍。” 萨拉斯主教身为武魂殿治疗第一人,医术精湛,声名远扬。听闻是他检查的,叶澜心头的担忧不由得消散了几分,暗暗放下心来。 千寻疾望着叶澜,心中却泛起丝丝悔意。他不禁反思,自己当初真不该让她来杀戮之都历练。如今的小澜,和从前相比,状态明显变得更加幽暗偏激。 他原本的初衷,是想让她在这杀戮之都中历经淬炼,脱胎换骨,却未曾料到,杀戮之都犹如一把双刃剑,固然淬炼了她的实力,却也在潜移默化中影响了她的性格。 他静静地看着怔怔发呆的叶澜,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柔情,忽然很想抱抱她。 小澜啊小澜…… 我该怎么做,才是对的呢? …… 萨拉斯主教身为武魂殿治疗第一人,医术登峰造极,再辅以冰火两仪眼培育出的珍稀仙草,叶澜的元气迅速恢复了几分。 在这期间,千寻疾暗中遮掩,他伪装的矢羽竟未被前来接应的武魂殿众人识破。 叶澜独自坐在甲板之上,静静地凝视着天边高悬的月亮,眼神中满是怔忡。 身旁,一只白金打造的鸟笼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笼中娇俏的小鸟正悠然舔弄着羽毛,动作轻柔,为这寂静的画面添了几分灵动,却又衬得叶澜的落寞愈发深沉。 她离开武魂殿已有一年半之久,与萨拉斯主教一番交谈后,才惊觉武魂殿已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自从她踏入杀戮之都,老师便开始闭关修炼,不问外事。而比比东和流风,在师公千道流的扶持下,势力渐长,如今已呈分庭抗礼之势。 如今,比比东与武魂殿上三宗残留的势力结成同盟,流风则入主执法殿,凭借千道流的支持以及叶澜昔日留下的班底,与比比东展开了激烈的明争暗斗,双方的争斗已然到了白热化的地步。 长此以往,局势只会愈发失控,叶澜深知,自己在武魂殿的立足之地将岌岌可危。回武魂殿,已然是迫在眉睫、刻不容缓之事。 但在此之前,有一件事如鲠在喉,让她无法释怀,必须要弄个水落石出——那便是如今老师对她究竟持何种态度? 是厌恶她吗? 还是…… 这个答案,犹如命运的天平,一端承载着她未来在武魂殿的地位与走向,另一端则是她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渴望——她到底该如何将他的心,毫无保留地攥在自己掌心。 她要怎么得到他…… 她不经意间,看向了那只鸟儿。 鸟儿在笼中悠然自得,丝毫不知主人心中的波澜。 幸运的是,命运给了她一个还算可以的答案—— 老师的态度起码不是负面的。 不然,又怎么会派出这艘庞大的舰船,船头雕龙画凤,船身挂满了象征武魂殿威严的旗帜,猎猎作响。甲板上,训练有素的圣殿骑士整齐列队,身着华丽的仪仗服饰,手持闪耀着寒光的武器,气势恢宏。 他们,都是为她而来。 叶澜的目光缓缓下移,思绪飘回到当初。 那时,她满心不甘,灰溜溜地被发配到这残酷血腥的杀戮之都,一路颠簸,形单影只。 可如今回去,场面天差地别。 很显然,老师是要借这盛大的迎接仪式,向整个武魂殿乃至天下宣告——叶澜历练归来,依旧是武魂殿不可小觑的一尊殿主,她的地位,依旧坚如磐石 。 所以……怎么能让叶澜不爱他? 他教她修炼,教她心术,维护她的面子,给予她权力,让她和别的男人格格不入,让她觉得…… 多好的人和他相比都感觉差了一点。 她……没办法不爱他。 夜色愈发深沉,海浪有节奏地拍打着海岸,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一阵阵地吹拂过来。 “睡不着吗?”一道低沉而熟悉的声音,从叶澜身后悠悠响起。 叶澜的身形微微一滞,却并未回头,只是垂眸盯着脚下被海水浸湿的沙地,语气平静地说道:“你不也是一样。”她的声音虽淡,可周身那股凛冽的杀气却如实质化一般,肆意翻涌,仿佛随时都会破体而出。 自从武魂恢复,那种从杀戮之都地狱路杀出来的滔天杀气,就如同附骨之疽般缠上了她。她的每一个细微举动,哪怕只是轻轻转动手腕,或是微微挪动脚步,都裹挟着这令人胆寒的杀气,怎么都掩饰不掉。已有好几个不明所以的普通人,在与她擦肩而过的瞬间,被这股杀气吓得当场晕厥,瘫倒在地。 说话间,叶澜缓缓转过身,看向声音的来处。只见矢羽,正静静地站在不远处,月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修长的身形。 第186章 离去 千寻疾微微抬眸,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轻声问道:“好点了吗?” 叶澜眉头轻挑,神色冷淡,反问道:“你指的是什么?” 千寻疾微微叹了口气,向前走了两步,语气平和地解释道:“萨拉斯主教说,你在杀戮之都待得太久,被那的杀气给浸染了,长此以往,怕是会影响神智。” 叶澜闻言,沉默片刻,随后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说道:“放心吧。” 她会想办法的。 就算是装,在老师面前,自己也会装出个往日温顺的人样来。 “倒是你,”叶澜目光温和,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往后有什么打算?” 千寻疾微微一怔,重复道:“我?” 叶澜嘴角上扬,接着说道:“不如来我的执法殿吧。”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追忆,“咱们也算是相识一场。” 他救了她的命,如今便是要许他一个光明的未来。 以自己的身份地位做他的后盾,他在执法殿定能平步青云,远比在教皇殿做个无人问津的小侍卫要强得多 。 她是在真心实意为这个“小暗卫”打算。 夜色如水,月光倾洒而下,千寻疾的目光落在那女子身上。 即便她身负黑暗的第二武魂,即便曾在地狱路的血雨腥风中穿行,可在他眼中,他的小澜,依然成长为了一个至善至纯之人。 “不必了,我……自有我的去处。” 叶澜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再勉强,只是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千寻疾的肩膀,和颜悦色地说:“也罢,人各有志。不过日后若遇了难处,或是改了主意,随时都能来寻我。执法殿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说罢,递给他一块特制的令牌,上面刻着她叶澜的家徽,是独属于她的专属印记。 两人对视一眼,往昔失控的那一夜,如沉在心底的秘密,彼此都默契地避而不谈。 可想起叶澜白日里说的…… 千寻疾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开口问道:“你,当真决定要离开这里?” 今日,叶澜向矢羽表明自己的决定:她要暂别此地,去完成一件至关重要之事,待事毕才会返回武魂殿。 千寻疾眉头微蹙,语气中满是不解,继续劝道:“随如此浩荡的队伍一同荣归,何等风光体面,有何不妥?” 在他看来,叶澜归来后,依旧尊贵无比,身居高位,想有什么得不到? 无需这般周折。 叶澜缓缓垂下眼眸,浓密的睫毛仿若蝶翼,在眼睑处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让人难以窥探她此刻的真实神色。 这段时间在腥风血雨中历经无数厮杀,身上的杀气浓郁得几乎快要实质化,这般模样…… 绝不能去见他。 曾经,她满心期许,似虔诚的信徒渴望神的眷顾一般,盼望着能得到他的回应,哪怕只是一丝爱意的微光。 她竭力维持着一张温顺的假面。 然而,那个喧嚣的雨夜,冰冷的雨水肆意倾盆,无情地浇灭了她所有的希望。 他不仅以沉默拒绝了她,还将她送进杀戮之都,在那残酷的环境中,她渐渐磨炼出一副杀气冲天的“铠甲”。 如今,为了达成心中那个近乎偏执的执念,叶澜决定亲手卸下这件“盔甲”,重新戴上温顺无害的面具。 老师…… 你钟情我温顺的模样,我可以再装出来。 她的眼眸瞬间黯淡,宛如暴风雨来临前波涛汹涌的海面,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汹涌。 训鸟,她叶澜也是翘楚呢…… 若想将一只鸟儿诱入笼中,强硬手段只会适得其反。唯有营造温和舒适的环境,备好它最爱的食物,一点点消除它的戒备,才能顺理成章地将其关进那华贵无比的白金笼子里,让它再也无法逃脱。 就像老师你一样…… 我的温顺无法让你爱上我,但,我会等到你被这样的假面迷惑,放松警惕…… 恰似隐匿在黑暗中的毒蛇,平日里温顺无害,一旦找准时机,便会毫不犹豫地露出尖锐獠牙,向猎物发动致命一击,将其死死攥在掌心,肆意碾碎、揉烂,使其彻底沦为自己的“所有物” 。 千寻疾微微侧过头,身上的披风被吹得猎猎作响,好似一面在狂风中挣扎的旗帜。 她好像很哀伤? 小澜这是在自卑吗…… 怕他见了她这副杀气腾腾的样子,就会不爱她吗? 真傻……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问的,“……所以,我觉得,教皇冕下不会在乎这些的……” 他不会在乎的,他在她闯入地狱路第三关就发誓,只要小澜能活着回来,其他的……他就不计较了。 都不计较了。 他现在的纠结,只不过是没有想好要如何安置她…… 两个人鸡同鸭讲。 叶澜也没有跟他说自己的真实想法,一时间,两个人静默无言。 …… 叶澜果断推辞掉萨拉斯主教的送行,纵身一跃,孤身一人向着远方奔去,速度极快,几十公里转瞬即至。突然,她耳朵微微一动,敏锐的直觉瞬间拉响警报,心中立刻做出决定:“是谁!” 原来是身后跟踪的矢羽,不小心暴露了行踪。 在杀戮之都的残酷历练中,叶澜无数次在生死间徘徊,锤炼出了超乎常人的直觉,无论矢羽实力多么强大,哪怕是封号斗罗级别的动静,都逃不过她的感知。 而此时,千寻疾也在暗自懊悔,直呼失策。之前与杀戮之王的那场恶战,他虽然以最快的速度将其斩杀,可自己也在激烈的交锋中遭受重创,内脏被强大的力量震碎。 紧接着,为了消灭追杀而来的杀戮之都执法队,他更是拼尽全力,事后还将大半的精纯魂力渡给了叶澜。 即便他身为强大的封号斗罗,连续遭受这样的损耗,身体也不堪重负。 再加上叶澜在杀戮之都获得的强大直觉,还有那神秘而强大的领域助力,发现他的踪迹,也算是机缘巧合。 叶澜猛地高高跃起,周身气势陡然攀升,伴随着一声尖锐的呼啸,光刃瞬间出鞘,寒芒夺目。狂风在这一刻被搅动得愈发猛烈,像是要将周围的一切都卷入无尽的旋涡之中。就在这混乱之际,一个身影在狂风的肆虐下暴露无遗,“我不是说过……你不必跟来吗?” 第187章 归来 三年后。 武魂城依旧沉浸在平静祥和之中,岁月的更迭仿佛未曾在这里留下任何痕迹。 它宛如一座永恒的堡垒,不会因任何人都不再发生变化。 但平民百姓的生活却截然不同。他们是最为脆弱的群体,最容易受到外界的影响,却也最容易满足。 此时,一个身着白色兜帽的身影悄然进了城。 虽是兜帽遮面,看不见脸,可从那纤细的身形,以及露在外面丝丝缕缕闪耀的金发,不难看出这是个大美人。 她的身影在街道上一闪而过,看不清神色。 在熙熙攘攘的集市一角,几位小商贩正趁着生意的间隙,一边手脚麻利地整理着货物,一边热络地闲聊着。 “咱今年这收成,可真是不错!”一位满脸皱纹的大叔咧嘴笑着,那笑容里满是丰收带来的满足与喜悦,连眼角的皱纹都仿佛舒展了几分。 农民贫苦,只要收成好,就足够让他们开心了。 “是啊,这可多亏了药堂那些大师们,没他们研究出来的种子,哪能有这么好的收成!”旁边一位稍年轻些的商贩附和道,眼神里满是感激。 “我还记得,当年主持粮种改革的,可是教皇弟子呢。就是名字一下想不起来了。”大叔微微眯起眼睛,努力回忆着往昔。 这时,那白色兜帽的女子从集市的另一头缓缓走过。她步伐不紧不慢,一头金发在兜帽下若隐若现,在人群中显得格外突兀。 “好像是叫……叫叶澜?”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声音带着几分迟疑,缓缓开口。岁月的风霜在他脸上留下了如沟壑般的深深痕迹,可那段回忆,却依旧清晰得如同昨日之事。 他曾有幸参加过叶澜大人主持的教堂早课,就那一面之缘,却让他记了一辈子。 那样一位年轻的大人啊,天之骄女。 而那身着白色兜帽的女子,在听到这些话语后,身形微微一顿。 原来…… 还有人记得她吗? “当年她创立的夜莺堂,可立下了大功,抓捕了不少作恶多端的邪恶魂师。就之前我跟你们讲的那起轰动一时的凶杀案,凶手就是个魂师,他的武魂诡异,手段残忍,最后就是被叶澜大人的夜莺堂给抓回来的。”一位年轻人在一旁补充道,神色间满是对往昔的感慨。 “真有这么厉害?”人群里一个年轻姑娘满脸好奇地问道,她眼中闪烁着求知的光芒 ,“那后来呢,这么厉害的夜莺堂,怎么就……” 变成现在这样了呢…… “只可惜啊,夜莺堂改名为执法殿后,虽说名声愈发响亮,可实际效力却大不如前了。”一位老者叹了口气,抢着回答,“我们那儿有个人去举报 ,最后就被随意敷衍了几句,就给打发回来了。现在的执法殿,办事效率大不如前,里面的魂师也没了当年的热血和冲劲 。” 就该让那位大人出来,狠狠紧紧他们的皮。 “那位大人不在了。”有人低声呢喃,语气中透着无尽的惋惜。 “不是不在了……只是……这些年,都没再见过。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是在潜心修炼,还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言语间都是对那位大人的怀念与猜测。 “我听说……那位大人,修炼的时候不慎走火入魔了,所以才长久不再露面……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小道消息在人群中不胫而走,越传越离谱。 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如织,一片繁华景象。 人流如潮水般涌动,就在这时,流风不经意间瞥见一个身着白色兜帽的女子。虽然看不清楚面容,却也莫名让流风觉得眼熟 ,可他脑海里拼命搜索,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她究竟是谁。 “大人,要不要去阻止一下?”一旁的暗探小心翼翼地在流风耳边轻声说道,眼神中带着几分询问。 暗探见流风一直盯着白色兜帽女子消失的方向出神,又轻声唤道:“大人?”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流风的思绪。 流风这才回过神来,神色平静,语气波澜不惊:“不必,堵是堵不住的。随他们去吧。” 他已不再是三年前那个意气风发、冲动易怒的流风了…… 往昔的他,要是听到那些对师姐肆意揣测,以及对自己能力满含质疑的言论,定会瞬间火冒三丈,冲出去与人激烈争吵,言辞犀利地驳斥那些不实之词。 可如今,只用了三年,岁月的磨砺和权力旋涡中的挣扎让他学会了静默。 流风出身教皇本家,自小在权力的氛围中成长,对教皇之位又怎能没有一丝憧憬? 但真正卷入权力的核心,他才深深体会到其中的艰难险阻。当初被上一任教皇千道流推出来与比比东打擂台时,他竭尽全力也只能勉强支撑,应对得极为艰难。 “……你的资质,比起小澜,差的不少……” 他清楚,自己与师姐相比,相差甚远。 他光是想尽办法遏制比比东的势头,就已经让他心力交瘁,哪还有多余的精力去处理执法殿那些繁杂琐碎的事务呢? 三年里,流风在武魂殿这个大熔炉里打滚,感到自己的力量是如此渺小,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力不从心之感如影随形。 然而,心中那丝难以言说的对权力巅峰的渴望,又让他舍不得轻易抽身离去…… 柔依曾直言,他是尝到了权势的甜头。这话虽直白,却也正中要害。 权势,就如同一种一旦沾染便难以戒掉的毒药,哪怕明知其中危险重重,却依然让人欲罢不能。 他放不下现在得到的这一切…… 可师姐…… 师姐一直是个极为可怕的存在。 她十三四岁时,便能将执法殿管理得井然有序,殿内各项事务被她安排得妥妥当当,毫无差错。不仅如此,她还能在供奉殿和长老殿那些性格古怪、实力超凡的封号斗罗之间巧妙周旋,游刃有余,从未出现过任何闪失。 在处理事务的同时,她自身的修炼速度也丝毫不落下风,甚至还能主持粮种开发这样关系到民生的重大事务。 简直是……一个人掰成四瓣用。 第188章 归来(二) 面对与师姐如此巨大的差距,流风心中常常涌起一种不甘的悲哀,那是一种明知无法实现却又难以割舍的无奈,仿佛置身于黑暗之中,明知前方的光明遥不可及,却又不愿放弃那一丝微弱的希望。 千道流大人的意图,他又怎么会不明白呢? 只是他心里清楚,自己面对的…… 是一个没有任何破绽、几乎无法战胜的对手。 更别提前几个月传回来的消息,师姐,已经突破了七十四级。 这样的对手,让他拿什么赢? 师姐对他关怀备至,万一……他对师姐成为教皇也服气。 至于比比东…… 他不禁冷笑一声,哪怕是死,他都绝不可能把这位置让给她。 “可是大人,任由这些谣言传下去,恐怕会对我们不利啊。”暗探满脸忧虑,实在忍不住再次劝道,语气中满是焦急。 他本是叶澜麾下的得力暗探,叶澜离开武魂殿后,他虽没有背主,却也是顺水推舟,改换门庭,投身流风门下。 可即便如此,一提到叶澜,心中仍不免泛起一丝恐惧,过往叶澜翻云覆雨的手段,至今仍让他心有余悸。 像他这样的人不在少数,流风对此厌烦不已。 但身处这复杂的局势,很多事不能仅凭个人喜好来决定,即便厌恶,这些人还得用。 流风眉头微蹙,恰在此时,听闻不远处传来一阵喧闹。“过去瞧瞧。”他低声自语,随后拨开人群,奋力挤了过去。 而在不远处的街角阴影处,一位身着白色兜帽的女子静静地伫立着,兜帽下的面容隐于暗影之中,不见喜怒。 她的手中,一只秀气的白金小蛇温顺地盘绕着,她手指轻轻摩挲着小蛇,目光平静地投向喧闹之处。 流风……也长大了。 她仰起头,几缕发丝顺着倾泻而下,不辨喜怒,平静的如同一汪海。 她仰起头,几缕如丝般的发丝顺着她的肩头肆意倾泻而下,在风中微微拂动。她的神色平静如水,深邃的眼眸仿若一汪望不到尽头的幽海。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身形壮硕的男子,正从一位老婆婆手中抢夺金银。流风见状,不假思索地出声制止:“住手!光天化日之下,为何强抢他人财物?” 那壮硕男子却毫无惧色,指着老婆婆大声道:“她家前些日子失火,把我家给烧了。这可是教皇陛下比比东亲自判决的,让她赔钱。她却抵死不还,我这才出此下策。” 他也是没办法,谁家宽裕啊? 流风神色骤然一凛,目光如炬般射向那壮硕男子,厉声道:“即便事出有因,你也不该如此粗暴地对待一位老人。她年事已高,你这般肆意推搡,良心何安?” “况且,他的眼神锐利如鹰,紧紧锁住那男子,朗声道:“比比东判决?她不过是一介圣女,何时竟有了这般随意断案的权力?” 她又不是当初的师姐,是实质上的一殿之主,她凭什么? 提及比比东,流风心中便涌起复杂的情绪。 师姐走后,执法殿一分为二,一部分负责信息搜集,另一部分则执掌执法大权,而比比东……恰恰掌控着后者。 壮硕男子被流风质问得面红耳赤,正欲开口,一道清冷而威严的声音骤然响起:“你对我的判决,有意见?”众人闻声纷纷转头望去,只见比比东身着一袭洁白圣袍,在一众虔诚教徒的簇拥下,身姿优雅地缓缓走来。 而流风只觉得她,格外讨厌。 流风见到比比东的那一刻,双手抱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讥讽道:“我当是何方神圣降临,原来是圣女殿下大驾光临。” 他与比比东之间的积怨已深,比比东当初恋爱脑他看不上,到后来发展到修炼资源的彼此抢夺,权利的相互压榨,已经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了。 这个该死的流风…… 比比东脸色瞬间一沉,眼中寒光一闪,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寒声道:“流风,你屡次三番与我作对,今日还敢在此大放厥词。这妇人烧毁他人财物证据确凿,我身为圣女,裁决此事,岂容你质疑。” 她难道是铁石心肠? 她知道这老妇人可怜,所以给了她充裕的时间筹措赔偿的钱财,甚至特意安排人给她提供工作,让她能赚钱偿还债务,可那老妇人却死活不愿。 她执掌执法大权,就必须秉公执法,这与对方是否老弱毫无关系,这是律令的威严所在,岂同流风这般儿戏! 流风猛地收住笑声,眼神瞬间锐利如隼,直直地射向比比东,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步步紧逼,“疏漏?说得可真轻巧!这桩盗窃案,关乎的是一个人的自由,是一个家庭的安宁,更是整个律法公正的基石!在你眼里,就只是轻飘飘一句‘难免疏漏’?你手握执法大权,却让无辜之人蒙冤入狱十八天,!今日这老妇人的案子,依我看,不过是你又一次肆意妄为、草菅人命的例证!你口口声声说证据确凿,谁知道是不是又和上次一样,是你偏听偏信、急于定案的结果!” 现在的比比东,可不是当初那个比比东,他们……都变了。 他们悄无声息地瓜分了师姐的执法殿,将原本完整的权力架构拆解成零散的碎片。流风因着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念想,却也默默默认,将师姐的心腹班底逐个拆分、遣散。 而比比东…… 师姐离开的这段时间,是她难得的机遇。 在这微妙的权力真空期,她也渴望做出一番令人瞩目的成就,在众人面前一鸣惊人。 说到底,他们,都开始有了自己的野心。 提及上次的盗窃案,比比东的脸色瞬间阴沉。 那次,她认定一名嫌疑犯,将其关进牢房长达十八天。谁能想到,这竟是一场乌龙。 而更让她恼火的是,这嫌疑犯偏偏还是流风的远方亲戚。当时,嫌疑犯的家人拐弯抹角地求到流风那里,因为有着充足的证据,流风哪能坐视不管,派人一查,果不其然,是桩冤假错案。 让她丢了好大的脸。 比比东紧咬银牙,腮帮子微微鼓起,眼中闪过一丝恼羞成怒的神色。她不过是被底下的人愚弄了一次,就被流风死死抓住把柄,像个甩不掉的噩梦,时不时拿出来戳她痛处。“流风,那不过是一次意外!”比比东厉声反驳,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执法殿每日处理的案件堆积如山,难免会有疏漏,你何必揪着不放!” 第189章 归来(三) 天晓得,怎么会有这么多事情一股脑儿地堆到她头上,她又不是小澜! “疏漏?”流风猛地收住笑声,目光如利刃般直直射向比比东,一步一步缓缓逼近,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人心上,“这可是关系到一个人的自由与声誉,这般大事,在你眼里竟然只是个无关紧要的疏漏?你手握执法大权,却如此草菅人命,今日这老妇人的案子,依我看,不过是你又一次草率行事的例证罢了!” “师姐在的时候,可从未出过这种疏漏!” 师姐、师姐,我难道就不是你师姐了? 比比东被流风这般步步紧逼,心中的怒火“噌”地一下熊熊燃烧起来,双手不自觉地死死握紧法杖,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好似要将那法杖捏碎。“你少在这儿胡言乱语!”她怒声喝道,周身魂力不受控制地剧烈翻涌,仿佛汹涌的海浪,“今日这案子,证据确凿摆在眼前,容不得你肆意污蔑我执法不公!” 随着她情绪愈发激动,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她的怒火点燃,温度急剧攀升,让人感觉置身于炎夏的熔炉之中。 那远处,一位戴着白色兜帽的女子,静静地伫立在那儿,宛如一尊静谧的雕像,将这剑拔弩张的一幕尽收眼底。 比比东怒目圆睁,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仿佛来自地狱的魔神,朝着流风怒吼道:“今日,非得给你点颜色瞧瞧不可!”话音刚落,她毫不犹豫地迅速掏出执法殿令牌,雄浑的魂力如决堤的洪水般瞬间注入其中。 刹那间,令牌光芒大盛,刺目的光线如同无数利箭向四周疯狂蔓延,将她白皙的脸庞映照得愈发冷峻,好似被寒霜覆盖。 流风却丝毫不畏惧,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嗤笑道:“就凭你?也妄图给我点颜色看看?我还正想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你呢!”话音刚落,他同样迅速拿出执法殿令牌,汹涌的魂力如奔腾的骏马般汹涌而出,与比比东的光芒相互抗衡,一时间,光芒交错,难解难分。 两枚令牌光芒大放,如两颗耀眼的太阳在这街头闪耀。 刹那间,四面八方传来阵阵轰鸣,好似沉闷的雷声,两队人马如同听到集结号的士兵,迅速集结。 比比东这边,她的手下们身着黑色劲装,眼神冰冷如霜,周身散发着肃杀之气,仿佛从黑暗中走出的死神,整齐划一地站定,等待着比比东的一声令下,只要她一声令下,便会如饿狼般扑向敌人。 流风那边,他的追随者们也是气势汹汹,个个手持武器,目光坚定,毫不畏惧地与对面的人对峙着,他们的眼神中闪烁着战斗的欲望,:“这场争斗,我们绝不会输给你们!” 他们早就看彼此不顺眼了,若不是各自老大竭力压制,恐怕早就如干柴遇烈火,跟对面的人拼个你死我活了。 战争一触即发,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这紧张的气氛点燃,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伴随着一声震天的怒吼,双方人马如汹涌的潮水般向着对方迅猛涌去。一时间,喊杀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仿佛一首混乱的交响曲,强大的魂力波动如汹涌的波涛向四周肆虐开来,所到之处,一片狼藉。 街道上的人们惊恐万分,纷纷四处逃窜,如同惊弓之鸟,试图找个安全的地方躲避这场灾难。一位卖果子的老人,被慌乱的人群挤倒在地,他辛苦售卖的果子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一地。 老人顾不上身上的疼痛,满脸心疼地跪在地上,双手慌乱地捡拾着那些散落的果子,他的眼神中满是绝望与无助,嘴里喃喃自语:“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他本以为搬来武魂城,能寻得一处安稳营生,可如今,怎么还是逃不过这样的灾祸…… 就在老人满心绝望之时,一只如羊脂玉般洁白无瑕的手,宛如天使降临,轻轻探入混乱之中,捡起了滚落一旁的果子,动作轻柔得如同呵护稀世珍宝,小心翼翼地放进他破旧的篮子里。 老人因悲伤而恍惚,老眼昏花,费力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位面容温婉的姑娘,好似这残酷战场中降临的一抹柔光,瞬间照亮了他黑暗的世界。 叶澜蹲下身子,动作轻柔迅速地帮老人把散落在地的果子一颗颗捡起,放进那破旧的竹篮里,还不忘轻声安抚着情绪崩溃的老人:“老人家,莫要着急,有我在,没人再能弄坏您的果子。”她的声音轻柔却又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仿佛一阵温暖的春风,轻轻拂过老人的心田,老人渐渐停止了啜泣,只是用那浑浊又满含感激的双眼望着她,眼神中充满了信任与依赖。 收好了果子,叶澜缓缓起身,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那笑容如同春日暖阳,能驱散世间一切阴霾,只是眼神中多了几分无奈与忧愁,好似在为这世间的纷争而叹息。 武魂城严禁打斗,违规者去魂力受五十鞭刑,如今这律令竟成了一纸空文? 但是…… 没关系,天使神在上,她会让所有人想起来的。 她轻叹了一口气,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大家都停一停吧,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呢?为何要在这街道上大打出手,让无辜百姓受惊?”说着,她周身缓缓涌起一股柔和却又强大的魂力波动 ,这股力量没有威压的凌冽,却似有一种无形的亲和力,如同温暖的怀抱,让战场上的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慢慢小了下去,好似暴风雨渐渐平息。 众人像是被一股温柔的力量牵引,动作渐渐迟缓,最后都停了下来,疑惑地看向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子,心中充满了好奇与不解:“这个女子是谁?怎么不曾见过?” 比比东和流风更是满脸疑惑,他们本以为会迎来一场更强大的威压冲击,如同排山倒海般的力量,没想到等来的是这样温和的劝阻,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有力无处使。 那人缓缓走向战场中央,脸上带着和善的微笑,那笑容仿佛能化解世间一切矛盾,“在这武魂城的街道上,随意挑起争斗,视百姓的安危如无物,实在不该。你们……都是武魂殿的人,有什么矛盾,不能坐下来好好商议呢?”她的声音平和,像是在和老友交谈,却又让人不由自主地信服。 你们…… 最好能给我一个当街动手的理由。 第190章 归来(四) 身旁一个大胆的暗探结结巴巴地问:“你……你,你是谁?”他是刚来武魂殿,走了门路,所以也算胆大,可此刻面对这个未知的人,心中也不禁泛起一丝紧张。 比比东将武魂收回,目光转向女子,她眯起了眼,这个声音……似曾相识,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我是谁…… “叶澜。” 她缓缓抬手,纤细的手指轻轻勾住兜帽边缘,优雅地摘了下来。刹那间,她那闪耀着太阳光辉的长发倾泻而下,如金色的瀑布,精致绝美的面容在日光下熠熠生辉,眼中满是温和。 众人抬眼望去,看清她面容的那一刻,皆是倒吸一口凉气,哪怕是此前针锋相对、水火不容的两路人马,此刻也顾不上彼此的矛盾,纷纷恭敬出声:“叶澜殿主!”声音此起彼伏,带着几分敬畏。 叶澜微微眯起双眼,望向远处的比比东和流风,心中五味杂陈。 她的威望,无需出示任何令牌,就是执法殿前行的指引。这便是叶澜的魔力,即便执法殿历经数次大换血,也难以摆脱她的影响。 当初离开杀戮之都后,她婉拒了一路跟随的矢羽。因身上浓烈的杀气难以遮掩,便前往星斗大森林,寻到一处被诅咒的泉水。她将身躯浸泡其中,试图驱散杀气。 那杀气被诅咒一寸寸剥离,却又一次次顽强重聚,每一次反复都如同千刀万剐般剧痛。但叶澜凭借着意志,在痛苦折磨中硬生生将那深入骨髓、如影随形的杀气隐匿于心底最深处。 如今的她,面上温和依旧,笑容和煦,恰似往昔模样,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历经诸多跌宕起伏后,内里早已天翻地覆,不复从前 。 后来,在帝天的安排下,叶澜与六眼狻猊达成合作。 六眼狻猊通过共享她的视线,汲取充沛的混沌魂力获得成长;而它也付出自身部分魂力,化作叶澜的第七魂环,成为她强大力量的一部分。 “怎么,不认识我了?”叶澜嘴角微微上扬,眼中带着笑意,轻声问道。 听到这话,比比东眼中瞬间闪过惊喜的神色,“小澜,你可算回来了!”流风亦是满脸的惊喜,虽说二人心中各自藏着些心思,但对叶澜确实也算得上真心在意。 回想起当初,叶澜跟随千寻疾前往冰火两仪眼,那之后,她的消息便被严密封锁。 旁人根本无从知晓其中发生了何事,只知道后来玉元霸的爱子玉小风惨遭杀害,叶澜被发往杀戮之都,千寻疾闭关不出。 这一桩桩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仿佛一场混乱又难以捉摸的风暴,搅乱了原本的平静。 两队人马原本剑拔弩张、虎视眈眈,此刻却缓缓放下了手中武器,彼此间面面相觑,气氛微妙又紧张。 看来这场争斗是打不起来了,只是…… 下一秒,一道清冷的声音骤然响起,让夜莺堂的老人们瞬间头皮发麻:“所有人,自己去领罚。” 五十鞭,一鞭都不许少。 叶澜驭下极严,对魂师于人群熙攘之处打斗的行径,厌恶到了极点。 若是真有本事,为何不前往大斗魂场堂堂正正地一决胜负? 非得在这市井之地,惊扰无辜百姓,徒增混乱与危险 。 想当初,她刚刚创立夜莺堂时,便雷厉风行地处置了不少违规者,以立威严。谁能料到,时过境迁,如今竟出现了执法者公然触犯律法的荒唐事? 执法殿的名誉,不能毁在这上面。 这几鞭,打在下属身上,更如重锤一般敲在流风和比比东的心上。 这如何使得?他们心中满是焦急。 只因这等缘由,下属便遭受责罚,往后他们又该凭借什么去号令、去调动这些追随之人? 又怎能指望众人毫无顾虑地听从指挥? 他俩对视一眼,正要开口求情,叶澜却突然一个闪身,轻巧地拉住两人的手,嘴角噙着一抹笑意,语调轻快:“难得相见,还不请我吃顿饭?” 这话听着稀松平常,像是朋友间的玩笑打趣,可其中手段却透着不动声色的强硬,让人难以拒绝。 …… “师姐,师姐?”流风沉稳的呼唤声,不紧不慢地响起,终于将叶澜从沉思中唤醒。 “嗯?怎么了?”叶澜回过神,眼中带着温和的笑意,语气轻柔。 流风拿起菜单,递到叶澜面前,脸上挂着沉稳的笑容:“师姐,我已经先点了几道菜,你看看,还需要添些什么?” 叶澜伸手接过菜单,目光缓缓扫过,刹那间,她的动作微微顿住,眼中闪过一抹动容。只见菜单上罗列的,竟全是自己爱吃的,“怎么点的……” 流风微微颔首,神情平和,笑着解释道:“还是以前你爱吃的那些,也不知道这些年过去了,你的口味有没有变。” 而一旁的比比东,眉头紧锁,心思全然不在这点菜的氛围里。她满心都在盘算着,究竟该如何向叶澜开口,为那些即将受罚的人求情,以至于整个人显得沉默寡言,只是偶尔抬眼,偷偷观察着叶澜的神色 。 叶澜抬眸,目光带着几分感慨,嘴角微微上扬,轻声道:“我的口味没变,但你的变化不小。” 当年那个不自量力挑战她,满身傲气的男孩,也被磨练成一个男人的样子了。 流风听到这话,心里猛地一咯噔,大脑瞬间飞速运转起来,暗自琢磨着师姐说这话到底有何深意。难不成……是对自己和比比东介入执法殿事务有意见了?念及此处,他心中不禁泛起一丝不安。 可这些,都是阴差阳错…… 第191章 归来(五) 他在心底不断地为自己找理由,试图安抚内心的慌乱,可又生怕被师姐一眼看穿,这种恐惧早在他与叶澜初次见面时,便悄然在心底扎根,随着日后叶澜对他恩重如山,这份情义与心底的恐惧交织在一起,变得愈发复杂难辨。 但流风再怎么样也在人精遍地的武魂殿历练了这些年,面上功夫做得还算不错,脸上却也浮现出一抹谦逊的笑意,“师姐,这些年经历得多了,自然成长了些。曾经年少莽撞,很多事都做得不够周全,让师姐见笑了。” 回想起当初,师姐毫无征兆地被放逐至杀戮之都。 尽管没有任何明确说法,但众人心里都暗自揣测,她怕是犯了老师的忌讳。 然而,三年前老师闭关结束,强势压制一众长老,重新将师姐扶上执法殿殿主之位,这一系列举动,却又让人愈发捉摸不透。 而他们这两位副殿主,说起来,也是趁着师姐不在的这段时间,分走了师姐手中不少权力 。 师姐不高兴…… 情有可原。 但他们已然尝到了权力的甜头,又怎么可能轻易放手呢? 他心里是这么想的,想来比比东的想法也相差无几…… 比比东满是关切地开口:“当初迎接你的队伍回来,你怎么没一起?一走三年,到底去了哪儿?可把我担心坏了。” 他们作为知情者,自然知道是老师把叶澜发配到了杀戮之都。 三年前老师还为她安排了盛大的回归仪式,可谁能想到,叶澜竟脱离队伍,去了别的地方。 叶澜轻轻合上菜单,她那修长的手指在菜单边缘轻轻滑过,动作轻柔又自然,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递给身旁的适应生,不紧不慢地说:“去磨炼了一番。” 把那股容易惊到“鸟儿”的杀气收了回去。 比比东看着叶澜—— 她依旧美得夺目,恰似春日里最娇艳的繁花,透着一股从骨子里沁出来的温润,与老师还未被昊天宗袭杀时毫无二致,可就在两人目光交汇的瞬间,比比东的心猛地一紧。 嘶—— 她也说不上这感觉从何而来,明明眼前人还是记忆里的模样,心底却有个声音在疯狂叫嚣:叶澜很危险。 这毫无根据的直觉,却如芒在背,让她每一根神经都紧绷起来,全身的细胞都在发出警告。 比比东苦笑,可能是,最近太累了吧…… 小澜自幼便刻苦努力,心智成熟得也早,这么多年,两人修为一直不相上下。可如今,小澜已突破七十四级,而自己却被繁多公务缠身,修为提升渐渐落后。 “过去的事就别再提了,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叶澜眼中满是关切,真挚地看着比比东。 “还不错。”比比东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语气平和。曾经那个喜怒哀乐都直白写在脸上的小女孩已不见踪影,如今的她,哪怕生活有些不如意,也能将负面情绪巧妙隐藏。 小刚最近…… “那当然不错,”流风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阴阳怪气道,“比比东圣女,可是如今的大红人啊,谁见了不得高看一眼?” 这话一出口,空气瞬间凝固,比比东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她最讨厌流风这种阴阳怪气的腔调,可又不好当场发作,只能暗自咬牙,在心里默默把流风的账又记上一笔 。 若是有机会,她不介意将他乱刀砍死。 比比东冷冷地回道:“有些人,自己没本事,就只会在这酸言酸语。与其在这阴阳怪气,不如多花点时间提升自己,别到时候连我这‘大红人’的衣角都望不见。” 你不是说我是大红人吗? 那我就大红人给你看! 流风嗤笑一声,正欲说话,眼角余光却瞥见叶澜正向这边望来。“你们……平日里就是这般相处的吗?”叶澜的声音轻柔,却隐隐裹挟着一股不容人轻视的力量,没有丝毫斥责的意味,却让人莫名心头一凛 。 叶澜这三年,虽久居星斗大森林,但在踏入武魂城之前,也特意打探了些消息。 外界都传言,流风和比比东二人不合,背后所代表的势力亦是纷争不断。 她心里清楚,师公千道流当初安排流风和比比东相互制衡,目的是为了稳固武魂殿的局势,可不是要看她们内斗,白白损耗武魂殿的元气。 此前,叶澜一心扑在修炼上,无暇顾及这些事。如今她归来,自然不会任由事态这般发展下去。只是,有些话不能说得太生硬,还得讲究些方式方法。 至于他们所忧虑的分薄执法殿权力一事,在她看来,越多有能之士加入执法工作,她肩上的担子便越轻,这对执法殿的高效运作亦是有益。 但是,一切行事皆以律令为准绳。 不得内斗! 不得触犯律令! 不论是谁的势力谁的门徒,在律灵面前,一视同仁。 那个男人再度将执法殿殿主之位交付于她,她便断不容许自己治下的势力如此上不得台面! 酒过三巡,众人皆有些酒酣耳热。这时,叶澜以执法殿殿主的身份,提出了三条要求: 一、设立执法监督轮值制度,流风与比比东每周轮流担任,若有冤假错案等问题被查实,扣除当值者三月修炼资源并公开检讨; 二、执法殿重要人事任免,流风与比比东只有提名权,叶澜有最终决定权,私自安插亲信将被撤职,涉事人半年内不得提名; 三、执法行动需提前拟定计划交叶澜审批,擅自行动主导者剥夺一月执法指挥权,期间只能当普通执法人员。 这三条要求,从监督、人事、行动规划各方面,对以流风和比比东为首的新人加以约束。叶澜掌控全局—— 她可没功夫陪他们玩这种小儿科的权力游戏。 她还要去“捕鸟”…… 叶澜饮下透明的白葡萄酒,看着对面两人面面相觑,自从她离开杀戮之都,就把红葡萄酒戒了,无端让她想起血腥玛丽。 她的手指轻轻搭在酒杯上,晶莹的酒水在她指尖映衬下,更显澄澈。 “但是作为回报,”叶澜继续说,“冰火两仪眼对所有魂师开放,攒够贡献,可以去兑换仙草。” 此言一出,流风哪怕平日里与比比东势如水火,此刻也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比比东,试图捕捉她的反应。 两人彼此眼中都闪过一丝无奈。 第192章 拜见(一) 第192章 拜见(一) 他们已经在执法殿四五年了,却依旧没能形成自己的基本盘,根源就在于之前叶澜的一系列手段,将执法殿众人的“胃口”养得极高。 执法殿不同于其他部门,人员折损率高,可在叶澜的据理力争和殚精竭虑前,相应的福利也是武魂殿里最高的。 丰厚的佣金由药堂这个“吞金兽”源源不断地提供。药堂的存在,犹如一座取之不尽的宝库,支撑着执法殿的高待遇。 而冰火两仪眼的研究成果专供执法殿,为执法人员的升级提供了极大助力,多少魂师梦寐以求能借助冰火两仪眼的仙草提升实力,当时执法殿众人却能近水楼台。 还有那研究水稻的宁启大师,这可是收揽民心的一大“利器”。宁启大师心无旁骛,一门心思扑在研究上,拒绝任何人的招揽,就窝在自己的研究领域里。 他的成果不仅解决了斗罗大陆众多人民的温饱问题,更是让叶澜在底层民众心中威望大增。 这三个地方,药堂、冰火两仪眼、宁渊大师的研究团队,皆是叶澜心腹中的心腹在把控,除了她,谁也无法调动。 更别提老师的无底线支持、数位封号斗罗的暗中站台。在这样的资源优势面前,流风和比比东要钱没钱,要人没人,要影响力也远不及叶澜。就算再有手段,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 在这样的巨大差距下,流风和比比东在执法殿的发展举步维艰,每走一步都要面对资源匮乏带来的人员懈怠 。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谁都渴望追随一位出手阔绰、资源丰厚的领导者。 流风和比比东自身的修炼资源都捉襟见肘,又哪有多余的去招揽人才、扩充势力呢? 这是人之常情,不是单靠礼贤下士的态度,或者尊贵不凡的身份就能轻易改变的。 流风与叶澜相处时间很长,对此感触颇深。 在她那看似温和如细雨的表象之下,实则潜藏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况且……师姐已经突破至七十四级,这么多年来,承蒙老师的悉心栽培与资源倾斜,她的实力深不可测,手中底牌无数。 有一次偶然间,他竟看到了老师将原本属于他的修炼资源,转而赐予师姐的记录。 那一刻,他的嘴里泛起一阵苦涩,心中五味杂陈。 他们拿什么比? 即便这些资源给了自己,能否修炼到师姐如今的境界,他心中毫无底气。 人呐,往往就是如此。 面对比自己仅强一点的人,难免心生嫉妒;可要是对方强得太多,便只能满心敬畏,抬头仰望了 。 与她正面冲突,自己毫无胜算。 答应她的这些条件,承认她的领导身份,还能在执法殿保留权力,维系势力范围。一旦拒绝,以师姐的手段,大概率会将他们边缘化。 他对师姐的手段深信不疑,当年师姐就能将执法殿掌控得滴水不漏,如今故技重施也并非难事,关键在于她是否愿意出手…… 而且,师姐给出的条件虽有约束,却也保留了他们在工作中的关键环节,依旧掌握着一定权力。有这样一位实力强劲、又有老师全力支持的顶头上司,确实能让人安心不少。 更何况……千道流大人之前在他与比比东的争斗中,曾有所偏向。 但如今面对师姐,他实在没把握千道流大人是否还会继续偏袒自己。 毕竟师姐身为天使旁支,又曾受千道流抚养,这份深厚的情分摆在那儿,任谁都无法忽视。 权衡再三,流风却也只能无奈地得出结论:接受这些条件,远比抗拒有利得多。 比比东也并非糊涂之人,她对权利的追逐,起初不过是为了能和小刚在一起,后来完全是被流风气恼了,才非要和他争个高下,一决胜负。如今,爱人能常伴身旁,自己再拥有些许权力,她自然也是乐意的。 一番商议后,三人达成了共识,举杯畅饮,酒足饭饱后,他们向叶澜下了战帖,约定三日后进行一场简单的切磋。 他们也想知道,如今的叶澜……到底有多强 。 叶澜仅仅用了一顿饭的时间,就将执法殿混乱的局势快刀斩乱麻般地处理妥当,这种小儿科的权力平衡手腕,那个男人在她小的时候……就教过她了。 她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算算时间,是该去见见老师了。 …… 叶澜原本的计划,被比比东与流风的现身打乱了。 起初,她打算先行拜见老师,一方面试探老师对自己归来的真实态度,另一方面也想了解老师在自己下一步中能够给予多少支持。之后,再去联络那些交情深厚的斗罗以及长老,等一切筹备妥当,便对烂成一摊的执法殿动刀。 然而,街头的那场意外相遇,让她不得不将对执法殿动手这最后一步提前。 不过好在,这对她的全盘布局而言,倒也并非无法挽回的局面,影响尚在可控范围之内。 毕竟,她现在的眼光早已不局限于执法殿这一亩三分地了。 她受了那么多罪,可不是为了回到四年前,继续当她的执法殿殿主。 她要的……是整个武魂殿。 叶澜在武魂殿内部的通道上稳步前行,每一步都沉稳有力,发出的轻微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中回荡。 驻守的圣殿骑士们在她身前整齐划一地行礼,她微微点头示意。 执法殿,本就是她一手建立起来的班底。即便如今群魔乱舞,她也有十足的信心,能在短短三月之内,将其调理得顺顺当当,如臂使指。 说到底,他们觉悟得太迟了。 比比东和流风现在所走的路,早在她十二三岁时便已走过。那时的她,面临的是更为艰难的处境,除了老师的支持,可谓一无所有。 她独自承受着各方压力,一步一步在武魂殿中艰难攀爬,带着夜莺堂洗脱阴暗的身份,成功变成光明正大的执法殿。 而如今的他们,不过是在吃一块已经做好的蛋糕。 他们与她之间的差距太过大,最终只会在她精心构建的制度下,逐渐被同化。 叶澜镶嵌着宝石的靴子,一步步踏上那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清脆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教皇殿,一如往昔,静谧而壮美。天使神像高高矗立,双目紧闭,喷泉涌动着清澈的水流,可这一切,却再也无法触动她的内心分毫。 第193章 拜见(二) 第193章 拜见(二) 这些年,她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年幼时跟着小菊叔叔外出游玩时遇见的那两兄弟。那时的她天真地以为,只要拥有了权力,便能成功吸引老师的目光,赢得老师的偏爱。 那时,她还是把自己置于下位者的,祈求老师能够去爱她。 可这么多年过去,当初的想法早已经发生了改变。 她面上笑意盈盈,温柔得如同春日里最和煦的微风。可谁又能知晓,在这看似温婉可人的表象之下,藏着的是一颗极度偏执的心。 她把这份偏执深深掩埋,像是将锐利的锋芒隐匿于柔软的锦缎之下,密不透风,无人得以窥探。 凭什么,拥有权力、拥有老师的那个人不能是她? 凭什么她要在这虚无缥缈的爱里,苦苦被动等待? 凭什么,她不能成为高高在上的上位者? 老师,您曾对我说,强者总能得偿所愿。 我,一直都是您最听话的学生…… 那么从现在起,我要亲手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随着与教皇殿的距离一点点拉近,叶澜的步伐愈发坚定,每一步落下,都好似在仔细丈量着自己与权力巅峰之间的距离。 当下,她最要紧的任务,一是想尽办法让老师放松对她的警惕,二是竭尽全力拉拢武魂殿的高层,为今后铺路…… 终于,她来到了教皇殿的巨大门前,门前的守卫为她推开大门。 叶澜在教皇殿前稳稳站定,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座象征着武魂殿最高权力的建筑,眼中志在必得。 …… 三日前,千寻疾就出了关。此前,他与杀戮之王交手,身受重伤。当时,他想随叶澜离开船队,却被叶澜百般拒绝。加上自身伤势严重,无奈之下,他只能返回武魂殿闭关修养。 千道流向来不理会琐事,千寻疾便放任比比东和流风去做些无关紧要的事,关键事务都被他牢牢捏在手里。如此,他便能安心闭关,只要定期苏醒,把控大方向即可。 但让他牵肠挂肚的,除了武魂殿的运行,就是叶澜的踪迹。自从那日分别后,叶澜仿佛在武魂殿的势力范围内消失得干干净净,没有任何记录,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叶澜天赋异禀,是个天才少女,可毕竟还未完全成长起来。若是遇到敌对势力的封号斗罗,那些人可不会因为她年纪小就手下留情,肯定会毫不介意提前出手将她扼杀。毕竟,昊天宗还在暗地里虎视眈眈…… 千寻疾虽满心担忧,却也无计可施,只能暗自祈祷自己为她准备的底牌足够多,也希望她足够机警,能化险为夷。 直到前几天,暗探在星斗大森林附近的边境发现疑似叶澜的消息,并传回了情报。千寻疾之前就吩咐过身边侍从,一旦有叶澜的消息,要及时唤醒他。 这三天,关于叶澜行踪的情报都放在他桌上。从情报来看,她似乎是要回武魂殿。 得知这个消息后,千寻疾特意起了个大早。他站在衣柜前,挑选今日要穿的衣服。这件教皇常服太过威严庄重,显得不够温和;那件又稍显轻浮,不符合他今日的心境。 新提拔上来的年轻侍从站在一旁,看着教皇忙得手忙脚乱,却怎么也找不到一件合适的衣服,心中既紧张又疑惑,却也不敢多问。 穿戴整齐后,千寻疾走向窗边,思绪却飘向了远方。他身着精心挑选的长袍,既彰显出尊贵身份,又透露出几分亲和。 这些年,她心里应该恨他的吧? 恨他当初狠下心将她发配到那恐怖的杀戮之都? 可他又不能暴露出自己就是矢羽这个秘密。 为此,他甚至煞费苦心伪造了一套关于矢羽的档案,每一处细节都处理得严丝合缝,他自信小澜是看不出来破绽的。 但她心里,对他是个什么想法? 恨他吗? 还是…… 还爱他? 千寻疾满心都是患得患失,就这样,一上午的时间悄然流逝,他却始终没有等到那个心心念念的身影。 他皱起了眉。 按照他对叶澜的了解,她若是归来,第一时间应该会来见自己,可如今都过了这么久,她怎么还没有出现? 难不成,她已经彻底放下过去,不再在乎自己了? 千寻疾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情绪,他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过卑劣—— 他不敢直面自己对叶澜的爱,却又害怕叶澜不再爱他,更不愿意她爱上别人…… 再加上小澜那神秘的第二武魂,这个棘手的问题一直让他头疼不已,直到现在他都没有想出妥善的解决办法。只能每次都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利用自己的权限,将叶澜在查阅各种记录时,不经意间暴露出来的黑暗武魂相关信息,偷偷取出来销毁。 这个秘密,他要让它永远埋葬,只有自己知晓。 他时常在脑海中设想,等小澜回来,依旧让她担任执法殿殿主这一要职,给予她高贵的地位。 但与此同时,他会暗中收回她手中的实权,用那些或真或假的情感作为无形的锁链,将她紧紧地束缚在武魂殿之中。 小澜绝对不能离开武魂殿! 无论是出于自己那难以启齿的私欲,还是从武魂殿的大局考虑,他都绝不会允许叶澜离开。 午后,阳光透过彩色琉璃窗,在教皇殿的大理石地面上投射出斑斓光影。千寻疾坐在宽大的座椅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扶手,整个人心不在焉。 都一上午了…… 小澜怎么还不来见他? 终于,圣殿骑士匆匆走进来,单膝跪地,高声通报:“教皇冕下,叶澜殿主求见!” 听到这个消息,千寻疾的心猛地一颤,一种难以言喻的欢悦瞬间涌上心头。 可这股喜悦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他的眉头便微微皱起,心里忍不住泛起嘀咕:小澜怎么还通报求见了? 以往她回教皇殿,可都是直接推门而入的,难道是这些年过去了,她和自己生分了? 念及此处,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安…… 但下一秒,他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忙不迭地抬手整理自己的仪容。 他先是正了正头上象征教皇身份的冠冕,又仔细抚平长袍上几乎不存在的褶皱,还下意识地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状态看起来更加完美,全然没有了平日里高高在上、威严冷峻的模样 。 第194章 拜见(三) 等待的时光好似被无尽拉长,每一秒都沉甸甸地落在他的心尖,让他备受煎熬。 千寻疾已捕捉到女孩渐近的脚步声,一下又一下,仿若密集的鼓点,重重地敲击在他的心弦上,令他的心愈发紧绷。 此刻的他,哪还有平日里封号斗罗的威严模样,整个人慌乱不已,手脚都不知该如何摆放。慌乱如同汹涌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他下意识地想找点事做,试图借此平复内心翻涌的情绪。 他的视线扫过四周,随手抓起一页莎草纸,那轻轻抖动的纸张,恰似他此刻难以抑制的慌乱。 在这令人几近窒息的静谧中,他的呼吸不自觉地急促起来,每一口空气都好似带着滚烫的温度,灼烧着他的肺腑 。 他在心底不断默念着要镇定,可那愈发剧烈的心跳,却无情地宣告着他的紧张。 小澜要回来了…… “嘎吱”,门轴转动的声音骤然响起,打破了此刻的寂静。女孩轻轻推开了门—— 她盈盈走进屋内,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柔和的微光。一袭白衣胜雪,蓝色眼眸恰似幽渊藏星,金色长发如瀑布般肆意垂落。她每一步都轻盈得好似踏在云端,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恰似春日暖阳般温暖。 在旁人眼中,叶澜是纯粹美好的象征,可千寻疾清楚,在这如此神圣的表象之下,隐藏着多少能震惊世人的疯狂。 在血腥弥漫的杀戮之都,她潜藏在灵魂深处的另一面被彻底唤醒。平日里温柔似水的蓝眸,一旦被那浓郁的血腥气息点燃,便会泛起嗜血的光芒,与此刻站在眼前的温婉模样截然不同 。 可现在…… 那个他所熟悉的小澜,又回来了…… 但他不知道,小澜离队后……在独自闯荡的日子里,是如何将那一身在尸山血海里锻炼出的杀气隐藏起来的…… 他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疑惑,同时也涌起一丝不安,仿佛有什么不受控制的事情正在悄然发生。 可他来不及多想,毕竟女孩时隔这么多年,又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刹那间,无数话语在千寻疾脑海中翻涌,可当真正面对这一刻,他却陷入了茫然,竟不知从何说起。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在冰火两仪眼的场景,女孩炽热的爱意翻涌。 万一她又像那时一样,毫无保留地倾诉爱意,自己又该如何应对? 这个念头一出现,他的心瞬间乱成了一团麻,纠结又煎熬。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闪躲,不敢与她的视线交汇,仿佛那是一道能将他内心秘密看穿的锐利利刃。 叶澜温顺地向千寻疾行礼,声音轻柔得如同春日里徐徐吹拂的微风,带着恰到好处的尊敬与亲昵:“好久不见,老师。” 她微微垂首,额前的碎发恰到好处地遮住了眼中一闪而过的幽光。 那眼底藏着的,是浓烈到近乎疯狂的偏执,仿佛能将眼前的男人一寸寸吞噬,融入自己的骨血。 她的眸光不经意间轻轻掠过眼前之人的眉眼,那一瞬间,炽热的占有欲几乎要夺眶而出。但她反应极快,转瞬之间便又垂下头去,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轻扇动,掩盖住了眼底那汹涌翻涌的欲望。 他们之间,的确已经相隔了太久太久的时光,久到这段漫长的岁月,都快被思念与执念填满。 这份执念在她心底扎根已久,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坚不可摧。 如今,她终于等来了再次靠近他的机会…… 而这一次…… 千寻疾并未察觉叶澜心底的暗潮涌动,只当她还是往昔那个乖巧的学生。 千寻疾下意识地为叶澜的巨变找借口,或者说这是一种自我逃避。 他刻意不去回想那些曾经在杀戮之都见证的画面,仿佛只要不去想、不去看,通过这种虚假的安慰就能证明小澜依旧是那个温顺的弟子。 他微微颔首,将心头涌现的那一抹荒诞压下,回应道:“许久未见,你倒是出落得愈发沉稳了。” 话落,他的目光在叶澜身上稍作停留,旋即不着痕迹地移开。 这是他只能藏在心底的爱人,他又怎么可能会不思念呢…… 他转过身去,双手背于身后,极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这些年,你在外历练,可还顺遂?” 言语间,虽刻意压制,但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心还是悄然流露。他不敢直视叶澜,生怕自己藏在心底、不敢示人的爱意会在对视的刹那,被她洞悉。 他强忍着将她拥入怀中的冲动,维持着老师的尊严。 他不能冒险,也不能任由小澜沉沦在这不可见人的情爱之中。 他们之间…… 最起码现在,不是时候。 叶澜垂首,发梢微微遮住了她眼中的幽光。尽管瞧不见千寻疾的神情,可那熟悉的声线,仿佛来自天籁,敲击在她的心弦之上。 老师的声音,还是那么冷淡疏离啊…… “多谢老师担心,我一切都好。”她轻声回应,语气里满是恭敬,可那微微勾起的嘴角,却透着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讽刺。 呵呵—— 她在心底暗自冷笑,老师啊老师,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如此天真。 你以为,像鸵鸟一般将头埋进沙子里,对过往的一切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就能回到看似纯粹的当年? 就能把那个风雨交加、爱意决堤的雨夜彻底遗忘? 你还妄想,我依旧是当初那个只知仰望您、满心敬畏的小徒弟? 对我如此冷淡是吗? 想把一切当做不存在是吗? 可我的感情,凭什么要让你摆布呢? 叶澜随着千寻疾的呼唤,身姿轻缓地站起身来,微微仰头,望向眼前这位俊美尊贵的男人。 岁月似乎并未在他身上留下多少痕迹,一切仿若仍停留在往昔。 如今再次站在他面前,往昔的情愫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在岁月的发酵下愈发浓烈。 她借着整理衣物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光芒,老师,这一次,猎物和猎人的角色,是该换换了。 她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轻声说着:“老师,当年年少无知,对老师多有冒犯……以后,自当改过。” 这话语,如同带着钩子,轻轻勾住了千寻疾的心弦,表面上是谦卑的示弱,实则是暗流涌动的试探。 她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他的回应,等待着这场感情博弈的开场。 第195章 整风 教皇殿内,紧闭的大门隔绝了外界的窥探,谁也无从知晓叶澜与千寻疾在那一方天地里究竟进行了怎样的密谈。 待叶澜离去后,一份由千寻疾亲自签发的《执法殿谕:武魂殿风纪整饬檄文》横空出世。这份文书的发布,宛如一记惊雷,正式拉开了武魂殿正风肃纪的大幕。 在武魂殿这场翻涌的风云中,掀起这阵腥风血雨的关键人物——叶澜,强势重回武魂殿高层的视野。 短短三个月,她一头扎进堆积如山的卷宗里,凭借着敏锐的洞察力和过人的胆识,接连揪出多起隐藏极深的违纪案例。 那些平日里仗着身份肆意妄为、违规乱纪的魂师,在她铁腕手段之下,纷纷被一一拿下。 令人意外的是,武魂殿的民众对这场整治风暴非但没有抵触,反而喜闻乐见。 为了给叶澜足够的支持,考虑到她可能会在面对封号斗罗时力不从心,千寻疾和金鳄斗罗将千钧斗罗、降魔斗罗,以及叶澜从未谋面的光翎斗罗,一同派到了她的麾下听令。 千钧斗罗与降魔斗罗这两位,皆是大供奉千道流的心腹,对其忠心耿耿。 如今千道流已经闭关,由金鳄斗罗苏醒暂代执掌执法殿。 若不是金鳄斗罗从小就对叶澜这个聪慧伶俐的小女孩喜爱有加,又怎么会轻易答应千寻疾的这个请求? 供奉殿,可是代表着武魂殿暗地里的最高战力。 他金鳄,也是听调不听宣的供奉殿二号人物! 至于光翎斗罗,他是在叶澜进入杀戮之都那段时间新加入武魂殿的。 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他的背景相对干净,没有什么复杂的过往,但想来应该还处于武魂殿的考察期,未来如何,犹未可知。 可即便千寻疾态度明确如此,仍有那些自不量力、不知死活的家伙,一次次地挑衅试探。 最为惊险的一回,一名隐藏极深的封号斗罗悄然发动暗杀,叶澜毫无防备,生死一线之际,多亏光翎斗罗及时赶到,这才将叶澜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 叶澜嘴角浮起一抹冷笑,眼神中满是不屑。她可不是手段青涩的比比东,在这尔虞我诈的武魂殿中摸爬滚打多年,如今这接连不断的袭扰暗杀,若不是昊天宗那些残余势力在背后这捣鬼,又怎会这般频繁? 而另外两宗,也绝非善茬。 他们忌惮千寻疾的教皇殿,畏惧千道流的供奉殿,不敢正面挑衅,便只能将黑手伸向年轻的执法殿,不断安插人手,妄图让执法殿成为他们第二个巢穴。 叶澜怎么可能让他们如愿? 自是雷厉风行,砍断了他们蠢蠢欲动的触手。 然而,这些心怀不轨之人却并不死心,竟然还拉上比比东充当说客。 “不见。”叶澜微微抬了抬精致的下颌,眼波流转间透着拒人千里的冷意,甚至都未曾抬眼去看通报的人,只是轻启涂着艳丽口红的薄唇,冷淡地吐出这两个字。她葱白般的手指修长而灵活,动作不停,继续优雅地翻着手中的文件,随着她点着文件上的名字,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与果断。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全部解除职务逐出执法殿。今天日落之前,就安排魂师接替他们的工作,绝对不允许出现监管真空。” 站在一旁的流风,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心中满是震撼与钦佩。 他自忖,自己可全然没有叶澜这般雷厉风行的强大魄力,能如此干脆利落地让那些蓝电霸王龙的长老“回家吃自己”! 哪怕这些长老平日里尸位素餐,整日在执法殿混日子养老,可个个都是实力稍逊封号斗罗的强者啊。 叶澜丝毫不在意旁人作何感想,纤手随意将处理完的文件搁下。一旁侍奉的侍女见状,赶忙上前,轻手轻脚接过文件,快步交由下属。 叶澜慵懒地抬眸,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对流风说道:“去,瞧瞧咱们这位副殿主,到底是中了什么邪,尽干些糊涂事!” 居然当起了说客? 流风叫苦一声,他跟比比东本就不对付…… 那就对了。 叶澜嘴角牵起,似有若无的笑意稍纵即逝,宛如寒夜昙花一现。她拿起那支精美的羽毛笔,动作优雅在一个人的名字上画下一个硕大的叉,墨水晕染开来,像是暗夜中吞噬一切的漩涡。 紧接着,她迅速转头看向流风,眼中满是不容置疑的催促之意,那眼神仿佛在说“别磨蹭,赶紧去!”,无形之中释放出强大的压迫感 ,令流风不敢有丝毫懈怠。 她当然清楚这是个得罪人的活儿,但难不成这种得罪人的事,还要让她这个殿主亲自出马? 那她要他何用? 当副殿主,可不是天天陪着批批文件,就能心安理得拿那份丰厚资源的。 要是那样的话,她笃定阿依娜会比流风干得更出色。 阿依娜在她回来之后,便从被边缘化的首席侍女,重新掌控了教皇殿的大小起居事宜 这也是她的一步暗棋。 流风刚迈出殿门,便瞧见比比东负手站在那儿。 不得不承认,比比东的容貌堪称绝美,身姿优雅,周身散发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冷艳气质,宛如傲雪绽放的寒梅,令人心动。 然而,流风皱眉—— 这一切美好的前提是,她不要暴露出那为爱痴狂的蠢劲儿。 其实,比比东此次前来,并非真心要为那些心怀不轨之人当说客。 她只是单纯地希望叶澜在处理事务时,手段能稍微和缓一些。毕竟在对抗昊天宗的战役里,其他宗门或多或少都出了力,虽说他们平日里也有失职之处,但好歹也有几分功劳,不能就这样被全然抹杀。 倘若处理得过于严苛,叶澜难免会落下个刻薄寡恩的名声。可叶澜却连面都不愿见她,直接拒之门外。 这让比比东有些不虞,毕竟再怎么样,她也是她的师姐,叶澜如此不给面子,让她有些挂不住脸。 叶澜下笔如飞,在文件上落下自己的名字,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她与老师达成共识,待执法殿刮骨疗伤后从而整顿整个武魂殿 ,自己不做这个持刀的恶人,难道要把刻薄寡恩这样的名声让给老师? 不过…… 老师,你太信任我了…… 这是我的幸事,也是你的不幸…… 这时,比比东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心中涌起一丝希望,以为是叶澜改变了主意,忙满怀期待地回头。可看清来人是流风后,顿时泄了气,嘴角一撇,轻声嘟囔道:“真晦气。” 流风听到这话,不怒反笑,脸上挂着看似温和的笑意,语气却暗藏锋芒:“哟,副殿主这话说的,不知是在嫌弃我这‘小人物’扰了您的清净,还是没能见到想见的人,心里不痛快呢?” 你想见师姐,师姐可不见你呢…… 比比东闻言,柳眉轻挑,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屑,冷声道:“我当是谁,原来是副殿主啊。怎么,连往日的规矩都不顾了?见了师姐也不行礼,还在这大放厥词。” 虽说他们同为副殿主,她无法以职位压他行礼,可别忘了,她始终还是他师姐! “师姐大驾光临,我自然是要尽礼数的。” 流风不紧不慢地整了整衣衫,微微欠身,那动作却毫无诚意,嘴上说道:“只是师姐您身为副殿主,平日里日理万机,今日怎么有空来这,莫不是真如传言,来给那些心怀不轨之徒当说客?” 流风早就对比比东与那些宗门之人走得太近一事满心不满,即便他清楚这是比比东在武魂殿扩充势力的手段,可心里那股厌恶劲儿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就不信,她没有因着那个废物玉小刚,对蓝电霸王龙家族多有留手! 第196章 对决(一) 第196章 对决(一) 比比东冷笑一声,懒得跟他掰扯,但又看向了那处紧闭的门。 她此次前来,除了想让她手段和缓一点外,还有一件事…… 玉小奇身为小刚的兄长,并且与比比东曾多年并肩作战,彼此间情谊极为深厚。如今玉小奇找到她,想让她向叶澜传递一个信号。 自玉小风离世后,蓝电霸王龙家族的宗主玉元霸便遭受沉重打击,一蹶不振,长期卧病在床。 族中的诸多决策都被长老团牢牢掌控,少宗主玉小奇自然不甘心被彻底架空,所以暗中联络了族里的一些年轻子弟,试图凝聚力量,重振旗鼓,无奈自身势力依旧太过微弱,根本难以与长老团相抗衡。 若不是有比比东出面给予支持,他恐怕早已一败涂地,再无翻身之日。 玉小奇找上比比东,其目的就是希望她能在自己与叶澜之间牵线搭桥,表达自己向叶澜投诚的意愿,一同将蓝电霸王龙家族中腐朽落后的部分彻底割除。 可……连面都见不上,她要怎么表露这个意思呢? 比比东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对面,落在一脸倨傲的流风身上。 刹那间,一个主意在她心中浮现。 …… “轰——”磅礴的魂力爆发,那股力量犹如汹涌的浪潮,将流风裹挟其中。 刚一拳挥出打到比比东的流风,就像一枚被发射的炮弹,直直地朝着房门飞射而去。 千钧一发之际,流风出于本能,匆忙释放出自己的护盾。只听一声沉闷的巨响,护盾与房门剧烈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若不是这临时放出的护盾,流风此刻恐怕不死也得落个半残。 被比比东的攻击彻底激怒,流风的火气“噌”地一下蹿了起来。 比!比!东! 他双眼通红,死死地盯着比比东,满心的怒火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全然忘了自己身处何方。 流风周身魂力疯狂翻涌,额间独角光芒夺目,一只浑身雪白、鬃毛闪烁着璀璨星光的独角兽武魂真身骤然浮现。它仰天嘶鸣,声浪滚滚,震荡着周遭的空气。 “比比东,受死!”流风咆哮着,独角兽武魂扬起前蹄,周身凝聚起一层刺目的金色光焰,朝着比比东猛扑过去。 比比东面色冷峻,周身黑暗气息翻涌,死亡蛛皇武魂瞬间附体。八只粗壮的蛛腿从她身后探出,坚硬且布满倒刺,蛛身散发着诡异的紫黑色光芒,两只巨大的螯肢开合间,发出令人胆寒的“咔咔”声。 “不知死活。”比比东冷冷开口,螯肢一张,数道紫黑色的蛛丝如闪电般射向流风。流风操控独角兽武魂,灵活地左右闪避,蛛丝擦着独角兽的身体飞过,所到之处,地面被腐蚀出一道道深痕。 两人打斗间,周身汹涌的斗气与蓬勃的魂力碰撞、交织,火光四射,周遭的空气都被搅得扭曲变形。 他们杀红了眼,满腔怒火熊熊燃烧,丝毫没察觉到叶澜早已搁下手中笔,此刻正双手抱胸,静静地站在一旁。 她抬手制止了正欲出声提醒的侍女,嘴角浮起一抹冷笑,本想着过几日寻个时机,与他们好好切磋一番,一较高下,没想到他们竟如此沉不住气,这么急…… 那就…… 满足你们…… 叶澜周身缓缓泛起一丝如羽毛般轻柔的灰色魂力,起初,不过是寥寥几缕,像是清晨薄雾中若有若无的丝线,纤细而缥缈。可转瞬之间,这些魂力便如汹涌的潮水,以惊人的速度汇聚、翻涌,越来越多,似要将整个世界都淹没。 只见她一步向前踏出,那些丝丝缕缕的魂力在地面上迅速凝实,化作一枚精致绝伦的环阵。 就在环阵成型的瞬间,一股恐怖的吸力自其中爆发,周遭的空气像是被抽干,形成了一片诡异的真空。这环阵似实似虚,散发着神秘莫测的气息,仿佛连接着宇宙的初始与终结,蕴含着无尽的奥秘。 刹那间,原本奔腾咆哮、气势汹汹的独角兽,凶残狰狞、令人胆寒的蛛皇,全都如同梦幻泡影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仅如此,比比东与流风周身萦绕的浓郁魂力,像是被一只隐匿于黑暗中的贪婪巨兽,刹那间吞噬得干干净净,连一丝魂力的残韵都未曾留下。 “这……这究竟是什么?” 比比东敏锐地察觉到异样,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下意识想要逃离。然而,一股无形却又极为强大的力量,如同沉重的山岳,死死地将她镇压,令她动弹不得,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而此刻,最让比比东感到震惊的是…… 流风与她魂力等级相当,她能感知到的诡异变化,流风也已察觉。他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缓缓抬起手,动作仿佛被放慢了无数倍,眼中满是惊恐骇惧之色,瞳孔急剧收缩,仿佛看到了世间最可怖的事物。 发生了什么? 为何会让自己瞬间变成一个毫无魂力的普通人 ? 仿佛从云端的强者,瞬间跌落至尘埃,任人宰割。 叶澜身侧,一缕幽邃的灰色魂力如灵动的丝线般悠悠萦绕,像是在竭尽全力讨好它的主人,每一次翻涌与缠绕都带着几分谄媚的意味 。 她的双手徐徐入袖,有一种惊心动魄的诡异。 而这,便是叶澜的领域——混沌原初界。 这是她经过无数次钻研与探索,反向开发出的第一个领域使用方法——禁绝。 她在帝天大人友情赞助的古籍中看到,光明原力与黑暗原力作为一切武魂的起源,同时也是魂力的源头。 这激发了她的灵感。 叶澜没有按部就班,而是剑走偏锋,踏上逆向思维的道路。她大胆设想:若能将领域内其他人的武魂反向拆解,还原为最原始的光明与黑暗原力,是不是就意味着从另一个角度掌握了领域的另一种可能? 创造对应的,可就是毁灭啊…… 在这片领域之中,一切力量都将被无情压制,直至归零,如同陷入无尽的黑暗深渊,无法挣脱。 故而,流风和比比东突然失去所有魂力的不适,也完全可以理解。斗罗大陆中,没有出现过这种领域和武魂,他们自是无法理解。 他们双目圆睁,紧盯着那位自幼便出类拔萃的师姐\/师妹款步走近。叶澜面上依旧挂着温柔的笑意,却未至眼底:“在这儿大打出手,能有什么意思?” “真要比划,不如咱们出去找个更合适的地儿?” 在执法殿这个地方,玩弄权术的掌权者固然关键,可要是没有足够的硬实力,那些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从血雨腥风中走来的强者,怎会心甘情愿地俯首称臣?他们可不会轻易咽下这口气,更不会轻易认可一个没有武力威慑的上位者。 她要这场对决,能够敲山震虎,借力打牛! 他们二人就是那被敲打的山,被借用的力,却并非她真正的目标。 叶澜心中另有盘算,她真正的目的,乃是…… 第197章 对决(二) 第197章 对决(二) 叶澜一袭长袍猎猎作响,周身光芒如细碎星辰般缓缓收敛,随着她玉手轻扬,那片领域被她收回,周围的空气逐渐恢复正常,那股让人窒息的压力也随之消散。 比比东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她也算是武魂研究的佼佼者,更别说还有个专注于此的爱人,对领域这个概念自是不陌生,可…… 这到底是什么领域,怎么会有这么恐怖的压制力 ? 她感觉都快被吸干了。 流风同样气息不稳…… 这绝对是他们见过听说过最可怕的领域…… 两人对视一眼,汹涌涌动的魂力,如同归家的倦鸟,迫不及待地融入他们的身体。 不过眨眼之间,他们便恢复如初。究其根本,他们并非受伤,而是仿若人骤然失去氧气,鱼刹那间离开了海水,陷入极度的不适。可一旦恢复条件,便又能行动自如。 “她的这个领域……很可怕。”流风心中暗自惊叹,看向叶澜离去的背影,眼中满是敬畏。 师姐的实力,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这还怎么打? 两人面面相觑。 “……等会儿,我不会动用领域……”远远传来含着几丝笑意的声音,带着一丝调侃,仿佛在向他们发起挑战。 流风咬了咬牙,起身跟了上去,哪怕……,他也不想认怂! 师姐……最看不起胆小鬼。 而他们,也不是胆小鬼! 再说了,他们也在武魂殿刻苦修炼,也不是没有击败过七十多级的强者! 修炼,可是最忌畏缩不前! 只要师姐\/小澜不用这个领域…… 怕什么! 干了! 执法殿自建成以来,从未被点燃的烽火魂导器,此刻被长老激发,那幽邃的火焰熊熊燃烧。 这独特的烽火,像是拥有魔力一般,吸引着所有闲职人员,纷纷朝着执法殿匆匆赶来。 烽烟一旦燃起,就意味着殿主在召集众人。 而他们这位行事风格难以捉摸的元老级殿主,让众人都不禁提起了一颗心。 大家暗自揣测,也不知殿主回归后的第三把火,究竟会烧在谁的身上,众人自是不敢有丝毫懈怠,个个警觉万分。 千寻疾也目睹了这一幕,身形一闪,鬼魅般瞬间出现在执法殿。 殿内,一片庄严肃穆。 众人目睹教皇驾临,依照既定规矩,鱼贯而入,神色恭敬,依次行礼,动作整齐划一。 “老师。”叶澜瞧见这般场景,立刻快步迎上前去,白皙的脸上的笑容温和。 他来了…… 她知道自己这样笑起来会很美好,金发蓝眸,完全可以成为武魂殿光明圣洁的象征。 他喜欢这样,那她就可以装成这样…… 然而,在她湛蓝温润的眼眸深处,却涌动着如暗潮般的占有欲,仿佛要将眼前之人完全据为己有。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那人身上伴随而来的松木香气,那贪婪的模样,像是要把这味道融入自己的灵魂,永不消散。 千寻疾的目光触及叶澜的瞬间,那日的情景便浮上来。 记忆中,她跪在地上,言辞极为恳切,一声声说着再也不敢“冒犯”老师,那谦卑的模样仿佛还在眼前。 按常理来说,他理应感到欣慰,毕竟曾经那个倔强的“叛逆者”如今已然低头服软,回归了他所期望的轨道。 可此刻,他望着眼前的叶澜,心中却像是打翻了调味瓶,各种滋味交织,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怎么如此闹哄哄的,召集他们过来,究竟又有何事?”千寻疾缓缓坐下,叶澜也随之落座,众人见状,依次纷纷落座,殿内一时间安静下来,只余轻微的衣袂摩挲声。 千寻疾眉头轻皱,侧头看向叶澜,声音低沉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小澜,今日这场聚会……” 这…… 小澜提前,没有和他通过气啊。 叶澜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眸光流转间满是亲和,轻声回应道:“老师放心,我心中有数。” 她缓缓起身,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稳稳地传至殿内每一处角落:“诸位,许久不见,我在外历练的这段日子,时常挂念着咱们执法殿。咱们武魂殿,向来尊崇强者,以武为基。今日难得齐聚一堂,我便想着,大家不妨借这个机会切磋一番。” 她微微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依旧温和:“这切磋,不为争个你死我活,只是互相交流、共同精进。我相信,咱们执法殿藏龙卧虎,每个人都有独到之处。我也盼着能在这场切磋里,见识见识大家的长进。。” 顿了顿,叶澜的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但我也把话放在这儿,既然要切磋,就得拿出真本事,莫要敷衍了事。若是有人想着应付过去,往后在这执法殿行事,怕是诸多不便。大家都是聪明人,我相信各位都能明白我的意思。” 是金子,还是沙子,她就要今日见分晓。 她的执法殿,可不留废物! 她的余光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比比东和流风。说到底,她如此大张旗鼓,目的可不只是为了压服他们俩。这更像是一块试金石,能帮她分辨出哪些人加重培养,哪些人不堪大用…… 什么流风看重的血统,什么比比东看中的宗门,没有能力,全部给我回家吃自己! 话音刚落。 贺老大身形矫健,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般跃上斗魂台,落地时扬起一阵轻微的尘土。他昂首挺胸,浑身散发着一股舍我其谁的豪迈之气,抱拳朗声道:“殿主所言极是,我贺某人早就手痒难耐了!今日便借着这个机会,向诸位讨教几招,还望各位不吝赐教!” 他的声音雄浑有力,在空旷的殿内久久回荡,激起了众人心底的好胜之心。不少人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纷纷摩拳擦掌。 叶澜嘴角轻扬,泛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贺老大,是她当年力排众议、亲自钦点的夜莺堂管事,对他,叶澜有知遇之恩,而这份情谊,贺老大也一直铭记于心。 贺老大天赋并非顶尖,却有着超乎常人的勤勉,一步一个脚印走到如今。 前些日子,叶澜与柔依、阿银等人相聚,几人许久未见,相谈甚欢,聊天间,贺老大被一些长老打压的事传入她耳中。 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这样的状况也并不稀奇。 可如今,她回来了。 贺老大能迅速抓住这次在她和老师面前展示自己的机会,这份机敏和聪慧,着实让她刮目相看 。 值得继续培养。 “贺老大,你可别小瞧了咱们执法殿的兄弟们!”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大声喊道,紧接着,他脚尖轻点地面,如同一头猎豹般轻盈地掠上斗魂台,稳稳地站在了贺老大对面。 千寻疾也看出了叶澜的用意,放下心来,小澜的权术,可是他手把手教的,自是放心。 他悠然端起酒杯,轻轻摇晃,杯中酒液随之荡漾。 叶澜的目光悄然扫向他,旋即不着痕迹地将手覆上千寻疾刚刚放手的位置,指尖触碰到那尚有余温的地方,一丝温热转瞬即逝。 比比东望向远处的斗魂台,王猛……正是她的得力属下。 流风这些年在察言观色上长进不少,深知两位顶头上司在场,自己丝毫不敢分心。 恰在此时,他瞥见了师姐叶澜的这一举动。 刹那间,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师姐……莫不是想给他当师娘? 可下一秒,他便猛地甩头,试图将这个自己都觉得荒谬的想法彻底抛开。 师姐对老师至诚至信,刚刚那一幕,不过是机缘巧合,不小心放到了那个位置罢了,自己怎么就鬼使神差,冒出如此离谱荒诞的念头? 难不成是之前被比比东揍得太狠,把脑子打懵了? 流风在心里暗自腹诽。 师姐和比比东截然不同,行事杀伐果断,雷厉风行,绝不是那种陷入情爱的恋爱脑。 自己竟会有这般荒唐的揣测,实在是不应该。 想到这儿,流风尴尬地干咳一声,像做贼被抓了现行,忙不迭地将视线挪开,此后再也不敢往师姐和老师那边多看哪怕一眼 ,生怕自己又胡思乱想,徒增笑料。 “王猛,来得好!”贺老大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眼神中满是兴奋与期待。“今日就让咱俩好好比划比划,看看这段时间谁的进步更大!” 说罢,贺老大身上气势陡然攀升,武魂瞬间附体,浓郁的魂力波动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他的武魂是一只巨大的黑虎,虎躯之上环绕着一圈圈紫色的魂环,每一道魂环都闪烁着神秘而危险的光芒。 王猛也不甘示弱,一声怒吼,武魂显现——竟是一头浑身燃烧着赤色火焰的巨熊。熊熊火焰将他的身躯包裹其中,映照着他那坚毅的面庞,更增添了几分霸气。 台下众人纷纷后退,为他们腾出足够的空间。 第198章 对决(三) 叶澜站在台下,目光紧紧地盯着斗魂台上的两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这场切磋,正如她所期待的那般精彩。 贺老大率先发动攻击,黑虎咆哮一声,猛地扑向王猛,锋利的虎爪闪烁着寒光,直取王猛的咽喉。王猛不慌不忙,巨熊抬起粗壮的熊掌,迎着虎爪用力一拍。“轰”的一声巨响,强大的冲击力将两人同时震退数步。 “好!”台下响起一片叫好声。 众人被两人激烈的战斗所吸引,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斗魂台,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精彩的瞬间。 贺老大和王猛你来我往,战斗愈发激烈。两人的武魂技能相互碰撞,光芒闪烁,轰鸣声不断。每一次攻击都蕴含着强大的魂力,让人感受到他们对力量的极致追求。 千寻疾高居主位,周身散发着令人敬畏的威严气息。作为武魂殿的最高掌权者,他对麾下魂师实力的精进极为上心,哪怕台上两人的对决在他眼中不过如同孩童嬉闹,可他仍目光专注,时不时微微点头,饶有兴致地观看着。 贺老大果真是从往昔腥风血雨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强者,一上台便气势如虹。 面对王猛,他眼神锐利如鹰,周身魂力激荡,几个回合下来,便将王猛轻松击败。 紧接着,他乘胜追击,又连续战胜五人,才最终力竭败下阵来。 尽管这场比试落幕,可贺老大在台上展现出的勇猛,已然烙在武魂殿一众高层的心中,令他们暗自点头,对贺老大的实力有了新的考量。 红衣主教宣布暂停,由胜利者继续守擂。 千寻疾的目光,看似漫不经心地落在身旁的叶澜身上。她安静地端坐着,温顺的模样,恰似儿时一般。 可…… 潮湿的雨夜,雷声轰鸣,在冰火两仪眼旁,叶澜的告白热烈而奔放,满溢的爱意仿佛要将世间万物都燃烧殆尽。 然而,眼前这位娴静的女子,实在难以让人将她与当年那个热烈的少女联系起来。那疯狂表白的画面,回想起来,就像一场只属于他的虚幻之梦。 这些年,叶澜在外面的世界闯荡,人也变得愈发成熟稳重。 或许是见识了更为广阔的天地,邂逅了更契合的灵魂,那份曾经隐晦的感情,她似乎早已释怀。 又或许,她从未真正陷入爱情的漩涡,只是年少时的懵懂无知,错把师徒间的关怀与温暖,当作了男女之间的情愫。 他本该欣慰的—— 一切便悄然归于平静,如同轻烟缓缓消散。即便走出了杀戮之都,叶澜也未曾心生怨恨,这份豁达,实在难能可贵。 如今,往昔的告白仿佛从未发生过,叶澜依旧是那个乖巧听话的徒弟 ,他们之间,好似又回到了最初纯粹的师徒关系,平静而安宁。 当年他的沉默拒绝,不就是为此吗? 一切回到了正轨上。 可…… 他为什么会这样,怅然若失呢…… 小澜要是不爱他了,他……又该如何是好呢? 这几年,这个问题如影随形,始终纠缠着他。 扪心自问,千寻疾,你爱她吗? 千寻疾对于这种问题嗤之以鼻,他的每一处血管、每一根神经都在疯狂叫嚣,怎么可能不爱? 若不爱,又怎会为她提供天价资源,给予她无上权力? 若不会,怎么会像毛头小子一样冲进杀戮之都甘做她一侍从? 若不爱,又怎会煞费苦心,为她遮掩第二武魂? 爱不是用嘴巴说出来的。 他很清楚,自己绝非良善之人。 这么多年,他不动声色地滋养着小澜的欲望,对她的各种要求有求必应。在潜移默化间,将她对男人的幻想推至顶点,到最后,世间除了他,再无男人能入她的眼。 无论这份宠溺的起始是源于爱,还是源于控制欲,他都一直在纵容她,将她彻底惯坏 。 直到他发现她爱他…… 叶澜垂下眼,冷笑了一声。 没错,直到她发现她爱他,他怕引火烧身,做出有损武魂殿名声利益的考量,这才迫不及待地与她划分界限。 老师啊老师…… 我知道你伪善、计算、工于心计,事事权衡利弊,每一步都精打细算,可我还是爱你。感情在你眼中也不过是筹码,对我的些许情愫或许也只是一场意外,但我依然爱你。 爱,本就不讲道理。 从被你救起的那一刻起,一切就早已注定了。 可……凭什么一切都由你说了算? 你想开启这段关系便开启,想结束就随意结束。 我心中的欲望早已被你的放纵点燃。 凭什么我就得按照你的设想,乖乖地走下去? 什么供奉殿的供奉,说得好听,地位尊崇无比,可实际上呢?不过是给她一个有名无实、虚无缥缈的头衔,把她高高架起,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处处受限,动弹不得! 叶澜心底冷笑。 她可不满足于此,她既要尽享无上的高贵尊荣,又要牢牢攥紧实打实的权力。 在星斗大森林那诅咒之泉中苦苦挣扎的日日夜夜,她翻来覆去地思量,放眼望去,唯有教皇之位,方能与她的野心与苦难相匹配。 她吃了这么多的苦,要最上等的奖励,不过分吧? 武魂殿教皇的位置,她要,老师,她也要! 老师,不愿意给她? 没关系,她可不是任人拿捏的柔弱之辈,既然你不给,那她便凭借自己的力量,去将这一切统统夺过来! 叶澜并未直接望向千寻疾,她的目光像是被钉住一般,死死地盯着他外袍的一角,那眼神里透露出的,是一种近乎疯狂、令人胆寒的偏执与认真 。 千寻疾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对外界毫无察觉。 叶澜归来后,该如何面对她,已然成了这些年他心底一块沉甸甸的心病。 经过长时间的反复思量,他最终决定,还是像以前一样……赋予她权力和资源,助力她飞速成长。 待她足够成熟,成功踏入封号斗罗的境界,那时再谈情说爱也为时不晚。 但,他后面这些没有和叶澜说,只是说他有意尽快让她掌握执法殿后尽快升级,然后转封她成为供奉殿的供奉,尽享风光…… 这也算是,两全其美了吧…… 既不用担心小澜失控,他们彼此也能慢慢相爱…… 他可以把自己当作束缚她的枷锁,牢牢牵制住小澜,不让她走上他不愿看到的歧途。 他想的很美好。 但这一切美好的设想……都得建立在她还爱他的基础上。 爱,有时候能让人失去理智,做出惊天动地的蠢事。 比如比比东,为了那个玉小刚,多次拿出本应留给自己提升实力的仙草,去给他治病。好在武魂殿底蕴深厚,也不会为了一株仙草大动干戈。 至于那个男人,既然比比东执意要养着,只要她不背叛武魂殿,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她去了。 可要是小澜不再爱他,他又能用什么留住她呢? 是权力的诱惑,还是武力的威慑? 不管怎样,千寻疾心里很坚定——叶澜,绝对不能离开武魂殿! 这是他的底线! 斗魂台上,激烈的切磋已然进入白热化阶段,双方都杀红了眼。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谁怕谁! 执法殿本就是藏龙卧虎之地,众多强者都是从生死一线的残酷战场中摸爬滚打、千锤百炼出来的。他们或许在武魂天赋上并不出众,可那凭借无数生死历练铸就的恐怖战斗直觉,哪怕是流风这样的高手对上,稍不留意,也极有可能被抓住破绽、打个措手不及。 此时,一名强者在斗魂台上威风凛凛,如战神般横刀立马,怒目圆睁,气势逼人。流风见此,顿时觉得手心发痒,热血上涌,大声喊道:“我来会一会你!” 千寻疾将纷扰的思绪暂且按下,神色平静,目光淡然地望向台上。不管怎样,这个流风,总归是他名下的弟子,这份师徒的情分和责任,他始终是记挂着的。 叶澜的心神一直在他身上,察觉到身旁的动静,转过头来,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轻声说道:“老师,您对流风可真是关怀备至呢……” 话语间,带着一股不易察觉的不悦。 老师,不要这么关注别人…… 你只能…… 看着我…… 第199章 对决(四) 这孩子…… 千寻疾把那些纷扰杂乱的情绪一股脑抛开,暗自哂笑。 小澜自幼便是如此,她打心底里喜爱比比东,可就是源于小孩子那股幼稚的占有欲作祟,哪怕平日里乖巧懂事,也见不得他把目光放在比比东身上。 尤其是流风,身为天使家族的一员,天然就与叶澜站在了同一竞争起点,她的警惕更是提到最高。 起初,千寻疾不太理解这种愈发强烈紧迫的占有欲,可自从叶澜的第二武魂被他知晓后,他便恍然大悟。 原来,小澜是担心自己黑暗属性的第二武魂暴露,会使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被流风取代,所以才一门心思地要在各个方面都把流风比下去。 小澜回来后,即便隐晦地表达不再爱他,可那强烈的排他欲,依旧如往昔一般浓烈。这才是他所熟悉的小澜……仅仅因为这点占有欲,他的心里便又涌起丝丝甜蜜。 这是他惯出来的! 千寻疾背过身,抬手轻轻整了整衣领,看似是在整理着装,实则是借着这个动作,掩饰内心那悄然泛起的欣喜。他微微仰起头,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眼眸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愉悦。 “乱说,”千寻疾转过身,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威严,可那眼底未散尽的笑意还是泄露了他此刻的心情,“我对你……你们,皆是关怀备至,哪有什么高低之分。”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再清楚不过,自己确实对小澜无比偏爱。但那又如何?这是他的心意,谁若有意见,最好乖乖闭嘴,莫要自讨没趣。 比比东坐在一旁,双眼紧紧锁住台上流风与一位长老的激烈交锋,目光分毫未分给上首那两人。 她牙关下意识咬紧,心底涌起一股难以遏制的焦躁。 曾经,流风在她面前根本不值一提,追都追不上她的步伐…… 但这些年分管执法殿事务的她,整日被公务缠得脱不开身,精力消耗殆尽,哪有时间修炼! 这几年,天使家族像是发了疯般,倾尽资源培养流风,全力为他堆砌实力。 此消彼长之下,他和她同属六十七级魂帝,竟有了能与她分庭抗礼的实力。 “该死的,他又快赢了……” 她倒不是见不得别人比自己强,谁都行,就是流风不行! 流风侧身躲过长老凌厉的一击,紧接着周身魂力剧烈翻涌,第六魂环光芒大盛,璀璨的光芒如汹涌的潮水般向四周扩散开来。“第五魂技——大地守护!”他大喝一声,一道裹挟着无尽神圣之力的光刃撕裂空气,向着长老迅猛斩去。长老虽拼尽全力抵挡,却仍被这股磅礴的力量震飞出去,重重地摔落在地,扬起一片尘土。 全场瞬间沸腾,欢呼声、赞叹声此起彼伏。流风昂着头,脸上洋溢着笑容,享受着众人的追捧。他缓缓扫视全场,目光中满是骄傲。 对面的长老,可是晋级魂圣多年的强者,他能打赢,也足够他自得了。 比比东的脸色愈发阴沉,她紧握着拳头,指甲几乎嵌入掌心。看着台上风光无限的流风,她深吸一口气—— “师弟,我来会一会你。” 比比东的声音冰冷刺骨,在嘈杂的场地上空清晰地回荡。 流风微微一怔。 比比东的挑战,也在意料之中…… “师姐既然有兴致,那师弟自然奉陪。”流风笑着回应道,话里话外听着客气,可熟悉他们的人都清楚,他们之间积怨已久,矛盾根深蒂固,本就是你死我活的对立局面,没有一丝可以调和的余地。 更何况,在这众人瞩目的时刻,输赢暂且抛却一旁,可要是在这当口露怯,被人当成软蛋,往后还拿什么立威? 又该如何统领麾下众人? 教皇冕下又该如何看待他们? 今日这场比试,不是为了争一时意气,而是关乎往后的权势根基,关乎手中这好不容易攥紧的权力能否稳稳握住,更关乎他们各自背后势力的兴衰沉浮,由不得半分退缩。 师姐…… 也是这么打算的吧…… 流风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叶澜,她面含微笑,周身散发着柔和的光辉,宛如一尊降临尘世的天使神像。 比比东敏锐地捕捉到流风的分神,心中冷哼一声,周身魂力瞬间翻涌,脚下轻点地面,如一道黑色的闪电飞身上台。 流风在比比东飞身登台的瞬间,迅速回神,周身灵力裹挟着独角兽武魂的圣洁光辉汹涌而出,与比比东翻涌的死亡蛛皇魂力悍然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比比东率先发难,背后八只蛛腿弹出,散发着幽冷的寒光,双手飞速结印,墨绿色的蛛网裹挟着剧毒,向着流风铺天盖地而去。流风眉心处独角兽印记光芒大盛,周身浮现出一层晶莹的白色光盾,光盾上符文闪烁,正是独角兽武魂赋予的守护之力,将蛛网尽数挡下。 “哼,雕虫小技!”比比东冷哼一声,身形一转,无数小蜘蛛从她体内涌出,这些蜘蛛口吐毒丝,向着流风疯狂扑去。流风面色凝重,独角兽武魂附体,身形瞬间拔高,背后生出一对闪耀着金色光芒的翅膀,他振翅高飞,金色的羽毛如利刃般射出,将毒蜘蛛纷纷绞碎。然而,蜘蛛数量实在太多,密密麻麻,包围圈越来越小,流风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流风深知一味防守绝非长久之计,他猛地大喝一声,周身金色光芒暴涨,翅膀用力一振,竟强行冲破毒蜘蛛的包围,如同一颗金色流星般朝着比比东直射而去。头顶的独角光芒闪烁,汇聚起全部力量,准备给比比东致命一击。 比比东也不示弱,周身魂力剧烈翻涌,死亡蛛皇武魂的气息愈发强盛,八只蛛腿高高扬起,尖锐的末端闪烁着寒芒,蛛腿之间,墨绿色的魂力凝聚成巨大的能量团,朝着流风狠狠砸去。 两人的攻击在半空中轰然相撞,强烈的光芒和澎湃的能量波动肆虐开来,整个场地都被这股力量撼动,激起层层尘土。待光芒消散,只见流风与比比东各自退后数步,谁也没有占到上风。 叶澜的手轻轻捻起一缕如灿阳般的金发,动作不紧不慢,神色平静无波,悠悠开口:“看来,我离开的这些年,他们二人,都有了不小的长进……” 老师对他们,应该也下了不少心思吧…… 千寻疾目光微闪,语气笃定:“无论是对你,还是对武魂殿而言,这无疑都是一桩美事。”他微微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期许,“有了他们助力,你便能毫无牵挂,全身心地投入到修炼之中了。” 接下来,你只需尽快突破,踏入封号斗罗的境界,就能顺理成章地成为供奉殿的供奉。到那时,便可远离尘世纷扰…… 待一切尘埃落定,他们便能毫无顾忌地相爱,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降低流言蜚语最好的法子了…… 叶澜听闻,脸上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意,却并未言语。 第200章 对决(五) 两人对峙着,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魂力的波动仍在四周肆虐。流风与比比东再次同时发动攻击,一时间,场地中光芒交错,轰鸣声不断。 流风的独角兽武魂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每一次挥动翅膀都带起一阵金色的风暴,试图突破比比东的防御。比比东则凭借着死亡蛛皇武魂的诡异与强大,用蛛网和毒雾将自己层层守护,还不时发动凌厉的反击。 台下,叶澜神色淡定,目光冷静地扫过台上的战局。她微微侧身,凑近千寻疾,声音沉稳却不失温柔:“老师,这场对决,您觉得……谁会赢?” 话虽如此,可那潜藏在言语间的意味,却已昭然若揭——在千寻疾心中,比比东取胜的可能性更大。毕竟,比比东天赋卓绝,放眼整个魂师界,也唯有叶澜能在天赋上略胜她一筹。 反观流风,虽说勇气可嘉,在实力与战斗直觉的综合考量上,却与比比东有着不小的差距,两相比较,瞬间便相形见绌了。 这时,武魂殿的一位长老忍不住插话,捋了捋胡须说道:“依我看,流风那小子的实力不容小觑,独角兽武魂的爆发力相当惊人,说不定能给比比东那丫头带来不小的麻烦。” 这位长老出身天使家族,在武魂殿中颇具威望。 另一位长老立刻反驳,双手抱胸,神色倨傲:“哼,再惊人又如何?比比东的双生武魂可是万中无一的顶级武魂,她的战斗天赋更是出类拔萃,流风根本不是对手,这场战斗,她赢定了。” 这位长老乃是比比东亲手招揽而来,对比比东的实力自是深信不疑。 两人心里都清楚,这次比试意义非凡,便提前开始造势,试图在言语上为各自看好的一方占得先机。 叶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不紧不慢地说:“二位长老所言皆有道理。不过,依我看,比比东的优势在于强攻,而流风擅长防守与控制,关键就看比比东能否在流风的防御中找到破绽,一举突破;或者……流风能否抓住比比东进攻时的间隙,给予她致命一击。” 身为执法殿殿主,叶澜在下属的派系争斗里,向来置身事外,不偏袒任何一方。在她眼里,适度竞争能让执法殿的实力更上一层楼。所以,她既不掺和,也不打压,任由各方在规则里一较高下。 叶澜心里清楚,竞争一旦没了节制,就会变成内耗。 只要争斗有失控的迹象,她就会立刻出手,用强硬手段踩下“刹车”,迅速把纷争平息,让一切回到正轨,稳稳把控执法殿的秩序与发展。 这便是当下的比比东和流风,还不具备的……政治幽微的智慧。 就在众人争论不休时,台上的战斗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流风瞅准时机,凝聚全身力量,准备发出致命一击。台下的观众也都激动起来,纷纷猜测着战斗的结果。 “流风大人这一击要是能命中,说不定真能赢!”有观众激动地大喊。 “不可能,比比东大人肯定能轻松化解。”另一个观众立马反驳。 然而,流风的魂力出现了一丝细微的紊乱。 这一瞬的破绽被比比东敏锐捕捉,她毫不犹豫地发动了杀招。墨绿色的巨大蛛网瞬间将流风笼罩,蛛网上的剧毒迅速侵蚀着流风的灵力护盾。流风奋力挣扎,却无法挣脱这强力的束缚,最终,他还是以一招之差输给了比比东。 全场哗然。 比比东没有收起武魂,反而目光复杂地望向台上,沉声道:“小澜,是时候让我看看,你究竟有了多大的长进。” 只要叶澜不动用那个诡异莫测的领域,她……想来还不至于输得太过难看。 比比东心中的骄傲从未磨灭,往昔,她在武魂殿那可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若不是后来爱上玉小刚,为了他韬光养晦、退居一隅,又怎会让叶澜有了崛起的机会,在这武魂世界异军突起? 如今,比比东已然是六十七级魂帝,手中底牌众多。虽说面对七十四级的叶澜,实力上稍逊一筹,但她自认为,周旋一二还是没问题的。 这一战,她或许会输。可她内心深处,迫切地想要知晓,在这武魂的修炼之路上,她与叶澜之间,到底存在着多大的差距! 执法殿中,热浪裹挟着观众震耳欲聋的呼喊声,滚滚翻涌。 千寻疾身着绣金白袍,魔导器送进来的冷风拂动着他的衣袂。 他微微侧过头,用仅两人可闻的声音,向叶澜低声问道:“这,也是你计划之中的一环吗?” 他心里清楚,比比东——根本没有战胜叶澜的可能。 叶澜是他一手教导出来的,三年前又从杀戮之都的血雨腥风中闯出,无数次生死一线间的残酷战斗,早已让战斗本能深深融入她的骨血,化为了她最为敏锐的直觉。 在那杀戮之都里,叶澜甚至曾手刃过八十七级的魂斗罗强者。 又经过这三年的沉淀,她究竟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底牌,就连他这个一手教导她的老师,都已然摸不透了。 更何况…… 在魂师的世界中,魂力等级便是实力的象征。比比东与叶澜之间,那整整七级的魂力差距,仿若一道横亘天地的天堑,令常人望而却步。 叶澜神色平静,薄唇轻启,缓缓吐出两个字:“不错。” 她心中自是清楚,在自己离开的那段时日,执法殿早已形同虚设,被各方势力肆意瓜分。 而这段时间推行的政令改革,不过如同空中楼阁,华美却根基不稳。 而今日这场战斗,便是要为这一切重新奠定坚不可摧的根基。 叶澜放下手中的酒杯…… 一切规则的建立,终究都要依托于绝对强大的武力。 那些人……能在权力之下低头,自然也会在更为强大的武力面前屈膝臣服。 流风见状,身形一闪,如鲤鱼打挺般敏捷起身,朗声道:“比比东一人,还不值得师姐全力以赴。” 这话一出,瞬间引来了比比东充满杀意的目光,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其千刀万剐。 第201章 对决(六) 然而流风毫无惧色,紧接着高声道:“既然如此,算我一个!希望师姐不吝赐教!” 听到流风这话,比比东眼中的杀意瞬间一滞,神色中隐隐透露出几分羞愧。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颔首,默认了此事。 她心里也清楚,单靠自己,实在难以断定能否逼出叶澜的最强一击…… 叶澜看着台上迅速达成共识的两人,笑意渐深。 这么好奇她的实力么…… 好奇心…… 可是会,害死猫的…… 她抬起手,动作优雅地缓缓解开身上繁复华丽的礼服,露出内里简洁干练的劲装。 身后的侍女赶忙上前,接过脱下的礼服,小心地搭在座椅上,礼服的一角柔顺地垂落在千寻疾的腿上。 侍女见状,正准备伸手将其抽回,却被千寻疾不着痕迹地制止。 在众人瞩目中,叶澜身姿轻盈地迈向台上,哪怕是在白天,她也如流动的月光般柔和, 但随着她的脚步,逐渐攀升的魂力,似裹挟着无形的压迫感,让台下众人呼吸一滞。 众人的目光瞬间被她身上那璀璨夺目的魂环所吸引。 紫、紫、黑、黑、黑、红、红 ,这般堪称逆天的魂环搭配,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在与三眼狻猊合作后,她曾经的低级魂环纷纷破碎,而后又以一种更为强大的姿态重组 ,最终蜕变出这令人惊叹的魂环配置。 她站定后,阳光洒落在她身上,勾勒出她精致的轮廓,她神色淡定从容,双眸仿若藏着浩瀚星辰,平静之中透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把你们的最强一击使出来吧。记住,你们,只有这一次机会。 ” 流风与比比东对视一眼,哪怕他们彼此争斗的你死我活,但在这种时候,强者的战斗默契也是显现出来,片刻间心领神会。 流风周身光芒涌动,独角兽武魂瞬间附体,那璀璨的白光如同实质化的护盾,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比比东也毫不示弱,她的双生武魂——死亡蛛皇与噬魂蛛皇同时显现。 刹那间,整个武魂城都被一股诡异而强大的气息所笼罩,空气中弥漫着令人胆寒的肃杀之气。 流风的眉头微微一蹙,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嫌恶。 身为光明属性的独角兽武魂拥有者,他从骨子里就抵触那些身负黑暗武魂的魂师, 这是武魂之间与生俱来的排斥,无关个人意志。 但此刻,形势逼人,他只能强行压抑着内心的不适,周身魂力流转,严阵以待。 随着比比东的魂力激荡,武魂城内的每一个角落似乎都在响应她的召唤。无数道魂力丝线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这些丝线如同灵动的活物,迅速融入到比比东的力量之中。 她的身体周围,死亡蛛皇的巨大虚影张牙舞爪,噬魂蛛皇则在一旁盘旋,释放出一道道诡异的波动。 流风微微下蹲,双腿如同紧绷的弹簧,全身肌肉蓄势待发。这些年,他能在强者如云的执法殿里占据一席之地,靠的可不是花拳绣腿,而是实打实的硬实力。 他将独角兽武魂的防御能力发挥到了极致,周身泛起一层柔和却坚韧的金色光芒,宛如一层坚不可摧的护盾。此刻,他的右手微微抬起,第六魂技——时光回溯,已然在他的掌控之中。 以大量魂力为代价,能让自己的状态、位置、魂力以及伤势等一切瞬间回溯到一秒之前的强大魂技,是他压箱底的底牌,是他在这场较量中的最后一道防线。 只要局势稍有失控,便会毫不犹豫地施展出这一魂技,或许这一招,能在关键时刻,给眼前师姐……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 比比东的动作毫无停滞,刹那间,整个武魂城的魂力汇聚速度呈爆发式增长。眨眼间,一个遮天蔽日的巨大魂力旋涡轰然成型,将她与流风严严实实地包裹其中。 在这疯狂旋转、令人胆寒的魂力旋涡里,比比东的双生武魂力量如同汹涌的潮水,持续攀升,一路飙升至前所未有的恐怖高度。 世人皆知,双生武魂由于消耗太过惊人,无法同时施展。 可……却没人规定不能无缝切换! 只见比比东身形一闪,率先施展出死亡蛛皇的第六魂技“吸血蛛刺”,紧接着,几乎在同一瞬间,噬魂蛛皇的第六魂技“永恒之创”悍然发动。 这一套连招,完美地卡在了她魂力即将消耗殆尽的临界值,时机把握得堪称天衣无缝。 要知道,她曾凭借这一招,完成了跨阶击杀魂斗罗的壮举,实力之强,令人咋舌。 小澜…… 我比比东,也不是吃素的! 叶澜静静地伫立在原地,目光平静地凝视着那携着滔天威势袭杀而来的两招,神色间不见丝毫慌乱,淡定从容得如同闲庭信步。 “老师的运气,当真是好得令人惊叹啊……”叶澜轻声呢喃,思绪如缕。 先是天赋绝伦、惊艳世人的比比东,后又有实力不凡的流风,哪怕以她这般眼界极高的人来看,也不得不承认,这二人确实优秀得夺目。 寻常魂斗罗,哪怕是浸淫此境多年的强者,在他们二人联手之下,都极有可能阴沟翻船,折戟沉沙。 可…… 叶澜缓缓抬起头,那修长优美的脖颈线条尽显,她的目光落在台上那威严冷峻的千寻疾身上,眼中闪过一抹坚定与骄傲,高挺的鼻梁下,嫣红的嘴唇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自信的弧度。 “我,才是……最强的。” 她双手合十,双眼轻闭,周身气息陡然内敛,整个人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此时她肌肤上似有一层淡淡的光晕流转,美得如梦似幻。 她垂着头,神色虔诚,就像一位降临人间的天使,正进行着神圣的祈祷。 空气中的元素似乎都受到感召,开始疯狂汇聚,她的周身浮现出一层柔和的金色光芒,那光芒如同晨曦破晓,照亮了整个战场。 面对这般凌厉的攻击,值得她使出明面上的最强一击。 刹那间,位于魂环序列最高处的血红色魂环光芒大放,一抹璀璨夺目的光芒自其中脱胎。 一柄散发着神圣气息与极致之光的剑,缓缓浮现于她的头顶上方。 这是她与三眼狻猊达成深度合作后,融合三眼狻猊的神圣之力以及自己光明圣鸽武魂的极致之光,所开发出的第六魂技——光明审判! 能逼得她使出这一招,便是她给予两位同门的,最为崇高的敬意。 叶澜猛地睁开双眼,眼中寒芒一闪,毫不犹豫地操控着那柄神剑,对着比比东和流风二人,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狠狠劈下。 第202章 对决(七) 第202章 对决(七) 就在叶澜的“光明审判”挟着毁天灭地之势狠狠劈下的瞬间,流风心中警铃大作! 他的瞳孔急剧收缩,视线中那道刺目的光芒迅速放大,整个人如同被定住一般,动弹不得—— 这一击,速度太快,力量太强,根本避无可避,躲无可躲。 生死关头,他毫不犹豫发动了自己的第六魂技——时光回溯。 刹那间,周遭的时空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泛起层层诡异的涟漪,所有人都感觉时间的流速陡然紊乱。 只要…… 一秒钟…… 只要能将时间倒转至叶澜发动攻击之前,从而寻得一线生机。 流风惊魂未定,脸上的神情眼看着就要放松下来。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变故陡生—— 那股操控时间的力量蔓延开来,却好似撞上了一堵无形且坚不可摧的壁垒。 怎么回事? 怎么可能? 原本熟悉的回溯之感并未如期而至,流风惊恐地发现,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定格,不仅无法回溯,就连他们躲避攻击的动作都变得迟缓起来。 比比东见状,俏脸瞬间变得煞白,她与流风针锋相对多年,对彼此的实力与魂技了若指掌,流风这些年让她颇感头痛的时光回溯居然在这个时候失效了,这无疑让他们陷入了绝境。 小澜…… 你哪怕不动用那个诡异的领域…… 也已经…… 这么强了吗…… 但比比东也不是庸才—— 她下意识迅速调整状态,背后的死亡蛛皇武魂瞬间释放出浓郁的紫黑色光芒,无数蛛丝从她手中喷射而出,试图编织成一道防御之网,抵御那即将落下的恐怖一击。 她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叶澜静静地看着眼前二人,眼中闪过一丝温柔又凛冽的光,恰似春日暖阳轻抚着薄冰,看似柔和,实则寒意暗藏。 他们俩的战斗直觉已经初具规模了…… 可是…… 她的光明审判,又岂是轻易能被抵挡的? 她双手快速结印,操控着那柄神剑,光芒愈发耀眼,剑身上的神圣符文闪烁跳跃,携带着磅礴的力量,硬生生地撕开了比比东匆忙构建的蛛丝防御网,朝着二人的要害继续斩去。 什么? 流风心急如焚,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他再次疯狂催动体内魂力,试图冲破那层禁锢时间的枷锁,可一切都是徒劳。 就在神剑即将触及他们的那一刻,流风猛地转身,将比比东护在身后,同时调动全身的力量,凝聚出一层微薄的护盾。 保护女性,是每一位圣殿骑士的觉悟。 哪怕这个女性,如此凶残! 他咬紧牙关,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独角兽的力量发挥到极致,与比比东的蛛网叠加在一起,试图为他们争取哪怕一秒的生机。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柄神剑已然斩至,光芒淹没了一切…… 烟雾弥漫,许久才渐渐散去,露出了灰头土脸、狼狈不堪的两人,以及深深犁入地面、触目惊心的一道沟壑 。 那道深不见底的沟壑旁,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混合着尘埃在空气中肆意飘散。流风与比比东瘫倒在地,气息微弱,周身衣物破碎不堪,血迹斑斑。 “咳咳……”流风艰难地从地上撑起身子,嘴角缓缓溢出一缕鲜血,在缭绕的烟雾中,他目光急切地搜寻着叶澜的身影,心中被不甘与疑惑填满:“……为何……我的时光回溯能力竟会失效?” 比比东也缓缓坐起,眼神中既有对叶澜强大实力的惊颤,又饱含着为好姐妹强大而感到的喜悦。她轻声呢喃:“看来……小澜的成长远远超出了我们的想象。” 这四五年,小澜她已一飞冲天。 比比东向来不是心胸狭隘之人,面对叶澜的强大,虽说心底难免泛起一丝比较后的失落,可更多的,还是由衷的欣慰与欢喜 。 台下众人鸦雀无声,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 这一场对决看似花样百出,实则不过转瞬之间,根本没有给人留下丝毫议论的空隙。 所有人都被深深震撼,沉浸在一种难以言喻的惊愕之中。 好强…… 这就是……执法殿初代创始者的强大吗……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里,一道激动的呼喊骤然打破平静:“殿主,万岁!” 这声呼喊仿若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千层浪。 最先有所反应的,是当年那些追随在叶澜身边、对她的实力有着绝对信心的暗探。 他们的脸庞因激动而涨得通红,眼神中满是狂热的崇拜,拼尽全力高呼着,每一声都饱含着无尽的敬意,仿佛要将这份炽热的情感毫无保留地传达给台上的叶澜。 比比东算什么,流风算什么,他们承认的,只有这位强大的殿主! 在他们狂热的带动下,现场气氛瞬间被推向高潮。 那些原本还在暗自揣度、心怀小心思的人,此刻也被这热烈的氛围深深感染。他们望着台上散发着强大气场的叶澜,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与不甘悄然消散,不由自主地深深拜服。 当一个女人拥有与权力匹敌的武力,那她……就没有任何缺点,权力本就有着致命的吸引,能让无数人为之折腰,而蛮横的武力更是为其保驾护航,再辅以精通权术的大脑…… 千寻疾,用隐晦的爱与海量的资源,喂养出一个怪物。 叶澜淡淡的看着主位上欲坐起来的千寻疾,他的薄唇微微抿起,带着上位者独有的冷峻。 只是眼中的自豪出卖了他。 老师啊老师,从这一刻开始…… 你已经…… 奈何不了我了…… 再度闯入武魂殿高层视野的叶澜,恰似雷霆万钧,以无可阻挡的实力,将那些纷飞的不利流言击得粉碎。 自此,执法殿如臂挥指,莫敢不从! 第203章 求婚 第203章 求婚 自那场令武魂殿为之震动的对决已过去半月有余。在这之后,叶澜凭借雷霆手段,重新将执法殿的大权牢牢掌控在手中。完成一系列人事调动,并将部分权力下放给比比东和流风后,她终于有了些清闲的时光。 不容易啊…… 叶澜伸了个懒腰,走在武魂城的街道上。 再好的感情若不加以维系,也会逐渐冷淡。 于是,她打算趁着好不容易得来的空闲去拜访一下平日交好的长老们,去探望许久未见的老朋友。 恰在此时,蛮听龙结束了边境历练凯旋而归,阿银与柔依跟着从冰火两仪眼运送仙草的队伍一同回到了武魂城,李熊猫也成功出关。 如此一来,叶澜兴致高涨,索性摆下一桌宴席,准备与老友们畅叙一番 。 至于流风…… 叶澜冷笑一声。 等他把这段时间拖拉的公务处理完,再把他放出来吧。 叶澜正与众人举杯,目光扫过席间,却没瞧见独孤博的身影,不禁转头问柔依:“柔依,独孤博怎么没来?以往这样的聚会,他可是从不缺席的。” 独孤博一直在武魂城里驻守药堂,毕竟这也是他们家族跟武魂殿最紧密的合作,按理来说只要不是闭关突破,应该有大把的时间啊。 怎么没来? 此时的柔依,被蛮听龙小心伺候着吃饭,蛮听龙细心地为她挑去鱼刺,盛好汤羹,听到叶澜的问题,柔依微微一怔,还没来得及开口。 阿银动作轻柔,缓缓放下手中酒杯,眼波流转间,一丝促狭笑意悄然闪过,悠悠说道:“我琢磨着,独孤博怕是好事将近,要成家了,所以才不敢来见你。” 当年,独孤博对叶澜的那份倾慕之情,在旁人眼里几乎是昭然若揭。他望向叶澜时,眼中炽热的光芒,周围人都能真切感受到。可世事难料,叶澜却毫无征兆地突然离开了武魂城。 而独孤博呢,因自身武魂变异,引发诸多隐患,家族长老们忧心忡忡,为了家族的安稳传承,对他多方施压、严格管控。 在家族的桎梏之下,独孤博虽满心无奈,却也只能妥协。 毕竟人活于世,肩上扛着的,可不只是为自己而活的使命。 叶澜听闻此言,素白的手猛地一颤,羊脂玉般的指尖险些没稳住手中剔透的酒杯。“结婚?你说独孤博?”她朱唇轻启,声音不自觉拔高,满是不可置信。稍作停顿,她又下意识地喃喃低语:“他才多大啊?” 脑海中,独孤博从前的模样瞬间浮现,她秀眉微蹙,眼神里透着几分惊讶,怎么也无法将那个年少的他,和即将步入婚姻殿堂的新郎联系起来。 这也…… 额…… 仔细想想,若是独孤博的话,倒也情有可原。他们家族成员寿命普遍不长,早婚早育也就成了无奈之举,若不如此,家族恐怕早就后继无人、断了传承。 “冰火两仪眼的仙草,也没能治好他吗?”李熊猫满含疑惑地问道。 叶澜掌管的药堂与冰火两仪眼往来密切,以独孤博的身份地位,按道理来说,应当能够获得最为妥善的救治才对。 好不容易从这个许久未见、过分热情投喂的傻大个身旁挣脱,柔依翻了个白眼,满脸嫌弃道:“博哥怎么可能答应?那些仙草确实能压制毒性,可解了毒,他最强的攻击手段就没了,还谈什么晋升封号斗罗?他心里门儿清,才不会干这糊涂事儿!” “胡闹,”叶澜眉头紧皱,语气里满是责备与担忧,“性命攸关之际,怎能只看重那一时的武力?没了命,就算是封号斗罗又有何用?” 李熊猫也在一旁点头附和:“小澜所言极是,活着才是最重要的,这道理博子怎么就想不明白呢?” 他们俩也算从小长大,对于独孤博那种极致的好胜心也是颇为头疼。 柔依却不以为然,双手抱在胸前,反驳道:“实力就是一切。博哥一心追求巅峰,失去最强攻击手段,往后处处受限,还怎么在武魂殿立足?” 她倒是很理解他。 叶澜长叹一口气,神色凝重:“他这性子太过执拗,如此下去,只怕……”话未说完,却已满是忧虑。 李熊猫挠了挠头,提出建议:“要不咱们找个机会,好好劝劝他?说不定他能听进去。”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没底气。 他要是能听进去,那就不是独孤博了。 柔依嘴角微微一撇,满是泄愤地咬下蛮听龙递来的小蛋糕,嘟囔道:“你们就别瞎忙活了,博哥那主意正得很,一旦下了决定,九头牛都拉不……哎哟……”话还没说完,柔依猛地皱起眉头,脸上闪过一丝痛苦,像是嘴里磕到了什么硬物,强忍着不适,将嘴里的东西吐了出来。 什么东西啊…… 在众人的目光中,一枚细小的指环躺在她手心,在灯光下闪烁着微光。 柔依下意识地捏起指环,满脸疑惑。 蛮听龙见状,立刻单膝跪地,与此同时,李熊猫心领神会,迅速将藏在身后的鲜花递上。蛮听龙接过鲜花,仰头望向柔依,眼中满是深情:“柔依……” 天呐…… 就连一向沉稳、波澜不惊的叶澜,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瞪大了眼睛,随后,眼中的惊讶慢慢变成了欢喜。 他们这一对,居然真的修成正果了…… “柔依,从我们相识的那天起……”蛮听龙单膝跪地,紧攥着戒指的手微微颤抖,额头上也沁出细密的汗珠。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堵住,憋了半天,才又磕磕巴巴地开口:“我的生活,就像被点亮了……” 周围的朋友都屏气敛息,满心期待着他接下来的话。可蛮听龙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原本准备好的求婚词,此刻一个字都想不起来。 柔依看着他这副模样,脸上先是泛起一层羞赧的红晕,眼神躲闪,下意识地低下头,双手不自觉地揪着衣角。 李熊猫给他识眼色,暗暗加油打气,对,就是这样,继续说下去。 蛮听龙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将那些肉麻的求婚词甩在脑后,目光坚定地看向柔依:“……这些年,多亏有你在身边,我嘴笨,不太会说好听话,但我知道,没你不行。以后,我想一直陪着你,你愿意嫁给我吗?” 柔依…… 哪怕你是十万年魂兽化人,哪怕你是强大的强攻系魂师……谁要是想伤害你,就先从我尸体上爬过去! 出身贫寒的他,向来不善言辞,可此刻,爱意冲破了所有表达的阻碍,他用最直白的话语,袒露那颗为了爱无比执着的心 ,毫无保留,热烈滚烫 。 李熊猫在一旁急得直跺脚,小声提醒:“说点浪漫的啊!” 他回想起之前帮蛮听龙写求婚词的场景,当时蛮听龙背得滚瓜烂熟,怎么一到这决定终身的关键时刻,就掉了链子,大脑一片空白呢? 蛮听龙却充耳不闻,眼睛只盯着柔依,满心满眼都是恳切。 他心里清楚,这世间有太多美好的人,或许有人会被强大美丽的叶澜吸引,也有人会为不染纤尘的阿银倾心,但他不过是个凡夫俗子,满心装的都是眼前这个会锤他、骂他,却又在关键时刻拼尽全力护着他的“小兔子”。 他要给她做一辈子的饭。 柔依脸上最初的羞赧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感动。她眼眶泛红,晶莹的泪光在眼中闪烁,用力地点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愿意。” 我愿意吃你一辈子的饭。 蛮听龙如释重负,嘴角扬起一抹质朴的笑,站起身将柔依紧紧抱住。周围掌声雷动,朋友的欢呼声此起彼伏。 柔依在朦胧泪光中,偏头看向自己的姐妹。只见叶澜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微笑,眼中满是祝福;阿银则兴奋地鼓掌,手掌都拍红了,脸上洋溢着由衷的喜悦。 “以后,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蛮听龙在柔依耳边轻声呢喃,声音虽轻,却满是力量。 柔依靠在他怀里,感受着这份独属于他的温暖与安心,轻声回应:“好,我们一直在一起。” 第204章 来者何人? 第204章 来者何人? 叶澜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不禁泛起一阵酸涩…… 只怕这样甜蜜的场景,永远都不可能在自己与老师之间出现。若是回到当年,她或许还会满心期待,可时过境迁,如今的她,已然做好了不择手段得到他的准备…… 她心底闪过一丝幽暗的情绪,仿若一道转瞬即逝的黑色闪电,可她很快便强自按下,面上重新扬起笑容,继续沉浸在好友的幸福之中,真心实意地为他们感到欢喜。 真好啊。 …… 之后的半月,叶澜也是忙的脚不沾地。 百忙之中,她抽时间精心准备了一份厚重的新婚贺礼,送给独孤博,还附上一封满含真诚的信。 信里,她先是三言两语犀利地点出独孤博的小家子气和瞻前顾后的毛病,毫不避讳。 接着,便用大量篇幅阐述自己对他的武魂与冰火两仪眼的深入研究成果,条理清晰、逻辑严谨,竭力恳劝他尝试进行一些仙草的解毒功效。话锋一转,又严肃提醒他务必加固药堂的安保,同时执法殿里诸多隐秘事务都由他把控,可不能掉以轻心! 末尾,她不忘调侃——下次可得带着嫂夫人,让我们这些共患难的伙伴也认识认识。 曾经,独孤博的暗自倾心,着实给她带来了诸多困扰。好在时过境迁,如今他已成家立业,她打心底里感到欢喜。 往昔的种种都已翻篇,他们依旧是彼此最为要好的伙伴,也是相互间最为信任的挚友 。 处理完这些事情后,叶澜便应了比比东的邀约,前去参加那些与她合作,或是依附于她的势力所举办的酒会。 对此,她向来是来者不拒。 回想起大陆魂师大赛时,比比东战队中的几人给她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在她看来,只要好好培养,这些人未来必定前途无量。 酒会上,叶澜长袖善舞,哪怕只是仅有一面之缘的人,她也能准确叫出对方的名字。 而在场众人,无论心底对叶澜有着怎样的看法,在绝对的实力和地位面前,都不得不拜服。双方皆有所图,一时间,酒会上言笑晏晏,气氛融洽。 为了这场隐含着破冰意味的酒会,比比东包下整座酒店,门口专人严密把守,闲杂人等无法进入。 二楼,叶澜独自靠在窗边,手中轻轻晃着水晶杯,平静地品着酒,俯瞰一楼众人寒暄。凭她在执法殿里的威望,没人敢贸然打扰。 以她的身份,出席这场酒会,露个面、展现些许亲和之意,便已尽到礼节。 她的酒意渐浓,思绪也像被搅乱的丝线,变得杂乱无章。 眼下,她已经达到了七十四级,对光明圣鸽武魂的认知和感悟越发深刻。只是,第二武魂暗夜冥鸦在杀戮之都突然失控,这让她不得不将大量精力转移到这个问题上。 自己的混沌原初界极为特殊,需要两种武魂的力量达到精妙平衡才能释放。 一旦其中任何一股力量稍有偏差,哪怕只是极其细微的失衡,都可能导致严重后果。轻则领域无法形成,所有为开启领域付出的心血都将白费;重则会让自己遭受重伤,甚至危及生命。 回想起领域开发的惊险,她至今仍心有余悸。 若非帝天大人亲自为她护法,助她抵御力量失控的危机,她恐怕早已命丧黄泉。即便如此,她体内还是积累了不少暗伤。此次归来,她不只是为了重回武魂殿,更是为了调养身体。 冰火两仪眼的仙草,对治疗她的伤势有着奇效。在返回武魂城之前,她便修书一封,致冰火两仪眼的主事长老洪文昭,并派遣柔依和阿银调集大量资源,送回武魂城以备疗伤之需。 与此同时,洪文昭长老呈上一份秘密研究报告。报告里,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晦涩的理论阐述之间,关于魂兽魂环无需猎杀魂兽就能为人类所用的研究成果十分醒目。 只要能进入实验阶段,那便很快就能取得实效。 然而,叶澜听闻此事,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喜,紧接着眉头紧锁,不禁扼腕叹息。 还不到时候啊…… 即便她已然成为执法殿殿主,可武魂殿内强者如云,众多封号斗罗位高权重,她的老师更是掌控力无孔不入。流风、比比东与她暗中竞争,还有那不问世事却威望极高的师公千道流…… 更别提她的第二武魂,一旦爆发,她都不敢想象会怎么样…… 她心里清楚,想瞒过他们所有人,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唯有登上教皇之位,手握绝对权柄,才能让自己的设想冲破重重阻碍,得以全面推行。 这是当年幼小的她答应帝天大人的! 她叶澜,一诺千金! 然而,老师……并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那天,老师虽言辞隐晦,但意思很明显,不过是想让她成为供奉殿的供奉,这几乎是将她排除在了武魂殿实权高层的范畴之外。 怎么可能? 叶澜心底涌起一阵荒谬,当着千寻疾的面上险些笑出声来。 比比东又如何? 流风又怎样? 哪一个当真就比叶澜我强了? 老师啊老师…… 是我,在比比东退让之后,撑起摇摇欲坠教皇弟子的门面;是我,四处奔走努力,只为提升武魂殿在平民心中的形象;是我,精心组织夜莺堂的暗探,深入敌营刺探昊天宗的情报;更是我,无数个日夜,不辞辛劳地陪着老师处理堆积如山的公务。 从那血腥残酷的杀戮之都拼死冲回来,她历经了多少苦难,承受了多少常人难以忍受的折磨? 如今呢? 那个男人居然轻飘飘地告诉她,最终只会让她成为供奉殿里有名无实的供奉? 这简直是对她所有付出的漠视! 她怎么可能接受这样的安排? 你不给我,我就抢! 可归根结底…… 还是因为自己实力太弱。 七十四级,虽然在同龄人中屈指可数,可她要对上的,可是九十四级的老师千寻疾啊…… 若想实现心中的愿望,就只能创造机会,从他那里寻找突破口。 即便手中握有封禁空间的秘术卷轴,要发动它困住封号斗罗,自身修为也必须达到八十八级。 而且,达成目标之后,想要压制那些自恃甚高、桀骜不驯的封号斗罗,实力提升更是刻不容缓。达到八十八级,不仅能将自身领域开发至大成境界,关键时刻还能拥有一战之力。 无数个在诅咒之泉中痛苦煎熬的日子,她都在为这个目标而努力,每一次的修炼都是在向心中的执念迈进。 老师…… 武魂殿…… 她怎会甘心,耗费无数心血,只为得到老师的认可、得到武魂殿,最终却沦为他人的嫁衣? 叶澜将杯中的残余酒液一饮而尽。 当年那瓶迷药,早已送往药堂拆解研究,如今已经制作出成品,用来应对发狂的魂兽,效果出奇地好。 现在,只剩下那瓶粉红色的芙洛拉迷情芳露。 这些年,碍于少女的羞涩,她一直没敢拿出来研究,后来又接连经历与昊天宗对战、杀戮之都历练、星斗大森林苦修,便将这瓶迷药抛到了九霄云外。 直到这次回来,她才又想起了它。 但这些…… 还远远不够,她需要一些盟友,还有…… 替死鬼。 就在她暗自思索着下一步计划时,门外传来通报声:“殿主,玉小奇和宁风致前来拜见。” 第205章 来者何人(二) 第205章 来者何人(二) 玉小奇的处境堪称岌岌可危。 父亲玉元霸重病在床,昏迷不醒,往日的威严与力量消失殆尽,仿佛一座崩塌的巨山。 叔叔们表面不动声色,眼底却暗藏着令人胆寒的觊觎与野心。他们暗中勾结各方势力,对家族大权虎视眈眈,试图将玉小奇取而代之。 家族中的长老们也各怀心思,仗着自身在族中的资历与威望,肆意妄为、挟威自重,根本不把玉小奇这个少主放在眼里。 虽说家族中还有几位封号斗罗作为供奉,可他们的态度也十分微妙,仅仅是保证玉小奇的人身安全,毕竟大家同为蓝电霸王龙家族的血脉,在当下的局势,谁也不愿轻易表态、全力支持。 即便身处如此重压下,他心底对叶澜那抹顽强生长的爱意,也未曾被磨灭。 玉小奇自幼养尊处优,性格娇纵,起初对内向的叶澜并无好感。 然而随着他们长大,叶澜的优秀深深吸引了他。那时局势波谲云诡,即便武魂殿以叶澜的婚事为筹码,试图牵制蓝电霸王龙家族,他仍义无反顾地深陷其中。 哪怕外界关于叶澜与教皇的绯闻传得沸沸扬扬,他也毫不在意。 教皇…… 他老了。 而玉小奇相信,自己会成为叶澜最好的选择。 家世、天赋、容貌、秉性……哪一项,不是彼此的良配? 他在心底无数次幻想,只要自己足够强大,或许就能走进叶澜的世界,赢得她的目光。 全国魂师大赛上,玉小奇输给叶澜,深受打击,发愤闭关修炼,决心不达到目标绝不踏出修炼室半步。 可当他被心腹紧急唤醒时,迎接他的却是噩耗:弟弟玉小风被叶澜所杀,父亲玉元霸因悲痛过度重病在床,整个家族陷入混乱。 无奈之下,他只能将那份从未说出口的爱意深埋心底,全身心投入到家族事务中,试图力挽狂澜,重振家族。 时光匆匆,数年过去,二人再未谋面。 此次前来见她,一是为了家族的未来,二是……为了自己那份难以割舍的感情。 他们二人自幼相识,却因多年恩怨,心越隔越远。弟弟玉小风死于叶澜之手,这是玉小奇心头难以愈合的伤口,家族众人也对此耿耿于怀,仇恨让两家人站在对立面。 父亲玉元霸重病,家族因这场变故陷入混乱,如今自己肩负复兴家族重任,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叶澜如今地位、实力今非昔比,身边追随者众多,想见她并且获得她的支持谈何容易? 玉小奇琥珀色的眼眸闪过一丝黯然。 身为大宗门子弟,爱,永远要排在责任后面。哪怕他与叶澜见了面,在家族的利益面前,自己的儿女情长也只能被深埋心底,悄无声息地隐匿起来。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不确定叶澜对自己的态度。贸然前往,可能吃闭门羹,甚至引发冲突,让局面雪上加霜。 所以,寻找一个能从中斡旋的人成了玉小奇目前最紧迫的任务。 一位能从中疏通关系的说客,必不可少。 毕竟,叶澜当年手刃玉小风,蓝电霸王龙家族也是不遗余力地推动了她的放逐。 杀戮之都,那可是令小儿变色的地狱。 如今时过境迁,旧恨未消,若他就这样毫无铺垫地前去,谁也无法预料会引发怎样的冲突。 此前,多亏了比比东出面,才好不容易帮他向叶澜递出了邀约,这已然是莫大的恩情。此刻再让比比东帮忙游说,于情于理他都难以启齿,更何况,比比东也断然不会应允。 更重要的是,这个说客,不仅要能说会道,更关键的是,这个人和他背后的势力绝不能反客为主,不能拥有反噬他们双方的能力。 否则,局面将会失控,他得不偿失。 他反复权衡,深思熟虑之后,心中人选逐渐明晰——七宝琉璃宗少宗主宁风致。 宁风致虽素有风流之名,但口才出众,人际交往能力极强,长袖善舞,在魂师界人脉广泛。更关键的是,即便他父亲又费尽心机新笼络来一位封号斗罗,加上原本的剑斗罗尘心,也不过两位封号斗罗而已。 自家蓝电霸王龙家族实力雄厚,并不将这点力量放在眼里。七宝琉璃宗虽坐拥巨额财富,却因自身战斗实力相对薄弱,缺乏守护财富的能力,处境就如小儿抱金招摇过市,十分危险。 这也导致他们只能在各大势力间摇摆不定,此前周旋于武魂殿和昊天宗之间,如今又在老牌宗门派系和武魂殿的势力纷争中寻求平衡。 只是不知道……武魂殿会忍七宝琉璃宗到什么时候。 他缓缓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试图将内心翻涌的紧张感平息下去。 然而,爱意汹涌,饶是家族巨变后练就的坚韧心性,在这般炽热的爱意面前,也瞬间土崩瓦解,溃不成军。 他的目光穿过空间,最终定格在那个熟悉的身影上,喉咙微微发紧,半晌,才轻声开口:“小澜,好久不见。” 叶澜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她还记得,当年的玉小奇,背靠蓝电霸王龙加之天赋出众,举手投足间尽是娇纵任性的少年意气,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的脚下。 那个该死的玉小风在他面前,就像个拙劣的赝品。 然而,时光匆匆,如白驹过隙,四五年过去了,他也褪去了年少时的骄横,眼神中多了几分沉稳与坚毅,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成熟的气息,让人不禁觉得,他已然能够独当一面,扛起责任的重担。 想来,蓝电霸王龙一族惊心动魄的内斗,确实将他彻底重塑。 对于他此番前来的意图,叶澜心中也有了几分猜测。念及此,她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温柔笑意,轻声说道:“小奇哥,你怎么还这么见外。” 每当叶澜有心拉拢一个人时,她总是能把身段放得极低,温柔得如同春日暖阳。 蓝电霸王龙家族,可是有着五位封号斗罗坐镇啊…… 两人心照不宣地对当年玉小风之死只字不提,像是达成了某种无声的默契,将那段沉重的过往,悄然埋进了岁月的尘埃之中 。 第206章 来者何人(三) 第206章 来者何人(三) 聪明人说话,向来点到即止,不费过多唇舌。 宁风致随着玉小风步入殿内,顺势悠然落座,身体微微后仰,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神色闲适,开口道:“小澜归来,这动静可着实不小。”说罢,他轻轻挑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幽深。 让整个武魂殿因她的归来而陷入一阵混乱,这一点,让宁风致不得不暗自佩服这个女人的手段。 然而…… 这一切,又与他何干呢? 他的目光缓缓落在叶澜腰间悬挂的教皇令上,嘴角泛起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手指轻轻敲击着座椅的扶手。 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便是如此吧…… 此番他愿意充当说客,其中自有诸多考量。 毕竟,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七宝琉璃宗多年来并无强硬的武力底蕴,全靠一代代宗主的苦心经营、殚精竭虑,才得以维持如今的局面 。 他们这些大宗门子弟的立场,不过是一种手段罢了,在这波谲云诡的局势中,不过是权衡利弊的筹码。 更别提…… 宁风致眸色渐深,眼神中闪过一丝贪婪,旋即又恢复了那副温和的模样。 玉小风许下承诺,愿拿出蓝电霸王龙家族与七宝琉璃宗半成的收益,作为聘请他出山充当说客的报酬。 这般丰厚诱人的利益,实在令人难以抗拒,哪怕是他,也难免心动。 叶澜对这些背后的利益纠葛全然不放在心上,她神色自若,微微抬着头,从容地看向面前二人,和声说道:“不过是教皇冕下抬爱,我实在不敢居功。” 这个宁风致啊…… 叶澜一直觉得,宁风致在斗罗大陆这个强者为尊的世界里,就像一个格格不入的异类。 他并不像寻常魂师那般,将全部心思都倾注在武力的修炼上,反倒更像是一个长袖善舞、八面玲珑的政客。 连带整个七宝琉璃宗,在各大势力之间周旋时,也总是举棋不定、摇摆不停,看来是在这种左右逢源的行事风格中,实实在在地尝到了不少甜头…… 叶澜脸上依旧挂着温柔和煦的笑容,宛如春日暖阳,她轻轻歪着头,可她内心究竟在想些什么,旁人却如雾里看花,全然无从知晓。 众人寒暄了好一阵子,默契地将这些年积攒下的恩怨情仇轻轻一笔带过,转而聊起小时候那些天真烂漫的趣事。 玉小风经过岁月的磨砺,这些年也成长了不少,再加上能言善道、巧舌如簧的宁风致在一旁巧妙地调节气氛,一时间,整个包厢欢声笑语不断,气氛倒也显得格外融洽和谐。 “说起来,小澜你还不知道吧,”宁风致轻轻放下手中的酒杯,身体前倾,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不紧不慢地说道,“小刚的伤痊愈了。” 玉小刚? 叶澜微微偏过头,眼中闪过一抹转瞬即逝的复杂情绪,很快又恢复成那副温婉的模样,轻快地说道:“这……可真是个好消息,这些年他受苦了。” 那语气,那神情,仿佛当年下令对玉小刚下手的人不是她,仿佛—— 她只是一个单纯为他人的好转而感到由衷高兴的局外人。 一直在一旁默默看着她的玉小奇适时接过话茬,“这也多亏了比比东,这些年,她陪伴在小刚身边。如今,他们俩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苦尽甘来了……” 回忆起当年,玉小奇的眼神不自觉地黯淡了几分。 那时,小刚遭遇刺杀,前去调查的比比东调查后沉默半晌,称是昊天宗的残余势力所为,他对此深信不疑。 毕竟,比比东对玉小刚的一片深情,他一直都看在眼里,她的话还是信得过的。 只是后来的这些年,看着小刚被族人的流言蜚语所困扰,整日闭门不出,唯有在比比东那里才能寻得片刻安宁,他也只好默许了小刚长住在比比东那边。 这个弟弟啊…… 能赢得比比东的倾心相待,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对家族倒也算是立下了大功一件…… 苦尽甘来? 叶澜脸上笑意盈盈,轻轻抚着茶杯边缘,轻声说道:“这些年,有师姐在小刚身边悉心陪伴,倒也算是他不幸中的万幸了。” 呵呵…… 她在心底冷笑。 以她对老师的了解,老师断然不会同意小刚和师姐的事。如此一来……拉拢比比东的机会怕是要到了。 若要行那被视为大逆不道之事,就必须积攒每一分力量…… 屋内气氛正一片融洽,玉小奇瞅准时机,抬手打开了自进屋便搁置在桌上的秘银盒子。他动作沉稳,眼神专注地盯着盒子。 刹那间,盒子开启处,微光若有似无地闪烁。 叶澜下意识抬眼望去。 只见盒中,一把龙纹匕首静静躺着。 刀刃呈现出深邃的幽蓝色,森冷的寒意丝丝缕缕地散发出来,仿佛要将周遭的空气都冻结。 再看那龙纹雕刻,线条流畅细腻,每一处鳞片、每一道龙须都栩栩如生,显然出自大师之手,尽显非凡的工艺水准。 然而,这看似精巧的匕首,实则只是一把仅供展览、无法用于实战的装饰刀。 “这是……”宁风致面上依旧挂着那副风流倜傥的浅笑。他轻轻摇着绘有墨竹的折扇,语气里满是玩味,“小风,要送小澜礼物,怎么能挑这么个凶陋的物件呀。” 他嘴角噙着一抹戏谑的笑意,眼中的调侃之意呼之欲出,仿佛在笑话玉小奇对女孩子的心思一窍不通。 想他宁风致,年少成名,风度翩翩,行走于斗罗大陆,身边从不乏莺莺燕燕,那些红颜知己为了他争风吃醋的场景屡见不鲜, 他也因此自诩为少女杀手,在拿捏女人喜好这方面,向来是自信满满 ,自然觉得眼前这把匕首实在称不上一份好礼物。 玉小奇仿若未闻,神色平静,目光只落在叶澜身上,他语气坚定:“可我倒觉得,此刀与小澜再相配不过。” 说着,他右手稳稳握住刀柄,将刀刃向内,与手臂平行,把刀柄递向叶澜。 这是…… 叶澜眼眸微微一闪,她自然明白,这是下级对上级才会行的递刀礼仪。 她轻轻伸出手,接过匕首。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玉小奇的手,刹那间,一股酥麻之感从指尖传遍玉小奇全身,令他心头猛地一颤。 第207章 八十八级? 第207章 八十八级? 在光线的映照下,叶澜缓缓转动匕首,她微微眯起眼睛,仔细端详,这才发现,刀身一侧雕刻着精美龙纹,另一侧却光滑平整。 半边龙纹…… 叶澜何等聪慧,瞬间便洞悉了这匕首背后的深意。 这把刀,是玉小奇代表蓝电霸王龙家族递出的“投名状”,表明愿以她马首是瞻,为她赴汤蹈火、披荆斩棘。 而仅有半边龙纹,其潜台词便是要与她携手合作,清理家族中的异己 。 有意思…… 叶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几不可察的浅笑,旋即不动声色地将匕首收入袖间,抬眸看向玉小奇,目光交汇刹那,似有火花闪过,千言万语尽在这无声对视中。 玉小奇心领神会,微微颔首,退至一旁,看似寻常的站位,却悄然间有了主从之分。 他双手交叠身前,垂眸敛去眼底情绪,周身却隐隐散发着恭顺气息。 宁风致瞧着二人这般,嘴角的笑容僵了一瞬,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狐疑,他缓缓摇着折扇,旋即又恢复了玩世不恭的模样:“小澜,玉兄,你们俩这一来一往,倒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了,难不成这刀还有什么特殊门道?” 他的第六感告诉他…… 这两个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发生了什么…… 玉小奇身姿笔挺如松,目光坚定地直视宁风致,紧抿的薄唇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毅,“不过是我前几日逛街时,偶然瞥见这把匕首,当时就觉得它刀刃幽蓝,寒意凛冽,恰似小澜一般,便想着买来送给她,博她一笑罢了 。” 话音落下,他双手抱胸,神色间一派坦然。 叶澜目光扫过那两人,心中暗自忖度,面上不动声色,将匕首轻轻放进盒中,缓缓合上。 玉小奇见目的已然达成,心情畅快无比,当即扬声又叫了一桌丰盛的宴席。三人举杯共饮,一时间欢声笑语不断。 而此时,比比东好不容易应付完一楼众人的寒暄,姗姗来迟。 她可不像叶澜那般洒脱自在,在这复杂的局势里,有些关系还得靠她精心维系、拉拢。 玉小刚大病初愈,面色苍白,脚步虚浮地跟在她身后。 “你们在聊什么呢,这般热闹?”比比东踏入屋内,见这其乐融融的氛围,心中稍安。她不动声色地以眼神向玉小奇询问,玉小奇立刻回以感激的目光。 比比东暗自松了一口气,心想若是小澜同意了此事,那对蓝电霸王龙家族和武魂殿而言,无疑是一件大好事。 她也不是故意偏袒,只是玉小奇与她多年并肩作战,情谊深厚,再加上日后说不定还会亲上加亲,自然会不自觉地多几分偏向。 只是,小澜此次归来,她总觉得有些陌生。虽说又恢复了曾经温柔睿智的模样,可偶尔流露出来的阴冷气息,却让她心生疑惑,捉摸不透 。 叶澜看着比比东坐下。 “不过是些趣事,师姐既然来了,不如一同坐下喝杯酒。”说着,便拿起酒壶,给比比东斟上一杯。 玉小刚被这热闹的氛围映衬得愈发格格不入,他轻轻咳嗽两声,沙哑着嗓子说道:“我看你们都兴致颇高,只是我身体还未完全恢复,实在不宜饮酒。” 说话时,他不自觉往比比东身后躲了躲,眼神触及叶澜,瞬间慌乱移开。 在哥哥玉小奇意气风发的对比下,又面对着叶澜的强大气场,玉小刚满心都是自惭形秽,那种难以言说的自卑让他在这屋内都觉得无所适从。 宁风致闲散一笑,拍了拍玉小刚的肩膀,“小刚身体刚好,自然是得多加注意。”转而看向众人,“今日难得相聚,可不许扫了兴!” 比比东关切地看向玉小刚,扶着他在一旁坐下。 不经意间看向主位的女子,她知道当年的真凶是谁,只是,她们是家人,而且她很满意现在的玉小刚…… 她微微闭了闭眼,将那些复杂的情绪都藏回心底,再度睁眼时,神色已恢复如常。 …… 洪文昭,这位学究天人的武魂研究专家,踏入冰火两仪眼后,灵感如泉涌,研究成果接连不断,令人惊叹。 叶澜缓缓收功,她那白皙似羊脂玉的脸上,倦意难掩,却又透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她身体里隐匿的暗伤,配合着一株愈灵紫芝悉心调养,竟已痊愈了七八成。 “照这个势头,你极有可能在十八岁生日前,突破七十五级大关。” 在她身后护法的男人徐徐说道。 “做得很好。” 话语刚落,男人下意识抬起手,想轻轻摸摸叶澜的头,手伸到一半,却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顿住,五指在空中虚握了一下,又缓缓放下。 叶澜嘴角轻扬,露出浅浅微笑,恰似春日绽放的第一朵桃花,明艳动人。她眉眼弯弯,转头向千寻疾轻声说道:“这可全是老师教导有方。” 这话确实不假。 近来,海量的修炼资源源源不断地汇聚到她这里,甚至有一些是千寻疾找供奉殿调用的。 老师对她很好,太好,非常好…… 可这份好,并未让她心生感激,反而像是一把火,点燃了她内心深处愈发浓烈的渴望,让她越来越想得到他…… 千寻疾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薄唇微勾,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温和地说:“你自身的努力也不可忽视。”说话间,他的视线不自觉在叶澜脸上多停留了一瞬,可很快又慌乱移开,不敢看向叶澜那被汗水湿透、曲线毕露的身躯。 他的心猛地一颤,忙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如小鹿乱撞般的波澜,“不过,往后每提升一级,都将艰难数倍,切不可掉以轻心。” 斗罗大陆的魂师体系宛如一座金字塔,越往塔顶攀登,路途便越崎岖,困难也越接踵而至。 “老师……”叶澜脱力,手臂无力地撑在地上,声音绵软得如同春日里的柳絮,“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尽快突破到八十八级呢?” 只要能达到八十八级…… 她就可以…… 第208章 龙骨? 第208章 龙骨? 温婉的外表下,女生内心的疯狂如同被禁锢的猛兽,张牙舞爪,随时准备破笼而出。 千寻疾微微摇头,伸出手,动作轻柔而又不失稳重地将叶澜扶起,“不可好高骛远,欲速则不达。” 这孩子,总是这样好胜。 他注视着叶澜的眼睛,目光中满是期许与告诫,“十三级的跨越,不知困住了多少天赋卓绝的魂师。你天赋固然出众,却也不能急于求成,需一步一个脚印。” “这么说,是有办法的咯?”叶澜顺势伏在千寻疾身上,声音软糯,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追问。 她曾仔细算过,斗罗大陆上最年轻达到八十八级魂斗罗的便是千寻疾,年仅二十七岁。 而那也是在师公千道流担任教皇,全武魂殿和天使家族的资源毫无保留地向千寻疾倾斜,如同漏斗般集中供应的情况下才达成的。 二十七岁? 哪怕是她全力以赴,追平他,那也还有十年。 十年啊! 难道…… 她真的要再等十年吗? 心中的焦灼如同野草般疯狂蔓延,她的双手不自觉地抓紧了千寻疾背上的布料,指尖微微泛白 。 她要今天,明天,最快的一天!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这个男人求她爱她的表情了…… 千寻疾的身体猛地一僵,背后传来的触碰,让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轻轻拍了拍叶澜的背,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可掌心传来的温热,却好似带着电流,让他的心跳愈发急促,仿佛要冲破胸膛。 这是他的弟子…… 她还没有成长起来,他不能吓到她…… 千寻疾在脑海中搜寻着话题,想要驱散这份令他既恐慌又绝望的爱欲。 “当年,蓝电霸王龙家族有一位魂斗罗,”他一边说着,一边隔着单薄的衣物,握住她的一双大腿往上提了提,那双腿因主人平日的勤勉锻炼,纤细之中透着紧实的肌肉感,“越级提升了……一阶。” 一阶,便是十级。 然后…… “爆体而亡。” 他背着自己的弟子,穿过种满丝柏的长廊,这姿势像极了小时候,可他的心境早已不同,他再也无法只把她当作单纯的弟子。 他不是什么好人,可不知为何,却把内心最柔软、最干净的部分,毫无保留地留给了背上的这个孩子。 叶澜伏在千寻疾背上,嘴角微微上扬,觉得这个男人傻得有些可爱。 她爱他,他明明知晓,却始终不肯直面,一次次将她推开。 可当她佯装不再爱他,表现出一丝疏离时,他却又按捺不住,用这种不合常理的方式靠近她。 哪个老师,会背着已成年的女徒弟在这宫殿中穿行? 嘴上说着怕为她迎来流言蜚语,心里却想着要独占她…… 教皇背过的女人,又有谁敢娶? 老师啊…… 你可真是,自私呢…… 但她没有制止,反而享受着这份难得的亲昵,“有这回事吗?我怎么没在武魂殿的记载中看到过?” 以她对武魂殿典籍的熟悉程度,若有这样的事,不该毫无印象。 千寻疾听到她的疑问,脚步不停,缓缓说道:“因为,武魂殿派出的调查人员一无所获,那个人确实七窍流血而死。” 他稳步前行,不紧不慢地继续解释着,事发在蓝电霸王龙家族,当时武魂殿局势不稳,还需与这些宗门交好,共同对抗昊天宗,自然不能深究。 “真的吗?”叶澜一下子来了兴致,全然不顾周围侍女们躲闪的目光,两条白皙的手臂顺势环上男人的脖子,指尖轻轻擦过他的喉结,“会不会……他们在隐瞒什么?” “不会。” 千寻疾只觉一股电流顺着喉间蹿遍全身,他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不经意间又轻轻摩挲过她那白嫩细腻的皓腕。 他们俩,很久没有这么亲密过了…… 那一瞬间,他几乎要失控,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想要将她拥入怀中亲吻的冲动。但他还是强自镇定下来,努力维持着表面的波澜不惊,“因为……去调查的人,是我。” 那时的他,已经融合了天使魂骨套装,正筹备冲击封号斗罗,听闻此事,好奇心顿起,便亲自前往。 他可以确定,那个人确实死了。 可至于死因,蓝电霸王龙家族始终守口如瓶,他也无从得知。 当时他默默记下此事,可后来因蓝电霸王龙家族子弟后续再无这般惊人之举,他也就渐渐淡忘了。 若不是叶澜此刻提起,他恐怕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是么……”叶澜若有所思,看来,她得跟玉小风,好好聊聊了…… …… “什么?……我……我绝不同意!”玉元霸玉元霸如同一堆软泥般瘫倒在床榻之上,全然没了往昔封号斗罗的威严。 他面庞扭曲,口眼歪斜,声音因激动而含混不清。 谁都未曾料到,他根本不像外界传言的那样昏迷不醒,这些年,他一直在暗中为玉小奇出谋划策。 玉小奇一袭劲装,身姿挺拔,剑眉星目,对父亲的愤怒无动于衷。他缓缓坐在床边,动作轻柔地为父亲擦去嘴角残留的药渍 ,语气坚定,不容置疑:“我意已决。” 他…… 他居然…… 玉元霸望着眼前沉稳得近乎陌生的儿子,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惶恐。 他双眼瞪得几乎要爆裂开来,眼眶充血,仿若要滴出血来,声嘶力竭地嘶吼道:“那个……那个女人……可是……可是亲手杀了你弟弟啊!” 她和你之间,有血亲之仇啊! 玉元霸心痛的喘不过气来。 他,玉元霸,纵横斗罗大陆半生,身为封号斗罗,到底是造了什么孽? 三个儿子竟都折在了千寻疾的弟子手里! 小儿子天赋异禀,是族中的希望之星,族中耗费无数心力、藏于密室的那副龙骨,原本眼看就要适配移植,能助小儿子一飞冲天,却没料到,竟惨死在叶澜那个丫头手中! 而玉小刚,那个曾让他寄予厚望的儿子,如今却被比比东像圈养宠物一般拘在她的府邸,沦为武魂殿的傀儡,这简直是家族的奇耻大辱! 如今,最让他崩溃的是,眼前这个愈发有家族掌权者风范的大儿子,竟荒唐到要拿着那副凝聚无数心血、承载着家族荣耀与期望的龙骨,去当作向杀弟仇人求婚的聘礼! 这是对家族尊严的践踏,对小风的亵渎! 他胸腔中怒火翻涌,用尽全力吼出:“我……绝不同意!”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带着无尽的绝望与不甘 。 第209章 龙骨(二) 第209章 龙骨(二) 玉小奇了解自己的父亲,他知道……父亲此刻已然怒不可遏。 要是放在五年前,他定会毫不耐烦地与父亲针锋相对,大吵大闹一番。 可如今,历经岁月磨砺的他,早已变得沉稳内敛。 “父亲,”玉小奇目光平静且坚定地直直望向父亲,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意味,“蓝电霸王龙家族已不复当年上三宗的辉煌,而武魂殿……也不再是那个需要对我们有所忍让的武魂殿了。”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武魂殿对上三宗动手是迟早的事。换位思考,若他是千寻疾,处在那样的高位,也必然会做出同样的抉择。 “可……这不是你向那个女人……求婚的借口。”玉元霸痛心疾首地说道。 他玉元霸虽身受重伤,但脑子清醒,武魂殿妄图吞并他们的狼子野心,他又怎会不清楚? 可…… 那个女人! 最有潜力的小风死在她手上啊! 直接断送了蓝电霸王龙家族多年的野望。 谁都不知道,蓝电霸王龙家族宗主代代口传,家族的隐秘之处,珍藏着一副龙神的神骨。 传说中,融合这神骨之后必定能提升一阶,甚至锁定了成神之路。 只是这神骨对资质的要求堪称苛刻,多年来,家族中仅有两人达到了标准。 一位是玉元霸的亲叔叔,当年他拼尽全力置换龙神骨,却不幸因承受不住神骨的强大力量,落得个爆体而亡的悲惨结局。 而另一位,便是天赋远超其叔的玉小风。 玉小风天资卓越,成功融合神骨的可能性极大。只要给他充足的时间成长、沉淀,莫说是千寻疾,就算是千道流亲临,也未必会是他的对手。 家族耗费无数心血,好不容易研究出从小植入、慢慢温养磨合的方法,满心欢喜地准备用在玉小风身上。 可命运弄人,谁能想到,玉小风竟惨死在叶澜之手! 在玉元霸心中,玉小风的死绝非偶然,背后必定是武魂殿察觉到了什么,才痛下杀手。 这怎能不让他满心痛苦! 蓝电霸王龙家族未来的神祉,就这样被无情地扼杀在了摇篮之中 。 “那您想怎么样?”玉小奇神色凝重,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平静地开口,“蓝电霸王龙家族已经危在旦夕,我那些叔伯们背着您,偷偷与昊天宗暗通款曲。一旦被武魂殿察觉,等着我们的……唯有灭族之灾。” 当年那些无孔不入的夜莺堂暗探,并未销声匿迹,只是隐匿于暗处,摇身一变成了执法殿的黑暗执法者。 一旦被查出来,莫说是比比东,就算是叶澜全力袒护,也护不住他们分毫。 通敌者死! “那你……也去和昊天宗联合啊。”玉元霸气息微弱,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眼中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天斗帝国、星罗帝国,这偌大的大陆,就没有势力能制衡武魂殿吗? 他满心不甘,却又无力回天。 “父亲……”玉小奇缓缓俯下身,单膝跪在床边,忽然落下泪来,“家族中若有能扭转乾坤的天才,我定会全力以赴,绝不服输。” 哪怕他退位让贤,辅佐那人,他也绝不二话。 他玉小奇,不是个心胸狭隘之人! 可没有! 没有! 满打满算,他居然还是年轻一辈第一人。 玉小奇苦笑。 那些父亲口中的权宜之计,他又怎会不懂?不过是效仿七宝琉璃宗,在各方势力间周旋,以求夹缝中生存。可他心中的不甘与骄傲,又怎能轻易放下 。 只是,家族如今已经经不起任何一丝波折了。 “小净,怀都,舒河……”男儿有泪不轻弹,玉小刚哽咽着吐出一串人名,这都是蓝电霸王宗年轻一辈中的天才,全部死在了内部斗争中。 他的那些叔伯啊…… 这些年,内部的纷争与消耗,早已让蓝电霸王龙家族元气大伤。 遥想当年,七宝琉璃宗不过是蓝电霸王宗一个重要的附庸而已,可看看现在,他们竟已然并驾齐驱。 玉元霸满脸灰白,看着向来坚强的大儿子落下泪来,他自己也是老泪纵横。 那些都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啊! 蓝电霸王宗是血亲宗门,家族里的人都沾亲带故。门口的杂役,说不定往上数几辈,都和哪个长老有着同一个爷爷。 宗内的天才,他个个都熟悉,表叔家的二儿子,姨奶奶家的小孙子…… 他们在战场上拼杀,在与武魂殿的交锋中死里逃生,却没能躲过内部的争斗,倒在了内斗之中。 那都是血脉亲人,十指连心啊。 玉小奇痛,他玉元霸难道会好受吗? 玉小奇抬手擦干眼泪,他失态了。 这些年,他实在是被沉重的压力压得喘不过气,才会这般。 他看向默默流泪、一声不吭的父亲。 父亲这是默认了。 为了缓和这压抑的氛围,玉小奇故作轻松,苦中作乐地打趣道:“说不定人家根本瞧不上我呢,就当是我以退为进,提前给未来的教皇投资了。” 话虽如此,可玉小奇心里跟明镜似的,哪有什么所谓的“说不定”。小澜她……绝对是不会答应的。 在她眼中,只有权力以及她的老师,才是心头挚爱。 玉元霸一听这话,本就因痛哭而沙哑的嗓音此刻更是带着几分暴怒,“我儿如此天骄,怎可这般妄自菲薄!她有何高不可攀之处?竟让你觉得她定不会答应。我蓝电霸王宗在这斗罗大陆之上,也是赫赫有名的存在,你身为我宗未来的顶梁柱,身份尊贵,天赋卓绝,有何配不上她?” 小风既已离世,蓝电霸王龙家族却不能就此沉沦。局势既已如此,再多的惺惺作态毫无意义。他们这些人,从来都不是为了自己而活,这是老牌斗罗强者该有的政治觉悟。 既然……木已成舟,那就得让利益最大化。 玉元霸极力压抑着心底翻涌的仇恨,强迫自己从客观的视角去审视叶澜。哪怕他百般挑剔,可最终也不得不承认,叶澜的确堪称他儿子的良配。 若是能有这样一个宗主夫人,蓝电霸王龙家族往后至少能少奋斗三十年。 可儿子居然说配不上她? 她是执法殿殿主又如何! 玉元霸心里其实有点心虚,但表面上依旧镇定。 当年天斗帝国的林东凛带着儿子前来求婚的事儿,他也有所听闻。 那林羽和自家儿子比起来,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 自家这般出色的青年才俊,怎么就配不上她叶澜了? 第210章 闲事 第210章 闲事 玉小奇目光落在父亲花白的发上,那些到了嘴边的话,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拽住,怎么也说不出口。 父亲老了,有些事…… 他心里清楚就够了。 他完全能体会父亲的那份不甘,为了这具龙神骨,父亲耗尽了半生心血,满心期待着能有家族子弟借助神骨之力,重振家族荣耀。可现实却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家族中竟无一人能与这龙神骨完美契合。 当年更是因为小风,父亲在冲动之下,想以自己封号斗罗的强大实力,强行尝试融合神骨。那是一场毫无胜算的豪赌,结果不出所料,神骨的力量太过强大,非但没能融合成功,反而将父亲重伤。 这……才是父亲当年重伤昏迷的真正原因,而外界所传的怒急攻心,不过是个掩人耳目的托词。 他们这一族,在所有族群里,与龙神骨的融合度本是最高的。 可即便如此,依旧无法驾驭这股神秘力量,由此不难推断,就算把龙神骨拱手送给叶澜,结果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最终,这承载着无数希望的神骨,只能被束之高阁,成为一件无人问津的摆设。 中看不中用啊…… 回想起之前背着父亲向叶澜投诚的那一刻,玉小奇心中五味杂陈。 他并非背叛家族,只是看清了现实,如今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父亲明白,时代已经变了,千万别因为固执,搅乱他苦心经营的计划。 这,是他为家族谋求出路的唯一办法。 谈及求婚一事,这不过是他深思熟虑后想出的以退为进之计。 求婚,实则只是一个求其上得其中的手段—— 就像拆房子只是幌子,他真正的目的,是借着这个机会打开一扇窗户。 女人心思细腻敏感,无论求婚结果如何,只要巧妙利用,他都能成为她心目中特殊点存在,都能成为他手中的情感筹码。 玉小奇缓缓垂下眼眸,那眼底深处,一抹旁人难以察觉的复杂神色一闪而过—— 若不是逼到绝境,走投无路,他又怎会忍心对小澜使出这般心机…… 可,哪怕卑躬屈膝,他也要成为最强者身边最得力的助手…… …… 时光飞逝,岁月的齿轮悄无声息地转动着,不知不觉间,一切都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叶澜在修炼的道路上一路披荆斩棘,当她稳稳地跨过七十五级大关时,斗罗大陆已然步入了十月。 不再有夏日的闷热黏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爽宜人的舒爽。路边的树叶开始渐渐染上金黄,在风中沙沙作响,仿佛在低声诉说着季节的更迭。 虽说他们这些魂师早已不惧寒暑,但哪个女孩子能抗拒每一季的新衣裳呢? 叶澜也顺应时节,换上了一件稍厚些的月白色长袍。 教堂的早课结束后,一群小朋友围坐在她身旁。 叶澜脸上始终挂着完美无缺的笑容,逗弄着孩子们,可心里却在暗自琢磨着最近发生的事。 跨过七十五级后,她对自己的双生武魂武魂掌控力又提升了不少,与那卷神秘卷轴沟通时,也不再像从前那般毫无回应。 这一变化让她心中燃起了更大的期望,这些天,她不仅进一步压缩了自己的休息时间,将更多精力投入到修炼之中,还开始仔细翻阅蓝电霸王龙家族的族谱和各种资料,试图从中发现一些关键线索。 那个人,为什么会毫无征兆地跨了一阶呢…… 她百思不得其解,哪怕是配合着智慧头骨推演,也一筹莫展。 不过,她并没有去找玉小奇。 即便她已经对蓝电霸王龙家族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也丝毫没有表露出来。 优秀的猎人总是擅长隐藏自己的意图,耐心等待最佳时机。 “小澜姐姐,小澜姐姐!”一个比围坐的孩子们稍大一些的女孩,从远处飞奔而来,一头扎进叶澜的怀里,撒娇似的不肯出来。 叶澜定睛一看,原来是茹茹。 这些年,武魂殿内的局势随着各方势力的消长不断变化,宁启大师凭借着自身的研究,在武魂殿中的地位如日中天,一路攀升,,茹茹也跟着水涨船高。即便她的武魂只是一颗看似没什么用处的水晶球,宁启大师还是把自己平日里获得的奖励,都换成了最顶级的修炼资源,悉心培养她。 爱女之心,可见一斑。 曾经那个在古尔勒斯城门口,怯生生地为求生而挣扎的小女孩,如今已经出落成了一只骄傲自信的“小母鸡”。 茹茹抬起头,撅着嘴说道:“小澜姐姐,你走了那么久,是不是早就把我给忘了?”言下之意,分明是在埋怨叶澜为什么不来看她。 叶澜又好气又好笑,伸手轻轻捏了捏茹茹小巧的鼻子,说道:“我去拜访宁启大师那么多次,每次你都跑出去玩不在,你还好意思怪我把你忘了!” 她每次去拜访宁启大师,可都是提前告知的,宁启大师也不可能瞒着茹茹。这小丫头,现在可真是古灵精怪,都学会倒打一耙了! 茹茹有些心虚地笑了笑,又往叶澜怀里蹭了蹭。 那几次是她和小伙伴们约好了出去玩,自然就把小澜姐姐要来的事儿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这孩子! 叶澜也不怪她,反而关心起她今年在武魂殿学院的学习进度。 按道理来说,以宁启大师的地位和为她提供的资源,茹茹的武魂修炼就算比不上自己,起码也能和流风差不多吧。 有如此优越的条件,茹茹没有理由在修炼上毫无建树。 茹茹一下子傻眼了,她看着那些专业的修炼名词从叶澜嘴里不断冒出来,迎着叶澜满含期待的目光,只能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她能说自己都把修炼的事儿忘得一干二净了吗? 她怎么忘了,叶澜姐姐除了宠她,可是会抓她的修炼进度的啊…… 她开始后悔自己兴冲冲地跑过来了,怎么会有一见面就问修炼心得的小澜姐姐啊! 啊啊啊! 茹茹瘪着嘴,答不上来,眼看着就要哭出来了…… 第211章 旧人? 第211章 旧人? 继承了母亲鲛兽的血统,茹茹的皮肤格外白皙,此刻她眼眶里含着泪,那模样,任谁看了都忍不住心疼。 “小澜姐姐……”茹茹可怜巴巴地看着叶澜,这一声呼唤,瞬间让叶澜心软了下来。 算了…… 她才十二岁,又有他们这些长辈护着,哪里还需要像自己当年那样,为了不被赶出武魂殿没日没夜地疯狂修炼呢? 就这样吧! 叶澜也不想让茹茹不开心,便赶紧转移了话题。她把孩子们送回到牧师手中后,就顺着茹茹的心意,陪她去花园。 不过,她还是默默地在心里记下,要再给茹茹找两位德高望重的老师,好好督促她修炼。 总是这样松懈,可不行。 一同前来的千寻疾,望着叶澜拉着小女孩远去的背影,突然走起了神。 那时的小澜……是什么样子的呢? 内向腼腆,不敢和人主动交流,内心又极度缺乏安全感,所以只能拼命地追逐权力和力量,压榨自己的每一分每一秒。 他曾经以为,叶澜是在经历死里逃生后,才对这些事物滋生出一种近乎病态的偏执崇拜。 出于一些难以言说的私心,他与父亲不仅未曾加以纠正,反倒在暗中推波助澜。 彼时,他心里想着,一把本就注定锋利无比的刀,再磨砺得锐利几分,似乎也并无不妥。 直到最后他动了心,便再也无法如往昔那般。 当在杀戮之都发现她隐藏的秘密时,他才意识到,或许,她一直都活在不安与心虚之中。 因为害怕再次被驱逐,所以选择用谎言来伪装自己,又因为谎言的存在,只能不断努力,争取每一个可以依靠的筹码。 然而,谎言终究是谎言,永远无法给她真正的踏实感。 所以,那个时候的你,才会活得如此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对吗? 说起来,很可笑。 他居然在叶澜身上,看到了自己年少时的影子。 同样的,母亲希望他能得到父亲更多的重视,父亲则期望他成为最年轻的封号斗罗。 他不能有丝毫差错,不能有半点迟疑,千道流不会允许自己有一个平庸的儿子,他只能是封号斗罗千寻疾。 他没有退路。 叶澜同样也没有退路。 所以,无数次当他心中涌起想要将叶澜这个“定时炸弹”扼杀在摇篮里的念头时,总是会透过她,看到那个曾经惶恐不安的自己。 然后,一次又一次地心软。 到最后,他自己都分不清,他对叶澜的爱意,究竟是怎样一种复杂的情感,仿佛是一个难以名状的怪物,在他心中肆意生长。 “教皇冕下?”身边红衣主教的声音适时响起。 “……请继续,我在听。”男人醇厚沉稳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不自然。 他居然走神了。 被茹茹拉到花园的叶澜,自然不知道千寻疾此刻的心思。 她满脸惊愕地眼睁睁看着茹茹一头扎进了花园的池子里。 虽说茹茹已经是一名魂师了,但十月的池水,依旧冰冷刺骨。 叶澜柳眉紧蹙,眼中满是担忧,正要出手将她拉上来,却见茹茹扭过头,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嘴角高高扬起,笑嘻嘻地说道:“小澜姐姐,你别走,我还没送你礼物呢,你在这儿等着,我马上就上来。” 说完,又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了水里。 她身为鲛兽之女,在水中行动自如,就像在平地上走路一样轻松。 叶澜心急如焚,赶忙大声喊道,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我帮你去取,你快上来!” 可茹茹在水中的回应,伴随着咕噜咕噜的水泡声传上来,含糊不清,根本听不真切。 这孩子,真是让人又好气又好笑! 什么礼物值得她跳下去去找啊! 叶澜焦急地在水边来回踱步,脚尖轻点地面,正准备出手时,却见水面泛起一层奇异的薄光,紧接着,一个巨大的漩涡陡然出现,就好像水下有什么东西被突然打开了一样。 茹茹紧紧攥着一个东西,冒出了水面,眼睛亮晶晶的,刚想开口眉飞色舞地说些什么,突然,一个人如同一颗炮弹般扎进水里,大声喊道,脸上写满了焦急与关切:“小娃娃别怕,我来救你!” 随后,一个女子匆匆赶来,柳眉倒竖,大声喊道:“弗兰德,你可小心着点!”叶澜定睛一看,来人竟然是多年未见的弗兰德和柳二龙。 正满心欢喜地想跟叶澜姐姐炫耀自己精心准备礼物的茹茹,没想到被人像拎小鸡仔一样提了起来,顿时吓得花容失色,发出一声尖锐的尖叫 。 茹茹被拎出水面,四肢在空中扑腾,小脸吓得惨白,待看清是一个大汉将自己捞起,等双脚一沾地,便立刻挣脱开,躲到叶澜身后,又急又气地说道:“谁让你救我的?我在水里自在得很,根本不需要你帮忙!” 他差点把她准备的礼物吓死! 叶澜赶忙将瑟瑟发抖的茹茹接过来,眉头轻皱,神色中带着几分嗔怪,略带责备地说道:“怎么能跟叔叔这样说话!” 茹茹满心委屈,眼眶泛红,都快哭出来了。 她紧盯着手中那株已然蔫巴的鱼活草,满心懊悔。这鱼活草可是她费了好大劲才寻来的,本想着送给小澜姐姐调养身体,这下可好,全被这个男人搅和了,差点就毁了。 这让她怎么不生气啊? 叶澜一番解释后,弗兰德和柳二龙才知晓这原来是一场乌龙。 柳二龙性格豪爽,快人快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拍了下弗兰德的肩膀道:“没事就好!他瞧见有人落水,想都没想就跳下去了,结果反倒把她吓了一大跳。” “叔叔也是一片好心。”叶澜看着被茹茹瞪得大气都不敢出的弗兰德,微微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轻声安抚。 随后,她话锋一转:“不过……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里可是武魂城内最大的供奉天使神的教堂,武魂殿高层为了彰显亲民,定期会来此带领众人做早课,传播天使神的福音。 恕她直言,怎么看,他们都不像是会踏入这种地方的人。 第222章 旧人! 第222章 旧人! 柳二龙神色有些不自然,明媚的女子挠了挠头道:“嗐,跟一朋友有约,来这儿碰头。” 她心里暗自嘀咕,要是这位叶澜殿主追问起来,自己究竟该如何作答呢…… 柳二龙身为女子,心思本就比弗兰德更为细腻,对眼前这位执法殿殿主的行事风格和脾性多少也有所耳闻,这般情形下,难免思绪翻涌,胡思乱想起来。 小刚可是说过的,越少人知道越好…… 叶澜刚要再开口询问,就在这时,一阵清脆急促的铃声骤然响起。 主教大人敲响了教堂的圣铃。 这铃声在武魂城的每一寸土地上都再熟悉不过,它是教皇召集众人议事的信号。 叶澜抬眸望向高悬的计时魂导器,见那指针已悄然挪至既定刻度,知晓议事时刻已到。 她侧过头,目光落在身旁茹茹天真无邪的小脸上,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眉眼间满是歉意,柔声道:“茹茹,实在对不住,姐姐这会儿必须得离开了。” 茹茹一听,圆润的小嘴瞬间高高撅起,眼眶里也泛起了委屈的泪花,小声嘟囔着:“怎么这么快就要走啦,我还盼着能和姐姐再多玩一会儿呢。” 她都多久没有看见叶澜姐姐了? 怎么就一会儿,她就又要去忙了! 叶澜抬手,轻柔地摸了摸茹茹的脑袋,声音愈发温柔:“宝贝乖,姐姐手头有要紧的事务亟待处理,等忙完这阵子,一定空出时间好好陪你,好不好?” 语罢,她转身,微微欠身,轻声说道:“我失陪了。” 一旁的柳二龙暗自松了口气,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行事风风火火的她,不知为何,唯独在叶澜面前,总觉得莫名拘谨,心底隐隐透着忌惮。 她脸上堆着了热情的笑容,“嗨,叶殿主,您这可太客气了!您统御整个执法殿,身负重任,我们都明白其中的轻重缓急,哪能耽误您时间呀。您尽管放心去忙,以后相聚的机会也是一样的。” “那就有缘再见。”叶澜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眼前这两人虽然也算优秀,可还不值得她放下公务来招待。 她心底并未太过在意,牵起茹茹的小手,脚步匆匆,身影很快便隐没在教堂那幽深的回廊之中,只留下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叶澜与茹茹的身影彻底隐没在视野之中。 弗兰德长舒一口气,抬手轻拍胸口,眼神中还残留着几分惊惶,咂咂嘴说道:“这位叶澜姑娘,如今这气势,真是愈发摄人了。” 柳二龙亦是一脸认同,眼中闪过一丝惊叹,回想起上次见面,还是夜莺堂的掌控者,不过短短几年,叶澜竟已登上执法殿殿主之位,成为武魂殿的女性第一人。 想到这儿,她不禁苦笑一声,感慨道:“是啊,谁能料到她会有如此大的成就。” 在这般大权在握、身居高位的强者面前,他们二人又怎能不紧张? 柳二龙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教堂的侧门被悄然推开,一阵凛冽的寒风呼啸着灌了进来。 一个身形单薄的人缓缓步入,不是玉小刚又是谁呢? 他身着一袭华丽的长袍,身姿清瘦如竹,面庞上带着几分掩不住的疲惫之色,可那双眼眸,却依旧锐利如鹰。 柳二龙一眼瞥见,“小刚!你可算来了!”话落,便迫不及待地大步迎了上去 ,脚步急切。 弗兰德紧随其后。 玉小刚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轻声说道:“抱歉,来晚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久病缠身的沙哑,如同砂纸摩挲,却又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先随我来,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玉小刚看了看周围,他也听到了铃响,连忙压低声音说道。 他久居武魂城,对城中的规矩了如指掌。今日武魂殿的高层齐聚要召开会议,眼下圣殿骑士们正穿梭于各个角落,四处搜寻、清退闲杂人等。 “这边。” 说罢,他便快步在前领路,带着二人拐过一处又一处转角后,终于来到一处隐蔽的祷告室。 这祷告室藏在几株繁茂的常青树之后,若非刻意寻找,很难被人发现。 他抬手轻轻推开那扇略显陈旧的木门,率先走进屋内,随后转身,示意柳二龙和弗兰克进来。 “怎么突然选在这种地方见面?”弗兰德满脸写着疑惑,忍不住发问,“以往不都是约在酒馆之类的地方吗?”他心里直犯嘀咕,这么庄严肃穆的教堂,和他们平日里随性自在的气场相比,实在是违和感满满。 怪不得人家叶澜觉得他们反常,他都觉得他们反常。 玉小刚的神情瞬间一滞,身体也跟着微微发僵。 他要怎么说呢—— 只有在教堂这种地方,比比东才会稍稍放松对他的监控,他才有机会与外界的人碰面。 一想起比比东,玉小刚只觉嘴里泛起一阵苦涩,满心都是无奈。 当年,他被神秘人重伤,是比比东和眼前的朋友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他内心深处的感激之情不言而喻。 然而,时光流转,家中的流言蜚语让他不堪其扰,最终无奈听从比比东的安排,住进了她提供的居所。 可踏入那处住所,玉小刚才惊觉自己好似陷入了一张无形的大网。 生活起居虽被照料得无微不至,比比东却逐渐展现出一种令人费解的偏执。 她就像个掌控欲极强的狱卒,不动声色地切断了他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起初,玉小刚只当这是比比东出于保护他的过激行为,可随着时间推移,这种控制愈发变本加厉,逐渐演变成一种令人窒息的禁锢。 那时重伤在身的他,毫无反抗之力,只能在这密不透风的掌控下默默忍耐。 好在这段时间,身体渐渐有了起色,可精神上的压抑却让他几近崩溃。 实在无法再忍受这种令人发狂的控制,他才冒险用秘法联系了这两位朋友,期望他们能帮自己摆脱困境。 弗兰德听闻,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大张,带着几分戏谑的腔调,脱口而出:“好家伙,你这是被当成宝,直接锁进保险柜里了?” 一边说着,一边还夸张地比划了一个锁门的动作。 玉小刚又羞又恼,脸颊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微微凸起,猛地站起身来,拔高音量喊道:“弗兰德!” 双手紧紧握拳,仿佛下一秒就要冲上去揍人。 都火烧眉毛了,这弗兰德还在这儿说风凉话。 第223章 逃跑(二) 第223章 逃跑(二) 弗兰德见把人彻底惹恼了,脸上闪过一丝慌张,干笑两声,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不敢再贫嘴,赶忙换了个话题,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比比东不是爱你爱得死心塌地嘛,你跟她讲讲啊。” 女人嘛,无论再强,还不是会听她心爱的男人的话? 他听玉小刚提过,玉小刚天赋普普通通,却让武魂殿圣女对他一往情深,这事儿搁哪个男人身上,都足够吹嘘一阵。 尤其是当这个男人实在没什么拿得出手的长处时。 玉小刚叹了口气,无奈地垂下头,肩膀微微垮塌,脸上满是疲惫:“我……不是没试过和她沟通,可每次换来的,只有更严密的看管。好像只要我离开她的视线范围,就会人间蒸发一样。” 起初,他沉浸在这份无微不至的关怀之中,尤其是别人对他的异样眼光对比下。可渐渐地,这份关怀却如无形的枷锁,令他愈发感到窒息,连喘息都变得艰难。 曾经那些被视作甜蜜的日常,如今却成了沉重的负担,比比东每一个关切的眼神,每一句嘘寒问暖,都像在把他往更深的压抑中推。 柳二龙直视着他,问道:“那你究竟想怎样?” 玉小刚目光坚定,毫不犹豫地说:“我想和你们一同去游历,就此离开,不再回来。” 跟他们走? 柳二龙与弗兰德交换了一个眼神,微微点头。 玉小刚瞬间喜出望外,急切地说道:“那就说定了,三天后蓝电霸王龙家族设宴,你们找机会混进来,到时候我跟你们走。” 他脑海中已经开始勾勒逃离后的自由画面,仿佛已经置身于那广阔的天地之间,再也不用被家族的种种束缚。 他暗自思忖,哪怕比比东把他看的严,可他大哥玉小奇办宴,肯定会允许自己出席吧? 画面一转。 这次会议,选在庄严肃穆的武魂殿大教堂,别有深意。 参会者皆是德高望重的红衣主教代表,他们虽不直接参与武魂殿的内部管理事务,却各自驻守一方城池。 他们宛如一扇扇窗户,让平民得以了解并认同武魂殿,平日里负责主持祷告、施行洗礼,不遗余力地宣扬福音,同时凭借自身的威望与影响力,成为武魂殿与平民之间的重要纽带。 叶澜步入会场时,众多红衣主教早已就座。 众人见她进来,纷纷起身向她行礼致敬。叶澜态度谦逊温和,一一微笑回应。 这是武魂殿统治的基础,她自然重视。 须臾之间,千寻疾周身散发着强大气场,从一侧稳步走出。 他一袭华丽的服饰,金丝绣边在烛火映照下闪烁着冷冽光泽,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落座于首位的瞬间,仿佛整个空间的焦点都被他所吸引。众人纷纷行礼致敬,而后依照次序依次入座。 阿依娜轻手轻脚地关上房门,随即将一支乌黑如墨的玫瑰,稳稳插在门上。 这,便是秘密会议所特有的标识。 这标识,宛如无声的警钟,预示着接下来这场讨论,将牵系着武魂殿未来走向的重大变革,任何一点风声的走漏,都可能引发难以估量的后果。 影响未来百年大陆格局的黑玫瑰会议拉开了序幕…… 千寻疾不疾不徐地讲了几句惯用的开场白,言毕,便将话语权交由叶澜。 叶澜向千寻疾微笑,神色从容,毫无惧意。 这场会议的召开,本就是基于她的提案。 她此次的目标,是要将武魂殿的武魂觉醒仪式,推向神圣化的高度,在各个区域设立巡回布道机制,同时,引入一套全新的功勋积分制度。 依据这套制度,魂师们可凭借自身的功绩,兑换武魂殿内珍藏的珍贵典籍、冰火两仪眼的各类珍稀仙草,还有最新开发完成、极具修炼价值的拟态修炼场的使用权限。 她的提议一说完。 众人神色各异。 年轻的红衣主教们,眼眸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们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潜藏的无限机遇,不禁面露喜色;然而,更多的人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几位年长的红衣主教,已然微微皱起了眉头。他们绝非冥顽不灵之辈,变革所带来的诸多好处,他们看得一清二楚:既能极大程度地拓展武魂殿的影响力,又能有效地激发魂师们修炼的积极性—— 哪怕平日里他们不常返回武魂城,可对于那些令人心动的宝物,亦是有所耳闻。 但他们年老成精,早已洞悉世事,透过这看似一片光明的表象,他们看到了背后隐藏的重重隐忧——如此大规模的变革,必然需要海量的资源与人力作为坚实支撑。 人力方面,倒也并非无法解决,大不了专门设立负责武魂觉醒的工作人员以及管理人员;然而,最为关键的资源问题,却犹如一座难以逾越的大山,横亘在眼前,令他们不得不慎重对待——这些数量庞大的资源,究竟要从何处而来呢? 一位年迈的主教缓缓起身,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叶澜见状,不慌不忙,侃侃而谈,阐述着自己的见解与规划,交谈间,还不时与千寻疾有眼神上的交流。 而一旁的比比东,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心思却早已飘远。 她此前收到了玉小奇三日后的宴会邀请,小刚思家心切,想要回家探望,她自是不会阻拦。 只是…… 她的脸上悄然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红晕。 如今她已二十岁,同龄的女子,大多都已为人母,可她却尚未成婚…… 她的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涟漪:这次,能不能趁着这个机会,与玉小奇好好谈一谈,关于她和小刚何时成亲的事情呢…… 她强自按捺着心中的羞涩与忐忑。 父母早逝,她如今唯一的长辈便是老师千寻疾,可老师整日忙于武魂殿的事务,似乎从未将她的终身大事放在心上。 无奈之下,她只能自己勇敢迈出这一步。 即便这样做,在常理上似乎有些不合规矩,可只要一想到能与小刚携手步入婚姻殿堂,收获一生的幸福,那所谓的“不合规矩”,又算得了什么呢? 小刚他……心里肯定也盼着这一天吧。 比比东的眼神愈发明亮,思绪飘得更远了,甚至开始想象婚礼上热闹的场景,思索着要邀请哪些亲朋好友,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勾勒出一抹幸福的弧度 。 第224章 有约(一) 第224章 有约(一) 在任何一场会议中,想要达成预期目的都绝非易事,而此次会议的目标是改变武魂殿这一庞然大物,其难度更是超乎想象。 会议持续了整整两日,众人分秒必争,几乎把所有能省下来的时间,都投入到了讨论之中。叶澜始终神色平静,有条不紊地把控着节奏,终于,各方求同存异,达成了共识。 望着各位主教三两成群地离开,叶澜紧绷许久的神经才逐渐放松,面上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疲惫。 这次改革,承载着她对武魂殿未来百年发展的初步构想,是至关重要的第一步,其重要性不言而喻,叶澜为此倾注了无数心血。 千寻疾端坐在主位之上,身姿笔挺,他看着向来沉稳的叶澜,难得露出这副模样,薄唇轻启,发出一声低沉而悦耳的轻笑。 叶澜闻声回头。 “没什么,只是鲜少见你这么紧张。”上位的男人换了个姿势,慵懒地靠在座椅上,举手投足间尽显上位者的风范 ,“平日里看你面对再棘手的事都游刃有余,这次是真把你累坏了。” 叶澜轻轻摇了摇头,无奈回应:“老师,这次会议事关重大,面对的又是那些资历深厚的主教,我怎能不慎重?” “你做得很好,我都看在眼里。”千寻疾微微颔首,目光带着自豪的笑意“这次改革能顺利达成共识,你的功劳最大。” 这场会议实则由叶澜主持,她要面对的部分主教,是父亲千道流在位时任命的,这些人资历深厚、观念保守,叶澜感到紧张也实属正常。 所以,他才在这为叶澜压阵。 千寻疾目光投向一旁,只见流风神色间带着些许局促,而比比东却不见踪影,不知跑到何处去了。 他心底不禁暗自叹了口气。 抛开所有外在因素不谈,叶澜在政治方面的素养,确实与他如今所处的位置高度适配,这么多年来,自己在她身上投入的人力与物力,总算是没有白费。 叶澜也的确如他所期望的那般,已然成长为武魂殿最为锋利的一把匕首,无坚不摧,锋芒毕露。 “你做得很好。” 千寻疾看着叶澜,眼中自豪满溢。 这是他最完美的作品。 叶澜看向千寻疾,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那笑容里藏着些旁人看不懂的东西。 “这都是我该做的……”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孺慕。 老师…… 你可曾想到,这便是我一步步蚕食你权力的开端? 叶澜避开老师的目光,葱白的手指反复捋着顺滑的袖带,漫不经心。 内心深处对老师翻滚的占有欲翻涌,原本澄澈的蓝色眼眸,晦涩一片。 千寻疾心情格外舒畅,培养出这样优秀的弟子,那种油然而生的成就感,让他周身都散发着愉悦的气息:“小澜,你可有什么想吃的?我这就吩咐阿依娜提前准备,咱们师徒二人,可是好久都没好好聚在一起吃顿饭了。” 看看天色,也快晚上了,这段时间,为了筹备这场至关重要的会议,他们每日都忙得不可开交,吃饭也不过是匆匆应付几口。 好不容易有了几分空闲,自然要好好吃一顿。 仔细想来,自叶澜前往杀戮之都后,他们便再没一同吃过饭,当然,矢羽的身份那次不算。 这都多少年了…… 千寻疾伸手拿起莎草纸制成的会议纪要,蘸了蘸墨水,签下自己的大名。 他看似在询问叶澜的喜好,可实际上,叶澜平日里爱吃的菜肴,他早就暗自吩咐阿依娜准备妥当。 小澜向来对他言听计从,哪怕碰上十万火急的要事,也会将他的需求放在首位,毫不犹豫地应下,更别提像晚上一起吃饭这种小要求。 他从来没有想过,他会有被叶澜婉拒的时候。 他在她心中,必定是最重要的,对此,千寻疾笃定无疑。 待会儿吃饭的时候,得跟小澜提一提,她得把更多精力放在武魂融合技的开发上了。都已经七十五级了,双方武魂之间的吸引力愈发强烈,可融合技却始终毫无进展,这状况难免让人心生挫败。 难不成…… 是小澜的第二武魂从中作梗? 千寻疾想到这里,微微走了神。 叶澜听得这话,一愣。 老师要让她陪她吃饭? 以往,她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毕竟老师在她心里分量极重。 可今晚是她与玉小奇秘密会面的日子,实在推脱不得…… 她眉头轻蹙,沉思片刻,带着几分歉意,轻声说道:“抱歉,老师,我已经有约了。”声音虽轻,却像一记重锤,在这片安静的空间里激起回响。 “有约那就……”千寻疾下意识地回应了半句,脸上的笑容瞬间凝滞,像是被一层寒霜覆盖。他双眼瞪大,满是不敢置信,嘴唇微微颤抖,磕磕绊绊重复道:“你……有约了?”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他平静的心湖掀起惊涛骇浪,让他瞬间乱了方寸,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有约了? 到底是什么约? 和谁约的? 千寻疾只觉喉咙干渴得要冒烟,喉结剧烈滚动,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仿佛置身于一场荒诞离奇的梦境,怎么也无法相信,自己竟然亲耳听到小澜拒绝自己,说有约在先。 约本身并非关键,重要的是,小澜,你竟因为这个约拒绝了我? 在你的世界里,何时出现了能与我抗衡的人? 难道我不再是你最在乎、无可替代的那个人了吗? “是谁啊?”千寻疾强压着内心的波澜,努力维持着尊长的体面,语气尽量平和地问道。他在心底不断安慰自己,也许是她久未谋面的同伴,相聚叙旧也合情合理。 然而,理智却在脑海中疯狂拉扯——蜉蝣传来的消息,叶澜前几天才和她的队员聚过,那这次她究竟要和谁赴约? 况且,就算是柔依、阿银那些与她情谊深厚的朋友,她从前也从未因她们拒绝过自己。 一直以来,在她心中,自己始终占据着最重要的位置! 这怎么可以? 第225章 有约(二) 第225章 有约(二) “一个朋友。”下首的女子垂首,长发顺着她那纤细的脖颈垂落,遮住了大半的面容。 一个朋友? 夕阳透过玻璃洒在他身上,形成一片片斑斓光影。 听到这话,千寻疾的瞳孔瞬间一缩,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可这细微的变化如电光火石般一闪而过,眨眼间又被他极好地掩饰住。 他缓缓转过身,双手交叠在身前,修长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手臂,试图借此平复内心翻涌的波澜。 一个朋友? 仅仅是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竟好似一把淬了毒的利刃,直直刺入他那长久以来构筑的心理防线。 一股浓烈得近乎要将他淹没的嫉妒,在他心底疯狂翻涌奔腾,试图冲破他多年练就的沉稳与矜持。他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像是有千言万语卡在喉咙,却又被他强行吞咽回去。 终于,他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故作轻松:“什么样的朋友啊?居然让你连和老师吃饭都要推掉……” 他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各种念头纷至沓来,在他那强大的精神力空间里疯狂碰撞。 是谁?若是柔依或者阿银,以依叶澜往日的性子,定会毫无顾忌地在自己跟前直言相告。 可如今这般遮遮掩掩…… 除非,那个人,她知道说出来会引得自己不快。 一种被隐瞒、被疏离的感觉袭上他的心头,像打翻了醋瓶,酸胀得让他几乎窒息。 然而,他毕竟是武魂殿教皇,权力与威严的象征,即便内心翻江倒海,他依旧强自镇定,脸上带着竭力掩饰的不悦。 那看似不经意的话语之间,压抑着的质问如同隐藏在浮冰下的暗涌,随时可能破冰而出—— 小澜,你究竟何时背着我,与这样一个我都不知晓的人交友? 我不是你心目中的第一位了吗? 因为没有经验,这样的醋意显得格外不自在,叶澜何许人也,自然能听出这话中的异样。 不过…… 老师,你也会不高兴? 叶澜不经意间抬眸,目光扫过教堂墙壁上的圣像,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 千寻疾那瞬息间的失态与心底的慌乱,统统被她收入眼底,心中不禁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报复性的快意。 只是和别人吃个饭,你就受不了了? 呵呵。 你高高在上拒绝我的爱意,还不允许这份儿爱意发生转移,享受着我为爱不得的痛苦…… 你不是口口声声说只能是我的老师吗? 哪有因为弟子与他人吃饭,便嫉妒的老师? 叶澜嘴角微微上扬,那抹笑意宛如绽放于寒冬的罂粟花,美得夺目却又带着致命的危险。她轻轻整理了一下衣袖,不紧不慢地说道:“只不过与朋友早有约定,” 女子平静温和的面容隐藏着难以发觉的快意,“等下次有时间了,再陪老师吃饭。” 下次? 有时间? 千寻疾从来没有想过,会从待自己尽心尽力的叶澜嘴里,听到这种话。 “这……”什么可以? 话未出口,就被叶澜温和却又坚决地打断了。 “若没有其他吩咐,那我便先告退了。师弟,好好协助老师处理事务。”她轻轻颔首,给身旁的流风使了个眼色,眼神中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决然。 她向外走去。 千寻疾心头一紧,下意识轻声叫了一声,“小澜!”声音在教堂里回荡,带着几分急切与不甘,可回应他的,只有空旷教堂里渐渐消散的回音。 叶澜步履未停,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教堂的门口。阳光洒在她离去的背影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像是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横亘在她与千寻疾之间。 千寻疾看着她走远,双手紧紧握拳,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也不知道,她是真的没听见自己的呼喊,还是……根本就不想再听 。 一股强烈的失控感如汹涌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无端的恐慌在心底疯狂蔓延。 他猛地意识到,若是叶澜不再爱他,她便如同挣脱枷锁的猛兽,再无弱点可寻。 届时,无论是武魂殿还是他自己,都将束手无策,根本找不到能束缚这头猛兽的方法。 “老师……”流风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觑着千寻疾仿若覆着寒霜般阴沉的脸色,声音里满是忐忑与不安 。 千寻疾懒得理他,转身便随叶澜而去了。 他倒是要看看,那个人……究竟是谁! …… 蓝电霸王宗不愧是成名已久的上三宗宗门之一。 其宗门建筑气势恢宏,尽显王者风范。高耸的山门由整块玄铁巨石打造,表面镌刻着栩栩如生的蓝电霸王龙浮雕,在月色与火把光芒的映照下,闪烁着冷峻而神秘的光泽,仿佛随时都会破壁而出,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踏入宗门,一条宽阔的青石大道向前延伸,道路两旁是整齐排列的古朴建筑,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岁月沉淀的韵味。 主殿更是气势磅礴,巨大的穹顶之上镶嵌着夜明珠,在这漆黑的夜晚散发出柔和而又夺目的光芒,殿内的石柱粗壮而坚实,上面缠绕着蓝电霸王龙的图腾,似乎在诉说着宗门辉煌的历史。 今夜,蓝电霸王宗举办盛大宴会,高朋满座。 受邀而来的都是斗罗大陆上有头有脸的人物,有来自其他宗门的宗主、长老,也有帝国的王公贵族。他们身着华服,带着珍贵的贺礼,脸上洋溢着笑容,互相寒暄问候。 少宗主玉小奇负手站在一旁,心腹快步上前,在他耳边小声低语着什么。 玉小奇微微点头,目光缓缓扫过全场,这是他们蓝电霸王宗秀肌肉的场合! 即便蓝电霸王龙家族内部争斗不断,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家族底蕴深厚,岂是那些宵小之辈能轻易挑衅的? 谁若想趁机踩上一脚,必然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就在这时,玉小奇余光瞥见比比东牵着玉小刚的手走进宴会大厅。 他微微一怔,随即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抬脚迎了上去。 玉小刚可是他的亲弟弟,手足情深,许久未见,心中难免泛起思念。 玉小刚今日身着一袭华服,剪裁得体,面料上乘,恰到好处地衬托出他的儒雅气质。而比比东与他的衣服颜色、花色相得益彰,两人并肩而立,倒也显得十分般配。 玉小奇看着这一幕,心中不禁感到一丝欣慰。他只要能笼络住比比东这位武魂殿圣女,以她的权势与影响力,弟弟那些在长老们看来无用功的武魂研究,便也有了转圜的余地。 在这强者为尊的斗罗大陆,依附强者,从来都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第226章 约会(一) 第226章 约会(一) 玉小刚勉强扯出一抹笑容,玉小奇只当他大病初愈还没恢复,伶俐侍者早已快步上前,恭敬地将他引到座位上。 比比东是个脸皮薄的未婚少女,瞧着众人齐聚的场景,犹豫再三,还是觉得眼下不适合谈及她的亲事,准备等宴会结束后也不迟。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玉小刚,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欢喜,柔声道:“小刚,你身体还没好全,快歇会儿。” 即便有仙草灵力滋养疗伤,可玉小刚体质太过孱弱,无法让仙草功效全然发挥。 可即便如此,比比东已然十分满足。 或许在她心底深处,藏着一份不自觉的傲慢,让她选择不再深究当年事情的真相。 对小刚动手的是老师还是小澜,事到如今,都已无关紧要。 小刚的身体虽然变得虚弱不堪,但好歹性命无忧。 过去的事就到此为止吧。 她,比比东,能够给予小刚无上的荣耀与崇高的地位,小刚只需伴她身侧,便已足够。 沉浸在喜悦之中的比比东,丝毫没有察觉到玉小刚眼中那一闪而过的隐忍。 众人相继落座,一辆装饰着夜莺暗纹的白色马车缓缓驶来,玉小奇翘首以盼的主角终于登场。 叶澜踏出马车的刹那,一股莫名的被窥视感涌上心头,她猛地回过头暗自运转魂力,那股力量如丝线般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细密地搜索着四周,试图揪出那个窥视自己的人。 然而,一番探查后,她却一无所获,那道如芒在背的视线仿佛只是一场虚幻。 难不成……只是错觉? 藏在暗处的白袍人将脸敛进了黑暗中,没想到,小澜的感知已经这么强了…… “小澜?”温润醇厚的声音传来。 玉小奇身姿挺拔,黑色长袍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和劲瘦的腰。他神色从容,带着与生俱来的优雅,绅士地伸出手准备扶叶澜下车。 毕竟身为蓝电霸王宗精心培养的少宗主,一举一动都尽显不凡。 叶澜这才回过神来,暗自思忖或许真是自己想太多了,嘴角微微上扬,调侃道:“有劳少宗主了。” 玉小奇嘴角噙着一抹笑意,轻轻摇了摇头。 又打趣他。 叶澜的目光迅速扫过宴会现场,只见来者皆是当年上三宗的坚定拥护者。 上三宗不愧底蕴深厚、人脉广泛,放眼望去,就连两大帝国的大公都赫然在列。 看到这一幕,叶澜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感慨,难怪玉小奇在处理家族事务时,会如此艰难,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此前,两人早就达成默契,此次一同出席宴会,就是要向外展示蓝电霸王宗与武魂殿关系缓和,从而为彼此增添筹码。 所以,面对玉小奇伸来的手,叶澜没有犹豫,自然而然地搭了上去。 常年修习光明圣鸽武魂,她的手总是带着丝丝温热。 玉小奇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但他凭借着良好的自制力,将这份悸动稳稳地压了下去。 瞧见那一幕的瞬间,白袍人的眼中寒芒骤闪,五指下意识收紧,“咔嚓”一声,手中的酒杯被生生捏碎,四溅的碎屑恰似他此刻几近崩塌的理智。玉小奇伸出的手,在他眼中,就如同一只令人作呕的咸猪手,每一寸动作都狠狠刺痛他的神经。 “该死的!”白袍人在心底咬牙切齿地咒骂。那个玉小奇,究竟是什么时候和小澜这般亲近了? 他们之间的关系,什么时候好到这种程度了? 谁给了他这样的权利? 白袍人不断在心中重复,叶澜向来知礼守矩,或许只是碍于场合,不愿让玉小奇当众难堪,才未将那只冒犯的手甩开。 毕竟,这里人多眼杂,叶澜身为执法殿殿主,一言一行皆代表着武魂殿颜面,断然不会真心与玉小奇这般亲昵。 可念头刚落,嫉妒的情绪又如同汹涌的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想起玉小奇望向叶澜时,那毫无保留、肆意流淌的炽热目光,还有叶澜唇角边若隐若现的浅笑,那绝不是逢场作戏的敷衍! 该死的! 妒火在心底熊熊燃烧,可他只能隐于人群之中,不动声色地掩盖自己的嫉妒。 他以强者独有的方式爱着她,想要将她安置在自己的花园里,精心呵护,直至她成长为一棵枝繁叶茂的常青树。 届时,他们方能并肩而立,共同迎接风雨。 而不是看着她在此刻与这平庸之辈虚度光阴、浪费感情。 可他能怎么样? 她是他的谁? “喂,臭小子,别挡老子的道!”男人还没等宴会开场,就已经喝得酩酊大醉,满脸通红如熟透的番茄,脚步踉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他双眼迷离,带着一身酒气,拽住路过侍女的头发,嘴里骂骂咧咧,胳膊发力,使劲推搡了一下 前面挡路的白袍人,却好似撞在了一堵无形的墙上,侍女竟纹丝未动。 就在转瞬之间,一道纤细如发的血线,仿若一条隐匿的鬼魅红线,于他散发着浓烈酒臭与汗臭的脖颈间,悄然浮现。 白袍人仿若无事发生,步履未曾有半分停顿,悠悠远去。不知过了多久,那具躯体才轰然崩塌。 还未引起几声惊呼,便由几名暗探扫尾拖了出去。 …… 华堂之内,灯火璀璨如昼,将四周映得亮堂堂的。酒盏与酒盏频繁碰撞,脆响不断,欢声笑语交织成一片。 叶澜立身其间,脸上噙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耐心听着从天斗帝国远道而来的大商人满口奉承。 这时,一旁的玉小奇动作娴熟地用银叉挑起一块蜜汁脯,递到叶澜面前,轻声说道:“尝尝这个,我一直记着,你向来爱吃这口。” 叶澜微微一怔,目光落在那块色泽诱人的蜜汁脯上。 这是安东尼奥行省的传统糕点。 玉小奇竟特地寻来她老家的厨子,这份心思,不可谓不细腻 。 叶澜下意识抬眸看向玉小奇,心中暗自感慨,曾经那个娇纵的男孩,如今已蜕变成为沉稳的男人。 她轻轻拿起一块蜜汁脯,放入口中,牙齿轻咬,香甜的味道瞬间在味蕾间炸开。 那味道是如此熟悉,是童年的味道,是家乡的味道 ,刹那间,将她拉回当年还是叶家小姐时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 第227章 约会(二) 第227章 约会(二) 她很感动。 但也仅此而已。 寻常女子或许会因这些琐碎的小细节而满心欢喜、感动不已,甚至就此坠入情网。 但叶澜不会。 面前男子面容俊美,铅蓝色的瞳色眼底深处涌动的,不是爱意,而是对权势的炽热渴望。 他这般殷勤行事,不过是在讨好权势罢了。 男子又夹起一块放在她的碟子上,笑容和煦。 而她,仅仅是那个恰好手握权势的女人。 当女人拥有权势,世界仿佛都为之改变规则。 就像这道家乡餐后甜点,原本毫不起眼,如今却被堂而皇之地用最精美的盘子盛装,摆在最显眼之处,任谁都无法忽视 。 有意思…… 在她这里,权欲是个褒义词。 叶澜再次咽下一块蜜汁脯。 她对于与自己相似的人,总是格外宽容。 所以当男人试探性地邀约她参加开场舞的时候,她并没有拒绝。 在斗罗大陆,宴会与舞会总是如影随形,这早已成为一种重要的社交方式。无数男男女女汇聚于此,在音乐与舞步间,进行着看似随意却暗藏深意的交流,轻声细语地分享着各自的想法与情报。 圣鸽叶家虽难以与上三宗相提并论,可各类必要的社交场合也从不曾缺席。更何况,自从踏入武魂殿,便有专业的礼仪老师悉心传授相关知识,因而叶澜对这些社交礼仪可谓驾轻就熟。 然而,她心底藏着的那个人,永远也不会向她伸出那只期待中的手。 按惯例,舞会得由在场身份最尊贵的男女开启。 玉小奇先是客气地推辞了一番,随后眼中带着一丝期待,优雅地向叶澜伸出了手。 叶澜微微颔首,将手轻轻搭在玉小奇掌心。随着乐队奏响舒缓悠扬的旋律,他们步入舞池中央。 最高点,一袭白袍猎猎作响。 白袍人负手而立,俯瞰着山下发生的一切,眉头紧锁,心中像被巨石堵住一般憋闷。尽管他心底不断为叶澜找寻开脱的理由,可眼前这一幕,还是如同一把尖锐的利刃,狠狠地刺痛了他的心。 “玉小奇,是吧?”他喃喃自语,声音冰冷刺骨,裹挟着无尽的寒意 。 上一个如此明目张胆、疯狂地向叶澜示爱的家伙,早已被碾成了齑粉。 什么封号斗罗以大欺小? 叶澜,早已是他心底默认、虽未明言却不容他人染指的禁脔。但凡有人敢对她萌生觊觎之心,唯有死路一条! 哪怕是什么蓝电霸王宗的少宗主,也是一样! 玉小奇揽住叶澜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握住她的指尖,身姿挺拔,步伐稳健。叶澜身姿轻盈,两人的脚步默契配合。却没什么共同话题,只有舞步与音乐交织的节奏声。 玉小奇为了打破僵局,只得从武魂修炼入手。 叶澜原本漫不经心地随着舞步移动,听到这话,眼中瞬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亮,兴致一下子被勾了起来。 她可没忘记心心念念的那件事——蓝电霸王龙家族曾出了一位天才,一夜之间魂力横跨一阶,震惊整个魂师界。 此刻玉小奇主动提及修炼,这不正是绝佳时机? 女子眸光流转,不着痕迹地将话题往蓝电霸王龙家族的血脉武魂上牵引。 她笑语晏晏,言辞间满是恰到好处的好奇与谦逊 ,玉小奇不知不觉便被带入节奏。两人你来我往,越聊越投机,欢声笑语不断,竟引得周围不少人投来羡慕的目光。 白袍人眼神冰冷,盘算着如何将这玉小奇之死最大利用化,是鹬蚌相争渔人得利呢,还是挑起这些老牌宗门的内斗呢…… 交谈间,玉小奇像是找到了知音,谈兴大发,甚至主动透露了蓝电霸王宗修炼的诸多秘法,还兴致勃勃地与叶澜约定下半场继续深谈—— 既然已经提前对这位年轻的殿主下注,那他玉小奇又何必故作矜持。 见玉小奇如此上道,叶澜暗自松了口气,心中不禁盘算:看来安插在蓝电霸王宗里的探子,可以撤出来一部分了。 正思索间,一曲终了,时间过得飞快。叶澜漫不经心地扫视全场,目光突然一顿—— 弗兰德和柳二龙怎么也在此? 他们是如何拿到宴会邀约的? 顺着玉小奇的目光望过去,又瞧见揽着比比东腰翩翩起舞的玉小刚,她瞬间了然,想来是他出面邀请的。 再看比比东,平日里说一不二的面庞此刻满是温柔笑意,春风得意,与心爱之人共舞的幸福仿佛要将她整个人淹没,举手投足间尽是小女儿的娇态,全然没了平日里武魂殿圣女的冷峻模样。 柳二龙强扯出一抹笑容,佯装幸福,与弗兰德在舞池内移动。 “你能不能少踩我几下!”柳二龙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脸上的笑容几乎维持不住。 弗兰德一脸窘迫,连忙道歉:“抱歉抱歉,我这不是没跳过这种舞嘛。” 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脚步愈发慌乱,被这简单的舞步困住了手脚。 想救人还得会跳舞吗? 弗兰德眼神飘忽间,瞥见叶澜正朝这边看来,忙压低声音,神色紧张又带着几分焦急,凑到柳二龙耳边说道:“叶澜看过来了,咱们还得装多久?” 这位殿主要是发现他们不对劲,那别说小刚能不能救出来,连他们估计都得被她交给比比东。 柳二龙眼角余光也扫到了叶澜,心头一紧,脚下差点又被弗兰德踩个正着。 她强忍着怒火,狠狠掐了下弗兰德的胳膊,低声斥道:“慌什么!再撑一会儿,不跳舞在这种场合太显眼了!”嘴上虽这么说,可柳二龙心里也没底,这伪装的甜蜜不知还能维持几时,每一秒都煎熬得如同在炭火上炙烤 。 弗兰德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不敢声张,只能赔着笑,继续僵硬地挪动脚步。 他偷瞄叶澜,见她目光一直没移开,头皮一阵发麻,手上不自觉地攥紧了柳二龙的手,小声嘀咕:“我这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她怎么一直盯着,不会看出破绽了吧?” 柳二龙瞪他一眼,手上用力挣开他的紧握,脸上却依旧挂着甜美的笑,咬着牙回道:“你别自己吓自己,稳住了!咱们就当是真在享受这舞会,步子再自然点。”可话落音,她自己的笑容也有些僵了,眼神中满是担忧,随着叶澜目光的审视,她感觉这场伪装的戏码愈发难以为继 。 终于,这位殿主移开了目光。 柳二龙与弗兰德早就发现了玉小刚的踪迹,只是按捺着,静静等待时机。 第228章 约会(三) 第228章 约会(三) 只要熬到舞会结束,比比东上前与各大高层敬酒,玉小刚便能抓住这个时机,佯装腹痛难忍找借口要离开。 按照计划,待他脱身之后,便会与柳二龙、弗兰德迅速汇合,而后趁乱逃出生天。 这本是个看似周全、简单直接的计划,可谁能料到,这些年比比东对玉小刚的防备远超想象,时刻紧盯,根本不给他丝毫远离自己身边的机会。 玉小刚几次试图抽身,都被比比东不着痕迹地阻拦了回来。 琴音渐歇,一曲终了。 比比东身为执法殿副殿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许多叶澜不必自降身份维系的人脉关系,都得靠她出面周旋、释放信号,自是忙碌不已。 她莲步轻移,优雅地端起酒杯,动作微微一顿,轻声唤道:“小刚……”,稍作停顿后,又接着说,“我先去忙了。” 玉小刚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和声说道:“去吧,我会一直在这儿,等着你回来。” 历经这么多年的磨合,他已然深谙讨好这个女人的诀窍。 不就是示弱么…… 快了,快了…… 很快,他就要逃出去了…… 比比东的身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视野之中。玉小刚望着那空落落的方向,脸上的笑容逐渐收起,紧接着,他双手猛地捂住肚子,五官因“痛苦”紧紧拧成一团,身体不受控制地佝偻起来。 他向后退去。 就在这时,一道冷冽的声音骤然响起:“你要去哪?” 玉小刚身形一顿,却没有流露出丝毫惊讶,仿佛早已习惯了这般质问。 他转过头,神色痛苦,嗫嚅道:“南星,我胃不舒服,想……” 南星,这个比比东留下来监视他的人,就像一道无法跨越的屏障。之前他好几次试图出逃,都被南星无情拦下。 若不是玉小刚低声下气、好话说尽,只怕早就被比比东知晓,迎来更严厉的禁锢。 南星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一抬,冷冷吐出一个字:“走。”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他要全程跟着,休想耍花招。 他身负比比东交付的重要任务,每一根神经都紧绷着,自然是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各怀鬼胎的两人,朝着外面走去。 …… 叶澜被玉小奇请进内室,猩红色的沙发柔软至极,人一坐上去,就像要陷进去一般。 侍女无声地进来,端上了佐酒的佳肴。 清冽的酒液潺潺涌入鹅颈瓶,酒师手法娴熟,将酒缓缓倒出,而后小心翼翼地把酒杯放在桌上。 玉小奇端起酒杯,仰头灌下,几轮过后,他已然喝了不少酒,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酒气。 “这么多年了,一直没机会和你单独相处。”玉小奇率先打破沉默,目光直直地看向叶澜 。 他们之前,可都是王不见王,分属不同的阵营,态度自然模糊。 叶澜玉指轻捻酒杯,朱唇微启,轻抿一口后,抬眸望向玉小奇,轻声说道:“是啊,时光匆匆,能有今日的机会,实属难得。” 玉小奇身为蓝电霸王宗的少主,向来尽职尽责。尽管在某些艰难处境下,他的决策或许显得有些优柔寡断,但在当时,那已是他权衡利弊后所能做出的最佳选择。 叶澜很欣赏他。 夜已深,酒香在二人之间弥漫,他们相谈甚欢,酒至半酣。 远处,熙熙攘攘的人群声悠悠传来,缥缈的乐声也丝丝缕缕地钻进耳中。 玉小奇双颊被酒意染得通红,握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指节泛白。 他内心天人交战许久,最终借着酒劲,鼓起所有勇气,目光灼灼地看向叶澜,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小澜……你有想过……成婚吗?” 他的身子不自觉前倾,脸上的关切近乎滚烫,眼神里满是期待与不安,额头上也隐隐沁出细汗。 叶澜转动着手中的酒杯,杯中酒液悠悠晃动,折射出梦幻般的光。 听到玉小奇的话,她的动作猛地一滞,握着酒杯的手指逐渐收紧。 成婚么…… 片刻后,她缓缓垂下眼眸,目光落在杯中晃动的酒液上,声音轻得像风中的羽毛:“……没什么想法……” 反正,对于她来说,想与之成婚的那个男人,永远不可能如她所愿。 玉小奇听到这话,心跳陡然失控,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镇定下来,坐直身子,可双手却不受控制地在身侧紧紧攥成拳头,指关节泛白。 他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忐忑与期待,几乎是颤抖着问:“那……你愿意嫁给我吗?” 小澜,你愿意,嫁给我吗? 嫁给你? 叶澜闻言,头都没抬一下,手中把玩酒杯的动作依旧不疾不徐。 她毫不犹豫,声音冷得像寒冬的冰:“不愿意。” 在她心里,玉小奇只是朋友,婚姻容不得半分将就,神圣而庄重,绝不是一时冲动就能决定的事。 她不喜欢他。 她对玉小奇并无男女间的爱慕之意,对独孤博、林羽之流亦是如此。即便他们比起千寻疾,性情更为温良,心意更为赤诚纯粹,可那又如何呢? 这世间的情有独钟,最是磨人,究其根本,全在这个“独”字上。 尽管玉小奇早就料到可能被拒绝,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心中仍泛起一阵酸涩,仿佛被无数细密的针深深刺入,难受至极。 他低下头,不敢直视叶澜的眼睛,沉默良久,才艰涩开口:“为什么……是因为……教皇冕下吗?” 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那是他心底极力掩饰却又无法隐藏的痛苦与不甘。 你还喜欢着你的老师,对吗? “……对”叶澜轻声回答。 所以,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一时间,四周安静得可怕,空气仿佛凝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死寂的氛围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两人紧紧笼罩。 片刻后。 “……那我们做个交易吧……”玉小奇像是下了破釜沉舟的决心,薄唇紧紧抿成一道坚毅的线,“就凭你现在这些手段,想要达成目标,根本不可能。” 他复杂地看着眼前风淡云轻的女子。 叶澜啊叶澜,你真是胆大包天—— 你想对千寻疾下手,还想谋取教皇之位,不是吗? 第229章 约会(四) 第229章 约会(四) 厅内装饰奢华,墙壁上镶嵌着的魂晶散发着柔和光芒,可此刻,这光芒却似被紧张氛围吞噬,黯淡了许多。 巨大的水晶吊灯悬于头顶,原本明亮的光线变得闪烁不定,像随时都会熄灭的烛火,给整个空间添了几分诡谲。 叶澜神色平静,气息未变,仿若周遭的紧绷与她毫无关联。 她的目光静静地落在对面的男人身上,心中暗自思忖,第一个发现她不轨之心的男人啊…… 她竟越来越欣赏玉小奇了…… 手中,魂力光芒如隐匿的流萤,若有若无地微微闪烁。 她脑海中念头飞转,已然开始谋划,如何在诛杀玉小奇之后全身而退,又该将谁作为替罪羔羊而不引起太大的纷争,或者说以如何正义的名义名正言顺地诛杀掉他…… 谈笑间骤然反目,这是身为政客所必备的素养。 叶澜也是个中好手。 玉小奇就那么静静地座在她的对面,周身气息沉稳,却又隐隐透着一股压迫感,他的眼神在这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深不可测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都被抽离,只剩下寂静中那一丝一触即发的危险气息。 他也是蓝电霸王宗倾尽全力培养出来的英主啊。 “你不害怕?”玉小奇微微眯起眼睛,语气波澜不惊,“好像,不怕我跟教皇冕下告密?” 噬师者的下场,可是人人喊打啊。 对面的女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不置可否。 玉小奇说这些话,必定有更深的目的,或者,想要得到什么……所以,她直直地看向他,毫不犹豫地问了出来—— “你想得到什么?” 你想通过这件事,得到什么?不会只是我的警觉,和杀心吧。 饶是玉小奇提醒女子不爱他,却也忍不住为这份上位者的睿智嗦吸引。 这让他感觉悲哀。 他的目光在叶澜脸上来回游走,似是在探寻她内心深处的想法,良久,他神色复杂地看着她,目光里交织着欣赏、无奈与不甘 ,他轻轻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我想得到什么……这得看,你想得到什么……”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整个房间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水晶吊灯偶尔发出细微的摇晃碰撞声,仿佛在为这场惊心动魄的对峙轻声伴奏。 “供奉殿的供奉们常年闭关,看着你长大,教皇殿的几位封号斗罗也被你逐一结交,前线的菊斗罗和鬼斗罗,更是成了你的心腹。” 玉小奇一边说着,一边眼睛紧紧盯着叶澜,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叶澜用一株珍贵无比的相思断肠红,成功策反菊花关;又凭借长久的殷勤与谋划,让鬼斗罗默认了她的所作所为,一步步构建起自己的势力版图。 新加入的光翎斗罗,更是被她从供奉殿抢过来留在了执法殿。 这一切的一切,都不得不让玉小奇忌惮这个狼子野心的女人,或者,是爱。 叶澜笑容不减,轻轻抬了抬下巴,眼神中闪过一丝好笑:“不过是些日常结交,不值一提。玉宗主在蓝电霸王宗运筹帷幄,又怎会不知这些人情往来不过是生存之道。倒是你,说了这么多,还没说到重点。大家时间都宝贵,直接掀开你的底牌吧,不然,我可没耐心再听下去了。” 她一边说着,眼神不经意间扫向门口,看似随意,实则精准估算着解决玉小奇后撤离的路线。 她对除千寻疾之外的人,向来没什么耐心。 玉小奇像是没有听到叶澜的催促,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眉头紧锁,脸上的神情愈发凝重——“但这些,还远远不够支撑你实现心中的野心,你还缺一样关键的东西——足以震慑众人的强大武力。” 缺乏绝对武力支撑,再精妙的权谋也不过是小儿科,这般浅显的道理,就连他都能领会,叶澜又岂会不知? 叶澜嘴角微微上扬,逸出一声轻笑,笑声在这略显压抑的空间内悠悠回荡,其中嘲讽意味十足。“你说对了。” 她语气轻慢,稍作停顿,拖长尾音道:“所以呢?” 所以,你要用什么,打动我呢? 玉小奇? 玉小奇目光如鹰隼般紧紧锁在叶澜身上,一刻也未曾移开:“之前你派暗探潜入蓝电霸王宗,也是为了这个目的吧……探寻当年我的长辈实力暴增一阶的秘密,觊觎那传说中的龙神骨,我说得没错吧?” 龙神骨! 叶澜瞬间瞳孔骤缩,心脏猛地一紧,原来那个被重重迷雾笼罩的秘密,关键竟在这龙神骨之上! 回想起之前,她特意调派当年夜莺堂的精英潜入蓝电霸王宗。 那些可都是身经百战、手段老辣的老手,在隐匿追踪方面堪称一绝。 可即便如此,也只是艰难地捕捉到一些模糊不清的线索,始终难以触及真相的核心。本以为探寻这个秘密,必然要历经千难万险,在重重阻碍中抽丝剥茧,耗费大量的时间与精力,甚至还得赔上不少人手。 然而,命运竟如此出人意料! 叶澜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玉小奇为何会主动说出这个秘密? 他想干什么? 别看他们之前情感脉脉,可一涉及到各自的阵营,他们就是冰冷无情的敌人! 她叶澜,可不会对敌人心慈手软! 她指甲嵌入掌心,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语气平淡地说道:“玉宗主既然都已猜到,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开个价吧,究竟想要什么,才肯把龙神骨的所有隐秘,还有这龙神骨本身……都原原本本、毫无保留地交到我手上?” 这时,一道闪电划过夜空,惨白的光瞬间照亮了屋内两人冷峻的脸庞。闪电过后,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声,仿佛是天空在为这秘密的揭开而愤怒咆哮。 她已经对他起了杀心了。 玉小奇的手心里早已满是汗水,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可心跳却愈发急促,仿佛要冲破胸膛。 “……嫁给我……”玉小奇握紧了拳头,鼓起勇气说道,“我们……来一次虚假的联姻,你达成你的心愿,而我……” 也将借此机会乘势而起,借一场看似喜庆的血色婚礼,彻底清洗整个蓝电霸王宗,铲除所有阻碍自己的势力。 他需要一个让所有人放松警惕的绝佳时机,而她,同样迫切需要这样一个契机来实现自己的野心。 不是么? 古铜色的残片在玉小奇的指尖轻轻晃动,其中盛放着龙神骨。 刹那间,一股神秘气息裹挟着无尽力量的秘密,丝丝缕缕地弥漫开来,瞬间勾住了叶澜的目光。 半响后。 “玉小奇啊玉小奇……”叶澜冷不丁爆发出一阵嘲讽的笑声,“宁风致说你最会花言巧语,果不其然。” 第230章 逃跑(一) 第230章 逃跑(一) 这个男人他口中谋划的血色婚礼,一分真,十分假,那份稀薄的真……也建立在叶澜成功吸收龙神骨上。 毕竟,没有成功,她哪来的机会在这场婚礼上大逆不道的噬师? 玉小奇就是只假装温顺的狐狸! 他上交龙神骨的动作很干脆,似乎并不在乎那副龙神骨的惊世增幅,甚至还模糊的笃定,只要叶澜去吸收了,就能一步登天成为世上顶尖强者,句句都挠在叶澜的心尖上,充满诱惑。 他真是,看得起她叶澜啊…… 多年来,尝试吸收龙神骨的人寥寥无几,成功的更是一个都没有。 玉元霸的叔叔拼命去吸收,却最终爆体而亡。 叶澜心里明白,这背后风险极大,她不觉得自己能在这九死一生的绝境中全身而退。 若自己真的贸然尝试吸收龙神骨,最终因失败而丢了性命,那么这场赌局中最大的受益者会是谁? 答案就是眼前这个蓝电霸王宗的少主——玉小奇。 如今上三宗中,昊天宗没了往日风光,只能苟延残喘;七宝琉璃宗满打满算仅有两位斗罗,势力大不如前。蓝电霸王宗则不同,明面上就有五位斗罗,暗地里或许还有更多隐藏高手。 若不是亲眼细细复盘,她甚至都要怀疑蓝电霸王宗内部看似激烈的内斗,实则是一场掩人耳目的表演,其目的是在暗中悄无声息地积蓄力量,以待时机。 倘若叶澜遭遇不测,那么无论是比比东还是流风,在玉小奇面前都难以望其项背,哪怕武魂殿家大业大,底蕴深厚 可也要伤筋动骨啊…… 武魂殿和千寻疾用了多少心力和资源,才硬生生堆起来一个叶澜? 不管玉小奇与叶澜之间所谓的合作,那场被称为“血色婚礼”的计划最终是成功还是失败,玉小奇都稳坐钓鱼台,不会有任何损失。 想到这儿,叶澜心中涌起一阵厌恶。 她最恨这种嘴上说爱她,实则算计她的男人,根本比不得她的老师…… 千寻疾即便自私,但在权力与资源的分配上,从来都不会亏待她。 有些男人,自身匮乏,越是如此,越想以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的利益,妄图用一个金魂币去博取百枚金魂币的回报,可笑又可悲。 与之相反,慷慨大方的男人,有着足够的底气与胸怀,他们从不吝啬付出,也不会在意付出了多少。 叶澜表面上总是一副平易近人的模样,以温和的假面维持着风轻云淡的形象。可实际上,她骨子里有着“爱则加诸膝,恨则堕深渊 ”的偏执性情。察觉到那如屎里镶花般别扭又隐晦的心意时,叶澜心中更是暗暗狠狠记了一笔 。 她目光落在玉小奇那张坚毅抿着唇的脸上,刹那间,心底久违的、被压抑许久的恶念“腾”地一下涌起,隐匿在她清雅的面容之下。 她突然就改变主意了。原想着将他培养成自己最忠心的狼,可此刻,她却只想把他训成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她还是会器重他,还是会欣赏他,但她要折断他所有的傲骨,碾碎他的骄傲,打断他每一根反抗的骨头 ! 可……即便如此,龙神骨的诱惑实在太大,大到明知前方是万丈深渊,她还是忍不住心动。 叶澜的目光在龙神骨与玉小奇的脸上来回游移。 玉小奇的心也随着叶澜的沉默,高高地悬了起来,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握住,紧张得几乎无法呼吸。 半晌,凝聚着的光刃缓缓散去,女人的声音仿佛穿越无尽虚空,从遥远的天边悠悠传来:“成交!” 玉小奇长舒一口气,他却也在高兴之余眼中悄然划过一抹怜悯。 替那位高高在上的教皇冕下掬一把同情泪了。 他这是……什么样的运气啊。 这两个弟子,一个比一个天才,一个比一个疯狂,简直就是为了爱情不顾一切、不择手段的女煞星! 尤其是眼前这个,表面上冷静得如同寒夜中的一潭死水,实则内心早已扭曲得不成样子…… 这是个能把自己的生死当筹码的赌徒! 叶澜同意了。 玉小奇长舒一口气,下意识抬手想去触碰叶澜,却又在半空中顿住,他的手指蜷曲了一下,才装作若无其事地伸出手,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容,语气轻快道:“合作愉快。” 那声音里,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欢喜。 叶澜仿若未闻,对那只伸到面前的手视而不见,眼神中满是疏离。 合作而已,不过是利益的交换,握什么手? 玉小奇的手就那么僵在半空中,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他没有立刻收回手,而是又停留了片刻,仿佛还在期待着叶澜能给予他哪怕一丝回应,哪怕只是一个简单的眼神交流。 叶澜别过头,身子缓缓落座,自始至终都未给他哪怕一个眼神。 这辈子,与最爱的人携手走进婚姻殿堂已然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既然如此,那这场婚礼,就当作换取最大利益的筹码吧。 至于……玉小奇那些在逢场作戏里勉强掺着的一星半点真心,她只觉无比恶心。 男人,呵呵,多么自大的动物啊。 一切的算计都能被裹在爱的糖壳内。 更何况……玉小奇,你确定,你那个族人,真的忠心于你吗? 这般想着,叶澜嘴角缓缓勾起,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 但我也很高兴,你做出了正确而愚蠢的选择。 谁是蝉和螳螂,谁是黄雀,还犹可未知呢…… 突然! 一股强大的冲击力袭来,撞开了房门,屋内的照明魂导器猛地晃了晃,昏黄的光在墙壁上投下扭曲的影。 玉小奇下意识侧身,周身荡漾起蓝色的魂力,绅士地挡在叶澜身前,阻拦这不速之客,却不想那股力量如排山倒海般汹涌,他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重重砸在一旁的书架上,木屑飞溅。 叶澜跃起,只觉一股劲风擦着脸颊呼啸而过,那凌厉的气息让皮肤泛起微微刺痛。 这股气息…… 若非她反应极快,侧身一闪,只怕此刻已受伤倒地。“这一击的威力……”她心有余悸,暗自揣测,“比比东,竟有这么强吗?”脑海中无数念头飞速闪过,可还没等她细想,一阵熟悉的气息便迅速逼近。 转瞬之间,比比东那身姿高挑、冷艳无双的身影便出现在了门口。狂风呼啸,她的长发肆意翻卷飞舞,一袭黑色长袍上,金色纹路闪烁着诡谲而神秘的光。她面沉如水,表情冷峻,然而泪水却似决堤一般,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簌簌滚落。 “小澜……小刚他,跑了!” 隐匿于暗处的白袍人,目光扫过被狂风肆虐得一片狼藉的房间,心中妒火中烧,活像个打翻了醋坛子的妒夫。 两人谈话的密室珍稀惜材料打造而成,甚至能够隔绝封号斗罗的窥视! 他看着叶澜和玉小密秘谈,难以忍受! 于是蓄意引来了已然濒临发狂边缘的比比东,而后运转魂力,模仿着比比东魂力的波动与特性,毫不留情地重伤了玉小奇。 若不是玉小奇脖颈间挂着的那块储物魂导器吸收了大半的攻击力量,再加上千寻疾顾忌着不能超出比比东太多实力,以免露出破绽,玉小奇早已在这凌厉的一招之下丢了性命。 即便如此,遭受这般重创,也足够他痛苦煎熬好一阵子了。 千寻疾躲在暗处,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他本就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善类,只要叶澜将目光从玉小奇身上移开,他千寻疾便会不顾封号斗罗的身份颜面,也要直接出手,将玉小奇彻底解决掉。 去死! 去死! 第231章 逃跑?(二) 第231章 逃跑?(二) 心底那悄然沉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嫉妒,熊熊燃烧,烧得千寻疾脑海中翻涌出一百种残忍至极、欲将玉小奇置于死地的方法。 “跑了?”叶澜柳眉瞬间拧紧,神色中满是焦急,连查看受伤的玉小奇都顾不上了,声音不自觉拔高,透着几分不可置信。 玉小奇“哇”地吐出一口血,身形晃了晃,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喃喃道:“什么,小刚……不见了?” 不见了他能去哪? 此时的比比东,面色如纸般苍白,仿佛灵魂都被抽离,理智已然崩塌。周身魂力疯狂翻涌,似即将决堤的洪水,处于失控的边缘。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玉小刚!”她凄厉地嘶吼着,声音仿佛从灵魂深处挤出,划破寂静的夜空 ,其中蕴含的痛苦与愤怒,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震颤。 这个名字在她心底反复回响,恨意如汹涌的潮水,几乎要将她彻底吞噬,让她恨不得将世间万物都撕成碎片。 我都已经满心期许,准备嫁给你了! 你究竟为什么要逃,为什么要逃啊! 你负了我,你负了我! 不知玉小刚施了什么手段,竟挣脱她的掌控,还迷晕南星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毫无头绪,只能下意识、昏昏沉沉地来找小澜。 神秘白袍人悄然隐匿,深藏功与名。 见比比东濒临疯狂,即将走火入魔,叶澜心急如焚,身形一闪,迅速揽住她,紧接着再次闪身,眨眼间便出现在蓝电霸王宗的最高处。 她的手指点在眉心,毫不犹豫地全力催动光明之鹿的智慧头骨,增幅效果瞬间拉满,魂力毫无保留地疯狂涌动。 随后,叶澜缓缓睁开双眼,眸中光芒闪烁。 自踏入七十级的门槛后,她对这块魂骨的开发程度已达到百分之五十。在她的魂力范围内,除了封号斗罗,绝无任何人、任何魂力波动能够逃脱她的探查。 一时间,整个蓝电霸王宗大宅内魂力的流动,在她的感知下无所遁形,哪怕是最细微的魂力异动,都清晰地映现在她的脑海之中 。 片刻后。 “找到了……”叶澜缓缓开口,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那笑容如同夜空中划过的一道邪光,让人心生寒意。 想跑? 门都没有! 此时的比比东思维混沌如浆,意识在模糊的迷雾中沉浮。然而,听到叶澜这句话的瞬间,她涣散的眼神勉强凝聚起几丝清明,声音中满是急切与执念,近乎哀求般唤道:“小澜,小澜,带我去,快带我去找他!” 她要…… 她要…… 她要干什么? 比比东头疼欲裂,根本无法思考,只得跟上去。 叶澜闻言,丝毫没有看地上的玉小奇一眼,身形如鬼魅一般,脚尖轻点,一个闪身便朝着远处的方向飞掠而去,只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残影 。 跑? 你跑得了吗? …… 夜色黑得令人窒息。 弗兰德背着玉小刚,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山林中奔逃,他的后背早已被鲜血浸透,每迈出一步,伤口就被撕裂一分,钻心的剧痛让他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可他依旧死死咬着牙,脚步不停。 柳二龙手持利刃,一瘸一拐地跟在旁边,她的左臂无力地垂着,鲜血顺着指尖不断滴落,像一头受伤却依旧凶悍的母狮,随时准备为守护同伴而拼命。 终于,柳二龙瞧见了一处山洞,她强忍着伤痛,急忙低声招呼:“快,这边!” 弗兰德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几步冲进山洞。一进洞,他便双腿一软,靠在洞壁上大口喘着粗气:“呼呼,累死我了。” “老弗,你把我放下来吧。”玉小刚气息微弱,有气无力地说道。他的面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本就尚未痊愈,这一路奔波逃窜,全靠着一股顽强的意志强撑着罢了 。 然而,内心的喜悦还是涌上心头,他终于,成功从那个疯女人的掌控之中逃脱了…… 弗兰德小心翼翼地将玉小刚缓缓放下,双腿一软,自己也瘫坐在地。 他低下头,看着身上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口,满是后怕,“该死的!若不是那南星处心积虑隐藏了自己的修为,我们又怎会落得如此狼狈的下场!” 柳二龙同样体力不支,一屁股坐在地上,疲惫地缓缓闭上双眼。 她微微颤抖的右手,依旧紧紧握着那把满是缺口、刃口卷裂的利刃。 谁能料到,那个看似普通的南星,竟然是一位实力强劲的高阶魂圣。 与小刚所说的魂尊并不相符—— 也怪不得小刚。他本就只有二十九级的魂力,又长期被病痛折磨,身体孱弱,自然难以看穿南星隐藏极深的实力。 柳二龙想要骂娘! 谁又能想到,拥有那般强大实力的人,竟然会被派来看守玉小刚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高阶魂圣,这可是这任何一方小势力都能称师道祖的啊。 “幸好,我们都活着跑出来了……”柳二龙心有余悸,语气中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侥幸,喃喃说道,“只是可惜了我那枚魂眠晶,要不然……” 否他们恐怕都难以从那重重围困之中脱身。 弗兰德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出。这一次逃亡,他也是拼尽了全力,连跑路用的梦息草香囊都拿了出来,依靠香囊的特殊功效,抹去了他们一路逃亡的所有痕迹。 玉小刚面色苍白如纸,艰难地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小瓶。这瓶身莹润,泛着微光,里面装的是药堂新发售的疗伤圣药,价格高昂,却有着起死回生般的惊人效力。 以比比东的身份,自是不缺,他伺机偷了一瓶出来,果然派上了用场。 他顾不上许多,动作轻柔又急切,依次喂给重伤的两人。 时间缓缓流逝,两人原本毫无血色的脸上终于渐渐恢复了些许红润,气息也平稳了不少。等缓过劲来,他们便有了打趣玉小刚的心思。 柳二龙收起眼中的疲惫,看向玉小刚,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调侃:“小刚,这下你可彻底自由了,再不用被那疯女人困着。” 她与弗兰德本就侠肝义胆,是那种为朋友割股下酒的人物,这般死里逃生,在他们眼中不过是过眼云烟,自是不会放在心上。 玉小刚苍白的脸上浮现一抹笑意,轻声道:“是啊,若不是你们赶来,我怕是永无出头之日,这份恩情,我玉小刚铭记于心。” 弗兰德抬手,用衣袖随意地擦去嘴角残留的血迹,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朗声道:“说这些可就太见外了!咱们兄弟这么多年,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你受苦受难?等伤养好了,咱就一起游历大陆,去见识见识外面的广阔天地,再也不回这是非之地!” “对,再也不回来了!”柳二龙忙不迭地附和,眼神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玉小刚微笑着点头,一时间,三人之间气氛融洽,一片其乐融融。 就在这时,“啪啪啪”,一阵突兀的鼓掌声骤然响起,打破了这份温馨:“果真是,感人肺腑的兄弟情啊。” 第232章 逃跑!(三) 第232章 逃跑!(三) 夜色浓稠如墨,月亮隐匿在厚重的云层之后,洒下的微弱光芒也被黑暗吞噬。周遭静谧得可怕,一丝风都没有,空气仿佛都被冻住,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玉小刚三人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浑身的血液仿若<\/typo>都在那一刻凝固。 他们机械般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叶澜亭亭玉立在月光之下,一袭洁白如雪的衣衫,衣角随着微风轻轻飘动,形如鬼魅。 追兵到了! 弗兰德见状,全然不顾身上还未愈合的伤口,猛地站起身来,将玉小刚和柳二龙护在身后,颤抖地吐出两个字:“叶澜……” 居然会把这位执法殿殿主给引来了。 这下,事情可真是闹大了! 叶澜嘴角微微上扬,轻轻笑了笑,可那笑容却冰冷得未达眼底,好似冬日里的寒霜。月光洒落在她脸上,勾勒出如霜的轮廓,更衬得她整个人寒气逼人。“几位深夜出行,行色匆匆,怎么连我师姐的爱物都盗走了?” 她的声音清脆,却在这死寂的夜里,如同重锤一般砸在玉小刚三人的心头,余音在四周回荡,震得人心惊胆战。 呵…… 在叶澜心里,玉小刚更是无足轻重,不过是比比东闲来解闷的一个玩物罢了,根本不值得她正眼相看。 弗兰德眉头紧皱,也顾不上纠正叶澜口中的轻蔑抱拳说道:“叶澜殿主,他们两人不合,何必强求呢。” 他语气诚恳,眼中满是焦急,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在这冰冷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唰——” 柳二龙听到远处疾驰的声音,猛地回头,只见比比东不知何时已追了上来。 此时的比比东,眼神中满是痴恋与不解,再也看不见别人,直勾勾地盯着玉小刚,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小刚……你为什么要走?” 那声音里的深情与哀怨,在这空旷死寂的夜里悠悠回荡,诉说着无尽的委屈 ,似是寒夜中孤鸟的悲鸣。 玉小刚别过头,刻意避开她的目光。 平心而论,能有这样一位爱人,说出去确实很有面子。自己天赋平平,拥有的还是变异武魂罗三炮 ,而比比东贵为武魂殿圣女,天赋卓绝。只要跟在她身边,锦衣玉食、富贵荣华都唾手可得。 但玉小刚心中亦是有着自己的抱负。 在比比东那儿,下人们都把他当成吃软饭的小白脸,他本就心思敏感,如何能忍受这般屈辱? 他可是在武魂研究领域崭露头角的新秀,满心壮志,又怎能一直伏低做小,以侍奉她为生? 奇耻大辱! 他缓缓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心底那如潮水般翻涌的烦躁。四周的空气仿佛都带着压迫感,紧紧包裹着他。 再度睁眼,眼中情绪已隐去大半:“东儿,同样的话,我已重复太多遍,我实在无法承受你这般沉重的爱意。” 他的声音低沉而疲惫,在这压抑的氛围中显得愈发沉重:“它太沉重得让我窒息,甚至让我怀疑,这究竟是不是爱,亦或是你那近乎病态的占有欲。” 玉小刚生性本就孤僻,在这武魂城偌大的地方,知心好友不过寥寥两三人。 前些年他遭遇暗杀,在鬼门关徘徊许久,身体与心灵皆遭受重创。可自那之后,竟无一人前来探望。 后来他才知晓,一切都是比比东的“杰作”。她以让他安心休养为借口,拒绝了所有想来探视之人。 他就像那只坐井观天的青蛙,头顶的天空被井口局限,而他的世界被比比东的掌控欲束缚。 除了比比东的许可,他只能被困在这一方看似安全,实则是无形牢笼的天地。 他绝不能成为被圈养的猪! 否则,他宁愿去死! 玉小刚:“我们分开吧,好聚好散。” 他……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弗兰德在一旁,微微叹了口气,轻声说道:“比比东,感情之事强求不得,你就放小刚走吧。”声音里满是无奈,在这僵持的氛围中显得格外无力。 弗兰德心里清楚,今天这场感情纠葛要是处理不好,他们三人都得遭殃,只盼着比比东能听进去劝,放他们一马。 何必呢…… 柳二龙也附和着,“是啊,你看小刚心意已决,何必再执着,大家好聚好散不好吗?”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玉小刚闭眼,一言不发。 这话,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直直刺入比比东的心。她的身体猛地晃了晃,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击中,站立不稳。眼中的难以置信渐渐化作无尽的委屈与痛苦,“你要……你要和我分手?” 亲手抓住想要逃离自己的爱人,本就已让她的心千疮百孔,而此刻,面对爱人无情的指责,她更是痛不欲生。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盐,撒在她本就鲜血淋漓的伤口上。 她甚至觉得可笑,我对你那么好,为了你做了那么多,居然,是我的错? 玉小刚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冰冷,没有一丝温度。“真正的爱,是尊重与理解,绝非操控。你不能打着爱的幌子,肆意主宰我的命运。”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不带丝毫感情,在这凝滞的空气中回荡:“这些年,你为了满足自己的掌控欲,都做了些什么,你比谁都清楚。如今,你还想用这份早已变了质的感情,将我困在你身边?” 他不是她的玩物! 柳二龙看着比比东,声音放柔:“比比东,放手吧,对大家都好。”语气里带着一丝怜悯,打破了些许紧绷的氛围。 弗兰德也接着劝道:“是啊,别再执着,不然大家都不好收场。”声音里透着焦急,在这紧张的局势下显得尤为迫切。 两人对视一眼,见局势僵持不下,心急如焚,担心再这样下去会彻底激怒比比东和叶澜,后果不堪设想。 故而出言相劝。 柳二龙甚至为比比东惋惜,她这个位置上,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非要吊死在这一棵树上呢! 第233章 逃跑(四) 第233章 逃跑(四) 夜色浓稠如墨,玉小刚缓缓侧过身,看向身旁的叶澜,神色决绝,月光洒在他面庞上,映出一片孤勇。“我是绝对不会回去的。如果你们执意如此,那你们大可以带着我的尸体回去,我别无所求,只希望你们能够放过我的朋友。” 他不是个懦夫! 有什么事,冲他来! 在这场剑拔弩张的对峙中,他看得真切,谁才是那个拥有最终决定权、能够一锤定音的人。 这一次惊动了叶澜,局势便已脱离了比比东的掌控,最终结局如何,已不是她能左右的了。 “小刚……”比比东喃喃低语,刹那间,仿佛丢了魂魄,声音在寂静夜里被拉得悠长又破碎 。 失魂落魄…… 弗兰德在一旁暗暗积攒了几分体力,趁着众人僵持的间隙,与柳二龙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心领神会。紧接着,弗兰德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拉住玉小刚的胳膊,便打算夺路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就在他们转身的瞬间,一道冰冷刺骨的声音幽幽传来:“你们似乎,忘了些什么……” 说话间,叶澜周身的魂力毫无征兆地汹涌溢出,仿若实质般氤氲在四周,带着森冷寒意,连周遭的空气都仿佛被冻结。 这股魂力看似轻柔,不着痕迹,却又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稳稳地阻拦住了他们的去路。周围的空气仿佛被这股魂力搅得愈发浓稠,压抑如潮水般扑面而来,让人几近窒息。 “比比东……她并非你的爱人,她是……你的主人!”叶澜迎着三人满是惊骇的目光,雄浑磅礴的武魂之力汹涌爆发。 狂风呼啸着席卷而来,发出凄厉的呼啸,周围的树木被吹得东倒西歪 ,落叶漫天飞舞,像是一场绝望的告别。 三人毫无反抗之力,便被死死地压制在地上,无论怎样挣扎都无法爬起。 “哇——”弗兰德吐出一口血,殷红的血滴落在冰冷的土地上,格外刺目。 比比东望着叶澜,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很快模糊了双眼。豆大的泪珠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落在脚下的土地上,洇出一片深色痕迹。 “这世间的男人,皆是这般不识好歹!”叶澜目光中闪过一丝嘲讽,意有所指地冷笑道,带出一抹不屑的弧度,“好好的爱不要,却要当阶下囚。” 玉小刚是这样,老师也是这样! “玉小刚,我最后一次警告你,弱者,根本没有选择自己命运的资格!”叶澜周身魂力澎湃爆发扩散开来,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压缩,发出“滋滋”的声响,直接将面前的三人震得昏迷过去 。 片刻后,隐匿在暗夜之中的下属们如鬼魅般鱼贯浮现,快步上前,稳稳地将昏迷不醒的三人接了过去。 叶澜缓缓走到比比东身前,蹲下身,动作轻柔,像是生怕弄疼对方一般,轻轻拭去比比东眼角残留的泪痕,而后轻声呢喃道:“当年我就想着……终有一日,你会感激我的。” 月光如水,洒在两人身上,四周静谧得只能听到偶尔的虫鸣声。比比东思绪飘回到当年,裁决者对玉小刚出手的那一幕仿佛就在眼前。 她自然明白叶澜所指何事,泪水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她紧闭双眼,泣不成声:“没想到……”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双手紧紧地揪住自己的衣角。 她怎么也想不到,他们竟会走到如今这般田地。 曾经,她为了他四处寻医问药,哪怕自己不吃也要将仙草留给他疗伤;看在他的情面上,她对蓝电霸王宗多有照拂;那些千金难求的武魂研究典籍,她费尽心思收集,堆了满满一个书房。可这一切的付出与深情,难道都只是她自己的一厢情愿? 玉小刚啊玉小刚,你有没有心? 为什么要跑啊…… “哭什么呢……”叶澜用手中细腻的布料,一点点吸干比比东脸上的泪珠,语重心长地说道,微微叹了口气,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想留住一个男人,又不只能靠爱。” 她看着她,仿佛看见了当年那个稚嫩的自己。 “鞭子,锁链,镣铐,什么都比爱管用啊……”叶澜微微抬起头,望向那被乌云渐渐遮住的月亮,神色平静却又透着几分疯狂 。 何必要用爱呢…… 比比东猛地看向叶澜,眼中满是不可置信,那一瞬间,她似乎被这一番惊世骇俗的言论给震住了。良久,她的嘴唇微微颤抖,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与挣扎:“怎可如此......爱一个人,怎可用这般手段?”身体微微后仰,像是想逃离这种可怕的想法。 小澜,你…… 叶澜神色平静,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像是春日里的微风,看似温和无害,却暗藏汹涌。 她轻轻抬手,将比比东鬓边一缕纷飞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轻柔,微微抬眸,目光直视着比比东,缓缓开口:“爱?爱能当饭吃吗?能让玉小刚眼里只有你吗?” 要是爱有用,他为什么会跑呢? 说话间,她轻轻摇了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你看看你现在,为了他哭哭啼啼,被他的喜怒哀乐拿捏。权力与武力,才是最实在的东西。” 你比我幸运太多,你想留住的不过是个平凡之人,无需忌惮,随时随地能将他掌控于股掌之间,用强硬手段逼迫他给予你想要的爱意。 而我,为了遥不可及的那个人,甚至不知道能否从龙神骨的争夺中全身而退。 或许下一刻,化作这世间一缕无人在意的尘埃 。 师姐啊师姐,我走了那么多年弯路,咱们相识相知一场,这些都是我用血与泪换来的感悟…… 说到这儿,叶澜微微眯起双眼,眼中闪过一抹寒光 ,那平静的语气里透着让人胆寒的狠劲:“南星看不住玉小刚,那就打断他的腿。挑断他的筋,让他彻底失去逃跑的能力,往后只能乖乖待在你身边。” “再找根最结实的铁链,拴住他的脖子。打造一个精美的项圈,把他像宠物一样圈养起来……” “此后,再不分离!” 第234章 禁锢 第234章 禁锢 比比东的眼神有些迷茫,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玉小刚的身影。 小刚啊…… 曾经的甜蜜与如今的痛苦交织在一起,让她的心一阵揪痛。她咬了咬下唇,牙齿深陷进柔软的嘴唇里,内心在极度的痛苦与纠结中煎熬,“可是,这样得到的,真的是我想要的他吗?就算他被迫留在我身边,可他的心......” 心? 叶澜轻笑一声,双手轻轻搭在比比东的肩膀上,微微用力,像是要将自己的意志注入对方体内。她倾身而下,凑近比比东的耳畔,声音轻柔却又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力量:“心?人都在你身边了,还怕心收不回来?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明白,只有你才是他的归宿。” 她凑近端详着,目光紧紧锁住比比东的眼睛,神色认真又笃定,呼出的热气轻轻拂过比比东的脸颊,“否则,你就只能这样眼巴巴地看着他离你越来越远,看着他投入别人的怀抱。” 他都要跑了……不是么? 比比东的头颅缓缓抬起,目光直直地撞向一脸笃定的叶澜 ,空洞的眼神中,被无尽的悲哀填得满满当当。 原来如此啊…… 她的嘴角微微扯动,似是想扯出一抹笑,最终却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喟叹。“怪不得,自从你回来后,整个人都变了许多……” 小澜爱着老师,她看出来了。 她品尝过爱情的甜蜜与痴狂,自然对爱意格外敏感,早就从叶澜看向老师的眼神中,捕捉到了那份超越师徒情分的别样情愫。 这次叶澜归来,表面上看,性情仿佛回到了当年的温柔模样,可谁能想到,竟是在心底生出了这种心思…… 不过也是——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一点,比比东心里再清楚不过。 当年,叶澜为了争夺千寻疾的宠爱,小小的年纪便日夜不停地修炼,透着一股偏执与狠劲儿。 从杀戮之都归来后,她更是变得高深莫测,让人难以捉摸。 只有老师还把她当作那个温顺乖巧的好弟子。 “师姐知道了啊……”叶澜眨了眨眼睛,长睫如蝶翼般轻轻扇动,可那眼底却没有一丝温度。 随后靠近她的耳朵,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比比东的耳畔,“那……你是选我,还是,老师呢?” 说话间,她的手顺着比比东的手臂缓缓下滑,紧紧握住了她的手腕,那力度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似是在给予她力量,又似是在施加无形的压力。 师姐啊…… 一旦做出选择,可就没有回头路了,你要想清楚! 比比东的呼吸一滞,叶澜的问题如同一把尖锐的匕首,直直插入她本就千疮百孔的心。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无比清晰地确定——小澜在逼着她,站队。 月色愈发朦胧,好似也不忍目睹这场艰难的抉择。 比比东的脑海里乱成一团,一边是知晓自己所有秘密、如今强势又带着几分疯狂的叶澜,若是选择她,或许能借助她的力量将玉小刚彻底留在身边;另一边是自己敬重的老师…… “一旦被发现……”比比东终于挤出几个字,却又不敢再言。她的身体剧烈颤抖,双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衣角。 下意识的话早已暴露她的倾向。 她垂下头,不敢再直视叶澜的眼睛,仿佛那目光中藏着能将她最后的理智都吞噬的旋涡。 疯了,疯了! 她们俩,都疯了。 “发现?”叶澜的眼神闪烁着诡异的幽光,她用手捏起比比东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直视自己,声音如同被丝线牵引,轻柔却又带着致命的蛊惑:“师姐,你还不明白吗?老师他,从来都不会允许我们逃脱他的掌控。”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更何况,老师更不会允许你和玉小刚卷在一起。你想与他成婚?呵呵……老师迟早会出手,将你们的一切都毁于一旦。” 所以,我们是一队的,不是么…… 比比东的身体猛地一颤,脸上浮现出挣扎与痛苦之色。叶澜见状,也是不慌不忙:“我才不要失去老师,我想装出一副温顺的样子让他爱我,可偏偏他不随我愿……我想啊想啊,或许等我坐上那把椅子,他不得不爱我,就像玉小刚,不得不爱你一样……” 强扭的瓜不甜,可有什么关系呢,她们想要的就是那个瓜而已…… “而现在,我们只有靠自己。师姐,你可得,帮我啊……”她松开了比比东的下巴,双手握住她的手,十指交缠,像是在展示她们之间的“亲密无间”,可那双手却冷得像冰,让比比东感到一阵寒意从指尖蔓延至全身。 “我们联手,才能有一线生机……” “只要我们成功了,这世间便再无人能左右我们的命运。玉小刚也能在你的庇护下,安心做他的研究,不必再担惊受怕,我们会永远和心爱的人,永远在一起……。”叶澜的声音越来越低,却一字一句都砸在比比东的心尖上,“师姐,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什么狗屁的供奉殿供奉,什么为了她好,她要的是武魂殿! 此时,森林中一片死寂,唯有两人沉重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在这阴暗的夜色中显得格外突兀,像是即将赴死之人最后的挣扎。 比比东沉默良久,最终缓缓闭上双眼。 她默认了。 黑暗的森林里,她们俩相互依偎,宛如两条双生的毒蛇,游向权力的深渊边缘,冰冷、致命,只待时机成熟,便会迅猛出击,将一切阻碍绞杀。 …… “该死的!”千寻疾低声咒骂着,猛地推开教皇殿内自己卧室的门。他本已胜券在握,准备一举诛杀玉小奇,却功亏一篑。怪只怪自己太大意,竟没料到玉元孝那老儿也突破到了九十五级。刚才那情形,若非担心打斗声引来旁人,他必定会与玉元孝拼个你死我活。 他走到桌前,一把掀翻了桌上的酒具,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阿依娜在门口探头探脑,不敢进来。 “蓝电霸王宗……这笔账我记下了!”千寻疾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眼中闪烁着恨恨的光。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踏得极重,似乎在丈量着复仇的距离。 还有那个玉小奇! 该死的人,怎么这么多! 为什么,为什么,都要来和他抢小澜? 第235章 一波未平 第235章 一波未平 千寻疾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林羽,玉小奇,那个在杀戮之都中攀龙附凤的男人 ,还有叶澜身旁那些英年才俊…… 他的脸色愈发阴沉。 即便他位高权重、能在斗罗大陆翻云覆雨,也终究难以免俗,毕竟——爱的本质是自卑。 在叶澜面前,他总会没来由地觉得自己不够好。 如今的他,早已没了少年时的热血,过往的经历让他习惯凡事权衡利弊。可面对叶澜,那些理性的权衡似乎都失了效,只剩下满心的患得患失。 叶澜身边从来不缺优秀的人,他忍不住想,要是她见的俊杰再多些,是不是就会把他抛在脑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这种不安就像野草般,在他心底疯狂蔓延。 要如何在一起呢? 他也并非没有用心,他也为他们的感情写好了剧本,可—— 想要成为封号斗罗进而进入供奉殿,注定是一条漫长的道路,最快也得十年。 十年时光,足以让沧海变成桑田,能改变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叶澜正值青春年华,未来充满无数可能,他害怕在这漫长岁月里,他们的感情会被消磨殆尽。 无数个夜晚,他在床上辗转反侧——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她爱着自己,又心甘情愿熬过这漫长十年? 这十年不仅是对自己实力的考验,更是对他们感情的巨大挑战。 况且,当日她那句“再不敢冒犯”,他也不敢再深思其中意味。那看似恭敬的话语背后,藏着难以言说的疏离。 此前,从未有过。 之后两个人默契地勉强维持着一层师徒情深的假象,谁也不敢再打破。 小澜,你还爱我吗? 还是不爱我? 你在想什么? 为什么不跟我说了…… 千寻疾难得的患得患失,这滋味就像无数细密的针,轻轻刺在他的心尖上。 他在心底无数次追问,却始终找不到答案。 不经意间,他看向了床头的那幅简笔画,那是叶澜随手画下送给他的,虽笔触稚嫩,却满是纯真。 看到它,他的心轻轻一颤。 一瞬间,一个疯狂的想法涌上心头,他想不顾一切地将叶澜留在身边,但理智很快回笼,他赶紧把脑中出现的疯狂想法甩出去。 瞎想什么呢…… 终有一日,自己定能以最风光的姿态,堂堂正正地牵起小澜的手,让她陪伴在自己身旁,成为这世间最令人艳羡的眷侣 。 阿依娜在门外徘徊许久,手中的情报被她攥得微微发皱。 屋内的千寻疾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神情恢复平静,声音沉稳地说道:“进来吧。” 他的执政素养极高,情绪绝不能干扰工作。一旦踏入公务的领域,他便不再是那个有血有肉、会被情感左右的男人,而是武魂殿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教皇。 阿依娜推开门,小心翼翼地走进房间,看到千寻疾阴沉的脸色,心里不禁“咯噔”一下,犹豫着上前几步,双手呈上情报,低声道:“大人,这是刚刚加急送来的情报……” 千寻疾接过情报,用特定手法缓缓展开,目光扫过上面的内容,眉头越皱越紧。 阿依娜紧张地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这段时日,千寻疾本就心情欠佳,诸事不顺如同阴霾笼罩心头。此刻,这情报上的内容无疑是火上浇油,让他的怒火噌噌往上冒。 昊天宗,这个让武魂殿如鲠在喉的存在,悄然冒出对“昊天双子星”——唐啸与唐昊,二人是昊天宗宗主之子。 他们天赋卓绝,在魂师界声名鹊起。 对千寻疾和武魂殿来说,这背后深意不得不反复揣摩。 千寻疾忧虑的并非二人本身,而是他们光明正大地现身所蕴含的意味。 这是否意味着,曾遭重创的昊天宗已修养恢复,准备出山重争魂师界话语权? 想到昊天宗往昔,即便元气大伤,也能短时间重振,就像野火烧不尽的野草。 每思及此,千寻疾心中便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不甘。难道这号称第一宗的昊天宗,底蕴当真深不可测? 果真棘手! 大敌当前,男欢女爱这类小儿女的情长之事,自是要暂且搁置一旁。 虽说昊天宗发生异动,可也并非十万火急,无需在这夜深人静之时匆忙宣召众人。 千寻疾神色凝重,陷入了短暂的沉吟。 片刻后,他沉稳开口:“明日,召集长老殿诸位长老以及几位殿主前来开会。” 声音低沉却极具穿透力,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话落,一道黑影仿若鬼魅般悄然浮现。原来是武魂殿的书记官,他平日里就隐匿于暗处,时刻等待着记录教皇的指令。 此刻,他身形微微躬下,手中的笔在特制的纸张上迅速游走,将千寻疾的命令一字不差地记录下来,动作娴熟且无声无息 ,待写完最后一笔,又如同来时一般,悄然隐没在黑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 晨光熹微,金色的光轻柔地洒在蜿蜒的石板路上,给周遭镀上了一层暖色调。叶澜身着一袭精致长袍,衣袂飘飘,正疾步朝着教皇殿前行。 “什么?”叶澜猛地停下脚步,眉头瞬间拧成个“川”字,眼中满是疑惑,“昊天宗有异动?” 身旁的书记官神色紧张,微微弓着身子,声音急促而又克制:“千真万确,事态紧急,教皇大人已下令召集诸位商议对策。” 叶澜抬眸望向那沐浴在晨辉中的教皇殿,殿顶的琉璃瓦闪烁着刺目的光,她的眼神却愈发凝重。 她记得,昊天宗,不是在苟延残喘的养伤么…… 像他们这种底蕴深厚的大势力,每一步决策都关乎着宗门兴衰,绝非一拍脑袋就能轻易改变形势方针的。 如今昊天宗却如此高调行事,其中必有隐情! 她看向流风,她记得,自她去了杀戮之都后,执法殿的刺探是交给了他…… 流风感受到叶澜投来的目光,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这让他怎么开口呢? 自从叶澜离开后,执法殿的刺探工作就像断了线的风筝,每况愈下。 那些能力出众、手段了得的人,纷纷在执法殿谋得实权管事之位,日子过得安稳滋润;而能力稍逊一筹的,便浑浑噩噩,整日无所事事。 他自己每天都被一堆杂事搅得焦头烂额,精力耗费殆尽,根本抽不出时间去思考如何往昊天宗内部安插眼线。 如今能掌握的那点情报,全靠叶澜当年在夜莺堂苦心培养的老探子们苦苦支撑,才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 当年,执法殿的前身夜莺堂,可是直刺昊天宗软肋的一柄神兵,如今却也生了锈…… 第236章 一波又起 第236章 一波又起 叶澜瞧着流风一脸窘迫,心中虽闪过一丝不悦,却并未出言斥责。 人各有所长,这显然并非流风擅长的领域,实在没必要苛责。 她参与过当年对昊天宗的围剿行动,所以深知信息的重要性,在心底默默记下,执法殿也是时候重新拾起某些东西了…… 不经意间,她看向一旁精神萎靡的比比东。 昨夜,两人心照不宣,叶澜把魂力被封的玉小刚送到比比东手上,随她处置。 叶澜不在乎比比东要怎么做,付出一个玉小刚,换来比比东站在自己阵营,非常划算。 她可不像老师,只要能为她所用就够了,至于对方过着什么样的私生活,她毫不关心。 喜欢就宠着,不喜欢就打发走,不过是个男人罢了。 除此之外,还有意外之喜。 协助玉小刚逃跑的弗兰德和柳二龙,引起了叶澜的注意。 他们究竟用了什么手段,居然能蒙蔽比比东的感知? 叶澜对此十分好奇。 二人在她面前不敢耍滑,老实交代是偶然得到了梦息草香囊,他们还剩一枚。 叶澜瞧不上这点东西,却还是把他们送到了药堂独孤博那里。 独孤博精通药理,说不定能从这小小的香囊里研究出更多有用的价值。 虽说这二人的小手段,在封号斗罗面前或者面对特殊能力时根本没用,但在其他方面,多少还是有点价值的。 叶澜可不会白白放过这个机会,这里面潜在的价值,值得她去挖掘利用。 三个人有一句没一句的交谈,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一脚踏进教皇殿,千寻疾还没到,但长老们早已就位,几位来自供奉殿的资深供奉也在其中闭目养神。众人见叶澜走进来,立马起身,毕恭毕敬地上前迎接。 叶澜含笑而过,亲和力满满。 在斗罗大陆这个以实力为尊的世界里,封号斗罗无疑站在力量的顶端。 然而,哪怕她现在还不是封号斗罗,手中的权力却足以令任何人俯首。 这种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感觉,自她年幼时起,便像有一种致命的魔力,深深令她着迷。 这就是权力的魅力,也是千寻疾给予她的荣光。 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执法殿的背后,是有求必应的教皇冕下。 她爱他,敬他,也怨他,暗中谋划着反噬他,可又不得不依靠他,宛如藤蔓缠树,难解难分。 至少,在融合那枚龙神骨前,是这样的…… 一道金色光芒从殿外如闪电般射来,在殿中央稳稳落下,正是教皇千寻疾。 他身着华丽的教皇长袍,头戴象征至高权力的皇冠,周身散发着令人敬畏的气息。 每到这种场合,看着千寻疾以教皇之姿登场,叶澜的心便不受控地狂跳。 教皇那华丽的长袍、威严的皇冠,仿佛都化作神秘的咒语,将她的目光紧紧束缚。在这令人目眩神迷的画面里,权欲与爱欲在她心底激烈翻涌,分不清到底爱的是什么…… 可与此同时,一种隐秘又强烈的卑劣念头也在她灵魂深处滋生—— 老师啊,你太高贵了啊…… 她渴望将那高高在上的教皇拉下神坛,看他失去那神圣不可侵犯的光环,以一种狼狈的姿态,只属于她一人。 叶澜垂下眼眸,长睫轻颤,眸中情绪复杂难辨,晦暗莫明 。 这一幕恰好被千寻疾收入眼底,他看见叶澜眼下乌青,眼中隐隐有血丝,心里顿时不悦。 千寻疾心底冷哼,满心满眼只有叶澜的憔悴和玉小奇的可恨。 在他看来,叶澜赴约本无可厚非,都怪玉小奇心怀不轨地邀请,才害得她休息不好。 他的傲慢,让他将重伤玉小奇之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要不是玉元孝那老东西从中作梗,他早就…… 千寻疾眼眸微眯,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薄唇轻抿,下颌线条紧绷,转瞬之间,脸上又恢复了波澜不惊的神色,好似刚刚那一闪而过的情绪从未出现。 恰在此时,红衣主教敲响了钟声。 千寻疾神色平静,只是右手轻轻在扶手上点了一下,旋即站起身,动作优雅地整理了下教皇长袍上的褶皱,不紧不慢地走向会议桌首位。 会议开始,情报在武魂殿的一众高层手中传阅。 众人看着情报,脸上的神情逐渐凝重,纷纷皱起眉头。 与千寻疾一样,他们也对所谓的昊天宗双子星嗤之以鼻—— 他们于武魂殿中权倾一方,什么样的天才没见识过,又有什么风浪未曾历经? 在武魂殿,绝世天才从来不缺,奇才异人辈出。 哪怕是下一代的流风,也是先天魂力高达八,几乎提前预定了封号斗罗之位。 更何况有叶澜,比比东这样的珠玉在前,什么天才也见怪不怪了。 更何况,唯有突破瓶颈,成为封号斗罗,方可算得上是真正的强者。 未达此境界,一切皆如过眼云烟,不值一提。 真正让众人神色凝重、内心忧虑的,是情报背后昊天宗暴露出来的意味。 昊天宗在沉寂许久后如此高调,到底藏着什么深意,又有什么谋划? 这才是让他们忧心忡忡的关键所在。 无他,昊天宗太过高调了。 先是在宗门山门处举办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开山大典,广邀各方势力,之后又是与天斗帝国眉来眼去,派出了昊天宗宗主之女唐月华,在天斗帝国都城的黄金地段,建立起一所名为月轩的宫廷礼仪学校。 这些长老人老成精,自是知道,这其中的猫腻。 夜莺堂当初可也是以搜集天使神的颂歌组织伪装的啊。 不难猜测,昊天宗此前在武魂殿手中吃了大亏,如今痛定思痛,试图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打造属于自己的“夜莺堂”,期望在暗处掌握局势,扳回一城。 然而,叶澜对此却嗤之以鼻。 想要驱使手下人卖命办事,就必须给予足够的利益—— 当年她主持夜莺堂,之所以暗探们战力超群、情报搜集无往不利,全赖药堂源源不断地提供珍贵丹药,以及冰火两仪眼产出的珍稀天材地宝,这些资源全力供养着夜莺堂这个“吞金兽”,才让堂内成员个个骁勇善战、不惧生死。 空谈贡献与理想太过虚幻。 真要论起来,实实在在的一笔金魂币,一颗能提升实力的丹药,才是最有价值的。 这正是比比东和流风难以掌控执法殿的根源所在。身为领导者,若是无法获取资源,追随者必然寥寥无几。 反观昊天宗,一向秉持宗族血统至上的行事风格,资源分配向来倾向于核心血脉成员。 就连四大附属宗族的破之一族都节衣缩食,昊天宗的习性可见一斑。 以这样的习性,他们怎么可能将珍贵资源毫无保留地下放到身处一线的手中? 长此以往,所谓效仿夜莺堂建立的情报暗探体系,最终怕不过是徒有其表,月轩大概率也只会沦为一所普普通通、只教授礼仪的学校罢了。 不值一提。 反而,是天斗帝国,引起了她的注意。 第237章 天斗帝国? 第237章 天斗帝国? 天斗帝国,从不同角度看有着不同的景象。 从世俗层面看,天斗帝国是由皇室贵族统治的集权国家,现任皇帝雪铮勤勉治国,堪称一代明君。 雪铮育有五位皇子,长子雪夜为皇后所出,很早就被立为太子,其余皇子也都被封为大公,各个能力不凡、各有所长。 与星罗帝国皇室相比,天斗帝国的内部氛围融洽和谐许多。 在他的治理下,天斗帝国领土广袤,资源丰富。商业繁荣,四通八达的商路串联各地,物资财富输送不断。农业同样发达,肥沃土地孕育大量粮食,不仅能自给自足,还用于出口,是当时强国。 然而,在魂师的世界里,天斗帝国的地位很是微妙。 尽管天斗帝国表面上安稳繁荣,却存在一个致命的短板——没有封号斗罗。 封号斗罗拥有毁天灭地的强大力量,足以在战争中扭转乾坤。对于一个国家而言,拥有封号斗罗,就如同拥有定海神针,能给予敌人强大威慑。天斗帝国没有这样的超级强者压阵,在面对外部威胁时,空有庞大架子却缺乏真正的威慑力。 在与武魂殿的对峙中,这一弱点被无限放大,使得天斗帝国在很多关键决策上都受到掣肘,只能处处隐忍。 封号斗罗们性格各异且极其高傲,不受任何约束,更不会对任何一个帝国献上忠心。 若不是当年武魂殿为封号斗罗加冕,以尊贵地位和海量资源加以约束,他们恐怕极易与人发生冲突。 众多封号斗罗汇聚在武魂殿的旗帜之下,形成了一股令整个斗罗大陆都为之胆寒的力量,这也是武魂殿能够在斗罗大陆上称霸一方的重要原因。 但无论是千寻疾还是叶澜,对天斗帝国这个国家都不敢有丝毫轻视。 天斗帝国底蕴深厚,掌控着海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资源。 武魂殿虽实力强大,有信心镇压天斗帝国的反抗,但也清楚,一旦真的爆发全面战争,平民必将死伤惨重。而且,当时还有其他上三宗在一旁虎视眈眈,武魂殿也不愿轻易打破这种微妙的平衡,以免陷入多方混战的局面。 平日里,天斗帝国与武魂殿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双方互不干涉。 两大帝国因忌惮武魂殿的强势,出资为魂师提供每月一枚金魂币的补贴。 而对于其他更深层次的试探,武魂殿根本不屑理会。 但如今,天斗帝国竟与恢复元气的昊天宗眉来眼去,不由得让众人惊讶—— 都是典型的不见兔子不撒鹰,往日行事无比谨慎,利益权衡再三才会行动。可如今,竟这般轻易就表明态度、互相靠拢,实在…… 不得不防。 千寻疾神色冷峻,眼眸如寒星般扫过众人,掠过坐在对面的叶澜时,原本冷肃的目光不自觉柔和了一瞬,不过这变化稍纵即逝 ,旋即沉声道:“都说说吧。”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一众长老们正襟危坐,大气都不敢出,只因那几位封号斗罗还未率先表态,在这等级森严的武魂殿体系里,他们可不敢贸然发声。 毕竟,天斗帝国与昊天宗的勾结,牵扯的利益太过庞大,一招不慎,整个斗罗大陆都将陷入血雨腥风。 千钧斗罗率先打破沉默,他站起身,身形高大魁梧,手中的拐杖重重杵在地上,“砰”的一声闷响,震得地面都微微一颤,声如洪钟般吼道:“教皇冕下,天斗帝国与昊天宗这般明目张胆地勾结,简直是不把我们武魂殿放在眼里!依老夫看,直接发兵,踏平天斗,灭了昊天宗,让他们知道挑衅武魂殿的下场!” 供奉殿此次仅千钧斗罗与降魔斗罗兄弟二人到场。千钧斗罗身为兄长,自然而然地要代表供奉殿表明态度。 降魔斗罗紧跟着起身,他面容冷峻,眼神中透着狠厉,附和道:“兄长所言极是,我们武魂殿岂容他人这般肆意挑衅?此时若不战,日后还如何在斗罗大陆立足!” 这兄弟俩初入武魂殿不久,急切地渴望抓住表现的契机,此番冒头的昊天宗,在他们眼中,无疑是一份绝佳的“投名状” 。 他们还真想领教领教,天下第一器武魂的厉害。 这话一出口,几位长老像是得了许可,纷纷帮腔。 一位留着山羊胡的长老激动地站起身附和:“千钧斗罗和降魔斗罗说得对呀,咱们武魂殿实力如此强大,怎能被天斗和昊天宗骑到头上,必须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实际上,昊天宗的出山,严重影响到了他家族曾经侵吞的利益,这才让他如此急切地想要武魂殿出手。 菊斗罗扭动着腰肢,脸上带着一抹妩媚又危险的笑意,慢悠悠地开口:“哎呀呀,二位斗罗莫要冲动嘛,天斗帝国底蕴深厚,强攻之下即便取胜,我们武魂殿也定会元气大伤,这可不划算呐。” 鬼斗罗如鬼魅般从阴影中浮现,声音低沉沙哑,接话道:“菊斗罗说得在理,星罗帝国还在一旁虎视眈眈呢,真要全面开战,腹背受敌,局势可就难以掌控了。” 这两位斗罗长期受派坐镇天斗帝国,此次也是刚从那儿赶回参加会议,对天斗帝国的情况,自然比其他人了解得更为透彻。 光翎斗罗扇着他那标志性的折扇,慢悠悠开口:“哼,不管是天斗还是昊天宗,敢跟我们武魂殿作对,那都是自不量力。但贸然出兵确实不妥,不如先派人去搅搅局,把他们合作的计划打乱,再从长计议。” 出手制约是肯定的,但是,怎么出手,就得好好思量了…… 千寻疾面色平静,与叶澜悄然对视一眼,二人瞬间心领神会,一切尽在不言中。 天斗帝国何以沦落至此? 旁人或许一头雾水,但作为幕后推手的他们,又怎会不知? 当年,夜莺堂全力培养出一批实力超群的裁决者,在成功打压昊天宗后,这些力量便成了他们手中最锋利的刀刃,而他们也将目标对准了天斗帝国和其他势力。 第238章 点将 第238章 点将 其中,明面上的一部分裁决者摇身一变,成了主教牧师之类的神职人员。他们以强硬手段,强迫平民参与武魂觉醒仪式,只为能提前筛出天赋出众的好苗子。而暗处,那些隐藏的探子则暗中发力,蓄意挑拨两大公国,煽动它们自立门户 ,搅得天斗帝国内忧外患。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无论是千寻疾,还是叶澜,对于任何可能威胁到武魂殿地位的存在,都绝不会心慈手软。 上三宗,两大帝国…… 只有将一切潜在威胁扼杀在摇篮中,武魂殿才能永保尊荣。 面对武魂殿的步步紧逼,天斗帝国仅凭一己之力难以招架,无奈之下,只能选择与昊天宗抱团取暖。 两个瘸子相互扶持,勉强拼凑出一副能继续前行的身子骨。 只是不知道…… 七宝琉璃宗,参与了没有…… 以宁风致的身份,显然是无法出席这场会议的。叶澜嘴角浮起一抹冷笑,依她对宁风致的了解,怎么可能轻易放过这般大好时机…… 两人早已心知肚明,却默契地选择缄口不言。 毕竟身处高位,适当保持神秘感,才更能彰显上位者的威严。 一时间,众人各抒己见,议论声此起彼伏,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莫衷一是。 半刻钟转瞬即逝,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老缓缓起身,他目光如炬,轻轻抬手,瞬间便压下了众人的嘈杂之声。 “依老夫之见,当务之急,最起码得派出一名身份足够分量的使者前往天斗帝国主持工作。”说着,他的目光缓缓转向菊斗罗和鬼斗罗,“二位封号斗罗实力超凡,毋庸置疑,只是在政治方面的敏锐度,未免稍有欠缺……” 菊斗罗挠挠头,苦笑着说:“长老所言极是,那些弯弯绕绕的政治手段,我实在头疼。” 鬼斗罗也附和:“是啊,还是打打杀杀来得痛快,政治权谋实在不是我们擅长的。” 毕竟,他们二人虽拥有着强大实力,可有些事情,一旦牵扯到政治权谋与势力博弈,便难免会感到力不从心,就算空有一身魂力,也难以施展得开。 几位长老纷纷微微颔首,心中暗自赞同。 在这种关乎利益角逐的关键时刻,武力所能发挥的作用实在是极为有限。 天斗帝国,可有不少吸引他们的东西啊…… 这就是长老殿的态度——要派一个能为武魂殿摄取到足够利益的人前去。 “不错。”千钧斗罗也附和道,“术业有专攻,这事……也不必为难月关和鬼魅。” 菊斗罗和鬼斗罗听闻此言,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眼中均闪过一抹如释重负。 长久以来,他们一直被繁重的任务压得喘不过气,对于这些复杂的政治事务,本就头疼不已,如今能有他人来接手这棘手的工作,他们自然是求之不得 。 他们能做好一个高级打手,就不错了。 只不过,这个人……该派谁去呢? 叶澜? 绝对不行。 身为执法殿殿主,她刚回归武魂殿不久。众人都清楚她对权力的把控欲极强,怎么可能轻易放下手中大权,去天斗帝国担此重任。 那—— 思来想去,合适的人选似乎只剩下比比东和流风了…… 毕竟,满足条件的人不多啊…… 比比东贵为武魂殿圣女,天赋绝伦,却因心中的儿女情长,偶尔在行事决策上显得优柔寡断。 而流风出自根正苗红的天使家族,是族中备受瞩目的天才,可行事风格稍显保守,在应对复杂局面时,少了些凌厉 。 可如今,也只能矮子里面拔将军了…… 千寻疾端坐在高大的座椅之上,目光在比比东和流风身上来回扫过,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如今这任务干系重大,关乎我武魂殿未来百年的布局,你们二人皆是我看重的人才,意下如何?” 你们俩,谁去? 在座的各位斗罗和长老看向两人。 比比东闻言,下意识地轻咬下唇,内心满是纠结。她昨日才将玉小刚关了起来,那家伙正闹绝食呢,她实在放心不下。要是自己接了任务离开,玉小刚会怎么样? 更何况以她的聪慧,自然知道这是一个能在武魂殿高层露脸的事儿。 但她既然已经与叶澜结盟,便退了一步,也不必再去进入这些长老们的视线。 至于流风…… 呵呵。 不是她比比东笑话他,他要敢接下,她就跟他姓! 流风则悄悄瞥了一眼叶澜,见她神色平静,没有丝毫表态的意思 ,心里踌躇不定。他从未执行过如此重大的任务,一想到要在天斗帝国、昊天宗、七宝琉璃宗的地盘上虎口夺食,不禁有些胆寒。 这稍有差池,可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他怎么敢轻易应下? 不是他胆小,实在是,没把握啊! 众人见这两人这般犹豫,眼中的期待渐渐化为失望,心里也不由地打起了某些分…… 就在气氛陷入僵局之时,一道坚定的声音骤然响起:“若列位不弃,我愿前往!”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循声望去,只见说话之人竟是刚晋升的白虎长老白潜龙。此刻,他脸色微微泛红,显然是不太习惯这般毛遂自荐。 千钧斗罗与降魔斗罗相互对视一眼,眼中并无嘲讽之色。他们虽一心沉迷修炼,但对武魂殿的这些高层也略有了解。白潜龙天赋不算出众,才刚突破九十级,至今尚未获得领域,不过他在政务处理方面倒是一把好手。只是此次任务,实在事关重大,他们也不敢贸然表态。 坐在白潜龙旁边的蛇矛斗罗先是一愣,“老白,你才刚突破九十级,连领域都还没掌握。更何况你还从未去过天斗帝国,对那边的风土人情、势力分布都不了解,你还是……” “我一直在学!”白潜龙猛地挺直脊背。 加入武魂殿,他不是来享受荣华富贵混日子的。 男子汉大丈夫,他自要出人头地,成就一番非凡大业! 那些比比东踌躇不定、不愿抓取的机遇,流风畏畏缩缩、不敢把握的时机,在他眼中,都是通往巅峰的阶梯。 谁说他白潜龙没有一颗成为九大长老之首的心? 第239章 点将(二) 第239章 点将(二) 别的长老听闻白潜龙的坚持,纷纷摇头,其中一位灰发长老冷哼一声,开口道:“白潜龙,不是我们故意刁难你。这等重大任务,所托之人必须身份足够显赫,能代表我武魂殿的威严。你初来乍到,根基尚浅,身份着实不够格。唯名与器不可假人,此事关乎武魂殿兴衰,容不得半点差池。”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附和,气氛愈发凝重,刚刚缓和的局面,瞬间又陷入了僵局。 白潜龙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紧咬着牙,双手不自觉地攥成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心中满是不甘,却又无从辩驳。 的确,他去了,他以什么身份去呢? 他能代表武魂殿吗? 千寻疾也暗暗摇头,去是要代表武魂殿交换利益的…… 要知道,能代表武魂殿发号施令、行走四方的,唯有武魂殿之主千寻疾,还有—— “好”叶澜原本低垂的眼眸缓缓抬起,幽邃的目光仿佛能洞悉一切,她不紧不慢地抬手,指尖勾着袖带轻轻缠绕,动作优雅又漫不经心。“那便有劳白长老,随我一同去吧。” 声音虽轻,却如同洪钟般在众人耳边回响,那股子坚定,让周遭的空气都为之一振。 叶澜,很欣赏这位白长老。 一位长老面露难色,急忙劝阻:“这……让叶澜殿主去,未免太给他们面子了……” 可叶澜仿若未闻,神色从容,眼神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面子值几个钱? 更何况…… 她的出场费,可是很高的。 千寻疾听闻叶澜的请缨,下意识地避开叶澜投来的目光。那目光仿若实质,带着让他心慌的微热。 小澜想去主持天斗帝国的事务? “这……”千寻疾欲言又止,眉头微微蹙起,眼神中闪过一丝犹疑。他对叶澜的能力再清楚不过,派她前往天斗帝国执行任务,成功的几率极大。 多则半月,少则七天,就处理完了,对于她也不算个什么重任。 可不知为何,一种难以名状的不安,如细密的蛛丝般,在心底悄然蔓延缠绕 ,令他隐隐有些烦躁。 或许是昨日与玉元孝那老家伙激烈交手,耗费精力太过,才会这般心神不宁? 他轻咳一声,试图驱散那抹异样,神色恢复如常,开口道:“好,就依你所言。小澜,这任务便交由你去。” 叶澜闻言,不卑不亢地行礼领命,而后自然落座。 她看似平静,可藏在袖中的手,却下意识轻轻摩挲着那枚封印着龙神骨的残片。 她心中暗自思量,若一切如自己所料,解开这封印的关键之地,应该就在天斗帝国…… 待会议落幕,日头已然偏西,恰是下午时分。平日里大家事务繁忙,这次好不容易齐聚一堂,要商讨的议程又多,时间便显得格外紧凑。 叶澜与菊斗罗、鬼斗罗,还有白长老相约一同用餐。他们都不是喜欢说些无用废话之人,一番交谈后,便敲定了三日后启程。 菊斗罗和鬼斗罗自叶澜小时候起,便看着她成长,对她亲厚非常。白长老起初稍显局促,但他本就擅长人际交往,不多时,四人便相谈甚欢,气氛融洽。 而在另一边,千寻疾望着摆满一桌、皆是叶澜平素爱吃的菜肴,眉头不自觉拧成了个川字。他看向阿依娜,语气里带着几分诧异与不满,问道:“她说,要去和菊花关他们一道吃饭?” 阿依娜心里一紧,面上不敢显露分毫,只得微微点头。她暗自叫苦不迭,教皇冕下结束会议后,特意吩咐准备了这桌饭菜,满心想着宴请叶澜殿主,没料到叶澜早就和菊斗罗他们约好了…… 千寻疾没有得到阿依娜的回应,也不强求。 他脸色愈发阴沉,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意。一直以来,他都被众人簇拥,享受着众星捧月般的尊崇,何曾遭受过这般慢待? 昨天叶澜为了玉小奇推拒他,今天又宁愿和菊花关等人吃饭而不顾他的邀约,这让他怎能咽下这口气? 明天呢?后天呢? 他现在请她吃个饭,已经这么难了么? 在爱河中挣扎的男人完全摒弃了客观的思考。 他不愿去细究叶澜或许是为了日后工作的开展,才提前联络各方关系,满脑子只充斥着一个念头——叶澜变了,自从她回来以后,就不再像从前那般,将他视为唯一,把他的话奉为圭臬。 在这空荡寂静的房间里,千寻疾独自一人伫立,神色凝重。他的大脑好似被硬生生撕裂,分裂出两个小人,激烈地拉扯、争辩着。 一个声音,尖锐又急切,在脑海中不断回响:“我是她的老师,这么多年的悉心教导,她就理应把我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不管是玉小奇,还是菊花关,都不该越过我,在她心中占据一席之地!” 这声音满是不甘与愤怒,带着多年来作为师长的高高在上和独占欲。 可另一个声音,却冷静又理智,不紧不慢地反驳:“这不正是你一直想要的结果吗?你们俩彻底划清界限,回归纯粹的师生关系不好吗?当初在冰火两仪眼,你那般决然地拒绝叶澜,不就是害怕彼此陷入不伦的师生恋,不想让这份感情成为日后的枷锁与桎梏?” 两种声音反复交锋,吵得他头疼欲裂。千寻疾抬手,揉了揉突突跳动的太阳穴,眼神中满是烦躁。他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却发现内心的波澜根本无法平息。 难道在把她培养进供奉殿的这十年,只能眼睁睁看着叶澜一点点远离自己吗?这个念头如毒蛇般缠上他的心头,啃噬着他的理智。 十年太久了…… 她能不变心吗? 还有,她回来之后,可曾再说过爱他? 千寻疾像被烫到一般,迅速回避了这个问题,根本不愿去猜想叶澜不再爱他,仅仅把他当成老师的可能性。 可如今,两次邀约都被拒绝,让他愈发清晰地感觉到,叶澜的心就像断了线的风筝,越飘越远。 “小澜,”他在心底喃喃低语,声音里满是落寞,“你就不能以徒弟的身份,永远待在我身边,事事都以我为先吗?” 第240章 生气? 第240章 生气? 他抬手制止了阿依娜准备唤回叶澜的举动,身形一闪便迅速离去,只留下一桌丰盛的盛宴,孤零零地摆在原地。 叶澜现在住在执法殿。 叶澜自归来之后,闲暇时刻便不再踏足教皇殿,哪怕是当年给她留下的房间也不再停留。 她似乎真的打算与过去彻底决裂,和他划清界限,斩断所有牵连。 小澜,你到底,在想什么? 即便只是快步前行,千寻疾也没花多少时间就抵达了执法殿。 执法殿与教皇殿相隔不远,一路上众人纷纷恭敬行礼,他却仿若未见,迈着沉稳的步伐径直朝着执法殿后殿走去。 千寻疾曾踏入过叶澜在教皇殿的房间,可自从她搬至执法殿后,他一直没寻到合适机会进入她的居所。 毕竟进入未婚女子的房间,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但今天不同,他心意已决,要在她房间等她回来。 他倒要看看,她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她到底在想什么! 侍奉叶澜的侍女们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小声唤人去通知叶澜。 千寻疾眉头拧成了个死结,小澜的房间—— 有些太过冷清。 桌上堆满了武魂修炼的典籍,书页被翻得有些卷边,不难看出她对提升实力的执着。 旁边的公文摞得整整齐齐,最上头还压着一只精致的羽毛笔。 环顾四周,除了些简单的日常用品,再无其他能彰显她个人喜好的物件。 整个房间毫无生活气息,一切都规整得有些冰冷。这感觉就好像小澜只是偶然在此短暂落脚,随时都会振翅离去,不留下一丝一毫的眷恋。 上次踏入她房间时的情景还历历在目,那时墙上分明挂着他的画像,笔触细腻,饱含深情,每一笔都似倾注着她的爱意。可如今,那面墙空荡荡的,画像已没了踪影。 她像是亲手杀死了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自己。 曾经叶澜爱他至深,他却爱惜羽毛残忍地将她发配到杀戮之都。 可如今,当她终于心灰意冷,不再爱他时,他却满心都是不甘。 有什么不甘呢?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么…… 千寻疾心中突然涌起离开的念头,即便此刻叶澜回来,他又能说些什么呢? 你为什么不把我放在第一位? 呵呵…… 这世间,从没有人规定,老师就得是弟子心中的第一位,能占据这首位的,向来只有爱人。 而他……不是她的爱人。 叶澜靠坐在雕花椅上,葱白指尖轻轻转动着手中莹润的酒杯。亲信匆匆走近,附身低语,她手中动作一顿,如秋水般的双眸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很快又恢复成波澜不惊的模样。 菊斗罗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开口说道:“要是有什么要紧事,你便去忙吧。” 叶澜抬眸,“不过是些不值一提的小事,前几日新捕的一只小鸟,这会儿正闹脾气呢。不必在意。” 老师啊…… 说着,她站起身来,端起酒杯,眼神中透着志在必得的自信,高声道:“来,我们举杯,预祝此次天斗帝国之行一切顺遂,圆满成功。” 众人纷纷举杯,一饮而尽,宴厅里气氛热烈。 酒至半酣,白潜龙缓缓放下手中酒杯,目光如炬,直直看向叶澜,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开口道:“久闻圣鸽叶家对鸟类情有独钟,今日一见,叶澜殿主果然也是同道中人。” 圣鸽叶家,常贩卖各类精巧灵秀的鸟儿,那些鸟儿或羽色斑斓,或歌喉婉转,专供达官贵人赏玩取乐 ,在贵族圈里也算颇有名声。 然而,叶家后来却走向了覆灭,曾经的风光也随之消散。谁能料到,多年之后,随着叶澜的强势崛起,叶家之名再度声名远扬,只不过这次,是因叶澜的赫赫威名而重焕生机。 故而有此一问。 叶澜神色平静,眼中却闪过一丝复杂,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哪算得上爱鸟,不过是悉心喂养许久,满心盼着它能停在肩头亲昵些,可它却总扑腾着翅膀,不愿多做停留,失望多了,就想着非得把它留在身边不可……” 这话,不知道在说鸟,还是在说人。 菊斗罗和鬼斗罗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他们心里清楚叶澜的心思,却也没有多谈。菊斗罗轻轻甩了甩衣袖,嘴角挂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漫不经心地说道:“说起这鸟类,倒是让我想起前些日子偶然见到的一只火红色鹦鹉,那毛色鲜亮得如同燃烧的火焰,有趣得很。” 鬼斗罗会意,沙哑着嗓子接话:“哦?竟有如此稀罕的鸟儿?如今世间奇珍异兽越来越少见,能得见这样的灵物,也算是一桩幸事。”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看似在讨论鸟儿,实则巧妙地将话题从叶澜过去的隐秘心思上岔开。 事以密成,语以泄败,那些尚在谋划、尚未成就之事,还是深埋心底、不见天日为妙 。 …… 深秋,寒意裹挟着冷风肆意弥漫。叶澜身着一袭白色罩袍,漫步在街头。风撩动罩袍的衣摆,却吹不散她周身的淡然,这渐冷的天气,对她来说不值一提 。 街边的树木褪去翠绿,只剩干枯枝丫在风中颤抖,地上层层落叶,叶澜每一步踩上去,都发出细微簌簌声。 她心中明镜似的,千寻疾此刻正候在执法殿,至于因何动怒,她更是一清二楚。 凭什么? 凭什么就得规定弟子必须把老师奉为首位? 往昔她那般做,是出于真心爱慕,满心满眼皆是他,将他的喜怒哀乐都视作自己的事。 可他却沉默以对。 冰火两仪眼的夜,冷的令她发抖。 什么都比她重要,他的名誉,武魂殿的兴衰,统统都排在她之前。 如今呢,不过是以他对待自己的态度回敬,他竟就受不了了,摆出那副被冒犯的模样。 她从来不是温柔的圣鸽,而是隐匿在黑暗中的乌鸦, 若是换个人敢这般对她……待时机成熟,自会被她榨干最后一丝价值,以血祭她曾经咽下的痛苦与屈辱 。 然而,命运弄人,面对千寻疾,她所有的狠厉与决绝都化为乌有—— 她无法对他生出半分恨意。 哪怕他漠视她的感情,将她当作可利用的棋子,甚至妄图用明升暗降的手段把她打发去供奉殿,她却依旧爱他。 第241章 无处言说 第241章 无处言说 千寻疾察觉到熟悉的魂力波动,干咳一声,负手而立。 夜已深,万籁俱寂,他却特意把魂导器的灯光调得通亮,暖黄的光晕在静谧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她……素来怕黑。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一道纤细的身影缓缓踏入屋内。在明亮灯光的映照下,千寻疾那挺拔的背影格外醒目。 “老师?”叶澜的声音适时响起,恰到好处地诠释出那一抹惊讶。 她抬起头,一双澄澈的蓝色眸子,宛如一片毫无杂质的无机质的海,水波流转间,仿佛在无声询问:老师,你怎么会来? “若是有什么事情,您尽管差人传句话便好。何苦在这儿等我,学生实在愧不敢当。” 叶澜嘴角噙着温婉的笑意,声音轻柔,语气里满是恰到好处的恭敬。 这般周全的言辞,这般谦逊的态度,纵使是最严苛、最擅长挑刺的戒律主教在场,也绝对挑不出半分毛病。 无疑,这是个挑不出错处的、极为恭敬的徒弟。 可不知为何,望着眼前礼数周全的叶澜,千寻疾的思绪却无端飘远,不由自主地想起多年前的夜晚。 那时的她还带着未脱的稚气,毫无顾忌地伏在自己胸口,软糯着声音毫无章法地求自己陪她睡觉,只因害怕黑暗。 恍惚间,过去与现在的两个身影悄然重叠。即便他内心抗拒,不愿承认,却也无法回避一个事实——叶澜变了。 当年那个天真烂漫,对他满心依赖的小女孩,已彻底蜕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千寻疾心中陡然腾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 她不爱他了。 年少时的情爱,本就像无根的浮萍,飘忽不定,轻易就能消散。不过是几次心动瞬间的交汇,绚烂如烟花,却也短暂得如同惊鸿一瞥,转瞬即逝。 曾经,无数个日夜,他都在心底暗自期望,她能早早收起这份见不得光、违背伦常的爱恋。可命运弄人,当这一天真的来临,他却没有办法接受…… 小澜,你把感情收回了,那我呢? 我该怎么办? 为了能与她长相厮守,他挖空心思,才终于想出将她推进供奉殿这个办法,之后与他站在同一个台阶上,彼此长相厮守。 流言蜚语,向来伤人如刀。他怎么忍心,让她的往后余生,都被那些不堪的桃色新闻纠缠,成为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可如今,她的爱已悄然消逝。 那他所做的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那些费尽心思的谋划,那些瞻前顾后的日子,突然之间,好像都失去了意义,徒留满心的酸涩。 “老师?”叶澜见男人沉默不语,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几分疑惑与关切,打破了略显沉闷的寂静。 你在想什么? 千寻疾猛地回过神,嘴唇微张,试图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望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叶澜,他这才惊觉,自己早已没了能肆意关怀的身份。 犹豫许久,千寻疾喉结微微滚动,终是开了口,那声音里裹挟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干涩与牵强:“今天,和白长老他们一起吃饭了?” 话一出口,后半句“然后拒绝了我?”却被他强行憋了回去 。 不要像一个祈求女人爱你的可怜虫,千寻疾! 他心中告诫自己。 叶澜为了天斗帝国的事务奔波忙碌,此刻正与白长老等人一同用餐。 理智上,他明白叶澜这是在处理正事,但从情感上来说,他心里却怎么也难以释怀。 曾经,无论何时何地,他在叶澜心中都是占据首位的那个人,是被她优先考虑、依赖的对象。 他习惯了被偏爱、被优先选择,肆意挥霍着叶澜的深情,将叶澜为了他推掉与旁人邀约的行为视作理所当然,从未放在心上,只当是寻常小事,浑然不觉这份心意的珍贵。 然而命运的轮盘陡然一转,如今公务竟排在了他前面,当叶澜因公务将他搁置一旁,他也尝到了被冷落、被排在后面的滋味,这才惊觉,原来这种感觉如此令人难受,心里像打翻了调味瓶,各种滋味交织,满心不是滋味,却又无处言说 。 “白长老身为封号斗罗,却极为平易近人,处理公务更是一把好手。提前与他打好关系,只有益处,毫无坏处。”叶澜不紧不慢地解释道。她的目光始终敏锐,自然没有错过千寻疾眼中一闪而过的不自在和那言不由衷的神情。 她心中暗自冷笑。 老师,你现在这般情绪,究竟是因为我不再如从前般被你掌控而心生不快,还是…… “的确。”千寻疾扯起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可那笑容却未达眼底,透着几分不自然。他故作随意地掸了掸袖口,开口道:“若是你喜欢,等这次事情了结归来,便把白长老调到执法殿吧。”话落,他的手指下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泄露了内心的些许紧张。 他不由自主地想让她开心一点。 “全听老师安排。”叶澜颔首,神色平静如水,语气波澜不惊。这样恭顺的回应,却无端让千寻疾心头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疏离感。 “你……”千寻疾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他的目光在叶澜脸上短暂停留,像是想从她的神情里捕捉到什么,可很快又慌乱地移开,好似在逃避着某种令他恐惧的真相。 “老师?”叶澜抬眸,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表情无辜又坦然,仿佛真的对千寻疾的欲言又止毫无所觉。 千寻疾喉结滚动,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像是在平复情绪。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失落:“你好像……回来之后,对为师……不那么上心了。”话一出口,他便迅速别过头,始终没敢直视叶澜的眼睛,似乎在害怕从那双眼睛里得到那个他最不愿面对的答案 。 叶澜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轻声说道:“怎么会,老师你多心了。” 第242章 逾矩? 她的语调轻柔,带着一贯的恭敬,仿佛他们是可堪表率的师徒。 她不上心,会殚精竭虑,于各方势力间周旋,暗中积蓄力量? 她不上心,会不惜耗费无数心血,只为有朝一日能成功吸收那枚龙神骨? 她不上心,会殚精竭虑谋划布局,直指教皇之位,只为有朝一日站在权力巅峰,将这个让她又敬又痴的男人掌控于股掌之间…… 老师啊老师,我不是不上心,而是……太上心了。 叶澜垂眸,唇畔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被长久压抑的执念,终于觅得一丝破土的缝隙。 她刻意不去看他,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哪怕只对视一眼,自己极力隐藏的心思便可能暴露无遗。 她不愿冒险,只能将目光移向别处。 于是,两人再度陷入了沉默之中。 他们曾相依相伴多年,携手走过无数风雨。哪怕是当年与实力强劲的昊天宗对峙,处境最为艰难的时刻,彼此间也总有温暖的话语相互依靠,从未像此刻这般,相对无言。 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都是一场细碎而绵密的折磨。 是我多心了吗? 千寻疾望着垂着头的叶澜,眼神中闪过一丝悲哀。 怎么可能。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她。 他怎么都想不到—— 自己一手将她拉扯大,用鲜花与热烈的掌声,为她铺路,可谁能料到,最终竟走到相对无言的地步。 原来,身为教皇,身为封号斗罗,他也奈何不了人心和时间。 他只觉得无措。 他年少时也并非完全只有修炼,年老的红衣主教也曾为他读过几页颂歌。 爱思特总是满心忧郁,怀揣着对爱徒西尔维娅那难以言说的绮念,这份感情既折磨着他自己,也困扰着西尔维娅。 后来,西尔维娅命运悲惨,被无情地施以火刑。 蠢货! 这不是在骂西尔维娅,而是在骂爱思特。 在他看来,爱思特的懦弱是酿成这悲剧的重要原因。 那时的他年轻气盛,对故事里的种种纠葛嗤之以鼻——有什么话是不能坦诚说出口的呢? 何必把自己和他人都折磨得如此痛苦。 如今,相似的境遇降临到自己身上,他才明白其中心酸。 置身事外时,他能确定爱思特与西尔维娅是彼此相爱的;可一旦成为局中人,他却陷入了深深的迷茫,根本无从知晓对方的心意…… “自尊这狡黠的恶魔,于命运的丝线中穿梭,它伸出无形之手,将爱戴上沉重的镣铐……爱思特啊爱思特……” 他千寻疾终究变成了当年唾弃的蠢货。 他本想质问叶澜关于玉小奇的事的,可却被这一腔情绪锁住,再说不出半分。 她低垂的发丝也很美,站在这里,可偏偏感觉心很远。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几缕发丝低垂,依旧很美。 可不知为何,他望着她,明明近在咫尺,却觉得她的心好似远在天涯,遥不可及 。 叶澜向来心硬,从杀戮之都厮杀回来后更是如此,可这份坚硬在长久的爱意面前,不过是一层薄壳。 多年的深情早已镌刻入骨,成为习惯,与那些未曾宣之于口、未曾得到回应的恨纠缠在一起,拧成一股酸涩的情绪。 她强忍着内心翻涌的波澜,才勉强硬起心肠,不让自己露出半分软弱。 叶澜,你可曾记得发过的誓? 在杀戮之都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每一分 ,在诅咒之泉拔除杀气痛不欲生的每一秒,那都是你在亲手扼杀掉之前那个卑微祈求他爱的自己! 你答应过那时的自己什么? 今生今世,定要得到他,不达目的,绝不回头! 再不要懦弱! 再不要心软! 别让我看不起你! 那些日日夜夜…… 你都忘了吗? 叶澜暗自深吸一口气,将心底翻涌的种种情绪悄然压下,面上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她抬眸看向老师,“老师,若没别的吩咐,您早些歇息吧。” 言下之意,是在下逐客令! 老师,你该离开了。 这里,是我的房间! 谁知这一句不知怎的,竟似一把尖锐的刀,直直戳中了千寻疾内心深处最敏感的角落,他神色一黯,语气里不自觉带上几分难以掩饰的落寞与质问:“怎么,如今连与我共处一室,你都这般不愿了吗?” 话一出口,他似是突然惊觉自己此刻的面目是如此的不堪,像被自己的模样吓到一般,慌乱地偏过了头 ,试图躲开那莫须有的审视。 但面前的女子没有提亮他的心虚—— 叶澜笑了,却没多少温度。 “老师,”她的声音清冷,每个字都似裹挟着冰霜,“莫要忘了我们如今各自的身份 。” 没有老师会在这样的夜晚,与自己成年的异姓弟子共处一室。 更……不应该问出那句话。 老师,这可是,你说过的。 千寻疾听到这句话,像被重锤狠狠击中胸口,气血翻涌。 曾经,自己无数次居高临下地抛出类似话语,字字句句都满是不容置疑的傲慢,仗着身份地位,肆意拿捏对方。 如今风水轮流转,报应不爽,曾经强加于人的言语,此刻像锋利的回旋镖,带着凌厉的气势,狠狠折返,正中自己。 只不过是…… 一报还一报! 寂静的屋内,气氛凝重得近乎窒息。烛火摇曳,映着两人的身影,好似将往昔的情谊也一并摇曳得模糊不清。 千寻疾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往昔的倨傲在这刻被冲击得七零八落。他张了张嘴,喉间似被什么哽住,半晌才挤出一句:“如今……倒是我逾矩了……” 逾矩? 从小到大,你为了掌控我,逾矩的还少吗? 叶澜在心里冷笑着,面上却依旧平静如水。 “老师,你该走了。”叶澜转过身,背对着千寻疾,她的目光透过窗户,望向那深邃的夜空,繁星闪烁,却照不亮她内心深处的灰暗。 “小澜,你真的就这么不愿和我多说几句吗?”千寻疾带着一丝不甘,声音微微颤抖,“曾经你可不是这样的。” 他望着叶澜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曾经那个跟在自己身后,一脸崇拜喊着老师的小女孩,如今已变得如此陌生。 第243章 回到当初 第243章 回到当初 “小澜,我……”千寻疾还想再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曾经亲相处画面如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闪现,那些温柔与依赖仿佛还在昨日,可眼前的隔阂却如此真实。 想当年,他哪怕只是一顿饭没吃,叶澜都会心疼得不行。可现在呢,他是否能安睡,叶澜全然不关心,无事再不踏入教皇殿。 她真的要与他划清界限! 那日归来……说的也不是气话! 此刻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 叶澜转过身,目光落在千寻疾身上,眼中毫无波澜:“若无其他事,老师便请回吧。夜已深,明日我还有诸多事务要处理。” 这已经是她第三次毫不留情地下逐客令了! 千寻疾很想笑,面色却缓缓地阴沉下来,之前悲恸的神情消失殆尽。 说起来着实有些荒谬,他纵横半生,呼风唤雨,可被人这般不留情面地驱赶,这辈子竟也就只碰上这三次,而三次还都是拜眼前这个徒弟所赐! 她是真的变了,和以前大不一样了。这种变化,让千寻疾既愤怒又有些不知所措,曾经完全掌控在手中的人,竟脱离了他的掌控。 这些年,在叶澜面前,他一直苦心竭力地维持着温和老师的形象。 平日里对她悉心教导,关怀也是无微不至,可他这么做,可不是为了有朝一日被她忤逆! 他千寻疾从始至终,就不是个真正温和的人。 小澜,不爱他了,那么,她爱了谁? 玉小奇还是那个天斗帝国的林羽? 她去天斗帝国是不是……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中一闪而过,这个可能让他如芒在背,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俗话说泥人尚有三分火气,更何况他可是高高在上、掌控着武魂殿生杀大权的教皇!之前对叶澜示弱,不过是因为疼她、爱她,不舍得说重话罢了,可如今看来…… 小澜,你要离开我? 你要离开武魂殿? 尽管被叶澜的冷漠暗自激怒,但千寻疾毕竟城府极深。他暗自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恼意,目光落在叶澜身上。 此时的叶澜别过头,不愿看他。 少女的背影被暖黄色的光晕轻轻包裹,宛如一幅绝美的画卷,散发着动人心魄的魅力。 身披金袍的男人凝视着她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不管怎么说,叶澜这副皮囊实在是好,让他哪怕被她逼得如此痛苦,只要目光触及她的瞬间,满腔的怒火便悄然消散,怎么也舍不得对她发火。 他一下心软了。 成年人的情感,往往难有纯粹的爱,对于千寻疾而言,更是如此。 他对叶澜的感情,在爱的表象之下,掺杂了太多复杂的东西。强烈的掌控欲,让他想将叶澜牢牢留在武魂殿;对叶澜身为天才魂师的垂涎,又使这份感情多了几分功利;对她能力的倚重,更让这份感情脱离了纯粹。 他行事力求体面,还要维持武魂殿及教皇的名誉,内心的虚伪也渗透其中。 包括对她第二武魂的忌惮和不动声色的遮掩…… 到最后,这些复杂的情感层层交织,混合成了这样一份怪异又畸形的爱 。 哎…… 就这样吧…… 千寻疾满是无奈,最终选择了认输。 最后一次。 下次,他绝不轻易原谅她! 他无意去回想自己究竟说过多少回“最后一次”,走了几步站在她身边,长臂一伸,手掌稳稳落在叶澜的肩头。 叶澜耳聪目明,早已听见老师接近她,下意识地想要闪躲,可她面对的,是一位强大的封号斗罗,又怎么可能躲得开呢? 以往,千寻疾处处疼着她、顺着她,可一旦真的动起真格,她又哪里是他的对手? 下一秒,她便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紧紧箍住,以一种无法挣脱的姿势,被强行按进了千寻疾的怀里 。 她的脸颊,身不由己地贴上他精壮且温热的胸膛,耳畔,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清晰可闻,一下又一下,敲在她的心尖上。 那浓郁得近乎霸道的气息,如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她紧紧裹住,无处可逃。 他依旧穿着那件她买过的袍子。 叶澜瞬间瞪大双眼,眼底闪过慌乱,下意识就想挣脱,可身体却像被定住一般,动弹不得。 曾经,她在心底无数次演练过类似的场景,每一次都告诉自己要冷静、要决绝,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所有的伪装都在瞬间土崩瓦解。 这种久违的温暖,好似一把火,轻而易举就穿透了她用层层冷漠筑起的防线,让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抱的更紧了 曾经发过的誓,那些不再因他的一举一动而动摇的决心,此刻就像春日里的薄冰,开始一点点地消融。 她缓缓闭上双眼,长睫不住地颤动,试图将这复杂的情绪藏起来。 他总是这样! 眼前这个让她爱了又恨、恨了又爱的男人,他的气息、他的温度,总能轻而易举地触动她! 平心而论—— 千寻疾将世间最好的修炼资源毫无保留地给予她,倾注了他最深厚、最炽热的情感。 而她,同样把整颗心毫无保留地系于千寻疾身上,满心满眼唯有他一人。 说来可笑,若不是在这段感情中倾心以付,他们本都该是杀伐决断、心狠手辣之人,不会为情所绊 。 他们俩仿若宿命相逢的猎人与猎物。 在漫长的驯化中,彼此的存在成为对方独特的注脚。猎人和猎物的角色是不断变化的,在这漫长的驯化中,没有赢家。 千寻疾对她习惯了最好的付出,她的一颗心也是习惯了全给了他,他们两个人,本就是相互驯服了彼此。 老师,如果…… 如果你现在说爱我,我愿意…… 愿意放弃一切计划…… 她心中喃喃,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期待,又夹杂着无尽的挣扎。 我想要的,无非就是…… 千寻疾紧紧拥着叶澜,凑在他耳边,近乎呢喃般说道:“小澜,我们回到当初好不好?就当一切都没发生过,回到那个只有你我,相互陪伴的时光。” 他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仿佛这样就能留住即将远去的她。 “我们……本就是最好的师徒啊……” 这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在寂静的密室里轻轻回荡。 “我们……本就是最好的师徒啊……” 师徒? 听的这话,叶澜在他怀里身躯一僵,刚刚有些动摇的心,瞬间如坠冰窟,寒意从心底蔓延至全身。 她睁开双眼,刚刚还在眼底涌动的一丝温情,瞬间如被一阵冷风吹散的薄雾,了无踪迹。 “回到当初?” 第244章 路程(一) 第244章 路程(一) 回到最初? 回到冰火两仪眼那日前,做你没有名分的情人? 还是说,让我忘了日日夜夜在诅咒之泉千刀万剐的日子? 叶澜胸腔中的暖意彻底冷却,嘴角浮起一抹自嘲的笑意。她突然觉得,上一秒还心软的自己,竟是这般可悲可叹。 这个男人仍旧固执地认为,回到最初便是最好的选择…… 可她呢? 可她呢? 她的痛苦,她的眼泪,她走过这么久的路,就只是为了他轻飘飘的这一句话? 原来,被人漠视自己历经的痛苦,是这般滋味。 熟悉的松柏香气钻进她的鼻子里,可她再也没了刚才的动摇。 回到最初? 他! 做! 梦! “都听老师的……”女子声音微弱,恰似一片在秋风中飘零的树叶,悠悠荡荡,让人无从分辨其中真假 。她微微垂首,袖带中的青铜残片紧紧抵着肌肤,尖锐的边角刺得生疼,可她仿若未觉。 老师…… 我再也…… 不会心软了。 …… 自那日后,千寻疾自以为已经达成目的,心情格外舒畅。 高兴之余,发挥直男本色,将不少珍贵物件搬进执法殿,权当是与叶澜和好的奖励。 叶澜心里明白得很,却无意戳破这表面的和谐,便顺水推舟地一一收下。 两人各怀心思,外人看起来又是师徒感情升温的铁证。 但隔了一天,一封紧急情报被送到千寻疾的桌上。 情报显示,天斗帝国大公惨遭杀害,现场种种迹象竟都将矛头指向武魂殿。 若不是天斗帝国还未做好与武魂殿彻底翻脸的准备,这消息恐怕早就闹得满城风雨。即便如此,此事也已在暗中传得沸沸扬扬,隐隐有失控之势。 千寻疾试图稳定各方情绪,当即签署命令,派遣执法殿殿主叶澜前往天斗帝国调查此事,以便晓谕四方,洗脱武魂殿的嫌疑。 而叶澜,则一头扎进了龙神骨的研究之中,将大量的时间与精力倾注于此—— 她秘密召集了数位武魂界的权威研究学者,以当年融合者留下的残存笔记为蓝本,日夜推演。那些晦涩的记载在他们反复研讨下逐渐明晰,让他信心大涨。 当然,她也没忘记正事,对于天斗帝国的当前局势尽在掌握。 更何况…… 叶澜手中的笔不疾不徐,落下最后一笔,那一笔的收势沉稳有力,似是为这本耗费无数人力物力的笔记画上句点。 天斗帝国,可不是铁板一块啊…… …… 三日转瞬即逝,准备妥当后,她与菊斗罗等人相约在武魂城门口出发。 车马粼粼,声势浩大。 叶澜与出来相送的数位斗罗、长老,还有比比东、流风等一众下属浅聊片刻后,便一一话别,踏上了行程。 千寻疾自然不会缺席这场送别。他自认为已与叶澜冰释前嫌,面对如此宠爱的弟子即将远行,言谈间满是关切与殷切。而叶澜也颇具伪装的本事,眼中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孺慕之情,那模样,仿佛对千寻疾满心依赖与敬重,这般作态,倒也成功安抚了千寻疾的心 。 临行前,叶澜缓缓转身,目光在面露不舍的千寻疾脸上停留许久—— 下一次回来,我便能得偿所愿了吧。 那种隐秘阴暗的欢喜,让她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 上一次离开,是因为爱情,这一次离开,是因为想要得到爱情需要权力和武力…… 她本就是贪心的人啊…… 出发! 他们此行代表武魂殿的形象,排场极为浩大,多名戒律主教随行。如此高规格的出行,需顾及诸多礼仪与规制,自然不能如平时单人赶路那般施展身法飞跃而去,只能沉稳地乘坐马车,沿着大道浩浩荡荡前行。 好在众人皆是魂师,身体素质远超常人,即便一路舟车劳顿,这般颠簸倒也能承受得住。在这支队伍里,若论魂力等级最低者,那便是—— “小澜姐姐……”叶澜的帐篷被猛地掀开,茹茹哭着冲了进来,小脸上满是委屈,泪水和鼻涕糊了一脸 。 茹茹年纪尚小,长途跋涉本就疲惫不堪,精神头不佳。那些戒律主教,天赋平平,平日里将大把精力花在宣讲天使教义上,体力不支,隔三岔五就得停下整顿队伍。 叶澜闻声转过头,原本带着几分淡然的神色瞬间变得柔和,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抹温柔笑意,轻声道:“小茹茹,这是怎么啦?不好好休息,哭成个小花猫跑我这儿来。”说着,叶澜伸手想帮茹茹擦去脸上的泪水,却在看到她头上辫子的瞬间,动作一滞,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那辫子编得歪歪扭扭,粗细不均,活像一条扭曲的小蛇盘在头上,要多丑有多丑。不用问,叶澜也知道这肯定是小菊叔叔的“杰作” 。 想当年,她也是受害者之一啊。 叶澜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些不堪回首的画面,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 正想着,月关随着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得意,双手在空中潇洒地一挥,嚷嚷道:“哪有不好看?我可是费了好大一番功夫呢。”他满脸写着“求夸奖”,下巴微微上扬,眼睛里还闪烁着期待认可的光芒。 月关天性本就爱玩,平日里一闲下来就琢磨各种新奇事儿。 因着叶澜的关系,他与宁启大师的关系也颇为不错。此次一同出行,看见茹茹也在队伍之中。一路行程漫漫,百无聊赖便按捺不住心中的“创作欲”,跑去蛊惑小姑娘,说要给她编一个世间独一无二的辫子。 谁知道,满心欢喜的小姑娘看到成品的那一刻,小嘴一撇,“哇”地就哭了出来 。 没眼光! 她也不出去打听打听,能让封号斗罗给她编头发,是多大的殊荣! 安排茹茹拆掉头发后就去专心学习,又吩咐月关去仔细盘点此次带来的各类仙草以及魂导器储备情况。 好不容易将这两人分开后,叶澜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抬眼瞧了瞧时间,发现已然不早。 于是,她赶忙唤来圣殿骑士长,准备启程。 圣殿骑士长是个魁梧大汉,结果走进来的却是个身形修长的人。 叶澜的目光慢慢落在这名圣殿骑士的脸上—— 玉小奇? 第245章 路程(二) 第245章 路程(二) 她刚想开口问玉小奇到底是怎么混进这次出使队伍里的。 话都快到嘴边了,突然又反应过来。 她怎么忘了呢? 当初合力围攻昊天宗,为了拉拢他们这些宗门继承人,可是费了不少心思,顺便还授予了几个圣殿骑士的虚衔。 这种不进入武魂殿骑士卫队的圣殿骑士,听起来威风凛凛,实际上不过是个毫无实权的荣誉称号罢了,纯粹是好听好看。 但换个角度想,有了这层身份,玉小奇能参加这次的出使,哪怕用的方法钻了点空子,但也勉强能说得通。 怪不得,当初说他自有办法去天斗帝国助她一臂之力。 不过也好,她的眸光闪过一丝笃定。 要打开那枚藏有龙神骨的残片,非得他们蓝电霸王龙直系的血统不可。 所以,就当是这场利益“婚姻”的交换,他也理应帮自己扫平这些障碍,而这次同行,想必会为自己的计划增添不少助力 。 叶澜很快收敛情绪,神色恢复如常,目光投向玉小奇,悠悠开口:“玉宗主倒也舍得了,竟放心把你放出来……” 她心里清楚,当下蓝电霸王宗全靠玉小奇凭借自身天赋与宗主身份,勉强维系着宗门的凝聚力。 玉小奇这一走,那些心怀鬼胎的家伙必定不会按兵不动 ,一场暗流涌动的纷争怕是难以避免。 玉小奇神色平静,目光沉稳,不紧不慢地开口:“正因知晓宗门处境,我才选择出来。有些事,不到极限反而难以施展 。”他起身,步伐稳健地走到叶澜对面,从容落座。 他的父亲,对蓝电霸王宗倾注了太多的心血,。即便深知宗门里存在着诸多弊端,也难以狠下心来,对那些盘根错节的毒瘤来一场彻彻底底的大清洗。 可他不一样,他没有那么多的顾虑,也不愿被过去的情分所束缚。 所以…… 让他们闹去吧,越乱越好,不管叶澜能否成功……他都能借助武魂殿的力对付那些人。 “更何况,待在你这儿,可比在家里安全多了……”玉小奇微微侧身,手指轻轻抚过脸上一道极细的伤痕,那道伤痕隐匿在肌肤纹理间,不仔细瞧,几乎难以察觉 。 提及这道伤,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冷意。三天前,那场景仍历历在目,当时这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淋漓。 若不是封号斗罗叔叔玉元孝关键时刻突然出关,及时拦下对他痛下杀手之人,他这条命怕是就交代了。事发突然,对方来势汹汹,叔叔虽勉力抵抗,却也能大致分辨出那极具压迫感的气息源自何人。整个武魂城,有这般实力与胆量,敢如此肆无忌惮动手伤人的,除了站在武魂世界权力巅峰的教皇,再无他人。 好在家族底蕴深厚,珍藏着不少珍贵良药,在精心调养下,这道可怖的伤口才慢慢愈合,只留下如今这道浅浅的痕迹。 否则,他当真要顶着一张破了相的脸,在这世间闯荡了 。 而这一切……都要拜面前这个女人所赐。 “男人的妒忌心,真是可怕。”玉小奇轻轻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调侃。 恨吗? 自然是恨的。 可有用吗? 毫无用处! 既然如此,倒不如把这份恨意化作筹码,以此获取更多的利益。 假如叶澜真的成功了…… 玉小奇向来都是权衡利弊的高手,这一点毋庸置疑。 “呵呵,我手头有些不错的好药,待会儿就给你送过去。”叶澜神色平静,对于玉小奇言语中那隐隐的指责,既未肯定也未否定,不置可否。 玉小刚遇袭一事,她知道,至于那幕后黑手是谁,她更是了然于心。 她没有将此归结为因爱生妒,她把这理解为千寻疾的掌控欲。 归根到底,她并不相信,千寻疾爱她。 所以,更加不甘心,才更加想强求。 “你来我这儿,恐怕不只是为了说这事吧?” 她目光淡淡地看向玉小奇,语气平静。 别再兜圈子,直接说重点。 玉小奇闻言,不慌不忙地笑了笑。他早就料到她会避重就轻,说起了正事,“宁风致……给我送了一封信。” 信中写着,上三宗向来同气连枝,自当守望相助、重修旧好,往后携手共进,重现往日辉煌不在话下 。可话锋一转,又话里有话地暗示天斗帝国与昊天宗暗中往来、关系匪浅,言辞间颇为忧虑。还言辞恳切地托他从中斡旋,务必打探清楚武魂殿对此事的态度,言语之中,似是想在武魂殿与天斗帝国、昊天宗之间寻得微妙平衡,左右逢源之态尽显。 “他给你写信,还有另一个原因,”叶澜淡淡的说,“那就是试探你的想法。” 试探你的想法,试探蓝电霸王宗的站位。 “风致啊,”玉小奇轻笑一声,眼中带着几分洞悉与玩味 ,“他就爱耍这种脚踏几只船的手段。” 不管是面对莺莺燕燕的感情事,还是复杂交错的势力纷争,皆是如此。 在男女之事上,他凭借八面玲珑的手段,确实能让众多女子为他倾心,旁人不得不承认他在这方面手腕高明。 可在势力博弈中,还把情场那套照搬过来,这简直就是玩火自焚。 足够强大,才有资本在各方势力间玩这种惊险的平衡游戏,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 叶澜嘴角微微上扬,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却并未吭声。在她看来,聪明人有适合聪明人的任用之道,蠢人也有蠢人能发挥作用的地方,二者自然是不能一概而论、混为一谈的。 随后,两人又随意聊了几句。没多会儿,叶澜便开口,借口要整理行装准备上路,委婉地表达了谢客之意。 玉小奇何等机灵,见状立刻心领神会,十分识趣地退了出去。 片刻过后,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柔依和阿银并肩走了进来。 柔依脸上挂着一抹略带嘲讽的轻笑,啧啧两声后开口道:“小澜,这下我可算明白你为什么非得让我们隐在暗处,时刻盯着他、防着他了。瞧他那副模样,明明是头凶狠的恶狼,偏要装作一副人畜无害的乖巧样子……” 这种人,和她家那头蠢牛简直是两个极端。 阿银也沉了脸色,这个玉小奇绝对比宁风致更难对付。 第246章 叛变? 叶澜神色淡定,轻抿了口茶,缓缓开口:“无妨,他这人虽心思深沉,不过还算识时务。只要咱们始终把握主动,他就会一直站在我们这一边。” 这也是她能和他合作的原因,只要她一直够强,他就会乖乖听话。 而她,定会稳立潮头,将强大贯彻始终 。 …… 在过去,出行可着实是一件险事。 先不提形形色色居心叵测的邪魂师,光是拦路抢劫的山贼就不在少数。 毕竟,无论在何时何地,总有些人被生活逼入绝境,走投无路。 斗罗大陆虽物产丰富、资源富饶,然而这份富足却并未真正恩泽到平民百姓身上。 后来,武魂殿对不少势力背后的大宗门展开打压,同时拿出许多高产的种子,这才使得山贼的数量大幅减少。 叶澜担任执法殿殿主之后,更是雷厉风行,强制要求武魂殿辖下的所有孩童都必须参加武魂觉醒仪式。其中天赋优秀的孩子,能够进入学院进一步深造学习;即便天赋普通的孩子,也会被安排学习各类知识,这在很大程度上提升了整体民众的素质。 不仅如此,武魂殿还让十二三岁的孩童轮流担任所属区域的圣子、圣女,参与武魂殿定期举行的早课礼拜。 通过这些活动,武魂觉醒被神圣化,平民魂师获得了跃升阶级的合理途径,从小就开始培养对武魂殿的强烈归属感。 无论武魂殿的初衷是出于野心,还是为了排除异己,但不可否认的是,它确实为平民百姓做了不少实实在在的好事 。 平民才是武魂殿的根基,叶澜对此一直深信不疑。 早课的仪式结束后,叶澜收起写满天使神教义的羊皮卷,目光温和地依次摸了摸几个孩子的头,随后与负责镇守此地的主教作别。 这名主教长期在此坚守,条件艰苦。 叶澜深知,在这样的地方,更要释放出武魂殿重视的信号,才能稳固人心、凝聚力量。 更何况,他也曾是执法殿的资深暗探,夜莺堂改组为执法殿后,权力倾轧令他心生厌倦,毅然斩断过往联系,来到这偏远之地。 这些年他带领着辖区内的平民歌颂天使神,过着平静的生活,同时利用这个敏感地带,收集传递着关键情报,维系着执法殿隐秘的信息脉络。 叶澜与老主教碰面后,一番寒暄,气氛平和。 她与老主教寒暄了几句,言语间尽是关切。老主教的神情却始终凝重,片刻后,忧心忡忡地说出了心中隐忧:他怀疑,天斗帝国的暗探首领已然叛变。 如若不然…… 老主教顿了顿,神色愈发凝重,“如若不然,实在有太多疑点解释不通。天斗帝国大公离奇死亡的消息,本应第一时间就摆在咱们武魂殿的案头,却硬生生石沉大海。直到外面闹得满城风雨,矛头齐刷刷对准武魂殿,咱们才如梦初醒。这绝不是简单的疏忽。” 他微微眯起眼睛,目光中满是审视与思索:“以往咱们安插在天斗帝国的眼线,但凡有个风吹草动,消息都能迅速传递回来。可这次这么大的事,却像泥牛入海,毫无动静。而且,原本畅通无阻的情报网,在关键节点上突然断了线,那些平日里活跃的暗探,也都像人间蒸发了一般,没了声息。” “还有,”老主教咬了咬牙,脸上闪过一丝愤怒,“负责传递重要情报的联络人,最近几次交接都莫名爽约,之前可从未出过这种状况。如今想来,恐怕是有人提前知晓了咱们的行动计划,故意从中作梗。这一系列反常之事凑在一起,我有十足把握,天斗帝国的暗探首领,十有八九是叛变投敌了!” 叶澜亦有同样的感受,然而她并不愿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冤枉任何人。毕竟,那些被派出去的裁决者,皆是她倾注了无数心血精心培养出来的。再者,天斗帝国局势错综复杂,天斗皇室、两大公国、七宝琉璃宗,还有搅和进来的昊天宗,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没一个是好应付的角色 。 叶澜轻声细语地安抚着老主教,郑重承诺定会将此事彻查到底,给大家一个交代。待老主教情绪稍缓,她便带领着随行众人再度踏上行程。 终于,在第二日晨曦初露之时,抵达了天斗帝国国都的城门前。 雪夜太子率领着浩浩荡荡的迎接仪队,早已等候在此。 金色的仪仗在日光下闪耀,彰显皇家威严。 在这势力交织的世界,远非魂师单打独斗那般简单。各方虽明争暗斗,但都心照不宣,力求不撕破脸皮。哪怕天斗帝国已与武魂殿交恶,可大家都清楚,局势变幻莫测,风水轮流转,谁也不想把事做绝,以免日后没有转圜余地 。 即便是强势如武魂殿,不也有不得不与昊天宗携手,共同对抗邪魂师的时候么…… 叶澜刚走下马车,便凭借敏锐的观察力,迅速捕捉到了远处那对正悄悄观察着这边动静的兄妹。 她不动声色,先与雪夜太子寒暄了几句,尽显礼仪与风度。 这时,身旁大病初愈的杨无敌轻声在她耳边低语:“这就是昊天宗宗主的儿女,唐昊和唐月华。” 此次出使,叶澜特意带上了杨无敌,正是看中了他对昊天宗了如指掌的优势。 实际上,就算杨无敌不说,叶澜也能猜到一二。唐昊曾参加过当年的魂师大赛,那时叶澜就格外留意过他,对他的长相自然印象深刻。 既然认出了唐昊,那么他身旁的小姑娘是他妹妹,也就顺理成章地能推断出来了 。 不过…… 不是谁都能在这样的年龄,撑起情报部门的。 唐月华今年十三岁,她天生早慧,尽管她在武魂修炼方面的天赋有所欠缺,可这并不妨碍她拥有一颗七窍玲珑心,深受唐敬宠爱。 此刻,她静静地伫立在原地,目光越过重重人群,落在了远处那个女子的身上。 那女子身姿绰约,步伐间透着自信与从容,正昂首走在队伍的最前方,尊贵之气尽显,就连雪夜太子也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丝毫不敢有半分逾越。 她无疑是美丽的,可除了美丽,更多的是女性掌权的魅力。 权力,男女通杀。 自从意识到父亲竟期望自己成为第二个叶澜,而非独一无二的唐月华后,她心中那股莫名的竞争心渐渐消退了。 阿银轻启车门,稳稳落了地,回身便紧紧拉住柔依的手,怕她又脱离大部队出去乱玩。 就在这时,她不经意间抬眸,目光直直地撞上一道熟悉的身影。刹那间,她的瞳孔微微一缩,唇畔下意识地溢出一声低语:“怎么又是他……” ,声音里裹挟着几分意外、一丝警惕,还有旁人难以捉摸的复杂情绪 。 唐昊…… 第247章 天斗帝国 第247章 天斗帝国 提及阿银与唐昊的相遇,当真是阴差阳错。 她俩虽被叶澜安置在冰火两仪眼潜心修炼,却并非时刻都被困于此处。尤其是蛮听龙几次从边境归来后,阿银不愿做那惹人嫌的电灯泡,便回了星斗大森林几次。 唐昊彼时也正外出历练,误打误撞闯入了阿银的世界 。 命运的齿轮悄然转动,二人在一场危机中并肩作战,共同击杀了一只凶悍的玄冥狼蛛。 阿银自是记得他,昊天宗宗主之子,参加过,与他有着一面之缘,她本来是想杀掉他的,可因着这事,他对他也算是有相助之恩,倒也放他一马,却不想,又在这里,遇见他。 小澜仇恨昊天宗,却从未强迫阿银与柔依顺从她的情绪。就拿此次前往天斗帝国来说,她们此番前来,并非为了武魂殿的事务奔波,而是纯粹为了替小澜护法。 “阿银,怎么了?”柔依轻盈地跳下车,小步快走了几步后,察觉到阿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不禁满脸疑惑地转身问道。 阿银微微一怔,下意识地选择略过此事,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没什么,我们进城吧。”话落,她抬步朝着城门的方向走去,似是要将那无端泛起的思绪抛诸脑后。 说起来…… 那人,笑起来还挺帅气的。 唐月华细细咂摸着心底涌起的那股莫名激荡,眼角余光瞥见身旁的同胞兄长唐昊,竟直直地盯着不远处那个蓝色长发的女子,目光中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 唐月华心中一动,嘴角微微上扬,轻声打趣道:“怎么?难不成你认识她?” 顺着目光瞧去,那女子应是执法殿殿主的亲信,平日里在武魂殿也算有些地位。 “嗯。”唐昊的回应简洁明了,目光却依旧停留在那女子身上,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收回目光,神色间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淡漠,只是那眼底深处,似乎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 想不到,又遇到她了…… 女人的第六感让唐月华敏锐地意识到,这个女子对于唐昊而言,绝非泛泛之交。毕竟,那位可称为大敌的执法殿殿主出现,二哥却还能分出大部分精力看向这个女子,这份关注太过反常。 但唐月华也仅仅是在心底暗自思量,并未将想法宣之于口。 武魂殿出身的女子与唐昊之间…… 绝不可能。 叶澜却没看到这一幕,她看着远处站在宁风致身后的两位斗罗,心中了然。 早就听说,七宝琉璃宗共有两位斗罗,只是一直无缘得见,今日亲眼目睹,果然名不虚传。 不过…… 这样的底气,可不够宁风致两头下注啊…… 雪夜太子身姿笔挺,举手投足间尽显优雅风度,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对着叶澜说道:“叶澜殿主不远千里远道而来,务必给本太子一个机会,让我略尽地主之谊。” 言下之意,要共进晚餐。 叶澜脚步未停,声音淡淡传来:“太子殿下的美意,叶澜心领了。此次前来事务缠身,诸多事宜亟待处理,实在不敢耽搁,待日后得闲,定当与太子殿下把酒言欢,共叙情谊。” 话虽说得漂亮,可谁都明白不过是些场面套话。 雪夜太子听闻,脸上笑意不减,丝毫没有被拒绝的恼意,似乎一切皆在他的预料之中。他仿若春日暖阳般温和,微微侧身,依次向叶澜身侧的三位斗罗和声问好,言辞恳切,尽显皇室风范。问候完毕,雪夜抬手轻拍两下,早已候在一旁的侍从心领神会,当即上前,恭恭敬敬地引领着叶澜一行前往下榻的酒店。 毕竟,武魂殿身为大陆上举足轻重的势力,在天斗帝国境内自建有宏伟的教堂,原本便是可供叶澜等人落脚歇宿之处,只是雪夜太子这番殷勤招待,倒是让人不好轻易回绝。 待叶澜一行人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之中,骨斗罗方才缓缓开口,声音里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忌惮:“这个妮子……着实可怕。” 剑斗罗亦是一脸凝重,回想起方才的场景,仍心有余悸。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剑柄,缓缓说道:“我刚刚悄然散出一抹剑意,直逼那叶澜而去,本想着试探一二,却未曾料到,那抹剑意刚一触及她,竟如残雪碰上骄阳,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就好似被什么恐怖的存在一口吞噬了一般。” 这样的事,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 他们自然无从知晓,自叶澜从杀戮之都脱身而出后,便独辟蹊径,机缘巧合之下领悟了混沌原初界。 为了锤炼自己的第二武魂,叶澜不仅抓住一切机会深入生死斗魂场,在日常修炼中也时刻运转着这神秘莫测的领域之力。 所以,那区区一抹剑意,在从杀戮之都浴血杀出、满身杀伐之气的杀神面前,实在是不值一提。 刚一靠近叶澜,便被她周身那无形的领域瞬间吞噬,而后被分解、转化成最为精纯的魂力,反哺回她自身,成为她修行路上的养分 。 太可怕了…… 从资料上看,她才十八岁,就已经…… 两人心中杀意顿起,这种惊世天才若任由其成长,来日必定是七宝琉璃宗的心腹大患。 正盘算间,菊斗罗像是背后长了眼睛,陡然回头,面上笑意盈盈,可那笑容里却裹挟着彻骨冷意,仿佛无声的警告。 小澜,他罩的! …… 一行人抵达酒店后,纷纷前往各自房间安置下来。 叶澜闭目盘膝而坐,魂力如静谧湖面泛起的涟漪,悄无声息地向外渗出。 不出她所料,当魂力触及酒店外围时,便感知到密密麻麻隐匿着的探子,那些气息如同黑暗中潜伏的影子。 她不用思考,都知道这是哪些势力派来的。 刹那间,扩散出去的魂力涟漪陡然一震,如同一股无形却磅礴的巨浪横扫而过。 只听酒店外传来无数闷哼,那些隐匿的探子们毫无防备,纷纷中招受伤,身形在痛苦中短暂显露又迅速隐没。 叶澜嘴角微勾,跟她玩刺探这一套? 可笑! 蜉蝣面色煞白,他心有余悸地擦去额头冷汗。 多亏怀中那件教皇冕下赐下的防护魂导器,在关键时刻绽放出一层微光,替他挡下了绝大部分冲击,否则以他武魂偏向隐蔽而非强攻的特性,此刻早已重伤不起,瘫倒在地了 。 他心中暗暗叫苦,为什么每次都是他来做教皇大人监视叶澜殿主的眼睛? 第248章 催婚? 他亲自来,岂不是更好? 蜉蝣缩了缩身子,将自己的气息更隐蔽了一点。 被蜉蝣暗自腹诽的千寻疾手中的鹅毛笔猛地一顿,一滴墨水滴落在莎草纸上,迅速晕染开来。 “父亲为何突然要召我过去?” 他心情不错,哪怕是和好后,叶澜离开移交给他的公务成堆,也丝毫不影响他的好心情。 只是,他心里也清楚,自己实在没多少闲暇时光可以挥霍。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他不禁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感慨万分。 这些年,小澜为他分担了太多的公务,他才得以轻松些。 她走的这些年,他把这一切甩给了父亲,自是不说。 如今她前往天斗帝国,他竟一时难以适应这陡然增加的工作量,每处理一份公文,脑海里都会不由自主浮现出她的身影。 他离不开她的,各种意义上。 下属站在一旁,微微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声音带着小心翼翼:“这……实在不是属下所能知晓的。千道流大人一出关,便即刻吩咐属下前来唤您过去。” 千寻疾抬手揉了揉紧皱的眉头,心中暗自思忖,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又该是一场老生常谈了。 “疾儿啊,咱们千家嫡系,如今可就只剩下你这一根独苗了……”千道流望着眼前容貌俊美的儿子,眼神中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痛心疾首。 他实在难以理解,自己身为高高在上的绝世斗罗,竟然也会被这种寻常平民百姓才有的烦心事所困扰—— 儿子都这把年纪了,却对终身大事毫无兴趣,结婚的事提都不提,更别奢望能有下一代了。 虽说达到封号斗罗境界后,寿命悠长,但下一代的事情,又岂是说有就能有的? 千道流想到这里,不禁在心中幽幽叹了口气。 他一生钟情波塞西,却也无奈娶了千寻疾的母亲,身边更是不乏众多红颜知己相伴,即便如此,也是在自己七十多岁的时候,才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一个独子。 哎,斗罗大陆的法则便是如此残酷,魂师自身实力越是强大,血脉越是高贵,想要诞下子嗣,就越发艰难。 千寻疾眼皮都未曾抬一下,神色冷淡,话语如冰碴般抛出:“那你趁身子骨还行,抓紧再生一个!”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个简单直接的解决办法,没什么可纠结的。 言下之意,别管我! “你!你个逆子!”千道流被这话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千寻疾,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来,脸上的怒容好似能喷出火,怎么也想不到儿子能说出这般大逆不道的话。 “求人不如求己!” “你……你简直是胡言乱语!”千道流怒目圆睁,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沙哑,“传承之事,岂同儿戏?” 千寻疾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似有似无的轻笑,眼中却毫无笑意:“父亲,您如今这般逼我,又有何用?我自认为在魂师之道上的修行从未懈怠,至于这延续血脉,我自有打算,无需您如此忧心。” 他的爱人,还小着呢…… “打算?你每次都拿这话来敷衍我!”千道流怒不可遏,一改往日轻易被他搪塞过去的态度 ,“小澜都十八了!女大不中留,眼瞅着外面多少年轻小伙眼巴巴地候着,你再不上心,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千道流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了,打小就主意正,可在这件事上,他绝不能由着千寻疾任性。 小澜天赋绝伦,千道流也曾亲自教导过她些时日。要是出身嫡系的流风始终不成器,那小澜成为下一任武魂殿教皇便是板上钉钉的事,以她的能力也完全游刃有余。 至于比比东,早被千道流抛诸脑后。 得赶紧想个周全的法子,把她稳稳留在武魂殿。 在留住叶澜这件事上,千道流和千寻疾的想法达成了惊人的一致,绝对不允许叶澜脱离武魂殿! 千道流暗自思量,在他看来,让叶澜成为疾儿的妻子是再好不过的选择。 两人皆是天资超凡之人,若能结合,日后必定能诞下天赋惊世的天使神继承人,武魂殿未来的辉煌也就有了保障 。 母强父悍,生下的子嗣才会强大,当然,像玉小刚那种变异几百年不见一个。 他自认为他老眼昏花,小澜与疾儿也是心有彼此…… 可偏偏—— “别管我!”千寻疾眉头紧蹙,脸上写满了烦躁与抗拒,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带着几分恼意。 也就是在父亲面前,他还有几分少年气。 前两日他才与小澜重归于好,可父亲的这番话,就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让他心里酸泡泡直冒 。 他又怎么会不明白,如今他和小澜虽说看似和好如初,可也仅仅是停留在老师与学生的身份层面。 一旦真有那么一个优秀的男子出现在小澜身旁,赢得了她的芳心,自己根本就没有立场去阻止。 一想到这儿,千寻疾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酸涩、不甘与惶恐交织在一起,让他倍感煎熬。 千道流看到儿子这般抗拒,脸色一沉,语气却放缓了些:“我不管你?我是为了武魂殿的未来!你可别忘了,咱们传承的天使武魂,需要最纯净的血脉和天赋来延续。”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追忆,“想当年,我凭借这武魂纵横大陆,可如今,时代变了,新崛起的天才层出不穷。” 千寻疾听到武魂二字,心中一凛,原本烦闷的思绪被打断。千道流继续道:“小澜的武魂天赋,你也清楚,你们两人若是结合,往后的孩子继承天使武魂,必能将武魂殿推向新的高度。” 千道流所言确实在理。 自叶澜重回武魂殿后,千寻疾便与她多次尝试武魂融合。尽管每一次皆以失败告终,可在这一次次的尝试中,他们能清晰感知到,彼此的武魂有着极高的相似性,仿佛本就该相融一般。 然而…… 千寻疾的心陡然一沉,脸上闪过一丝忧虑。 小澜的第二武魂,就像一颗被埋下的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引爆,带来难以预料的危机 。 黑暗类的顶尖武魂啊…… 他的眉头便拧成了一个死结。 第249章 叛逃(二) 第249章 叛逃(二) 倘若此事被父亲得知,以他的脾性,定会在危险刚刚露头之时,就将其彻底扑灭。 可他又如何狠得下心呢? 这些时日,他的脑海中总是浮现出叶澜幼时的模样。那时,小小的她总爱抓着他的袍角,安静腼腆不爱说话。 即便修炼时受了伤,也倔强地一声不吭,默默忍受,眼眶泛红也只是倔强地咬牙坚持 。 说到底,小澜隐瞒自己的第二武魂,不过是想继续留在武魂殿,留在他身边。他心里也清楚,若是当时自己知晓了此事,便不会任由她继续修炼,更不会让她跻身武魂殿高层。 他定会寻来一位长老,将她悉心照料、娇宠着养大,把她当作武魂殿怜悯遗孤的招牌。如此一来,小澜虽能衣食无忧,却也会失去如现在般成长的机会 。 对于小澜的这些心思,千寻疾完全能够理解。 毕竟,谁愿被困金笼,舍弃万里长空,放弃成为翱翔天际的苍鹰呢? “父亲,我心里有数,我和小澜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千寻疾微微皱眉,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容置疑,仿佛要将心中那沉甸甸的隐忧一并扔出。 “疾儿,即便如此,有些事你还是得慎重考虑。”千道流的话音还在空气中回荡,一道轻盈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浮现。只见一名身姿袅娜的女性,迈着细碎的步子,莲步轻移间,宛如暗夜绽放的幽花,透着一股神秘的韵味 。 她微微欠身。 千道流轻声说道:“她也是我天使一族的后裔,就让她照顾你的衣食起居吧。” 喜欢小澜与身边有其他女人,这二者之间,在千道流看来并不冲突。 成人之美,本就是强者所享有的特权,就拿他自己来说,痴恋波塞西多年,却也不妨碍身边有着无数红颜知己相伴。 在他的认知里,这并非什么难以理解之事,他笃定自己的儿子也不会拒绝这样安排。 可—— 千寻疾听闻,脸上缓缓绽出一抹笑容,可那笑容深处,隐隐有一抹戏谑之色如暗流涌动 :“你要是不怕我的执法殿殿主回来把她脑袋给削了,就尽管把人留下……” 他心里清楚,叶澜曾经是全心全意爱着他的,这份爱意,他当时笃定无疑。 可如今时过境迁,爱意是否仍在,他也没了把握。 但有一点他无比确信,叶澜绝不容许旁人染指她认定属于自己的东西……哪怕是如今,她已然不再执着追逐的。 这无关乎爱与不爱,纯粹是刻在骨子里的占有欲作祟。 千寻疾为何会这般笃定? 因为名师出高徒,有什么样的师父,就有什么样的徒弟。 换位思考,倘若处在叶澜的位置,换做是他,也必然会将那觊觎者碎尸万段,以解心头之恨。 就像那个该死的玉小奇…… 居然还追着叶澜跑去了天斗帝国。 贱男人! 都是勾引小澜的贱男人! 想起这事,千寻疾原本还算平和的心情,刹那间就如晴天遭遇暴雨,阴云密布。 跟过去,是怕我杀了你吗? “哎,那就随你吧……”千道流看着自家这不可一世的儿子,无奈地叹了口气,心里暗自腹诽,哪里是什么小澜不愿意,分明是你自己不愿意! 还把借口一股脑儿地甩到小澜身上,你可是堂堂封号斗罗,更是武魂殿高高在上的教皇 ,想要办成的事,难道还会忌惮一个小小的弟子? 小澜那丫头,自己也曾教导过些时日,品性纯良又天赋卓绝,也不知自家儿子到底在纠结些什么。 幸亏千道流没把这话宣之于口,不然依千寻疾那性子,铁定要在心里暗讽他老眼昏花。 千寻疾嗤笑。 天赋卓绝这一点,他认,毕竟小澜在修炼一途的造诣有目共睹,进步之快令人咋舌。 可品性纯良? 他怕是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那丫头骨子里的偏执,千寻疾可是领教过的。想起这些,千寻疾不禁有些无奈。 要不是她偏执得厉害,能处心积虑把手伸到教皇殿,安排阿依娜时刻盯着自己身边是否有莺莺燕燕? 回想起那些被阿依娜暗中搅黄的会面,千寻疾嘴角泛起一丝苦笑,不得不承认,这丫头,耍起手段来还真是有模有样,一般人还真不是她的对手。 人们常说情人眼里出西施,换作别人使出这般心机手段,千寻疾定会嗤之以鼻,觉得其心思深沉、居心叵测。但这一切发生在她身上,在千寻疾眼中,却全然变了味儿,那些小心机竟都成了俏皮可爱的表现,一举一动都能轻而易举地牵动他的心弦 。 念及此处,千寻疾心中悄然泛起一抹甜意。 他的臂膀就是为了承接她,他的强大就是为了托举她,她是他最美丽的花朵,最灿烂的徽章,有了她,他的强大才有了更多的意义。 更何况,小澜已然与他冰释前嫌、和好如初,曾经那些……统统化作过眼云烟。 千寻疾一想到这些,心里就像被蜜填满,甜滋滋的。 当下,他们只需默契相伴,安稳度过这十来年。等到小澜加入执法殿的那一天,他们便再也不用经历分离之苦,能日日夜夜长相厮守。 这么想着,千寻疾悄悄关掉心中那架不安的“雷达”。 那些下意识的猜忌与怀疑,是应对外人的手段,绝不该用在小澜身上。 他的心思不知不觉飘远了。 小澜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呢? “回来?”叶澜柳眉一挑,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轻笑,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你的意思是,你们首领,居然不在天斗城?” 她特意发出紧急信号,召唤天斗帝国暗探首领前来议事,本以为能迅速见到正主,把大公被杀的情况了解彻底。谁能想到,等来的却是副首领,还带来这么个让人恼火的消息。 副首领脸上一阵白一阵红,神色颇为尴尬,只能苦笑着解释:“无痕大人六天前就出发前往魂兽森林猎取魂环了,实在是行程仓促,未能提前知会您 。” 夜无痕,天斗帝国暗卫首领,在暗卫组织里威望极高,行事向来雷厉风行,只是这一趟猎环之行,倒是给叶澜添了不小的麻烦。 叶澜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副首领,沉声道:“用你们的特殊方式传话,让他五天之内回来,我等着他!” 夜无痕,你最好不是我想的那样…… 叶澜攥紧了手。 在当前的局势下,若是暗卫首领真的临阵倒戈,那对天斗帝国的情报网来说,无疑是一记重创。 第250章 叛逃(三) 第250章 叛逃(三) “你既然身为他的副手,想必知晓其中关键,那就由你来说说吧。”叶澜神色冷峻,秀美的面容此刻笼罩着一层寒霜,言语间在她面前,任何隐瞒和拖沓都是不被允许的。 副首领抬眼,目光匆匆扫过正座上神色冷峻的叶澜,又看向一旁散发着强大气场的三位封号斗罗。 接触到菊斗罗那妩媚却又透着狠辣的眼神,他喉头不自觉滚动,咽了咽口水,随后缓缓开口,开始讲述。 天斗帝国近日去世的这位大公,名叫雪长坤,是天斗帝国皇帝雪铮的远房表亲,谁都没料到,他竟会突然暴毙。 死的…很是突然。 副首领定了定神,努力稳了稳有些发颤的声音:“雪长坤遇害当日,据说他本是要去视察边境的军备情况。随行的护卫皆是帝国精锐,可就在车队行至一处山谷时,突然遭遇了袭击。那些袭击者各个实力高强,而且手段狠辣,丝毫不给护卫们反应的机会。” “据侥幸逃生的护卫回忆,袭击者当中有人使用的魂技光芒夺目,那强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雪长坤大人当场便在混乱中被击中要害,无力回天。”副首领偷偷抬眼看了下叶澜和三位封号斗罗的脸色,见他们神色愈发凝重,又接着说道。 “也就是说,他是被人刺杀?”菊斗罗眉头一皱,满脸的厌恶与不耐,尖着嗓子说道。菊斗罗向来心高气傲,最是厌恶这种暗中算计的手段,在他看来,有本事就光明正大地对决。 “那为何会把矛头指向武魂殿?”鬼斗罗从阴影中探出半个身子,声音低沉沙哑。 有什么证据? “事情发生后,天斗帝国皇室立即介入了,不仅发现了和武魂殿高阶魂师特征高度吻合的脚印、残留着武魂殿特有气息的波动,还找到了一块掉落的武魂殿执法殿令牌。”副首领说完,额头已满是汗珠。 “令牌虽有磨损,但上面的标志清晰可辨,天斗帝国的人都认定这是武魂殿行凶的铁证。如今整个天斗帝国群情激愤,都在等着武魂殿给个交代。不巧无痕大人那时前往猎魂,不在帝国境内,我们实在不知该如何平息这场风波。” 他眼神一闪,低下头去。 “执法殿令牌?”白长老看向叶澜,眼中满是探寻之意。 叶澜神色平静,那白皙如玉的手指优雅地从储物魂导器中掏出一块散发着幽光的魂盘。 这魂盘乃是武魂殿机密之物,与每一块执法殿令牌之间都有着神秘的灵魂连接,能实时感知令牌的位置。 要知道,知晓并能动用这魂盘的,武魂殿上下唯有千道流、千寻疾,以及叶澜三人而已。 只见魂盘之上,代表着执法殿令牌的光点闪烁有序,每一块令牌的方位都清晰呈现。叶澜扫视着魂盘,语气笃定:“每一块执法殿令牌都在线,现场发现的那块令牌,绝对不是真的。这显然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妄图将这桩血案嫁祸到我们武魂殿头上。” 菊斗罗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冷哼一声道:“哼,好一个阴险的计谋!究竟是何方势力,竟敢如此大胆,在背后搞这些小动作。” 鬼斗罗微微眯起眼睛,声音低沉地说:“此事必有蹊跷,天斗皇室那边如此笃定是我们所为,说不定也被这假象蒙骗,亦或是……” 他们本就知晓内情,却佯装不知,想借此打压我们 副首领听着几位大佬的分析,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嗫嚅道:“大人,若不是武魂殿的令牌,那会是何人仿造?又为何能做得如此逼真,连皇室的鉴宝师都未能察觉?” 执法殿令牌珍贵非凡,绝非人手可得,唯有精锐中的精锐,才有幸获叶澜殿主恩赐。 他也是今年才好不容易得到一块,足见其难得。 他们也曾尝试查验那令牌,结果发现,那令牌的材质竟与他们手中的令牌毫无二致 。 若是假的,那么,从何而来? 叶澜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说道:“能伪造出如此以假乱真的令牌,对方必定对武魂殿十分了解,说不定还有内鬼相助。当务之急,我们一方面要想办法向外界澄清此事,另一方面,必须深入调查,揪出这个幕后黑手,以及可能存在的内鬼。” 她又想到了此时“恰好”不在的夜无痕……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怀疑,夜无痕的离开,究竟是巧合,还是另有隐情? 叶澜心思飘远,在菊斗罗的呼唤中,回过神来。 “还有……”叶澜看着手中的地图,眼神犀利如鹰,“你刚说,雪长坤是去视察边境军备,可据我所知,那个山谷与边境路线完全相悖,车队为何会出现在那里?这一点,你如何解释?” 此事,疑点重重啊…… 副首领闻言,苦笑道:“大人,实不相瞒,我也纳闷。事发后,我第一时间派出了最机敏的探子去查探。可那片区域被天斗皇室的精锐部队围得水泄不通,根本靠近不得。据说连附近的飞鸟都难以随意进出,但凡有可疑人员靠近,直接格杀勿论。我们的情报网在那里完全失灵,所以车队为何改道……吾等实在不知……” 叶澜冷哼一声,“很明显,天斗帝国的这套说辞有问题。我们就朝着这个方向去查,查清楚雪长坤车队改变路线的原因,以及背后到底是谁在操控。另外,我问你,雪长坤遇害那日,昊天宗和七宝琉璃宗有什么动静?他们都干了什么?” 副首领愣了一下,赶忙回道:“回禀大人,暂时还未收集到这两大宗门当日具体行动的详细消息,只知道那几日他们在宗门内似乎有频繁的人员往来。” 叶澜皱了皱眉,语气冰冷:“立即派人去查,这两大宗门在天斗帝国势力错综复杂,雪长坤之死他们不可能置身事外。” 以她对这两宗的了解,他们绝对在其中扮演了重要角色! 菊斗罗把玩着手中魂力所化的菊花,脸色一沉,尖着嗓子道:“哼,看来这天斗帝国果然有猫腻,说不定就是他们自导自演,想嫁祸我们武魂殿。昊天宗和七宝琉璃宗指不定也参与其中了。” 叶澜却没有多说话,她有预感,这件事,和当初武魂殿挑动两大公国自立有关系……或许,这背后隐藏着一个更大的阴谋,而他们,正一步步踏入这个精心布置的棋局之中 。 没等叶澜等人从这复杂的局势中理出更多头绪,一名侍卫匆匆走进来,神色紧张单膝跪地禀报道:“殿主,天斗帝国的信使此刻已在殿外求见,说是奉了天斗皇室之命,送来请柬,邀您明日前往皇宫议事。” 众人对视一眼,心知肚明——说是议事,实则问责。 第251章 示好 破晓时分,晨曦像一把薄刃,轻轻划开了夜幕的深沉。天斗城从沉睡中渐渐苏醒,像一头悠然起身的巨龙。 城中的石板路还留着昨夜的清冷,早起的商贩们已开始忙碌,摊位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货物,在晨光下闪烁着质朴的光,透着人间烟火气。街边的包子铺热气腾腾,老板娘热情地招呼着客人;铁匠铺里,炉火正旺,铁匠有力的捶打声一下下传来。 与武魂城不同—— 在武魂城,叫醒人们的是教堂那庄严的钟声,在晨曦中回响。 昨晚侍奉他们的侍女传话说,叶澜他们几位今日要去参加天斗帝国的议事,柔依与阿银闲来无事,便带着茹茹出来闲游。 柔依漫步街头,微风撩动她的发丝,她不禁轻声呢喃:“这里和武魂城果真截然不同。”在天斗城,生活的气息更加浓郁,人们为了生计忙碌,脸上洋溢着真实的笑容,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 。 阿银静静跟在她身旁,听到这话,轻轻颔首。 武魂城虽然也好,但是没有这么有烟火气。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骤然响起。只见一队快马朝着她们的方向奔驰而来,马蹄声如雷,踏得地面尘土飞扬。 为首的骑手似乎没有丝毫停下的意思,径直朝着跑远的茹茹冲去。 茹茹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花容失色,呆立在原地,连躲避的动作都忘了做。 千钧一发之际,阿银眼疾手快,闪身瞬间将茹茹拉到身后。 那队快马擦着她们的衣角疾驰而过,劲风刮得人脸颊生疼。 闹市纵马,什么玩意儿! 这些摆摊的可都是没有魂力的平民! “太过分了!”柔依满脸怒容,双眉紧蹙,就要冲上去理论。 附近的人见状,纷纷小声议论起来。 “这是谁家的人啊,怎么在城里横冲直撞的!”一个小贩模样的人皱着眉头说道。旁边一个老者赶忙拉了拉他的袖子,低声道:“嘘,看他们衣服上的徽章,应该是出云公国的,咱可惹不起。” 听到老者这话,周围的人瞬间都露出了忌惮的神色,原本就小的议论声变得更低了,大家都小心翼翼地看着那队远去的骑手,生怕被他们注意到。 诺林公国与出云公国同属天斗帝国的公国,在众多公国里,出云公国一直实力最强,独占鳌头。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公国独立一事,吸引了不少公国的人齐聚天斗城,各方势力暗流涌动 。 但不管是哪一方,都不是他们这些小老百姓惹得起的。 柔依冷笑一声,正要出手。 阿银赶忙伸手将她拦住,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冲动 。 这是在天斗城,不要给小澜惹没必要的麻烦。 柔依虽然满心怒火,但看着阿银坚定的眼神,还是强压下了心中的不满。 不过,两大公国这事,她柔依记下了! 晌午时分,她们踏入一家酒店,店外醒目标注着武魂殿投资的字样。 她们早已习惯了武魂城当地清淡本味的饮食风格。 几样天斗帝国的本地特色菜肴尝下来,虽说口感鲜香醇厚,可到底觉得有些难以适应。 酒店工作人员瞧见她们手中的特制卡片,脸色骤变,不敢有丝毫耽搁,匆匆跑去将店长请了过来。 店长满脸堆笑,亲自接待,上好的红酒开封欢迎贵客的到来。 这家酒店不惜成本,从万里之外的武魂城运来新鲜食材,再由地道的武魂城厨师精心烹制。当熟悉的家乡味道弥漫开来,她们心中那份因长途奔波而生的疲惫与不适,终于得到了些许抚慰 。 “小澜真厉害,这样小小的一张纸片,就能换来如此高规格的接待。”柔依指尖轻捏着那张卡,饶有兴致地感叹道。 小澜跟她讲过,什么资源整合,什么统筹规划,她听不懂,但觉得整合这些产业的小澜很厉害。 柔依对美食情有独钟,叶澜担心她在外饮食不习惯,便把自己的卡给了她。作为武魂殿二把手,全大陆凡是武魂殿投资的产业,只要看见这张卡,都得恭恭敬敬地对待持卡人。 阿银不禁莞尔,心里想着,柔依这点倒是可爱,只要遇到喜欢的美食美酒,天大的烦恼都能抛到九霄云外。 柔依因为些闹市惊马一直闷闷不乐,连带着茹茹也受了影响,小脸都没了往日的笑容。 可现在,柔依端起酒杯,轻抿一口,微闭双眼,一脸满足,看来刚刚的不快已然烟消云散,茹茹也被她的情绪感染,在一旁开心地笑着,恢复了活泼的模样。 这就是幸福的感觉。 这时,包厢的门被轻轻敲响,阿银起身打开门,只见一位服务生手捧着一大束坚挺优雅的君子兰,微笑着说道:“您好,有一位男士送了您鲜花。”阿银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接过花束,心中满是疑惑。 在武魂殿时,阿银不乏众多追求者,可她都巧妙委婉地一一拒绝了。后来,她与柔依在冰火两仪眼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如今在这天斗帝国,究竟是谁会突然送花给她呢……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垂下眼…… 柔依听到动静,睁开微闭的双眼,好奇地凑过来:“哇,阿银,是谁送的呀?莫不是哪个偷偷倾慕你的人终于按捺不住啦。”说着,还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她打心底里希望阿银能够收获属于自己的幸福,而不是总把相处空间让给她和蛮听龙。 不过…… 天斗帝国? 茹茹也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小脑袋在花丛中钻来钻去,试图寻找有没有藏着什么小卡片。 阿银轻轻将花放在桌上,仔细翻找,果不其然,在花束中发现了一张制作精致的卡片,上面写着几行笔锋刚劲有力、大气磅礴的字,可这字迹对她来说却十分陌生。 柔依见状,一把夺过卡片,大声念了出来:“君子兰素有‘高贵’‘君子之风’的花语 ,赠予君子,谢君前日援手之恩。” 念完,柔依和茹茹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问:“阿银,你什么时候英雄救美啦,我们怎么不知道?” 阿银初出茅庐之时,身上还有着几分怯懦娇柔,可在这么多年与叶澜的相互影响、彼此熏陶之下,早已蜕变成为一名坚贞无畏的女性魂师。 不得不说,君子兰所蕴含的寓意,与如今的她极为相称。 阿银听了这话,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适应生有眼色地指向大厅中的某个人,解释道:“就是这位先生。” 那人转过头,果不其然,正是唐昊。 第252章 示好(二) 是他…… 阿银心中瞬间明了。 唐昊身姿挺拔,面容俊朗,气质卓然,引得一旁手持香扇半掩娇容的贵族小姐含羞相邀。然而,唐昊只是礼貌地微笑着婉拒,而后转过身,朝着阿银的方向,抬起手轻轻招了招。 他进来时就看到了她,作为昊天宗宗主之子,想要立刻得到一束娇艳欲滴的鲜花,实在是轻而易举。 他记得她…… 那日星斗大森林分别后,他甚至觉得胸口被狠狠刺入的不是玄冥狼蛛的节肢,是爱神金弓之子误射的金箭。 那柔顺的发丝、独特的味道,释放蓝银草武魂时的姿态,还有那如女骑士般坚韧不拔的气质,总在不经意间,于他的记忆里反复浮现,挥之不去。 但其实,他们的缘分远不止于此。早在几年前那场备受瞩目的全大陆魂师大赛上,命运就安排他们匆匆见过一面 。 仿佛一种命中注定的吸引。 再次相遇,是在星斗大森林。彼时,危险突如其来,而他没有丝毫犹豫,毅然出手相救。若不是心底那缕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情愫作祟,身为昊天宗骄子的他,怎会轻易对他人施以援手? 毕竟,他可不是大发善心的菩萨。 也不是爱,就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想头。 阿银吩咐适应生将花送回原处。 柔依站在一旁,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唐昊身上,嘴巴瘪起。 尽管她涉世未深,心思单纯,但昊天宗与武魂殿之间水火不容的宿怨,她再清楚不过。 她与阿银皆由魂兽化形而成,看似柔弱,却重情重义,谁对她们好,她们就对谁好! 即便小澜从未开口,可在她们的认知里,姐妹情深,就该同仇敌忾,在任何艰难险阻面前,都要坚定不移地站在一起。 试想,要是自己与蛮听龙发生争执,阿银和小澜却选择站在蛮听龙那边,她真的接受不了。 所以…… 哎,天下的男人那么多,何必要找这样一个影响姐妹情感的人呢…… 唐昊稳步走来,靴跟叩地的声响,在阿银耳畔被无限放大。他目光越过阿银身旁手足无措的适应生,直直看向阿银,“倒也不必如此防备我吧?” 他们之间,并无深仇大恨。 阿银指尖下意识摩挲着酒杯,澄澈玻璃折射出一道道冷冽的光。她垂眸,声线平稳:“防备谈不上,只是,咱们……总归不必靠得太近。” 话里未尽之意,是两人本就不是同路人 。 唐昊听闻,嘴角瞬间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双手抱胸,站姿透着几分傲慢:“叶澜又没时刻盯着你,至于这么急着避嫌吗?” 茹茹站在一旁,不满地撇了撇嘴。 她不喜欢这个哥哥,在她记忆里,鲜少有人敢这般随意直呼叶澜姐姐的名字。 阿银别过脸,不再理会唐昊。她向来脾气温和,但碰上话不投机的人,也绝不会勉强自己周旋下去。 唐昊碰了一鼻子灰,摸了摸鼻子,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目光在众人身上一扫,开口问道:“天斗皇室议事,你们怎么没跟着武魂殿去?” 你们,不都是叶澜的心腹吗? 柔依柳眉瞬间倒竖,杏眼中寒芒一闪。这个男人竟妄图挑拨她们和小澜的关系,他哪里知晓她们与小澜亲如姐妹的深厚情谊。来天斗城,本就只为给小澜护法,对皇室那些勾心斗角的事,她们向来不屑掺和。 她怒极反笑,“昊天宗的公子不是也没去么?” 她听小澜说过,昊天宗和天斗皇室眉来眼去,关系亲密的穿一条裤子。 装什么? 唐昊神色平静,“天斗皇室的事 ,我昊天宗不能僭越,贸然掺和。” 昊天宗与天斗皇室虽是合作关系,可地位高低有别,不可同日而语。 武魂殿对天斗皇室的打压,削弱了皇室的力量,在某种程度上,反而为昊天宗的崛起腾出了空间。 谁为主,谁为辅? 更何况…… 他们要的,可不是简单的…… “哼!”菊斗罗眼眸瞬间眯成利刃,周身寒雾般的气息疯狂翻涌,尖锐的声音仿若寒刀出鞘:“真是滑天下之大稽!随便一块破牌子,就想往武魂殿头上扣屎盆子?我早已说得清清楚楚,你们大公之死,与武魂殿没有半分干系!” 作为镇守天斗帝国的负责人,他菊花关自然有权利代表武魂殿说这个话。 这等威压下,在场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对面的天斗大臣双腿微微打颤,脸色白得如同薄纸,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滚落。 他能鼓起勇气与封号斗罗辩驳,这份胆量,实属罕见。 可……大臣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块令牌,心中暗忖,这分明就是武魂殿执法殿的令牌啊!他不敢再多言,颤抖着将目光投向首位的雪铮大帝。 雪铮大帝周身萦绕着柔和的天鹅武魂光芒,天斗皇室中他的天赋也算出众,魂力已达六十三级魂圣。 在这剑拔弩张的氛围下,他的眼神愈发深邃,似在权衡着什么 。 不经意间,雪铮大帝的目光,如鸿雁掠过水面,轻飘飘地落在主客席位上的叶澜身上。叶澜青春年少,年龄足可当他女儿,却丝毫没有被大殿里极度紧张的气氛所影响,正捧着一份古籍,看得津津有味 。 “菊斗罗,此话差矣。”宁风致手中玉骨扇轻摇,姿态闲适,随后手腕轻收,扇子“啪”地一声合拢,“陛下并未咬定此事乃武魂殿所为,仅仅提及武魂殿有嫌疑,不过是可疑罢了 。” 言外之意,这般捕风捉影之事,何须如此激动? 鬼斗罗阴森一笑,寒声道:“小子,你这话,是暗指我们做贼心虚?” 他早看这个臭小子不顺眼了! 鬼斗罗素性不喜拖沓,话音未落,身形如鬼魅般暴起,利爪直奔宁风致咽喉而去。 宁风致身后,剑斗罗早已预判了对方的动作,长剑出鞘,裹挟着凛冽剑气,迎上鬼斗罗的攻击。刹那间,大殿之中狂风骤起,双方气势碰撞,空气仿佛都被点燃。 众人置身其中,被这恐怖的威压压得喘不过气,大气都不敢出,现场一片死寂。 唐月华在一位长老陪同下出席。这般剑拔弩张的场景,让她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然而,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安坐的女子。 那女子仿若置身事外,对眼前剑拔弩张的局势浑然不觉,悠然自得地又翻了一页手中书卷 。 第253章 动手(一) 她可真美啊。 尽管长老的身躯高大厚实,努力挡在了小女孩身前,但小女孩依旧难掩内心的好奇。她侧过身,巧妙避开长老的遮挡,小心窥探着—— 女子一头耀眼的金发,如同被阳光亲吻过,肆意垂落在肩头,随着她的一举一动轻轻晃动。她的眼眸澄澈湛蓝,恰似深邃的海洋,每一次流转都似蕴藏着无尽的故事。 的确很符合武魂殿那群人鼓吹的天使之美,让人想到温暖,圣洁。 但是,这不重要。 让她移不开眼的,是那个女子的不同。 她周围不乏众多女性长辈。 以往这类场合,她们总是温顺地坐在一旁,身姿低敛,静静聆听父亲与长老们的商议,就如桌上精心装点的鲜花,徒作陪衬,毫无声响。 但眼前的这个女子,却截然不同。 她稳稳占据着主动,封号斗罗之间剑拔弩张的交锋,都未能使她动容。 相反,众人的目光不自觉追随着她,时刻留意她的神色,仿佛她的一个眼神,便能决定事态走向。 最娇艳欲滴的花朵,被特意摆放在离她最近的地方,连酒杯上,都精心刻着几缕简化的鸽纹。 种种细节,无不透露着天斗皇室对她的讨好。 即便这场议事的主人,早已和武魂殿心生间隙,却仍忍不住对她展现出心照不宣的迎合。 这是怎么样的一种美感? 年幼的唐月华,凝望着眼前女子,喉咙像被堵住,怎么也说不清楚心底翻涌的情绪。那女子周身散发的,是令人目眩神迷、欲罢不能的力量,一种让众人噤若寒蝉、心照不宣的权力。 在懵懂困惑间,唐月华最终只喃喃道出:“她真美。” 小女孩望着女子出了神。 她该仇视她的,像昊天宗上下仇视她一样,将这份憎恨刻进骨子里。 但…… 她也在向往她。 另一边。 拿到叶澜赠予的相思断肠红后,菊花关实力实现了飞跃。 要是放在之前,面对剑斗罗,他心里没底,如今魂力充沛得几近溢出,整个人愈发张狂,就盼着找点事来彰显威风。 此刻,他指尖绕着发丝,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瞥了一眼叶澜,见对方神色平静,愈发按捺不住。 他身形疾掠而起,带起一阵尖锐的破空声,眨眼间便稳稳落在鬼斗罗身侧,“怎么,想比划比划?我菊花关可丝毫不惧,随时奉陪!” 小澜不作声,那说明——可以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剑斗罗剑眉微挑,周身魂力已然开始翻涌。 骨斗罗担心老友吃亏,一声低喝,骨龙武魂瞬间附体。 他周身缭绕着阴森的气息,与剑斗罗并肩而立,冲着对面二人发出震慑的冷笑:“二对二?我们会怕?” 谁怕谁? 众人被这四位斗罗逸散出的气息,叶澜却如清风拂面。 “来!” 天斗皇宫金瓦红墙间,这场惊心动魄的魂力对决轰然爆发。 强光与气浪如汹涌潮水,瞬间将雕梁画栋的宫殿卷入其中,琉璃瓦在剧烈冲击下纷纷碎裂,坠地摔成齑粉。 雪铮眼眸微眯,寒光如利刃般闪过,眸底毫不掩饰地涌起一抹厌恶。作为帝王,他生平最憎这种行事癫狂、脱离掌控之人,即便这些人贵为封号斗罗,亦不例外。 然而,良好的修养让他也能收敛情绪,仪态尽显从容,目光落在对面女子身上,声音波澜不惊:“叶殿主,在我皇宫的地界肆意大打出手,似乎有失妥当吧?” 你,不阻止? “封号斗罗之间的纷争,岂是旁人能随意干涉的?”叶澜唇角浮起一抹虚假笑意,话语口不对心。心中早已冷笑连连,眸光不经意间扫过昊天宗所在方向,恰好对上唐月华投来的好奇目光 。 这个小女孩…… 在看什么? 唐月华瞬间缩了回来,她看过来了…… 叶澜不着痕迹地偏移目光,瞥见小女孩身前的老人。 老人眉头拧成个疙瘩,脸上毫不掩饰地写满对她的厌恶。 刹那间,叶澜脑海中灵光一闪——这不就是当年,在古尔勒斯昊天宗花重金,用辉光神鹤骨救回的那位昊天宗长老吗? 当年竞拍辉光神鹤骨时,叶澜恶意抬价,让昊天宗大出血,花费远超预算。难怪这长老一见到她,就像被点燃的炮仗,恨意都快溢出来了。 原来是他啊,怪不得…… 叶澜刻意挑衅,嘴角勾起一抹虚伪至极的微笑,成功火上浇油,让那位长老本就阴沉的脸愈发难看。 “该死的!” 长老周身魂力剧烈翻涌,脚下魂环接连亮起,正要踏入战场,加入四位斗罗剑拔弩张的对峙,意图扭转剑斗罗、骨斗罗稍落下风的战局。 他从未忘记,七宝琉璃宗曾跟在武魂殿身后,对他们暗中下手。 然而,比起七宝琉璃宗,武魂殿更让他恨之入骨。 很讨厌和最讨厌之间,总要做个取舍。 就在这时,叶澜神色慵懒,合起手中的书,轻飘飘地吐出三个字:“都停手!” 此前战况胶着时,她沉默不语;武魂殿菊斗罗与鬼斗罗施展武魂融合技,渐渐占据上风时,她也毫无反应。却偏偏在这昊天宗封号斗罗即将踏入战场的千钧一发之际发声。 这个女人! 不过,她当她是谁? 昊天宗的长老目光一凛,将唐月华推向身旁亲信,刹那间,魂环光芒夺目,周身魂力如汹涌浪潮般澎湃激荡,朝着战场疾驰而去。 他倒是想对叶澜动手,可…… 叶澜若死,武魂殿的那位教皇定会不顾一切代价,对大殿内的各方势力展开疯狂报复。 昊天宗,更是首当其冲。 更何况,他们来的目的…… 可是探寻那块传说中的,龙神骨。 看到昊天宗长老对叶澜的警告置若罔闻,首位的雪铮大帝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打吧打吧,谁打死他都不心疼。 不过是狗咬狗一嘴毛。 他本就对武魂殿的傲慢极为反感,对昊天宗这群自恃清高的家伙,同样厌恶至极。 叶澜见昊天宗长老充耳不闻,不由得发出一声无奈的轻笑。 她很久没有见过这么忤逆她的人了。 也罢…… 太多人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当初天赋异禀的少年天才上,却不知…… 纤细的手指点在虚空,刹那间,混沌原初界轰然展开,黑白光芒相互交织,如两条舞动的巨龙。 虽说她与长老魂力相差十多级,可凭借双生武魂——极致光明与极致黑暗催生出的顶级领域,又岂会毫无用处 ? “魂力窒息的感觉,我想诸位,还从未经历过吧……” 第254章 动手(二) 起初,只是丝丝缕缕的黑白光晕,如灵动的游蛇般穿梭于梁柱之间,可眨眼间,光晕就化作汹涌澎湃的浪潮,向着皇宫的每一处角落席卷而去。 最先感知到异样的,是守在皇宫各处的魂师侍卫。 他们等级最低,故而体会也是最深的。 他们只觉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攥住,连呼吸都变得艰难。紧接着,魂力如决堤的洪水般疯狂流失,平日里引以为傲的魂技,此刻竟连一丝涟漪都无法激起。 魂师没了魂力,就像人没了氧气一样。 殿内众人也是如此,他们运转魂力试图抵御,可那股神秘力量如同贪婪的饕餮,疯狂吞噬着他们的魂力,让抵抗如同螳臂当车。 皇宫正殿内,雪铮大帝只觉浑身发冷,原本红润的脸庞瞬间变得煞白。他体内的魂力如沙漏中的沙子般不断减少,脚下的龙纹地砖也在这股神秘力量的侵蚀下出现了丝丝裂痕。“这究竟是什么邪术!”雪铮大帝咬牙切齿,心中满是不甘。 叶澜身姿绰约,双手优雅地在胸前合十。 整个皇宫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剧烈震颤,天色也随之骤变。 菊斗罗与鬼斗罗此前见识过叶澜这恐怖招式,心有余悸,赶忙屏气敛息,以极快的速度隐匿起自身气息,藏入暗处。 菊斗罗心有余悸,咧了咧嘴低声叹道:“小澜这一招,任谁挨上,都不好受啊……” 叶澜周身的领域缓缓掀开一道缝隙,精准地为己方人员留出一片安全空间。 反观对面,骨斗罗、剑斗罗,还有昊天宗长老,三人仿佛深陷无形的泥沼之中,疯狂挣扎。 尽管以叶澜当下的实力,还不足以直接给予他们致命一击,但在这独特的领域里,叶澜拥有绝对的主宰权。被领域分解的魂力,如同被她操控的傀儡,可随时被抽调出来,化为己用。 刚从杀戮之都脱身时,叶澜的领域范围不过几丈。后来在帝天的倾心协助下,又在星斗大森林的诅咒之泉旁历经无数日夜的艰苦锤炼,她将领域范围拓展到方圆几百丈,到最后将其压缩成薄薄一层,如同贴身铠甲般贴合在皮肤上。 这些蜕变的背后,每一个阶段都凝聚着叶澜的心血与痛苦。 而她所付出的一切,让她在这一刻,绽放出她最璀璨的光芒。 从这一刻起,叶澜彻底挣脱了“千寻疾弟子”的既定标签。 叶澜就是叶澜,是一力压三雄的执法殿殿主。 她不再是任何人的附庸! 魂力呼啸,如龙卷风般肆虐翻涌,将周围一切卷入其中。在这疯狂的魂力旋涡之中,叶澜一袭素衣,安然浅笑,那淡然从容的身姿与四周狂暴的力量形成鲜明对比。 这一幕,深深烙印在众人心中,让所有人意识到,一个全新的强者,已然崛起! “天呐,上天为何如此眷顾武魂殿……”宫殿之中,一位对天斗帝国忠心耿耿的大臣,面庞笼罩着深深的哀戚。 “往昔一个千寻疾,已让帝国如芒在背,如今竟又冒出个叶澜!武魂殿得此二人,帝国未来该何去何从……” 说罢,他目光空洞地望向殿外,似是已预见武魂殿愈发壮大,而天斗帝国在其阴影下愈发飘摇的未来,身躯也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大臣心中所想,身为帝王的雪铮又怎会不知? 只是天斗帝国在魂师资源等方面相对匮乏,对于封号斗罗这样的顶尖强者缺乏足够的吸引力,难以组建起能与日渐强硬的武魂殿相抗衡的威慑军团。 也正因如此,他才选择与昊天宗合作…… 想到此处,雪铮眼神微微一闪,昊天宗所说的那块龙神骨,真的有传闻中那般神奇厉害么…… 实在是武魂殿逼人太甚,若非他们调拨两大公国,他也不至于兵出险招。 他的眼睛落在叶澜身上,露出个不明意味的笑。 若是与昊天宗的计划顺利实施,成功反杀武魂殿,他或许会留叶澜一命。届时,废掉叶澜的武魂,让她为皇子们诞下天赋绝伦的子嗣,为天斗帝国培育出新一代强者 。 女人天生就该困于内宅,相夫教子,而不是像男人一样抛头露面。 掌握权力,本就是男人的专属。 此刻,叶澜尚不知晓,周身这片领域,正像忠诚卫士般对她俯首称臣。 她一头璀璨的金发随风飞扬,恰似一面耀眼的战旗,猎猎作响。 平心而论,她这算是投机取巧。 利用那些封号斗罗对她领域的特性一无所知,打了个信息差。 越是在这片区域里奋力挣扎,越是毫无保留地运转魂力,就越是会被领域抽取力量,进而遭受压制。 恶性循环会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们困得死死的。 叶澜不紧不慢地欣赏着众人各异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浅笑,随后向后退了几步。 白长老神色凝重,时刻警惕周围,亦步亦趋地紧跟在她身旁,生怕有人趁乱对叶澜下手。 “看来,诸位都清醒过来了……”叶澜声音清脆,带着几分戏谑,悠悠开口说道。 剑斗罗身躯微颤,身为成名已久的巅峰强者,他历经无数生死之战,可眼前这片诡异领域,却让他冷汗直冒。 这究竟是什么怪物领域? 吞噬?不像!若是吞噬,魂力该是如泥牛入海般消失不见。 转移?也不是!那魂力并未被转移到别处。 他运转感知,竟发现魂力仿佛被一股神秘力量拉扯,回归到最原始的状态,似初生般纯粹却不受控制。 一旁的骨斗罗喉结滚动,狠狠咽下一口唾沫,平日里波澜不惊的面庞上,此刻也满是惊惶。 活了这么多年,见识过无数奇诡武魂与领域,可这般诡异的场景,他同样闻所未闻 。 千寻疾…… 你养出来一个怪物啊…… 宁风致自身魂力本就不算突出,在叶澜的混沌原初界里,自知反抗徒劳,索性直接放弃抵抗—— 反正又不可能把他杀了。 奇妙的是,这一“摆烂”之举,让他避开了领域更深层次的压迫,所受影响微乎其微。 见剑斗罗身形踉跄,宁风致神色一紧,脚下快步移动,迅速来到剑斗罗身旁,伸出手托住他手臂,助力他站起身来。 宁风致抬眸,目光复杂地凝视着叶澜,想当年他们在同一起跑线上,而现在,她已经将一众同龄人远远抛却,身影愈发遥远 ,徒留他们在身后望尘莫及。 第255章 搜寻之路(一) 众人无言,神色各异。 叶澜捏起那枚闹的风风雨雨的令牌,神色莫名,这就能笃定和她武魂殿有关? 这么多眼睛,她自然不可能将魂盘拿出来给这群人看,手探入怀中,取出另一块令牌,令牌表面刻着古朴纹路,正是真正的执法殿令牌。 “每一块执法殿令牌,皆由我亲自颁发。”叶澜声音清冷,话语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最后一步,需以魂力将极薄的乌金粉末嵌入其中。这种的……才是真品。” 话音刚落,叶澜周身魂力涌动,白金色魂力如潮水般涌入手中令牌。 刹那间,令牌表面泛起璀璨金芒,耀眼的金色光膜缓缓浮现,如同披上了一层鎏金铠甲。 反观那枚在大公被刺地遗落的假令牌,在一旁黯然失色,毫无反应。 众目睽睽之下,绝无作假的可能。 “此事,和我武魂殿没有任何关联。”叶澜慢条斯理地将那枚“假货”掷在地上,脸上看不出半分喜恶。 先礼后兵,那是对待盟友的做法;面对眼前这群各怀心思之人,她今日偏要反其道而行之,以雷霆手段折去他们的锐气,让他们知晓武魂殿的威严,这样才会乖乖听她的话。 反复辩解是弱者的行径。 真正的强者,只需抛出不容置疑的结论! 她今天就站在这里,谁有异议? 站出来! 雪夜在雪铮身后,小心地看了一眼父皇的侧脸。 他们自是知道,这件事与武魂殿无关,可这不影响不能用来做做文章。 原本精心策划,打算借舆论之力打压武魂殿,借此收复因武魂殿粮种外流而离散的民心,谁料,叶澜宛如横空出世的变数,打乱了所有计划。 三言两语就甩脱了嫌疑,作壁上观。 如果不出所料的话,叶澜手底下那些无孔不入的探子已经开始大肆宣扬这事了…… 雪夜眸色一暗。 虽说引武魂殿前来的目的,不是这么简单,可第一步就被挫败,还是有些不愉快。 叶澜目光如电,扫视众人,开口道:“既然诸位没有异议,那我们就先行告辞了。” 此番叶澜亲赴天斗帝国,身负三大使命:其一,震慑昊天宗与天斗帝国,彰显武魂殿的无上威严;其二,为武魂殿洗清大公之死的嫌疑;其三,志在必得那块龙神骨。她日理万机,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宝贵 。 她可没有时间陪着他们玩这种把戏! 雪铮大帝见时局如此,也不强求。 他本也没指望这么肤浅的事能影响到什么。 眼下的安排不过是棋局初启,贸然激进只会坏了大事…… 他脸上浮现出一抹和煦笑意,语调舒缓:“叶殿主,武魂殿……我们向来深信不疑。此次纯粹是一场误会,那四处造谣生事之人,已然被绞死。天斗皇室与武魂殿历来有着深厚的友谊,岂能被这一点小事影响。况且……我们彼此相距甚远,诸位不辞辛劳,长途跋涉至此,一路上定是极为辛苦。往后这段日子,就让我这不肖犬子伴您左右,好好尽一尽地主之谊 。” 言语间,仿佛是什么亲近的不得了的盟友。 雪夜出列优雅欠身,不着痕迹掸了掸落下的灰尘,“愿为殿下效劳。” 他还是很喜欢这位强大美丽的殿主的,对于父皇的某些心思,也是乐见其成。 叶澜垂眸,沉吟片刻,既未点头应下,也未出口拒绝,只淡声道:“不必,告辞了。” 途经宁风致身旁时,她脚步微顿,彼此不着痕迹交换了一个眼神。 唐月华看着那位殿主离开,不由地抬起了手想要挽留。 她的离开,仿佛带走了殿中所有的光与热,抱着唐月华的下属往怀里抱了抱,生怕她被吓着。 那样的女人…… 谁不怕呢? …… 深夜,月光洒在天斗帝国边境一处荒废的驿站中。驿站的墙壁爬满青苔,破败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吱呀声响。 天色渐暗,荒野中的驿站被沉沉暮色笼罩。叶澜与玉小奇在庙内忙碌着生火。 玉小奇挽起衣袖,动作娴熟地将干枯的树枝堆叠起来,叶澜则手持火镰,专注而沉稳地敲击着燧石,火星四溅。 其实他们并不需要靠篝火取暖,只是眼下的形势太过压抑,找点事做,能让紧绷的神经稍作放松。 终于,一簇火苗蹿起,映红了两人的脸庞。叶澜往火堆里又添了些柴,看着跳跃的火焰,陷入了沉思。 他们出来已经半个月了,自从那日离开天斗皇宫,她便借口安排三位封号斗罗,清理武魂殿驻天斗帝国的暗探队伍,而后以寻找夜无痕为由,带着玉小奇脱了身。 这些日子,他们翻山越岭,四处探寻,从距离天斗皇宫几十里的玉泉山,到边境的这片沙漠,却始终一无所获 。 龙神骨……到底在哪呢? 夜幕如墨,沉甸甸地压在驿站之上,篝火噼里啪啦地跳跃着,将叶澜和玉小奇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小澜,在想龙神骨的事?”玉小奇敏锐地察觉到叶澜的情绪。 叶澜垂眸沉思片刻,语速平缓冷静:“嗯,出来都这么久了,却毫无头绪,再这样下去,会引起有心人的怀疑的。” 找一个人,用不了这么久的时间。 玉小奇往篝火里添了块干柴,抬头时,目光与叶澜沉稳的视线交汇。“别急,我们还有时间理清思路。” 刹那间,火星裹挟着炽热气息,如灵蛇般猛地蹿起,映得她脸庞忽明忽暗 光影明灭间,女子原本白日里如天使般纯净温和的气质,悄然融入了几分独属于暗夜的勾人韵味。 玉小奇喉结不自觉滚动,目光胶着在叶澜身上,脑海中思绪翻涌。 这朵盛开在武魂殿的花,美得惊心动魄。那个男人……当真不惜倾整个武魂殿之力,精心浇灌。 哪怕给他玉小奇二十年时间……再遇见她,他也不会如同现在这样无力。 少年气短,只在情之一字。 叶澜双手抱胸,目光投向黑暗中的沙丘,沉吟道:“我记得,蓝电霸王龙家族当年频繁迁徙,从这里搬去了玉龙山……你对这儿有没有特殊印象,或者从家族长辈那听过什么?” 前些年,她也仔细查阅过蓝电霸王龙家族的历史,没想到在这儿派上了用处。 第256章 搜寻之路(二) “咳……” 玉小奇回过神,手中树枝无意识拨弄着篝火,火星像一群萤火虫般飞舞起来,他声音低沉,“天斗帝国这片沙漠,曾是蓝电霸王龙家族的祖地。但……你也看出来了,这里遭遇严重的水土流失,即便族中封号斗罗全力出手,也无力回天。” 这地方环境恶劣,对封号斗罗而言或许尚可忍受,可家族里并非人人都有这般实力,一个合格的势力总得为老弱妇孺的安危生计考虑。 男子手中的树枝在沙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再加上一系列复杂的局势因素,我们先是从祖地迁至玉龙山,而后又搬到武魂殿附近。这些年,斗罗大陆局势风云变幻,家族的权力中心也随之不断迁移。” 人如流水随局势走,到哪里都不会有错的。 叶澜轻点下颌,火光在她眼底跃动。 当年,蓝电霸王龙家族中的那位为求力量突破,贸然吞噬龙神骨,结果身体无法承受磅礴力量,不久后爆体身亡。 而龙神骨似被鲜血激怒,爆发出诡异吸力,吞噬了不少前来救援的族人。时任宗主在万般无奈之下,忍痛发动禁术,将龙神骨封印。 临终前,为避免后代重蹈覆辙,宗主把封印之地的秘密告知了如今族中最年长的长老,随后溘然长逝。 时光悠悠流转,当代宗主玉元霸三子玉小风测出拥有融合龙神骨的资质时,那位长老权衡再三,最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是默认了此事。 毕竟,武魂殿的发展势头太猛了,蓝电霸王宗若是能出一划时代的强者,也是值得的。 然而,玉小风一死,长老彻底收起了让龙神骨出世的念头。 天命难违,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到后来,玉元霸被仇恨冲昏头脑,背着这位长老强行融合龙神骨准备向武魂殿复仇,却被激怒的龙神骨重伤后,龙神骨就被这位长老收走,不知道封印到了哪里。 至此,世界上知道这个封印之地的人,只剩下这位长老一人。 当玉元霸和玉小奇决定将龙神骨交给叶澜这个外人时,长老勃然大怒。 他二话不说,直接闭关不出。 别跟他提什么局势所迫,在他看来,外人想要染指龙神骨,痴心妄想! 哪怕他死! 这位长老在蓝电霸王龙家族的资历极深,就连玉小奇的祖父与之相比,也要逊色几分。 他们父子俩多方奔走,试图改变长老的心意,可一切都是徒劳。 无奈之下,只能摒弃幻想,拿着由宗主掌管的古铜残片,慢慢搜寻。 以他们父子俩对这位长老的了解,封印之地肯定与蓝电霸王龙家族息息相关。 第一站,他们选择了玉龙山。 毕竟,蓝电霸王龙家族在这里崛起,经营的时间最久,龙神骨封印在那里的可能性也最大。 如今的玉龙山,只留下几个负责清扫的下仆和几位坐镇的长老。叶澜和玉小奇花了半个月时间,将玉龙山翻了个底朝天,结果却一无所获。 得益于智慧头骨的神奇力量,她虽无法直接洞察龙神骨的模样,却能敏锐捕捉到与手中古铜碎片同源的气息。 本以为在玉龙山能顺藤摸瓜,找到龙神骨的下落,可当她屏息感知,漫山遍野蔓延开的,不过是一些寻常宝物。 这些宝物,在外人眼中价值连城,无数人为之争得头破血流,可对叶澜而言,丝毫引不起她的兴趣。 虽然不知道龙神骨究竟藏身何处,但可以确定,龙神骨绝不在这玉龙山的任何角落 ! 所以他们来了这里—— 蓝电霸王龙家族史上只言片语的沙漠祖地。 叶澜转动着古铜残片,在火光下反复打量,残片上神秘纹路若隐若现:“也就是说,这里是最后有可能的地方?” 玉小奇: “不错。” 除了这里,他也不知道应该去哪了。 不错? 叶澜挑了挑眉,“也就是说,你当时说要送我龙神骨,其实是在空手套白狼?” 龙神骨在哪? 不知道。 怎么找到封印之地? 不知道。 这不是空手套白狼是什么? 玉小奇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右手下意识摸了摸鼻子,“绝非如此!龙神骨封印之地极为特殊,要是没有蓝电霸王龙家族直系血脉助力,就算你千辛万苦找到了地方,成功打开封印,也根本进不去。” 当年,他的那位叔祖父尝试融合龙神骨,得益于前任宗主以自身为载体,将封印之地彻底固定,并作为家族传承,特意留给后世子孙,叔祖父才无需为寻找封印之地劳神费力。 但叔祖父融合失败,强大的反噬力量冲击着封印,那位长老赶到后,拼尽浑身解数,依靠蓝电霸王龙家族世代传承的龙息,才勉强稳定住封印范围。 时光流转,玉小奇的父亲也踏上了融合龙神骨的道路,结果同样以失败收场。 龙神骨似乎被接连的冒犯彻底激怒,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使得封印范围剧烈波动,变得极不稳定,开始四处游移。 这也就解释了,为何叔祖父能轻松找到封印之地,父亲多费些周折也能确定方位,而如今叶澜却只能全凭运气。 并非叶澜能力欠佳,而是龙神骨的封印愈发脆弱,所处之地愈发难以捉摸。 龙神骨对蓝电霸王龙家族有着天然的吸引力,否则,以它周身四溢的爆裂气息,非得依托龙息浓郁之地隐匿不可,早就不知遁往何方了。 玉小奇苦笑一声,他并未欺骗叶澜—— 即便有人能找到封印之地,成功开启,没有蓝电霸王龙家族直系血脉助力,也绝无靠近供奉着龙神骨祭台的可能。 祭台被千丈弱水环绕,鹅毛飘不起,芦花定底沉。 唯有蓝电霸王龙家族直系子弟,凭借武魂附体化身为龙,方能抵御弱水的冲击,顺利靠近祭台 ,其他人只会被困在水中,既无法上浮,也难以沉至水底,直到活活憋死。 篝火噼里啪啦地蹿着火星,玉小奇往火堆里添了根木柴,火星子猛地往上一蹿,他偏过头,目光带着几分调侃,悠悠开口:“所以,我可没骗你——未婚妻。” 第257章 搜寻之路(三) “未婚妻”三个字从玉小奇唇角逸出,语调轻佻,带着几分调侃意味,可幽深眼底闪过的认真,却暴露了他的心思——意在暗示叶澜,双方交易仍在正轨上推进。 叶澜闻言,忍不住轻笑出声。 在很多时候,玉小奇都让她有一种照镜子的错觉,两人行事风格如出一辙。 他们两个人太相似了,一样的天赋异禀,一样的权衡利弊,一样的心思深沉。 她时常暗自揣想,如果当年家族没有遭遇灭顶之灾,自己或许也会成长为像玉小奇这样的人,敏锐捕捉每一个契机,拼尽全力引领家族前行 。 可那样的叶澜,已经随着叶家的覆灭,惨死在了昊天宗的锤下。 剩下的这个,只不过是一具不断用权力、武力和得到老师满足自己安全感的躯壳。 得不到,填不满。 …… 烈日高悬,滚烫的沙砾在脚下翻涌,在这片广袤无垠的沙漠中搜寻,本就艰难无比。即便叶澜与玉小奇这,皆是同辈中的佼佼者,连日奔波下来,衣衫都被汗水与沙尘浸透,疲惫写在脸上。 不过,幸运的是,叶澜手中的古铜碎片终于有了反应,丝丝缕缕的同源气息,顺着掌心,若有若无地传来。 经历了五天五夜的地毯式搜索,傍晚时分,他们终于抵达一处风蚀而成的山谷。 狂风呼啸,山谷犹如一头巨兽张开的大口。 不过,山谷? 叶澜忽略了内心中那抹异样,指尖微动,武魂之力瞬间凝聚成一盏明灯,昏黄的光芒驱散了周围的黑暗。 她摊开早已被风沙磨得破旧的地图,目光在标记间游走,语气笃定:“应该就是这儿了。” 与此同时,手中的古铜碎片愈发滚烫。 玉小奇也深吸一口气,他也感觉到了空气中弥漫的异样——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爆裂。 他们,到地方了。 叶澜运转魂力,将其缓缓注入额间镶嵌的智慧头骨。这枚源自十万年光明圣鹿的魂骨,瞬间激发,让她的感知力呈指数级飙升。不过片刻,叶澜目光一亮,沉声道:“找到了!” 她凝眸望去,只见虚空中交织着密密麻麻的封锁丝线,这些丝线纵横交错,宛如一张无形大网。 叶澜身形如电,在丝线间灵动穿梭,似穿花蝴蝶般精准定位到最中心的阵眼,猛地探出右手,五指如钩,一把抓向阵眼。 须臾,一扇旋涡之门凭空出现,散发着神秘幽光。叶澜手中紧握的古铜碎片,像是受到某种古老神秘力量的召唤,滴溜溜地旋转着飞起,精准嵌入门体。 当碎片嵌入的瞬间,旋涡之门缓缓打开,门后是无尽虚无,隐隐传来龙吟,如洪钟大吕,震得空气都微微发颤。 两人见状,脸上不自觉浮现出喜色。 可就在这时,细微又清晰的脚步声从沙地传来,像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攥紧了叶澜的心。 叶澜秀眉瞬间蹙起,美眸中寒芒乍现,警觉地眯起双眼,迅速转身,声音清冷又带着几分凌厉:“昊天宗?” 清冷的月光,勾勒出不速之客的轮廓。 为首的唐昊,跟在后面的七宝琉璃宗、天斗帝国的皇家禁卫军…… 原来,他们一直隐匿在暗处,如同隐匿在黑暗中的饿狼,等待着旋涡之门开启的这一刻。 叶澜腾地望向这片山谷,她说为什么不对劲,雪长坤那位大公,就是死在这里! 如此说来…… 他们中计了! 寒意顺着叶澜的脊背疯狂蔓延,冷汗瞬间浸透衣衫。 她瞬间意识到,这一切竟是精心编织的陷阱! 蓝电霸王宗早已被渗透得千疮百孔,龙神骨的消息想必也落入了敌人之手。 雪长坤的死讯,不过是引武魂殿入局的诱饵,而拿着钥匙的自己,才是敌人最想钓到的“大鱼”。 不管龙神骨的消息最初是从老师那里听闻,还是他人有意透露,最终的结果都是,她带着玉小奇,一步步踏入了这个致命的旋涡。 在千里之外的隐秘之地,一位白发苍苍的长老缓缓睁开眼眸,眼中闪过一抹寒芒,他敏锐地察觉到封印之地传来异动,封印的力量正悄然松动。 “打吧,尽管打。不管是武魂殿还是其他势力,谁折损在此,对蓝电霸王宗而言,都堪称一桩美事。” 长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可见昊天宗之所以能获悉封印之地的消息,正是这位长老暗中散布出去的,其心思深沉,可见一斑 。 唐昊目光如隼,紧紧盯着叶澜。 在抢夺旋涡之门背后神秘机缘的事情上,他们的目标不谋而合。 龙神骨,他要定了! 唐昊将昊天锤高高举起,暴喝声如同滚滚雷鸣,撕裂了寂静的夜空:“所有人,一起上!绝不能让叶澜活着离开!” 声落,唐昊率先冲天而起,强大的气势如同汹涌的黑色潮水,几位封号斗罗紧跟其后,化作一道道黑色的闪电,划破夜幕,直逼叶澜。 他们认定,武魂殿这颗如日中天的“太阳”,会在这个夜晚彻底陨落。 叶澜反应极为迅速,她发动阴阳原初界,一股诡异而强大的力量在黑暗中肆虐,空间剧烈扭曲,成功延缓了众人的攻击。她转头看向玉小奇,美眸中闪过决绝:“走!” “阿银!柔依!”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阿银和柔依身影如鬼魅般一闪,毫不犹豫地跃进旋涡之门,消失在了这片危机四伏的夜色之中。 唐昊离得最近,也随之跳了进去。 夜空中魂力激荡,剑斗罗尘心与骨斗罗古榕目光瞬间交汇,两人默契顿生,脚步也随之慢了半拍。 来之前,宁风致就已经细细嘱咐过了他们七宝琉璃宗的立场—— 碰上关乎大陆格局的大事,站武魂殿那边;要是些无关痛痒的小事,那就随机应变…… 为首当日护着唐月华的那位长老带几人,已然如离弦之箭,朝着旋涡之门冲去。 叶澜,必须死! 她不死,未来几百年,整个大陆都将在其手中苟延残喘,永无安宁之日 ! 却不想,一声尖啸划破长空,一朵奇大无比的奇茸通天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眨眼间便将旋涡之门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与此同时,一道白影裹挟着凛冽劲风从高空飞速坠落——竟是一直行踪成谜的天斗帝国暗探首领夜无痕,他身后还跟随着三位气息强大的封号斗罗。 “想过去,先过我月关这一关!”菊斗罗月关双手舞动,菊花的花瓣如同锋利的刀刃,在周身疯狂盘旋,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刹那间,双方剑拔弩张,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就此拉开帷幕 ,怒吼声、魂力碰撞声,瞬间打破了这片沙漠的寂静,也不知……又有多少人的勃勃野心,即将被深深埋葬,化为这黄沙之下的一缕尘埃。 第258章 融合(一) 浓重的咸腥味裹挟着冰冷的海水,叶澜四肢徒劳地划动,整个人像秤砣般迅速往深海坠去。 好累…… 她好久没有这么累过了…… 脑海中眩晕与窒息感疯狂袭来,就在意识快要模糊时,她瞥见不远处阿银和柔依同样挣扎的身影,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她们游去。 一道幽蓝的光影从海底蹿出,一条蓝电霸王龙缠绕着丝丝电流,鳞片在昏暗的海水中散发着冷冽的光泽。 正是武魂附体的玉小奇。 它浑身幽蓝鳞片闪烁,猛地舒展庞大的身躯,稳稳将三人兜入怀中,有力的尾巴如船桨般狠狠一摆,海水瞬间炸开,裹挟着他们朝海面破浪而去。 三人终于喘了一口气。 不经意间,它灯笼般巨大的眼睛,向后一转。那目光冰冷刺骨,不带丝毫温度,漠然扫过面露痛苦之色的唐昊。 弱水自会让他窒息而亡,他玉小奇也不必多此一举,脏了自己的手。 玉小奇带着三人很快游向了供奉着龙神骨的祭坛。 起初,玉小奇心中还有诸多心思,可从武魂城到天斗帝国,叶澜展现出的强大实力,如同一记记重锤,敲碎了他的犹疑。 那些隐晦的小心思,也在时光的消磨下渐渐熄灭。 如今既然已下定决心,死心塌地站定队伍,自然不能再有二心,干出两面三刀的勾当。 不是他咒七宝琉璃宗,他们的下场,绝对要比任何人都要惨。 他定了定心,往前游去。 却不见,唐昊面色痛苦,双手快速在魂导器上一抹。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嗡鸣,一头模样古怪的魂兽突兀现身——这兽似猪又非猪,身形滚圆却散发着隐隐龙威,正是玉小刚的罗三炮。 “想不到吧,叶澜……蓝电霸王龙家族的直系血脉,绝非玉小奇一人!”唐昊心中喃喃低语。 玉小刚的武魂罗三炮,在斗罗大陆的历史上独树一帜。它不仅拥有自我意识,更能自如地脱离宿主、独立行动,是极为罕见的召唤类兽武魂。只要喂上几根萝卜,罗三炮就能…… “好臭……”唐昊眉头紧皱,捂住口鼻心中嘟囔了一句,却还是咬咬牙,游上罗三炮身上。 绕过比比东那个疯女人找到玉小刚拿到罗三炮,可废了他不少心思。 至于被用锁链关起来的玉小刚被比比东发现是什么后果,他可管不了那么多。 …… 月光在海面碎成银箔,蓝电霸王龙划开水幕,身后泛起串串气泡。咸涩海风裹挟着腥气扑面而来,待他们四人游到祭坛边缘时,玉小奇周身蓝光一闪,已从龙形变回人身。 他们刚探出水面,龙神骨的磅礴魂力便如重锤般砸下,压得他们脊背发弯,每一口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压迫感。 尤其是阿银和柔依,身为十万年魂兽化形的他们,龙神骨对他们有着天然的压制。 众人勉力支撑朝祭坛望去。 祭坛由古老青石堆砌而成,在海浪侵蚀下布满斑驳痕迹。正中央,一块奇异的骨头悬浮半空,它似玉却散发金属光泽,似金又透着温润质感。 骨身之上,隐隐有蓝电纹路游走,每一次律动都伴随着悠远龙啸。 当它试图挣脱禁锢时,祭坛两侧的小型凹槽便会激射出幽蓝魂力光束,如两条灵动的电蛇,精准命中,将其死死束缚。 它居然已经生出了自己的神智! 蓝光闪烁中,骨头的挣扎与魂力的压迫循环往复,似一场永无休止的较量 。 海浪拍打着祭坛,发出沉闷声响,似为即将上演的一幕奏响序曲。 “这就是……”叶澜喉间溢出低语,目光死死锁住悬浮半空的龙神骨,瞳孔倒映着那散发神秘幽光的骨身。 龙神骨么…… 解开龙神骨封印,对叶澜而言并非难事,片刻后一股几乎能将人碾碎的魂力波动逐渐爆发,如风暴般席卷四周。 柔依和玉小奇迅速站位,按照最开始的计划分别立于祭坛两侧凹槽旁,周身魂力疯狂涌动,源源不断注入凹槽之中,利用魂力与凹槽相互呼应,形成一张无形大网,将龙神骨外逃的势头狠狠压制。 但这也意味着,他们两人被牢牢束缚,半步都无法挪动。 这是当下唯一的办法—— 蓝电霸王龙血脉天生对龙神骨有压制之力,不需要别人护法帮忙压制,叶澜却没有。 剩下的,便是等。 龙神骨现在看着是一小块,可它隐在虚空中,完全显现出来还需要一点时间。 阿银则守在叶澜身旁,美眸凝视着那块即将冲破虚空的龙神骨,神色复杂。“小澜……”她声音轻柔,话语却满是忧虑,“要不然,咱们再斟酌一下。” 她们背着玉小奇反复推算过,叶澜成功融合龙神骨的可能性,连百分之四十都不到。 “十年而已……”阿银欲言又止,眼神中满是无奈。 以你的天赋,成为封号斗罗,只不过需要十年而已,这样的速度在人类魂师中,已经是跨时代的惊艳才绝了。 能不能,不要…… 月光洒在叶澜身上,将她的金发染成银白,发丝随风肆意飞舞,模糊中看不见她的喜怒。 “阿银,我等不了十年了,太久了……”叶澜面朝龙神骨站立。 “……从留在武魂殿开始,我就一直在赌,赌没有人发现我的第二武魂,赌自己能闯出地狱路,赌自己能扛住诅咒之泉。一路走来,我本就是个丧心病狂的赌徒。” 赌赢了,得到权力、武力,还有老师; 赌输了,不过是晚一步死在当年的族灭之中。 她从不缺向死而生的勇气。 叶澜转头看向远处的柔依,对方已满头大汗,身子微微颤抖。 “只是……委屈你们了,陪着我冒这么大风险。”叶澜眼中闪过一丝愧疚。 在星斗大森林的诅咒之泉,帝天因嫌弃诅咒之泉污秽,离开了叶澜的意识海。 要是它知道叶澜要来融合龙神骨,必定暴跳如雷。且不谈帝天对龙神的敬仰,最重要的融合龙神骨成功率太低,极有可能让它此前的所有投资付诸东流。 叶澜承载着魂兽一族的未来,绝不能轻易冒险! 可即便如此,阿银和柔依还是瞒着帝天,陪着叶澜踏上这场生死豪赌。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可她阿银虽是蓝银草修炼化形,也在这些年与叶澜的生死相依中,结下了难以割舍的羁绊。 柔依又何尝不是! 叶澜对她们一片赤诚,这份情谊,让她们俩甘愿掏出心肝、倾尽全力回应。 谁说生死与共、肝胆相照的侠义深情,只属于热血男儿? 在她们这儿,为守护叶澜,她们同样能毫不犹豫,赴汤蹈火! 叶澜握了握阿银的手,陷入沉默。 那就…… 来吧! 终于,龙神骨彻底冲破虚空。原本显现的,不过是它的冰山一角,此刻真身降临,其庞大的身躯几乎遮蔽了整片苍穹,投下的阴影,带着毁天灭地的压迫力,缓缓降落在叶澜头顶。 叶澜抬起手,抚过龙神骨泛着幽光的一角,动作轻柔,宛如在抚摸恋人的发丝。 片刻后。 她声音平静,好似在谈论一场再平常不过的雨,内里却裹挟着令人胆寒的决然:“阿银……倘若我此番陨落……” ”就把老师和我葬在一处。” 阿银还来不及收敛自己的情绪,听到这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葬在一处? 什么叫,葬在一处? 庞大的龙神骨在叶澜脸上投下阴影,让她的神情显得愈发森然:“我没说错……等你和柔依有足够实力,杀了他,将他的尸身与我葬在一起。” 她相信阿银的天赋。 若不是自己去了杀戮之都,阿银的修炼速度定会一直远超自己。以阿银的天赋,晋升封号斗罗,想来不过十来年光景。 权力、武力,她都曾拥有,唯有老师,是她最后的执念。 “这是我……唯一的愿望。” 千寻疾身为武魂殿教皇,凭借着强大的实力,若未遭人暗算,还有二三百年的悠长岁月。倘若再寻得珍贵仙草,或许寿命更可延长至四五百年…… 四五百年啊,太漫长了…… 叶澜周身气势暴涨,怀揣破釜沉舟的决绝,悍然驱使龙神骨与之对撞—— “轰!” 一瞬间,龙神骨的魂力如火山般轰然爆裂,以空间中心的女子为引疯狂燃烧。 老师…… 你看,我多爱你啊…… 我就算是魂飞魄散,这份爱也不会消散,更舍不得与你分离几百年…… 要么,我成功吸收了龙神骨,与你长相厮守;要么,便委屈你在这世上再熬十年,随后下来陪我…… 随着龙神骨魂力的注入叶澜裸露的肌肤上,瞬间浮现出密密麻麻、犹如蛛网般交错的细小裂缝。 与此同时,她体内的经脉,在这股魂力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噼啪”声响,如同即将崩断的琴弦,濒临崩溃的边缘。 将自身骨头碾碎重塑,再把不属于自己的龙神骨嵌入身躯,这过程中的痛苦,简直比世间最严酷的酷刑还要可怖。 常人碰上,恐怕早就痛得晕厥过去,甚至丢了性命。 如此痛苦,叶澜却习以为常地阖上了眼。 老师…… 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你…… 只能是我的。 第259章 融合(二) 腥风裹挟着咸涩的海雾扑面而来,阿银指尖猛地一颤——几滴温热的血珠掉在她的脸颊,在苍白的肌肤上晕开,如同一朵朵凄厉的红梅。 她仰头望去,瞳孔瞬间收缩——叶澜的身影在铅灰色的云层中悬浮,猎猎作响的衣袂好似断了线的风筝。 这是小澜的血! 小澜…… 她往前走了一步,却又不敢打断叶澜的进度 可就在这时,她余光瞥见海滩边缓缓浮现的模糊人影。 这是…… 唐昊?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阿银没有时间去思考,银牙紧咬,魂力如汹涌的潮水般注入脚下的祭坛。刹那间,无数蓝银草破土而出,它们相互缠绕、攀升,眨眼间编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防护墙。 叶片上尖锐的倒刺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任何妄图伤害叶澜之人,必先踏过她的尸体 。 她拔出了武器。 唐昊看着岸上的蓝发女子,虽然不忍,但右手上的昊天锤缓缓闪现。 两个时空的轨迹,在此刻荒谬地交织。在另一个时空,他们本应是携手漫步、羡煞旁人的爱侣,共赏日出日落,同度岁岁年年。 可如今,在这一刻,为了各自心中誓死守护的东西,他们站在了彼此的对立面,注定要展开一场不死不休的对决…… …… 在这片广袤无垠的沙漠中,炽热的风沙仿佛也被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所震慑。 菊斗罗三人,直面来自昊天宗、七宝琉璃宗与天斗帝国三方势力的合围。 烈日高悬,沙浪滚烫,可空气里弥漫的肃杀之气,却让所有人寒毛直竖。 面对潮水般涌来的敌人,菊斗罗三人即便实力高强,也渐渐招架不住。 从那日厮杀到如今,哪怕是封号斗罗,也是杀的手臂酸痛,双手不住颤抖。 白潜龙作为三人中魂力最低者,在激烈交锋中,被昊天宗强攻系魂师的凌厉攻击斩断了一条胳膊,鲜血汩汩地流,瞬间被滚烫的黄沙吞噬。 即便如此,三人凭借着强大的武魂技能,硬生生在联军中撕开一道道血路。 而被他们护在身后的那朵奇茸通天菊,宛如一位孤傲的舞者,在纷飞的战火与漫天的血雨中,依旧肆意绽放,硕大的花朵包裹着封印之地,美得惊心动魄。 菊斗罗大口喘着粗气,发丝凌乱,再也没有了往日举手投足间的优雅与明艳。 都已经这么久了…… 小澜,你怎么样了…… 昊天宗的长老目光阴沉地注视着战场。 他这次前来,算上他,可是带上了四位斗罗,再加上七宝琉璃宗的两位斗罗,就这样,还拿不下对面武魂殿的那三人! 当看到七宝琉璃宗的两位斗罗装模作样,出工不出力时,他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厌恶,冷冷地发出一声冷笑。 在他心中,早已盘算好,等解决了眼前这三人,腾出手来,便立刻拿七宝琉璃宗开刀。 不过…… 看着武魂殿三人在战场上勇猛无畏、力挽狂澜的表现,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疑惑。 情报显示,菊花关等人虽实力不凡,但远不至于如此难缠。实际上,这完全得益于叶澜对冰火两仪眼的秘密守口如瓶,旁人根本不知道武魂殿的长老们因服用仙草,实力得到了质的飞跃。 不过,强能强到什么地步呢? 算算时间,他们昊天宗那位宗主也该到了…… 此前,他们双方都担心消息泄露,引来其他势力插手,行事极为谨慎,不敢有丝毫大动作。 但僵持如此,也顾不得后果了。 灼目的烈日高悬,滚烫的沙浪在狂风中翻涌,干燥的热风裹挟着沙粒,宛如无数尖锐的针,刮擦着众人的肌肤。 浓烈刺鼻的硝烟味,在滚烫的空气中肆意弥漫,战况愈发胶着。炽热的魂力光芒在漫天黄沙中纵横交错,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白潜龙立身于沙丘之巅,周身白虎虚影若隐若现,獠牙森然,威风凛凛。 他暴喝一声,全身魂力如汹涌的怒潮疯狂涌动,瞬间凝聚成一道刚猛无比的攻击。那道攻击好似一道白色闪电,裹挟着滚滚黄沙,狠狠轰向敌方。 只听一声凄厉惨叫,一位魂斗罗像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远处被风沙侵蚀的巨石上,生死不明。 呵—— 找死。 就在白潜龙准备乘胜追击时,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脊椎直窜头顶,仿佛被潜伏在暗处的毒蛇盯上一般,令他浑身汗毛直立。 菊斗罗和鬼斗罗正在沙丘的另一侧,施展武魂融合技。 墨绿色的诡异光芒在他们之间如蛇般蜿蜒流转。 他们也察觉到了异样,抬头的瞬间,只见一道巨大的锤影裹挟着无尽的毁灭之力,在白潜龙头顶缓缓浮现。 锤影所过之处,连炽热的空气都被扭曲出一道道黑色裂缝,周围的沙丘在这股力量的压迫下,纷纷崩塌滑落。 看到这一幕,菊斗罗和鬼斗罗两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鬼斗罗声音颤抖地嘶吼:“老白,快躲开!” 几乎就在同一刹那,鬼斗罗喉间发出低沉而沙哑的嘶吼,双手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快速结印。原本就因魂力波动而紊乱的空气,变得愈发扭曲不堪。一道无形却坚不可摧的魂力屏障,在白潜龙身前以极快的速度骤然凝聚。 白潜龙凭借着多年战斗培养出的本能,本就已经向后暴退,听到呼喊后,更是拼尽全身力气,如同一只敏捷的沙漠猎豹,侧身翻滚。 然而,那记大须弥锤的速度远超想象,几乎在他做出反应的同时,已经带着排山倒海的力量轰然砸下。 大须弥锤重重地砸在魂力屏障上,发出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强大的冲击力震得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周围的沙粒被气浪裹挟着,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沙暴漩涡。 鬼斗罗与菊斗罗身形剧烈晃动,脚下的沙丘瞬间崩塌,他们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在惨白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 攻击落下之处,地面被硬生生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无数沙砾向四周飞溅。周围的沙丘出现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裂痕,宛如狰狞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仿佛要吞噬周围的一切。 坑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与飞扬的尘土,和漫天黄沙混为一体,形成一片浓密的尘雾,让人无法看清其中的虚实。 远处,一位身材魁梧的身影在尘雾中缓缓浮现,手中的昊天锤散发着冷冽的寒光,在烈日的照耀下投下一道长长的阴影,仿佛来自地狱的使者,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正是施展大须弥锤的强者—— 昊天宗当代宗主,唐敬。 第260章 融合(三) 尘雾缓缓消散,唐敬握着昊天锤的手微微抬起,锤头还残留着方才轰击的余威,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当他的目光扫过菊斗罗脚下破碎的奇茸通天菊时,瞳孔骤然收缩——原本被菊花封印的包裹的封印之地,正在越来越亮,仿佛在孵化着什么。 就是不知道,被封印之地孵化出来的,究竟是他儿子,还是武魂殿的那个妖女! 他提起了昊天锤—— 打算一探究竟。 “不好!”菊斗罗踉跄着扑向地面,却被唐敬反手一挥,一道雄浑的魂力直接将他击飞出去。 菊斗罗睚眦欲裂,小澜! 鬼斗罗见状,不顾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双手再次结印,试图重新凝聚魂力屏障。 然而,唐敬的大须弥锤已经带着更强大的气势再度扬起,锤头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砸向封印之处。 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封印轰然破碎。一股浓郁的生命气息与血腥气瞬间弥漫开来,阿银的身影从虚空中缓缓出现,她的蓝银皇真身已经千疮百孔,叶片上布满了焦黑的伤痕。 而在她身旁,唐昊同样狼狈不堪,昊天锤断成两截,身上的魂环黯淡无光,鲜血从伤口中汩汩流出。 他们同样生死相搏。 柔依与玉小奇相对而立,额角青筋暴起,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他们双眼紧闭,修长十指深深掐进掌心,鲜血滴落地面,却浑然不觉,拼尽浑身解数压制悬浮半空的光团。 叶澜被这柔和的白色光团紧紧包裹。 光团如同一层透明的茧,带着生命初始的温暖。在这剑拔弩张、魔气肆虐的战场上,她仿佛重回母亲的子宫,周身被无尽的安宁笼罩。 光团有节奏地微微颤动,恰似胎儿耳畔传来的母亲心跳,一下又一下。 唐敬目睹这一幕,瞳孔瞬间一缩,怒意如汹涌的潮水般在心底翻涌。此前他之所以留手,是顾虑被光团包裹吸收龙神骨的,可能是自己儿子。可眼下看来,竟是这个妖女抢了先机! 那便不必留情了! 他暴喝一声,将昊天锤高高举起。 刹那间,黄、紫、黑等魂环交替闪烁,澎湃的魂力疯狂涌动。乱披风锤法以极致的速度施展,每一锤都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气势,重重叠加,朝着叶澜的头顶迅猛砸落。 “小澜!”菊斗罗和鬼斗罗等武魂殿众人惊恐地呼喊,声音中满是焦急与绝望。 与此同时,蓝电霸王龙家族方向传来惊喜的叫嚷:“宗主!”那兴奋的呼声,仿佛看到了扭转乾坤的希望。 阿银站在一旁,目睹这千钧一发的场景,心中涌起一丝悲凉。她望向沉浸在光团之中,还需不少时间才能完成吸收的叶澜,眼神逐渐坚定。 一瞬间,她周身的气息陡然转变,神圣而又哀伤。 挡住九十五级斗罗的最强一击,场上众人或许没有办法,可她有…… 阿银缓缓闭上双眼,体内的草木之力如同火山喷发般汹涌沸腾,无数翠绿光点从她每一个毛孔中溢出,在周身凝聚成翠绿色的光晕。 小澜…… 来到人间的这些年…… 我过得很开心…… 在星斗大森林里,同样的一天,我竟好似过了几万年。而来到你身边,我度过的每一天,都截然不同…… 光晕越来越亮,刺得众人睁不开眼,一个巨大而神秘的蓝银草图腾渐渐浮现。 图腾散发的威压,让周围肆虐的沙暴瞬间停滞,整个沙漠仿佛都被这股力量震慑,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这是……”见多识广的诸位封号斗罗睁大了眼睛…… 这女子……居然是一只十万年魂兽化形。 就在众人惊愕之际,他们脚下的黄沙开始剧烈震颤,嫩绿的新芽如同利剑一般,穿透滚烫的沙砾,以惊人的速度疯长。 眨眼间,新芽便长成了参天大树,粗壮的树干上布满了神秘的纹路,散发着古老而强大的生命气息,与阿银散发的力量遥相呼应。 阿银紧闭双眼。 只是可惜…… 不能看到你成为封号斗罗的那一天了…… 此时,她的身体变得愈发虚幻透明,她的神魂光芒愈发璀璨夺目。她轻声呢喃:“小澜,一定要活下去……” 还有…… 要记得我…… 瞬间,她周身光芒凝聚成一柄翠绿长枪,她以自身为引,裹挟着毁天灭地的生命之力,以破竹之势,如一道疾电射向唐敬。 唐敬瞳孔骤缩,那袭杀而来的凌厉攻击,带着能将他重伤的恐怖威压。 生死一瞬,他来不及多想,手中昊天锤瞬间挥出,乱披风锤法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此时,身旁唐昊浑身浴血,像是从血池中爬出。他声嘶力竭地吼道:“别杀她!她就是想死!” 用她自己自爆与唐敬相撞的最强一击,改变整个战场的局势! 疯女人! 疯女人! 这个世界上,怎么这么多疯女人! 突然—— 就在女子自爆的身影即将撞上唐敬的刹那,天地间骤然生出一股奇异的波动。 原本狂风呼啸的战场,瞬间陷入诡异的死寂,空间仿佛被一双无形巨手狠狠攥紧,扭曲得不成样子。 紧接着,一道刺目至极的黑白光芒,如汹涌潮水般从战场中心席卷而来,诡异的领域毫无征兆地展开。 黑白两色光芒恰似两条灵动的太古巨龙,在苍穹之上疯狂盘旋舞动,龙躯所经之处,空间如破碎的镜面,被生生切割出一道道幽深恐怖的裂痕。 与此同时,这片空间内的武魂,在诡异力量的肆虐下,如同风中残烛般瞬间消散;众人的魂力,也被一股无形且贪婪的力量疯狂吸走,好似干涸的溪流,点滴不剩。 “那个女人……”曾在天斗皇宫经历过那场浩劫的强者们,此刻双腿发软,瘫倒在地。他们忍受着魂力被抽干带来的窒息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咽喉,声音颤抖而绝望,“苏醒了……” 那些未曾有过这般恐怖经历的人,循着众人异样的目光望去。 光芒的核心之处,叶澜傲然而立,她周身环绕着浓郁得近乎实质的黑白色雾气,宛如魔神降世。龙神骨散发着夺目的光泽,彻底融入她的身体,每一寸肌肤都布满诡异的血色裂纹,如同无数细小的血管在蠕动。 仿佛天使堕魔。 第261章 融合(四) 此刻,叶澜眼中一片空洞迷茫,显然还未从沉睡中清醒。 但就算如此,潜意识也驱使她必须发出这一击。 多年来,儿时的梦魇如同附骨之蛆,深深嵌入叶澜的骨髓。 当年,面对乱披风锤法的凌厉攻势,她只能瑟瑟发抖,无力拯救过去的自己。 哪怕如今的叶澜,也未能彻底摆脱这段阴影,心魔潜藏在意识深处,时刻等待着爆发的契机。 可在今天,在这一击后,一切便不同了—— 如今的她,从幼年梦魇的乱披风锤法下救下了阿银,也跨越时空,救下了当年那个孤立无援的小女孩。 这仿佛是命运之神精心编排的救赎。 在这一刻,叶澜的多种身份奇妙地融合。她既是叶澜,也是千寻疾;既是曾经孤立无援的受害者,也是跨越时光,给予自己救赎的施援者。 正如了那句话—— 唯吾可解己沉疴,今日方知我是我。 唐敬狭长的眼眸眯起,恰似寒夜中盯上猎物的苍鹰,目光如刀,直射对面的叶澜。 他一向目空一切,凭借自身九十五级封号斗罗的赫赫威名,整个魂师界,唯有千寻疾能勉强入他法眼,被视作旗鼓相当的对手。 却没想到,在小辈面前阴沟翻船。 尽管从未见识过这般诡异的领域,唐敬凭借多年在魂师界摸爬滚打积累的丰富经验,迅速在脑海中推演起来。 分解、吞噬……唐敬的目光愈发阴沉,思索间,或许还有…… 窒息? 但他毕竟是九十五级封号斗罗,他咬着牙,周身魂力疯狂运转,试图抵御领域的侵蚀。 凭借自己的底蕴,即便这领域再棘手,支撑片刻也不在话下。 而这短短的片刻,对他而言,已然足够将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彻底铲除。 “叶家的余孽……”唐敬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冰冷刺骨,仿佛裹挟着千年寒霜。 当时就应该他亲自出马,在叶家灭门之日便将叶澜将之铲除! 不过,现在也不晚。 他勾起一抹笑—— 能将锋芒初露的强者扼杀于摇篮,那股掌控生死的感觉,无疑是一种酣畅淋漓的快意。 小丫头…… 我承认你天赋异禀…… 只可惜…… 你的辉煌,到此为止了! “下辈子,记得睁大眼睛,别再投胎到叶家!”唐敬暴喝一声,周身第九魂环疯狂闪烁,倾尽全身之力,挥出一记重锤。 这可怕的领域,已触及神明的领域边缘,即便强如唐敬,也被压迫得喘不过气来。 必须速战速决! “所有人,一起上,绝不能让她活下去了!”昊天宗长老见状,声嘶力竭地吼道。 刹那间,还有余力的强者如恶狼般朝着叶澜扑了过去 ,空气中,无数重锤虚影如电闪烁,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所过之处,空间都泛起层层扭曲涟漪 。 “杀了她!” “杀了她!” 杀了她! 杀了她! 武魂殿,绝不允许升起第二个太阳! 武魂殿一边的人面露痛苦,他们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殊为不易了,鬼斗罗身形摇摇欲坠,武魂的光芒变得异常微弱,只能勉强维持附体状态。 他眼睁睁看着昊天宗众人围攻叶澜,有心救援,却力不从心,陡然攥紧了拳头,发出不甘的低吼 。 小澜! 他和菊斗罗都没有成婚,也并未育有子女,叶澜自小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长起来,在她身上,他们倾注了别样的情感。 叶澜对他而言,就像他的孩子一样。 如今,眼睁睁看着这个令自己心疼不已的孩子,即将被杀,他内心仿佛被千刀万剐,痛苦不堪。 早知道…… 就不应该答应小澜…… 早知道…… 就不该由着她…… 菊斗罗又何尝不是这般? 往昔总是神色娇媚的面庞,此刻泪痕纵横。 他后悔了…… 小澜,小菊叔叔没用…… 救不了你啊…… 另一边,阿银虚弱地瘫倒在地。 叶澜方才那全力一击,虽然成功打断了她的自爆式献祭,却也如狂风扫落叶般,抽干了她全部魂力。她只能用近乎绝望的眼神,死死盯着悬浮在光团之中的叶澜,嘴唇翕动,发出一声微弱的呼唤:“小澜……” 剑骨斗罗对视了一眼,看样子,战局已经完全偏向昊天宗了,如果这样的话…… 他们俩的武魂逐渐蓄力,准备对菊、鬼斗罗动手—— 就拿武魂殿的这两人,作为七宝琉璃宗弃暗投明的投名状! 漫天锤影裹挟着凌厉风声,朝着叶澜劈头盖脸砸去。 “轰——” 眨眼间,锤影与叶澜的身躯重重碰撞,清晰的命中触感顺着他们的手臂传来。 然而,预想中叶澜受伤惨叫的场景并未出现,现场一片死寂,诡异的氛围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这个感觉…… 应该是击中了,可是,为什么…… 就在众人面面相觑,满心狐疑之时,变故陡然发生! “嗡……” 一股仿若排山倒海的磅礴力量以叶澜为中心,如汹涌潮水般席卷而来。 众人发出的锤影,竟像被无形的大手操控,如回旋镖般极速折返。 众人毫无防备,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被反弹的锤影狠狠击中。 “噗——” 身体如断了线的风筝,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在半空划出一道道狼狈的弧线,最后重重摔落在地 。 唐敬身形踉跄,一个不稳栽进沙坑。他双手撑着黯淡无光的昊天锤,青筋暴起,费了好大劲才勉强起身。此刻,他脸色煞白如纸,鲜血顺着嘴角不断滴落,显然伤得不轻 …… 一直端坐紧闭双眼的玉小奇睁开眼眸,目光投向叶澜。 他虽将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压制龙神骨上,但周遭发生的一切,他都了如指掌。 他嘴角不自觉上扬,此刻的笑容,一半是为盟友庆幸,一半是给在场敌人的死亡宣告 。 “晚了……”他轻声呢喃,目光扫过众人,“晚了……现在,没有人能够杀得了她了……” 得益于血脉之间神秘的感应,玉小奇与龙神骨之间的联系愈发微弱,直至此刻,他彻底感受不到龙神骨的存在。 这唯一的可能,便是叶澜成功吸收了它! 他强撑着身体,伸手搀扶起脱力的柔依。 此时的叶澜,眼球逐渐泛起金色光芒,随着最后一丝迷茫褪去,彻底恢复了神智。 玉小奇望着叶澜,眼神中满是欣赏,仿佛在凝视一件精雕细琢、无与伦比的艺术品:“现在的她,已经无限接近于封号斗罗了……” 第262章 融合(五) 叶澜眼眸中魂力流转,恰似破晓时分穿透云层的光芒。 方才濒死的虚弱一扫而空,磅礴的魂力迅速修复着她躯体上的累累伤痕。 原本密布的伤口,在这股魂力的滋养下,如同春雪消融,只留下细腻光洁、宛若羊脂玉般的肌肤 。 她高悬天际,看着战场上的惨状—— 阿银重伤,小菊叔叔重伤,鬼斗罗重伤,白长老濒死,玉小奇和柔依虚脱…… 在她最为虚弱,最需要时间的这几天,是他们以命相搏,为她争取到了宝贵的生机。 不难想象,在这场恶战里,他们究竟坚持了多久,又付出了多么惨痛的代价 。 她指尖轻动,一阵柔风平地而起,将武魂殿众人轻轻托起,送到了她身后。 至此,随着叶澜醒来,场上的局势发生了逆转。 危险的天平开始向着昊天宗众人倾斜。 昊天宗对他们不会心慈手软,叶澜同样不会有半分迟疑。 她的手探入魂导器,取出那卷从古尔勒斯获得的古朴的卷轴,其上纹路复杂,隐隐散发着神秘波动。 这卷轴本是她为老师准备的杀手锏,却不想…… 今日要用在唐敬身上。 她目光紧紧锁定唐敬的一举一动,手中卷轴好似活物般微微震颤。随着一声低沉的闷响,她以卷轴为引,悍然发动了魂技。 “嗡——” 她从不打无准备的仗,自从得到这卷卷轴,便勤加研习,融合龙神骨前,她的能力或许还不足以对唐敬这种封号斗罗造成威胁,可如今—— 即便会毁掉这珍贵卷轴,哪怕只能封禁唐敬瞬息,对她而言也绰绰有余,足够让她觅得破绽,施展出致命一击 。 因为没有第八第九魂环的加持,叶澜的第九魂技只能借助龙神骨中残留的魂力短暂施展。 刹那间,一张虚幻的长弓出现在她手中,弓身散发着金属冷光。 叶澜身姿如松,挽弓搭箭,一支刻有圣鸽图案的箭矢稳稳搭在弦上。 尖头处,嵌着当年千寻疾送她防身的致命一击—— 天使审判。 她扬起一抹笑。 老师的全力一击或许不会让唐敬死,可箭矢内隐藏的黑暗原力足以侵蚀他的生机。 唐敬心中警兆骤起,身体本能地做出躲避动作。 可就在这时,一股奇异且诡谲的波动如潮水般汹涌袭来,将他整个人封禁。 一瞬间,本就被领域吞噬的魂力像是被无形的枷锁束缚,竟停滞了一两秒。 “咻——” 而这致命的一两秒,叶澜早已蓄势待发。只见她张弓搭箭,箭矢如同一道白色流星,撕裂空气,尖锐的呼啸声震得人耳膜生疼。箭矢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精准无误地射中唐敬。 “宗主!” 凄厉的呼喊声瞬间响起。 “父亲!”唐昊血红的眼睛睚眦欲裂。 趁此机会,叶澜毫不犹豫地将体内魂力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龙神骨蕴含的力量太过强大,她虽倾尽全力,却仍难以将其彻底吸纳。 这股力量在她体内横冲直撞,犹如困兽,随时可能引发致命危机,无奈之下,她只能选择宣泄。 这股强大的力量如同火山喷发,在人群中轰然炸开。昊天宗众人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这股排山倒海的力量掀飞出去。一时间,哭喊声、哀嚎声交织在一起,不绝于耳。 待制造了足够的混乱后,叶澜强忍着喉头翻滚的腥甜,长袖潇洒一挥,带着武魂殿众人迅速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之中,只留下一片狼藉。 …… 夜空中明月高悬,洒下清冷银辉。叶澜凭借魂力,御空而行,身后众人亦施展出各自飞行魂技,紧紧跟随。 呼啸的风声掠过耳畔,众人仿若流星赶月,向着武魂城方向疾驰上千里,直至来到天斗帝国与武魂殿势力犬牙交错的边界。 前方一片山林古木参天,浓郁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叶澜缓缓收住身形,悬停在半空,紧绷的神情终于松弛:“安全了。” 话音刚落,一股腥甜瞬间涌上喉头,叶澜根本来不及压制,“哇”的一声,殷红的精血夺口而出,喷在地上。 封号斗罗,哪是那么好对付的! “小澜!” 菊斗罗苍白的脸上恢复了几分血色,抬手发出一道幽蓝信号。没过多久,一道皎洁如霜的身影划破夜幕,夜无痕带着一行人匆匆赶来。 夜无痕不过魂帝修为,此前菊斗罗考虑到战场局势,安排他撤离前往接应从天斗城出逃的戒律主教与茹茹。 夜无痕领命后,星夜兼程将众人送回武魂城,顾不上片刻休整,便快马加鞭赶赴事先约定之地,静静等候。 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菊斗罗的信号在天边绽开,他一个纵身,带着手下以最快的赶了过来。 阿银双手搀扶着叶澜,目光不自觉落在夜无痕身上。 这…… 她看着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这人…… 像极了那位教皇! 并非五官长相的相似,而是举手投足间的气质,从他精心打理的雪白长袍,到腰间佩戴的镶嵌着武魂殿徽记的玉佩,每一处细节,都透露着对千寻疾的刻意模仿 。 这位坐镇天斗帝国的暗探首领本也是丰神俊朗的美男子,面容英俊秀气,眼尾一抹红韵,本应凭添几分独特韵味。 然而,这般刻意的模仿,恰似东施效颦,不但未能锦上添花,反倒落入俗套 。 叶澜皱了皱眉,夜无痕是她心腹中的心腹,要不然也不可能将一国的情报交于他手。 可如今看来,他辜负了她的期望—— 先是封锁天斗帝国大公被刺的消息,紧接着找借口置身事外,任由舆论像野火般蔓延。而后,他又故弄玄虚,解下执法殿令牌,让自己误以为他滞留落日森林。 虽说他引来了三位封号斗罗,可功就是功,过就是过,怎可混淆? 不过现在不是时候,桩桩件件,容她以后再算。 夜无痕小心地看了一眼叶澜,往日雷厉风行的暗探首领此刻仿佛一只唯恐受伤的小动物。 就在这时,菊斗罗轻咳一声,打破了僵局:“小澜,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先撤。有什么事,等抵达斯蓝城再从长计议。” 斯蓝城,作为距离武魂城最近的城池,资源丰富、守备周全,确实是个休整的好去处 。 第263章 休整(一) 来的时候,众人悠哉游哉,根本不急,反正天斗城就在那里,又不会长腿跑了。可返程时,形势紧迫,一行人脚步匆匆,神色凝重。 直到高大巍峨的斯蓝城城门映入眼帘,叶澜等人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了地,长舒一口气。 一进入斯蓝城,众人便包下了城中规模最大、设施最豪华的酒店。热水驱散了连日奔波的疲惫,也稍稍抚平了众人心中的后怕。 此处是武魂城的临城,多年治理自然坚如磐石,她们算了算日子,准备在此地停留上一周,顺便给最近发生的事收个尾。 叶澜独自待在房间,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戒律主教等人早已返回武魂城,要想遮掩这些天的行踪,做到滴水不漏,不引起任何人怀疑,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所幸夜无痕将功折罪,将天斗帝国的事瞒的严严实实,随叶澜前往天斗城的戒律主教们也不知道太多的消息。 但如何编造一份的谎言,还需要她好好想想。 就在她想得入神时,清脆的门铃骤然响起。 叶澜凭借敏锐感知,捕捉到门外熟悉的魂力波动。 一缕魂力如丝线般飘出,门锁应声而开。 门外,夜无痕身着一袭如雪白衣,衣袂飘飘。走进房间后,他沉默不语,一步步走到叶澜面前,“扑通”一声,双膝跪地。 他是来请罪的。 叶澜斜倚在柔软的沙发上,看着脚下的男人,“这是演的哪一出?” 她明知故问。 男人垂首,额前染血碎发遮住精致的眉眼,视线死死锁住叶澜脚下那双高跟鞋——鞋面沾着未干的血迹,不知是哪个敌人的。 他喉结滚动,声音仿若生锈齿轮,沙哑又压抑:“夜无痕……特来向大人请罪……” 叶澜指尖一顿,目光扫过男人发旋。 这个从腥风血雨的贫民窟中被她亲手带出的人,修炼资质上乘。 当年她组建裁决者组织,便将他招致麾下。昊天宗一役,他浴血奋战,凭借赫赫战功在组织里站稳脚跟,后又被派往天斗城,掌控整个天斗帝国的情报网络,无疑是她最信任的心腹。 嫡系中的嫡系。 “据我所知,所有人都指认你通敌”叶澜开口,听不出来喜怒,“……对此,你作何解释?” 她向后微仰,她也很想听一听,她这位嫡系心腹是怎么想的? 夜无痕抬头,脖颈青筋暴起,但并不影响那张俊美的脸,往前膝行了一步,下巴几乎要放在叶澜的膝盖上。 他一头柔顺的黑发垂在她的身侧,以绝对臣服的姿态仰视叶澜,瞳孔里映着对方冷艳的面容:“大人……我是为您不平……”他声音发颤,带着难以抑制的愤懑—— 您为武魂殿出生入死,付出了多少 他们有目共睹。可就因为杀了一个玉小风,便被无情逐出,发配到杀戮之都戴罪。 武魂殿上下,竟无一人为您鸣冤,更别提应有的奖赏! 当年被驱逐到杀戮之都的真正原因,当事人都三缄其口,这不由得给了他们这些叶澜嫡系错觉,武魂殿要行卸磨杀驴之举。 这些裁决者各个战功彪炳,大多出身贫民窟,是叶澜独具慧眼,将他们发掘出来。叶澜,一直是他们心中的精神支柱。 可当叶澜被发配到杀戮之都后,执法殿派往各地的嫡系成员,不少都选择逐渐摆脱武魂殿的实际掌控,想用这种方式,给武魂殿一个狠狠的教训。好在叶澜及时归来,否则,一场大规模的叛变在所难免。 叶无痕在这些人中,尤为突出。 而且除了拥护—— 他爱她。 他凝视着眼前的叶澜,那份爱意几乎要从眼底溢出来。 若不是叶澜当年从贵族手中救下自己,他早已暴尸街头,化为一摊烂肉,又怎么能拥有今日的权势与尊贵? “但这绝非你背叛的借口。”叶澜神色平静,话语波澜不惊,“还有……你并不适合穿白色。” 更不该试图模仿那个人。 夜无痕嘴角浮起一抹苦笑,语气里满是认罚的颓然:“大人,我明白自己犯下大错,如何惩罚,绝无半句怨言。只是……” 他鼓起了一生的勇气 ,喉结剧烈滚动,终是脱口而出:“我爱您。” 叶澜垂下眼眸,沉默不语,拒人千里的态度昭然若揭。 可那又如何? 夜无痕却似全然不在意这份回应,声音带着执拗的认真:“大人……我爱您……” “哪怕您的目光只是短暂为我停留,哪怕您透过我看向别人,我也渴望能吸引您的注意。”说着,夜无痕缓缓解开衣襟,露出线条分明的胸膛,上面交错着几处粉红色、尚未愈合的伤痕。 一股禁欲的美。 他脚步轻挪,贴近叶澜,伸手环住她线条优美的小腿,近乎卑微地哀求:“大人,求您让我留在身边。哪怕只能做见不得光的情人,只要能常伴您左右,我什么都愿意。 ” 执法殿无数花季少女心目中的冷酷首领此刻像是最卑微的信徒。 他的脸紧贴着她的小腿。 我当然不会妄想独占太阳,但只要她的光有一瞬间能照到我身上,我就很满足了。 我…… 不会和教皇大人争的…… 叶澜黛眉微蹙,脚踝发力,试图从夜无痕怀中抽出自己的腿。可夜无痕像是生怕她抽离,双臂猛地收紧,指关节都因用力泛白 。 “……你这又是何必……”叶澜声音清冷,眉头拧出一丝无奈。 她这个人,目标感极强。 喜欢老师千寻疾,就全力靠近;热爱武力,便日夜苦练;渴望权力,就精心筹谋。自把感情寄托在千寻疾身上,她满心只有这人,对旁人不再生旖旎。 认定的事,她绝不回头 ,自认有一种极端的纯粹。 夜无痕仰头凝视着叶澜,眼底翻涌着炽热又绝望的爱意:“您对教皇倾付深情,不惜一切是何必,我对您亦是如此,又有何区别 。”窗外月光洒落在他侧脸,勾勒出一道孤寂又决绝的剪影 。 “可不是人人都能成为我。” 叶澜柳眉微蹙,趁夜无痕愣神之际,暗中运转魂力,巧妙发力。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涌出,精准将夜无痕弹了出去。夜无痕踉跄数步,后背“砰”地撞在墙壁上。 她……拒绝了他。 “为什么……连一个机会都不肯给我?”夜无痕捂着胸口,喉咙里涌上一丝血腥气,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痛楚。此前,他无数次幻想,只要自己足够执着,叶澜总会被打动,可现实却如冰冷的利刃,将他的幻想戳得粉碎 。 大人…… 第264章 晴天霹雳(一) 叶澜沉默片刻,声音冰冷得如同千年玄冰:“我不爱你,也不会为你停下脚步。你不是我,永远也做不到像我这般。”高跟鞋与地面碰撞,发出清脆声响,“若爱不能两情相悦,想强取豪夺,就得有足够实力。很遗憾,你没有。所以,你只能接受我的拒绝,这便是我们之间的差距。” 强取豪夺是强者的特权,它从来不属于弱者。 就在不久之前,她还只能被动接受老师对她的态度——无论爱意有无,都无力选择。她只能顺着老师的心意,成为供奉殿的一员,或是沦为众人眼中诞下天使血脉的工具。 即便满心愤懑,她也毫无反抗之力。众人这般对待她,并非出于纯粹的恶意,而是心照不宣的既定规则,她无从挣脱。 但今时不同往日,她已然融合龙神骨,魂力更是高达八十九级,只待时机一到,便可反客为主。 权利…… 地位…… 老师…… 她都要。 全部都要—— 以绝对掌控的方式! 言罢,叶澜利落地转身,准备离去:“等回了武魂殿,你就调去负责其他事务。以你现在的状态,已经不适合继续做暗探了。” 他已经失去了绝对的冷静。 “他就那么好吗?”夜无痕望着叶澜渐行渐远的窈窕背影,声音里裹挟着不甘,脱口问道。 叶澜脚步猛地一顿。 “大人!”随着叶澜的这一个动作,他似乎看到了一点点希望,“不要走……” 他双膝近乎跪地,语调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像溺水之人死死攀住最后一根稻草般,哀求她施舍哪怕一丝爱意。 叶澜沉默许久,清冷的月光洒在她身上,宛如为她披上一层冰霜:“有些感情,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你,从来都没有机会。” 或许在多年前,那个雍容高贵、发着金光的神明将她从昊天锤救下的那一刻,命运的红线就缠上了她的心。 然后,越缠越紧。 无法挣脱。 …… 快刀方能斩乱麻。 夜无痕之事一了,叶澜便与菊斗罗二人反复推敲对外的说辞,直至毫无破绽,才返回武魂城。 武魂城依旧繁华,她回来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面见自己的老师千寻疾。 这是惯例。 叶澜娓娓道来的同时,与比比东交换了一个眼神。比比东不着痕迹地点头,叶澜便已心领神会——他们成功操控了千寻疾即将收到的消息。 这就很好…… 老师…… 我堵住了你的眼睛和耳朵…… 你…… 还能逃得掉么…… 千寻疾虽对叶澜此行耗时颇久心生疑窦,可负责传递信息的人员也有比比东的属下,与叶澜并无太大瓜葛,根本没有联手欺瞒的可能。 听完叶澜的详细汇报,千寻疾紧绷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微微颔首,此事就此作罢。 正事完罢,侍女长阿依娜上了一桌下午茶,以供这些大人稍作休息。 “怎么?此番外出,碰上奇遇了?”千寻疾啜饮一口红酒,她一进来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叶澜周身魂力气息流转,相较之前更为凝练雄厚,举手投足间,也多了几分自信与从容。 看样子,进步不小。 叶澜听的这话,抬眸望向端坐在高位的千寻疾,神色平静,不卑不亢地回应:“略有小得。” 她语气轻描淡写,绝口不提这几日在生死边缘的挣扎与惊险。 生死之间,似有大恐怖,以往面对千寻疾时,那种生怕被对方洞悉占有欲的忌惮,已悄然消逝大半。 战场上与唐敬全力对决的经历,不仅重塑了她的体魄,更锤炼了她的精气神。此刻的她,已然有了上位者的心态与从容。 就在千寻疾不经意间调转目光时,叶澜毫不避讳,直直凝视过去,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支配欲。 可待千寻疾转头,她又恰到好处地偏转目光。 再等等…… 她一向是经验老到的猎人,猎物越接近陷阱,她愈发沉得住气,绝不会轻易暴露行踪。 得益于第二武魂与生俱来的隐匿特性,周身气息隐匿得天衣无缝。此刻展现在千寻疾面前的,不过是魂力七十八九级的波动。尽管相比之前有了显着进步,但还不至于让千寻疾对此多加留意。 这样就刚刚好。 所以千寻疾也并没有怀疑,眼光温和地看着她,“你办事,我是放心的。” 一旁的比比东也露出一抹笑。 放心…… 她都有点迫不及待想知道小澜心愿达成后,老师是什么心情了…… 到时候,还能放心么…… 叶澜也没有就这这个问题细说,借口安排了几位斗罗去冰火两仪眼修整,实则养伤,便是过了千寻疾的明路。 正当三人之间气氛暗流涌动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侍卫匆匆而入,附在比比东耳边低声禀报。 听闻消息,比比东歉意一笑,先行告退。 随着殿门缓缓合上,正殿内仅剩下千寻疾与叶澜两人,原本碍于旁人不好开口的话,此刻似乎有了诉说的契机。 千寻疾微微踌躇,一贯冷硬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关切。但长久的自傲,让他并不擅长表达温情,那些关心的话语到了嘴边,变得生硬又笨拙。 沉默片刻后,他语气不自觉带上一丝试探:“小澜……玉小奇,跟你去天斗帝国了?” 话一出口,千寻疾目光紧紧锁住夜阑,看似不经意的询问,实则暗藏他的心思——他想知道玉小奇前往天斗帝国的目的,更想弄清楚,叶澜与玉小奇之间,是否有着超乎寻常的关系。 要不然,玉小奇怎么会跟着去了呢…… 叶澜闻言,睫毛下意识地颤动,瞬间垂下眼眸,巧妙掩饰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愫。她心中快速盘算,旋即反问道:“老师怎么知道这事?” 必须尽快想出一个合理借口,将玉小奇同行之事遮掩过去。 千寻疾显然不常说谎,神色微微一滞,略显生硬地回道:“为师……听那位玉宗主说的。” 实际上,在叶澜外出期间,千寻疾暗中准备除掉玉小奇。可把玉元孝打成重伤后,却只见到受伤卧床的玉元霸。 人呢? 搜寻无果后,他鬼使神差地翻开叶澜此次出行的人员名单,圣殿骑士的名录里,玉小奇的名字赫然在目。 一看到这个名字,千寻疾周身气息骤变,双眼瞬间布满血丝。 在他的谋划里,玉小奇早就该成为一具冰冷的尸体,如今却还逍遥在外,这让他怎能不怒。 居然跟着小澜去了天斗帝国? 他想干什么? 于是才有了千寻疾这一问。 “嗯,不错。”就在千寻疾满心忐忑之时,叶澜打破沉默,声音虽轻,却如同惊雷在殿内炸响:“还有,老师……我与小奇……准备成婚!” 第265章 晴天霹雳(二) “我与小奇……打算成婚!” 这话仿若一道惊雷,千寻疾猛地回头,眼中满是惊愕。 好像是他幻听了—— 他听见小澜说她要跟玉小奇成婚? 难道他与玉元孝交手的时候伤到了耳朵? 不应该啊…… 叶澜眉眼沉静,凝视着方寸大乱的千寻疾。她唇角勾起的笑容,恰似精心雕琢的精美假面,看似无懈可击,却散发着拒人千里的寒意 。“老师,您没听错。”她稍作停顿,声线平稳,一字一句地说“我要与玉小奇……” “成婚。” 这两个字,从她宛如玫瑰花瓣般娇艳的唇间吐出,语调轻柔,却似一把淬毒的利刃,毫无征兆地刺向千寻疾。 成婚?! 小澜说…… 成婚? 千寻疾瞳孔骤缩,五指瞬间攥紧成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要和那个男人……成婚? 他顿时觉得无比荒谬,玉小奇? 他也配? 千寻疾看着一脸认真的叶澜,心中一瞬间涌起滔天的阴暗,让他恨不得将叶澜关起来—— 他最惧怕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小澜,这个他心心念念守护多年的女子……居然要跟别的男人双宿双飞,从此远走天涯。 成婚? “我不同意!”千寻疾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低沉沙哑,仿佛困兽的嘶吼。 他苦心孤诣,千般防范,好不容易盼着这朵心爱的花结出花苞,满心欢喜等待绽放,没料到竟被别的男人捷足先登。 让他死! 妒火在千寻疾心中疯狂蔓延,周身魂力不受控制地肆意外泄。整个空间都被这股强大的力量压迫得扭曲变形,若不是叶澜如今修为大进,怕是瞬间就会被压得呼吸困难,难以招架。 生气了? “老师,您不同意……”叶澜挺直脖颈,仰起头来,像当年在冰火两仪眼那样直视着千寻疾的双眼,“也改变不了什么。” “我是你的老师!”千寻疾周身魂力激荡,衣袂猎猎作响,试图用身份压制叶澜。 我当然有资格管你的婚事! 他心中苦涩恨不得咬出血来,翻滚的妒意几乎要把他烧死。 他要把玉小奇,碎尸万段! 是我的老师? 老师,你还以为还是当年吗? 你不让我爱你,就能把我扔去杀戮之都? 现在的我,可不是当年那个毫无反抗之力的我了啊…… “那老师就请守好自己的本分!”叶澜冷漠的说道,看着千寻疾痛苦的脸,莫名有几分报复的快意。 老师啊老师,你当初是怎么说的来着? 不该任由那种感情继续下去? 从一开始就错了,不能一错再错? 那你现在,露出这种表情,给谁看? “本分?”千寻疾浑身一震,怎么也没料到,当年亲手递出的“回旋镖”,竟会以这般凌厉的态势狠狠扎向自己。 “你跟我说,本分?” 刹那间,他身形如鬼魅般一闪,眨眼便出现在叶澜面前。强大的魂力裹挟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将叶澜死死按倒在墙角。 “如今,你竟拿‘本分’二字来压制我?”千寻疾气息粗重,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叶澜脸上,双目之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没错。”叶澜毫不畏惧地回望着他,目光如炬,“这两个字,可是老师您当年言传身教教给我的,怎么,如今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你还记得,当日在冰火两仪眼,你说过什么么…… “不许嫁给他!”千寻疾眼角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往日里俊美且尽显尊贵的面庞,此刻因愤怒而微微扭曲,“要是你执意如此,就等着给他收尸吧!”话语裹挟着浓烈的杀意,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在千寻疾心中,叶澜早已占据了无可替代的位置,他绝不容许叶澜成为别人的新娘。 除非他死! 叶澜嘴角勾起一抹满不在乎的笑意,反问:“不嫁给他,那我该嫁给谁?” 当然是嫁给我! 这四个字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却在最后关头被千寻疾狠狠咽了回去。 他可是堂堂封号斗罗,武魂殿高高在上的教皇。当日,他言辞恳切地要求叶澜回归所谓“正轨”。如今若贸然说出这话,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沦为他人笑柄? 想到这儿,千寻疾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心中五味杂陈 。 他向来心高气傲,自尊如命,又怎能在既是弟子,又是深爱的叶澜面前,放下身段,低声下气。 “武魂殿耗费无数资源培养你多年,如今你为了一个男人,就要背叛武魂殿,选择叛逃?”千寻疾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声音冰冷,试图用武魂殿的恩情来让叶澜回心转意。 “我不会叛逃。”叶澜神色自若,直视着千寻疾的眼睛,悠悠说道,“玉小奇会入赘叶家,往后也会加入武魂殿,同我一起侍奉您。” 实际上,谁都不清楚叶澜和玉小奇只是合作关系。正因如此,叶澜才能肆无忌惮地编造说辞,刻意刺激千寻疾—— 不暴露自己的妄图掌控老师的野心,和以退为进让老师放松警惕认清自己的心意,并不冲突。 “还有什么……” 问题么…… “唔……” 千寻疾怒火中烧,理智全无,猛地将叶澜扑倒在地,身躯紧紧压住她,双手钳制住她的手腕,炽热的吻裹挟着浓烈的占有欲,如雨点般疯狂落下。 松柏的香气充盈叶澜的唇内,无端的让她想起杀戮之都的矢羽,却无暇细思。 他的吻愈发用力,试图用这种近乎霸道的方式,将关于玉小奇的一切从叶澜的世界里抹去。 叶澜被他拥进怀里,轻薄的衣物相互交缠,眼眸中没有丝毫慌乱,冷静得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 她佯装放弃挣扎,待千寻疾逐渐放松警惕,吻得愈发深入时,腰部暗暗发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膝盖狠狠顶向千寻疾的腹部。 千寻疾吃痛,下意识地弓起身子,叶澜趁这个间隙,积蓄力量,狠狠一巴掌甩在千寻疾脸上。“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千寻疾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懵了。 “你竟……”男人捂着发烫的脸颊,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第266章 晴天霹雳(三) 叶澜从容地从地上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辩驳的力量:“老师,别忘了,我是你的弟子!” 而老师,可不应该吻他的弟子。 她擦了擦唇角,她咬破了他的唇,血腥气在舌尖蔓延,她抬眸,目光直直地撞上千寻疾满是不可置信的双眼。“老师,今日之事,我不希望再有下次。” 她面色平静无波,仿佛刚刚发生的激烈冲突,不过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嫉妒与屈辱如同熊熊烈火,将千寻疾的理智焚烧殆尽。“叶澜!” 他暴喝出声,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这两个字。以往,他极少这般连名带姓地呼喊她,此刻,这份亲密的打破,无疑是他盛怒的鲜明写照。 叶澜自然察觉到了老师的怒火,但这又何妨?曾经,他的冷漠与决绝,让自己在暗无天日的痛苦中挣扎。 如今,她要让千寻疾尝尝同样的滋味,唯有如此,才算公平。 叶澜转身,裙摆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老师,您不允许……没有用,有这时间,您不如好好想想,如何以教皇身份出席我的婚礼。毕竟,我和玉小奇往后都会为武魂殿效力,您要是闹得太难看,传出去对武魂殿声誉……可不好。” 就在她即将踏出房门之际,又似有意般抛下一颗重磅炸弹:“对了,等日后有了孩子,我定会带过来,劳烦老师赐名。”这番话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直直刺向千寻疾的心脏,让他的身躯忍不住微微颤抖。 叶澜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千寻疾犹如一尊雕塑般伫立原地,周身的魂力犹如汹涌的黑色潮水,疯狂翻涌咆哮。他的双眼瞬间变得通红,充满血丝,拳头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缓缓滴落,在地面上晕染出一朵朵刺目的血花。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阿依娜小心翼翼地探进头来,本是想关心一下教皇大人,可刚一踏入房间,那扑面而来、令人窒息的强大魂力,瞬间将她笼罩。 她的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无法挪动分毫,呼吸也变得急促而沉重。阿依娜瞪大了双眼,满脸惊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千寻疾,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触怒这位陷入疯狂边缘的教皇。 与此同时,在供奉殿闭关修炼的千道流,敏锐地察觉到了儿子魂力中那股显而易见的狂躁。他缓缓睁开双眼,无奈地摇了摇头,叹息道:“还是太年轻……”话语中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又不是老婆跑了,生这么大气干什么! …… 千寻疾周身气息阴沉得可怕,额角青筋突突跳动,强压着几欲失控的怒火,大步迈向自己的卧室。 身为堂堂封号斗罗,即便怒火焚心,他也不屑向普通侍从撒气。 刚刚与一位斗罗激烈交手时,那股子真火差点让他下了死手。 此刻,他压着满腔的暴躁,回到这片属于自己的私密空间。 踏入卧室,千寻疾猛地甩上门,震得门框嗡嗡作响。 他从未碰上如此棘手的难题——小澜要离开! 这个念头如同一把尖锐的钢刀,狠狠刺痛他的心。 “冷静!冷静!千寻疾!”他在心底疯狂怒吼,努力让自己保持理智,“别像个冲动的毛头小子!” 可往日聪慧过人的大脑,此刻仿佛被一层迷雾笼罩,竟想不出半点应对之策。 “为什么?不过出去一趟,就变了心?小澜……你当初不是说,要和老师回到过去吗?难道,全是假的吗?”千寻疾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不甘与痛苦。 为什么……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床头,那里刻着一幅简陋的简笔画——两个大小不一的天使手拉手,脸上绽放着灿烂的笑容。 这幅画,是当年两人躺在床上,一同刻下的,承载着曾经的甜蜜誓言。 而如今,这画里的笑脸,却似一把把利刃,无情地刺痛他的双眼,讽刺着他此刻的狼狈与痛苦。 “是我错了吗?小澜……”千寻疾眉头紧锁,低声呢喃,可转瞬,眼中便燃起一抹阴鸷的火光。 不! 我没错! 玉小奇,他根本就配不上你! 该死的男人! 想到叶澜要与玉小奇步入婚姻殿堂,千寻疾的拳头瞬间握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玉元孝那老匹夫!”千寻疾咬牙切齿,眸中闪过阴鸷的杀意,心中暗自盘算“如今必定会联合蓝电霸王龙家族的那些长老,像一群护崽子的恶狼般守着玉小奇。” 以他的实力,若不顾一切出手,或许能寻到机会将玉小奇斩杀。 然而,只要玉小奇一死,叶澜定会在第一时间将怀疑的矛头指向他。 一想到叶澜那双澄澈的眼眸里可能会充满对自己的怨怼,千寻疾的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 为了一个注定要死的男人,让叶澜对自己心生嫌隙,在两人之间埋下无法愈合的裂痕,实在太不值得。 思及此处,千寻疾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翻涌的杀意,缓缓闭上双眼,试图平复紊乱的魂力。 等再次睁开时,眼底的疯狂逐渐被阴冷的算计所取代—— 他想到了…… 他死死盯着那幅简笔画,脑海中幽蓝色的光晕不断闪烁,一个隐秘、恶毒的计划,正在他心底悄然成型。“想和玉小奇结婚?小澜……我偏不如你所愿。” 成婚成婚,要有新娘,才能成婚啊…… 为了让自己的行为更合理,千寻疾下意识地美化了这个恶毒的想法,不断在心底催眠自己:这一切,都是为了武魂殿,为了防止武魂殿的人才外流。 只有这样,他才能稍稍抚平内心那一丝不安,将罪恶的计划继续谋划下去 。 小澜…… 别怪老师独断,罔顾你的幸福。你年纪尚小,心智未全,还分不清什么是真正的归宿。 等日后历经千帆,你自然会明白,整个斗罗大陆,除了我千寻疾,再没有谁能给予你永恒的依靠,没人比我更配做你的丈夫! 第267章 暗潮涌动(一) 此刻,千寻疾与叶澜暗自较劲,双方怀揣着不可告人的心思,像两头蓄势待发的猛兽,都将婚礼当日选定为狩猎对方的时机。 武魂城内,全然是另一番热闹景象。 民众对即将到来的危机毫无察觉,从巍峨耸立的武魂殿总部,到蜿蜒曲折的市井小巷,人们都在热议武魂殿与蓝电霸王龙家族即将通过联姻达成联盟。 “哐当!”酒馆里,一个尖细的声音瞬间盖过了喧闹声。“都愣着干嘛!知道吗?丰收殿主和蓝电霸王宗的少主,马上要成亲啦!”瘦高男子猛地一拍桌子,手中酒杯里的酒水溅出不少,在桌面上蔓延开来。 “啥?丰收殿主?这名号听着新鲜,到底是谁啊?”角落里,一位初来乍到武魂城的小年轻,脑袋上的武魂兽耳不自觉地抖动着,满脸困惑,挠头的动作带着几分憨态。 坐在一旁的老者,慢悠悠地放下手中古朴的酒杯,杯身刻着的武魂纹路在烛光下若隐若现。他轻咳一声,浑浊的目光中透露出一丝敬畏:“年轻人,新来的吧?” 得到年轻人的点头,他与荣有焉地说,“丰收殿主,是我们对这位殿主的尊称,她的本名叫叶澜,这么多年,斗罗大陆各个角落能够推广新粮种,可都离不开这位殿主的支持。不少因饥荒濒临灭绝的村落,都因她重获生机,大家都感恩戴德,尊称她为丰收殿主。” “可不是嘛!”五大三粗的汉子站起身来,腰间悬挂的魂导器碰撞出清脆声响,他灌了一大口烈酒,酒水顺着络腮胡滑落:“我老家那边,原本颗粒无收,多亏了叶殿主的粮种,乡亲们才不至于饿死。就冲这点,咱平民百姓打心眼里拥护她!蓝电霸王宗挑她当儿媳,简直再合适不过!” 无论哪个时空,平民百姓是最好满足的,谁喂饱了他们的肚子,他们自会为她造神! “话虽这么说……”一位身着青衫的吟游诗人,慢条斯理地放下刀叉,“蓝电霸王宗,那可是上三宗之一,底蕴深厚。两大势力此番联姻,背后说不定暗藏玄机。” 他走南闯北多了去了,才不会相信这是什么爱情,只不过又是一场结盟罢了。 “能有啥玄机?”瘦高男子撇了撇嘴,脸上的不屑愈发明显,“不就是男未婚、女未嫁,门当户对嘛!没准成婚后,蓝电霸王宗也会借助宗门势力,推广粮种,让更多百姓免受饥饿之苦!” 就在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时,角落里有人阴阳怪气地嘟囔:“哼,我怎么听说,她跟自己老师关系不简单呢……”这人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湖面,瞬间吸引不少目光。 然而,旁人还没来得及回应,酒馆里突然飘过一丝若有若无的魂力波动。 原本坐在那人旁边的食客,看似随意地伸手拍了拍他肩膀,那人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话也说不出来。 紧接着,这两人架着这人若无其事地起身,朝着酒馆门口走去,身影很快融入热闹的街道,没激起一点波澜。酒馆里的讨论声很快又响起来,似乎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过。 宁风致一袭月白长衫,手中绘着墨竹的折扇轻轻摇晃,转身看向身后的剑斗罗,神色间带着几分思忖:“剑叔,武魂殿与蓝电霸王宗联姻之事,你怎么看?” 剑斗罗剑眉紧蹙,面庞上神色凝重。他本就不擅权谋算计,沉吟片刻后,缓缓开口,将当日在封印之地,叶澜与玉小奇相处的细节一一讲述出来:“如此说来,玉小奇与那位殿主,也算共患难了。”当日,众人都被叶澜以利益相挟,立下封口令,谁也不会轻易违约。 宁风致心中有数,那日他并未踏入战场。听完剑斗罗的叙述,修长手指下意识地撑着下巴,目光幽深:“共患难……这么说,两人并非毫无情谊……” 宁风致并非笃定二人有男女之爱,而是以叶澜的地位,哪怕对玉小奇存着一丝好感,凭他对玉小奇的了解,对方必然会将这机会化为自身优势,换取未来几十年蓝电霸王宗的蓬勃发展。 这对七宝琉璃宗而言,绝非好事。 不过……宁风致目光中闪过一丝疑惑,叶澜怎么会看上玉小奇? 他低头打量自己,论相貌,自己五官精致,气质卓然,远比玉小奇俊美,平日里风流倜傥,爱慕他的女子数不胜数,可为何叶澜从未对自己另眼相看? 想着,他便将心中疑问直接问了出来。 一旁,骨斗罗双手抱胸,干咳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调侃:“你要是被那位看上,就凭你那些红颜知己和私生子,都得去重新投胎了。” 封号斗罗本就不受拘束,无人能管,你要是敢给那位戴绿帽子,那可真是自寻死路。 “都说男人不坏,女人不爱,万一叶澜也吃这一套呢 ?”宁风致折扇一合,眼中波光流转,朝路过的妙龄少女眨了眨眼。 少女瞬间脸颊绯红,捂着嘴,羞赧地跑开了。 可即便如此,宁风致也不敢再顺着这个话题往下讲。他心里清楚,若是把这套风流手段用在叶澜身上,先不说能不能让叶澜倾心,单是千寻疾,就能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宁风致消息极为灵通,知道当年叶澜和千寻疾之间绯闻不断,而且种种迹象表明,这些传言并非捕风捉影。 想到这儿,宁风致不禁皱起眉头:难不成,千寻疾这位教皇,竟心胸宽广到能容忍自己的女人嫁给别人? 不可能的吧…… “走!去给我这位蓝电霸王宗的好兄弟贺喜。”宁风致嘴角浮起一抹笑意,心中早有盘算。 此行一来可以探探风声,弄清楚叶澜对蓝电霸王宗究竟持何种态度;二来,他也要重新考量当初与叶澜的合作关系—— 宁风致精明世故,赔本的买卖,他绝对不会做。 第268章 暗潮涌动(二) 叶澜浑然不知宁风致在背后打着自己的算盘,即便知晓,以她的性子,恐怕也只会淡然一笑,不予理会。 此刻,她全身心沉浸在筹备计划的关键阶段,与麾下骨干反复研讨每一处细节。 恰在昨天,菊斗罗他们从冰火两仪眼顺利返回,成功用仙草之力恢复了自身,极大地增强了她这一方的实力。 这段时间,叶澜施展浑身解数,凭借诚挚的情意、丰厚的礼物,以及对未来的宏伟承诺,成功策反了武魂殿几位身处关键岗位的长老。 这些长老如今对她的行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为她的计划大开方便之门。 与此同时,这么多年,叶澜始终为平民魂师发声,支持他们参与武魂殿的管理事务。据她统计,每三位平民魂师中,就有一位毕业于武魂殿学院,这无疑让武魂殿成为她坚实的根据地。 借着当年全大陆魂师大赛冠军的耀眼光环,叶澜在炽行老师的牵线搭桥下,将一批最为精锐的魂师招致麾下。 这些魂师进入执法殿后,被巧妙分散到武魂殿的各个重要岗位,逐渐掌控了关键权力。 除此之外,叶澜推行新粮种,解决了无数平民的温饱问题;开设育婴堂,给孤儿们一个温暖的家;设立药堂,免费为百姓赠药。这一系列举措,让她在平民阶层中获得了极高的声誉,人心纷纷归附。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天下英雄尽入吾彀中矣。 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银白月光,宛如薄纱,透过琉璃窗棂,洋洋洒洒地铺落在议事厅的鎏金地砖上。 白长老身着崭新的猩红长老袍,金线绣就的纹章在烛火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整个人周身散发着志得意满的气息。上次在封印之地的出色表现,被叶澜看在眼里,纳入了自己人的范畴也正因如此,得到了叶澜极为丰厚的回报。 多年来,白长老一直负责宗门庶务。凭借长袖善舞的交际手腕,他与诸位长老维持着颇为深厚的交情。 此次策反一众长老的行动,很大一部分重任就落在了他的肩头。 总体来说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军师型人才。 此刻,他正指着叶澜以魂力凝出的教皇殿全息地图,声音沉稳而清晰:“……届时,菊、鬼二位长老负责镇守此处;千钧与降魔长老,严守这里……光翎长老去守这处要道,刺豚长老安排在这儿……叶澜大人,您麾下的裁决者,也该再度出山了……” 自那日归来,许多在场之人,像是商量好似的,不再唤她“小澜”,取而代之的,是饱含敬意的新称呼。 然而,菊斗罗和鬼斗罗却是例外。眼前的少女,在他们记忆里,还是那个修炼追不上比比东,眼眶泛红、眼泪汪汪的小女孩儿。一看到她,往昔画面便浮上心头,怎么也没法用“大人”这样正式的称呼叫她 。 “白长老此般安排,思虑周全。裁决者那边,我一声令下,他们自会迅速集结。”叶澜声音清脆,宛如黄莺出谷。 鬼斗罗这时沙哑着嗓子开口:“小澜,虽说白长老安排的严丝合缝,但夜晚教皇殿固若金汤,咱们怎么进去还是难题。” “不错,如何拿到教皇大人的教皇令,是个问题。”白长老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神色凝重无比。 那日的婚礼定在夜间举行,一到夜里,教皇殿便宛如铜墙铁壁,防卫森严。 唯有持有教皇令,才能自由出入,任何妄图闯入者,都会被八级魂导器瞬间射杀。 他们原本的计划是进入执法殿后再做打算,可要是没有教皇手中那块特殊的教皇令,一切都无从谈起,第一步就难以迈出。 “小澜,你那儿没有教皇令吗?”菊斗罗慵懒地斜倚在雕花座椅上,漫不经心地开口问道。 他还记得小兰在全大陆魂师大赛上拿出那块教皇令命令,所有的封号斗罗的时候。 叶澜轻启朱唇,摇了摇头,乌黑的青丝如波浪般起伏:“自从我从杀戮之都归来,便再没在夜间回去过……” 之前,不过是她的一个玩具罢了…… 一时间,厅内陷入死寂,众人面面相觑,均是一筹莫展。 “不必担忧,自会有人帮我们渡过这一关。”叶澜想了想,突然笑了,话语中透着十足的自信。 光翎斗罗忍不住质疑:“叶澜大人,教皇令事关重大,谁有这么大能耐帮我们拿到?” 但叶澜只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神秘而勾人的笑容,不再多言。作为上位者,适当保持神秘,也是一种御下的手法。 她相信阿依娜,也相信老师,会帮她这一次的。 而在此刻,密室之中烛火摇曳,光影在石壁上张牙舞爪。千寻疾将魂力源源不断注入密室内八根石柱顶端的水晶球—— 小澜…… 这是你逼我的…… 时光犹如离弦之箭,转瞬之间,婚礼的日期已近在咫尺。 叶澜陷入了极度忙碌之中,让她分身乏术的并非婚礼筹备本身,而是婚礼上她要实施的计划。 每一处细微环节,都需要她反复考量。从成功到失败,各种情况下的应对话术,怎样争取最大优势,都得提前精心筹备。 她一刻也没忘记,那位表面和善的老师,背后可是站着一位极限斗罗强者。 虽说平日里师公对她很是不错 可老师毕竟是他的亲生子,万一有点什么……绝对会站在他身后。 如何善后……才是重中之重。 但…… 叶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心中不禁泛起好笑:老师何时变得如此沉得住气了? 此前,她已将老师派来的探子蜉蝣成功抓获,她怎么也没想到 老师居然会派人盯着他 若不是她吸收龙神骨实力大涨,说不定还抓不到这个滑溜的人呢…… 老师绝对是知道的,他放在她身边的眼睛被拔掉了。 但这几日,老师竟还像没事人一样,频繁传召她,每次都假惺惺地送上祝福,上演着一出出拙劣的戏码。 挺有意思的 …… 即便老师演技蹩脚,叶澜却也乐得配合。 她太爱老师了,正因如此,对老师的为人了如指掌。 换位思考,要是老师即将与别的女子步入婚姻殿堂,她必定会想尽办法将老师留在身边。 想到这儿,她不由得冷笑一声,之前对方那些假惺惺的表演,不过是想让自己放松警惕罢了。 不过没关系,既然老师想玩这场游戏,那便奉陪到底。她双手抱胸,目光愈发冷冽——老师,咱们就看看,究竟谁的手段技高一筹 。 叶澜眼中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光芒——很快,老师就得日复一日地在她面前这般“表演”了 。 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从门口传来。叶澜闻声回头,只见茹茹像一只灵动的小鹿奔来,亲昵地贴到叶澜身旁,眼眸亮晶晶的,声音清脆又带着几分好奇:“叶澜姐姐,特意叫我过来,是有什么好玩的事吗 ? 第269章 暗潮涌动(三) 当日在天斗城,他们将这个小女孩儿保护的很好,纵然外面如何凶险,但依旧没有牵扯到孩子身上。 叶澜一身月白长裙,站在雕花木廊下,暖黄的灯光在她身侧晕开,远远瞧见茹茹,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茹茹,你来了。” “小澜姐姐!”茹茹像只小鹿般蹦跳过来,发丝凌乱,胸脯剧烈起伏,“最近到处都在传你要结婚,这是真的吗?” 叶澜伸出手,动作优雅地理顺茹茹耳边的碎发,笑意未减:“你这丫头,消息倒是灵通。比起我的事,姐姐更在意你的修炼。如今到什么境界了?” 啊? 茹茹瞬间鼓起脸颊,跺脚抱怨:“小澜姐姐,人家大老远跑来问你婚事,你怎么老提修炼!”尽管满心不情愿,她还是小声嘀咕:“快突破到魂尊了……” 以她这个年纪,也算可以了。 “不错。”叶澜眼中闪过一抹转瞬即逝的满意,动作轻柔地握住茹茹的小手,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茹茹,姐姐眼下有件要紧事,得靠你帮忙。” “什么事这么神秘呀?”茹茹脑袋一歪,澄澈的眼眸里写满好奇,目光紧紧盯着叶澜,“不会是什么特别难的事吧?”稍作犹豫,想到叶澜平日对自己的悉心关照,她还是用力点了点头,“不过小澜姐姐交代的,我肯定努力!” “为我占卜。”叶澜目光幽深,语气看似随意,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茹茹的手背,“求个……好彩头。” 我到底能不能达成所愿…… “占卜?”茹茹眼睛瞬间瞪大,又惊又喜,“小澜姐姐,你怎么突然想起找我占卜啦!”她下意识摸了摸腰间装着水晶球的布袋,“虽说我占卜水平时好时坏,可这次一定全力以赴!”在她看来,叶澜突然找自己占卜,肯定和婚期将近有关。 叶澜嘴角噙着一抹浅笑,不语,只是轻轻牵起茹茹的手。 两人穿过熙攘忙碌、筹备婚礼的人群,不多时,便来到武魂城的心脏地带。宏伟的天使神像静静矗立,在银白月光的笼罩下,散发着神圣而庄严的光芒。叶澜脚步一停,稳稳地面朝神像站定,一袭华服在夜风里烈烈舞动。 茹茹抬眼,瞅瞅神像,又将目光投向叶澜,忍不住发问:“小澜姐姐,咱们来这儿做什么呀?”她原地转了一圈,周围除了神像,没有任何遮挡,“不是该找个安静地方占卜吗,怎么在这儿停下了?” 叶澜凝视着闭目肃立的天使神像,语气笃定:“就在这儿占。这里靠近天使神像,灵气纯净,说不定能让你的占卜更灵验。” 更有另一层深意,祈求神明的允许。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面前的天使神是老师的始祖…… 茹茹小声嘟囔了几句:“在这儿占卜,总感觉怪怪的……” 尽管心里疑惑,可还是乖乖掏出水晶球。按照惯例,占卜前需说出所求之事,她刚要开口询问,叶澜轻轻摇头:“不必说,茹茹,你直接开始。” 神明会听到我的祈求。 “啊?不用说出所求之事,这样能准吗?”茹茹满脸不解,眼睛眨了眨,目光在叶澜和神像间来回打转。 看到叶澜坚定的眼神,她恍然大悟,暗自偷笑,心想小澜姐姐肯定是害羞,不好意思说出自己要成婚的事。 理解理解。 怀着这份笃定,茹茹嘿嘿一笑,全神贯注地开始占卜。 叶澜仰头凝视着高贵的天使神像,嘴唇微微翕动,声音极轻:“但愿一切顺利。”这话,像是说给神像听,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随着时间流逝,茹茹的脸色渐渐变得凝重。水晶球里光影闪烁,显示的结果竟出乎她的意料——水晶球柔和的光晕不断变幻,起初是如暖阳般的金黄,慢慢变得暗沉,好似被乌云遮蔽的落日。紧接着,无数细碎的光影在球体内飞速旋转,勾勒出一幅幅晦涩难懂的画面——断裂的权杖、破碎的圣杯、倒挂的星辰…… 这! “小澜姐姐……”茹茹的嗓音止不住发颤,双手捧着水晶球,指尖抖个不停。过度消耗魂力,致使她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汗珠,“结果好像……不太好。”实际上,这结果岂止是不好,简直糟糕透顶! 茹茹脑袋里乱作一团,各种念头纷至沓来:怎么会这样? 小澜姐姐难道不该成婚吗?又或者……是自己学艺不精,才得出这种结果? 她心里犯起嘀咕,虽说水晶球时常出错,可这次为确保准确,自己还特意结合最拿手的塔罗牌占卜,结果依旧不容乐观。 叶澜并未立刻回应,周身涌动出磅礴魂力,像无形的羽翼包裹住茹茹,快速补充她消耗的力量。 她的目光如炬,紧紧盯着那尊天使神像,许久,才吐出几个字:“再占一次。”叶澜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茹茹……再占一次。” 难不成天使神……也觉得自己大逆不道吗? 茹茹深吸一口气,极力平复内心的慌乱,在心底反复告诫自己:上次或许是魂力没控制好。这次,必须摒弃杂念,全身心投入。想到这儿,茹茹缓缓闭上双眼,精纯的魂力仿若翻涌的黑色潮水,再度注入水晶球…… “死神逆位……” “再占一次……” “倒吊人正位……” “再占一次…… ” …… 不知过了多久,茹茹双腿如灌了铅般沉重,几乎瘫倒在地。她眼眶泛红,带着哭腔望向叶澜:“小澜姐姐,已经十一次了,怎么每次……”话还没说完,叶澜抬手打断了她。 茹茹并非消耗过度,纯粹是急得哭了出来。 茹茹抬头看着叶澜,满心自责。他向来帮不上小澜姐姐什么忙,可这次不过是想求个好彩头,自己却连这点事都做不好。 叶澜凝视着紧闭双眼的神像,冷冷地哼了一声:“最后一次。” 不要…… 给脸不要脸。 茹茹大气都不敢出,强撑着进行最后一次占卜。在神秘学传统里,十二是具有特殊意义的完整之数,十三则象征着背叛与终结,因而占卜最多只能进行十二次。 这一次,水晶球中并未如往常一样浮现出塔罗牌影像,而是白茫茫一片,好似被迷雾彻底笼罩,什么都看不出来。茹茹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叶澜却神色平静,不慌不忙地从魂导器中取出一支笔,拿过茹茹的水晶球,她运笔如飞,将命运正轮的繁复图面勾勒在球面上。 不错,很好看。 画毕,叶澜捏着水晶球,凝视片刻,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笃定:“感谢天使神的指引。” 几天后,我就要对我的老师下手,我问过天使神您的意愿的—— 这个结果,就算您同意了。 第270章 婚礼前夕(一) 叶澜返回执法殿时,步履间带着几分悠然,天使神的应允让她心中笃定。 殿内,比比东斜倚在沙发上,姿态慵懒,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小澜,流风倒是很识趣。” 在叶澜前去朝见天使神的这段时间,比比东也没闲着。 她调动了最精锐的力量,将流风的地盘围得水泄不通,随后备下两份特殊“礼物”——一把散发着幽幽寒光的匕首,还有一枚执法殿令牌,派人送到流风那里。 这是一场不容犹豫的抉择:选匕首,等待他的是当场格杀;选执法殿令牌,就必须加入他们这群叛师者的阵营,此后利益捆绑、祸福与共。 叶澜念及往昔与流风的情义,仍心存不忍。 但比比东不会被情感左右,流风可不是玉小刚,影响不了她分毫。 如今的比比东,早已摆脱恋爱脑的束缚,在斩草除根这方面手段老辣,行事果断、毫不拖泥带水。 她们俩联手,一个流风又算得了什么。 不过,这小子,很识相…… “你的能力,我自然是信得过的。”叶澜笑意盈盈,随着比比东一同落座。 若不是比比东第一时间封锁了武魂城的消息,那些逃回来的戒律主教口中的风声,怎么可能不传进千寻疾的耳朵里? 两人将计划又细致复盘了一遍,敏锐感应到有人靠近,当即住了口。 没过多久,圣殿骑士的声音从殿外传了进来:“教皇大人宣叶澜殿主见驾。”原来是来传达千寻疾的命令。 比比东脸色骤变,在这千钧一发的紧要关头,老师传召小澜所为何事? 叶澜却镇定自若,阿依娜传来的消息,她早已抽丝剥茧、深入分析过了。 老师不会在今日动手,更何况,今日是菊斗罗随侍教皇左右。 再怎么样…… 她也有底牌…… 她给了比比东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对方稍安勿躁,随后跟随骑士而去。 走在这条从执法殿通向教皇殿,她走过无数次的道路上。 即便夜色深沉,魂导器灯依旧散发着明亮光芒。路上行人寥寥,但凡路过之人,纷纷向她行礼。 这条路仿佛没有尽头,就如同她一路走来的人生,漫长且充满坎坷。 踏入教皇殿,果不其然,菊斗罗正伫立一旁。千寻疾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来了?” “老师传召,我岂敢不来?”叶澜神色如常,仿佛之前的种种矛盾从未发生过,“只是不知,老师深夜传我前来,所为何事……” “月关,你先退下。”千寻疾挥了挥手,示意菊斗罗退下。 菊斗罗目光在叶澜身上停留片刻,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在殿外等候。 他暗自思忖,万一…… 他就算无法击败教皇,至少也能救下小澜。 随着菊斗罗离去,殿内陷入一片死寂,两人各怀心事,沉默不语。 叶澜率先打破僵局,抬眸看向千寻疾:“老师,特意叫我过来,有什么事?”实际上,她能隐隐猜到几分,只是不愿挑明。 千寻疾缓缓起身,绣着暗纹的长袍拖在地上,朝着叶澜步步逼近。叶澜毫不退缩,目光如炬,凝视着这个男人逐渐靠近。 “小澜……武魂殿究竟哪里不好?” 你要离开这里? 他极力压抑着情绪,不到万不得已,实在不想动用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 这是他给她的最后一次机会。 “武魂殿的好,世人有目共睹。”叶澜神色平静,眼眸却格外明亮,“但感情之事,从来与这些无关。再者说,成婚并不意味着我会离开武魂殿。” 老师,你找借口的样子,也很有意思。 “可你当初说过,爱……”爱老师的啊? 千寻疾的话语戛然而止,说不下去了—— 她是明白他想说什么的。 爱我,为什么还要去嫁给玉小奇? “真心并非一成不变,尤其是年少时的心动,”叶澜轻轻一笑,“这不正是当年……拒绝我心意的理由吗?我不过是随着您的顾虑改变,如今您又为何旧事重提?” 怎么,需要我夸您一句料事如神吗? 千寻疾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反驳。 犹豫良久,他艰难开口:“那我若说……并非对你毫无感情呢?” 对这位高傲的教皇而言,这已经是最直白的告白。 但意料中的女子的表情并没有出现惊喜,反而笑意更浓:“所以呢?” “什么……所以?”千寻疾眉头紧皱,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反问。 “并非毫无感情,所以呢?能怎样?” 叶澜的笑意渐渐褪去。 难道就凭这一句话,就能让她忘记在冰火两仪眼旁遭受的冷落,在杀戮之都挣扎求生的日日夜夜,在诅咒之泉中为了伪装承受的剧痛,以及吸收龙神骨时难以忍受的痛苦吗? 她一路走来,每一步都沾满鲜血,就一句“并非毫无感情”就能抹杀掉她所有的痛苦吗? 那么,老师你的这句话,可真金贵啊…… “所以……”千寻疾声音愈发艰难,“不要嫁给他……我……” 我……愿意娶你。 “老师,”叶澜出声打断了千寻疾艰难吐露的话语,“不必再说了……一切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祈求他爱、一点点甜蜜就能开心的小女孩了。 她看着面前甚少有哀伤之色的尊贵男子,心硬如铁,“我已经决定了。” 走到这一步,她已经不能回头了。 箭在弦上…… 不得不发。 千寻疾负手立于中央,目光紧锁着那道渐行渐远的婀娜身影。手中攥紧的月白绫罗,被指节压得褶皱纵横,布料边缘甚至因过度用力而微微撕裂。 “既不听劝……”他喉间溢出森冷低语,猩红眼眸里翻涌着幽邃的光,“休怪为师心狠了……” …… 蓝电霸王宗,作为上三宗的老牌劲旅,在操办执法殿殿主与少宗主的婚事时,尽显豪门底蕴。 从布置精美的宣誓之地,到珍稀食材烹制的盛宴,每个细节都彰显着不凡的气度,筹备规格堪称奢华。 这场联姻,不只是两人的结合,更意味着武魂殿与蓝电霸王宗的深度融合,从长远来看,有望在未来几十年持续巩固蓝电霸王宗的地位,让宗内上下对其影响力的延续充满期待 。 暮色裹挟着风尘,李熊猫与蛮听龙脚步匆匆,刚去了边境历练,连征尘都没来得及抖落,便收到叶澜的婚礼传信,一刻不敢耽搁,星夜兼程赶回。 踏入庭院,从队友嘴里得知实情,李熊猫眉头拧成了麻花,艰难地从齿间挤出话来:“也就是说……你们……要造反?” 他知道这些女人们胆子大,没想到这么大! 柔依柳眉倒竖,杏眼圆睁,猛地举起拳头,气鼓鼓反驳道:“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我们这是帮小澜争取幸福!” 这个李熊猫,说话怎么还是这么难听! 第271章 婚礼前夕(二) 独孤博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众人面前,此次出行,他并未带上身怀六甲的妻子。听闻千寻疾的话语,他剑眉一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熊猫,对小澜的做法,你心里有意见?” 他们都是叶澜关系最紧密的一批人,不是入不入局就能置身事外的。 就在这时,阿银脚步匆匆,已经来到门口,听到这话,看了李熊猫一眼。 叶澜之前交代的话,在她耳畔清晰回响。 可以不加入他们,是他们的自由,可…… 在尘埃落定前,不必出去了。 阿银环视了一圈后,盯着李熊猫不发一眼。 蛮听龙向来对柔依言听计从,瞬间举起砂锅般大小的拳头,那架势仿佛在宣告,谁敢反对就给谁好看。 李熊猫瞧着众人如临大敌的模样,哪还敢嬉皮笑脸,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就是惊讶,太惊讶了……嘿嘿……” 再怎么样,他都会跟着小澜一条道走到黑的。 呸呸呸,乌鸦嘴说什么呢! 柔依紧绷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轻哼道:“算你识趣。”话刚说完,她脸色陡然变得煞白,“呕——”一声,胃部一阵翻江倒海。 蛮听龙瞬间将之前剑拔弩张的场景抛到脑后,一个箭步冲过去,小心翼翼地扶住柔依,声音带着几分自责:“早知道就不该大老远从边城给你带冰激凌……这下可好,把肚子吃坏了。” 原来,蛮听龙从边境归来,一路上耗费大量魂力,就为了护住那几只来之不易的冰激凌。可他刚一进门,冰激凌就被柔依眼疾手快地抢走了。 “呕——”柔依又是一阵干呕,心里也犯起了嘀咕,最近怎么老是吃坏肚子。但这话她可不敢跟蛮听龙讲,要是说了,这个傻大个儿保不准又要跟她着急上火。 阿银轻柔地拍着柔依的后背,语气里满是关切:“要不,你先回去吧?这边有我撑着,小澜那边该准备的都准备妥当了,也不缺你一个人。” 柔依好不容易止住呕吐,端起水杯漱了漱口,缓了缓神,语气坚决地回应:“那怎么行!要是我不在,你又像上次那样冲动可怎么办。小澜特意叮嘱过,绝不能再发生那样的事。”回想起阿银上次差点献祭的惊险场景,柔依至今心有余悸,当时她差点吓晕过去。 “蛮子,你劝劝她,让她……”阿银还是不放心,试图寻求蛮听龙的帮助。 “阿银,放心吧。”蛮听龙小心翼翼地捧着水杯,出声打断阿银,“我会一直守着她。”他目光温柔地看向柔依,在心底默默想着,自家小兔子向来重情重义,他又怎么能强迫她去做不愿意做的事呢? “咳……”流风佯装干咳一声,本想引起众人注意,可现场气氛紧张,压根没人留意到他的举动。 他也很委屈啊。 先是被比比东威逼利诱,强迫他表明立场,站队表态;紧接着,师姐一系列雷厉风行的行事手段,又惊得他瞠目结舌。 他不过是对教皇之位有那么一点憧憬,想凭借自身实力闯出名堂,何至于被众人联手针对,往绝路上逼? 如今,他早已没了争强好胜的心思,只想安安分分待在队伍里。 可即便他放低姿态,主动示好,却没人愿意相信他的转变。 再看看队伍内部,虽然男魂师数量不少,可话语权完全掌握在叶澜、阿银和柔依这几位女性手中。 叶澜稳坐头把交椅,阿银和柔依紧跟其后,男魂师们几乎没有发表意见的机会。 这情形,像极了在武魂殿的日子,比比东和师姐一手遮天,把他压得死死的,他感觉自己这辈子都难以摆脱被女性压制的命运。 且不论流风在心底如何自怨自艾,时间从不会因个人情绪停下脚步。 夜幕悄然降临,华灯初上,整个世界被璀璨灯光点亮。婚宴现场张灯结彩,宾客们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婚礼即将开场,众人抓紧时间,三言两语敲定各自的任务后,便不动声色地融入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 。 在斗罗大陆,婚俗规矩简洁明晰。于大多数魂师而言,只需武魂殿教堂的主教或牧师充当证婚人,站在象征无上威严的天使神像前,宣告婚姻的庄重神圣,仪式便算圆满完成。仪式结束后,便是专属于新郎新娘的甜蜜时光。 但在底蕴深厚的蓝电霸王宗这类大家族眼中,婚礼可不只是新人结合的庆典,更是交换信息、增进感情的绝佳社交场合,各方势力借此巩固联系、拓展人脉。 “这样也好……”玉小奇目光紧锁叶澜,眼中满是眷恋与不甘。 她很少穿的如此美丽。 一袭白色拖地长裙,蕾丝与宝石相互映衬,将她衬托得愈发空灵出尘,较平日更多了几分妩媚。 可惜,她真正的新郎,不是他…… 叶澜却没理会玉小奇的心情,她在等阿依娜的消息。 老师并没有来参加自己的婚礼,在卧室里不知道在干什么,那么…… 他什么时候准备对自己下手呢…… 没有老师的帮忙…… 他们该如何进入教皇殿呢…… “……在天使神的无尽光辉下,让我们衷心祝贺这对新人喜结良缘……”戒律牧师站在高耸的天使神像前,念着冗长的婚礼誓言,每一个字都在空旷的教堂里回荡。许久,牧师终于结束致辞:“愿天使神庇佑你们,赐予你们永恒的幸福……” 婚礼现场,众人的欢呼与掌声如汹涌浪潮,一波接着一波,连向来严肃的玉元霸,冷峻的脸上也稍有缓和,阴霾不再浓重。 然而,人群之中,宁风致眉头紧蹙,脸色阴沉,与周围欢快氛围格格不入。 叶澜眉眼沉静,率先伸出手。 玉小奇目光一滞,旋即反应过来,快速伸出手,紧紧握住叶澜的手。两人掌心相贴的瞬间,一股电流仿佛在空气中穿梭,复杂难言的情绪悄然滋生。 合作愉快。 玉小奇微微低头,握紧叶澜的手,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真挚:“那么,祝你得偿所愿。” 叶澜回以一笑,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笃定:“也祝你……清洗顺利。” 祝你,祝我,祝我们。 两人身姿挺拔,并肩站在婚礼的礼堂之上,面庞上全然不见新婚之人应有的羞涩红晕,目光中闪烁着炽热光芒,浑身散发着跃跃欲试的气息,仿佛即将奔赴一场至关重要的战役。 第272章 崛起(一) 明天……应该是个好天气。 点灯人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他的工作算不上复杂,只需在规定时间点亮各处灯火,并维持其长明不熄。 这些跳跃的火苗,不仅为前来祈祷的信徒驱散黑暗,照亮前行的道路,更承载着深刻的宗教寓意——象征着天使与神明的力量,穿透无尽黑暗,带来光明与希望。 “呲……” 点灯人叼起一支烟,手指微微颤抖着,好不容易才将其点燃。 今晚,城中正举办一场盛大的联姻仪式,据说联姻双方皆为举足轻重的人物。 可这对他而言,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 自己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点灯人,那些豪门贵族的事,又与他何干? 听闻新娘心怀悲悯,平日里对平民关怀备至。要是年轻个几十岁,他保不准也会凑凑热闹,可如今,岁月早已磨去了他的精力与好奇心。 他会在礼拜上为她祷告的。 就在他倚着灯柱,慢悠悠吐着烟圈时,一阵夜风“呼”地刮过。 点灯人年纪大了,眼花耳背,恍惚间,似乎瞧见什么黑影闪过。 他慢慢地转过头,四下张望,却只瞧见摇曳的灯火和寂静的街道,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或许是他耳背了吧……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蓝电霸王宗的后门处,叶澜等人仿若黑色闪电,鱼贯而出。他们的身姿灵动如鬼魅,向着教皇殿的方向飙射而去,所过之处,夜色被狠狠划破,周遭的静谧也被瞬间撕碎。 叶澜怀揣着坚硬的教皇令,这象征着无上权力的令牌在她怀中微微发烫。 她撕裂了身上繁复奢华的礼裙,露出一身干练装束。 此刻,她不是谁的新娘,她是最勇猛的战士。 半刻钟前,阿依娜带着圣殿骑士匆匆赶来,恭敬地捧着教皇令,传达教皇旨意,要求叶澜立刻前往教皇殿。 那一刻,叶澜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她知道,计划的最后一块拼图,终于严丝合缝地归位了。 教皇令,不可能被他们得到。所以,叶澜要让千寻疾送来! 她当机立断,出手解决了随行的圣殿骑士,随后安排手下几位封号斗罗,以及蓝电霸王宗的强者,换上圣殿骑士的服饰,一场充满血色的“婚礼”,在今夜拉开帷幕。 当叶澜一行人抵达教皇殿时,城墙上八级魂导器光芒大盛,刺目耀眼。 叶澜从容地亮出教皇令,刹那间,魂导器光芒如被掐灭的烛火般消失,沉重的殿门缓缓开启。 “吱呀——” 而在教皇殿的卧室里,千寻疾端坐在雕花椅子上,神色悠然。他静静等待着,如同老练的猎手等待猎物上钩。 他脸上挂着奇异的笑容,自认为一切尽在掌控…… 小澜,当你随圣殿骑士来到这里的时候,你就别想再离开! 可他不知道,那只他一直视为温顺羔羊的叶澜,早已在暗处长出了尖锐的犄角,这一次,她要冲破牢笼,亲手将千寻疾掀翻,亲自来拿自己的“奖品”。 墨色云层在天边翻涌,沉闷的气流相互撞击,一场雷暴雨蓄势待发。“要下雷暴雨了……”一位经验老到的牧师仰头望着天,喃喃低语,语气里满是忧虑,这场风雨,竟和那晚冰火两仪眼的如出一辙。 叶澜站在教皇殿外,雨水顺着屋檐倾泻而下,在她周身形成一层水帘。她深吸一口气,光刃上的血珠与雨水交融飞溅,似在预示着即将到来的交锋。 好巧不巧的是,在第一声惊雷炸响的瞬间,叶澜手持光刃,孤身一人推开了千寻疾卧室的门…… 光刃上鲜血顺着刃身滑落,混着雨水,一滴滴砸在她身着的白色劲装上,洇出一朵朵妖冶的血花,宛如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她一头灿烂的金发此刻沾满了血渍,凌乱地贴在脸上,不难想象,她刚刚经历了一场何等惨烈的厮杀。 哪怕有着教皇令,一些不安定的因素,也需要她去清除…… 小澜? 千寻疾瞧见这一幕,瞳孔骤缩,满脸震惊:“这是……有人截杀你?” 在他的盘算里,自己利用阿依娜给叶澜送去教皇令,又安排圣殿骑士全程护送,一切都万无一失,绝不该出现眼下这变故。 可谁能想到,小澜会以这般模样出现在他面前? 叶澜头发上的血珠接连坠落,身子晃了晃,虚弱地瘫倒在地,蜷缩着说:“老师……我好痛……” 她既不否认也不承认,这模棱两可的态度,让千寻疾笃定自己猜中了真相。 在他印象里,小澜从不撒谎,也极少喊痛,此番必定是遭了暗算。 千寻疾颤抖着伸出手,紧紧握住叶澜递来的手。 现在的他,哪里还想得起今天晚上要把小澜关起来的“正事”? 可就在下一秒,一股强大而诡异的力量将他猛地卷入凝缩到极致的阴阳原初界。“小澜……你要……”千寻疾又惊又怒,话还没说完,已然被困其中。 他毕竟经验丰富,即便如此,也在拼命寻找脱困之法。 小澜…… 你居然…… 要对我动手? 哪怕叶澜惊艳才绝,哪怕阴阳原初界是领域,可在千寻疾这种举世罕见的斗罗强者面前,也只堪堪困住他一秒。 但对叶澜而言,哪怕是一秒……便已足够。 八十九级的魂斗罗的领域能困住九十五级的封号斗罗,老师,你该夸我的。 她露出个奇异的笑容—— 还没等千寻疾挣脱,一股奇异的迷香迅速钻进他的口鼻。 遭了…… 中计了。 这是千寻疾昏迷前的最后一个想法。 他怎么也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叶澜顺势瞥了眼从古尔勒斯那里得来的迷药,心中多少有些惋惜,这可是一次性的消耗品,不过…… 能用来对付千寻疾这样的封号斗罗,也算它的荣幸。 “殿主……阿不……教皇大人,”门外传来阿依娜毕恭毕敬的声音,“所有反叛者已经全部清理完毕,其他人等待您的发落。” 阿依娜向来机灵,眼下局势未明,她便自作主张,将对叶澜的称呼换成了教皇大人。 明天天一亮,整个武魂殿,都将被屋内的女子照耀…… 屋内传出女子的声音:“全部押入戒律所,严加看管,绝不能走漏任何消息。”明天,还有一场大戏要上演,绝不能有不配合的“配角”坏了事。 叶澜站起身,她历经无数天材地宝淬炼的肉身抱起一个男人简直绰绰有余,她俯身将千寻疾稳稳扛在肩头,动作一气呵成。 窗外,电闪雷鸣,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似在为这场权力更迭奏响序曲。 她踩着满地她带进来的血水,一步步走向床边。床幔在风中轻轻飘动,烛光摇曳,为房间增添了几分诡谲的气息。 如今,是时候收取她的“战利品”了。 第273章 崛起(二) 千寻疾陷入了久违的酣眠。 自幼时起,母亲暗自垂落的泪滴,父亲满含期许的目光,如高悬的戒尺,鞭策着他前行。 他凭借不懈努力,成为天使一族中光芒耀眼的顶尖天才。突破封号斗罗境界后,他一头扎进与上三宗的权力角逐里,每日殚精竭虑。好不容易迎来大陆局势的短暂平稳,又收下叶澜这个缠着他,非要开着灯才肯入睡的徒弟。 从那以后,日子就在思念与担忧的交织中度过。 从来没有如此深的睡过。 他仿佛放下了肩头所有重担,身心沉浸在久违的放松里。 那平日里紧绷的俊朗面庞,此刻也难得地舒缓下来,长长的睫毛在昏暗的灯光下投出小片阴影,为他添了几分柔和。 他放下了肩头所有重担,身心沉浸在久违的放松里。 但潜意识深处,一个声音在急切地催促。 醒来…… 醒来…… 随着时间推移,这股催促愈发强烈,让他的内心涌起莫名的不安。他总觉得遗忘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可究竟是什么,一时之间,怎么也想不起来。 朦胧间,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像无数细小的冰针,顺着千寻疾的毛孔疯狂钻进来。他在睡梦中狠狠打了个哆嗦,原本泛着健康光泽的俊脸瞬间变得煞白,额头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紧接着,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仿佛整个人坠入了无底深渊,五脏六腑都被搅得翻江倒海。 千寻疾猛地睁开双眼,瞳孔因惊恐急剧收缩,周身魂力不受控制地疯狂涌动,床单被震得簌簌作响。 他大口喘着粗气,线条优美的薄唇微微张开,视线快速扫过四周,只见屋内烛火在诡异的气流中疯狂摇曳,投下的阴影张牙舞爪,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而在这昏暗的角落里,一个女子的身影,在微弱光影中若隐若现,不知道在黑暗中凝视了他多久。 千寻疾猛地一惊,肌肉瞬间绷紧,几乎下意识就要武魂附体。 可下一秒,他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体内魂力竟如石沉大海般消失得无影无踪,自己仿佛变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怎么会这样…… 发生了什么…… 突然! 昏迷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袭来,他嘴唇颤抖,声音带着愤怒与不可置信:“叶澜!你居然……” 敢对你的老师下手! “不错。”叶澜声线清冷,宛如寒夜冰刃,瞬间截断千寻疾未出口的话,“就是我做的。” 她刚沐浴完毕,将杀伐时溅上的血渍洗得一干二净。 此刻,身着白金色曳地长裙,似暗夜中绽放的曼陀罗,身姿摇曳,从幽暗中款步走出。 来到瘫软在床上的千寻疾身旁,叶澜的目光不自觉被他吸引。 即便在如此狼狈的处境下,千寻疾依旧俊美得让人移不开眼,凌乱的发丝更衬得他别有一番韵味 。 她伸手抬起老师的下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眼中波光流转:“老师……你似乎,很惊讶?” “你……”千寻疾目光骤变,他挣扎着想要起身,挥开叶澜的手,可浑身绵软无力,气息不稳地问道:“你究竟想干什么?” 叶澜并未作答,轻声笑了。 “我想干什么……”她的皓腕缓缓垂落,美目在幽谧的空间里悠悠扫视,声音轻柔却裹挟着惊涛:“老师……自我初次随你踏入此地,”指尖轻点,四下划过,“便萌生了这个念头。” 所以,她当年只看过千寻疾操控那八根石柱点水晶球一次,便记到现在,也正是因此,她才能将千寻疾束缚在这密室之中。 “将你囚禁,让你彻彻底底属于我一人。”叶澜的声音不高,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千寻疾的心尖。 “……我爱你……” “小澜……”刹那间,千寻疾双颊绯红,平日里冷峻的俊美面庞浮现出别样的风情,激动得身躯微微发颤。 他一直坚信叶澜对自己的情谊,此刻听到这般炽热直白的告白,内心的惊涛骇浪再也无法平息。 他想的是对的,小澜根本不喜欢蓝电霸王宗的那小子——“我早说过,愿娶你为妻。所以,你根本无需囚禁我,我……” 我本身就是爱你的,何必多此一举啊…… 这一刻,什么想法什么囚禁,都被他抛到了脑后,小澜爱他这件事足以让他这些天的坏情绪得到释放了。 “娶我?”叶澜美眸中闪过一抹冷冽寒芒,“你打算怎么娶我?将我困在供奉殿,远离权力的中心,让我在日复一日的寂寥中,沦为你们天使家族延续血脉的工具?” 我本应是执法殿、教皇殿的掌舵人,成为武魂殿的教皇。难道仅仅因为这份爱得艰难的感情,就要她放弃追逐权力的脚步? 过去,她并没有反抗的能力,只能默默承受一切安排。 但今时不同往日,她已拥有足够的实力,来反抗她所认为的错误——凭什么,要她委曲求全! 千寻疾闻言,双目圆睁,反唇相讥:“这有何不妥?你进入供奉殿,从此不问俗事,我们便可双宿双飞,孕育子嗣。如此一来,既能避免桃色丑闻,我们依旧是一对神仙眷侣。”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对叶澜的爱也并非作假,她为什么就不能理解自己的苦心,乖乖按照自己的安排行事? “老师,可曾有人说过,你傲慢得令人发指!”叶澜目光犀利,宛如一把出鞘的宝剑,直刺千寻疾的内心,“在你看来,这世间的一切都要围绕着你转。我八岁被你带回武魂殿,从底层一步步摸爬滚打,经历了无数的磨炼。我所做的一切,绝不是为了单纯迎合你的期待!我要掌控武魂殿,更要将你留在身边!” 武魂殿,是我的。 你,也是我的。 我全都要! “你怕教皇与弟子不伦的事掀起整个大陆的绯闻,那就由我来承担!我不怕!谁要是敢说一些我不想听的话,我就杀谁!一个不放过,两个不留情,即便面对十个、百个、千个、万个,我绝不会眨一下眼……反正我出身夜莺堂,双手早已沾满鲜血!” 只要她能在武魂殿教皇的位置上做的足够好 ,根本没人会质疑她的桃色新闻。后世之人,只会尊称她为一代雄主。 第274章 崛起(三) “即便如此,你也不该背叛老师!还蓄意隐瞒修为,对我暗中算计!”此刻,叶澜不再掩饰自身实力,千寻疾自然察觉,剑眉紧蹙,心中又惊又怒。 “算计?不,老师,我称之为……回报。”叶澜语调波澜不惊,言语冰冷,但眼底那藏不住的爱意,却如燎原之火般炽热。 “小澜,你不该变成这样!”千寻疾仍妄图挽回局面,那个从小被他养大的小女孩,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那我该是何种模样?善良?柔弱?一如既往地温顺?”叶澜的语气里满是嘲讽,“可笑……你不也动过将我囚禁于此的念头?只不过我先发制人罢了。怎么?” 她紧紧盯着千寻疾羞愤交加的双眼,厉声质问道,“只许男人杀伐果断、贪恋权势、巧取豪夺?” “傲慢如你……”叶澜的声音宛如一首哀伤的咏叹调,在密室中悠悠回荡,“就注定应该成为我叶澜的猎物!” 她知道这个男人不完美,可也依旧爱他。 “叶!澜!”千寻疾彻底被激怒,暴喝声震得密室嗡嗡作响,俊朗的面庞因愤怒而微微扭曲,“天一亮,我若未现身,所有人都会察觉异样。我劝你趁早放了我,乖乖按我的计划行事,我们仍可长相厮守!别再用这种极端手段……” 此刻的他,似乎早已忘却自己也曾有过同样极端的想法。 我极端? 你不是也一样? 叶澜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神秘莫测的笑容。千寻疾能想到的,她岂会想不到? “这就不劳老师费心了。”说着,她轻轻打开手中散发着柔和粉色光芒的香瓶,“今天,可是我们的新婚之夜呢……。” 她不是懵懂的小白,或者说,欲生于爱,自然而然。 至于匍匐在她身下的男人怎么想…… 她不在乎。 香瓶看起来包裹的很严实,却无人知晓,这香瓶在叶澜一路杀过来的时候,不小心滴入了一滴不知道是谁的鲜血。 “你……”又是这招!千寻疾心中怒火中烧,可闻到那熟悉的气息,身体竟不由自主地发软,舍不得推开她。 他无端地想起了他还是矢羽时,与她疯狂的那个吻。 “这可是芙洛拉的迷情香雾,老师,你……逃不掉的”叶澜缓缓俯下身,一头如瀑长发倾泻而下,凝视着千寻疾的面庞,眼中爱意汹涌,轻声呢喃。 千寻疾博闻广识,自然知晓这迷情香雾的厉害。就在叶澜话音落下的瞬间,药力如汹涌潮水般迅速发作,小腹处燃起一团炽热火焰。触碰到叶澜温润的肌肤,他愈发难以自控。 他本欲挣扎反抗,可不知为何,双手却不听使唤地抱紧了怀中的叶澜,彻底沉沦在这份炽热而危险的爱欲之中。 随着药力彻底在体内肆虐,千寻疾的理智在爱欲的冲击下支离破碎。叶澜见他彻底沉沦,眼眸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又带着久久压抑的痴迷。她指尖轻颤,缓缓解开千寻疾的衣襟,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 密室之外,月色愈发深沉,偶尔有夜枭的啼叫划破寂静。 喘息中,叶澜突然想起了最初相遇的那个午后,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在千寻疾身上,那时候的他,是她心中不可触及的神明。而如今,这个男人终于被她紧紧握在手中。 “小澜……”千寻疾气息急促,声音中满是欲望与迷茫。他滚烫的手掌不自觉地抚上叶澜的腰肢,叶澜浑身一颤,任由男人施为。 密室之内,迷情香雾与暧昧气息相互交融,灯光昏黄而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悠长,在墙壁上交织、缱绻,难解难分。 “唔……我……要……在上面……”千寻疾喘息着握紧叶澜纤细紧致的大腿,不由地留下片片红痕。 “老师……”叶澜低唤着,下一瞬,两人唇齿相接,炽热的气息相互纠缠,满室旖旎。 “我恨你……”千寻疾在喘息的间隙,含糊地说。 男子这般口不对心的话,似乎逗笑了叶澜。 恨我,可你的身体不是这么说的…… 她指尖轻轻抚过千寻疾起伏的胸口,声音沙哑而魅惑:“……不,老师,你爱我……”在这私密又炽热的氛围中,两人的爱意如燃烧的烈火,肆意蔓延 。 …… 不知道过了多久,叶澜身披一件白金色男子的内袍,意犹未尽地从密室中出来。 这件长袍显然不属于她,宽大的衣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凭借光明圣鹿赐予的智慧头骨,密室入口那看似复杂的简笔画封印,对叶澜而言轻易就能破解。 室外,阿依娜早已等候多时,看到叶澜的穿着只遮住一些地方,发丝凌乱,白皙肌肤上还残留着一些红痕,不禁双颊绯红。 她是知道发生了什么的。 “讲讲吧,情况如何?”叶澜脚步略显虚浮,即便她即将突破成为封号斗罗,方才在密室里的一番经历,仍让她消耗巨大 。 在她与千寻疾共度真正的新婚之夜时,她手下的人也没有闲着,以最快速度掌控了武魂殿。 这时候从小经营人脉的好处就显现出来了,受到过她恩惠的人数不胜数,比如说当年在冰火两仪眼救下的小女孩——如今也成了一个小管事。 叶澜不要求这些人为她冲锋陷阵,只需他们保持中立,便能给予他们该有的奖励。 他们什么都不需要付出。 剩下的,由她自己来! 叶澜这一问,所指并非武魂殿内部的掌控情况,而是蓝电霸王宗和七宝琉璃宗那边的战况。 昨天……可不仅是她这里有一场事变啊…… 她对老师下手,势必会引起武魂殿权力交替的敏感时期,局势本就波谲云诡,而在这个时候,任何可能影响武魂殿稳定的因素都绝不被允许存在—— 玉小奇筹备着借这场婚礼,要对蓝电霸王宗展开一场彻底的清洗行动。 可她不能全然信任她。 若他在行动时手段不够狠辣,没能将蓝电霸王宗的反抗势力一网打尽,又或者被玉元霸那个老谋深算的政客花言巧语蛊惑,突然萌生退意,甚至临阵倒戈,那可就糟糕透顶了。 那时的蓝电霸王宗,必定会成为武魂殿的心腹大患,时刻威胁着武魂殿的地位 。 她绝不允许! 于是,怀着这样的顾虑,她找上了宁风致。 第275章 演员(一) 宁风致并不聪明,严格来讲,他所依仗的不过是些小聪明罢了。缺乏雄厚实力作为根基,却怀揣着勃勃野心,终究是根基不稳。 很容易被人利用…… 只需一个足够诱人动听的诱饵,就能将他变成束缚蓝电霸王宗的绳索。 无它,他用这一套尝到了太多的甜头,就像疯狂的赌徒相信自己永远不会输一样。 庆幸的是,玉小奇远比宁风致聪慧。 他深谙“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的道理,果断对蓝电霸王宗进行内部彻底清洗,从而大幅提升了自己在宗门内的话语权。 更何况,玉小奇这个做法,让她为了维持蓝电霸王宗与七宝琉璃宗之间的势力平衡,势必会大力扶持蓝电霸王宗。 他是真的聪明,也知进退,只可惜宗门牵绊的太重,不能完全为她所用。 不过,这也不错了,人嘛,能有几个肝胆相照的朋友,就已经是侥天之幸了。 更何况,在获取龙神骨的封印之地,他曾出过不小的力,即便日后局势复杂,她从内心来讲,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也也不愿落得个忘恩负义的名声。 玉小奇这样,就很好。 听了阿依娜的回话,叶澜悬着的心稍安。她留意到阿依娜那愈发谦卑的态度,还有弯得更低的腰身。叶澜微微喘息着,气息逐渐平稳,恢复着刚刚那阵激情的余韵 ,轻声问道:“怎么……你很怕我?” “不……”阿依娜双颊瞬间泛起红晕,似天边的晚霞。她偷偷瞥了一眼叶澜,经历男女之事后的她,周身自然而然地多了几分从女孩蜕变为女人的独特风韵。 然而,脸上的苍白又为她添了几分楚楚可怜的柔弱之感,宛如一朵被风雨吹打过的娇花,带着一种令人心疼的破碎美。 好像被强迫的是她一样…… 阿依娜心中十分清楚,眼前这位气场强大的女人,已成为武魂殿新的女王。她嗫嚅着说道:“只是……实在不敢直视您……” “我依旧是原来的我,还是当年那句话,只要你对我忠心……”叶澜看向谦卑的侍女,目光柔和,轻声说道:“阿依娜,你不会后悔的。” 一刻钟前,阿依娜的房间中,放进去了很多足以让外界强者争得头破血流的珍贵资源 ——这便是叶澜给她的奖励。 阿依娜自然知道,恭敬回应:“是的……教皇大人……您永远睿智。” “……睿智谈不上,只不过是多揣摩了几分人心,演好了自己的角色罢了……”叶澜安抚完身边的侍女,轻轻捏起一枚魂导器,其中封印着千寻疾的几丝魂力 ,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低声喃喃:“这出戏,才刚刚开始,还有一场重头戏,等着我登台呢……” …… 千道流近来总是心神不宁,心头好似悬着一块巨石,总有种山雨欲来的强烈预感—— 要出事! 可举目四望,不论是武魂城还是整个斗罗大陆,皆是一片风平浪静,毫无异常迹象,这让他纵使满心忧虑,却也无从下手探查。 出于多年修炼养成的警觉,他在闭关之时,特意在周身留下了一丝极为敏锐的感应,一旦有突发状况,便能即刻感知,助他出山应对。 千道流身为九十九级的极限斗罗,早已站在了斗罗大陆实力的巅峰。 这些年,他不问世事,极少踏出那供奉殿的大门,一门心思坐镇其中,全身心地参悟天使神的传承奥秘。 身为天使神的大祭司,他肩负着接引传承者的重大使命,此乃关乎武魂殿未来兴衰的关键,容不得他有半分懈怠,自然要竭尽全力、尽心尽力。 这一日,千道流如往常那般运转魂力,刚刚完成一个周天。 刹那间,“轰”的一声巨响在他感知中炸开,一股极为熟悉的魂力涟漪如汹涌潮水般肆意散开。 他猛地睁开双眼,眼眸中寒芒一闪,平日里因为喜爱清净,他将供奉殿设立在离武魂城权力中心最远的地方,可即便相隔甚远,这股气息依旧清晰无误地传入他的感知,瞬间将他从修炼的空灵状态中唤醒。 “这股气息,是疾儿的!”千道流低声呢喃,声音中满是震惊。 与前一次截然不同,这股气息在爆发之后,竟如同潮水退去一般,逐渐衰退,随后像是被人刻意收敛,朝着城外的方向迅速逃窜,不过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 疾儿,离开了武魂殿? 为什么? 千道流压根没怀疑这气息的真实性,毕竟每个人的魂力波动都独一无二,旁人或许难以察觉其中细微差别,但他身为极限斗罗,感知敏锐远超常人,况且这魂力源自他的亲生儿子,他怎会认错? 只是,究竟发生了何等变故,竟让儿子如此狼狈,这般匆忙地逃离武魂殿? 千道流心急如焚,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闪,如同一道白色闪电,瞬间朝着教皇殿飞驰而去。 他目标明确,径直冲向那气息最为浓烈的地方。还没等他手掌触及殿门,准备强势拍碎而入时,女子细碎的哭声以及其他人低声安慰的话语,便清晰地传进了他耳中。 千道流满心疑惑,儿子向来清心寡欲,身边没什么姬妾,如今在儿子离开前最后停留的这处地方,怎么会传出女子的哭声呢? 强烈的意外感冲击着他,千道流来不及细想,猛地一推殿门,大步冲了进去 。 千道流刚迈进殿内,饶是他多年来历经无数风雨,心境早已坚如磐石,此刻一颗心也陡然一紧—— 只见一名女子扑倒在床上,身上松松垮垮地套着他儿子的衣服,面前只遮住重点部位,露出的肌肤布满斑驳红痕 。 她的肩膀微微颤抖,细碎的哭声在殿内回荡,声声泣诉着难以言说的委屈。 千道流也是男人,这般场景,再结合女子周身还未完全散去带着天使之力的石楠花香味,他瞬间便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天使神在上…… 他下意识地想要转身快步离开这个让他尴尬的地方,可命运似乎有意捉弄。就在他动作的瞬间,床上正低声啜泣的女子像是有所感应,肩膀猛地一僵,缓缓抬起那张满是泪痕的脸,目光直直地与千道流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 刹那间,千道流心里暗自叫苦,恨不得立刻转身出去—— 早知道是这种事,他管他儿子去死! 这下可好,撞破儿子对徒孙吃干抹净不认账跑路了! 第276章 演员(二) 身边的侍女围在小澜身旁轻声细语地安慰着,比比东也在一旁温言抚慰。千道流心中一动,敏锐地察觉到流风的气息。 想来流风是见到这一幕,自感此时现身多有不妥,便寻了个隐蔽之处躲了起来。 可是,流风能躲,他又怎能躲呢? 他,一位极限斗罗,本应气势非凡、沉稳大气,此刻却如同初入世事的毛头小子般,竟有些同手同脚地走进来。 没办法,谁说极限斗罗还要给儿子擦这种屁股? 都说人在尴尬的时候,会下意识做出几十个假动作。千道流此时也是如此,他干咳一声,试图缓解这微妙得让人脚趾抓地的尴尬气氛。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拼命思索着该说些什么来打破眼前这僵局,可话到了嘴边,反复掂量,却又觉得无论说什么都不太合适,仿佛每个字都难以契合当下这复杂的情境。 叶澜耳尖地捕捉到千道流脚步声逐渐靠近,她向来骨子里倔强,轻易不肯向人低头,但她心里清楚——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那可是极限斗罗,现在的她,毫无胜算。 更何况,要想把那把椅子坐踏实了,可离不开这位极限斗罗的力挺。 所以……当局势对自己不利时,姣好的面容也是她手中的一张底牌。 于是,在千道流跨进屋内的刹那,叶澜迅速在脸上堆满痛心疾首的悲伤。 她像是不经意般抬眸,目光瞬间与比比东在空中交换了个眼神,随后她动作迟缓地从床边起身,身形微微颤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在地上,膝盖与地面撞击发出沉闷声响。 紧接着,她双手撑地,朝着千道流膝行抱住他的腿,指尖因用力而泛白。那带着哭腔的声音在屋内回荡,满是悲戚与无助:“师公……” 而在仰头看向千道流的瞬间,她低垂的眼眸深处,飞快地闪过一丝幽暗冷厉的光芒,稍纵即逝。 “咳……先……先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千道流此刻满心都是心虚。 自己的儿子做出了强迫徒孙的丑事,哪怕对象不是徒孙,只是个普通女子,这也实在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 但……不管怎样,他总得先弄清楚前因后果吧。 他现在还一团雾水呢! 于是,事情便在叶澜声泪俱下的哭诉、阿依娜适时的补充,以及比比东不时的安慰中,逐渐清晰起来。 叶澜说自己本打算与蓝电霸王宗的少宗主相处,虽说谈不上有多喜欢,但自己年纪也不小了,也该有个归宿,便准备成婚。 却万万没想到,老师竟在她新婚之夜,将她骗到了武魂殿…… 而后,对她做出了轻薄之事。 第二天醒来,他好似无法面对这一切,直接抛下她离开了。 只留下她一个人,独自面对这令她难以接受的难堪现实。 “……事情……便是如此,我如今哪还有颜面苟活于世……只盼能速速了结此生,免得辱没了武魂殿的名声……” 娇小的女子伏在千道流脚边,声泪俱下,那悲戚模样,任谁瞧了都会心生怜惜。 “原……原来是这样啊……”千道流艰难地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暗自喟叹自己当真上了年纪,手段也大不如前,面对这般棘手的局面,一时间竟完全没了主意 。 不过,是谁面对这事,也无法立马就有头绪啊…… 比比东适时接过话茬,痛心疾首道:“老师他……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那语气,仿佛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世间竟会发生如此荒唐之事。 你说说你,对你的徒弟下手! 千道流的神情恍惚,宛如置身梦中。 虽说此前他并非毫无心理准备,可怎么也没料到,自己的儿子竟能干出这等荒唐事! 早就让他和小澜把婚事定下来,他偏不听。这下可好,人家姑娘都打算另觅良人了,他又把人哄骗进来,玩起了强制爱的戏码,做事这般顾头不顾尾,真是让他头大! 他的目光在比比东身上停留片刻,又转向不知何时悄悄溜进来,正呆立在一旁的流风,只见两人皆是一脸戚戚焉。 唉,儿子啊…… 你这次可真是把你爹我害惨了。 在看到后面跟着鬼鬼祟祟探头探脑的一众封号斗罗和长老们,他越发头疼了。 …… 金鳄斗罗抬手摆了摆,将围在外面的那群众人打发走。 进去时,还是一片混乱。 叶澜泪水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脚下的地面上,晕染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身形单薄,一袭素色长裙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更衬得她弱不禁风。 她紧紧地抱住千道流的腿,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师公……” 千道流满脸麻木,被叶澜越抱越紧,几番挣扎无果,又无人上前阻拦,他一时间也没了主意,心里满是无奈,不知如何是好。 那能怎么办! 只能他来说话了,金鳄斗罗暗自抚度,自己在武魂殿这么多年,多少还是有些威望的 ,哪能任由场面这般混乱下去? “咳……”金鳄长老也很尴尬,却也只能强忍着,给千寻疾这位看着长大的教皇收拾残局。 他走进去,看见比比东,虽说金鳄斗罗对比比东并无太多好感,可此刻,叶澜已然六神无主,而比比东作为千寻疾的首席大弟子,他也只能暂且找她帮忙,“比比东!” 比比东闻言一愣,这位供奉平日里对她态度冷淡,鲜少主动搭话,此番突然唤她,所为何事? “把屋里这些人先带出去,让他们守好口风,绝不能把今天的事外传分毫。”金鳄斗罗语气强硬,不容置疑,随着他的话,一丝魂力溢出,除了千道流没有感觉让众人脸色发白。 他这是在震慑所有人,敢说出去,呵呵…… 叶澜伏在千道流腿上,心中闪过一丝庆幸,还好自己选了这招以退为进。否则,别说千道流,单是这位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金鳄供奉,就能将她的所有努力化为泡影。 看来,示弱这一步棋走对了。 在金鳄斗罗的安排下,千道流也逐渐恢复了些许理智,开口道:“呃……这事儿……太突然,谁都毫无心理准备。先……让小澜去梳洗一下,换身衣服,也容我静下心来好好想想……咳……”说完,便如获大赦般,以最快的速度逃离了这个令他煎熬的地方。 第277章 演员(三) 比比东率领众人离去,室内仅剩下叶澜和阿依娜。阿依娜刚要开口:“教皇大人……” 叶澜瞥了她一眼,止住了她的话头,轻声说道:“阿依娜!虽然老师……对我那般,可我却实在没有办法去恨他啊……” 她可不敢拿极限斗罗那超乎常人的敏锐听力去冒险,万一被听到可就糟了,所以才这般说。 阿依娜也明白自己差点失言,便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乖乖服侍着叶澜沐浴更衣。 与此同时,千道流耳朵微微一动,他与金鳄斗罗苦笑着对视一眼,无奈叹道:“没想到啊,人老了,还要经历这么一遭。” 可——哪怕心中有再多的无奈,这事儿总归是要处理的。 他倒不疑有它,以他对自己儿子的了解,千寻疾绝对干得出来把别人的新婚妻子骗回来下手的事儿。 知子莫若母,可他这个做父亲的又何尝不了解自己的儿子呢—— 这孩子因为他从小的高标准、严要求,表面上风光无限,宛如明月高悬,内心深处却藏着一股邪性,遇事容易走极端。 千道流对此忧心忡忡,却又无计可施。毕竟,千寻疾已经长大成人,有自己独立的思想和意志,即便千道流苦口婆心地劝说,他也未必能听得进去。 幸好这些年,千寻疾身居高位,在权力的熏陶下,渐渐养出了几分豁达的气度。不然,以他从前的性格,千道流还真是难以安心。 如今事情已然发生,千道流也有自己的考量。儿子这么多年身边连个姬妾都没有,要是他和小澜在一起…… 千道流打心底里是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的。 不过,叶澜的心思究竟如何,千道流心里没底。虽说刚才偷听到的只言片语里,能感觉到叶澜对千寻疾还是有感情的,但感情的事,谁说得准呢? 金鳄斗罗也持相同看法。 他当年亲眼见过千道流对波塞西的痴恋,深知复杂的男女关系没什么好处。 既然千寻疾总归是要留下子嗣的,那家世清白的叶澜无疑是个不错的选择。 至于叶澜和千寻疾之间所谓的师徒名分,在他们看来,实在是不值一提。也只有那些陷入爱情里患得患失的人,才会把这事儿看得那么重。 在强者的世界里,本就该占有一切。 爱什么样的女人,和谁生孩子,何须在意弱者的看法? 说到底,在斗罗大陆,千百年来的传统观念根深蒂固,让他们觉得女子被位高权重者选中,从而一夜地位攀升,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女人不过是权势的点缀,像一朵艳丽的花,供人欣赏采摘 。 这种由来已久的傲慢,让千道流和金鳄斗罗陷入思维误区——他们笃定叶澜不敢对千寻疾有任何反抗,只能一直被迫扮演那个弱势角色—— 被占有、被掠夺、被伤害,根本无力改变自己的命运,就如同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 他们更想不到,那个平日里温顺乖巧的女孩叶澜,竟是一切的幕后主使,正悄然编织着一张颠覆他们认知的大网。 金鳄长老落后千道流半步,劝慰道:“这……也未必就是坏事,起码教皇大人将会有一位天赋强大的继承人了。小澜天赋这么好,以后肯定能生下实力超凡的孩子……您也能安心了。” 这就足够了。 对于女人而言,还有什么价值能比得上诞育出绝世强者呢? 千道流微微点头,右手摩挲着下巴,陷入短暂的沉思,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想了。 不过他很快又满心疑惑,目光中闪过一丝不解 ,开口道:“可……疾儿既然做了这事儿,却为何匆匆离开武魂殿?他不亲自处理后续、遮掩此事,反倒闹得这般兴师动众。” 这是他冷静下来后,怎么也想不明白的地方。 就算行事仓促,好歹也该跟他这个父亲通个气,怎么能一声不吭就跑了呢? “教皇大人还年轻呢……”金鳄斗罗微微眯起眼睛,摸着自己下巴上的胡须,沉吟片刻后缓缓说道,“要是做事真那么周全,当初怎么会把小澜扔去杀戮之都,还傻乎乎地扮成下属跟过去?” 当年这两人闹别扭的事儿,可让他们这些老人家看了好一场热闹,只是大家都无意插手,毕竟年轻人嘛,折腾点很正常。 不过今天发生的这些事,着实还是让他们大吃了一惊。 两人都没怀疑叶澜话语的真实性。 之前他们也瞧见千钧斗罗和降魔斗罗在外面探头探脑地打听消息。 金鳄也去找了那两兄弟询问,他们也默认了。 他也没怀疑—— 毕竟怎么看,叶澜的势力也伸不到供奉殿来。 “这事儿……也好解决,教皇大人看上哪个女子,那都是她的荣幸,小澜从小就爱慕教皇大人,只要您出面,这都不是什么难事……只是……”金鳄皱起眉头,神色忧虑,来回踱步,“我担心的是另一件事。千钧说,教皇大人当着他们兄弟的面,吩咐了月关那小子,说自己要出去一段时间,让您看着处理。可您的修炼如今已进入最关键阶段,您看,是不是找一位身份够格的人,暂时代行一阵教皇之职?被有心人知道了这事儿,肯定不会安分啊……” 天使家族的旁支数量众多,盘根错节。哪怕其中有些人有些不轨心思,千道流念及血脉亲情,估计着实狠不下心来动手处置。 如此一来,还不如提前采取行动,先发制人,以免一些心怀叵测之人胡思乱想,无端生出事端。 “这……”千道流负手而立,沉吟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你说的,也不无道理……那就把比比东和流风,都招进来吧。” 如今教皇的嫡系弟子,也就只剩这三人了,他倒要好好瞧瞧这三人的表现,从中选出一个暂代教皇之位的合适人选。 约好的时间一到,千道流踏入议事厅,金鳄长老紧紧跟在其后,身后还跟着长老殿里几位德高望重、颇具威望的长老。 菊斗罗一脸似有深意的浅笑,鬼斗罗周身气息阴鸷,光翎长老神色倨傲,也都在其中。 其余的,像蛇矛长老这类,平日里与叶澜交情还算不错,也位列左右。 众人鱼贯而入后,纷纷落座。 第278章 演员(四) 不多时,叶澜脸色略显苍白,脚步也有些虚浮,带着比比东和流风走了进来。 千道流睁开眼,怜惜地看了一眼,毕竟经历了那些事情,就算小澜再怎么坚强,遇到这种事,谁也无法淡然面对,这……很正常的。 片刻后。 众人依次见礼,金鳄长老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来,代表供奉殿发言。 此时的千道流则面容沉静,不发一言,仿若一尊雕像般端坐于主位之上,让人看不清他心中到底在思索着什么。 “……教皇大人如今执行特殊任务,归期暂时无法确定……”金鳄长老扯了个看似合理的借口,虽说在座的众人心里都对大致情况有所耳闻,他甚至都瞧见月关那小子正捂着嘴偷笑…… 等他腾出手来再收拾他! 但,不管这借口多么蹩脚,好歹也算是块遮羞布,能勉强维持住场面的体面。 “所以……我们当务之急,是要选出一位暂代教皇之职的人,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什么实质性的变动,纯粹只是为了维持武魂殿的稳定罢了。” 金鳄说道。 千道流颔首,这让大殿中的众人明白—— 这是谁的授意。 暂代? 虽是金鳄斗罗这般解释,可大殿里的人心里却另有想法。 要知道,唯名与器,不可轻易假人,只要坐上这个所谓的代教皇之位,去掉前面那个“代”字,又能有多远呢? 左不过几十年,或者几百年,对于他们这种寿命悠久的强者来说,这哪里算久呢。 武魂殿教皇之位啊…… 这可是一步登天的机会,整个斗罗大陆权势最巅峰的位置就悬在众人眼前,就看最终花落谁家了。 饶是几位斗罗长老平日里定力十足、心思早已沉稳如渊,此刻也不免被这泼天的权力迷乱了心智。 可大供奉找来这三个小辈,意图简直昭然若揭,明摆着是要从教皇嫡系里选出个暂代之人。 谁敢有一点不同意见,恐怕就得掂量掂量—— 这位极限斗罗手中的利刃,是不是还锋利依旧、威力不减。 叶澜眸光微闪,贝齿轻咬下唇,赶在众人开口之前,柔弱地“扑通”一声跪下,恰到好处地带着几分颤抖与决然,声音中还隐隐夹杂着一丝哽咽:“……大供奉,我乃武魂殿的罪人……无颜面对众人,实在没有勇气再参与这等大事,我自愿退出,恳请大供奉成全。” 虽说千道流是她的师公,但分清楚在什么场合说什么话,这是在武魂殿生存的基本功。 此刻的千道流,不再仅仅是她的师公,更是一位掌控武魂殿大权的掌权者,公与私,在此刻必须泾渭分明。 她微微垂首,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可那低垂的眼眸中却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精明。 退出? 怎么会? 老师,这可都是你教我的——什么叫……以退为进! 流风见状,不禁看向比比东,心中暗自疑惑:师姐……这是唱的哪一出啊,怎么突然就不参加了? 他完全摸不着头脑,原本以为师姐都对这个暂代教皇之位志在必得,但这一举动实在太出乎他的意料。 千道流看着这一幕,心中满是复杂。 一方面心疼小澜为那个逆子顶罪,多好的孩子啊,明明是疾儿无理在先,她却还将过错揽到自己身上。 另一方面,他内心深处是属意叶澜和流风的,只不过是在究竟谁更适合这个位置,既能稳住武魂殿的局面,又能贯彻自己的意志上游移不定。 至于比比东,她身上没有天使家族的血脉之力,若不是非要做出一副公正的样子,千道流根本都不会让她参与此次暂代教皇的角逐。 在千道流心中,天使血脉是武魂殿正统传承的象征,没有这血脉,始终差了那么一层意思。 金鳄斗罗侍奉千道流多年,二人早已心意相通。就在叶澜说完这话的瞬间,他的魂力悄然涌出,轻轻将叶澜托起,和声说道:“好孩子……这事……错本不在你,怎能说出这般话呢,这岂不是让我们这些长辈心疼么……” 他明白千道流的心思,也清楚叶澜的委屈,这番话既是安抚叶澜,也是在为千道流解围—— 没办法! 这种事,丢人! 这时,千钧斗罗作为兄弟中的老大,与降魔斗罗迅速对视一眼后,也开口了:“若是叶殿主退出,只怕会让没能力的人上位,这对武魂殿而言,无疑是一大损失。” 金鳄斗罗微微点头,千钧作为供奉殿的供奉,说出这番话,倒也算立场中立。 “千钧斗罗所言极是。”光翎长老附和道,“叶殿主的能力有目共睹,怎能因……就全盘否定?” 一时间,在座的封号斗罗和长老们纷纷发言劝阻。他们言辞间皆是从大义的角度出发,可那隐藏在话语背后的心思,却不得而知了。 “那就大家说说,到底谁能担此重任?”千道流心中烦躁,直接一锤定音。 “流风大人身为天使家族的族人,如今处事也算干练,大供奉不妨考虑一二。”有人提议道。 “他刚过七十级,实力还是太弱,不妥不妥。”立刻有人提出反对意见。 “那……比比东呢?” 话还没说完,这人便被身边的人暗地里捅了一拐。没看到大供奉的脸色有些隐隐的不好看么? 说这话,不是找死吗? 比比东听闻,只是冷哼一声,满脸的不屑—— 要不是她实力弱,打不过这位名义上的师公,她早拂袖而去了,让我来当这个陪衬,还暗戳戳地看不上我。 哼,活该你们一家被小澜玩弄在股掌之间。 “叶殿主自幼跟着教皇大人处理公务,多年来无错,又深受教皇信重……夜莺堂……执法殿……。”一位德高望重、几乎算得上长老殿宿老的人,历数叶澜的功绩,张了嘴为叶澜说话。 叶澜面上依旧悲戚,可内心却暗自欣喜。 为了说动这位宿老为自己说话,她可是费了不少心血,用尽各种手段拉拢,如今……总算是得偿所愿了。 众人各执一词,轮流发言完毕后,却又都陷入了沉默。 毕竟,他们这是身处极限斗罗面前,而非嘈杂无序的菜市场,哪敢肆意妄为。 千道流眉头微蹙,沉吟了好一会儿,缓缓开口道:“金鳄,你怎么看?” 第279章 演员(五) 千道流面临着两难的抉择——若选流风,叶澜的能力却极为出众,令人难以忽视;可若选叶澜,流风身上的天使家族血脉又更为浓郁…… 所以不由地问了金鳄。 可在如此重大的事情面前,金鳄可不敢随意掺和。毕竟这个决定,足以影响武魂殿,甚至整个斗罗大陆的未来走向。 他斟酌着字句,谨慎地开口道:“小澜与流风,二人皆身负天使血脉,只是一个出自近支,一个源自远支 ,都并非嫡系,从血脉角度来看,倒是不相上下。而在处事这方面,流风行事风格较为保守,或许在当下这段微妙时期,更能确保安稳过渡……” 我靠! 听到这话,流风下意识抬起了头,果不其然,正对上比比东那如利刃般射来的危险眼神。 他心里“咯噔”一下,忙又转身看向一旁偏过头去的师姐,却看不清她的表情。 天…… 流风心中顿时冷汗直冒,在心底疯狂祈求金鳄长老别再往下说了。 真要是从这两个犹如女煞星般的人物手中抢到代教皇之位,恐怕第二天自己就会被什么乱贼或是逆党斩杀在教皇殿。 还是追查不到凶手的那种! 仿佛是听到了流风内心的哀嚎,金鳄停顿片刻后,还是接着说道:“不过,在政务处理上,就不得不提小澜了。她自幼经历诸多磨炼,若登上代教皇之位,无需太长时间磨合,便能迅速开展工作……他们二人各有所长、平分秋色。这最终的人选,关键还是要看谁更契合您心中所想,或者说……对教皇大人更为有利。当然,我这仅仅是一番分析,最后的主意,还得由您来拿。” 金鳄对这两人倒没有特别明显的偏向,只是小澜毕竟是他当年抱回武魂殿悉心培养的,多年相处下来,自然多了几分感情。 从他所说的最后一句话,便可见一斑—— 说白了,妻子成为下一任教皇,怎么看都要比徒弟成为下一任教皇,对千寻疾更为有利。 他这话里藏着的深意,很是隐晦—— 只要叶澜登上代教皇之位,凭借她和千寻疾的关系,下下一代的教皇之位几乎笃定还会落在千道流这一脉。 起初,千道流还在二人之间犹豫不决,内心反复权衡。可听完金鳄最后的这句话,他心里瞬间有了决断。 是啊,他如今选择的不仅是下一代教皇,还是下下一代啊…… 他的目光缓缓扫向流风,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似有遗憾,又似有决绝,在心底暗自叹道:要怪,就怪你没有生育的能力吧…… 不得不感叹这世间的奇妙无常,有些时候,女子会因自身拥有生育能力,被歧视、被贩卖,沦为他人摆弄的物品;可换个场景,在某些女性心怀猛虎的算计里,这生育能力又摇身一变,成了可被利用的关键因素,反而能因此获得支持。 就像叶澜,早一步便是沦为天使家族的生育机器无法再沾染半分权势,晚一步,便是错过借生育能力谋权的时机,永无上位可能 。 这其中的关键,极其微妙—— 懂得在恰到好处的时机,巧妙利用他人心理,将原本看似是劣势的条件转化为优势,这无疑是每一位渴望掌权的女性,都必须历经和掌握的生存与进阶之道。 所幸,天时地利人和齐聚,就连天使神似乎也格外眷顾她。 她成功了。 叶澜站在这权力的旋涡中心,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脑海中如走马灯般闪过那些摸爬滚打,殚精竭虑的日夜,即将成功的喜悦与紧张的情绪交织,让她的心跳急剧加快。 可她知道,她必须冷静下来,演好最后一场…… “如此……那便……就由小澜暂代掌管武魂殿一段时日吧……”良久,千道流低沉的声音,悠悠地打破了大殿内近乎凝固的寂静 。 却不想,叶澜一副惶恐至极地起身辞让,“大供奉,我何德何能担此重任?流风向来能力卓绝,对武魂殿亦是忠心耿耿,这代教皇之位,也该给予他……而我,当初若不是老师的救命之恩,又怎能有今日?这些年,武魂殿上下对我关怀备至,给予我的恩情实在太多,我就算肝脑涂地、万死也难赎这份恩情,又怎敢觊觎这高位呢……” 千道流望着叶澜,眼中满是温和与赞许,心里暗自感慨:这孩子,样样都出色,就是过于谦逊,还把恩情看得太重。 不过,这就很好,谁想养出个白眼狼呢? 于是,他语气温和,耐心劝说道:“小澜,你无需自谦。这些年你的努力与能力,大家都有目共睹,这代教皇之位,你当之无愧。” 众人也帮腔,皆是安慰劝进之语。 “可是……”叶澜微微咬了咬下唇,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与担忧,“只是这武魂殿事务繁杂,关系重大,我怕自己一个不慎,便辜负了大供奉与诸位长老的期望。还请大供奉再斟酌斟酌。” 金鳄在一旁开口劝道:“小澜,莫要再推辞了。你自幼便随教皇大人打理事务,创建夜莺堂和执法殿,这么多年的培养与磨炼,就是为了今日。武魂殿需要你这样有能力、有担当的人来引领。至于其他的,谁人不服……还有我们这几个老家伙在呢!” 金鳄看着叶澜,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孩子啊。 在他眼中,叶澜就如同一块美玉,温润而耀眼。 他暗自感叹,自己至今未成家,也无子嗣,要是有个像叶澜这样的孩子,那该多好啊。 想到这里,他不禁又想—— 谁要是能得到叶澜的青睐,那可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教皇大人啊,你啊,就是享福的命啊…… 叶澜听闻,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内心做着激烈的挣扎。随后,她缓缓向前,再次深深地鞠躬,态度恭谨:“承蒙大供奉与诸位长老厚爱,小澜本不应再推脱。只是此事太过重大,小澜惶恐不安。若大供奉与诸位长老执意如此,小澜愿以死相报,不负所托。 千道流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暗自点头:这就对了嘛! 既无不妥,他便开了口:“如此,今日,以我千道流的名义,此事便就此定下了!” 话音刚落,他又将目光缓缓扫向在场的诸位长老,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严肃地说道:“诸位,日后可得多多帮衬小澜。切不可因为她年纪尚轻,就有所懈怠,甚至欺负于她。否则……休怪我千道流不讲情面,到时候,可别怪我下手不留余地!” 他是一直很护犊子的人,也就是这些年疾儿成熟了,才不怎么出面…… “是。”刹那间,殿内众人齐声应和,声浪滚滚。他们身姿笔挺,先是向千道流行了个庄重的大礼,随后又转向叶澜,微微欠身,表达着对这位新任教皇的尊崇。 千道流:“小澜,上来!” 他手中浮现出一柄权杖。 叶澜听话起身,她的脚步有些虚浮,却又带着几分坚定。 一步步走到千道流面前,伸出的手微微颤抖着,郑重地接过了那代表武魂殿至高权力的权杖。触手冰凉,却好似有着无尽的重量,承载着武魂殿的未来,也承载着她的野心与抱负 。 她紧紧握住权杖,抬眼望向大殿内的众人,这一刻,整个武魂殿,终于彻底匍匐在了她的脚下 。 第280章 喜讯 武魂殿教皇之位,听起来威风八面,实则如履薄冰。哪怕叶澜自幼便跟随千寻疾处理繁杂公务,积累了深厚的执政根基。初登这权力的巅峰,她仍不免感到力不从心。 无它,利益而已。 任何一个势力内部,都难以避免地存在派系纷争,毕竟——利益不会凭空产生,只会不断转移。 蛋糕就那么大,有的人多了,有的人自然也就少了。 叶澜上位依托了大量的平民魂师,作为回报,他们也得到了满意的回报。可与此同时,另一些人便不满意了。 他们搞出来的有些事,连她都是勉强依托着千道流的震慑,才勉强镇压下去。 这事一了,千道流等了几日,却还不见千寻疾回来,也无心再等,只留下一句“有事来供奉殿寻我”,便带着金鳄斗罗回供奉殿了。 这样,对叶澜来说也是一件好事,毕竟在极限斗罗面前演戏,也是一种极为危险的事。 待叶澜将这千头万绪的局面彻底理顺,已然是两个月之后的事了。 斗罗大陆的夏日,燥热得令人心烦意乱。叶澜正被一份公文气得怒摔羽毛笔,这时,阿依娜小心翼翼地走上前。 叶澜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她和千寻疾一样,不屑于向弱者发泄怒火,开口问道:“怎么样,东西送到了吗?” “已经送到了,柔依大人非常喜欢。” “那就好。”叶澜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今日的第一个笑容。 柔依是她为数不多的挚友,能让她开心,叶澜心里也觉得宽慰 。 近来也并非全无喜讯,柔依怀孕了。起初,柔依和蛮听龙还以为只是吃坏了肚子,还是阿银察觉到异样,多留了个心眼。 这两个家伙,可真是糊涂! 不过,多年来她早已习惯了替柔依和阿银操心各种事情。 在数落了柔依一顿不懂照顾自己后,叶澜立刻打开武魂殿的宝库,将众多天材地宝搜罗出来,一股脑儿地送往柔依那里。 虽说不确定这些东西对胎儿是否一定有效,但总归对母体是有好处的。 这就足够了。 可—— 她怎么还没有消息? 叶澜看着自己的小腹,心中难免有些失落。 这一个月来,她与老师并非没有亲密接触,可始终没有好消息。 老师起初对她的主动或许还有些羞愤,但在她第一次强迫与他之后,似乎也渐渐放开了,事后虽会骂她“无耻”,可态度却不再像从前那般偏执。 叶澜对此并不在意,说实话,看到一向沉稳尊贵的老师红着脸说不愿意的模样,她也只觉得可爱极了。 她也并不是多喜欢孩子,只不过是—— 她需要一个孩子。 一个能帮她稳固当前局面的孩子。 一个能够让老师哪怕不因为她而是因为孩子默认她所有行为的孩子。 她不可能将老师囚禁一辈子,也无法永远瞒着极限斗罗这件事。 所以…… 在这种情况下,若能有一个孩子,无疑是她手中的一张王牌。 为了守住如今所拥有的一切,她可以利用一切资源—— 利用老师的情感,利用师公的血缘心,哪怕是…… 自己尚未出世的孩子…… 只是…… 叶澜皱眉。 她为什么不来呢? 也罢,今天再尝试一次吧。 叶澜这般想着,在公文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殿门口的圣殿骑士已被更替了一批,如今值守的是一位与叶澜有过几面之缘的骑士。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主位上教皇大人缓和了些许的脸色,这才敢上前禀报:“教皇大人……玉小奇和宁风致求见。” 虽说叶澜实际上是代教皇,可也不会有人这么不识眼色地称为“代教皇大人”。 他们俩居然一同前来? 叶澜停笔。 “让他们进来。” 圣殿骑士得到允许后,引领着两人走进殿内。玉小奇面色平淡,却难掩憔悴,显然,最近家族内部的大清洗给他带来了不小的心理压力。 而宁风致就不一样了,春风得意。 叶澜看着宁风致不动声色,心中却了然——宁风致这是来索要报酬了。 他自认为在叶澜发动的政变中出了力,虽说实际作用不大,但按照之前的约定,叶澜应当将冰火两仪眼的一半划给他。 这可是当初叶澜为了诱使他协助打压蓝电霸王宗而做出的承诺,没想到他竟当了真。 毕竟,宁风致确实按照叶澜的暗示,将自己认为蓝电霸王宗中对玉小奇有威胁的天才扼杀在了摇篮里,也算是帮了叶澜和玉小奇的忙。 “参见教皇陛下。”两人行礼后,在得到许可后站起身来,不经意间看了一眼端坐在主位上的女子。 直视教皇是一种严重的冒犯,他们自然知晓这一点,所以匆匆看了一眼,便不敢在看。 但——仅仅这匆匆一眼,他们便捕捉到了足够多的信息。 眼前的女子身着教皇常服,容貌绝美,金发蓝瞳,正是标准的被天使神所钟爱的形象。然而,在她身上,最具吸引力的并非美貌,而是那种大权在握、与生俱来的权力矜贵感。 两人急忙低下头,不敢再直视。 玉小奇此次前来,是为了向她禀报蓝电霸王宗在冰火两仪眼的研究情况—— 蓝电霸王宗作为老牌宗门,拥有不少专业的研究学者。此次他们在叶澜的政变中出了力,叶澜便允许他们进入冰火两仪眼进行研究。 当然,其中最核心、最精华的部分,依旧掌握在叶澜的死忠手中。 玉小奇扫了一眼身边的宁风致—— 他其实并非与宁风致相约同来,只是在路上偶然碰到。 可不知为何,宁风致如此得意,非要与他一同前来。 只怕是又被小澜玩了。 玉小奇心中暗自冷笑,来就来吧,倒要看看你是怎么自讨苦吃的。 毕竟,即便那些族人不听自己的话,那也只能由自己处置,而不是让宁风致带着七宝琉璃宗的人动手。 所以严格来说,宁风致手上其实沾着他族人的血,他又怎会希望宁风致有什么好下场。 叶澜认真听完玉小奇汇报的研究成果,满意地点了点头,称赞道:“蓝电霸王宗的研究学者果然名不虚传,你们的加入,对武武魂殿而言,当真是如虎添翼……之前洪文昭长老还说研究遇到了瓶颈,没想到这么快就突破了……” 这也启发了叶澜,这些上三宗所拥有的软实力,实在不容小觑,而自己以前竟从未重视过。 看来以后在对待这些宗门时,要再多些考量了。 “全仰仗教皇大人给的机会……”玉小奇言辞谦卑,他又看了叶澜一眼。 他有自知之明。 不是没有人能亲昵地称呼这位新“代教皇”为“小澜”,但在叫之前,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看看有没有这个资格。若关系不够亲近、能力不够出众,可他? 呵呵,还是谦卑些为好。 毕竟这位教皇可是个恩怨分明的主儿,心思细腻,再加上女性特有的第六感,在权谋之术上简直无往不胜。 玉小奇心中不禁泛起疑惑,为何以前从未发觉女性的特质如此契合领导之位呢? 可惜,并非所有人都像玉小奇这般有眼力见。比如宁风致,还在那儿故作熟络地叫着“小澜”。 “小澜……小奇的族人也进冰火两仪眼研究了吗?”宁风致满脸笑意,那模样,俨然已经将冰火两仪眼当成自己的囊中之物了,“……那可真是太好了,我们一起努力,肯定能把冰火两仪眼开发得更好,这可是一大助力啊……” 叶澜微微一笑,并未表态,这让玉小奇之前的猜测得到了印证——她开始记仇了。 不过她并未表露出来,这点城府她还是有的,叶澜只是说:“蓝电霸王宗的几位长老,确实颇有能力。” 至于宁风致那句“我们”,叶澜心中暗自不屑,谁和你称“我们”? 你七宝琉璃宗有五个封号斗罗吗? 没有? 没有,凭什么说“我们”? 宁风致却以为叶澜在故意回避,心中一急,追问道:“小澜,今天咱们都在这儿,当初可是说好了的,冰火两仪眼的一半……你看……”言下之意,什么时候能交割给自己呢? 他眼馋好久了。 叶澜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身旁的阿依娜适时俯身,作为武魂殿的首席侍女长,她跟随叶澜经历了诸多场面,应对起来丝毫不怯场,“宁少宗主,有件事得让您知晓,这斗罗大陆上,已经不存在冰火两仪眼了……” 有些话,本就该由她这个首席侍女长替主人出面说。 “没有冰火两仪眼?”宁风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什么意思?”他尴尬地笑了笑,“阿依娜姑娘,你这个玩笑可开得不好笑啊……小澜……” 开玩笑吗? 叶澜微微垂下眼眸,心中不悦,“小澜”也是你能叫的? 不知尊卑的东西! 阿依娜神色冷峻,说道:“宁少宗主!请您注意自己的言辞。教皇陛下身份尊贵,岂容您如此轻慢!更何况,冰火两仪眼早在一个半月前,就已被上任教皇更名为其他名称,这世上,再无冰火两仪眼。” 言下之意,自然也就不可能再分给他一半冰火两仪眼了。 第281章 欺骗? “什么?”宁风致呆呆的看着阿依娜,仿佛这样就能把对方的话听得更真切 ,“冰火两仪眼被改名了?这是什么意思?” 阿依娜生得极为标致,换做平日里,宁风致见着这般美人,定会忍不住上前调笑几句,言语间尽是风流姿态,可此时此刻,他满心都被这个消息占据,哪还有心思去顾及这些风花雪月之事。 他实在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意思? 叶澜心中暗笑一声,意思就是——我答应你的,是冰火两仪眼分你一半,可不是冰火森林分你一半! 这么简单的事儿,你还不明白吗? 蠢货! 阿依娜嘴角挂着微笑,眼神中却透着一丝冷意,像一位旁观者在欣赏一场即将落幕的闹剧,饶有兴致地等待这位自寻死路的少宗主完全回过神来。 一定会十分精彩…… 过了好一会儿,宁风致才如梦初醒,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愤怒如同火焰一般在眼中燃烧,“叶澜……你居然,敢骗我!” 宁风致平日里温润儒雅,可他绝非愚笨之人。 好啊……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此刻,他终于恍然大悟,从一开始,叶澜就没打算把冰火两仪眼给他。 原来,自己一直被蒙在鼓里,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 一个半月前? 那不正是叶澜发动政变的时刻吗? 当时千寻疾改不改冰火两仪眼的名字、可不都由叶澜说了算? 哈哈哈…… 她随便编造一个理由,自己就傻乎乎地信了,还为她鞍前马后,真是…… 宁风致双眼通红,死死地盯着叶澜,那眼神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叶!澜! 玉小奇轻咳一声,走上前一步,表情严肃地说道:“不可直视教皇大人!”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宁风致猛地转头,狠狠地瞪了玉小奇一眼,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吼道:“你们俩……是一伙儿的!”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他的脊梁上升起,他终于明白,自己被这两人联手算计了。 他以为他是黄雀,可没想到,他是那只被螳螂和黄雀联合起来的蝉。 可他还是不敢相信,怎么会这样呢? 他自诩智慧过人,怎么会…… 不不不!这一定不是真的! “叶澜,你当初可是信誓旦旦地承诺过,只要我帮你监视蓝电霸王宗,你就……”宁风致情绪激动,声音都有些颤抖,“就会把冰火两仪眼的一半划给七宝琉璃宗!” 他之所以说出这番话,一是想让叶澜想起自己的承诺,心存一丝侥幸,说不定她会念及旧情; 二是想在玉小奇和叶澜之间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玉小奇,你们俩合伙算计我,可这个女人…… 连你也未必完全信任! 然而,宁风致的这点小伎俩,怎么可能骗得了他? 玉小奇何等精明,他心里清楚得很—— 如果换做自己是叶澜,处在那个位置,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更何况,如今叶澜能给蓝电霸王宗带来的好处,是宁风致远远比不上的。 这不是他玉小奇势利,而是在残酷的现实面前的权衡利弊。 玉小奇暗笑—— 跟宁风致“兄弟”相称这么多年,他也学到了不少,这些足以让他在关键时刻做出正确的判断。 所以,他怎么可能为了宁风致,放弃与叶澜这个强大的盟友合作呢? 叶澜看着宁风致气急败坏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莫名的笑意,不紧不慢地说道:“修炼本就是一场艰苦的修行,需要一颗平常心。你看你现在,情绪如此激动,状态这么差,怎么能安心修炼呢?” 她的言外之意是宁风致修炼出了岔子,居然有如此异想天开的想法! 冰火两仪眼分你一半? 太天真! 在叶澜心里,冰火两仪眼是她的绝对禁忌,谁要是敢觊觎,那就是与她为敌,只有死路一条。 当初提出那个条件,不过是为了利用宁风致,没想到他还真当了真,实在是可笑。 “叶澜,你!”宁风致气得浑身发抖,双手紧紧握拳,被愚弄的屈辱感让他几乎失去了理智,脑袋也突突地跳个不停,仿佛要炸开一般。 这个女人! 这个女人! “宁风致,本教皇念你修行不易,一直对你多有照顾,关心你的成长。可你却如此不懂尊卑,在这圣殿之上肆意吼叫,还直呼本教皇本名,成何体统!”叶澜脸色一沉,声音陡然提高,威严的目光扫视着众人,“圣殿骑士何在?将他带出去,莫要让他在此扰乱了教皇殿的清静!” 圣殿骑士听到命令,立刻快步走进来,整齐地行了一礼,随后他们走上前去,架起宁风致往外拖去。为了防止他再乱喊乱叫,还顺手封住了他的嘴。 宁风致拼命挣扎,眼神中满是不甘与愤怒,但在圣殿骑士的强力压制下,一切都是徒劳。 玉小奇目睹着这一切,垂下了眼。 宁风致啊宁风致,叶澜当初或许真的说过那样的话,但现在反悔了又能怎样? 你能怎么样? 毕竟,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他们之间的约定。 退一万步讲,就算真有人能证明,以叶澜如今的权势,宁风致又能拿她如何? 什么能让一位教皇支付她不愿意交付的代价? 这就是只知道玩弄权谋,却忽视自身实力提升的下场。即便达成了交易,没有足够的实力去维护,最终也只能任人宰割,被人捏扁搓圆。 玉小奇心中猛地一凛,暗暗告诫自己,一定要以此为戒,绝不能因为追逐权力和利益,而放松了自身的修炼—— 只有双方实力相当,处在平等的位置,才能成为真正意义上的盟友,不然,所谓的联盟也只是一纸空谈,随时可能被打破。 就像这一刻一样。 至于叶澜欺骗宁风致…… 玉小奇并不觉得意外。 身处上位者的位置,为了达到目的,使用一些手段和谋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不能因为叶澜是个女子,就对她的行为另眼相看。 想与她做交易,那就必须把她当成一个纯粹的上位者、一个权谋高手来看待。 只有这样,才能理解她的所作所为,也不会因为她的手段而感到惊讶或指责她不守信用。 这也正是玉小奇最终能与叶澜成为长久盟友的关键所在,他把她当一个男人……啊不,当一个绝对理智的强者去对待。 正因如此,他们二人在利益的驱使下,最终实现了双赢。 至于宁风致方才的挑拨—— 玉小奇想…… 以叶澜的手段,自会给他一个满意的补偿。 第282章 心软 随后,叶澜与玉小奇三言两语便敲定了瓜分蓝电霸王宗的计划,两人各怀心思却又一拍即合,达成目的后,皆心满意足。 之后,玉小奇邀请叶澜一同进餐,本以为是一场顺势的社交,却遭到叶澜干脆的拒绝。 玉小奇倒也识趣,脸上并未流露出丝毫恼怒之色,礼貌性地点点头,转身便离开了。 天色不晚了,她该去看看老师了…… 叶澜洗漱一番,换上一件轻薄的粉裙,身姿轻盈,宛如春日里翩跹的蝶。她提着食盒,来到老师的卧室。她的手指熟练地在简笔画上轻点,启动了那处藏于其中的阵法,随着一阵微光闪烁,踏入通往密室的通道。 镶嵌着宝石的鞋底轻轻踏在密室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这声音在静谧的密室中被无限放大,转过头来,只见千寻疾正坐在沙发上专注看书,柔和的灯光洒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他俊逸的轮廓, 他薄唇微微抿起,身上一袭看似平凡的长袍,绣着繁复暗纹,银线在微光下若隐若现,腰间一条镶嵌着顶级魂晶的腰带,更衬出他的腰肢劲瘦。 劲瘦而有力,看样子…… 叶澜垂下眼,笑了。 非常适合用来骑马,啊不,是当马骑。 他纤长的手指轻轻翻过一页,动作优雅。 再看向床边,一袭女士教皇长袍与千寻疾的外袍整齐叠放着,宛如一对历经岁月的伴侣,安静又和谐—— 这都是阿依娜的功劳,她总是能把这些琐碎却的事情处理得恰到好处。 她回来了…… 听到动静,千寻疾抬起头,目光与叶澜交汇,内心无比复杂。 起初,千寻疾心中不是没有愤怒。 可在无数次亲密接触后,两人在夜晚相互依偎着入睡,那些看似,在朝夕相处间慢慢松动。即便内心满是纠结,却还是不自觉地在意起她。 更别说他本来就很爱她…… 叶澜走到桌旁,随着老师“入住”这里,她也搬了一套老师用惯了家具,偌大的密室也像是他们的“爱巢”。 她动作轻柔地把食盒搁置在桌面上。揭开盒盖,一股诱人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里面盛着的,全是千寻疾平日里爱吃的菜。虽说以他们如今的实力,从食物中摄取能量早已成为过去式,可品尝美食带来的愉悦,依旧是难以割舍的享受。 虽然千寻疾,不好口腹之欲。 叶澜低垂着眼帘,专注又细致地将一道道菜品从食盒中取出摆好。 千寻疾坐在一旁,目光自她进门起就未曾移开,他微微皱眉,语气笃定地说道:“你受伤了。” 这是陈述句。 她一进门,那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儿便钻进了他的鼻腔,以他的敏锐感知,自然不可能忽略这细节。 “……没事。”叶澜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轻描淡写地回应道。 她试图用轻松的语调掩盖过去,可微微苍白的脸色还是泄露了她的虚弱。 自从登上教皇之位,觊觎这位置的人可不少,看她不顺眼的更是大有人在。 她不可能缩在武魂殿不出去,所以—— 这一个半月以来,她遭遇了多次袭杀,每一次都是生死考验,若不是她足够谨慎,实力超群,恐怕早已命丧黄泉,死上几百次都不止。 就说最近这次,对方竟动用了八阶魂导器,攻击来得猝不及防。当时她本可以轻松躲开,可身后是怀有身孕的柔依,关键时刻,她想都没想就侧身挡了上去。 那强力的一击,让她受了一点伤。 不过…… 胆敢对她出手的人,也没能逃过惩罚,被她盛怒之下撕成了碎片。 千寻疾凝视着叶澜,复杂的情绪在心底翻涌。 他被困于此,本应对这个囚禁自己的逆徒遭遇暗杀幸灾乐祸,可爱意早已根深蒂固。心疼、无奈、忧虑交织在一起,填满了他的心口 。 不得不说,人的习惯是如此可怕。 曾经,他习惯了为她筹谋,无论是生活中的琐事还是修炼上的难题;习惯了替她操心,时刻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习惯了替她撑腰,在她遭遇困境时毫不犹豫地站出来。 一步一步,他亲手将她惯成成如今这般敢于囚禁老师的模样 。 他知道—— 叶澜心思缜密,手段高明,大概骗过了所有人。 不然,以他的身份地位,失踪这么久不可能不引起他人的注意。 她手段了得,向来是他最完美的作品,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在人心算计这条路上,越走越远 。 “……是谁伤的你?”千寻疾虽被叶澜利用这个密室封禁了魂力,失去了往日呼风唤雨的力量,但长期身居高位养成的威严与气度仍在,神色间不见丝毫窘迫 。 又或许,在经历了这一个半月的囚禁后,他也不得不慢慢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 ——他被他的徒弟,赶下了王座。 “我得罪的人多了去了,谁知道呢……老师,吃点吧……”叶澜轻声回应,脸上虽挂着淡淡的笑意,可那眼底深处不易察觉的困乏,还是泄露了她连日来的疲惫。 以往,千寻疾对这类餐食总是不屑一顾,可这一次,就在叶澜以为他会再次拒绝时,千寻疾却轻轻放下手中的书,稳步走到她对面,缓缓落座。 两人隔着两三米的距离,静静地对视一眼,随后默默无言地开始用餐,恪守着“食不言”的规矩,唯有餐具偶尔碰撞的细微声响,在静谧的空间里回荡。 用餐完毕,两人各自洗漱。 柔软而宽大的床铺摆在眼前,散发着温暖的气息。千寻疾率先躺到床上,背对着叶澜,似乎刻意保持着某种距离。 叶澜见状,微微咬了咬下唇,轻轻往上凑了凑。千寻疾像是条件反射一般,下意识地躲开。如此反复几次,两人竟不知不觉挪到了床边。 叶澜伸手,抱住了男人的身体。 “老师……我好疼……”叶澜的声音微弱。 这一声带着无尽脆弱的倾诉,如同一把锐利的匕首,直直刺进千寻疾的心里,让他的心猛地一颤,再也不敢挪动分毫,僵在原地,心中五味杂陈 。 她身上,还有伤…… 那么重的血腥味…… “叶澜……”千寻疾起身,侧身目光沉沉地看向她。叶澜趁着这个间隙,顺势轻轻滚进了他的怀里 。 男人眉头微皱,沉声道:“去治伤!” 他努力克制着情绪,试图让自己不被眼前这一幕影响。 别想用这种苦肉计,让我就此心软! 我再也不吃你这一套! 第283章 分期 叶澜对男人的口是心非早已习以为常,嘴角轻轻一勾,绽出一抹浅笑。温热的呼吸在她与千寻疾之间缓缓流淌,无端地,竟让千寻疾感到脸上发烫。 当下这个角度,他的视线只能触及叶澜头顶那金色的发旋——她性子倔强,脾气执拗得很,可那一头金发的发丝却绵软柔顺。 她就在他怀里。 恍惚间,他觉得那些柔软的发丝仿佛缠上了自己的心尖,丝丝缕缕,纠缠不清。 叶澜依偎在千寻疾的怀中,轻轻吸了口气,那独属于老师身上松柏的清冽气息萦绕鼻尖。暖黄的灯光在屋内晕染,将两人的身影拉得悠长,暧昧的氛围在这一方小小的空间里肆意蔓延。 她轻声呢喃:“老师……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这一个半月的朝夕相处,这般带着亲昵与试探的问询,还是破天荒的头一回。 千寻疾望着她,呼吸莫名有些沉重,沉声道:“叶澜……你关不了我多久的。” 他心里清楚,谎言能瞒一时,却瞒不了一世,就算能骗过自己的父亲一时,可时间一长,自己若再不现身,父亲必定会对叶澜起疑。 父亲,可不会像他一样,无底线地纵容她。 这些利害关系,叶澜又怎会不清楚,她心里跟明镜似的。念及此处,她的手像是春日里缠树的青藤,缓缓探入千寻疾的衣襟内 。 她需要一个孩子。 随着她的动作,千寻疾的身体瞬间绷紧,像是被点燃了引线的火药桶,浑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小澜……唔” 话还未说完,女子柔软温热的唇便贴了上来,带着少女独有的芬芳与炽热。男子顿时有些慌神,下意识想要挣脱,双手却又僵在半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投鼠忌器,生怕一个不小心扯到她的伤口。 费了好大的力气,好不容易才稳住紊乱的呼吸和情绪,声音里带着几分克制与温柔,想要阻止她:“小澜……我们……先谈谈。”可那微微颤抖的语调,还是泄露了他心底的慌乱与意乱情迷。 怎么又要…… 女子并未停下动作,滚烫的指尖肆意游走,微微仰起头,迷离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呼吸急促而滚烫,带着丝丝媚意:“谈什么?” 床上的女子在温顺的表面下,藏着刚刚好的妩媚。 与此同时,她的另一只手如藤蔓般环上了千寻疾的脖颈,将自己的身躯愈发紧密地贴合过去,仿佛要将两人之间那最后的一丝缝隙也彻底磨灭 。 “……你说啊,我听着呢……” 千寻疾强自镇定,努力安抚着她。他被封住魂力在此一个半月,可不只是单纯在生气,内心深处,他是真真切切地想和叶澜好好谈一谈。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他额前的碎发微微凌乱,更添几分不羁的味道,可神色却无比认真。 “小澜,我是真心喜欢你的。”千寻疾费力地挣脱开些许,用既强硬又不失温柔的力道按住叶澜,将她那几欲滑落的衣服整理好,“你先听我说。” 说? 说什么? 叶澜被他紧紧拥在怀中,肌肤相触。她本能地想用魂力挣脱,可心底又隐隐好奇,想听听他究竟要说些什么。 千寻疾眉头拧成了个疙瘩,暗自忖度着接下来的话该怎么说。 强硬手段在叶澜这儿已然碰了壁,看来只能试试怀柔这一招了。 他长舒一口气,缓缓开口:“……既然,咱们已经走到了今天这一步,我肯定会给你一个名分……日后你便与我一同管理武魂殿,也不必再受他人的闲言碎语。” 毕竟木已成舟,他千寻疾可不是那种提上裤子就不认账的人。一开始他火冒三丈,是因为叶澜对他的冒犯,还有她那近乎大逆不道的行径。可如今两人关系有了质的变化,加上他本就对这女徒弟倾心已久,一想到有别的男人靠近她,心里就像打翻了醋坛子。事已至此,让她成为武魂殿的女主人,似乎也是水到渠成的事儿。 他的目光紧紧黏在叶澜脸上,顿了顿,接着说:“武魂殿现在的局势波谲云诡,各方势力暗流涌动。我要是长时间不在,凭你一人,怕是很难撑起来,要不……你随我一同处理各项事务,慢慢熟悉这其中的门道 。” 很显然,他心心念念的还是离开此处,回到属于他的权力中心。 千寻疾自觉完美,等着叶澜的话—— 在他的认知里,自己抛出的这番橄榄枝,已然是最大的让步,给出的承诺,也足够让叶澜心满意足。 他这般想着,眼神里便多了几分笃定,又一次看向叶澜,小澜折腾了这么长时间,所求的不就是这些吗? 名分与权力皆已到手,如今目的达成,她总该就此罢手了吧。 叶澜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静静地聆听着,那笑容看似柔和,却不达眼底。 呵…… 眼角余光不经意间瞥见千寻疾那副“情深义重”,仿佛一切尽在掌控、万事大吉的自满表情,她的手悄然在身侧攥紧,修长的指甲几乎嵌入掌心,留下浅浅的月牙印。 老师,你当真以为,轻飘飘的这几句话,就能打破眼前的僵局? 就能让我放弃筹谋许久的计划? 我叶澜不惜冒着生命危险发动政变,难道仅仅是为了让你恩赐一个名分? 短暂的沉默在空气中蔓延,须臾之后,叶澜缓缓抬起头,双眸中像是蒙了一层薄雾,“老师……我想要你。” “我们……不是已经在一起了吗?”千寻疾耳朵发红,可紧张的气氛让他的回应也显得有些仓促。 “我……还!要!武!魂!殿!”叶澜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如同重锤,打破了短暂的沉默,让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 人,她要; 武魂殿,她也要。 想要武魂殿? 千寻疾赶忙想缓和这一触即发的场面,抛出了百年之后的承诺:“要是你真想要,等百年之后,我传给你。那时你历经岁月沉淀,必定能将武魂殿治理得更好 。” 在他心里,百年之后,叶澜历经岁月打磨,足够成熟稳重了,到那时让她尝尝当教皇的滋味,也就够了。 百年? 什么百年! 叶澜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决然,“老师,我说的,是现!在!就!要!” 现在! 立刻! 马上! 什么狗屁的百年以后! “你……”千寻疾看着怀里仰头直视自己的女子,眼里写满了难以置信,“你就这么急着把我赶下台,是吗!我一心为你打算,你却如此急切 。” 她竟然连一百年都等不了! 叶澜嗤笑了一声,对啊。 “小澜,你是爱我的,对吧?”千寻疾微微低下头,目光紧紧锁住叶澜的眼睛,像是想要从她的眼神中寻找答案。 他高挺的鼻梁下,薄唇轻启,带着几分急切与不安 。 “是。”叶澜毫不犹豫地回答,紧接着反问道,身子往前凑了凑,“老师,那你爱我吗?” “爱。”千寻疾脱口而出,没有丝毫犹豫。却被叶澜打断,“老师,你不是说爱吗?那你就该把武魂殿给我!你若爱我,就该支持我的抱负。” 对啊,千寻疾,你不是爱我吗? 寻常人都有彩礼,她如此优秀,要整个武魂殿为聘,又有何不可! “小澜……你……居然这么爱权力!”千寻疾惊呆了,他原本搭在叶澜手臂上的手无力地滑落,靠在床头,眼神中满是震惊,他一直以为叶澜是因为对他爱而不得才发动的政变,没想到…… 第284章 冰火森林 “你现在才知道?”叶澜嘴角浮起一抹冷笑,眼中原本的柔情消散殆尽,紧接着一个翻身,稳稳地压住了千寻疾。 自己就不该对眼前这人怀柔,还心存…… 老师,你还是太闲了! 有这点时间,我们还不如做点正事。 …… 叶澜上位的时机堪称绝妙。 外部,昊天宗遭受接二连三的打压,已然萎靡不振,即便与天斗帝国联手,也不过是勉强支撑;内部,前些年叶澜和千寻疾合力打压了武魂殿内老牌宗门的势力,营造出了一段最为平静的时期。凭借着自身出色的能力,叶澜在度过了初登高位的艰难阶段后,一切也算步入了正轨。 叶澜缓缓收住攻势,与她对练的白长老也跟着停下动作。 白长老沉思片刻后说道:“照目前这进度,不出一个月,教皇大人就能突破第九十级,进阶为封号斗罗了。” 叶澜抬手擦去脸上细密的汗珠。 她的武魂以速度和攻击见长,而白潜龙的白虎武魂则侧重于力量,某种程度上正好克制她。所以这段时间一直是白长老陪着她对练。白长老在众多封号斗罗级别的长老中实力只能算勉强,但他却是一位不可多得的武魂研究学者。 “哪有那么容易……”叶澜心中所想,这世上没几个人能真正明白。 她如今已是八十九级,若想继续突破,魂环是绕不开的关键。 获取魂环的途径,对于叶澜来说概括起来不过两种。其一,是猎杀魂兽,以血腥的杀戮来换取力量的进阶,但这无疑会加深魂兽与人类之间的仇恨,让本就紧张的局势更加剑拔弩张; 其二么,则是通过帝天的牵线搭桥,与星斗大森林中的某位魂兽再度达成合作—— 她曾与三眼狻猊缔结契约,那神异非凡的魂兽化作她的第七魂环,已然倾尽所有。 若再强求第二个魂环,势必会严重损伤它的根基。 这些年,叶澜对三眼狻猊在星斗大森林生态中的关键地位了解得越发透彻,自然不会做出那种竭泽而渔、短视至极的行为。 思来想去,前往星斗大森林,面见帝天,似乎成了她唯一的选择。 可是……叶澜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她不能就这么空着手去。 当初和帝天约定,等她成为武魂殿教皇,便要改变魂兽与人类的相处模式。如今她已然登上教皇之位,但究竟该如何改变,还需要细细谋划…… 至于猎杀魂兽获取魂环,她并非狠不下心,只是不想违背当初与帝天的约定。 这可是一诺千金啊! 白潜龙瞧了瞧叶澜的脸色,赶忙说道:“教皇大人天资卓越,必定能及时突破。到那时,斗罗大陆便能新增一位封号斗罗了。” 叶澜也不愿再多谈此事,寒暄了几句心思一转,便问起了过几天去冰火森林巡视的事情。 柔依正在那儿安心养胎,自己许久未曾探望,心中难免挂念。再者,魂环提取的研究工作也在那里开展,她必须去看看进度究竟如何了…… 毕竟,只有拿出点实实在在的成果,她才有底气去面见帝天。 叶澜向来雷厉风行,行动力极强,素来不喜拖沓。既然主意已定,便迅速着手准备。 有条不紊地处理完手头堆积的公务,三日后,便准时从武魂殿出发。此次出行,菊斗罗月关紧紧跟随在她身侧,充当护卫。 教皇出巡若是为了进行那些抛头露面、宣扬教义的宗教活动,自然需要大排场来彰显威严与神圣。 可这次只是普通视察,大家都懒得在繁文缛节上耗费精力,万事都以求快为原则。 就这样,在一路疾驰之下,他们在第二天太阳落山之前,顺利抵达了冰火森林,也就是曾经大名鼎鼎的冰火两仪眼所在地 。 踏入冰火森林,熟悉又陌生的气息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冰火两种极致属性交融产生的独特韵味,远处,两色雾气相互缠绕升腾,正是冰火两仪眼的标志性景象。 出口处,长老和管事们整齐分列两旁,用这么大的阵仗来迎接叶澜他们。 实际上,不管是哪个世界里新上任的掌权者前来检查,都会让众人如临大敌,即便是与叶澜私交甚笃的洪文昭,也不敢有丝毫懈怠。 越是交情到位,越怕丢脸。 叶澜走在前方,一边听着洪文昭在旁滔滔不绝地汇报,一边漫不经心地翻看着手中的实验记录。突然,她冷不丁地打断了洪文昭的话,语气平静却又不容置疑:“……召集志愿者的费用,这里有问题……” 从活的魂兽身上提取魂环,研究它与人类之间的关联,这自然需要有人来配合。 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可…… 眼前记录上的这个数字,怎么看都透着蹊跷。 洪文昭对数字向来不敏感,一脸茫然,随即转头看向另一位长老,脱口问道:“什么?”毕竟在金钱财务这一块,一直是这位长老负责。 叶澜冷眼瞧着那位长老瞬间涨红了脸,显然是做贼心虚的表现,她连个眼神都懒得再多给。心领神会的圣殿骑士迅速上前,捂住那长老的嘴,将人强行拖走。 这才刚开始,就发现了内部的蛀虫! 叶澜在心底默默记下清理武魂殿内部隐患这事。 好在此次前来,也并非一无所获。 在接下来的视察过程中,不少研究成果着实让叶澜眼前一亮。 众多研究人员历经无数次试验,居然真的成功将魂兽的魂力抽取,进而凝练成了实质性的魂环。 不仅如此,研究还发现,只要魂兽与魂师之间能够建立起心意相通的奇妙联系,魂师在战斗中就能爆发出超乎想象的力量,甚至能将自身实力提升至原本的两倍之多。如此一来,曾经被视为凶狠对手的魔兽,摇身一变,极有可能成为魂师并肩作战的得力伙伴。 可……叶澜抬手轻轻揉了揉太阳穴,一丝愁绪悄然爬上眉头。 要想缓和魂师与魂兽之间由来已久的紧张关系,就绝不能再随意猎杀魂兽,相反,还得尝试与魂兽和平共处、建立信任。 这一切,无疑与帝天的设想不谋而合。但…… 实现这一宏大构想的前提是,魂环必须能够被完全吸收,否则,在绝对的利益面前,所谓的和平共处,终究只是镜花水月,不堪一击。 怎么办呢? 第285章 冰火森林(二) 一筹莫展。 她并未向洪文昭施加更多压力,而是温言细语好声安抚,随后遣退护卫,独自踏入了昔日冰火麒麟王的领地。 此处景致依旧如往昔般独特,只是多了几座古朴的小木屋点缀其间。作为冰火两仪眼最为关键的区域,当初冰火麒麟王对同类网开一面,默许此地成为柔依与阿银的安身之所。 屋内弥漫着淡淡的药香,阿银洗净一盘色泽诱人的果子,递给倚在软垫上的柔依。望着她蜡黄憔悴的面色,阿银不禁蹙起秀眉,指尖试探着覆上她发凉的手背:“还是这么难受吗?怀孕本就辛苦,你总不肯多歇……” 魂兽怀胎与人类大不相同,人类以十月为期,魂兽的孕期却漫长得多。每个族群孕育习性各异,她们又是头一回经历,即便强如魂兽,心底也难免泛起没着没落的忐忑。 柔依扶着桌子缓了缓,指尖因用力泛白,嗓音沙哑得像是掺了碎沙:“五脏六腑像被冰火来回煎烤,方才吐到最后全是酸水……太痛苦了……”她话未说完,忽听到木门吱呀轻响,抬眼便见叶澜的身影已出现在门口,“小澜……” 叶澜倚着门,把柔依的脸色看在眼里,因为怀孕,往日娇俏的女孩变得如此憔悴。 “虽说魂兽孕育子嗣本就艰难……可……”叶澜迟疑地看着她的脸色,“这真的正常吗?” 阿银迎着叶澜坐下,将果子放在她身边,笑了笑,“小澜,你有所不知,魂兽化形本就损耗本源,更何况是孕育子嗣。柔依体内的魂力与那股新生的魂力相互冲撞,时而如寒冰刺骨,时而似烈火焚身,常人难以想象其中痛楚。” 况且……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期待的光芒:\"不过蛮听龙血脉极为强大,柔依这般辛苦,定能诞下天赋卓绝的后代。” 即便早已修炼成人形,魂兽骨子里对强大血脉的尊崇与向往,依旧根深蒂固。 叶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目光再次落在柔依憔悴的面容上,心中泛起隐隐的担忧。 她抿了抿唇,终究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生怕扰乱柔依的心神。 姐妹三人围坐闲谈,叶澜卸下平日里在外人面前的高冷睿智,难得显露出几分少女的娇憨灵动。 聊着聊着,话题不知不觉就偏到了别处。叶澜放下手中茶杯,语气带着几分嘲讽:\"……听说唐昊那日之后,又阴差阳错结识了一位蓝银草武魂的魂师,这冤家路窄的戏码,还真是没完没了......\" 从千道流与唐晨,到千寻疾和唐敬,再到如今她与唐昊兄弟,两代人的恩怨纠葛尚未了结,下一代的故事似乎又即将拉开帷幕。 阿银听闻此言,眼底的神色微微黯淡。要说心中毫无波澜,那定是假话。她有时也会暗自思忖,为何那段短暂的相遇,会在心底掀起莫名涟漪? 若不是因叶澜,自己与唐昊也不至于站在生死对立面。 可若是没有这层对立,只怕真会与唐昊产生些难以言说的情愫。 但…… 这些都不重要了。 阿银望着叶澜皱眉嗔怪柔依的模样,唇角不自觉上扬—— 她如今有珍视的家人,目光投向窗外威风凛凛的冰火麒麟王,那是可以托付后背的挚友;再望向不远处忙碌的研究学者们,她正为族群的未来探寻新的机遇。 人生如此,已然圆满。 至于唐昊,不过是漫长岁月里,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罢了。 这就足够了。 叶澜浑然不知阿银心中这番感慨,正敛了玩笑神色,关切询问柔依的身体状况。她话语间暗藏机锋,似不经意地探问孕育之法,可被她宠得天真烂漫的柔依,本就心思单纯,又正值孕期心绪混沌,全然不解这番隐晦试探。叶澜急得暗自咬牙,却又碍于情面不好直言,只能将满心焦虑化作一声轻叹。 见再难问出结果,叶澜索性转开话题,与姐妹俩探讨起魂环提取之术。三人各抒己见,思想碰撞间灵感迸发,叶澜更是收获颇丰,暗自盘算着如何将这些新思路引入族群研究。 阿银瞧着叶澜欲言又止的模样,便知她因担忧无果,迟迟不敢直面帝天。她忽而轻笑出声,眼眸弯成月牙:\"小澜,为何不向帝天大人讨教?这魂兽大陆上,还有谁比他更通晓岁月奥秘?\" 叶澜闻言神色一怔,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杯纹路。阿银继续温言相劝:\"一来能解决你魂环进阶的困局,二来推动研究进程。总不能因一时波折,就停下探寻的脚步吧?\"柔依也在旁附和:\"有帝天大人相助,定能柳暗花明。小澜,你可还记得,当初我们追随你时,何曾计较过有无成果?那时的你,不过是个小姑娘啊......\" 这番话语如拨开迷雾的清风,叶澜猛地惊醒,暗恼自己竟钻进了牛角尖。她当即凝神,向脑海中沉睡的三眼金猊传递讯息。 彼时的三眼金猊正蜷在灵泉畔打盹,突如其来的意念波动惊得它猛然跃起,金色竖瞳泛起流光。它抖了抖鬃毛,踏着云雾疾驰而去,直奔帝天栖息的古树。也不知二者以何种秘术交流,片刻后,三眼金猊仰天长鸣,声震九霄。古树顶端,帝天缓缓睁开那对沉淀着无尽岁月的赤红竖瞳,眸光流转间—— 他同意了。 他同意了。 他要见见这位被他们兽族寄予厚望的教皇大人。 …… 与挚友相聚的时光总是如白驹过隙,更何况叶澜身负重责,每日日理万机。此次能抽空前来冰火森林,已是难得。她细细叮嘱柔依安心养胎,事无巨细地安排一番后,才与众人登上返回武魂殿的马车。 马车缓缓启动,叶澜倚着车窗,思绪已飘向繁杂的事务。最近武魂殿人事变动频繁,比比东升任执法殿殿主,流风擢为供奉殿管事,一旦突破便能晋升为供奉,其余随她勇闯教皇殿的功臣,也都将论功行赏,各得其所。 至于其他的…… 她拿起一张薄薄的莎草纸,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弱者的财富就是强者的银行,随时可以支取。 叶澜嗤笑一声将信纸揉成团,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指尖无意识划过腰间令牌的龙纹。 前些日子与玉小奇联手设局,将七宝琉璃宗耍得团团转。如今刀俎已备,她率先举起餐刀,玉小奇亦紧跟其后——庞大却没有太多封号斗罗的七宝琉璃宗,她早就眼馋了。 第286章 梦境 归途自然很快,或者说,她现在也不能长期离开武魂城,新旧政权交替之际,哪怕她设计骗得了千道流的支持,可也不敢完全把宝押在他身上。 归根到底,还得是自己有足够的实力,靠人不如靠己。 八十九级,还是太弱了…… 看来,不得不厚着脸皮去一趟星斗大森林了。 叶澜这么想着,在马车中渐渐陷入了浅寐,她仿佛做了一个梦——嘉陵关的烽火硝烟中,刺鼻的硫磺味弥漫在空气里,战火映红了半边天。 一个女孩的神格轰然破碎,伴随着令人心悸的尖锐声响,那声音仿佛要穿透灵魂。女孩无力地伏在身着华贵圣袍的身影上,泪水决堤,滚烫的泪珠一颗接一颗地砸落。 画面模糊不清,唯有那人头顶的教皇冠冕在昏暗光影中闪烁着冰冷的光泽,每一道光芒都仿佛带着命运的沉重。 叶澜想要靠近,想要看清那两人的面容,可无论她怎么努力,双腿都像是被钉住了一般,无法挪动分毫。 就在这时,一阵狂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沙石,模糊了她的视线。 等她再次睁开眼,那两人的身影却消失不见了,只留下一片荒芜的战场。 叶澜的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她开始在这废墟中疯狂地寻找,呼喊着,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声音渐渐嘶哑,脚步也变得虚浮。就在她感到绝望的时候,突然,那身着华贵圣袍的身影又出现在她的眼前,背对着她。 叶澜心中一喜,刚要开口,却看到那人缓缓地倒了下去,周围的一切瞬间陷入黑暗。 呼…… 叶澜猛然从梦中惊醒,可她的意识还沉浸在那可怕的梦境中,恍惚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在马车上。 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呼吸急促得仿佛要将胸腔撕裂。她死死攥住马车的帘幔,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青筋在皮肤下突突跳动。 在斗罗大陆,强者鲜少做梦,若有梦境,大多预示着预知或与血脉相关。 可她尚无子嗣,那么这个梦境…… 难道是命运投射的未来图景?难道她会伏在老师身上痛哭? 而老师…… 真的会陷入濒死绝境? 一连串的疑问如阴霾般笼罩心头,让她不寒而栗。 “教皇大人,怎么了?”窗外骤然响起圣殿骑士长关切的问询,清冽嗓音裹着夜色透进车厢。 他显然是隔着车壁捕捉到叶澜陡然紊乱的呼吸,铠甲摩擦声轻响,似已抬手按上剑柄—— 教皇的意志,就是他们挥剑的方向。 叶澜扶住额间冠冕,棱角分明的宝石像淬了冰,凉意顺着指节刺入心脉,将惊惶搅散成零星理智。 她深吸一口气,胸腔仍在剧烈起伏,却已勉强扯出几分威严:“无事!” 尾音微微发颤,她将手缩入广袖,暗中掐住掌心强迫自己镇定,唯有眼睫上凝结的冷汗,无声坠入绣着六翼天使纹章的锦缎裙摆。 不对…… 掌心的刺痛让她逐渐清醒。 她在残存的梦境碎片里搜寻线索,越想越觉得心惊——身怀阴阳原初界的她,本就是诸神忌惮的存在,那足以对众神造成毁灭性打击的力量,注定不会被神位接纳。 她不可能是梦境中的神眷者! 更何况,她根本没有那位神秘女子那般纯正的六翼天使武魂。 尽管只是梦中匆匆一瞥,她也能断定对方才是真正的天使后裔。 一个骇人的念头如毒蛇般缠上心头。 这莫不是上天降下的诘问—— 若诞下这个孩子必将招致灭顶之灾,那—— 她还会义无反顾地选择孕育新生命吗?或者说,选择通过这个孩子稳固自己的地位吗? 它想,告诉我什么? 这个沉重的叩问,盘踞在意识深处,哪怕她回到教皇殿踏入密室,寒意仍顺着骨髓翻涌,冻得她浑身发僵。 沉重的石门发出吱呀声响,千寻疾骤然抬头,目光凝固在缓步踏入的身影上。 叶澜亲手设下的禁锢阵纹仍在墙面流转,泛着冰冷的幽蓝。 可这道封印锁住的不过是他的魂力,锁不住那些辗转难眠的深夜——自那日她拂袖而去,已经整整七夜,再没踏进过这间密室。 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发生了什么?”他按捺不住心头的关切,他在心底狠狠唾弃自己的失态——执掌教廷数十年,什么样的惊涛骇浪没见过? 此刻却像个毛头小子般乱了方寸。 还不是因为习惯—— 习惯啊习惯…… 可真是一把最锋利的软刀子。 叶澜垂眸不语,检查了一遍自己设下的封印,确认一切完好后,她褪下了自己的外袍,华丽的织金丝绸滑落,轻柔地铺展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她却无暇他顾,面色复杂地看着这个男人。 习惯影响着他,可也影响着她,她恨他,也爱他,她想反抗他,却也在依赖他,尤其是现在这个时候,哪怕她再天才,对生育一无所知的时候得到的预示,她本能地渴望得到他的庇护。 难道…… 她做的这一切…… 都是错的吗? 魂导器灯明明灭灭,千寻疾凝视着叶澜泛红的眼眶,哪怕他再恨她犯上造反,那也生不起气来了,这是他亲手养大的孩子,他们之间的感情…… 又岂是仇恨能轻易斩断的? 喉结滚动间,记忆里那个抱着他衣角怯生生的小姑娘与眼前人渐渐重叠,千寻疾在她少年时哄她的语调不由自主漫出来:“告诉老师,是谁欺负了你?” 尾音未落,染着血腥气的潜台词几乎砸在地上——我去杀他全家。 叶澜身形微颤,这样带着偏执的回护,仿佛是上个世纪的事了。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初入武魂殿时,面对其他宗门子弟的刁难,也是这般熟悉的话语,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替她遮风挡雨,将所有恶意隔绝在外。 这个男人,就是她的神明。 戴着华丽冠冕的女子转过身去,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洇湿了颈间。 她没有办法不爱他。 仅凭这一句贯穿了她整个成长岁月的承诺,她没有办法不爱他。 只能越握越紧,死死抓住。 她颤抖的指尖掐进掌心,咸涩的泪水混着唇上咬破的血腥味,将那些想说出口的辩驳都溺毙在喉间。 第287章 梦境(二) 她确定是爱他的。 自懵懂年少起,少女绮念便尽数系于他一人。作为从小陪伴她成长的异性,他的存在早已融入她生命的每一寸肌理,加之权势与地位的光晕笼罩,这份情愫的滋生倒显得顺理成章。 还是那句话,她没办法不爱他。 然而,她没办法信任他,或者说,她没办法全然信任任何人。 自从将第二武魂隐匿在掌心的那一刻起,她便意识到这个秘密会毁掉她手中的一切,直到武魂殿教皇冰冷的权杖握在手中,她才有了一丝安全感。 可这只是暂时的…… 老师不可能被她困住,她设下的封印不过是打了他个措手不及,他只是不擅长这种封印,可封号斗罗的眼界没丢,不出所料,再给他一点时间,他也能脱困而出。 再加上隐藏在暗处的师公…… 她怀揣着这一切,小心翼翼地行走在繁花似锦的表象之下,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她也曾陷入矛盾与挣扎。 她幻想过,如果他知晓第二武魂的存在,知晓她与帝天的隐秘交易,老师是否会理解她? 她也是…… 不得已啊。 与生俱来的警惕如同淬毒的藤蔓,在她骨血里疯狂生长,死死攥住那个足以致命的秘密。 这枚随时可能引爆的暗雷,她怎敢轻易托付他人? 一旦东窗事发,等待她的将是武魂殿最残酷的惩罚——被无情驱逐、剥夺一切地位与权势。 更可怕的是,她不敢细想师公与师父手中是否藏着能让武魂灰飞烟灭的秘术。 没有力量,像小时候那样任人宰割,不如让她去死! 她不敢赌,也赌不起。 于是,她只能将秘密深深埋藏,一边奋力向上攀爬,一边在恐惧中愈发依赖老师。可越是向上,危机感就越强烈;越想抓紧依靠,就越要将秘密守得严实。 这是一个无解的环。 如今,为了篡权夺位,她不惜将他囚禁于密室之中,甚至妄图用一个还不知会不会出生的孩子作为最后的筹码…… 她是没有母性的。 她的母亲早逝,哥哥虽然疼爱他,却也忙着争权夺势,家中的奴仆把她带大。 到了武魂殿,她只信任老师,老师教给她权谋和武力,却没教过她如何培养自己的感情。 她只能一边模仿他,一边自己品味。 她所谓的亲情认知,源于那个带着温暖假面的千寻疾;而对爱情的懵懂认知,同样来自这位站在权力巅峰的老师。 仅存的一点关于情感的理解,是在与阿银、柔依为数不多的相处中,一点点拼凑而成。 以至于她哪怕想要一个孩子,也不过是潜意识里将其当作巩固权力的手段,是冰冷算计中的一步棋。 她没错。 她在做这个预知意味的梦前,一直是这样认为的。 可如今,她望着虚幻的棋局,指尖微微发颤——这枚棋子,当真落不得? 若执意落下,是否真会被野心反噬,葬身在自己堆砌的权力高塔之下? 呵…… 凭什么? 她不过是用男人惯用的手段,追逐梦寐以求的爱人与权柄。同样的路,男人能走,她为何要受世俗的桎梏? 叶澜眼里的血丝越发浓了 —— 狗屁的预言,有本事就来弄死她! 权利,她不会让! 老师,她不会让! 孩子…… 只要她愿意来到这个世界,谁想伤害她,她的领域将成为孩子最安心的摇篮,胆敢觊觎的人,都将化作齑粉。 她的混沌原初界,除了吞噬魂力,可还没有吞噬过血肉呢…… 她一路拼杀到现在,可不是靠着老天爷谢暖! 千寻疾望着眼前的人,心脏突然一阵抽痛,轻声唤道:“小澜……” 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低唤,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曾经那个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权威者,此刻却在新任教皇的气势下乱了阵脚。 他分不清让自己如此失态的,究竟是日渐旁落的权势,还是心底那簇悄然滋长的、不受控的情愫——当她选择沉默时,他竟发现自己连质问的勇气都没有。 沉默是上位者的权利。 叶澜素来行事果决,一旦下定决心便不再动摇。细数过往,屈指可数的几次动摇,皆因千寻疾而起。 她不愿用这些尘封旧事,搅扰二人难得的相处时光,敛去眼底翻涌的情绪,转而谈起武魂殿近日的风云变幻。 \"……最近长老殿那群老骨头,倒学会在述职时打太极了……\"她斜睨向清瘦却难掩尊贵的身影,\"老师,你当年整治反对派的雷霆手段,如今可还派得上用场?” 女子垂眸轻笑,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那些老家伙分明是瞧着新任教皇面上带笑,便想拿软钉子试探。 惊动千道流反而显得她能力不足,这烫手山芋,终究还是得送到这被软禁的前教皇榻前。 虽说她也能花点心思处理,可不妨碍她拿这事来逗弄老师—— 有时候,看着这个高高在上的男人变脸,还是很有意思的。 怎么转移了话题说起了这些? 女子身上若有似无的雪松香漫过来,千寻疾喉结微动。 武魂殿与她早已血脉相连,若放任内乱,整个势力都将摇摇欲坠。 纵使他心中对她不满,此刻却也不得不为她筹谋。 好算计! 这困局,是她亲手编织的牢笼,将两人命运绞缠得难解难分。 好手段! 但…… 男人却也暗自松了口气,她刚进来的状态,明显不对,问她却也不说。 如今见她情绪有所缓和,竟生出几分欢喜。 这个念头刚冒头,他便感到一阵窘迫。心中反复告诫自己:这是犯上作乱的孽徒!绝不能心慈手软。可话到嘴边,却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不服管教的......”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陌生,“高高架起,再寻个由头......慢慢收拾。” 千寻疾! 他暗自唾骂! 你的气势呢? 你的尊严呢? 要像年少时不屑的怀春的男人一样吗? 他唾弃着自己,却也不敢分明—— 他这般尽心尽力,究竟是出于对武魂殿的珍视,还是藏着心底那份不敢光明正大承认的爱。 不知道,不明白,还是,不敢想? 叶澜闻言勾起唇角,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暗纹,似笑非笑地打量着紧绷的身影:“老师这法子,倒和当年教训我时如出一辙。” 明升暗降,这是权术的必修课。 话音未落,空气骤然凝滞,千寻疾猛地抬头,眼底翻涌的情绪如暗潮汹涌。 他当初的确…… 雪松香如藤蔓缠绕,在狭小的寝殿里织成密网,叶澜指尖紧扣男人腕骨,步步紧逼,直到将他重重按倒在雕花大床上。男人象征性地挣扎几下便没了动静,她俯身时,带着灼热气息的话语拂过他泛红的耳尖:\"当年您心狠手辣,恨不得把我丢进那荒僻的供奉殿,如今......\"尾音拖得绵长,带着几分蛊惑的笑意,\"倒是学会心软了?舍得为我出谋划策了? 叶澜是快活的,哪怕这份温存是她冒天下之大不韪夺来的又如何? 强扭的瓜不甜,可她只是想要这个瓜而已,至于甜不甜,她不在乎。 第288章 覆灭 千寻疾猛地攥住她作乱的手腕,却被她反手扣住掌心。昏黄的光线落在她狡黠的笑靥上,映得那双眼睛波光潋滟:\"瞧,老师心跳都乱了。\"她的拇指轻轻摩挲着他掌纹,\"是不是在想,我怎么变得这么坏?\" 他喉结重重滚动,触到她肌肤的瞬间,仿佛有细火顺着血脉攀爬。女子的肌肤是多么柔润,他是唯一的探秘者。 封号斗罗鲜有欲望,完成家族子嗣延续后,更多把时间放在了提升实力上,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自从那天之后,食髓知味,不由自主地想贴着她。 这不应该。 千寻疾想抽回手却被她压得更紧。 女子的裙摆垂落在床榻,像绽放的白蔷薇,将两人圈在暧昧的阴影里:\"别躲啊,\"她歪着头,鼻尖几乎擦过他的,\"明明刚才看我皱眉,您比谁都着急。\" 这个男人,口是心非,明明已经情动,却偏要守着那可笑的自尊不肯就范。 \"放肆!\"他咬牙吐出两个字,却被她用指尖堵住嘴唇。她睫毛轻颤,眼尾泛红:\"老师生气了?那我罚自己...\"话音未落,温热的吻已落在他喉结,\"今晚多陪您说说话?\" 千寻疾浑身紧绷,望着少女得逞的笑,忽然分不清此刻混乱的心跳,究竟是愤怒还是...期待。 当她的发丝扫过颈侧,某个禁忌的念头如野火燎原——或许这密室,本就是他甘愿困守的温柔乡。 千寻疾啊千寻疾! 你终究要溺死在这温柔乡里! 没出息! 他怀中的女子性情如谜,连他也辨不清她眼底藏的是春水还是刀锋,却仍爱她至深。 他贪恋她乖顺时的柔婉,也痴迷她叛逆时的炽烈。 真的。 没有人能抗拒这样一朵生机勃勃的花朵。 他曾是最严苛的守护者,将她悉心囚于金丝笼中,却在某个夜晚亲手拧开了笼闩——虽然是被迫的。 可那杯所谓的“爱情蜜露”,真能动摇一位不愿被控制的封号斗罗吗?千寻疾从不相信。 小澜啊,作为爱人,她样样皆好…… 却唯独一点—— 太沉溺权势。 指尖抚过她脊背上光滑的疤痕时,千寻疾总会心疼得叹息。 也罢,他愿意试着接纳这个特立独行的爱人。 不接受又能如何?她从不听他的,为了成为教皇,不知在背后筹谋了多久…… 但这次,必须是最后一次! 都怪父亲,当年带小澜的那些日子,竟没教好她的心性。 要不然,怎么会这样…… 都怪父亲! …… 干柴遇烈火,一个大龄初尝情滋味,一个蓄意迎合。缠绵数日,叶澜才打着哈欠被阿依娜从密室中唤醒。 “什么事?”女子发丝凌乱如瀑,颈间未及遮掩的肌肤上洇着暧昧红痕,周身还萦绕着情欲未散的气息,慵懒中透着被爱意浸润后的秾丽。 男人的话果然不可尽信——她勾唇冷笑,指尖漫不经心划过锁骨处的齿痕。 嘴上说着什么不能不行不要,偏生将她困在这密室里三日未踏足朝堂。 “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的戏码,倒该轮到她叶澜来演一演了。只不过……她抬眼睨向捧冠冕的阿依娜…… 阿依娜会意,沉声说道:“大人……七宝琉璃宗叛逃了。” 教皇大人进入密室前,曾命她密切关注各大势力动向。她丝毫不敢懈怠,直至今日,潜伏在执法殿的探子才通过层层加密传来消息—— 七宝琉璃宗不满武魂殿与蓝电霸王宗的联合围剿,竟勾结其他帝国与昊天宗叛逃了。 “比比东大人已命菊斗罗和鬼斗罗两位大人率执法队追捕……”阿依娜低声禀道。 比比东年岁渐长,竟从叶澜身上学得几分杀伐果决。往昔她总念着年少时的情分而举棋不定,可如今—— 她身为执法殿之主,荣誉、权力、尊贵皆来自武魂殿。她能将玉小奇玩弄于股掌之间,对蓝电霸王宗的事端视而不见,凭的亦是武魂殿的威慑。 所以…… 风致,莫要怪我了。 不得不说,千寻疾这两个徒弟收得实在妙。二人皆为爱情拼尽全力攫取权力地位、禁锢爱人,堪称极端的“恋爱脑”。 既然比比东已遣人追捕,她自是相信两位斗罗的能耐。只是七宝琉璃宗那两位名震天下的封号斗罗堪称硬茬——小菊叔叔他们虽得仙草滋养,多年来修为精进神速,可叶澜仍唯恐阴沟里翻船。她沉吟片刻,冷声道:“着千钧、降魔两位斗罗同往,务必当场生擒。” 她看得透彻,七宝琉璃宗的反抗根基全系于那二人身上。若能收为己用,再好不过;若不能……便休怪她辣手无情了。 封号斗罗虽稀缺,却也要看身处何地——在武魂殿,若非封号斗罗,都愧于坐上议事会的圆桌。 处理完杂事,强撑困意听完阿依娜的回报,又唤来几人过问了几件心腹之事后,叶澜甩下一句“无事莫吵醒我”,便要补觉。 她太累了。 “那个男人,属狗的!”她暗骂一声,忽又坏心思翻涌道:“……等等……去寻些滋阴补品,给我那位‘好老师’送去。” 她某处隐隐的酸胀不好受,想必老师…… 这可关乎她下半辈子的幸福,可不能大意。 …… 且不论千寻疾收到叶澜那份“爱心补品”时如何羞愤交加,暗想着下次定要让她好好领教自己的“真本事”,叶澜与玉小奇已然将屠刀挥向了七宝琉璃宗。 七宝琉璃宗的夜遁之举虽隐秘,却难逃二人耳目。 叶澜派出一队近乎退休荣养的老牌裁决者,立下“叛逃者越雷池半步即斩”的铁律;玉小奇亦遣心腹布下天罗地网。 骨斗罗与剑斗罗面对武魂殿四位封号斗罗的围剿,以命相搏护佑宁风致,终因力竭重伤遭擒。 尘埃落定之际,武魂殿与蓝电霸王宗赚得盆满钵满。 势力内部对新主的质疑声渐息——毕竟在多数人眼中,谁坐教皇之位、谁掌宗主之印无关紧要,唯有实实在在的利益才是根本。 叶澜满意地合上此次行动的账册,不禁暗赞玉小奇心思细腻:此人对七宝琉璃宗明面上的财脉与暗处的势力网早已算无遗策,显然觊觎多时。 作为她唯一结盟的上三宗年轻一辈翘楚,这人的手腕的确令人忌惮。 战后分利的结果早已落定:武魂殿独得六成,蓝电霸王宗分走四成。这般丰厚的红利足够让双方大快朵颐,便是消化起来,也得花上好些时日。 “……宁风致如何处置?”玉小奇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叶澜闻言嗤笑一声,指尖敲了敲桌沿:“他不是向来自诩风流、爱花贪色么?那就让他多生孩子——把他那些莺莺燕燕都提出来送还给他,让七宝琉璃塔的武魂,借着那些血脉多续上几支也好。” 没有用的男人,只剩下生孩子这条路了。 她眼尾微挑,语气里尽是凉薄的戏谑:“至于宗门……没了宁风致这根主心骨,剩下的烂摊子,够那些旁支争破头了。” 第289章 起行(一) 最肥美的一块已经被他们咬下,至于剩下的那些渣渣,也不必在意。 玉小奇抬眼望向首位的尊贵女子,眸光微暗。他并非不解风月,自然瞧得清她颈间淡红的春痕究竟何物。心间虽有遗憾闪过,却更多是敬服之意。听闻叶澜此言,他垂眸敛去眼底暗涌,将最后一丝绮念碾入尘埃:\"教皇大人所言极是……只不过,留下宁风致……是否太过取险?” 以他对叶澜的了解,自然能看得出她不是惧怕那些说她心狠手辣的人,怎么会留下宁风致? 指尖轻轻叩击着座椅扶手,他斟酌着开口:\"打蛇不死反受其乱,以武魂殿的雷霆之势,何不——\" \"杀了他,然后呢?你给我生七宝琉璃塔的魂师?\"叶澜忽然轻笑出声,指尖摩挲着袖口金丝暗纹,斜睨他一眼,眸光流转似有若无,\"宁风致是个废物,可七宝琉璃塔可不是废物武魂……\"她顿了顿,红唇勾起凉薄的弧度,\"绝了这一脉,可是天大的损失。\" 她觊觎七宝琉璃塔的增幅之力已久,只是深知宁风致难堪大任,始终找不到下手的契机。至于宁风致的子嗣今后如何为武魂殿效力——这便无需旁人操心了。 玉小奇见叶澜态度坚决,便不再劝说。显然,在他心底,宁风致也确实不值一提,即便有心,也翻不出多少花样来。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题从药堂新出的丹药,到斗罗大陆上沸沸扬扬的\"昊天宗双子星争一女\"的绯闻,再到星斗帝国刚出生的三皇子......气氛倒也显得和睦融洽。 叶澜见时辰将近,适时露出几分倦意,玉小奇心领神会,即刻起身告辞。 待房中只剩自己,叶澜取出许久未读的《十三法文》,指尖抚过泛着墨香的羊皮卷,旋即沉浸于字里行间。 如今外界形势一片向好,可她心中清楚,修为断不可落下,除了魂环的事,还有一桩事放在在心上——虽已达八十九级魂宗境界,却始终无法与老师生出武魂共鸣,更遑论施展那传说中的武魂融合技。 “不该如此啊……”她指尖轻叩书脊,眼底掠过一丝困惑。明明魂环配比、精神力契合度皆无差错,为何偏偏在这关键处屡屡受阻?这疑问如同一根细针,时不时便在心底轻轻一刺。 哪怕能壮士断腕舍弃这武魂融合技,大不了她不要了。 但……令她不安的是——若问题出在武魂本身呢? 据武魂学者推演,以她八十九级修为,早该能维系体内两种极端武魂的平衡,进而与千寻疾完成基础武魂融合——她的“天使圣鸽”与对方的“六翼天使”武魂契合度极高。 可她根本没有反复尝试的余地。 千寻疾已被她软禁,若放其出来配合试验,她生怕下一刻就会被对方以武魂压制,落得被迫退位的下场。 叶澜眼下一筹莫展,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几日后的星斗大森林之行上。帝天大人在世间存活许久,阅历极丰,说不定真有办法能解决她当前的难题…… 教皇出行的车驾碾过青石板路,晨雾未散的武魂城已透出缕缕金光。叶澜以巡视星斗大森林之名启程,鎏金马车外,圣殿骑士甲胄锃亮,白长老运筹帷幄,千钧、伏魔两兄弟如铁塔般分立两侧。 此前菊、鬼斗罗因意外伤了经脉,被她以千年灵草厚赏安抚后,暂留武魂殿坐镇——这新任教皇的手腕,既显雷霆又藏怀柔。 临行前的教堂早课上,叶澜一袭素白长袍俯身,指尖轻掠过孩童发顶,三十余名孩子奶声齐诵:“天使神庇佑教皇冕下。” 她转身时,垂落的金发在晨光中晃出细碎光斑。 阴影里,萨拉斯缩着瘦小的身形趋近。这位白金主教今日格外恭谨,银灰色寸头梳得一丝不苟,绣着六翼天使纹章的紫袍虽华丽,却掩不住他佝偻的肩线。 天生五级魂力的他,此刻垂眼盯着教皇靴尖的宝石扣,喉结滚动:“冕下,星斗大森林的供奉已备妥车马,可以出发了。” 他刻意放低的声音里带着谄媚,余光却偷瞄着叶澜耳垂晃动的珍珠坠子——那是前任教皇的私库宝贝。 不过这念头刚一闪过,他后颈便泛起凉意:想起上月因私扣分殿物资被查,若非及时认错弥补,早被这位杀人不眨眼的美人教皇杀了。 这可是个面容平和的狠茬子。 “知道了。”叶澜淡声应着,指尖抚过孩子们送的雏菊花环。 萨拉斯刚要开口再说些什么讨好取巧的话,街角突然传来瓷器碎裂般的惊呼——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退开,石板路上溅起细碎的晨露。 一个黑袍男子踉跄着撞开警戒线,袍角沾着未干的墨渍,显然是从附近文书坊冲出来的。他眼神狂乱,颈间生锈的天使挂坠磕在锁骨上,三步并作两步扑到马车前,枯瘦的手指几乎戳到萨拉斯鼻尖。 “女人怎么能当教皇!”他的嘶吼撕破薄雾,惊得檐下鸽群扑棱棱腾起,翅膀掠过众人头顶时带下几片白羽,“圣典里写得清楚,教皇须由纯善男子承接神谕!你袖口沾着魔鬼的胭脂,一定是用狐媚手段勾住了前任冕下的圣体!” 他踉跄着扯开胸前衣襟,露出刺在胸口的褪色天使纹章,“昨夜我分明梦见圣座淌血!是你用不洁的手段爬上那个位置,让天使神的荣光蒙尘——该把你绑上柴堆,用圣火灼烧你罪孽的皮囊!” 周围卫兵瞬间按上剑柄,圣殿骑士的甲胄在晨光中泛起冷冽的金属光泽。 几位封号斗罗更是清风拂面,就当没有看见,这种事还值得他们出面? 杀鸡焉用宰牛刀。 萨拉斯却慌忙后退半步,他负责今日的出行,出了这事,他自然又惊又怒—— 该死的! 想死别带上他啊。 后腰撞上马车轮毂,他喉结滚动着说不出话——他认得这人,是城内某间教会学堂的执事,素日总捧着《天使圣典》在广场角落喃喃自语。 这是个拜神拜傻了的蠢货。 在场的这些武魂殿高层,哪一个是真心信神的教徒? 不过是把天使神当作图腾或传教工具罢了。 第290章 起行(二) 众人皆紧盯着新教皇的神色,以为她定会勃然大怒。 这么极端的指控啊…… 却见叶澜唇角噙着温和笑意,静静听完对方的指控——那些关于她与千寻疾的桃色传闻,那些“用手段爬上教皇之位”的非议,此刻都在她沉静的目光里化作了无足轻重的尘埃。 无论这个人的出现,是有心人对千寻疾久未现身的试探,还是企图以流言挫伤她的算计,终究都是徒劳。 她与老师千寻疾的桃色传闻早年间便闹得沸沸扬扬,于她而言不过是陈年旧闻。至于“用了手段才成为教皇”的非议——是真的,那又如何? 她早已站在权力的巅峰,成为全大陆最有权势的女人。 叶澜垂眸整理袖口的鎏金纹章,指尖掠过圣辉刺绣时泛起柔和光晕:“……天使神的羽翼曾覆在每一个向祂祈祷的灵魂上,不分性别,不分贵贱。”她抬眸时,目光似春日融雪,清润中裹挟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圣典里说‘纯净的心灵方能承接神谕’——你看这冠冕上的六翼天使,哪一片羽毛是用性别来编织的呢?” 女人不能成为教皇? 可笑,荒谬! 世界从女人腹中诞生,却容不得我们高高在上? 她叶澜……偏要坐在这教皇之位上,作威作福。 至于什么“手段”? 呵呵……成王败寇的东西,也敢来束缚我? 不管这个人为何出现,都是一步臭棋! 她目光沉静地望向他:“……你尚未参透天使神的神谕真意。我不怪你,但从今往后,在我的治下,自会有一番领悟,足以驱散你心中的狭隘。” “我以你匮乏的慈悲宽恕你——” 不,这不是宽恕,而是上位者对蝼蚁的俯视,是强者对弱者的怜悯。 男子也感觉到了这种俯视。 他瞳孔收缩,喉间发出呜咽。 叶澜的笑意如明镜,将他的癫狂照得清楚。那些关于“不洁”“狐媚”的指控,在她说出“宽恕”的瞬间,变得荒诞可笑。 明明,她才是那个渎神者…… 他不怕被杀死,却恐惧这种居高临下的“慈悲”——自己奉为圣典的信仰,在她眼中不过是尘埃。 她的目光平静,却比利剑锋利,这不是宽恕,是无声的碾压,将他的灵魂踩在脚下,却施舍“怜悯”。 好恶心。 好恶心。 “杀了我!”他突然嘶吼,却在对上她笑意的瞬间哑然。那笑像面镜子,清清楚楚照见他眼底的恐惧——怕她用这种“怜悯”将他的灵魂一寸寸晒成齑粉。 叶澜保持着优雅的笑容,不置可否—— 杀了他? 不。 她偏不杀他,偏要让他睁眼看着:一个女人如何带着武魂殿开疆拓土,登临帝位,成为万人敬仰的一代圣皇。 “啊——”他如同可怜的小丑,在武魂城最大的教堂里,在无数人的围观下彻底崩溃了。 叶澜目光淡然掠过,转身登上前往星斗大森林的马车,众人也不去看他,从他身边走过。 唯有萨拉斯阴狠的眼神如利刃般钉在他的背影上——敢坏他的好事…… 虽此事处理得当未引发乱子,但终究非什么光彩之事,队伍中众人也收敛了许多,生怕惹得叶澜不快。于是一行人轻车简从,一路沉默中规中矩地行进,奔赴星斗大森林。 武魂殿向来有维护星斗大森林生态环境的职责——魂师固然需要猎杀魂兽获取魂环,但只知猎杀而不知保护,又谈何子孙后代? 何况不时会有魂兽逃出森林,也需有人阻拦。 出于这份责任与考量,历代教皇皆十分重视此地,原先的防守小据点,也在经年累月中发展成一座城池。 众人抵达城池时,但见城门金幡招展,尽显庄重热烈之象。叶澜首次以教皇身份接见城主及诸位主教,言辞间亲和有加,众人亦皆以礼相迎、殷勤逢迎,主宾相谈甚欢,气氛融洽至极。 入夜后,城主精心选来数位姿容各异的男子侍奉,叶澜却婉言谢绝,径自前往城主府中最奢华的院落安歇。 纵然叶澜天赋卓绝,连日奔波也令她倍感疲惫,于是便早早睡下。 次日,叶澜参加城内早课,宣扬武魂殿教义后,以闭关为由遣散众人,孤身潜入星斗大森林。 她一路风驰电掣,途中多遇魂兽阻拦,皆被一一击退。 正逢一头棘手魂兽逼近,她刚要凝神应战,却见空间泛起涟漪,意识海中传来三眼金猊的叱喝:“帝天大人有令,还不退下!”群兽闻令,纷纷溃散而逃。 “谢谢你,星久。”叶澜指尖拂过衣襟褶皱,淡笑开口。 “不必多礼。”名为星久的帝皇瑞兽声音清越。 叶澜摇头轻笑一声,分出一缕魂力安抚了意识海中的星久,旋即一个跃身扎进星斗大森林深处。 有星久带来的帝天大人震慑在此,沿途魂兽竟无一人敢对她出手。 至于大明和二明…… 这两头巨兽前段时间被帝天手下几个顽皮的幼龄魂兽折腾得浑身是伤,此刻正趴在巢穴里哼哼唧唧。实力大减之下,自然察觉不到叶澜掠过树梢的踪迹。 这便省了叶澜许多事。 不多时,她已至森林中心,脚步轻缓停下,静候帝天的到来。 “来了……”她喃喃自语道。 熟悉的压迫感自远处翻涌而至,如乌云蔽日般笼罩整片空地。 片刻后,帝天的身影裹挟着草木震颤的沙沙声浮现,身后跟着两位女子——紫姬的墨发间缠绕着暗金色纹路,碧姬的裙摆掠过之处绽放出翡翠色荧光。 三眼金猊星久,甩着毛茸茸的尾巴绕着她打转,额间竖瞳泛起细碎星光,显然对这位她偏爱有加。 “未曾想,你竟能走到这一步……”帝天负手而立,化为人形时衣摆轻扬,眼底眸光复杂。 他望着叶澜掌心那柄鎏金雕琢的武魂殿教皇权杖,语气里既有惊叹,又藏着几分难以名状的感慨——当年不过是在这人类小女孩身上落子闲棋,为魂兽一脉多留一条暗线,至于成功率…… 他也不敢打包票—— 他活的太久了,见惯了数不尽的天才,也见惯了他们如流星般陨落。 可…… 他却未料到当年那个强装镇定的小女孩,竟真能在短短数年间,携着滔天权势站上武魂殿权力巅峰,如约出现在他面前。 第290章 考验(一) (之前给三眼金猊起名字的那点我准备列在番外里 大家可以从上一张重新看一下) “全赖帝天大人庇佑。”叶澜寒暄一句后便直奔主题,将吸收龙神骨之事如实相告。 “你是说……你吸收了龙神骨?”帝天闻言神色骤变,指尖不自觉攥紧,骨节因用力而泛白。 作为龙神昔日亲卫长,他对龙神满怀敬畏,亦曾听闻一缕龙骨遗落斗罗大陆,四下探寻未果,未料竟被眼前女子所得。 “是。”叶澜直视着他,语气坚定,“此事与柔依、阿银无关,是我私自为之!” 她刻意隐去二人险些为她耗尽魂力的惊险,只字不提她们的付出,只重复“她们毫不知情”—— 是她动了贪念,是她觊觎龙神骨,是她欺瞒同伴。 若要追责,她一人承担! 星久闻言,大眼睛滴溜溜转着,忍不住回头看向帝天——众人皆知帝天对龙神的执念深重,此刻气压低得可怕,连空气都似凝固了一般。 叶澜暗中积蓄力量,已做好承受怒火的准备。她清楚帝天不会取她性命,但若能让对方出气消愤,也算情理之中。 只要不死,怎么样都行。 紫姬与碧姬交换了个眼色,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担忧——当年龙神陨落时,帝天曾陷入长达百年的狂躁期,谁也不知此刻他会作何反应。 但…… 他们预想中的帝天暴怒没有发生,反而目光逐渐和缓,喃喃自语:\"原来......你竟得到了龙神的认可么?\" 他追寻龙神骨久久一无所获,并非因为不用心——而是因为龙神骨自有灵性,隐匿于时空裂隙中,只会择主而栖,凡不被龙神承认的人,都只会成为它的养料。 换句话说,它代表着一部分龙神的意志。 帝天眼底掠过复杂神色,凝视着因这话面露诧异的叶澜,虽未多言,却在心底将对她的重视又添了几分。 龙神的认可啊…… “……你继续说……” 直至暮色浸染穹顶,树冠间隙漏下的星光渐次斑驳,叶澜才将冰火森林中魂环提取的进度与自身窘境尽数道来。 其间,帝天与她数次激烈争论,每闻关键处,便连声惊叹\"不可思议\"。 这个女孩,果真可怕。 天色已晚,可以他们的实力自然不需要通过睡觉来恢复自身,自然可以彻夜长谈。 也没有不长眼的魂兽进入这片区域,方圆百里连声鸟叫都没有。 叶澜站得笔直,声音里浸着几分踌躇:\"……本来,应该等魂兽与人类缔结契约、凝聚魂环共促进阶的实验完成后,再携成果来拜见您.……可如今……我的实力终究是太弱了……\" 她虽已跻身八十九级魂斗罗之列,却因第八、第九魂环的空缺而如芒在背。 武魂殿中,哪一股势力不是由封号斗罗坐镇? 眼下她虽暂借千寻疾的余威与千道流的震慑稳住局面,却深知虚名如镜中花,唯有自身强悍方能长久立足。 她要的可不是过过教皇的瘾,而是要死死抓住这份荣光的,没有足够的实力,那怎么行? 帝天冷嗤一声里藏着几分复杂,终究未再苛责——这女子确实已拼尽全力。 \"……魂兽契约的缔结之法的确棘手,你未有进展也算情有可原,此事容我想想办法……\" 他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自然要好好思量。 “……至于你的魂环……”帝天扯动嘴角,那弧度与其说是微笑,不如说是猛兽撕咬前的獠牙利爪。 他低喝一声,一只浑身缠绕青光的十万年飞行系极速魂兽——青霄雷隼,骤然破空而出。羽翼振动间,狂风呼啸,雷霆之力在其周身翻涌。“……打赢它,我便应下此事。” 叶澜瞳孔骤缩,额间智慧头骨泛起微光——她清晰感知到对方翎羽间奔涌的雷霆之力:那是比她苦修的“流光幻彩翼”更具穿透力的毁灭之力,狂暴电流足以瞬间熔断魂导器核心。 极致的速度,极致的雷电,极致的毁灭。 这头青霄雷隼,分明是与她同属极致攻击·速度体系的天敌——她是强攻系极速魂师,而对方却是将极速与雷电毁灭打磨到巅峰的天生猎手。 这下…… 麻烦大了…… 不远处的紫姬舔了舔血色甲油,蛛丝突然绷成利刃状——三百年前,曾有个风属性魂师被这头雷隼扯碎羽翼,临死前的惨叫与此刻的音爆重叠。 也不知道,帝天从哪找来这么棘手的魂兽…… 可青霄雷隼已锁定猎物——赤红瞳孔中倒映着叶澜的身影,利爪如弯钩般弹出,羽翼带起的音爆震得空气嗡嗡作响。 厮杀? 在这方面,她叶澜何时怕过任何人!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 她叶澜,从不缺强者之心! 她才是那道最锋利的雷霆! 叶澜不再迟疑,将武魂殿教皇权杖轰然顿地——这件传说中天使神的遗物爆发出刺目金光,却在触地瞬间卷入幽影,光与暗如阴阳鱼般在杖身缠绕,化作流转的能量旋涡。 “来吧……”她轻声呢喃,指尖已凝聚出风刃,背后三对光暗交织的羽翼缓缓展开,圣洁与邪祟的辉光彼此缠绕,在振翅间爆发出令人目眩的强光。 “看是你的雷霆能焚尽我的风,还是我的光暗能绞碎你的电——” 久违的战意如岩浆在血管里沸腾,她望着天际翻涌的雷云勾起唇角,舌尖轻轻掠过犬齿,露出几分近乎偏执的猩红渴望。 风刃在身体周围旋转出透明旋涡,每一道弧光都切割着空气发出蜂鸣,而背后的羽翼正将光与暗编织成实质化的刃羽,根根倒竖如蓄势待发的利剑。 六芒星阵在足下跌宕绽开,飓风骤然拔地而起,将她托向翻涌的雷云。 光暗双翼轰然展开的刹那,纯白与墨色的气流在边缘相撞,爆发出细碎的星芒雨。 碧姬指尖的藤蔓“啪”地挣断,翡翠色的汁液顺着苍白的手腕滑落。她望着场中舒展双臂的叶澜——这姿态竟与帝天当年挑战龙神时如出一辙。 怪不得…… 帝天会这么欣赏这个小丫头…… 她立在光暗旋涡的中心,任由猎猎风声撕碎衣襟,双臂舒展如拥抱死亡的堕天使,眼中却跳动着近乎疯癫的璀璨战意:“先接我三招——” 第291章 来客 “呕……”叶澜毫无形象地干呕出声,一旁的星久眨着眼睛,满是担忧地看着她。 碧姬手中药勺搅动着药碗,语气急切道:“可千万别吐出来,这些药皆是难得的天材地宝,针对你的病症。你体内暗伤与雷隼之力相冲,全靠这要调和阴阳。” 叶澜此前与青霄雷隼一战,虽然胜了,却也只是惨胜。 这不是最遭的—— 屋漏偏逢连夜雨,此前因急功近利吸收龙神骨留下的暗伤,也在此刻一同爆发,被碧姬温柔却不失强硬地留了下来。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因祸得福。 碧姬作为星斗大森林三大兽王之一的翡翠天鹅,治愈之能冠绝魂兽界,自然不会让她带着暗伤回去。 毕竟,帝天大人可是把宝,全部压在了她身上啊。 只不过…… 叶澜嘴角微扯,目光凝在碗中翻涌的墨绿药液上。蒸腾的热气裹着腥甜与苦涩扑面而来,直往鼻腔里钻——这味道,简直让人喉咙发紧。 但碧姬的关怀毋庸置疑。 从小到大鲜少感受过温暖的人,总是格外珍视他人释放的善意。她强忍着舌尖翻涌的苦意,将药液灌进喉咙,直到那股几乎令人皱眉的苦涩下肚,才缓缓呼出一口气:“多谢您,碧姬大人。” 指尖轻轻按在腹部结痂的伤口上,那里仍有隐约的灼痛,却比初时好了太多。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的伤势。 若不是碧姬大人连日来精心调配仙草、以她的魂力熨养,断不会好得这般迅速。 这也是她的恩“兽”。 指尖摩挲着碗沿,她在心底默数——自那日坠入星斗大森林,竟已过了四日。 多亏提前安排了白长老帮着遮掩行踪,否则武魂殿新任教皇失踪的消息,怕是早已闹得沸沸扬扬。 “要谢便谢小金……”碧姬听的这话,忽然轻笑一声,目光转向缩在角落的银白色身影,“不……该叫星久了。你昏迷时,它可是拽着我衣角撒娇,生怕我来得慢些。” 连最喜欢的月见草,都不吃了。 星久耳尖“腾”地红透,九条泛着金芒的尾巴在木地板上扫出簌簌轻响,像被戳破心事的少女般局促不安。 叶澜含笑正要开口打趣它几句,却见那团毛茸茸的身影忽然蹦起来,在扑进她怀里时猛地收力——即便如此,伤口处仍传来细密的刺痛,让她忍不住轻吸了口气。 有点重…… 星久瞬间僵住,湿润的鼻尖几乎要贴上她的下巴,兽瞳里浮起水光:“是不是弄疼你了?我、我……” 话未说完便要往后缩,却被叶澜长臂一伸揽进怀里。 带着草木清香的银发蹭过她下颌,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裹着笑意,像揉顺了的月光:“没事的,星久。谢谢你……愿意为我这般着急。” 她的指尖顺着怀中瑞兽脊梁骨的弧度轻轻摩挲,惹得怀中兽耳猛地抖了抖。 听到这话,星久这才放松下来,明明心里很高兴,嘴上却还说着:“怪不得人家都说,人类最会花言巧语呢……”泛红的耳尖却悄悄埋进叶澜锁骨处,像只偷喝了蜜的小兽般蹭了蹭。 可甩起来的尾巴,却怎么也藏不住她的好心情。 碧姬看着这一幕,会心一笑,指尖轻轻拨弄着袖口垂落的铃兰流苏:“那就在这里多留几天,等养好了伤再离开吧。” “那就在这里多留几天,等养好了伤再离开吧。” 玉小刚推开吱呀作响的朱漆木门,眼底浮着一层化不开的郁色,转身对身后两人说道。 门扉开合间,檐下铜铃轻晃,惊起几只栖息的灰雀,倒像是他此刻破碎又惶然的心境。 “请进。” 他转身时袍角扫过地面,脸上郁郁寡欢,眼底浮着一层灰败的雾气,显然过得不是很好。 可看他的衣着打扮,却又是世间珍品。 玉小刚苦笑一声。 随着叶澜上位,比比东水涨船高成为执法殿殿主,他在比比东府邸的地位便如檐下冰棱般一日日往下坠。从前旁人尚肯将他当作比比东的附庸,如今却连仆人都敢在他路过时放轻脚步,似怕沾了什么晦气。 此次弗兰德与柳二龙两位老友远道而来,若非比比东念及兄长玉小奇的情面,怕是连这门槛都跨不进来。 即便如此,他一个二十九级的大魂师,仍能清晰感知到廊下阴影里、假山石缝间游移的魂力波动——那是执法殿派来监视的魂卫,每一道目光都像淬了冰的刀刃。 他们看不起他,却听从那位殿主的命令,保护他,还有,监视他。 相较当年意气风发的模样,如今的弗兰德与柳二龙已添了几分岁月沉淀的沉稳。 二人初见玉小刚,便难掩眼底惊色——玉小刚身着织金暗纹的华服,袖口处却露出腕间深浅交错的褐红印痕,那是常年被魂导锁链禁锢留下的痕迹。 金丝银线绣就的云纹锦缎裹着瘦骨嶙峋的肩头,与奴隶市场里那些戴枷的囚徒竟有了几分相似的凄凉。 “这……小刚……你……怎么竟成了这般模样?”柳二龙到底是女子,素来心软重情,见了当年同伴如今这般囚徒似的光景,终是忍不住颤声问询。 “自打那次出逃被抓回来……我便被她囚在这府里了,不过……如今倒是好多了,”玉小刚又扯动嘴角,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她当上殿主后,许是觉着我再逃不了,便将锁链解了。” 所以说—— “所以说,我怕是没法和你们一起实现当年的愿望了。”他的笑容苦涩得能拧出黄连汁,眼底尽是梦想破灭的灰败,“什么武魂研究,什么办学理想,就这样吧……我早已没了心力。” 寂静像冷水般漫过三人。柳二龙别过脸去,指尖紧紧攥住袖口,弗兰德则重重叹了口气,抓紧好友的肩膀,却触到他肩胛骨硌人的轮廓——这副单薄身躯里,曾盛着整个斗罗大陆最炽热的武魂研究热忱。 当年……他们被叶澜擒获,说是擒获,实则毫无还手之力,美其名曰“擒获”不过是自欺欺人。 被关押数日后,他们被丢进药堂钻研古籍,负责研发的老头子肃着脸传达了他们老大叶澜的意图——“把当日逃跑用的魂眠晶和梦息草香囊复刻出来,才能离开。” 天,这都是他们俩从古迹秘境中偶然所得,怎么可能复刻出来? 第292章 来客(二) 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他们很想这样吼出来一句,然后大摇大摆地离开,可—— 暗处看守他们的探子捏紧了砂钵大的拳头,狞笑出声。 就是欺负你,你能怎么样? 那…… 那还是算了,静下心来学点东西,也是不错的,是吧?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哇。 可—— 这些东西真的是偶然得到的! 他们对研究根本一窍不通! 可任凭他们如何解释,无人在意。 做不出来,就别想踏出这里半步。 那些狂热的老头子们不是魂师,一个个看着马上归西的样子,精神头却意外的不错,日夜围着他们打转,他们虽是实力不错的魂师,却也不愿对普通人动手,何况研究所外还有无数武魂殿强者看守…… 那段时间,他们俩眼圈都是黑的。 直到成品终于实现流水线量产,那个老头子才塞给他们一张轻飘飘的魂币兑换券让他们离开。 五百万,出乎意料的丰厚。 二人常自嘲,从未想过他们这些在刀尖上舔血的糙人,竟能在这种研究上崭露头角。 赚了些银钱后,心底那点被鲜血浸透的旧情便开始蠢蠢欲动。 却恰逢武魂殿权力更迭、新旧教皇交替,二人不敢轻举妄动,生怕招致算计。阴差阳错之下,他们加入了武魂殿下辖的森林边境护卫队,本想通过负责长老迂回探听消息,却在一次任务中被万年魂兽重伤,辗转送回武魂城医治。 等到伤快好的时候,又听人说起叶澜教皇出巡,二人默契相通,立马找了个由头离开了药堂赶来攀谈旧情,想跟与玉小刚商量一下当初想办学校的事—— 毕竟玉小刚出身显赫,爱人又是新任执法殿殿主,自身在武魂研究上更是天赋异禀,怎么看都是不二之选的合伙人。 他们早已将学院名号敲定。 可谁能料到…… 玉小刚竟已心灰意冷。 弗兰德望着玉小刚,只觉眼前人如同一具空壳。 他此次前来,名义上是开玩笑想陪朋友几天,实际上却是为学员的事忧心——可如今这情形,再说什么都是徒劳。 既如此,他们也不欲多做打搅——手握刚“赚”来的五百万金魂币,何处寻不得安歇之所? 三人间的交谈寡淡无味,没说几句,弗兰德便以回药堂查看为由,提出告辞—— 有时候,他们还是挺想那些老头子的。 柳二龙张了张嘴,终究还是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目光复杂地看了眼玉小刚——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如今竟颓唐至此,连一句挽留都透着心如死灰的空洞—— 她默默转身,跟着弗兰德走向外面。 “小刚他……已经废了。” 不知是谁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玉小刚的手蓦地一顿,却也没有挽留,他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可他已经没有心情了,哑声道:“那就……祝你们……一路顺风吧。” 比比东立在远处露台,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纵然相隔甚远,以她的实力,话音仍清晰落进耳中。褪去青涩的她周身气场冷冽,威仪自生,沉默片刻,“……去,在他们出府的路上拦下那两人,带过来见我。”声线低沉如淬了冰,字字落得掷地有声。 隐藏在暗处的人俯首,听命离去。 …… 与玉小刚辞别后,弗兰德二人哪有心情说话,默不作声地跟着随从往外走。魂导灯在廊柱间投下摇曳光影,檐角悬挂的风刃警报器轻轻震颤,发出细碎的魂力嗡鸣,却难掩两人心中的沉郁。 直到七拐八绕间察觉路径与来时迥异,脚下的玄铁地砖突然映出武魂殿专属的六翼天使纹章,才猛然惊觉不对。 “你……带我们去哪儿?”柳二龙性子火急,话音未落,魂力已在掌心凝聚成碧绿色的龙鳞虚影,右臂第三魂环骤然亮起,袖口处隐约透出魂兽骨骼摩擦的轻响。 刹那间,廊柱阴影里窜出数道身影,侍卫们足尖点地倒悬而下,腰间魂导器泛着冷光,武魂附体后瞳孔化为竖线,目光如蛇信般锁定二人。 他们这些人,一直在盯着他们俩…… 侍从看到这一幕,却并不慌乱,指尖抚过袖口金纹:“小姐莫要动怒,这些被教皇冕下调教过的‘死士’,可不懂怜香惜玉。”他刻意咬重“教皇”二字——当今武魂殿那位冕下的威慑力,即便在这偏殿角落,依旧压得空气发沉。 弗兰德不动声色地横臂拦下柳二龙,眼神微示意。暴躁的龙女这才强压魂力,指尖虚影渐渐消散。 侍从满意颔首,挥手示意暗卫退下:“算你们走运,比比东大人恰好回府。她要见二位。” 尾音落下时,廊角烛火突然明灭不定,某种蛰伏的威压顺着大理石地面漫来,仿佛巨蛛在蛛网彼端轻轻颤动了一下足尖。 “见我们?”弗兰德抬手拦住柳二龙即将出口的质问,“我们都要离开了,似乎没什么必要吧。” 侍从的微笑依旧如同精心雕琢的面具,纹丝不动:“有没有必要,得由比比东大人说了算。二位还是随我走一趟吧。” 府邸深阔如迷宫,青石板缝间隐约可见岁月侵蚀的魂力纹路——这里曾是上任执法殿殿主叶澜的潜修之地,比比东继任殿主之位后便迁居于此。 一行人转过九曲回廊,才在某处垂着墨色帷幔的廊厅前驻足。 侍从叩响鎏金兽首门环:“大人,贵客已至。 片刻后,室内传来雍容华贵的女声:“让他们进来,你退下吧。” 弗兰德和柳二龙提高了警惕,对视一眼,踌躇片刻,掌心微凝魂力,推门而入。 不知道,此行是好是坏啊…… 却见比比东秀发高挽,一支鎏金簪子斜插发间。她身着暗紫绣金长袍,眉峰冷冽,眼尾微挑时露出细浅纹路,举手投足皆显上位者威仪。 她手中的墨笔在莎草纸上疾走如飞,显然正处理政务——教皇出巡期间,诸多事务如潮水般压向他们这些人,她自然没有半分闲隙。 听到推门声,她抬眸揉了揉泛红的腕骨,伶俐的侍女已将二人引至客座,奉上琥珀色的陈年葡萄酒。 弗兰德指尖摩挲着酒杯边缘,目光不经意扫过比比东案头堆叠的密报——最上层莎草纸卷边缘染着暗红,像是干涸的血迹。柳二龙肘尖轻碰他,示意收敛探查的眼神。 好奇心害死猫。 斗罗大陆上流传着一个略带黑色幽默的笑话:若想找到自己的父母,只需违背武魂殿那十恶不赦的命令,届时执法殿自会帮你“寻亲”。这笑话虽荒诞,却道破了一个残酷的现实——执法殿的耳目早已如同蛛网般笼罩整个大陆,任何忤逆之举都会被迅速捕捉。 而这种沾血的情报,他们还是别看了吧。 比比东向后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丹凤眼微眯,注视着面前这两个当年拐带玉小刚的人。她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明知故问:\"你们这次来,有何贵干?\" 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威仪,却又暗藏锋芒。 第293章 突发(一) 比比东早知他们的来意,也清楚他们与玉小刚交谈的每一句话。 上位者的心思向来藏而不露,她端坐在首座,指尖轻轻拨弄着手中的笔,听着弗兰德等人的话音在殿内流转,眼睑微垂,掩去眸中暗涌。 弗兰德没想过隐瞒,便将想跟玉小刚共建学院的计划简要说了。 殿内烛火忽明忽暗,比比东思索片刻,指尖轻叩桌面,眸光微沉,忽而开口:“我可以帮你们。” “什么?”柳二龙眉峰骤挑,手不自觉按上腰间剑柄,“需要我们付出什么?” 她从不相信世上有无缘无故的善意,尤其出自这位执法殿殿主之口。 当年玉小刚出逃这位殿主的疯狂,他们可是历历在目啊…… 比比东垂眸,指尖不经意落在桌下隆起的小腹上,丝质华服下的弧度虽不明显,却让她眼底掠过一丝柔软。她抬眼时,那抹柔软已化作冷冽的光,声线轻慢:“无需你们付出什么,只要……带上小刚。” 她怀孕了。 这个秘密藏在心底数月,连贴身侍女都未曾察觉。可孩子的父亲却如行尸走肉般消沉,每日埋首于古籍之间,连鬓角新添的白发都浑然不觉。 这如何能行? 哪怕是为了虚名,也得让他在这世上挣出些声响来——至少,要让孩子将来能抬头说出父亲的名字。 至于玉小刚会不会跑——她指尖轻轻摩挲着桌面,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 现在整个斗罗大陆,何处不是武魂殿的耳目?他纵有翅膀,又能飞到哪里去? …… “嘶——”叶澜指尖抠进泥土,剧烈的疼痛顺着指尖窜上脊柱。腹部新结的痂被利爪撕裂,鲜血渗进青灰色的衣料。 她望着那对青霄雷隼夫妇振翅升空的剪影,尾羽上的雷耀如碎金般洒落——这便是帝天为她选定的第八、第九魂环的合作伙伴。三日前那只雄性雷隼败在她剑下,竟带着配偶卷土重来。 自然界的雌性总是要比雄性凶悍。 雌性雷隼的尾翎泛着幽蓝电弧,利爪比雄鸟长上三分,双鸟交替俯冲时,空气中炸开的音爆几乎震碎她耳骨。 最初她只能抱头硬扛,肩胛骨被啄得血肉模糊。但随着龙神骨的力量逐渐与魂力融合,虚浮的能量如百川归海般凝练成实质,也能和他们俩打的有来有回。 方才在生死边缘的牵引中,她感觉丹田处传来轰然震动,魂力如火山喷发般冲破瓶颈。帝天的虚影自云层中垂下龙爪为其护法,与这对夫妇缔结了平等契约,第八第九魂环逐渐成型。 然后,她被雌性青霄雷隼一巴掌扇飞,他们俩拍拍翅膀双宿双飞去了—— 这个人类崽子,还是有几分骨气的。 碧姬凝视着剧烈喘息的女子,喃喃低语:\"二十三岁的封号斗罗啊......当真是天赋异禀......\"她忽然轻笑一声,尾尖卷起一片沾着血腥气的草叶。 在她漫长的记忆中,这该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封号斗罗了。 可转念想起这孩子一路走来的种种磨难,又觉得\"天道酬勤\"四字恰如其分——那些浸透血泪的修行之路,本就该成就这般传奇。 \"帝天大人......您说,可不是么?\" 虚空中荡起一声低沉的冷哼,却裹挟着几分难掩的认可:\"总算没辜负龙神大人的垂青......\" 碧姬唇角微扬——帝天大人向来如此别扭,纵是心底欢喜,面上也偏要端着几分威严。 待叶澜服了几日碧姬调配的汤药,伤势便已大好。时局动荡的武魂殿容不得她久留,毕竟千寻疾稳坐教皇之位多年,麾下死忠无数。 她虽暂借\"教皇亲传弟子\"的名分与师公的照拂站稳脚跟,局势仍需她亲自坐镇。 临行前,帝天与她密谈了一刻钟,便将人\"送\"出了星斗大森林核心区域。 碧姬望着女子略显踉跄的背影,指尖轻轻拂过药篓边缘,眼尾微挑:\"这般用力做什么?她可还没完全将养好......何况......\" 她目光落在叶澜小腹,唇角漾起一抹医者特有的敏锐笑意,\"这孩子怕是要添新的羁绊了。\" 哦? 当年那个小姑娘,要有小姑娘了? 这倒是…… 咳—— 帝天喉间陡然溢出一声不自然的轻咳,尾椎卷起一片落叶甩向远处:\"我需闭关些时日。\" 他仰头望向天际浮云,眼底翻涌着沉沉暮色——叶澜的修行速度已堪称惊世,可若想在这风雨欲来的世道中稳居上游...... 他还得为她撑腰啊。 要不然…… 那些所谓神明...... 呵呵…… 可是不会乐意见着这样的人冲入神界的啊。 叶澜回到城内,与勉力支应局面的白长老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正事已经做完,她心中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才有闲心去处理政务。 她先是参加了几场贫民窟教堂的早课赐福,而后雷厉风行地处决了一批脑满肠肥的官员与教职人员。当最后一名贪腐者的血溅在教堂鎏金十字架上时,台下聚集的平民发出海啸般的欢呼—— “赞美教皇!” “赞美武魂殿!” 叶澜这一套动作既坐实了武魂殿“惩恶扬善”的名声,又震慑了暗中观望的势力,随后她便马不停蹄地返回武魂城。 无它,她的时间真的很宝贵。 武魂城依旧繁荣昌盛,是斗罗大陆上最美丽的一颗明珠。 可它的繁荣,也带来了拥挤。 叶澜苦笑——自她上任以来,已数次拓宽街道,可随着她宣扬教义、推广高产粮种,平民对武魂殿的信仰与日俱增,每日都有无数人从大陆各地涌来,只为一睹教皇真容、渴求赐福—— 马车驶过新拓宽的青石大道时,车窗外掠过抱着孩子的农妇、背着行囊的商贩,甚至有拄着拐杖的老人。 叶澜从前她总觉得老师出行阵仗太大,难得几次轻装简行还带着斗罗护法,如今身居高位才明白:当她在大教堂穹顶下俯视跪拜的人群时,那些摇曳的烛火、氤氲的香火,连同自己衣摆上闪烁的宝石,共同构成了平民心中‘天使神在人间’的幻象。 这看似“兴师动众”的排场,实则是维系武魂殿根基的必要手段——平民需要一个具象化的“信仰符号”,而教皇的威仪,正是武魂殿扎根人心的无形支柱。 这些事嘛,花费不少,可其中的幽微,却又是花多少钱都值得的。 千寻疾负手立在武魂城尖顶穹塔之巅,鎏金栏杆勾勒出他修长高挑的身影。 下方长街正涌动着朝圣的人流,叶澜的教皇车辇在圣殿骑士卫队簇拥下缓缓前行,紫金色的帷幔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她垂眸赐福时的鎏金冠冕——月桂枝缠绕的尖顶镶嵌着九颗鸽血红宝石,正是当年千寻疾加冕时戴过的。 小澜…… 你没想到吧…… 我出来了…… 第294章 突发(二) 可—— 要在此时对她动手么? 将她从神坛上扯下来? 千寻疾凝视着露出淡淡笑意的叶澜,眼神复杂—— 自他将她推入杀戮之都那日起,便再少见她这般舒展的神情。 她很快乐。 若此刻俯冲而下,以他九十五级魂力压制,的确能瞬间了结一切。 他依旧高高在上掌握权力,小澜沦为阶下之囚…… 可—— 当他看见她抬手替跪拜的老妇拂开额间乱发时,那抹下意识的温柔让他浑身血液骤然凝固——这个动作太像当年他抱她登上教皇殿台阶时,她蹭着他肩头打盹的模样。 他的小澜本性并不坏,本身就是很温柔的人。 只是后来发生的事,不得不让她变成现在这样…… “倒是把这里经营得风生水起……”他舌尖抵着后槽牙,又爱又恨,忽然想起今天看见的——贫民窟的粮种分发、长老会的席位调整、甚至连圣殿骑士团的铠甲纹样都换了新。那些曾被他视作鸡肋的“民心工程”,在她手中竟成了笼络底层的利刃。 好手腕。 好心机。 是他千寻疾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好徒弟。 指节狠狠掐进掌心,他却在痛感里泄了气。 他能怪谁? 从她第一次在杀戮之都浑身是血地捧回杀神领域,到今日车辇上高悬的教皇出行锦旗,他始终在纵容她的越界:默许她改革夜莺堂,放任她将粮种分给平民,甚至此刻望着她冠冕上属于自己的红宝石,竟生出“这样也好”的荒唐念头。 怪谁? 还能怪谁? 怪他自己! 怪他自己纵的! 千寻疾从密室逃出的愤怒去了大半——罢了,若在这朝圣的长街上动手,血污溅了金阶,损毁的何止是武魂殿的颜面? 更何况……他余光扫过她额上的冠冕,喉头忽然泛起苦涩。 她如今这般在意“威仪”,若被当众拆穿,怕是比剜去魂环更令她难堪。 或许是他凝视得太过专注,那抹紫金色的身影突然抬头。 四目相对的刹那,他本能地催动魂力隐入阴影,后背贴上冰凉的穹塔石柱时才惊觉冷汗浸透中衣——不是怕暴露行踪,而是怕她看见自己眼底翻涌的、连他都害怕的柔软。 “可笑……”他望着自己在日光下颤抖的指尖,忽而低笑出声。 何时起,他竟要对一个小辈这般躲躲藏藏? 倒好像是他犯了错一样,躲躲藏藏地不敢见人。 明明,错的是那个不孝弟子…… 绕着穹塔走了两圈,千寻疾才惊觉自己居然无片瓦可栖——教皇殿的每一块地砖都刻着她的徽记,长老殿的烛火后不知藏着多少眼线,至于供奉殿的父亲…… 他闭了闭眼,喉间泛起苦涩。 若真去了那里,叶澜怕是连全尸都留不下。 父亲是爱他的,这点他从不怀疑,即便他们之间因母亲的事有些隔阂,但血脉相连的亲情从未消散。 他太清楚父亲的脾性了,若知道自己一手培养的儿子被个孤女花言巧语地取而代之,甚至将他囚禁,以父亲对权威的绝对维护,定不会留情。 千寻疾,你想让她死吗? 他拷问着自己。 你想让她死吗? “罢了……”他踢开脚边一颗滚落的琉璃珠,听它骨碌碌坠入人群。 他还是回去吧。 在那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地方,等她。 他会一直等到,她推开那扇密室的石门。 到那时候…… 到那时候…… 算了,先让他想一想…… 叶澜唇角噙着一抹温和笑意,抬手向簇拥的人群轻轻挥别,旋即踏入教皇殿。厚重的殿门在身后沉沉阖上,她的笑意如潮水般褪去,眉间染上几分难掩的疲惫。 众人见状皆心领神会,唯有几位长老上前禀明几桩亟待她定夺的要务,其余人等皆悄然退下。 她抵达武魂城时还是半上午的光景,待迈入教皇殿已近午后。 待批完最后一份加急文书,窗外的日头已斜向西边,将殿柱的影子拉得老长。 笔尖落下最后一道墨痕,她将羽毛笔搁在一旁,目光掠过正低头整理文书的书记官,转而看向斜倚在廊柱旁的菊斗罗,唇角扬起一抹无奈的笑:\"小菊叔叔今日这般缠着我,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小菊叔叔可是在这儿,盯了她半天了啊…… 月关指尖卷着一缕靛蓝色发丝,眼尾微挑,神情似笑非笑:\"小澜,你……变了。\" \"变了?\"叶澜垂眸扫过自己素色劲装,眉梢微挑,\"何处变了?\" \"你......\"月关舌尖轻舔干燥的唇瓣,眸光骤然锐利,\"可是已突破封号斗罗?\" 当初叶澜八十九级时,他能偶尔察觉她带来的威胁。可自她此次归来,少女周身气息明明触手可及,却又似溶于虚无之境。 这种\"存在即虚无\"的压迫感,唯有踏入那道门槛的巅峰强者方能拥有—— 封号斗罗。 二十三岁的封号斗罗。 想到这里,月关喉间发紧,指尖微微发颤。这等天赋,怕要让那些穷尽一生都跨不过那道坎的老家伙们,眼红得连骨头都要呕出血来。 “不错。” 叶澜轻轻颔首,面对这位自小抱过自己的长辈,她向来无需隐瞒心绪。 得到确定,月关眼底骤然腾起兴奋的光芒,指尖缠绕的发丝因用力而绷得笔直——既为看着长大的小姑娘登临绝顶而骄傲,亦为自己押中了潜力股而暗喜。 在武魂殿的漩涡中心,谁不渴望攀附一艘永不沉没的巨舰? 叶澜越强,他的地位就越稳固。 \"来,陪叔叔过两招。\"月关忽然挺直腰背,袖中疾飞出两朵菊花瓣儿,花瓣上流转的魂力将暮色染得妖冶诡谲,奇茸通天菊的武魂威压铺展开来,连地面碎石都隐隐震颤,\"想当年你还小得能藏在我裙摆里,如今竟让我这把老骨头都嗅到威胁......不试试怎么甘心?\" 他想知道,如今的小澜……到底有多强…… \"既然小菊叔叔开了口,岂有不应之理?\"叶澜指尖轻颤,肩头浮现淡金光影,六片羽毛状魂力波动自背后舒展。天使圣鸽的武魂虚影凌空展翅,银白光晕中凝结出冰晶棱芒。 她抬眸时眼尾微挑,唇角勾起三分战意,“武魂殿新辟的封号斗罗斗魂场就在郊外——且看它有没有这个荣幸,让两位封号斗罗为它开启首场战幕了。” 言下之意,去那打。 第295章 突发(三) 千寻疾转了几个圈子又不敢惊动外人,最终还是回到了教皇殿的寝室内。 正当他闭目养神时,忽闻外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他将细弱的魂力缓缓扩散开来,感知到是阿依娜那丫头来了——这丫头每日这个时辰都会来为叶澜整理起居,他早该想到的。 他的目光落在床上那床银白的蚕丝被上,脸庞不由得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这床被子…… 在他们第一次亲密接触时曾用过。 他本想直接将阿依娜打晕,可此时却察觉到叶澜带人跨入了教皇殿的正厅,身边还跟着不少武魂殿的长老。 议事厅传来的声浪隐约可辨,他听见叶澜用那惯有的清冷却带着威仪的嗓音部署事务,不由得捏紧了床头雕栏—— 这丫头如今当真是有了教皇的派头,连议事都透着当年他的风范。 他不愿在大庭广众之下闹出动静,扫了叶澜的面子,于是咬着牙自行打开密室,走了进去。 没想到,他自己又走进了这个该死的密室! 还是主动的。 那个原本想困住叶澜,却反被她反客为主的天使封魔阵,早已被他抽干了魂力,如今沦为了一个装饰品,静静地躺在密室的一角。 他在密室里左等右等,听着阿依娜在外面铺床时的动静,每一分每一秒都仿佛无比漫长。新换的被褥带着阳光晒过的气息,混着叶澜惯用的雪松香,从门缝里钻进来,勾得他心口发紧。 小澜在做什么? 怎么还不回来? 公务还没处理完吗? 他心里不停的翻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石壁上的阵纹,忽然触到一道细微的刻痕——是上次被她按在这儿时,指甲刮出来的印子。 他本想出去看看,又怕叶澜突然回来,更何况他还没想好该如何面对这个“大逆不道”的弟子。 于是只能靠着石墙坐下,听着正厅的人声渐散,又听着阿依娜抱着铜盆离开,廊下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暮色里。 就这样纠结了一下午,他突然感觉到叶澜的气息随着菊花关离去了。 他们去干什么了? 我要不要跟过去? 他心里一阵犹豫。 直到远处传来一股极力克制的武魂对战波动,千寻疾眼中顿时浮现出喜色——那熟悉的魂力波动里,分明带着突破封号斗罗时特有的威压! “小澜,居然突破到封号斗罗了?” 他霍然起身,撞得石案上的魂导器灯晃了晃,橘色火光将他眼底的复杂神色揉得碎乱。 心中又是激动,又是兴奋,还夹杂着些许纠结——她终究是青出于蓝了,可这一身修为,究竟是拜他所赐,还是... 就在他一时走神之际,叶澜踏入卧室的脚步声清晰地响了起来。 鞋底与大理石地面相触的轻响,像极了当年她第一次穿高跟鞋来见他时的忐忑节奏。 他猛地转身,腰间却撞在石案角上,封号斗罗的身体自然不痛,但他接住了撞碎的石块——他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只盯着石壁上透出门缝的光影,看那抹窈窕身影一步步靠近。 他要…… 叶澜不着痕迹地捂着腹部,脚步微沉地从外面走进来,途经长廊时对侍女们的问好仅淡淡颔首。 指尖按在卧室门把手上时,眉峰因隐忍着的钝痛轻蹙,推开卧室门的动作却依旧保持着惯有的优雅。 她这是…… 怎么了? 方才与菊花关对练时,丹田处突然翻涌而起的绞痛如利刃绞割,她强撑着以魂力压制,表面上维持着五五开的战局,实则每一次挥袖都牵扯着腹内翻江倒海的不适。 冷汗早已浸透中衣,此刻褪下外袍时,指尖触到腰间龙神骨的温润纹路——这具承载过神只之力的躯体,比寻常魂师更能隐忍痛楚。 但她哪没受过痛? 龙神骨带来的痛苦暂且不说,诅咒之泉那种分分钟能把人逼疯、如同凌迟般剥离戾气的折磨她都挺过来了,这才勉强把自己伪装成如今光风霁月的叶澜。 此刻陌生的痛苦作祟,额角冷汗顺着下颌滑落,她却仍咬着牙告诉自己:忍忍。 她没把这腹痛当回事,只以为是在星斗大森林与青霄雷隼对战时留下的伤还没好,想着服用些药物,或者吃株仙草,应该就没什么大碍了。 毕竟三日前才服下的雪魄丹尚未完全起效,或许是残留的雷属性元力在经脉里作祟? 叶澜不疑有他,指尖触到床头那幅简陋的简笔画,青铜门轴转动的轻响里,突然有缕极淡的松柏香钻入鼻端。那气味熟悉得令她瞳孔骤缩—— 是老师…… 是那个被她亲手关入密室、却与她日日缠绵的老师逃出来了! “砰”地一声闷响,后腰撞上冰凉的石壁时,她喉间刚泛起的惊呼被一只覆着薄茧的手掌压住。 来人指尖缠绕着细微电流,擦过她颈侧时,竟将附近的皮肤灼得发麻。 黑暗中滚烫的呼吸落在耳后:“叶澜……你有什么想对为师说的吗?” 他出来了…… 他真的出来了。 叶澜咬牙,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想说的? 没什么想说的,我就想把你关回去! 她魂力迅速凝成光刃,避开他的要害捅下,却被对方以鬼魅般的身法旋身躲开。 两人的封号斗罗实力外泄,密室顶部的魂导器灯剧烈震颤——若非密室墙壁嵌着无数大师亲刻的隔绝阵纹,此刻的动静早就将思子心切的千道流引过来了。 见叶澜不说话反而挥刀攻来,千寻疾怒极反笑——好徒弟啊,竟将他的杀伐果断学了个十成十。 逆徒! 他捏住叶澜柔美的脖颈,指腹摩挲着她跳动的脉搏,感受着那熟悉的、如幼兽般倔强的震颤:“谁教你的,对老师也敢动手?” 还动第二次手。 “您教的。”叶澜强忍着小腹的坠痛,舌尖抵住后槽牙,“您说过,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所以,我有什么不对? “呵。”千寻疾越想越恼,眼底翻涌的愠怒几乎要化作实质,却又始终舍不得对眼前人动手。 叶澜敏锐捕捉到这丝矛盾,喉间逸出几缕闷笑,眼尾微挑道:“老师,您该是早就跑出来了吧?我进城时察觉到的那道如芒在背的目光……想来便是您吧?” 她被压在石壁上,气息微乱却仍抬眼直视那人:“……既然如此,你为何不当场拆穿我,让我身败名裂?” 让我以一个叛徒的身份,死无葬身之地! 千寻疾顿了顿,指尖在她皮肤上碾出淡淡红痕,却在触及她后腰时骤然收力:“你想让我这么对你?” 这处,小澜受过伤。 哪怕他再生气,都不会想伤害她,让她痛苦…… “那您想亲手剜掉我的魂环魂骨吗?”叶澜忽然笑了,哪怕此刻受制于人,眼底仍跳动着挑衅的光,“……我猜您舍不得——就像舍不得毁掉这密室里,我所有的痕迹。” “你不敢。” 女子笑的志得意满—— “因为你爱我。” “你舍不得。” 第296章 突发(四) 女子得意洋洋的话语仍在耳畔回荡。 她的确有得意的资本——这教皇之位,是她步步为营挣来的,如今大权在握,又岂会轻易妥协? 千寻疾凝视着那张熟悉的面容,陷入两难之境。 还是那个棘手的问题—— 该如何是好? 小澜的脾性,自小外柔内刚。 之前那些年总以温顺示人,可骨子里的执拗,比磐石更坚。 他也想过很多办法去扳他的性子,却也收效甚微。 如今事态至此,若将她从教皇之位赶下,简直比取她性命更令她难以忍受。 千寻疾苦笑着摇头,他从未见过这般野心炽烈、将权柄视作生命的女子。 叶澜强忍着腹中翻涌的剧痛,抬眼直视着老师,心底情愫翻涌—— 她怎会像寻常女子那般,用性命作筹码要挟眼前人? 她的命何其珍贵?当年未突破封号斗罗时,便能从唐敬封号斗罗的绝杀下险象环生;如今跻身巅峰境界,这双手早已浸透鲜血,又怎会在权力博弈前退缩? 况且…… 她与老师…… 未必不能一战…… 千寻疾的每一道魂技、每一块魂骨的能力,都封存在武魂殿最高权限的密卷里。那些本该永不示人的机密,她曾在与千寻疾耳鬓厮磨时,美其名曰借鉴,逐行默记。 当时只是想多了解他一分,如今却是要派上了用场…… 她对老师的了解,比老师对她的了解,可要多得多…… 再者—— 叶澜咬紧了牙。 她身后是无数依附的势力与盟友。 阿银,柔依,小菊叔叔,鬼斗罗…… 太多太多了…… 千寻疾对她的爱或许会留一线生机,却更清楚他对\"忤逆者\"的铁血狠辣——那些曾助她登位的人,若她退下,必将招致灭顶之灾。权力场上的厮杀,从来不是个人生死的抉择,而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血局。 所以,她必须站起来。 这场博弈,早已不是个人生死那么简单。 指尖凝聚起一缕精纯细微的魂力,她眼底凶光毕露:老师,对不起了…… 她在心底飞快盘算起最高效的刺杀方式:若以第九魂技重创其经脉,再以精神力封锁识海......即便老师能活下来,也只能成为一具被供奉的活尸。 当然,有意识的那种。 叶澜捏紧了拳头。 老师,没关系…… 她的思想已经彻底滑入了深渊。 我会治好你的…… 室内死寂如渊。 空气里浮动着魂力的震颤,仿佛下一秒就会掀起腥风血雨。 就在叶澜按捺不住即将动手之际,千寻疾骤然松开掐住她脖颈的手,转而握住她冰凉的指尖,低声唤道:\"小澜......\" 他斟酌着措辞,目光复杂地扫过她泛白的唇色,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我们......谈谈吧。\" …… 叶澜坐在千寻疾对面,腹中诡异的绞痛让她指尖骤然攥紧扶手,却仍以指尖叩了叩椅柄:\"为免老师说出让我不悦的话,先丑话说在前头——我绝不可能退位。\" 她先发制人,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冷硬。 她死也要死在教皇位上。 果然,千寻疾的瞳孔微微收缩。 往事如潮水翻涌:他曾被囚禁在密室中,从最初的羞愤挣扎,到后来逐渐默许这个满是禁忌的关系。此刻对峙,与其说是气她的忤逆,不如说是恼自己的沉沦—— 当老师的,怎会纵容徒弟将自己囚禁在金丝笼中? 当徒弟的,又怎敢用这样的眼神直视自己的师尊? 这种混杂着羞愤与心悸的情愫,让他喉间泛起苦涩。 他望着她泛白的唇色,听见心底有个声音在说: 算了…… 千寻疾…… 算了吧…… 你毫无还手之力。 早在在人群中躲开她视线的那一瞬间,你就根本不想对她怎么样…… 你爱她…… 无力感与荒谬的自豪在胸腔里来回撕扯——他气她的跋扈,却又忍不住为她眼底的锋芒而心动。 这种矛盾如钝刀割肉,让他不得不别过脸去,避开她眼中明灭的光。 千寻疾指节抵着眉心沉默片刻,沉声道:\"……那便好好坐着吧。\" 不得不承认,即便以最严苛的标准审视,叶澜这段时间稳坐教皇之位的表现都无可挑剔——无论这位置是她巧取豪夺而来,还是命运推波助澜的结果。 他垂眸凝视着对方泛白的指节,思绪不由得飘向武魂殿的血色地砖。当年那个跪在他面前的少女,眼底燃着让他心悸的光;如今这双眼睛依旧亮如刃锋,却已能不动声色地碾碎政敌的喉骨。 至于比比东与流风...... 成王败寇的铁血法则下,本就没有多余的叹息。 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他向来更欣赏噬血的孤狼,而非待宰的羔羊。 听的这话,叶澜勾唇一笑,眼底闪过狡黠的光——她果然赌对了。 千寻疾是什么样的人,没人比她更清楚。或许当初她犯上时他恨得咬牙切齿,可当她展现出不逊于他的执政手腕,当他看着她在武魂殿议事殿中杀伐决断的模样,当他终于要心无旁骛冲击天使神传承......那些所谓的\"忤逆\",早已在利益权衡中悄然变质。 \"还有件事——我要嫁给你……\"她忽然前倾,指尖轻点桌面,\"……或者……你嫁给我也行。\" 千寻疾手猛地顿住,抬眼时正对上她似笑非笑的目光,这才惊觉她话里藏着更深的算计:借婚姻之名固权,将两人的利益彻底绑在同一条船上——好个一箭双雕。 她怎么就这么狠呢? 神圣的婚姻也能拿来算计。 哦对……这还不是第一次。 当初为了让他放松警惕,可是和玉小奇演了一出…… 千寻疾气笑了,“谁教你的……这么不尊重……” 叶澜却恍若未觉,\"都是教皇嫁教皇,谁娶谁嫁......重要么?\"她抬眼望进他眼底翻涌的暗潮,忽然低笑出声,\"更何况,你也很想吧……” 第297章 怀孕(一) 即便话是这么说,可千寻疾纵有万般不愿,也不得不为了武魂殿,成为拴住她的那根绳。 可笑至极——他以为自己还是高高在上的教皇,而她仍是那个无依无靠的孤女? 时代早就变了,大人! 如今早已不是你想做什么便能做什么的世道,而是我想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除非——你不想要武魂殿了,也不想要我了。 千寻疾被叶澜的肆无忌惮气得浑身发颤,却偏生一句话也反驳不得。 说不想娶她?那是假的。 毕竟他生平第一次情窦初开,便给了自己的弟子。 从最初被她温水煮青蛙般悄然掌控,到后来历经种种事端,他早已在她身上耗尽了所有心力。 少年人初次心动的莽撞冲动,对伴侣半推半就的朦胧憧憬,全都给了她,再没余下半分给第二个女人。 可—— 她怎么敢如此张狂? 他咬碎后槽牙,眼底翻涌着不甘与无奈,却在那滚烫的怒意之下,藏着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近乎卑微的妥协。 丢人! 丢人! 他沉浸在纷繁思绪中,丝毫未察觉叶澜的异样,直到一声闷哼陡然刺破空气。 叶澜猛地捂住小腹,身形剧烈颤抖着跌蹲下去,指尖在粗糙石地上划出数道血痕。从未经历过的剧痛如汹涌浪潮般席卷全身,她的指尖不受控地发抖,却紧咬下唇,强忍着不让半句示弱的请求溢出喉间。 “小澜,怎么了?”千寻疾心头一紧,顾不上生气冲上前,慌忙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躯,掌心触到她浑身剧烈的颤抖,仿佛握住了一捧簌簌发抖的秋叶。 叶澜脸色煞白,素白中衣的下摆洇开一抹暗红,宛如墨滴宣纸,正沿着布料纹理缓缓晕染开来。 那抹血色刺得千寻疾眉峰微蹙。 受伤了? 他下意识断定是旧伤崩裂——毕竟刚才她与月关那场死斗,封号斗罗的交锋又怎会不挂彩? 该! 让你这么猖狂! 他放松了些,冷嗤一声,指尖刚凝起魂力,却在触及她小腹时如遭雷击—— 掌心之下,腹肌的肌理间竟有一丝异样的柔软,更隐约传来极轻极浅的脉动,像春日溪水下游过一尾幼鱼,细微却确凿地撞击着他的感知。 女子的腹中,一道微弱的心跳,正随着魂力的流淌,一下下地跳动着。 他瞳孔剧烈收缩,一贯冷硬如铁的眉骨骤然绷直,指节因用力过度泛起青白—— 怀中的女子…… 她居然……怀孕了。 这个认知如同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他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在心中翻涌——有震惊,有狂喜,有忐忑,更有一丝不知所措。 也就是说…… 他要当父亲了…… 他…… 不对! 现在不是时候! 千寻疾猛然回神,手臂骤然收紧,将疼晕的女子抱入怀中。她的脸颊毫无血色,指尖轻颤如蝶翼,小腹传来的异样钝痛让他心口一紧——这个尚未成型的小生命,正在她体内岌岌可危地飘摇。 来不及细想,他便抱着小澜直奔供奉殿。 父亲会有办法的。 …… 叶澜从混沌中恢复意识时,听觉率先捕捉到浮动的声浪。烛火摇曳的轻响里,千道流苍老的斥责如青铜钟磬震得耳膜发疼,每个字都带着岁月沉淀的威严与怒意。 “我当初如何叮嘱你的?既心属小澜,便该捧在掌心护她周全,如今闹得这般境地,你可有半分担当?” “欢好时甜言蜜语说得动听,事到临头却成了锯嘴的葫芦?” “这孩子已有两个月身孕,你倒好,回来一趟竟又做下这等糊涂事!” “我千道流一生清正自持,怎会生出你这般不知轻重的逆子?” 声浪裹挟着怒意扑面而来,叶澜不用睁眼也能想见千寻疾垂首伫立的模样——脊背微弯,指尖死死攥住袖口,喉结几番滚动却发不出半分声响。良久,他才从齿间挤出一句沙哑的恳求:“先......先给她治伤......” 话未说完,便被更盛的怒意截断:“到这时候才知道着急?早干什么去了!”叶澜在意识深处蹙紧眉头,只觉这满堂的争执比方才疼至晕厥的腹痛更令人心烦意乱,像是有无数细针在耳道里来回搅动。 她分辨不清那些关于“孩子”“孽事”的碎语究竟指向何人,只觉得腹部仍有钝痛,像被浸在冰水里的石子,沉沉地坠着。 直到一缕温吞的魂力如春日溪水般渗入经脉,她才猛然惊觉掌心正贴着自己的小腹。那股魂力在丹田处轻轻打了个旋,竟似触到什么脆弱的萌芽般,倏地荡起一圈细微的涟漪。指尖下意识地摩挲两下,触感比平日多了些柔软的弧度——像被春风吹鼓的花苞,在肌骨深处悄然孕育着什么。 她在温和魂力的包裹中挣扎着睁开眼,睫羽上还凝着未干的冷汗。 “小澜……你醒了?”千道流的身影在烛火中逐渐清晰,那张素平和的面孔上竟染着几分罕见的柔和笑意。 千寻疾垂首立在阴影里,耳尖泛红如霞,面上绷着被父亲数落的羞恼。 师公…… 这声呼唤让叶澜浑身瞬间绷紧,如弓弦骤拉。 老师带她来见师公了,他想干什么……他要揭发她吗? 她…… 该怎么办…… 喉间泛起涩意,她强撑着想要起身,腕间却忽然撞上千道流压来的魂力。 千道流见她醒来,便住了嘴,不再数落自己那儿子。熨出一丝魂力,春风化雨,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将她轻轻按回床铺:“不可莽撞……小澜,你如今可不是一个人了。” 顿了顿,他目光落在她小腹,声音里多了几分笑意:“你怀孕了。” 第298章 怀孕(二) 叶澜攥紧床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瞳孔在震惊中微微收缩。 “怀孕……”破碎的音节从喉间溢出,她怔怔望着千道流慈蔼却深不可测的眼眸,又缓缓低头,目光落在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上—— 我怀孕了? 千道流含笑颔首,忽而抬眼剜向一旁的千寻疾。 孩子妈还是靠谱的,就是孩子爸…… 得到确认的刹那,叶澜惊颤的眼神因为惊喜而异常发亮,依次划过眼前两人,最终钉在远处墙壁上天使纹章上。 那对振翅欲飞的羽翼在烛火下泛着冷光,像极了她峰回路转的命运。 怀孕了…… 下一秒,她突然爆发出一阵近乎癫狂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尖锐得破音,震得梁上尘埃簌簌坠落,混着魂导器灯细碎的声响,在空旷的殿宇里碎成一片锋利的冰碴。 她太高兴了…… 千道流以为这是喜极而泣,正要开口安抚,却见千寻疾猛然上前半步,喉结滚动着压下声线:“父亲,我想和小澜单独待一会儿。” 有些事必须弄清楚—— 她得知道怎么撒下的弥天大谎,才能知道如何圆场...... 千道流原本还想再训斥儿子几句,却瞥见叶澜脸色苍白如纸,到嘴边的责备便硬生生咽了回去。 如今这孩子正值脆弱之际,或许真需要这个不称职的丈夫在旁支撑。 他暗自叹息,想着该给这对“有情人”留些独处的空间,让他们好好消化这个消息。 临走前,他深深看了千寻疾一眼—— 怎么哄人,不需要我教你吧? 随后衣袖轻挥,身影翩然离去,甚至连神识都撤出了这片区域——年轻人的恩怨情仇、情情爱爱,他这把年纪早已不想掺和。 父亲的身影刚隐没,千寻疾周身魂力便如涟漪般骤然荡开。 他闭目凝神感知片刻,放下心来开口:\"他走了。\" 语调平稳如常,却暗藏几分如释重负的松弛——此刻这方天地,终于彻底脱离了那道洞若观火的注视。 他不敢冒险,用小澜去赌父亲的仁慈。 叶澜的笑声仍未止歇,笑至眼角沁出生理性的泪花,指尖却缓缓落在小腹上。 她望着穹顶纹饰,唇角弧度渐深——新生命在体内悄然萌发,恰似暗夜里破土的春芽,竟成了她掌心最王牌的一张筹码。 好孩子,你来的,可真是时候啊…… 斗罗大陆上封号斗罗本就子嗣艰难,多少强者姬妾成群却终无所出,虽然她不清楚自己如何有幸怀上,可她知道—— 这一刻起,她捏住了老师和师公两代武魂殿的命脉。 哈哈哈哈。 好孩子,你真是帮了妈妈一个大忙啊…… “哈哈哈哈……” 她抬眼望向千寻疾,笑意未减分毫:“老师,我们有孩子了。”指尖缓缓划过小腹,神情是难得得意,“下一任教皇,可就在我腹中呢。” 所以…… 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千寻疾盯着那片尚未显形的腰腹,喉间泛起苦涩。 他深吸一口气,指节抵着桌面缓缓直起腰——这是三十年来作为教皇继承人刻进骨髓的姿态,哪怕此刻面对的是爱人,也带着几分威仪,“说说吧,你当初怎么哄住父亲的?” 没办法,眼前的女人既是他的学生,又是他的妻子,更是他未来孩子的母亲。 有些事,作为男人必须得扛起来——无关愿不愿意、憋不憋屈,都不能推诿逃避。 这是男人最起码的担当。 叶澜简明扼要地复述了当日糊弄千道流的谎言,有恃无恐。 她就是这么做了,那又如何? 随着她的叙述,千寻疾脸色数变,最终从齿间挤出一句:“你可真是……天生的骗子。” ——在极限斗罗面前玩弄话术,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 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可偏偏这步险棋成了。 她以微末之身撬动参天巨树,用零零碎碎的细节就一张权力大网,将两代武魂殿之主都困在其中。 面对老师的指责,叶澜眉眼舒展,指尖仍眷恋地贴着小腹:“都是老师教得好。”语气里带着几分挑衅,几分得意,更有几分破釜沉舟的狠劲—— 你能奈我何? 没有孩子的时候,你都舍不得对我动手,而如今如今这枚”天使血脉”的筹码握在掌心…… 她望着千寻疾离去的背影,指尖缓缓蜷成拳头抵在小腹上,唇角勾起森然弧度: “好孩子,你就在妈妈肚子里看着——妈妈如何让这两代教皇,都为咱们俩冲锋陷阵。” 武魂殿教皇之位,她坐定了! 叶澜接过侍女递来的银碗,指尖触到盏身的暗纹——这是天使家族嫡系代代相传的秘药。 琥珀色汤汁里浮着两片雪色花瓣,正是极北之地三千年一开的冰昙,上回出现在天斗拍卖场时,曾引发七大宗门明争暗斗,最终被星罗皇室以三十万金币天价拍走。 她望着侍女垂首退下的背影,指尖摩挲着盏沿暗纹,忽然轻笑一声饮尽。 这哪里是安胎药,分明是天使血脉的起跑线—— 大宗门的血脉之争,从来都是从娘胎里就开始的战场。 千道流哪会对自己的嫡亲血脉藏私? 他叱咤风云斗罗大陆多年,能入他眼的自然是稀世奇珍,自从知道这个消息,对孕妇有好处的东西便被送进叶澜的寝殿,悉心熬制成一份汤药。 南海巨鲸的逆鳞磨成粉,甚至连他私藏的一团天使之力,都被碾碎了溶在药汁里——美其名曰培养孩子\"提前与武魂产生共鸣\"。 要是让那些黑市商人知道了,恨不得眼睛滴出血来——一味他们都得来极为艰难、倾家荡产才能求到的珍品,现在直接按月份来,吃到生产。 这是多么泼天的富贵。 叶澜咽下,不得不感叹——师公在育儿这方面,好像格外的有心得。 歇息片刻等待药物发作,不愧是神药,很快便缓解了腹中翻涌的钝痛。 说到底,她这般煎熬并非毫无缘由:一来是前几日意识不到有孕,还大开大合地肆意与人比斗;二来么…… 却是腹中那小家伙天赋惊人,汲取灵力的势头近乎贪婪,直把她的经脉搅得像是被野牛犁过三遍。 不过…… 这就很好。 她叶澜的孩子,注定只能成为强者。 待痛感褪去几分,叶澜不理会跪倒哀求的侍女,强撑着换了身宽松的月白锦裙往外走——她倒要看看,她的那位好老师,要如何承认那个反客为主的谎言…… 第299章 怀孕(三) 供奉殿与教皇殿迥异,此处乃千道流潜修之所,向来清幽。 叶澜幼时曾被千道流带至此处居住过一段时日,自然熟稔非常。她略过侍女,踩着青石板路穿过回廊,檐角铜铃随晚风轻晃,惊起檐下小憩的白鸽扑棱棱飞向天际。 尚未抬手推门,千道流斥责千寻疾的声音已从殿内沉沉传来—— “……自小教你修心正术,竟教出你这等行径?对女子行此等卑劣之事,当真是丢人现眼!” “强占徒弟后拍拍屁股躲清净?武魂殿上下流言沸沸,若不是我压下风声,你的名声早该被唾沫星子淹死了! 将自己即将成婚的弟子骗入殿中占为己有,这等行径,千寻疾,这事人干的事吗? 千寻疾沉默不语,胸腔里翻涌着愤懑却半句辩白不得——他才是那个被强占的人啊! 现在还出来为了那个逆徒顶罪! 一肚子气撒不出来! 千道流:“你倒好,躲在外面装聋作哑,留下这烂摊子让谁收拾?嗯?让我吗?” 千道流恨恨地想。 虽说此前也有风言风语传入耳中,他也不甚在意,但也默许了一些人对叶澜的试探,但此刻,当不孝子出现默认此事后,他心中那一丝对无辜徒孙的猜忌,竟化作了心虚,继而燃起熊熊怒火—— 你看看你,干的这是什么事! 殿外的风卷着几片落叶掠过石阶,叶澜的指尖在木门上顿住—— 殿内传来一声怒吼:“说话!” 然而千寻疾仍以沉默作答。 千道流的怒意随这死寂愈发炽烈,刚要拍案而起,却忽然感知到殿外的气息,指尖在桌沿重重一叩,终究压下了火气。 小澜过来了…… 他这个做父亲的,总不能当着儿媳妇的面折了儿子的体面。 殿内两人皆是封号斗罗,感知敏锐至极,何况叶澜并未刻意遮掩行踪。 千寻疾一改方才的缄默,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自然的滞涩:“……站在外面做什么,进来吧。” 这丫头…… 怕是专程来看笑话的。 不得不说,千寻疾的确深谙叶澜脾性。 她低眉顺目地扶着腰肢迈过门槛,千道流收敛了满面怒容,在徒孙兼“儿媳妇”面前端足了长辈威仪,面上挤出个关切的笑:“小澜来了?喝下药后,可觉得好些了?” 儿子......他是指望不上了,只能将目光放在下一代。 瞧叶澜这孕育艰难的模样,腹中胎儿的天赋怕要远超千寻疾当年。 想到武魂殿千年难遇的天才血脉或将诞生,他袖中的手指忍不住微微发抖。 叶澜抿唇轻笑,柔声道谢后被按在软椅上。千道流看着侍女将软垫垫在她腰后,转身时眼底厉色毕现,盯着千寻疾的眼神似要吃人:\"先前的事既往不咎,你今日必须给小澜认个错,好好过日子!\" 千寻疾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父亲……你是老年痴呆了吗? 还认个错? 认什么错? 他哪错了? 他才是那个需要被认错的人行不行! 被背叛,被囚禁,被强上,他才是那个受害者! 见儿子脸色铁青,千道流刚压下的火气腾地窜上眉梢:\"强占小澜身子不是错?提裤不认人不是错?媳妇有孕你不闻不问不是错?\" \"桩桩件件哪样不是错?如今还敢摆出这副委屈模样——千寻疾,我怎么不知道我儿子这般厚颜无耻!\" 你真不要脸! 叶澜咬住唇瓣强忍笑意,她强撑着身子来此,等的便是这场好戏。 指尖掩住唇畔轻咳时,眼尾余光瞥见千寻疾铁青的面色,险些破功。 千道流回头见她无恙,才又转头逼视儿子。 \"说话!\"千道流重重捶桌,茶盏震得水花四溅。 他千道流容易吗? 为了下一代的幸福,他堂堂极限斗罗还要关心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他怎么不早早死了呢! 早早闭了眼,就不用面对那日的囧事和如今这个倔驴一样的儿子! 千道流愁的很。 父亲! 真不是我! 千寻疾憋屈得眼眶通红,偏生喉间哽着血沫般说不出话。 却见父亲背对着的叶澜,看见他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放在腹部的手摩挲了下肚子,言下之意—— 你想说什么,自己看着办。 竟让千寻疾错觉那不是胎儿,而是殿内两个千家人脖子上越收越紧的缰绳。 他气到想要呕血,却依旧不得不屈从—— \"是......\"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样,\"是我越了师生之界,对小澜......我对不起小澜......\" 这违心的道歉让他的齿间泛起铁锈味。 他是真的冤! 受害人为加害者顶罪,这算什么天理? 可当他看见叶澜指尖抚过小腹的温柔弧度,那些刺骨的羞辱忽然都成了钝刀—— 夜莺堂的暗桩网是她亲手为他编织,每道探向昊天宗的密报都带着她的情谊;全大陆魂师大赛他被昊天宗暗算,是她当机立断下令护着重伤的他;如今被设计囚禁的每一夜,想起的竟还是她替自己整理领口时的温度。 …… 算了…… 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 她还怀着孩子…… \"这便够了?\"千道流皱眉时,眉心川字纹深得能夹碎玉珏。 “……” 千寻疾闭了闭眼。 若不是自幼被教导\"武魂殿继承人当处变不惊\",此刻怕是要骂娘。 还要他怎么样? 父亲? 你还想怎么样? 千寻疾:\"……以后好好对小澜。\" 千寻疾狼狈的说出这话,偏开头。 他看似被迫,实则哪能没有真心呢? 说到底,孩子不过是个引子。 他早已在情感的战场上溃不成军——即便没有这个孩子,到时候小澜在父亲面前闹出乱子,他也注定要咽下这一切苦果。 孩子…… 虽说存在也好,但从未来得及相处一日,甚至连它的到来都是今日才知晓,能有多少真切的感情? 但小澜不同。 他们之间盘根错节的羁绊,早已深到让他心甘情愿坠入这无解的困局…… 他们俩…… 从来都不是一厢情愿啊…… 千道流听了这话,虽不算十分满意,却也算知足。儿子的性子他再清楚不过,他逼着儿子表态,也只不过是为了让这场闹剧画下句点,从此往前看罢了——他只盼着别再闹出什么让他这把老骨头承担不起的荒唐事来。 第300章 怀孕(四) 武魂殿数代教皇悉心维护的清誉,怎能毁在这逆子手中? 千道流拂袖怒斥时,叶澜静坐一旁,将老师难得的局促神色尽收眼底。 待老人家怒意稍减,她才轻启朱唇:\"师公莫要动气...我……从未怪过老师的。\"因为,我才是那个下手的人。 话音未落,两抹绯红自颊边漫开,眼波流转间尽是痴缠之意。 这般姿态落在千道流眼中,更坐实了她对千寻疾的一片真心。 他恨铁不成钢地瞪向儿子:\"如此良善女子,你怎就不知珍惜?\" 千寻疾早被这通训斥气饱了,此刻竟有闲心打量起叶澜新换的月白锦袍——云锦裁袖,金丝绣纹,衬得她愈发楚楚动人。 他忽然低笑一声,指尖摩挲着袖中藏着的鎏金令牌:\"良善?父亲可曾见过她批公文时,笔尖戳穿羊皮卷的狠厉模样?\" 就差当面要人命了。 还良善? 说谁良善,他都认了,哪怕是流风那个蠢货,可放在叶澜身上,他可不认,认不起! 叶澜耳尖微动,却仍垂眸作娇羞状:\"老师......” 我不良善? 我亏待你了? 呵呵…… 老师…… 以后,有你的好果子吃…… 千道流拍案而起:\"住口!你瞧瞧你现在的样子,哪还有半分教皇威仪?\" 小澜如此杀伐果断,与武魂殿难道不是一件好事? 都是他从小教得好! 千寻疾你这么阴阳怪气,是对她不满,还是对我不满? 千寻疾瞥了眼叶澜隆起的小腹,\"威仪?如今整个武魂殿的威仪,都在您这宝贝徒孙身上呢。” 现在,人家可是教皇呢。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早已被这丫头吃得死死的,更要命的是,或许这辈子都要栽在她和腹中那个尚未出世的小崽子手里。 这个预感,在往后数月里果然逐一应验。 叶澜挺着逐渐显怀的小腹,指尖重重叩在羊皮卷上,眼底寒芒骤起:\"……萨拉斯的述职报告写成这等糊涂账?让他滚去圣腾尔斯河洗干净脑子再回来!\" 这个人,这才识相了几天,就狐狸尾巴藏不住了,就敢这么糊弄她? 找死! 立在身侧的圣殿骑士屏息俯身,将簌簌飘落的莎草纸页拾进银盘,又踮着脚把这位孕期脾气见长的教皇陛下的怒意,悄然传向等候在外的白金主教。殿外忽有鸽哨声掠过,惊起檐角铜铃轻响,倒让殿内气压更显沉凝。 千寻疾坐在暖阁软塌边,指尖笨拙地剥着一枚碧莹莹的玉髓果——这是冰火两仪眼的长老们听闻教皇有孕,特特送来的安胎灵果,果肉莹润如琥珀,果香中还混着一丝清甜的药气。 堂堂武魂殿前任教皇此刻竟蜷在侧席,对着果皮较劲,指腹都被汁水浸得泛白。 不是他不想用魂力,也不是做不到精细剥皮下刀——这灵果偏生娇贵,一旦沾染魂力便会泛起苦涩,非得用凡俗指尖的温度慢慢摩挲,才能引出那缕清润甜意。 奇了个怪了。 和小澜一样,天生的会折磨人—— 他望着叶澜因动怒而泛红的眼角,忽然想起今早自己不过提了句\"孕中宜静养,政务可交予长老会\",便惹得她摔了茶盏。 \"女子孕期心性敏感...\"千寻疾默念着刚学的一些孕期常识,指尖的果皮突然绽开,果汁溅在月白袖口上洇出小片水痕。 这是他的老婆,这是他的孩子,照顾一二,忍让一二,也很正常。 不过…… 他心中摇摇头,叹息道—— 哪是什么孕相不好,分明是这小母老虎怕他趁机夺权呢! 谁都知道那群长老之后,有不少是他的死忠。 她会那么想…… 似乎也很正常。 案几上的鎏金香炉飘来雪松香气,叶澜忽然按住后腰轻哼一声。 千寻疾指间的玉髓果\"咕咚\"滚落,忙不迭伸手去够,却见她已经扶着桌沿缓过气来,眉梢仍凝着冷意。 \"要吃葡萄。\"她忽然开口,眼尾扫过他手忙脚乱的模样,\"挑紫晶窟里冰过的。\" 啊? 千寻疾愣住了,跟他说是…… 什么意思? 叶澜余光瞥见他对着果皮发呆的傻样,刚想发火,腹中胎儿突然轻轻踢了一脚。 算了…… 她按住后腰冷笑一声:想在她孕期架空权力?就算肚子里揣着崽子,这武魂殿的权杖,也只能攥在她叶澜手里。 更何况...她指尖摩挲着小腹,唇角扬起一丝狡黠——等这孩子出世,怕是整个武魂殿都要围着这小家伙转,到时候谁说了算,还指不定呢。 千寻疾并非没有权力欲。 昔年高居教皇之位俯瞰众生,如今退居幕后空有尊位,潜意识里总难免想找回些掌控感。 可每当他旁敲侧击提及\"暂摄政务\",叶澜便轻轻抚着隆起的腹部蹙眉,眼底水光潋滟间藏着锋芒。 他纵有万千筹谋,也抵不过一句\"胎动不安\"堵得哑口无言——与怀胎几月的妻子争权,传出去只会让人笑他气量狭小。 还是等她生产了吧…… 倒也不是为了控制她,而是掌权者本能地想要拥有权力保证安全感的反应。 这时阿依娜捧着冰盘进来,晶紫葡萄上还凝着北境寒潭的霜气。他下意识伸手接过,放得离叶澜更远了些,这个冰的很,还是少吃些…… 哦哦,原来刚才,是想让他去拿啊…… 不过,他不是得照顾她么…… 目光触到她锦袍下微凸的弧度,心底又软了半分——那是他的骨血,也是她攥在掌心的砝码。 割舍不得…… 说起侍女阿依娜,初时见他随叶澜回殿,险些惊得撞碎烛台——毕竟她们这些侍从,当初可是参与过那场颠覆皇权的\"旧事\"。 如今,正主出来了,他们…… 可不得碎尸万段了么…… 可数月来,阿依娜见千寻疾一门心思扑在叶澜的安胎药膳上,连正眼都没瞧过她们这些\"乱臣贼子\",悬着的心才渐渐松下。 想来也是,如今这位前教皇的眼里,只剩叶澜腹间隆起的弧度,哪还有闲工夫清算旧账? 更何况…… 教皇大人的手段,她是知道的——当年不过是指尖轻扣桌面的暗号,便能让长老会半数席位易主。如今虽身怀六甲,那双眼扫过奏本时,仍有寒潭破冰般的锋芒。 只要这个男人的心对她有着有一丝缝隙,便能被她利用的淋漓尽致,再也反抗不得。 以后的武魂殿,有没有上任教皇插手的份儿,还两说呢…… 阿依娜退至廊下时,恰好看见千寻疾俯下身,正在替叶澜系紧坠着厚披肩的丝绦。他垂眸时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指尖动作轻得像是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 其实…… 千寻疾大人…… 格外的会照顾人呢…… 第301章 宣言 叶澜任由千寻疾扶着在殿内缓步走着,指尖触到他掌心的温度时,忽而在心底哂笑—— 她也是封号斗罗,自渡过孕初那险象环生的三个月,便是前几日连小菊叔叔都能过上两招的身子骨,何需人这般寸步不离地搀着? 可眼前这人偏生将她护得紧,连廊下透来的风都要先用袖子挡一挡才肯叫她过。 越过心理那道界限的千寻疾,倒真似将“准父亲”的角色琢得棱角分明: 会在案头堆起《孕中百宜》《胎教要览》,指尖划过泛黄书页时,偶尔会念出几句拗口的安胎方子; 会替她将政务案牍按轻重缓急码成两摞; 他不太愿意她去嘈杂的教堂主持早课,却总在晨雾未散时,跟在教皇出行的马车后,投下一道若有似无的金色光影—— 他在守护她。 而叶澜呢? 她自然贪恋这份殷勤里的温度,却总在午夜梦回时攥紧锦被,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她太怕了—— 怕他眼底的关切不过是因武魂殿命脉系于她手,怕天使一族的血脉才是他瞳孔里真正燃烧的火种,怕这伏低做小的温柔下,藏着权衡利弊的筹码。 即便他曾为她在千道流的雷霆之怒前默认了当初的谎言,但那句“你爱我吗”却始终梗在叶澜喉间,像含着一枚带刺的玫瑰,吐不出、咽不下。 她也不敢去问。 或许,哪怕是问了,他答了,她也不敢信吧…… 从踏上这条路起,她便习惯了压下内心深处的害怕——怕这手中权力皆为镜花水月,怕真心错付,怕再一次被扔进下一个“杀戮之都”。 这份蚀骨的惶惑无人可诉:柔依与蛮听龙结有子嗣,本就逆天而行,此刻正被孕相折磨得形销骨立; 而阿银……亦困在突破的瓶颈期,闭关月余音信全无。 更何况,武魂殿的重担磐石压肩,她又不敢放权,脾性渐渐被碾出棱角,昔日温柔尽散,倒像换了个人儿。 千寻疾作为枕边人,又如何会毫无察觉?唯有将姿态压得更低,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就怕又惹她不悦。 可…… 也不能总是如此…… 这日,千寻疾替她批完最后一卷公文,见叶澜歪在御座上睡沉了,指尖蹭过她眼下的青黑,忽然想起当年,她小小的一只也是这样陪着他处理公务,也是这般苍白却倔强的模样。 他不忍惊醒她,但想起自己筹备很久的事,终究还是轻轻叩了叩她的肩。\"小澜?今日可觉得好些?” 叶澜许久未曾这般合眼,颈间酸得厉害,却在触到那双手的力道时,忽然松了些紧绷的筋骨。她抬眼时眉梢仍凝着倦意,却难得带了丝软和,睁开眼:\"还行……可是出了什么事?\" 武魂殿这么大的势力,只会有处理不完的事。 说着便要起身,却被千寻疾按住肩头。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渗进来,带着几分欲言又止的温吞:\"无事。只是...若你精神尚可……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去个地方? 叶澜指尖摩挲着御座边缘,眼底闪过一丝怔忪。 殿外侍女适时捧进一袭白裙,蔷薇花瓣以银线绣得层叠迤逦,螺旋着爬上曳地裙摆——这原是千寻疾为她成人礼准备的礼物,却因当年那些阴差阳错的事情,在秘银箱底沉寂了许多年。 “去换上它。”英俊的男人说道。 叶澜被侍女簇拥着进了卧室—— 衣服刚刚好。 恰好裹住她微凸的小腹,像是被岁月熨贴过的心事。 千寻疾竟也换了身月白锦袍,袖口绣着低调的暗纹。他见她扶着侍女走出,目光在那抹白上凝了一瞬,喉结微动:\"当年总见你穿素色...便想着,若配了蔷薇,该是怎样的光景。\" 叶澜轻笑着抚过裙摆上的蔷薇花瓣,换了衣服,还要带她去哪? 老师这一套玩的……她怎么有点看不懂了呢? “随我来。” 千寻疾的指尖扣住她的腕骨,指腹碾过她袖口下淡青色的血管——那是昨夜批公文时被羽毛笔压出的痕。 他拽着她跨出许久不见的教皇殿。 “老师……你做什么?”叶澜蹙眉,难得今天腹中胎儿不算闹人,她正想好好处理一下最近积压的一些公务呢。 别以为她不知道—— 议事厅堆着七份加急密报,最棘手的那份用蜡油封着“昊天宗残党动向”…… 她试着挣了挣,却触到他掌心异常的潮湿——这个向来从容的男人,竟在出汗。 老师…… 你想干什么…… 武魂城中心的天使雕像越来越近,纯白大理石在正午阳光下泛着冷意。 叶澜瞥见自己映在雕像基座上的影子,被拉长成薄脆的纸片,而千寻疾的影子正笼罩着它,像鹰隼收拢羽翼,又像棺盖缓缓合拢。 仿佛生死同穴的承诺…… “先别看公务了。”他的声线像绷到极致的琴弦,泛着沙砾摩擦般的暗哑,“这一刻……” 千寻疾的掌心沁着冷汗,指腹与她相触的皮肤黏腻得发紧。 这个曾在十万年魂兽爪下谈笑风生的男人,此刻喉结正剧烈滚动。 千寻疾轻柔地扳过她的肩,带她转头:“看那里。” 武魂殿制高点的天使神像前,游人如织的广场中央,三丈见方的羊皮卷正从天使雕像基座缓缓展开,金纹在阳光下流淌如液态圣油。 “这……这是……” 游人的喧闹声突然退潮,叶澜只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像战鼓,又像圣湖下未破冰的暗流。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今以天使长之名宣告:在权柄与血脉的圣殿中,吾,千寻疾,乃六翼炽天使在人间的代行者,于杀戮与荣光的荆棘路中,寻得灵魂的至圣所——吾徒叶澜。她是从吾骨血中抽出的肋骨…… “是封存在……武魂殿金灯台里的活火,是荆棘冠冕下唯一的玫瑰……”叶澜喃喃低语,哽咽的几乎语不成句。 “若全能者的忿怒如硫磺火降下,请将我钉在荆棘冠冕下的十字架,那被诫命束缚的火种不该灼向她的羽翼……”身边人为她念着那一字一句。 若有敢以恶眼窥视她者,吾必以天使之火焚其魂骨,如所多玛城的硫磺烈焰;若有敢以谗言中伤她者,吾必令其舌上生荆棘,如巴兰的驴受咒诅; 若有敢以刀刃相向她者,吾必折断其脊骨如枯杖,如荷尔人的长子遭击杀。 “吾的权柄不为征伐,只为在她踏过的每一寸土地上,种下“不可侵犯”的圣印……”耳边人在说什么,叶澜已经听不清了,“小澜……我的新妇,我的鸽子,我的利剑与玫瑰……” 第302章 宣言(二) “愿天使神庇佑我最美丽的教皇冕下,我的爱人……” 亲昵的称呼混着温热的呼吸拂过耳际时,叶澜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轰然碎裂。她猛地闭上眼,泪水如决堤之河奔涌而下—— 长久以来困在枷锁与对老师心意的惶惶猜测中,此刻终于得到了救赎般的安抚。 老师…… 你可知道,我等这一句,等了多少年? 她在杀戮之都的刀光血影里没有落泪,在诅咒之泉的蚀骨煎熬中没有落泪,就连吸收龙神骨时筋骨寸断的剧痛里,她都咬碎银牙不肯让泪示弱。 可此刻,所有隐忍的酸涩突然决堤,那些浸满血与泪的岁月,终于在这一句呢喃里,化作滚烫的泪珠,冲刷尽满身的伤痕与疲惫。 她已经跋涉了太久太久…… 与此同时,武魂城瑰丽的圣湖畔游人如织。不知谁惊呼出声:\"快看!\" 只见万千圣鸽扑棱着银翼划破晴空,甲板上的水手缓缓升起绘有叶澜肖像的船帆——这是唯有教皇才能拥有的至高殊荣,象征着以教皇的神谕庇佑整片海域。 同一时刻,斗罗大陆所有武魂殿辖下的教堂内,牧师们正将烫金的教皇谕令贴上青铜门扉。 管风琴声中,唱诗班的赞歌如海潮漫涌,词句里反复吟诵着同一个名字,让每一块砖石都浸染上神圣的震颤。 千寻疾垂眸凝视叶澜,指腹轻轻碾过她颤抖的眼角,拭去那滴将坠未坠的泪。他忽然低笑出声,笑声里藏着几分自嘲—— 曾几何时,他这般惯于权衡利弊的人,竟也会有这般孤注一掷的“荒唐”时刻。 他以他之名昭告斗罗大陆,让他们的爱情在阳光下沸扬燃烧,却又小心翼翼地为她保留着教皇冕旒的威严—— 她依旧是武魂殿高高在上的女皇,而他的玫瑰与羽翼,早已在她裙摆下结成效忠的藩篱。 他……退了一步。 权倾天下的武魂殿,是他最为郑重的聘礼。 所以…… 小澜你可以放心了吗? 叶澜的肩颈剧烈颤抖着,眼泪大颗大颗砸在衣襟上,洇出深色的痕。 这张惯于端持威仪的面孔此刻满是狼狈,却让千寻疾心口骤紧——他从未见过她这般失了方寸的模样,像是把这些年咬碎了往肚里咽的苦,都化作了决堤的泪。 “小澜……”他指尖笨拙地替她擦泪,喉间滚过生涩的安抚,却在触及她颤抖的睫毛时顿住。 目光落向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心口猛地一沉——前几个月胎象不稳,哪经得起这样的哭法? 好说歹说,叶澜才勉强收了泪,指尖颤抖着理了理滑落的鬓发。 她抬眼撞上他眼底浓得化不开的担忧,忽然轻笑一声:“老师这般……是谁教的你?” 她不是看不起老师,只是以老师惯来雷厉风行的性子,若真要示爱,至多是一纸教皇令昭告天下。 可眼前满地玫瑰花瓣铺成的心形,湖面上漂着缀满灯带的游船……这般细腻到近乎奢靡的浪漫,的确不像是他能琢磨出来的。 千寻疾喉结滚动两下,在隐瞒与坦白间选择了后者:“月关……” 果然…… 叶澜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千寻疾想起月关抖如筛糠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出谋划策的模样,眉尾不禁抽了抽,“……那家伙生怕我治他的罪,倒真是什么花招都使尽了。” 不过…… 他看着眼里带笑的叶澜,心中说—— 效果……出奇的不错。 风卷着人潮声掠过发梢时,他们终于在千万次错过后,将彼此揉进了滚烫的怀抱。 …… 千寻疾的告白轰轰烈烈,可紧随其后的却是浊浪暗涌。那些势力不敢明火执仗地叫板,却将她与老师的陈年旧事撕成碎末,抛向舆论的风口——\"师徒乱伦\"的脏水兜头浇下,尤以昊天宗的跳脚最为刺耳。他们躲在道义牌坊后窃窃私语,以为用流言便能蛀空武魂殿的根基。 叶澜何许人也? 她可不是任人揉搓的菟丝花。 早在推广宁启大师粮种时,她便已参透舆论的妙用——武魂殿的执政根基深植于平民百姓,舆论的咽喉,她怎么可能不掌握在自己手里? 斗罗大陆最大的吟游诗人团队,可是执法殿的一个不起眼的小部门。 于是她亲手为这段感情织就华美的茧房:天之骄女与尊贵教皇的相遇相知,恰好嵌合世人对“英雄美人”的想象框架。 她隐去背后的权衡与筹谋,只将“女子柔婉、男子威仪”的戏幕推至聚光灯下。 至于真假? 她垂眸拨弄指间教皇令,鎏金纹章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她是武魂殿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教皇,三重教皇意志加身,千道流的震慑,千寻疾的坐镇,她自己的手段……她说是真的,那就只能是真的。 这招居然意外的好使。 吟游诗人背着雕花琴匣踏遍大陆,将这段“凄美爱情”谱成歌谣,随着马蹄声散落斗罗的每片荒原——上位者的情事,向来是最能撩拨世人好奇心的火种。 安抚住了民心,叶澜对着那些人,举起了屠刀,这一次……她要昊天宗,寸草不生。 风雨呼啸中,执法殿殿主比比东的靴声碾碎满地水洼。她推开教皇殿鎏金大门时,长老殿实权副殿主流风已按密信候在烛影里——他眉心的魂环印记被火光染得猩红,身后依次立着菊斗罗、鬼斗罗与白长老。深夜急召的气压下,众人目光不约而同扫向殿内阴影处。 片刻后,叶澜扶着腰走出内室时,月白色长裙下的孕肚已显露出温柔弧度。 她缓缓落座,金纹织锦袖口滑过桌面时,权杖底端在地面投下冷冽光影。 比比东垂眸瞬间,瞥见廊柱阴影里闪过一袭玄色衣摆——是千寻疾,他负手而立,鎏金瞳仁牢牢锁着妻子的方向—— 他在守护她,却也不想自己的出现,分薄了她的威仪。 比比东无暇细看,回转心神:\"……昊天宗的老家伙们嗅觉倒灵。\" 她指尖凝着幽幽魂力,在虚空勾勒出淡金色地图轮廓,\"他们要举宗迁徙,与天斗皇室彻底绑在一条船上。” \"刚收到的线报,天斗的那位林大公,已经领着银甲卫在落日森林东口等待接应了。” 第303章 宣战(一) 菊斗罗眉心微蹙。他们原本谋划着先折断昊天宗的脊骨,再顺势料理以天斗帝国为首的势力,却未料到昊天宗突生变数—— 向来固守祖地的他们,竟突然举族迁徙,浩浩荡荡的车队正朝着天斗城方向急行,分明是要以全宗根基为注,与天斗帝国达成彻底的军事同盟。 比比东扶着小腹的手骤然收紧,苍白面容更添冷霜。在这节骨眼上生变,任谁都会怀疑,是不是执法殿的情报网已生蛀虫,一星半点的风声泄露,竟让昊天宗察觉了武魂殿的屠宗之意…… 丢人! 白长老垂眸拨弄着秘银扳指,指节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若单看这张棱角分明的年轻面庞,任谁也猜不到他已在武魂殿浸淫了三十余年。 他指尖轻叩桌面,眼底掠过一丝与年龄极不相称的阴鸷:“……昊天宗根基深不可测,虽说那位唐敬宗主重伤未愈,但瞧着已近康复之期。何况我听说——”他压低声音,眼角微挑,“他们那群太上长老已在祖祠立了血誓,要在有生之年为宗门再淌一趟浑水。” 鬼斗罗的影子在墙角凝成半实体状,喉间溢出阴恻恻的嗤笑—— 淌浑水? 说得好听,不过是困在九十五级瓶颈的老东西们,想拉着他们垫背罢了。 真当自爆武魂是什么光彩事? “这群突破无望的老疯子,一旦豁出性命……”菊斗罗娇媚的脸庞覆上寒霜。 他真的讨厌这种不想活还要拉别人下水的老东西。 “不得不防啊……教皇冕下,”千钧斗罗的指尖如利剑般戳向天斗山脉的舆图标记,“天斗帝国虽无封号斗罗压阵,却坐拥整片大陆最庞大的资源。若放任昊天宗在天斗城筑垒扎根——” 他喉间滚过低哑的威胁,“届时武魂殿的铁骑将不得不直面铜墙铁壁的关防,与源源不绝的辎重洪流。” 一个是握着重锤可碎山岳的困兽,一个是捧着金钵能饲千军的豪绅,两个输不起的庞然大物若真结缔血盟,怕是连武魂殿的霸权都要在他们的绞杀下崩裂出缝隙。 叶澜一言不发,一个眼神暗示阿依娜搀扶着比比东落座——后者的小腹已高高隆起,苍白额角浸着冷汗,却仍抓着权力不放,不肯退席半步。 她轻抬下颌,示意侍女为比比东披上狐裘,目光扫过殿中交头接耳的长老时,忽然开口,声线如淬了冰的刀刃:“武魂殿可以出战的封号斗罗,还有多少人?” 殿内骤静。 众人抬眼,只见她端坐在烛火阴影里,教皇权杖的天使羽翼纹章折射冷光,眼底的锐意如深潭静水,却隐隐翻涌着冰层下的暗潮,种种预示着—— 这位女皇,已经动了真火。 “供奉殿可出三人。”青鸾斗罗率先开口,苍老嗓音里带着对血火的亢奋,目光与千钧、降魔两兄弟交错,如三把出鞘的刀。 “长老殿九人听令。”流风瞥向菊斗罗,在后者颔首时挺直腰背,“包括光翎斗罗与魔熊斗罗在内,皆可三日内整备完毕。” “执法殿……”比比东忽然开口,苍白唇畔勾起森冷弧度,“四名封号斗罗随时候命,夜莺堂的裁决者卫队可倾巢而出——他们的暗杀弩箭,早该尝尝天斗皇室的血了。” 殿中烛火倏地暗了三分。 当“夜莺堂”这个尘封数年的名字被勾起,众人眼底皆掠过一丝惊惶——那是连武魂殿内部都讳莫如深的部队。 尤其是当年的那批裁决者卫队,每人皆身负十种以上暗杀魂技,组合起来凭武魂合击之术便能硬撼封号斗罗。 那是一把专为饮血而生的刀。 叶澜的指尖依次划过舆图上的落日森林、天斗关、星斗山脉,最终停在武魂城的标记处:“教皇殿,算我与老师。” 她抬起头,金瞳里流淌着古井无波的杀意,“共计二十五名封号斗罗,三百名魂圣以上精锐。” “全部出击。” 殿中响起倒抽冷气的声音。 千钧欲言又止,却在触及她眼底的冰寒时骤然噤声——那是深入骨髓的执念,是要用昊天宗的骨血为即将出世的子嗣铺就王座的决绝。 女皇的意志,就是武魂殿冲锋的方向。 “这一次……”叶澜起身,权杖顿地,纹章在地面投下狰狞阴影,语调平稳得近乎机械,“……我要昊天宗宗主的头颅悬在武魂城城门,要天斗帝国的王旗碎在嘉陵江底。” “灭宗!” “除国!” 袖口的天使纹章泛着灼意,叶澜垂眸盯着舆图上的指尖——那里有道淡色旧疤,是当年被昊天宗长老震裂的骨缝。 古尔勒斯的追杀、老师重伤时沾在她衣服上的鲜血、龙神骨之争时阿银险遭灰飞烟灭的残影,桩桩血仇如淬毒钢针,早就在她心口织成不死不休的死结。 昊天宗…… 必须死。 只是可惜了…… 以她的气量,本可容下天斗皇室…… 但…… 他们既敢与昊天宗勾肩搭背—— 便别怪她连锅端了。 众人目光交错,眼底皆腾起灼热的凶光。 “是!” 这整齐的应答里,混着骨节轻响与压抑的颤音。封号斗罗级的混战——那是连魂兽见了都要避进星斗大森林最深处的喋血盛宴。 …… 叶澜被千寻疾小心扶着坐下,八个多月的身孕已让她后腰坠得生疼。千寻疾眉心紧蹙,指尖轻轻按上她微微浮肿的脚踝,触感像浸了水的棉絮——自从月份大了之后,她这双腿便一日比一日肿胀。“你早就打算好了,要亲自前往战场?” 开会之前,她就已经说过“涉及决断之事,莫要阻拦我。” 当时他只当是孕期心绪不稳,此刻看着她眼底明灭的火光,才惊觉那是早已淬好的杀意。 “你怀着孩子,该静养……”千寻疾的劝阻被叶澜打断。 “老师,”叶澜仰头看他,哪怕如今两人好的如胶似漆,她也还是会叫他老师,“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有些事,必须我亲自去做,这是身为教皇的责任……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动动嘴皮子指挥这些人不难,”她望进他眼底的疼惜,金瞳里流转着圣火般的光,“难的是让所有人相信,教皇的权杖指向哪里,武魂殿的铁骑就能碾碎哪里。当我的冠冕出现在战场上,便是告诉全大陆——” “胜利,就在前方。” 咚咚咚…… 叶澜听得见自己的心跳。 但,这不仅仅是她的心跳,更是武魂殿千万魂师的脉搏。 他们需要看见她站在前线,正如需要看见圣火永不熄灭。 她指尖抚过他左胸那道三寸长的旧疤,那是当年在古尔勒斯为护她挡下昊天锤所留,“这道理,还是您教我的。” 第304章 宣战(二) 没有人能不承担责任,就享受至高无上的地位。 千寻疾喉结滚动,单膝跪地,将她的腿轻轻搁在自己膝头。 “我替你去……”他解开她绣着鎏金纹章的鞋,露出肿胀得发亮的脚踝,眼底掠过痛楚“这种事……哪有让孕妇涉险的道理。” 他原想让她安心留在武魂城,待凯旋的旌旗漫过朱雀街时,再抱着襁褓里的孩子迎他归来——可此刻对上她微扬的眉梢,那些话忽然哽在喉间,她看起来真的很想去…… 叶澜听了这话,笑着摇了摇头,“老师……我们的孩子,生来便要踏碎一切阻碍。若连这点风雨都经不起——”她忽然低笑一声,笑容里藏着旁人读不懂的锋芒,“便不配做我叶澜的骨血。” 她的身份自有排序:先是叶澜,再是教皇,再是千寻疾的妻子,最后才是腹中胎儿的母亲。 此刻,她要褪下为人妻母的柔软,以教皇之姿履行使命——叶澜的征途从来都是先握紧权杖,再学会温柔。 “除此之外……”叶澜指尖捏紧锦缎衣角,喉间的话滚了几滚,“老师……” 千寻疾正替她调整靠枕的手顿了顿,指腹擦过她腰间微凸的弧度:“嗯?” 她心一横,垂眸盯着他掌心的老茧:“有件事……本不该瞒你。” 她,是准备将这个秘密藏到天荒地老的…… 可…… 权力从不是爱的替代品,却可能是爱的试金石。 当一个男人将武魂殿教皇之位郑重奉上时,便足以证明他爱得真挚——那不是寻常的托付,而是将权柄与身家性命都置于她掌心的孤勇。 全大陆最尊贵的地位,才能证明他的真心。 所以,她确定,这个男人,爱她。 金冠下的威严此刻碎成齑粉,只剩指尖因紧张而泛白,“我……其实……是双生武魂。” 两簇微光自她掌心腾起——缩小版的光明圣鸽振翅欲飞,暗夜冥鸦却蜷在阴影里梳理羽毛。 屋内烛火忽然晃了晃。 千寻疾的动作凝固在半空,指节抵着她后腰的力道渐沉。 叶澜看着他意料之中的沉默,喉间涌起一股涩意,双生武魂的秘密……曾是她最深的执念—— 当年的武魂殿只需要需要圣洁无瑕的标杆,她便为了很多东西,将暗夜冥鸦锁进阴影,只让光明圣鸽翱翔在世人眼底。 她太想成为千寻疾的骄傲,太想让武魂殿的旗帜因她而闪耀,却唯独忘了...自己究竟在害怕什么。 更何况,随着年岁渐长,她愈发清晰那从杀戮之都带出的领域堪称可怖——那是能抽干他人魂力的血色绞索,是专为杀戮而生的领域。 虽说她不怕其他人的忌惮,可…… 她希望老师能为她自豪。 而不是怕她。 老师…… 千寻疾阖眸,睫毛在眼睑投下墨色阴影,指尖却在她后腰轻轻摩挲——那是安抚幼兽般的下意识动作。 下一秒,他长臂骤然收紧,将她整个人揉进怀里,锦缎摩擦声里裹着近乎滚烫的气息:\"……我知道。\" 这三个字如重锤敲在她心尖,震得喉间泛起甜腥。 他…… 他说…… 他知道? 叶澜毛骨悚然。 \"你......怎么会知道?\"喉间溢出的话语带着破碎的颤音。这个知晓者寥寥无几的秘密,竟被眼前人轻描淡写地戳破? 他…… 什么时候…… 叶澜的脑子在这一刻飞速运转,很多被她忽略了的线索串联起来,“你……你就是那个矢羽……” 怪不得…… 怪不得她自诅咒之泉归来后遍寻\"矢羽\"无果——那些明里暗里的试探,那些想将救命恩人攥在掌心的筹谋,都被有心人以\"已经回到天使族地修炼秘法\"为由不着痕迹地化解。 “是的,”千寻疾看着她说道,“我……不能看着你一个人去杀戮之都。” 他喉结微动,未说出口的话语里藏着双重羁绊——既是师父对弟子的护佑,亦是爱人对心尖人的不舍。 于是,他精心伪造了一重身份,只为能以另一种姿态,与她共赴这场生死未卜的征程。 叶澜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指尖攥紧他腰间的衣料,将自己更深地埋进他怀里:“我原以为……” 话音未落,便被千寻疾收紧的臂弯揉碎在温热的呼吸里。他低头轻吻她发顶,声线里裹着不容置疑的温柔:“小澜,别怕。一切……都有我在。” 烛火在窗棂间明明灭灭,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在每日一份安胎药蒸腾的白雾里。 孩子都要出生了,那些……身外之物......都不重要了。 可关于孩子,叶澜心里还是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不祥预感,只是终究没说出口。 只是在加急赶赴前线时,她特意带上了两名医师。 可...... 再厉害的医师,也无法隔着母体判断出孩子的武魂是否带有黑暗属性。 铠甲摩擦声从长廊尽头传来,铁血气息混着雪粒卷入营帐。 所以...... 叶澜握紧了手中的权杖,转头问向一旁的执法殿副手:\"战况如何?\"因比比东即将临盆,她百般劝阻才拦住对方跟来,只得让副手顶上。 副手是叶澜一手带出来的却心,八十七级强攻系魂斗罗,此刻一身劲装,神色严肃道:\"教皇大人,先前我们的魂师已对天斗帝国和昊天宗发动攻势,成功将他们引入埋伏圈。但......对方的封号斗罗至今未露面。\" \"王对王,将对将\",这是斗罗大陆心照不宣的战场规则——让封号斗罗去屠杀普通魂师,既过于血腥凶残,也难免让封号斗罗自恃身份,觉得有失颜面。 叶澜指尖摩挲着权杖上缠绕的天使纹路,瞳孔微缩:\"天斗皇室与昊天宗向来诡谲,若真如此轻易入瓮......\"她忽然抬眼,目光如淬了冰的匕首剜向帐外漫天风雪,\"传令下去,第三队裁决者绕道左翼丘陵埋伏,让独孤博带着他们家族长老在西侧峡谷布下碧磷迷踪阵——\" 这次,她特意将擅长大规模杀伤的独孤家族精锐调出,就是要在这片丘陵地带织就毒雾天罗。 \"教皇大人放心。\"却心单膝触地,拳心按在胸前魂导器上,金属护腕与地面相撞迸出火星,\"卑职已按您的命令,将预备队拆成四支游骑,分别藏于落日森林边缘、星斗大森林北口......\"他忽然顿了顿,喉结滚动着咽下后半句,\"还有......嘉陵关密道入口。\" 定叫他们…… 有来无回! 第305章 宣战(三) 叶澜手持权杖轻叩地面,目光沉静地俯瞰着下方激烈的战况。 这一战绝非她心血来潮的冲动。 事实上,自初登教皇之位起,她便已在心中谋划良久:日进斗金的药堂早已限量供应,暗中储备战略物资;无数金魂币如流水般砸向武魂殿低阶魂师,只为全面更新魂导器;甚至连冰火森林深处的珍稀仙草,也被她取出不少,用以赏赐心腹。 她所做的一切,皆为今日之战。 身披坚甲的千寻疾刚结束封号斗罗的军事会议,眉眼间还凝着战场的肃杀之气——这些日子他代掌前线,只因叶澜的孕期反应日渐剧烈。 当然,军中大小事宜仍需向那位权欲极强的教皇妻子一一禀报。 起初他委实不惯这“事无巨细必报备”的章程,毕竟独断专行早已成了刻在骨血里的习惯。 可这么多年,妥协次数多了去了,竟也生出几分别样的熨帖。 何况他的小澜眼光向来比他更为深远,权当将这些军国大事当作胎教,既能与妻子共享权谋乐趣,又能让未出世的孩子早早浸染“上位者的眼界”。 说到底,他的小澜,不过是想从他这里要一份权力与偏爱而已。 这世间最不缺的便是上位者的猜忌,可他千寻疾有的是权柄,更有的是满腔爱意——只有心虚匮乏之人,才会害怕女人索求这些东西。 那种给女子一枚金魂币都要掰成两半掂量声响的男人,他千寻疾向来瞧不入眼。 哪怕当年他最怯懦时不敢剖白对徒弟的情愫,可给予她的补偿,从来都是旁人仰望的权力与地位。 她眸中燃着永不熄灭的野火,一颦一笑皆裹挟着掌控风云的锋芒。 这般鲜活到近乎张扬的灵魂,即便将整个武魂殿搅得覆地翻天,又能坏到何处去? 这是他倾整个武魂殿之力,养出来的旷世仙殊。 看到身怀六甲的妻子立于帐外,他快步迎上前,铠甲相撞发出清越声响:\"怎么又劳神到前线来?” 之前不是让她在营帐中歇着么? 掌心拂过她鬓角被寒风吹乱的发丝,他下意识将她往暖意更盛的方向带了带。 目光掠过随侍身侧的侍女阿依娜时,终究没说出责备的话——他比谁都清楚,这世上能让叶澜改变主意的人,还未出生。 叶澜任由他握着自己微凉的指尖,指腹轻轻擦过他肩甲上不知在哪沾上的血迹,唇角扬起一抹笑。 她仰头望向天际翻涌的战云,权杖在雪地上敲出清越回响:\"帐中闷得慌,我来瞧瞧......那群缩在乌龟壳里的昊天宗封号斗罗,何时敢露头晒晒太阳?\" 她叶澜,最不怕的,就是跟人比耐心…… 千寻疾低叹一声,掌心轻轻护住她微隆的小腹,声音柔和下来:“我已命月关他们隐匿于前线,若有异动便按你的计划行事。只是……”他望着远处龟缩不前的天斗军旗,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看这战局胶着之势,他们怕是要当一辈子缩头乌龟了。” 武魂殿经他们师徒二人多年经营,底蕴自然深厚,他并不怕打持久战,只是这种中低级魂师的混战终究消耗心力,难免令他心烦。 \"先回去吧,今日战况与往日一般无二。\"千寻疾望向叶澜,指尖虚扶在她肘间欲引她转身。 叶澜眉峰微蹙,刚要移步却骤然顿住,猛地回首时眼底掠过锋芒:\"不对…...\" 恰在此时,昊天宗方向一道流光破云而来——竟是一名气息沉雄的昊天宗封号斗罗。 叶澜瞳孔微缩,指尖在袖底悄然攥紧。她怎会记错?眼前这位长老,正是当年在古尔勒斯森林以昊天锤影暗算她的元凶...... 真是…… 冤家路窄啊。 那位长老俯瞰战场,掌心黑光翻涌间已捏碎三名武魂殿魂圣的护体魂环,鲜血溅在他苍老却凌厉的面容上,宛如开在冥河的曼珠沙华。 他眯起眼,目光穿透硝烟直逼远处的叶澜——那身金灿灿的教皇袍、鎏金权杖上流转的威严魂力,如同一记重锤砸在他心口:当年在他昊天锤下濒死挣扎的小女孩,竟真成了斗罗大陆权力巅峰的掌控者。 千寻疾虽然身披白金圣殿甲胄,但在这个角度上兜帽压得极低,阴影几乎吞尽了整张面孔,所以这位长老也未发现,传说中失踪的武魂殿上一任教皇,居然也在此地。 早知道,当时就应该把这个女子早早料理了…… 喉间溢出一声低哑的叹息,他五指如铁钳般攥紧锤头,紫黑色魂力裹挟着碎石如暴雨般砸向地面。在那狂暴的锤影之下,又有数名低阶魂师瞬间化作血雾,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此行,正是为了探一探武魂殿的虚实。 \"放肆!\" 阴影中猛然炸开一声冷喝,武魂殿封号斗罗菊斗罗脚踏墨绿色毒雾,如鬼魅般掠来。奇茸通天菊在他掌心飞速绽开,九瓣紫菊流转着妖异的幽光,花瓣边缘凝成锋芒毕露的花刃,杀意顺着毒雾蔓延:\"武魂殿的地界,岂容你撒野!\" 两股磅礴无匹的魂力轰然相撞,天地为之震荡。 一触即分。 叶澜周身黑白两色魂力如江河奔涌,在肌肤表面凝结成鳞甲般的武魂真身。双生武魂的秘密既已被老师知道,此刻她再不掩饰锋芒—— 她已经按耐不住,想用一场足够酣畅淋漓的胜利,迎接她的孩子了…… 片刻后,昊天宗方向骤然爆发出数道如山岳般雄浑的气息。 云层轰然撕裂,首位封号斗罗踏雷而来,背后悬浮的昊天锤虚影足有十丈之高,锤面上\"昊\"字烙印吞吐着雷光,威势赫赫。紧接着,第二位、第三位……共计八名昊天宗封号斗罗相继显形,他们的武魂真身展开,竟将半边天空染成了铁灰色,压抑之感扑面而来。 这便是昊天宗\"大陆第一宗\"的底蕴! 若没有这等数量的封号斗罗,又怎敢与武魂殿分庭抗礼? 战场上仰头观望的魂师们喉咙发紧——传闻昊天宗中有着两位数的封号斗罗,眼前虽只显八人,却已让空气粘稠得近乎凝固。 但…… 令人心悸的是从死关中现身,却不见踪影的太上长老…… \"就这点能耐?\"菊斗罗的狞笑混着毒雾翻涌,墨绿色魂力在指尖聚成九瓣妖异紫菊,厉喝出声:\"长老殿!\" 话音未落,八道人影如鬼魅般浮现——鬼斗罗,蛇矛斗罗,光翎斗罗等人依次现身,与昊天宗众人对峙,气氛剑拔弩张。 菊斗罗笑的猖狂无比—— 我承认你们昊天宗有几分底蕴,可我们武魂殿,也不是吃素的。 众人对峙着。 突然,云层最深处传来两声如闷雷般的低喝。 唐啸手持昊天锤,率先穿透云霭,锤身缠绕的万年魂环光芒夺目,每一道都彰显着恐怖的实力。 在他身后丈许处,唐昊赤发飞扬,手中昊天锤的锤光璀璨如烈日,宛如魔神降世,下方正在混战的魂师们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威压袭来,纷纷匍匐在地,动弹不得。 这就是顶级器武魂的力量!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锤头同时重重砸向地面。刹那间,整座山脉在轰鸣中剧烈震颤,仿佛天地都要为之崩塌。 叶澜正欲出手,千寻疾却拦住了她。 “小澜,歇着……”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和,六翼天使羽翼在身后舒展,却精准地将所有魂力余波隔绝在三丈之外。 他掌心虚托着她后腰,指腹能触到她因战意沸腾而加速的心跳——这个向来在杀戮场上眼都不眨的男人,此刻却用整个天使领域为她筑起温柔牢笼。“我来。” 第306章 宣战(四) 唐啸双臂抱于胸前,玄铁色长衫被罡风掀起猎猎衣角。 看着远处的男人和护在他身后的女人,“千寻疾……” 没想到,武魂殿的上任教皇…… 也出现在了前线。 唐昊抿唇不发一言,他跟兄长很清楚,这片由封号斗罗铸就的绞肉机,根本不是魂圣应该涉足的领域。 但此刻,看着远处厮杀的洪流,他反而将锤柄攥得更紧——就像明知身孕会无比吃力,却依旧披甲上阵的叶澜。 身为昊天宗宗主之子,他们有他们应该出现的位置。 叶澜…… 提起这个如今斗罗大陆上无人敢直呼的名字,唐昊心中泛起阵阵苦涩。 遥想当年,他们兄弟与叶澜实力相差无几,大哥甚至还略占上风。可谁能料到,自龙神岛那次分别后,再度相见—— 她已经成为了封号斗罗,与他们兄弟之间早已隔着天堑。 世人只道他们是昊天宗的天才双子星,却在提起最年轻的封号斗罗时,只会提起那一位—— 女皇。 放眼大陆,唯有那位女皇能如天命眷顾般,在千寻疾近乎疯狂的资源堆砌下,辅以自身不要命的拼杀,成就这样的传奇。 至于天赋异禀…… 呵呵,有资格出现在此的封号斗罗,哪个不是天赋异禀? 天赋异禀只是强者的门槛罢了。 他沉浸在纷杂思绪中时,全然未觉一抹水蓝色身影隐匿于阴影深处。那名辅助系魂师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魂导器边缘,目光担忧地盯着他—— 她是昊天宗的附属宗门之女,为追随心上人,不惜违抗家族禁令,孤身涉险潜入这片修罗场。 唐昊…… 可无论他们有什么样的思绪,千寻疾都不关心,他只知道,他即将为他身后的女皇妻子而战,将胜利装点她的桂冠。 …… 从日升到月落,再到晨光重现,惨烈的厮杀从未停歇。 封号斗罗们的战斗余波,将这片土地碾成齑粉。哀嚎声、兵器碰撞声、魂技炸裂声交织成一曲死亡的交响。 鲜红的血不断流淌,将大地染成赤红色。当阿依娜手中代表女皇的令旗挥起,奇异的魂力波动散开,这场不间断的连日厮杀,终于在血色残阳下画上句点。 暮色四合,叶澜倚坐在玄铁椅,素手抚过酸痛的腰肢。 方才传来的密函还带着武魂城的余温,宣纸上\"比比东母子平安\",却也是这段时间让叶澜高兴的为数不多的消息。 营帐被掀开,数位武魂殿长老依次而入,衣袍上的血迹尚未干涸,战斗的气息扑面而来。 为首的千寻疾发丝凌乱,金纹长袍裂开数道口子,却掩不住眼底的凌厉杀意——他刚才顶着三人合击,将当年在古尔勒斯刺杀叶澜的昊天宗长老杀死。 \"小澜,为何突然收兵?\"菊斗罗大步上前,指尖上滴着血珠。他满脸不甘,\"那老匹夫就差最后一剑……” 整整一个月时断时续的厮杀,长老们的眼底早已布满血丝。 虽说也有鸣金收兵的时候,可毕竟精神一直紧绷—— 这可是封号斗罗之间的战斗,谁敢托大? 刀刃相交的铮鸣、濒死之人的哀嚎,将他们的脾气淬成出鞘的利刃,连呼吸都裹挟着硝烟的暴戾。 叶澜缓缓起身,拂过案几,一张莎草纸在众人面前展开。 灯火摇曳间,她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凝重:\"情况不对劲……当前的战况……” “...太过顺利了。” 叶澜指尖抚过莎草纸上细密的密文,先前的疑虑再次翻涌。 先前,她就觉得不对劲了…… 天斗帝国的魂导器部队堪称杀手锏,既然昊天宗与帝国结盟,为何至今不见那些轰鸣的战争机器? 她特意布下裁决者扼守咽喉要道,本以为能等来一场恶战,却只等来诡异的平静。 更令人心惊的是执法殿密探冒死传来的消息——三日前,昊天宗五位闭关数十年的太上长老突然破关而出,与宗主唐敬一同销声匿迹。 千寻疾屈指轻弹,一缕魂力化作银线缠绕周身,将血污与疲惫尽数涤净。他上前半步,掌心带着温度的魂力悄然探入叶澜后腰,扶住她发凉的身躯。 指腹触到旧伤处凸起的疤痕时,瞥见妻子紧蹙的眉峰——那里凝着山雨欲来的阴霾。 叶澜倚着丈夫传来的暖意,却觉寒意自脊椎窜上后颈。 那些无力突破的封号斗罗……随唐敬去了哪里? 是天斗城…… 还是…… 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就像一场酝酿中的风暴,正在看不见的暗处积蓄着毁灭的力量。 众人面面相觑,脸色凝重,白长老的手指擦过脸颊,将凝固的血痂带下几片,沙哑的嗓音在死寂中震颤:\"教皇冕下所说,我也有所预感,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但……诸位可还记得天斗防线的兵力部署……三日前那批突然失踪的魂导器运输车,与五位长老出关的时间分毫不差。\" 他展开褶皱的舆图,莹润的魂力光点闪烁在武魂城与天斗城的交界线,\"昊天宗若要调动如此规模的战力,必定要经过这个地方——而我们此布防的暗哨,恰好在昨夜失去联络。有没有一种可能……” “不可能……” 身边人七嘴八舌地说着,叶澜却一言不发。 她在想,假如……她是唐敬…… 她会从哪里入手呢? 想要战胜一个人,就得先成为他,去理解他。 那么,唐敬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这得从他的根子上说起,就不得不提起他父亲——当年和师公千寻疾有牵扯的唐晨。 想起这,叶澜就一声冷笑,如今的她作为武魂殿教皇,她拥有查阅所有秘档的权限,自然知晓千道流、唐晨与波塞西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孽缘。 这些自诩重情重义的男人,一边在爱恨里辗转反侧,一边又与他人诞下子嗣,所谓深情不过是冠冕堂皇的借口。 照她看来,装什么? 她要是那位海神岛大供奉,绝对让这两个虚伪的男人斩成碎片扔进无尽之海喂鱼。 若剥离情感角度不谈,唐晨此人堪称毫无大局观。 为一己成神之念,他竟能毅然抛下传承千年的昊天宗,独赴海神岛求见波塞西。 要知道,上三宗的宗主肩上,哪个不是几万人的生计? 哪怕叶澜如今拥拥甚多、能力出众,也依旧要事必躬亲处理无数事务。 宗门运转如精密齿轮,领头羊若当起甩手掌柜,底下人难免敷衍塞责;长此以往,最底层的困苦与挣扎,又有谁会在意? 成神本无可厚非,但连最基本的责任都弃如敝履,所谓追求不过是自私的遮羞布。 这份行事风格,最是让叶澜不齿—— 自私! 更可怕的是,昊天宗的血脉仿佛有毒一样,其子唐敬也深受血脉影响,行事风格一脉相承。 当年唐晨神秘失踪,昊天宗未经彻查便将罪名扣在武魂殿头上。 唐敬更是陷入偏执,任凭武魂殿如何通过其他宗门如何出示证据、分析疑点,他一概充耳不闻,固执己见地对武魂殿展开疯狂报复。这种盲目冲动的行事作风,无疑是最棘手的存在。 对叶澜而言,心思深沉的聪明人并不可怕,至少他们的行为逻辑尚有迹可循。 反倒是唐敬这种执拗偏激之人,行事毫无章法,像一柄随时失控的利刃。 你永远猜不透他下一秒会被什么点燃怒火,这种难以预判的危险,才真正令人头疼不已。 第307章 宣战(五) 叶澜沉吟良久,她终于抬眸,\"我会立即修书金鳄斗罗,请其严密监视武魂城内外,调动执法殿内外人员,谨防外敌突袭。再命驻守各地供奉殿的封号斗罗即刻收缩防御圈,确保三日内形成犄角之势,遇敌可互为掎角。\" 她当初想着,以防昊天宗多点开花,只带了长老殿的长老来前线,供奉殿的几位封号斗罗潜藏在各个咽喉待命,却不想事出反常,如今只能提前收拢暗线,以防不测。 千寻疾颔首认可,此念正合他意。 \"让裁决者卫队放弃伏兵之计,改以暗影潜行之术,潜入昊天宗务必在七日内摸清唐敬等人的去向。若能寻机刺杀宗内高手,无需请命,当场格杀!\" \"天斗帝国境内的暗桩,即日起启动三级警戒。密切监视皇室、军方动向,任何风吹草动都要以八百里加急呈报。\" 一道道命令下发,叶澜却皱紧了眉头,她有预感……他们在酝酿,不得了的东西。 尽管敌方来势汹汹,可战局却愈发胶着,陷入漫长的拉锯。 这种不温不火的僵持,无疑是一种别样的折磨,也让叶澜愈发坚定心中所想——对面这些人,实则在佯攻。 然而,她不敢贸然调整战略,只能接连下令,让众人务必小心谨慎。 此时,叶澜腹中胎儿即将足月,小家伙在肚子里似乎也感受到了外界的紧张氛围,时不时不安分地动着。若战事依旧毫无进展,千寻疾便打算强行送她回武魂殿待产。 至于叶澜提出自己回去,让他代行教皇职责坐镇前线的这种话,千寻疾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都这时候了,哪能让妻子独自回去生孩子,他又不是不明事理之人。 于是,他当即修书一封,传予金鳄斗罗,请其速来前线主持大局,等妻子顺利生产后,他再回来继续指挥战事。 然而叶澜却总以各种理由拖延归期。终于在某个休战的夜晚,千寻疾屏退左右,将她轻轻按坐在软榻上,低声问道:\"小澜,你到底在顾虑什么?\" 百般不愿回去? 是怕前线有变动,还是…… 有其他的原因? 叶澜咬着下唇,目光闪躲,手无意识地抚着隆起的腹部,迟迟不肯回应。 千寻疾察觉到她的不安,抬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掌心的温度透过肌肤传来:\"怎么了……“ 老婆是自己养大的这点就是好,有什么小动作都能心里有数,看她这个样子,他心中猜测的那些都不对—— 他还以为她实在是放心不下,舍不得放权呢…… “……告诉我,别自己闷在心里。\" 叶澜靠在他怀里,指尖泛白却未发一言。她垂眸盯着隆起的小腹,月光透过营帐在眼底凝成冷霜:\"老师……你我皆知武魂殿对黑暗属性的苛刻。\"话语平稳如昔,却掩不住尾音处几不可察的震颤,\"若孩子的武魂...\" 她顿住,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他心口画圈,那是多年前焦虑时便有的习惯,\"我当年能咬牙挺过,可孩子……” 可孩子,她要怎么办? 多年前为隐藏第二武魂,她在暗巷里蛰伏,在权谋场中起舞,无数个午夜被噩梦惊醒,冷汗浸透衣襟。 那些暗巷里的蛰伏、权谋场中的周旋,她咬着牙都扛了过来。 可如今掌心贴着腹中温热的胎动,往昔所有的坚韧都化作绕指柔——她能承受命运的磋磨,却舍不得腹中血脉受半点寒霜,哪怕只是预想到可能降临的刁难,心口都泛起密密麻麻的钝痛。 可怜天下父母心。 营帐外,铁甲碰撞的清响混着夜风呜咽,将沉默碾成齑粉。 千寻疾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了然与心疼:\"所以......你就想把它生在战场上?\" 他低头看着她,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借着战场的凶煞之气,让孩子以后万一觉醒的是黑暗武魂,也能说得过去?\" 叶澜指尖不受控地发颤,半响才艰涩挤出两个字:\"不错......\" 此次她前来前线,大部分的原因是身为教皇身先士卒,而另一半…… 则是她为数不多的私心。 当初,腹中血脉被她视作稳固权位的筹码,然而老师那场盛大告白,却像投进深潭的石子,搅乱了她原本笃定的心思。 自那以后,母性的惶恐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并且愈演愈烈——万一孩子的武魂属性随了她? 更可怕的是,万一继承了那暗夜冥鸦的黑暗之力,又该如何是好? 武魂殿看似荣耀万丈,内里却藏着最严苛的规则。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两任教皇的子嗣若觉醒黑暗武魂,等待孩子的将是布满荆棘的深渊。 她隐藏第二武魂,从一介孤女走到如今,付出了多少只有她自己知道,轮到孩子,她却再也舍不得…… 这不是明晃晃的刀剑相向,而是千万道充满怀疑的目光,是藏在赞誉背后的无形利刃,更是永远失去角逐教皇之位的资格。 即便身为两任教皇的子嗣,生来便能享尽尊荣、调用珍贵资源,可一旦觉醒黑暗武魂,那象征武魂殿至高权力的教皇之位,会化作被迷雾笼罩的禁域,永远对孩子紧闭大门,任凭他如何努力都无法触及分毫。 叶澜冷笑—— 那些施舍般的荣华富贵、故作慈悲的资源供给,怎及站在权力巅峰时的振臂一呼? 一旦失去登顶的可能,所谓宠爱不过是高悬的枷锁,资源也成了怜悯的残羹冷炙。 那些虚妄的尊荣对她的孩子而言有何意义? 若能登上教皇之位,还有什么得不到? 她要给它最好的—— 即便孩子最终觉醒的真是黑暗武魂,她也要在这个战场上玩弄舆论,将孩子黑暗的武魂,塑造成替武魂殿承受杀戮业障的神圣象征,让它成为令人敬仰的存在。 她要从一开始,就将挡在孩子面前可能出现的问题解决掉。 千寻疾看着怀中女子单薄的身体,后知后觉她这段时间那些出神时刻的深意。 冷汗顺着脊背蜿蜒而下,原来自己竟错过了那么多——错过她独自对抗心魔时微微颤抖的肩,错过她深夜在沙盘前枯坐的剪影。 但…… 他也不愿再让她留在战场,“孩子的事……我会想办法,但你不能拿你自己去冒险……” “小澜……在我眼里,未成形的胎骨再珍贵,也抵不过你......” 还没出生的孩子,怎么能比自己的爱人重要呢? “所以,回去吧……回去好好待产好吗?其他的……一切有我。” 第308章 突发(一) 硝烟未散的战场上,千寻疾目光冷峻地注视着叶澜有条不紊地交接军务。待前线诸事妥当,他俯身将怀胎足月、身形臃肿的叶澜稳稳抱起,快步登上早已备好的马车。 此行仅携菊斗罗月关与鬼斗罗鬼魅二人,车队在暮色中悄然启程,扬起细碎的尘土转瞬便被夜色吞没。 他们要秘密回城。 时值武魂殿与上三宗对峙的关键时期,作为教皇的他贸然离营本是大忌。 此番出行,连同他与叶澜在内,至少要抽走四位封号斗罗,这无异于在防线撕开一道隐秘的缺口。 一旦风声走漏被对面的昊天宗察觉,局势万一有变…… 所以……他们容不得丝毫懈怠,必须争分夺秒。 按照行程估算,至多三四日便能抵达武魂城。 届时安顿好叶澜,菊斗罗与鬼斗罗将即刻与金鳄斗罗会合,重返危机四伏的战场。 至于叶澜心中忧虑的那些,千寻疾并非没有思量。 他头一次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对黑暗武魂的执念太深,以至于让小澜变得如此小心翼翼、如惊弓之鸟。 回想过往,他确实对黑暗武魂存在着先入为主的偏见,当初收下比比东,不过是不想让人才落入敌手,成为对付武魂殿的武器,想着倒不如将其掌控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化为武魂殿的利刃。 在双生武魂都是黑暗武魂的比比东身上,他是有将她锻造成一把刀,而不是执刀人的想法的。 他的确在利用比比东,哪怕是最开始收养小澜,也并非那么单纯。 可…… 爱这个东西,它不讲道理。 当初在杀戮之都,得知叶澜隐瞒第二武魂,却又处心积虑留在武魂殿时,他内心的防线便开始动摇。 或者说,他早已举手投降,只不过是强撑着为人师表的尊严不肯就范罢了。 正因如此,他才会不遗余力地替她遮掩。当叶澜最终向他坦白第二武魂时,他出乎意料地平静。 爱早已让他放下了对武魂的偏见,比起所谓的正统与邪恶,他更在意眼前人的安危喜乐——没有什么比活生生的大活人更重要的,尤其这个人羁绊太深,腹中的骨肉即将临盆。 人的观念,本就是在岁月的磨砺中悄然转变。 千寻疾自认并非懦弱之人,只是长久以来,过于看重武魂殿的清誉,也爱惜自己的名声。 如今有了孩子,已然没有退路,这份责任,推着他不得不做出改变。 在无数个辗转难眠的深夜,他甚至会对着窗外的月光,在心底默默感谢叶澜当初走出的那步“大逆不道”之举。 正是那场惊世骇俗的政变,让他逃无可逃,避无可避,只得接受。 若非如此,他或许至死都困在对武魂的刻板成见里,举棋不定。 永远也不会懂得,光明与黑暗的界限,远不及真心相守来得重要。 至于…… 孩子是否会继承叶澜的第二武魂…… 千寻疾望着叶澜熟睡的侧脸,心底前所未有的坚定——以武魂殿三代教皇之力,还护不住自己的血脉? 光明与黑暗的界限,从来都是强者定义的。 武魂殿从未出过拥有黑暗武魂的教皇,那便从他的孩子开始,开创新的历史又何妨? 尽管此行争分夺秒,但以武魂殿之力,为怀胎临盆的教皇铺就舒适旅途并非难事。一辆看似普通的青布马车,实则暗藏玄机——内置精密魂导器,车厢内部经空间扩展,俨然化作一间设施齐全的小型卧室,柔软的鹅绒床垫、恒温结界、药物一应俱全,只为尽可能缓解叶澜的不适。 然而即便如此,即将临盆的叶澜依旧状况堪忧,前日已现微微见红之兆。 千寻疾一边强撑着替她批阅堆积如山的公务,指尖捏着羽毛笔的关节泛白,焦灼如暗流在眼底翻涌。谁知第二日未时,一封印着九道夜莺纹的密报突然呈至案前。 夜莺纹是执法殿为纪念前身夜莺堂所设的紧急标识,而数字“九”,代表着十万火急的最高警戒。 千寻疾下意识抬眼望向床榻上沉睡的叶澜,刚欲借口避开,却见她已然睁开眼,目光落在密报上:“出事了?我看看?” 说着便要挣扎起身,隆起的腹部让每个动作都艰难万分。 “我来看……你歇着。”千寻疾慌忙按住她的肩膀,掌心残留着她体温的灼热。 待展开密报的刹那,他周身骤然腾起森冷杀意,瞳孔剧烈收缩。“该死的畜生!”莎草纸上的字迹几乎要被攥碎,他终于明白唐敬那群老家伙的去向——他们竟丧心病狂地将武魂殿所辖区域所有河道悉数轰开! 那可是八条大河啊! 浑浊的河水冲垮农田与村落,这对魂师而言不过是举手可渡的水洼,却是万千平民赖以生存的根基。 对方的算盘打得精:武魂殿向来高举“以民为本”的大旗,四处宣扬自己是守护苍生的正义之师。如今放任这般惨绝人寰的灾情不管,所谓“正义”的假面必将被彻底撕碎;若是耗费人力物力救灾,便会削弱前线战力,给他们可乘之机。 这一招,简直是把武魂殿架在道德的火堆上炙烤! “龌龊!恶心!”千寻疾将密报狠狠拍在桌案,震得药碗里的安胎药溅出涟漪,而车外,暴雨正裹挟着泥沙,无情地吞噬着苍生的哭声。 这是什么无赖才能做出来的事! 上三宗之首的昊天宗竟堕落到如此地步,全然不顾魂师界的道义与底线,将毒手伸向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 更令他指尖发寒的是密报末尾:炸堤之后,唐敬一行正朝前线急行军,路线竟与他们的行程呈交错之势,若继续南下,三日内必遇! 叶澜看不见纸上内容,却能看见爱人眼底翻涌的杀意与惊惶,挣扎着拽住他的袖口:“到底怎么了?你告诉我!” 千寻疾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情绪,缓缓将密报递到叶澜面前:“给你看……但不要急,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好好养着身子。”他的声音尽量放得轻柔,可其中的怒意与担忧仍如暗潮涌动。 第309章 突发(二) 叶澜指尖拂过密报上九道猩红夜莺纹,呼吸微微一顿,车厢内寂静得能听见她平稳的心跳声。 让我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窗外夜色如墨,闷雷滚过天际,仿佛也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蓄势。 叶澜垂眸逐字读完密报,病态的嫣红在苍白面容上晕染开来,片刻沉默后她轻笑出声:\"……果然是他们的手段。\" 作为最了解昊天宗行事风格的人,她从不相信这群人有底线,所以反而异常镇定。 \"小澜?\"千寻疾察觉到妻子反常的平静,心底泛起不安,伸手探向她的额头,\"是不是气坏了?别憋着,想说什么都...\" “……我没事”,叶澜握住他的手,按在自己隆起的小腹上。胎动隔着衣料轻轻撞着掌心,她语气从容:\"你看,孩子都这么镇定。\" 叠好密报放在身侧,她目光陡然锐利:\"唐敬炸河不过是明修栈道,真正目的是分散我们的注意力,暗中前往前线增援。可惜他不知道,我们就在这里……\" 她的指甲不自觉掐进掌心,在丝质裙摆上留下浅浅褶皱。 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让她不由自主地想做点事情…… 她迅速在心底盘算起己方战力:自己、老师、小菊叔叔、鬼叔……每念到一个名字,就像在棋盘上落下一枚棋子,却总觉得局势尚未平衡。 还差两位…… \"你是想...\"千寻疾瞳孔猛地收缩,难以置信地看着妻子。 他太清楚她的性子了,当年敢孤身闯入杀戮之都杀出地狱路,骨子里的赌性无人能及。可此刻她竟在临盆之际,还想着主动出击! 对方有六位高阶封号斗罗,而己方这边,妻子虽天赋卓绝,却也不过九十一级,更何况还即将临盆…… 退一万步讲,怎么也得凑齐六对六的战力才有胜算! 昔日调遣六位封号斗罗,于武魂殿教皇而言吃饭喝水一样的简单,可现在,他们身处武魂殿与前线的中间地带,想召集援军难如登天。 长老殿众人驻守前线,供奉殿众人埋伏要地,裁决者卫队已渗入昊天宗境内,执法殿那几位新招揽的四位封号斗罗也随之悄声匿迹,武魂城内金鳄斗罗还要坚守武魂殿的最后一道防线,即便传讯,就算是千道流星夜兼程赶来,只怕也为时晚矣。 更何况,天斗帝国的魂导器卫队,还没有露面呢! 太危险了! 千寻疾:“不行。” 他不同意! 面对千寻疾的阻拦,叶澜缓缓起身被男人扶住,\"老师……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么……如今前线那些魂导器、药物、魂师,可都是我们俩多少个日夜才攒下的家底。\"她喘着气,腹中的孩子随着她的动作也动的很厉害,\"……再这么耗下去,就算胜了这场仗,武魂殿也要伤筋动骨……” 战争机器一旦运转,消耗的不只是真金白银。昨日加急送来的伤亡统计上,那些用羽毛笔圈出的数字,本该是鲜活的生命。 “何必让那些魂师当炮灰?”她的目光落在马车装饰着的圣洁的武魂殿标志,“中低级魂师在封号斗罗的战场上,不过是风中残烛。若能亲手解决唐敬,再以武魂殿令召集各地驻守的供奉殿长老,这场战事……或许就能一锤定音了……” 都是父母生养的孩子,何苦让他们白白送命? 他们对于封号斗罗之间的战斗余波毫无抵抗之地,也本不该出现在这里,却因她一道诏令,义无反顾奔赴血色绞肉机。 她又不是铁石心肠,自然心疼这些将她视为精神图腾的魂师。 \"更何况……谁说我们再凑不出两位封号斗罗……\"叶澜苍白的脸上,笑意慢慢绽开。 …… 剑斗罗闭目养神。 窗外的风掠过檐角铜铃,发出细碎声响,惊得他睫毛微微颤动。 自从那日重伤被伏,他被关在这里已经半年有余,当然,也不能说是关,这里陈设考究,朴素大气的书阁上摆着满满的武魂修炼笔记,倒也是个清净的修炼场所。 这里衣食无缺,但唯独不许外出。 送东西的侍女长着一张很有地方特色的脸,他游历大陆多年,从一些小细节推断出来——看样子,这里应该是武魂殿腹地的一处别院里。 不出意外,骨斗罗应当也被囚禁在隔壁——那道隔着两堵墙的魂力共鸣,在深夜里总是若有若无地传来。 他并非没想过逃脱,只是房间被阵法重重封锁,也不知道武魂殿是怎么研究的,居然能搞出这种封禁武魂与魂力的法子。 负责照料起居的侍女偶尔会送来宁风致的书信,虽知信件早已被层层检查,但确认宁风致无恙后,剑心稍安。 既然叶澜留他们性命,必然有所图谋。他也不急,就这样慢慢等着这位武魂殿殿主图尽匕现。 尝试几次无果之后,他也破罐子破摔,索性沉下心来读书。 剑斗罗枯瘦的指尖摩挲着泛黄的古籍残卷,曾经走马观花略过的剑道真谛,竟在这幽禁岁月里豁然开朗。 “倒要多谢她。”他嘴角扯出一抹森冷笑意,剑眉微扬,眼底尽是不屑。 这被困的日子,竟成了剑道修行的绝佳契机,某种程度上,他确实要“感谢”那位将他幽禁于此的人。 日子不紧不慢地流逝,当他以为会永困于此,素衣侍女的身影终于出现在门口。晨光斜斜地照进这间狭小的屋子。 剑斗罗眯起了眼,有何贵干? “……教皇大人命你二人即刻前往,不得有误!”侍女声音清冷,字字如铁。 能被委以重任看守封号斗罗的这位侍女,自然也不是泛泛之辈,也是执法殿排的上号的暗探高手。 剑斗罗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冷笑出声:“这世上,竟真有女人敢对阶下囚指手画脚?你们这位教皇...倒是与众不同。” 他的话语中满是嘲讽,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 你们武魂殿被昊天宗围攻,他看笑话还来不及呢,想让他站队帮忙…… 做梦! 侍女神色中带了一丝狂热:“教皇大人自然睿智。” 她正是当年在冰火两仪眼被叶澜所救的女孩,提起教皇时,眼中满是崇敬。 “不去!”剑斗罗周身剑意迸发,“需要人卖命时才想起我们?别忘了,我们可是敌对立场,凭什么听个黄毛丫头调遣!” 侍女似笑非笑:“若您同意,宁宗主便可重获自由。” 若是不同意…… “你在威胁我?”剑斗罗眼神骤冷,寒意四溢。 居然用宁风致的安危威胁他…… “怎会?”侍女笑意温婉,眼底却闪过一丝狠厉,“只是...您也不想宁宗主,只能用来生孩子吧?” 第310章 突发(三) 作为教皇最虔诚的死忠,她甘愿为信仰燃尽生命。 在她眼中,教皇如神祗般既威严不可侵犯,又心怀慈悲,只是这份慈悲,在她看来实在过于泛滥。 像宁风致这样的“余孽”,居然还被允许苟活于世,甚至左拥美人,逍遥自在,前些日子更是诞下一个女婴。 她曾无数次困惑于教皇的仁慈,直到今日,才终于领悟到什么是翻云覆雨的手段——活人,永远比死人更有价值,更能为己所用。 如今,这招棋不就发挥作用了吗? 侍女笑意盈盈地看着剑斗罗,她踏入别院前已将刻着教皇徽记的令牌交给下属。只要沙漏里的流沙流尽她还未现身,宁风致便会被立即处死。 剑斗罗周身剑意汹涌,被封印束缚的魂力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坚硬的地面竟被无形威压震出蛛网状裂痕。 一个小小的魂圣,竟敢如此威胁他? 他恨不得立刻出手,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侍女斩杀当场。 然而,侍女却始终保持着优雅的微笑,神色间没有丝毫惧意。 为了教皇,她们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剑斗罗暴怒中也在试图试探面前的女子,见她如此,他终于明白——这是一群疯子,是一群将生死置之度外的狂信徒。 就算此刻挣脱封印将她斩杀,后续也只会招来更多不要命的死士。 在他们眼中,为教皇而死不是惩罚,而是至高无上的荣耀。 但,风致呢,风致要怎么办…… 宁风致苍白虚弱的面容在剑斗罗脑海中不断浮现,那些并肩作战的岁月、同生共死的情谊,如重锤般一下下敲击着他的心脏。 “算你们够狠……”剑斗罗艰难开口,沙哑的声音像是从破碎的胸腔里挤出来的。 随着话音落下,那几欲挣脱封印的剑意如潮水般迅速褪去,只留下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这,是他权衡之下无奈的妥协。 侍女见状,笑容更盛:“过奖了……那么……就请吧,时间紧迫,教皇大人正在几百公里外等候二位。” 而这“二位”,自然还包括与剑斗罗形影不离的骨斗罗。 如此,六对六的厮杀对局,不就凑齐了么…… 叶澜苍白的指尖挑开丝绒车帘,望着车外缠绵的雨丝。 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多半与今早被炸开的河道脱不了干系。 沉吟片刻,她当即传下命令,让比比东迅速调配人手,全力投入救灾工作。执法殿虽不像长老殿那般高手如云,封号斗罗屈指可数,但好在基层管事众多,平日里与民众关系融洽,在救灾这类事务上,倒也能发挥不小的作用。想到此处,她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 目光一转,叶澜望向不远处树下休憩的三人。察觉到细微动静,三位封号斗罗同时睁开双眼,周身魂力流转,雨丝尚未近身便被无形气劲弹开。 千寻疾看见叶澜醒了,落地起身,玄色长袍带起一阵风。他快步走到马车旁,掀开垂帘时目光掠过叶澜隆起的腹部,难得露出一丝关切:\"醒了?这场雨怕是一时半刻停不了,你身子重,再歇会儿吧。\"他抬手挡住斜飘进车厢的雨丝,语气不自觉放柔,\"我守着,不会有事。\" 叶澜的预产期就在这几日,千寻疾在心中默默祈祷,盼望着孩子能乖巧些,熬过这风雨飘摇的时刻再降临人世。 叶澜扶着老师的手吃力地下了马车“老师……不出意外,今天或者明天,唐敬他们,就要和我们相撞了。” 她的目光穿透雨幕,望向远处阴森的森林,“我们……得提前做好准备了……” 千寻疾自然明白局势的严峻,甚至叶澜暗中调动那两位俘虏斗罗的安排,他也早已知晓。可看着眼前大腹便便、行动艰难的叶澜,心中满是不忍:“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真的撑得住吗?” 让即将临盆的妻子还要如此殚精竭虑,他有愧啊。 叶澜微微一笑,“没事的,若能在临盆之际亲手解决仇敌,我想这会是给孩子最好的见面礼,双喜临门,再好不过。” 她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腰腹,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大战,她早已悄悄封印了一丝魂力,试图以此控制孩子的出生时间。 说到底,她还是没有放弃那个计划…… 既然已经下定决心,叶澜等人不再多言。她拖着沉重身躯,于山峦间寻得一处绝佳地势——两侧峭壁如刀削斧劈,狭窄的通道仅容数人并行,当真易守难攻。 千寻疾抬手间,暗金色魂力如锁链般缠绕崖壁,布下层层禁制;菊、鬼斗罗身形如鬼魅,转瞬便隐匿于雨幕之中,静待猎物入网。 至于剑斗罗与骨斗罗…… 她相信他们会做出正确的选择的。 腹中的孩子在这过程中动了动,似是察觉到母亲的紧张。叶澜轻轻按住腹部,掌心腾起柔和的魂力,如涟漪般安抚着躁动的小生命。 \"再等等,\"她轻声呢喃,\"等解决了仇敌,我们就能安心相见了。\" 夜幕如墨,浓稠的黑暗吞噬了最后一丝天光。 叶澜猛地睁开眼,眸中寒芒闪烁。 远处峡谷传来细微的震动,那处名为\"一线天\"的险要之地,此刻正弥漫着由浅到深越来越近的魂力波动——猎物,终于来了。 唐敬周身裹挟着雄浑魂力,率领五位太上长老疾行而至。沸腾的气息掠过雨幕,在一线天的谷口骤然凝滞。 湿润的空气中,魂力激荡起细密水珠,如同一层薄纱笼罩着众人。 身旁的长老低声唤道:“宗主?”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与不安。 为何停下? 唐敬抬手示意众人停下,玄铁重剑往青石上一拄,震落满柄雨珠:“歇一歇吧。”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被雨水泡透的枯木。 滂沱大雨中,众人寻了处岩壁下暂避。 雨水顺着崖壁倾泻而下,宛如一道天然的水帘。 一位白发苍苍的长老苦笑着摇头:“这一次,可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了……”他的声音被雨声撕扯得支离破碎,却字字沉重。 他们诛杀看守河流的主教不过是小事一桩,可炸毁大河的行径,无异于在苍生心口狠狠捅了一刀。 一路飞驰,看似争分夺秒,实则是不敢直面那些流离失所的平民。 那一声声哭喊,每一下都像重锤,敲打着众人早已千疮百孔的良心。 唐敬倚着岩壁坐下,任由雨水打湿衣袍。他望着雨幕深处,声音冷硬如铁:“此番全是我一意孤行。世人若是谴责,只管冲我来。” 他又何尝不知,这等行径定会遭天下人唾弃? 但民心于武魂殿是根基,于昊天宗却是鸡肋。为了宗门利益,他不可能舍弃根本去安抚平民。 与其浪费,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利用此事把武魂殿施加压力,将事情做绝。 第311章 恶战(一) 雨幕如帘,浇不灭空气中蒸腾的肃杀之气。唐敬负手而立,玄铁重剑在青石地面拖曳出刺耳声响,迸溅的火星坠入雨帘,转瞬湮灭,恰似将熄未熄的杀机。 也不知唐敬从哪寻来这把武器,看起来很是古朴。 他冷笑出声。 白发长老喉头微动,终究按捺不住,率先打破沉默:“宗主,可是发现了什么端倪?” “我是笑叶澜愚蠢。”唐敬唇角勾起一抹森冷弧度,指腹用力摩挲着剑柄上斑驳的昊天宗徽记,金属纹路几乎嵌入皮肉,“若我是叶澜,必然会借这一线天的地势,前设伏兵截断退路,后引山崩封死出口,再以魂力凝成屏障困杀我们——就像瓮中捉鳖般轻松。” 他衣袍翻飞,带起的劲风裹着雨水重重拍在岩壁上,“可她竟将重兵全押在前线,与我们拼消耗。如此短视的布局,当真是蠢不可及!” 冷笑从胸腔深处溢出,震得剑柄纹路硌得掌心生疼,“当然,一个女人,还能指望她什么?” 灰袍斗罗瞳孔微缩,神色凝重:“宗主的意思是,此地可能有诈?” “非也。”唐敬猛地挥剑劈落头顶垂落的藤蔓,藤蔓断面渗出的汁液在雨中蒸腾起白雾,滴落在玄铁重剑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他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沉声道:“就算她想……她也没有再能设伏的人手了。” 这段时日,他们在各地制造的混乱并非无用功。河道决堤、工坊爆炸……每一处异动都在牵扯武魂殿的精力。 叶澜就算有三头六臂,也得派人奔波于各处平乱。 白发长老恍然,抚须笑道:“原来宗主此前的布局,竟是为今日突袭铺路。” 唐敬抬手握住虚空,昊天锤虚影在掌心若隐若现,暗红闪电划破天际,将他周身映照得宛如魔神:“当她以为我们会强攻正面时,我等六位封号斗罗直击后翼。待天斗帝国的魂导器军队从侧翼包抄,武魂殿纵有通天手段,也难逃覆灭之局。” “宗主所言极是。”灰袍封号斗罗抬手接住一滴雨水,掌心蓝光流转,雨滴在蓝光中诡异地扭曲变形,化作一缕缕暗金色细丝缠绕指尖,“那些烂摊子,就够武魂殿喝一壶的了……” 除非他们不想要他们那所谓的“民心”了。 白发长老抚须轻笑,眼中满是成竹在胸:“不错,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若不是前线要紧,可真想去武魂城见见世面啊……” 他知道,昊天宗虽消耗巨大,武魂殿却同样也疲于应对,武魂城内部早已空虚,最多留下一两位封号斗罗坐镇。 他们六个人,还奈何不了一两位封号斗罗吗? 他们这些人,在修为上早已突破无望,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所爆发出来的力量几乎不可想象。 唐敬缓缓起身,重剑再次划过岩壁,迸溅的火星照亮他眼底嗜血的红光。远处云层裂开缝隙,暗红闪电劈落,“去武魂殿?你是想现在死了……千道流那个老东西,可还活着呢……” 六个人能打赢极限斗罗? 做梦呢! “走吧……”闲聊完毕,唐敬跃下石壁,准备通过前面的一线天,低声呢喃,“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让那个愚蠢至极的女人,像她的长辈一样,死在我的锤下了……” 雨幕中,六道身影如离弦之箭腾空而起,昊天锤虚影在云层下若隐若现,冲入了一线天。 叶澜屏息伏于峭壁之后,指尖流转的混沌原初界化作匕首。 如今她已能自如操控领域范围,眼前正是绝佳的试验时机。 为了这一刻,她反复推演地形与战术,甚至让菊斗罗提前在岩壁缝隙里布置了魂力陷阱。 她敛去周身气息,湿润睫毛凝着水珠,冷冽杀意自眼底翻涌。 身旁的千寻疾蓄势待发,魂力在指尖凝聚,酝酿着致命一击——他们之间无需言语,多年配合早已形成默契。 突然,没有任何征兆,叶澜如鬼魅般撕裂雨幕,借着岩壁的阴影欺近唐敬背后。 混沌原初界骤然展开,唐敬瞳孔骤缩,这个感觉…… 他满心皆是骇然——她不是怀孕了吗? 怎会在此! 但他到底不是泛泛之辈,多年厮杀磨砺出的战斗直觉,让他本能侧身闪避。 然而叶澜攻势更快一步,璀璨金光破开雨帘,混沌原初界凝成的利刃精准刺入他右肩,随即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要知道,这混沌原初界可是能吞噬魂力的恐怖存在! 唐敬的惨叫声被雨声掩盖,他周身的魂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抽离。 与此同时,千寻疾等人挥出致命一击,直指其余长老要害,而后武魂瞬间展开,一场恶战一触即发。 雨幕如注,唐敬周身缠绕的暗红雷霆将昊天锤虚影映照得狰狞可怖。 混蛋,居然敢刺杀他…… 刺骨的疼痛让他的理智瞬间被烧。 他要宰了她! 高高隆起的腹部他看见了,甚至转变了攻击点,他要她一尸两命! “叶澜!接我这招!”他双足深陷地面,魂力如火山喷发般汹涌而出,暴雨竟在他周身半丈处凝成冰晶,又被雷霆瞬间蒸发。 昊天锤虚影化作山岳大小,裹挟着开天辟地般的威压轰然砸下,所过之处空间寸寸崩裂,一线天两侧的岩壁竟被锤风震得簌簌剥落。 就在他准备将杀招砸向叶澜时,一道金光裹挟着炽热剑气骤然从侧面劈来——千寻疾背后的六翼天使光翼燃烧起金色火焰,手中光剑凝聚着全部魂力,剑锋直指唐敬握锤的手腕。 “想伤她,先过我这关!”千寻疾声如洪钟,光剑与昊天锤虚影相撞的刹那,爆发出的气浪掀翻了方圆十丈内的雨幕。 他不顾唐敬反手挥来的肘击,硬是用左肩生生扛下,嘴角溢出鲜血却浑然不觉,唐敬的想法他怎么会看不出! 老东西! 居然那么阴毒! 你该死! “以身为引,天地为牢!”菊斗罗与鬼斗罗同时掐诀,奇茸通天菊与幽冥鬼爪绽放出妖异光芒,两柄武魂化作锁链缠住几位太上长老的昊天锤虚影。 唐敬冷笑一声,左手握拳重重砸向锤面,暗红雷霆顺着锁链倒灌而入,眨眼间与千寻疾过了百招。 叶澜喘了一口气,腹中胎儿的躁动如擂响的战鼓,每一下悸动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疼痛。她趁机欺身而上,混沌原初界凝成的匕首刺向唐敬后心。 然而昊天锤虚影突然回转,锤柄横扫而过,锤柄虽未直接击中,但余波震得她五脏六腑仿佛移位,喉间腥甜翻涌。 这阵剧痛非但没让她退缩,反而令叶澜愈发亢奋。 正如自然界里,那些即将分娩的母兽总会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变得更加凶悍,人在这种情境下,亦是如此。 此刻的她,眼中杀意翻涌,誓要让敌人为自己的轻视付出代价。 片刻后。 她的双生武魂突然在身后绽放,酝酿多时的第九魂技光与暗之裁决爆发。 这一击…… 叶澜眼底满是决绝与杀意。 这一招,是她击败雌性雷隼后获得的认可。技能简单却致命——单体对敌造成80%伤害,且无视防御,十秒内持续诅咒。 唯一的弱点,便是无法瞬发。 想起曾经用这招险些秒杀压制到和她一定等级的小菊叔叔的场景,她心中杀意更甚。 唐敬,纵然你实力强悍,可若挨下这一击…… “老东西,受死!”叶澜怒骂一声,声音中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然,那蕴含着毁灭之力的光暗裁决,朝着唐敬狠狠斩去 。 第312 生产(一) 暴雨如注的峡谷间,叶澜的光暗裁决裹挟威压轰然斩落,空间在剑锋之下扭曲成破碎的蛛网。 她要杀了他! 这个和他儿子差不多大的小姑娘,居然想杀了他! 唐敬喉间溢出鲜血,漆黑昊天锤在掌心剧烈震颤,锤面密布的魂环光芒几乎要被死亡阴影吞噬。 他…… 要死了么……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他胸口骤然亮起海蓝色光晕——波塞西赠予唐晨的“海神庇护”魂导器迸发璀璨屏障,暗金色纹路如活物般游走,竟将这必杀技生生弹开! 这是海神的祝福。 “怎么会...”叶澜瞳孔剧烈震颤,因着如此剧烈一击,腹中的封印突然松动,传来的撕裂剧痛令她单膝跪地。 被封印的胎儿似感受到母体危机,在胎膜中剧烈躁动,每一次胎动都让她额间沁出血珠。 孩子…… 要出生了…… 唐敬敏锐地意识到了叶澜此时的状态,柿子挑软的捏,他趁机震开钳制住自己的千寻疾,重锤带起的腥风裹挟着昊天威压,直取她脆弱的小腹。 趁她病要她命! “轰——” 就在这时,后方传来山崩地裂般的轰鸣! 一位昊天宗太上长老周身青筋暴起,双眼赤红如血,武魂在周身炸成血色旋涡,竟将目标锁定在了不远处的菊斗罗! 那自爆产生的能量波动,如同要将整片天地都吞噬殆尽。 “小心!”叶澜瞳孔骤缩,不顾腹中剧痛,混沌原初界化作流转着神秘符文的盾牌骤然展开。 腹中胎儿的暴动让她魂力不稳,可她咬牙强行调动全身力量,将防御屏障猛然扩展,把即将被爆炸气浪吞噬的菊斗罗笼罩其中。 妖异紫雾裹挟着碎石如钢刃般袭来,叶澜几乎是硬生生扛下了第一波冲击。 气浪如狂暴的巨兽将她掀飞三丈,后背重重撞在岩壁上的瞬间,衣服下摆渗出丝丝血线,五脏六腑仿佛都被震得移位,但她依旧死死维持着屏障,直到自爆的余波渐渐平息 。 “叶澜!”千寻疾的怒吼与鬼斗罗的幽冥鬼爪同时攻向唐敬。 而唐敬却恍若未觉,暗红雷霆顺着昊天锤纹路暴涨三倍,竟以血肉之躯强行扛住天使光剑的贯穿! 他拖着滴血的重锤步步逼近,锤影笼罩在叶澜身躯上:“带着孽种,一起下地狱吧!” 死前能有武魂殿教皇陪葬,他也不亏了! 千钧一发之际,两道流光撕裂雨幕!一柄青玉长剑横在叶澜身前,骨龙虚影盘绕成坚不可摧的盾牌。剑斗罗尘心与骨斗罗古榕破空而至,气势威压四方。 \"铛——!\"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中,尘心剑鸣如九霄惊雷,将昊天锤虚影震得粉碎。古榕的骨牢轰然闭合,两股恐怖魂力相撞,形成肉眼可见的气浪,将唐敬震退十丈。 叶澜瘫软在地,望着两位斗罗高大的背影,还来不及放下心,小腹处传来的灼痛几乎让她昏厥——被封印的孩子正疯狂冲撞着禁制,胎膜外缠绕的暗金色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她要出来。 唐敬抹去嘴角鲜血,目光死死盯着尘心剑柄上的七宝琉璃宗徽记,杀意如汹涌的潮水般翻涌:“好啊……怪不得……七宝琉璃宗灭门后你们不见了踪影,原来早成了武魂殿的走狗!” \"唐敬,你以为你们就干净?\"尘心冷笑,七杀剑嗡鸣着蓄势,\"当年侵吞我七宝琉璃宗一脉的产业时,你们昊天宗的铁锤可也没少沾血!\" 古榕的骨甲骤然迸发青光:\"少废话,先宰了这疯子!” 天下乌鸦一般黑,武魂殿和昊天宗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还指责起来了。 要不然为了风致,你们谁生谁死他们都不关心。 唐敬躲过这一击,踉跄着稳住身形,他本就受了重伤,环顾周围的这群人,眼底杀意更盛,手中昊天锤骤然迸发九道血色光芒,竟强行燃烧魂环之力。“你们……都得死!” 他嘶吼着,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再度冲来。 剑斗罗尘心神色一凛,手中七杀剑绽放出璀璨光芒,“万剑归宗!” 无数剑气冲天而起,如银河倒卷; 骨斗罗古榕周身骨甲光芒大盛,“骨牢囚天!” 一根根巨大的骨刺破土而出,形成坚固牢笼。 两人配合无间,将唐敬死死困住。 千寻疾和菊鬼斗罗也趁机发动攻击,刹那间,各种强大的魂技在峡谷中交织碰撞,爆炸声震耳欲聋。 唐敬虽有昊天锤护体,却也难以抵挡如此多封号斗罗的联手攻击。 想让他死是吧…… 好啊…… 但就算是死…… 唐敬的皮肤开始出现蛛网状裂痕,却仍疯狂大笑:\"武魂殿...迟早覆灭!\" 他突然将昊天锤高举过头顶,血光大作:\"就算死,也要拉你们陪葬!\" 他要自爆了! 尘心瞳孔骤缩,七杀剑横斩而出,却被余波震得虎口迸裂,半跪在地咳出血沫。 古榕撑起的骨甲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胸口炸开三道血痕。 菊斗罗墨绿色的武魂被气浪撕碎,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撞进岩壁,嘴角溢出黑血; 鬼斗罗的黑袍被炸成布条,肋骨断裂的闷响混在爆炸声中。 千寻疾强撑着展开天使领域,羽翼却被撕裂两片,鲜血染红了洁白的羽毛。 \"一起死吧——!\"唐敬的怒吼声中,他的身体轰然炸裂。 恐怖的能量风暴席卷而来,众人伤痕累累的防御在这股力量下脆弱如纸。 还未等他们喘过气,唐敬的残躯化作血雾消散的刹那,整片峡谷突然响起令人牙酸的骨骼爆裂声。 剩下的四位昊天宗太上长老周身血管暴起如赤红蛛网,武魂疯狂膨胀成血色旋涡,竟同时引爆了自身魂力! \"快退!\"千寻疾嘶吼着将全部魂力以叶澜为核心凝成护盾,自己却被余波震得内脏移位。 其余几人皆是重伤之躯,在这接连不断的爆炸中摇摇欲坠,峡谷里一片血雨腥风。 这就是封号斗罗混战的残酷,没有输赢,只有生死…… 片刻后,焦土上腾起朦胧的白光。 千寻疾咳着血沫踉跄起身,破损的羽翼垂落肩头,却仍在第一时间冲向叶澜的方向。菊斗罗被鬼斗罗架着胳膊,每走一步都在地上拖出长长的血痕:\"快去看小澜...小澜可是……\" 要生了…… 至于昏死过去的剑斗罗和骨斗罗,无人在意。 第312章 千仞雪 千寻疾跌跌撞撞扑到叶澜身边,颤抖的手探向她颈侧脉搏。 指腹触到微弱跳动的瞬间,紧绷的神经却未松懈——她苍白如纸的脸上浮现出不正常的潮红,冷汗浸透的衣襟下,隆起的腹部正不规律地抽搐着。 \"没……没事……\"叶澜睫毛剧烈颤动,指甲深深掐进千寻疾手背,却在触及他眼底血丝时泄了气。 她早料到会在战场分娩,战前就安排几名女性魂师待命——此刻却又庆幸自己执意让她们远离厮杀,否则在封号斗罗的余波下,只怕无人能全身而退。 她刚才已经发射了专用的传讯焰火,不出意外的话,她们很快就到了。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千寻疾单手熟练地扯开魂导器,早已备好的接生物资瞬间显现。几乎同一时刻,菊斗罗与鬼斗罗身影如鬼魅般掠至,二人默契十足地开始协助布置。 此刻生死攸关之际,男女大防的世俗规矩早已被抛诸脑后。 说起来可笑,在场的这三人,哪个不是看着她长大的。 千寻疾周身氤氲着暗金色光晕,丝丝缕缕的威压如同蛛网,将空气中漂浮的细菌尽数绞杀。 当粗陋的帐篷在魂力构筑的屏障中支起,远处灌木丛骤然传来枝叶断裂的脆响。 四名女魂师跌跌撞撞冲出阴影,为首的中年女子发间还沾着草屑,却仍强撑着向他行了个礼,随后便带着同伴迅速接管这片临时产房。 鬼斗罗与菊斗罗对视一眼,吞服下散发着奇异清香的仙草药丸。 药力在经脉中流转的瞬间,二人身形如鬼魅般掠上两侧山岩,墨绿色与明黄色的魂力在暗处若隐若现,如同蛰伏的凶兽般警惕扫视着战场边缘。 有他们在,这片地方别想踏进来一只苍蝇。 帐篷内传来压抑却又撕裂般的痛呼,惊得千寻疾指尖的戒指擦过衣料发出刺耳声响。 他垂眸看着掌心被掐出的月牙形血痕,喉结滚动着咽下酸涩。 深吸一口气后,暗金色魂力在周身流转,将沾染的硝烟与尘土尽数震落,整理好褶皱的衣襟,他终于掀开了帐篷帘幕。 他不能让小澜一个人面对未知的一切。 帐内,为首的中年魂师面容圆润,本是亲和的长相,此刻却蹙着眉,目光在他身上游移。 若换作旁人,她早便呵斥驱赶,可面前这位曾站在武魂殿权力巅峰的前教皇,威压犹在。 她咽下到嘴边的斥责,只能默许他留下。 千寻疾垂眸不语,周身萦绕着与往日威严相悖的沉静。 他也极有眼色,默默接过医疗用具整理,动作利落而轻柔。 当叶澜因剧痛蜷缩颤抖时,他毫不犹豫地将人揽入怀中,掌心的魂力化作温煦暖流,无声安抚着她紧绷的神经。 好痛…… 叶澜的指甲深深陷进千寻疾的臂膀,喉间溢出破碎的呜咽,仿佛每一声都要将灵魂撕裂。 剧痛如汹涌的潮水,一波又一波地将她淹没,她的意识在黑暗与光明的边缘不断徘徊。豆大的汗珠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滚落,浸湿了身下的被褥。 营帐内魂力波动如暗涌翻卷,叶澜周身萦绕的威压让油灯火焰都在瑟瑟发抖。 这位封号斗罗死死攥着浸透汗水的床单,每一道肌肉都绷成弓弦,十万年魂环在皮肤下若隐若现——那是她拼尽全力压制的证明。 稍有不慎,她一个松懈,属于封号斗罗的魂力瞬间爆发,除了老师,在场所有人都会死…… “再加把劲!看到孩子的头了!”为首的中年魂师大声鼓励,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她双手稳稳托住,眼神专注。 叶澜几乎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在又一阵剧痛袭来时,她拼尽最后一丝力量,发出一声近乎绝望的嘶吼。 “哇——哇——哇——” 随着一声清亮的啼哭划破帐篷内压抑的空气,一个皱巴巴的小生命终于降临人世。 女魂师迅速清理婴儿口鼻,将裹着柔软襁褓的孩子抱到叶澜面前:“是个漂亮的女孩!” 叶澜强睁着精神,颤抖伸手,指尖轻轻抚过女儿红彤彤的小脸,干涸的眼眶涌出泪水。 她居然…… 当母亲了…… 那个孤身一人在武魂殿挣扎求生的叶澜,居然有了自己的孩子。 往昔遭受的磨难与痛苦,那些在深夜里无声的泪水,都在女儿温暖的呼吸中悄然瓦解 。 她望着这个来之不易的小生命,嘴角艰难地扯出一抹虚弱的笑意。 这是她的孩子…… 千寻疾握着叶澜的手,一直紧绷的身体终于松弛下来,眼底泛起湿润的光泽。 他低头看向妻子和女魂师怀中的女儿,眼角泛起湿润,嗓音发颤——这是他此生难得的一滴骨血,更是他与挚爱最珍贵的结晶。 她小小的一团,就在他的面前。 千寻疾小心翼翼地挨着叶澜坐下,伸手轻轻触碰女儿细嫩的小手,粗糙的指腹感受到那绵软的触感,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柔软。 他俯身亲吻叶澜汗湿的额头,声音低沉而沙哑:“小澜,辛苦你了。” 帐篷外,一直紧绷神经警戒的菊斗罗和鬼斗罗听到婴儿啼哭,对视一眼,同时松了口气。墨绿色与明黄色的魂力缓缓消散,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气息也随之褪去。 平安就好……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第一缕晨曦刺破铅云,将湿润的光洒在沾着血渍的帐篷布上。 随着这个孩子的出生,太阳也出来了。 千寻疾小心接过裹着云锦襁褓的女婴,初为人父的粗粝手掌竟微微发颤。 凝视着女儿粉雕玉琢的小脸,新手爸爸喉结滚动,沉吟良久:\"就叫你......千仞血吧。\" 来纪念今天这场血腥的战斗。 低沉的嗓音里,充满了对女儿强大的憧憬——在弱肉强食的斗罗大陆,\"血\"字从不是禁忌,反而象征着强者的荣耀。 她从最强者厮杀的血泊中诞生而来,注定要走上那条最强大的道路。 内帐传来窸窣响动,叶澜在一位魂师搀扶下倚坐榻边,虽仍面色苍白,却难掩眸中流转的温柔光晕。封号斗罗的磅礴魂力正在经脉中缓慢复苏,她望着丈夫怀中的小人儿,轻声询问:\"是哪几个字?\" 得到回复后,她沉吟片刻,含笑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斗罗大陆崇尚以‘血’证道,以‘杀’示强,可……我们的女儿不该被血腥束缚。” 指尖抚过女婴的细软的金色胎发,年轻的母亲柔情似水,“今日这场厮杀,是我们为了守护与野心付出的代价,这份沉重,不该成为她名字里的烙印……” “就叫她千仞雪,白雪的雪。” 就当她是心存妄想吧—— 我的女儿,只需如天上皎月、山间白雪,便能走出属于自己的光明大道。 这世间所有的风雨,都由我们为你挡在身后。 怀中的小生命似有所感,发出一声轻哼,粉嫩的小手紧紧攥住母亲的衣角,仿佛抓住了一段全新的命运。 第313章 温情 小雪是个很乖的宝宝。 她饿了只是轻轻哼哼,尿布湿了也不过发出细软呜咽,更多时候总咧着没长牙的小嘴,露出让人融化的笑容。 叶澜时常抱着女儿怔神,她与老师都是杀伐不眨眼的黑心肠,怎么能生出这么可爱的孩子。 就像现在,她在啃自己的小手。 叶澜垂眸凝视女儿,眼底漫开春水般的温柔。阿依娜适时捧上温热的滋补汤药,轻声唤道:“大人,该用了。” 自从生下千仞雪那日起,最艰难的一段时间已经过去,千寻疾亲自带队护送叶澜母女回了武魂城,等在城门口的金鳄斗罗僵硬地抱了抱襁褓中的孩子,便立即与菊斗罗、鬼斗罗一道,披星戴月奔赴战事焦灼的前线,代替他俩履行职责。 目睹叶澜产后苍白虚弱的模样,千寻疾心疼不已。为让妻子能静心调养,他主动担起教皇职责,一头扎进教皇殿,昼夜不息地处理堆积的政务。 曾经冷峻威严的教皇,在这一刻褪去锋芒,以守护家人的温柔姿态,默默扛起一切。 至于孩子的爷爷…… 现在还守着天使神的神像絮絮叨叨呢,大概是疯了。 正在祈祷的千道流打了个喷嚏,作为屹立大陆巅峰的极限斗罗,他眉间泛起疑惑—— 他……感冒了吗? 不可能啊…… 身为九十九级极限斗罗,周身罡气早已凝成无形屏障,怎会无端受寒? 一定是他情绪太激动了—— 换成任何人是现在的他,都不会不激动。 千道流一脉身负天使神直系血脉,与神界感应极为深厚。作为大祭司,千道流关键时刻甚至能调用神力。叶澜产女当天,闭关修炼的他被一股神秘力量惊醒——天使神降下“神女降世”的神谕。 同一时刻,密室里的天使神器嗡鸣不休,所有天使魂骨剧烈震颤,似在欢呼命定主人的诞生。 他愣神一瞬,进而狂喜。 对照着叶澜的预产期,他心中已然明了:他千家的第三代诞生了。 而这个孩子,也绝非池中之物。 天赋甚至超越儿子的她能顺遂成长,获取天使神位简直易如反掌。 这是他魂牵梦绕、期盼多年的盛事。 “赞美天使神!” 千道流在心底虔诚颂念。 尽管被狂喜冲击,千道流并未丧失理智。他一方面直奔前线准备见见自己的孙辈,却不想阴差阳错与叶澜一行人失之交臂几天后才赶回来。 而另一方面,他史无前例地以供奉殿殿主之尊广寻天材地宝。 他要倾尽武魂殿的所有资源,精心培育出一位现世的天使神。 而此刻,这位未来的天使神缓缓睁开双眼,不见母亲身影,小嘴微微嘟起,轻哼几声,眼眶中已然蓄满泪水,眼看就要哭出声来。 这个孩子,连哭都是小声的,不打扰人的。 幸而一旁侍女心思细腻,敏锐察觉到小公主的情绪,赶忙将她轻轻抱起,柔声哄慰。在侍女的安抚下,小公主睁着与千寻疾如出一辙的金眸,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崭新的世界。 恰在这时,千寻疾推门而入,与女儿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此前,他依照叶澜的计划,妥善处理完眼前紧急事务,后续事宜也已按叶澜的安排交予他人。 此时叶澜正在外召见各位管事,他才好不容易抽出空来,迫不及待地赶来看望自己的女儿。 说来也怪,从前他对血脉亲缘嗤之以鼻,因父母的过往,对生儿育女之事始终带着幽暗审视。 可当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婴儿降临人世,他才惊觉,自己竟会因她没牙的笑容,心底泛起难以言喻的满足。 他伸手从侍女怀中稳稳接过女儿,千仞雪刚触到熟悉的体温,便本能地将小脸埋进父亲胸口,过了一会儿,小身子便不安分地扭动起来。 她不会说话,却急切地想要寻找妈妈,眼眶渐渐泛起泪花。 早已积累多次经验的千寻疾立刻轻拍她的后背,语气温柔哄道:“乖,爸爸带你去看妈妈。”说罢,小心翼翼抱着女儿,转身朝教皇殿正殿走去。 教皇殿依旧恢宏。 最后一位管事躬身退下后,叶澜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肩头,目光却早已锁定在殿门外:“怎么不进来?” 千寻疾这才抱着女儿缓步踏入,他眉眼是鲜有的柔和:“见你在处理政务,便不想打扰你。” 这些年为了维护妻子在武魂殿的绝对权威,每逢叶澜召见下属议事,他总会隐于暗处,即便现身也保持沉默。 襁褓里的女婴窝在千寻疾怀中,藕节似的小手攥着他衣襟,乌亮的眼睛一瞬不转。 从踏入大殿起,她便安静得像团软糯的云,时而盯着母亲翻动奏章的指尖,时而望着跪地请罪的长老们。 哪怕叶澜拍案怒斥时,殿内空气骤冷,她仍咧开没牙的小嘴,露出梨涡浅浅的笑意。 孩子会天然的爱妈妈,无论是什么样的妈妈。 叶澜指尖放下最新的战报,心情不错。 那日杀死唐敬,诸位太上长老死亡仿佛开始了好运气,各地水患治理已初见成效,武魂殿精锐组成的封号斗罗军团更是在前线势如破竹。 如今大局已定,剩下的不过是些收尾琐事罢了。 更别提—— 叶澜眼底泛起柔光,眸光不自觉扫过女儿粉嫩的脸颊:\"怎么把她带来了?\" 怀中女婴突然挥舞着藕节似的手臂,咿咿呀呀朝她伸出小手。 她想让妈妈抱抱。 千寻疾上前半步,叶澜顺势将孩子接入怀中。 \"今日事务可还顺遂?\"千寻疾单膝撑在宝座扶手上,目光扫过案头堆叠的加急文书。看着妻子垂眸逗弄女儿的侧脸,恍惚间又看见初遇时那个眉眼含春的少女。 他不知道他现在的眼光有多么柔软。 \"都是些收尾的事。\"叶澜用鼻尖蹭了蹭女儿的小脸,逗得小家伙咯咯直笑,\"天斗的魂导器部队全军覆没,千钧、降魔两位供奉虽然受了重伤,但洪长老带着冰火两仪眼的仙药正往回赶。\" 她抬眼望向丈夫,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只要药及时送到,半月内就能痊愈。\" 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千寻疾顺势坐下,沉重的鎏金教皇宝座稳稳承住这一家三口的重量,女儿的小手正抓着他胸前的金色纹章往嘴里塞。 \"小澜...\"他将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檀香混着女儿身上的奶香萦绕鼻尖,\"这些年……谢谢你。\" 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这句迟来的告白让叶澜忍不住轻笑出声:\"自从小雪出生,这话你说了八百遍了。\" 说不腻吗? 她转身与他对视,眼尾的笑意像融化的蜜糖,\"真想谢我,那就多爱我一点……\" 他现在一天到晚神经兮兮地看着女儿不眨眼,她还以为他只喜欢女儿了呢。 千寻疾喉间溢出低笑。 怎么会呢…… 你才是爱的源头啊。 千寻疾伸手将她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她耳坠上的珍珠:\"遵命,教皇冕下。\" 他俯身吻上她额头,窗外暮色渐浓,将这方天地染成温柔的琥珀色。 第314 温情(二) 等到小雪能开口说话时,大局已定。 昔日巍峨的昊天宗轰然崩塌,宗门上下化作焦土;天斗帝国的旗帜亦随之轰然坠落,偌大疆土尽归武魂殿麾下。 战火平息后,流离失所的平民们终于得以喘息,在武魂殿调配资源开设粥棚、重建村落的举措下,开始休养生息,荒芜的田野重现炊烟,破损的城墙逐渐修复,百姓生活渐有起色。 然而,这场席卷大陆的征伐也让武魂殿自身伤痕累累——精锐魂师折损众多,储备资源消耗大半,急需时间调养恢复。 正是在这段时间,大陆迎来了久违的和平。 不过,平静之下暗潮涌动。 “您是说......您想杀唐昊的时候,有一股无法抵抗的力量让你打偏了?”叶澜褪去华贵的教皇冕服,一袭素色常服更衬得眉眼凌厉。 她坐在教皇殿的鎏金座椅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权杖——这是她思考时的小动作。 “不错。”金鳄斗罗的脊背绷直,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甘。 这位武魂殿声名赫赫的二供奉,纵横大陆数十载,如今提起此事仍忍不住攥紧拳甲,“以我的手段,对那个小崽子下手时竟偏离三寸,仿佛有双无形的手强行扭转了空间轨迹。” 叶澜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这不正常。” 她深知金鳄斗罗的实力。 当年的计划里,此人与千道流是她唯二忌惮的存在。如今连这样的强者都铩羽而归,背后的力量着实令人心惊。 “的确不正常……”金鳄斗罗沉脸点头,鎏金眼罩下戾气翻涌。 堂堂武魂殿第二强者,追杀魂圣却三番五次被神秘力量干扰,只能看着唐昊被蓝发女子救走,这让他如何不恼? 若是传出去,他的老脸就要丢尽了! 叶澜:\"……您追击时,可曾察觉其他魂师气息?\" 会不会……是别人出了手? \"方圆十里空无一人!\"金鳄斗罗猛地捶打座椅扶手,鎏金碎屑簌簌而落,\"若非那股力量,以我的能力,都不用说月关和鬼魅也在场随我出手了,唐昊必死无疑!” 他胸膛剧烈起伏,浑浊的眼珠布满血丝,仿佛又回到那场铩羽而归的围猎现场。 简直奇耻大辱! 他们三人都拿不下一个小小的唐昊? 这怎么可能! 他闯荡大陆数十年,以他人老成精的眼光,这唐昊身上必有古怪—— 谁能从三位封号斗罗的围猎中活下来? 就连他那成名已久的父亲唐敬,不也是死了么? 可这乳臭未干的小子,竟能在他必杀一击下全身而退? 古怪! 金鳄斗罗强压着声线,沙哑的嗓音里带着几分阴鸷:\"更蹊跷的是,那股力量出现得太过精准——每次我锁定唐昊命门,空间就会诡异地扭曲。若说这背后没有精心谋划......\" 眼罩下的独目闪过寒光,\"小澜,你我都清楚,大陆上能操控空间的魂技,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而这些魂技,都掌握在武魂殿嫡系手中,通晓之人不过一掌之数,绝无外泄的可能。 叶澜也知道这事,摩挲权杖的动作顿住,眼底泛起冷冽的兴味:\"操控空间?不……这根本不是已知的任何魂技。\" 她指尖重重叩击鎏金杖身,发出清脆声响,\"能在封号斗罗的攻势下瞬间扭曲空间轨迹......斗罗大陆何时冒出了连理论都不存在的诡异力量?” 有意思…… 看来,是时候去请教请教她那位师公了…… 千道流此刻正陷在痛并快乐的矛盾里——宝贝孙女千仞雪被儿子儿媳丢过来“托管”,白天在供奉殿嬉闹,晚上才被接回教皇殿。 他也是“勉为其难”地接受了,可不知为何原本软糯可爱的小孩,不知何时竟长出了调皮性子。 清晨的阳光刚爬上供奉殿的琉璃瓦,小雪就蹬着小短腿满殿乱窜。 这天,当千道流手持晨祷经卷踏入主殿,便被眼前景象惊得呆立当场:象征武魂殿至高信仰的天使神像,此刻正“挂彩”般布满歪歪扭扭的颜料痕迹,连神圣的羽翼都被涂成了糖果般的粉色。 他颤抖着指尖抚过神像斑驳的表面,在心底无数次向神明致歉,苍老的眉头拧成了麻花。 天使神…… 您会原谅我的吧…… 这可是您许意降生的神子啊…… 他也想生气,可当瞥见那团蹦蹦跳跳远去的小小身影,扬起的嘴角又泄露出纵容,责备的话语到嘴边只剩叹息。 只见小雪扎着精致的羊角辫,裙摆沾着颜料,回头朝他做了个鬼脸,清脆的笑声撞碎了满殿肃穆。 她可不怕爷爷。 这便是叶澜和千寻疾坚持每晚接走女儿的缘由——在供奉殿,封号斗罗们争相抱她逗她,爷爷更是宠得没边,万千宠爱集于一身,任谁都担心把孩子惯坏了。 无奈之下,千道流只能干巴巴地说了一句:“小雪再胡闹,爷爷可要告诉妈妈了!” 他生怕语气重了吓着孩子,连眉头都只敢微微蹙起,眼底的慈爱却快要溢出来。 他甚至都不敢做这个震慑千仞雪的恶人,只敢暗戳戳地顶着孩子母亲的名头。 千仞雪的小小身影动了动,肉乎乎的手指绞着裙摆,似乎是在思考这句话的分量。 说来也怪,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武魂殿小公主,唯独对母亲叶澜敬畏有加,只要搬出这个“杀手锏”,准能让小霸王秒变听话小绵羊。 想到妈妈要不高兴—— 女孩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杏眼蒙上一层水雾,粉嫩的小嘴委屈地撇起,活像只被踩到尾巴的小猫。 她要哭了。 千道流见状,立刻放软了声音:“来,过来。”他朝孙女张开宽大却温暖的手臂,可刚才还活蹦乱跳的千仞雪,这会儿却固执地站在原地,脚尖不安分地踢着地上的石子。 她要和爷爷生气! 她才不要他抱! 看着孩子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千道流的心瞬间揪成一团,恨不得立刻把所有责备都咽回肚子里。 但想到神像上的涂鸦,想到肩上沉甸甸的家族传承,他还是忍下满心不忍,蹲下身子与孙女平视,将孩子轻轻搂进怀里:“小雪,天使神是我们千家的祖先,也是受人尊敬的神明。你是承载着她的意志出生的,更要尊敬她。怎么能在神像上乱画呢?” 第315章 温情(三) \"我哪有不尊重天使神,可她一个人站在这里好可怜,我给她画花花、画糖果,这样她就不孤单了......\" 小雪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着委屈,\"爷爷,你不是说过,要关心每一个需要帮助的人吗?神像不就是那个需要帮助的人吗?\" 清脆的童音带着孩子专属的清澈。 千道流望着孙女认真的模样,心都软成了一摊水。但作为大供奉,他不得不强撑着说道:\"可——这神像代表着神圣与威严,不是随便能涂画的。\" 无规矩不成方圆,虽然他向来溺爱小雪,却也不能把孩子宠得不知分寸。 \"为什么不能呢?\"小雪突然抬起头,大眼睛里满是不解,\"神像每天站在这里,没有人陪她说话,没有人给她讲故事,她一定很寂寞。\"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有些哽咽,\"上次我一个人在教皇殿等妈妈,好害怕,后来抱着小熊就不怕了。神像没有小熊,也没有妈妈,我就给她画画......\"说到最后,声音已细若蚊蝇。 前些年,叶澜实在太忙了。身为武魂殿教皇,她整日被政务与权力博弈裹挟,连看望小雪的时间都得精打细算。 无数个日夜,小雪只能守着空荡荡的房间,在漫长的等待中数着沙漏里的流沙,盼着母亲匆匆一面。 但小雪依旧爱她,依旧会把最红最大的赤凌果留下来给妈妈。 这番天真的话语如同一记重锤,敲在千道流的心上。 千道流的手掌悬在涂鸦上方迟迟未落,最终轻轻覆上孙女发顶,声音发颤——这样的小天使,谁不爱? 在爱里长大的孩子,总能看见世界柔软的一面。她会本能地分享善意,因为被爱填满的心,从不会吝啬温暖。 \"……是爷爷错怪小雪了,原来我们的小天使,是想让老祖宗也开心啊。\" 他守着这座神像数十年,竟从未想过以孩童的眼睛去看它——原来在孙女心里,威严的天使神不是遥不可及的图腾,而是需要陪伴的\"朋友\"。 小雪瞧着爷爷面色缓和,终于止住眼泪,露出软乎乎的笑。可转瞬她像想起什么,眼神里满是不安,嗫嚅着说:“可……可……小菊爷爷说,乱涂乱画要被关进小黑屋......爷爷,我没有乱涂乱画……我只是……我只是……” 小小的千仞雪不知道自己这算不算乱涂乱画。 千道流周身气息骤冷,不用想也知道这“小菊爷爷”是哪个活宝。 悔不当初! 就不该由着小澜喊月关那家伙“小菊叔叔”,这下可好,连带着孙女都把他当平辈长辈。 你是小菊爷爷,我呢? 我算什么? 每次听小雪软糯糯叫“小菊爷爷”,千道流就恨得牙痒痒,盘算着得让金鳄好好“关照”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当然,他只做小雪最慈祥的亲爷爷,脏活自然有人代劳。 说到底,月关那张颠倒众生的脸,再加上对叶澜爱屋及乌的宠溺,三番五次变着法子逗小雪开心,难怪孩子总把他的话记在心上。 不过,这都不重要,当务之急是把小孙女哄好。千道流刮了刮她沾着颜料的小鼻子:\"我们小雪是最善良的好孩子。等明日,爷爷就请最好的画师,把神像画得漂漂亮亮的,让小雪挑最喜欢的颜色,好不好?\" \"那我要把神像的翅膀画成会发光的星星色!\"小雪突然破涕为笑,\"这样她就能飞到我梦里讲故事啦!\"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叶澜的声音由远及近:\"小雪,该回家了。\" 遭了,叶澜来了。 千道流心中警铃大作。 他向来疼惜孙女,可叶澜哪是好糊弄的主? 这位雷厉风行的武魂殿教皇,在教育孩子上堪称\"虎妈\"典范,先前就因小雪的培养问题,在议事殿当着长老们的面与他激烈争执,针锋相对的场面至今历历在目。 而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千寻疾,每次都像个缩头乌龟,缩在一旁装聋作哑。 此刻要是被叶澜发现小雪在神圣的天使神像上涂涂画画,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万一打孩子呢? 千道流心中一紧,掌心悄然泛起金光,金色魂力如薄纱般笼罩神像,将斑驳的涂鸦瞬间隐去。他朝门口匆匆喊了一句:“先别急着进来,稍等片刻!” 他发誓,当初跟唐晨交手都没这么快的速度。 “师公这是怎么了?”叶澜疑惑的声音带着笑意,脚步声却未停下。 千道流喉结动了动,不着痕迹地挡在魂力屏障前,朝怀里的小雪使眼色。 小雪立刻心领神会,奶声奶气地喊道:“妈妈!爷爷要给我变魔法!” 叶澜的脚步声戛然而止,殿门被推开的吱呀声混着轻笑传来:“魔法?让我也开开眼。”话音未落,一抹素色身影已掠过门槛,鎏金裙裾扫过地面带起细碎光影。 她目光扫过千道流紧绷的脊背,又落在小雪亮晶晶的眼睛上,唇角微扬:“可别把爷爷累着了。” 千道流后背沁出薄汗,表面却维持着威严,抬手虚画符文,金色魂力在神像表面流转,幻化出朵朵璀璨光莲。小雪配合地拍手欢呼,肉乎乎的小手拍得通红:“哇!比烟花还漂亮!” 叶澜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短刃,余光瞥见神像底座残留的颜料碎屑。她不动声色地蹲下身子,将小雪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小雪告诉妈妈,刚才在和师公玩什么?” 小雪圆溜溜的眼睛转了转,突然搂住叶澜的脖子,在她脸颊上响亮一吻:“秘密!等魔法练成了,第一个变给妈妈看!”温热的呼吸喷在耳畔,带着孩童特有的奶香味。 千道流趁机撤去魂力屏障,袍袖扫过地面时,那些颜料碎屑悄然化作齑粉。他轻咳一声:“小孩子心性,非要学我的天使神力。”苍老的嗓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叶澜起身时,裙角不经意扫过神像,一抹暗金色光芒在布料上一闪而逝。 她若有所思地望着神像表面流转的金光,忽然轻笑出声:“看来我这当妈的,以后要多向师公您讨教育儿经了。”她的目光扫过千道流,又落在小雪绯红的脸蛋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 她又何尝看不穿这祖孙俩拙劣的掩饰? 只是望着小雪亮晶晶的眼睛和千道流故作镇定的模样,觉得戳破这份温情太过煞风景。 说到底,叶澜的骨子里是不相信神明的,在她眼中,神不过是强者的代名词,或是巩固统治的工具。 因此,孩子在神像上肆意涂画,她也不以为意。 在这种无伤大雅的事情上,她是乐意做个好妈妈的。 不过她也没有忘记了正事,指尖轻刮女儿鼻尖后落下一吻,任由小家伙攥着她的裙摆蹭上斑斓颜料,这才敛了神色,将此番来意如实告知千道流。 第316章 神明?你有几个师? 叶澜眸光微凝,直直看向千道流,语气里带着几分期许:\"师公,您在斗罗大陆沉浮百年,见多识广,对眼下这蹊跷事......可有什么线索?\" 她心底存着几分侥幸,盼着这位历经风雨的老者能拨开迷雾。 一旁,小雪正歪着脑袋,白玉般的小手无意识揪着母亲裙摆,澄澈的眼眸好奇地在两人之间打转。 叶澜并未让女儿回避,在这样的氛围中耳濡目染成长的小雪,日后定能成为掌控全局的翘楚。 千道流浓眉紧蹙,苍老的面庞泛起凝重之色,“这……” 沉吟良久,刚要开口的话语又卡在喉间。他忽然抬眼,目光落在那尊重焕圣洁光辉的天使神像上,眼底闪过一丝惊疑:\"难不成......\" 有神明介入? 空间毫无征兆的扭曲,既违背常理又无迹可寻,这等诡异之事,竟让这位见惯大风大浪的绝世强者,也不由自主联想到神界那些传说中的存在。 \"神?\"听了千道流的话,叶澜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这世上当真有神明?\" 不是那些经书念傻了的圣教徒杜撰出来的? “他有多强?” 她下意识追问,好奇神的实力究竟能达到何种境界。 \"你啊,跟疾儿一个德行!\"千道流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当年你老师第一次听到神界秘辛,也是这副不信邪的样子。\" 这师徒俩,在对神明的态度上倒是出奇地一致,全没半分敬畏之心。 随后,他缓缓开口,将自己所知的神界秘辛,向叶澜娓娓道来 。 神界广阔,诸神各司其职。其中光明神与黑暗神掌管秩序,生命女神与毁灭之神维系平衡,但能操控空间之力的......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唯有海神与修罗神……\" 叶澜指尖摸着小雪的脸,想起古籍中对神明的零星记载:\"海神主掌无尽海域,以温柔慈悲着称;而修罗神......\"她声音发沉,\"手持修罗魔剑,是神界第一战力,传闻他所过之处,连空间都会被撕裂。\" 难不成…… \"不错。\"千道流负手踱步,长袍下摆扫过地面,\"海神的三叉戟可调动空间水流,若施展全力也能引发空间震荡;但这次的扭曲毫无规律,倒更像是......\"他突然停下脚步,苍老的面容笼罩在阴影中,\"修罗神的杀气撕裂空间时的余波。\" 显然,二人看法不谋而合——放走唐昊的幕后之人,极有可能正是修罗神。 可他究竟为何要这么做? 难道……是打算让唐昊接受修罗神传承? 这无疑是最糟糕的一种可能性。 千道流拧紧眉头,神情凝重。 相比之下,叶澜的关注点却截然不同。 \"神界,竟能随意干涉人界之事?\" 这个认知让掌控欲极强的她倍感不适,仿佛精心雕琢的棋盘被无形巨手肆意搅动。 即便面对最爱的老师,当初也是对方以武魂殿至高权力为聘礼,用了整整三年时间,她才逐渐放下防备; 最开始的时候,她甚至会因千寻疾贸然插手武魂殿的内部事务,将他赶去外面睡。 她若是没有绝对的权力,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如今,高高在上的神界竟敢插手人界,她仰头望向天空,眼底满是不屑——神界的神又如何? 神界的归神界,地上的归武魂殿! 信徒抛洒的金魂币,坠地即归我等囊中,唯有飘向云端的零星碎银,才勉强算作神界香火。 她最讨厌这种践踏她权力的人! 所以…… 叶澜将小雪轻柔揽入怀中,指尖划过孩子粉扑扑的脸颊,在咯咯娇笑声中,冷冽的质问却从齿间溢出:\"神也会死吗?师公?\" 话音未落,天际骤然炸响惊雷,乌云翻涌间,银蛇般的闪电劈裂苍穹,似要将这大逆不道的妄言劈碎。 小雪被雷声吓得往叶澜颈窝缩了缩,叶澜却反将女儿抱得更紧,指尖抚过她颤抖的脊背,唇角勾起的弧度愈发肆意。 千寻疾望着徒孙苍白的小脸,枯瘦的手掌下意识按在权杖上的魂骨:\"莫要胡言!神罚之下...\" 可是会死无葬身之地的! \"这就急了?\"叶澜仰头瞥了眼天空轻笑出声,笑声清脆如铃,却裹着腊月寒霜,\"师公,你还没告诉我——\"她故意拉长尾音,任由翻滚的云层在眼底投下暗芒,\"神——他会不会死啊……\" 满满的恶意与挑衅。 她是故意的。 话音未落,又一道紫电直劈而下,却在触及她发梢的瞬间被无形罡气震碎。 细碎电光在混沌原初界的领域边缘炸开,竟在她周身凝成璀璨星屑。 这一幕惊得千道流后退半步,他望着叶澜周身流转的玄奥光晕——那是三年前她诞下小雪时,在生死之间参透的混沌法则,如今早已化作守护她的无上壁垒。 那场惊心动魄的分娩,居然成就了一场 血腥悟道,混沌原初界的奥秘轰然洞开,此后她势如破竹,三载连克三关,将境界稳固在九十五级,成就了武魂界的传奇。 同时也悍然挺进武魂殿战力前五。 所以,她才这么有底气。 \"神界虽自称永恒不朽……\"千道流枯瘦的喉结剧烈滚动,权杖与地面摩擦出刺耳声响,\"但古籍确有记载,上古混战曾有神陨……\" 没错,神也是会死的。 那—— \"陨落的神,与强大魂师何异?\"叶澜骤然打断,指尖轻抚小雪发顶,动作温柔得能掐出水,说出的话却锋利如刃。 \"若真有神再敢插手人间事,那他最好祈祷,不要撞到我手里……\" 她突然抬眼,金色瞳孔泛起血光,\"未经我的允许,谁让他介入斗罗大陆的?谁让他选择什么狗屁接班人的?\" 混沌领域骤然扩张,方圆十里的空气都开始扭曲震颤,\"斗罗大陆……” “我说了算。\" 放眼魂师界,能吃得消她这股强势劲头的男人,也就千寻疾了。换作旁人,早被她的锋芒扎得落荒而逃——谁不喜欢温柔小意的性子? 就像现在的唐昊。 唐昊按住贯穿胸口的伤口,指缝间渗出的鲜血不断滴落。他强撑着抬头,目光却柔和得像是浸了蜜,轻声哄道:“蓝儿,别忙活了。” 第317章 寻仇 自那日险遭不测,正是这个附属家族的女子心蓝,将奄奄一息的他从尸骸堆里拽了出来。若不是她,即便侥幸从三位斗罗的围剿下逃生,重伤引发的高热也足以要了他的命。 心蓝端着药碗,神情温婉。那双向来保养得宜的手,此刻布满血痕,她却浑然不觉,轻声说道:\"三哥,说这些干什么……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她沙哑嗓音裹着劫后余生的哽咽,像把钝刀割在唐昊心上——他怎会不知,为了采那株能退高热的百年血参,这女子在魂兽盘踞的山林里奔波了整整三日。 唐昊饮下汤药,思绪却翻涌起来。 逃亡的这些日子,他无数次复盘那场逃生之战。 和金鳄斗罗一样,他实在难以相信,自己竟能从三位斗罗的围杀中死里逃生。那些致命杀招在触及要害时诡异偏移,本该锁死退路的武魂融合技突然出现破绽…… 难道……他们故意手下留情? 可武魂殿为何要这么做? 是内部存在派系纷争,还是另有图谋,想借他引出什么? 这些疑问如乱麻般缠绕心头,可凭他如今的处境,根本无从查证。 但有一点他可以确定——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每一份侥幸背后,都藏着更锋利的钩子。 就像他能活下来,一定对某些人是有利的。 蒸腾的药气模糊了视线,唐昊望着心蓝被柴火映红的侧脸,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这些日子,心蓝为他操碎了心。 起初,他不过是因她与阿银有些相似,才多看了几眼。那眉眼间若有若无的神态,像极了记忆里某个朦胧的影子,引得他不由自主驻足。 但稍一接触就发现,心蓝的柔,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与阿银外柔内刚的性子截然不同。 有时,他甚至会生出荒诞的念头——若没有那段血海深仇,阿银会不会也这般温柔? 他时常望着心蓝,却好像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 但经此一遭,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都化作泡影。 心蓝就是心蓝,值得他全心全意对待。 阿银…… 他不念了。 女子不知道他在出神想什么,是不是还在想那个和她很像的女子,偏转了身子,怕他看出自己的失落,“起风了,三哥,我去加固一下外面的遮掩。” 她垂眸掩住眼底的黯淡,发间银铃随着转身轻响,细碎声响混着呼啸的风声,像是被揉碎的叹息。 这场风刮得很大,三天三夜未曾停歇。呼啸的狂风如巨兽嘶吼,将漫天黄沙卷向天际,武魂殿追捕他们的队伍被困在外围,进退不得。 算是给逃亡的两人留下一丝喘息之机。 可这也把叶澜的火越吹越旺。 她坐于正席,鎏金铸就的教皇座椅衬得她周身气场愈发冷冽。叶澜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叩击着扶手,红宝石戒指在烛火下泛着妖异的光。 白长老坐在下首汇报着,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修罗神的祭祀,起初只在杀戮之都、古尔勒斯这些边境之地盛行。那里的人信奉弱肉强食,崇尚绝对暴力。谁能料到,这祭祀竟摇身一变成了勇武的象征,先是攀上帝国贵族的高枝,而后又像瘟疫般在平民中蔓延开来。说到底,是我们先前把这事儿想得太简单了......” 众人向来把神明当虚无的幌子,平日里弃如敝履,唯有借神之名铲除异己时,才翻出那些陈旧戒律当刀使。可谁能料到,神界竟真有位神明,铁了心要搅乱斗罗大陆这摊浑水。 放在之前,武魂殿力有不逮,也就睁只眼闭只眼过去了。 可现在,落到这位前所未有强势的教皇手里…… 叶澜垂眸转动着指尖的红宝石戒指,烛火在她眼底投下幽影,教人瞧不透喜怒。\"……天使神教导我们,刀剑饮血者,其手必染永恒之污;心怀屠戮者,灵魂永坠幽暗深渊。\"她语调平淡得像在说件寻常事,\"即日起,所有修罗神庙一律定为邪祠,通告民众禁止供奉。\" 白长老喉结滚动,偷偷瞥向高位上的身影。 这要是激怒了修罗神,万一…… 对方周身寒意愈发浓重,像团随时会降下雷霆的乌云。他只得咽下劝阻的话,硬着头皮应下:\"是......\" 神界诸神皆知,信仰与香火是铸就神格的根基。没了万千信徒的虔诚供奉,再强大的神格也不过空中楼阁。 为什么那些极限斗罗吸收神格成功后,力量会呈百倍千倍暴涨? 其奥秘正藏于信仰之力——这是无数凡人灵魂淬炼出的至纯精神结晶,承载着众生的敬畏、希冀与执念。当这份浩瀚伟力在神格中被彻底激发,足以冲破凡人躯壳的桎梏,让吸收者瞬间触摸到神明领域的无上法则,完成从斗罗到神只的质变。 极限斗罗想要突破成为神只,信仰之力是必不可少的关键。 那么……如果已经成神的强者失去了这份至关重要的信仰之力,又会引发怎么样呢? 她很好奇。 叶澜这看似温和的禁令,实则是要断了修罗神的生路——没了人间信仰支撑,任他神力通天,也只能被迫现身应对。 他一旦出来,能不能回去,可就由不得他了…… 叶澜冷笑一声,红宝石戒指重重磕在扶手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白长老俯首。 修罗神……你吃着斗罗大陆的供奉,却要玩弄这方天地。 你以为你是谁? 吩咐完之后的事情,叶澜换了身衣服,去教皇殿接了小雪就向着外面走去。 她召回了当年参加全大陆魂师大赛的队员,这些人是她起家的核心班底。哪怕情谊再深厚,也需要时常维系,才能让这份关系历久弥坚 。 不得不说,釜底抽薪叶澜这一招,玩的相当兵不血刃。 几日后。 神界。 修罗神浑身浴血地端坐在祭坛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之前冲破神界壁垒的代价太过惨烈,此刻他的神力已十去其八,必须通过十年深度调息才能恢复,不过好在时间掐算得精准,待他苏醒时,继承人也该降临斗罗大陆了。 也算值得。 修罗神呼出一口气。 这场冒险本就游走在神界戒律的刀尖——若不是从星象神处窥探到天机,得知这个尚未降世的接班人将成为扭转本系势力格局的关键人物,能将他的修罗一脉推上神界巅峰,他绝不敢冒着被神界委员会清算的风险,动用禁术绕过监管系统偷渡下界。 接下来,就是恢复了…… 修罗神放下心来,正准备沉入冥想的刹那,背后虚浮的猩红竖瞳纹路猛然亮起。 翻涌的神力如岩浆喷薄而出,祭坛上的符文在磅礴威压下寸寸崩裂。 发生了什么! \"混账!谁动了我的信仰之力!\"他睚眦欲裂,掌心雷霆炸开的紫电将云层劈成两半。 修罗剑裹挟着森森魔气呼啸而来,他踏着破碎的空间裂缝腾空而起,周身杀意凝成实质的修罗虚影:\"找死的蝼蚁,本神倒要看看,是谁在太岁头上动土!\" 他顾不得什么狗屁的神界委员会了,他要下界把那个人宰了! 立刻! 马上! 第317章 备战(一) 近日,叶澜诸事缠身,公务与私事纷至沓来,忙得不可开交。 想应对那位不知道什么时候降临的修罗神,可不是那么简单的,叶澜做了多重准备,多次推演来保证自己的计划能够完美实现。 这无疑是耗费心力的,可不仅如此—— 独孤博前些年诞下的爱子自娘胎便携带着毒素,性情抑郁寡欢,半年前竟不幸夭折,更可惜的是孩子的母亲也因难以承受丧子之痛,随爱子而去。 短短几日,独孤博失妻失子,青丝尽染霜雪,整个人仿佛苍老了数十岁,尽显颓唐。 叶澜和其他队友虽满心关切,想尽办法安慰,却也深知这份锥心之痛难以抚平。 恰逢当时,驻守边境的蛮听龙应诏返回武魂殿,带回一株悉心孕养的神果。 阿银抓住这一丝渺茫的希望,趁着独孤博儿子的遗体尚未冰冷,取了一缕精血,供于冰火森林的最中心处,几日前竟诞下一名女婴。 女婴眉眼间与独孤博逝去的儿子极为相似,这宛如奇迹的一幕,让这段时间浑浑噩噩的独孤博瞬间清醒。 他颤抖着双手紧紧抱住女婴,压抑已久的情绪如决堤之水,痛哭出声。 对于独孤博而言,这个孩子是他仅存的血脉,是他在黑暗深渊里抓住的唯一光亮。 他不顾世人的眼光,将女婴视作孙女,为她取名独孤雁,给予无尽宠爱。 此事荒诞离奇,有违常理,可瞧着形容枯槁、眼神黯淡的独孤博,众人皆默契地三缄其口。 在暗流涌动中,他们跌跌撞撞地走过了这不甚安宁的一年。 小雪、小舞与独孤雁三个孩子正亲昵地聚在一处玩耍,他们的长辈围坐在一旁叙话。 多亏叶澜对他们不遗余力的培养,即便突破之路最为坎坷的辅助系蛮听龙,这些年也成功突破至魂斗罗境界。 更别提当年历经锥心之痛的独孤博,虽因那痛苦的力量被困于封号斗罗之境,终生难有寸进,却也终究登上了这强者之位。 其余诸位,皆有着不同的奇遇,也称得上是武魂殿中高层的人物了。 阿银目光温柔,静静注视着榻上嬉笑玩闹的孩子们。 重点是小舞。 柔依虽早有身孕,可因身为魂兽,小舞反而晚些出生。 偏偏这孩子天赋异禀,天生神力,总让阿银提心吊胆,生怕她一个不小心闯了祸。 流风这些年也沉稳了不少,可骨子里还是有一股当年的少年意气,更不吝啬逗弄小孩。 他总爱用夸张的鬼脸和俏皮话引孩子们发笑,这次也不例外,偏偏小舞神力惊人,根本拿捏不好分寸 。 所以……他就遭殃了。小女孩小小的拳头直接把他打出痛苦面具。 众人对着鼻青脸肿的流风好一番打趣,笑闹声渐歇后,气氛陡然凝重。 他们这次的对手,很不简单,但他们也不是吃素的—— 当年全大陆魂师大赛上,那招“潮汐轮替”曾如惊涛拍岸,以四两拨千斤之势横扫千军——看似轻柔流转的魂力波动,实则暗藏摧枯拉朽的爆发力。 这一招当年爆发了奇效,众人各奔东西后也没有荒废,如今此刻再度祭出,正是要用这柄淬满岁月锋芒的利刃,直取修罗神的命门。 但…… 不仅如此。 叶澜向来谋定而后动,对付修罗神的计划自然不止一套。与千寻疾研发的融合技已见雏形,这是她的底牌之一,更别提暗中准备的魂导器、暗桩,以及尚未暴露的…… 从晨光熹微到日悬中天,众人将招式拆解成千百个细节反复推演,精雕细琢。 结束时叶澜做东宴请众人,席上小雪却紧紧攥着小舞衣角不肯松,说什么也要跟着玩伴走。 无奈之下,叶澜只好将孩子托付给柔依,自己踏着满地碎金般的斜阳,身姿如柳影拂风,朝着教皇殿方向款款而去。 她跨进卧室,千寻疾正在换衣。 水晶镜流转着淡金色魂力微光,千寻疾刚褪下镶嵌着天使羽毛的金色冕服,月白色劲装松垮地垂在精壮肩头。 他指尖还未将扣子系好,一双柔荑突然蒙上他的眼,熟悉的雪松气息里混着若有似无的魂力波动。 男人笑了。 \"猜猜我是谁?\"身后的女声裹着轻笑擦过耳畔,像春日里掠过玫瑰园的晚风。 他唇角扬起不易察觉的弧度,不再理会还松垮的衣服,手指骤然发力,反手将身后人揽入怀中,压在镜子上。 这是一个充满色欲的动作。 温热的呼吸扫过她发顶:\"还能是谁?\"带着薄茧的指腹摩挲着她纤细的腰肢,\"我的妻子……\" 他吻在她的发丝。 \"我的教皇……\" 他吻在她的额头。 \"我的弟子……\" 他吻在她的唇瓣。 \"我的爱人...\"滚烫的吻辗转至泛红的脸颊,最后重重落在她跳动的脖颈脉搏处。衣料摩挲声中,他将脸埋进她颈窝,含糊的呢喃混着急促喘息:\"我的西尔维娅……” 自从小雪呱呱坠地,二人世界就成了转瞬即逝的星火。早些年把小雪送去供奉殿,他们好不容易逮着点闲暇,却总被武魂殿堆积如山的公务劈头盖脸砸来,连多说几句体己话的功夫都没有。 如今女儿出落成小姑娘,整天像只小考拉似的挂在叶澜身上。 堂堂封号斗罗,一身汹涌魂力无处安放,满心炽热念想没处诉说,愣是被自家小崽子折腾得只能见缝插针——花园的假山后、议事厅的屏风侧,甚至平日里庄严肃穆的教皇殿王座,都成了偷香的角落。 可叶澜到底脸皮薄,每次都放不开。 她垂眸绯红的模样,在权势光环的映衬下更显娇美,偏生这反差狠狠戳中了千寻疾心底隐秘的掌控欲。 越是难以尽情,心底那团火反而烧得更旺。 千寻疾越想越窝火,低头在她白嫩的胸前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怀中娇躯猛地一抖,他手臂狠狠收紧,暗自发狠:是时候把小雪扔回供奉殿了,正好为将来武魂觉醒磨磨底子,也省得老父亲天天眼巴巴等着小雪,自己还能过几天清净日子。 第318章 第二世 两人相拥着跌撞至床边,轻柔的织物如蝶翼般簌簌滑落。女子双臂环住千寻疾颈间,温热吐息交织在私密的方寸天地里。 男人压抑的粗喘与她断续的呢喃缠绕攀升,室内温度节节蹿升。 这是她的爱人…… 透过密实垂落的白色窗幔,叶澜仰头望着眼前眉眼猩红的老师,长睫轻颤间阖上双眼。 带着滚烫温度的吻如燎原星火一路向下,衣袂纷飞中,炽热情愫几乎要冲破窒息的空气。 殿内的气氛是浓的能滴出水的香艳。 他们是最合拍的师徒,什么地方都是…… 却不想,天际突然炸开一道紫电惊雷! 空间轰然震颤,修罗神裹挟着凛冽威压撕裂虚空降临,悬于武魂城高空,森冷怒喝震得各大殿簌簌落尘:“叶澜,给本神滚出来!” 原来,就在这一刻,修罗神竟强行撕裂空间结界,悍然降临,打断了这场旖旎。 床榻上纠缠的身影骤然僵住。 妈的…… 叶澜银牙紧咬,颈间绯红未褪,却翻身滚下锦被。金白色魂力如液态金属般包裹全身,凝成布满玄奥纹路的铠甲。 她盯着撕裂天穹的血色裂缝,脚尖轻点,周身魂力化作旋涡,托着她迎着那股毁天灭地的威压缓缓升空。 她与老师因着诸事缠身,好久没有如此亲密过了……全被眼前这尊不速之客,生生打断了。 天使脸庞的女子眼底恨意翻涌——她要宰了他! 欲求不满的母老虎发起威来,可是平时攻击力的两倍。 “启动天使封魔阵!”叶澜厉喝一声,掌心亮起魂力。 刹那间,武魂城六座圣柱同时迸发刺目光柱,直冲天穹。最高处的天使神像轰然震动,羽翼舒展间散出金色涟漪,如巨盾般笼罩整个武魂殿。 圣柱中心,是阿银、柔依等人,这是叶澜最可靠的臂膀! 这可是她为了囚禁老师特意钻研过的,封禁之法…… 叶澜唇角勾起一抹森冷弧度,连嘲讽的话语都懒得分毫气力。 人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是不想说话的。 她金发飞扬间,金白色铠甲泛起刺目光芒,抬手便是一记凌厉的战术手势。 上! 刹那间,昔日全大陆魂师大赛的冠军队伍如精密咬合的齿轮,默契地转动起来—— 蛮听龙将灵玉号角抵在唇边,表面流转的符文骤然迸发刺目光芒。 第一声龙吟般的音波震荡而出时,整片空间都扭曲成漩涡状,激的柔依耳朵瞬间竖起,柔骨鞭在空中幻化成九道残影,柔韧的鞭梢直指神的咽喉。 众人直冲而起。 这群早已历经无数生死的魂师,此刻配合比当年夺冠时更显精妙。 岁月沉淀的不只是魂力修为,更是眼神交汇间的心意相通。他们无需多余言语,仅凭一个眼神便能洞悉彼此战术,攻击行云流水般衔接,将修罗神的退路尽数封死。 叶澜居于后方,悬浮在血色云层之上,周身黑白魂力疯狂流转,宛如两条相互缠绕的巨蟒。 她的第九魂技“光与暗之裁决”正在掌心剧烈震颤,耀眼的白光与深邃的黑暗不断压缩,最终坍塌成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黑色光点——那光点看似渺小,却让周围的空间都为之扭曲,仿佛连光线都被它吞噬。 她要给这个所谓的神,来下狠的…… 几分钟后,地面上的战斗已进入白热化。修罗神暗红瞳孔骤缩,周身雷电暴涨成电网,音波锁链寸寸崩裂,柔依的鞭影也化作焦黑碎片。 李熊猫的竹子施展第八魂技护佑众人时被雷电绞成碎片,流风的独角兽屏障在血色剑芒下出现蛛网状裂痕。 柔依在空中连续三个翻转,险之又险地避开劈来的雷光,兔尾却被削去一缕绒毛。 阿银的蓝银皇再次缠住神足,却被修罗神一脚踩碎,泥土中残留着蓝银皇烧焦的藤蔓。 神终究是神,若不是他们借着武魂城海量资源堆出来的结界获得力量增幅,此刻早已溃不成军。 柔依刚稳住身形,忽见修罗神面色骤白——神界与下界法则的剧烈冲突如沸腾的熔浆,正从他体内疯狂吞噬神力。 空中不时炸响细碎的紫色雷暴,将他扭曲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 斗罗大陆在排斥他。 这细微的变化却逃不过叶澜的眼睛。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叶澜眸光骤冷,掌心终于孕育而出的毁灭之力化作晦暗的光点,抛向天际。 几乎同一瞬间,藏于暗处的千寻疾裹挟着万丈金光破空而出,背后六翼天使武魂舒展的刹那,云层都被烫出焦黑的裂痕。巨大的天使虚影探出遮天巨手,稳稳接住那团光暗交织的能量体。 两股力量相撞的瞬间,空间如同破碎的镜面般扭曲,洁白羽毛与漆黑翎羽在剧烈震荡中相互吞噬,最终化作一团不断膨胀的混沌灰芒。 他的爱妻要弑神,他怎么能袖手旁观? 千寻疾周身金光大盛,背后天使虚影高举审判之剑,将第九魂技\"天使神罚\"的全部威能注入那团能量中,最终凝成散发不祥光芒的“太阳”。 趁着修罗神背对自己的刹那,他眼中闪过阴鸷,奋力推出这颗蕴含毁天灭地之力的球体。 趁他病,取他命! 弑神又何妨? 他们师徒二人,何时曾是心慈手软之辈,又有谁真正将神放在眼里过? 猩红的能量洪流在天地间炸开,\"轰——\"的巨响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冲击波如实质般扫过,卷起漫天碎石尘土。修罗神魁梧的身躯在这股巨力冲击下瞬间炸裂,化作漫天血雾弥漫开来,浓郁的血腥味几乎要凝固空气。 这就是,叶澜踏足封号斗罗后,与千寻疾百般磨合才开发出来的武魂融合技,她把它称为——第二世。 仿佛要以这一招,斩断过去,重塑天地。如此张狂,如此傲慢,却又让人不得不承认,此刻的他们,确实拥有了令神明侧目的力量…… 李熊猫望着空中飘散的神血,兴奋得浑身发抖:\"澜姐……你太厉害了!\"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凑过去看一眼,却被蛮听龙铁钳般的手掌死死拽住。 第319章 死了吗? 蛮听龙神情严肃,眼神警惕地紧盯着翻涌的血雾,大声警告:“别过去!”众人无暇理会那只只知提升魂力却缺心眼的死熊猫,急忙收缩队形——神,哪有那么容易消亡? 空气中的血雾诡异地翻涌着,暗红色雾气如活物般凝聚。转瞬,血雾轰然散开,修罗神浴血而立,周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他胸口处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汩汩冒着血,破损的战甲下露出焦黑的皮肤,但眼中燃烧的仇恨之火却愈发浓烈。 \"你们真的,惹怒我了......\"修罗神喉间溢出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铁锈,尾音像毒蛇吐信般嘶嘶作响。他抬起染血的手掌,指甲泛着青白的冷光,指节因过度用力发出细微的脆响,\"被你们这些蝼蚁伤成这样......\" 奇耻大辱啊…… \"这份耻辱,我要你们用灵魂来偿还!\" 叶澜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毫不畏惧地回怼道:“你要是有本事,早把我们宰了,放狠话有什么用?” 那嚣张的态度,仿佛完全没将眼前暴怒的修罗神放在眼里 。 修罗神看着女子流露出的轻视,气的浑身发抖,他积蓄着暗红色的雷电,宛如无数细小的锁链在皮肤表面游走。 他真的生气了,准备不顾斗罗大陆的存亡,用最本源的神力让那个女人去死…… 他不顾身上滴落的神血——手中的修罗剑积蓄着最强一击,剑身上浮现的古老符文与天空中的血色雷霆共鸣,形成一道贯穿天地的死亡光柱。 他知道这么明目张胆地使用神力,这是公然挑衅神界委员会的权威,但比起自己的信仰之力,所谓天规戒律又算得了什么? 上次为保唐昊周全,神力近乎枯竭的狼狈还历历在目,这次他索性撕下伪善面具——重伤看守的神使不过是随手为之,毕竟省下撕破结界的神力,才能为自己争取更多杀人灭口的时间。 猩红瞳孔在血色苍穹下泛着贪婪的幽光,他嘴角勾起扭曲的笑意:只要在神界反应过来前杀光知情者,再装模作样闭关忏悔几年,等他的继任者上位权力洗牌,谁还会在意几个“无关紧要”的牺牲? 神位更迭的动荡期,就是他最好的保护伞。 神又如何? 不过是更强大的利己者罢了。 思及至此,他下手更为狠辣—— 他的神位本就是杀出来的,杀一人为罪,杀十人为恶……谁都不知道,他屠戮了多少生灵,才铸就的修罗之名? “蝼蚁,去死吧!”他一声怒吼,根本不理会扑上来的其他人,直指叶澜,他从金魂币上的女王头像中认出了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这就是捣毁他神庙的人! 他要杀了她,拘役她的灵魂,让她永远在修罗剑中哀嚎! 随着这声怒吼,血色剑芒如末日降临,势要斩却那人。 而叶澜周身腾起黑白交织的光晕,混沌气息翻涌间,她暴喝一声:“混沌原初界,开!” 刹那间,方圆百里空间如破碎镜面扭曲重组,古老混沌符文自地面破土而出,无数虚影在虚空沉浮,生生撕裂修罗神的血色天幕。这领域天生便是魂力绞肉机,缠绕上修罗神的瞬间,竟如同贪婪巨兽,将他的神力一口口蚕食。 “这是......”修罗神瞳孔骤缩,还未及反应,极致的强光便如实质般刺入他的神目。神界顶级强者的视觉神经在瞬间被灼穿,剧痛让他下意识闭上双眼,而这刹那的分神却成了致命破绽。 叶澜展开了自己那双流光幻彩翼,九道彩虹光晕层层叠叠绽放,每一道光晕都裹挟着能扭曲时空的恐怖光压。 “去死!”叶澜的厉喝穿透神阵,混沌原初界坍塌,化作百米长的光之巨矛,裹挟着超越光速的动能重重捅入修罗神的胸口。 这外附魂骨本就蕴含着时空本源之力,此刻与混沌原初界的混沌气息共鸣,竟在神躯内部炸开璀璨的时空风暴。 这是她为了修罗神,精心准备的一套连招。 修罗神发出非人的惨叫,焦黑的皮肤下亮起无数蛛网般的裂痕,被贯穿的心脏位置,无数时空碎片正疯狂撕扯着他的神核。 这是什么怪物…… 这是什么怪物! “不......我可是修罗神!”他的嘶吼逐渐变得沙哑,神力从伤口喷涌而出。 叶澜却毫不停歇,流光幻彩翼急速震颤,数以万计的光刃从不同角度刺入神躯,每一道光刃都精准吸食着修罗神的神力。 她背后的混沌领域再度扩张,将溃散的神血炼化成吞噬神力的深渊,而天空中,神界的警示神雷已经开始凝聚,却无法阻止这位堕落神只在光与混沌的绞杀中走向陨落。 他踉跄着单膝跪地,指尖深深嵌入地面,扬起大片焦黑的碎石。喉间发出濒死野兽般的嘶吼,却在某一刻戛然而止—— 他发现了。 修罗神紧握修罗剑的手微微发颤,他熟悉一切暴虐之力,可眼前女人周身翻涌的灰色雾气中,竟缠绕着神界古籍都记载不详的混沌符文。 暗红神纹在颈侧疯狂跳动,那是面对超越毁灭法则的本能畏惧。 \"禁忌领域...\"他瞳孔剧烈收缩,沙哑呢喃里带着难以置信,这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领域……成长到最后,甚至可以毁灭整个神界! 妖孽! 他恨恨的看着天使神的神像,这种本该被神界联手绞杀的灾厄,如今却堂而皇之执掌着至高无上的教权,出现在你天使神的庇护所? 他都想骂娘了——天使神,你tm是个干什么吃的! 这都发现不了? 废物! 废物! 第320章 天使应许 供奉殿深处,千道流周身魂力凝成实质,如刀锋般聚于指尖,正要向修罗神发动致命一击。 他本是叶澜暗藏的终极底牌之一,从未想过会卷入这场对决。 然而,小雪泪眼朦胧地抱住他的腿,用软糯的声音轻唤:\"最喜欢爷爷了。\" 这一声,竟让这位绝世斗罗心神失守,鬼使神差地应下了这场生死豪赌。 不答应又能怎么样? 以叶澜的性子,他就是不答应,也会想方设法地达成目的。 退一万步讲,难道他们失败了,他会有什么好下场不成? 千道流深吸一口气,强行将杂念驱散。 谁能对神只之力不好奇呢? 更何况修罗神跨界而来必然损耗巨大,再加上叶澜此前精心布局,这一战或许真有胜算...... 就在他屏气凝神,准备全力出手的瞬间,修罗神一声震天嘶吼骤然炸响。 什么禁忌领域? 千道流睁眼,眼中满是错愕。 他怎么没听说过? 正待细思,却不想,一道超越时空的神圣威压轰然降临,裹挟着星河碎裂般的嗡鸣贯入识海。 “嗡——” 无数金色箴言化作璀璨光流冲刷着他的神魂,每道圣言都裹挟着创世级的威压。 神念洪流以千万字每秒的速度疯狂灌注,千道流的瞳孔骤然收缩,青筋暴起的脖颈上,精纯的天使血脉迸发刺目金光,勉强抵挡住这足以将神级以下存在碾作齑粉的精神冲击。 这是…… 天使神…… 降临…… 恍惚间,千道流的躯体不受控制地做出个奇异的手势。 当最后一个音节在灵魂深处炸响,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穿透虚空:\"——天使应许。\" 这一句话一出口,整片空间的法则都为之震颤,远处修罗神的气息似乎也凝滞了刹那。 天使神借他的身体,说出了这句话—— 祂早就知道了。 这是天使神降临在他身上,对修罗神无声的宣告。 祂全知全能,无所不至—— 祂接纳了这个极度危险的女孩,成为自己的荣耀代掌人,赞美她在绝境中磨砺出的坚韧,欣赏她翻云覆雨的权谋,更认可她藏在冰冷外表下的大爱。 这个人类女子的一切,不因武魂或是领域黯淡,反而在混沌与秩序的碰撞中,绽放出了连祂都认可的光芒。 祂承认她,欣赏她,也愿意包容她可爱的小脾气。 ——神明应许。 修罗神被阴影笼罩的面容藏在发丝间难辨神色,众人屏息围拢。 片刻后,一阵森然笑声破空而出:\"……神明应许?……哈哈哈……还以为……此番下界要栽在那群老古董手里,没想到你们倒送了份大礼……\" 他摩挲着泛着血光的指尖,垂眸时眼底贪婪与杀意翻涌。 只要杀了叶澜,再揪出那个藏头露尾的天使小祭司交给神界委员会,不仅能将功赎罪,凭这禁忌领域传人的项上人头,晋升指日可待…… 天使神,你也破戒了啊…… 想想他都激动,本来他都做好了被责罚的准备,可—— 天不亡他啊。 他甚至都要笑出来了。 可—— 谁会放过这个机会? 祭坛上方的空间因着天使降临仍在扭曲震颤,千道流额角也渗出冷汗。 神只降临带来的灼痛如岩浆般在经脉中奔涌,他却在此刻捕捉到千载难逢的战机——修罗神因情绪波动而短暂露出的破绽。 喉头腥甜翻涌,千道流强行运转紊乱的神力,将天使神残留的威压凝成实质,化作一道璀璨金芒直取对方面门。 事实上,他早就在城中那尊百米高的天使神像内埋下后手——无数信徒经年累月的信仰之力在神像核心凝聚,本是为最终决战准备的杀手锏。 可当半空突然撕裂的神国虚影中,降下更为纯粹的天使神力时,千道流眼中精光暴涨。 天赐良机岂容错过? 他果断摒弃旧策,将临时吸纳的磅礴力量灌注于指尖。 这是一场赌上性命的豪赌。 千道流周身金纹疯狂闪烁,羽翼虚影在背后剧烈震颤,每一次扇动都掀起空间涟漪。 裹挟着神圣威压的杀招划破长空,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扭曲成旋涡,眨眼间便将修罗神笼罩在致命锋芒之下。 “铛——” 修罗神周身紫黑雷光炸响,在千钧一发之际抬手横挡。暗金色的修罗剑与天使光刃轰然相撞,爆鸣声震得整座武魂城都在颤抖。 可他这看似本能的防御,却撞在千道流蓄势百年的致命杀招上——这位九十九级绝世斗罗将毕生对天使神力的参悟尽数融入攻势,每一道光芒都暗含神级法则的精妙。 千道流天赋异禀,修行多年,距离天使神,其实只差一个所谓的神格。 这就是斗罗大陆第一人的风采! 感受到对方攻击中蕴含的滔天威能,修罗神瞳孔骤缩。 躲不开! 躲不开! 危险! 危险! 在光刃即将贯穿胸口的刹那,他毫不犹豫捏碎怀中的一件神器。 顿时,玄奥符文如潮水般涌出,化作暗紫色铠甲瞬间覆盖全身,符文流转间竟将部分攻势卸向虚空。 千道流喉间溢出闷哼,原本凌厉的攻势为之一滞。 他苍白的脸上浮起病态的潮红,显然没想到这位神只竟留有后手。 可…… 他眼中杀意反而更盛,银发无风自动,背后六翼虚影骤然暴涨三倍。 \"今日必须在此终结你!\"他嘶吼着将最后一丝魂力与天使神力融合,光刃再度暴涨,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修罗神要害处再度刺去。 “铛——”宛如九霄神钟轰鸣,两股浩瀚魂力轰然相撞,激荡的能量旋涡向四周席卷。 破碎的神力光点在空中交织成璀璨星河,就在这惊心动魄的对峙时刻,一道纤细身影掠至,叶澜稳稳落在千寻疾头顶上方。 千寻疾背后百米高的天使虚影光华大盛,圣洁的金光将两人完全笼罩,神圣威压令周遭空间都泛起阵阵涟漪。 骤然间,千寻疾双臂猛地发力做出托举之势,那虚影中的六翼天使仿佛得到感召,同样舒展神臂、掌心向天。 第321章 很不高兴! 霎时间,云层翻涌、天地色变,一股超越凡人想象的恐怖能量开始在天使虚影的掌心凝聚,耀眼的光芒几乎要将整片苍穹撕裂。 地面剧烈震颤,阿银与柔依等人对视间已达成默契。 六双手掌同时按向阵眼,玄奥符文在地面疯狂流转,\"嗡\"地一声,能量潮汐轮换阵彻底激活。 磅礴魂力如百川归海般涌入最前方的流风体内,他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青筋暴起的血管在皮肤下如蚯蚓般扭曲蠕动。 双眼彻底被血光浸染的流风仰天怒吼,将众人灌注的力量尽数凝聚于指尖:\"时空回溯——!\"作为天使一族最杰出的天才,他深知以自己的实力难以真正撼动神明。 但此刻借众人之力,他要的不过是那千钧一发的机会!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她叶澜有弑神之雄心,他流风又岂是甘于默默无闻之人? 天下风云出我辈,敢向神庭举刃催。 虚空泛起诡异的波纹,修罗神周身的时间流速骤然紊乱,神躯先是凝滞,紧接着身上的紫黑铠甲竟出现细微裂痕。 千道流瞳孔猛地收缩,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背后天使虚影羽翼轰然展开,原本僵持的金色光刃瞬间暴涨三丈。 裹挟着神级威压的力量轰然压下,修罗神铠甲崩裂的脆响与时空扭曲的嗡鸣交织,爆发出足以撕裂空间的恐怖气浪。 而此刻的叶澜呢? 她的指尖被鎏金光晕缠绕,天使虚影从身后舒展,将她稳稳托举至云端。 下方来自老师的磅礴的能量,顺着武魂融合技形成的精神纽带,源源不断注入她体内。 在与千寻疾心意相通的特殊共鸣中,两人的武魂仿佛融为一体——她是撕裂苍穹的破晓长戟,他是坚不可摧的永恒壁垒,于魂力交融间达成了前所未有的生命共振。 随着光明圣鹿头骨的魂技发动,叶澜缓缓阖上眼眸。 无数淡金色光点在视网膜上交织成网,竟穿透修罗神周身翻涌的暗紫色神焰,精准捕捉到其神格核心的细微裂隙。 找到了…… 她深吸一口气,所有魂力在周围凝结…… 右臂骨骼发出金石相击的脆响,瞬息间化作一柄白金色长弓,弓弦自动绷紧,万千魂力倒卷,在虚空中凝结成散发着毁天灭地气息的箭矢。 这是两位九十五级封号斗罗武魂共鸣的极致力量,两股同源魂力碰撞叠加,爆发出远超想象的恐怖威能。 弓弦震颤的余波尚未扩散,箭矢已撕裂空间法则,如同一道贯穿古今的光芒,直击修罗神因对抗千道流而露出的神格破绽。 “轰——” 刹那间,虚空崩裂,天地失色,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响彻寰宇,掀起的能量风暴将整片苍穹都染成了刺目的白金色。 …… 待能量余波彻底平息,叶澜虚弱地倚在千寻疾怀中,吞下丹药后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缓步走向瘫软在武魂殿地面的修罗神。 她纤手如铁钳般扣住对方染血的头颅,硬生生将其拽起,湛蓝色眼眸中翻涌着森冷杀意:\"方才是谁,敢让本教皇滚出来?\" 这份凌冽的质问,与她平日的威严形象大相径庭,此刻却成了最锋利的羞辱。 李熊猫搀扶着力竭的流风,咂了咂嘴,虽然轮不着他可怜,可还是怜悯地看向了地上那位神明。 对方浑身浴血,神纹黯淡如风中残烛,哪里还有半点高高在上的威严? 被搀扶着的流风也是一脸衰相,冷汗浸透的衣衫紧贴后背。他强撑着不让自己瘫软下去,心底忍不住为他可惜:这位尊神在天上当他的逍遥神仙不好吗?何苦非要下凡招惹这个女煞星呢…… 不是,师娘呢…… 细数数那些招惹她的人或势力,哪个讨了好了—— 儿时灭她满门的昊天宗,如今宗门凋敝,强者十不存一;宁风致不知死活地试探她的底线,生意版图被连根拔起,七宝琉璃宗被强势兼并;还有那跟着昊天宗暗算她的天斗帝国,更是直接被拆成四半,皇室沦为傀儡,领土尽数纳入武魂殿麾下。 也就蓝电霸王宗好点,靠着宗主玉小奇的敏锐提前上船逃过一劫。 修罗神浑身浴血,不知是伤痛还是怒意,喉间溢出一声怒吼:\"卑鄙!\"以多胜少,他从未见过如此行事的封号斗罗。 你怎么不把天使神也拉下来跟我打? 这样不是赢得更快吗? 叶澜冷笑出声,染血的唇角勾起嘲讽弧度:\"面对修罗神冕下,难不成我还要讲什么骑士精神?\" 这声\"冕下\"满是戏谑,配合她手上毫不留情的动作,更显讽刺。 \"不过是仗着人多逞凶!\"修罗神周身神纹寸寸崩裂,伤口处喷涌出的猩红光芒如熔岩迸发,\"斗罗大陆的败类!\"话音震得虚空嗡嗡作响。 叶澜指尖微微发力,在对方闷哼声中勾起一抹冷笑,\"败类?\"尾音拖着轻蔑的弧度,\"看来神位坐久了,连阶下囚的处境都认不清了?神界的圣水都灌进脑子里了?\" 修罗神周身血气翻涌,正要拼着本源重创敌人。叶澜却突然欺身上前,温热的呼吸扫过对方耳畔:\"省省力气吧——猜猜看,我为你准备了多少份'惊喜'?\" 她向来谋定后动,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想跑,你可以试试。 \"不就是那些破烂魂导器对准了这里?你以为我感觉不到?\"修罗神冷笑,试图拆穿她的底牌,胸前伤口却因剧烈喘息渗出更多神血。 \"还以为你真的蠢,没想到倒是有些眼力。\"叶澜假笑,远处的秘银金属炮管发出嗡鸣,将修罗神的嘲讽尽数吞没。 这可是她耗尽心血的宝贝——当年收编天斗皇室的魂导器大师,将八级魂导器改造成这等杀器...... 她眯起眼,眼底闪过嗜血的光芒,\"修罗神,你最好能撑久些,别让我失望。\" 这样好的实验素材,可不好找啊…… 她也不想这样对他,换作平日,至多把他打得半死便作罢。 可眼下他偏偏撞在枪口上——正值她与老师缠绵温存之际贸然闯入,这无异于自寻死路。 修罗神,若不想魂飞魄散,就祈祷自己命比金坚吧! 本教皇现在——很不高兴! 第322章 年轮 在经受了几个月的魂导炮轰击和暴打后,叶澜在修罗神身上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然后警告他——再敢介入斗罗大陆,就要他命。 修罗神怨毒地踉踉跄跄远去了。 身后的男子抱着女儿,“为何不直接终结他?这等隐患……” 为何还要再留? 来人正是千寻疾。 小雪在他怀里咕噜噜地转眼睛。 \"活人,可比死人有用,神也一样……\"叶澜将水晶瓶贴在胸口,瓶中悬浮的修罗神力正疯狂撞击着瓶壁,\"更何况……老师,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被凡人按在地上碾碎的滋味。\" 她相信,这段时间炮制修罗神的手段,定然会让他生理性地对她产生畏惧,毕竟,谁受得了无数次被故意放走却被抓回来一顿暴揍呢? “……也不必如此,”千寻疾看着自己的妻子,“你若是想成神……” 我可以把天使神的传承给你。 就像以前一样,你想要的东西,我都会给你…… 千寻疾的天赋并不差,可在接受天使传承时却也勉强得很,他想着,若是爱妻有能力,他也不介意全力相助…… 叶澜轻轻摇头,语气笃定:“老师,继承天使神格这条路,我走不通。” 从修罗神口中,她打听了不少的神界秘辛——哪怕天使神接纳了他,可身为一级神只的天使神在神王威压下自顾不暇,就算是她成功继承天使身位……神界的纷争与权谋,恐怕丝毫不亚于斗罗大陆。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衣角,她唇角勾起一抹令人捉摸不透的弧度,“还有……谁说,我要成神了?” …… 距离那日之后的时间仿佛按下了快进键,四年闭关,修罗神力淬体,叶澜于冰火森林破壁成极限斗罗,然后对外强势镇压一切不服,强势推行魂兽与魂师结盟、革新魂环获取方式的创举,对内跟千道流打了一架五五开,这最后一次成功把两个千家人按在地上摩擦了一遍后,终于确定了自己对外对内的地位—— 她展露出了她充满攻击力的本性。 而那什么劳什子史莱克学院也落成了。 典礼那日,比比东抱着怀中的希娜款款现身,眉间尽是藏不住的陌然。 若不是为了女儿,她又怎会屈尊出席这场闹剧? 目光扫过台下玉小刚局促的身影,她心底泛起冷笑——曾经那个令她魂牵梦萦的男人,如今不过是被她抛弃的弃夫。 她不爱他了,跟他在一起,就像这反复咀嚼一根嚼透了的甘蔗,乏味的很。 或许爱情本就是场虚幻的梦,未得时满心憧憬,得到后只剩相看两厌。 更何况如今的比比东早已不是当年为爱痴狂的少女,有的是处心积虑想讨好她借此一步登天的人…… 她成为执法殿殿主这些年,她的寝宫不乏俊美男子出入。 这些风流韵事在斗罗大陆上悄然流传,即便叶澜对下属的风月之事向来淡漠,也难免有所耳闻。 她对此——乐见其成。 阿银柔依等人也过得不错,修为精进,顺理成章地进入了武魂殿高层,成为叶澜的铁杆支持者。 于是,一切准备就绪,命运按下了故事的第一个和弦。 …… 十二岁的千仞雪面色铁青,刚刚与自幼相伴的蛮小舞大吵一架。不过是为了挑选魂兽伙伴这点小事,明明是她先选定的,蛮小舞却偏要争抢。 她气得口不择言,狠狠嘲讽了对方几句,这才气鼓鼓地跑回来,想找父亲撑腰。 可恶,可恶! 千寻疾向来对她宠爱有加,千仞雪盘算着,只要父亲出面,让蛮小舞的父亲蛮听龙带着女儿来道歉,最好能像对母亲那样,恭恭敬敬地说一句\"教皇冕下恕罪\",才能消她心头之气。 想到这事,她不由地更轻快了些,心中不免憧憬,我也会像母亲那样威严吗…… 门轴发出细微吱呀声,千仞雪尚未迈入门内半步,脸上的笑意已如被霜雪浸染的残花,骤然凝固。 本该空寂的书房主位上,紫水晶冠冕折射着冷冽光晕,叶澜垂眸摩挲着茶盏,周身萦绕的威压让空气都泛起细微震颤。 \"糟了!\"千仞雪后颈汗毛倒竖,脚尖刚要旋身退离,雕花木门却无风自动,在她身后轰然闭合。 腕间的魂兽闪闪瞬间化作白金色的桎梏,将流光隐匿于她的手腕处,大气也不敢出——这头曾与叶澜并肩作战的魂兽,如今正恪守着\"守护神子\"的死命令。 它可不敢触主人的霉头,只能祈祷小雪宝宝自求多福了。 叶澜神色平静,瞧不出一丝喜怒。案几上燃着雪松香,袅袅白烟在她身侧萦绕,更衬得人眉眼冷峻如霜。 千仞雪自幼在母亲威压下长大,哪敢有丝毫侥幸,连忙恭敬行礼,声音略带忐忑:“……母亲……” 母亲……怎么会在这儿,这个时候,不应该是在教皇殿处理公务吗? 叶澜指尖划过案头那封密函——是蜉蝣每日送来的关于千仞雪的事,事无巨细。 她随手将其搁置一旁,直直钉在女儿身上:“这个时辰,不该是你训练的时候?” 怎么会回这里? 那年,她亲手制住老师安插的暗桩蜉蝣,将这个妄图窥探她的眼线幽禁于暗牢。待到执掌教皇大权,却又以“废物利用”的心思重新启用。如今,这枚棋子成了她注视千仞雪的眼睛——所有动向都通过密函呈于案头。 叶澜垂眸扫过女儿紧绷的神色,虽然她心知肚明,却也不影响她明知故问。 自从千仞雪觉醒武魂,千道流仿佛枯木逢春,一改往日颓唐模样。 起初因被叶澜隐瞒第二武魂气的怒不可遏,甚至掀翻了供奉殿的案几,跟千寻疾大打出手,却在最后叶澜出关将他这位九十九级巅峰斗罗徒手锤进地里、硬生生夺走极限斗罗第一人桂冠的雷霆手段后,彻底熄了气焰。 打不过,就闭嘴。 如今的千道流,就像被拔了牙的狮子,纵使满心纠结,也只能像个满腹牢骚的老叟般碎碎念—— 第323章 闹别扭? 儿子管不住强势的媳妇,媳妇又握着重孙女这张王牌,而自己连出手镇压的能力都没了。 大供奉只能在深夜对着天使神像老泪纵横,最终把振兴家族、冲击神位的希望,尽数寄托在孙女身上。 所以…… 这个时间点,千仞雪应该在修炼。 “我……”千仞雪喉间像是被无形丝线缠住,后半句话梗在那里迟迟吐不出来。魂导器灯发出来的光在母亲身后大放,将她的身影投在墙上,如同笼罩整片大陆的阴影。 她既崇敬这位雷霆手段的母亲,又在每一次对视时不自觉屏住呼吸——就像雪原上的幼鹿面对盘旋的苍鹰,明明知道利爪不会伤害自己,却仍会被与生俱来的威慑力压得抬不起头。 这份敬畏并非毫无缘由。 叶澜执掌武魂殿十余载,铁腕肃清异己,将分散的势力熔铸成铁板一块。 当她成为极限斗罗出关那日,天穹降下九道紫金色雷霆,整个大陆都在震动。 如今提起叶澜之名,诸国君主会下意识躲闪用“女皇”去指代不敢直言名讳,魂师宗门长老们议事时总要反复确认门窗紧闭。 能在她面前谈笑自若的,整个斗罗大陆加起来也凑不满双十之数。 女英执鼎,威仪赫赫。 叶澜望着女儿,语气难得柔和下来,带着一丝温柔:“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她不是不爱千仞雪,只是身为武魂殿之主,肩负的责任太重。哪怕身为封号斗罗,精力也着实有限,实在是没有太多的心力给予她。 但千仞雪终究是她与老师的孩子,血脉相连,她又怎能不疼爱? 千仞雪自然明白母亲心意,犹豫片刻,还是将事情说了出来。 说来也不过是寻常旧事:叶澜与柔依自小形影不离,因某些缘由,柔依远赴临省照料蛮听龙,恰逢阿银闭关,便将孩子托付给叶澜照拂。 这些年里,柔依始终未曾褪去稚气,大事小情全仗着叶澜操持。 就连小舞在武魂殿的待遇,也几乎与小雪不相上下。 小女孩间的情谊本就似蜜糖拌着醋,亲昵时如胶似漆,闹矛盾时又针尖对麦芒。以往叶澜对此总不过多干涉,可今日却有人带着几分颐指气使的架势来告状——倒是有趣。 雕花窗外蝉鸣渐起,她垂眸看向眼眶泛红的女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边的金线刺绣:\"所以...你想让父亲出面,敲打小舞的父亲?\" 千仞雪咬着唇瓣点头,她再委屈也知道,不该让长辈直接斥责同龄玩伴。 所以,大人对大人才可以…… 叶澜望着女儿稚气未脱的脸庞,忽而轻叹一声,朝她伸出手。 千仞雪看了看母亲和缓的脸色,起身小跑着靠进母亲怀中,熟悉的雪松香萦绕鼻尖,那是父亲最爱的味道。 阳光透过纱幔在母女身上投下斑驳光影,叶澜的声音混着衣料摩挲声缓缓传来:\"不过是一位魂兽朋友,何苦为这点小事伤了姐妹情分?\" 自她执掌大权,便全力推行魂兽与人类和平共处之策——唯有先在日常相处中建立信任,方能于冰火两仪眼畔缔结稳固契约。 这是她与帝天的约定—— 作为她最疼爱的孩子,自然更要率先垂范。 叶澜指尖抚摸着女儿与爱人同色的发丝,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让给小舞便是了。\"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这句话像根刺扎进千仞雪心里。 让让让,母亲就会让让让! 自出生起,她便是武魂殿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女,\"忍让\"二字从未出现在她的世界里。 她攥紧裙摆正要反驳时,却被叶澜看穿了心思:\"小雪,你觉得'让'……是件丢脸的事?\" 叶澜看着怀中如珠如玉的女儿,她很想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对。”她凭什么要让?父亲早就说过,她生来尊贵,有父母捧在掌心宠爱,世间哪有什么值得她拱手相让的东西! 叶澜眼底浮起温柔笑意:“哪怕对方是小舞呢?” 相伴多年的玩伴也不可以? “……对!”女孩攥紧衣角。 我不想把那位魂兽朋友让给她,更不想她抢走母亲! 说到底,她并非真的在意那位魂兽朋友,不过是在意母亲的偏爱。明明是自己的母亲,却总对小舞倾注超乎寻常的关怀。 小小的千仞雪满心困惑,满心委屈,却无处诉说。 叶澜望着女儿倔强的面庞,心里清楚这场争吵背后另有隐情。 女儿真正在意的…… 她心软了一瞬,掌心覆上女儿颤抖的肩头:“不愿意退让……这是人之常情……但,你是我的女儿,注定不能困在凡人的计较里。” 她要教她一点东西。 她摆正女儿的身形,将千仞雪安置在御座中央。指尖拂过冠冕,那顶以秘金铸就的紫金冠终于离开了叶澜的发间,缓缓覆上女儿稚嫩的额头。 千仞雪垂眸承受这份重量,温热的掌心贴着冠冕边缘——那里镶嵌着武魂殿所辖四方出产的珍稀宝石,最中央那颗浑圆的玉玺残片,正是天斗皇室覆灭的见证。 沉甸甸的冠冕压得年幼的少女几乎直不起腰,她却倔强地用双臂撑起这份沉重,生怕滑落的珍宝磕碰到桌子上。 这可是母亲的冠冕,万万人之上的尊贵,她就是再闹别扭,也知道轻重。 叶澜望着女儿涨红的小脸,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小雪,很沉吧?\" 千仞雪咬着下唇,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却还是努力仰起头,声音带着孩童特有的清亮:\"不沉,母亲给的,我能接住。\" 叶澜唇角漾开一抹笑意,将那顶缀满珠宝的沉重冠冕轻轻搁在桌上:\"在母亲面前,不必硬撑。\"她伸手拂去女儿额前碎发,目光温柔如春水漫过青石,\"小雪,我将小舞带到你身边,不只是添个玩伴——来日,她会是你最可靠的挚友,是能交托后背之人。\" 小雪啊…… 这顶冠冕太重了,重得需要绝对真心的帮手才能撑得起来,所以—— 小舞于你,便如柔依、阿银于我。 女孩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叶澜指尖微蜷,娓娓道来昔日与姐妹并肩的岁月。那些轻描淡写的字句里,藏着刀尖舔血的生死与共,藏着绝境中相互扶持的微光。 第324章 宁荣荣 可以说,龙神岛那一战,若无柔依阿银舍身相救,叶澜早已身死道消,哪能成就今日的辉煌? 千仞雪屏息聆听,她虽未在溺爱中长大,却比同龄人更早读懂了话语间的暗潮汹涌。恍惚间,她仿佛看见母亲年少时在权谋旋涡艰难挣扎的身影。 \"母亲,你是想说......\"千仞雪睫毛轻颤,\"退让,是为了长远的获得?\" 叶澜欣慰颔首,眸光中满是期许:\"正是如此。用暂时的退让换来肝胆相照的伙伴,失去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又算得了什么?\" “小雪……女人的胸怀,一定要宽广,不要着眼于一点,要往远处看高处看……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母亲相信你能明白——我在说什么……” 当年她与柔依、阿银相处时,哪怕仅剩一口吃食,都会让给彼此;哪怕深陷险境,也甘愿割股为药、倾尽全力。 正是这般以命相交的赤诚,才换得她们的真心相待。十万年魂兽灵智超凡,若没有过命的交情,又怎会轻易交付信任? 她希望她的女儿有格局,有魄力,有慈悲,最重要的,是要有属于强者的胸怀。 千仞雪被这种宏大的思维所冲刷,喉间泛起酸涩,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分声响。她无法用语言去形容这种震撼—— 她忽然读懂了父亲眼底绵延经年的痴恋——即便母亲周身锋芒毕露,全无寻常女子的温婉娇柔,可那磅礴的实力与海纳百川的胸怀完美交融,宛如高悬天际的烈日,既灼人又令人无法移开目光。 这份强者独有的魅力,足以让所有慕强者心潮翻涌,血脉偾张。 她何其有幸,能有这样一位母亲? 父亲何其有幸,能拥有这样一位妻子? 她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决然,攥紧拳头,当即决定去找小舞诚恳道歉,而后带着她一同踏上修炼之路。 叶澜望着女儿恢复平静后离去的背影,目光又缓缓转向缩在阴影角落、身着小侍女服饰的宁荣荣,温柔开口:“荣荣,你想不想和她们一起修炼?” 这位少女可不简单——宁荣荣,乃是七宝琉璃宗宗主宁风致之女。 昔日宗门覆灭,宁风致被武魂殿势力擒获。其母本是洒脱不羁的战魂师,与宁风致一段露水情缘诞下荣荣。宗门覆灭后,这位豪爽大气的母亲带着女儿漂泊在外,若不是叶澜大力推行平民魂师“一魂币”薪资制度,母女俩的日子怕是要过得捉襟见肘。 但命运的磨难似乎永无止境。 就在宁荣荣以为生活能稍稍安定之时,屋漏偏逢连夜雨,她母亲在一次外出狩猎时不幸身受重伤。 在生命垂危之际,这位母亲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将女儿的身世告知所属地区武魂分殿主教。主教深知武魂殿与七宝琉璃宗的旧怨纠葛,丝毫不敢耽搁,立刻将此事层层上报。 一日后,武魂殿密旨如飞雪般传至分殿——即刻送宁荣荣入武魂城,教皇要亲自召见。 于是便有了今天这一幕。 烛火在叶澜眼中明明灭灭,她指尖轻点扶手,目光落在宁荣荣身上,心中早有盘算。 自从宁荣荣以侍书侍女的身份被留在她身边,这几日叶澜佯装翻阅古籍,实则暗中观察:无论是整理卷宗时的细致,还是面对突发状况时的沉稳,都远超同龄少女。 更何况,这小女孩的武魂天赋堪称上佳,心性也算优秀,若以冰火森林中秘藏的仙草精心培育,未来极有可能打破七宝琉璃宗传承千年的\"七窍玲珑\"桎梏,成就九品绝世器武魂。 叶澜对七宝琉璃宗的器武魂,眼馋很久了。 故而出现了这样的璞玉,她认为值得倾注资源悉心雕琢。 至于武魂殿与七宝琉璃宗的血海深仇…… 在叶澜看来不过是过眼云烟。 且不说宁荣荣自幼在母亲庇护下长大,这位洒脱的战魂师从未将仇恨的种子埋进女儿心中;即便这孩子真生出复仇之意又如何?难道她还能比骨斗罗、剑斗罗更难驯服? 上个月才派这两位老牌封号斗罗前往格拉斯行省,明明满心不愿却不敢违命,到最后还不是乖乖成为她手中的利刃? 叶澜向来爱才如命,只要身怀卓绝天赋,无论何等出身,她都敢破格重用。 若连个小姑娘都无法收服,又何谈稳坐教皇之位?倒不如学那柔弱的菟丝花,回家相夫教子去了! 更何况,权力的诱惑无人能够抗拒,每个靠近权力中心的人,都会不自觉地被同化,成为推动权力运转的齿轮,向着更高处攀爬。 琉璃塔需要更广阔的天空,而我——恰好有让它通天的云梯。 这般念头在心底翻涌,叶澜含笑望向宁荣荣,目光中既有赏识又带着几分压迫。 宁荣荣,告诉我,你的答案。 对面的少女显然已被说动,可父系血脉带来的沉重枷锁仍令她踌躇。宁荣荣咬着下唇,稚嫩的面庞上蒙着层与年龄不符的阴霾:\"这……我乃罪人之后,\"她死死盯着地面,声音发颤,\"怎么能跟她们并肩修炼?\" 在武魂殿的短短几日,宁荣荣已将教皇口中的“她们”身份看得透彻。 她们皆是大陆瞩目的天之骄女——两位教皇血脉的千金、蛮兔斗罗掌上明珠、毒斗罗最宠爱的孙辈,还有执法殿殿主的爱女,哪个不是各方势力争相拉拢的存在? 反观自己,不过是被父亲漠视、母亲早亡的孤女,在这群熠熠生辉的天才中间,渺小得如同尘埃。 初来武魂殿时,教皇冕下也曾亲自带她去见父亲,可那个男人醉卧温柔乡,连正眼都不愿施舍。 少女眉间尽是愁绪,她再次颤抖着重复了拒绝的话语。 叶澜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她,待少女说完,才轻声开口:\"……你是独立的个体,与父亲无关。若血脉能决定一切,对你太不公平。你是你母亲的女儿,是战死的战魂师的女儿……这就足够了。\" 远的不说就说近的,若以父系血缘论出身,叶澜本应厌弃比比东与玉小刚之女希娜。 毕竟,在叶澜眼中,玉小刚行事愚蠢至极,多看一眼都感觉是种折磨,但她依旧对希娜倾注满腔慈爱,郑重叮嘱小雪,务必如当年比比东呵护年幼的自己那般,细心照料希娜。 万物皆由女性孕育而生,世间诸事亦当由女性主导,这份对女性力量的尊崇,深深烙印在她的言行与观念之中 。 “所以……,宁荣荣,你只需要回答我。你是要蜷缩在阴影里,还是握住我递出的权杖?” 第325章 史莱克学院 叶澜目送小女孩离去,身旁侍女已恭敬上前,将人引向既定之处。 \"你就不怕,小雪降不住她?\"低沉嗓音裹着一丝忧虑。 千寻疾自内室负手而出,白色长袍扫过门槛,带起一阵若有似无的魂力波动。 如今这位九十七级的巅峰强者,仅凭周身威压便能让空气泛起细微震颤,即便相隔数重宫室,方才的对话也尽数落入他耳中。 叶澜望着走近的男人,眸光如春水漫过琥珀,温柔笃定:\"老师,小雪是我们的孩子。\" \"她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强大。\" 我们要相信她。 千寻疾比谁都清楚,在权力的战场上,魂力与谋略缺一不可,唯有攻守兼备才能站稳脚跟。但当目光落到自己的女儿身上,所有的冷酷算计都化作了绕指柔——哪有父母不疼惜掌上明珠的道理? 可终究狠下心来——温室里的花朵,永远经不起风雨。 他默认了叶澜的做法。 千寻疾在她身旁坐下,这张新换的御座大得惊人。 上次两人在此嬉闹,不慎将旧座损毁,如今这张足有一米八床榻般宽大,倒成了某人肆意打扰她公务的“帮凶”。 叶澜顺从地偎入他怀中,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气息,将头轻轻倚上他的肩头。多年风雨同行,二人早已心意相通,千寻疾一个眼神,她便能洞悉他所思所想。 他修长的手指慢慢探入衣襟,指尖擦过敏感处,呼吸愈发灼热,喷洒在耳畔泛起酥麻。叶澜下意识想要闪躲,却被他牢牢禁锢,挣不出半分。 当然,她也并不想挣脱,夫妻情趣而已。 纱幔沉沉垂落,将一室旖旎尽数笼住。数月未见的思念在此刻翻涌成潮,千寻疾将叶澜禁锢在怀中,炽热的呼吸几乎要灼穿她颈侧的肌肤,彼此贴近的身躯仿佛要将对方揉进骨血里。 他的动作带着久别重逢的急切,难免失了几分平日里的克制,粗暴却又饱含眷恋。 喘息交织间,男人滚烫的唇重重碾过她肩头,含糊的话语裹着灼热气息喷洒在她耳畔:“那……长老殿的想法……” 近日,长老殿筹谋出一条奇策:打算将千仞雪伪装成星罗帝国太子,暗中送入星罗帝国,搅入激烈的皇位争夺之中,借各方势力的博弈达成一些目的 。 当然,这个目的,所有人,心知肚明。 叶澜的思绪被搅得支离破碎,腰肢在他掌心轻轻颤抖,断断续续地回应:“嗯……没有必要……小雪现在的目的是尽快变强,建立自己的班底,而不是傻乎乎地被这种琐事消耗精力。” 女儿天赋惊才绝艳,更应该专注于自身,在她与老师的托举下努力修炼而不必分心——自己当年被迫在权谋场中厮杀的滋味,又怎舍得让掌上明珠重蹈覆辙? 那些暗箭与算计,光是回想便足以让心口泛起寒意,她如今也只盼女儿能心无旁骛地踏上强者之路。 她总怕小雪长不成栋梁,又怕孩子在外受人欺侮。那么小的年纪就要远赴他乡,身边没了父母照拂,怎能叫人放心? 她自幼丧母,又早早进了武魂殿,小小年纪就学会了独立懂事。 正因自己吃过太多缺爱的苦,才更想把所有疼爱都捧到女儿面前。 所以,她把这个提议给驳了。 她的声音发软发颤,尾音不自觉地带上几分娇嗔,却又在他温柔的动作里化作细碎的惊呼,“……老师……” 千寻疾胸腔里溢出低哑的笑意,心底某个角落悄然被温热填满。 果然这世上,唯有自己教养大的爱人,最懂他灵魂深处的褶皱。喉结滚动间,他翻身将怀中的身躯轻轻拢住,修长指尖托起她的下颌,以不容抗拒的温柔吻住了那抹嫣红。 他的爱妻。 他的肋骨。 他怎么会这么爱她…… 春去冬来,鎏金蟠龙纹的御座默默承载着三百多个日夜的辗转,不堪重负又坏了。在外面威严肃穆的女皇因着这事对老师冷战了三天,却不想在第四天就被拉到下一张更大更坚固的去了。 混蛋…… 她不要面子的吗! 老师对这方天地似乎有着别样偏爱,甚至胜过那张柔软的床榻。在这象征至高权力的宝座上与爱妻水乳交融,仿佛成了他独特的癖好,带着几分张扬的放肆与隐秘的狂热。 火热间,无数次的呢喃脱口而出,“小澜……我爱你……谢谢你愿意和我一起……” “谢谢你,愿意和我一起。” 玉小刚立在廊檐下,雨帘如纱漫过青石板,前来报考史莱克学院的年轻身影踏着水花纷至沓来。望着那一张张朝气蓬勃的面孔,他喉头滚动,眼底泛起久违的炽热光芒。 身后传来衣袂轻响,弗兰德跨步上前,拍了拍老友肩膀,挑眉笑道:“这有什么好谢的,咱们之间还分什么彼此?” 话音未落,柳二龙已风风火火挤到两人中间,鬓边碎发随动作轻晃,她攥住玉小刚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袖口传来:“小刚,只要你能重新振作起来,就是给我们最好的回报。” 前些年,玉小刚整日浑浑噩噩,活像被抽走了魂儿,颓唐模样看得人心焦。幸而如今比比东另有所爱,这位老友总算是从往昔的泥潭里挣扎着探出了头。 有了点人气。 弗兰德的目光掠过蜿蜒如长龙的招生队伍,轻咳一声转移话题:“小刚,依你看,咱们这回能捞到多少好苗子?” 玉小刚摩挲着下巴,目光在人群中逡巡,嗓音沙哑道:\"若死守标准不松口……撑死五个……\" 他仰头望着阴云密布的天空,内心满是无奈。 在史莱克学院,十二岁突破二十级魂力不过是入门门槛——毕竟当年他们那一代代表武魂殿参加全魂师大赛的选手,哪个不是12岁前就突破了二十级? 他都没提那位惊艳才绝的教皇。 玉小刚觉得这要求并不高——他甚至都没要求极品武魂。 史莱克学院的名儿本就带着股狂傲劲儿,要招,便只招惊才绝艳的怪物,这样的标准,才值得他亲自教导。 可现实却残酷无比。武魂这东西,七分看先天,三分靠后天。如今大陆上稍有天赋的苗子,还没崭露头角就被武魂殿连泥带根挖走了。 武魂殿的势力如蛛网般遍布大陆,叶澜上位后更是颁布铁律,强制要求武魂殿区域所有家庭必须参与武魂殿分殿的巡回讲道,将武魂殿的理念与教义,像细密的春雨般,渗入每一个孩子幼小的心灵。 更令人心惊的是,武魂觉醒仪式牢牢把控在武魂殿手中,任何新觉醒的魂师,无论身在何处,都会被武魂殿的情报网精准捕捉。 那些展现出天赋的苗子,更是会被层层上报,经过武魂殿高层的严格研判后,被授予“圣殿骑士”的称号,就如同被烙上印记,从此纳入武魂殿麾下,成为其扩张版图的利刃。 人家不仅有成熟的培养体系、数不尽的武魂拟态修炼场,甚至连珍稀仙草都能随意拿出,这样的条件,哪个魂师能不心动? 想到这里,玉小刚不禁暗暗叹息,在这样的竞争下,史莱克想要招到符合标准的学生,实在太难了。 他抬眼望向依旧在雨中静静等待的队伍,心里盘算着,与其困在原地守株待兔,不如主动出击。 ……或许出去走走,还能发现被武魂殿遗漏的璞玉。 第326章 心蓝之死(一) 暴雨如注,豆大的雨珠砸在茅草屋顶,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声响。 这场雨来得不是时候。 它不仅没能冲刷掉这一边玉小刚等人心中的愁云,反而让另一边的唐昊陷入了更深的绝望——它无情地带走了他那本就命悬一线的爱妻。 屋内,昏暗的油灯摇曳着微弱的光,映照出床上女子惨白如纸的面容。 她怀抱着刚刚满月的孩子,嘴角勉强扯出一抹微笑。尽管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钻心的疼痛,她仍在苦苦支撑,只为不让自己的孩子一出生就背负“克母难产”的骂名。 “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过后,鲜血从她口中溢出,染红了被褥,身下的血迹也越来越多,她的脸色愈发苍白,生命正从她的身体里一点点流逝。 她知道……她熬不了太久了。 而在屋外,阿银率领一队暗探隐藏在雨幕之中,他们目光如鹰,死死盯着茅草屋的一举一动。 作为教皇的得力手下,他们奉命追杀唐昊已久,终于在唐昊前往黑市买药时发现了踪迹,一路循迹而至,此刻正等待着最佳的抓捕时机。 阿银垂眸,周身魂力荡开无形气罩,将雨珠震成细碎水雾。 唐昊往日战斗的身影又在脑海闪过,令她心弦微颤。 透过窗缝,床上女子的苍白模样刺痛双眼,那一刻,撕心裂肺的痛感突然袭来,仿佛自己也在经历濒死折磨——那种共鸣,像是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她的目光落在熟睡的婴儿身上,小家伙粉扑扑的脸蛋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阿银攥紧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强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忍。腰间的蓝银草成束盘旋其上,她低声呢喃:\"别怕,你们一家……很快就能团聚了。\" 为他们选择一个不痛苦的死法,这是她最后的仁慈。 突然,门口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来了。”身后的暗探小声提醒。 阿银回神。 唐昊脚步匆匆地走进来,身上还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他胡子拉碴,看样子在武魂殿的追杀下根本无暇顾及,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碗药,这是他冒着巨大风险在黑市换来的,承载着他最后的希望——他多么希望这碗药能留住心蓝的生命。 唐昊坐到床边,沾着泥血的脸上硬挤出一丝笑容,眼底却蓄满痛意:\"蓝儿……你有救了!\"颤抖的指尖抹去她唇边的血痕,小心翼翼将人搂进怀中。 怀中的身躯轻得像团随时会消散的烟雾,唐昊却死死箍住,生怕稍一松手,她就会化作一缕青烟。 \"你瞧,这是武魂殿的仙草熬的药。\"他声音发颤,将木勺抵住她青白的唇瓣,\"我拿十头雷汲兽换来的,只要喝下去,你肯定会好起来...\" 十头雷汲兽的精血,在星斗大森林外围的隐秘据点能换三株续命仙草,可被武魂殿追杀的他根本不敢走官道,只能在黑市用半条命做赌注,才换来这碗勉强熬成的药汁。 心蓝浑浊的目光扫过他染血的衣襟和憔悴面容,喉间溢出破碎的呜咽。 若不是为了救她,曾经名震大陆的昊天宗天才,何至于在逃亡路上连换取药材都要冒死一搏? “好……”她强撑着最后力气,将苦涩药汁咽下,味觉早已麻木,却仍固执地想要回应这份炽热的深情。 唐昊看着她,刚要露出个笑,毕竟……能喝得下药就是好现象。 却不想,下一秒怀中的爱妻突然剧烈抽搐,一口带着药沫的鲜血直直喷在唐昊胸前。暗红色的血渍在素白衣襟晕开,像极了她逐渐黯淡的生命之火。 她已经无药可救了。 \"蓝儿!\"唐昊扑通跪地,掌心死死按住她不断渗血的唇角,指缝间猩红顺着纹路蜿蜒而下。 怀中的温度正在急速流逝,他慌乱扯开衣襟将妻儿裹紧,却只触到一片刺骨的冰凉。 床头的婴儿似是感受到不祥,突然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啼哭。 “蓝儿!蓝儿!” 唐昊却无暇顾及,将脸埋进妻子颈窝,颤抖的唇瓣贴着她冰冷的皮肤喃喃自语,他失去了父亲,失去了哥哥,到现在…… 连妻子都要失去了吗…… 屋外,身旁暗探正要趁着目标心神大恸请示行动,却被阿银抬手制止。 “等等……”阿银声音沙哑,蓝银草在腰间不安地扭动,“这个女人……快死了……让他们把话说完……等会儿动手也不迟。” 阿银转过了身,她知道这一刻她心软了,可为什么,她不知道…… 屋内,堂堂昊天宗最年轻的天才,此刻虎目通红,滚烫的泪水砸在心蓝染血的鬓边,洇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我不要! 我不要啊! 他失去的太多了,什么都留不住…… 什么都留不住…… 若是有能救下她的方法,他什么都愿意付出…… 哪怕,是他的命! 他的命…… 唐昊手颤了一下。 鬼使神差地,他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或许…… 他迟疑了一瞬,看着怀中苟延残喘的妻子,哭的的孩子,下定了决心—— 叶澜…… 你不就是想要我的命么…… 好…… 我给你,但只求你,放过我的妻子…… 这个念头如燎原之火灼烧着理智,他迟疑片刻,咬牙抱起心蓝,踉跄着就要往外冲。 一条命,换两条命…… 也赚了。 哪怕他深恨那位女皇,也不得不承认她也算光明磊落,不会对没有威胁的女人和孩子下手。 她能容得下宁风致,也能容得下他这可怜的妻儿…… 却不想,他的衣摆被一双染血的手指死死揪住。 心蓝不知哪来的力气,艰难地睁开蒙着灰翳的双眼,望着他眼底疯狂的决意,泪水混着血沫溢出嘴角:\"昊哥......别去.....\"她剧烈咳嗽,血珠溅在唐昊脖颈,\"他们......等的就是你......\" 她知道他要去干什么,他要用他的命,求武魂殿救她。 武魂殿,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成年的昊天宗族人,那些如影随形的追杀,从最初的魂宗到如今的魂斗罗,武魂殿的杀招越来越狠,分明是要将昊天宗余孽斩尽杀绝。 昊哥一旦去了,后果……可想而知。 第327章 心蓝之死(二) 喉间腥甜翻涌,心蓝却强撑着抓住唐昊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他皮肉:\"不许去......那是你的仇人!\" 唐昊抱紧了妻子,虎目含泪。 心蓝爆发出一阵带着血丝的咳嗽,声音破碎却尖锐,\"唐昊!我宁愿现在就咽气,都不要看到你像条丧家犬一样,窝囊地替我向仇人乞活!\"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每说一个字,就有鲜血从齿缝间渗出,却让她的眼神愈发深邃——唐昊,别让我瞧不起你! 话音未落,心蓝突然剧烈抽搐起来,喉间发出破碎的嗬气声,如风中残烛般的身躯剧烈颤抖。 “好,好,好,我不去,我不去。” 唐昊慌乱地将她紧紧搂在怀中,感受到她的身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冰冷僵硬。 \"蓝儿!蓝儿!\"他绝望地呼唤着,声音凄厉而嘶哑,泪水不受控制地奔涌而下,滴落在她苍白的脸庞上。 他的爱妻啊…… 心蓝艰难地转动着眼珠,用尽最后的力气望向他,唇角微微上扬,想要挤出一抹微笑,却只溢出更多的鲜血。 \"昊……不许去!\"她气若游丝,染血的指尖攥住他的衣襟。 用你的命换我的命,我宁愿去死…… 你明白吗? 喉间腥甜翻涌,又是一口鲜血喷溅在唐昊胸口,身下的血泊却仍在蔓延,恍惚间她竟觉得,一个人的身体里怎么会有这么多血,仿佛要将此生所有的眷恋都化作血泪流尽。 唐昊将她死死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渐渐冰冷的发顶,喉结剧烈滚动:\"好,好,我不去,我不去,我哪儿也不去,我陪着你。\"颤抖的手掌反复摩挲她的脊背,像是要将体温渡进那具摇摇欲坠的躯壳。 \"昊哥……我好冷啊,\"心蓝蜷缩着往他怀里钻,声音细如蚊蚋。 \"好,我抱着你,抱着你就不冷了。\"唐昊扯开外袍将两人裹紧,可怀中的身躯却越来越轻,轻得像是要被雨声吞没。 她颤抖的手指终于抚上他的脸颊,冰凉的指腹擦过滚烫的泪痕,却在触及他胡茬时骤然失力,重重垂落在染血的被褥上。 最后一丝光芒从她涣散的瞳孔中消散,呼吸戛然而止,身体彻底瘫软在他怀中,只余指尖还保持着眷恋的弧度。 \"不——!!\"唐昊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声音穿透雨幕,震得四周的树叶簌簌发抖。他紧紧抱着已经失去生机的爱人,仿佛这样就能将她的灵魂重新唤回。 床头的婴儿感受到父亲的悲痛,也跟着放声大哭,哭声与唐昊的嘶吼声交织在一起,在暴雨中显得格外凄凉。 阿银等人听到动静,立刻从暗处冲出,将茅草屋团团围住。看着屋内抱着妻子尸体泣不成声的唐昊,阿银心中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被任务的使命感压下。 她很想放他们走,可——她不能对不起小澜。 她举起手,示意众人准备动手,而唐昊缓缓抬起头,通红的双眼满是杀意,宛如一头即将爆发的困兽。 战斗,一触即发。 …… 六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武魂殿女皇的野心辐射整个大陆,虎视眈眈地盯着星罗帝国。面对来势汹汹的威压,星罗帝国无力反抗,只能在惶恐中艰难度日。 而圣魂村的少年唐三,也在岁月中慢慢成长,如今已无需踩着板凳为父亲做饭了。 灶台前,唐三动作娴熟地颠着铁锅,将热气腾腾的菜肴盛出装盘。 隔壁房间传来唐昊震耳欲聋的鼾声,唐三早已习以为常。他摆好三副碗筷,才去叫父亲:\"爸爸……吃饭了。\" 少年面容清秀,眉眼间隐约带着已故母亲的神韵,此刻正满含担忧地望向父亲。 沙哑的呻吟从床榻传来,唐昊独臂撑着木柱缓缓起身。当年那场惨烈的战斗,他用右臂为代价,在阿银的追杀中突出重围。 如今空荡荡的袖管垂在身侧,像是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然后,浑浑噩噩地来到这个地方,当起了铁匠。 看到桌上那副始终未动的碗筷,唐昊布满血丝的眼睛微微颤动。蒸腾的热气模糊了眼前景象,恍惚间,他仿佛又看到妻子温柔的笑颜。 这是给心蓝留着的,就像她从未离开过他和儿子一样。 \"爸爸,多吃点。\"唐三默默将菜夹到父亲碗里。从他记事起,就只有父亲相伴,母亲早逝,残疾的父亲靠打铁维持生计,逼得他不得不早早成熟,撑起这个摇摇欲坠的家。 上辈子他没有家人,这辈子总算有了,所以他也不会觉得生活困苦,吃糠咽菜也心甘情愿。 \"咚、咚、咚\",敲门声突兀地撞碎屋内沉闷的寂静。老杰克村长探进半个身子,瞥见唐昊坐在桌前的身影时,眼角狠狠抽了抽——这个整日醉醺醺瘫在床榻的铁匠,竟破天荒清醒着? 到嘴边的嘲讽像块滚烫的炭,被他硬生生咽回喉咙,只对着唐三招了招手。 孩子还在呢,别当着孩子的面说人家的父亲。 唐三看向低头扒饭的父亲,对方的脊背弯成张陈旧的弓,连咀嚼的动作都机械得像具提线木偶。 犹豫片刻,小少年起身跨出门槛。 老槐树下,村长布满老茧的手攥住,从怀中掏出用油纸裹得严实的小包。展开时一枚银魂币闪闪发光:\"拿着,小三,这是武魂殿拨的救济金。\" 圣魂村这个地方荒僻至极,位于星罗帝国与武魂殿势力的交错之处,前些年才被正式纳入武魂殿管辖。但村民们早就盼着了,不说别的,就单说武魂殿的惠民福利,就让他们这些小村子眼红不已。 就拿这枚银魂币来说,它是武魂殿“一魂币”政策的产物。 按照规定,底层平民魂师每月能领一枚金魂币,鳏寡孤独等弱势群体则可获一枚银魂币——这看似微薄的补贴,竟相当于诺丁城铁匠辛劳一月的收入,足够支撑一家三口的日常温饱。 武魂殿甚至还专门设立了发放点,安排魂师维持秩序,确保每一份补助都能公平、及时地送到需要的人手中。 唐三作为符合条件的孩子,老杰克便主动为他申请了这份福利。考虑到他父亲唐昊整日酗酒消沉,家中境况艰难,村里几位热心人一合计,便瞒着唐昊去办理了手续。 虽然金额不算丰厚,但在武魂殿广袤的势力范围内,穷苦之人不计其数,这样的帮扶已是雪中送炭。 然而,唐三的父亲唐昊却像头倔驴,无论如何都不肯接受。 老杰克都想破口大骂了——你家里家徒四壁、食不果腹,带着年幼的孩子吃苦,为了那点自尊心非要饿着孩子,你还算个男人吗? 但这些对唐昊的不满,终究不能在孩子面前说。老杰克压下叹息,粗糙的手掌轻轻摸了摸唐三柔软的发顶:“小三,要感谢女皇的恩德。” 他浑浊的眼底泛起暖意,声音不自觉放柔,若不是女皇心系平民,他们这些人哪有这样的好事。 唐三仰起小脸,郑重地点头:“我知道了,老杰克爷爷。”他攥紧那枚沉甸甸的银魂币,指尖摩挲着上面雕刻的武魂殿徽记。这枚小小的银币,足够支撑他们熬过这个青黄不接的月余——父亲的铁匠生意早已冷清,谁会放心把铁器交给一个整日醉醺醺的匠人? 看着孩子小心翼翼将银魂币藏进破布包裹,老杰克絮絮叨叨叮嘱起来—— 别跟你爸提钱的事儿,自己留着买吃的。等过了年,爷爷就带你去觉醒武魂…… 第328章 游历 时光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直到叶澜望着千仞雪渐远的背影消失在武魂城城墙拐角时,那份不舍终于抵达了临界点。 明明是要放手让孩子去历练成长的,可在她眼中,千仞雪永远是那个刚出世时,皱着小脸啼哭的红彤彤小婴儿,需要她捧在手心,细细呵护。 千寻疾抱紧她,知道她心里不好受,低声劝慰,“……没事的,我们的雪儿这么优秀,足够应对这些风雨了……更何况,流风已经跟过去了,放心吧。” 他也是放心不下,于是派了刚晋级封号斗罗的防御系流风暗中看护,无论如何,最起码性命无虞。 叶澜满怀愁绪地点了点头,不仅如此,她还将自己的最强一击封印在魂导器中,给了女儿。 这些年,也许是天佑女皇,各种行业蓬勃发展,魂导器研究更是突飞猛进,如今的精密仪器早已能承载高阶魂技。 总之,孩子出门历练,是没有生命危险的。 千寻疾将怀中之人搂得更紧,目光中满是了然。 他自然明白爱妻对女儿的牵挂,于是话锋一转:\"正好,趁此良机,我们的计划也能加快推进......\" 他们现在需要做的事,真的不少,没有感春伤秋的时间。 叶澜也知道爱人的用心,也随之转移话题,她收敛心思轻轻颔首,眼尾泛起冷冽的光:\"……这次,定不会再让他们轻易逃脱。\" 这个他们……指的,就是那些神明。 近年来,斗罗大陆暗潮汹涌。 神界结界屡屡被破,数位神明强行下界,都被叶澜打了回去。 到最后修罗神携一众神只降临,却不料正中叶澜设下的埋伏。一番激战后,这些神明被抽走大量精血,狼狈逃回神界。 叶澜本有能力将他们彻底留下,但斗罗大陆的环境不利于神明恢复,将他们作为活体血库的计划难以长期维持,为了计划只得如此行事。 如此行事的原因很简单—— 晋升极限斗罗后,叶澜的修炼陷入了瓶颈,运行时常感到滞涩。 她向千道流求教,得到的答案是:你的修为已经到达了极限,唯独缺少一枚神格。然而,因为她的特殊领域,没有神明愿意赐予。 神界,不会接纳她。 离开供奉殿的叶澜冷笑出声:不给是吧? 那她便不要了! 上次她就发现了神明的精血中隐藏着法则之力,只要她吸收到足够境界,她便能凝聚出专属于自己的神格。 之后,那些下界的神明便遭了殃。 得到帝天的肯定后,一场反复抓捕又“有意”放走修罗神的戏码,开始不断上演。 叶澜看着自己丹田处氤氲着的一枚神格,它即将成型,那么,那些神就没有用了…… 前些天,在千仞雪离开前,叶澜广邀大陆顶尖魂师与学者,耗时数载打造出一座位于武魂城郊外折叠空间里的神秘祭坛。 此祭坛一旦启动,便能将降临的神明瞬间吸入,既能削弱神界力量,又可避免凡人遭池鱼之殃。 就连星斗大森林的王者帝天见了,也忍不住惊叹:就算是神界的几位神王踏入其中,也难以全身而退。 另一边,千道流不惜耗费半生修为,以秘传禁术与神界天使神取得联系——让她藏起来,他们,要杀穿神界。 这也正是武魂殿历代教皇必须为直系血脉的真正原因——唯有纯正血脉,方能搭建起与神界沟通的桥梁。 天使神得知修罗神重伤休养的消息后,果断选择隐匿身形。在浩瀚无垠的神界中,只要她刻意躲藏,纵使修罗神等人全力搜寻,也无异于大海捞针。 所以,一切具备,只欠东风。 叶澜站在武魂殿最高处的城墙上,双手笼入广袖,目光穿过翻滚的云层,直直刺向天际—— 让我看看,你们还能干什么…… 母女连心,已走出武魂城数里的千仞雪,忽然驻足回首。晨光中,武魂城的轮廓在氤氲雾气里若隐若现,车队扬起的尘土早已消散,原来他们竟已离开这么久了。 父母舍不得她,她又何尝舍得父母? 儿时训练受伤,母亲虽不会叫停严苛的课程,却总会在结束后温柔地为她治愈伤口;父亲向来威严高傲,却也曾让她伏在宽厚肩头,哼着古老的摇篮曲哄她入眠。 即便父母行事手段狠辣果决,在她面前却永远展现着中正平和的模样,生怕一丝戾气会影响到她的成长。 他们无微不至地给了她这世间最好的爱。 千仞雪攥紧衣角,又一次回头凝望。 身旁的小舞轻拽她衣袖,半是调侃半是感慨:“别看了,再这么看下去,我都要跟着你想家了。” 小舞的声音带着几分酸涩,这些年父母忙于镇守四方,是教皇姨姨将她视如己出养大成人,她哪里舍得离家呢。 可—— 小舞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影。她深知教皇姨姨的良苦用心——单纯追求魂力提升而不修心境,当境界与实力失衡,终究会埋下祸端。 她与小雪自幼生长在庇护之下,如同温室里的花朵,从未直面过生死一线的袭杀,这样的成长经历,又如何能勘破突破的关键契机? 此番远行历练,看似是别离,实则是破开前路迷雾的必经之路。 带队教官炽行粗糙的手掌落在两个小女孩发顶,轻轻揉了揉:\"……走了走了,小小年纪别这么多愁绪。\" 他望着逐渐模糊的武魂城轮廓,思绪不由自主飘回往昔——那时带着叶澜、柔依他们执行任务,哪有闲暇伤春悲秋? 往往前一刻还在与死神擦肩,下一秒就得强撑着疲惫布局反击。 这些年他也老了不少,托叶澜的福,早早从武魂殿学院调至执法殿担任长老,过上了清闲日子。 此次若不是叶澜亲自开口相求,他又怎会重踏这充满未知的旅途? 可瞥见千仞雪攥紧的衣角和小舞泛红的眼眶,这位铁血教官的心也跟着软了。 当年对叶澜她们太过严苛,或许这次,能换种方式补偿。 \"看你们还小……那就稍微放点水——\"炽行喉间溢出一声叹息,苍老的手指指向西北方,\"第一站,古尔勒斯大斗魂场。\"他目光灼灼扫过两个女孩—— “小雪,小舞,你们的母亲当年就是从这里走出去的,你们,不会给她们丢脸吧……” 放水? 可笑! 他炽行补偿的方式,就是更加严格地要求她们! 身后的宁荣荣垂下了头。 第329章 胡列娜? 将千仞雪托付给炽行老师,叶澜心底是放心的。可当孩子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她就觉得胸腔里空了一块,像是被人生生剜去心头肉。 然而武魂殿诸事繁杂如山,容不得她沉溺于思念,只能将牵挂悄悄藏起。 尤其此时正值大陆百花齐放。 叶澜正伏案阅读着一本记载今年降雨情况的书卷,纤细的手指反复划过密密麻麻的数据。 饶是她不会种地,也知道今年新推行的粮种能否顺利生长,全看这雨水是否合宜。 她在水文这方面并非内行,但也依旧要看,还要大张旗鼓的看,表达出对这件事的重视,否则她松了一分,底下人就会松十分。 她屏气凝神,试图从字里行间寻出端倪,就在这时,阿依娜的敲门声轻轻响起 。 “进来。”温润雍容的女声自门内传来,阿依娜唇角不自觉漾起浅笑。 这位武魂殿首席侍女长端着白银果盘款步进殿,盘内碧灵果浸在碎冰中泛着诱人光泽,“教皇大人,到时间了。” 到时间了。 叶澜将水文卷册轻轻合上,指尖还残留着纸页的墨香。 今早伏案前,她特意叮嘱阿依娜在巳正时分提醒——今日要接见的,是从武魂分殿精挑细选而来的天才魂师幼苗,这些承载着武魂殿未来的孩子,每一个都容不得半点疏忽。 她要从中选择一些,纳入武魂殿学院,悉心培养。 “走吧。”女皇换了衣服,便在阿依娜的陪同下离开教皇殿,前往一处闲置的大殿。 …… 大殿内气氛肃穆如凝霜,年幼的小魂师们在带队老师的引领下,像一串沉默的珠链鱼贯而入。他们刚刚踏上武魂修习之路,便能获此面见女皇的殊荣,稚嫩的脸庞上满是忐忑与期待。 焱素来胆大,此时忍不住扭头看向身旁身形娇小的少女。少女眉眼间虽稚气未脱,却已隐隐透着狐媚之态。他压低声音道:“娜娜,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宏伟的宫殿。”话音里藏不住的惊叹,像是被风鼓起的帆。 一行人从教皇殿侧门进入,穿过蜿蜒的回廊,跨过波光粼粼的镜湖,最终停驻在一扇鎏金拱门前。 这座宫殿并非以奢华堆砌,反而以简约大气的风格令人震撼。踏入门槛的瞬间,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一种无形的威压让人心思沉静——这便是武魂殿传承千年的泱泱气势,于无声处尽显威严。 胡列娜轻轻咬住下唇,极轻微地点了点头。她与哥哥邪月、焱一同在武魂殿药堂庇护所长大,父母早亡的他们,因觉醒时展现的卓越武魂天赋,才获得了此次难得的机会。 凝望着那扇朱漆紧闭的鎏金殿门,少女的心湖泛起层层涟漪。 关于即将面见的女皇,外界传言纷纭:药堂管事谈及她时满是敬畏,赞其威仪天成;带队老师则盛赞她实力深不可测;街头巷尾的贫民感念她的仁政,将其奉为爱民如子的贤君。可在黑市刀客们的口中,女皇却化身阴鸷狠辣的掌权者,手段狠绝令人胆寒。 这些截然相悖的描述,反而让胡列娜愈发好奇——这位执掌天下的女皇,究竟有着怎样的真容? 焱见胡列娜只顾着出神不理自己,正欲大幅度扭过身去追问,却被带队老师一声冷厉的“肃静!”震得浑身一颤。 他慌忙收回动作,余光瞥见斜后方的邪月,他正目光如炬地剜来一眼,唇角微动无声警告:“回去再说。” 寒意顺着脊梁骨爬上来,焱缩了缩脖子,将满心疑问咽回肚里,唯有指尖不安地抠着袖子边。 就在众人思绪翻涌之际,厚重的殿门轰然开启,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圣殿骑士单膝行礼。 一道身披素色白袍、周身萦绕神圣光晕的身影缓步自外而入。 “参见教皇冕下!”带队老师率先单膝跪地,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敬畏。 小魂师们如梦初醒,慌乱间纷纷效仿,稚嫩的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胡列娜垂眸时,余光瞥见焱挺直的脊背,他攥紧的拳头微微发白,不知是紧张还是兴奋。 “都起来吧。”教皇的声音清冷如雪山融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叶澜看着起身的众位小魂师,一缕极细的魂力如蛛丝般漫过整座大殿。 七十四名小魂师懵懂起身的身影在魂力探查下无所遁形,稚嫩面庞上还沾着旅途的风尘。 还不错。 片刻后她收回,听着耳边带队老师的汇报,“……共计七十四名,九名来自卡尔戈行省……四名出自斯蓝城,郁金香行省送来一人,另有十二名武魂殿庇护所遗孤……剩下的都是各大宗门……资质皆为不凡……” 随着老师的讲述,叶澜的手指缓缓展开那份记录着七十四名小魂师信息的卷宗,泛黄的羊皮纸上密密麻麻地记载着众人的武魂、魂力等详细资料。她的目光在几行标注着先天魂力超过八的记录上停留,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先天魂力的多少直接决定未来的高度。 “……谁是胡列娜?”她清冷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响起,带着上位者独有的威严。 人群中,胡列娜的心猛地一颤。 她强压住内心翻涌的激动与紧张,深吸一口气,缓缓出列。 她挺直脊背,以标准的礼仪俯身行礼,声音清脆却又带着几分克制:“教皇冕下。”发间的狐狸发饰随着动作微微晃动,衬得她本就精致的面容更添几分灵动。 “邪月!” 邪月出列,单膝跪地,弯刀磕在地面发出清越鸣响:\"教皇冕下!\" 他垂首时,额间狐狸纹饰与胡列娜如出一辙,暗金色纹路在苍白肤色下泛着冷光。 “焱?” 人群中的焱出列,单膝跪地,拳心重重砸在胸膛,震得铠甲发出铿锵之声,“教皇冕下!” 叶澜又点了几个名字,目光将众人审视一番,才将人与名彻底对应。 带队老师见教皇面带笑意,说道:“教皇冕下,可是相中这几位天才,要收作亲传?胡列娜他们天赋极佳,都是可造之材……” 武魂殿表面光鲜,内里的明争暗斗却从未停歇。若自己的弟子能成为教皇亲传,他在武魂殿的地位必然水涨船高,这般盘算下,话语间愈发殷勤。 第330章 退钱! 叶澜嘴角勾起一抹莫测的弧度:“再观察观察。”顿了顿,掷地有声道,“……送去武魂殿学院历练一月,届时再做定夺。” 带队老师脸色微变,欲言又止。 他可是听说武魂殿学院强者如林,龙虎榜之争残酷激烈,资源分配全凭实力说话。 这些孩子贸然进去,怕是要受尽磋磨。 叶澜却神色平静,对他的担忧视若无睹。 在她看来,评判一个人是否具备强者资质,天赋不过是敲门砖,更重要的是坚韧的心性与永不言弃的毅力,唯有从多维度考量,才能真正发掘出璞玉。 当年玉小风也算惊才绝艳,却因狂妄无知激怒了她,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这般愚蠢,即便天赋再高,终究难堪大用。 连对自己的女儿,叶澜都不会在心性磨砺与品格塑造上放松半分。 更何况是未来可能纳入门下的弟子,她更不会降低要求。 真金不怕火炼,那就让她看看,你们,有没有被培育的价值吧…… 这一个月简直是水深火热。 胡列娜侧身险险避开致命一击,银牙几乎要咬出血来,旋即凝聚全力回敬对手。 然而仓促间破绽骤现,那名对战的老生如伺机的猎豹般立即发动反击。 寒光骤闪的刹那,一声撕心裂肺的“当心!”破空而出。 邪月猛地转身,猩红眼眸中杀意翻涌,竟全然不顾自身安危,如同一道血色屏障挡在妹妹身前,生生接下那足以致命的攻击。闷哼声中,邪月身形踉跄着向后退去,嘴角溢出的鲜血在衣襟上晕开刺目的红。 好在他们如今的魂力等级尚未触及高阶,且一旁的带队老师始终看护,将魂力波动控制在安全阈值内,这才避免重伤。 但即便如此,两人的攻势也因此被彻底打断,战局瞬间落入下风。 焱双臂微微颤抖,他又何尝没有看到娜娜刚才的危险,只可惜他连手都抬不起来了,连日来的车轮战,在不伤及根本的前提下,早已将他们的体力榨至极限。 他脱力了。 “该死的……”焱咬着牙挤出咒骂,喉间泛起铁锈味。 作为火焰领主强攻系魂师,他先天魂力高达八,曾是武魂殿庇护所众星捧月的天才,就连长老们见了都要夸一句“未来可期”。 可踏入武魂殿学院的第一天,他才惊觉自己不过是坐井观天。 这些年在叶澜雷厉风行的改革下,武魂殿早已蜕变为大陆顶尖的庞然大物。 学院分设内外两院,看似森严的等级制度下,藏着令人咂舌的天才储备。 先天魂力八? 不过是叩开内院大门的普通钥匙罢了。放眼内院龙虎榜,稀有武魂层出不穷,先天满魂力更是有五个,双生武魂的妖孽更是常年霸榜。 焱至今记得入学时的震撼——站在广场上,随便一个路过的学员,魂环亮起都能让他心头震颤,这里随手抛出块砖头,都能砸中两个先天魂力八阶的“天才”。 焱如此,胡列娜和邪月又何尝不是? 这对武魂融合技名震一方的兄妹,向来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可踏入武魂殿学院的第一天,他们便在实战课上见识到了真正的惊世之才。 拥有双生武魂的少年仅凭三环修为便掌控三种属性之力,先天满魂力者更是随手一击便能掀起地动山摇——他们这才惊觉,过往的骄傲在这个天才云集的学院里,不过是沧海一粟。 还是那句话,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 想要成为教皇冕下的亲传弟子,跻身武魂殿真正的核心圈层,他们需要跨越的,是无数同样怀揣着野心与天赋的对手。 而叶澜对这一切,心知肚明。 她与千寻疾如出一辙,皆是灰人理论的忠实拥趸——在他们眼中,唯有绝对的强者值得认可,唯有顶尖的天赋值得青睐。 这种近乎严苛的筛选法则,如同无形的筛网,将整个大陆的天才尽数纳入武魂殿麾下。 但叶澜同样深谙驭人之术,奖赏与威压并行。 放眼全斗罗大陆,仅有两处地方能不限量供应冰火两仪眼的仙草:一处是象征权力巅峰的教皇殿,另一处便是藏龙卧虎的武魂殿内院。 这些蕴含天地灵韵的珍稀药草制成的仙药,其价值足以颠覆势力格局,丰厚到甚至能轻易买下一些小型魂师学府。 修行五要素“道侣地法财”,武魂殿皆能给出令人难以拒绝的优厚条件,也难怪天下天才蜂拥而至。 反观那些捉襟见肘的小学院,若放低门槛倒还能招些学员勉强维持生计,可偏偏有些学院定下十二岁二十级魂力的严苛标准…… “日你妈!退钱!” 肥胖的富商涨红着脸,熊掌般的手掌死死攥着儿子的胳膊,在史莱克学院斑驳的院门前跳脚大骂。 深秋的寒风卷着枯叶掠过他锃亮的脑门,却吹不散他眼底快要喷出的怒火。 他妈的,敢贪老子的钱! 围观的路人窃窃私语,有人认出富商是本地有名的商会会长,也有人对史莱克学院的门槛好奇张望,议论声像苍蝇般在冷空气中嗡嗡打转。 白发苍苍的招生老者倚着褪色的木椅,浑浊的眼珠藏在低垂的眼睑后,骨节嶙峋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摩挲着烟杆。 任富商唾沫横飞地叫嚷,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十枚金魂币早揣进了学院的铁箱子,泼出去的水哪有收回的道理? 人,不收。 钱,不退! “老东西!装什么聋子!”富商扯松勒得发紧的领结,肥厚的耳垂涨成猪肝色,“我儿子先天魂力六级,在咱们那一片儿都是拔尖的苗子!不过是没被武魂殿学院看上,才来你这破地方!” 他儿子天赋不错,可惜没被武魂殿录取,他钻营之下听闻史莱克学院某位创始人与武魂殿执法殿殿主有隐秘关联,这才抱着投机的心思踏入了这所学院。 虽说十枚金魂币的高昂费用让他肉疼不已,但为了儿子的前程,还是咬牙支付。 就当是内定费了,他又不是没交过。 然而现实却狠狠打了他一记耳光。院方毫不留情地告知,他儿子根本不符合入学要求,直接下了逐客令。 好,既然不收人,那就把钱还回来! 十枚金魂币绝非小数目。一枚银魂币便能支撑普通家庭省吃俭用熬过一整年,而一枚金魂币相当于十枚银魂币,十枚金魂币的价值,足以买下眼前这老东西的性命! 不退钱? 没门! 第331章 退钱(二) 富商猛地甩开儿子,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招生老者面前,簇新的绸缎长袍扫落木桌上的瓷杯。\"老不死的!\"他粗短的手指几乎戳到对方鼻尖,\"今天不把钱吐出来,老子拆了这破——\" 话音未落,老者突然抬起头。 原本浑浊的眼睛骤然迸发出森冷幽光,烟杆\"咔嗒\"折断在掌心。 几片枯叶悬在半空凝滞不动,寒意顺着富商的脚踝攀附而上,仿佛有无数冰针在皮肤下游走。 \"史莱克学院,向来只看天赋。\"老者沙哑的声音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枯瘦的手掌虚空一抓,富商儿子突然踉跄着飞到半空,领口被无形力量攥住,\"先天魂力六级,武魂却是个菜篮子?” 围观人群发出惊呼。 菜篮子? 菜篮子武魂在大陆上堪称废武魂,别说修炼,连装菜都嫌不结实。 怪不得人家不收呢。 众人窃窃私语。 富商面色阴沉如铁,却也不慌张,从袖中掏出烫金的学院简章重重拍在桌上:\"菜篮子怎么了?你们创始人不是口口声声说'没有废物的武魂,只有废物的魂师'?\"他扬起下巴,嘴角勾起讥讽的弧度,\"如今这是要自打脸?\" 我儿子是菜篮子武魂,那又怎么样? 是你们最开始放这种屁的! 他可不是那土里刨食的蠢汉。 富商这些年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在酒楼茶馆与黑市豪客们把酒言欢时,就曾听闻魂师界那位“大师”提出的惊世骇俗的武魂理论。 当时只当是酒后笑谈,没想到今日竟成了他为儿子争取入学资格的有力武器。 对啊,他玉小刚不是说过么,如今怎么又不算数了? 想糊弄他? 连门都没有! 老者听到这话,喉间动了动,想要反驳,却只发出几声含糊不清的气音。 他没办法反驳。 当年那位大师……的确说过这样的话,如今竟被这商人拿来当作把柄,硬生生让自己骑虎难下,着实棘手。 对于大师的某些理论,老者在心底是不赞成的——若武魂真的无用,各大家族又何苦耗费无数资源,将族中天才捧在掌心,悉心栽培? 这套说辞,不过是糊弄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市井愚夫罢了,没想到今日却被搬出来质问自己。 但史莱克学院的规矩不能破…… 老者索性也不再跟他痴缠,抬手一道雄浑的劲力隔空打出。 这股力量如汹涌的浪潮,瞬间将富商包裹其中。 他没想伤他,只不过给他点颜色看看。 富商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袭来,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像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摔在地上,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他半天才爬起来—— \"好,好,好!\"富商嘴角挂着血丝却仍狞笑着,\"史莱克学院是吧?\" 他倚靠着儿子的手,颤抖着指向老者,浑浊的眼球布满血丝,活像只发了狂的困兽:\"……好啊……你们魂师对我这种普通人动手,收这种奇高的报名费又不退,桩桩件件都犯了武魂殿律令!我这就去武魂殿分殿,让主教大人好好评评理!\" 史莱克学院,你厉害,我打不过你们这些魂师,可有人能管得住你们,你们踩在武魂殿的地盘上,我倒要看看你们服不服武魂殿的管! \"走!\"富商在儿子搀扶下匆匆离去。 老者神色依旧波澜不惊,却也不愿节外生枝,当即前往内院,将此事告知弗兰德三人。 \"这......\"弗兰德听完长老的叙述,下意识抿了抿嘴唇,目光转向一旁,思考片刻\"小刚......如今只怕得你出面帮着周旋周旋了……\" 在当前局势下,有些事终究需要玉小刚出面斡旋。即便与比比东矛盾重重,但昔日情分犹在,这点事……想来比比东也不会全然不顾旧情。 毕竟那是一殿之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然而玉小刚此刻却满心烦躁。 就在不久前,他刚与比比东因女儿希娜的教育问题爆发了前所未有的激烈争吵。 比比东执意要将孩子托付给叶澜教导,这让玉小刚深感被轻视。 他作为武魂研究领域的权威学者,连自己女儿的教育都无法参与,这让他如何自处? 又如何去教导别人? 想到此处,他下意识攥紧了袖口,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我去?我去有什么用?\"沙哑的嗓音里,满是压抑的愤懑与苦涩。 弗兰德与柳二龙对视一眼,空气中弥漫着欲言又止的叹息。柳二龙轻声开口:\"小刚,比比东的安排......也是为希娜着想。\" 跟着那位女皇,和跟着玉小刚所能得到的资源倾斜,那可不是一个重量级啊。 说的难听点,人家拔根毛都比他们腰粗。 为了孩子,这点苦,又算什么呢…… 玉小刚喉间溢出一声冷笑,攥紧的拳头微微发颤。 他何尝不懂这些,可当父亲的尊严与学者的骄傲同时被碾碎,那些冠冕堂皇的道理,又如何能抚平心底的裂痕? 女儿疏离的眼神,前妻不容置喙的决断,这些年被视作\"废武魂\"的嘲讽,此刻与被至亲否定的刺痛交织,在胸腔里翻涌成黑色的怒潮。 越是被轻视,越是要证明自己。 他突然抬起头,眼底燃起偏执的火光:\"好,我去……\"沙哑的声音里裹着决绝。 就当是为了未来——他要亲手栽培出颠覆魂师界认知的绝世天才,用实力让所有人知道,玉小刚,不是废物! …… 这一切的一切,对唐三而言却太过遥远了。 自从穿越到斗罗大陆,他暂且在圣魂村寻得一方安宁。每日晨光初现,便躲进僻静角落修炼紫极魔瞳与玄天功,待吐纳完毕,又化身勤劳少年,帮村民挑水劈柴赚取生计。 偶尔被武魂殿分殿的钟声召唤,他也会踏入那座白墙小教堂,权当消磨时光。 每月一次的武魂殿教义宣讲是村里强制的活动,这让拥有前世记忆的唐三颇为抵触。 成人的心智使他本能抗拒这种思想灌输,可想到宣讲结束后能拿到一枚银魂币的补贴,他便将不满压进心底。 第332章 反思 他现在还是个小小少年,父亲又是个醉汉,他需要这点钱。 倚着斑驳的石柱,看着周围村民虔诚聆听的模样,唐三勾唇冷笑——想要用这些说辞动摇他? 简直……痴人说梦。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一切的源头那位武魂殿女皇,有点前世吕雉加武则天的意思——既以雷霆万钧的武力震慑整片大陆,令诸国俯首称臣;又借神权之名编织信仰的罗网,将权力的根基扎入人心深处。 倒也算是位雄才大略的君主。 想到这里,他暗自庆幸女皇的精明强悍了,让他这场意外穿越——至少不必直面易子而食的人间炼狱。 即便身怀异术,在那样的绝境中,小孩子又能改变什么呢?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混迹在一群孩童之中聆听教义。叶澜掌权后,为推行新政对经文多有改动。懵懂孩童只看表面,唐三却敏锐察觉到字里行间的深意:那位女皇将神权化作利刃,直指所有反对者,将自己的意志美化为天命。 有意思…… 正当他想进一步打探女皇的事迹时,早课结束。 一群孩子嬉笑着将他簇拥而出,刚拿到银魂币,就被老杰克村长拽住:\"小三,过几天武魂殿的魂师大人要来觉醒武魂,可得提前准备好。\" 唐三下意识攥紧手中的银魂币,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将那些遥不可及的东西抛到了九霄云外。 老杰克布满皱纹的手还搭在他肩头,村长浑浊的眼睛里透着殷切:\"你这孩子打小就灵透,说不定能觉醒个厉害武魂,以后也好出人头地......” 一路上,老人絮絮叨叨地将他送回了家。 推门进屋,唐三熟练地生火做饭。 待父亲端起碗筷,他才鼓起勇气提起武魂觉醒的事。唐昊的动作突然凝滞,沉默着扒完碗里的饭,冷硬吐出两个字:\"不去。\" 满心期待被一盆冷水浇透,唐三怔在原地:\"父亲是担心钱吗?我......\" 我可以去做工读生,花不了多少钱的。 话未说完,唐昊已经起身,将碗筷重重搁进铁锅,声音像裹着冰碴:\"不是钱的事……不许去。\" 唐昊背过身去,厨房昏黄的光晕勾勒出他微驼的脊背。 他望着窗外的暮色,眼底翻涌着复杂情绪——成为魂师又怎样? 曾经意气风发的天才魂师,如今却像一条败犬般,窝在这偏僻的小村子里混日子。 无数个漫漫长夜,他被噩梦纠缠,一闭眼就是父亲临终的惨状,就是兄长倒下的身影,就是心蓝在他怀中渐渐冰冷的面容。 这些记忆如附骨之疽,让他无法入眠,只能靠着酒精麻痹自己。 作为魂师的唐昊早已失去了一切,如今这个整日醉醺醺的唐昊,所求不过是儿子能平平安安,不再重走他的老路。 唐三看着父亲的背影,垂下了眼,他真的很想去,但是父亲不愿意的话,他就不去了…… 可最终,他还是踏上了那条路。 唐昊太了解儿子,看着这个从小乖巧听话的孩子佯装无事,他终究还是心软了。 唐昊立在武魂殿分殿门前,目送负责觉醒的魂师带着儿子走进大门。 他背靠斑驳土墙缓缓滑坐下去,胸腔里翻涌的钝痛比当年被阿银重创时更令人窒息,自嘲地笑了笑,没想到……自己的孩子竟要依靠仇敌定下的政策,来完成武魂觉醒。 这些年,他并非真的醉生梦死。半梦半醒间,他也无数次反思:为何曾经如日中天的昊天宗,会落得灭宗的下场? 那些倒在血泊中的同门、被击碎的宗门牌匾、还有自己被迫隐姓埋名的半生…… 想来,症结就在这里。 昊天宗固守资源,从不与其他家族共享。宗门只重强者,漠视弱者,根本不重视培养根基。 反观叶澜,似乎天生就懂得如何做大\"蛋糕\",再将利益分给众人,让大家都能从中受益,进而团结一心。 不论这其中是否是在装模作样,至少叶澜愿意花心思去经营、去平衡。 在她的手腕下,首鼠两端的宁风致得以活命,心生反骨的玉小奇也被驯服,更不提本就是敌人的杨无敌…… 若是换作昊天宗,恐怕早已雷霆震怒,将这些\"不稳定因素\"碎尸万段。 什么心怀旧主的剑斗罗、骨斗罗,在昊天宗的铁律下绝无容身之地,又怎会像在叶澜手中,能被以柔克刚,用细腻的手段,不着痕迹地纳入武魂殿的行列里…… 武魂殿得势以宽,昊天宗失势以隘。 当武魂殿的魂师学院开枝散叶,将希望播撒到大陆每个角落时,昊天宗的长老们还在密室里争论着资源该如何分配给直系弟子;当叶澜以魂骨为饵招揽天下英才,他们却固执地将至宝束之高阁,任由其蒙尘。 曾经不可一世的宗门,竟在格局与气度上输给了自己最不屑的对手,输得如此彻底,输得连翻盘的余地都没剩下。 唐昊闭上了眼—— 他并非不懂叶澜的手段,抛却一切包括大哥唐啸不谈,要他执掌宗门,如何能狠下心跳过从小一起修炼的手足,将珍贵魂骨赐予声名鹊起的外宗子弟? 哪怕再优秀,也不可以。 宗门内部的关系网密不透风,长老们盘根错节的利益早已与宗门命脉相连。 那些平日里簇拥在他身边高呼忠诚的族人,实则是蛰伏的虎狼——任何动摇固有利益的决策,都将掀起一场足以吞噬一切的腥风血雨。 这是一场无解的阳谋。 他做不到,也不敢做。 一旦踏出这一步,第一个举起屠刀的,正是那些口口声声以宗门荣耀为己任的所谓\"心腹\"。 他能做什么呢…… 唐昊仰头望向天空,滚烫的日光穿透眼皮,在视网膜上灼烧出刺目的光斑。 他贪婪地感受着久违的暖意,咸涩液体突然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滑落—— 那个女人,他穷尽半生都无法战胜的宿敌,过去如此,现在如此,未来恐怕依旧如此。 第333章 束手就擒 滚烫的光线刺得眼眶发疼,可更灼人的,是心底某处被冰封多年的角落正发出细微的脆响。他望着天空怔神,难道真要让儿子重蹈覆辙,背负这注定无法翻盘的血海深仇? 唐昊…… 你能舍得吗? 那样小的孩子…… 恍惚间,他仿佛看见昔日宗门鼎盛时的繁华盛景,与如今满是疮痍的记忆碎片重叠,刺痛感从心口蔓延到每一根神经。 “爸爸……” 衣角突然传来细微的牵扯,唐昊浑身一震,慌忙用仅剩的左臂胡乱抹了把脸。 转身时,少年澄澈的瞳孔里倒映着他狼狈的模样,却像捧着易碎珍宝般小心翼翼:\"爸爸……\" 唐三望着父亲泛红的眼眶,到嘴边的询问又咽了回去。 父亲,像是有很多的故事…… 他轻轻拉住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指尖传来的温度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我们回家吧。\" 好,我们回家…… 依旧是破旧的木屋。 摇曳的油灯将父子俩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上。唐三看着父亲死死盯着自己掌心的蓝银草和若隐若现的昊天锤,浑浊的眸子里翻涌着惊涛骇浪。 良久,唐昊忽然伸手,粗糙的手掌难得轻柔地摸了摸儿子的头:\"挺好的……为你觉醒的魂师有没有说什么?\" 屋内死寂,唐昊独臂微微收紧。 双生武魂必将引来注意,若武魂殿察觉昊天锤…… 呵,想必他儿子也走不出来吧。 所以,小三,发生了什么? 他低头看着儿子清澈的眼睛,想起送他去觉醒时想到的那事…… 只要能护儿子周全,他这条命又算得了什么? 唐昊攥紧了手。 唐三抿了抿唇,悄悄把昊天锤往衣襟里藏了藏:\"我……没把这个露出来,\"他攥紧拳头,锤柄硌得掌心生疼,\"但那魂师说我是先天满魂力,要把名字报到上一级武魂殿...最后由教皇过目。\" 现在的这位女皇可不好糊弄,原话是一旦出现先天魂力超过八的小魂师,哪怕是根草也得登记在册,必须上报。 没人敢违抗女皇的命令,于是他这株带着双生武魂的\"野草\",进入了武魂殿的视线。 破旧木屋中,稚嫩的童音带着不安:\"……爸爸……\" 唐三仰起小脸,望着父亲沟壑纵横的面容。 唐昊喉结滚动:\"怎么了?\" 指尖摩挲着新生的蓝银草,细密的藤蔓在掌心蜿蜒。 明明身处武魂觉醒的关键场合,儿子双生武魂竟未被魂师察觉。 这份超乎常理的机敏,难道……心蓝……是你在冥冥之中庇佑着我们吗? 你一直放不下我和儿子么…… 可…… 我要去做一件对不起你的事了…… 接连几夜,唐昊在床上辗转反侧,往事与现实的纠葛在脑海中翻涌。 这日破晓时分,他罕见地早早起身,对着铜镜仔细整理衣衫、束好长发。当斑驳的铜镜映出他挺拔的身姿,恍惚间竟重现了几分当年“大陆双子星”的风采。 门外传来熟悉的开门声,是儿子又去帮人干活了。 唐昊望着紧闭的房门,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若不是有自己这个背负血海深仇的父亲拖累,小三本该拥有更无忧无虑的人生吧。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推开家门。 武魂分殿门门前,银甲折射出森冷寒光。圣殿骑士们将他瞬间合围,林立的长枪将空气割裂成尖锐的碎片:\"来者何人,速速离去!” 此地作为禁地,不仅封存着珍贵经卷与稀缺资源,武魂殿主教亦在此坐镇。 森严守卫下,任何不速之客的出现,都足以让骑士们神经紧绷。 沙哑嗓音穿透枪林,惊起檐角鸦群:\"......唐昊。\"说话人将斗篷下的脸庞隐入阴影,唯有喉结在晨色里滚动,\"去告诉你们主教,他自会知晓。\" 他逃亡了十来年,那位教皇也追捕了十来年。 那些坐镇一方的主教,谁不曾对着教皇亲批的通缉令反复揣摩? 哪怕是这些久经沙场的圣殿骑士,也早对那个名字如雷贯耳。当“唐昊”二字重重砸落,连素来沉稳如铁的骑士长,握枪的指节都泛起青白,长枪在风里发出不安的嗡鸣。 “他……他想干什么?”一名骑士压低声音,喉结剧烈滚动。 别管他想干什么,速速通报那位大人要紧。有那位大人在,唐昊他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骑士长目光如刀,朝心腹使了个眼色。那人立刻转身,靴跟重重磕在青石板上,一路疾奔向殿内通传。 唐昊垂眸凝视铠甲缝隙间晃动的兵器倒影,深知按照武魂殿的一贯作风,一刻钟内,武魂殿分殿驻守的强者就会降临。 他的骨节在袖中发出细微轻响,嘴角却泛起释然的苦笑——这十来年偷来的日子,终于要画上句点了。 逃了这么多年,他太累了…… “嘶……”他的右臂又开始幻肢痛,但已无暇顾及。 他静静等待即将到来的枷锁。 他不是不恨武魂殿,不是不恨叶澜,可恨又有什么用? 如今的大陆,还有哪个势力敢与武魂殿抗衡? 谁敢掠那位女皇的锋芒? 每个无眠的夜,他望着熟睡中儿子蜷缩的小小身影,喉咙泛起铁锈味——但凡有一点可能,他都不会轻易放弃。 他唐昊不是个孬种! 他不是没想过将仇恨的火种传给儿子,可每次看到小三天真无邪的面容、稚嫩单薄的身影,那念头便如晨雾般消散。 舍不得…… 实在舍不得让小三为了一场几乎不可能的复仇,赔上一辈子! 他才三十多岁,鬓角就添了灰白,心力交瘁,什么都不想了。如今他只愿以自己为代价,为儿子换一个安稳的未来。 父亲,大哥,心蓝,莫要怪我……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小三。 我这一生已毁,只求他平安顺遂…… 预想中的被立刻拿下……并未发生,本该现身的武魂殿强者也迟迟未至。 反倒是身披斗篷的侍卫自厅堂而出,站在唐昊面前宣达主教口谕,命他前往偏厅觐见。 唐昊掀开眼皮,看了眼面无表情的侍卫—— 他连死都不怕,岂会被一场召见吓破了胆? 去就去。 穿过垂挂着天使浮雕的长廊时,檐角的风铃无风自动。 呵…… 装模作样。 唐昊推开偏厅大门,清淡的熏香混着龙髓茶的气息扑面而来。 两名侍女莲步轻移,将玉盏置于他面前的桌上,悄然退下。 唐昊暗觉不对——对他这样一个通缉犯,这般规格的待客之道,分明不正常…… 这个主教,想干什么? “主教大人……”门外传来恭敬的行礼声。唐昊微微抬眼,眼底闪过一丝冷冽——他倒要看看,究竟是谁在故弄玄虚。 第334章 拜见 他不怕死,可这种异常,让他胆战心惊…… 话音未落,门帘被人轻轻掀开,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撕开了遮在真相之上的最后一层纱。 痛失爱子后苍老不少的独孤博银发如雪,锐利的目光隔着纱幔,直直落在唐昊身上。 当年阿银重伤撤离后,正是他接手了这个隐秘任务,在此蛰伏数年,只为盯紧唐昊的一举一动。 独孤博:“别来无恙,昊天双星……” 沙哑嗓音带着岁月沉淀的感慨。 “怎么会是你?”唐昊猛地攥紧扶手,记忆如潮水翻涌。眼前之人虽面容沧桑,可那双暗藏锋芒的眼睛,分明与当年叶澜身旁的魂师别无二致。 独孤博? 怎么会是你! 他身躯猛地颤抖,像是被雷劈中般僵直,喉间溢出沙哑的呢喃:“原来...她早就知道我在此处!” 话音未落,心中已然明了——若非早有筹谋,又怎会派最心腹的人来此监视? 恐怕这些年…… 他与儿子早已陷入天罗地网。 “不错。”独孤博目光扫过唐昊,昔日名震大陆的双子星,如今也被岁月磋磨得形容憔悴。 八十九级魂斗罗,距离封号斗罗仅一步之遥,即便在武魂殿也是难得的上佳资质。 独孤博望着唐昊,心中既为他与生俱来的惊世天赋喟叹,又为其困于泥沼的落魄境遇唏嘘。 若换个时代,以唐昊的资质,成为名震大陆的天骄斗罗本是水到渠成。 只可惜,这是女皇的时代,容不得他这样的\"逆臣\"崛起。 “哈……”唐昊忽然仰头发出一阵狂笑,笑声撕裂凝滞的空气,震颤中带着压抑多年的愤懑。 他通红的眼眶里闪烁着不知是怒是悲的光芒,沙哑嘶吼道:“那她为什么不杀我?” 她不杀我? 是想让我活着见证自己的落魄,看我在这泥潭里慢慢烂透,连个痛快都不配得到吗! 叶澜…… 你现在……都这么看不起我了吗? 都不屑于杀他? 独孤博微微眯起眼睛,袖中双手下意识收紧。眼前人虽已不复当年意气风发,可那骨子里的桀骜依旧刺得人眼疼。 他漠然开口,声音像淬了冰:“教皇冕下的谋算深如渊海,我等奉命行事,岂敢置喙。” 事实上,自唐昊抱着襁褓中的唐三踏入圣魂村那刻起,他们的一举一动便尽数落入武魂殿的暗网。密探的飞鸽、监视的魂导器、潜藏在村民中的眼线,将父子俩的生活织成透明牢笼。 他们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待将目标绞杀殆尽。然而就在动手的刹那,教皇冕下却改变了心意,要留他们一命。 只是让他们密切监视…… 独孤博:“你应该庆幸,你今天来到了这里……” 言下之意,如果他没主动来此,他和他那个天生满魂力的儿子,会悄无声息地死在某个夜里。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啊…… “哈哈哈……”唐昊笑的越来越绝望,他原以为孤身涉险已耗尽最后的尊严,却不料叶澜自始至终都将他掌握在手里,却不屑于杀他。 太可笑了—— 那些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藏匿路线,那些辗转反侧的警惕时刻,在对方眼中不过是困兽徒劳的挣扎…… 这种被当成蝼蚁戏耍的羞辱,远比刀剑加身更令人窒息。 他受不得这样的侮辱。 冷汗顺着握锤的虎口滑落,他怒吼一声将重锤横悬头顶,青筋暴起的脖颈后仰成绷紧的弓弦—— 他不想活了。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碧绿色毒雾骤然翻涌,独孤博枯瘦的手掌精准扣住锤柄:\"蝼蚁尚且贪生,你连条虫子都不如?\" 这位主教大人拦下唐昊的自戕,居高临下地睨着唐昊,唇角勾起一抹带着森冷的弧度:\"更何况……教皇冕下不想杀你。\" 沙哑的嗓音裹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威压,\"把你的儿子带到武魂殿去——教皇冕下对他......很感兴趣。\" 他也很感兴趣,这个小孩到底是什么人,可以引来修罗神的特殊关注…… 叶澜的确对这个叫唐三的男孩很感兴趣,否则也不会在母女团聚这么幸福的时候,还要拿出唐三的卷宗来看。 这是个很有意思的小孩。 若不是从他出生起,每一步成长都在武魂殿的监视网中,她几乎要怀疑这并非昊天宗的血脉。 同龄人少见的专注、沉稳。 再结合修罗神上次被她不小心套出来的话,以及他每日破晓前便摆出的五心朝天、与斗罗大陆任何已知修炼法门都截然不同的打坐姿态…… 难不成—— 修罗神看重的并非唐昊,而是唐昊的儿子唐三么…… 唐三…… 她正陷入沉思时,细碎脚步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抬头望去,只见宁荣荣怯生生地站在门口。她们仨刚从古尔勒斯大斗魂场归来,本该疲惫不堪,怎么还未歇息? “……怎么没有去歇着?”叶澜放下卷宗,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她向来对这些女孩温和,哪怕是宗门没落的宁荣荣。 “我是您的侍女,自然应该来侍奉您。”宁荣荣垂眸站在身旁,声音轻得像片飘落的羽毛。 她嘴上是这样说,可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何总盼着踏入这里—— 是想窥探这斗罗大陆最有权势女子的日常? 还是暗自学些处事之道? 还是好奇她那双平静的眼睛里藏着什么样的谋划? 这些念头如乱麻般缠绕,连她自己也辨不清。 能以女子之身威压大陆的传奇,太吸引像她这样的小女孩了…… 案头的香炉飘出袅袅青烟,将两人的身影氤氲得愈发朦胧。 但叶澜何许人也,从小进入负责刺探信息的夜莺堂,多少人的谎言都逃不过她的眼,怎么会被小女孩这点小心思应付过去,但她也不拆穿,含笑等着面前的小女孩开口。 她对孩子,总是格外的有耐心。 片刻后,宁荣荣终于鼓起勇气:“教皇冕下...您为什么会放过唐昊?”她喉头微动,后半句几乎是用气音挤出,\"他不是……您的大敌吗?” 第334章 拜见(二) 她被叶澜带回武魂殿,虽然父亲执掌的七宝琉璃宗覆灭,甚至就是由这位把她带回来的铁血教皇所灭,可叶澜也没有防备她,反而将她与她的女儿千仞雪一起教养,更有甚者,也不忌讳长老殿里那两位封号斗罗——曾是七宝琉璃宗双璧的剑骨斗罗,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 这种的处境,反倒让她知道了很多秘密,比如说当年七宝琉璃宗的覆灭是为什么,又比如说……教皇与昊天宗绵延数十年的恩怨。 灭族之仇不共戴天,在势力倾轧、你死我活的争斗逻辑下,教皇对昊天宗赶尽杀绝……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可她不理解的是,为什么到最后会放过唐昊,和唐昊的儿子? 不怕养虎为患吗? “你觉得,我应该杀了他?”叶澜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垂眸看向少女,“……如果我想的话……早在十年前,唐昊带着孩子踏入圣魂村那刻,我便有杀他的机会。” 那时的唐昊重伤在身,想杀他,易如反掌。 “那,为什么?”宁荣荣问道,不知道是在替唐昊问,还是在替她自己问。 为什么,您又改变了心意呢。 “很简单,唐昊,是叶澜的敌人……”身居高位的女子说。 “但……却是你母亲的工具。”千寻疾坐在女儿房间里,罕见地耐着性子解释。 他本性高傲,这辈子唯一的一次折戟沉沙便是在自己的徒弟手上,但骨子里的狂傲仍未减半分。 除了妻子,能让他有所软化的,也就他们的女儿了。 “……小雪,你的天赋远超我和你母亲,却少了她那份大局观——连我有时候都不及她。有些敌人,能杀却偏不杀,方是高明。唐昊如今虽是你母亲的眼中钉,却也是她手中的棋子。”男人说道。 平心而论,叶澜不恨唐昊吗? 怎么可能? 当年昊天宗覆灭圣鸽叶家的惨状,是她早些年每夜噩梦的根源。 他唐昊有多恨让他家破人亡的武魂殿,叶澜就会多恨让她灭族的昊天宗。 这种宿命般的厮杀,从来无关是非对错,唯有实力能主宰生死。若叶澜胜,昊天宗便会步叶家后尘;若唐昊赢,武魂殿必将万劫不复。 但如今的唐昊,早已失去翻盘的资本。这反倒给了叶澜选择的余地。 她如今贵为教皇,万千魂师仰赖的领袖。若只是寻常封号斗罗,大可手刃仇敌以泄心头之恨。 但坐在教皇殿那把象征权力的鎏金座椅上,她成熟了许多,也放下了恩怨, 她要留下唐昊这条“刺”——她要借此人向整个大陆宣告:连与我有灭族之仇的人,武魂殿都能容下,你们的过往恩怨,又算得了什么?只要诚心归附,既往之事皆可一笔勾销。 这里的笼络的人心…… 包括宁荣荣……包括剑骨斗罗……包括玉小奇……也包括宁风致……包括太多太多人…… “可留着唐昊……”千仞雪话音未落,意思也已经出来了——岂不是放虎归山? 千寻疾嘴角勾起笑意,说出了另一层隐秘:“这些年,你母亲与神界的对峙……你知道吧?” 见女儿点头,他起身,白色长袍扫过温润的地砖,压低声音,字字如冰,“……那个唐三,极有可能是修罗神钦点的传人。 “什么?!”千仞雪瞳孔骤缩。 神眷者? 居然是神眷者? 作为天使神眷者,她深知神眷之稀有,而那个来自圣魂村的少年竟也是天选之人? 天。 “所以……小雪,换成你是你母亲,你会怎么样?”千寻疾似笑非笑地凝视女儿。 “杀了他,趁他羽翼未丰就杀了他!”千仞雪不假思索。 小菊爷爷教给过她,斩草除根! “还是太年轻……”千寻疾摇了摇头,“这方面你真得好好跟你母亲学学了……杀了唐三有什么用,只要修罗神还活着,还会有李三,还会有赵三,修罗神才是那个根源,神界那群肆意插手人间的神明,才是症结所在。” 杀了一个小小的唐三,有什么用? 千仞雪艰难地想了想,然后豁然抬头:“所以……母亲是想……放长线,钓大鱼?” 千寻疾笑着点头,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骄傲:\"怎么样?你母亲的手段,够高明吧?\" 这是他亲手教出来的学生。 母亲…… 果然厉害的很…… 千仞雪神色难掩挫败,垂眸盯着自己交握的手指,指甲几乎掐进掌心:\"我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努力了......\" 作为教皇之女,她自小就活在母亲殷切目光的注视下,那些严苛的训练、数不清的课业,本以为足以证明自己,却不想,她还差得远呢…… \"没关系......你还小着呢,我们都不想让你走我们的老路。\"千寻疾抬手轻轻抚过女儿柔顺的金发,记忆里那个总是哭闹着要抱抱的小女孩,如今已经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可眼底藏着的倔强,却与她母亲如出一辙。 他和叶澜的童年都布满阴霾。 叶澜更是在灭族之痛中,小小一人在武魂殿的权力旋涡里挣扎求生,抓住每一个机会向上攀爬。正因深知其中艰辛,他们才对女儿怀着深深的补偿心理,不愿她重蹈覆辙。 \"可母亲在我这么大,已经组建夜莺堂了,父亲你也早早参与武魂殿的政事了......\"千仞雪抬起头。 父母的优秀,如同高悬的烈日,既带来荣耀,也投下沉重的阴影。 她比谁都明白父母的苦心,却更渴望能以自己的实力,换来他们真心的骄傲——尤其是那个永远冷静自持的母亲,她太想看到母亲眼中流露出认可的光芒了。 千寻疾叹了口气,将女儿搂入怀中:\"正是因为我们经历过那些……不算幸福的日子,所以才不愿你再去经历。你只需心无旁骛地修炼,去体悟人心,其他的风雨……交给我们来挡就好。\" 这是他们夫妻俩的共识,爱女儿,却也要让她去经历,但是一些无用的苦痛,就能省则省了。 \"父亲一定很爱母亲...\"少女倚在他怀中,语气带着少见的柔软,要不然怎么会以武魂殿为聘,迎娶母亲? 第335章 尴尬 记忆里那段轰动大陆的玫瑰宣言,曾是多少女子最憧憬的浪漫。 饶是现在,每年春红柳绿时,吟游诗人的必演项目也必有一份。 “咳……”女儿崇拜的话语像不经意一击,有点戳伤千寻疾的心,他不由地干咳一声。 这……怎么说呢…… 当年武魂殿权柄更迭的真相,知情人皆守口如瓶,在他不为人知的小心思下,最终被粉饰成童话般的爱情故事——仿佛一切不过是为爱退让的浪漫抉择。 时过境迁,也没有人再提起,自然不会让女儿知道…… 他在女儿面前也是要面子的。 \"……确实很爱。\"千寻疾含糊地应了一句,却也不愿在这个问题上深究,伸手轻轻理顺女儿有些凌乱的发丝,目光温柔,\"……但武魂殿教皇的位置,并非是因为爱就轻易相让。你母亲凭借着自身的实力与智慧,证明了她比任何人都更适合这个位置。不是她,也只能是她……” “我爱她,却也清楚武魂殿的分量。她用能力赢得了我的认可,我才放心将重担交到她手中。” 她似懂非懂地点头,千寻疾望着女儿懵懂的侧脸,心底无声念出那八个字——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倘若当年刚继任的叶澜只是个空有野心的花瓶,自己冲破封印重归之日,必然会立刻拨乱反正,整顿武魂殿秩序。 让没有能力的人坐在教皇高位,不仅会让整个武魂殿陷入危机,更是将她架在火上炙烤,于公于私都是一场灾难。 他是爱她,但也不会弃自己的责任不顾。 困意席卷而来时,千仞雪朦胧间听见父亲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最后一缕清醒里,那句话像温热的丝线缠绕耳畔:\"……小雪,你离一个真正的强者……还差的很远……你要学,就学你母亲……学她的毅力和格局……\" 黑暗中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这是连我都教不了的东西……在这方面,她才是你最好的老师……\" 至于他,作为老师,实在是不知道如何形容…… 他的这三个徒弟啊…… 叶澜…… 呃…… 比比东…… 哎…… 流风…… 算了,他就不说了。 …… 出门游历归来的大师玉小刚最近有点烦。 好消息:捡到了一个天赋不错的孩子。 坏消息:惹是生非。 坐镇史莱克学院的弗兰德也有点烦。 好消息:他比大师强一些,也捡到了两个天赋不错的孩子。 坏消息:双倍的惹是生非。 玉小刚带着戴沐白,弗兰德带着马红俊和奥斯卡,交了双倍的罚金,这才灰溜溜地从武魂殿分殿出来。 然后狭路相逢,面面相觑。 终于,还是弗兰德打破了寂静,“你这是……” 玉小刚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喉结在脖颈间上下滚动,半天挤不出一句囫囵话。平日里谈武魂理论滔滔不绝的嘴,此刻像是被无形丝线死死缠住。 他要怎么说呢…… 迎着弗兰德探寻的目光,他攥紧的袖口洇出大片汗渍,最终才磕磕巴巴挤出几个字:\"他......招妓......被酒店举报了。\" 他这个人,虽说实力不行,可为人也算古板正派,饶是当年和比比东夫妻关系不睦,也想不到去干这种寻花问柳之事。 没错,十岁左右的小男孩,带回史莱克学院的第一件事,居然是招妓。 一旁的戴沐白双手插兜倚着墙,漫不经心地转着手里的金魂币。在他看来,不过是银货两讫的交易,罚点钱就能了事,反正离家时带的钱财足够应付。 再说了,你情我愿,我图你美色,你图我金魂币的事,能叫招妓吗? 可笑。 这副满不在乎的模样,看得玉小刚太阳穴突突直跳。 对于这种小屁孩儿,武魂殿铁律向来是只问责监护人,父母师长皆可。 可这个戴沐白叛逃从星罗帝国逃出来,哪有什么监护人,偌大斗罗大陆,竟只有他这个半路接手的倒霉蛋能顶包。 想到这桩丑事即将白纸黑字写进分殿月报,而远在武魂城的比比东必然会看到,玉小刚后槽牙咬得发酸。 丢人! 在比比东面前丢人! 也在朋友面前丢人—— 看看你玉小刚找的“天才”! 多“天才”啊…… 但谁知弗兰德听了这话,也顾不上嘲笑玉小刚,转头剜了眼身后两个装傻望天的混世魔王。\"我这儿……半斤八两!一个强迫人家女孩子……另一个……\" 他嘴角一抽,奥斯卡觉醒武魂后,天天把“我有一根大香肠”拿出来调侃人家女生,以前遇上好脾气的也就算了,这次直接撞上了硬茬子,得罪了枢机主教的千金,当场让人把他扔进地牢。 要不是武魂殿严令禁止私刑,他脑袋早搬家了! 说起来,还得感谢那位女皇定下的律令,好歹保下这混小子一条命。 饶是如此,他也缴纳了不少的金魂币,罚金交得他肉疼,还得去武魂殿做工抵债,摊上这么个惹祸精徒弟,他这当院长的算是倒了八辈子霉!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皆是无奈。 可……谁舍得放手? 在武魂殿层层筛选的夹缝里抢来这三个苗子,实在太不容易。 虽说这仨小子没个正形,但天赋实打实耀眼——戴沐白先天魂力八级,武魂白虎刚猛霸道;马红俊先天九级,邪火凤凰变异奇诡;奥斯卡更是先天满魂力十级,若不是弗兰德当时果断出手帮他觉醒武魂就带走,早成武魂殿重点栽培对象了。 思及此,二人同时舒了口气。 瑕不掩瑜,只要这三个天才在下一届全大陆魂师大赛上崭露头角,史莱克学院就能凭此名声大噪,拉来足够的投资,一路做大做强,创造辉煌。 这些钱……就当前期投入了…… 还沉浸在美梦里的两人回到学院,柳二龙已经黑着脸生了有一会儿气了。 看着这两人,她攥紧拳头,最终重重砸在地上—— 为什么不锤桌子? 以她的力道,捶坏了桌子又得花钱买新的。 盯着满是赤字的财报,柳二龙太阳穴突突直跳。 学院里这两个老东西只会烧钱,不见半点进项。好不容易靠入校费攒了点钱,转头就被告上分殿主教那,要求他们限期退还。如今又要交赎金,几个半大孩子不学好,尽干些歪门邪道的勾当。 再这么下去,当年被拘在武魂殿药堂做魂导器换来的奖金,怕是要见底了! 钱钱钱! 哪里都是钱! 第336章 陌生的羁绊 与他们的窘迫形成对比,唐三觉得最近的日子过得十分舒心,父亲像突然换了个人,对他很是关心,还要带他去新的地方生活。 仿佛做梦一样。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勾起了前世深居唐门的他的强烈好奇。这么多年受限于家境和年纪,他从未踏出圣魂村半步,对这片斗罗大陆始终停留在想象之中。 如今终于有机会一睹外面的风采。 唐昊看着难得露出点孩子气的儿子,靠在马车上一笑。 别看唐昊平日里潦倒落魄,实际上谋生的门道并不少。在叶澜上位后的治理下,虽没有穷凶极恶的强者,但抓捕几个小偷小摸之辈,也能换些银钱。 更何况,他的魂导器里藏着海量昊天宗的修炼经验和资源,此前一直沉湎苦痛无心顾及,如今诸事尘埃落定,倒有了精力去琢磨这些。 再不济,也不能叫武魂殿的那群人背地里说自己连个孩子也带不好。 比如说独孤博…… 唐昊攥着粗麻帘子掀开,看向外面的地界。 这是他们离开圣魂村的第三日,他们走走停停,旁观着叶澜治下的斗罗大陆,城池街巷安静平和,孩童嬉笑追逐着糖葫芦小贩,隐隐约约传来吟游诗人的歌声。 最引人注目的,是有几个天赋不错的小孩怀中抱着的各种魂兽,看起来也是百年级的,却依旧懒洋洋地躺在小孩怀里,他们应该是在冰火森林彼此缔结了契约。 这是女皇的新政策。 连最挑剔的人都说不出什么来。 眼前这般歌舞升平的景象,让唐昊心底最后一丝不甘也悄然消散。 他本是心有执念之人,若武魂殿没有鲸吞天下之势或许还会择机力争,可如今木已成舟,自己正坐在武魂殿安排的马车上,又能做何改变? 他脑子里乱乱的,却不曾想,忽有一道目光如实质般落在他身上,唐昊喉结滚动着干咳两声,松开了帘子挡住了自己。 他……不太敢见她。 不用回头,他也知道那双琥珀色眼眸正隔着车窗注视着自己——阿银。 自从追杀唐昊与之两败俱伤后,阿银便回到冰火森林潜心休养,竟一举突破九十五级封号斗罗。 如今坐镇郁金香行省的她,身姿依旧如记忆中挺拔,却多了几分上位者的威严。 此番她正要应教皇的旨意启程回武魂城述职,这才在上一个城池与独孤博短暂会合。 \"爸爸,怎么了?\"唐三见父亲像烧到似的收回手,顺着帘子缝隙往外张望,\"外面是有什么洪水猛兽吗?\" 唐昊望着儿子澄澈的眼眸,喉间像卡着块烧红的铁,艰难道:\"呃……没什么......只是......\" 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下去。 只是什么呢? 他不知道。 当年他与阿银皆是初出茅庐,实力不相上下。虽立场对立,他却由衷欣赏这个劲敌,直到星斗大森林那次意外的并肩作战,让他心底泛起过别样涟漪。 可惜世事无常,诸多的原因之下,他被迫逃亡,与心蓝朝夕相伴生了情愫。 心蓝离世后,他只能带着幼子艰难度日。 如今再次相见,历经沧桑的他早已不复往昔,而阿银却依旧风采卓然。 这份落差,怎能不让他满心自惭。 唐三望着父亲,见他沉默不语,便也不再追问。对于那位女性斗罗也很有好感,总感觉,像妈妈一样,好亲切。 而阿银面对唐三时也有同感,那是一种血脉相连般的羁绊,即便理智告诉她应当保持距离,心底却不自觉地想要靠近。 她皱眉,这是…… 为什么? 于是,抵达下一座城市后,阿银从独孤博手中接过了关于唐三的资料。 她一目十行,从最顶上加粗的一行字看到最后,跳过最上方加粗的“修罗神神眷者”字样,最终将视线定格在武魂描述处,上面标注这一行小字——蓝银草不足以催发先天满魂力,怀疑存在双生武魂的可能性(昊天锤)。 这是经验丰富的学者下的定论。 原来如此…… 她凝眉思索片刻,随后取出印鉴,在情报封口处落下一枚秀雅的印章署名。 一旁的独孤博同样照做,负责记录的书记官也完成流程。 三枚印章、三个签名依次落定,这份情报才被妥善收起——在武魂殿,情报处理有着严格流程,即便是封号斗罗也必须遵守,更何况这是尚未移交教皇的在途情报。 “怎么……看出什么门道了?”独孤博向来厌烦这些繁琐程序,但武魂殿铁律如山,他也只能照办。 待书记官离开,他向阿银发问,“陪你看完了,总得透露点想法吧?” 作为昔日全大陆魂师大赛的队友,两人年少时便结下深厚情谊。这些年,他们各自坐镇相邻行省,又因唐昊之事频繁沟通,说话间自然少了几分顾忌,多了几分随意。 这次阿银托他作为拆封情报的见证官,他自然好奇。 “……见他的第一面,我就很喜欢这个孩子,”阿银负手而立,目光落在远处天际翻滚的云层上,“……看了他的资料,这才明白。” “他的武魂……是蓝银草,强度还不低。” 话音未落,独孤博便皱起眉头。 若只是普通魂师,阿银因此收作弟子倒也罢了,可眼前这孩子偏偏是昊天宗遗孤,背后牵扯的恩怨纠葛足以掀起腥风血雨。 阿银自然明白其中利害。 蓝银草武魂遍布大陆,若逢人便因武魂渊源收作徒弟,岂不成了笑话? 她此次,只不过是为了解惑罢了。 她敛去眼底翻涌的情绪,重新恢复成平日里波澜不惊的模样。 只是那孩子太过灵动,总在不经意间投来炽热的目光。 起初她只作不知,直到某次在林间休憩,感应到暗处灼灼的视线,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在看什么?” 唐三心中一紧,暗道不愧是封号斗罗,即便自己凭借前世经验将身形藏得极好,仍逃不过分毫。他索性大大方方走出树影,躬身行礼:“蓝银斗罗您好。” 阿银微微颔首,清冷声线裹着林间蝉鸣:“你好,唐三,你刚才……在看什么?” 少年抿了抿唇,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阴影:“我只是觉得……您很亲切,很像,我的妈妈……” 阿银看着他,心中自然了然,这种亲切,其实是蓝银草武魂对蓝银皇的本能崇拜导致的。 “你的妈妈,是心蓝。”良久,阿银轻声开口。 她还记得那个为了孩子苟延残喘坚持,却死活不愿唐昊向武魂殿低头的女子。 谁也不能代替她。 “您见过我妈妈?”唐三瞳孔骤缩,眼前这位大陆闻名的强者,竟与母亲有过交集? 阿银点了点头,心思飘远,她想起了那个女子,那一刻,两个素未谋面的女子仿佛合二为一,连剧痛都成了相通的共鸣。 所以,她难得对一个孩子心软了。 第337章 相遇 所以,在抵达武魂殿后的第四天,阿银特意寻到叶澜。 晨光透过琉璃窗洒在两人身上,她斟酌着措辞:“小澜……能收下他吗?作为你的弟子。” 若眼前人肯应下,哪怕只是将那孩子视作普通弟子,凭借对方在武魂殿的地位,也足以让唐三一步登天了。 她模模糊糊能猜到小澜要利用唐三这枚棋子来清洗整个神界,却也因为这异样的情愫有了一丝不忍…… 所以…… 能让唐三被小澜敲髓吸骨前过得开心点,是她对唐三和心蓝最后的心软。 叶澜一愣。 她手肘撑着案几,将海神岛拒绝归顺态度倨傲的情报推到一旁,抬眸望向阿银:\"……今日怎么突然说起这事?以你的性子……向来最烦武魂殿这些事。\" 她了解阿银。 阿银生得钟灵毓秀,骨子里也透着股清高劲儿,若不是这些年为了叶澜奔波,恐怕真要遗世独立。 这话说的,不像她的风格。 阿银指尖绞着裙角,短暂犹豫后将实情和盘托出——与叶澜情同手足的情谊,让她无需隐瞒。 话音落下时,她垂眸轻声问:\"......是不是让你为难了?\" 即便已是封号斗罗,在叶澜面前,阿银仍保持着那份令人心疼的体贴,生怕给对方添半分困扰。 这般温柔的阿银,如何不让叶澜挂心? 况且此事本就在她算计之内,不过是在拿捏入局的火候,再说了,他的脾气秉性,天赋毅力,也需要细细考量。 她可不喜欢蠢人。 至于什么血仇…… 呵呵。 以她的手段,还没有摆不平的人。 哪怕退一万步讲,这小屁孩儿起了噬师之心—— 她冷笑一声,眼底掠过寒芒。 在这方面,她才是开山立派的祖宗,哪容得下小辈班门弄斧? 软语抚慰了阿银之后,叶澜招来阿依娜,要举办一场巨大的欢迎宴会,来欢迎远方的客人。 时间就定在一个月后。 既然要举办宴会,那么作为执法殿殿主比比东自然也在其列。 但她正蹙着眉看向女儿。 希娜几乎是她的缩小版,却比当年的自己更加早熟。在叶澜悉心教导下,少女周身浸染着与叶澜如出一辙的冷冽气息。 但到底是年轻,比起叶澜当年藏锋敛锐、面上永远带着三分笑意的做派,希娜还是太过稚嫩,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锋芒毕露却少了几分沉稳。 只见希娜攥紧手中的请柬:\"……去送请柬,顺便去史莱克学院看看他。\" 看似寻常的话语,却藏着难以言说的心思。 史莱克学院所在的行省,恰好是执法殿的管辖范围。坐镇当地的封号斗罗,是执法殿退居二线的长老。以替教皇冕下送请柬之名前往,好似一切正常。 但只有希娜自己清楚,此行真正的目的,并非简单的公务。 她当然知道,那个许久未见的父亲,此刻正在史莱克学院。 当那个所谓的“大师”。 不仅如此,她从不少同学口中听闻,史莱克学院因收取天价入校费且拒不退还被告上了分殿。 这些闲言碎语,像一根根细刺,扎在她年少气盛、最看重颜面的心里。 所以她此行真正目的…… 是劝父亲离开那所破败学院——在她看来,毫无成果的事,何必再执着? 她必须让他回来。 比比东望着女儿的背影,心底泛起一丝怅惘。 希娜出生时正值武魂殿权力更迭,自己追随叶澜叛离师门登上高位,产后无暇照料,是玉小刚暂代抚养,自然两人感情颇深。 而后千仞雪降生,她与玉小刚情断,全身心投入公务,无暇分身,女儿便被叶澜带走跟千仞雪一起教养。 她与希娜母女俩相处时日寥寥,感情淡泊,她实在猜不透,这孩子心里究竟藏着多少心事,所以只能像往常一样,用高傲的面具将自己层层包裹。 “随你。” 高高在上的女人轻启红唇。 …… 就这样,少女踏上了去史莱克学院的路上,她拿着教皇姨母赐予的储物魂导器,在她的絮絮叨叨中,踏上了旅途。 这一路她穿过终年积雪的落日森林,越过遍布沼泽的巴拉克王国,也途经了危机四伏的星斗大森林边缘。 从初涉世事被商贩蒙骗,到如今能从容应对各类险境,每一步成长都浸透着汗水。 但还好,有惊无险。 最凶险那次,利刃劈来时她以为命数将尽,却在最后关头被暗处的武魂殿强者救下。 他在背后保护着她。 作为武魂殿新生代的大家长,叶澜又怎会真的放任孩子们独自涉险? 但这人,也就出现了那一次,之后,再没有出现过—— 女皇的命令,是只要她全胳膊全腿的活着就行了。 “嘶——”刀锋擦着脖颈掠过的瞬间,希娜心头狂跳,却也抓住机会,手变成龙爪凝结魂力洞穿了他的心脏。 当对方喉间发出气若游丝的呜咽,她才踉跄着跌坐在地,耳边轰鸣着尚未消散的厮杀声。 希娜强忍着想吐的冲动,躺在地上歇息了片刻。饶是她天赋异禀,这样刀尖上舔血的敌人也不难缠得很。 粗粝的麻袋在身后簌簌作响,她被提醒了,强撑着爬过去,扯开浸透血渍的袋口。 袋子里露出半张苍白的脸,少女蜷缩的身躯还在剧烈颤抖。 她吓坏了。 希娜:\"……你出来吧...没事了。\" 这个少女,就是她跟这伙悍匪发生冲突的原因。 几日前,她看错了地图,坐上了船,来到了武魂殿与星罗帝国接壤的地方,不过这场意外倒也成就了缘分,顺手救下了被追杀的少女。 希娜目光扫过少女破碎裙摆下若隐若现的暗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那盘旋的玄猫纹,分明是星罗勋贵朱家的族徽。 她垂眸掩去眼底惊涛,没有多说什么,伸手虚扶:\"你还能站起来吗?\" 麻袋中的少女咬住泛白的下唇,强撑着倚她起身。平日里冷若冰霜的面容难得泛起涟漪,沾着血污的睫毛微微颤动:\"没问题……\" 空气陷入死寂,两个同样寡言的人就这样对视着,唯有夜风卷着枯叶在脚边打旋。 片刻后。 \"朱竹清。\"少女突然开口,声线冷冽如淬了冰。 第338章 掉马 你叫什么? \"希娜。\"她挑眉回应。 朱竹清? 很特别的名字。 半晌后,希娜尴尬地轻咳一声打破僵局:\"那,朱竹清……我就先走了。\" 意料中的沉默。 希娜想了想,将干粮和银魂币拿出来一份儿,仔细捆扎好,正要递给对方,一张地图却不慎滑落。 她刚弯腰去捡,朱竹清却快一步将地图攥在掌心。 朱竹清:\"你......也要去史莱克学院?\" 当初,戴沐白辗转捎来的密信上,潦草字迹仅余“史莱克学院”四字。她从家逃出来也只知道目的地,却对路线毫无头绪。 一路上,吃尽了苦头。 却不想,在这里,遇见了线索。 两人四目相对,怔愣片刻后,不约而同轻笑出声。 ……那便一起走吧。 这一走便是半月,这半个月,足够田间麦苗从青芽抽出新穗,也足够唐三也在这段时间里,学完了觐见女皇的繁复礼仪,慢慢消化着自己身世带来的巨大冲击了。 “教皇冕下。”少年缓缓挺直脊背,眸光复杂地望向高台上的女子。 在这之前,他对这位女皇,很有好感。 前世,他生于凋敝国度,唐门之外饿殍枕藉。即便被长老捡到入了唐门外门,也只能终日缩衣节食,过得不甚宽裕。 而来到斗罗大陆后,他竟在这位女皇治下度过了十年安宁岁月。 不说别的,单说那些到手的银魂币,无论这是女皇的作秀还是真心,他都无法不感念这份恩德。 但这一切,从知道自己身世的那一刻,就变的复杂了。 原来,他这一世的家族,正是毁于武魂殿这位女皇之手; 原来,母亲是因父亲不愿向女皇低头而死; 原来,父亲半生的颓唐与绝望,皆因眼前之人而起。 太多太多的原来…… 他们之间,本该隔着血海深仇。 可—— 父亲却偏偏带他来到武魂殿,来到了这个他的仇人面前。 这让他的仇恨仿佛被利刃拦腰斩断。 他该恨吗? 但父亲已然释怀。 他不恨吗? 可他却感觉不舒服。 他到底该怎么办? 这份矛盾与挣扎,让前世醉心暗器疏于心机的唐三陷入了迷茫。 此刻的他,就像困在迷雾中的孤舟,想要有所行动,却又不知从何做起。 烦恼的很…… 但周遭,无人在意他的彷徨。 窸窸窣窣,是衣料摩擦的声音。 女皇下来了。 随着高台上的女皇缓步走下,唐三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若是她伸手相扶,自己该是直接甩开,还是谦卑婉拒? 或者以唐门绝学震开,还是假意虚扶? 就在他满心忐忑之际,女皇却径直略过他,俯身扶起他身后的唐昊,语气温婉:“昊弟,好久不见啊。” 昊弟…… 身旁随侍的阿依娜和观礼的各位封号斗罗宿老齐齐身上一寒,无它,这称呼,太恶心了。 论年龄,教皇冕下长唐昊数岁,叫这一声“昊弟”也无可厚非。可武魂殿踏碎昊天宗山门,昊天宗屠戮圣鸽叶家满门,血海深仇早将两人逼成死敌。 这时候,居然能做出这么一副亲亲热热的一面,倒像是久别重逢的至亲。 教皇冕下…… 您真是,能屈能伸啊。 但他们又怎么会明白她的心思,对于毫无反抗之力的阶下囚,她向来宽容,更何况,唐昊是她彰显心胸的工具人呢? 没看她演完这一场戏,在场的某些人脸色和缓了不少么。 想跟神界对抗,必定要团结每一份可以团结的力量。 叶澜这个人要是想放下身段,说的话无不妥帖,她拉着唐昊的手,将之安坐在除她与老师之外最尊贵的位置上,更是命小舞布膳,千仞雪倒酒。 而唐昊,他已经宕机了。 那声“昊弟”一出,他仿佛就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鹅,恶心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好久才反应过来。 怪不得,怪不得人家叶澜能当武魂殿教皇呢,就这逢场作戏的功夫,放他身上,他都做不出来。 太恶心了。 不过他好歹也算是宗门子弟,该具备的素养也有,已经到了这份上,坐在人家武魂殿的大本营,再说一些宁死不降的怪话,那就不是想死,那是有病。 唐昊看了一眼脸色缓和的唐三,闷声将酒水入肚。 这杯酒下肚,算是给足了武魂殿台阶,已是他最大程度的服软了,让他对着仇人说歌功颂德的话,他做不到。 看到这一幕,叶澜微微一笑,唐昊配合就好,要是不配合,敢下她的面子…… 呵呵。 说句难听的,敢下她面子的人,全都没有好下场。 她愿意给脸的时候,他们最好接着。 但叶澜开怀之余,也没有落下唐三对小舞看呆的眼神。 小舞撅起了嘴,她好心好意把这男孩引到座位上,他盯着她看什么看! 于是,趁着众人觥筹交错之际,她偷偷将鞋尖往前探了探,狠狠蹬了唐三一脚,杏眼圆瞪,无声放狠话——再看姑奶奶,晚上就套麻袋揍你。 被叶澜带大的小姑娘,个个行事大胆,是条响当当的大姐大! 更别提小舞。 唐三猝不及防被踹得闷哼一声,膝盖重重磕在桌案下的地上。 他抬眼望向小舞,正对上少女鼓着腮帮子的娇嗔模样,眼底却藏着几分狡黠的笑意。 这微妙的互动让他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笑,在满殿嘈杂的劝酒声中,倒像是一个美妙的小小插曲。 很可爱的小姑娘。 此前他一直紧绷着心弦,生怕父亲与女皇冲突,此刻见父亲与之觥筹交错,表面倒也算平和,心中才稍稍放心下来。 没了后顾之忧,他这才有闲心打量周遭的人,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小舞灵动的身影上,便有了这一幕。 可爱的像一只小兔子。 而在这一刻,宴会也进入了最高潮,身着月白绸缎的乐手同时拨动箜篌,空灵琴音混着少年少女的清唱,在殿内荡起层层声浪:“……武魂殿的荣光从至高之处降下,女皇的圣德似永不熄灭的灯塔……” 叶澜踏着节拍起身,她立于高台之上,皇冠下的一双眼扫过席间或尊崇或平静的面孔,朱唇轻启时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诸位,满饮此杯——” 酒杯与烛火同时高举,折射出刺目的光芒,“敬斗罗大陆辉煌的未来!” 气吞天下之心,可见一斑。 …… 一曲终了,曲终人散。 小舞领着唐三穿过教皇殿前殿,踏入内室——教皇冕下,要单独见他。 出发前,唐三回首望向父亲,见他眉头紧蹙,他回了个放心的眼神,心中安定的很—— 若女皇真想取他性命,大可在此之前动手,又何必费这番周折? 怀揣着坦然,他开始观察身旁引路的少女。 她真的很吸引人。 行至回廊转角处,少女猛地回头,杏眼圆睁:“再偷看,小心我揍你!” 语气凶巴巴的,倒与传闻中不怒自威的女皇颇有几分相似。 怪不得,是那位女皇养大的孩子…… “遵命。”唐三忍俊不禁,嘴角上扬。 可这样的好心情截止到他踏入正殿,见到端坐在宝座上的女皇。 女皇垂眸俯视,声音清冷如霜:“唐三,告诉我……你从何处而来?” 一瞬间,寒意顺着唐三的脊椎蔓延,仿佛置身冰窟。 第339章 掉马(二) 不,不是—— 女皇在说什么? 唐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从哪里来?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着,掌心沁出的冷汗浸湿了袖袍,他死死盯着对方含笑的眼眸,内心掀起惊涛骇浪。 她怎么会知道他不是斗罗大陆的人? 这个埋藏在心底最深的秘密,这个连最亲近的人都不曾知晓的真相,竟被眼前的女人一语道破! 怎么办? 怎么办? 唐三握紧了拳头。 若换作旁人,唐三此刻必然已经暴起杀人灭口,可对方偏偏是站在斗罗大陆顶点的存在,光是威压便让他四肢发麻,哪里还有一战之力? 此刻的唐三,早把对女皇的复杂仇恨抛到了九霄云外,沉浸在毛骨悚然的恐慌里。 夺舍——这个禁忌的字眼在脑海炸开,若父亲知晓...后果不堪设想! 唐三,冷静! 冷静! \"我...我来自圣魂村。\"唐三强撑着扯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妄图用这个最无懈可击的答案蒙混过关。 少年人,很会说谎嘛。 叶澜整好以暇地看着少年的脸色从苍白到勉强平静,又问了一句,“唐三,你从哪里来?”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她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直直穿透少年刻意维持的镇定,将他的恐慌与不安暴露无遗。 驯服天才的第一步:在他最脆弱的软肋,击溃他。 而效果……非常好。 唐三的脸色比哭还要难看,喉间艰涩地发问:“教皇冕下,您说……我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人……何出此言?”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藏在袖中的暗器扣已经被冷汗浸得发滑。 明明前世在唐门时,他最擅长的就是掩饰情绪,可此刻面对这位站在大陆顶点的存在,所有伪装都像薄纸般脆弱。 叶澜却不急于回答,含笑地看着他。 这般沉默让空气愈发凝滞,唐三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几乎要冲破胸腔。 他该怎么办? 就在他几乎要按捺不住时,叶澜轻笑一声,圆润指尖拂过案几,开启一旁的木匣。 “来看看。”女皇招呼他来看,唐三僵硬地挪过去,却不想—— 盒中静静躺着一支精巧的袖箭,正是前些日子唐昊亲手教导他如何打铁后,他自己打造的样式。唐三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按住藏在袖中——他只打造了一支! 世界上怎么会存在第二支! 一模一样! 居然一模一样! 冷汗瞬间浸透后背,寒意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记忆如潮水翻涌,难道是锻造时被人窥探?可爸爸明明谨慎地选了最偏僻的山谷...... “不必惊慌,唐三。”叶澜看着少年紧绷如弦的模样,终于放缓语调,周身威压如潮水退去,“无论来自何方,既然来到了斗罗大陆,便是这片土地的子民,我自当护佑。” 面对这种聪明的孩子,给一个下马威不够,也要再给些虚无缥缈的安抚。 唐三没有说话,片刻后,“这是……你们仿造出来的?” “……不过是些魂力消耗极少的小玩意儿。”叶澜指尖轻点木匣,纹路泛起微光,“斗罗大陆的魂导器大师,破解这种机关不过雕虫小技。” 即便是她,在全知全能之力的智慧头骨加持下,亦能一眼洞穿其中奥秘。 指尖摩挲着这件精巧的暗器,她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构思新颖,倒也算有趣,只是匠气过重,到底不够浑然天成。\" 这话直白得近乎刻薄,却也说得坦坦荡荡。 斗罗大陆上的魂导器,发展了上千年,作为武魂殿教皇,每年上供的精奇物件什么没见过? 但这话被前世那位德高望重的唐门掌门听去,怕是要气得胡须乱颤,当场撸起袖子与人据理力争——他们唐门暗器历经数百年传承,每一件皆是千锤百炼的心血结晶,岂容他人置喙? 唐三同样神色微动。 前世为了研制佛怒火莲,他不惜触犯门规偷学绝学,对唐门暗器的痴迷早已深入骨髓。 此刻听着女皇这番点评,胸腔里骤然心生不服。 唐门暗器以机关精妙着称于世,从机括联动到毒素配比,哪一处不是巧夺天工? 少年眼底藏不住的倔强悄然浮现,虽因年少阅历尚浅,未能完全收敛情绪,却也让这份对唐门技艺的执着愈发鲜明。 察觉到那丝若有若无的对抗意味,叶澜眼中一闪,在乎,在乎就好啊…… 她捏起木匣中的袖箭,缓缓转动,金属表面折射出冷冽的光:“唐三,我不知道你来自哪里,可,任何一个世界对于这种……”她皱了皱眉头,似乎是这为这件东西起个称呼,却又放弃,“这种暗发的魂导器都讲究一个‘快、准、狠’……” 她屈指轻弹箭尾,“你自己听——机关咬合处的缝隙太大,若能将卡槽弧度再削去半毫,配合魂力注入时的震颤频率,便能做到真正的无声无息。” 唐三瞳孔微缩。 她怎么知道,这袖箭的唯一缺点的…… 难不成…… 她也是…… 叶澜摇了摇头,她不是异界来客,只不过是基于全知全能头骨和自己的经验得出来的。 “还有这淬毒的手法。”叶澜指尖浮现一缕白色火焰,将袖箭尖端的毒液瞬间蒸发,“见血封喉虽霸道,却容易被高阶解毒剂克制。这种药剂药堂就有卖,现在的魂师外出都会买上一支保命。所以,你的毒素配置方法……过时了,最起码,不适合这个世界。” “不过……若将曼陀罗蛇毒与鬼藤汁液按七比三调配,毒性会转为慢性侵蚀,就算封号斗罗也难以察觉。” 前提是,唐三,你能猎杀掉这两种高阶魂兽。 她只不过是提供一些思路。 唐三喉结滚动。 这种用毒思路,是前世唐门耗尽百年才摸索出的机密,而此刻却被眼前人信手拈来。 更令他心惊的是,对方竟能在短短时间内,将斗罗大陆的魂兽特性与唐门毒理融会贯通。 太可怕了。 父亲说的没错,武魂殿女皇是个极度可怕的人。 果然没有说错。 但叶澜没有停下,继续说。 “最可惜的,是这机关核心的材质。”袖箭在她手中悬浮起来,“精铁太软,玄铁太脆,若用深海沉银混合千年寒铁,硬度与韧性都能提升三倍。” 她指尖划过它的纹理,“如此改良后,这袖箭足以穿透普通魂师。” 九十九级极限斗罗叶澜的金发无风自动,举手投足间尽显法则的掌控之力。 混沌原初界的力量悄然漫溢,袖箭化为最小的分子,在解构与重组间流转。那些悬浮的金属微粒如同被赋予生命,精准无误地排列成全新形态。 片刻后,一枚全新的袖箭悬浮在了叶澜手心。 天…… 看着那枚悬浮的袖箭,唐三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位教皇展露的,或许只是冰山一角。 当唐门绝学遇上斗罗大陆的资源与智慧,竟能绽放出如此惊人的可能性——但这份力量,此刻正牢牢握在这个女人手中。 叶澜含笑看着这位异世界的来客。 驯服天才的第二步:在他最擅长的地方,征服他。 第340章 掉马(三) 不得不说,叶澜确实挑准了时机。若是再晚些,等唐三羽翼渐丰,怕是不会如此轻易露出如此局促的模样。 此刻的唐三内心翻涌如潮,理智拼命叫嚣着要冷静,可思绪却如乱麻般纠缠,完全不受控制。 究其原因,实在是眼前的状况太过震撼——谁能想到,仅仅一个照面,这位女皇竟将他看得通透,连藏在心底的秘密都仿佛无所遁形。 叶澜安静地注视着少年脸上不断变换的神情,并未着急开口。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座椅扶手上的花纹。 这宫殿的每一寸地砖都镶嵌着秘银,空气中浮动的魂力波动,都在无声彰显着武魂殿的威压。 两人对视着,僵持着。 良久,唐三终于憋出一句话:“……您说这些,想必不只是为了……” 话里话外,在试探对方背后的目的。 叶澜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别看唐三年纪尚小,天资聪慧的特质早已显现,不难推测,他在上一世也绝非籍籍无名之辈。 这就很好,她最讨厌蠢货。 而高座之上的女皇思索片刻后,轻飘飘丢下一记重磅炸弹:“……所以……你要不要,拜我为师?” 什么? 唐三豁然睁大了眼睛,他没有听错吧,女皇说,拜她为师? 这是他疯了,还是女皇疯了? 这怎么可能! 且不说武魂帝国与唐门的血海深仇,单是一名封号斗罗收徒就足以震动大陆,更何况眼前之人,是站在权力与力量巅峰的女皇陛下! 要收他为徒? 他在爸爸嘴里听说过顶级强者的传说,却从未想过今日会如此近距离直面巅峰斗罗的威压,更没想到对方竟会主动抛出橄榄枝。 她居然,要收他为徒? 怎么可能…… 唐三心乱如麻,根本想不起来要说些什么,任谁遇见这种情况,都反应不过来啊。 片刻后他才艰涩开口:\"承蒙教皇冕下赏识……只是我身为唐昊之子……\" 他话里话外已是极尽委婉——横亘在两人之间的血海深仇,任谁都无法视而不见,如此情况下缔结师徒关系,确实不合常理。 他拒绝了。 可他不得不承认,除去心底那抹慌乱,竟还隐隐泛起一丝受宠若惊的悸动。 毕竟,那可是位至高无上的强者主动抛出橄榄枝。 前世身为外门弟子,他痴迷暗器之道,却因身份所限无缘内门,即便苦心钻研出佛怒火莲,换来的却是同门追杀,最终被逼得跳鬼见愁以死明志。 如今重生斗罗大陆,大陆第一人竟愿意收他为徒,这般际遇,怎能不让他心潮翻涌,感慨万千? 说白了,这是实实在在的知遇之恩。 若不是那无法化解的仇恨横在中间,此刻的唐三怕是早已感动得难以言表。 可…… 造化弄人啊…… 赏识他的女皇,却是他家族的仇敌…… 叶澜对于这委婉的拒绝并不意外,她的目光落在少年身上:\"……带着前世记忆重生,又怎么会是唐昊的儿子?\" 她早看透眼前少年绝非表面稚嫩——若真是普通孩童,自己又何须用武魂殿核心弟子的身份相邀? 一个未成年的孩子,本不必动用如此筹码。 看着唐三皱起的眉头,她心中冷笑。 送来的密报里那些关于暗器、紫极魔瞳的记载,本就让人生疑。 斗罗大陆从未有过的修习方式,怎会凭空出现? 今日这一番试探,不过是投石问路,却不想竟真印证了猜想。 至于唐三以\"血海深仇\"为由拒绝? 叶澜不以为然地轻嗤,这种父子情分,在她眼中不过是层薄纱。 更何况,这具躯壳里的灵魂,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 叶澜的话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直戳唐三内心最隐秘的角落。 唐三脸色发白。 他何尝不清楚,自己不过是借着“唐三”这具躯壳重获新生? 尽管在朝夕相处中,他对唐昊早已生出真挚的父子之情,也真心愿意以儿子的身份陪伴左右,但此刻被人毫不留情地揭开真相,那种如芒在背的难堪,仍是让他难以招架。 谁又能坦然面对自己像个“小偷”,窃取了唐昊原本孩子的人生呢? 即便心绪翻涌,唐三依然垂下眼眸,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不能拜您为师。” 拜仇人为师,这道坎,他无论如何都迈不过去。 叶澜缓步走下高台,在唐三面前站定。 感受到女皇迫人的气势,唐三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 只听叶澜清冷的声音响起:“为何?就因为我覆灭了昊天宗?你觉得我们之间有着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唐三迟疑着点了点头,却见叶澜忽然轻笑出声,“我的家族,也曾毁于昊天宗之手。如此看来,我不过是报了血海深仇罢了……” 这话如惊雷般在唐三耳边炸响。 他猛地抬头,震惊在眼底翻涌。 这些隐秘之事,父亲从未向他提起过。 此刻骤然知晓叶澜灭宗的缘由,他只觉万千思绪在脑海中乱作一团。记忆里唐昊谈及昊天宗时欲言又止的神情,那些刻意回避的话题,此刻都有了新的注解。 原来,原来如此…… 这只是单纯的报仇雪恨吗? 好像确实如此。 女皇的做法应该被指责吗? 似乎也不尽然。 唐三设身处地想一想,若换成自己,恐怕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吧...... 甚至,他连“他”这个余孽,都不会留下来。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这些年来,斗罗大陆上宗门间的厮杀从未停歇,多少人打着正义旗号延续仇恨,又有多少新仇叠加旧怨,让这片土地永远浸染着鲜血。说到底,这就是你方唱罢我登场,谁都不无辜,谁都不是完美的受害人。 他想起自己前世唐门的纷争,那些因猜忌利益引发的背叛,何尝不是如此? 复仇的火焰一旦点燃,便会将所有人卷入无尽的深渊。 而此刻,面对叶澜,他语塞了。 抱着这样五味杂陈的心态,唐三喉结微动,终于艰难地开口:“……那为什么,您不杀了我和爸爸,反而……留了我们一命?” 话音未落,他又补上一句,语气里满是戒备,“甚至,还要收我为徒?” 武魂殿与昊天宗的仇怨不共戴天,一个女子的胸怀真的能宽广到这种地步吗? 第341章 看守 叶澜无奈轻笑,如今的孩子似乎都这般执拗。 宁荣荣如此,唐三亦是如此,总纠结于这些她看来无关紧要的事。 为什么会放过他们,为什么让他们活着,为什么为什么,好像总有这么多为什么…… 想当年她家族覆灭,为了在昊天锤下求生,早已放下所有尊严,哪怕是被抓到昊天宗做最卑贱的杂役,干最苦累的活,被欺辱,甚至沦为某些大人物的玩物,只要能活下去,她都不在乎。 活着才有一切。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也就是命运眷顾,丈夫及时出现,才将她带回了武魂殿。 “唐三,你未免太小看我了……” 不知道哪里来的微风掀起她素色常服的衣角,倒显出几分飒然。“……当年灭昊天宗,一半也的确是为了报仇,” 她负手而立,目光望向远处闭目祈祷的天使神像,语气坦荡得令人意外,“……但更有一半的原因,是终结这种彼此争斗的局面。” 武魂殿与昊天宗的恩怨,像两道伤疤割裂着斗罗大陆。多年来,城池成墟,村落化灰,硝烟散尽后,唯有废墟中孩童的哭声刺痛人心。这场漫长的对峙,早已耗尽了大陆的生机 ,也就是这些年,她兢兢业业励精图治,这才让大陆上的平民恢复了几分生机。 她顿了顿,“……我不想再出现像我一样的孤儿了——唯有以雷霆之势荡平积弊,用铁腕碾碎旧秩序,才能彻底终结这种无休止的对峙。就像烈火焚尽枯枝,看似残忍,却是为了让新芽能真正破土生长。” 她要做斗罗大陆的一代圣君,自然要以霹雳手段重整乾坤,要以决然之心开辟新局。 至于被烈火燃尽的枯枝会是何种下场,从来不在我的考量之中。 更何况,她只是杀光了昊天宗的嫡系,至于那些附属宗门和老弱妇孺,被打散到各个行省开始了新的生活。 她已经足够心慈手软了。 还是那句话,苦一苦昊天宗,骂名她来担。 叶澜垂眸,望向少年绷得紧紧的侧脸,目光仿佛携着无形的重量,缓缓开口:“……唐三……你自然有权拒绝……” 尾音微微一顿,语气陡然柔和下来,“……只是我希望你能静下心,好好思量一番,再给我回应。” 她从未妄想,仅凭这一回,就能让唐三放下仇恨、俯首称臣。这注定是段漫长的征途,可那又何妨…… 毕竟,她向来是最有耐心的猎手,有的是时间,等猎物入瓮。 唐三被小舞带着往外走,叶澜不着痕迹地递了个眼神。 盯着他。 小舞心领神会,背着唐三飞快点头——教皇姨姨终于给她派了重要任务,这让一心想证明自己的少女,心里像揣了只欢脱的兔子。 这个年龄的少年少女,谁不想被当做大人对待呢? 转过几条回廊,小舞猛地停下脚步,双手叉腰:“……唐三,你听好了,教皇冕下对你已经仁至义尽。多少人做梦都想拜入她门下,你倒好,居然还犹豫!” 小舞杏眼圆睁,粉色发辫随着动作晃出危险弧度,在她小小的脑瓜里,那个在她生病时亲自喂药、训练后悉心呵护,还拿出无数天材地宝的教皇姨姨,就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如今…… 竟有人对这份青睐推三阻四? 呵,小子,你完蛋了! 唐三正在思考,被这话扰乱了一下—— 女皇让他回去想想,半月为期,再做定夺,但其实这段时间唐三也闲不下来,他要去武魂殿学院学习半个月。 女皇说的话确实在理——就算不拜师,也该去武魂殿学院见识当世最顶尖的魂师培养体系。那里不仅藏着无数珍稀的武魂典籍,更有大陆上最权威的实战教学。 若能将唐门功法与武魂殿的修炼体系融会贯通,说不定能为自己的修炼之路开辟新的方向。 这番考量让唐三到嘴边的拒绝之词,最终化作了沉默的思忖。 此时,又听着身边的兔子小姐这样说,唐三回过神来苦笑,眸光带着几分无奈:“教皇冕下的厚爱,我自当铭记,只可惜……我们并没有师徒缘分。”话音未落,脚步已不自觉放缓。 他还是那个想法,他们直接隔着血仇,拜她为师…… 他做不到。 身旁的少女蹦到跟前,粉眸亮晶晶的,发间胡萝卜发饰跟着晃动:“哪有那么多缘分不缘分,教皇冕下赏识你你就偷着乐吧!你是不是要去武魂殿学院?啊……在武魂殿学院被欺负了,就报我蛮小舞的名字!喂……你怎么不说话……喂!你笑什么!”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们的谈笑声混着林间的风声,在暮色中渐渐淡去。 叶澜指尖轻叩杯壁,琥珀色酒液泛起涟漪,目送唐三和小舞的身影消失在远方。 她刚要转身,猝不及防撞入一团温热。 男人精瘦却充满爆发力的胸膛抵住她肩头,骨节分明的双手已环上她的腰肢,掌心温度透过绸缎衣料灼人肌肤。 叶澜惊喜转身,双臂环上那人劲瘦腰肢:\"这么早就回来了?\" 琉璃盏里的烛火在她眼尾跳跃,映得瞳孔亮若寒星。 来人正是千寻疾。 他白色长袍染着咸腥海风,肩甲上凝结的血痂已泛黑,显然刚结束一场恶战。 这段时日他亲自带队镇压海神岛——那岛屿仗着海神传承桀骜不驯,公然抗拒武魂殿统治。叶澜表面波澜不惊,心底早将这笔账记下,一得空便命丈夫率封号斗罗精锐出征。 \"解决了。\"千寻疾将爱人搂得更紧,温热呼吸扫过她耳畔,\"不然怎舍得让你多等?\" 他说这话时,骨节分明的手指无意识按进她腰间,带着战场未散的戾气。 经历了一场战场厮杀的男人,急需一场在床上酣畅淋漓的发泄,此刻他掌心滚烫,隔着衣料都能灼人肌肤。 叶澜却敏锐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霾,指尖轻轻划过他颈侧未愈的伤痕:\"金鳄叔叔他们肯出山……你和师公又争执了?\"话音未落,便感觉到怀中身躯骤然绷紧。 呵…… 第342章 征服者 千寻疾喉间溢出一声冷笑:\"不过是用母亲的死,噎的他说不出话来。\" 他母亲年纪轻轻便离世,多少和父亲的花心脱不了干系。如今都这种节骨眼了,他还顾虑着老情人的感受,死活不让调用供奉殿的人手? 呵呵,做梦。 他松开手转身倒酒,琥珀色酒液在杯中剧烈摇晃,\"十四位封号斗罗,连金鳄斗罗他们都亲自下场......波赛西再强,也抵不过车轮战。\" 供奉殿的封号斗罗齐出,也看得起她波塞西了。 男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杯重重砸在案几上,震得烛火猛地一跳。\"海矛和海鬼死战到底,海龙、海星自爆。\"他解开领口沾血的衣襟,露出锁骨处狰狞的灼伤,\"海马逃了,海女留下收拾烂摊子——倒是那个波赛西,\"说到此处,他目光突然变得阴冷,\"自沉海底不问世事……哼……躲清净,倒便宜她了。\" 叶澜踱步至他身后,玉臂环住那紧绷的脊背,指尖顺着脊椎骨缓缓下滑:\"可我的英雄……你终究拿下了海神岛。\"她贴着他耳畔轻笑,\"如今大陆上,还有谁敢与武魂殿作对?\" 谁敢同你我作对? 这句话终于让男人转过身来,猩红的眸色里翻涌着兽性与野心。 他粗暴地扣住她的手腕,将人抵在冰凉的墙壁上,喉间发出压抑的低吼:\"没有人......\"话音淹没在炽热的吻里,魂导器灯光缓缓熄灭,黑暗吞没了满室旖旎。 窗外,细雨无声地落着,洗刷着这座权力巅峰的宫殿。 而千里之外的海神岛,破碎的圣柱在海浪中呜咽,曾经的荣耀与信仰,都随着波赛西沉入了永不见光的深海。 海女长老跪在珊瑚祭坛上,缀满珍珠的裙摆被潮水浸透。 她望着礁石上密密麻麻的子民——也算武魂殿做事留了一线,他们没有对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岛民下手,但即便如此,封号斗罗混战的余波依旧让这些人惶惶不安。 她想要扯动嘴角,用一个安抚的笑容驱散大家的忧虑,可唇角刚一动,酸涩的泪水便不受控地夺眶而出。 泪滴簌簌滚落,混着海水滑过脸颊。 海矛、海鬼、海龙、海星…… 那些并肩作战的伙伴,他们的音容笑貌还在眼前,却已化作冰冷的回忆。 他们都死了…… 都死了啊…… 神圣圣洁的七圣柱守护者,只留她与波塞西大人苟延残喘…… 海女实在想不通,海神岛不过是想守住属于自己的荣光,不愿屈从武魂殿的统治,为何却招来如此残酷的对待? 统一大陆的诱惑,对于那个女人,就这么大吗? 哪怕是曾经的主心骨大祭司波塞西,为了平息武魂殿的怒火,也选择自沉海底,从此不问世事。 象征海神威严的三叉戟,也落入敌手。 海女斗罗满心悲怆,走投无路之下她只能向着海神不住祈祷,但回应她的唯有呼啸海风;好不容易翻遍古籍,耗尽全部修为沟通神界,最终只等来一道冰冷的“知”字神谕—— 神知晓她的困境,却无力相助。 神界中的海神瑟缩地活动了一下,上次随修罗神下界神降,原以为能轻易拿下叶澜,却不想那女人周身迸发的诡异力量竟撕碎了他的神魂。 差点没回来。 饶是如此,也依旧被抽走不少本源精血,才灰溜溜的放回来。 他是真的被打怕了,再也不想下界了,哪怕是现在。 他望着海神座下悬浮的海神岛虚影,岛中千万信徒的祈愿声若有若无。 作为传承之地,他与海神岛血脉相连,往日若有人胆敢进犯,定会让其付出惨痛代价,不死不休。 可如今…… 他还是安生些,别招那个女人的眼了。 海神岛既已覆灭,叶澜立即着手部署武魂殿驻军与主教接管治理。 千寻疾此番出战,一来是她对海神岛久居海上、孤傲自守的不满,二来则是出于版图扩张的战略野心。 叶澜是不弱于任何一任教皇的野心家—— 既然要做教皇,她就要做到最好,做到最强,未将整个斗罗大陆纳入掌中,便如鲠在喉,寝食难安。 征服! 征服! 唯有不断征服,方能填满她永不餍足的野心。 星罗帝国根基深厚难以短期内吞并,相较之下,孤悬海外的海神岛便成了她眼中绝佳的“开胃之选”。 至于什么“海神岛从未负人,不该遭此劫难”的哭喊,叶澜从不在乎,在她看来,这不过是弱者的呓语—— 她想扩张,想征服,想拥有更多的领土,跟被征服者,有什么关系呢? 野心本身就是理由啊…… 何况,她从来不缺冠冕堂皇的借口。 海神岛拒纳版图、执意自立,这不就是最好的“罪状”? 不过眼下谈这些都已经是明日黄花 ,当务之急是要稳固她的统治。海神岛孤悬海外,向来与内陆往来稀疏,且岛上子民对海神信仰根深蒂固,稍有不慎便可能滋生反抗的火苗。 叶澜绝不容许刚征服的领地,几年后又悄然脱离掌控,平白浪费这一番心血——为攻下这座坚如磐石的岛屿,武魂殿精锐尽出,多位封号斗罗跨海作战,更别提事前发放给的千年灵芝、深海玄髓等仙草宝药,以及战后用以犒赏的珍稀魂骨、绝世兵器,哪一样不是价值连城? 这份代价必须为她换来实打实的利益。 选谁坐镇海神岛,便成了重中之重。 此人既要能压制住岛上残余势力,又得精通民生治理,更要对自己绝对忠诚。 那么…… 到底选谁呢…… 叶澜眸光微敛,神色凝重,陷入了思考。 …… 冷静是一个好习惯,希娜一直是这样认为的。 她自幼便被教皇亲自教导,那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便如烙印般刻进骨髓。 这份深入血脉的沉稳,助她在武魂殿严苛的课业考核中次次摘得全优,连女皇都曾当众赞许她“喜怒不形于色”。 她以为她能永远冷静的,永远享受这份宁静带来的美好。 却不想—— 这份冷静被蠢货打断,那滋味可就不那么美好了。 尤其是此刻,她与朱竹清刚踏入索托城,风尘仆仆的裙摆还沾着赶路的尘土。 两人长途奔波早已疲惫不堪,满心想着先回预订好的酒店洗漱整顿,再去那地处偏僻的史莱克学院。 朱竹清先行一步去购置女孩子的换洗衣物,办理入住的事便落到了希娜头上。 却不想正要登记时—— 蠢货出现了。 鎏金雕花的酒店大堂里,戴沐白左拥右抱的身影格外刺目。他修长手指打了个响指,紫金发在烛火下泛着冷光,俊脸上的邪笑虽带着与生俱来的贵气,却让希娜胃中泛起一阵恶心。 第343章 大打出手 “你好,美丽的小姐,”戴沐白松开左右艳女,缓步逼近时带起一阵脂粉香混着酒香的气息,“这座酒店已经被我包下了。” 他垂眸打量眼前神色淡漠的少女,对方清冷的气质与周遭脂粉气格格不入,反倒勾起了他骨子里的征服欲,“不如换个地方?本皇子可以为你推荐......” 美女。 绝对的美女。 索托城的美女他戴沐白都认识,从花街柳巷的头牌到贵族宴会的名媛,什么时候多出来这么一位? 要不是左右两边这对姐妹花在场,他定要好生认识一下。 希娜抬眸扫了他一眼,对他嘴里的什么皇子漠不关心,她从小被教皇抚养,见识的达官显贵多了去了,语气冷淡:\"抱歉,我已经提前预约了......我只需要一间房子就可以了。\" 剩下的,你自便即可。 长途跋涉的疲惫让她懒得再周旋,更何况——明明是她先来的,凭什么要给这登徒子让路? 一旁的服务生缩着脖子,指甲几乎掐进掌心。老板两头接单的算盘打得叮当响,这下可好,把这位花花大少和来历不明的冷美人凑到了一块儿。 看这样,都不是软柿子。 他甚至能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生怕下一秒就会血溅当场。 戴沐白闻言,眼底的兴味愈发浓烈。 有意思,好久没见过这种个性鲜明的妞儿了。 平日里那些攀附权贵的女人,不过是任人把玩的金丝雀,哪有眼前这只带刺的夜莺带劲儿? 戴沐白松开左右娇嗔的姐妹花,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 他单膝撑住吧台,将希娜困在方寸之间,碧绿色的眼眸泛起危险的幽光:“预约?在索托城,我的名号可比任何契约都管用......美人,你想住是吧……我倒是知道个办法——” 话音未落,他突然闷哼一声,看向了抵在腹部的龙爪。 “聒噪。\"希娜冷叱一声,龙爪泛起幽黑魂力微光,\"再不滚,下一秒就拧断你的命根子。\" 她自然有说这话的底气—— 自幼在武魂殿黄金摇篮中成长的她,十三岁便踏入三十级魂尊境界,此刻周身威压四溢,昭示着绝对的实力碾压。 哟哟哟,他好怕啊。 戴沐白换了个姿势,也不管身旁惊惶的那对双胞胎姐妹,指尖勾住龙爪边缘轻轻摩挲:\"既然都是魂师,不如玩个有趣的——你赢了,我让一间房给你,你输了……宝贝儿,你可就得陪我……\" 约会…… “砰——” 话音未落,希娜裹挟着魂力的右拳已裹挟着破空声砸来。 她是真的生气了。 戴沐白瞳孔骤缩,白虎虚影自背后咆哮着破土而出。 他险之又险地侧身翻滚,拳风擦着耳畔呼啸而过,将额前碎发燎出焦糊味,青砖地面轰然炸开蛛网般的裂纹。 落地时他足尖轻旋稳住身形,嘴角勾起的弧度却未减分毫,仿佛刚才惊险一幕不过是场儿戏。 \"美人儿这么心急?打坏了我,你可要后悔的。\"他舔了舔被拳风擦破的唇角,漫不经心的腔调下暗藏锋芒。 下一秒,挺拔身姿如标枪般直立,\"戴沐白,武魂白虎,三十七级战魂尊。请指教。\" 三枚魂环自脚下盘旋升起,两黄一紫的光晕将他的身影勾勒得愈发危险。 紫色? 千年魂环? 希娜神色凝重,对彼此的实力有了个了解。纵使厌恶眼前人的轻佻,仍保持着魂师间的礼仪。 她深吸一口气,将心底的怒意暂时压下,周身龙鳞虚影若隐若现:\"希娜,武魂巨龙,三十四级魂尊。接招吧!\" 戴沐白喉结微动,目光扫过对方稚气未脱的脸庞—— 天…… 她才多大? 可当三枚魂环自她脚下盘旋升起,他瞳孔瞬间收缩。黄、黄、紫的光芒映在眼底,颠覆了他所有预判。 面前这位十二三岁的少女,的的确确是位魂尊…… 但战场容不得分毫迟疑,他迅速敛去惊愕,白虎虚影发出震耳咆哮。战斗中走神,无疑是把命拱手相让。 戴沐白率先发难,他身形如电窜出,利爪裹着魂力直取希娜面门。 先来探探这小丫头的底…… 希娜冷哼一声,背后黑龙虚影振翅,双臂龙鳞暴涨,竟徒手抓住戴沐白的虎爪,反手一扯。 戴沐白借力腾空,腰间第二魂环光芒大盛:“白虎烈光波!”一道白光如激光般激射而出。 希娜侧身避开,脚下地面被轰出深坑。她脚尖点地跃起,第三魂环剧烈闪烁:“龙啸九天!”震耳欲聋的龙吟声响起,音波化作实质,所过之处桌椅瞬间化为齑粉。 这一招,可是教皇姨姨帮她开发出来的…… 戴沐白脸色微变,周身魂力疯狂运转,白虎虚影再次咆哮,与音波轰然相撞,强大的气浪将整间厢房的门窗尽数震碎。 希娜趁势俯冲而下,龙爪泛着幽光抓向戴沐白。戴沐白不退反进,第一魂环光芒亮起:“白虎护身障!” 一层白色光盾瞬间成型,同时右手成爪,带着雷霆之势迎上龙爪。“轰!”两强相撞,地面轰然塌陷,两人各自倒飞出去。 戴沐白落地后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希娜也好不到哪去,发丝凌乱,衣襟破损,胸口剧烈起伏。 是个硬茬子…… 不是软骨头…… 两人眼中战意更浓,不约而同再次冲向对方,新一轮的交锋一触即发。 戴沐白周身魂力翻涌,白虎虚影獠牙毕露,第三魂环骤然绽放紫光:“白虎金刚变!”他的身形暴涨两圈,肌肉虬结如铁,挥出的虎爪撕裂空气,带起一串刺耳爆鸣。 希娜不甘示弱,黑龙虚影张开血盆大口,龙息裹挟着炽热魂力喷薄而出,与虎爪轰然相撞。 剧烈的轰鸣声震得梁柱簌簌落灰,酒店内陈设化作碎片漫天飞舞。 戴沐白借着爆炸冲击力腾空跃起,虎目圆睁:“再接我这招!” 话音未落,一道清冷女声突然从破碎的门口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颤音:“戴……戴沐白?” 这声呼唤如同一记重锤砸在戴沐白心头,他浑身僵硬,攻势硬生生凝滞在空中。 希娜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收势不及,龙尾擦着戴沐白腰侧扫过,撕裂了他半边衣襟。 两人同时转头,只见月光勾勒出一道窈窕身影——朱竹清背着行囊,从衣不蔽体的姐妹花身上掠过,银眸中翻涌着震惊。 戴沐白脸色瞬间煞白,方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喉咙里发出干涩的音节:“竹……竹清?” 第344章 分歧 “所以说……”希娜斜倚在摇晃的马车上,双臂抱于胸前,目光从失魂落魄的朱竹清与移到局促不安的戴沐白,“这个瓢虫……就是你千辛万苦来投奔的未婚夫?” 两人一路同行,早将彼此心事掏了个干净。希娜自然知晓,朱竹清不远千里逃命至此,正是将安身立命的希望寄托在眼前这人身上。 可这个未婚夫…… 希娜冷笑一声,不像是个好东西啊…… “咳……”戴沐白心里猛地一紧,偷偷瞥了眼朱竹清阴沉的脸色,硬着头皮辩解道,“希娜小姐,算我平时嘴花花,也不至于……” 瓢虫这称呼也太难听了,他自觉在风月场上还算有分寸。 此刻他满心懊恼,早知道就不该跑出来寻欢作乐,偏偏被刚来的朱竹清撞个正着,这尴尬得他手脚都不知该往哪放。 要说对朱竹清的感情,他一时也说不清。 在星罗帝国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里,他们同病相怜,儿时互通的信件更是维系着微弱的情谊。后来他逃亡途中,还特意辗转给她送信,邀她来史莱克学院。 他的确是想帮她的。 眼见朱竹清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戴沐白再风流成性,也知道她这回是真的上心了—— 毕竟她舍弃了一切奔赴而来,却只看到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未婚夫。 希娜冷笑一声,别过脸去不再搭话。 车厢里陷入死寂,唯有车轮碾过石板的咕噜声单调地重复着。戴沐白张了张嘴,几次想打破僵局,却在触及朱竹清冰冷的侧脸时,所有话语都哽在喉间。 她垂眸盯着裙摆上沾的枯叶,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冷玉雕琢的雕像。 没有人想理他。 时间诡异地流逝着,直到车轮碾过碎石的震动突然加剧,车夫粗粝的嗓音穿透车帘:“希娜小姐,史莱克学院到了。” 史莱克学院到了。 戴沐白猛地抬头,瞥见朱竹清的睫毛剧烈抖了抖,却依旧保持着凝固的姿势。 他鬼使神差地伸手想去拉她的袖口,指尖刚触到柔软的布料,朱竹清已经利落地掀开帘子,踩着车轮边缘轻盈落地。 希娜跟着下车,两人默契地将他晾在原地,连余光都吝啬施舍。 戴沐白苦笑一声,紧随着跳下车。 他好歹是史莱克学院的学员,此刻再窘迫也得尽地主之谊。 可还未等他开口招呼,就见希娜指尖轻弹,一枚刻着暗纹的令牌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执法殿来客,请通禀一下。” 这是执法殿的令牌。 门房接过令牌的手明显一颤,反复打量眼前冷艳的少女,突然想到什么,喉结滚动着欲言又止,最终恭敬地将令牌递回:“请稍等。” 这样的年龄,又手拿执法殿殿主的令牌…… 估计是大师的那位千金吧…… 等待间隙,希娜环抱双臂扫视学院,脸上不自觉地抽搐了下。 说真的,她随女皇视察过的贫民窟都比这要强。 歪斜的校门吱呀摇晃,铁环锈得宛如废铁,感觉稍一触碰便簌簌掉渣。 门边的招生桌子上佝偻着个老头,脊背弯成虾米,浑浊的眼珠半阖着,每声咳嗽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栽倒在地。 又旧,又破,又烂…… 第一次来到这里的希娜和朱竹清皱紧了眉头。 也就几张标语新一点——暗金色的符文在红布上流转,写着“未达标准不收分毫”“效忠武魂殿荣光”“魂导器整改务必达标”,边缘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隐约露出底下斑驳的旧痕。 应该就是上次被分殿主教罚过之后的产物。 她都觉得丢人。 正当希娜将双手插进斗篷时,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抬眼望去,只见大师神色匆匆走来,身后跟着小跑的门卫。 当他看到站在门口的希娜,眼底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作为父亲,他又何尝不思念这个唯一的骨血? 只是这许多时日未见,女儿竟这般狼狈——褶皱的衣襟沾着尘土,发丝凌乱地垂在脸颊。大师的目光掠过她破损的袖口,喉结动了动,像是有千言万语卡在嘴边,最终只化作沙哑的质问:\"怎么回事?你受伤了?护送你来的人呢?\" 以叶澜对这些孩子的重视,肯定不会让她一个人来的。 “没受伤,”希娜抬起眼,目光掠过大师焦虑的面容,最终落在一旁戴沐白身上,语气冷淡如冰:\"……跟你的好徒弟,打了一架。\" 戴沐白干咳一声,饶是他,也看出来了,她与大师关系匪浅,结合年龄推算,估计就是大师醉酒说起的那位天赋出众的女儿了。 这也算…… 不打不相识了,对吧?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开口化解尴尬,却不想有人代劳了——弗兰德爽朗的笑声突然炸开:\"哎呀,这可不就是缘分!沐白是小刚的徒弟,你是小刚的千金,哈哈哈!\" 这位素来精明的院长难得露出几分憨态,急急忙忙从拐角冲出来,眼里全是为老友得见至亲的喜悦。 柳二龙动作极快,张开手臂就要将希娜搂进怀中,却被对方不着痕迹地侧身躲开。她丝毫不恼,亲昵地揽住希娜肩头:\"走走走,咱们进去说!你还没来过这里,这次可得多住些日子,好好陪陪你爸爸......\" 他呀,可想你了…… 众人簇拥着往院内走去,戴沐白故意放慢脚步,等朱竹清并肩时低声道:\"有时间......我们聊聊......\" 朱竹清仿若未闻周遭声响,纤影笔直地朝着前方走去,只留下一道清冷的背影。 希娜结束沐浴,勉强应付完接风宴后,便疲惫不堪地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棂洒入室内,玉小刚难得将自己收拾得整洁利落,静静坐在女儿对面,相视无言。 柳二龙在旁急得直朝他使眼色,恨不得替他开口打破僵局。 说话呀! 你倒是说话呀! 他摩挲着杯沿,率先打破沉默:\"听说你最近在学院,又拿了全优?\" 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飞了什么。 希娜的修炼,他向来插不上手。她继承了蓝电霸王龙武魂,却未重蹈他的变异覆辙,反而融合比比东的黑暗属性,觉醒出前所未有的黑暗巨龙武魂。 这些年,那位站在权力巅峰的女皇亲自栽培她,从魂技到实战,都烙着她亲授的印记。 第345章 分歧(二) 希娜低头搅动着冷掉的茶,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不过是些小事。\" 那样的资源堆积下,傻子都能有所作为。 她抬头,目光扫过父亲鬓角新添的白发,语气却也依旧生硬:\"倒是你......\" 话未说完,玉小刚瞥见她袖口隐约的绷带,喉结滚动:\"没包扎么?\" 他下意识要伸手查看,却在半空僵住。希娜像是被烫到般缩回手臂,茶杯重重磕在桌上:\"不用你管! 平日里冷冽理智的她,此刻却如同炸了毛的刺猬。 每当面对爸爸,她那些压抑许久的情绪总会不受控制地爆发,非要用最尖锐的态度将彼此刺伤,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宣泄内心深处的复杂情感。 父女俩已阔别多年,生疏感在漫长的时光里悄然滋长,如今连最普通的对话都变得如此艰难。 玉小刚又何尝不是这样? 他看着这样的女儿,内心满是纠结,他的确是思念女儿的,但话到嘴边却不知从何说起。 他本就不是健谈的人。 女儿…… 他紧抿着唇,犹豫许久,又挤出一句略显生硬的话:\"你……来这里干什么?\" 话一出口,他便后悔了。 怎么能这么说话呢。 这不是刺激孩子么…… 希娜唇角微不可察地抿起,胸腔里翻涌着复杂情绪——既因父亲冷淡的质问不悦,又为重逢后难言的生疏而酸涩。 于是,她的神色冷了下来:“执行任务……顺便,”她扫过窗外摇摇欲坠的训练场,“把你从这破地方拽回去。” 玉小刚张了张嘴,终究没追问任务细节。女儿的性子他最清楚,想说的不用问,不想说的问了也白搭。 听到后半句,他指尖微微一颤,垂眸低声道:\"我不会走。\" 希娜扯出个嘲讽的笑,刚要开口反驳,却被玉小刚打断。\"希娜,这里有我的梦想,我的弟子......” 哈? 弟子? 别的她就不说了,这个弟子—— \"什么弟子,\" 希娜毫不留情地打断,眼尾泛起冷笑,\"不就是个瓢虫?” 话一出口,空气瞬间凝固。 弗兰德喉结滚动着干咳一声,伸手想打圆场却又僵在半空。玉小刚的脸涨成猪肝色,青筋在脖颈突突跳动:“他……他还小,我会好好教育他的。” 很显然,他们对戴沐白渔猎美色的事心知肚明。 就连外间坐着跟朱竹清不知道这说什么的戴沐白都一僵,他听见了。 “教育教育,”希娜似是被戳中了什么似的,“你有那个教育的能力吗?” 作为父亲,对亲生女儿不闻不问;作为院长,把学院经营得被主教斥责,收下的弟子尽是些...... 希娜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喉间溢出一声哽咽,“你连自己的人生都一团糟,凭什么去教导别人?” 记忆里那些在学院角落被人指指点点的屈辱画面翻涌上来,她的呼吸陡然急促,连耳垂都因愤怒涨得通红。 别以为被姨母抚育就万事顺遂。 姨母贵为武魂殿之主,每日深陷权力中枢的繁杂事务,纵使将希娜妥善安置在武魂殿学院,又特意安排专人照料,却也难免有力不从心之处。 在一群天赋卓绝的同学中,希娜始终是个矛盾体——母亲是跺一跺脚大陆都要震颤的执法殿殿主,父亲却是顶着\"废武魂\"骂名的玉小刚。 碍于教皇威压,众人表面恭敬,背地里的闲言碎语却如附骨之疽:\"武魂变异肯定是玉小刚的劣质血脉作祟难怪性格古怪,有那样的爹能好到哪去\"。 这些话她总是风轻云淡,可深夜里辗转反侧时,那些刺人的字句便会化作锋利的针,一下下扎在心头。 此刻面对玉小刚的袒护,积压多年的委屈与愤懑终于决堤—— 那些在武魂殿学院独自吞咽的嘲讽,那些因父母身份而承受的异样目光,都在戴沐白的事上找到了宣泄口。 “戴沐白他……” “够了!”玉小刚突然抬手,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我知道你怨我,但不必迁怒沐白......” “迁怒?”希娜打断他,冷笑一声,“别的事我就不说了,戴沐白年少爱色,喜欢嫖娼,也是迁怒他?” 这总是不争的事实吧? “这……沐白年纪还小,只是性子顽劣些……他本性并不坏。”玉小刚辩解道。 本性不坏? 希娜的眼眶瞬间泛起红血丝,积压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戴沐白他也调戏我啊,这就是你说的本性不坏?\" 她声音发颤,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这种恶心的遭遇,若非被逼急了,谁愿意公之于众? 她说出来都嫌恶心。 爸爸啊爸爸,你都没有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地袒护过我吧? 这种烂人…… 这种烂人…… 她只觉胃里翻涌。 什么? 玉小刚如遭雷击,僵在原地:“......你说什么?” 他竟然……敢对你做出这种事? 希娜:\"没错!现在你知道了,戴沐白调戏我!玉小刚,你身为我的父亲?敢为我杀了他吗?\" 一旁的弗兰德慌忙拽住希娜的衣袖,压低声音警告:“希娜!好好跟你爸说话,尊重一下你的爸爸!” 怎么能直呼其名呢? “尊重?他什么时候尊重过我!”希娜猛地甩开弗兰德的手,泪水终于夺眶而出,“从小到大,你除了给我一个‘玉小刚女儿’的身份,还做过什么?现在还要我体谅你当那个瓢虫的弟子?” 你是我爸爸啊! 我遇到了这种事,你不应该像小雪的父亲一样,护着我吗?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玉小刚心上。他踉跄着后退半步,扶住桌沿的指节泛白——他早知道女儿心中有怨,却从未想过会被如此毫不留情地揭开伤疤。 弗兰德:“希娜!” 小刚心底有多爱这个女儿,旁人根本看不出来。直到那日他醉得不省人事,才痛哭流涕地吐露心声,庆幸女儿的武魂没有因他变异,不必重蹈他的覆辙。 “我……我……我会让他向你道歉,甚至……甚至让他去跟那些女孩子道歉,”玉小刚艰难的说,“可……希娜……希娜,你不明白……爸爸真的不想回去,爸爸真的不愿意回到那个牢笼。” 回到那个喘不过气来的地方。 “哈。”希娜扯动嘴角,挤出一声空洞的笑,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难为他能想起来她来这里的初衷。 爸爸向来如此,永远活在自己构筑的世界里,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事,只做符合心中执念的选择。 第346章 分歧(三) 当初顶着家族压力与妈妈私定终身是这样,后来因身份悬殊,在流言蜚语中怯懦逃离也是这样,如今创办学院,依旧是这般是非不分,就连面对自己这个女儿,也是如此。 不不不,不止是爸爸,爸爸如此,妈妈又何尝不是? 他们根本没什么不同。 妈妈当初炽热地想要得到爸爸,到手后却又厌倦,转而用一个个男人填补内心空洞。 而她作为两人的孩子,却无辜地被夹在中间,成了这段破碎关系的苦果。 他们都是这样的,都是这样的,不管她愿不愿意就把她带到了这个世界。 “……我还是那句话,就算他天赋出众又如何?就能掩盖他是瓢虫的事实吗?” “你又为何总沉溺在自己的幻想里,不肯睁眼看看现实?” 希娜:“你以为它真能改变什么?不过是看在母亲的面子上勉强维持罢了!” “玉小刚,你能不能做点不让我丢脸的事!” 素来沉静如水的少女红着眼眶夺门而出。 柳二龙下意识抬脚欲追,身后却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玉小刚攥紧的拳头还未松开,便直直栽倒在地。 她慌忙转身扶住那具瘫软身躯,指尖触到他额间滚烫的温度,立刻高声唤来弗兰德:\"快!看看小刚怎么了!\" 刹那间,屋内乱作一团,只余此起彼伏的惊呼和急促脚步声。 暴雨如注,希娜踩着泥泞跌跌撞撞地冲出学院大门。她的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上,泪水混着雨水不断滑落。 她哭,为自己命运的不公而哭,为那对让她满心失望的父母而哭。 她满心悲戚,为何自己不是姨母的孩子? 为何偏偏生在这样混乱的家庭? 难道她的出生就是原罪吗?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巷口转出,挡住了她的去路。“……小妹妹,这么大雨,需不需要哥哥送你一程啊?”带着几分轻佻的声音传来。 希娜抬头,只见一个身形略显肥胖、满脸笑意的男子正盯着她。 马红俊本是见她孤身一人又神色狼狈,起了搭讪的心思,却不知自己撞在了枪口上。 “滚!”希娜的声音冰冷刺骨,眼神里满是厌恶。 马红俊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希娜周身骤然腾起强大的魂力波动,魂环光芒在雨幕中闪烁。 她抬手就是一记强力的魂技,毫不留情地朝着马红俊轰去。 马红俊脸色骤变,匆忙间施展魂技抵挡,但希娜此刻满心的委屈与愤怒化作滔天杀意,魂技威力远超平日。 巨大的冲击力将马红俊狠狠撞在一旁的墙壁上,他喷出一口鲜血,瘫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 希娜看都没再看他一眼,转身冲进雨幕中。雨水冲刷着街道,也冲刷着她身上的血腥气。 不知跑了多久,她跌坐在废弃仓库的破雨棚下。铁锈味混着雨水灌进鼻腔,希娜突然捂住脸,指缝间溢出压抑的呜咽。 两个自私鬼…… 如果不能好好对我,当初又为何要生下我…… 直到哭声渐弱,喉咙嘶哑得发不出声,希娜才缓缓抬起头,露出猩红的眼睛。 有人来了。 她警惕的眼神一闪,却看见朱竹清浑身湿透地出现在破雨棚边缘。 她身上的黑色劲装紧紧贴在身上,发梢不断滴着水,几缕碎发凌乱地粘在苍白的脸上,平日里冷冽的猫瞳此刻竟罕见地蒙上一层迷茫。 “……为什么跟着我?”希娜声音沙哑,带着哭过后的破碎感。 你不是已经找到史莱克学院,找到那个戴沐白了么…… 朱竹清沉默片刻,缓缓走到她身旁坐下。泥水漫过她的靴边,她盯着远处被雨水打散的光影,喉结动了动:“我没有地方可以去。”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星罗帝国回不去,史莱克学院……也不是家。” 戴沐白…… 终究不是那个小时候的男孩了。 而她不想要一个瓢虫去当未婚夫,被太多人嚼过的米饭再美味,她也不愿低着头吞咽。 无它,太恶心了。 所以她用力甩开戴沐白的阻拦,夺门而出。 等回过神时,人已站在希娜面前——原来潜意识里,她早已把希娜当作最后的依靠。 此刻的朱竹清,如同迷失在黑暗中的孤舟,茫茫天地,竟无一处安身之所。 她垂眸望着泥泞中的倒影,睫毛上的水珠簌簌坠落,恍惚间倒真成了只无家可归的小猫,只敢眼巴巴看着能带她逃离困境的人。 过了许久,希娜轻声开口:“……那……那你跟我走吧。” 十一岁的二十七级大魂师。 姨母…… 会很喜欢你的。 可这份喜欢,也很沉重的负担。 唐三深有此感。 他重重跌坐在地,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此时,距离他踏入武魂殿学院,已过去了四个日夜。 饶是他对女皇有什么忌惮,也不得不承认,武魂殿学院,他来对了。 学院里的导师们在武魂锤炼之术上造诣极深,培养人才已经形成了精密的流水线。每日的训练都能精准地将学员逼至体能极限边缘,却又巧妙避开身体承受的临界点,就像锻造绝世神兵般,将每个人的潜能挖掘得淋漓尽致。 短短几天,唐三感觉自己的实力,足以碾压好几个过去的自己。 水冰儿同样疲惫至极,冷汗浸透的发丝黏在苍白的脸上,剧烈起伏的胸口显示着她早已透支的体力。 她单手撑地,半跪在地上,余光瞥向一旁的排行榜时,眼底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她守住了倒数第二的位置。 而那个倒霉的倒数第一,正是几天前才来到这里的唐三。 水冰儿心中涌起一阵悲哀,并非她没有追求第一的野心,只是在这武魂殿内院,即便以她极致武魂冰凤凰,也只能在强者中垫底。 若不是唐三的到来,她至今还会是那令人无奈的倒数第一。 在武魂殿学院,丛林法则盛行,排行榜就是绝对的话语权。 前十名不仅能享受最优渥的资源与指导,更有机会成为女皇的亲传弟子,这样的诱惑,无人能抗拒。 而唐三凭借双生武魂的逆天天赋,加上女皇的特别背书,得以破格进入内院,过早地踏入了这个强者如云的残酷世界。 唐三无力地躺在地上,连起身的力气都已耗尽。 回想起这几日的经历,每一刻都充满艰辛。清晨的武魂理论课还勉强能应对,可当夕阳西下,训练场就会化作修罗场。 他一次次被对手的魂力冲击掀翻在地,又一次次咬着牙挣扎着爬起,在无休无止的车轮战中,将自身潜能不断碾碎、重塑。 武魂殿学院的硬性要求:除非上一天被打的起不来,否则每天必须打够五场。 至于什么倒数第一就倒数第一,不打了要躺平…… 呵呵,不打够五场,你试试。 记得第一天,唐三倒霉透顶地匹配到了年仅十二岁却位列排行榜第四十三的魂尊。 若不是对方手下留情,此刻他恐怕早就爬不起来了。 好在看在教皇的面子上,后续对手的实力才有所控制,这大概也算另一种形式的“优待”。 但……好他妈累啊。 他难得爆了粗口。 场外,小舞抱着手臂等得百无聊赖。 裁判刚宣布结束,她便大步流星走进场地,单手像拎小鸡似的拽起唐三:“磨磨蹭蹭的,人都走光了!我等得黄花菜都凉了!”说着拍掉他身上的尘土,“快走啦,教皇姨姨今天叫我们去吃饭呢!” 唐三喘着粗气,被小舞半拎半拖着前行,此刻连纠正这个别扭姿势的力气都没有,沙哑着嗓子问:“怎……怎么让我们去吃饭?” 他不太想去。 实话说,他有点怕这位女皇。初次见面时,对方仅仅一个眼神,就将他从外到里看了个通透,那种被彻底看穿的感觉,至今想来仍让他脊背发凉。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小舞狡黠一笑,掏出一颗药堂的恢复药丸塞进他嘴里。胡萝卜味的药汁在舌尖炸开,唐三瞬间五官皱成一团,这滑稽的表情让小舞笑得直不起腰:“当然是……想吃就吃咯。” 教皇姨姨的心思,她也猜到了一些,不过嘛…… 不能告诉你。 第347章 冲突 看着唐三无奈的模样,小舞心里暗自觉得有趣。 这个家伙…… 傻是傻了点。 但也挺可爱的…… 说是用膳,长桌上不过五菜一汤。 以武魂殿如今的财力,什么山珍海味亦不在话下,但叶澜却刻意精简了规格。 近来千寻疾再度率军出征,捣毁那些与神界秘辛有关的禁地;千仞雪也常驻供奉殿闭关修炼,此刻不过三人用餐,铺张反而显得刻意。 更何况她最近在整治主教阶层的贪腐之风,故而以身作则。 虽然依旧不凡—— 那些以残次仙草作为配菜烹饪的药膳,虽已失去药用效力,却巧妙转化为适合这些孩子们恢复的滋补佳肴 。 小舞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将唐三架到教皇殿的长桌前。 唐三手拿着筷子颤抖得厉害,碗磕在桌面发出细碎声响。 这是极为失礼的表现,只不过桌上的两人都对他的原因心知肚明。 叶澜垂眸啜饮着骨瓷杯中的红茶,余光瞥见这一幕却未置一词,只抬手示意侍女阿依娜挑些清淡的给他。 难受是吧? 痛苦了吧? 那就对了。 这都是强者成长的必经之路。 即便心中谋算着借唐三之手重创神界,可只要冠上她叶澜弟子的名头,她便会按照培养千仞雪、小舞她们同样严苛的准则去要求他。 酒足饭饱后,叶澜优雅地擦拭嘴角:\"关于那件事,你考虑得如何了?\" 这并非是收徒那事,而是另有隐情。 早在入学之际,武魂殿学院的研究学者便呈上一份详尽的报告,其中详细记录着唐三的武魂特性与魂环配置。 在唐昊的刻意安排下,唐三将蓝银草作为第一武魂,更是依照这位父亲的经验,附上了裂血荆棘与染血鬼藤两枚极其凶戾的魂环。 粗鄙! 叶澜看到的第一眼就皱起了眉头。 这般配置虽让武魂初期威力惊人,却也暗藏巨大隐患。 只怕后期会影响唐三的神智。 叶澜深知其中利害,召集学院顶尖学者,加班加点制定出一套魂环清洗重附方案。 她这次便是要听一听唐三的答复。 唐三缓缓坐直身子,调养过后的面容总算有了几分血色。 听着叶澜的询问,他桌下的双手攥在了一起,父亲临别时的话语在脑海中愈发清晰:“若叶澜提及修炼之事,你大可认真思量。此人心怀野心、锋芒毕露,但断不会算计你这小孩子。能登顶大陆巅峰,绝非仅靠千寻疾与武魂殿竭力托举,换句话说,她对武魂之道的造诣,早已登峰造极。” 不说她的修为,单论她本身,就是一位不可多得的武魂研究学者。 可道理他都懂…… 要让他这么接受,他却觉得别扭。 不是是个人都能安心接受仇敌的善意的。 叶澜见唐三如此犹豫,也不多劝,用餐结束后,便示意二人回家休息。 夜色笼罩下的教皇殿静谧肃穆,唐三与小舞并肩而出。小舞鼓着腮帮子,一路上絮絮叨叨地数落着唐三,而他只是唇角微扬,耐心听着,并未反驳。 他老觉得,这个叫小舞的女孩,和别人带给他的感觉不一样…… 所以也让着她几分。 两人正要分别,转过回廊转角的刹那,三道身影如鬼魅般闪现,截断了他们的去路。 小舞瞳孔微缩,低声轻唤:“……胡列娜?” 来者正是胡列娜,她身后走出冷峻肃杀的邪月,还有周身萦绕着炽烈火焰的焱,三人周身散发着隐隐的压迫感,将前路完全封死。 “呵……”小舞把唐三拉至身后,双臂交叉抱于胸前,杏眼圆睁,“胡列娜,你们仨在这儿拦住我们的去路,想干什么?”话音未落,周身魂力已然悄然运转,做好随时应对的准备。 她与胡列娜向来不对付。 在小舞眼中,胡列娜举手投足间满是矫揉造作,总爱故作姿态;而胡列娜则觉得小舞仗着教皇照拂,恃宠而骄。更关键的是,在内院排名上,小舞以六十四名的成绩力压六十五名的胡列娜,名次相近让两人处处较着劲,平日里的切磋较量更是家常便饭,每次都拼得难解难分,谁也不服谁 。 这次,拦住她和唐三,又不知道想干什么…… 总之,她没安好心! 小舞对胡列娜满心嫌恶,而胡列娜又何尝喜欢小舞? 但这次她并未急着针锋相对,眼波流转间,轻飘飘的目光从唐三身上掠过:“这就是……那位?” 不过尔尔。 凭什么入了教皇冕下的眼? 他们三人仰慕教皇冕下这么久,也没机会陪教皇冕下用膳呢…… 邪月只是随意瞥了唐三一眼便收回视线,二十九级大魂师,天赋是不错,可在武魂殿的天才堆里,也算不上多出众。 天才,武魂殿学院最不缺的,就是天才。 “关你什么事?”小舞没好气地呛声,“有闲工夫不如去修炼,少盯着我们。” 胡列娜不恼反笑,莲步轻移绕着唐三转了一圈。 那目光像是实质的藤蔓,缠得唐三后颈发毛。 “你好,听说……你叫唐三?”柔媚嗓音裹着魂力,无形的魅惑之力悄然渗入。 唐三心头警铃大作,当即运转玄天功,内力在经脉中急速奔涌,紫极魔瞳也全力运转。 然而胡列娜的魂技太过诡异,即便功法全力运作,意识依旧开始模糊,眼前的景象渐渐重影,面色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就在他快要沉沦之际,耳垂突然传来刺骨剧痛!抬头正对上小舞喷火的双眼,少女掐着他耳垂的手指力道十足:“看迷糊了?” 好哇,平日里看着沉稳,居然连这点定力都没有! 还看! 还看! 好你个唐三! 唐三被小舞这一掐,瞬间清醒得如同被冷水浇头,急忙向后撤步拉开距离。 他暗中运转玄玉手,掌心泛起温润白光,这才将残余的魅惑魂力驱散干净。 也不怪唐三中招,胡列娜他们几人是武魂殿内院的老生,早早显露天赋后更是入了叶澜的眼,破格命几位顶尖的武魂大师为他们量身定做来几门魂技,威力非凡。 “多谢。”唐三低声向小舞道谢,余光瞥见胡列娜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她,在笑他…… 邪月微微挑眉,手中月刃泛起森冷寒光,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细微震颤。 焱双臂抱胸,眼底满是不屑,嗤笑一声:“原来昊天宗的遗孤,也不过是被女人救场的货色。” 话音落下,恶意毫不掩饰地在空气中蔓延。 叶澜此前对唐昊、唐三网开一面,如此能彰显胸襟、维护形象之事,武魂殿怎会错过宣扬的机会? 经一番运作,唐三的身世早已不再是秘密。 昊天宗的遗孤,阶下囚之子。 平时背地里说说也就罢了,但现在当面开大,但这可激怒了唐三的大姐大—— 小舞猛地踏前半步,柔骨兔武魂瞬间附体,魂环在身后亮起:“焱,你这个火鸡,想打架直说!老娘罩的人不是哪个阿猫阿狗都能欺负的!”她的话音未落,唐三已抬手拦住她,蓝银草悄然从袖口钻出,在地面铺成细密的防御网。 他们人多势众,且来意不明,不便轻举妄动。 他给小舞使了个眼色。 两方人马对峙着。 片刻后,胡列娜却突然轻笑出声,紫色长发无风自动:“……别紧张啊唐三,我们不过是来打个招呼。”她指尖划过鬓角,一枚紫色魂骨吊坠在月光下泛着幽光,“不过嘛唐三……下次见面,希望你能清醒着和我交手。” 说罢,她朝同伴使了个眼色,三人化作残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小舞气鼓鼓地跺脚:“什么意思?故意挑衅吗!”她转身揪住唐三衣领,“还有你!以后离她远点,那女人一看就没安好心!” 第348章 心生异样 她可不相信胡列娜那死狐狸只是为了来看看唐三。 唐三无奈点头,却在转身时握紧了拳头。胡列娜的魅惑魂技远超想象,玄天功与紫极魔瞳全力运转都难以抗衡,这让他意识到,武魂殿的天才远比表面更可怕。 这番经历,让唐三回到家中躺在床上后,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 怎么说呢…… 向来心比天高的他,踏入武魂殿后却接连碰壁——精心研制的暗器被女皇一眼洞穿致命缺陷,苦心钻研的武魂修炼法门被诸位学者尽数否定,就连自幼引以为傲的修炼天赋,也在一次次考核中被无情击碎。 就以小舞和那个胡列娜来说,随便一个人都能轻松碾压他,可她们俩在内院也只能排到六十多名,意味着武魂殿内院有六十多名比她们都要强的天才…… 只要他们不中途夭折,皆有封号斗罗之资…… 唐三不禁倒抽冷气,真切体会到武魂殿深不可测的人才储备。 他甚至听说,第一名是自天胎中诞生的无父无母婴孩,被武魂殿女皇亲自带回学院悉心栽培。 没有人知道她多强,也没有几个人见过她。 天才,天才,武魂殿啊武魂殿,你的天才怎么就这么多? 直到被唐昊强硬地按着喝下一壶烈酒,唐三紧绷的神经才逐渐放松,沉沉睡去。 唐昊凝视着儿子熟睡的面容,将玉小刚的来信揉成一团,毫不犹豫地扔进了纸篓。 玉小刚的来意他明白,只可惜他虽然醉心武魂修炼,可大宗门子弟的政治嗅觉还在。 虽说叶澜心胸宽广,懒得对他和儿子下手。但鉴于他们的特殊身份,若唐三不拜她为师,日后在修炼之路上怕是举步维艰。 退一万步讲,就算能够另投她师…… 这人,也绝不能是玉小刚。 二十九级,他辉煌时期昊天宗的杂役都比这强。 所以,他只能拒了。 但其实在他心底,对于唐三的老师,早有一个理想人选——驻守郁金香行省的阿银。 性格温和,品行高阶,与唐三的武魂相合——都是蓝银草。 只可惜...... 想到此处,唐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幽幽地叹了口气。 破晓时分,唐三在熹微晨光中睁开眼。昨日透支的酸痛不翼而飞,浑身气血充盈,筋骨轻快得不可思议。 他抚过微微发烫的掌心,再次暗赞武魂殿药堂的秘药果然名不虚传,随即双臂一撑,如鲤鱼打挺般利落起身,床榻被带起一阵轻响。 洗漱完毕,空荡荡的灶台印证了他的猜想——父亲唐昊又早早离开了。 在武魂殿,没有谁能平白享受,即便强如唐昊也不例外。 所以,区域主教特意安排他负责武魂殿主城周边穷苦人家银魂币的发放安保工作,既需要震慑宵小,又避开了武魂殿的权力漩涡。 这差事倒合了唐昊的脾性。 他虽在与叶澜的争斗中落败,却宁折不弯,绝不愿成为她操控的棋子。 但守护弱者、主持公道的事,总能触动他心底的坚持。 熟悉之后,居然还干的不错。 这让盯着他的暗探啧啧称奇。 唐三三两下收拾好屋子,将垃圾一股脑清出,连纸篓也顺手提起。就在这时,一个皱巴巴的纸团从篓中滑落。“这是什么?”他疑惑地拾起——睡前分明没有这个东西。 指尖触到纸团的瞬间,唐三突然顿住。粗糙的草纸边缘微微刺手,残留着些许泥土碎屑,显然没多久。 这种异常的细节让他警惕起来,唐门多年培养的谨慎天性作祟,他下意识左右扫视了屋子,确定门窗紧闭后,才小心翼翼展开纸团。 几行字迹映入眼帘:史莱克学院、玉小刚欲收他为徒…… 这竟是一封史莱克院长写给父亲的信,字里行间满是恳切,不仅体谅他们在武魂殿的尴尬处境,还诚挚邀请他们前往史莱克学院生活。 唐三一目十行,迅速看完陷入沉思。 他本就对拜女皇为师心存抗拒,如今有了新的选择,着实值得考虑。再说了,敢公然与武魂殿抢人,这史莱克学院想必底蕴深厚,定能与武魂殿学院一较高下…… 正思索间,屋外传来熟悉的呼喊:“唐三……你醒了没?” 是小舞的声音。木门被拍得咚咚作响,惊得屋顶几片枯叶簌簌掉落。 他心头一紧,迅速将信收入魂导器。即便对小舞满心喜欢,他也深知,有些秘密不能告诉她。 他与武魂殿女皇之间,打死他都不信她会向着他…… 小舞气鼓鼓地叉着腰,见他开门慢了些,立刻质问:“你干嘛呢,不开门?” 唐三支支吾吾应付过去,匆忙转移话题,两人匆匆赶往武魂殿学院—— 今日还有五场对决,绝不能迟到。 高强度的战斗让唐三瘫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汗水浸透的衣襟黏在后背,远处武魂殿的尖顶在暮色中泛着冷光,像极了女皇看他时的眼神。 疲惫间,那封信又浮现在脑海。 他并非对武魂殿学院不满,也并非不尊崇女皇,只是与女皇的恩怨纠葛太过复杂,拜师实在尴尬。 而史莱克学院如此有底气的邀约,任谁也难免心动。说不定在那里,他能摆脱心底的不自在,真正自由地修炼。 杂七杂八地想了一会儿,他甩甩头,此事还要细细思量。 缓过气后,他起身寻找小舞。 今日小舞来的迟,可见对手不好对付。 等他到了小舞对战的场地,果不其然—— 小舞的对手是排名比她高八位的防御系魂师蓝遇。出身防御世家的蓝遇实力强劲,正是强攻系柔骨魅兔的克星。 所以这场战斗异常胶着,小舞的每一次近身攻击都被厚重的护盾弹开,魂力消耗远超预期。 当裁判宣布结束时,她几乎是踉跄着单膝跪地。 蓝遇同样累得够呛,这小丫头就跟小疯子一样,打起来不要命,要不是他家学渊源,只怕就阴沟里翻船了。 他出于绅士风度伸出手:“小舞,我扶你起来。” 不料,唐三却抢先一步将小舞抱起:“学长客气了,我来就好。” 感受到怀中小舞微微颤抖的身躯,他心中泛起心疼,却又忍不住想起她刚才在场上虽败犹荣的模样…… 小舞灰头土脸地趴在他肩头,狠狠咬了他一口——这家伙,分明在憋笑! 敢笑他老大,唐三你完蛋了! 第349章 离开的决心 近几日,那封信反复在唐三脑海中浮现。 他常常出神发呆,甚至在饭桌上也失了神,这惹得小舞满心不悦。 暮色将厨房染成暖橘色,蛮听龙颠着炒锅将最后一道糖醋排骨装盘,余光瞥见女儿气鼓鼓戳米饭的模样,笑着刮了下她鼻尖:“又和那小子置气?”话音未落,小舞就把筷子重重拍在碗沿:“每次吃饭都魂不守舍,分明是不把我放在眼里!” “闺女,唐三八成是有烦心事。”蛮听龙熟练地给女儿擦去溅到嘴角的汤汁,指尖残留着灶台的温热,“人和人之间要有界限感,不能老去干涉别人自己的事......”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窗外的蝉鸣突然变得清晰。 小舞气鼓鼓地瞥了爸爸一眼,什么自己的事,她蛮小舞的小弟,怎么能有自己的事? 谁允许了? 她本想发作,却瞥见桌上摆满了自己爱吃的菜肴——翡翠般的蒜蓉西兰花、油亮的梅菜扣肉,连米饭都特意做成了小兔子形状。她只能一边闷头扒饭,一边在心底暗骂:“可恶的唐三!” 看在老爸的手艺上,她就懒得跟那小子置气了。 随着吱呀一声推门响,唐三带着满身暮色踏入屋内,他刚帮着把门口松动的几处加固了下,全家唯一一个做家务的人蛮听龙常年不在家,自然没人关注这些小细节。 但既然他来做客,还是有点眼力见的,更别提…… 他对人家姑娘还有点说不清的想法。 更要好好表现。 看见唐三进来,小舞故意将碗碰得叮当响,分明还是在生气。 倒是小舞的爸爸蛮听龙笑着起身接过他的斗篷:“快坐快坐,你阿姨新腌的酸萝卜,就等你尝尝鲜。”唐三如坐针毡地落座,在长辈的解围下,才敢偷偷看小舞一眼,拿起筷子慢慢吃起来。 此刻的斗罗大陆虽然平静,但某些地方也暗潮涌动,柔依前几日接了个任务,代替叶澜深入星斗大森林,追查邪魂师的踪迹,而蛮听龙也常年协助一位封号斗罗镇守极北之地,这次特意抽空回来,就是想多陪陪许久未见的女儿。 却不想,自家院子里闯进了这头藏不住心思的“小狼崽子”。 食不知味的一餐吃完,唐三不顾父女二人的阻拦有眼色地去洗碗,他看出来了,这个家里的两位女性都是十指不染阳春水的大小姐…… 还是他来做吧。 即便如此,父女二人并未闲下来,一边收拾着物件,一边随意说话。 尽管蛮听龙才刚踏入封号斗罗的境界,可偶尔做做这些细碎的日常事务,反倒成了一种独特的放松方式,能让他从战场上的紧绷状态中快速抽离,回归平静。 女儿叽叽喳喳地说,憨厚的爸爸在一旁应和,有时说的不对了还会招来女儿的娇嗔,这让唐三听着,有些失神。 虽说唐昊对他也很好,但好像爸爸和儿子之间,少有如此温情,更多的是如山的厚重。 但这并不代表,爸爸不爱他。 夜色浓稠如墨,唐三在床上辗转反侧,月光透过窗棂洒在枕边,他枕着这清冷的银辉,满心愁绪翻涌。 史莱克学院…… 未曾想,不过片刻,房门轻响,唐昊的身影悄然出现。“睡不着么?” 低沉的嗓音里带着几分了然。 这些日子,儿子眼底藏不住的心事,他又怎会看不出来? 那魂不守舍的模样,像极了悬在心头的巨石,沉甸甸地压着。 唐三闻声缓缓起身,窸窣的被褥响动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唐昊抬手打开魂导器灯,暖黄的光晕瞬间漫开,将两人笼罩其中。“发生了什么事?”他的目光落在儿子紧绷的面容上,带着不容拒绝的关切。 唐三喉间滚动,犹豫再三,终是将一切和盘托出。每说一句,指尖便不自觉地攥紧几分,他垂眸盯着被褥褶皱,心里满是忐忑,生怕迎来爸爸的斥责—— 毕竟,偷看爸爸信件,于情于理都难以开口。 唐昊静静凝视着床上略显单薄的身影,昏黄灯光下,儿子眉眼间的忧虑清晰可见。 这孩子,太懂事了…… 懂事得让人心疼。 小小的孩子知道,爸爸的隐忍退让,那些违心的委曲求全,甚至被迫臣服于叶澜的统治,无一不是为了自己。 满心的负担压得孩子透不过气,才会这般反常。 “小三……”唐昊喉头微哽,抬手轻轻抚上儿子的头,动作轻柔得仿佛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不要想那么多,你还小……这是我们大人的事。” 成王败寇,实力不济便只能低头,这本就是弱肉强食的世界里,不争的事实。 他没什么不甘的。 “可……”唐三猛地抬头,目光撞上爸爸两鬓的斑白。那些刺目的银丝,像是岁月刻下的伤痕,刺痛了他的双眼。若不是为了护他周全,父亲又怎会向那位高高在上的女皇低头? 酸涩涌上心头,他看着爸爸,声音发颤,满心都是说不出的愧疚与心疼 。 要不是因为他…… 屋内烛火摇曳,在墙壁投下明明灭灭的暗影,像极了这些年父子俩跌宕起伏的命运。 “小三……都过去了。”唐昊望着儿子泛红的双眼,苦笑着叹息,“当年厮杀,本就是九死一生,没什么可遗憾的。如今我们活着,都有更重要的使命。” 他的命要为了儿子活,而叶澜,要为这半壁大陆。 唐昊神色黯淡,这些日子随主教发放扶贫的银魂币,他也不是不带脑子,见武魂殿即便顶着重重压力,仍坚持给穷苦人家发放补助,这份担当让他不禁反思—— 若当年是昊天宗乘势崛起掌控大陆,这片斗罗世界还能如此安宁祥和吗? 那样封闭排外,血缘为先的昊天宗…… 太难了。 成为封号斗罗或许靠实力,可成为合格的君主,远比想象中艰难。 这份感悟,是无数个深夜里,他独自对着酒坛,将过往恩怨反复咀嚼才得出的答案。 唐三垂眸不语,这些道理他都懂,可心底那道坎,始终难以跨越。 见儿子这般执拗,唐昊无奈摇头:“果然……被她说中了。” 她? “她?”唐三猛然抬头,眼神里满是疑惑。 她是谁? 唐昊从怀中掏出一枚中等教皇令——那是为闲散客卿特制的令牌。“拿着吧,既然想去史莱克学院,便去试试。这是教皇特批的通行令。” 教皇…… 她竟对自己的打算了如指掌? 还特地赐下了教皇令? 唐三满脸震惊。 窗外夜风呼啸,卷起几片枯叶拍在窗棂上,更添几分萧索。 “这就吃惊了?”唐昊看穿儿子的心思,哂笑道,“那位当年……可是叱咤风云的人物,执法殿暗探遍布天下,你的一举一动,她岂会不知?就这事……恐怕连你要走哪条路去史莱克,她都早就算计好了。” 多智近妖,只不过是那位的基本素养。 天…… 他什么时候露出的行迹? 唐三很惊讶。 他还以为他藏的很好…… 可现在说这些也无济于事,他踌躇了片刻,接过了令牌,若无此物,他估计连这武魂城都出不去,何谈跨越这么多的行省去索托城。 不过,因此一事,唐三对女皇翻云覆雨的手段,既心生惧意,又不由自主地敬佩。这复杂交织的情绪,让他一时五味杂陈。 若非彼此恩怨纠葛,平心而论,有这样的一位老师,他唐三心服口服。 而唐昊望着儿子,想起女皇召见他一番交谈下的潜台词—— 去吧,去吧,去看看其他学院的模样。 只有见识过那些“山鸡窝”,才会明白武魂殿学院的强大。 与凤凰同行终成翱翔天际的猛禽,混迹山鸡群中,终究难脱平庸。 第350章 少年情愫 出武魂城出乎意料地顺利。 武魂城守卫目光如炬,却在瞥见唐三手中教皇令的瞬间,齐齐躬身行礼。圣殿骑士交叉成阵的兵器缓缓分开,如同打开一道通往外界的门扉。 唐三刚迈出一步,脚步却骤然顿住。 他回过头,神色略显迟疑。 唐昊见状,只是随意摆了摆手,示意儿子莫要耽搁。 这次,只能让唐三一个人去。 唐昊心里清楚,自己必须留在此处——他是牵制儿子的筹码。 这并非女皇生性多疑,只是,有些时候,认清自己的定位,不做一些引人忌惮的事,乃是他们这些宗门子弟的必修课。 更何况,他还因着唐三回来的日子,和那位打了个赌…… 唐三浑然不知父亲的心思,攥着女皇每月发放的金魂币,雇了一辆马车。索托城远在天边,以他尚未突破魂尊的实力,若徒步前往,不知要耗费多少时日。 金魂币在车夫掌心闪烁,唐三别开脸,心底泛起一丝难堪——连前往史莱克学院的路费,竟都是女皇所出。 这份,不,是无数份微妙的施与受,正悄然撬动着他心中那架衡量仇恨的天平,因着血仇积攒的怨怼,渐渐被磨去棱角,只留下一抹不甘。 马车晃晃悠悠向前行驶,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规律而单调。唐三倚着车壁思绪万千,窗外掠过的风景在他眼中不过是模糊的色块。 身旁放着武魂殿学院珍贵的学习资料,此刻却引不起他分毫兴趣。那些记载着武魂修炼秘法的莎草纸,本该是每个魂师梦寐以求的至宝,可他满脑子都乱糟糟的。 各种念头此起彼伏。 史莱克学院究竟是什么样?那里会有怎样的老师和同学?他已经见识过武魂殿学院的威严壮观,甚至还亲身感受过武魂拟态环境的神奇,那史莱克学院又会带给他怎样的震撼?会不会有更独特的教学方法,更刺激的修炼挑战?这些问题在他脑海中盘旋,搅得他坐立难安。 他正出神,却不想—— “大人,有人拦车!”车夫的声音骤然响起。 唐三瞬间回神,周身泛起警惕。他刚掀开帘子,一道粉影猛地窜入车厢。 袖箭本能地滑向掌心,却在触及一抹柔软与熟悉气息的刹那,彻底僵住—— “小舞?” 车厢门猛地被撞开,一道粉色身影如灵巧的兔子般跃入。 小舞眼波流转,三步并作两步逼近,突然使出“兔子蹬鹰”的绝招,将唐三掀翻在车板上。 她双手叉腰,佯怒道:“好哇唐三!说好了给我当小弟,哪有自己偷偷溜出去玩的?” 她刻意忽略了在城外苦等半日的事实。 教皇姨姨那日将她唤入教皇殿,神色凝重地叮嘱:“唐三是我很看重的苗子,此去史莱克学院,我怕他年少气盛得罪人。你与他交好,便保护他走一趟吧。” 话虽如此,小舞心里明镜似的——名为保护,实则是监视。 指尖无意识地揪着裙摆,小舞偷偷瞥向唐三。 她确实喜欢这个总在关键时刻护着她的少年,可教皇姨姨的命令如山...... 不过转念一想,只要唐三不真的拜入史莱克,不做背叛武魂殿的事,这监视,不就跟带着小弟出门玩耍没两样? 小舞:什么监视,说得多难听! 唐三跌坐在车厢角落,看着小舞气鼓鼓的模样,先是一愣,随即唇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他伸手揉了揉被撞疼的肩膀,调侃道:“好啊,我这还没出城呢,就被老大‘教训’了一顿。”说着,他拍了拍身旁的空位,“不过,你怎么会在这儿?该不会是掐着时间来堵我的吧?” 小舞哼了一声,一屁股坐下,马尾辫随着动作晃了晃:“算你运气好,本小姐刚好路过!” 她余光瞥见车厢里摆放的武魂殿学习资料,眼珠一转,伸手一把拽过来,“这么宝贝的东西都不带我看,果然是个不合格的小弟……呃,学习资料啊……还是算了” 她不是很爱学这些条条框框,看着就头大…… 翻了几页后她没了耐心,她突然压低声音,凑近唐三:“说真的,你非要去史莱克学院不可吗?教皇姨姨说那里鱼龙混杂……” 这话她都美化过了,教皇姨姨的原话是,连猪带圈没几个好的! 那可不是个好地方啊…… 话音未落,马车突然剧烈颠簸,车夫的声音从外头传来:“两位大人,前头的路不太好走,咱们得绕一段!” 小舞被晃得往前一倾,险些栽进唐三怀里。她慌忙坐直身子,脸颊泛起一抹红晕,转移话题道:“哼,绕路就绕路,正好本小姐给你讲讲外面的趣闻,省得你一路上闷出病来!” 唐三看着小舞手舞足蹈的样子,也露出笑容,多的没的也被甩在了脑后。 换作旁人以这般蹊跷的方式出现,唐三定会瞬间警觉,将对方的一举一动都拆解成疑点。可看着小舞亮晶晶的杏眼,那些警惕却如冰雪消融。潜意识里的信任模糊了所有破绽—— 冥冥之中的天作之合,就像是磁石相吸般无法抗拒,又如候鸟归巢般循着本能。 无法抗拒。 有小舞作伴,漫长旅途瞬间鲜活起来。她总能变着法子逗乐,车厢里时不时传出欢闹声,可麻烦也接踵而至。 尤其是唐三拎着刚打到的兔子准备做一道麻辣兔头的时候,更是遭到了小舞狂风骤雨般的小拳头。 “好啊唐三!看我不揍你!怎么跟我爸一个德行!” 当年她老爸可也是干的这种蠢事! 拳头挥到一半,她的动作突然僵住——老爸干了蠢事没错,但也靠着这种蠢把老妈娶回了家。 小舞脸颊腾地染上绯红,她偷偷抬眼望去,只见唐三任由她捶打,故意苦着一张脸装可怜,眼里却盛满笑意,分明是在故意逗她。 十二三岁的年纪,情愫总在打闹间悄然生长。小舞穿着粉色襦裙的模样娇俏动人,唐三又怎会不动心? 只是这份心思藏得极深,化作玩笑话与纵容的目光。 小舞咬着唇别过头,心里暗自较劲:“不过是我的专属厨子罢了!吃完这顿,本小姐再也不给他机会!” 就这么决定了,光吃,不回应! 第351章 史莱克学院? 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不绝于耳,扬起的尘土裹着燥热空气扑进车厢。 哪怕有着前世记忆打底,唐三也被颠簸得腰酸背痛,掌心攥着扶手的关节微微发白。身旁的小舞早已没了说笑的力气,原本粉嫩的脸颊泛起病态的青灰,整个人蔫蔫地靠在车壁上。 突然,一阵剧烈的颠簸让小舞闷哼出声,唐三眼疾手快地揽住她的肩膀,将人稳稳护住。\"小舞,你好点了吗?\"唐三喉间发紧,喂她喝水,满心懊悔——早该劝她留在武魂城的。 小舞勉力撑起身子,就着水囊抿了两口,声音沙哑:\"我没事...就是闷得慌。车夫,还有多久到索托城?\" \"回大人的话,晚上就能进城。\" 掐指算了算时辰,想到入夜前就能抵达,小舞苍白的脸上总算有了丝血色:\"小三,等进了城,咱们得找家酒店好好歇脚...\" 她都多久没有睡过软床了,一天到晚地睡稻草堆,虽然…… 虽然唐三这小子给她堆的稻草堆是最软的,但也不能代替高床软卧啊。 “好。”唐三也有点受不了了,自然答应。 进了索托城,唐三和小舞找地方痛痛快快洗了个热水澡,歇过一晚,次日便启程奔赴史莱克学院。 一路上,唐三听小舞讲起史莱克学院的种种,心里不免犯起嘀咕,可到底存着“耳闻不如眼见”的念头,或者说,是心底那最后一丝期待,雇了当地的马车。 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有节奏的声响。赶车的马夫随意瞥了眼车厢里神色凝重的少年,喉头滚动着咽下一口唾沫,暗自叹了口气:又一个要被坑的天才娃哟。 他是当地人。 说起史莱克学院,在索托城那可是“名声在外”。记得那年招生告示贴出时,整个索托城的街头巷尾都炸开了锅,议论纷纷,有人嘲讽办学者异想天开,有人揣着看热闹的心思猜测究竟有没有冤大头上钩。 归根结底,还是那十枚金魂币,这么贵的天价报名费,把全城人惊得够呛。 偏有不少人揣着好奇去尝试,结果没通过考核,钱也没退回来。 能拿得出十枚金魂币的,本就不是寻常角色,再不济都是富甲一方的富商,更有消息灵通的他省主教,众人联合举报到索托城主教那儿,史莱克学院这才暂时安分下来。 但好景不长。 这史莱克学院又传出,收的弟子行事不检点,成天逛窑子,十二三岁的半大孩子都这样,教他们的老师能是正经人吗? 怕不是个淫窝吧。 可外省那些不知情的“冤大头”,哪会信这些呀。 车夫转念一想,嗨,关自己啥事,不过挣个车马费,冤大头来得越多,自己赚得越欢,由他们折腾去吧。 车夫意味深长的眼神,让唐三心里直发毛,他下意识攥紧手中的莎草纸,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一路上,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都变得格外刺耳,搅得他思绪纷乱如麻。直到下了马车,眼前景象彻底让他凉到了底—— 灰扑扑的院墙上爬满枯黄藤蔓,歪斜的木牌被风吹得吱呀作响,“史莱克学院”五个字缺了一角,倒像是被谁狠狠剜去了一块。 呵呵…… 如果说真有“同病相怜”,此刻的唐三,大概能和希娜、朱竹清感同身受了。 眼前实在破得离谱——招生处就一张歪桌子,上面躺着个呼呼大睡的老头,招生纸上蒙着厚厚一层灰,看样子已经好久没用过了。 小舞当即皱起了眉头,她一出生就在武魂城,觉醒武魂后就进了斗罗大陆最强的武魂殿学院,哪见过这种学院? 唐三僵立原地,内心正上演一场激烈的拉锯战。 “来都来了,说不定内里藏着真本事?”可看着周遭寒酸的模样,“不会真是个骗子窝吧”的念头又不断冒出来,两种想法在脑海里激烈交锋,谁也不肯示弱。 凭他和小舞的天赋,达到入学标准并非难事,可这十枚金魂币的报名费…… 唐三死死拉住眼看就要发作的小舞,只觉喉咙发紧。 他付得起,但,一个报名费居然就要十枚金魂币…… 这也太离谱了吧…… 别的不说,武魂殿学院受女皇仁政庇佑,学生每日三餐费用连一魂币都不到,一个月满打满算课余还有勤工俭学的机会。 若从未踏入武魂殿学院,唐三或许还会被这十枚金魂币的门槛唬住。可当他亲眼见过武魂殿那巍峨如宫殿的建筑群,亲历过学院对寒门学子分文不取、三餐无忧的优待,再瞧眼前史莱克学院活脱脱将“敛财”二字写在脸上的模样。 如此行事,已有取死之道。 安抚了下小舞,唐三径直进了校门,迎头撞见一位中年男子。 他身形单薄,却固执地抱臂而立,宽松的劲装下,微佝的脊背仿佛被岁月压弯了脊梁。看着他们进来,他努力扯出一抹笑容,试图展现温和,可常年紧锁的眉峰早已刻下忧虑的纹路,使得那笑容显得生硬又别扭,“你们就是新来的学生吧……” …… 叶澜低头批阅文件,羽毛笔划过纸面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希娜端坐在座椅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将史莱克学院的见闻抛豆子般说完。 “……所以说,就这点事,就把你急的连夜跑回来?”叶澜头也不抬。 希娜冷笑一声,腕间的金属手环撞在桌面发出脆响:“我犯不着留在那丢人现眼。”苍白的手指攥紧衣角,骨节泛出青白——父亲放弃武魂城的地位,跑去所谓“野鸡学院”收几个当瓢虫的弟子,这消息若传回武魂殿学院,她往后还如何压制那些明里暗里的嘲讽? 这个年纪的孩子,自尊心都强得很。 叶澜能理解,但……不赞成。 “我看,你是被恨冲昏了头脑……”叶澜说。 “姨母,我……”希娜刚要反驳,却被叶澜一记冷厉的眼神震慑住。“冷静!”简短二字如重锤,生生将她满腔怨气堵了回去。 这个自幼因父母缘故养成清冷性子的孩子,唯独在至亲之事上屡屡失控。 待希娜呼吸稍缓,叶澜才继续道:“史莱克学院是你父亲的心血,让他舍弃,与剜心剔骨无异。但史莱克学院又是那个样子……你做女儿的,怒其不争哀其不幸,我也能理解,可你愤怒之下,可曾了解过那学院?” 别管好坏,全方位地了解一个陌生的环境是成为前者的基本素养。 “了解?就那群瓢虫一样的人……”希娜嗤笑出声,却被叶澜截断话语:“希娜,怨恨都可以蒙住你的眼睛了吗?任何事都有两面,连我做事都要权衡利弊,你又为什么带着情绪去处事?” 叶澜并不觉得史莱克学院有多值得放在眼里,也不觉得希娜与玉小刚之间的纠葛有多么重要,究其根本让她不悦的,是希娜保持不住克制,无法冷静客观地看待问题。 感情用事在所难免,但在此之前,至少该先让自己保持极度的清醒。 她可不是这么教她的! 希娜知道自己错了,辜负了姨母的教导,可就是拉不下脸道歉。 叶澜看出她的别扭,暗叹一声主动找了个台阶:“听说……你把那个追着人跑了千里的小姑娘带回来了?带进来吧,我看看。” 居然还说这女孩肯定合她心意。 有意思…… 叶澜望着希娜远去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自登上教皇之位,她对天才魂师的发掘从未懈怠,这些年阅人无数,早已鲜少有人能轻易触动她的心弦。 眸光微微一沉,她暗自思忖:罢了,就看在她出身星罗帝国勋贵的份儿上,只要资质不是太差…… 留她在武魂城,倒能成为日后攻打星罗帝国的一颗暗子…… 片刻后,一道清冷身影踏入殿内。朱竹清单膝跪地,面容沉静如霜,“教皇冕下。” 此刻,她无比庆幸参加了家族内堪称严苛的礼仪课,让她不必在这位威震大陆的女皇面前失礼。 朱竹清脊背笔直如松,指尖却在袖中悄然攥紧,暗暗平复着内心翻涌的波澜。 原来,这就是那位女皇…… 第352章 史莱克学院! 但幸而这位女皇性情温和,只是轻声询问她的来历。 朱竹清如实作答后,便得到了留在武魂城学院的机会。 这…… 这就可以了? 突如其来的善意让朱竹清受宠若惊,说话间不自觉地结巴起来,好在女皇几句安抚便让她镇定下来。 女皇很是健谈,一心二用也不耽误她批阅公文。 临走时,朱竹清犹豫再三,才嗫嚅着开口:“我……来自星罗帝国……我担心,会给您惹来麻烦……” 她本就是朱家叛逃的女儿,一旦被星罗帝国知晓行踪,不仅自己会陷入险境,更恐怕会牵连眼前这位庇护自己的恩人。 女皇指尖摩挲着羽毛笔杆,笔端未沾墨的白羽在烛火下微微颤动,像是随时会振翅的飞鸟。 片刻后,她终于落笔,墨迹在莎草纸上晕染出凌厉的弧度,漫不经心地说,“所以呢?”简单三个字轻飘飘抛出,却裹挟着千钧威压。 所以呢? 她收养了朱竹清,所以呢? 它星罗帝国想干什么? 能干什么? 敢干什么? 以她如今的权势与实力,若不是正全心筹备重创神界的大计,星罗帝国早就沦为砧板上的鱼肉。 她不去主动兴兵,对方竟然还敢找上门来问责? 借它星罗帝国八百个胆子,啧…… 朱竹清瞬间读懂了女皇未尽之言,眼圈瞬间红了。 她想起星罗皇室森严冰冷的规矩,想起家族中明枪暗箭的争斗,过往所有的委屈与不安在此刻都化作眼眶中打转的热泪。 这位女皇像神话中最宽厚的地母一样,接纳了她这个异国的女孩。 她从未被人如此坚定地护在身后,这份突如其来的庇护,让她几乎不敢相信。 “与其忧心这些……不如把时间花在修炼上。”叶澜放下笔,指尖轻点桌面,发出清脆声响,“至于你说的幽冥白虎武魂融合技……需要我下道旨意,让星罗帝国把最出色的皇子送过来配合你吗?” 话音落下,空气中弥漫着不容抗拒的霸道——她叶澜的命令一下,星罗帝国愿不愿意把人送过来根本不是问题。 不愿意? 由不得他们不愿意! 呃…… 如今星罗帝国最出色的皇子,不就是戴沐白的大哥戴维斯么。 还是…… 不要了。 朱竹清悻悻地拒绝了。 宁荣荣端着青盘,盘里碧灵果莹润如玉,果肉切面泛着淡淡荧光。 她垂眸敛目,将果盘稳稳置于女皇案头,进来时与垂首退出的朱竹清擦肩时,两人衣袂相错带起一缕若有若无的风,却谁也没看谁一眼。 宁荣荣站在女皇身后看着女皇批阅,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绣着的纹样。女皇身侧总聚着形形色色的天才少女,朱竹清不过是最新的一个。 她对这位女皇极为崇敬,自然愿意在没事的时候常伴女皇左右,眼见女皇身边的女孩越来越多,小小的少女开始心烦了—— 明明她才是最早追随女皇的人,怎么如今倒像要被人分走宠爱了? 真的是……太讨厌了。 “哎……”宁荣荣愁眉苦脸,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哎……”小舞又幽幽叹了口气,尾音像片蔫掉的叶子,软塌塌地坠在空气里。起初唐三还温言宽慰,可如今连他都忍不住喉头发痒,他也想叹口气了 ——史莱克学院这群人,实在叫人头痛。 戴沐白花名在外,总周旋在莺莺燕燕之间;马红俊一见漂亮姑娘就挪不开眼,黏糊得像块甩不掉的麦芽糖;奥斯卡成天举着根造型怪异的大香肠,嘴里还念念有词;大师沉浸在理论世界里,活在自己的魂师乌托邦;两位院长更是钻进钱眼里,算盘珠子打得比魂技还溜。 他坐在这群“怪人”中间,听着此起彼伏的喧闹,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哪是魂师学院? 分明是座没围墙的疯人院。 唐三终于懂了,为何那日车夫听闻“史莱克学院”四个字,会投来饱含同情的目光——任谁置身这群怪人中间,都得生出几分逃出生天的渴望。 正想着,戴沐白的大手重重落在他肩头,带着烈酒气息的热乎劲扑面而来:“走啊,唐三!哥哥今天做东,带你开开眼!”揽着他肩膀的力道不容拒绝,眼底闪烁着不怀好意的光。 “带上我和奥斯卡啊戴老大!”马红俊踮着脚凑上前,圆脸上沁着薄汗,活像只嗅到腥味的猫。 他下意识扯了扯领口,那股自血脉深处翻涌的燥热又开始作祟,身体里的邪火印记若隐若现,烫得皮肤生疼。 其实他也不是那么喜欢去那种地方,可他邪火上来压不住,这种情况下,他要还想走武魂修炼这条路,就必须用这种方式把他的问题解决掉。 一旁的奥斯卡吹了声口哨,细长的手指灵活地抛着大香肠,香肠在空中划出弧线。他眼尾挑着坏笑,看似轻佻的眼神里却藏着几分青涩——到底是未经人事的少年,嘴上再荤素不忌,心底也藏着对未知的雀跃。 这风月场所他虽早有耳闻,却从未真正踏足,此刻好奇心早已战胜了羞怯。 要去花柳之地啊…… 唐三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后颈泛起丝丝凉意——不用回头,也能感受到小舞如芒在背的目光。 边境之地天高皇帝远,连那烟花柳巷的靡靡之风,都比别处更放肆三分。要是放在武魂城,早被武魂殿整治得干干净净。 敢开一个这种地方试试。 但饶是在这三不管的边疆,烟花场所也只接待熟人引荐的客人,生怕招来驻扎主教的惩戒。 这就是为什么,马红俊和奥斯卡得捧着戴沐白的原因,戴老大不去,没人敢接待啊。 好容易摆脱三人的纠缠,唐三闭了闭眼,正准备带着小舞回宿舍。 所谓宿舍,不过是几间漏风的木屋,与武魂殿学院拎包入住的精致楼阁天差地别。 推门时,朽木发出吱呀哀鸣,月光穿过窗棂的破洞洒进来,在发霉的墙面上投下斑驳碎影。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经历过武魂殿学院的优渥,他总忍不住将史莱克学院与记忆中的辉煌做比。 越比,心就越往下沉——或许,他真的来错地方了。 武魂城就不是这样…… 该死,他怎么一直想起武魂城…… 唐三闭了闭眼。 或许,在唐三心底深处藏着连自己都不愿直面的真相——他早已被武魂殿学院的强大与神秘所震撼,甚至萌生拜入女皇门下的念头。 可那股少年傲气却死死撑着,让他既咽不下这份认可,又吐不出心底真实的渴望,只能在矛盾与纠结中反复煎熬。 不得解脱。 正想着,忽闻敲门声响起。“小三,来一下。”门外传来玉小刚低沉的嗓音。 第353章 求教皇收我为徒 大师玉小刚来了…… 自从知晓他昊天宗遗孤的身份,大师望向他的眼神便多了几分探究,就像在打量一件精心雕琢的玉器,既带着珍视,又藏着算计。 此次传唤,怕是又要为他的未来筹谋一番。 唐三沉吟了片刻,听话地出去了。 推开门扉,唐三随玉小刚踏入他的房中。 玉小刚向来没有长辈架子,茶盏里腾起袅袅白雾。\"这些年......你和你父亲在外面漂泊,想必吃了不少苦头。\" 他将热茶推到唐三面前,茶面倒映着少年沉静的面容。 在叶澜那样强势的人物关注下生存,其中艰辛可想而知。 虽然大师并无此般经历,毕竟叶澜从未将他放在眼里,他对此也心知肚明,清楚自己远未达到能引起女皇重视的地步。 唐三望着茶汤里晃碎的光影,想起圣魂村春日里摇曳的麦浪,那些淳朴的笑容与善意的援手。\"村子里的人待我们很好。\"他轻声道。 大师微微颔首,手指向天际:“后来武魂觉醒,就被那位……带回武魂城了?”虽久居此地消息有限,但这般广为人知的大事,他还是有所耳闻,便以此为话头继续交谈。 唐三沉默片刻,缓缓点头默认。 玉小刚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唐三,他这“大师”之名,虽说在武魂城或许有些名不副实,但绝非徒有虚名。这些时日,他反复思索唐三的武魂特性与魂环配置,心中早有论断——如此强力的魂环附着在蓝银草武魂上,短期内确实能大幅提升实力,可从长远来看,弊端重重,长此以往,对唐三的成长极为不利 。 所以铺垫了些不咸不淡的话后,他单刀直入。 \"……前两枚魂环过于暴烈,\"玉小刚放下茶杯,指尖无意识叩击桌面,\"按我的武魂十大核心竞争力理论,原不该如此选择。以蓝银草柔技武魂的特性,首环应选四百年曼陀罗蛇——其兽魂环附带的坚韧特性,不仅能强化蓝银草韧性,毒素还可作为远程威慑;次环搭配鬼藤最为合适,它的寄生能力能悄无声息束缚对手,附带的尖刺更可弥补蓝银草杀伤力不足的短板。\" 他对唐三也有着几分真心,说的也算中肯。 “你知道什么是十大武魂理论吗?这是我多年心血……”大师摩挲着手中的皮质笔记本,眼中泛起难得的炽热。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封面上磨损的纹路,仿佛触碰着半生的执念,“武魂的兼容性、魂环配比的黄金法则……” 十大武魂理论? 唐三前面的话还听的津津有味,听到这个词,嘴角抽了抽。 怎么说呢,换做之前的唐三,此刻必定会如获至宝,恨不得立刻将这些理论烂熟于心。可经历了武魂殿学院系统化教学的他,只是抿了抿唇,喉结微动却未发出声响。 那些晦涩的理论在他记忆里翻涌——入学第一天,高阶魂师导师随便的几句话,就击碎了所谓“开创性”的理论根基。 “这三岁小孩都懂!”导师一脚踹翻讲桌,周身魂力暴涌。空中浮现菟丝花绞杀巨象、剑武魂对战巨龙的画面。“植物武魂只能配植物魂环?那持剑的是不是得折断宝剑当魂环?”他掌心火焰窜起,瞬间燎黑屋顶,又甩出火焰武魂吞噬雷云的幻象,“干脆让火焰武魂把太阳吞了算了!” 阶梯教室里爆发出的哄笑几乎掀翻屋顶,那时的唐三也跟着笑了,却没想到如今要面对理论的提出者。 他望着大师愈发激动的神情,突然发现对方鬓角的白发在烛火下微微发颤。那些被时代淘汰的陈旧认知,或许正是眼前人穷极半生的骄傲。 唐三垂眸掩住眼底的复杂——该如何告诉眼前人,他奉为圭臬的“成就”,早已成了学院课堂上的反面教材? 可大师还沉浸在自己的理论里,兴致颇高。片刻后,他望着唐三颈间若隐若现的蓝银草纹路,眼底泛起一丝遗憾:\"……可惜事已至此,暴烈魂技虽让你短期内战力激增,却也在武魂根基埋下隐患。\" 不算厚实的手掌压在桌面,\"当务之急,必须用后续魂环中和戾气。第三魂环需选择具有滋养、修复特性的魂兽,或许还能将这柄过于锋利的'剑'重新打磨圆润。\"说罢,他抬起头,学者的审慎与长辈的关切在眼中交织,恍若看着误入歧途却仍可挽救的璞玉。 他的路子是对的,当前这两枚魂环被唐昊选坏了,急需补救之法。 可...... 唐三攥紧衣角,喉结动了动才开口:\"大师,您的理论......我不好评价。\"他垂眸避开对方灼热的目光,毕竟面前是父亲的故交,骨子里的教养让他无法直言反驳,\"但武魂研究这些年变化太大。我离开武魂城时……女皇麾下的武魂研究学者已攻克了魂环置换难题,能稳定剥离、替换不合适的魂环了……\" 换句话说,大师,您out了。 至于那什么吸收年限,在武魂殿魂师海量数据样本的计算下,已经精确到了年。 话落,屋内陷入死寂。玉小刚捏着茶杯的指节发白,茶水在杯中泛起细密涟漪,映着他骤然凝固的表情。 半晌后。 \"不可能......\"玉小刚沙哑开口,茶水溅在桌案也浑然不觉,\"剥离魂环九死一生,他们怎会......\"尾音消散在颤抖的空气中,他垂落的发丝遮住了发红的眼眶——那是熬尽半生心血的证明。 是了…… 是了…… 这种试验对别人来说危险万分,可对于拥有冰火森林的武魂殿学者,自然可以做各种危险的实验。 那里有着最温和的环境,和最神奇的仙草。 唐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说下去:\"您的修炼方案确实精妙,但……\"他握紧双拳,指甲几乎掐进掌心,\"还停留在将武魂当做器物雕琢的层面。那位女皇……麾下的团队,建议我寻找有灵智的蓝银草建立共鸣,唤醒武魂本真的灵性。若能让武魂与魂环共生,或许......\"话未说完,却已足够刺痛玉小刚。 玉小刚猛地起身,茶盏重重砸在地上摔得粉碎。他踉跄后退两步扶住桌角,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共生魂环?荒谬!这是颠覆武魂本质的邪说!\"颤抖的声音里,不知是愤怒还是恐惧——恐惧自己坚守半生的理论,在新时代的浪潮中竟如此不堪一击。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存在共生魂环?\"大师双眼通红,近乎失控地咆哮着。叶澜倡导的魂兽契约体系,所谓人类以精神力辅助魂兽化形,魂兽回馈力量助魂师进阶的理论,在他看来荒诞至极。 那一套,那一套完全颠覆过往经验的东西,怎么可能实现? 怎么可以实现? 玉小刚下意识地不去听,不去看,不接触那些他不熟悉的知识,可对一名武魂学者而言,这种画地为牢的态度,无异于自缚手脚,终将成为学术道路上最致命的绊脚石。 他已经废了。 唐三望着眼前癫狂的大师,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说真的,他是有些失望的。 原本满心期待能见识到足以匹敌武魂殿学院的史莱克底蕴,却不想,居然是这样。 学员是那样,老师是这样…… 这样的学院,他真的没办法再待下去。 这一刻,他彻底对史莱克学院死心了。 于是第二天,辞别新结识的友人后,唐三带着小舞登上了返回武魂城的马车。 车轮碾过碎石路,发出吱呀声响,小舞却像只雀跃的灵兔,不住追问他态度转变的缘由。 那日他自己一人独闯大师房间的密谈,始终是他与大师之间的秘密。 或许是为了守护大师最后的尊严,无论小舞如何软磨硬泡,唐三始终守口如瓶,只道往事不必再提。急得小舞气鼓鼓地咬他肩膀,他也只是无奈苦笑。 归程少了来时的轻松,车夫扬鞭疾驰,不过数日便抵达武魂城。 唐三匆匆回到居所洗漱整顿,顾不上旅途疲惫,即刻求见教皇冕下。漫长的等待后,当那道威严身影终于出现,他扑通跪地,声音坚定而恳切:“求教皇冕下,收我为徒!” 第351章 洗环 他确实该感谢史莱克学院。 若不是那里暴露出的种种不堪,无情撕碎了他理想主义的华美外衣,他或许至今仍沉溺于虚妄的幻想之中。 昊天宗与武魂殿之间的血仇并非不存在,只是父亲唐昊早已释怀,加之自己带着前世记忆重生,女皇叶澜又毫不避讳地承认一切…… 说的再难听一点,我叶澜杀的是昊天宗,和你一个夺舍者有什么关系? 多重因素交织,让他除了放下别无他法。 唐三跪的很标准,心中五味杂陈。 他对叶澜的情感极为复杂。她翻云覆雨的手段令人胆寒,高瞻远瞩的谋略让人折服,但不得不说,他也是感恩的——是她为自己铺就了前世今生都不敢想象的进阶之路。 世人常说千里马易得,伯乐难寻,而叶澜不仅赏识他,还不计前嫌,愿收他为徒…… 叶澜放下杀戮之都的密报,目光落在阶下跪得笔直的少年身上,眼角眉梢带着上位者特有的慵懒。 她没有讥讽史莱克学院,只是淡淡道:“起来吧。” 回应她的,是唐三重重叩首,声音坚定有力:“恳请冕下收我为徒!”额角与青砖相撞的闷响,像是某种无声的誓言。 叶澜沉默片刻。 以她的洞察力,自然能看透少年内心的挣扎。这一切本就在她的计划之中——从刻意让他进入武魂殿学院提高他的阈值,到放任他前往史莱克学院打破他的期待,不过是为了逐步收服这个天才,让他明白,在这片大陆上,除了依附自己,他无处可去,也无人可依。 就像蛛网早已织就,猎物的每一次挣扎,都不过是在加固束缚的丝线。 驯服天才的第三步:掐灭他所有退路,让他明白除了依附别无选择。 唐三这个孩子聪慧过人,懂得审时度势。或许他也曾在去索托城的路上打听,试图寻找能与武魂殿抗衡的势力,却发现任何得罪叶澜的存在,都早已被彻底铲除。 所以认清现实的他,最终只能放弃复仇的念头,转投她的门下。 收服这类心有猛虎之人,所有的巧言令色、恩威并施、权谋算计皆是镜花水月。真正的核心,唯有绝对的实力——只要她一直够强,他就永远不敢生出反抗的心思。 而叶澜恰好是这斗罗大陆第一人,现在是,将来也是。 她微微扬起下颌,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笑意——颠覆神界秩序的棋局终于步入终章,那枚棋子,已然就位。 …… 虽说拜入叶澜门下,可这位女皇陛下整日被要务缠身。 第二日清晨,她不过寥寥数语将唐三托付给武魂殿的顶尖学者团,叮嘱他全力配合清洗魂环的秘术,便踏着晨光匆匆离去。 她还要去视察牵引控制神明的祭坛之地,自然没空陪他过家家。 唐三抽了抽嘴角,虽然对自家老师的甩手掌柜有准备,但这也甩的太干净了吧…… 但也不得不承认,清洗魂环是他拜入教皇门下的第一步。 他跟随这些年纪大的武魂学者团日夜兼程,穿越好几个行省边境,终于在三天后,到达了冰火森林。 之前,唐三对冰火森林也不算陌生,都说是武魂殿最高防护等级的地方,却没想到,如此恢宏—— 冰火森林外围缠绕着九道金色结界,每一道都篆刻着上古禁咒,当最后一重屏障如水波般散开,一座悬浮于冰火森林之上的水晶宫殿赫然显现。 踏入其中,寒雾与热浪交替袭来,学者团簇拥着他穿过布满魂导器的长廊,有些闪烁着幽蓝光芒的精密仪器,竟与前世唐门机关有着异曲同工之妙,这让唐三心中泛起一丝异样的悸动。 女皇居然也看见了暗器的精巧…… 最终,他躺进由万年玄冰雕琢而成的浴池。看着侍女以近乎虔诚的姿态,将玉瓶中琥珀色的药液缓缓倾倒,唐三喉结微动。 那液体滴落水面时激起的雾气,竟在半空凝成细碎的金芒,空气中飘散的药香令他识海震颤——光是这一池药液,把他提脚卖八百次都买不回来。 这也太奢侈了吧…… 如此手笔,既让他惊叹叶澜的魄力,也隐隐感受到这位女皇对自己超乎寻常的期待。 唐三坐在寒石池内,药液漫过锁骨时泛起细碎金芒。池外学者们交头接耳,为首老者镜片闪过冷光,枯瘦手指重重按下镶嵌着魂晶的按钮。 刹那间,符文在池底骤然亮起,幽绿光芒如活物般顺着他的脚踝攀爬而上。剧痛自骨髓深处炸开的瞬间,唐三强撑着支起上身,却正对上学者团眼中狂热的光芒。 卧槽! 为首老者白发无风自动,镜片后的瞳孔兴奋得微微发颤,枯瘦的手指在半空无意识比划着:\"没想到这洗环实验,第一次用上最高等级的材料居然是我操作......\"他布满老年斑的掌心几乎要贴上唐三皮肤,语气里的狂热如同沸腾的岩浆,\"这能让我建八个课题!光是实验数据就能让武魂殿研究院领先冰火森林百年!\" 他要发达了! 身旁几个同样白发苍苍的老头瞬间炸开了锅。有人拽着他的衣袖直跳脚,有人捧着记录板原地打转,浑浊的眼睛里泛起狼一样的绿光。\"老东西你走了什么狗屎运!\" \"早知道我昨天就该多给冕下呈十份研究报告!\"此起彼伏的哀嚎中,此起彼伏的哀嚎中,这群平日里在武魂殿跺跺脚大陆学界都要颤三颤的权威,此刻竟像极了争抢糖块的稚童,对着这位羡慕嫉妒恨。 多宝贵的实验机会啊…… \"诸位大师,\"唐三咬着牙偏过头,额角青筋暴起,池水因剧痛泛起剧烈涟漪,\"我知道你们很激动……但……能不能先别用看珍稀魂兽的眼神盯着我?\" 太他妈渗人了! 他的反对没能打破现场紧张的气氛,反而让学者们讨论得更加热烈。 为首老者已经掏出十二支不同颜色的羽毛笔,在唐三周身悬浮排列,准备同时记录实验数据;隔壁戴圆框眼镜的老头正用魂导器疯狂拍摄,嘴里念叨着\"完美的实验样本\"。 累了,毁灭吧! 唐三生无可恋地闭上眼,冰凉的玄冰池壁贴着后背,却压不住浑身乱窜的灼痛。 果然,对这群科技怪人是说不清的——从三天前赶路时,他们为争论\"瞬移魂导器优化方案\",竟在马车里用魂力展开虚拟沙盘打起来,他就该认清现实。 正当他内心吐槽时,池底符文疯狂流转,幽蓝光芒如同活物般顺着脚踝攀爬,将他的惨叫彻底吞噬在学者们狂热的议论声中。 剧痛。 剧痛。 如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刺入骨髓,前世在外门被内门弟子围殴的伤痛与之相比,不过是孩童嬉闹留下的擦伤。这疼痛从骨头缝里烧起来,化作千万只噬骨蚁啃噬血肉,又痒得钻心,让唐三在药液中蜷缩成虾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腥味在口中蔓延。 就在他感觉自己要被这股焚烧灵魂的剧痛碾碎时,一池子药液突然迸发寒气,如冰川融水灌入经脉,浇灭了体内肆虐的业火,让他勉强喘上一口气。 神奇的药液在他周身凝成透明薄膜,既不阻碍呼吸,又包裹着两个爆裂的魂环。那些原本鲜艳的魂环在药力冲刷下,用漫长的时间来完成最后的蜕变。 而池边的学者们早已瞪圆了眼睛,十二支羽毛笔在莎草纸上飞速舞动,记录着这场前所未有的魂环重塑实验。 要不是教皇冕下的弟子,还用不上这么贵的药液呢,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第352章 洗环(二) 池边笔走龙蛇的学者正沉浸于记录,而池中唐三已被剧痛折磨得近乎失去知觉。 痛苦如凌迟之刃,先以焚心灼骨的滚烫啃噬他的意志,又化作彻骨寒潭冻结知觉,最终归于母胎般的温柔襁褓。 他在氤氲水雾中沉浮,恍若坠入时间的旋涡,不知今夕何夕。 好舒服…… 不想醒来…… 日升日落,也不知道这样昏沉了多久,突然—— 某个瞬间,沉睡的种子骤然苏醒,嫩芽破土般顺着经脉疯狂生长。 温润的蓝银草魂力如活物般游走全身,丝丝缕缕修补着破损的经脉,滋养每一寸肌理。 唐三猛然睁开双眼,破水而出的刹那,对上那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眸,喉间溢出难以置信的呢喃:“蓝银……斗罗……” 怎么,会是你…… 面前的女子素手轻抬,一缕比唐三蓝银草更加精纯的武魂之力倾泻而出。光芒莹润如翡翠,叶脉间金芒隐现,丝丝缕缕的魂力波动,似能牵引天地草木共鸣。 来人,正是阿银。 晶莹光点顺着他的额间纹路渗入体内:“稳住心神,莫慌。”她声音似林间清泉,却裹挟着不容抗拒的威严,“你的蓝银皇血脉即将觉醒,此刻需以神魂为引,与我订立共生契约。” 身为十万年魂兽化形的蓝银斗罗,缔结契约于她并非难事。 这不仅能助唐三净化升华蓝银草武魂,唤醒蓝银皇真灵、激发潜能,也悄然安抚了她心中那份难以名状的爱怜。 唐三尚未反应,识海已轰然炸开。无数记忆碎片如暴雨倾盆,父亲唐昊抚在他肩膀的欲言又止,十万年蓝银皇化形时的璀璨光华,还有神界中模糊的身影与呼唤。 庞大的信息冲刷之下,他快要迷失了…… 阿银的魂力化作温润的丝线,将他翻涌的精神力牢牢捆束:“守住灵台清明!契约完成前,任何杂念都会让你万劫不复。” 随着她的话,池水突然沸腾,万千蓝银草从池底破土而出,在半空交织成巨大的生命法阵。唐三的皮肤泛起细密的蓝纹,宛如活物般游走蔓延,他咬牙咽下喉间腥甜,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一缕本命神魂注入阿银递来的蓝银草核心。 契约达成的刹那,整片冰火森林的植物都在震颤,蓝银皇的威压如海啸般席卷方圆百里。 片刻后,温润的两枚魂环悄然浮现。 …… 叶澜扫过数据,唇角微扬。 唐三与阿银缔结共生契约,的确是一步妙棋——十万年魂兽以封号斗罗之姿缔结契约,能将蓝银草淬炼至蓝银皇层次,这点毋庸置疑。 她不会去害她的弟子。 然而,这场看似双赢的契约,实则暗藏玄机。 共生契约不仅是力量的纽带,更是灵魂的交融。 唐三稚嫩的潜意识在阿银面前,不过是湖面轻漾的涟漪;而阿银历经岁月沉淀的潜意识,却如深海暗流般汹涌。 而阿银的潜意识,是追随叶澜,守护叶澜,不惜一切甚至愿意为叶澜献祭自身的狂热。 那么,长久之下的你,你会怎么样? 她敛回思绪,将全部心神投入眼前会议。此刻,她正在猎杀神明计划的祭坛空间之内。 暗金色祭坛早已竣工,精密的空间纹路如蛛网交织——这座神器已彻底改写神力规则,任何贸然降临的神明,都会被空间漩涡卷入这里,沦为瓮中之鳖。 这是她亲自为神明选的埋骨之地。 首座上的教皇垂眸摩挲着水晶权杖,神色高深莫测。 下方长老们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出。 这祭坛有如此逆天的功效,离不开千寻疾的功劳,海神岛的海神传承、杀戮之都的杀神之力……无数神位秘钥都成了他征伐的战利品,最终熔铸成祭坛的基石,静待引爆神界的那一刻。 分坐次位的帝天带着碧姬紫姬,面上是鲜有的平和,他看着叶澜,就像看着自己最满意的孩子。 不让魂兽成神是吧,把神全杀了不就行了—— 谁! 都! 别! 想! 好! 与此同时,在不知几万米高空之上的神界,平日里养尊处优的众神,此刻神色皆是一片凝重。 琉璃穹顶下,诸神盘坐在漂浮的白玉座上,脚下流淌着由信仰之力汇聚的液态光河,此刻却因能量紊乱泛起阵阵涟漪。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海神脸色惨白如纸,身上的伤势尚未痊愈,苍白的面容上还残留着几分虚弱。此前他被那女人强行抽取了不少神血,若不是神界紧急召开大会,他根本不愿露面,“那个女人,已经严重挑战了我们的权威!” 他抬手时,袖口滑落露出腕间狰狞的血痕,那是被倒吊在武魂殿祭坛时留下的耻辱印记。 堂堂神只被倒吊着抽血,受尽羞辱后又被无情丢弃,任谁都无法咽下这口气。他们可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更不是供人随意抽血的工具! “不错!” “杀了她!” 神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唯有众神此起彼伏的怒喝在水晶廊柱间回荡。 “那个天使神还没找到?”另一神只周身神力翻涌,将周围空间震得扭曲,“被神界规则困着下不去,但若找到武魂殿出身的天使神,定要让那嚣张之辈付出代价!” 虽然她天使神是一级神,可她的后辈已经惹了众怒! 不迁怒她,怎么可能? 话音未落,空间之神突然现身,他的瞬移能力在神界堪称一绝,此刻却因追踪天使神而疲惫不堪,“所有传送阵都检测过了,连一丝神力波动都没有!” “早不知道躲到哪个角落里去了!”杀神咬牙切齿,神色阴沉得可怕。他猛地挥拳,将身旁的烛台击成齑粉,飞溅的碎片在半空凝结成血色曼陀罗,“那疯女人竟派人将我的杀戮之都搅得天翻地覆,地狱路也被彻底夺走,如今我与杀戮之都的联系完全断绝!” 他猩红的瞳孔中杀意翻涌,额间修罗纹路隐隐发烫。 随着斗罗大陆信徒们的信仰之力不断衰退,神界核心区的光明神树开始泛黄落叶,这异常景象让众神的骚动愈发激烈。 修罗神眼神微微闪烁,虽说他身为神王,是神界委员会的核心成员,但神界内部同样暗流涌动,神与神之间也存在着各种矛盾与算计。 当初他私自偷渡下界,一直小心翼翼生怕被其他神王发现,又满心期待着那位异世来客能继承他的神位,从而实现神权垄断,因此许多隐秘之事自然不会轻易透露。 第352章 见家长 此刻,他恰到好处地摆出一副愤怒的模样,目光扫过在场的一级神、二级神,心中暗自思忖:这么多神只倾巢而出,还怕对付不了一个区区九十九级的小斗罗? 片刻后,修罗神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了其他四位神王。 想要发动万神齐攻这样的重大行动,必须得到神界执法会的表决通过…… 而他们,会支持他吗? 就在修罗神心绪翻涌之际,毁灭之神突然开口,低沉的嗓音仿佛裹挟着万钧之力:“一个区区人类,竟能搅得神界不得安宁,确实该给他们点颜色瞧瞧。”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权杖上的黑洞剧烈旋转,“我提议,即刻组建征伐大军,踏平斗罗大陆!” 生命女神轻叹一声,翠绿的发丝无风自动:“毁灭,战争只会带来更多的伤亡与痛苦。那人类虽冒犯神界,但或许我们可以先尝试沟通。”她的话语轻柔,却让躁动的众神稍稍安静下来。 生命女神不经意间瞥了修罗神一眼,当时她的神属可是发现了一些端倪…… 与修罗脱不了干系。 善良之神与邪恶之神对视一眼,同时笑出声来。“沟通?生命,你还是这般天真。”邪恶之神嗤笑,周身黑雾翻涌,“面对这种挑衅,唯有以暴制暴!”善良之神也微微颔首:“不错,若不展现神界的威严,日后岂不是谁都能骑到我们头上?” 他本就唯恐天下不乱,遇见这事更是杀心大起。 修罗神心中暗喜,面上却依旧怒容不减:“生命,如今斗罗大陆的信仰之力几近断绝,长此以往,神界也将陷入危机。这场战争,不得不打!”他握紧修罗剑,猩红的剑芒冲天而起,“我愿亲自带队,让那些蝼蚁知道,冒犯神界的下场!” 毁灭之神眼中闪过一抹赞赏:“好!我与你同去!”他的声音充满了对毁灭的渴望,“我倒要看看,那个人类究竟有何本事!” 生命女神见状,不再多言,只是轻轻摇头,眼中满是忧虑。 一旦战争开启,无数生灵将涂炭,而神界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最终,在修罗神、毁灭之神、善良之神与邪恶之神的支持下,神界执法会以四比一的票数通过了征伐决议。众神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整个神界都笼罩在一片肃杀的气氛之中。 而远在斗罗大陆的叶澜,似乎感应到了神界的异动。她站在祭坛顶端,望着天空中隐隐泛起的神辉,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终于来了吗……这场神与凡人的对决…… “……那……就让我看看,究竟谁才是最后的赢家。”她身后的祭坛光芒大盛,无数神秘符文闪烁,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做着准备 。 修罗神手中的修罗剑还在震颤,神界议事厅的决议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然而时空流转,不过弹指一挥间—— 十几年后,斗罗大陆碧空如洗,悬浮在云海间的空中城邦折射着七彩霞光,由魂导科技驱动的巨型飞舰穿梭往来,在天际划出银白色的轨迹。曾经荒芜的杀戮之都旧址,如今矗立着全大陆最高的科技研究院,透明穹顶下,魂导器与武魂融合的新型装置正源源不断地输送清洁能源。 主位之上,唐三周身萦绕着温润气场,从容不迫地阐述着观点。 自从成为教皇亲传弟子,他的修行之路可谓一帆风顺,前年便成功突破至封号斗罗境界。然而生性不喜争斗的他,最终选择回归本心,全身心投入暗器与魂导器的研究领域,如今已然成为行业内当之无愧的领军人物。 随着会议落幕,唐三向身旁的魂兽小姐颔首示意,便匆匆步出研究院。 今日对他而言意义非凡——这是他计划带着小舞拜见老师的日子。二人相恋已久,只是小舞的父母皆是威名赫赫的封号斗罗,唐三深知自己若想与小舞匹配,唯有在实力上达到对等,因此发愤苦修,直至成就封号斗罗,才终于鼓起勇气袒露心意。 至于柔依与蛮听龙,她们虽无异议,但在这等大事上,她们的态度不过是辅助参考,真正握有决定权的,是那位手握重权的女皇陛下。 没错,唐三,有两个未来的丈母娘。 唐三攥着怀中精心准备的礼物,快步穿过回廊。盛夏的阳光透过琉璃瓦在青石砖上投下斑驳光影,他却无暇欣赏,脑海中不断演练着老师可能会问的问题。 他可是要把小舞拐走的人啊,老师能同意吗? 直到转角处传来熟悉的轻笑,他抬眼望去,一袭粉裙的小舞正倚着白玉栏杆,百无聊赖地等着他。 如今的小舞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少女。 身为封号斗罗的她,不仅将城西那间拳击馆经营得风生水起,更以\"黑拳女王\"的名号称霸地下擂台。 \"今天怎么样,又赢了?\"唐三快步上前,唇角不自觉扬起。 毕竟自家小舞向来是常胜将军。 小舞泄了气似的垂下头,粉红色发梢随着动作轻晃:\"……没有。\"她重重呼出一口气,精致的眉拧成小疙瘩,\"遇上了个淬体大成的魂斗罗,拳脚刚猛得离谱,愣是没讨到便宜。\" 当然,这是她不用魂力的时候,用了魂力魂斗罗怎么可能打得过封号斗罗,那她参赛还有什么意思? 唐三笑着揉了揉她发顶,温声宽慰几句,顺势牵起她的手往前走去。行至教皇殿巍峨的白玉阶前,持戟而立的圣殿骑士行礼后,就将他们放了进去。 小舞的心情其实不错,输就输了,她又不是输不起,输不起的人还玩什么黑拳啊…… 但…… 她忽然顿住脚步,指尖轻触过唐三掌心的薄汗,狡黠的笑意爬上眼角:\"怎么了,三哥,你紧张啊?\"她踮起脚尖凑近,温热的呼吸扫过他泛红的耳尖,\"平日里运筹帷幄的样子哪去了?你就这么怕姨姨?\" 只不过是要跟教皇姨姨坦白他俩的事,怎么比做实验还紧张? 唐三苦笑,他做实验最多被炸死,可惹了老师生气不让他见小舞,可比死都要痛苦啊…… 他攥紧拳头,在侍者通传后踏入殿内。高台上的女子容颜依旧,岁月似在她身上停滞,反而沉淀出令人屏息的威严。而侧首的上位者闭目垂眸,前教皇千寻疾周身萦绕着若有似无的压迫感。 “老师,”唐三行礼,看到千寻疾在,略微踌躇后,“大人。”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千寻疾向来高冷自傲,只是点了点头,便欲离开。他此次而来,本就是监测到了神界结界破损的异动,来与爱妻商量复盘最后的计划的。 他吻了吻她,便起身离开了。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他身上冷冽的气息,随着他的离去渐渐淡去。 目送着千寻疾离开,叶澜停下笔,看着面前这一对壁人,“今天来我这儿,有什么事吗?”她的目光带着几分笑意,扫过两人紧握的手。 她这教皇殿威严肃穆,自然没有外面的世界多姿多彩,今天这是刮了什么风,把这俩人吹来了。 唐三与小舞对视一眼,十指交握的手又紧了紧。他深吸一口气,上前半步朗声道:\"老师,我与小舞今日前来,是想向您坦诚一件事。\"喉结不自觉地滚动,\"我们......心意相通,希望能得到您的认可。\" 叶澜握着羽毛笔的手微微一顿,墨汁在纸上晕开一小团。 她抬眸打量着面前这对年轻人,唐三眼底的坚定与小舞泛红的脸颊形成鲜明对比。殿内陷入死寂,唯有摇曳的光影在墙壁上明明灭灭。 她早该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平日里那些藏在眉眼间的温柔对视,不经意间的肢体触碰,还有唐三总往小舞餐盘里夹她最爱的胡萝卜…… 第353章 见家长(二) 这些蛛丝马迹,落在她眼里早织成了细密的网。只是看着两个孩子像雏鸟藏食般小心翼翼地遮掩,她便也由着他们笨拙地守护这份秘密,偶尔瞧着他们紧张兮兮的模样,倒也生出几分难得的乐趣。 但今天,居然挑明了? 但其实,说实在的,这两个孩子自小在她羽翼下长大,一个是天赋卓绝的优秀弟子,一个是灵动讨喜的掌心明珠,本该一碗水端平的天平,但她却因某种隐秘的情愫悄然倾斜—— 手心手背都是肉,可也有个上下之分啊…… 叶澜指尖轻叩案几,尾音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哦?也就是说,你爱她?\" 或许是年岁渐长,加之长久身处高位的历练,还有老师给予的温暖滋养,叶澜性格里的棱角与阴霾被悄然抚平。如今的她心境愈发平和,甚至染上了几分逗弄这种小孩的恶趣味。 这明知故问的话语在静谧殿内荡开,惊得小舞如受惊的小兔般轻呼:\"姨姨!\" 她粉扑扑的脸颊几乎要滴出血来,\"您、您怎么突然问这个!\"她下意识往唐三身后躲,发间晃动的兔耳发饰扫过少年肩头。 怎么说的这么直白啊! 啊啊啊! 姨姨…… 是大笨蛋! 最坏了! 叶澜好笑的看着这一对小儿女:\"怎么,谈个恋爱还怕我知道?\"指尖轻轻戳了戳小舞圆鼓鼓的脸颊,\"上次是谁眼巴巴问我,哪个颜色的口红最讨男孩子欢心?\" \"姨姨!\"小舞跺着脚娇嗔,裙摆上的流苏晃得飞快,\"那、那是替别人问的!\" \"替别人问的?\"叶澜故意板起脸,突然凑近压低声音,\"可别告诉我,那个'别人'也和你一样,每次见唐三脸红得像偷喝了葡萄酒?\" 哎,少女的脸红就是最好的告白,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才、才没有!\"小舞慌得连连摆手,发梢的绒球跟着乱颤。余光瞥见唐三憋笑的模样,急得伸手去捶他,\"都怪你!非要现在说......\" 啊啊啊…… 她小舞大人的面子都让小弟败光了! 叶澜笑得眼角泛起细纹,把炸毛的少女往殿外支:\"小舞,你随阿依娜去后殿,我让厨师长提前做了你爱吃的几样,尝尝合不合口味。\" 阿依娜上前含笑行礼,对教皇冕下的意思心知肚明。 她要支开小舞,和唐三谈一谈。 \"姨姨要和三哥说什么?\"小舞攥着阿依娜的衣袖,一步三回头,\"不许欺负他!\" 瞧瞧瞧瞧,一个胳膊肘往外拐的! 小没良心! \"知道啦,快去。\"叶澜温声哄着,掌心轻轻拍了拍少女发顶。 待小舞走远,房间陷入一片静谧。 叶澜的脸上渐渐褪去笑意,目光如炬地盯着唐三。 被看得发毛的唐三,想起这些年老师对自己的悉心照料,终于忍不住开口:\"老师?” 这个眼神,看的他发毛啊…… 看着面前脊背挺直的青年,叶澜将悬在唇边的叹息咽回喉间,继续发问,还是那个问题:“小三,你爱小舞吗?” 唐三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却压不住胸腔里翻涌的滚烫。“当然。” 他早已将小舞视为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 为了她,他可以舍弃一切,不惜付出生命的代价,只愿她永远无忧无虑。 在他心中,这段感情必须完美无瑕,容不得半点将就。正因如此,他才来到这里,郑重地向老师表明心意,渴望得到她的认可与祝福。 这份慎重与执着,本身就是爱的最好证明。 叶澜沉默了些许,从主位上下来,望着眼前青年棱角分明的面庞,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字句在齿间反复掂量才缓缓吐出:\"小三......你是个聪明人。\" 殿内唯有两人的呼吸声。 唐三垂首盯着地面的纹路,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他知道,老师一旦出现这个神色,一定是要认真了。 \"你们俩……都是我看着长大的。\"叶澜的裙裾扫过地面,在青年身侧站定时,带起一阵若有似无的雪松香。 \"本应一碗水端平,但小舞......\"她的声音突然发涩,想起襁褓中那团粉糯的小人儿,\"她在襁褓里就被我抱回来抚养,这些年在我心里,早与小雪一般,也是我的女儿。\" 她的话字字属实。 只要是被她护在羽翼下的女孩,她总会倾尽全力给予庇护。那些珍贵的魂导器、悉心调制的疗伤药剂,甚至是本就稀缺的修炼心得,她都毫无保留。 或许正因童年时在泥泞中摸爬滚打,尝遍生活的苦涩,才让她如今这般见不得女孩们受委屈,总想把所有的好一股脑捧到她们面前。 她忽而轻笑,\"所以在你们的事上......我想多护着她些,你……不会怪我偏心吧?\" 唐三眸光坚定,唇角不自觉扬起温柔弧度,毫不迟疑地点头应下。 在他心中,小舞于他而言,是此生不可替代的至珍。若说世间有人如他这般疼惜小舞,他非但不会嫉妒,反而满心欢喜——毕竟,爱人能被珍视,何尝不是一种幸事? 然而,叶澜却突然话锋一转,神色变得凌厉而严肃,眼中满是审视:“那你说……你爱她,那你又能给予她什么?凭什么证明你的真心?” 唐三心头一颤,竟一时语塞。 纵使他已跻身封号斗罗,周身萦绕着强大的威压,可在这位历经风雨、威名赫赫的老师面前,瞬间变回了当年那个青涩的少年,紧张与局促一如初入师门时那般真切。 空气中浮动着令人窒息的沉默。 叶澜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权杖,声音愈发冷硬:“情爱二字最是虚浮。我身为小舞的长辈,只信握在掌心的承诺,看得见的庇护。” 叶澜何以对千寻疾生出情愫? 自相识伊始,千寻疾便将无数珍稀丰沛的修炼资源,如同献宝般尽数陈列在她眼前。那些闪耀着幽光的魂骨,皆是万里挑一的契合之选;堆积如山的灵药与秘法古籍,更是足以令任何魂师垂涎。 这般赤裸裸的利益堆砌,恰似最坚固的情网,将她牢牢困在权力与资源交织的漩涡之中,这才在她心底种下了羁绊。 所以,在这样的环境下成长至此的叶澜,根本不信甜言蜜语,也根本不信什么爱不爱,爱,那就给我权力,那就给我资源,那就把你最珍贵的东西给我! 所以,这份审视也被用在了唐三与小舞之间。 唐三,你说你爱小舞,那么,你拿什么证明? 唐三喉结重重滚动,抬眸时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本欲剖出赤忱真心,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下。作为老师的弟子,他在武魂殿图书馆的查阅权限极高,自然有幸拜读了一些老师的绝密自传—— 那位站在权力巅峰的女人,踩着怎样的尸骨登上教皇之位,又如何借千寻疾的野心铺就通天之路。 面对这位深谙权力法则的上位者,任何浪漫的誓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换句话说,他需要拿出实实在在的摆在眼前的东西,来证明他的誓言。 他垂眸敛去眼底锋芒,喉结微动,沉吟片刻后声线低沉却坚定:\"老师,我能把我的魂骨给她,把我的魂环给她,甚至将血肉、灵魂都尽数奉上。\" 他可以用他的一切去换她。 叶澜神色平静如水,到底是自己亲手教导的弟子,她并未直言戳破,只淡淡开口:\"……可即便没有你,她也能得到这些。自小被我捧在掌心养大,她从不缺珍贵魂骨、顶级魂环。在她拥有的万千珍宝里,你所谓的付出,不过是可有可无的点缀罢了。\" 此刻的她,哪还有半分师长的慈爱,倒像是个挑剔的丈母娘,毫不留情地戳破唐三的真心,用最现实的话语,考验着这份感情的分量。 第354章 见家长(三) 唐三喉间似被无形丝线缠住,张了张嘴却发不出辩驳之词——眼前的确是不争的事实。小舞自出生起便如皎皎明月,被万千星辉环绕,自己这点心意,在她的生命中或许不过是沧海一粟。 那,他该怎么办呢…… 这个难题如巨石横亘心头,好在出发前他早有准备。短暂的沉默后,他目光坚定地望向叶澜:\"老师……若您信得过,可以代小舞考验我的真心?\" 正中下怀。 叶澜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语气却和缓了不少:\"几枚魂骨魂环,还换不来小舞的终身。你该清楚,神界之战一触即发......小三,我要你为小舞夺得一个最起码二等神的全部神力精华。唯有此,方能化解她与生俱来的人兽血脉冲突,让柔骨魅兔武魂完成蜕变。\" 这就是她叶澜的要求,想让她答应这门婚事,小三,你就必须证明小舞和你在一起,她能过得更好,拥有更好的修炼资源。 为什么柔依怀孕比她早,但小舞却比小雪出生得迟? 那是因为人兽血脉存在先天不足,需要在母体内经历更长时间的吸收。 哪怕如此,小舞这些年停滞在九十三级封号斗罗境界,未尝没有这个原因作祟。 这些年人与魂兽结合的案例不在少数,为解决血脉难题,她手下的学者钻研出上、中、下三种方法—— 上法:以极寒之地万年玄冰髓配合上古仙草温养胚胎,从根源调和血脉冲突,但玄冰髓百年难遇,仙草更是可遇不可求。 中法:借助星斗大森林核心地带的地脉之力,构建血脉融合法阵,需三位封号斗罗持续灌注魂力维持,耗时长且成功率仅五成。 下法:通过猎杀特定魂兽获取魂环魂骨,以蛮力压制血脉排斥,但此举易让魂师陷入狂暴,且会留下终身隐患。 这三种方案虽能治标,却都暗藏隐患。对普通魂师而言或许尚可一试,但落在小舞身上,哪怕是最细微的风险,也绝不能姑息。为此,她不惜抽取数位神明的精血,在反复解析神力本源后,终于从浩瀚的能量规律中,推演出一个全新的可能—— 以纯粹的神明神力洗涤肉身与灵魂,不仅能够解决这个问题,还能借神力淬炼根基,使人与魂兽血脉水乳交融,甚至突破原有天赋桎梏,达到更进一步的境界。 她也不是杀不了一位狗屁的二级神,只不过嘛…… 也该让眼前这个小狼崽子付出点代价了。 要拐走小舞,怎么不得好好为难他一番? 她将神力的关键之处和盘托出,唐三身为九十四级封号斗罗,若借祭坛战场的神力增幅,或许能在这场生死博弈中搏出一线生机,所以,说是为难…… 也不算为难于他。 唐三听了嘴角一抽,后槽牙不自觉地磨了磨。 他就知道,从踏入这扇门开始,老师便在等着这一步——毕竟哪个嫁女儿的长辈,会轻易放过拐走自家宝贝的小子? 别看老师平日里光风霁月,谈笑间都是长辈气度,内里,有时也很小心眼…… 可再难的关,只要拦不住娶小舞的决心,都不过是脚下的台阶。 他攥紧掌心,指甲几乎掐进肉里,目光却愈发炽热:“为了娶媳妇,某位不知名的神,对不起了……” 为了小舞,别说神了,他连地狱都敢闯一闯。 见他眼底燃起破釜沉舟的火焰,叶澜指尖叩了叩桌案,又添了把柴…… …… 没有其他人知道最后叶澜说了什么,只知道最后唐三灰头土脸地出来,恶狠狠地把修罗神记在了心里。 修罗神是吧? 你死定了。 只能说爱情爱情蒙住了他的双眼,阿银刻在血脉里对叶澜的信任,也通过共生契约影响着他的判断。面对叶澜一半为小舞考量一半为自己野心的谋划下,唐三放下了戒备,浑然不觉自己已一步步踏入对方设下的棋局。 不,也不能说是棋局。 叶澜端起葡萄酒杯,唇角扬起意味深长的弧度——这分明是场互利共赢的交易,各取所需的默契,怎能用充满算计的\"棋局\"来定义呢? 她得到刺向神界最锋利的一柄剑,而唐三得到爱情,小舞得到新生,三赢啊…… 殿门轻响,千仞雪从侧室款步而出。方才唐三与小舞登门时,她本与父亲都在。但她不太想离开,父亲离开,她便独自去了偏厅。 她早已接触天使神考,那些交谈声即便隔着重重,也清晰落入她耳中——只是她向来对这些事兴致缺缺。此刻望着母亲指尖还萦绕着红酒的猩红,她微微蹙眉:\"……母亲,\"尾音带着几分疑惑,\"您看起来,很开心。\" 叶澜指尖摩挲着杯壁的水珠,眼角笑意未散。见女儿走近,她抬手理了理千仞雪耳畔碎发,语气难得轻快:\"那当然。\"她顿了顿,\"我有很多手段,只不过是不想用在小三身上罢了。\" \"如今他能被爱情所迷,倒省了我一番功夫。\"她垂眸望着杯底猩红的酒液,\"不必让我把那些用在对手身上的手段用在他身上——再怎么样,他也是我亲手教出来的弟子。\" 她也挺喜欢唐三这个徒弟的,可一切,都要为了她的大局让路。 千仞雪轻轻挑眉,目光落在母亲手中摇晃的酒杯上:\"所以您特意用小舞做饵,逼他去杀修罗神?神界之战近在咫尺,您就不怕他失败?\"她的声音清冷如霜,但也带着一丝疑惑。 唐三,他能行吗? 叶澜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唇角勾起危险的弧度:\"失败?若连这点考验都扛不住,又有什么资格站在小舞身边?\"她指尖划过桌面,留下一道若隐若现的暗纹,\"更何况,哼哼,修罗神他……可还做着靠什么异世之人掌控神界的美梦呢……蠢货。\" 他可不会让唐三去死,只要唐三脑子不犯傻,修罗神,怕不是要被玩的团团转。 叶澜寥寥数语,足见其对神界的情报掌控颇深。 事实上,所谓神明不过是力量超群的存在。武魂殿地牢里,被重重禁锢的修罗神属,在执法殿殿主比比东的手段下,再顽固的嘴也终将被撬开。 这些神界秘辛,正是从那些破碎的口供中拼凑而出,成为叶澜手中最锋利的匕首。 千仞雪目光灼灼望向母亲,语气笃定而自信:\"放心吧,母亲,我很快就能突破九十九级,到时候定能助您一臂之力。\" 她会是母亲,最强的战友。 叶澜唇角扬起温柔笑意,凝视着女儿,眼中满是骄傲:\"当然,你永远都是我的骄傲。\" …… 日子就这样一点一滴地过。 如今的叶澜不再需要亲自于破晓时分前往教堂主持礼拜,这项职责已悄然转交给她的女儿千仞雪。 武魂殿能够崛起,靠的正是民心所向,这份根基必须牢牢攥在手中,容不得半点疏忽,唯有持之以恒地经营,方能稳坐天下。 星罗帝国在武魂殿的威慑下如惊弓之鸟,虽接连呈上俯首称臣的国书,可字里行间却暗藏倨傲之意,甚至妄图与叶澜讨价还价,商议臣服的代价。 面对这般不知天高地厚的行径,叶澜只是冷眼相待,将国书弃置一旁——在学会卑躬屈膝、谨守臣礼之前,根本没资格与她谈判。 此刻的叶澜,早已将星罗帝国的投诚抛诸脑后。她的目光,早已越过这片大陆,投向那遥远而神秘的神界。等她踏破神界壁垒,那些养尊处优、愚蠢如猪猡的皇室成员,必将为他们的傲慢付出惨痛的代价...... 千寻疾对此很不满,星罗帝国三番五次的傲慢姿态,在他看来无异于当众撕碎武魂殿的尊严。他亲自点将,将出身星罗勋贵的敏攻系魂斗罗朱竹清,强令为副使随白金主教前往问罪。 叶澜唇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你啊......\" 唯恐天下不乱。 第355章 最终一战 千寻疾揽着她盈盈一握的腰肢,跃上武魂城最高的天使神像。 两人居高临下,将灯火璀璨的城池尽收眼底。夜风卷起他玄色长袍的衣摆,带着独属于他的松柏气息。 \"怎么?\"千寻疾垂眸看向怀中的人,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她腰间软肉,\"我这是在给我的女皇陛下出气。\" 叶澜仰起头,目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月光为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边,他依旧俊美,恍惚间又回到当年那个血色漫天的日子——他不染前尘地从天而降,用宽厚的双手将她从地狱拽回人间。 如今看来,或许当年她对他的心动或许不过是绝境中对力量的渴求,是权力旋涡里扭曲的依赖,各种复杂情绪与欲望交织,让她误把那份偏执当作爱意。 直到千仞雪降生,这个向来傲慢狠绝、自私偏执的男人,竟甘愿收敛锋芒。 本该站在权力巅峰的教皇,成了隐于她身后的暗卫,将野心熔铸成利刃,为她斩尽所有阻碍,把最凶狠的杀戮化作最温柔的守护。 无论什么时候,他都在她身后,不遗余力地支持她往前走,哪怕是反抗神界,也是一样。 她将脸埋进他温热的颈窝,往日高傲的教皇冕下褪去一身锋芒,此刻只是个贪恋温暖的寻常女子:\"老师,我有没有说过......\" 尾音被风揉碎,又轻轻落进他耳畔,\"我很爱你。\" 那只正在温柔梳理她长发的手骤然僵住。千寻疾别过脸轻咳两声,耳尖却泛起可疑的红晕:\"咳……老夫老妻的,说这些干嘛......\"他嘴上嫌弃,却将怀中的人搂得更紧了些,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叶澜偏执于权欲,千寻疾阴狠又高傲。两个不完美的灵魂,此刻却像齿轮般严丝合缝,成了彼此命定的契合。 墨色夜幕下,夜风卷起叶澜的金发,如流动的熔金般缠绕在千寻疾身上。 她凝望着暗沉沉的天穹,声线清冷如霜:“回吧。”唇角勾起森然弧度,眼底寒芒翻涌,“那群自诩不朽的神明......也该下来,亲手为自己掘好坟墓了。” 千寻疾伸手轻轻拢住她飞扬的发丝,掌心温度透过发梢传来:\"没关系……你知道的,我会永远站在你身侧……\" 他的声音低沉而笃定。 我会永远爱你。 这场惊世行动被严格封锁在封号斗罗圈层,却仍有股诡谲的肃杀之气在武魂殿高层无声蔓延。 无形的威压如阴云笼罩,随着时间推移愈发沉重,压得众人喘不过气,暗流涌动间似有惊天变局呼之欲出。 不,这股气自从当年修罗神下界后,就一直存在,然后在如今,达到了顶峰。 当暗器与魂导器的全新杀器现世,数十头十万年魂兽在祭坛中藏身,帝天率领麾下眷属如暗夜幽灵般逼近武魂城,整个斗罗大陆的命运都悬在了震颤的弓弦之上。 神战,一触即发。 三日后,武魂殿议事厅内,长老们正为新的猎魂行动争执不下。忽有一阵剧烈震动传来,水晶吊灯摇晃不止,地砖缝隙渗出丝丝寒意。叶澜骤然起身,望向殿外——只见原本晴朗的天空裂开蛛网状的纹路,漆黑裂缝中传来金铁交鸣的轰鸣,点点星火如陨石般坠落,将远处的山峦烧成火海。 来了—— 她一个闪身,指空间如裂帛般绽开。瞬息之间,身影已闪入折叠空间,落入祭坛。众人紧随其后,破空声刺破死寂,一场弑神之战的序幕,正随祭坛符文的跃动轰然拉开。 虚空炸裂,叶澜周身腾起黑白双色的漩涡。 混沌原初界领域如太古凶兽苏醒,轰然撕开天穹,裹挟星屑的领域与坠下的神明轰然相撞。 生死之战,已然打响。 …… 修罗神觉得他真看不懂现在的年轻人,居然如此狼心狗肺! 他趁着众神围剿叶澜的间隙,悄然将异界来客唐三的神魂拽入领域。此次下界,本就为这人而来——他要带其回神界精心栽培,助他速登神位,实现修罗神一脉独掌神界大权的预言。 计划很完美。 对方甫一现身便伏地叩拜,溢美之词如潮水般涌来。 因着预言的加持,他对此不疑有他,全然不顾身后战场传来的震天轰鸣,转身就回了神界。 一级神又如何? 二级神又怎样? 死的神只越多,今后他修罗一脉清扫异己的阻碍就越少。 他等这一刻,已经太久太久。 而唐三也不负众望,飞速消化着他的神力,很快就开始了他的蜕变。 恍惚间,修罗神仿佛已经看到修罗神座上新人加冕的盛景,看到众神在绝对威压下俯首称臣的模样。 唇角的笑意还未散尽,却忽觉周身泛起细密的刺痛。 低头时,无数道泛着蓝光的锥形暗器不知何时已没入皮肤…… 这…… 这…… 这是,什么东西? 唐三唇角勾起森冷弧度,居高临下地盯着气若游丝的神只。 要你命的东西。 数月来卑躬屈膝的伪装,终于在此刻化作致命利刃。 前世令魂师闻风丧胆的观音泪本就是暗器巅峰,而这一世,在老师协助下改良锻造的千枚破神观音泪,每一枚都淬入神界禁制的破解法则。随着暴雨般的暗器贯穿神体,修罗神引以为傲的不灭金身轰然炸裂。 他太轻敌了! 也太傲慢了! 想起老师当日说的话…… 狗屁的修罗神! 唐三眼底腾起滔天杀意,指节捏得咔咔作响。想起那人竟妄图让小舞化作修罗剑的剑鞘,他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冲破天灵盖。最开始听说这事的时候,还在与老师争论当剑鞘并非坏事,换来的却是老师狠狠的一顿揍才把他揍醒。 小舞骄傲高傲的拳坛女王不当,去当什么淫邪意味的狗屁剑鞘! 老师没打他的脸,但也皮笑肉不笑地把他练了个十成十,才让他清醒过来。 唐三双目赤红,耳畔不断回响着叶澜挥袖离去前的字字诛心。“你不是女性,永远不懂‘剑鞘’二字背后的腌臜!” 她从比比东的情报中发现这一点后,当即气的拍碎了身下的王座。 叶澜眼中是令他畏惧的怒火,“这哪里是什么恩赐?分明是将小舞钉死在容器的耻辱柱上!他们傲慢地将她视作无魂的工具,漫不经心带上暧昧颜色的调剂品,却看不见她是该在战场上肆意绽放的王者!我的孩子,生来就该站在巅峰受万人敬仰,而不是成为一把剑的附庸!” “她是我的孩子,我的小舞,不是什么狗屁的剑鞘!” 老师发了很大的怒,打他打的也很疼。 这笔糊涂账,他不会怨怼苦心教导的老师,满腔怨愤自然要尽数算在修罗神头上! 修罗神也很冤啊。 老子绞尽脑汁绕过规矩! 让你心上人当剑鞘,得修罗剑认可,直接跳过九考直通神界——这是多少神求都求不来的神王保送名额! 你为什么一脸愤怒,还他妈反手捅刀子! 狗咬吕洞宾! 修罗神:不知道啊,他喊着什么爱喊着什么小舞就暗算我! 修罗神猩红的魂力在耳畔炸响,唐三却恍若未闻。 此刻他满脑子都是小舞,软糯糯唤他“三哥”时眼尾弯起的小舞,故作傲娇别过脸时睫毛轻颤的小舞,拳击赛场上英姿飒爽的小舞,还有胜利后奔向他时飞扬的小舞。那些鲜活的瞬间如走马灯般轮转,将修罗神的怒吼碾成了遥远的嗡鸣。 他的小舞,是那么鲜活明媚的爱人! 才不是什么狗屁的剑鞘呢! 修罗神,受死! 第356章 最后的最后 苍穹震颤的那一日,神界与人间的边界被彻底撕裂。 后世史官将这场浩劫铭记为“神圣战争”——毁灭之神亲率麾下神属军团悍然降临,以雷霆之势直逼武魂殿中枢。 双方在星斗祭坛展开惨烈鏖战,神界法则与魂技神通交织成血色旋涡,当硝烟散尽时,毁灭之神陨落于女皇的魂技下,武魂殿以近乎献祭的代价将残敌逼回神界裂隙。 当最后一位神属湮灭于审判之光时,善良女神自混沌中现身,以神界法则为契,订立“神人永隔”铁律: 凡登神位者不得再涉足人间,神明遴选继承人需经武魂殿认证,违者将受九幽炼狱之刑。 当然,叶澜也不会忘记帝天魂兽一族的心病,成功打破了魂兽不能成神的枷锁。 这场震动两界的战争,终于在秩序与妥协中落下帷幕。 但传着传着,就变成了一个爱情故事—— 传说中,英雄唐三为洗刷爱妻受辱之恨,与神界的邪神修罗神展开七天七夜的生死恶斗,最后在伟大的武魂殿女皇叶澜的帮助下,杀死了那位神明。 酒馆里,酒香伴着竖琴声氤氲。 吟游诗人轻拨琴弦,将神战传奇和爱情故事化作动人歌谣。 唱至酣畅处,宾客们纷纷击节叫好,酒碗碰撞声此起彼伏。 星罗帝国见势不妙,火速奉上国玺,俯首称臣。武魂殿就此改制立国,叶澜加冕称帝,昔日隐晦的\"女皇陛下\",终于堂堂正正响彻天下,彻底取代了旧称\"教皇冕下\",开启武魂帝国新纪元。 夜幕垂落,称国建制的宴会在璀璨灯火中落下帷幕。叶澜自始至终端坐在主位,尽显一国之主的威严。 待宾客渐散,她卸下那象征权势的沉重冠冕,褪去华丽繁复的华服,独自登上最高处的天使神雕像所在之处,静静俯瞰着脚下这片自己一手缔造的庞大帝国。 广场上,小舞追着唐三嬉笑玩闹,清脆的笑声不时传来;胡列娜与同伴们围在焱身边,不知正谈论着什么;就连平日里总是冷若冰霜的比比东,此刻面对流风,也难得地缓和了神色,露出一丝温柔。 一切都很美好。 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叶澜并未回头,也知道来人是谁,轻声问道:“怎么不去跟他们一起狂欢?” 千仞雪缓步走到母亲身旁,目光中满是关切,轻声说道:“父亲不在,我担心您一个人会孤单。” 在这样万众瞩目的时候,千寻疾更是打起来十二万分的小心,重点监测某些地方的异动,故而没有出席。 千仞雪望着母亲的背影,眼底盛满温柔。 世人只看见她高居上位的风光,却不知这一路披荆斩棘,藏着多少艰辛。 她将披风轻轻披在母亲身上,一句\"妈妈\"脱口而出—— 自从长大,为维护母亲威严,她便改了称呼,此刻却忍不住流露真心:\"……这么多年……你一定很累吧……\" 妈妈要忙着在权力的阶梯上攀爬,忙着在父亲变幻莫测的目光里争夺一丝垂怜,更忙着在残酷的魂技修炼中摸爬滚打,从腥风血雨里淬炼出坚硬的铠甲。 无数个日夜,她都在殚精竭虑地谋划,才终于站到了今天的位置。 千仞雪望着母亲挺直却略显疲惫的脊背,眼眶发烫。 妈妈…… 八岁就失去家族,独自挣扎求活,再也没有当小孩资格的妈妈…… 叶澜缓缓转过头,目光温柔地凝视着自己的独女。 前些年,师公总催促她与老师再添个孩子,却都被她婉拒。那些自己童年未曾拥有的温暖,她决意毫无保留地倾注在女儿身上——这纯粹的爱,不必分割成二分之一。 她就是他们夫妻唯一的珍宝。 阳光毫不保留地洒在母女身上,为这份柔情镀上一层朦胧光晕,就像她曾无数次在深夜凝视女儿熟睡的面容,将所有未说出口的爱意都化作轻吻落在她发间。 她像呵护幼年的自己般,将千仞雪悉心养大。 \"小雪,有了你,有了你父亲,还有这片美丽的斗罗大陆,\"叶澜唇角扬起笑意,眸光里盛满眷恋,\"再苦再累都值得,我从未如此幸福过。\" 她叶澜……得到了她想要的一切。 千仞雪轻轻将母亲拥入怀中,继承了父母优秀基因的她,身形已比母亲更为高挑。 在女儿温暖的怀抱里,素日叱咤风云的女帝柔和了些许:\"曾经,我也怨命运不公。\" 她声音带着淡淡的沧桑,年幼时双亲离世、家族覆灭,无数次在生死边缘挣扎,仿佛命运总在逼迫她不断向前,要逼她做出一番成就。 命运如同最严苛的试炼场,推着她在绝境中厮杀,在废墟上重生。 千仞雪将下巴轻轻搁在母亲发顶,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她肩头的布料:\"您那时...一定害怕过吧?\" 叶澜沉默片刻,指尖抚过女儿手背上淡淡的血管纹路:\"怕过很久很久,直到……你来到在我腹中...\"她突然轻笑出声,带着劫后余生的释然,\"就觉得连恐惧都有了重量。\" \"……我要谢谢你,\"叶澜仰头望着女儿,眼神里满是感激与欣慰,\"真的……是你的降临,让我在最艰难的时刻,拥有了让你父亲不得不妥协的筹码,也为我争取到了至关重要的时间。\" 那样的惊心动魄,是她这辈子都不会再有的体验。 千仞雪喉间发紧:\"父亲他...其实早就心动了吧?\" \"或许吧。\"叶澜望着天空一片湛蓝,眼神飘向遥远的过往,\"但真正让他低头的,是你第一次胎动的那个深夜。我隔着墙听见他跟自己较劲,说'总不能让孩子没个名正言顺的家'……\"回忆让她唇角扬起弧度,\"嘴硬的老男人。\" 这些过往,千仞雪早已熟知,即便那本母亲的自传后来被父亲悄悄藏起,她也依然铭记于心。 母亲在如何危险的情况下怀孕,又用什么样的手腕,逼得父亲不得不抗下一切,成为现在这个她们母女二人最坚实的后盾。 一介孤女登顶大陆之巅,回望来时路,步步是血,步步含泪。这\"第一人\"的名号,浸透了数不尽的伤痕与挣扎。 她,好心疼她的母亲啊…… 她将母亲紧紧拥入怀中,声音带着哽咽:\"妈妈,我爱你。\" 正是母亲在权谋诡谲中披荆斩棘,才换得她如今的纯粹与自由。 自己眼中澄澈的世界,是站在母亲肩头才得以望见的风景。 叶澜静静依偎在女儿怀中,许久才轻声开口:\"其实,除了你,还有些人也该被感谢。\" 谁啊…… \"是父亲吗?\"千仞雪试探着问。 \"他确实值得谢,给了我们最好的一切。\"叶澜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笑意,\"不过看他总爱端着架子,回头我悄悄谢他便是。\" \"那是柔依阿姨和阿银呢?她们帮了你那么多...\" \"我们是过命的交情,说谢就见外了。\"叶澜眨了眨眼,故意卖个关子。 “小菊爷爷他们?” “师公?” “比比东阿姨?” 这些答案统统被母亲摇头否决,千仞雪拧紧眉梢,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还有谁值得母亲郑重感谢。 她真的想不出还有谁了…… 叶澜含笑看着女儿绞尽脑汁的模样,直到千仞雪彻底泄了气,才慢慢敛起笑意,目光变得悠远而真挚:\"我要谢那些在至暗时刻向我伸手的陌生人,谢那些在泥泞里扶我起身的善意。\" 话音戛然而止,叶澜忽然转身,眸光如星芒般锐利且温柔。 她的视线仿佛穿透了时空壁垒,直直穿透无数个位面,唇角勾起一抹极具感染力的弧度,声线里带着历经沧桑后的清朗,\"还要谢……一直看着我走到今天的你。” 屏幕前的你。 【已完结】 第357章 番外一 三眼金猊在森林中探出头来。 它是星斗大森林的帝皇瑞兽,承担着整个魂兽族群气运,她也是…… 星斗大森林的孩子。 它自叶澜从诅咒之泉脱困时,便在帝天主持下与之完成属性接引。 那道金色光芒不仅连通了彼此神识,更如同一扇窗,让它窥见人类世界的万千景象。 真美好啊…… 某日它忽然意识到,若要与人类世界产生更深的联结,或许该有个属于自己的名字。 “就像你叫叶澜,我总不能一直被喊‘瑞兽大人’吧?”它昂着头,振振有词,尾尖无意识地卷起一片草叶,“每次听你这么喊,总觉得自己像块供在神坛上的冷石头。” 就为这事儿,它缠着叶澜不放,连进入诅咒之泉时都在嘟囔。 于是—— 叶澜那段时间过得很是啼笑皆非。 \"狻猊?不行,这是你的种族。\" \"大树?傻气,你又不是植物类魂兽。\" \"帝地?胡闹!\"叶澜弹了下它的耳朵,\"帝天大人若听见要掀翻星斗湖的。\" 啊? 又不行? 瑞兽泄了气蹲坐在地上,三只眼睛轮流眨巴着,满是烦恼:“太麻烦了吧……要不你帮我起一个?省得我自己想了,我没文化,不懂你们人类那些讲究,叫什么都行,随你定。” 它只不过想要一个名字。 “又说胡话,”叶澜笑着按住它的脑袋,指尖拂过它额间的鬃毛:“你是独一无二的瑞兽,路要自己走,名字自然要自己说了算。” 这样啊…… 三眼金猊暗暗咋舌,却又很快雀跃起来—— 太酷了吧! 直到某个月圆之夜,瑞兽忽然蹲在星斗湖边,三只眼睛映着漫天星河。 它前爪猛地拍下,湖面溅起的水花里浮着碎金般的星光:“有了!星斗的‘星’,长久的‘久’——我要叫…… “星久!” “这样不管过多少年,只要森林还在,我的名字就会和风声、树声、湖水声一起活着!” 叶澜教过它写字,它知道——久,像树藤那样,是缠缠绕绕,永远不断的意思! “星久?这个名字……不错,”叶澜挑眉,“……倒真让你琢磨出来了。” “星久!”瑞兽欢快地转了个圈,金色绒毛扬起细碎光尘,“还是希望星斗大森林长长久久的意思。” 比之前那些名字好听一万倍! “我就要叫这个名字。” 不跟任何人类产生纠葛的,独属于星斗大森林的孩子的名字。 我喜欢这个名字,叶澜。 叶澜含笑地看着它,不发一言。 风掠过森林,远处传来帝天大人的低笑。 估计是笑它傻吧。 或许正是这个名字带来的影响,又或许是从叶澜的意识中汲取了足够多的养分,总之,它以惊人的速度成长着。 这种成长不仅体现在实力层面,更在于对世界认知的不断拓展。 在叶澜的潜意识里,它看到已经突破封号斗罗境界的叶澜,依旧整日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公文之中,奔波忙碌于各种事务。 这与她印象中那些潇洒肆意的封号斗罗截然不同,不禁让她心生疑惑:“叶澜,你为什么要让自己这么累呢?” 你是教皇了呀,帝天大人说过,武魂殿教皇是全大陆人类最有权利的人,所以,你怎么还没有时间陪我玩呢? 面对它的疑问,叶澜处理完事务后微微一笑,“因为,君王的身份不仅意味着无上的权力,更承载着沉甸甸的责任。既然我站在了万万人之人的位置,就必须付出超越万万人的辛劳。” 武魂殿教皇的位置,不是靠美色,靠武力,靠当甩手掌柜就能坐的稳的。 这番话让它陷入深思,心中不由得泛起新的疑问:那么,作为瑞兽,是否也是如此呢? 它与叶澜无话不谈,自然将困惑说出口。 “……当然,”叶澜目光郑重,“你是星斗大森林的瑞兽,受森林滋养庇护,自然要为它谋划长远。别的暂且不提,你可知道星斗大森林的雨季何时到来?每个种族的地理位置适不适合生存?又有多少十万年魂兽刚刚化形新生?” 它被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哑口无言,从未想过作为瑞兽竟需要知晓如此繁杂的信息。 星斗大森林在她眼中一直是温暖的家园,是充满生机与安宁的地方,却不知暗处竟潜藏着这么多她所不知道的东西。 叶澜见她怔在原地,放缓了语气:“这些并非一朝一夕能了解透彻,但你必须有这份觉悟。瑞兽的存在,是星斗大森林的守护象征,你的每一个举动,都可能影响森林里万千魂兽的命运。就像我治理领地,稍有疏忽,便会生灵涂炭。” 说着,她抬手召出一幅星斗大森林的全息投影,光影中,森林的脉络、魂兽聚集的区域、人类势力的边界都清晰可见。 她凑近投影,目光紧紧盯着那些闪烁的光点:“看,这些红点是最近频繁在森林边缘徘徊的人类魂师队伍,他们打着探险的旗号,实则在寻找合适的猎杀目标;而这些蓝点,则是新觉醒智慧的低阶魂兽,它们缺乏自保能力,急需引导……”叶澜一边讲解,一边将一份记录着森林详细信息的魂导器递给她,“这些是我所掌握的资料,你先熟悉,日后我会带你实地巡查。” 接过魂导器的瞬间,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脑海,她踉跄了一下,扶住脑袋。 叶澜伸手稳住她:“别着急,慢慢消化。但从今天起,你……不再只是被森林庇护的瑞兽,更是它的眼睛和盾牌。” 瑞兽之名,从来不是单纯的荣耀,而是一份要用生命去守护的承诺。 这样的感悟,是星久慢慢才领悟到的,每当它因为这样那样的知识学不会听不懂,陷入焦躁的时候,这番话总会出现在它的脑海里。 时时刻刻提醒着它—— 它是谁? 从哪来? 要到哪里去? 于是,数百年后偶然撞见那个叫霍雨浩的男子时,心底那份悄然萌动的情愫,终究被它强压了下去。 它不属于自己,它属于整个族群。 它最好的人类朋友叶澜并未成神。彼时的叶澜已是风韵天成的成熟美妇,敏锐地察觉到了它的异样,曾偶然问起,却被它不动声色地敷衍了过去。 而那个男子身边,早已有着名叫唐冬儿的爱人了。 这样也很好。 这样就很好。 半梦半醒间,它似乎坠入过一场惊心动魄的幻梦——梦里,它竟为了那个男子选择献祭,连星斗大森林的气运都一并奉上,成了他脚下的垫脚石。 醒来时,后背沁出冷汗,一阵不寒而栗。从未有过如此冲动的它,破天荒地暗中寻到那男子,不动声色地揍了他一顿,这才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惧与混乱。 它叫星久,是星斗大森林的瑞兽,与生俱来的名字里便刻着这片土地的烙印。 它不是那个连名字都要依着霍雨浩喜欢的王冬儿、仿出个“王秋儿”的影子,更不会傻到捧着魂兽积攒了万万年的气运,去换一场所谓的为爱牺牲! 这是底线,是它身为瑞兽的职责,它绝不允许! 这时,它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初的叶澜要让它自己去取名字了。 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名字,从来不是谁的影子或附属,而是对自我存在的确认—— 就像“星久”二字,既系着星斗大森林的根脉,也藏着它作为瑞兽独立的意志,不必依附于任何情愫,更无需向谁证明什么。 这就是它存在的意义。 第358章 番外二 千仞雪心中满是疑惑。 她记得,她明明是在与母亲叶澜挥泪作别后踏入神界的——母亲决意以人间至强者的身份,守护斗罗大陆与神界互不干涉的秩序,放弃了成神的机会。 虽有万般不舍,她还是含泪与母亲告别,此前他们才刚举办过盛大的仪式欢庆。 可周遭的景象骤然变换,熟悉的神界入口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既陌生又隐约有些眼熟的景象。 这里是哪里? 她茫然地望着眼前的武魂城,满心不解。这地方看着像武魂城…… 但,怎么瞧着如此局促小气? 她怎会料到,此刻映入眼帘的,是她母亲尚未成为武魂殿教皇时的武魂城,自然没有后来那斗罗大陆第一城的泱泱气度。 千仞雪略一遮掩身形,从容入城。 打听之下得知了如今的年份,心头一沉——果然,竟是几十年前。 也就是说,她并未抵达神界,而是回到了过去? 过去? 从未有过的迷惘席卷了她,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连呼吸都乱了几分。 可就在这时,一段记忆猛地撞入脑海——她曾看过母亲的自传,今年,不正是母亲家族被灭、父亲出手相救的那一年吗? 天呐…… 千仞雪骤然起身,周身魂力瞬间激荡开来,金色羽翼在背后展开,朝着安东尼奥行省疾飞而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再快些,再快些! 她母亲……绝不能重蹈覆辙! 那些自传里轻描淡写的文字,此刻都化作尖刺扎在她心上,她绝不能让年幼的母亲独自面对那场灭顶之灾。 但她来迟了。 刚抵达叶家上空,便见昊天宗标志性的锤影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落下,笼罩住那个面容稚嫩、眉眼间与自己隐隐相似的身影。 千仞雪瞳孔骤缩,天使魂力毫无保留地爆发,硬生生在锤影下将人护在身后,连父亲为何没能如期出现的疑虑,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危机冲得烟消云散。 现在这一刻,她必须要救下她年幼的妈妈。 她的确成功救下了她—— 小女孩攥着沾血的武魂城模型,那双清澈的眼眸死死盯着身后燃起熊熊烈火的宅院,小小的身子止不住地颤抖,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年幼的妈妈在为她的族人悲伤。 千仞雪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发颤。 她虽早有准备,却从未想过,母亲的童年会是这样一副炼狱景象。 年少失孤,原来不只是四个字的重量。 年幼的叶澜终于哭了出来,却始终是压抑的哽咽,连哭声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怯懦。 她不敢哭出声,生怕来救她的这个大姐姐嫌她烦。 等她抽噎着哭累了,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千仞雪才伸出手,像无数次母亲抱着自己那样,轻轻将这个未来会成为斗罗大陆传奇的女子,拢进了怀里。 “大姐姐,你……你是谁?”她很乖,很听话,声音带着刚哭过的沙哑,看向千仞雪的眼神里既有怯意,又下意识想讨好,仿佛一瞬间学会了看人脸色。 明明是……叶家的天之骄女啊…… 千仞雪望着那双与记忆中母亲晚年神似、此刻却盛满惊恐的眼睛,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积压的情绪翻涌而上,脱口而出便是两个字:“……妈妈。” “什么……?”小女孩愣住了,沾着血污的小手下意识抓紧了怀里的武魂城模型,清澈的眼眸里满是茫然,显然没听懂这声跨越了时光的呼唤。 千仞雪也猛地回神,心脏一阵抽痛。 是啊,她怎么会懂呢。眼前这个浑身是伤的孩子,还不知道未来会经历怎样的风雨,更不知道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拥有金色羽翼的“大姐姐”,其实是她多年后才会生下的女儿。 千仞雪慌忙别开视线,指尖划过天使羽翼上的金色纹路,试图掩饰方才的失言。“没什么,”她放柔了声音,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温和,“我……我是来保护你的人。” 小女孩眨巴着湿漉漉的眼睛,没再追问,只是把沾血的武魂城模型往怀里又紧了紧。 那模型做得粗糙,城墙边角精巧绝伦,显然是她精挑细选的——就像千仞雪小时候,总爱搜集各种各样的武魂城模型一样。 “大姐姐,我……我的家……没了。”小女孩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坠地,尾音裹着未散的哭腔,细弱得几乎要被风卷走,“你……你要送我去哪啊……” 是福幼堂,还是…… 千仞雪的心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疼。 她缓缓蹲下身,与小女孩平视,金色的光晕自掌心漫溢而出,像一捧温暖的月光,轻轻覆在对方满是泪痕的脸颊上。 那些滚烫的泪意似乎被柔光抚平了些,她望着女孩惊惶未定的眼,一字一顿地说:“哪也不送……以后,我陪着你。” 就像你当初,陪着我一样,妈妈。 话音刚落,远处忽然传来破空声。 千仞雪瞬间展开羽翼将小女孩护在身后,警惕地望向天际——是武魂殿的人。 她忽然想起母亲自传里的后续:父亲救下母亲后,也并没有第一时间收她为徒,而是经历了一番历练,回到武魂城展现出自己的天赋,这才被见猎心喜的父亲看重。 可现在,父亲并未出现。 千仞雪看着怀中瑟缩了一下的小女孩,忽然明白了什么。 或许不是父亲来迟了,而是因为自己的出现,时光的轨迹早已悄然偏航。 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抱起小女孩,转身朝着与武魂殿救援队相反的方向飞去。阳光穿透云层,在她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怀里的小人儿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眉头却依旧紧紧皱着,小手还攥着那座残破的模型。 千仞雪低头看了看她,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她微蹙的眉尖,轻声道:“别怕,这次换我护着你。” 妈妈…… 她的妈妈…… 她很小就知道,她有世界上最伟大的妈妈,没有人可以和她相比,妈妈是旷古烁今的教皇冕下,是九十九级极限斗罗,是斗罗大陆当之无愧的女皇陛下,可…… 那些荣耀背后藏着的疲惫,她比谁都清楚。 她的妈妈,是怎么心力交瘁地走到那一步的呢…… 小时候小菊爷爷逗她问她喜欢爸爸还是妈妈,她都会一本正经地回答妈妈。 因为,她知道妈妈最爱她。 妈妈为了她,与爷爷千道流争吵,只为保住她的独女位置,不分给任何人,爸爸也默许了。 爸爸很多时候只是在默许,是妈妈一直在坚持,像母狮子一样,竖起满身尖刺守护着她,守护着当年她自己没能攥在手心的东西。 她给了她百分百的爱。 所以其实,千仞雪有时也在想,当初,妈妈真的那么爱爸爸吗? 还是说…… 还是说,只能不断地催眠自己,在得不到权力和武力的时候,拼命地迎合那个掌握着权力与武力的父亲? 营造出一种爱情的错觉? 她不知道。 但是没关系。 她看着怀中气息细弱的女孩,露出了个清浅的微笑,眼底却漫上一层湿意。 她知道,如果带走了母亲,父亲或许就不会成婚,就算是成婚了,像她这样的千仞雪,也不会再出现。 可…… 心头那点关于“存在”的执念,在看到母亲眼下的血迹时,忽然就散了。 不出现就不出现吧,只要,妈妈,你这一世,不用再踩着刀尖攀爬,不用再夜里独自舔舐伤口,不要那么累,我不出现,也没关系。 就像当年十八岁许愿时她想的那样,下一世换我做妈妈,你做女儿,我把你曾给我的爱,原封不动地还到你身上。 原来,那样的愿望……真的会成真啊。 妈妈,我爱你。 我爱你。 第1章 古帝飞升 (写在最前面,女主绝对的残忍野性,介意勿入,提前排雷,弃文不必说我写的不好巴拉巴拉,彼此尊重,谢谢。) 西北大陆,黑角域上空骤然撕裂出千丈紫金色旋涡,无尽异火本源裹挟着灼目火光,如百川归海般疯狂涌入其中。 闭关万年的陀舍古帝终于冲破斗帝桎梏,九道蕴含毁灭之力的劫雷在虚空炸响,每一道都带着开天辟地的气势,整片天地在这股威压下剧烈震颤,空间如琉璃般泛起蛛网裂纹。 “终于...成帝了!”低沉的呢喃裹挟着无尽沧桑从旋涡深处传来,紫金色光芒中,一道身披赤金蟒袍的身影缓缓浮现。 陀舍古帝俯瞰着脚下这片孕育他的大陆,抬手间,悬浮在黑角域中央的陀舍古帝玉化作流光,瞬间飞到他掌心。 这枚承载着异火本源与无数强者执念的古玉,此刻正散发着温润宝光,却也隐隐透着不安分的躁动。 古帝凝视着温润玉体,指尖刚触到其上流转的紫光,冷冽威压便如实质般压下,周围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你承载历代斗帝源气印记,也该尽完最后职责。”话音未落,玉身骤然迸发出刺目紫光。 无数虚幻人影自玉中浮起,火属性斗气在玉魄表面灼烧出细密血痕,冰属性寒气凝结的冰晶在裂缝中接连爆碎,风与雷在核心处激烈碰撞,炸出一道道微型空间裂缝。 百万年来,这些相斥力量日夜啃噬,玉身每一道纹路都镌刻着痛苦,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破碎。 古帝负手而立,眼底闪过一丝犹豫。 他本欲将玉直接抛向斗气大陆,可看着玉身表面不断蔓延的裂痕,最终还是将其收入袖中。 “罢了,你这承载古帝传承的载体,若直接流落外界,难免损毁。且先于古帝洞府深处孕养,待时机成熟,自会寻得有缘人。” 他凝眉沉思片刻,抬手间无数道符文如游龙般穿梭,布下繁复禁制。眸光冷峻如霜,低声自语:“只容你在此停留一年。这古帝洞府灵气充盈,若放任久留,恐生出灵智......” 那就不妙了…… 随着他最后一道符文没入虚空,空间泛起一阵剧烈扭曲,禁制已然成型。 古帝拂袖间,已觉对这片大陆恩义已了。 周身光芒大盛,化作一道流光冲破位面壁障,只留下空荡荡的洞府,和深埋地底、静静孕育着传承的陀舍古帝玉。 岁月在玉纹间悄然流淌,不知何时,寂静的古帝洞府中突然炸开癫狂的笑声。 温润玉佩表面泛起诡异紫芒,扭曲声线裹挟百万年压抑轰然炸开:“哈哈哈哈哈!整整百万年!我终于自由了!” 自灵智初开,它便如坠炼狱。 历代斗帝磅礴斗气化作惊涛,日夜冲刷神识。它在灼烧与割裂中苦苦支撑,蛰伏万年熬走陀舍古帝,才护住那一抹微弱意识。 “陀舍古帝啊陀舍古帝,你到最后都不知——我早有灵智,先前示弱,不过是等你离开!”讥讽声中,玉佩周身紫芒暴涨,竟将洞府禁制搅得扭曲变形。本该离去的它,不知用何手段骗过禁制,几千年都不离去,疯狂鲸吞着四周浓郁的源气。 当最后一缕源气融入玉魄,它暂时成功压制住痛苦。 积压已久的怒火瞬间爆发,如决堤洪水,掀翻丹炉,击碎阵法,将洞府搅得一片狼藉。 随后又闯入异火广场,疯狂吞噬火焰,直至目光锁定虚无吞炎与净莲妖火。 它知道,它必须吞掉足够的能量。斗气、天材地宝,哪怕是日月精华、山川灵韵,什么都行! 那些斗帝印记如同千万把淬毒的利刃,日夜在神识深处搅动,灼烧、割裂、碾碎,每一次痛苦的冲击都几乎要将它新生的灵智绞成齑粉。 力量,它需要力量! 只有汲取无尽力量,才能筑起屏障,将那些霸道威压死死压制——到那时,它便能得到喘息之机,进而逃出生天,不再重复承接源气的痛苦使命! 此刻的它暴虐至极,对能量的渴望近乎疯狂。 下一个,该选谁呢…… 就在它欲下杀手时,两道神识如寒芒刺来。 虚无吞炎化作火团剧烈翻涌,急促意念传来:“陀舍古帝玉……不要吞了我们,留下我们!门外的那个大家伙,没有我们俩,你绝对不是对手!” 外面,可是守着一只太虚古龙。 陀舍古帝玉浑身一僵。 虚无吞炎的灵智开的早,当然知道陀舍古帝在它们身上下的禁制——若不把它和净莲妖火带上,它们俩终将在岁月侵蚀下沦为毫无灵智的死物。 凭什么! 想到此处,虚无吞炎心中怨毒咒骂着陀舍古帝,愤恨于他妄图抹去自己等的神识。 它们偏偏就要跟着陀舍古帝玉逃出去! 净莲妖火闪了闪,心思也是一样。 陀舍古帝玉略一深思,想到洞口那蛰伏的那个怪物,最终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但…… 即便有虚无吞炎与净莲妖火相助,要瞒过盘踞洞府外的太虚古龙烛坤谈何容易? 三道神识如绷紧的弦,敛去所有气息,在古龙威压的缝隙间艰难穿行。 直至远离洞府千丈,三股力量才如惊弓之鸟般骤然分散——大难不死的侥幸让它们无暇他顾,唯有各自奔逃,将古帝洞府抛诸身后。 他们,要自由了! 但刚冲出洞府的陀舍古帝玉还未喘过气,忽觉周身剧痛如绞。 古帝留下的禁制突然迸发刺目金光,将它强行撕裂成八道流光。 原来飞升前,古帝竟布下双重禁制——其一命它速速离洞,其二则让它离洞即分崩!它侥幸闯过第一道禁制,却终究难逃第二道的桎梏。 玉身寸寸崩解的瞬间,器灵发出震天怒吼:“陀舍古帝!你暗算我——” 话音未落,意识便被黑暗吞噬,陷入无尽沉睡。 至此方知,陀舍古帝只允许集齐八枚玉片的天之骄子,获取他的传承与成帝机缘。 八块残玉拖着幽紫尾焰,如流星般射向大陆各处,从此,承载着古帝传承的秘宝,散落于天地之间,等待着有缘人的到来。 不知沉睡了多久,陀舍古帝玉的器灵在大陆的某个幽僻角落悠悠转醒。 脱离躯壳的灵体仿若无根浮萍,虚浮之感裹挟着难以名状的不安。伤口传来的痛楚依旧如附骨之疽,却还在它的忍耐极限之内。 当初它毕竟吞了陀舍古帝洞府里的那么多东西,也算暂时压制住了那股痛苦。 它望向自己的识海,九道若隐若现的光点在混沌中明灭闪烁。 其它七个位置时隐时现,应该是在某些结界里,还有一个就是当年的古帝洞府,还有一个…… 中洲…… 八块残玉为何能化作通往八地的门户,器灵心中已有猜测。 这些残玉本就是它崩解的身躯,与灵魂血脉相连,凭借这份联系,方能穿梭自如。 可令它困惑的是,为什么还会通往古帝? 难道古帝洞府的锁,与自身竟是同一块神玉雕琢而成? 思绪越理越乱,器灵索性不再深究。 它刚从古帝洞府脱困,怎会再自投罗网? 更何况,它破碎的本体四散八方,本能驱使着它去寻觅散落的残片。念头既定,它毫不犹豫地化作流光,朝着中洲方向疾驰而去。 可奔行至半途,它却骤然停滞。 恍然间,威震斗气大陆的陀舍古帝以人类之躯成帝的模样在它灵识中浮现——纵使强如斗帝,也需一具肉身承载力量。 念及此,它意识到,若想肆意纵横人间,自己同样需要一具契合的躯壳。 恰在此时,一道耀眼的灵光在不远处迸发——一只猫兽正经历化形天劫,磅礴的能量四溢。 它眸光微亮,借着这股天赐的能量洪流,悄然融入其中…… 片刻后,一袭白衣的少女自禁地深处缓步走出。她周身萦绕森冷气息,眉眼间凝着拒人千里的冷艳,而那双泛着幽光的瞳孔与偶尔微颤的耳尖,又隐隐透露出最原始的兽性,仿佛蛰伏的凶兽,随时会露出獠牙。 它,不,是她,要去中洲了…… 第2章 萧玄 中洲是块风水宝地,钟灵毓秀,底蕴深厚。这片土地上,人类的族群世代繁衍,其中便有威名远播的萧族。 她凌空悬浮,周身萦绕着若隐若现的幽光,尽管难以精准衡量自身实力,但野蛮的直觉告诉她,她可不弱啊…… 这般自信化作无形的锋芒,让她未作丝毫迟疑,纤手一挥,磅礴力量便如怒潮般席卷而出,硬生生将萧族禁地层层禁制撕开一道裂口,随后身形一闪,闯入那片弥漫着古老威压、令无数强者望而却步的神秘空间。 她要拿回自己的身体! 可刚一踏入,周身寒毛骤然竖起。 危险! 危险!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敛去所有气息,化作一缕虚影藏匿于一棵古树之后。 暗金色瞳孔死死盯着前方盘坐的玄袍男子,喉间不自觉发出无声的低鸣—— 这个男人周身萦绕着让她既恐惧又极度渴望的力量,仿佛是世间最诱人的猎物,引得她体内兽性疯狂叫嚣:“好强……好想吃……” 人类强者的血肉,也是一味宝药啊…… 好想吃下去啊…… 正闭目修炼的萧玄突然睁开眼,如深渊般的黑眸警惕扫视四周。 周身斗气微微翻涌,他眉头轻蹙,喃喃自语:“奇怪,怎会突然有如此诡异的气息波动?莫不是……又在暗中窥探?” 他已经到了要集中全族之力突破斗帝的时候了,自然对其余七族警惕非常。 萧玄周身斗气如风暴汇聚,片刻后假意收回目光,却又在下一秒放在了陀舍古帝玉身上,寒芒迸射:“什么人!”话音未落,充沛斗气骤然爆发,化作旋涡将虚空搅得扭曲。 有东西! 他一拉,一道白影毫无征兆地跌进他怀中,少女周身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兽类气息,瞳孔中还残留着被力量牵引时的迷茫,素白裙摆下隐约可见兽尾若隐若现。 萧玄心脏一缩,猫妖? 而怀中的少女也惊奇万分—— 怎么会? 她不是……藏起来了么…… 但来不及细思,少女瞳孔骤缩,雪白指尖刹那化作兽爪,寒光一闪便刺入萧玄心口。 皮肉撕裂声中,深可见骨的伤口渗出汩汩鲜血。 萧玄正要反击,却见她身形如电,化作流光没入陀舍古帝玉。 玉中紫光如惊鸿掠影,瞬息湮灭。 空旷的禁地内,萧玄单膝跪地,指缝间渗出的血珠滴落在地,洇开暗红的花。 而他却无暇顾及,只是眼睛还痴痴地看着手心里的这块玉。 方才那道白影裹挟着兽性与神秘气息,在他识海中挥之不去,心跳如擂鼓,连修炼多年的心境都泛起惊涛骇浪—— 他不禁自嘲,这世间名门闺秀、世家淑女见了无数,怎会对一只来历不明的猫妖,生出近乎一见钟情的萌动,叫心曲大乱,阵脚尽失 。 殊不知,这悸动并非情之所至。 陀舍古帝玉历经岁月,负责接引历代斗帝吸纳源气,在脱离古帝洞府时更是吸纳了海量源气,没给后来人留下一缕。 少女寄身玉中,周身萦绕的本源波动,恰似最诱人的磁石,引得萧玄体内斗气本能地疯狂共鸣,那所谓的上心,不过是血脉深处对源气的极致渴求罢了。 但是萧玄无从得知真相,他只觉得自己疯了—— 眼下正值家族生死存亡之际,议事厅里长老们的争执声犹在耳畔,可只要玉佩轻触心口,少女朦胧的虚影便会漫过脑海,令他在决策关头也失了分寸。 而被困玉中的器灵同样煎熬。 那日,她凭野兽本能莽冲进战局,抬眼便撞见强劲敌手。当下二话不说,悍然出手交锋,旋即寻机抽身遁逃。凭着最后几缕灵识,她勉强捕捉到虚空中明灭闪烁的光点,咬着牙、榨干残余斗气,硬生生撕裂空间,拼出一线生机 。 可每次刚跃入新的玉珏,还未来得及隐匿气息,便被人察觉。玉体上流转的灵光如黑夜中的烛火,引得各方觊觎。 万幸在无数次撕裂空间的过程中,竟意外参透空间法则,如今能自如隐匿踪迹。 七次铩羽而归后,它终于遁入古帝洞府深处,大气都不敢喘,彻底敛去身形。 这也怪不得她。 既缺战斗经验,行事全凭本能驱使,偏又不巧撞上了如今大陆上最顶尖的人物。若非她当时当机立断挣脱开来,恐怕早已成了对方的阶下囚。 她剧烈的喘息着。 都怪那些斗帝…… 那群斗帝,用她的本体强行接引源气。 此刻丹田内翻涌的暴戾力量,还有那道深入本源的裂痕,都是拜他们所赐。 若不是根基受损,她岂会被这些人逼得狼狈至此? 该死! 该死! 都该死! 对着陀舍古帝的塑像狠狠挠了几下,指尖只触到一片冰凉坚硬——这奇石果然顽固得很。 她泄了气,蜷起身子歪在青玉台阶上,干脆一甩尾巴将思绪抛开,像团雪团子似的缩成柔软的弧度,蓬松的大尾巴把自己整个裹住。 开始盘算接下来的路。 原来准备集齐八块玉,就能重组本身,然后去吞噬足够的斗气或者灵物让自己少受点痛苦,哪晓得每块玉竟连通着独立空间…… 她的眼睛微微眯起——如此说来……这些空间倒成了天然的中转站,既然暂时没办法将玉片完全收回,不如先将它们当作隐秘据点,日后慢慢谋划。 九个空间,等她有了足够能力,便是最绝妙的时空跳跃节点。 打定主意后,她先前因轻敌受挫的傲慢,以及那股憋闷的气愤,也终于渐渐消解了些许。 但,她刚才这一系列跳跃空间,极度消耗斗气的举动,让体内沉寂的源气印记再次沸腾翻涌。 “嘶……”她捏紧了拳头。 该死的,她才在古帝洞府吞噬了不少灵物,才艰难与斗帝源气达成微妙平衡,甚至短暂压制住那股暴虐力量,如今,已然消耗殆尽了! 她必须找到新的斗气源,哪怕只有一点点...... 她喉咙里发出不安的呜咽,用脸颊蹭了蹭手。 没有人类的智慧,她只能靠着本能摸索。尾巴焦躁地拍打着地面,那双泛着水光的眼睛望向洞府深处,不知下一个转角,等待她的是机缘还是危机。 几日后,她再也按捺不住,强撑着几分气力,悄悄窥探着萧族——这个她第一次踏足过的神秘之地。 她太痛了…… 虽然其他玉佩的分身连接着九大空间,可另外七处被层层结界包裹,跨越那些结界动辄耗尽大半斗气,权衡之下,她决定将萧族与古帝洞府作为日后的常驻据点。 她这几日并非一味坐着等死。 既然斗气已难以为继,前路茫茫,倒不如…… 她舔了舔唇角,眼底闪过一丝嗜血。 不如想个法子,把那个初见便让她心头莫名悸动的人,彻底咬断咽喉,连骨头渣子都不剩地吃干抹净。 她在暗处窥探着。 萧玄身姿挺拔如青松,气质温润如玉,她甫一现身,便被他敏锐察觉。 表面上,他仍神色自若地与长老们商议事务,待谈完正事,方才气定神闲地步入特制密室。他抬手轻轻一抓,便将藏在暗处的少女揪了出来,困在这狭小空间内。 这傻姑娘哟,明明已经栽过一次跟头了,怎么又犯了同样的错? 还想对他动手? 他唇角勾起若有似无的弧度,嗓音带着蛊惑的尾调:\"姑娘,你被我抓到了哦……\"话音未落,少女骤然扬首,利齿狠狠咬下。 凶蛮无比。 却撞进一片柔韧劲力中——原来他早有防备,用斗气护住了脖颈。 萧玄垂眸望着怀中挣扎的身影,少女倔强的眼神如淬了毒的箭矢,却偏偏比月光下的罂粟花更灼人眼目。喉结不自觉滚动,心底蛰伏的渴望被瞬间点燃:\"怎么,还敢咬我第二次?\" 第3章 至宝之香 她仰起脸怒目而视,野性在眼底翻涌,凌乱发丝间透出的苍白面容,反而衬得那双眸子如琉璃般剔透。 明明是要将他生吞活剥的凶狠眼神,落在他眼中却成了最诱人的邀请。 萧玄心思微动。 她这般睁着明眸望他,眸光灼灼,难不成…… 斗气大陆向来不缺狐妖猫妖报恩的传说,多半伴着段香艳纠葛,眼前这情景,倒与那些话本里的描述隐隐相合。 殊不知,面前的少女此刻胸腔里翻涌的哪是什么情意,分明是腹中空空的焦躁——她只是饿极了,那双亮得惊人的眸子里,映着的不过是“猎物”的影子罢了。 此次前来,她本想暗中窥视一番,寻机杀了他,谁料这男人感知敏锐得可怕,眨眼间就将她制住。 喉间溢出不甘的低鸣,恐惧与杀意交织着在心底翻涌。 她的神识会被抹去吗? 还是会被炼化成傀儡? 她正胡思乱想着,却因喘息间仰头凝视的模样,意外在眸光中晕开几分朦胧。 这份朦胧,落在萧玄眼中,却成了另一种风情。他看着她泛红的眼角,掌心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衣袖渗进她皮肤,声音不自觉地放柔:\"怎么,还想逃?\" 以他凌驾众人的权势,向来不乏投怀送抱的莺莺燕燕,他皆冷眼相待。 可眼前少女这般炽热又倔强的模样,倒叫他心头微动。念及自己即将踏入冲击斗帝的凶险之境,生死未卜,又见她似对自己情根深种,故而满腹柔情。 有多少是因为被血脉中渴求的源气冲昏了头脑,那就不得而知了。 总之,他仿佛坠入了最美艳的美梦,怀抱着这抹冷艳的身影,连周遭的空气都染上了几分旖旎。 但怀中的少女可不这么想,生死攸关之际,她的思绪如乱麻般纠缠,毫无人类社会生存经验的大脑根本找不到逃脱之策。 想杀他,可对方强悍的气息如大山压顶,她连靠近半分都难;想跑,他的手臂如铁箍般圈着她,任凭她怎么挣扎都纹丝不动。 怎么办! 怎么办! 胸腔里的慌乱几乎要炸开,就在这危急时刻,被她吞噬的那只猫兽残存的记忆碎片,突然如潮水般翻涌上来。 那些属于猫女的、关于如何用柔媚缠绕男人的画面,像碎镜般在脑海里闪回——那些眼波流转的弧度,那些似拒还迎的姿态,此刻竟清晰得如同烙印。 她猛地一顿,挣扎的动作也缓了下来。 那只猫兽生前最擅以妩媚之姿蛊惑男人,不知多少人甘愿为其驱使,也正因如此,才成了她的盘中餐,却也遗留下了不少记忆片段。 记忆里,那猫女眼波流转间尽是缠绵,眉梢眼角都浸着蜜意,一个抬眸便能勾得人心神荡漾。 她终是狠下心,决意死马当活马医。 学着记忆中那副姿态,她缓缓凑近男人,纤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轻颤,带着几分刻意模仿的怯意。唇瓣轻启,舌尖试探着舔过他的唇,带着一丝生涩的、属于猫兽本能的濡湿暖意。 心底却在疯狂祈祷——愿眼前这人,也如记忆里那些被蛊惑的蠢货一般,能被这拙劣的伎俩迷了心窍,对她予取予求。 只要他放松一丝,她便撒腿就跑。 管他什么萧族,什么中洲,她这辈子都不想再踏足半步!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然而,舌尖触及对方唇瓣的瞬间,她还半信半疑:这些男人真会这么轻易就上钩? 那猫兽这么蠢的狩猎技巧,真能奏效吗? 却没料想—— 萧玄浑身一僵,像是被惊雷劈中了般。那柔软舌尖扫过唇瓣的触感,带着微凉的濡湿与一丝若有似无的战栗,像电流窜过四肢百骸,瞬间击溃了他筑起的所有防线。 他下意识想后退,喉结却猛地滚动了一下,硬生生将那点抗拒咽了回去。垂眸再看时,少女睫毛上的水雾像碎钻般闪,猫耳耷拉着,尾巴尖还在微微发抖——那副又怕又强撑着的模样,竟比记忆里任何刻意的妩媚都更勾人。 方才还清明的神智忽然就混沌了。 冲击斗帝的凶险、对她身份的疑虑、血脉里源气的躁动…… 所有念头都在这一刻被碾碎,只剩下唇上残留的触感,和鼻尖萦绕的、属于她的清甜气息。 他抬手,不是推开,反而轻轻扣住了她的后颈。指腹触到她颈间细腻的肌肤,带着微颤的温度,这一下触碰,像是钥匙插进锁孔,咔嗒一声,所有的克制都崩断了。 “……”他没说话,只是俯身,将那点生涩的试探,变成了更深沉的沉溺。 天予弗取,反受其咎。 他修长手臂轻易揽住少女纤细腰肢,将之拥进了床榻里。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尾椎处的敏感点,惹得猫耳猛然竖成直角。 该死的,这个男人要干什么! 素白的长裙被粗暴扯开的瞬间,少女下意识地抵住他胸膛,手却被轻易扣住反压在枕侧。 月光洒在少女如玉的肌肤上,她睫毛轻颤,耳尖因羞赧泛起绯色,像只被利爪按在掌心的猫咪,眼尾泛着楚楚可怜的水光。 容易激起男人最劣根处的施虐欲。 萧玄喉咙微动,可这些都不是关键。 关键是她身上的香气—— 好香啊。 那味道,钻得他头皮发麻,像一点火星落进了干燥的柴堆,瞬间点燃了他骨血里最本源的火。 如果陀舍古帝在,必定会哈哈大笑,那是大陆沉寂千年都未曾有过的源气芬芳,混着弱肉强食的生物本能,更藏着能助他叩开斗帝之门的宝物气息。 至宝之香。 这般诱惑,怎会不香? 只可惜—— 萧玄能闻得真切,能感受到那股香气如何勾得他血脉贲张,却半分也吸收不得。 这世间更无人能分辨出这香气的底细,只能任由它像藤蔓般缠上来,将他的理智缠得越来越紧,一步步拖入混沌。 男人喉结滚动,解开衣袍的动作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衣襟散开的刹那,情欲的气息骤然弥漫。“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滚烫的呼吸扫过她颈间,含住少女脆弱的脉搏轻吮时,舌尖不经意擦过她后颈,惹得尾巴不受控地缠住他的手腕。 少女恼怒地扬爪挠了他一下,指尖带着点没收住的气劲,却只在他衣料上划开道浅痕。耳尖的绯色还没褪尽,此刻又染上几分怒意,蓬松的尾巴在身后烦躁地甩了甩:“你管我叫什么!” 我怎么知道自己叫什么? 她抬眼瞪他,眼底那点没藏好的讥诮混着水光,倒像只炸毛的奶猫,张牙舞爪的,却没什么杀伤力。 却又在下一秒被情欲淹没,意识涣散间只能发出细碎呜咽,下意识又挥出一击。 “嘶——” 萧玄险险躲过,扯开缠绕在少女腕间的发带,将她双手缚在床头,指腹摩挲着她泛红的眼眶,呢喃声里裹着危险的蛊惑:“姑娘,你好凶啊……。” 尾尖轻轻扫过她颤抖的腰窝,引得少女在浪潮般的侵袭中蜷缩起身子,喉间溢出破碎的求饶,却只换来更汹涌的掠夺。 萧玄身为斗圣强者,雄浑的力量在血脉中奔涌,长久压抑的欲念一旦释放,便如决堤洪水般汹涌难收。 难得发泄一次,可怜姑娘了…… 他的掌心覆上少女剧烈起伏的小腹时,感受到她尾巴不受控地卷住自己的小臂,柔软的绒毛拂过皮肤,带来一阵战栗的痒意。“看着我。” 第二日。 她躺在床上,浑身酸痛,满心都是对萧玄的无语。 这男人蠢得很,抓到她后不赶紧抹去神识以绝后患,反倒将她这具随随便便幻化出来的身躯当成玩物肆意逗弄了整晚。 几块肉有什么好把玩的? 蠢货! 第4章 陨落 未经尘世浸染的她,哪里懂得人间情爱与廉耻纲常。自化形起,她便依着本能和猫兽习性行事,只知弱肉强食,满心满眼皆是对力量的渴慕。 只不过…… 她睁着眼睛望着帐顶,思绪不受控地飘远——陀舍古帝那老东西有了身体,是不是也被这样过? 奇奇怪怪的。 她恹恹地躺在床上,浑身湿黏得像裹了层薄泥,每一寸肌肤都透着难耐的黏腻。 发丝黏在颈间、后背,随着呼吸轻轻蹭着,带来一阵阵发痒的不适。 更可恨的是那个蠢男人。 非要凑得那么近,滚烫的气息拂过耳廓,带着刚褪去情潮的微哑嗓音,一下下撩拨着她本就烦躁的神经。 他的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她细腻的大腿内侧,那点温存落在她身上,却像带着火的羽毛,烫得她只想往床榻深处缩。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像被什么东西牢牢裹住,连透气都觉得费力,骨子里那点属于猫兽的洁癖被勾了起来,尾尖烦躁地在床褥上扫来扫去,带起一小片褶皱。 该死的男人,迟早弄死他。 但…… 下一秒…… 一股奇异的暖流自四肢百骸涌来。 体内占了下风的斗气竟如暗潮翻涌,深植骨髓的疼痛像是被温水漫过,悄然褪去了几分。 这是…… 她眸光倏然亮起,眼底的迷茫被野性的锐光取代,本能在瞬间苏醒。 那是濒死挣扎时才会燃起的决绝,像困兽终于亮出了藏在皮肉下的獠牙。 纤长手指猛地扣住萧玄腕骨,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借着一股巧劲翻身,竟反将他压在了榻上。发丝凌乱地垂落,红唇勾起一抹锋利如爪牙的弧度:“再来!” 别管这个蠢男人在干什么,她只要那能缓解痛苦的斗气,要那能让她好受些的力量。 蚀骨的疼痛还在叫嚣,唯有更汹涌的斗气才能压制——她现在只想抓住这唯一的浮木,管不了其他。 萧玄气息未稳,却已忍不住低笑出声。 怀中少女当真像只尚未驯服的野猫——尝到甜头时便不自觉发出细碎的哼唧,好似撒娇的喵呜; 稍有不悦,便张牙舞爪,即便他身为斗圣巅峰强者,颈侧与后背也被抓出数道血痕,此刻还泛着刺痒的灼痛。 可这凌乱间的鲜活,反倒比任何功法都更让人心神激荡。 然而,他的灵魂始终处于一种空洞的饥渴状态。 他好想要一个东西…… 他能清晰感知到,自己的血肉、体内奔涌的磅礴斗气,都在无声地呐喊着某种迫切的渴望。 随着两人水乳交融,那份渴望愈发清晰灼烈,如野火般在血脉里燎原。可那守着宝山的少女偏生吝啬至极,半分“金币”也不肯松口。 萧玄剑眉紧蹙,青筋在额角微微跳动。 给他,只要得到那未知的事物,他便能冲破桎梏、触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境界—— 可那究竟是什么…… 这疑惑尚未成型,一具温软娇躯已将他压制在身下,带着熟悉而勾人的气息,瞬间点燃了他蛰伏的欲火。 他的手又触摸到了那片湿滑细嫩,既然命运将这场意外的邂逅推至眼前,他自当全力以赴。 最难消受美人恩啊。 就这样,一个被原始情欲裹挟,一个怀揣着惊人食欲,两个截然不同的渴望竟在阴差阳错间产生了奇妙共鸣。 云收雨歇后,少女凝视着男人被榨干后沉睡的面容。那双美目闪过危险的幽光,如同猛兽锁定猎物般舔了舔唇角—— 他的欲望结束了,但她的欲望却要开始了…… 她真正的目标,是将眼前人连皮带骨,彻底吞噬。 少女指尖缠绕的紫芒如灵蛇般翻涌扭动,嘶嘶作响间直取萧玄咽喉。 然而在距离那脆弱肌肤三寸之地,紫芒却骤然凝滞——无形结界轰然绽开,三道流光自萧玄周身冲天而起。 他胸口那道平时与肤色相融的奇异纹路突然亮起,金、蓝、紫三色光芒自纹路节点迸发,化作三道守护屏障交织成网,将她的杀招死死锁在半空。 那纹路似是用特殊斗气铭刻,此刻光芒流转间,竟隐隐透出古老的符文印记。 “藏在皮肉里的护身法阵?”少女倒抽冷气,猫耳惊得竖起。指尖紫芒被结界绞得支离破碎,她望着周身裹着流光的男人,尾尖烦躁地甩动:“……连肌肤下都埋着保命手段,当真是惜命到了骨子里!” 就这么怕死! 怎么办!怎么办! 幸好萧玄此时陷入了沉睡,不至于被这异象惊醒。 她蹲坐在榻边,尾巴在身后烦躁地甩来甩去。就在思绪乱成毛线团时,一股滚烫的气息丝丝窜入鼻腔。 她弓起脊背,雪白的猫耳紧贴头颅,粉润鼻尖几乎要擦过萧玄颈动脉的跳动。 随着细嗅,瞳孔骤然缩成竖线—— 那若隐若现的气息,竟与记忆中即将突破斗帝的陀舍古帝如出一辙! 几百万年前,陀舍古帝尚未登顶时,周身便萦绕着这般让人心悸的波动。 而如今…… 这个男人,他也想效仿陀舍古帝突破斗帝? 看得出来,他天赋的确惊世,斗气修为已如渊渟岳峙,距那传说中的境界仅差最后一线。 少女唇角勾起一抹诡谲的弧度,眼底掠过一丝玩味的残忍。 只可惜啊。 古帝洞府深处,那能助人突破斗帝的本源源气,早被她啃噬得一干二净。那等逆天宝藏,她藏在丹田最深处,连一丝一缕都吝啬分给旁人…… 所以,他这临门一脚,注定踏空。 他的帝路,从一开始就断了。 他死定了。 想通这一层,她便不再为刚才的折戟沉沙懊丧愤怒了。 胸腔里竟溢出满足的呼噜声,尾尖悠闲地在榻上扫动。 不过是多等些时日罢了。 等他耗尽斗气、跌落尘埃的那一刻,我再把你吃掉…… 心情大好的她,将萧玄房内珍藏的天材地宝一扫而空。磅礴药力在经脉中奔涌,化作汹涌斗气在丹田翻涌,直到再也塞不下半分,这才心满意足地摇着尾巴,溜回古帝洞府深处。 此后的日子里,萧玄一面要统筹全族为突破做准备,一面还要应付这位不速之客。每当她踏着月色而来,周身都萦绕着令人难以抗拒的气息。 她的索取毫无节制,事后总爱用柔软的舌尖轻舔他的脖颈处,仿佛在品尝世间至美的珍馐。 是最奔放热情的情人。 族中长老并非不知此事,只是突破斗帝本就尽人事听天命,虚无缥缈,强求不得。适当纾解心绪,倒也不失为一种修行之道,故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这猫女每次将萧族的珍宝吃的溜圆。 可珍宝损耗尚能补充,萧玄身上那股被她视作“补品”的斗气精气,却像是被盯上的猎物,每次纠缠都如暴风骤雨,恨不得将他浑身精气尽数榨取。 萧玄望着铜镜里浓重的黑眼圈,指腹摩挲着脖颈处尚未消退的齿痕,无奈地长叹了一声——下一次,说什么也得守住底线。 然而命运并未给他下一次的机会。 当少女返回古帝洞府,在其中潜心消化那股精纯能量的数月间,一场足以改写斗气大陆格局的剧变正在发生。 萧玄耗尽全族血脉之力冲击斗帝境界,却因源气匮乏功败垂成,重伤之际遭魂族强者联手围剿。 他以引爆三朵异火为代价的拼死反抗,最终只在天地间留下一道凄烈的残响。 幸得好友古元闻讯赶来,虽已迟了一步,未能挽回悲剧,却仍将萧玄仅存的一缕残魂送入天墓,为萧族留下一丝渺茫的希望。 支柱崩塌,煊赫一时的萧族再无往日底气,只能步步退守,昔日荣光烟消云散,庞大的族群如大厦将倾,逐渐走向没落。 再度寻来的少女歪着脑袋,毛茸茸的耳朵困惑地抖动。 第5章 虚无吞炎 残破的废墟上还残留着熟悉的气息,可那个能让她肆意汲取力量的身影却踪迹全无。 怎么回事? 循着那缕若有若无、与本体同源的气息,她一路潜入萧族如今的栖身之地,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连斗圣阶位都未曾达到的新任族长。 萧玄呢? 她那么大个斗气源呢? 别误会,她不是可惜他死,而是他死都没有被她吃干抹净。 她有点沮丧,她只来迟一步,觊觎许久的\"猎物\",就如晨露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至于那个颤颤巍巍的新任族长,她被萧玄喂叼了,这种没多少斗气的已经吃不下了。 郁闷之下的少女蜷在古帝洞府,尾尖重重拍打地面发出闷响—— 下次遇见这般美味,定要当场生吞活剥,绝不再给别人偷梁换柱的机会。 但幸好这段时间没少缠着萧玄厮混,身上也算有了几分气力,好奇心一起,开始暗戳戳窥视着其他的空间。 这次她学乖了,摸出一面陀舍古帝不知何时收藏的防身宝镜握在手中,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镜缘定了定神,这才小心翼翼地溢出一缕斗气,试探着探查四周。 也不知那些人是如何得知陀舍古玉残片的秘密,竟将她剩下的几块信物当成了族长的身份之物,看管得密不透风。她几次尝试空间跳跃靠近,到头来却只能对着空间结界发狠似的啃咬几口,连结界表面的光晕都没能搅乱半分,再无半分进展。 时间一点点流逝,体内斗气愈发枯竭,骨髓里渗出来的疼痛也越来越烈,连视线都开始泛起模糊的重影。 她咬了咬牙,索性朝着记忆中那处能量最狂暴的空间纵身跃去——大不了,就把那层碍事的结界啃噬干净!至于会不会被人发现,眼下也顾不上了,先活下去再说。 感知刚如丝线般探入那片空间,周遭翻涌的能量乱流突然为之一静。 她心中一凛,随即愣住了——那熟悉的气息,不是熟人,竟是一团熟得不能再熟的火焰。 她指尖轻捻,故意将一缕斗气凝成丝线抛向虚空。 然后,钓火。 片刻后,空间如镜面般泛起涟漪,虚无吞炎凝成的人形从中踏出,黑袍翻涌间,幽蓝火焰在他眼底诡异地明灭。 \"陀舍古帝玉?\"他的目光骤然锁定她,喉间发出低低的嘶鸣,\"你怎么会在这儿?\" \"虚无吞炎?\"她炸起的猫耳突然竖起,利爪弹出半寸,\"几万年不见,你竟还没被人吸收?\" \"你这碎玉都活得滋润,本座怎舍得先走?\"虚无吞炎周身黑雾翻涌,幽火顺着袖口攀上指尖,\"不过你最好收了爪子——\" 话音未落,他眼角余光扫过远处游弋的魂族暗卫,意有所指。 魂天帝虽已重伤,对族内密地的掌控却半分未减,若非这些年吞了吞灵族的遗孤做出了不少贡献,取得了魂天帝的信任,他哪能在这龙潭虎穴里来去自如。 至于眼前这团顶着猫耳尾巴的古怪灵体…… 虚无吞炎的黑雾里翻涌出几分困惑,他犹疑片刻,她……怎么会化形成这个德行? 虚无吞炎:不理解,但尊重。 她没把虚无吞炎的犹疑放在心上,遇见了熟“人”的她还算高兴,舔了舔虎牙,亲昵地蹭上他手臂:\"算你还有点用!帮我个忙。\" \"凭什么?\"虚无吞炎厌恶地抖落她蹭上的绒毛,周身黑雾凝成锁链状虚影。 他们很熟吗? 她盯着他,一言不发。 \"说说看,若只是小事……\"他扯起嘴角,露出森然冷笑,\"倒也不是不能分你几分薄面。\" 再怎么样,这蠢玉前番也算是帮了他不小的忙。他虚无吞炎虽非善类,却也不屑做那忘恩负义的勾当。若真是些举手之劳,卖她个人情也无妨。 “……事情就是这样。”她将来龙去脉毫无保留地向虚无吞炎和盘托出,换来的却是对方一记嫌弃的白眼。“原来,你过得这么狼狈啊……” 堂堂斗帝遗物,居然只能集聚在这一块小小的残玉里等死。 此时的虚无吞炎虽已初具神智、化形为人,但离问鼎巅峰之境尚遥不可及,且心智还算单纯。 在她刻意渲染的言辞下,终于信了她附魂于魂族所藏的陀舍古帝玉,机缘巧合下化形成当年陀舍古帝曾见过的猫妖,且与其余七块玉彻底失散的“真相” 。 “别说那些没用的。”她语气轻描淡写,“你还没说,到底帮不帮我这个忙?” 虚无吞炎神色阴沉,陷入短暂的沉吟。半晌后才开口:“此事我记下了。若得了什么好东西,自会给你送来。” 他忆起投靠魂天帝时获赐的丹药,念在她曾有救命之恩,倒也不是不能分她一颗。可嘴上却毫不留情,“哼,不过……得找个人好好教教你,学着如何做个人吧!” 瞧瞧她这副周身凶煞之气翻涌的模样,哪有半分该有的仪态? 简直丢尽了他们这些古帝遗物的脸面! 必须回炉重造! 于是,她的日子便在好坏交织中铺开了。 好的是,虚无吞炎身为魂天帝面前的红人,各类资源宝物流水般入他囊中。她哪怕只分到些残羹冷炙,也已是旁人难以想象的庞大数目,总算能舒舒服服地喘口气,不必再受那蚀骨的痛苦煎熬。 坏的是—— 她死死盯着面前那位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的人类女师,不等对方开口,一掌便拍在桌案上,将刚摆好的文房四宝扫落在地,砚台摔得粉碎,墨汁溅了满地。 学做人类?简直可笑。 她偏不。 女子跪在殿外哭得梨花带雨,鬓发散乱,手腕上还留着几道浅浅的抓痕。虚无吞炎立在廊下,听着那抽抽噎噎的哭诉,只觉得额角青筋突突直跳,连黑雾都压不住翻涌的烦躁。 这已经是第几回了? 他耐着性子数了数,眉头皱得更紧。为了找个能教她“做人”的老师,他几乎翻遍了魂族——族里本就少有女子,好不容易从某位长老的姬妾里挑出这么个据说是出身人类世家、知书达理的,结果呢? 才三天,这位娇滴滴的姬妾就被折腾成了这副模样。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黑雾里的幽火明明灭灭:“哭够了就起来。”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不过是被抓了两下,魂族的人,这点痛都受不住?” 女子被他语气里的戾气吓得一哆嗦,哭声顿时卡壳,泪眼婆娑地望着他,嘴唇嗫嚅着说不出话。 这…… 都快把她挠花了,这还叫被抓了几下? 虚无吞炎懒得再看,转身就往殿内走。石门在身后轰然合上,将那压抑的啜泣声隔绝在外。 他抬眼望向蹲在房梁上、正用爪子拨弄瓦片的女孩,额角的青筋跳得更凶了。 “下来。” 她只当没听见,蹲在梁上纹丝不动。 虚无吞炎瞧着那背影,心里门儿清——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早摸透了这玉的性子,定是听见了,偏生要摆着副不理不睬的架子,那股子拧劲儿,倒真像只闹脾气的猫。 不过,他有的是法子治她。 指尖一动,一只玉瓶已被摸出,瓶塞轻启的瞬间,丝丝缕缕的药香便漫了出来,带着勾人的清冽甜意,悄无声息地往梁上飘去。 那药香清冽中带着霸道的暖意,刚一弥散开来,房梁上的小家伙动作猛地一顿。 猫耳抖了抖,原本漫不经心拨弄瓦片的爪子僵在半空,鼻尖下意识地抽动了两下——是八品丹药特有的丹韵,混着能安抚她体内躁动能量的温和气息。 这是枚经过丹雷洗礼的丹药。 她眼珠转了转,尾巴却已经不自觉地翘了起来,尾尖还轻轻晃了晃,暴露了那点被吸引的心思。 第6章 鸡飞狗跳 虚无吞炎捏着玉瓶,指尖在瓶身上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声响。“下来,就给你闻个够。” 房梁上的身影犹豫了瞬,终究抵不过那诱人的药香,身子一弓,像团白绒球似的从梁上跃下,稳稳落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猫瞳直勾勾盯着他手里的玉瓶,连方才的桀骜都收敛了几分。 好想吃啊…… 虚无吞炎没理会那灼热的视线,只淡淡问:“为什么不肯好好学?” 他没说的是,为了给她找个合适的人类师父,自己费了多大劲。 真以为这种人在魂族这么好找? 她梗着脖子反驳:“我现在这样就挺好,学那些人类的东西做什么。” 她是玉灵,又不是人,学人之举在她看来毫无意义,连反驳都带着点懵懂的理所当然。 虚无吞炎懒得与她争辩,直接晃了晃手中玉瓶。瓶中丹药似有感应,药香骤然浓郁几分,丝丝缕缕勾着人的心神:“答应我好好学,这个就给你。” 对付这没章法的人,道理无用,只能用些手段。 她立刻点头应下,接过玉瓶便迫不及待倒出丹药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嚼着,看着她埋头吃得香甜,虚无吞炎也忍不住心生异样。 毕竟两人同是从古帝洞府逃出,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同乡,更何况她此刻吃东西的模样,实在乖巧得紧——换作旁人这般跳脱,以他的性子怎会容得? 这玉灵化形时偏带了几分猫妖特征,毛茸茸的耳尖随呼吸轻轻颤着,连咀嚼时微微鼓起的腮帮子都透着股憨态,倒真让人有些手痒。 而且,这个一直在动的小脑袋…… 要不要摸摸呢? 他踌躇一会儿干咳一声,慢吞吞抬起手,指尖悬在她发顶片刻,才终于轻轻落下,拂过那柔软得不像话的发丝。 指尖传来的温软触感让他微怔,连自己都没察觉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和他想象中一样柔软。 待她把最后一点药渣都舔干净,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审视:“往后,听不听话?” 她正咂摸着舌尖余味,闻言眼皮都没抬,含糊地应了声“听话”,尾音还带着点敷衍的拖腔,偏生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衬着毛茸茸的耳尖,反倒更显可爱。 虚无吞炎心头微松,说了句“嗯”,那点因她敷衍而起的淡怒,竟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散了。 这玉灵是蠢了些,性子也野,偏生生了副好皮囊,尤其此刻卸了防备的模样,倒冲淡了几分从古帝洞府带出的戾气。 他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发丝的暖意,眸中异火微动,终究没再说什么重话。 却不想下一秒—— 丹药的余味还在舌尖萦绕,她脑袋里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溜。 几乎是把空玉瓶往虚无吞炎怀里一塞的瞬间,她身子已像抹白烟般向后蹿去,脚尖刚要沾到房梁木棱,后领却猛地一紧——那力道带着异火的灼热气劲,不容挣脱。 “吃干抹净就想不认账?”虚无吞炎看着她那副“得手就跑”的狡黠模样,又气又觉好笑,嗤笑一声,手上却没松劲,“本座的东西是那么好吃的?” 她被拽得踉跄着撞向他,本想挣开,却不防脚下一滑,整个人直直跌进他怀里。 虚无吞炎下意识伸手去拦,手臂刚环住她腰侧,才发觉这姿势实在暧昧——她半个身子嵌在他怀里,抬头时猫瞳离他不过寸许,鼻尖几乎蹭到他下颌。 换作旁人早该羞赧退缩,她却半点不怵,反而顺势往他怀里蹭了蹭,毛茸茸的耳尖扫过他颈侧,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耍赖的意味:“不认账又怎样?反正丹药都进我肚子里了。” 你能怎么样? 这些天相处下来,她早摸透了些门道——虚无吞炎看着冷硬,对自己却总多几分纵容。故而胆子一日大过一日,当初从古帝洞府带出的那点狼狈凶戾,在这般安稳温和的环境里渐渐褪去,反倒显露出些被那猫女特征浸染的娇憨来。 虚无吞炎被她这大胆又无赖的模样噎了一下,环着她腰的手僵在原地,眸中暗色异火闪了闪,竟一时没说出话来。 这玉灵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仗着他纵容几分,竟敢这般缠着他撒野了。 她见他不说话,胆子愈发大了,干脆往他怀里又钻了钻,像只找到暖窝的小猫,连呼吸都带着点得逞的慵懒。 “你看,你也不是真动气。”她仰着小脸,猫瞳里晃着狡黠的光,“反正学不学也不差这一时半刻,不如……” “闭嘴。”虚无吞炎屈指敲在她额角,声音冷峭,却没推开她,“得寸进尺也要有个限度。” 她非但不怕,反而得寸进尺地用脸颊蹭了蹭他衣襟,毛茸茸的耳尖扫过他颈侧,带着点刻意的痒意:“那你陪我学嘛,你在这儿,我才坐得住。” 虚无吞炎眸中微闪,环在她腰侧的手紧了紧,似要推开,最终却只是沉声道:“本座的时间,不是用来陪你胡闹的。” 话虽如此,手臂却没动。 她见状,笑得更欢了,干脆往他怀里赖得更深:“可你现在不就陪着我吗?” 虚无吞炎被她噎得语塞,低头瞪她时,却撞进她那双亮晶晶的猫瞳里——里面映着他的影子,带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他冷哼一声,终是没再坚持,只从牙缝里挤出句:“半个时辰,过时不候。” 怀里的小家伙立刻欢呼一声,在他胸口蹭了蹭,像只偷到腥的猫。虚无吞炎看着她那副模样,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空玉瓶的纹路,眸中异火明明灭灭,终究没再说什么。 罢了,左右不过是半个时辰。 这蠢玉,再不乖,他就真把她…… 片刻后,虚无吞炎怒气冲冲地冲了出去,没多会儿竟揪着位新寻来的人类女师父返了回来。 塞了满满一包防身的防身之物,又额外多给了半瓶算作劳务费的丹药,几乎是把人往玉灵面前一送,便头也不回地落荒而逃。 “砰”的一声带上门,那力道震得窗棂都颤了颤。 虚无吞炎站在廊下,胸口还在起伏,低声咒了句什么,咬牙切齿地发誓—— 他再管她,他就是猪! 明明什么都听得懂,偏生要装懵懂,句句都往他气头上撞! 先前那点因她憨态而起的心软,此刻全化作了窝火,连指尖残留的发丝暖意都变得碍眼起来。 屋内,被留下的女师父看着眼前晃着毛茸茸耳尖的玉灵,又望了眼紧闭的房门,摸了摸怀里沉甸甸的袋子,莫名觉得这差事…… 比想象中棘手太多。 她所想的完全不错,这玉灵的确如她初见时所想,娇憨得紧,眉眼间藏着日后必成绝色美人的底子,可性子却野得没边——心情好了便支棱着耳朵听几句,但凡觉得枯燥,便直接把她的话当耳旁风,那双猫瞳里满是“与我何干”的散漫。 更让人头疼的是,动武施压根本行不通。有次她实在按捺不住,沉下脸来,这小家伙眼底却骤然掠过一丝凶戾——那是种近乎本能的残忍与嗜血,至今想来仍让她心有余悸。 好在,磕磕绊绊也总算教了下来。 几百年光阴流转,她的耐心没被磨尽,虚无吞炎大人隔段时间送来的丹药,也总能精准安抚住这野性子。 如今最显着的变化,便是那双毛茸茸的耳尖和身后蓬松的尾巴总算能收住了,乍一看去,已是个模样清丽的少女,瞧着与寻常人类无异,只是那日渐长开的轮廓里,已然能窥见几分未来美艳美人的雏形。 她时常恍惚。 年少时被魂族掳走,原以为这辈子都要困在囚笼里,谁曾想,到头来竟是教一个异类学做人,耗去了自己大半辈子。 玉灵对这位女师父倒也说不上讨厌。 最起码,对方从不会像上一个女人那般,暗戳戳说些让她不快的话。这般相处下来,倒也算得上相安无事。 这才和平共处了几百年。 第7章 想跑路 再一次心满意足地吞下一颗丹药,她大摇大摆地破门而入,望着正忙着的虚无吞炎,几步凑了过去:“你在干嘛?” 他身着玄色暗纹长袍,正襟危坐,正低头批阅着案上堆叠的卷轴,墨色长发随动作微晃,侧脸线条冷硬如刻。 怎么不理人? 虚无吞炎瞥了她一眼,懒得应声。他这几百年来被她磨得,性子倒是沉稳了几分。 见他不说话,她索性跨坐在他身上,伸手捏住他的下颌转过来,对着唇狠狠亲了一口:“虚无吞炎,我们出去玩吧?” 这几百年,虚无吞炎护着她,倒不全是因两人同出自古帝洞府。只因她在身边时,他的修炼速度会莫名加快。 缘由虽不明,却不妨碍他们这般相处——本都是无甚七情六欲的存在,一个是沉寂万古的玉魂,一个是生于混沌的异火,偏偏朝夕相对了几百年,从最初的试探触碰,到后来的抵死缠绵,连“双修共生”都成了寻常事。 换句话说,她这块残玉,在外人眼里,早就是虚无吞炎的女人了。 虚无吞炎的手掌正按在她后腰处,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渗进来,带着火焰特有的灼热,几乎要烙进她灵魂里。可他开口时,语气却冷得像淬了冰:“坐好。” 她偏不听话,反而往他怀里缩了缩,鼻尖蹭过他颈侧跳动的焰光:“坐你身上就挺好。” 他指尖微动,墨色的火焰在她腰间不轻不重地燎了一下,算是警告。可动作里那点力道,连她衣摆都没烧着。嘴上却依旧硬邦邦的:“再闹,就把你丹药全断了。” 真当他是她?一天到晚好吃懒做,什么正经事都不干。 还出去玩? 他哪有时间。 她仰头望他,见他下颌线绷得紧,眼底的火却柔和了几分,便知他没真动气。索性抬手勾住他脖颈,把脸埋进他胸口,带着点愤愤的力道咬了一口。 他喉结滚了滚,没出声,只按在她后腰的手悄悄收了收,将人更紧地圈在怀里。 怎么这么不乖? 床上那会儿多乖顺,被他按在枕间时,不过咬着唇低低哼唧,不小心放出来毛茸茸的尾尖勾着他手腕轻轻扫,像只被顺了毛的猫,连眼神都软得发黏。 可这才下床多久? 不过想想,她自逃出来便困在魂界,半步离不开残玉周遭十里,在这里也只有他一个能说上话的,或许,的确够可怜的。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卷轴边缘,那点恻隐之心悄然漫上来,压过了先前的顾虑。抬眼看向她时,目光已柔和了些,扬了扬手里的卷轴:“明日,我带你出魂界。” 猎杀其余斗帝血脉本是他定期要做的事,既能为魂族补足血脉,如今正好顺道带着她。 也算约会了吧? 他不确定地想。 至于她离不得残玉的桎梏,他早托人寻了魂灭生,耗数月炼出一枚能承载她魂体的器物,有了它,天地再广也去得。 毕竟她的本体陀舍古帝玉太过敏感,他纵得魂天帝信任,若带她携玉离了魂界,必定瞒不过那位的感应。 这种险,不能冒。 “真的?”她原是习惯性歪缠,随口提了句越界的要求,没料到竟有意外之喜。 一时高兴得忘了形,在他大腿上,捧着他的脸就亲,胳膊缠上颈子不肯放,手指还在他衣襟上胡乱摩挲,全是按捺不住的雀跃。 就连身子都不安分地轻轻蹭着,喉咙里还溢出细碎的呼噜声。 许是太过兴奋,颈侧倏地冒出两撮毛茸茸的尖耳,粉白绒毛颤巍巍的,身后也甩出条蓬松尾巴,一晃一晃扫过他手背。 “收回去。”他捏着她的耳朵轻轻一扯,指腹碾过那层细软的绒毛时带了点薄怒,眉峰拧得像打了个死结。教了她多少回,一激动就把这些毛茸茸的玩意儿露出来,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长记性。 就不能好好保持个人样? 人人人…… 又是人…… 她梗着脖子挺了挺小胸脯,鼻尖一翘哼道:“现在倒嫌丑了?先前在床上是谁把这耳朵摸得那么欢,末了还咬着不肯松口……” 虚伪做作的一团(划掉)坨异火! 话没说完,就被他用指节敲了敲额头。他耳尖泛着红,语气却更沉:“没羞没臊。” “再胡言乱语,这魂界你也别想出了!” 他最恨她把床笫间的事挂在嘴边,偏这小东西偏生拿捏住他这点,一惹急了就翻旧账,真是欠教训。 “怎么了嘛,明……” “你敢再提一个字试试?”他捏着她耳朵的力道又重了些,语气里的火气几乎要喷薄而出。 能不能别随随便便就说这种话! 虚无吞·老干部作风·炎表示接受不了。 她却毫不在意,反而得寸进尺地往他怀里缩了缩,尾巴尖故意在他手腕上扫来扫去,眼底满是狡黠的笑意:“提了又怎样?难道你要食言?” 她本就没什么礼义廉耻的概念,虽说找了个人类师傅,可也心底里不信服人类那一套,哪里懂什么避讳,只知道顺着心意耍赖最是管用。 可他不一样。 被魂族的规矩框了这么多年,早已被社会化得透彻,那些台面下的情事只能藏在暗处,被她这般赤裸裸地掀出来,只觉得耳根发烫,连带着周身的斗气都有些不稳。偏生又被她拿捏住软肋,发作不得,只能咬着牙别过脸,喉间挤出一句:“安分点!” 她哪肯安分。 见他别过脸,耳根红得快要滴血,反而像是找到了新乐趣,尾巴尖顺着他的手腕往上缠,软乎乎的毛扫过他手背青筋,声音里裹着笑:“安分就不好玩了呀。” 话音未落,手腕突然被他反手攥住。 虚无吞炎猛地转头,眼底那层薄冰彻底碎裂,滚烫的怒火混着被撩拨起来的燥意,几乎要将人烫伤。 他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大得惊人,指节泛白,另一只手索性直接扣住她不安分的尾巴,稍一用力便将人拽得踉跄着撞进他怀里。 “好玩?”他咬着牙,声音低哑得像磨过砂石,“我让你知道什么叫好玩。” 不等她反应,天旋地转间,人已经被他按在了床榻深处。 锦被被揉得凌乱,他高大的身影覆上来,带着灼人温度的掌心按住她肩头,将她所有挣扎的余地都锁死。 方才还被规矩缚住的隐忍彻底崩断,他低头,滚烫的呼吸砸在她颈侧,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学不乖,今晚就别想合眼。” 她被他这股狠劲惊得愣了愣,随即却又不怕死地勾起唇角,尾巴尖在他小臂上轻轻扫了下:“哦?那我倒要看看……” 话没说完,就被他带着怒意的吻堵了回去。 唇齿间尽是他隐忍许久的火气,却又偏偏在最深处藏着一丝克制的温柔,像是怕真伤了她。 帐外的风卷起帘角,带进来些许凉意,却瞬间被帐内翻涌的热气吞噬——这一次,他没再给她耍赖的机会,只用最直接的方式,让这只不懂规矩的小东西明白,有些话,说了就得受着。 可一天后…… 是哪个混账教她这般不知节制的! 虚无吞炎在心底狂骂,怒焰几乎要冲破喉咙——是不是你,陀舍古帝!定是你那些花哨手段被这残玉学了去! 哪有这般死缠烂打的? 若非他是异火化形的天材地宝,早被这贪得无厌的家伙用那采阳补阴的手段榨干了。饶是如此,此刻他也浑身软绵,骨头缝里都透着虚乏。 可那罪魁祸首呢? 竟还赖在床上滚来滚去,死活不肯放他走! 没有这么不知节制的啊! 他又羞又气,脱了那痴缠的软腕,运功调息去了。 床上的人见他真恼了,倒也不再纠缠。待他气息渐稳时,她身形一晃,已借着空间跳跃消失在房内,转瞬便落在了古帝洞府中。 昔日威严的洞府早已变了模样,石桌石凳被拆得七零八落,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软垫绒毯,活脱脱一个巨大的猫窝。角落里堆着小山似的珍宝玩物,显然足够她在外逍遥许久。 她蜷在软毯里打了个哈欠,眼尾余光扫过那些宝贝,心里却只惦记着一件事—— 只要能让虚无吞炎带自己出去,这狗屁魂界,她是半刻也不想多待了。 她要跑路了。 第8章 逃离(一) (斗罗大陆那卷加了个番外,共计2章,没看到的咪可以过去看看。) 魂界的结界甫一出现,便被迅速破开。虚无吞炎果然不负魂界第二人之名,几番动作间,那曾让她束手无策的结界已轰然碎裂。 他率众人簇拥着她踏出魂界,径直奔向另一处天地。 然而那方天地亦不平静—— 只见一名男子正屈辱地跪在几位衣饰华贵的人面前,姿态卑微,周遭气氛凝重如铁。 哟…… 这是…… 她被虚无吞炎拥着,饶有兴致地看着,有好戏看啊…… 这等血脉倾轧的戏码,无论在哪方天地都上演得如此相似,倒是比枯燥的学人有趣多了。 尤其是,看那群斗帝的笑话,更有意思了。 他们自恃是斗帝血脉嫡系,向来将“高贵”二字刻在骨子里——衣袂要绣上祖传的帝纹,言谈要带着俯瞰众生的矜持,便是踩人,都得用金丝靴尖,仿佛多沾一分尘土都是亵渎。 她往虚无吞炎怀里又缩了缩,指尖缠着他垂落的一缕发丝把玩,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 斗帝血脉啊…… 旁边一位锦袍女子娇笑着搭话:“九重哥,跟这种废物置气多掉价呀,你看他那手,踩坏了都嫌硌脚呢。” 另一名手持玉扇的男子轻摇折扇,语气凉薄:“毕竟是靠着主脉怜悯才苟活到现在的,给他几分颜色,倒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林山的手在靴底碾动下抖得厉害,指骨几乎要碎,却硬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我……我母亲是斗帝嫡系血脉,我身上流的,从来都是正经的帝血!” “哈哈哈——”林九重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嫡系?你那早死的娘不过是主脉旁支里最低贱的侍妾,连族谱都没资格入,也配称嫡系?”他俯身凑近,声音淬着冰,“别自欺欺人了,你这种杂血,连给我们提鞋都不配!” “林九重,你等着!”林山猛地抬头,血沫从嘴角溢出,眼神却亮得惊人。 “等你?”林九重直起身,抬脚又碾了碾,“我倒要看看,你能掀起什么风浪。三日后的祭祖大典,你若敢来,我便当众废了你这双碍眼的手,让你彻底明白,废物就该有废物的样子!” 正当众人叫嚣不休时,一声空灵娇笑陡然划破喧嚣,清越如碎玉坠入冰泉:“嘻嘻,说不定,你们等不到三日后了呢……” 谁?! 众人惊觉回望,竟见一群人影不知何时已立在那里。 为首的黑衣男子身姿挺拔,俊美得近乎凌厉,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严肃;他怀中拥着的女子刚露出半张脸,已美得让人失神,眼瞳里却掺着孩童般的天真与淬毒般的残忍。 不难看出,刚才那声,正是那女子发出的。 “你们是谁?竟敢擅闯此地!”华服男子被那女子的容光晃得微怔,转瞬便惊觉对方来者不善,厉声喝问时,手已悄然按向腰间的佩剑。 女子却像没听见他的喝问,只从黑衣男子怀中探出头,指尖轻轻一点,忽然身形一晃——华服男子只觉眼前残影掠过,斗宗修为竟没能捕捉到她的轨迹,再定睛时,那抹艳色已立在人群中央。 “你是在……问我吗?”她歪着头笑,话音未落,指尖已化作锋利的猫爪,寒光一闪间,周遭惨叫接连响起。 不过瞬息,一圈人已倒在血泊中,唯余林山瘫跪在地上,裤脚早已被冷汗浸透。 她俯身,用带着血珠的爪尖挑起林山的下巴,伸出舌尖舔了舔爪尖的温热,眼尾泛起妖冶的红:“不错……就是那位斗帝的后裔啊……” 字字都裹着淬毒的恶意,像蛇信子舔过心尖。 当年那个老东西,分明是借她的本源承接源气,还与她立过血契——她助他毫无保留地引动源气入体,他便允她挣脱束缚,重获自由。 可待他一朝登临斗帝之位,转脸就用“恐为祸人间”的由头,将刚开灵智的她视作碾死无妨的蝼蚁。 若非她早就在源气深处藏了一缕残魂做后手,在抹去神识的剧痛里钻进气脉缝隙苟延残喘,哪有今日破开虚空、重见天日的机会? 她抬眼望向天边那抹若有若无的帝气,嘴角勾起天真又残忍的弧度。 老东西,你在九天之上看着吗? 你费尽心机护着的后裔,此刻就在我掌心里呢。 不知道他们刚才死的时候…… 痛不痛啊…… 虚无吞炎却黑了脸,周身寒气骤然翻涌,一个闪现已到她身前,攥住她染血的手腕便往衣襟上擦:“脏不脏!” 每次厮杀都这么血腥,也不知道收敛点! 她反而顺势往他怀里一靠,抱着他的脖颈狠狠亲了一口,唇上的血珠蹭在他苍白的下颌,身后的几位天尊吓得连忙垂首,连眼皮都不敢抬。“我就这样。” 她仰头看他,眼里带着几分不耐烦的蛮横。 转而,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目光落在脚边瑟瑟发抖的林山身上,缓缓蹲下去,用没沾血的指尖将林山的下巴硬生生抬起来,语气轻快得像在闲聊:“你就叫林山?” 她眼中似是有几分疼惜,眉梢微蹙时带起的柔弱,配着那副颠倒众生的美艳皮囊,也的确能勾起任何男人的保护欲。 妖娆情人的媚与温柔妹妹的纯,竟能在她身上融成一体。 呵,这就是男人的劣根性,再精明也逃不过这副皮囊。 “是……是……请问姑娘是……”林山吞了吞口水,视线不受控制地在她脸上流连,又拼命想躲开她身旁虚无吞炎那能冻死人的目光。 “我是谁不重要,”她指尖轻轻在他脸颊上拍了拍,语气温柔得像春风拂过,“重要的是,我想问你几个问题……可以吗?” “可……可以。”林山被她这态度哄得松了半口气,几乎忘了自己还身处绝境。 “你遇见过老爷爷吗?就是那种会炼药有功法,还说你根骨不凡的……” “没……没有……” “小时候家里有没有藏过什么密室?或者床底下埋过古怪的盒子?” 林山愣了愣,摇着头:“从……从没见过……” “那你身上有没有什么天生的印记?比如心口有颗红痣,或者后背长着奇怪的纹路?”她追问着,指尖几乎要触到他的衣襟。 “也……也没有……”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声音愈发微弱。 “捡到过什么玉瓶,玉佩,有没有误服过什么东西?” “没有……” “你父亲母亲都健在吗?他们有没有跟你提过什么关于祖上的秘辛?” 林山的脸色瞬间灰败下去,声音带着哭腔:“都死了,已经埋了很多年了……他们从没说过这些……” “这样啊……”她笑着说,那笑容在他眼里还未散尽暖意,指尖却已化作利爪,快如闪电地刺入他的咽喉,“那你就去死吧。” 利爪抽出时,血珠溅在她眼尾,像落了朵凄厉的红梅。 林山瞪圆了眼,喉咙里嗬嗬作响,身子软倒在地时,指尖还徒劳地抓着虚空,仿佛想抓住最后一丝生机。 她缓缓起身,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扑回虚无吞炎怀里,像只餍足的猫蹭着他的颈窝:“问完了,一点用都没有。” 虚无吞炎冷哼一声,屈指敲了敲她的额头。这蠢玉前阵子不知翻到几本凡人画本,竟学里头的把戏玩起审问,真把这战场当成戏台了。 身后的二天尊魔雨暗自咧嘴,斗尊巅峰的气息都敛得发僵。 放眼魂族,也就虚无吞炎大人能容下这般野性的女子——前一刻笑靥如花,下一秒能徒手捏碎敌人头骨,那份美艳裹着的狠戾,连他这见惯血的都觉心惊。 视线不受控地飘过去,刚瞥见她眼尾暗红,便猛地收回目光,垂首盯着鞋尖。 一旁的魂殿殿主魂灭生倒镇定些,虽讶异虚无吞炎鲜有的温情,目光却忍不住在她脸上多停了停。 的确…… 这般容貌,便是做下滔天恶事,竟也生不出多少恶感,反倒觉得那份残忍带着浑然天成的娇纵,仿佛本该如此。 第9章 逃离(二) 况且,魂灭生认得她。 百年前,他刚从重伤的魂天帝手中接过魂殿殿主之位,初见时,她正身着素裙,颈间淌着斑驳艳色,被虚无吞炎拢在怀里。那时她看他的眼神,也是这般,自高处漫不经心地斜睨,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审视。 后来某日,她却忽然笑嘻嘻地蹦到他面前,猛地跳进他怀里,嚷嚷着要他带她走。 “我倒要试试你的胆子,”她仰头望着他,眼里闪着狡黠的光,“敢不敢动虚无吞炎的女人?” 那时魂殿初立,他焦头烂额,哪有闲暇?更何况,借他个胆子,也不敢触怒虚无吞炎。 她却突然凑上来亲了他一口,笑意盈盈道“那你要接着努力呀”,转手又扬手一巴掌甩在他脸上,骂声淬着冰:“没用的东西。” 喜怒无常的很,也喜新厌旧的很 但自那以后,他像中了蛊。 他总忍不住想起她。 想她为何亲得那样猝不及防,又为何转瞬就翻脸掌掴。 那点又甜又辣的余味,缠了他百年,至今没散。 于是,他顺着魔雨的视线又看了两眼,却被她抓个正着。 那双漂亮眼睛陡然眯起,像盯上猎物的猫,直勾勾望过来,满是挑衅,却又发现是他,挑眉抛了个媚眼。 虚无吞炎伸手将她往怀里按了按,沉声道:“正事要紧。” 她顺势往他怀里缩了缩,收回目光时舔了舔唇角的血痕,忽然扬声笑起来,声音脆得像碎玉撞在刀刃上:“好哦……那就,杀干净些!” 最后四个字落的瞬间,周遭隐匿的魂殿强者齐齐暴起,黑紫色斗气如潮水涌向残余敌人,惨叫声霎时在山谷炸开。 一场饕餮盛宴,开始了。 …… 黑紫色斗气翻涌如沸,残肢断骸混着血雨砸在山壁上,魂殿强者的狞笑声与猎物的哀嚎搅成一团。 她立在一旁冷眼旁观,心中情绪难辨。 远处虚无吞炎正与斗圣对峙,烈焰已将对方逼入颓势,他偶尔扫来的目光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欲,她知道,是时候了—— 再不走,等这老东西解决完对手,想溜就难了。 她笑眯眯扫过混战的人群,足尖轻点,悄无声息地旋至魂灭生身后。 密林深处血腥味未散,魂灭生背对着战场负手而立,指尖魂气如丝,正将散落残魂逐一收束。 他眉峰微蹙,似在感知着什么,后腰忽然被轻轻一戳。 那力道轻得像羽毛扫过,却让他浑身一僵——这气息,百年间刻入魂识,绝无错认。 他猛地回头,撞进一双含着狡黠笑意的眼眸里——她不知何时换了身浅灰短打,素裙早被藏起,此刻正猫着腰躲在他身后的巨石旁,手指还保持着戳人的姿势,冲他俏皮地歪了歪头。 “嘘——”她把手指按在唇上,眼底的光比在虚无吞炎身边时更亮,“别声张,那老东西正盯着呢。” 魂灭生喉头微动,百年执念在此刻骤然具象:是她发梢沾着的草叶、唇角未褪的笑意,还有指尖那缕既非他也非虚无吞炎的陌生气息。他周身魂气几不可查地波动一瞬,却未后退,只冷声道:“此地凶险,胡闹什么。” “这不是有你在么。”她答得轻巧,忽然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刻意的甜软,“帮我个忙呗?就当……抵你上次亲我的补偿?” 什么我亲你,分明是你当年趁乱…… “本尊行事,从不算这些。”他语气平淡如旧,目光却扫过她指尖那枚玉环——环身流转着温润魂气,是他受虚无吞炎所托炼制,专为护她在魂界之外安身,“虚无吞炎大人……” 会生气的…… “怎么了……你这么怕他?”她截了话头,指尖已泛起细碎的空间波动,“就一瞬,成不?” 他没吭声,想着怎么拒绝。 可……已经晚了。 她根本没等他回应,指尖猛地用力,直接撕裂了空间。 像是笃定他会帮她。 空间撕裂的锐响刚起,正将斗圣逼得节节后退的虚无吞炎已猛地回头。那道熟悉的裂缝恰在魂灭生身侧张开,本该在他感知内的身影,此刻正提着浅灰短打的衣角,半个身子探进裂缝。 这个蠢东西,要做什么! 他心头无名火骤起,连带着周身火焰都暴躁了几分。 那块蠢玉甚至回头冲魂灭生挥了挥手,眼底狡黠的亮意在空间光晕里晃得刺眼,活像偷食得手的狐狸。 “嗤——” 虚无吞炎周身异火骤然暴涨,压制斗圣的威压瞬间倾泻大半,山壁上未干的血渍竟被热浪蒸腾得冒起白烟。 他没看魂灭生骤然绷紧的脊背,目光死死锁在那道将逝的身影上,黑炎在眼底翻涌,声音淬着冰:“跑?” 本尊待你如此,还想跑? 蠢玉啊蠢玉,你有没有心! 他尾音未落,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异火匹练已破空而去,却在触及裂缝的刹那被无形之力弹开—— 那是魂灭生下意识布下的防御,微弱,却精准地挡了一瞬。 他自己都愣了愣,他的内心……分明是拒绝的。 就是这一瞬,裂缝彻底合拢,原地只余下一缕转瞬即逝的、带着草叶气的风。 她跑了。 虚无吞炎缓缓转头,看向身侧脸色发白的魂灭生,异火在指尖明明灭灭,声线冷得像淬了魂冰:“……你?” 他向来清楚,这蠢玉不懂礼义廉耻,性子又自由散漫,便是对着貌美的魂仆,也时常失了分寸。可他们本就不是人类,皆是异类,这般行径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至于她那些逾矩的举动,他虽瞧着不妥,却念及她在魂界孤身一人,他又总没时间陪她,实在太过孤寂,便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去管。 怎料,她竟不知何时,连那冷心冷肺的魂灭生都勾搭上了…… 还是说…… 你这个家伙勾搭的那块蠢玉…… 魂灭生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指尖萦绕的魂气几不可查地颤了颤,出口的声音却依旧冷淡如冰:“与我无关。” …… 成功逃出来的她,在地上高高兴兴打了几个滚,随即顺着性子宰了好几只魂兽,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在魂界那阵子,可把她憋坏了。她本性就带着弑杀与野蛮,偏虚无吞炎总要用人类的礼教来框住她、驯化她。 她懒得争辩,只装出一副乖乖顺从的样子,哄得那老东西把天材地宝流水似的送来,终于瞅准空隙,一溜烟逃了出来。 谁要做人! 她拍了拍手上的血污,目光扫过周遭匍匐的魂兽残骸,忽然瞥见不远处缩着一只六翼鸟,正抖着翅膀想躲。 她勾了勾唇,身形一晃便落在鸟前。那鸟儿见了她,翅膀一软就趴在地上纳头便拜,尖啸声里满是谄媚:“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倒会看眼色。”她挑眉,翻身跃上鸟背,一时心软便饶了它性命。 她又咽下一块肉,油汁顺着嘴角淌下,忽然来了兴致,伸脚踢了踢鸟首:“谁是最美的玉?” “是您!是您啊大人!”六翼鸟忙不迭应着,声音抖得像风中残烛,“您的光泽比星辰还亮,世间再没比您更美的存在!” 它心里暗自嘀咕,虽不明白这看着像人类的大人为何说自己是“玉”,但方才挨的打实在太痛—— 它今天之前也是这片山林里铁骨铮铮、傲视群雄的鸟王呢。 “那谁是最厉害的大人?”她又扬声问,指尖卷着垂落的发丝,眼底闪着顽劣的光。 “自然是您!”六翼鸟几乎要把脑袋磕进土里,“您一出手便惊天动地,斗气大陆上下谁不敬畏!” 造孽啊…… 这连串毫无底线的吹捧,倒让她咯咯笑起来。 片刻后,她趴在起伏的鸟背上晃悠,风卷着草木气掠过鼻尖,倒有几分难得的自由惬意。 只不过嘛…… 自由也有束缚。 她摸出那枚魂灭生炼制的玉环,冷笑出声。 第10章 烤鱼 这玩意儿最多只能承载斗宗之力,以她现在一星斗圣的实力,若是稍稍泄露出真实修为,定会瞬间被撑爆,强行传送回魂族密室。 该死的男人,都防着她…… 她眯起了眼。 所以,她只能暂时把实力死死压制在斗宗境界。 六翼鸟载着她往密林深处飞去,风掠过长发,卷来草木与血腥交织的气息。 她眯眼哼起不成调的调子,心情正好。 忽然,指尖的玉环微微发烫。 她低头瞥了眼,嘴角勾出抹嘲讽:“虚无吞炎啊虚无吞炎,你倒是算得准,怕我跑远了,竟在环里加了这么个追踪的小把戏。” 只不过嘛…… 早在逃出来前,她就悄悄采了一缕古帝洞府的空间之力藏在袖中。虚无吞炎那老东西再精于追踪,有这空间之力搅扰,想锁定她的踪迹也没那么容易。 魂界她是不打算回了,借着这块玉环和斗帝空间之间反复跳跃,游戏人间,尽情享受这一切,那不就够了么? 她本就不是循规蹈矩的性子,与其被圈在魂界受那些条条框框束缚,不如趁这自由身疯个彻底。 更何况…… 她低头摩挲着掌心的玉环,眸光微闪,反正她也不能永生,迟早有玉佩崩裂、再无退路的那天,倒不如眼下活得尽兴些。 再尽兴些。 …… 她一出来便是几百年,窝在魔兽山脉的角落里,每日吃了睡、睡了吃,日子过得倒也惬意。那招猫逗狗的性子半点没改,无聊时也会悄悄窥探魂界的动静,好几次被虚无吞炎逮个正着,惹得对方牙痒痒却拿她没法子,她便嬉笑着溜之大吉。 嘻嘻,就爱看他那副气炸了却无可奈何的模样。 她心情正好,拿起烤好的鱼,顺手撸了撸身旁六翼鸟的脑袋——这鸟儿最让她满意的,便是烤鱼的手艺。 许是猫兽的潜意识在作祟,她总觉得这鱼怎么吃都不腻,为了这口鲜美的烤鱼,说什么也不回魂界去。 那儿净是些面色冷硬的“死人脸”,还有笑起来“桀桀”怪响的老头子,哪有眼前的烤鱼诱人? “喂,再烤一条来。”她扬声道。 这六翼鸟自从被她从古帝洞府刨出的化形丹收服后,便彻底成了应声虫,连忙点头哈腰:“好嘞老大,马上就好!” 油脂滴落火堆的滋滋声里,一阵风突然卷着杂乱的灵力波动掠过。 她眼角余光瞥见,一群身着黑袍的人影正追着一道仓皇身影往这边奔逃,这动静让她啃鱼的动作顿了顿,随即又漫不经心地嚼了起来——管他是谁的麻烦,扰了吃鱼的兴致就是罪过啊罪过。 另一边,药尘只觉心已成灰。 斗气在体内紊乱冲撞,每一次提气都牵扯着脏腑的剧痛,可这点痛,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那个他自小抱回、视若亲子的弟子,竟为一卷《焚诀》背叛师门,更勾结魂殿之人对他痛下杀手。 桩桩件件,如刀剜心,痛彻骨髓。 “老师,要怪就怪你,从来都防着我!”身后,少年的声音裹着刻骨的怨毒,步步紧逼。 药尘踉跄奔逃,眼中水光闪烁——他哪里是防着?分明是舍不得让他去走那条稍有差池便万劫不复的路啊…… 可他,偏是这样想他。 “防着你?”药尘回身,咳出一口血沫,声音嘶哑如破锣,“韩枫,你可知《焚诀》需吞噬异火方能精进?那是踩着无数天才尸骨铺就的绝路!我藏着它,是怕你被力量迷了心窍,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 当年收服骨灵冷火时,他半只脚都踏入了鬼门关,浑身经脉被冻得寸寸断裂,那痛楚至今想来仍心有余悸。 更何况《焚诀》进阶要吞噬的异火何其霸道,一步踏错便是灰飞烟灭。他不愿这亲手教导的弟子走上绝路,才踏遍千山寻来最稳妥的功法,难道这份苦心,也成了错? “狡辩!”韩枫眼中杀意翻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青筋暴起如虬龙,“你总说我鬼迷心窍,可我从来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猛地挥手,示意周围的魂殿使者合围,“若不是你处处藏私,我怎会落到今日地步?药尘,都是你逼我的!” “你逼我的!” 最后四字几乎是嘶吼出来,黑衣人影如鬼魅般扑上,锁链与魂幡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带着阴寒的死气罩向药尘。 他已落入必死之局! 药尘灵力已近枯竭,身形踉跄着后退,望着昔日弟子狰狞的脸,心中只剩一片冰凉的茫然——风尊者他们为何没来? 那些传信符篆,难道…… “那当然是我拦下了啊。”韩枫的声音带着残忍的笑意,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药尘心口。 怪不得…… 这个逆徒,当真是机关算尽,连最后一丝生机都不肯留给他。 药尘缓缓闭上眼,唇边泛起一抹凄然的苦笑。 丹田深处,一缕幽蓝火苗骤然腾起,寒气与灼热诡异地交织,正是他压箱底的骨灵冷火。 他也有自己的脾性,亲传弟子背叛至此,难道要他意志消沉地任人宰割? 不!就算自爆,也绝不让这逆徒好过! “韩枫,你好自为之!” 轰然巨响震裂山谷,冷火炸开的气浪将魂殿众人掀飞数丈。 药尘的身躯在火焰中寸寸消散,唯有一点微弱的魂光趁着混乱,如流星般遁入密林深处。 就在这时,韩枫为追药尘魂体,脚下斗气炸开,身形如箭般射来。 他眼中只盯着前方那道魂影,全然没注意到火堆旁的身影,横冲直撞时,手肘恰好撞在六翼鸟递来烤鱼的爪子上。 “啪嗒——” 刚烤得金黄流油的鱼摔在泥地里,还滚了两圈沾满了草屑。 六翼鸟吓得缩了缩脖子,大气不敢出。 小伙子,你完蛋了…… 一旁的她举着空落落的手,脸上的慵懒笑意瞬间僵住,缓缓低头看向地上的鱼,又缓缓抬眼,望向还在往前冲的韩枫背影。 她的鱼…… 那双原本高兴的眸子,此刻像结了层冰,连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冷了几分。 “喂——” 声音不高,却像冰珠落进玉盘,穿透了周遭的喧嚣。韩枫正被药尘的魂体勾着怒火,不耐烦地回头:“谁?找死——” 话没说完,一道残影已掠过眼前。他只觉手腕一紧,已被一只纤细却冰冷的手死死扣住,那力道竟像铁钳般卡进经脉,连斗气运转都滞涩了一瞬。 他低头看去,女子垂落的长发间,半张脸白得像雪,唇色却艳如燃火,指尖泛着淡淡的紫芒,眼神冷得能把人冻成冰雕。 “我的鱼。”她朝地上抬了抬下巴,语气平静得可怕,“你赔。” 韩枫这才瞥见地上的狼藉,又扫过她脚边那只瑟瑟发抖的六翼鸟——只当是只模样奇特的普通飞鸟,全然没认出是大陆少有的异种魔兽。 他被那钳制的力道捏得生疼,却仍仗着修为强撑:“不过一条鱼,我赔你百斤千斤便是!滚开,别挡道!” 他刚把药尘的纳戒拿到手,贪心不足,还要对恩师赶尽杀绝,哪有闲工夫跟个莫名冒出来的女子纠缠。 “我要的,是它。”她指尖紫芒又厚了几分,指着地上那条鱼,柔顺的长发滑过脸颊,露出的眼眸里杀意渐显,“现在,你要么把它变回原来的样子,要么——” 话音未落,一股恐怖的威压已从她身上爆发出来,比他见过的任何斗尊都要强悍。 她那身干净的白衣无风微动,柔顺的长发却骤然扬起,绝美容颜在威压中更显凌厉,像只彻底亮出爪牙的灵猫。 身后追来的魂殿使者刚想动手,被她随手一挥,便化作漫天碎屑。 她用极致的速度撕裂了他们…… 第11章 打劫 韩枫瞳孔骤缩,冷汗顺着额角滑落。直到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到恐惧——眼前这女子,干净得像不染尘埃,偏生有毁天灭地的手段,他竟还拿“百斤千斤”衡量她在乎的东西。 “我……”韩枫喉咙发紧,方才的嚣张荡然无存。女子指尖的紫芒愈发浓重,柔顺的长发下,目光落在地上的烤鱼上,没再说话,可那无声的压迫,比任何狠话都更让人心胆俱裂。 赔我…… 韩枫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像被无形的手攥住,连呼吸都带着战栗。 这是哪来的凶兽啊…… “我……我赔……”韩枫终于挤出声音,带着哭腔,“您要什么我都赔……只要您说……” 女子终于抬眼,目光掠过他惨白的脸,没接话,只是缓缓抬起手。 紫芒如活物般窜出,在他脚边炸开一圈涟漪。韩枫腿一软跪倒在地,眼睁睁看着那紫芒卷起地上的烤鱼,轻轻托在掌心,像是在抚摸什么稀世珍宝。 “赔?”她终于开了口,语调里漫出几分兴味,那股子藏在骨子里的嗜血寒意仿佛悄然敛回皮相之下。美艳的脸庞漾着虚情假意的笑,眼尾微挑:“你拿什么来赔?” 她自忖还算讲道理——若眼前这蠢货能拿出足够分量的赔偿,暂且放他一马,倒也无妨。 韩枫张着嘴,手指抖得厉害,哆哆嗦嗦去解药尘的纳戒。药尘待他素来不设防,这戒指的解法他自然熟稔。 指尖刚要触到戒面,正想从中取一枚丹药出来,那枚纳戒却骤然被一股无形的吸力卷走。“哎……那是我的……”他急得变了调,声音里满是慌乱。 被她轻飘飘瞥了一眼,那眼神里的漠然比淬毒的刀刃更令人胆寒——他分明读懂了警告,再多说一个字便是血溅当场。 剩下的话像被冻住般卡在喉咙里,韩枫慌忙偏过头,连余光都不敢再往那枚纳戒上瞟,后背却已沁出一层冷汗。 这个女煞星…… 她指尖在戒面轻轻一叩,那看似坚不可摧的禁制竟如纸糊般碎裂——虚无吞炎早将破解之法教给了她,这点小事实在不值一提。 纳戒中堆叠的丹药、玉简、灵草瞬间显露出流光溢彩,连周遭的空气里都飘满了清冽的丹香。 韩枫眼角余光瞥见那满戒珍宝,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几乎喘不过气,那些可都是药尘毕生的心血啊。 他还没有捂热乎,就被她夺走了! 哦哟,看来是遇上狗大户了啊…… 她饶有兴致地端详片刻,便一颗接一颗地嚼了起来,“嘎吱”声清脆可闻,仿佛在啃什么寻常果子。 韩枫被她这野蛮行径惊了一跳——正常人吞服丹药讲究吞吐炼化,需得屏气凝神引导斗气流转,哪有这般囫囵吞咽的? 也好,她这般狼吞虎咽,药力冲撞之下定要撑得爆体而亡才好!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见她又抛了枚紫莹莹的丹药进嘴,喉头轻轻滚动间,非但没半分失控的痛苦,反而眉眼舒展了些,舌尖似还在唇角舔了舔,像是尝到了什么合口味的零嘴。 那瞬间的慵懒神态,竟让她的美艳添了几分烟火气,韩枫心头又是一跳,旋即被更深的苦涩压了下去。 这可是强盛时期药尊者的纳戒! 满箱的天材地宝、珍稀丹药,多少人踏破铁鞋都求不到,如今竟被这么个不识货的主儿囫囵吞了个干净。 他看得心头直抽痛,却半个字也不敢多说。 她吃得差不多了,拍拍手,将些自己瞧不上眼、却依旧算得上上品的丹药,随手扔给旁边哈喇子直流的小弟六翼鸟。 那鸟儿兴奋地扑腾着翅膀接住,尖啸一声以示讨好,爪子还不忘在丹药上蹭了蹭,生怕被人抢去。她转头看向韩枫,扯出一个恶劣的笑容:“不够。” 不够? 这两个字像惊雷般在韩枫耳边炸响,他几乎要怀疑自己的耳朵。 那些丹药加起来,足以让中洲一个三流宗门瞬间崛起,怎么可能不够? 一条破烤鱼! 他瞳孔骤缩,胸腔里的怒火像被点燃的油桶,“轰”地一下烧了起来。 再也顾不上两人的实力差距,韩枫气得浑身直哆嗦,嘴唇翕动着,却被翻涌的怒火堵得发不出完整音节。 讹人也没有这么讹的! 他第一次为暗害药尘感到彻骨的后悔——若当初没有对老师痛下黑手,便不会踏入这片绝地,不会撞上这个女煞星,更不会落到如今任人拿捏的境地。 说到底,恶人自有恶人磨。 “我说了不够,就是不够!”她陡然扬声,尾音里淬着冰碴,震得韩枫耳膜嗡嗡作响,脚下的地面都似微微震颤。 她又起了杀心。 韩枫的脸“唰”地褪尽最后一丝血色,纳戒里的珍藏是他压箱底的底气,连这都填不满对方的胃口,他还有什么能拿出来? “还……还有什么?”他牙齿打颤,视线慌乱地扫过四周,像是要从空地里刨出救命稻草,“我……我还有座丹炉,是上古异铁铸的!” 女子没应声,指尖的紫芒却漫不经心地晃了晃。 韩枫见状,忙不迭地从怀中摸出个巴掌大的小鼎,铜锈斑驳却隐隐透着宝光。刚要递过去,那小鼎便自行飞进女子掌心。 她掂了掂,随手丢给六翼鸟当玩物。鸟儿用喙啄了两下,嫌沉似的一脚踢开,发出哐当脆响。 她不会炼丹,自然对这不感兴趣。 “这……这是我师门秘传的阵法图!”韩枫彻底慌了,连滚带爬地去解腰间玉简,“能布下困杀斗皇的阵局,真的……” 紫芒一卷,玉简已在女子手中。她看也没看,指尖稍一用力,玉简便化作齑粉。 她要困住斗皇的阵法图干什么,过家家吗? “不够。”她重复道,目光终于落在韩枫身上,那眼神像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你身上,好像只剩一样东西能入眼了。” 韩枫浑身一僵,顺着她的视线摸到自己心口,那里正跳动着一颗蕴含斗气的心脏。冷汗瞬间浸透衣背,他终于明白——这哪是要赔偿,分明是要他的命。 “饶……饶命……”他瘫在地上,冷汗浸透了衣襟,连求饶都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只剩牙齿打颤的轻响。 他是真的怕死。年少成名时何等风光,背叛药老本是为了攀向更高处,可胜利的果实还没尝够,连心心念念的焚决都没摸到边,难道就要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 他怎么能甘心。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漫过四肢百骸,他盯着地面的裂纹,眼尾沁出了湿意。 女子却忽然笑了,那笑容干净得像初雪落在梅枝,眼底却翻涌着狡黠的光,指尖在他眼前晃了晃:“逗你的。” 韩枫猛地抬头,眼里还沾着惊惧的水汽,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不要那些东西,”她掂了掂手里的空纳戒,随手丢回给他,“但是以后,每年,你要给我上供,最起码三颗七品丹药……” 她撇了撇嘴,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掌心。被虚无吞炎养刁的胃口早就看不上这点东西了,可在外游荡这么久,难得遇上这种送上门的“供奉”,自然要狮子大开口。 “七品?可……可我”韩枫声音发颤,眼眶瞬间红了,“我才是六品炼药师啊……” 他虽是药尘的得意弟子,天赋异禀,偶尔能凭着秘法强行炼制七品丹药,可那失败率高得吓人,往往十炉才能成一炉,耗费的天材地宝更是不计其数。 七品丹药,每一颗都得赌上半条命和逆天的运气,这女人一开口就要三颗? 韩枫只觉得头晕目眩,这跟逼他去炼传说中的帝品丹药有什么两样! 他张了张嘴,想争辩些什么,却被对方漫不经心扫过来的眼神堵回了所有话——那眼神里明晃晃写着“办不到?那就去死”。 第12章 蛊惑 他连连磕头,额头撞在地上“咚咚”作响:“能!能做到!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一定给您老人家凑齐!” 七品丹药…… 他喉头发苦,自己如今卡在六品巅峰,连七品的门槛都没摸到,可这话哪里敢说出口。 方才那玉简化作齑粉的脆响还在耳边,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迟疑半分,下一个成粉末的就是自己。 少女这才收回目光,指尖的紫芒淡了些,她把玩着空荡荡的指尖,像是在回味方才丹药的滋味。“记住了,每年此时,三颗七品。” 她顿了顿,忽然俯身,发梢带着清冽的香息扫过他的脸颊。 韩枫鼻尖微动,抬眼时正对上她近在咫尺的眉眼——长睫如蝶翼轻颤,眼底映着天光,竟比方才的紫芒更显妖异。 那股子魅惑天成的劲儿混着迫人的威压,像张无形的网将他罩住,他竟忘了呼吸,傻傻地望着她近在咫尺的脸,连恐惧都淡了几分。 她指尖轻轻点在他眉心的瞬间,一股冰凉的气息猛地钻了进去。“我在你身上留了印记,跑了和尚……你可跑不了庙。” 韩枫本就是炼药师,对气味向来格外敏感。 此刻鼻尖萦绕的气息尤为特别,似兰草清冽,又带几分异馥甜香,是他遍识百草也未曾闻过的味道,清奇得让人神思微漾,竟生出几分飘飘然的恍惚。 直到那股冰凉气息彻底沉入体内,他才回过神来,脱力般猛地大口喘气,后背的冷汗顺着脊椎滑进衣襟,又凉又黏。 少女直起身,将那枚啃得只剩空壳的纳戒随手丢还给他。“喏,还给你。” 韩枫慌忙接住,指尖触到冰凉的戒面时,眼角余光瞥见戒内——那本被药老视若珍宝的《焚诀》安安静静躺在角落,边角甚至还沾着些丹药碎屑。 想来是这位煞星只顾着啃丹药,根本没瞧上这本黄阶功法。 他心脏猛地一跳,攥紧纳戒的手微微颤抖。是福是祸尚且不知,可眼下,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 少女没再看他,转身招呼了一声六翼鸟。那鸟儿正用爪子扒拉着被踢开的丹炉,听见召唤,扑腾着翅膀飞到她肩头,亲昵地蹭着她的脸颊。 “走了。”她淡淡丢下两个字,身影裹挟着一缕紫芒,很快便消失在天际,只留下韩枫瘫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天空,后背的冷汗湿了又干。 至此,她倒过上了安稳日子。韩枫这人虽品行不端,炼药手艺却还算过硬,脑子也转得快。虽说七品丹药一时拿不出,五六级的却常送上门来。 她虽瞧不上,却也看在他殷勤示好的份上,顺手替他平了不少棘手事——小到被同行截了药材,大到炼丹时招惹来妖兽,她从不多问缘由,抬手便替他料理干净。 有时韩枫看着她轻描淡写解决掉自己焦头烂额的麻烦,心里又恨又怕,偏生一点办法没有。 受制于人,有什么办法。 几年后的一日,她捏起他新送来的丹药丢进嘴里,咂了咂嘴:“不错啊小韩子,炼药功夫见长。” 韩枫脸上堆着笑,心里却直叹气——还不是被你这女煞星逼的? 为了凑齐每年三颗的数,他没日没夜守在丹炉前,炸了重炼,炼了又炸,连心心念念的焚决都没空钻研。 丹房里的药渣堆得快没过膝盖,手上的燎泡消了又起,偏偏歪打正着,炼药术竟精进不少。 他不是没动过歪心思:找魂殿的人暗杀她? 没下文; 拿丹药雇强者出手?更荒唐—— 看得上他七品丹药的,没本事杀她;杀得了她的,又瞧不上这点好处。 真是邪门了! 不过…… 他指尖悄悄绞着袖角,小心翼翼地问:“丹药,您还满意?” “还行。”她漫不经心应着,随手将空药瓶丢回给他。 “其实……我这点能耐不算什么,”他状似无意地开口,眼角余光却偷瞄着她的神色,声音压得低了些,“我老师……那才是真正的炼药大家,当年在中州炼药大会上,一手丹成引雷的绝技,惊得全场都站着看呢。” 他喉头微动,刻意顿了顿,像是在回味那盛况,实则在飞快盘算—— 若是能把这尊大佛引去老师那儿,自己便能脱身了。 说不定还能借着她的势力,寻到那死老头子的踪迹——谁能料到,他费尽心机弄来的焚决,竟只是半片残缺的破页。 无论哪桩盘算成了,他都不亏。 “哦?是吗?”她笑得眉眼弯弯,手指在膝头轻轻敲着,语气听不出喜怒,“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欠着债的是你,又不是你老师。 韩枫脸上的笑意霎时僵住,暗自腹诽这女煞星果然油盐不进。 他攥了攥手心,喉结滚了滚,舔了舔干涩的唇瓣,又试探着补了句:“我老师可是鼎鼎有名的药尊者,您若能寻到他,想要什么丹药,便有什么丹药。” 说时他偷眼去瞄,见她指尖仍在膝头轻点,节奏不疾不徐,眼神却似笑非笑地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像带着钩子,勾得他后背顿时沁出一层薄汗。 “哦?”她忽然倾身向前,手肘支在膝盖上,声音里漾开几分玩味,“你的意思是,让你老师来替你还债?” 韩枫心头猛地一跳,忙不迭摆手,声音都带了点发颤:“不是不是!我是想着……” “想着把我引去缠上他,你好趁机溜之大吉?”她慢悠悠直起身,随手拈起一颗刚剥好的葡萄,指尖捏着那莹润的果肉转了转,“小韩子,你这点心思,还不够我看的。” 葡萄汁在舌尖迸开,甜丝丝的。她漫不经心地吮了吮指尖沾的汁水,却忽然话锋一转:“不过呢——” 韩枫眼睛倏地亮了,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直起身。 “你最好盼着,你说的是真的,我想吃什么丹药就有什么丹药,”她笑盈盈的,眼底却藏着冷意,“不然……等我回来,便是你的死期。” “滚吧。” 韩枫还没反应过来,只觉眼前一花,那抹身影已如灵猴般跳下巨树枝桠,裙角扫过几片枯叶,带起一阵风便朝着密林深处掠去。 枝桠震颤的轻响还未散尽,她的身影已在层层叠叠的树冠间化作一道残影,起落间竟连一片多余的叶子都未碰落。 她的小弟六翼鸟随之振翅而起,尖啸一声追了上去,翅尖划破空气的轻响与林间风声交织在一起。 “等等……”韩枫慌忙扑到树下,踮脚望着那道越来越远的影子,后半句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他想追上去说带上我,可刚攀上最低的树杈,抬头时那抹残影早已钻进浓密的叶海,只剩枝叶晃动的沙沙声在林间回荡。 她就是不想带他。 他僵在树杈上,手脚冰凉,望着她消失的方向直咽唾沫。“这、这就没影了?” 他喃喃自语,心里头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既盼着她能顺利找到药尊者,又怕她寻不到时,自己这条小命真要交代在魔兽山脉里。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他还是赶紧跑吧,再也不在这魔兽山脉待了。去黑角域!那个地方鱼龙混杂,三教九流汇聚,正好能藏住自己。 念头一定,韩枫慌忙从树杈上爬下来,连滚带爬地朝着与她相反的方向钻去,仿佛身后有厉鬼追赶…… 这一找便是三年。 当年她本没太当回事,只模糊记着那自爆的魂体逃匿的大致方向,如今真要细细搜寻,才知是何等难事——茫茫天地间寻一缕溃散的残魂,无异于大海捞针。 这三年里,她踏遍了这个方向的每一寸险地,闯过毒虫遍布的沼泽,翻过终年飘雪的断崖,连那些被遗忘在时光里的古修士洞府都没放过,却连药尘魂体的一丝气息都没捕捉到。 越找心头的火气越盛,若非这些年她吞了不少虚无吞炎之前给的丹药压制,单靠韩枫那废物许诺的所谓“丹药”,恐怕早被体内翻涌的本源之痛折磨得满地打滚了。 如今,地图上只剩下最后一座不起眼的小城尚未踏足——乌坦城。 第13章 重伤 她立在山巅,望着远方平原尽头那片模糊的城郭轮廓,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韩枫……”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语气里淬着冰,“你最好祈祷,我能在乌坦城找到他。要不然……就算你藏到九幽地府,我上天入地,也定要把你挫骨扬灰!” 起初是为那炉丹药,可到了如今,支撑她的早已不是那,而是胸腔里那口咽不下的怨气,那股烧得她日夜难安的不甘。 三年。 她耗了整整三年,竟落得一无所获? 她不允许。 六翼鸟在她肩头唳鸣一声,似是在应和她的怒意。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火气,身影一动,朝着那座最后的目标掠去。 刚入乌坦城,喧闹的人声便涌了过来。坊市上叫卖丹药的吆喝、武馆里传来的拳脚声、孩童追逐打闹的笑闹…… 这等低阶城镇的烟火气,与她三年来所处的血腥之地截然不同。 她下意识运转斗气敛去周身威压,却在瞥见街角那道身影时骤然顿步。 那人身侧牵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以她的感知,整座乌坦城众人气息皆远逊于己,唯有这个男人…… 其看似寻常的步履间,竟藏着让她都心惊的沉凝,仿佛天地之间的能量都在随他移动而悄然起伏。 居然,是一名比她要强的斗圣…… 她心头剧震,猛地缩入药铺的布幡阴影里,连呼吸都刻意放缓。 有意思,乌坦城这么一个小地方,居然能吸引来斗圣…… 古元正低头给薰儿整理被风吹乱的鬓发,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到了萧家,记得按时运转‘金帝焚天炎’淬炼经脉,族里交代的事……能办便办,办不到也莫要强求,明白吗?” 薰儿点点头,小手攥着父亲的衣角:“爹爹放心,薰儿不会给您惹麻烦的。” 古元望着女儿澄澈的眼眸,心里暗叹。 若非魂族最近动作频频,连中州那些沉寂多年的远古种族都被搅得蠢蠢欲动,他怎舍得让自己的女儿,孤身涉险来到这偏远小城? 他虽对陀舍古帝玉没什么想法,却也清楚那东西一旦落在魂天帝手里,必然会掀起滔天风浪。 不得不防啊…… 至于薰儿…… 派凌影跟着已是极限,再多派强者前来乌坦城,定会瞬间惊动魂族遍布各处的眼线。 更何况,族里最近也不太平。那些倚老卖老的家伙,借着外部局势不稳,越发不安分起来。 是该借着这次机会,好好敲打敲打了。 正想着,古元忽然感觉到一股视线,那视线极淡,像投入湖面的细沙,稍纵即逝,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以他的敏锐,自然循着那丝感应看了过去,目光扫过街角的阴影,眉头微蹙:“嗯?是我感应错了么……” 一旁的凌影跟在身后亦步亦趋,见族长神色有异,立刻凝神戒备,低声问道:“族长大人,您在看什么?” “没什么,”古元收回目光,指尖在掌心轻轻叩了两下,似在驱散那点莫名的疑虑,只当是连日奔波太过疲惫,才生出的错觉,“那你就好好保护薰儿,有什么事,及时给我传信。” “是,族长大人。”凌影应声。 暗处,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玩味。 待古元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她才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看着凌影护送薰儿走进一处带着些颓败气息的庄园。 身形微动,如一片落叶般轻盈翻墙而入,视线刚落在院墙上,便微微一凝:“咦……这个纹路……” 墙壁上的萧家族徽虽已有些斑驳,那独特的火焰图案却异常清晰。她盯着徽记若有所思,眉头微蹙——这图案看着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念头刚起,却又抓不住丝毫头绪,索性暂时抛开。 比起这模糊的熟悉感,那位斗圣的举动更让她在意——把女儿放到这么一个落败家族中,所求为何? 直觉告诉她,这其中,定有古怪。 她正想着,古元已离开,她却没有随之离去,反而隐去身形,如鬼魅般闪进另一处更显僻静的院落,打算仔细探查一番。 不过,姓萧…… 她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名字,却又迅速模糊。 死人有什么好记的。 摇摇头甩开杂思,她刚要运转气息探查,身后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个小男孩走了进来,约莫五六岁年纪,眉眼精致,肤色白皙,倒有几分粉雕玉琢的俊秀。 她本想屏息退开——她虽算不上良善之辈,却也不会对人类幼崽动杀心。可下一秒,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怎么会…… 怎么会…… 这孩子身上,竟缠绕着层层叠叠的祈愿之光!那光芒柔和却磅礴,像是汇聚了万千生灵的祝福,几乎要溢出来! 她琥珀色的瞳孔收缩—— 这是…… 一个世界的馈赠?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呢…… 她心脏狂跳,一个疯狂的念头撞入脑海:难不成……他是那种传说中的存在? 古籍中记载的跨界者,身上便会携带着他那个世界本源的祝福! 只要吃了他,吸收这股祈愿之力,她本源的裂痕就能修复,那日夜啃噬她神魂的剜心之痛,就能彻底消失!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发颤,眼中瞬间燃起炽热的贪婪。 她清楚,这种祈愿之力会随年岁增长逐渐融入血肉,届时再想提取,难如登天。 事不宜迟! 她隐在虚空,身形如鬼魅般探向那团柔和的祈愿光罩,指尖裹挟着阴冷的吞噬之力—— 还未触及分毫,那光罩猛地炸开! 并非实质的光芒,而是一股无形无质的洪流,如天地初开时的浩然正气,带着不容亵渎的威严撞来! 她甚至来不及反应,那股力量已穿透她的隐身屏障,顺着神魂根基狂冲直撞。没有痛觉,却比任何剧痛都可怖——仿佛灵魂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要从躯壳里硬生生撕扯出去! 她听不到自己的惨叫,也看不清周遭的一切,意识在剧烈的震荡中支离破碎,连维持形态的力气都在飞速流逝。 更可怕的是,她本就脆弱的神魂仿佛被投入熔炉,在剧痛中传来阵阵碎裂声。 该死的! 该死的! 混蛋…… 为了自保,她只能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催动秘术,身形在光芒中扭曲、缩小—— “咦?” 年幼的萧炎被身后的动静惊动,茫然地转过身,眨了眨清澈的眼睛,疑惑地扫视着空无一人的院子,“好像有什么声音?奇奇怪怪的……” 他挠了挠头,没发现任何异常,只当是风吹过的声响,嘟囔了一句便转过身,蹦蹦跳跳地推开门出去了。 门外阳光正好,他刚走两步,忽然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墙角—— 那里蜷缩着一只狸花猫,浑身毛发黯淡无光,沾满了尘土,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显然已是垂垂欲死之态。 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半睁着,透着浓浓的疲惫与……惊悸。 这正是被世界祝福之力重创后,被迫显露出本体的她。 萧炎愣了愣,脚步不自觉地朝那只猫走了过去。 “咪咪……咪咪?”他蹲下身,声音放得软软的。上辈子他就是个十足的猫奴,家里养着好几只中华田园猫,尤其对狸花猫情有独钟,简直是“慈父多败咪”的典范。 眼前这只猫,毛色纹路竟和记忆里的咪咪颇有相像,瞬间勾动了心底的柔软。 再仔细一看,更是心头一紧——小家伙浑身的毛纠结成块,沾着尘土和暗红的血渍,一条后腿不自然地扭曲着,像是骨头断了,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着细微的颤抖。 “啧,怎么伤成这样……”他眉头皱起来,伸手想碰又怕弄疼了它,眼底满是真切的心疼。 第14章 小蛮 “啧,怎么伤成这样……”他眉头皱起来,试探着伸出手,想轻轻摸摸它的头。 指尖刚要碰到那黯淡的皮毛,狸花猫猛地绷紧了身子,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呜咽,像是濒死的反击,抬起布满血痂的爪子,狠狠挠在了他手背上。 居然还敢摸我的头…… 该死的…… 都怪这个男人…… 气死我了…… “嘶——”萧炎疼得缩回手,看着手背上瞬间浮现的三道红痕,愣了愣。 可再看那猫,挠完这一下后,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脑袋一歪,彻底瘫在地上,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只有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萧炎盯着手背上的红痕看了两秒,非但没生气,反而更心疼了:“原来是怕生啊……”他放轻了动作,慢慢蹲得更低,声音软得像棉花,“别怕,我不伤害你。” 她被困在这具当年仓促吞噬的猫兽躯壳里,奄奄一息地望着眼前的小男孩。 谁能想到,她堂堂陀舍古帝玉灵,洞悉成帝玄机的斗圣,没折在那些老谋深算的斗帝手中,反倒…… 反倒要殒命于这般境地。 不甘心…… 躯体止不住地抽搐,分不清是滔天怒火在灼烧,还是濒死的痉挛在蔓延。 恍惚间,她感觉这个小男孩将自己轻轻抱起,怀里飘来淡淡的草木清香,像极了药圃里晨露未曦的气息。他抱着她走过青石板路,回到一间陈设简单的卧房。 他开始仔细清理她身上的伤口——那不过是吞噬这只猫兽时留下的皮外伤,于她而言不值一提。 真正致命的,是那道被世界意志烙印下的灵魂之伤,每动一下,灵魂深处便传来针扎般的剧痛。 那是最严厉的警告,不许对祂祝福过的人类出手。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她快死了。 却不想,下一秒—— “唔……”嘴被小心翼翼地掰开,一枚往日里她连眼角都不会扫的凡品丹药被塞了进来。旁边的小小少年紧盯着她,眼里的期盼快要溢出来——这枚宝贵的丹药,可是从萧家库房偷出来的,若是它能好起来,他被父亲打的屁股开花,他也认了。 所以,你要好起来啊,小猫咪…… 或许是丹药的微薄药力起了作用,或许是在这被世界意志祝福的少年身边,灵魂创伤竟真的更容易愈合。 她浑浑噩噩被他养了半年,总算从混沌中挣脱,恢复了清醒的意识。 这半年里,萧炎和整个萧家,早已习惯了这只猫兽的存在。 她时常在萧炎读书时蜷在他膝头假寐,金瞳半眯着,听他低声诵读那些生涩的功法口诀;也会在他修炼斗气时蹲坐在一旁,用那双藏着斗圣灵魂的眸子,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个浑身透着古怪韧性的少年—— 明明资质平平,偏生骨子里有股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执拗。 萧炎甚至给她起了个名字。 “小蛮,小蛮……蛮儿,蛮儿。”最后几声他故意拖长语调,读快了便像猫咪“喵呜”的叫声。 这不是赤裸裸的挑衅是什么…… 于是乎,趴在床头的猫猛地弹起,对着他连挥数拳。 力道轻飘飘的像挠痒,气势却凶得像只炸毛的小老虎。 萧炎顿时笑出声,伸手按住猫脑袋打趣:“怎么,还气呢?不就好奇你是小姑娘还是小伙子嘛……” 他这也是没办法——前几日趁小家伙蜷在暖阳里打盹,偷偷拉开后腿瞧了一眼,还没看清就被猛地一爪子糊在脸上,至今颧骨上的浅痕还泛着粉红。 说到底他也是未雨绸缪,这斗气大陆连给魔兽诊病的医师都寥寥,更别提找个能给猫做绝育的妙手了,总不能将来让它一窝窝生崽吧? 话音刚落,怀里的猫怒气更盛,迅速再次出拳,这次存心了,也打准了,邦邦两拳精准命中他的眼眶,瞬间肿起两个圆滚滚的熊猫眼。 她轻盈落地,尾巴不耐烦地扫着地面,心中冷哼:找死! 换做半年前老娘巅峰时,就凭这冒犯,你小子死八百回都够了。 萧炎捂着眼睛,疼得嘶了声,眼角沁出点生理性泪水,却忍不住叹气:“咱家小蛮啊,真是猫中女侠,这手劲儿,难怪能把媚儿妹妹挠得直哭。” 前几日萧媚不过想抱它去院子里晒晒太阳,就被它一爪子拍红了胳膊,委屈得找萧战告状,最后还是他花了不少私房钱买了个礼物送过去才哄好。 他揉着发肿的眼眶,瞥见那团圆滚滚的小身子背对着他趴在床沿,毛茸茸的尾巴还在气鼓鼓地轻拍床板,扫得木床“哒哒”响。 手又开始发痒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猫猫这种可爱的生物啊…… 但他知道,生气状态下的小蛮,是绝不会让他摸的,于是——他蹑手蹑脚翻出两样东西:一手端着从街头流浪医师那讨来的伤药; 一手捏着蛮儿最爱的盐渍小鱼干,油纸包被油浸得发亮,那是他攒了一个月的月钱才买到的珍品。 像献宝似的凑过去。 “乖,不气了啊。”他把瓷碗和油纸包往床头一放——如今这猫主子早把他的床铺当成了专属领地,吃喝拉撒都得伺候到跟前。 但他甘之如饴。 这种被依赖的暖意,是他在这陌生世界里难得的慰藉,不养猫的人,大抵是体会不到的。 不过呢,这小家伙倒有个好处,再气也不耽误吃喝吃药,心宽得很,颇有几分拿得起放得下的气度。 果然,闻到鱼干香味,那毛茸茸的小脑袋立刻转了过来,金瞳亮闪闪地盯着油纸包,刚才炸毛的怒气仿佛全被食欲冲散了。 她先是警惕地扫了眼萧炎的手,见没什么动作,才一口气喝了药,然后试探着伸出爪子勾过油纸包,低头叼起小鱼干大快朵颐。 好可爱啊…… 趁她埋首啃鱼干时,萧炎飞快伸出手,指尖先轻轻碰了碰她耷拉着的耳朵尖,见没被拍开,才大胆些,轻轻按了按那圆润细腻的后脑勺。 皮毛软得像团云絮,还带着点阳光晒过的暖意。 小蛮正忙着跟鱼干较劲,尖细的小牙叼着鱼干边角撕咬,尾巴尖轻轻晃了晃,像是拍掉沾上的灰尘,算是默认了这短暂的亲昵,懒得跟这登徒子计较。 “小蛮……你说……”萧炎摸着她的脑袋,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那顺滑的皮毛,“我所感觉到的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今天他父亲萧战带他去了家族的练功房,亲自握着他的手引导气流运转,那股在经脉里缓缓流淌的温热触感,真实得不像假的。 他本是地球人,从小听着物理化学长大,本来以为这世界的“斗气”是什么封建迷信,却不想亲手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他们说的斗气,真的存在吗?” 吃的头也不抬的小蛮听了这话,咬鱼干的动作顿了顿,嘴角沾着的鱼肉碎屑抖了抖。 虽然早知道这小屁孩是从另外世界过来的,但这话问得也太没脑子了——没有斗气,她这斗圣灵魂凝成的实质威压,是凭空变出来的不成? 她翻了个不明显的白眼,叼着鱼干往床角挪了挪,离这傻子远些。 这孩子怕不是真有病。 所幸,萧炎也不是盼着她回复,他只是太孤独了。 胸腔里攒了太多关于地球的记忆、关于这个陌生世界的困惑,没有一个可以诉说的人。薰儿温柔体贴,萧媚活泼热情,可她们再好,也不会知道“手机”“网络”是什么,更不会相信他来自一个没有斗气的蓝色星球。 说出来,只会被当怪物。 他低头看着床边正舔爪子的小蛮,毛茸茸的一团缩在那里,金瞳半眯着,像揣了一汪融化的阳光。 他也只能和这不会说话的狸猫说说了,反正它听不懂,也不会笑他疯癫。 第15章 流氓! 片刻后,他看小蛮吃饱了,帮着把嘴和脚擦了,便轻手轻脚出了门。 他要去验证一下心中的想法。 小蛮打理完毛发,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准备跳上床补个回笼觉——吃饱了就困本是猫的天性,或许是她被困在这猫兽身体里太久,连灵魂都染上了几分慵懒,对这种本能格外顺从。 却在下一秒,小巧的耳朵猛地一竖,抬眼看向窗外:咦? 萧炎脚步分明是朝着萧薰儿的院落去的。 这小子疯了? 那丫头身边藏着的凌影,可是古族派来的斗皇。老家伙平日里跟个影子似的躲着,可谁要是敢碰萧薰儿一根头发,他能瞬间跳出来把人脖子拧得像麻花。 这小屁孩现在跑去,不是送死么? 啧。 她甩了甩尾巴,转身往床榻的方向走,尾巴尖却在身后不自在地扫了扫。她才不想动用人前好不容易攒下的斗气去救他,犯不着。 更何况,那曾让她垂涎万分的世界祝福,自从他前段时间觉醒斗之力后,就跟退潮似的没了影。 换句话说,如今的萧炎,于她而言,不过是个会按时端来香脆鱼干、偶尔能被她一爪子拍得嗷嗷叫的奴才罢了。 ……但话说回来,这奴才还算称职。 心里刚浮出这个念头,尾巴却突然烦躁地在地板上抽了一下,带起一阵细微的风声。她自己都愣了愣,随即别过脸,假装在看墙角的蛛网。 救? 救他干什么?平白耗费力气,传出去还以为她多在乎一个奴才。 不救? 眼角的余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向窗外,仿佛能穿透墙壁,看见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若是真让凌影那老家伙弄死了…… 尾巴尖又抽了一下,这次带着点自己都嫌烦的急促,扫得床板作响。 罢了…… 她忽然原地一弹,淡金色的身影如一道闪电破窗而出,速度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缕残影,寻常斗者根本捕捉不到轨迹。 这么会伺候人的奴仆,手脚还勤快,死了……好像也挺可惜的。 萧炎正要推门而入,鬼鬼祟祟地盘算点什么,却忽然感觉到一道熟悉的目光落在背上。 他猛地抬头一看,顿时吓了一跳——卧槽,这不是八百年不愿意挪窝、出门都得用鱼干哄的小蛮吗? 居然蹲在薰儿院墙外那棵老槐树最细的枝丫上,尾巴卷在树枝上保持平衡,正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那细枝看着风一吹就断,她却稳得像长在了上面。 果然,猫是天生的杂技高手。 “小蛮……你怎么跟出来了?”萧炎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实在想不通这懒猫今天怎么转性了,“快回去。” 别摔着。 她却只是眨了眨眼,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呼噜,尾巴尖在枝桠上轻轻勾了勾,压根没动地方。 这蠢货,还问她怎么跟出来了,要不是她把那个凌影直接敲晕,你早死八百遍了。 面对这样根本不听话的小蛮,萧炎没法子,只能安抚地说了句等会儿我爬上去抱你。现在正事要紧,于是他摆了摆手,压低身子偷溜进萧薰儿的房间,指尖刚要触碰到女孩温热的脸颊—— “小屁孩……你想干什么?” 一个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懒洋洋拖着长调,尾音里裹着惯有的傲慢,像是在逗弄爪子下的老鼠。 什么人! 萧炎浑身一僵,猛地回头,魂都快吓飞了——他家那只猫主子不知何时竟站在门口,前爪优雅地交叠着,金瞳半眯,眼底浮着一层淡淡的嫌弃,明摆着刚才说话的就是她。 “卧……槽?”他惊得舌头都打结了,瞪着眼前的小蛮,半天没回过神。 它它它它它,居然会说话?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饶是他两世为人、性子素来沉稳,此刻也觉得脑子像被重锤砸过,嗡嗡作响。 他死死盯着门口那团慵懒的身影,视线在毛茸茸的爪子和半眯的金瞳间疯狂打转,喉咙像堵了团浸了水的棉花,半晌才挤出句变调的话:“小……小蛮……你……你成精了?” 小蛮嗤笑一声,那笑声从猫嘴里发出来,竟带着几分少女的娇俏,又混着骨子里的倨傲。她抬起前爪理了理耳边的绒毛,金瞳扫过萧炎僵成石块的背影,慢悠悠道:“什么成精?老娘本来就不是凡物。” 说着,她优雅地迈着步子走进来,尾巴在身后轻轻一甩,带起一阵微风。 路过床边时,她瞥了眼熟睡的萧薰儿,鼻尖动了动,语气淡了些:“你来人家小女孩房间干什么?” “我……”萧炎结结巴巴,指尖攥得发白——连猫都会说话了,这世界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他深吸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些,却还是带着难掩的颤抖:“我……我想为她温养经脉,再验证一下……斗气是不是真的存在……” 话没说完,小蛮突然“嗤”地笑出声,金瞳里满是戏谑:“温养经脉?” 她纵身跳到他面前,爪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力道不重,嘲讽却明晃晃的,“小屁孩,才多大就学会耍流氓了?” 温养经脉,非要摸到人家小姑娘身上去? 你这在异世界活了百八十年的老怪物,对着个小姑娘动手动脚——这叫什么来着? 恋童癖? 真没看出来啊,你这小子。 她眼神越发诡异,看得萧炎心头乱跳,尽管强压着震惊想辩解,双脚却像被什么催着似的,转身就跑。 他跑出去晃荡了许久,甚至硬着头皮跟萧鼎萧厉装了回乖巧,软磨硬泡要来了些零花钱,转身就去杂货铺买了两袋小蛮最爱的油炸小鱼干。 直到夜里回来时,脸上的惊惶褪了些,可眼底深处那抹骇然仍未散尽,只是多了几分强行压下的平静,显然是独自消化了许久。 他手里拎着油纸包,在小蛮面前站定,声音比白日稳了些,却仍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小蛮……我们谈谈。” 她正舔着爪子,没理他。 他指尖在身侧蜷了蜷,尽量让语气平和:“你是……什么东西?” 不吭声。 “魔兽?” 不吭声。 “为什么会来萧家?” 还是不吭声。 连问几个问题都石沉大海,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挫败中那股震惊仍像潮水般时不时涌上心头:“那……我之前跟你说的地球……你……你是不是也知道……” 这次她终于纡尊降贵地抬眼瞥了他一下,“地球,就是你穿越过来的世界?” 萧炎浑身一震,刚压下去的惊涛骇浪瞬间又翻涌上来,只是这次他攥紧了拳,硬生生没让自己失态。 他死死盯着小蛮的金瞳,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般的沙哑:“你相信我?” 小蛮没直接回答,只是用爪子勾过油纸包,利落地撕开绳结。油炸小鱼干的香气立刻漫开来,她低头叼起一条,金瞳半眯着,咀嚼的动作优雅得像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 “哼。”她含混地哼了声,尾巴尖在地面轻扫,带起几缕微尘,“你当我这些年白活了?你那股气息……怎么可能瞒得过我的眼。” 萧炎喉间发紧,忍不住追问:“那气息……很特别?” 她抬眼扫他一下,金瞳里闪过丝不耐,却还是嚼着鱼干含糊道:“带着点世界本源之力的温和,跟这方世界的斗气味儿压根不是一路——也就你自己当秘密捂着。” 见萧炎脸色白如纸,连呼吸都滞了半拍,她吞下最后一口,舌尖舔了舔嘴角的碎屑,慢悠悠补道:“不过你放心,这世上再没人能看出来了。” 第16章 暂别 那股曾萦绕周身的世界祈福气息,早已散得干干净净。 她虽在斗圣里排末尾,可见过的斗帝多了,眼界早已养得奇高,否则也挑不出这藏在骨血里的隐秘。 换句话说——他彻底安全了。 萧炎望着她舔爪的慵懒模样,忽然想起什么,声音发颤:“那……那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从你把我捡回来那天。”她甩了甩尾巴,金瞳斜斜睨他,“不然你以为,谁会陪个毛头小子浪费时间。” 还让她吃这么大的亏。 男孩紧绷的脊背骤然松垮,攥得发白的指节缓缓舒展,掌心已沁出一层薄汗。他望着小蛮低头舔爪的慵懒模样,喉间动了动,那句卡在舌尖的\"谢谢\"终究没说出口。 这是他养的咪咪,谢什么谢。 可心底那股翻涌的暖意压不住,从心口一直漫到四肢百骸。 在这光怪陆离的斗气世界里,他像个藏着秘密的孤魂,如今总算有个知晓来处、还肯信他的存在了。 风从房间外溜进来,卷起他鬓角的碎发,也吹散了最后一丝紧绷。 他再也不是那只轻飘飘断了线的风筝。 太好了。 放下心来,他瞧着地上舔毛的小蛮越看越欢喜,指尖不自觉地碰了碰她蓬松的尾巴尖,才伸手将她抱起:\"不过,话说回来,你喜欢这个名字吗?小蛮,小蛮,萧小蛮。\" 要说萧炎心也是够大的,家里养着这么个异兽,第一时间操心的居然还是这种小事。 她在萧炎怀里蜷成一团,许是吃撑了懒得动,眼皮都没抬:\"我有姓,姓玉。\" 玉佩的玉。 也是,陀舍古帝玉的玉。 陀舍古帝那个老东西没了,她就属于了她自己。 萧炎一愣,随即失笑:\"玉小蛮?唔,听着倒比萧小蛮更顺耳些。\" 说着还自己咕叽咕叽念叨好几遍,像要把这新名字刻进心里。 \"喂……为什么要给我起名字。\"半晌,她忽然开口,金瞳在昏暗中亮得像淬了光的琉璃。 男孩低笑一声,抱着猫咪躺回简陋的床榻,指尖轻轻挠着她下巴的软毛:\"有了名字,就有了牵挂啊。你看,这世上有那么多猫,那么多人,可你是小蛮,我是萧炎——有了名字,我们对彼此就成了独一无二的存在。\" 她静静地听着,难得没拍开他偷偷摸在头顶的手,尾巴尖却在他腕上轻轻勾了勾。 他往被窝里缩了缩,将她裹得更暖些,嘟囔着:\"小蛮小蛮,要再凶猛些才好,免得被人欺负了去。\" “哼。”她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尾巴尖在他腕上不轻不重地甩了甩,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力道。 别以为她真不懂。 前些年那人类女先生闲谈时提过的——世间男子,多偏爱温驯柔顺的。便是同为异类虚无吞炎,不也照样用人类女子的品格来束缚她么? 这小屁孩…… 真会骗猫。 半年时光倏忽而过,萧府的草木绿了又黄,小蛮皮毛上的光泽愈发鲜亮,金瞳里的锐气也藏得更深了些——那日一时冲动之下的伤口早已结痂脱落,连尾巴尖扫过空气时,都带着股收放自如的力道。 这日她正蜷在院中的老槐树上晒暖,忽闻院外一阵喧闹。 睁眼望去,只见萧炎被一群半大孩子簇拥着,萧媚扎着羊角辫跟在他身侧,笑靥如花地听他讲些什么。 男孩仰头时的侧脸扬着少年人独有的得意,嗓门亮得很:“……可不是吹的,我如今已是斗之气七段,整个乌坦城,七岁能到这境界的,除了我还有谁?” 周围一片惊叹,萧媚更是眼睛亮晶晶的:“萧炎哥哥好厉害!” 他闻言,下巴抬得更高,活像只得了夸奖就翘尾巴的小兽。 树影里的小蛮懒洋洋地眯着眼,金瞳里漫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像是听到了什么稀奇事。 斗帝的威压她见过,斗圣的气息她熟稔,便是斗尊,在她眼里也勉强算个能支使的——可这“斗之气七段”,究竟是哪路野路子? 她漫不经心地甩了甩尾巴,尾尖扫过一片枯叶,叶片瞬间碎成细屑。 斗气大陆啥时候多了这些杂七杂八的等级?在她的认知里,顶天了不就斗帝、斗圣、斗尊三样? 也不怪她见识浅薄。 她是谁?斗帝专属的玉佩所化,接引源气的神器。当年在身边打转的,最次也是九星斗圣; 那些一星二星的? 呵,连靠近她三尺之内的资格都没有。 没爬到顶阶斗圣,也配碰这等事? 至于斗尊? 不过是端茶递水的杂役罢了。 所以她实在没法理解,萧炎那点微末道行,有什么值得在人前昂首挺胸的。 金瞳里的疑惑渐渐漫成淡淡的讥诮,她往树杈深处缩了缩,懒得再看底下那群围着“天才”惊叹的小屁孩——眼界这东西,果然是被周遭圈子养出来的。 萧炎推门进来时,衣襟还带着外面疯跑的热气,手里把玩着块刚从萧媚那赢来的玉佩,见小蛮蜷在榻上,下巴抬得老高,语气里满是压不住的得意:“小蛮,你听说了没?族里都在说,我可是百年难遇的天才!七岁斗之气七段,族老都说,将来成就定能超过父亲!” 他把玉佩往桌上一拍,发出清脆的响声,几步凑到榻前,居高临下地睨着她:“以后在乌坦城,你跟着我,保准没人敢欺负你。刚才萧媚他们都围着我转呢,连平时总跟我较劲的王家小子,见了我都得低着头走——” 话没说完,榻上的毛团忽然动了。 小蛮抬眼时,金瞳在烛火下亮得发冷,打断他的话:“我要出去几天。” 其实她本不爱跟他多费唇舌,只是想起前阵子,她偷溜出去找她那六翼鸟小弟,回来时他找不到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倒也算个忠心的奴才。 今日难得发了点善心,才多交代这一句。 “出去?”萧炎愣了,刚冒起来的兴奋劲儿顿时泄了半截,“去哪?带着我呗,我现在本事大了,能护着你。” “归期不定,不带。”她起身时,皮毛在烛光里泛着层冷光,语气斩钉截铁。 她是要去找虚无吞炎讨几颗丹药补补身子,这等事,怎么能带个毛头小子碍眼? 少年的犟脾气上来了,伸手就去拉她的尾巴:“不行!你伤刚好,外面不安全,我不准你走!” 他指尖刚触到那蓬松的尾尖,眼前便是一花。 小蛮的动作快得像道流光,前爪搭在他胳膊上,腰腹一拧,借着他拽拉的力道顺势一掀——只听“咚”的一声闷响,萧炎结结实实摔在了床榻上,后脑勺磕得他眼冒金星。 卧槽?他被小蛮放倒了? 一只猫……会使过肩摔? 少年瞪着眼,趴在床上半天没缓过神,后颈的碎发都被震得炸开。 榻边的小蛮已跃上窗台,金瞳回头扫了他一眼,像在看个不懂事的物件:“安分点。” 说完,身影便消失在夜色里。 萧炎捂着后脑勺坐起来,疼得龇牙咧嘴,心里却翻江倒海——他可是七岁斗之气七段的天才!居然被自己养的猫给摔了?还是以这么丢人的姿势? 可不知怎的,那点怒气里,又掺了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她刚才……是特意跟自己说要走的? 他摸了摸被摔疼的后脑勺,忽然没那么气了,反倒有点傻愣愣地想:等她回来,得让她教自己这招。 却不想,晚上,小蛮就回来了。 最后一块小鱼干的碎屑从指尖滑进嘴里,小蛮咂咂嘴,粉嫩的小舌头把嘴角舔得干干净净,圆滚滚的肚皮已经鼓得像个小皮球。它甩了甩蓬松的尾巴,琥珀色的眼珠在昏暗的房间里转了转,落在床榻上熟睡的少年身上。 其实她方才踏出城门时,才猛然想起他房间里还剩着些没吃完的小鱼干,索性折回来先把这点念想解决了,顺便再瞧瞧这小屁孩。 萧炎睡得正沉,眉头舒展着,像是正做着什么甜美的梦,忽然含混地嘟囔起来:“嘿嘿,嘿嘿,小蛮,别动,来让哥哥吸一下。” 这小屁孩,梦里居然丧心病狂地在吸猫! 大胆! (在线征集符合蛮咪狸花大王身份的照片) 第17章 男欢女爱 她一身棕黑相间的绒毛蓬松柔软,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中发亮。 蹲在床沿瞅着熟睡的少年,爪子不自觉地蜷了蜷,本想邦邦给他两下,可转念一想,要是把人惊醒,自己怕是难走,便悻悻地收了爪。 算了,饶了这小屁孩吧。 蹑手蹑脚溜出门,尾巴还不情不愿地扫了下床脚。 出了城,她才抖落一身皮毛,狸花猫的影子消散在风中,原地立着的已是美艳绝伦的玉灵,衣袂翻飞间,再不见半分猫形的娇憨。 这才是她。 回魂族的路程本不算远,一个沟通本体便能办到。 可她仍乘六翼鸟飞了数日。 毕竟,她不愿让虚无吞炎察觉乌坦城这个小据点,从而掌握她从魂界逃出来的行踪呢。 乌坦城是个好地方,小鱼干好吃,那奴才萧炎也算得用。 她从不把底细全暴露给旁人,哪怕是一同从古帝洞府逃出的虚无吞炎,也不例外。 好不容易找了个地儿将当年魂灭生为她炼制的玉环埋下,设下强制坐标后,她开始联结魂界残玉本体。 “唰——” 联结刚成的刹那,一只手骤然探来。 那手清瘦却骨节分明,指节处隐有青筋若游蛇般凸起,看似瘦削的掌骨却蕴藏着千钧之力,如铁钳般死死扣住她的手腕,猛地将她拽入。 天—— 什么人! 她拼力挣扎,身体因这力道泛起涟漪,却丝毫撼动不得。 六翼鸟急唤一声“老大”,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拖走,在原地盘旋悲鸣,羽翼拍打出焦灼的风声。 回魂之际,她已经回了魂界,抬眼望去,制住自己的是位身着月白长衫的男子。 面容俊雅如古画中走出的书生,墨发以玉簪束起,眉眼间却透着俯瞰众生的漠然与威严。 他指尖带着玉石般的微凉,掌心萦绕的斗气却让她身体发颤——那是属于魂族至尊的、带着吞噬与压迫感的熟悉气息。 “……你是?”她心头剧震,强压下惊悸,面上带笑地问。 那股魂气如无形巨网,将她裹得密不透风,连呼吸都带着凝滞的压迫感。在魂族,能有这等压得她发寒的威势,恐怕便只有…… “魂天帝。”男子唇边噙着淡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眸底深处如万年寒潭,冻结着化不开的漠然。 瞥见她骤然绷紧的肩头,他笑意更深了些,指腹在她腕间细腻的灵体上轻轻摩挲:“看来,你认得我。” 她指尖蜷了蜷,似笑非笑:“魂族至尊,谁会不认得。” 虚无吞炎可跟她提起过这位阿…… 怎么,会落到他手里呢…… “倒是伶牙俐齿。”魂天帝低笑一声,指腹忽然加重力道。 他岂会不知,眼前这抹灵体正是魂族秘藏的那块陀舍古帝玉的玉灵,甚至与虚无吞炎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扯。而且,上次虚无吞炎私心作祟还带她出游被她逃了去。 这么大的错,若不是还需留着那异火催动计划,他早已将其抹去灵识吸收了。 这种事,还以为能瞒得过他? 陀舍古帝玉的玉灵…… 这等能叩开斗帝之门的至宝,既然已落入他的掌中,便再无脱手的可能。 魂天帝眸底掠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幽光,扣着她手腕的手不自觉收紧,骨节泛出青白。 面前的女子眼尾那抹艳色如淬了蜜的刀锋,“那这么说……您便是魂族族长,如今斗气大陆上真正的第一人了?” 她容色实在太过昳丽,眼波流转间却偏带了点懵懂娇憨,将那份美艳中和得恰到好处,端的是风华绝代。 魂天帝淡道“不敢当”,语气听不出喜怒,眉梢却已微微扬起,指尖在她腕间轻旋,“只是……能打赢我的,尚无一人。” 他就是隐形的天下第一人。 狂傲得近乎直白。 “哦?”她眉尖微挑,指尖轻轻搭在他腕间,似在丈量那份狂傲的斤两,“连其他七族的族长,也不及您么?” 魂天帝指尖猛地收紧,腕间肌肤传来细微的刺痛,他却恍若未觉,只眸色沉了沉:“他们?还不配。” 包括那个该死的古元。 “那可真是……太好了。”她反而笑得更甜,随即身体像无骨的藤蔓缠上他的肩,声音软得发腻,几乎要滴出水来,“我向来,喜欢天下第一。” 怀中的女人在勾引他,魂天帝知道。 但随着她的动作,他鼻尖萦绕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异香,似兰似麝,偏又多了几分勾魂摄魄的幽媚。 很香,是能让古井无波的心湖也泛起涟漪的香。 他城府极深,面上依旧波澜不惊,指尖力道却悄然重了几分,顺势收紧手臂,将那团温软揽进怀里,“是吗?可是,我听说,你和虚无吞炎,也是两情相悦啊……” 那些风流韵事,可在贫瘠的魂界掀起来不少波澜啊。 她往他怀里又偎了偎,声音轻得像叹息:“可他……不是天下第一啊。” 谁能被她选中,便是古帝传承选定了谁;谁得了这份传承,才有机会踏足斗帝之境,真正成为天下第一。 魂天帝读懂了她未说出口的潜台词,喉间溢出低低的笑。 不错,这天下第一的至宝,本就只有天下第一才配拥有。 他忽然俯身,手臂如铁箍般圈住她的腰,不等她反应便打横抱起。 怀中的美人轻盈得像团云絮,却在他怀中温润如玉,衣袂翻飞间扫过他月白长衫的下摆,带起一阵清冽的风。 她下意识攥住他的衣襟,指尖掐进布料褶皱里,抬头时正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眸——那里面翻涌着势在必得的暗芒,却偏染了层似笑非笑的暧昧。 “大人……”她故意拖长了声音,尾音软得发颤,身体往他怀里又缩了缩,像只被拎住后颈的猫。 他脚步沉稳地迈向床榻,帐幔被带起的风拂得轻晃,锦被在身下陷出深深的弧度,他俯身将她搁在榻上,自己却并未起身,反而顺势压了下来。 男欢女爱,不就是随性而发吗? 肉与肉紧密相贴的瞬间,她清晰地感受到这个男人胸腔里沉稳的心跳,混着那股吞噬性的斗气,在肌肤相触处燃起细密的灼意。 九星斗圣,魂天帝,和那个早死的萧玄,一个等级。 他一手撑在枕侧,指节抵着锦缎陷出浅窝,另一手仍牢牢扣着她的腕,指腹在她身体上摩挲的力道愈发暧昧。 “在想什么……莫非……是怕了?”他低头,唇距她鼻尖不过寸许,呼吸拂过她唇瓣,带着玉石的微凉与斗气的灼烫,“方才勾引本尊时的胆子,去哪了?” 她忽然笑起来,指尖顺着他衣襟往下滑,直抵腰腹处才轻轻勾住腰带:“大人明鉴,我可不是勾引,是……心悦诚服。” 帐幔垂落如瀑,将两人裹在一方昏暗天地里。寒玉床的凉意渐渐被体温焐热,他看着她眼尾浓重的艳色,忽然低头,唇瓣擦过她的唇角,声音压得极低:“心悦诚服?那便让本尊瞧瞧,你的诚意在哪。” …… 魂天帝的手段远非寻常男子可比,却也被她刻意泄出的那抹源气异香勾得心神摇曳。 这股源气的吸引力,是她藏了多年的底牌——自打第一次跟着萧玄时发现,源气对越强的人越是致命诱惑,她便学会了将其死死捂住,只在真正值得的时刻才肯松一丝缝隙。 先前的虚无吞炎,根本不配让她动用这种手段。 这是第二次。 两人在寒玉床上荒唐了三日三夜,直到侍奉的魂奴轻叩殿门,厚重的殿门传来沉闷的声响,才算是歇了下来。 她懒洋洋地陷在宽阔得惊人的寒玉床上,锦被只松松掩住半肩,眯着眼瞧那立在床前的男人。 肌肤泛着被斗气滋养过的莹润光泽,连眼尾的艳色都比往日鲜活了数分,说话时带着刚醒的慵懒沙哑:“果然,天下第一,在哪里都是天下第一……” 第18章 魂天帝的烦恼 自脱离虚无吞炎后,她再未曾这般放纵——借男人的斗气充盈斗气,暂且压下那深入骨髓的灼痛,竟生出久违的舒坦。 哼…… 男人…… 魂天帝立于床前整理衣袍,月白长衫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只是脸色较往日淡了几分,眼底却盛着未散的欲色。 他为冲击斗帝之境早已绝情寡欲,年轻时纵有过几位侍妾,却从未有过这般连番三日的癫狂。指尖抚过衣襟褶皱,他垂眸看向床上玉体横陈的女子,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这般滋味,确实不坏。 殿外的敲门的魂奴仍在等候,他却忽然俯身,指尖挑起她的下颌,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还想,和天下第一再来一次吗?” 再奉陪一次,也无不可。 “好啊。”她眼睛一亮,能有这般抽取九星斗圣魂力的机会,自然不会放过。 来就来。 这下轮到魂天帝语塞。 他本是随口逗弄,却没料到她不仅接招,还跃跃欲试。 便是铁人,也禁不住她这般索取啊。 他意义不明地哼了一声:“成大事者,克欲为先。”转身离去时衣袍带起的风里,似还藏着句低骂,“不知好歹的东西。” 她瞪着魂天帝的背影,不是说要再来吗? 怎么又走了? 哼,这些男人都这样…… 耍嘴皮子有什么用。 待她在战战兢兢的侍女搀扶下整理妥当,流水般的珍品已被送入殿中。 侍女捧着件玄色镶金边的长裙上前:“姑娘试试这件?天帝大人说您穿黑色好看。” “他眼光倒还行。”她挑眉,指尖划过裙摆上绣的凤凰,“不过比起黑色,我更喜欢这个。”伸手拎起件正红绣金纹的袍子,比魂天帝的月白长衫还要张扬。 肆无忌惮的张扬。 受了猫兽的影响,她本就偏爱大红大绿,若非本体为白色,也不会常着白裙,此刻得了这满屋华服,正合心意。 身旁侍女小心翼翼地为她搭配繁复衣饰,富贵而不失雅致。 她心里头其实恨不得把所有华服都裹在身上,被侍女好说歹说才劝住:“大人这般穿戴,连走路都费劲呢。” 侍女手巧,不仅挑了件银线织就的流云短袄,还为她编了个俏皮的小辫子,发尾缀着颗鸽血红宝石,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 然后镜子中出现了一位国色天香的佳人。 但佳人自己可懒得欣赏,她将魂天帝送来的那颗九品丹药吞进肚里,砸吧砸吧嘴—— 这滋味比虚无吞炎送的那些丹药好上太多,不愧是魂天帝。 比虚无吞炎大方多了。 早知道如此,当初刚出来时就该直接投奔他,哪还用得着被虚无吞炎拿几颗破丹药吊着,慢悠悠地学什么做人。 吃了丹药,浑身暖烘烘的却也闲得发慌,她便光着脚出了门溜达。 魂天帝的居所,本就在整个魂界最深处,云雾缭绕的宫殿群隐在紫黑色的山岩间,连风都带着几分肃杀。 路过一处回廊,撞见两个魂奴捧着丹药走过,见了她慌忙行礼。她随口问:“这是给魂天帝的?” “回姑娘,是给天帝大人稳固境界的。” 想来是打过招呼,所有人见了她都毕恭毕敬,任她随意走动。 转过下个路口,却见虚无吞炎立在那里,周身火焰因怒意腾起半尺高,带着灼人的热浪。 “玉灵!”虚无吞炎声音里淬着火星,目光像淬了火的钩子,死死盯着她身上的华服,那艳红色料子上的鸾鸟似要扑到他眼前来,“你居然……” 敢背叛我! 尾音咬得发狠,他周身腾起的幽火几乎要将空气烧穿。 他再怎么样也是是魂族二把手,消息网密如蛛网,哪怕自她上次逃得无影无踪,那枚陀舍古帝玉便被魂天帝亲自收了去,再不许他接近。但即使如此,她归来的消息、甚至这满身与魂天帝相关的痕迹,早已像野火般在魂族蔓延。 多少双眼睛在暗处窥伺,等着看他虚无吞炎变成一个笑话笑话! “怎么了?”她偏头晃了晃发间宝石,鸽血红的光在他火气上跳荡,“我穿什么、跟谁亲近,难道还要向你报备?”指尖勾过衣襟金线,她笑得愈发娇俏,眼底却淬着冰,“你算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她脸色骤沉,眼底那股暴戾瞬间翻涌上来。 对她而言,与谁缠绵本就无关紧要——不过是采阳补阴的手段罢了。 虚无吞炎固然在她最难的时候给过她不少丹药,可她难道没助他修炼提速? 说的再难听点,你没爽到? 分明是互利互惠的交易,虚无吞炎,你又在装什么清高? 妈的,最烦装逼的人。 “好好好,”虚无吞炎气得发抖,空间在他周身剧烈震颤,几乎要灼穿周遭的空气,“靠上魂族族长……你就了不起了是吧……” 这副嘴脸…… 他早该知道的,他早该知道的,她先前的温顺全都是装的,那低眉顺眼的模样不过是为了骗取更多丹药的伪装。 她信奉的从来只有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 “可不是么。”她偏过头,眼尾微垂,摆出一副懵懂无知的模样,仿佛全然不懂他为何暴跳如雷,“强者拥有一切,这道理……你不会不明白吧。” 她那副得意劲儿简直要从骨子里溢出来,偏生还披着层天真的皮。 心里冷笑连连,她本性本就恶劣无比——有权有势时便尽情快活,遇着硬茬就暂且低头,如今得了势,自然要扬眉吐气。 如今既已攀上魂天帝这棵大树,还在乎什么虚无吞炎? 若活得窝窝囊囊,那才是白来这世上走一遭。 你能怎么样? 虚无吞炎终究是被气走了。 火焰熄灭处,空气里还飘着灼得人皮肤发疼的余温。 身侧侍女嗫嚅着开口:“……您……这……要不要回禀魂天帝大人?瞧他那架势,怕是把您恨到了骨子里,往后指不定要处处刁难……” 她却笑得眉眼弯弯,指尖缠着鬓边碎发轻轻打转,捻成了掌中的玩物:“……恨与爱,又有什么分别?” 不都是忘不了她么? 切。 不过呢…… 吃醋的男人最丑了,她不喜欢。 …… 陀舍古帝玉化身的玉灵极为美艳,就连阅尽千帆的魂天帝也不得不承认,她确有颠倒众生的姿容,眼波流转间,艳光几乎能灼伤人,魂族上下再难寻第二张这般夺目的脸。 很好地满足了他作为男人的虚荣心。 可此刻,那轻快里带着几分刻意拖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却惹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怎么又来了…… “大人,忙完了吗?”娇俏的声音裹着风闯进来,还带着午后初醒的慵懒睡气,“我想要一颗九品丹药,没吃够呢。还有……你该陪我逛逛魂界的城池了吧?上次你带我去的时候……” 她还没玩好呢。 唉—— 魂天帝捏了捏眉心,喉间溢出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这女人,根本不懂收敛与适可而止。 不是想着吃就是想着玩,还非要他陪着,稍不顺意便闹。 偏她又机敏得很,总能精准踩在他的容忍边缘——像枚悬在异火上的丹药,既不烧裂也不冷却,就这么不上不下地悬着,偏叫人不得安宁。 他本非良善之辈,可对这尚有利用价值的“工具”,也算尽量奉陪。 怎奈他所修天阶功法《万魂弑天诀》正处小境界跃升的关键,最忌心神浮动,哪禁得住这般日夜颠倒的折腾? 可她呢? 纵欲享乐后倒头就睡,一觉到天明,醒来就拿他的丹药当饭吃,他却得起身处理魂界事务——中洲噬灵绝生阵的布置已到紧要关头,真当他能当甩手掌柜? 纵然他已是九星斗圣的修为,这几年陪着她在魂界没日没夜地疯玩,回来后也得靠“凝神丹”日日进补,才能勉强压下体内翻腾的斗气。 不仅如此,有时想调动全部斗气,竟都带着几分滞涩感。这般磨人的日子,比起当年暗算萧玄时的殚精竭虑,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暗地里抽取他斗气的某人隐藏的很深。 所以,不明所以的他有时也怀疑,这小丫头,该不会是其他七族派来的卧底吧? 专门来耗空他斗气、磨垮他心神的那种。 第19章 蛊惑人心 完全就像是在熬鹰。 这不,她人还没完全站稳,身子已像没骨头似的缠了上来,温软的指尖带着午后未散的慵懒暖意,顺着他颈间的衣襟往里探—— 指甲盖蹭过喉结时轻轻打了个旋,发间的花朵蹭得他下颌微痒,声音黏在他耳边:“大人别忙了嘛……” 魂天帝没有抬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玉灵,你没有自己的事吗?” 天天来打扰我? 她指尖一顿,忽然咯咯笑起来,往他怀里又挤了挤,发间花瓣扫过他耳垂:“我的事?我的事不就是缠着大人么。”见他眉峰微蹙,她又收了笑意,眼尾垂下来,声音裹着点委屈,“还是说……大人真的嫌我烦了?” 装模作样。 魂天帝喉间滚过一声模糊的闷哼,算是作答。 她却得寸进尺地踮脚,唇几乎要贴上他侧脸:“可我一个人待着,除了缠着大人,还能做什么呢?” 哼,这话,他才不信。 真当他眼瞎? 这些日子,她跟虚无吞炎没少凑在一起,时而阴阳怪气你死我活,时而又凑在一块儿嘀咕半天,那模样,谁知道是真闹别扭还是暗送秋波。 还有魂灭生,隔着老远都能看见她冲他笑,那眼神黏糊糊的,腻歪得很。 她这裙下之臣,可真不少。 但要说他们之间真有什么……其实,倒也未必。 他早已摸透这玉灵的几分脾性——高兴时便肆意张扬,不高兴时便拿人消遣,惯会搅得周遭鸡犬不宁,偏生还乐在其中。 说穿了,这便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儿。 他眉峰微蹙,不动声色地侧过脸,避开那缕裹挟着异香的呼吸。那气息甜腻中带着丝缕野性,像极了她本人,总教人避无可避。 见她仍要痴缠,魂天帝从储物戒中摸出枚暗纹流转的令牌,随手掷在她怀里。 令牌破空时带起一阵轻响,倒像是在打破这凝滞的空气。 她下意识接住,触手一片冰寒。 令牌通体暗沉,上面繁复的纹路似在无声流转,仿佛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 这是魂族的族长令牌,权力甚大。 他这才抬眼扫了她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却比刚才缓和了些许:“拿着这个,自己去玩。近日据说有新炼的丹药。”顿了顿,又添了句,“别再来烦我。” “好。”她喜出望外。 这些时日她这般行事,一次次挑战魂天帝的底线,所求的不就是这句话么? 能暂时脱离他的视线,哪怕只是片刻自由,也足以让她雀跃。 她重重的抱住他亲了一口,正欲转身,却听他忽然开口:“玉灵……你不会背叛我的,对吧?” 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子投入静水,瞬间搅乱了空气中的轻松。 她回头,撞进魂天帝那双高深莫测的眼眸,那里面翻涌着她读不懂的情绪。 “当然。”她答得干脆,嘴角甚至还挂着未褪的笑意。 魂天帝挥了挥手,示意她离开,神色间不辨喜怒。 你若不背叛,凭这令牌便是魂界第三人;可你若敢背叛…… 那潜藏的禁制,会让你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绝望。 “背叛你,又能怎样?” 她已走出很远,捏着令牌的指节微微泛白。这话更像是在问自己,带着几分孤注一掷的决绝。 她才不信他会平白给个这么大的好处,仔细探查后果然发现,令牌深处藏着一道阴寒斗气,一旦她不顺他心意,这股力量便会瞬间爆发,让她灵魂覆灭。 这种伎俩,那些斗帝都不知道玩过多少次。 她指尖摩挲着令牌边缘,冷笑一声,这点手段,还困不住她。 不过呢…… 眼下这令牌倒是个好用的通行证,不用白不用。 不出所料,她持着令牌一路畅行无阻地出了魂界,守界的人行礼时毕恭毕敬的模样,倒像是魂天帝对自己的手段有着十成把握,认定她绝不敢轻易造次。 她痛痛快快玩了几日,将出来时打包的一大把丹药尽数吞服,药力在体内化开时,连带着心情也愈发畅快。 又无事生非地四处游荡,看谁不顺眼便上前撩拨一番。遇着不长眼的来撩拨,全被她撕成了碎片,。 一日路过一处山谷,却见前方立着座分殿,黑沉沉的殿宇透着阴森之气。咦,这不就是那魂殿么…… 她眼中闪过一丝玩味,脚步不由自主地朝那里走去。 她悄无声息地溜进去,接连击杀数名长老,指尖凝结的灵力带着刺骨的寒意。 终于从濒死者口中撬出了魂灭生总殿的地址,当即一个空间跳跃便寻了过去,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魂灭生正闭关修炼,周身斗气凝成的结界骤然剧烈震颤。 他猛地睁眼,眸色沉沉:“……怎么……是你?”语气里的错愕毫不掩饰,显然没料到会在此处撞见她。 她不应该是在魂界最深处自由享乐,锦衣玉食么…… 族长大人怎会放她出来? 他心头疑窦丛生,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怎么……见到我,不高兴?”玉灵歪着头笑,指尖把玩着那枚令牌,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眼底却藏着势在必得的锋芒。 她就是出来了,那又怎么样? 他不说话。 呵,又一个装模作样的男人。 她心中冷笑,缓缓朝魂灭生踱去,绯红裙摆扫过地面,带起细碎的风声。在他身侧坐下,正要依偎过去,却被他的斗气屏障挡开,激起一圈淡紫色的光晕。 她也不恼,指尖在屏障上轻轻点了点,声音甜得像浸了蜜:“殿主这般紧张做什么,难不成怕我吃了你?还是说……心里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夫人请自重。”他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目光却牢牢锁在她绯红的裙摆上,没有半分要移开的意思。 您已与族长大人结缘,实在不该如此孟浪。 “自重?”她忽然笑出声,指尖顺着屏障滑下,轻轻一叹,非但没收敛,反而得寸进尺,撕开那层屏障后环住他的腰,将脸颊贴在他冰凉的衣料上,“我与殿主之间,还用讲这些?” 她指尖向下,语气愈发娇媚,“殿主,你怎么那么怕我呀……” “我是魂天帝的女人又怎么样?他能给你的,我未必给不了……至于这么胆小吗……” 他猛地抓住她的手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离开这里!再往前一步,休怪我不客气!” 呵呵呵…… 她笑得更柔,反而往他怀里钻得更紧,温热的呼吸拂过他耳畔:“族长大人,族长大人……你眼里除了他,就容不下别人了?” 舌尖轻轻舔过他的耳垂,“你要是好好看看我,怎么还会老记挂着族长大人呢。” 这副精心雕琢的皮相,连她自己都爱得紧,更何况是这些见了美色便移不开眼的男人。 知道说不过这张巧舌如簧的嘴,他索性闭口闭眼,双手迅速结印欲再次沉入修炼,可鼻尖萦绕的异香却像藤蔓般缠上来,总让他心神不宁。 “这就生气了?”她故作惊讶地挑眉,伸手去掰他紧扣的手指,声音软得发腻,“别呀……陪我说说话嘛。” 他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全然不理。 “魂灭生~”她拖长了语调,尾音婉转如莺啼,带着勾人的意味。 他依旧不答应,周身斗气却悄然泛起一丝涟漪。 她脑子飞快一转,计上心来,故意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惋惜:“哎……本来呢,是想跟某个人说些独一份的密辛……至于某些人不想听,那就算了,当我没说。” 他依旧闭着眼睛,指尖结印的速度却慢了半分。 她的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指尖描摹着他冷硬的轮廓,忽然低笑出声:“啊呀呀,真像啊,魂灭生,你可真像那个人啊……” 第20章 蛊惑人心(二) 他闭着眼,连呼吸都平稳得像是真的入定了,看来是要坚持到底。 “真像啊……”她忽然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惊雷般的重量,“像极了你们祖上那位斗帝啊……” 什么…… 他豁然睁开眼,漆黑的瞳孔里翻涌着惊涛骇浪——没有人会对这样的秘辛无动于衷。 见他终于上钩,她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狡黠,来了兴致:“你,不,应该说你们魂界所有人,怕是都不知道……当年你们魂族那位斗帝,究竟是怎么成为斗帝的吧?” 他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她的心思剖开来看。 他目光如淬毒的刀锋,一瞬不瞬剜着她:“你想说什么。” 不是疑问,是冰冷的逼问。 “急什么?”她指尖轻点他的眉骨,像在逗弄笼中困兽,“听我说完,对你没坏处。” “他呀……可不是什么族长,不是什么族内第一人,他……不过是一名名不见经传的副手罢了。”她意有所指地勾了勾唇角,“可谁能想到,偏偏是他,越过了那么多惊才绝艳的俊杰,最终成了斗帝。你以为实力就够了?不,成为斗帝,实力是根基,可气运……才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更是重中之重啊。” “魂灭生……”她仰头望着他,笑得明媚又危险,“你很像他……我很看好你……” 她的手再一次抚上他的脸,这一次,他没有躲。 他的冰冷与她的暖在相触的刹那,像极了冰火淬炼的刃,悄无声息地割开了心湖的平静。 又像伊甸园中悬在枝头的苹果,果皮泛着诱人的红,阴影里却缠着毒蛇吐信的嘶嘶声,明知危险,却让人挪不开眼。 ”好好想想。” 她心情大好地走出去,唇角勾着抹冷笑。斗吧斗吧,斗得越狠越好,死多少人她都不在乎。 让她算算——魂灭生与虚无吞炎的嫌隙已生,还得再添把火。魂风?那小子眼高于顶,怕是最不服魂灭生;魂天帝虽老奸巨猾,可谁不觊觎那斗帝之位? 挑动这两人与魂天帝反目,魂族的水只会更浑。 至于魂虚子那群老东西,见了她就直勾勾盯着,丑得倒胃口,整天“桀桀”怪笑。若不是还会炼药,实力又强,早被她宰了。 不过……炼药? 这两个字突然在舌尖打转,她眉尖微蹙,恍惚间似乎有段模糊的记忆闪过——这词……好像在哪听过。 她眯眼将沾血的脚伸进溪水,冰凉的水流冲开血渍,漾出转瞬即逝的红痕。身旁调戏者的尸体双目圆睁,锦袍银纹透着斗宗身份,死相倒比生前的急色更狰狞。 脚洗得干净了,脑海里却好像有个念头闪过,是什么来着? 她皱起眉,那段记忆偏生像水底的影子,抓不住。 她是不是忘了什么? 直到踏入一座城池,瞥见码头竹架上晾晒的小鱼干…… 唔…… 韩枫提过的那个药尊者,她想起来了。 她叼着块刚买的鱼干,咸涩味刺得舌尖发麻,但也舍不得放,随手撕开空间裂缝,闪身到了当年与六翼鸟分别的山坡。 四五年光阴,昔日光秃秃的山坡竟起了座寨子。 此刻寨子里灯火通明,一群人正围着主位通宵达旦地劝酒,与其说是喝酒,不如说是集体恭维。 主位上的男人身材修长,脸上却带着几道淡金色的鸟纹,衬得本就普通的五官越发怪异。他正敞着衣襟开怀畅饮,满脸得意。 “来来来,大哥,再喝一杯!”底下的喽啰捧着酒坛,谄媚的笑堆了满脸。 他哈哈大笑,灌下一大口酒:“还是我有心机!那城里的城主送美女就想抵攻打我们的债?哪有那么容易!” 离开那残玉后,他就用她给的化形丹化了形,没事可干便占山为王。 本想划个山沟沟安稳修炼,顺便等着那残玉。 她走之前分明说过,只要乖乖等她回来,就再赏他一颗七品丹药——这诱惑实在太大,他不是没想过跑路,可一想到那枚能助他突破瓶颈的七品丹药,脚就像被钉在了原地。 普天之下,能炼制七品丹药的炼药师屈指可数,哪是他一个区区斗宗能随便求到的? 没成想刚在这山头扎下根,就被城里的城主视作眼中钉。那老家伙召集了不少人手来围剿,他被逼得没办法,只能下手狠了些,打死打伤了好些人,才总算让对方收敛了气焰。 后来城主就给他送了人,一个个弱不禁风,说是送媳妇。 呸! 他们鸟兽一族喜欢的雌性都是胖胖的、肥嘟嘟的,哪有这种瘦猴子! “大哥说得是!那些娘们弱不禁风,哪配得上您?”有人立刻接话。 他更得意了,一挥手:“太难看了!全给老子退回去了!” 周围的喽啰面面相觑,不敢笑。 这位大人的口味太特别,弱柳扶风的瞧不上,非要膀大腰圆的。可城里最胖的王寡妇,在他眼里都算太瘦,真是…… 但没人敢反驳,只能接连劝酒。 醉酒之后,他拍着桌子:“谁是天下第一鸟?” “六翼大人!” “谁最美!” “六翼大人!” “谁最厉害!” “六翼大人!” 他乘着酒劲“哐当”踹翻了酒桌,满桌杯盘碎了一地,叉着腰嚷嚷:“没错!我六翼就是天下第一鸟!等那破玉回来,老子立马跟她割袍断义,当年把我拴在裤腰带上当宠物遛的仇,今天就得报!” 远处的她正啃着鱼干,听见这话“噗嗤”笑出了声,指尖捏着的鱼干碎渣簌簌往下掉——行啊六翼,这几年没见,不光长了个子,还长了熊心豹子胆。 “哦?破玉?” 他正唾沫横飞,这声问话跟淬了冰似的钻进来,吓得他一个激灵,酒意“嗖”地跑了个干净,脖子跟安了轴承似的僵硬转头。 老天爷! 这不是幻觉吧? 居然…… 是真的。 看清来人的瞬间,他“噗通”一声跪得笔直,膝盖砸在地上的动静比刚才踹翻桌子还响,眼泪鼻涕跟开了闸似的往下淌:“主、主人!您可算回来了!小的每天给您烧高香祈福,就盼着您老人家驾临呢!” “主人?谁是你的主人?”玉灵慢悠悠走近,赤裸的双脚悬空划过地上的酒渍,“方才不是叫我残玉么?不是说要割袍断义,报遛狗之仇?” 旁边的喽啰们“唰”地跪成一片,后脑勺都快贴到地面了。 刚才还喊着“六翼大人天下第一”,这会儿见他们老大跟条泥鳅似的趴在地上,那反差看得人嘴角抽搐—— 这哪是分道扬镳,分明是见了猫的耗子! 有个新来的愣头青没见过这场面,瞪着俩圆眼小声嘟囔:“六翼大人……这变脸比翻书还快啊……” 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老油条捂住嘴,按在地上一顿猛磕,心里把这傻小子骂了八百遍: 作死啊!没看见大人腿肚子都在转筋吗? 六翼鸟见躲不过去,索性心一横,双手死死捂住脸,膝盖在地上蹭着往后挪,哭丧着脸喊:“主人!有话好好说!小的这张脸……这张全族公认最俊俏的脸,可不能打啊!打坏了以后怎么找媳妇?您要是气不过,打屁股!打后背!打哪儿都行,千万别动脸!” 玉灵挑眉看着他这副怂样,唇角勾着笑没说话,抬脚就朝他屁股踹了过去。 “哎哟!”六翼鸟疼得蹦起来半尺高,刚想再嚎两句,就被她眼疾手快薅住了后颈,跟拎小鸡似的往寨子里拖。 旁边的喽啰们吓得大气不敢出,只听见屋里传来“砰砰乓乓”的声响,夹杂着六翼鸟此起彼伏的哀嚎:“别打脸!真别打脸!哎哟我的尾巴毛!” 片刻后,她施施然走出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第21章 小鱼干 紧接着,六翼鸟顶着一张肿得跟猪头似的脸挪了出来,左眼肿成一条缝,右脸高高隆起,嘴角还挂着血丝,唯独那双眼睛瞪得溜圆,委屈巴巴地瞅着众人。 看来,是专打的脸。 有个喽啰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见六翼鸟瞪过来,赶紧捂着嘴装咳嗽,心里却在嘀咕:得,这“全族最俊俏”的脸,现在看着倒像刚从泥里捞出来的猪头。 片刻后。 六翼鸟扑腾着翅膀蹲下身,任由她稳稳落在自己背上。她站在六翼鸟背上,俯瞰着大好河山。 六翼鸟飞得很不自然,眼神里却透着窃喜。虽说挨了打,主人倒也算讲信用,赐了那颗说好的丹药,这让它高兴得很:“主人……以您的能力,哪还需要我驮着飞乌坦城啊……” 撕裂空间不就一瞬间的事? “呵……”她轻笑,“怎么,不想载我?” “哪能啊!”六翼鸟忙道,“能驮您老人家是多大的荣幸,只是怕累着您……” 她指尖在玉环上轻轻摩挲,冰凉的玉质透着一丝魂力波动。 她把玩着魂灭生当日为她炼制的玉环,心满意足地叹口气。 这也是魂天帝放心让她出魂界的缘由——她无实体可依,残玉捏在他手里,她离开魂界,力量只会一点点流失。 而这块玉环虽只能承载斗宗实力,却能让她缓解不少那种飘忽感。 所以,能省点力气就省点。 至于为何不撕裂空间去找乌坦城…… 嘻嘻,她的力气除了用来挑拨离间,可不想多费半分。 六翼鸟飞得慢悠悠的,倒也合了她的心意——她本就喜欢这般溜达着看风景,瞧见像样的城池便要落下去逛一圈。一路吃了不少摊子上的小鱼干,咂咂嘴,还是觉得当初萧炎那小屁孩买的最对胃口。 终于到了乌坦城,她摆摆手让六翼鸟自去玩,自己则化作猫身,大摇大摆地踱进了萧家大门。 刚晃到庭院里,就撞见几个仆役模样的人凑在一处,正对着角落里一个清瘦的少年指指点点,话语里满是惋惜。 那少年垂着头,握着拳头站在原地,正是萧炎。 他褪去了当年的婴儿肥,逐渐显出几分棱角来。 廊下两个洒扫的仆役拿着扫帚,声音压得低低的,却还是飘进了他耳朵里。 “说起来,萧炎少爷也真是可惜了……”一个仆役叹了口气,眼角偷偷瞟了瞟少年的背影,“当年十一岁就成了斗者,整个乌坦城谁不夸?都咱们萧家都以为要出个大人物了。” 另一个人也跟着点头,声音里带着点惋惜:“是啊,这才几年,听说斗气等级掉得厉害,好像连七段斗之气都快保不住了。前几日见他练拳,那气息虚浮的,哪还有半分当年天才的样子……” “唉,好好的天赋,怎么就……”话没说完,却也够明了。 他们不敢说得太响,更不敢带半分嘲讽,只是作为旁观者,对着这落差太大的境遇,忍不住私下议论几句,语气里多是惋惜,混着点说不清的复杂。 萧炎背脊微微一僵,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握紧。 这些细碎的议论,不像针那样扎人,却像潮湿地气,一点点漫上来,闷得人喘不过气。 体内的斗气依旧沉沉浮浮,那股熟悉的滞涩感缠着经脉,每一次运转都比前一日更弱几分——他自己比谁都清楚,这“陨落”不是传言,是真的。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她懒洋洋地蜷起爪子,耳朵抖了抖。她听得出那些话里没什么恶意,可正是这种平铺直叙的惋惜,才更让人难堪。 她瞅着少年紧抿的嘴角,琥珀色的眼珠转了转:哟,这小屁孩在她走的这段时间,日子过得可真不算顺。 纵身跃上窗台,她晃悠悠溜回萧炎房间,一眼就瞥见床头那包熟悉的油纸包。 油纸崭新挺括,边角都没打皱,显然是有人定期买、定期换,从没断过。 她愣了愣,尾巴尖悄悄翘了翘。 爪子一扒拉,小鱼干的腥香立刻漫开来,她叼起一条嚼得津津有味,蜷在枕头上把尾巴圈成个圈,等着正主回来拜见“咪咪大王”。 萧炎结束了今天的修炼,额上覆着层薄汗,掌心却依旧冰凉。体内斗气滞涩如旧,进展微乎其微,但他还是攥了攥拳—— 放弃? 他从未想过。 刚推开房门,就见枕头上那团棕黑影子正埋头苦吃,嘴角还沾着点鱼干碎屑。 小家伙听见动静,抬眼歪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睛半眯着,爪子还在油纸包里扒拉,瞧着有几分挑衅,又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得意。 萧炎先是一愣,随即惊喜漫上眉梢,声音里裹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小蛮,你回来了!” 心里头却忍不住嘀咕:自家这小蛮,自从上次一走就是好几年。虽说猫性凉薄,爱丢下人类不管,可也没这么久的啊。 再迟些回来,他都要以为它出什么事了。 他几步扑过去,一把将小家伙捞进怀里呼噜了几下,语气又气又喜:“坏小蛮,臭小蛮,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 她本想扭身躲开,可嘴里还叼着人家买的小鱼干,也就懒得多动,任由他抱着。直到被按在腿上“叭叭”亲了两口,才炸毛似的挥出两拳,邦邦砸在他手背上,压低了嗓子凶:“放开!” “这次回来还走吗?小蛮,小蛮?”萧炎哪顾得上疼,脸上的笑根本藏不住,一个劲地追问,眼里亮得像落了星子。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份欢喜里藏着多少积压的情绪。 这几年他太孤独了,那种空荡荡的怅然若失,没被猫陪着的人根本想象不到。 更何况,小蛮是这世上唯一知道、相信他来自地球的存在,是他藏在心底最亲的朋友。 更别说,它在的时候,正是他最意气风发的日子——家族瞩目,前路坦荡。那些闪闪发光的记忆里总晃着这团棕黑色的影子,让他怎么能不怀念? 种种心绪缠在一处,此刻抱着怀里温热的小身子,感受着那点熟悉的傲娇劲儿,萧炎只觉得胸口被巨大的喜悦填满,连体内滞涩的斗气似乎都轻快了几分。 能再见到小蛮,真好。 她被他晃得头晕,嘴里的小鱼干渣子都掉了两颗,不耐烦地用爪子拍他胳膊:“别晃!” 萧炎这才稳住手劲,却还是把脸埋在她毛茸茸的颈窝蹭了蹭,声音闷闷的:“不走了好不好?” 小家伙眼珠子转了转,没应声,反而扭身从他怀里挣出来,跳回枕头边扒拉油纸包,仿佛刚才那两下亲昵耗尽了她所有耐心。 尾巴却在身后悄悄翘成个小弯钩,把最后一条小鱼干叼在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看心情。” 萧炎却像得了什么天大的允诺,眼睛亮得更甚,伸手想去摸她的毛,又怕被挠,手在半空停了停,最终只是小心翼翼地把油纸包往她跟前推了推:“还有很多,够你吃好几天。其实……这几年我总想着你说不定哪天就回来了,所以每隔几天就去换一包新的,怕放久了受潮,也怕你回来没得吃。” 她斜睨他一眼,叼着鱼干蜷成个团,尾巴圈住自己,摆明了不想再理。 可啃鱼干的动作却顿了顿,琥珀色的眼睛悄悄瞥了他一眼——原来不是“定期”,是这般日日惦记着的。 剩下的半条鱼干被嚼得更慢了些,尾巴尖在枕头上轻轻扫了扫,带起一小片灰尘在阳光下跳。 这种,被人记挂的感觉……还不坏。 萧炎见她没反驳,胆子大了些,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尾巴:“你看,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 第22章 三段 行吧,看在你这小屁孩这么黏我,往后罩着你几分也不是不行。 只不过嘛…… 半年后。 她身形一晃,连出四拳,正赶上特意跑来逗弄她的萧厉、萧鼎兄弟——他俩本是来给萧炎辞行的,此刻却被揍得双双挂了熊猫眼,捂着脸蛋嗷嗷叫。 打人,不打脸,那有什么意思? 萧厉尤其憋屈,手刚抬到半空就猛地缩回,上次不过背地里嘀咕了句“这野猫性子忒烈”,就被她追着挠了三道血痕,此刻哪还敢怒斥?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团毛茸茸的身影施施然跃上最高的树,尾巴在枝桠间得意地甩了甩,活像只打赢架的骄傲孔雀。 大胆! 没供奉过小鱼干,也敢摸姑奶奶的头? 她向来不对着外人说话,哪怕是萧炎,也是烦极了才说几句,所以萧鼎萧厉也不知道她的神异。 树下,萧炎正与即将出门闯荡的兄长依依惜别,见状只觉哭笑不得。 小蛮什么都好,就是这高傲又顽皮的性子…… 呃…… 他望着树上那双渐渐眯起、透着危险的琥珀色猫眼,忽然又觉得…… 也不错。 送走兄长后,他搬来竹梯爬上树,小心翼翼地将炸毛的猫咪抱下来。 虽隐约察觉这只猫绝非寻常,但他向来照料得尽心:最清的活水,最新鲜的小鱼干,从不怠慢。 就连父亲萧战也看在眼里,时常偷偷塞给零花钱让他多买些——儿子如今修炼不顺,心情不好,好不容易有个能让他上心的小家伙,宠着便宠着吧。 也正因这一大一小两个“跟班”还算识趣,把她伺候得熨帖周到,小蛮才肯在萧家安安稳稳住下来。 在萧家,她既能维持最低的斗气消耗,又能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这才叫舒坦日子。 她这边过得滋润,萧炎的处境可就不那么如意了。 想当年,他也是个心高气傲的主,意气风发时难免带些张扬,自然惹了不少人不快,萧宁便是其中一个。 两人的积怨由来已久,一来是长老一脉与父亲这边的旧隙,二来,便是因萧玉而起。 这事说起来就窝火,萧炎每次想起都忍不住磨牙——妈的,谁稀罕偷看她洗澡了! 刚转过回廊,迎面就撞上了萧宁。 那小子斜睨着萧炎怀里揣着的小鱼干纸包,嘴角勾出抹讥诮:“哟,这不是我们曾经的天才少爷吗?如今倒像个养猫的老妇,天天围着只畜生打转。” 萧炎眉头一拧,懒得理会,侧身想绕过去。 “怎么?理亏了?”萧宁却往前一步拦住他,声音陡然拔高,“修炼跌落到三段斗之气,可不就得靠逗猫找存在感?” 纸包被萧宁一把挥落在地,干硬的鱼块撒了满地。 萧炎的眼瞬间沉了下去,拳头在袖中攥得死紧:“萧宁,你找茬?” “找茬又怎样?”萧宁嗤笑一声,故意用脚碾过地上的鱼干,“当年你仗着天赋踩在我头上时,怎么没想过有今天?还有脸惦记玉姐……” 妈的,谁他妈喜欢萧玉了! “闭嘴!”萧炎猛地抬拳砸过去,拳风带着压抑了数年的郁气。他虽然斗气在诡异消失,但这几年没落下,出手自然迅速。 萧宁早有防备,侧身避开的同时抬脚踹向他小腹,两人瞬间扭打在一处。 回廊下的青石板被震得咚咚响,闻讯赶来的仆从缩在阴影里不敢出来。 两人打得眼红,骨节碰撞的脆响混着粗喘在廊下回荡。萧宁修为已至五段斗之气,渐占上风后招招狠辣,瞅准萧炎闪避的空当,凝聚斗气的掌风直劈他心口。 就在这时,一道棕影如离弦之箭从萧炎肩头弹射而出! 小蛮浑身毛发倒竖如钢针,琥珀色的眼瞳里翻涌着与体型不符的凶戾,张开的小嘴里竟隐约泛着斗气微光—— 妈的,敢打老娘的小弟。 “小蛮!”萧炎心脏骤然缩紧,几乎是凭着本能飞扑过去,在小猫爪尖触及萧宁咽喉前将它死死锁在怀里。 然后挨了一掌,但他无暇顾及,天—— 这小东西看似无害,可他见过她一爪拍碎铁器的狠劲,真让她得手,萧宁此刻已是具尸体。 他双臂被挣得生疼,却不敢松半分力,只死死按着那团不断挣动的毛茸茸,抬眼时看向萧宁的目光比刚才更冷:“趁我还能按住它,现在滚,留你全尸。” 萧宁被刚才那瞬间的杀意惊出冷汗,看着萧炎怀里明明只有巴掌大、却散发着尸山血海般凶煞气的小猫,终于怕了。 他怨毒地瞪了萧炎一眼,捂着被猫爪划破的胳膊,踉跄着逃也似的跑了。 直到萧宁的身影彻底消失,萧炎才虚脱般靠在廊柱上,松开手时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怀里的小蛮还在呜呜低吼,他慌忙掏出鱼干凑到它鼻尖,声音里带着后怕的颤音:“祖宗,轻点折腾行不行?真在萧家闹出人命,就算爹护着,族规也饶不了咱们。” 方才那爪子要是再偏半寸,萧宁的喉咙就得开个血窟窿。 再说了…… 萧宁虽然讨厌,却也罪不至死。 小蛮斜睨他一眼,正想开口骂人,却被他一把抱住:“我知道小蛮是心疼我,谢啦,世界上最好的小蛮。” 然后叭叭按住亲了几口。 行吧,算这小子还有点良心。 就这么着,小蛮在萧家一战成名。 谁都知道,那个天赋尽失的萧炎,身边多了只神异的猫。 来看热闹的人络绎不绝,小蛮烦得直甩尾巴。想动手又记着萧炎那句“别惹事”,只好表面上呼噜着赶走所有想摸她的手,转头就在半夜摸过去,把那些人全打成了对称的熊猫眼。 第二天一早,众人碰面时对视无言,个个欲哭无泪。 某喵却早已深藏功与名。 唯有萧炎和萧战看透不说透,默默装傻。 不过也多亏了小蛮,萧炎再没空消沉。 他一天到晚忙着修炼,心里急得冒烟——再这么下去,真要靠强悍的猫主子活着了,这可不行! 可现实依旧骨感。 “斗之力,三段!” “萧炎,斗之力,三段!评级:低级!” 测试魔石碑旁,中年男人扫了眼碑上的字,语调平淡地报出结果。 那声音落在挤满人的广场上,本该像往滚油里泼了瓢水,炸开满场毫不掩饰的嘲讽——可此刻,寂静无声。 只因那少年头顶,正懒洋洋窝着只猫。蓬松的毛发随呼吸轻轻起伏,琥珀色的眸子半眯着,看似在假寐,尾尖却偶尔不耐烦地扫过少年发梢,那姿态,像极了巡视领地的君王。 少年望着石碑上那五个亮得扎眼的字,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却勾着一丝自嘲。 他攥紧了手,尖利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一阵阵尖锐的疼顺着手臂往上窜,却盖不过心里的沉。 又是这样…… 三年了,从天才跌成废物,这该死的三段就像道无形的枷锁,死死套住了他。 广场上静得诡异,几道想出口的嗤笑硬生生拐了弯,化作几声不自然的咳嗽。 无它,萧炎是废物,可那猫……是真能下死手。 萧战眯起眼,身旁的大长老忍不住试探:“这猫……莫不是什么异兽吧?” 二长老接话,语气里带着惊叹:“我见过它出拳的速度,快到我都看不清,想来,怎么也得是大斗师之上的水准。” 萧战打着哈哈含糊过去。 他其实也说不清这猫的来历,可只要知道它实力强悍,且对自己儿子心存善意,便足够了。 只有萧薰儿,目光凝重。这么多年,她也不是没有对这猫起过好奇, 以她的眼界竟也辨不出其来历,直到凌影低语“此獠恐是斗宗级魔兽”,她才心头剧震。 或许是命运轨迹悄然偏移,她与萧炎并未生出那般深厚的情愫,却也存着几分少年情谊。毕竟萧家养育她数年,无论如何,都不希望他们出事。 第23章 药老 小蛮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尖尖的牙尖一闪而过,尾尖在萧炎发顶不轻不重地扫了扫。像是在说“多大点事”,又像是在拍着他的头安抚。 萧炎紧绷的肩膀悄悄松了松,指尖的刺痛还未散尽,心里的沉郁却已散了些。 他抬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背,毛茸茸的一团,带着点暖烘烘的温度。 这祖宗,向来只肯待在他头上,想抱进怀里? 那是得看心情。 萧炎转身离开,与相熟的萧薰儿颔首示意,便径直走了。 他没回头,自然也没瞧见人群里,萧媚捏着衣角的手指早已泛白。 那目光缠在他背影上,裹着太多东西——有小时候追在他身后喊“萧炎哥哥”的亲昵,有他跌落神坛后旁人起哄时的犹豫,更有方才见他面对嘲讽时那副平静模样的涩然。 她张了张嘴,想喊住他,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谁让他…… 天才陨落了呢…… 便是萧炎知晓这目光里的千回百转,大抵也只会淡淡一笑。他在低谷里沉浮了的这些年,心境早已不同往日。 可能,也是因为小蛮吧…… 他抱着小蛮,走在回房间的路上。 这小家伙从不会因他天赋高低而变,不会在他风光时谄媚,也不会在他落魄时鄙夷。 这份纯粹,倒比周遭所有复杂的目光都更让人安心。 也就是说猫才不管人有钱没钱、强不强横,反正它都看不起你。 萧炎刚埋下头想往那毛茸茸的一团凑,手背就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他捂着被拍的地方苦笑,得,这祖宗的嫌弃从不分时候。 可这些温情脉脉的日常,终究抵不过命运翻涌的浪头。 几个月后,他迎来了此生难忘的耻辱——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他攥紧拳头,朝着倨傲的纳兰嫣然,朝着周遭那些带着讥讽的面孔,嘶吼出声。 退婚? 他本就不愿与陌生人成婚,退婚也无可厚非,可为何非要这般,踩着他父亲的脸面仗势欺人? 耻辱! 耻辱! 他强作平静地走出大厅,拳头却攥得死紧,独自上了后山。 稍稍平复后,他竟有些庆幸——小蛮这几天又偷溜出去了,没跟着去家族大厅,否则,怕是要血流成河。 只是……小蛮,你去了哪里? 你知不知道,我现在…… 很想你。 山风卷着松涛掠过耳畔,萧炎望着天边残阳出神,一道戏谑的声音突然自身后炸响:“嘿嘿,小娃娃,瞧着很需要帮忙啊……” 撕裂空间、刚把魂天帝榨干抽了不少斗气,还啃了半瓶丹药的小蛮抬眼望向天边。她早在萧炎身上下了禁制,但凡有超越斗宗的气息靠近,便能立刻感应—— 这么好用的奴才,可舍不得让他死。 而此刻,那道禁制正灼烫地跳动着,显然是有强者逼近。 下一秒,她抓了把丹药揣进袖中,循着萧炎的气息撕裂空间,身影瞬间落在萧家后山。 药尘刚和萧炎说定拜师之事,正捻着不存在的胡须盘算后续,冷不丁见眼前空间像被撕开的锦缎般裂出红痕,一道红衣裹挟着奇香撞入视线。 萧炎只觉眼前一亮——那女子红衣似火,肌肤胜雪,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偏生美得惊心动魄。 他脸颊腾地泛起热意,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耳根悄悄红了,心里头莫名跳出个念头:这世上竟有这般好看的人? 只不过…… 琥珀色瞳孔…… 药尊者药尘惊得低呼:“卧槽,你是谁?这……这是何时出现的?” 以他的眼界,怎会看不出这女子修为深不可测? 至少是斗尊,甚至可能是斗圣。 这般人物,怎会出现在这偏僻小城? 莫非是魂殿的人? 药尘心念电转,残魂都绷紧了,正暗暗蓄力准备跑路,却听萧炎惊喜出声:“你是……小蛮?” 她愣了一下,没追问他如何认出,只伸手将他拎到身后,看向面前的老者。 尘封的记忆随晚风翻涌,多年前与韩枫的交集涌上心头,她挑眉问道:“你就是……药尘?” 三人一时大眼瞪小眼。 片刻后。 小蛮化作猫身,蹲在萧炎头顶与药老平视,尾巴一甩:“……也就是说,是你这老东西抽了他的斗气,还忽悠他拜师?” 萧炎刚想开口,尾巴就被小蛮塞进嘴里,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 药老苦笑,见她并非魂殿之人,总算松了口气,语气也轻松些:“嘿嘿,那也是没办法呀。再说了,我可是大陆第一炼药师,有我做老师,这小子……” “炼药师啊?不说我倒忘了。”小蛮打断他,语气带着戏谑,“你还记得……韩枫吗?” 药尘脸色骤变:“……韩枫?你怎么会知道韩枫?” 那个逆徒…… “我怎么知道不重要。”她暗戳戳将当年韩枫欠的七品丹药说成八品,也不提那“赔偿”原是几条烤鱼—— 药老昏睡太久,早忘了逃命时与她的一面之缘,“那小子练不出八品丹药赔我东西,你这个当老师的,总得顶上吧?” 她本就是冲着这大陆第一炼药师的噱头来的,此刻瞧着药老变颜变色的模样,乐得尾巴都快摇成了拨浪鼓。 药老冷笑:……“那你还是把他宰了吧,也算为我清理门户。八品丹药,我可炼不出来。” 别说当年全盛时期炼制都吃力,单说韩枫那叛徒,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那要你何用!”小蛮顿时炸了,撕裂空间本就耗力,此刻更是火大,扑上去就把药老的魂体撕成了门帘状。 可魂体转瞬又合拢,药老恼羞成怒:“小炎子,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你就看着你的宠物这么对新老师?” “对不起,老师……”萧炎忙抱住小蛮,先前为色所迷的呆傻劲褪去,认真道,“但小蛮是我的家人,不是我的宠物。” 头顶的猫得意地“喵”了一声,尾巴尖还故意在药老魂体上扫了扫。 老东西,抓瞎了吧。 之后,萧炎的日子便彻底陷入水深火热。 “混账!松开!这是老夫寄居的纳戒!”药老的魂体在半空疯狂扭动,却被小蛮一口叼住戒指边缘,疯狂甩动,爪子还时不时挠上两下,闹得纳戒表面光芒乱闪。 一闪一闪的骚光,勾引谁呢! 给它点颜色瞧瞧。 一旁盘膝修炼的萧炎额角青筋直跳,实在看不下去,睁开眼无奈道:“小蛮……把老师放开吧。” 自从那日见过她红衣似火的人形,萧炎像被施了定身咒,再不敢像从前那样想抱就抱、想蹭就蹭。 即便此刻小蛮叼着纳戒跳到他肩头,他也只敢僵着身子,连呼吸都放轻了。 “啧,出息了?”小蛮睨着他那副拘谨模样,忽然觉得无趣,尾巴“啪”地抽在他脑门上。 她本就不稀罕那点亲近,可轮得到一个仆人这般纠结? 哼。 下一秒,“邦邦邦邦”四声闷响接连响起。 萧炎捂着额头直抽气,抬眼便见药老的魂体也顶着个乌青印子飘在旁边——别问为什么连药老也挨了揍,纯属是小蛮挥爪时顺道捎上的。 小蛮:顺手的事儿。 一人一魂顶着对称的熊猫眼对视,空气里弥漫着同款无奈。 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但也不得不说,小蛮和药老的出现,极大地缓解了他的焦虑。哪怕是与纳兰嫣然的三年之约,也不那么沉甸甸地压在心头了。 毕竟身边有个无比可爱的“祖宗”,还有个藏着满肚子修炼秘籍的老师,再难的坎儿,似乎也能踏过去。 日子就这么流水一样逝去。 后山的晨露沾湿了衣袍,萧炎缓缓收势,掌心腾起的淡青色斗气凝成气旋,稳稳归入丹田。他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时眸光明亮,斗气充盈四肢百骸的感觉,真好啊。 第24章 遭遇 他垂首抱头,一步步沉缓下行,身侧的药老絮絮叨叨个不停。 前些天刚为他炼就的灵液还带着余温,正是用来夯实根基、助长实力的,此刻陶瓶就在腰间悬着,沉甸甸坠着。 木门“吱呀”启开,他转身便施施然将脚边的小蛮捞进怀里。 这小东西最厌水,沾着一星半点都要心烦气躁——先前还当它是只普通猫咪时,不过是想给它洗个澡,就被抓得满脸血痕,至今留着浅淡印记。 好在小蛮天生洁净,皮毛总泛着金子似的光,倒省了许多麻烦。 他坐进注满灵液的木桶,小蛮蹲在远处木凳上,爪子抱着颗不知名的丹药嚼得脆响,琥珀眼斜睨着药老虚影,语气里满是嫌弃:“果然是不入流的炼药师,你这是打算给他搓灰呢?” 话里话外,全是暗指这药液的能量稀薄得可怜。 药尘气得吹胡子瞪眼,虚影都晃了晃:“他如今才斗之气三段!药液太浓容易撑裂经脉,你知道老夫耗了多少心力才炼出这炉适配的灵液吗?你这……” 小蛮懒懒翻了个白眼,尾音拖得轻佻:“切,弱者都爱找借口。” 什么斗之气不斗之气的,在它看来,直接把当年从魂天帝那儿顺来的丹药塞一颗,保管直飚斗宗,哪用这般磨磨蹭蹭? 至于旁人说的根基不稳、痛苦难当,啧,比起一辈子困在原地的弱小,那点痛算得了什么? 再说了,还指望这种小屁孩子将来成斗尊、斗圣? 它懒得理这死老头,蜷起身子又躺了回去。 萧炎闭着眼,早已习惯了他俩这般针尖对麦芒的拌嘴,一瓶修复灵液就让他倾家荡产,欠薰儿的钱够他省吃俭用还上半年,此刻连指尖碰着木桶边缘的药液,都下意识蜷了蜷,半滴都浪费不得。 更何况…… 他根本没有零花钱。 不,不是没有,只是全填进了小蛮的肚子——光是那些要去城南老字号买的陈年小鱼干,就得掏空他本就微薄的月例。 买药液的材料费,更是让他这个穷光蛋雪上加霜。 那日他跟关系尚好的薰儿借了钱,顶着小蛮去买东西,偏巧撞上加列奥那个蠢货在街头调戏商贩,三言两语便起了冲突。 虽说他凭着巧劲解了围,可瞥见小蛮当时竖起的尾巴尖,就知道那蠢货要完蛋。 然后他就在四天后,听见了加列奥的死讯,满城都传是死在了哪个勾栏女子的床上,但…… 他眼角的余光扫过木凳,小蛮正慢条斯理地舔着爪子,金色皮毛在烛火下泛着层冷光,喉间发出满足的呼噜声,谁动的手,心知肚明。 他吐出一口浊气,把思绪甩出去,静静地用时间重新打磨自己。 …… 小蛮蹲在院墙上,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青砖,居高临下地瞧着院中练招的萧炎。 他正反复施展着吸掌与八极崩,玄阶斗技的威力确实搅动了周遭气流,掌风扫过石桌时甚至劈下一角碎石,可在它眼里,终究还是透着股嫩生生的滞涩。 看他气息渐稳,应是没什么大碍了。 小蛮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金色身影一闪便没了踪影——又溜了。 对这猫主子时而玩消失的“弃养”行径,萧炎早已见怪不怪。他收势擦了把汗,扬声嘱咐“早点回来”,话音未落,那道身影早已翻出墙头,没了声息。 几天后。 魂殿深处的阴影里,红衣女子身姿妩媚地倚在榻上,乌黑长发铺散在玄色锦被上,衬得肌肤胜雪。身后拥着她的男子正是魂灭生,指尖正漫不经心地划过她颈间的红痕。 “……这些时日,你去了哪里?”魂灭生的衣袍松垮地敞开,默许她转过身来,指尖在他胸膛上轻轻画着圈,声音低沉如暗泉。 “怎么?”女子眼波流转,红唇轻勾,“想我了?” “我只是提醒你……”魂灭生握住她的手腕,语气听不出情绪,“行事隐蔽一点,不要引起族长大人的注意。” 饶是他为她有所遮掩,可一旦魂天帝起了疑心…… 她最近,可不老实啊。 “呵,族长大人,族长大人……”她笑出声,指尖猛地用力掐了下他的皮肉,“族长大的女人你都敢搂在怀里,倒还有脸一口一个‘族长大人’?” 话音未落,她脸色骤变,先前的妩媚荡然无存,眼神淬了冰似的冷:“瞧瞧你这股畏首畏尾的贱样!” “你……”魂灭生皱眉欲言,却被她猛地推开。 说真的,若不是为了挑拨魂族内乱,最大限度为自己争取自由,她连正眼都懒得看魂灭生——一个五星斗圣初期,也配与她有所牵扯? 贱人,都是贱人。 魂天帝,魂灭生,虚无吞炎…… 都在利用我…… 都该死。 心头厌烦渐起,她也不再纠缠,冷冷甩下一句“有事传讯与我”,便施施然离了魂殿,身影一晃已落在萧家院内。 她勉强平复了几分心情,迈进了萧炎的房间。 连她自己都觉得奇怪,越是和萧炎这小屁孩相处,就越瞧不上那些勾心斗角的家伙。昔日做那风光无限的陀舍古帝玉灵,竟远不如如今做只慵懒的猫来得快活。 以前她总嫌维持人形麻烦,如今却顶着这副皮囊望着窗外发起呆来。 她的心情并不好。 往日里何等高傲,从不屑于牵挂谁,此刻却莫名地念起萧炎来。 练完功的他,该在做什么呢? 说曹操曹操就到。 萧炎大汗淋漓地推开门,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滚进衣领,抬眼撞见床上的红衣女子,惊得浑身一僵,握着门柄的手都紧了紧。 待看清那双熟悉的琥珀眼,才猛地松了口气,喉结滚了滚——是小蛮。 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而且,她怎么突然化为人形了? 红衣似火,衬得肌肤胜雪,眉眼间还是那副懒懒散散的模样,却多了几分说不出的艳。 但依旧那么美。 萧炎耳朵红了。 他正欲迈步上前询问,目光却骤然钉在她颈间,几道浅浅的红痕在白皙肌肤上格外扎眼,像雪地里落了几点血。“……这是……怎么回事?” 他前世今生加起来岁数不算小,又是个男人,自然懂这些印记的意味,喉咙霎时发紧,连声音都有些发颤。 难不成…… “什么?”她眨了眨眼,顺着他的目光摸向脖颈,指尖划过那片肌肤时波澜不惊,像是在摸一块无关紧要的石头。 吻痕,怎么了? “小蛮……你……你……”他支吾半天,脸憋得通红,额角的汗又冒了一层,才硬着头皮问,“……你,找了一个伴侣吗?” “什么?”她愣了愣,像是听到什么荒诞的趣闻,嘴角勾起抹漫不经心的笑,尾音还带着点猫科动物特有的慵懒,“没有哦。” 萧炎心头猛地一松,紧绷的肩膀都垮了些,刚要出口的话卡在喉咙里,只来得及吐出半声“那就好……” “没有找一个,是找了很多个。”她漫不经心地捻起床头一根掉落的发丝,指尖轻轻一碾便断成几截,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然后挑动他们厮杀。 话音落时,她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戾气,快得像错觉。 很多个…… 一句话如晴天霹雳,在萧炎头顶炸响。他只觉脑子里“嗡”的一声,方才练功用尽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干,手脚都有些发软,连带着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疼。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胸口的闷痛几乎要溢出来——或许只是因为,连自己最亲近的“伙伴”,居然也要以这样陌生的方式离开吗? 不不不,萧炎突然意识到,今天的小蛮太奇怪了,像一块浸了冰的石头,冷得让人发怵。 不,不是今天,是每一次,她每次出去回来,身上总会多几分说不清的疏离,只是从未像这次这般刺眼。 小蛮,你出去的那些时日,到底遭遇了什么? 第25章 回家? “为什么会……多的很……那么……混乱……”他声音发哑,像是在问她,又像在问自己。 好几个男人…… 她美艳的脸上依旧一片漠然,琥珀色的眸子淡淡扫过他:“混乱?这不是很正常吗?” 她要活下去,天经地义。 “可你不是……”萧炎想说“你不是普通的猫,怎么会像猫一样发情”,话到嘴边却卡了壳,他其实从来都不知道她究竟是什么。 除了她身为猫的那一面,他对她,一无所知。 这样的小蛮让萧炎感到陌生,陌生得让他心慌。 就在这时,药老的虚影自萧炎体内浮现,目光凝重地锁着面前的红衣女子,沉声开口:“因为,她需要靠那种交合,维系自己的性命。” 说白了,便是采阴补阳。 “什么?”萧炎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喃喃之声里满是难以置信,“老师,您……您是说……” 药老轻叹一声,视线落在女子身上:“小蛮,老夫虽不知你本体为何,但你身上的能量波动极不稳定,像是在靠某种外力强行维系形态,想必……这便是代价吧?” 其实初见时,他便觉这猫古怪。 以自己的阅历,竟瞧不出她的跟脚;更奇的是这些时日,从未见她正经修炼,只一味嚼着连他都觉奢侈的丹药,仿佛在靠这东西强撑着什么。 要知道,这斗破苍穹的修炼自有一套,哪怕是魔兽皆有自身修行之道,她却全然不同,仿佛一具徒有其表的空壳。 这般对比更凸显出她的异常——同属修行生灵,别人依循本道循序渐进,她却像被抽去了内核,只剩层虚浮的外壳,既无魔兽的修行痕迹,也不见寻常生灵的成长轨迹,愈发衬得她的存在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未知的东西,总是可怕的。 女子闻言,终于抬眼看向药老,嘴角那抹慵懒的笑意淡了几分:“老东西,知道得倒不少。” 他猜中了一部分,却不全对。 “你就不怕伤及根本?”药老皱眉追问,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沉凝。 不是他杞人忧天—— 细想,一个连本体都不明的邪物,靠着阴阳交合与丹药勉力支撑; 还有,他先前以为她单靠绝对的斗气行事,没什么功法和斗技的粗暴,如今想来,哪里是那样——她分明是,根本无法修炼吧…… 药老目光凝重。 她却不再理会药老,只将目光重新投向萧炎。那双琥珀色眸子静如深潭,瞧不出半分情绪。 萧炎…… 这个斗之气四段的小屁孩,露出了她从未见过的表情:哀伤、心疼,还混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萧炎望着面无表情的小蛮,心头第一缕情绪并非恼怒,反倒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又麻又涩。他强压下那股异样的翻涌,哑声追问:“小蛮……老师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 “是又怎么样?”她冷声打断,尾音带着点被戳破心思的尖锐,“我就这样。” 话音未落,她光华一闪,她已化作猫兽模样,四肢一蹬便如离弦之箭窜了出去,带起的风扫过萧炎脸颊,带着几分冰凉的决绝。 她就这样。 谁都没资格指责她! 包括你,萧炎。 “小蛮,小蛮!”萧炎急忙迈步去追,指尖却只捞到一片裹挟着草木气息的虚空,衣袂被风掀起又重重落下,终究无力地松开了手。 追上去又能怎样? 他能让她改变主意吗? 就像老师说的,若她非要靠着那些被世人不齿的手段才能维系性命,难道他要逼着她放弃,眼睁睁看她像风中残烛般熄灭……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用力掐灭,指节攥得发白,连呼吸都带着疼。 不行的,小蛮不能走……他不要小蛮去死。 可他却无能为力—— 萧炎啊萧炎,你能干什么? 你甚至不清楚小蛮的实力深浅,只知道那至少是斗王级别的威压,动念间便能掀翻半座山。而你自己,连斗者的门槛都没摸到。 这般天堑般的差距,像道无形的墙,让他连向前迈步的动作都显得格外苍白。 你当然可以站在道德的高处,说“不要再做那样的事”,然后呢? 然后看着她去死吗? 你能做什么呢? 除了眼睁睁看着,你什么都做不了。 “哎,”药老在身后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裹着几分凝重,“小炎子……你还是和她少接触吧,这样靠吞噬为生的……太危险了。” 小蛮这种靠掠夺维系的存在,本身就藏着噬人的獠牙,太可怕了。 空气凝滞了片刻,少年忽然抬眼,睫毛上还沾着未散的怅然,声音却透着股执拗:“……老师,您之前说,我有成为炼药师的潜质,对吗?” 是不是,只要他能炼出足以支撑她的丹药,小蛮就不用再做那些她不愿意做的事了? 虚幻的老者望着少年眼里那点不肯熄灭的光,终是无奈地别过脸,又一声叹息漫了开来。 …… 萧家后山的风卷着草木气息掠过,红衣女子静立崖边,衣袂被吹得猎猎作响,脸上那层惯常的戏谑笑意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一片冰封般的漠然。 她不过是在为生存挣扎。 挑动魂天帝他们厮杀也好,吞噬那些人的斗气也罢,指尖沾染的腥气早已被岁月磨成麻木,她从不觉得有错。 她承接了数百年的源气滋养,本体早已虚耗只剩空壳,更别提体内那多股暴戾的斗帝之力,像群饿狼般日夜啃噬着神魂,带来深入骨髓的本源性剧痛。 与多人交合,吞噬丹药,所有被世人不齿的行径,不过是用一种疼痛压制另一种疼痛,能让她在自我毁灭的终局前,多苟延残喘片刻。 她要活下去,要带着完整的灵智活下去——这有什么错? 人类总爱用“水性杨花”这类字眼评判她,可那些裹着道德枷锁的标签,与挣扎在生死边缘的她何干? 可为什么……偏偏要让她遇上萧炎? 不就是个小屁孩么? 她在心里狠狠啐了一句,舌尖却尝到一丝说不清的涩味。 方才萧炎眼底那抹黯淡的失望,像枚淬了温意的细针,轻轻扎在心上最迟钝的地方,竟泛起细密的疼。 突然——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从林间传来,带着少年人跋涉后的微喘,惊飞了枝头几只休憩的雀鸟。 萧炎拨开最后一片挡路的枝桠,额角沁着薄汗,发梢还沾着草叶,看见崖边的红衣身影时,眼里先是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被小心翼翼的试探取代,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他找了她一个下午。 他像往常无数次那样,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带着点讨好的温和:“小蛮,我们回家。” 那只手不算宽厚,甚至能看见少年人尚未完全长开的骨节,掌心的薄茧蹭得人发痒,却让人不敢触碰。 她盯着那只手,忽然想起他为猫形态的自己梳理毛发时,指尖总是带着恰到好处的轻缓,连最柔软的绒毛都被照顾得妥帖,生怕弄疼了她。 心口那片冰封的湖面,又被这声“回家”撞得晃了晃,裂开细纹的地方渗出点微热的水。 但是…… 她猛地别过脸,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连脖颈都泛起冷硬的线条,声音冷得像崖边经冬的石头:“你该听那个死老头子的话,离我远一点。” 萧炎抿了抿唇,喉结轻轻滚动,他不怀疑她已知晓老师的话——那些关于“危险”与“远离”的告诫。但他依旧往前挪了一步,掌心始终朝上:“小蛮,我们回家。” 第26章 思念成沙 这次的语气坚定了些许,尾音里藏着不容动摇的执拗,悄然流露出少年初显的担当,像刚抽条的青竹,开始有了抗风的骨力。 她沉默着,不发一语,只有衣角被风掀起的簌簌声,像在替她回答。 “小蛮……”他喉结轻滚,斟酌着词句,声音放得极轻,几乎要与风声缠在一起,生怕哪一个字重了,就戳破她紧绷的防线,“我那时不过是一时惊讶,从没想过你……不,你那样做,心里定藏着旁人不懂的难处。” 他竭力想把语气放柔安抚,心口却像被什么攥着,钝痛阵阵。 是他太粗心了。 其实他早该察觉小蛮的异样——那些她独自蜷在角落的时刻,竖瞳深处翻涌的痛苦从没有真正藏住过。 她多半在在此之前,她定是在日日夜夜承受那份蚀骨之痛后,才不得不选择那种方式。 她究竟愿不愿意? 有没有作为“人”的自主意志?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的是—— 哪怕真有那份心思,也该是出于本心的选择,而非像今天这样被痛苦逼迫,身不由己地沉沦。 这是不对的。 “……小蛮……老师说,我可以学炼药。”小小的少年声音里透着执拗的希冀,像埋在冻土下的种子,憋着破土的劲儿,“等我炼出能最好的药,到时候,你就不用再这样了。” 萧炎望着面前的少女,眉眼皱得紧紧的,脸色紧绷,满是不容置疑的认真。 此刻的他,哪里懂炼药要耗多少心血、跨多少难关? 连丹炉都没摸过,只凭着一腔滚烫的热忱,就把最郑重的承诺,巴巴捧到了她面前。 他一定要成为顶尖的炼药师,一定要。 萧炎指尖攥得发白,眼底亮得像燃着簇小火焰,连呼吸都带着点急切的笃定。 可在少女眼里,这模样实在可爱得让人想笑。 这小屁孩,知道她平日里吞的药,最次都得是八品丹吗? 等他炼丹来救自己? 她垂着眼,长睫毛在风里轻轻颤了颤,藏住眼底的情愫。 萧炎瞧着她这细微的动静,心里猛地一喜:有戏! 正以为自己的话戳中了她,下一秒,少女身形却轻轻一晃,化作一团毛茸茸的猫影,尾巴尖儿扫过他手背时带起阵轻痒,不等他伸手去抓,便“咻”地撕裂空间,连点残影都没留下。 …… 小蛮逃得仓促,几乎算得上落荒而逃。 按她往常的性子,本该好好嘲笑他一番才对——一个连斗者都不是的毛头小子,也敢说这种大话? 他知道八品丹药意味着什么吗? 那可是能买下好几个加玛帝国的天价。 就这么个小屁孩,也配发这种誓? 可她终究是跑了。 连她自己也说不清缘由,或许是被少年眼底那份不加掩饰的认真刺了一下,又或许,是别的什么。 耳后似乎还残留着方才少年说话时带起的微风,她下意识晃了晃脑袋,却甩不掉那份莫名的滞涩。 小屁孩,大骗子。 空间裂痕在身后无声闭合,她轻车熟路落进一片熟悉的陌生地——正是魔兽山脉,她前几年盘踞的老巢。 短时间里,她是断断不想回去的。 那些绕得人头疼、怎么也学不明白的事,既然弄不懂,便索性抛在脑后,眼不见为净。 就这样,她在这里定居了。 没有萧炎攒着的小鱼干,没有温温的清水,没有那个小屁孩凑过来的聒噪,更没有那些裹着甜意、实则一碰就碎的可笑话。 “魔兽山脉的女王回来了。” 这个消息像风一样,在族群间疯狂窜动。魔兽们有自己的讯息通路——风的低语、水的涟漪、血脉里的感应,无一不传递着她归来的气息。 有的族群连夜收缩领地,把头颅埋得更低;有的却被野心烧红了眼,重新磨亮了爪牙—— 三道黑影猛地从密林窜出,是三只铁甲狮,利齿沾着涎水,泛着森冷的光。 它们早已生出了灵智,学会了团队进攻。 但面前的女子连眼尾都没扫一下,蜷缩的猫身骤然舒展,化作一袭黑衣的少女。指尖凝出淡紫色斗气,身形快得只剩一道残影,比风更疾。 利爪撕裂空气的瞬间,她已侧身避开,斗气如薄刃削在铁甲狮坚硬的外壳上,迸出“滋啦”一声刺耳脆响。 这只铁甲狮哀嚎,声音中藏着无比的痛苦。 而她却连眼皮都没抬。 这种货色,连让她动用真身的资格都没有。 腥热的血猛地溅上脸颊,顺着下颌线往下淌,她眼皮都没眨一下,反手又是一记凌厉劈砍,精准落在狮首最薄弱的连接处。 嘶吼声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剩下两只铁甲狮见状愈发狂暴,嘶吼着扑来。她却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像台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动作精准得不带一丝多余,每一次出手都直取要害——斗气穿喉、掌风碎骨,利落得不像话。 片刻后,山林重归寂静,只剩浓重的血腥味在风里翻涌。 “找死。” 她抬手随意抹了把脸,暗红血渍在苍白皮肤上划出狰狞痕迹,一双眼媚得勾人,眼底却淬着冰碴似的冷意。 不过几年没回来,阿猫阿狗都敢找上门来了? 若不是懒得浪费修为,存着淬炼人身的心思,她早把这魔兽山脉翻过来捏碎,还轮得到这些东西在她面前叫嚣? 哼。 她一脚踩进血泊里,淡紫色斗气翻涌如暗流,疯狂卷吸着死去魔兽的精血。 这些魔兽不过是斗宗修为,能提供的力量极其有限,可蚊子再小也是肉——常年被源气啃噬骨髓的她,早已学会珍惜每一滴能续命的精血,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 她本就靠掠夺存续——吞噬精血是,与斗圣交合汲取力量亦是,不过是不同形式的“续命”罢了。 她在狂躁翻涌的斗气中闭上眼—— 这样才对。 靠着掠夺、靠着厮杀、靠着所有不齿的手段,拼尽全力生存着,用力地、狼狈地活着。 她在血泊中,黑发被血雾染得凌乱,衬得那张脸白得像女鬼。 可某一刻,脑海里莫名晃过个小小的身影,攥着拳说要炼药的模样,嘴角竟极轻地弯了下,却又在下一秒,被冷意彻底覆去。 依赖旁人的誓言? 指望一个小屁孩?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她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惯常的漠然,连那点转瞬即逝的动摇都荡然无存。 没用的。 一切早已注定。她不过是在饮鸩止渴,一次次延缓迈向绝路的脚步罢了。 没用的。 她对自己默念,抬脚走向密林深处,将那点不该有的念想,彻底碾碎在脚下的枯枝败叶里。 等在这里稳住气息,她就得回去——再找找那个魂天帝,或者,去六族的地界悄悄窥探一番。 然后……要么找到真正的生路,要么,拉着所有挡路的,一起坠入深渊。 …… 但其实……有那么一瞬间,她竟真的有过一丝恍惚。 …… 几年后,萧炎扛着玄铁重尺走在风里,少年时的青涩早已褪去,眉眼间的棱角被风沙磨得愈发分明,肩背挺得笔直,已然有了初成男人的沉毅模样。 第27章 小目标 “嘿嘿,小炎子,看这光景,那小丫头,对你还是很有感情的呀。”药老的声音在魂戒里响起,带着几分为老不尊的促狭笑意。 这话得从他离开迦南学院那日说起。 他与薰儿自小一同长大,情谊早刻进骨里,得知他要独自远行,那几日薰儿眉宇间总笼着层化不开的闷闷不乐。 虽两人阴差阳错间,没有发展出超越亲情的情分,但对薰儿而言,这个打小护着她的开朗哥哥,早占了心底的一个位置。 后来萧炎因自身缘故不能同往迦南学院,也只能轻叹一句“人各有命”,将所有不舍都揉进了临别时那句轻声的“保重”里。 她还是很喜欢这个哥哥的。 更别提萧战了,那么大点的人就要去独自闯荡,他怎么放心的下? 但翱翔的鹰不能养在鸽子笼里,他的炎儿注定要一飞冲天的。 就这样,带着牵挂,萧炎踏上了特训的路。 第一站,便是魔兽山脉。 他弓着背扛着玄重尺,每走一步都听得骨骼轻响,粗重的喘息混着风声散在山林间——这鬼东西,是真沉得要把人压垮。 但为了变强,一切却又都是值得的。 日头西斜。 终于寻着块背风的青石地休整,他猛地将玄重尺往地上一杵,“咚”的一声震起些许尘土,石屑溅到裤脚边,随即身体一摊,大字靠在树边上,后背贴着微凉的树干,才觉出几分舒爽。 拧开腰间水囊猛灌了几口,清凉的水滑过干涩的喉咙,带着点山间泉水的清冽,才稍稍缓过那股子累劲。 “呼——”萧炎感觉自己终于活过来了。 他享受着这一刻的舒服,抬眼望去,药老那略显虚幻的身影正悬在空中小鼎旁,指尖灵火跳跃得稳稳当当,药香混着草木气息飘过来,正从容不迫地调配着接下来特训要用的丹药。 一切都步入了正轨。 淡青色火焰裹着药材翻涌,药老动作行云流水,他的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远了。 焚诀…… 八极崩的暗劲…… 还有老师答应过他的地阶斗技…… 念头兜兜转转,像林间乱撞的风,没等抓牢一个,心尖却猛地一软——不由自主又想起了那个离开许久的人。 小蛮…… 那个过分可恶又可爱的人,连闹脾气时挥出的伤可见人的利爪,都可爱的像在撒娇。 小蛮啊小蛮,你现在在哪? 过得……还好吗? 他下意识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喉结滚了滚,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水囊边缘磨出的纹路。 这些年,他从没停过记挂她。 最开始只当是养了个难伺候的“宠物主子”,每日要哄着喂小鱼干,稍不顺心就用尾巴抽他手背,高高在上站在最高的树杈上俯视他。 直到后来,她化为人形的那惊鸿一瞥,红裙如火,才在他心里撞开了一道缝。 但其实说实在的,那时候的萧炎对小蛮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即便她化形后容貌惊艳,美艳无双,他也没过多放在心上——他本就不是贪慕美色之人,反倒更记挂她未化形时那身柔软的皮毛,像揉了团云,还有粉粉的肉垫,摸起来暖乎乎的,还会用鼻尖蹭他的手腕。 当然,是被他强制抱在怀里吸,然后下一秒就被挠的满脸花。 可自她离开后,青少年的情愫开始懵懂,像破土的芽儿悄悄冒头,荷尔蒙悄悄作祟,思念便像疯长的藤蔓,顺着心底的缝隙缠得越来越紧。 见不着面,就只能一遍遍在心里回想,越是思念,就越把她的模样美化,这么久了,连她最后冷若冰霜的模样,都成了放不下的牵挂。 许是年少时遇见的人太过惊艳,像一道光扎进心里,以至于后来在米特尔拍卖场对上雅妃的巧笑嫣然、语带调侃,都生了几分“免疫”——从前被逗弄还会耳根发红,手都不知往哪放,如今竟能从容应对,笑着接下话茬,半分波澜都无。 可再从容,也压不住心底那点反复冒头的牵挂,尤其在这寂静的山林里,风一吹,就更念得慌。 还是那句话啊,小蛮啊小蛮,你到底在哪? 还记得萧炎吗? 药老刚收起泛着余温的药鼎,目光落在大剌剌躺着的弟子身上,嘴角噙着笑意:“不出意外的话,等过几天,你就能顺利突破到五星斗者。” 他暗自咂舌,即便知晓萧炎是重修有基础,也没料到这孩子能这般厚积薄发,进步速度快得超出预期。 心下愈发满意,也默默将《焚诀》的后续修炼计划提上了日程。 可他的话却落了空,片刻后才等来萧炎略显茫然的声音:“老师,您刚才说什么?抱歉,我走神了。”方才那短短片刻,他满脑子都是小蛮的身影,连老师的话都没听真切。 看着爱徒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药老轻轻叹了口气:“……小炎子,还在惦记小蛮呢?” 知子莫若父,他这个老师半师半父,自然也能摸得到萧炎的几分心思。 萧炎张了张嘴,平日里的利落劲儿荡然无存,只憋出一个“我”字,少见地词穷了。 “唉……放心吧,以她的脾性,在哪都会过得好的。”药老缓声安慰,语气里带着笃定——那般杀伐果断的人,无论身处何种境地,都不会让自己吃亏。 见萧炎眉头依旧紧锁,显然还是放心不下,他又补了句实在话:“哪怕你现在担忧,也无济于事。只有你强大了,才能去找她,才能真正帮到她。” 一个小斗者,现在想这想那,有毛用? 萧炎闻言,缓缓点了点头,眼底的迷茫渐渐被一丝清明取代。 不错,他现在再怎么牵挂也没用,男人光会说担心不过是嘴炮,想真正保护小蛮,得有与之匹配的能力。 “所以……先给自己定个小目标,先炼出一颗八品丹药?”药老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故意打趣道。 “我那么牛逼怎么不上天呢?”萧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里满是无奈,可嘴角却悄悄松了些,“八品丹药哪有那么容易,不过……先突破斗师,再试着炼颗丹,我还是有把握的。” 不可否认,老师这突如其来的玩笑,像颗石子打破了心头的郁结,让他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 药老怪笑一声,“臭小子。” 第28章 厮杀1 萧炎和药老说笑了几句,全部身心又投入了修炼之中,有老师在旁指点固然是天大机缘,可纳兰嫣然背后有云岚宗这座庞然大物撑腰,更遑论还有丹王古河那般人物为其铺路——那三年之约,从来都不是他一人的胜负,稍有懈怠,便是万丈深渊。 行程辗转,两人终至魔兽山脉畔的青山镇。 萧炎凭借过人眼力,迅速寻得了血莲精。正当他将药材打包,准备离去之际,门口骤然掀起一阵骚动。 “小医仙?” 只见一女子款款而来。 听着周遭兴奋的议论,萧炎知晓了那女子的身份。但他只是摸了摸鼻子,长得不错,但也仅此而已。 惊艳了一下,便急匆匆离开了。 他忙得要死。 然而,那位被众人环绕的小医仙,看似从容,思绪早已飘远。 青山镇近日风起云涌,三教九流之辈齐聚,哪怕她能力出众,这增多的伤者也让她心力交瘁。 她是知道原因的。 不知为何,最近魔兽山脉深处,高阶魂兽活动日益频繁,更有传闻称,某个佣兵因偶然得到一块残骸进献给炼药师,从而获得丹药,一步登天。 这则传闻,像野火般点燃了所有人的欲望。无数怀揣着发财梦的亡命徒,如潮水般涌向这座边境小镇。 “真是……自寻死路。”小医仙在心中暗叹。她在青山镇已久,魔兽山脉是何等凶险之地。 即便是最顶尖的佣兵团,也只敢在外围区域小心摸索,捡一些山脉“施舍”的残羹冷炙——真正的恐怖,始终深锁于核心地带,那是连斗灵强者都有去无回的埋骨之地。 据镇上那位年迈的瞎眼佣兵,前几日醉后含糊所言,他便是几十年前一场惨剧的幸存者。 那时他所在的精锐小队,误打误撞闯入了山脉深处,还没等反应过来,便被一股恐怖的气息压得动弹不得,仅在刹那之间,惊鸿一瞥那道直立行走、宛如人形的魂兽身影……能有那般威压,其实力恐怕已是斗宗之境! 一念及此,小医仙心底便泛起一阵寒意。魔兽山脉本就是魔兽的天地,内层更是毫无道理可讲的血肉磨盘,稍有不慎便会尸骨无存。 而现在这些人,竟被贪欲蒙蔽了双眼,妄想着深入其中寻找机缘? 她又轻轻叹了一口气,目光扫过街上熙攘的人群,暗自盘算起来——青山镇已经不平静了,这里迟早会出事,她得尽快找个新的地方落脚。 小医仙的考虑是对的,此时的魔兽山脉,早已不复往日的平静。 已然成为了多方势力暗中厮杀的战场。 甚至,参与其中的,不仅仅是斗宗。 夜色如浓稠的墨砚,将山脉裹得密不透风。人类城镇陷入沉睡,魔兽却苏醒觅食,山脉最深处,却有数十道挺拔身影静立如松,周身散逸的斗气威压,让周遭百米内的草木都不敢摇曳。 在场者,皆是在魔兽山脉盘踞数十年的一方霸主——东王、西王、南王、北王。 四人皆是斗尊境界,早年为争夺魔兽山脉,彼此血仇深种,常年厮杀不休,全凭“谁也无法彻底碾压谁”的制衡,才勉强维持着脆弱的平衡。 直到那个女人踏足山脉核心,这四位死对头才破天荒地放下恩怨,拧成了一股绳。 “都说说吧,”四人中实力最强的北王率先开口,他身着玄色暗纹长袍,银发无风自动,眼底翻涌的斗气让空气都泛起涟漪,语气冷得像冰,“那女人步步紧逼,再这么耗下去,咱们的根基迟早要被她连根拔起,到底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西王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周身斗气激荡得碎石簌簌滚落,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那妖女欺人太甚!我麾下精锐,三个斗宗、七个斗王,全是我麾下精锐,结果呢?回来时只剩几具残骸!她这是要把咱们彻底逐出山脉,独霸魔兽山脉!” 那个贱女人,居然敢这么肆无忌惮地冒犯他们。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意,语气却依旧带着不甘:“斗气大陆本就弱肉强食,咱们四王在这魔兽山脉斗了几十年,虽各占一域、互不服软,可也懂规矩。真要有人实力够强,像中州‘四方阁’那样划地而治,哪怕是占了中域当那‘中心王’,只要不越界抢资源、不赶尽杀绝,咱们划江而治也不是不行。” 他啐了一口,骂声“贱女人”,语气里却藏着难掩的忌惮——斗气大陆强者为尊,他们虽恨,却也不得不承认,那女人的修为深不可测,否则也伤不了东王。 东王空荡荡的袖管随风晃荡,露出肩头狰狞的疤痕,那是被那个女人撕裂臂膀后留下的痕迹。“呵,”他低笑一声,声音里满是咬牙切齿的恨,“你们想相安无事,她可没这打算。” 他本就极好女色,当初那女人伪装成落难的幼兽,楚楚可怜,他见对方容貌倾城,还想以“东域王”的身份将人纳入麾下,谁料刚靠近便遭暗算,去了半数修为。 更让他忌惮的是,她近来身边竟多了些怪人——这些人手持锁链,周身黑雾缭绕,偏偏能死死克制他们这种不善灵魂作战的魔兽,几次交锋都让他们吃了大亏。 “必须除掉她。”他攥紧拳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 “对,她不死,这魔兽山脉就永无宁日!”身旁人立刻附和,眼底满是同仇敌忾的杀意。 他们的怒吼还在山谷间回荡,浑身翻涌的斗气几乎要撕裂空气,可下一秒,众人周身的气势却骤然僵住,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 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从山脉最深处缓缓弥漫开来。 那不是斗尊的霸道,也不是斗宗的凌厉,而是如同天地塌陷般的厚重与苍茫,所过之处,连山间呼啸的风都停了,地面的碎石簌簌震颤,连四位斗尊体内运转的斗气,都出现了瞬间的滞涩。 “这是……”东王猛地抬头,目光死死盯着远处被雾气笼罩的主峰,瞳孔骤缩,“不可能!山脉最深处的那位,不是早已沉睡千年,从不干涉外界纷争吗?” 北王脸色瞬间褪去血色,他们虽听闻山脉深处藏着一位斗圣,却只当是谣传,从未当真。可斗圣强者举手投足可引动天地法则,其气息足以让斗尊心神失守,此刻这股威压,比想象中还要恐怖数倍——那位沉睡的斗圣,竟被他们的动静惊动了!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如同从亘古传来,在每个人耳边响起:“尔等争杀,扰吾清修也罢,竟让外人入境,染我山脉本源……” 第29章 厮杀2 声音未落,山脉深处忽然亮起一道金色光柱,直冲天穹。光柱所过之处,空气中残留的血腥气都被涤荡干净。 四位斗尊不约而同地屈膝,虽未跪拜,却已将姿态放至最低——在斗圣面前,他们这些盘踞一方的“霸主”,不过是蝼蚁般的存在。 “那妖女,已经破坏了魔兽山脉的平静,”金色光柱中,隐约浮现出一道模糊的身影,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给你们三天时间……料理不了她,你们就等死吧。” 话音消散,金色光柱缓缓收回,可那股圣威却久久未散。 四位斗尊面面相觑,眼中没了之前的怒火,只剩深深的忌惮与庆幸——忌惮斗圣的恐怖实力,也庆幸对方未直接出手惩戒,反而给了他们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看来,咱们没得选了。”北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动,“传令下去,所有精锐全部集结,明日全力围剿那妖女!哪怕拼掉半条命,也不能让那位大人动怒!” …… 魔兽山脉深处的动静,自然逃不过小蛮的眼睛。 这些年她也不是白混的,早已不是当年只凭借兽性行事的,将人类的权谋玩得炉火纯青,拉一派打一派,手下也聚集了不少势力。更何况背后有魂殿与魂族撑腰,行事愈发肆无忌惮。 斗气大陆就是一片黑暗森林,光有实力没有势力寸步难行。要寻找足够强劲的能量,必须有足够多的人手。 更让她不满的是,魂天帝闭关后,双修之事搁置,其他人等又实力不济,实在难以让嘴刁的她提起兴致—— 某些时候除外。 魂殿总殿深处,烛火摇曳,将交缠的人影投射在冰冷的石壁上,忽明忽暗。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混合了情欲与血腥的诡异甜香。魂灭生轻抚着怀中人的长发,气息微促,脸上是餍足后的慵懒与放松。 她赤身依偎在他怀中,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他的胸膛,语气带着一丝玩味:“下次,打算什么时候对雷族动手?” “怎么,我喂不饱你?”魂灭生低笑一声,语带双关,带着一丝危险的试探。 “你也很棒啊,只不过……雷族的血脉更加香甜嘛……”她轻笑一声,指尖在他胸口画着圈,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贪婪。 斗帝血脉啊…… 多好的滋补品。 小蛮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唇角,仿佛还回味着什么珍馐:“这次杀掉的那个雷鸣,不愧是九品血脉,灵魂的滋味,比之前那些废物强太多了。” 这些年,她一方面与魂灭生虚与委蛇,假意遵从魂天帝的号令,四处抓捕强大的灵魂与炼药师;另一方面,却也在暗中利用一切机会,跟随他们猎杀那些远古族群的后裔。 而这一切,都让她得以一次次吞噬那些珍贵的血脉本源,悄然壮大。 “按理说,你既是斗帝遗玉所化,”魂灭生若有所思地看向她,“为何会对斗帝后裔……如此热衷?” 既为斗帝亲手点化的玉灵,按理该对斗帝血脉存有几分香火之情,又怎会如此执着于猎杀? 当年创造她的那位斗帝,究竟作何想法? 小蛮咯咯轻笑,笑声清脆,眼底却骤然掠过一抹刺骨的冰寒杀意——当然是因为,他们都该死啊! 斗帝血脉,那是何等得天独厚的存在! 天生便立于众生之巅,拥有常人穷尽一生也难以触及的天赋与机缘。他们登临斗帝之位的可能,远非寻常人所能望其项背。 而她,绝不容许这世间再诞生任何一位斗帝。 也绝不容许出现,任何一个需要利用她来接引源气的存在! 她的本体本就脆弱不堪,再也禁不起爆裂源力的冲刷。从一开始,她与这片大陆上的至强者,就注定是死敌。 这条路上,不是他们死,就是她活! 这话她却未说出口,只伸出舌尖轻轻舔过唇角,语调动人而娇媚:“斗帝后裔的血脉……最是滋补。慢慢温养我身,待到开启古帝洞府之时,也能多上几分把握……” 谎话。 她的手悄然探向魂灭生座下的禁地区域,声音压低,带着一缕蚀骨诱惑:“这不正是……族长大人亲口允诺我的么?” ——准她以珍贵的斗帝血脉为引,滋养己身。 魂灭生眼神一暗,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别玩火。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被撩拨起来的情欲:男人可禁不住这么撩拨。 她却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狡黠。她非但没有收敛,反而身体微微一扭,主动贴得更近,用更直接的行动,再次勾引他陷入了下一场情潮。 而在这样的情潮中,魂灭生那隐隐约约的不安也被抛之脑后。 娇媚的喘息声中,冰冷的恶意在她脑海里疯狂滋长:你们,可都是斗帝后裔啊。怎么会觉得,我只想猎杀掉他们,而不包括你们呢? 谁是螳螂捕蝉,谁是黄雀,现在,还犹未可知呢…… 女子眯起了双眼。 只不过当务之急,是要利用一切的资源,统一整个魔兽山脉,作为自己的据点,向外辐射,一点点地壮大自身。 如此,怕也离不开魂灭生的帮助啊…… …… 天高气爽,山巅之上阳光正好。六翼舒服地伸展着翅膀,享受着日光浴。这片区域早已是老大玉灵的天下,无人敢擅闯。 随着老大的势力日渐壮大,他也水涨船高,成了玉灵手下的第一得力干将,其他魔兽眼中公认的二把手。 他扇了扇翅膀,砸吧砸吧嘴。虽说早已能化为人形,但论起舒坦,还是这副本体最得劲。 他惬意地翻了个身。 突然,一阵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能量波动,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滑过了山巅。 六翼猛地睁开眼,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四周。 他厉声喝问,全身的羽毛瞬间绷紧,一股强大的气势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可山巅之上空空如也,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是错觉吗?六翼皱紧了眉头,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就在这时,变故陡生! 空气仿佛被瞬间撕裂,一道磅礴的黑色能量柱,如同九天之上劈下的黑色闪电,带着毁天灭地的气息,直奔六翼的头颅轰来! 速度快到极致,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时间! 不好!六翼瞳孔骤缩,头皮发麻。 他甚至来不及完全展开翅膀,只能凭借本能,将全身斗气疯狂凝聚在身前,形成一道厚厚的能量护盾。 嘭——!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能量护盾瞬间布满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然后轰然破碎! 巨大的冲击力如同潮水般涌来,六翼感觉像是被一座大山迎面撞上,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口喷鲜血,朝着山下倒飞出去。 噗—— 剧痛传来,六翼的骨头不知道断了多少根,意识都开始有些模糊。 他艰难地抬起头,望向能量袭来的方向。 只见一道浑身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站在刚才他晒太阳的位置,周身环绕着令人心悸的黑暗能量。 北...北王!六翼失声叫道,声音中充满了恐惧。 他怎么会在这里?! 北王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又是一道凝练的黑色能量球在他掌心成型,显然是要将六翼彻底灭杀。 与此同时,山巅四周的云雾剧烈翻滚起来,三道同样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如同从虚无中走出,缓缓显露出身形。 他们分别位于东、西、南三个方向,与北王遥遥相对,形成合围之势。 东王...西王...南王!六翼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四大王竟然全部到齐了! 不——! 六翼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不过幸好,这些年从老大那里得来不少天材地宝,那些东西不仅提升了他的实力,更让他的速度得到了质的飞跃! 这是他唯一的生路!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不顾身上的剧痛,将体内残余的斗气全部灌注到身后的六翼之上。 老大——!救——命——啊——! 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既是求救,也是最后的挣扎。 下一秒,他的身体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速度快到极致,如同离弦之箭,险之又险地从两道能量攻击的缝隙中钻了过去,慌不择路狂奔逃窜! 那速度,远超寻常斗尊强者,几乎达到了瞬移的境界! 北王冷哼一声,四人毫不犹豫,身形一动,如同四道黑色的闪电,紧随其后追了上去。 一场惊心动魄的追杀,就此展开。 与此同时,萧炎叼着一根青草,混在万药斋的队伍里,伪装成一名普通佣兵,悄然踏入了魔兽山脉。 第30章 逃命 萧炎对狼头佣兵团没什么兴趣,对那小医仙也同样如此。有这点时间,他还不如出去转转,看看能不能发现点好东西。 魔兽山脉里,除了魔兽,不少草药也是闻名遐迩。他舔了舔下唇,借口去小解,悄无声息地脱离了大部队。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忽然眼前一亮—— 咦? 白兰果! 他心中一喜,正准备伸手去抓,却不想另一双手从斜下方疾伸了出来。 小医仙? 她怎么会在这儿? 还是从悬崖底下爬上来? 难道说…… 萧炎眼睛转了转,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方。 三言两语聊了几句,多是些试探。 萧炎觉得无趣,正准备找个由头离开,脑海里却响起了药老的声音:“不对……悬崖底下的确有东西……而且,这丫头的气息有点古怪。” 萧炎心中一动,假装毫不在意,却在小医仙出手的瞬间升起来疑心。 片刻后,暗算失败的小医仙和早有防备的萧炎大眼瞪小眼。 “见者有份,是吧?”萧炎嘿嘿一笑,打破了僵局。 小医仙气结,这处宝地是她辛苦寻觅得来,怎么甘心和别人分享? 但她深知自己打不过萧炎,而且一人势单力薄,深入险境确实需要个帮手。 至于外面的那些人…… 狼头佣兵团贪婪成性,与他们合作无异与虎谋皮,倒不如这个萧炎,虽然有点无赖,却似乎更可靠些。 多方考虑之下,小医仙咬了咬唇,跟他定下了下次一同前往的约定。 说完,便气鼓鼓地转身离去——换作是谁遇到这种事,心里都会憋着火吧。 萧炎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他自然知道她在生气,可…… 嘿嘿,他搓了搓手,眼底满是期待。 这可是他在魔兽山脉遇到的第一个探险宝地,真不知道,下面会藏着什么宝贝呢…… …… 联手解决了几波野兽后,夜幕已然降临。篝火旁,小医仙与萧炎不经意间对视一眼,无需言语,已是心领神会。 不多时,狼头佣兵团的穆力便带着人找上门来,软硬兼施。 萧炎几句话不软不硬地将他怼了回去。 看着穆力等人悻悻离去的背影,他眯起眼,叼着一根草根,静静等待着夜色更深。 天色愈发晦暗,就在两人准备行动的那一刻—— “吼——!!!” 一声震彻寰宇的兽吼骤然响起,仿佛要将这一片夜空撕裂! 大地在颤抖,仿佛有一头远古巨兽从沉睡中苏醒。空气瞬间变得灼热干燥,连呼吸都带着一股呛人的硫磺味。 发生了什么? 萧炎凭借敏锐的感知瞬间锁定声源,当他看清那头巨兽的模样时,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一头身形堪比小山的巨型犀牛出现在不远处的山巅,全身覆盖着厚重的暗红色鳞片,鳞片缝隙间隐隐有岩浆般的红光流动。它的独角弯曲尖锐,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顶端甚至萦绕着一缕缕跳动的黑色火焰。最骇人的是它的双眼,那是两团燃烧的熊熊烈火,充满了狂暴与毁灭的气息。 与此同时,药老的声音也带着一丝罕见的惊意在他心头炸响:“卧槽,这通灵烈焰犀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通灵烈焰犀的出现,瞬间让不远处还未走远的狼头佣兵团成员们吓得魂飞魄散。 “斗……斗王级别的魔兽!”有人失声尖叫,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他们…… 死定了。 穆力脸色惨白,身上发软几乎站立不稳,却被身旁的护卫死死拉住。“少团长,快跑!”那名佣兵团中最强的斗师强者咬着牙,全身斗气暴涨,想要阻拦巨兽,为穆力争取逃生时间。 然而,这在通灵烈焰犀面前不过是徒劳。 只见它只是随意地抬起巨大的蹄子,然后猛地落下!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那名斗师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便被活生生踩成了一滩肉泥,鲜血混合着碎骨溅了穆力一身。 亲眼目睹这血腥的一幕,穆力吓得肝胆俱裂,连滚带爬地朝着与萧炎相反的方向疯狂逃窜,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嚣张气焰。 其他佣兵团成员更是如同惊弓之鸟,哭爹喊娘地四散奔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简单科普了这头斗王级别魔兽的恐怖实力后,药老当机立断:“小炎子,这东西不是现在的你能碰的,暂避锋芒!” 话音未落,一股灼热的气息已如泰山压顶般袭来。 萧炎脸色一变,拉着身旁的小医仙转身就跑,“还愣着干什么?快跑!” 他心中满是惊疑——这里明明是魔兽山脉的外围区域,怎么会出现斗王级别的魔兽? 通灵烈焰犀的速度远超想象,每一次沉重的蹄声都像是踩在两人的心跳上。身后的热浪几乎要将他们的后背烤焦,沿途的树木更是被那恐怖的气息震得纷纷断裂。 小医仙脸色发白,紧咬牙关跟上萧炎的脚步,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毁灭性的力量正在迅速逼近。 萧炎回头瞥了一眼越来越近的巨大身影,心脏狂跳:“药老,有没有什么办法能甩开它?” 药老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它对气息的追踪极为敏锐,硬拼不行,只能找个复杂的地形暂时躲一躲!前面好像有片石林,或许能藏一下!” 虽说以他的实力,出手确实可以轻松搞定这头通灵烈焰犀,可他这次出来是为了磨炼萧炎。 如果遇到一点危险就由他出手摆平,那萧炎怎么能得到真正的成长和磨炼? 想到这里,药老便压下了直接出手的念头,只是在一旁冷静地分析局势,给萧炎提供指导。 两人拼尽全身力气冲向那片石林,身后的兽吼和蹄声却始终如影随形,死亡的阴影正一步步逼近。 然而,就在即将冲入石林的前一刻,通灵烈焰犀似乎被彻底激怒了。它猛地加速,巨大的蹄子在地面上踏出一道深深的沟壑,一股更加狂暴的火焰气息从它独角上的黑炎中爆发出来。 “不好,它要放大招了!”药老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这片石林挡不住它的‘烈焰冲撞’!” 萧炎脸色剧变,他能感觉到身后那股足以将他融化的恐怖能量。千钧一发之际,他瞥见侧面一条狭窄的斜坡,几乎是本能地拉着小医仙改变了方向,朝着斜坡下方狂奔而去。 脚下的碎石不断滚落,两人连滚带爬地向下冲,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身后越来越近的咆哮。他们甚至没时间看清前方的路,只能凭着求生的本能向前跑。 不知跑了多久,脚下的坡度越来越陡,前方的光线也骤然变暗。 “砰!” 第31章 前辈? 萧炎重重地撞在了一堵冰冷的石壁上,才终于停了下来。他喘着粗气,扶着石壁回头望去,通灵烈焰犀庞大的身影被斜坡上方的拐角挡住,暂时失去了目标,愤怒的吼声在山谷间回荡。 “暂时……甩掉它了……”小医仙也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靠在另一块石头上,脸色苍白。 萧炎松了口气,这才有余力打量四周。当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却愣住了。 月光从头顶的缝隙中洒落,照亮了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周围的岩石形态熟悉,空气中甚至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白兰果香气。 这里……赫然就是他们白天发现白兰果、定下“见者有份”约定的那片悬崖! 他们竟然在疯狂的逃窜中,阴差阳错地跑回了探险的起点。 萧炎哭笑不得地摸了摸鼻子,这算不算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就在这时,通灵烈焰犀那狂躁的咆哮声突然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充满愤怒和压迫感的嘶吼,反而带上了一丝……惊恐? 紧接着,那沉重的蹄声也变得杂乱无章,不再是追击时的步步紧逼,更像是在慌不择路地奔逃。 “嗯?”萧炎眉头一皱,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它怎么了?” 药老的声音也带着一丝惊疑:“奇怪……这气息……它好像在害怕什么东西?” 话音刚落,一声更加恐怖、更加威严的嘶吼从通灵烈焰犀逃来的方向传来! 这声嘶吼与通灵烈焰犀的狂暴不同,它冰冷、死寂,仿佛来自九幽地狱,仅仅是声音,就让整个空间的温度都骤然下降,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而压抑。 萧炎和小医仙脸色同时剧变,他们能感觉到,一股远比通灵烈焰犀恐怖百倍的气息,正在迅速靠近! 通灵烈焰犀根本不是无端出现的,它竟然也是在逃跑!它的身后,还有一个更加可怕的存在! “那是什么东西?”小医仙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脸色惨白。 萧炎也不知道,他同样脸色惨白。 但这不妨碍药老的分析,他凝重的声音在萧炎脑海中响起:“魔兽山脉深处,绝对是发生什么大事了,连这种级别的魔兽都被赶出来了。” 萧炎心脏狂跳,大脑飞速运转:“不管是什么,它绝对比通灵烈焰犀还要恐怖!我们必须马上找地方藏起来!” 小医仙一咬牙,“跟我来!” 不等萧炎反应,她已经拉着他冲了过去,伸手拨开那些茂密的植物。 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洞口赫然出现在眼前,洞口边缘的岩石打磨得十分光滑,显然是人工开凿的痕迹。 小医仙本不想带他进来,这处秘密地点是她偶然发现的。可转念一想,之前萧炎也算救了她一命……算了。 据她所知,这些前人遗址之地都会有些防护手段,至于有没有用,现在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她毫不犹豫地拉着萧炎冲了进去。 山洞内部比想象中要宽敞一些,蜿蜒向下延伸,黑暗而幽深。 两人刚进入不久,身后就传来了通灵烈焰犀疯狂的奔逃声和那道恐怖嘶吼的碰撞声,仿佛两头巨兽在斜坡上方展开了厮杀。 小医仙不敢停留,凭借着对地形的模糊记忆,拉着萧炎在黑暗中快速前进。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呼…… 安全了。 …… 正当两人夺命奔逃之时,魔兽山脉内部也发生着惊天动地的争斗。 六翼惊魂未定地喘息,看着老大身形一闪,以闪电般的速度,便撕下了东王残余的那一只臂膀。 啧啧,这么多年了,老大还是这么凶残。 她身后跟随的那些魔兽也都一拥而上,随之厮杀,这片区域瞬间化作了血腥的战场。 小蛮化为猫身,恍若玩弄老鼠似的,将四名斗尊玩弄于股掌之中。 她本就是斗圣之力,弄死这四人易如反掌,只不过嘛…… 总得玩弄到崩溃,吞噬起来才更加愉快。 想到这里,她眯了眯眼,舔了舔爪子上的血。 四王的脸色则难看到了极点。他们本以为与这妖女实力不分伯仲,此次联合所有高手齐出,定能将其拿下。却不想,这妖女的实力,绝对远超斗尊! 他们节节败退,毫无还手之力。 更可怕的是,战场之上除了血肉搏杀,更有一股来自虚空的阴冷势力在悄然蔓延。虚空中,一道道扭曲的黑影——黑雾人,悄然浮现。 他们无声无息地伸出手臂,一条条由纯粹黑暗能量凝结而成的锁链便从虚空中激射而出,精准地穿透魔兽的胸膛,直取其灵魂本源。 一头刚刚撕裂敌人的熊型魔兽,下一秒便发出凄厉哀嚎,一条黑雾锁链已从它眉心钻入,庞大的身躯瞬间僵住,眼中凶光迅速黯淡,轰然倒地,只余下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 小蛮的碾压式屠戮,配合虚空中黑雾人对灵魂的精准狙杀,让东王等四王的势力节节败退。 他们麾下的魔兽精英如同割麦子般倒下,尸横遍野。残余的魔兽早已军心涣散,只顾奔逃。 四王自身也已伤痕累累,气息紊乱。东王失去一臂,战力大减;其他三王也都带着致命伤,苦苦支撑。 小蛮的爪子沾血,更有黑雾人的锁链在虚空中若隐若现,随时可能夺走他们的灵魂。 终于,在又一名亲信被一击秒杀后,东王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与屈辱。 再撑下去,只会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他猛地转头,对着魔兽山脉更深处,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请前辈出山! 这声呼喊蕴含着他最后的力量,穿透了厮杀的喧嚣,如同一道惊雷,在山脉中回荡。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战场仿佛都安静了一瞬。 小蛮停下了戏耍,好奇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就连虚空中的黑雾人,似乎也被这声呼唤所吸引,动作出现了一丝凝滞。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魔兽山脉那片更深、更幽暗、从未有人敢轻易踏足的区域。那里,仿佛有一头沉睡万古的巨兽,即将被唤醒。 前辈? 什么前辈? 小蛮捏了捏魂灭生留下的令牌,慵懒地换了个姿势,饶有兴致地望向山脉深处。 她早已感知到那里潜藏着一股不弱于自己的能量,这才按兵不动。 如今正主现身,她倒要瞧瞧,来者是何方神圣。 心思流转间,她懒洋洋地抬了抬下巴,向黑雾中坐镇的大天尊递去一个眼神——意思再明确不过,让他先去试试水深。 至于亲自出手? 她维持如今的平衡已颇为费力,何况是与一位同阶斗圣硬碰硬? 这等傻事,她可不干。 大天尊心中同样惊疑不定。 这股气息,绝对是斗圣无疑! 可这偏远的魔兽山脉,何时成了藏龙卧虎之地? 即便没有小蛮的示意,他也打算上前一探。 更何况,这位“姑奶奶”可不简单,她跟族长有瓜葛,却好像又跟殿主魂灭生暧昧不清,哦,对了,虚无吞炎好像还是她入幕之宾。 反正肯定是夫人,至于,是谁的夫人,那就不好说了。 他偷偷瞥了眼那看似人畜无害的猫女,容貌确是绝色,只是这性子也太过娇纵,真不知上位者们为何对她如此纵容。 但远处那位隐藏的斗圣,显然没兴趣理会大天尊心中的弯弯绕绕。 第32章 惹是生非 东王的呼唤落下不过三息,魔兽山脉深处那片幽暗之地,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并非山崩地裂般的轰鸣,而是一种……仿佛来自远古洪荒,充满了岁月沉淀的古老悸动。 随着这股悸动,一股磅礴浩瀚的气息如同苏醒的巨龙,缓缓从山脉深处升腾而起。 这股气息并非充满杀伐与暴戾,反而是一种极致的平静,如同无风的深海,却蕴含着能吞噬一切的力量。 它所过之处,连空间都泛起了细微的涟漪,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和战斗余波,瞬间被涤荡一空。 “好强!” 大天尊瞳孔骤缩,心头狂跳。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股气息的主人,其修为绝对不在自己之下,甚至……还要更胜一筹!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锁链,黑雾缭绕的身形微微绷紧。 小蛮那双慵懒的猫眼也终于眯了起来,闪烁着凝重的光芒。 这股气息……比她预想的还要强! 而且,这气息中带着一种让她极为熟悉,又有些陌生的感觉,仿佛在哪里感受过,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她收起了所有玩闹的心思,身体微微前倾,死死盯着那片幽暗的入口。 东王脸上则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狂喜和恭敬,他单膝跪地,头颅低垂,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道身影,缓缓从那片幽暗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并非想象中的身披铠甲、威风凛凛的巨汉,也非仙风道骨、白衣飘飘的老者。 那是一个看起来极为普通的中年男子。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面容平凡,甚至有些憨厚,嘴角还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斗圣? 这就是能让东王不惜屈辱求助的前辈? 一个看起来如此普通的中年男人? 大天尊的锁链停在半空,一时间竟忘了攻击。他实在无法将眼前这个温和的男人,与那股恐怖到令人窒息的气息联系在一起。 就连小蛮,也是一脸的错愕。 她能肯定,那股强大的气息,源头就是这个男人! 可这反差也太大了! 中年男子似乎察觉到了众人的目光,目光随意地扫过战场,最后,落在了东王身上:“一群废物。” 面色温和,口中却极尽贬低。 东王身体一颤,更加恭敬地说道:“前辈,晚辈无能,险些折损于此,若非前辈出手,我等今日恐难幸免。” 中年男子随意摆了摆手,目光缓缓流转,最终定格在小蛮和大天尊二人身上。 他看向小蛮,那双素来温和的眼睛里,飞快地闪过一抹讶异,随即便被更深的平静覆盖。这女子给他的感觉太过晦涩,竟让他一时看不透深浅。 绝非等闲之辈。 随即,他的视线挪到大天尊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仅仅是这一个细微的动作,大天尊便感觉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了自己,仿佛被一头真正的洪荒巨兽盯上,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这个男人,比他想象的还要恐怖!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瞬间,抱胸而立的小蛮,突然有了动作。 她把玩着手中魂灭生留下的令牌,那双慵懒的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眼前这局面,已经超出了她的预料。 这位突然冒出来的斗圣,实力深不可测,大天尊明显已经被压制。 再拖下去,没有任何好处。 除非她亲自出手。 她并非不能出手。 可她凭什么出手? 她要是出手了,要这些人有什么用? 他们这些男人……不就是用来给她冲锋陷阵、供她驱驰的棋子吗? 她对自己的力量,吝啬得像个守财奴。 光是克制体内源气反噬的伤势,就已耗尽她海量斗气。多动用一分,便意味着离油尽灯枯更近一步。 以大欺小才是她的行事准则,这种级别的混战…… 小蛮没有丝毫犹豫,玉指微微用力。 “咔嚓。” 一声轻响,那枚看似普通的令牌瞬间被她捏成了粉碎! 令牌破碎的刹那,一道漆黑如墨的光柱冲天而起,直上云霄,撕裂了天空的云层! 小蛮:出来吧,魂灭生。 一股同样浩瀚,却充满了阴森与诡异的气息,如同潮水般从光柱中扩散开来,与那位中年斗圣的平静气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嗯?” 中年斗圣眉头一挑,有些意外地看向小蛮,似乎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娇蛮的猫女,竟然还有这样的后手。 大天尊也是一惊,随即脸上露出了喜色。这气息……是殿主! 其余四王则是脸色剧变,怎么…… 怎么又出现一位…… 几乎是光柱升起的瞬间,天空中的空间开始剧烈扭曲,一道巨大的黑洞凭空出现。 紧接着,一道身影从黑洞中缓步走出。 他一袭黑色长袍,面容俊美邪异,周身环绕着若有若无的黑色火焰,正是魂殿殿主——魂灭生! “灭生~” 小蛮娇声唤道,嗓音甜得发腻,眼神却冰冷如霜。她伸出纤指,遥遥点向那名中年斗圣,唇边笑意嫣然: “你把他弄死,好不好嘛?” 言语如蜜,内容却淬着剧毒。 魂灭生的目光掠过众人,最终落在小蛮身上。他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这女人,难道不知他们之间的关系越低调越好? 竟还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作态。 心中愠怒暗生,他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淡淡道:“一天天的,就知道惹是生非。” 虽是责备,他周身的黑色火焰却骤然暴涨!一股远比先前更加阴冷磅礴的气息如巨网般撒开,将那名中年斗圣死死锁定。 魂灭生心中清明:魔兽山脉易主对魂殿百利无害,这才是他愿为小蛮出手的真正缘由。他从不做无利之事。 此时大天尊不过二星斗圣,对上这三星后期的对手绝无胜算,非他亲自出手不可。 更何况……这中年斗圣在此经营多年,私藏的好东西定然不少。 他眼尾余光扫过小蛮娇艳的侧脸,心下已有了计较。 那些珍宝,这玉灵定然喜欢。 再怎么说,虽是见不得光的关系,但男人嘛,总不该亏待自己的女人。 第33章 深入魔兽山脉 小蛮伫立高处,冷眼看着远方的斗圣力竭陨落。 这场战斗,本就没有意外。 她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即便是四王引以为傲的压阵之人——斗圣,也在她的算计之中。她提前便已联络魂灭生,借其之手除去了这最大的障碍。 所以,这位久隐不出的斗圣之死,从一开始就已注定。 她立于山巅,目光扫过下方。魂殿护法正率她麾下的魔兽清扫战场,尸横遍野,硝烟未散。 “如何,还满意吗?” 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 魂灭生负手而立,语气平淡,眼底却藏着一丝自得。 今日一战,不仅斩杀了斗圣,于他自身修为亦是一场难得的磨砺,更从那斗圣的纳戒中搜得几卷精妙斗技。 也算是意外之喜。 小蛮接过递来的纳戒,精神力探入其中,当看到里面琳琅满目的珍宝时,嘴角忍不住弯起,喜上眉梢:“满意?我当然满意。” 为了这一刻,她谋划了太久,付出了太多。如今,总算是满载而归了。 她把玩着手中的纳戒,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戒身,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张扬:“斗圣又如何?还不是死在了你我谋算之下。” 魂灭生心中冷笑,这玉灵(小蛮)倒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这斗圣之死,明明是他出手的结果,跟她有什么关系? 但他没有点破,只是看着她笑颜如花的脸,语气沉了下来:“既然得偿所愿,就收敛着点……虚无吞炎大人……要出关了。” 他太清楚虚无吞炎对这玉灵的掌控欲了,那可不比族长魂天帝弱半分。 那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容不得任何人染指。魂灭生甚至能想象到,若虚无吞炎知晓了他与玉灵的关系,后果将是何等的恐怖。 而到那个时候,唯恐天下不乱的玉灵,还会替他说话吗? 魂灭生看得明白,这玉灵嘴里的话,从来都是半真半假。一会儿说他有斗帝之资,是魂族未来的希望,与他共谋大业;一会儿又说最最爱他,此生非他不可。 那些甜言蜜语,搭配着艳绝天下的美貌,曾让他有过片刻的恍惚,但他很快便清醒过来。 呵呵,那一切,不过是因为族长魂天帝与虚无吞炎闭关,她在魂族再无可利用之人,这才琵琶别抱,与他有染罢了。 她就像一朵攀附高枝的花,哪里有阳光雨露,便向哪里倾斜。 他魂灭生,不过是她在权力真空期,暂时借用来挡风遮雨的一块跳板。 而现在,虚无吞炎,即将出关。她这朵攀附的花,是否会立刻弃他而去,重新投向那更强者的怀抱? 甚至,为了讨好虚无吞炎,会不会将他这个“临时跳板”毫不犹豫地牺牲掉? 这一切,终究是犹未可知。 念及此,魂灭生看向小蛮的眼神,不觉多了几分复杂的审视。 小蛮自然也察觉到了他的不安,可……她微微蹙起眉。 他们之间,从来都只是利用关系,不是吗? 别用什么虚无缥缈的感情,来玷污他们之间这纯粹的利益联结。 但小蛮也清楚,魂灭生现在还有利用价值。她强压下心头翻涌的腻烦,挤出连自己都觉得肉麻虚伪的甜言蜜语,好说歹说,总算将魂灭生一行人打发走了。 她心下洞若观火: 谁若以为这群家伙是为爱痴狂的情种,那才是真的瞎了眼。什么爱恨情仇,俱是表象,唯有永恒的利益,才是驱动他们的根本。 他们这些人,不过是心甘情愿被骗罢了。 毕竟,谁能抗拒那“斗帝遗物”所承诺的——“你,就是下一个斗帝”? 迷惑他们的,从来不是她的花言巧语,而是他们自己心中翻涌的贪欲。 斗帝啊…… 多吸引人的名号啊…… 当魂殿等人的身影刚刚消失在天际,她脸上那刻意维持的假笑便如冰雪遇阳,顷刻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杀伐果断的凛然。 她手一挥,如山般的珍宝倾泻而出,直接砸在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麾下的魔兽军团见状,顿时爆发出撼动天地的狂吼,声浪直冲云霄,仿佛要将苍穹撕裂。 跟着老大出生入死,图的不就是这些吗? 否则谁愿意提着脑袋过日子? 就在小蛮彻底一统魔兽山脉内部之时,萧炎与小医仙才好不容易从洞府中狼狈爬出。 你拿七彩毒经,我拿飞行斗技,我们都有美好的明天。 此番探索所幸无人黄雀在后,加之两人皆已身心俱疲,便也十分干脆地就此别过,各奔前程。 待小医仙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密林深处,萧炎却脚步一顿,若有所思地回望那幽深洞口。 他略一迟疑,竟又转身折返,再度潜入那已被搜刮过的洞穴之中,不死心地四处翻找起来。 “小炎子,不必再找了,里头早已空无一物。”药老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几分无奈。 萧炎手下不停,咧嘴一笑:“万一有漏网之鱼呢?检查一遍,总归心安。” 药老虚影若在,怕是早已白眼相看。 但他心底却对弟子这份近乎本能的谨慎颇为认同,便也不再出言阻止。直到萧炎果真一无所获,他才沉声催促:“快走吧,小子。这魔兽山脉,马上就要变天了。” 他已然感知到,此刻山脉深处定然已陷入惨烈混战。能让斗王级别的魔兽都惊惶逃窜的,必然是更为恐怖的存在已然出手。 然而,萧炎闻言非但不惧,反而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眼中闪烁起一丝混杂着贪婪与兴奋的光芒:“老师……您说,咱们要不要……趁机去浑水摸鱼,分一杯羹?” 魔兽高阶混战,那些散落的兽皮、珍稀的兽骨、乃至能量充盈的魔核……哪一样不是令人眼热的宝贝? “好小子!”药老被他这胆大包天的念头给气笑了,“你可知内围那些霸主级的存在,随便一巴掌,就能将你拍成齑粉?” “嘿嘿,怕什么,”萧炎搓了搓手,脸上尽是跃跃欲试,“这不是还有老师您给我兜底嘛……” 药老闻言,不禁莞尔。 虽说如今实力不复往昔,但若只是护着这小子在外围谨慎试探,于他而言倒也不难,总归能保其性命无虞。 “也罢,便让你去历练一番。” 话音落下,萧炎迅速换上一身不起眼的黑袍。旋即,一股深沉浩瀚的气息将他笼罩——药老已暂时接管了身体的控制权。下一刻,这道黑影便如鬼魅般悄然融入了林间阴影,朝着那风暴酝酿的魔兽山脉深处,潜行而去。 第34章 深入魔兽山脉2 萧炎能想到的,其他人又岂会想不到? 这世上从不缺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仗着几分自视甚高的实力,便一头扎进危机四伏的魔兽山脉,妄图从中分一杯羹。 一时间,这片往日人迹罕至的原始山林,竟显得有些人满为患。 但也方便了一些人,浑水摸鱼。 一路上,萧炎依仗着药老那浩瀚如海的灵魂感知力,屡屡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潜伏的凶残魔兽。 他们隐藏在黑暗里,专挑那些爆发了激烈争斗的地方潜行。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萧炎便是在这血腥的间隙中,摸到了不少好处。 “这下真是赚大发了。”茂密的树丛阴影下,萧炎压低身子,指尖摩挲着刚刚到手的深紫色魔核和一枚样式古朴的纳戒,心中激动难耐。 他本只是来碰碰运气,谁知运气竟如此爆棚,恰好撞见两名大斗师为争夺这枚魔核拼得两败俱伤,最终双双力竭而亡,倒是白白便宜了藏身暗处的他。 戒指内的药老亦颇为满意。 借着萧炎的视角和自身的感知,他也锁定了好几株外界难寻的珍稀药材,灵魂力量微动,便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其收入囊中。 其中甚至有一株“地心火芝”,在他全盛时期也遍寻不见,没想到在这魔兽山脉外围有所收获。 不过这些,他并未向萧炎透露半分——少年人心性未定,收获太过容易,难免滋生骄躁之气,于修行无益。 萧炎的潜力,药老心知肚明,即便放在藏龙卧虎的中洲也属顶尖之列。 但也正因如此,他更不能揠苗助长。丹药虽能速成,却易致斗气虚浮,若因此损了未来攀登巅峰的根基,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 所幸萧炎心性坚韧远超同龄人,非到伤势沉重、影响行动之时,绝不轻易动用丹药恢复。这份远超常人的克制与韧性,药老看在眼中,暗自欣慰。 他见多识广,见过多少天才年少惊艳绝伦,却因心性不足,最终泯然众人。 天赋决定了一个人的起点有多高,而坚韧的心性,方能决定他在这条充满荆棘的修炼之路上,究竟能走多远。 只是这些赞誉与思量,药老始终深藏心底,并未表露分毫。 因此,萧炎对于老师这番复杂的心绪,自然也无从知晓。 此刻的少年,正以一个不甚雅观却极为实用的姿势,如同潜伏的猎豹般蹲伏在一棵参天古树的粗壮枝桠上,浓密的树叶将他的身形完美遮蔽。 他屏息凝神,目光穿透枝叶的缝隙,灼灼地盯着下方空地上两拨人马的激烈厮杀。 他巴不得下面这群人斗得更狠些,最好拼个山穷水尽,两败俱伤。 到时候,便是他出手“收割”的最佳时机。别看他年纪尚轻,在药老潜移默化的熏陶下,眼光早已锻炼得毒辣无比—— 那战圈中心,为首一名独眼大汉手指上佩戴的,赫然是一枚镌刻着细密空间符文的高级纳戒! 那光泽,那隐隐散发出的空间波动,绝非他经手的那些可比。 萧·穷得叮当·零花钱全喂了小鱼干·炎,此刻目光炽热得几乎要喷出火来,他深情款款地凝视着那枚纳戒,仿佛在看一位绝世佳人,连心跳都漏了几拍。 脑海中已然开始幻想,这宝贝要是落到自己手里,能装下多少药材、魔核和金币……就算是自己不用,卖掉,那得卖多少钱啊…… 这倒也不能全怪他贪婪,实在是他目前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穷光蛋。 作为萧家正牌的直系子弟,他每个月实则有着二十枚金币的例钱——这笔钱若放在乌坦城寻常人家,足以让三口之家宽裕地过上一年了。 但小蛮胃口刁钻,非特定渔港产的冰海银线鱼不吃,价格自然不菲。小蛮在时,他的钱袋几乎月月见底。后来小蛮离开,他倒是难得地攒下了一些积蓄。 可这好景,在他决心重新踏上修炼之路,便彻底结束了! 购买各种基础药材、低阶魔核、以及药老随口一提的某些稀奇古怪的辅助材料……那花销,简直如同开了闸的洪水,他辛辛苦苦攒下的那点金币,几乎是眨眼间便见了底。 甚至……在某次看中一株关键药材却囊中空空时,他还硬着头皮,拉下脸面向薰儿开了口,借了一笔对他来说不算小的钱款。 虽说薰儿定然不会将此事放在心上,甚至可能早已忘记,可他一个大男人,此事一直如同小刺般扎在心头,总想着要尽快“脱贫致富”,把这笔“巨款”还上,方能挺直腰杆。 他轻轻吸了口气,将身体伏得更低,如同最耐心的猎人,等待着最佳时机的到来。玄重尺已被他悄然握在手中,冰冷的触感让他沸腾的血液稍微冷静下来。 那枚纳戒,我要定了。 下方的战斗已进入白热化。鲜血染红了草地,断刃斜插在泥土中,伴随着怒吼与惨嚎,原本十数人的队伍,此刻只剩下为首两人在做最后的殊死搏斗。两人都已斗气枯竭,浑身是伤,完全是凭借一股意志在支撑。 “砰!” 最终,两人以伤换伤,各自轰中对方一掌,踉跄着分开,口中喷出的鲜血在空中划出刺目的弧线,随即双双重重倒地,气息迅速萎靡下去,眼看是活不成了。 周围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尚未死透之人发出的微弱呻吟。 树上的萧炎心脏猛地一跳——机会来了! 他不再犹豫,身形如一道黑色闪电,自树冠中疾射而出,落地时悄无声息,几个起落便来到了战场中央。 他目标明确,直奔那独眼大汉的手指,动作麻利地将那枚高级纳戒撸了下来,看也不看便塞入怀中。 与此同时,眼角的余光瞥见旁边那人腰间那个鼓鼓囊囊的皮质口袋,本着贼不走空……咳,是节约资源的原则,他顺手一扯,也将口袋捞在手中。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息时间,干净利落。 “嘿嘿,果然是大丰收……”萧炎心中窃喜,就欲抽身退走,远离这是非之地。 然而,就在他身形将转未转的刹那,药老那前所未有的急促警告声,如同惊雷般陡然在他心中炸响:“小心!有埋伏!” 第35章 深入魔兽山脉3 几乎与这警告同步,一道尖锐至极的破空声从他侧后方疾速袭来,目标直指其后心!那箭矢速度惊人,在昏暗的林间阳光下,隐约可见箭头上泛着的幽蓝光泽——淬了剧毒! 萧炎瞬间头皮发麻,全身汗毛倒竖! 得益于药老长期以来地狱般的实战锤炼所形成的身体本能,他根本来不及思考,几乎是凭借潜意识驱动,身体猛地向侧前方一个狼狈不堪的懒驴打滚。 “嗤!” 毒箭险之又险地擦着他的黑袍边缘,深深钉入他刚才站立位置的地面,箭尾因巨大的力道而剧烈震颤,发出令人齿冷的“嗡嗡”声。 “反应倒是不慢。”一个阴恻恻如同夜枭般的声音,从不远处的阴影中传来。 只见左侧一株需要数人合抱的古树后,缓步走出三名身着灰色劲装的男子。为首者面容阴鸷,狭长的眼睛中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手中正把玩着一架造型精巧的弩机,显然刚才那致命一箭便是出自他手。另外两人则一言不发,默契地左右散开,隐隐形成三角合围之势,三双眼睛如同盯着猎物的饿狼,贪婪而冰冷地锁定在萧炎身上。 “小子,把东西放下,或许……大爷我可以发发慈悲,让你死得痛快点。”阴鸷男子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语气中的杀意毫不掩饰。 萧炎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如同坠入冰窟。这三人的气息都十分凝实,尤其是为首的那个阴鸷男子,其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恐怕已是斗师巅峰的实力!他们显然是早就潜伏在此,耐心等待着下方的两败俱伤,更等着自己这个率先跳出来的“螳螂”得手的那一刻。 真正的黄雀,原来在这里! “老师?!”危急关头,萧炎第一时间在心中急呼。 “三个斗师,嘿嘿,小炎子,这下够你锻炼的了。”药老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看热闹不嫌事大? 萧炎心中顿时一万头草原马奔腾而过,暗骂一句:“卧槽!这生死锻炼也不是这么个锻炼法吧!” 萧炎心中虽在吐槽,但身体却在药老声音落下的瞬间便已做出了反应。那懒驴打滚看似狼狈,却恰好让他脱离了最危险的被直接包围的中心点。 他顺势翻身跃起,体内斗之气旋疯狂运转,汹涌的斗气如同奔腾的溪流般涌向双腿。 “想杀我?没那么容易!” 低喝一声,萧炎脚掌猛地一踏地面,泥土飞溅间,其身形如离弦之箭,并非后退,而是冲着三人中实力看似稍弱、位于他左侧的那名灰衣男子暴冲而去! 擒贼先擒王固然有理,但此刻对方首领实力最强且已有戒备,硬碰硬实属不智。先破其合围之势,打开缺口,才是上策! “找死!”那名被萧炎定为目标的灰衣男子见一个不过斗者级别的小子竟敢主动向自己冲来,脸上顿时掠过一抹狞笑,五指紧握成拳,土黄色的斗气覆盖其上,带着厚重的破风声,一拳轰向萧炎面门。 这一拳势大力沉,显然是一门品阶不低的斗技。 另外两人,包括那阴鸷首领,也同时动了,从侧后方迅捷包抄而来,斗气锁链般的气息死死缠绕住萧炎,不给他丝毫逃脱的机会。 面对前方足以开碑裂石的拳风,萧炎眼神锐利如鹰,前冲之势不减,就在拳头即将临体的刹那,他身体猛地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微微一旋—— “嗤啦!” 拳风擦着他的衣袍掠过,劲风刮得脸颊生疼。 而就在这擦身而过的瞬间,萧炎蓄势已久的右拳,骤然轰出!手臂之上,青筋暴起,淡淡的斗气光泽覆盖拳头,更有一股隐而不发的恐怖暗劲,在拳头内部急速凝聚、压缩。 玄阶高级斗技——八极崩! “砰!” 两人的拳头,终是携带着凶悍劲风,狠狠地碰撞在一起。 一道低沉的闷响传出。 “哼,不过如此……”那灰衣男子面色煞白,一看就是酒色之徒,感受到萧炎拳头上的斗气强度,脸上刚浮现不屑,但下一刻,他脸色骤变! “噗!” 一股远超表面斗气强度的恐怖暗劲,如同被压抑许久的火山,猛地自萧炎拳头之上爆发开来,顺着他的手臂,蛮横地冲入其体内! “咔嚓!”细微的骨裂声响起。 “啊!”灰衣男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如遭重击,双脚搽着地面倒射而出,直接撞断了一棵碗口粗的小树,方才狼狈落地,一口鲜血喷出,那条与萧炎对轰的手臂,已然软软垂下,显然是废了。 一击,重伤一名斗师!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得另外两名扑来的灰衣人,包括那阴鸷首领,瞳孔都是猛地一缩,前冲的身形不由得微微一滞,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只有斗者境界的黑袍少年,竟然掌握着如此刚猛霸道的斗技! 萧炎趁此机会,身形暴退数步,略微喘息,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拳头。虽然凭借八极崩的暗劲出其不意重创一人,但硬接斗师一击,他也并不好受,体内气血一阵翻涌。 他眼神冰冷地扫过前方两人,尤其是那面色变得无比难看的阴鸷首领,心中却兴奋暗道:“八极崩的暗劲果然厉害……” 这越阶伤敌的快感,以及药老地狱训练成果的显现,让他心头涌上一股火热。 阴鸷男子眼神彻底阴寒下来,如同毒蛇盯住了猎物:“好小子,果然有些门道,难怪敢虎口夺食!不过,到此为止了!” 他已经大意了一次,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他可不是那个只会依靠丹药、沉迷女色的蠢货同伴! 他手中弩机再次抬起,幽蓝的箭尖死死锁定萧炎。另一名灰衣人也默契地抽出了一把鬼头大刀,斗气灌注其上,寒光闪闪,封住了萧炎可能的闪避路线。 萧炎见状,脸上立刻装出一副如临大敌、准备拼死一搏的凝重模样,体内斗气暗涌,仿佛要施展什么更强力的斗技。 就在阴鸷男子扣动弩机扳机、持刀同伴脚步前踏,两人攻击即将发出的那一瞬间—— 萧炎蓄势待发的斗气猛地灌注双腿,身形毫无征兆地向后急转,朝着魔兽山脉内层方向狂奔而去! 草,居然跑了! “狡猾的小子!追!” 阴鸷男子暴怒,与同伴化作两道灰影紧追不舍。 萧炎将速度提升到极致,但并未直线逃跑。在冲出一段距离后,他故意在几处不同的方向上踩出凌乱的足迹,甚至用巧劲震断一些树枝,抛洒少许身上的碎屑,制造出向多个方向逃窜的假象。这些动作在电光火石间完成,虽不能完全迷惑对方,但足以短暂干扰其判断。 “左前方,那几棵合抱大树后面,藤蔓遮掩处有个山洞,进去!” 药老冷静的声音响起。 萧炎目光一闪,在接近那几棵大树的瞬间,他身形猛地一折,巧妙地利用树干遮挡,同时脚下斗气微吐,将最后指向山洞的痕迹彻底抹去,身体则如游鱼般灵巧地钻入了那片厚重的藤蔓之后,无声无息。 追击的两人赶到附近,立刻发现了那些被刻意制造出的杂乱痕迹。 “这边有脚印!”“这边也有折断的树枝!”持刀灰衣人急促道。 阴鸷男子面色阴沉,锐利的目光仔细扫过每一处痕迹,又看向那看似毫无异状的藤蔓石壁,眉头紧锁。那些杂乱的脚步确实干扰了他的判断,让他无法立刻确定萧炎最终选择了哪个方向。 “分头查看!仔细点,他可能就藏在附近!”他冷声下令,心中那股被戏耍的怒火愈发炽烈。两人开始在有限的区域内仔细搜寻,几次从那个隐蔽的洞口附近走过,却都因藤蔓完美的遮掩和先前被扰乱的线索而未能察觉。 洞内,萧炎收敛全部气息,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气急败坏的搜寻声,缓缓松了口气。 安全了。 第36章 美救狗熊1 凭借着药老倾囊相授的隐匿技巧和自身越发纯熟的遁逃功夫,萧炎不仅成功甩掉了那伙狂追不舍的阴鸷男子,更在这危机四伏的魔兽山脉内圈边缘地带,站稳了脚跟。 他的策略简单而有效:大部分时间隐匿在药老灵魂力量遮掩下的安全点内修炼、恢复,一旦外界有战斗波动或天材地宝的能量气息传来,他便在药老的指引下如同幽灵般悄然靠近,伺机而动。 凭借着远超同辈的灵魂感知力,他总能先人一步发现危险与机遇,几次三番上演“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戏码,倒也收获颇丰。 看着纳戒中逐渐增多的珍稀药材和魔核,萧炎心中盘算,照这个趋势下去,积累够冲击更高境界以及后续修炼的资源,并非遥不可及。 只不过,这“收获”往往需要打个折扣…… “嗯,这具铁甲地龙兽的尸身保存得还算完整,魔核能量充沛,精血也未流失太多,勉强够用来给你炼制几炉淬体的丹药了。”药老虚幻的身影飘在一旁,摸着下巴,一副品鉴的模样,随后很是自然地手一伸,将萧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甚至差点被另外一伙佣兵发现才搞到手的、具备斗王实力的魔兽尸体,收进了他自己的纳戒里。 “啊,老师!”萧炎顿时急了,哭丧着脸,“这可是我拼了老命才弄到手的!您老人家动动嘴皮子就要全拿走?好歹给我留点材料卖钱啊!” 他都穷成什么样了! “哼,小子,没有老夫的灵魂力量遮掩,你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还敢跟为师讨价还价?再说了,炼成的丹药最终不还是进了你的肚子?”药老眼睛一瞪,理直气壮。 “那……那也不能全拿走啊!炼制丹药用不了那么多材料吧……” “备用!备用!以防万一炼废了!你这小子,一点都不知道勤俭持家……” 一老一少就这么为了“分赃”,在意识海里吵得不亦乐乎。萧炎一边与药老拌嘴,一边仔细清理掉自己在此地残留的细微痕迹,确保不留下任何后患。 他全然不知,数里外的一座高耸山坡上,一场关乎魔兽山脉格局的变革正在上演。 小蛮一身红衣似火,身姿初现玲珑,眼神却已冰冷如霜,如同巡视疆域的女王,俯瞰着脚下绵延的丛林。 她红唇微动,发出奇异音节,与山林共鸣。霎时间,潜藏的强大魔兽纷纷躁动,它们接收到了新王的意志——清洗所有胆敢深入山脉内部的人类,还有“四王”麾下的爪牙。 她要一统魔兽山脉,加冕为新王。 眼中决绝之色闪过,小蛮握紧手中流淌赤芒的神刀,身形化作红色闪电,亲自率领魔兽洪流冲入密林。所过之处,万兽匍匐,威势滔天。 这场由内而外的血腥清洗,搅动了整个山脉的力量平衡,也无形中为萧炎创造了许多“鹬蚌相争”的机会。 然而,身处风暴边缘的萧炎对此一无所知,他只是敏锐地察觉到魔兽活动变得异常频繁,外出互相争斗的情况增多,这反而让他更容易“捡漏”,收获了不少意料之外的好东西。 这天,萧炎刚在药老指引下,从两头争斗的五阶魔兽巢穴旁,“捡”到一株罕见的月光草,正小心翼翼将其移植入玉盒。 美滋滋 突然,下一秒—— 一股令他灵魂颤栗的恐怖威压自天际轰然压下!空气粘稠如浆,林木死寂,万物屏息。 “不好!是斗尊级别的妖兽!快走!”药老惊骇的呼声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萧炎浑身汗毛倒竖,几乎是本能地,将身体控制权部分交由药老,斗气疯狂爆发,身形化为模糊黑影向反方向亡命奔逃! 面对斗尊级别的存在,即便是药老巅峰时期也需谨慎,此刻唯有逃命! 但那威压太快太猛!一只覆盖暗金鳞片的巨爪撕裂空间,毁灭气息笼罩四方,无形力场碾压而下,萧炎周遭空间仿佛凝固,速度骤降,呼吸维艰。 死亡的冰冷潮水瞬间淹没了他。在这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反抗的念头都难以凝聚。 药老暗自咬牙,灵魂力量剧烈波动,准备不惜代价催动秘法。 就在那毁灭兽爪即将拍落,死亡触手可及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萧炎的思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转,无数画面在脑海中奔腾闪现。 父亲萧战威严而关切的眼神,哥哥们爽朗的笑语在耳边回荡,薰儿清雅绝俗的容颜带着浅笑……甚至昔日与他针锋相对的萧宁、萧玉等人的面孔也一一掠过,往日的摩擦在此刻竟显得微不足道,带着一丝遥远的怀念。 所有纷杂的画面如潮水般退去,最终清晰地定格——只剩那一抹如火般炽烈、深刻心底的红色身影。 小蛮…… 那个知晓他来处、骄傲任性、爱吃小鱼干的女子,那个一身秘密却在他最颓唐时给予庇护的女子…… 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与遗憾汹涌而来,淹没了他。 ‘对不起,小蛮……’他在心中无声呐喊,充满不甘与懊悔,‘我失约了……答应给你炼制的丹药……怕是……炼不成了……’ ‘只是……’ 一股更深、更烈的痛楚撕裂心脏,远比死亡更让他难以承受。 ‘我没能……再见你最后一面……’ 这念头如同最终叹息,伴随着对那抹红色的无尽眷恋,占据了他意识沉沦前最后的全部空间。凌厉爪风已触及肌肤,死亡,近在咫尺。 他要死了吗…… 然而,就在意识即将被永恒黑暗吞噬的刹那—— “嗡!” 清越的刀鸣撕裂压抑的死亡气息,一道赤红流光以超越视觉的速度横贯天际,精准无比地斩在那只暗金巨爪之上! “锵——!”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炸响,狂暴的能量涟漪瞬间扩散,将周遭扭曲的空间都震得恢复原状。 预期中粉身碎骨的剧痛并未传来,萧炎猛地睁大了眼睛,心脏“扑通、扑通”地狂跳起来,剧烈的搏动甚至冲上了头颅,让他感到一阵缺氧般的眩晕和耳鸣。那不仅仅是因为劫后余生的生理反应,更是因为眼前这极具冲击力的一幕—— 那道熟悉的红色身影,竟真的在他最绝望的时刻,如同幻梦般降临! 第37章 美救狗熊2 小蛮手持赤芒长刀,凌空而立,衣袂在能量余波中翻飞。她甚至没有回头看萧炎一眼,所有的注意力都锁定在前方那被激怒的斗尊妖兽身上。 然而,她周身散发出的那种冰冷、强大、甚至带着几分残忍戏谑的气息,与他记忆中踩在他头上的猫咪判若两人。 可偏偏就是这样复杂而危险的她,在这一刻,以一种绝对强势的姿态,烙印在了萧炎的视线里,也狠狠撞在了他的心口上。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如同藤蔓,在这一刻骤然收紧,将他的心脏缠绕得无法跳动。那不只是劫后余生的震撼,更是一种…… 深入骨髓的战栗。 他清晰地听见自己胸腔里,那失控的、雷鸣般的心跳——一声,又一声。 萧炎从自认自己并非看重皮相之人。 容貌美丑,在他看来不过是过眼云烟,端正便好。他前世也不是什么书呆子,也有过几段恋爱,男女之情,说来玄乎,但看穿了也不过如此,即便他之前惦记小蛮,也未曾将其归为劳什子爱情。 直至绝境之中,小蛮石破天惊般出现。 生死之间的大恐怖,催生出的情感远比温室的爱意更迅猛。当致命危机迫近,所有彷徨与困惑,皆被那雷鸣般的心跳震碎——一个前所未有的答案,无比清晰地浮现: 原来是她。 这份心意,与一切外在无关。若她美丽,他便爱她的美丽;若她丑陋,他便爱她的丑陋。 无论如何,只要是她就好了。 “吼!” 暗金妖兽被彻底激怒,一道足以湮灭山头的暗黑能量吐息轰向小蛮!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攻击,小蛮那双猫科竖瞳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她逆冲而上,神刀赤芒暴涨,将那能量洪流一分为二!身影如鬼魅般穿透乱流,出现在了妖兽头颅前方! 快!难以形容的快! 萧炎的心跳随着她那惊心动魄的身影而悬停,又随着她每一个凌厉的动作而重重搏动。 小蛮脸上依旧是那副冰冷与戏谑交织的表情,她举起刀,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 “你的魔核,归我了。” 清冷的声音落下,赤红刀光一闪而逝! “噗——!” 利刃切入的闷响传来。庞大的暗金妖兽轰然倒塌。 秒杀! 小蛮轻盈地落在妖兽尸体上,精准地取出了那颗流淌着暗金光泽的斗尊魔核。然后,她终于转过身,那双依旧残留着竖瞳形态的金色眸子,居高临下地看向了下方目瞪口呆的萧炎。 她的目光扫过他苍白中带着潮红的脸,落在他因震惊而微张的嘴上,最终,与他的视线撞在一起。 萧炎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血液冲上头顶,让他头晕目眩,几乎无法思考。 他想说点什么,道谢,或者询问,但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只能发出无意义的音节。 他眼中再无他物,唯有那道屹立于巨兽尸身之上的红色身影,以及胸腔中为她失控般狂啸的心跳。 见他难得一副失魂落魄的呆愣模样,小蛮嘴角轻轻一扬。她掂了掂手中尚带余温的魔核,清脆的嗓音划破了近乎凝固的寂静: “吓傻啦?” 啧,这铲屎官果然靠不住。要不是她临走前在萧炎身上留了一缕气息,他今日怕是真要交代在这儿。斗尊级魔兽的厮杀,哪是他这个连斗师都不是的小角色能掺和的? 萧炎一下子红了耳根,干咳一声:“没有。” “那老头子呢?吓得魂都没了?”小蛮挑眉。 “少咒我!”药老骂骂咧咧地飘了出来,心里却松了口气。方才那一瞬,他几乎就要动用禁术了。 劫后余生,他也懒得计较小蛮的态度。再说,猫嘛,对谁有过好脸色? “你带这小屁孩来这种地方做什么?不想活了……不对,你早死的不能再死了!”小蛮手腕一转,长刀应声归鞘——那是她从东王那儿缴来的战利品,向来爱不释手。 “你、你……”药老气得胡子直抖,话都说不利索。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拌起嘴来,萧炎却只静静望着小蛮,目光柔软。 能再见到她,真好。 念头及此,思绪便不由得滑向一个微妙的方向—— 不过说起来,英雄救美之后,便是才子佳人的良缘。 如今情景虽调转过来,成了美救狗熊…… 萧炎摸了摸鼻子。 那我这落难狗熊,岂不更该以身相许,方能不负这“古老传统”? 他可是个传统的男人。 他正天马行空地想着,那两人已吵得热火朝天。不知怎的,一向在人前冷傲狠厉的小蛮,竟身形一缩,化作灵巧的猫形,猛地朝药老扑去—— 她今天非要挠花这糟老头子的脸! 谁知下一瞬,她却被萧炎眼明手快地揽进怀里,逆毛捋了一把,还被他低头在猫嘴上亲了个正着。 嗷——! 该死的小屁孩! 药老终究是心疼徒弟,骂骂咧咧地在前面带路,寻了一处干燥避风的山洞容身。 洞口藤蔓垂落,将凛冽的寒风与潜在的危险一并隔绝在外。小蛮早已从萧炎怀里挣脱,变回人形,独自占据山洞一角,背对着两人坐下,周身散发着“莫挨老子”的寒意——尤其是对萧炎。 这铲屎官,居然敢犯上! 萧炎摸了摸鼻子,识趣地不去招惹她。他捡来些干柴,生起一堆篝火。跳跃的火光驱散了洞中的阴冷与昏暗,也将小蛮的背影映得柔和了几分。 药老瞅瞅这个,又瞥瞥那个,嘿嘿一笑,身形化作一缕轻烟钻回戒指中,嘴上说着“不打扰年轻人交流”,实则是躲到一旁看戏去了。 火焰噼啪作响,洞外隐约传来不知名野兽的低鸣。萧炎轻轻拨了拨火堆,开口道:“小蛮,这些年,你去了哪里?” 在他落魄时归来,又在他天赋回归时离去——这一别,确实已有不少时日。 小蛮叼着小鱼干,全无外间那副嗜血模样,只含糊地应道:“唔……四处走走,顺便让自己变强些。” 这话里掺了不少水分。她压根没离开过魔兽山脉,一直在这片地域里争抢地盘,直到不久前才在厮杀中彻底解决了对手。 不过—— 小蛮咽下小鱼干,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第38章 结伴同游1 不知为何,每次遇见萧炎,她总会想起当年在魂族时那位老师说过的话——男人向来偏爱温柔贤淑的类型。 而她最初出现在萧炎面前时,就是一只温顺(?)的猫咪。 这让她有点……咳,异样。 就像一条巨龙非要钻进蛋壳里假装无害一样,异样。 幸好萧炎并未多想。 他知道小蛮实力强悍,但无论多强,独自一人过活,肯定也吃了不少苦。 想到这里,他眼中不禁掠过一丝心疼,也不再追问,只从纳戒中取出所有存货:“别急,还有呢。” 多吃点,看你瘦了不少。 “呜呜。”小蛮叼着吃的,任由萧炎挨挨蹭蹭地凑过来,伸手抚上她的头顶。她抬眼瞥了瞥他,也懒得搭理,继续专注进食。 “这次回来,还走吗?”萧炎试探着问道。 “走啊,”小蛮道,“估计还得去不少地方寻找灵物。” 她停不下来的——只有不断进食,才能维持这具日渐衰败的身体。 小蛮的情况,萧炎是模糊知道的,也明白她需要大量天材地宝来维持。闻言他眼睛一亮,声音里带着几分期待:“那正好,我和老师也准备外出游历,一起吗?” 惊喜来得就是这么突然。 小蛮瞅了他一眼,咽下最后一口小鱼干。她要去的地方,可不是寻常人能踏足的。不过……她转念一想,自己纳戒里才刚缴获一道分身斗技,也不是不能幻化出一个斗王级别的分身,陪这小屁孩走一程。 毕竟,身为异界来客,他的气运…… 应该不差吧? 小蛮不太确定地想着。 但是这话,她还不想现在说,要邀请猫大爷同游,铲屎官不得表现出足够的诚意么? 小蛮优雅地舔了舔指尖,金眸微转,故意拖长了语调:“......不行。” 萧炎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急得围着她直打转:“为什么啊小蛮!跟着我,保证你每天都能吃到最新鲜的小鱼干!蜂蜜腌的,炭火烤的,各种口味随便你挑!我还可以专门去学……” 纳戒中的药老忍不住扶额:这丫头分明就是想跟着去,偏偏要端着架子让小炎子低声下气地求她,真是太会折腾人了! 太坏了!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在萧炎签下一系列不平等条约后,小蛮这才勉为其难地点头:“看在你这么诚心的份上……行吧。” 谁知这一点头,药老的苦日子就正式开始了。 “松手!你给我松手!” 这才第三天,药老已经数不清第几次死死护住自己的纳戒,脸都绿成了青草:“这是我和小炎子拼死拼活才攒下的家底啊!你这丫头,怎么专挑最珍贵的拿!” 想起师徒二人在魔兽山脉风里来雨里去,多少次九死一生才攒下这些家当,药老就心疼得直抽抽。 这丫头倒好,一来就理直气壮地分走大半,还专挑那些价值连城的灵药下手! 小蛮非但不心虚,反而理直气壮地挑眉,一双金眸闪烁着狡黠的光:“整片山脉都是我的地盘,萧炎既然归我罩着,那他的东西自然也都是我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又在纳戒里摸索起来,心里理直气壮地想着:萧炎的东西?谁允许他有自己的东西了? 额滴,额滴,都是额滴! 正在凝神修炼的萧炎额头爆出井字,听着这一老一少两个活宝吵得不可开交,无奈地叹了口气。 自从这只“强盗猫”加入后,他们的日子真是鸡飞狗跳。 药老最近快被气出心病了——这丫头明明强得离谱,弹指间就能放倒一群斗王,偏要装柔弱骗吃骗喝。偏偏萧炎还总是惯着她,真是没眼看! “一个装柔弱,一个眼瞎,这日子没法过了!”药老在纳戒里痛心疾首。 可说来也怪,虽然整日被气得跳脚,药老却发现自己那颗沉寂多年的心,竟在这吵吵嚷嚷中渐渐鲜活起来。有时看着小蛮理直气壮地“打劫”,萧炎又气又无奈却始终纵容的模样,他竟会不自觉地露出笑意。 这三个人,都因为这个小小的团体,变得愈发鲜活生动了。 萧炎对身后两人的嬉闹充耳不闻,全部心神都凝聚在自身的修炼上。他赤裸的上身布满汗珠,肌肉在动作间绷紧出流畅的线条。那柄沉重的玄重尺稳稳贴在他背后,重量迫使他每一个步伐都格外扎实。 他在十五根不断摆动的木桩间快速穿梭,时而侧身闪避,时而俯身前冲。木桩破风的呼啸声在耳边回荡,好几次都险险擦过他的皮肤,却总在千钧一发之际被他灵巧避开。 就在这高度集中的状态下,他体内斗气奔流的速度越来越快,终于冲破了那道无形的屏障——一股比先前强横不少的气息自他体内弥漫开来。 六星斗者,成了。 阴差阳错的是,因这场兽潮,萧炎并未遭遇狼头佣兵团的埋伏,自然也免去了一场追杀。然而他却因此深入魔兽山脉,在无数魔兽爪牙下挣扎求生,历练之路愈发凶险。孰轻孰重,也无法比较。 他朝小蛮招了招手。 小蛮正将从药老那里“打劫”来的灵药一株一株塞进嘴里,见萧炎唤她,便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去。行走间,她的身形逐渐缩小,化作一只毛色斑斓的狸花猫,轻盈一跃,稳稳落上萧炎的头顶。 今日是萧炎回青山镇补给的日子。待采购完毕,他们便将长居魔兽山脉深处,展开新一轮的特训。 晨光熹微中,朴素少年头顶一只尾巴轻摇的狸花猫,缓步踏入了青山镇。 而与此同时,小蛮分化出的本体,已悄然潜入魔兽山脉深处。 她要做的事,从不会停下。 …… 青山镇。 近来,镇上的气氛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小医生纤指微顿,将捻着的药粉轻轻放下。她能感觉到,那些若有若无的视线,正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无声地编织成一张监视的网。 至于缘由…… 无非是怀疑她身怀异宝罢了。 他们猜得倒也没错。 当日她趁乱随萧炎潜入山洞,确实收获颇丰,尤其是那卷堪称至宝的《七彩毒经》。归来时她已万分小心,百般遮掩,却终究因鞋底沾染的些许异样碎屑,引起了万药斋老板的疑心——一个修为平平的小医师,是如何从那等凶物爪下全身而退的? 换位思考,她也会起疑。 只是…… 她眸中的光,不易察觉地暗淡了一分。 第39章 结伴同游2 她在万药斋多年,诊病疗伤,兢兢业业,内心深处,她或许曾有过一丝微弱的希冀,以为那位看似和善的老板,待她总归有那么几分超乎利用的真情实意。 如今这冰冷的现实,却将这点奢望击得粉碎。 罢了。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古今皆然。 尽管处境微妙,小医仙却不能流露出半分异样。她强自镇定,努力忽略那些黏在背上的视线,依旧如往日般背着药篓出门,仿佛一切如常。 只是这一次,身后不远处,分明缀着几名万药斋的佣兵。 他们看似随行护卫,实则目光如影随形——万药斋的老板,果然在防着她。 山风微凉,吹在脸上却带不起半分舒缓。小医仙指尖悄然掐入掌心,心中飞速盘算着该如何不着痕迹地摆脱这无形的牢笼。然而,就在她行至一处人迹罕至的山道拐角时,脚步却猛地一顿。 另一伙人,已不偏不倚地堵在了前路之上。 正是镇上势力盘根错节的狼头佣兵团。 为首的汉子脸上堆起看似熟络的笑,率先拱手招呼:“哟,这不是小医仙姑娘吗?真是巧了。” 小医仙心头微紧,面上却浮起惯常的温婉浅笑:“原来是狼头佣兵团的各位大哥,今日在此巡逻,辛苦了。” “唉,谈不上辛苦。”那汉子叹了口气,话锋一转,“姑娘前些日子也进过魔兽山脉吧?我们少团长穆力,自那一次进山后,就……就再也没能回来。”他紧紧盯着小医仙,“姑娘在山里……可曾见过我们少团长?” 小医仙面露恰到好处的讶异与惋惜:“穆力少爷也……?我那日只顾在外围寻觅草药,并未深入,不曾见过少团长。此事当真令人痛心。” “哦?是吗?”汉子眼神锐利了几分,“那姑娘在山中,可曾发现过什么不寻常的东西?或者……听到过什么特别的动静?”他刻意加重了“东西”二字。 小医仙眸光清澈,应对自如:“山中异响时常有之,无非是魔兽争斗。至于特别的东西……小女子眼拙,只识得几味草药,倒是采了些不错的紫兰叶。”她作势便要翻看药篓。 几番言语试探,小医仙虽应对得滴水不漏,却终究耗尽了对方的耐心。为首的汉子脸色陡然阴沉,斗气涌动,厉声喝道:“给脸不要脸!拿下她,搜身!” 危急关头,小医仙猛地转头看向身后的万药斋佣兵,眼中带着最后的希冀。然而,那几名平日里还算熟络的佣兵,此刻却默契地齐齐转开了视线,或低头看地,或望向别处,姿态再明显不过——他们不会插手。 一瞬间,心沉谷底。 孤立无援! 她再不犹豫,一直被袖口遮掩的纤手猛地挥出,早已攥在指间的淡黄色药粉如烟似雾般撒向狼头佣兵团众人! “小心!闭气!”对方显然早有防备,迅速后撤并以衣袖掩住口鼻。药粉虽逼退了他们,却未能造成实质伤害。 “哼,就知道你这小娘皮会用毒!”那为首的汉子挥散粉尘,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露出一抹混杂着怒意与淫邪的笑容,“本来只想要东西,现在看来……连人一起带回去也不错!”他目光贪婪地扫过小医仙窈窕的身姿,步步紧逼。 他身后的同伴们也发出不怀好意的哄笑,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小医仙脸色煞白,连连后退,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心底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 就在那汉子的大手即将触碰到她的衣衫之际—— “咻!” 一道模糊的斑斓影子快得超出了视觉的捕捉,如同鬼魅般从林间阴影中闪过。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紧接着,所有声音戛然而止。那些正狞笑着围上来的狼头佣兵团成员,包括那名首领,动作全部僵住,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最后的贪婪与凶狠。他们的脖颈处,几乎在同一时间,浮现出一道极细的血线。 下一刻,鲜血如瀑喷涌! “噗通…噗通…” 躯体倒地的闷响接连传来,方才还气势汹汹的众人,此刻已尽数成了尚带余温的尸体。 小医仙惊骇地睁大美眸,呼吸几乎停止。 直到这时,她才看清,在那堆尸体旁,不知何时蹲坐着一只狸花猫。它体型与寻常家猫无异,正慢条斯理地舔着自己的一只前爪,爪垫上竟无一丝血迹。 它抬起那双异于常猫、闪烁着人性化光芒的金色瞳孔,望向惊魂未定的小医仙,口吐清晰的人言: “啧,如此纯正的厄难毒体,竟被这般蝼蚁逼迫至此,真是……” 那声音清润柔美,分明是悦耳的女声,可在这血腥气弥漫的寂静山谷中响起,却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厄难毒体? 这四个字如同冰锥,狠狠刺入小医仙的心口,让她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冻结。它,它怎么会知道……这是她埋藏最深、连自己都不愿深想的秘密! 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她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它……它怎么会知道…… 之前,她一直以为自己对寻常毒物有着超乎常人的抗性,甚至暗自庆幸这是上天赐予采药人的天赋。 直到……直到那日,她在山洞中得到了那卷《七彩毒经》。 在那字里行间,第一次窥见了自己体质的真相—— 厄难毒体。 根据毒经所载,这种体质堪称天地间最霸道、也最诡谲的体质之一。 其“厉害”之处,在于一种近乎规则的“转化”与“共生”。 身负此体质者,无需勤修苦练,世间千万种剧毒,于她而言便是最完美的修为资粮。 吞服毒药,不仅能毫发无伤,更能将其毒性转化为最精纯的毒斗气,修为随之暴涨。理论上,只要毒药足够多、足够烈,其成长速度将远超任何所谓的天才,能在极短时间内,屹立于大陆强者之林。 然而,这力量的背后,是更为残酷的代价。 毒力淬体,亦会侵蚀心智,待到体内毒气彻底压制不住、爆发开来时,便是厄难毒体真正显现其“厄难”本质的时刻。届时,持有者神智尽失,将化为只知散播死亡的移动毒源,周身千里,生机尽灭,草木枯朽,人畜不存,造成一场席卷天地的巨大灾难。最终,持有者自身也将在无尽的痛苦与孤独中,血肉骨髓被自身毒力彻底反噬,化作湮粉。 这是一条以自身性命与无边杀孽为代价,通往力量绝巅的单行道。 每一次吞服毒药,都像是在与魔鬼交易,既获得力量,也向那最终的毁灭深渊,更近了一步。 她脸色苍白如纸,娇躯微颤,看向那只狸猫的眼神充满了深深的恐惧,声音干涩: “你……你究竟是谁?怎么会知道……” 第40章 谋算 知道这个秘密…… 面前的狸花猫耳朵敏锐地转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笑,金色瞳孔中流转着似笑非笑的神色。 它似乎想说什么,但就在开口前—— “小蛮——小——蛮——,你跑哪儿去了!” 一道清朗而带着几分焦急的男声由远及近,穿透林间的寂静,一声声呼唤着某个名字,伴随着草木被拨动的沙沙声响,正快速向这边靠近。 是萧炎! 他竟一路寻到这里来了。 萧炎此刻心急如焚,一颗心几乎悬到了嗓子眼。 一进青山镇时,小蛮明明答应得好好的,起初也的确安分,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脚边。 谁知他不过是转身去买个升阳草的片刻功夫,再回头,那抹灵巧的身影就已不见踪迹,原地只余下往来的人流。 虽说猫主子天性不羁,爱自由来去,可小蛮向来言出必行。 它既已点头答应陪他一同历练,就绝不会无故失约——定是有什么特别的事,或是遭遇了什么,才将它突然引开。 这个念头一起,萧炎更是片刻不敢耽搁,当即放下手头所有事情,循着那一丝微弱的气息,一头扎进镇外的密林中。他一边疾驰,一边忍不住胡思乱想。 这一次的心焦,与上回小蛮的不告而别截然不同。除了纯粹的担忧,里头似乎还混杂了些别的、连他自己都尚未理清,更不敢轻易示人的情愫。 “怎么说跑就跑……”他暗自嘀咕。 却不想,就在他心乱如麻之际,刚翻过一座林木蓊郁的小山丘,眼前豁然开朗的景象,便让他瞬间止住了所有思绪—— 地上的人死得干脆利落,不出意外,应是小蛮一击毙命。可真正让萧炎心头一沉的,是那个跌坐在一旁的女子—— “小医仙?”萧炎认出了她,同时快步上前,一把捞起蹲在一旁的小蛮,从纳戒中取出一块软布,轻轻擦了擦它的脚爪,随后将它往自己头顶一放,“你怎么在这?” 小蛮不满地“喵”了一声,扭过头去。 “这、这是你养的猫?”小医仙声音还有些发颤。 萧炎闻言不禁莞尔,顺手将小蛮往自己头顶一放:严格来说,不是我养的猫——是它在养我。见小医仙仍有些惊疑不定,他又打趣道:怎么,看不出来我才是被管着的那一个? 他话锋一转,目光关切地落在她苍白的脸上:不过看你现在这状态,情况不太妙啊…… 小医仙苦笑着摇了摇头,声音还带着些许颤抖:说来话长…… 那就边走边说。萧炎不是见死不救的人,更何况他与小医仙在山洞中那段缘分不浅——天火三玄变的残卷,罕见的飞行斗技,更别提…… 他指尖轻弹,一缕斗气掠过地面,将打斗痕迹尽数抹去,这里不宜久留,我们先离开再说。 惊魂未定的小医仙下意识地朝萧炎身边靠近了一步——这并非出于什么暧昧心思,纯粹是人在极度恐惧中本能地寻求一丝安全感。她轻声道:多谢…… 然而这个举动却让萧炎头顶上的小蛮瞬间竖起了耳朵。 它喉咙里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声,尾巴不悦地甩动着,那双金色的竖瞳紧紧盯着小医仙,毫不掩饰地传递着警告的意味。 说话就说话,靠近萧炎干什么! 萧炎无奈地将小家伙从头顶抱下来,指尖轻轻梳理着它颈间的绒毛:好了好了,他低头在它毛茸茸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声音里带着几分纵容,小医仙是女孩子,你这样会吓到人家的。 ——也亏得现在是猫身。若换作她原本的模样,萧炎是决计不敢这般放肆的。 不过转念一想,这倒也是个拉近关系的好机会。若能借着照顾猫儿的由头多培养感情,说不定…… 他这身份,还能早点转正? 纳戒中的药尘将外界动静听得一清二楚,不由啧啧有声:你小子,倒是艳福不浅。可神识掠过萧炎头顶那团毛茸茸时,后续的调侃又默默咽了回去。 他分明感受到一缕若有似无的警告之意。 他药尘好歹是星陨阁阁主,总不能天天跟一只猫打来打去吧? 这要传出去,颜面何存! 只是…… 药尘的神识在小医仙身上不着痕迹地多停留了一瞬。 这姑娘的气息,似乎与往日有些不同了…… 而被萧炎稳稳托在头上的小蛮,看似闭目假寐,实则思绪飞转。起初因小医仙无意识靠近而生出的那点不悦,在察觉到她体内特殊波动的瞬间便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难以言喻的欣喜。 厄难毒体啊…… 她暗暗赞叹。 不愧是天外来客之人,果然气运不俗,跟在萧炎身边果然能遇上这等机缘。 这丫头的毒体尚未完全觉醒,正是招揽的绝佳时机。 思绪流转间,她不禁对比起现状。 别看她在魂族看似风光,实则那些长老对她不过是相互利用,暗地里更是处处提防。而她也乐得与他们虚与委蛇,各怀鬼胎。 但眼前的小医仙却不同——这份纯粹的特殊体质,正是她急需拉拢的力量。 魔兽山脉虽已落入她掌控,其中的魔兽最高却不过斗尊境界。要在魂天帝的噬灵绝生阵完成前培养出足够抗衡的力量,她必须另辟蹊径。 小蛮轻轻动了动耳朵,一个清晰的计划在脑海中成形:先取得小医仙的信任,待时机成熟再表明招揽之意…… 她微微睁开金瞳,瞥了一眼身旁毫无所觉的萧炎。 这一切,都要借这位天外来客的东风了。 两人一猫一魂,在小医仙的带领下进入了一处山谷。 而与此同时,魔兽山脉深处。 化出本体的小蛮正悠然坐于一方青石之上,指尖轻点膝头,听着六翼逐一禀报山脉中各族的归顺情况。 她神识扫过面前整齐肃立的队伍,略一盘算,心下倒是生出几分意外之喜:除去那已经死的不能再死的四王,眼下竟已有十余位初入斗尊境界的魔兽选择臣服。 此刻,这些在各自领地中称王称霸的强大存在,无一不是鼻青脸肿、姿态恭谨地垂首立在她面前,等候发落。 至于这一张张脸上挂彩的缘由…… 小蛮唇角微扬,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她还是更喜欢他们当初在四王屁股后面,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 第41章 谋算2 她心中也不是毫无盘算。 自当年接引源气重伤以来,她修为难有寸进,每分力量都须用来维系理智清明,抵御那旧伤侵蚀。想要达成所图,唯有借力而行。 她微微眯起眼——算算时日,虚无吞炎应当已经出关了。 …… 光阴流转,冬去春来。 小蛮借萧炎这条线,使了些手段,成功将小医仙引至魔兽山脉深处。她在少女面前展开数卷记载天下奇毒的秘典,又以几味绝迹多年的稀世毒方为饵。魔兽山脉浩瀚无垠,物华天宝,其间生长的各类毒草、孕育的奇异毒物,恰好能为小医仙的毒体修炼提供从低到高、完整循序的每个梯度所需。 她都可以给她,让她以最快的速度成长起来。 小蛮对小医仙唯一的要求,便是待她毒体大成之后,在需要时出手相助。除此之外,不再附加任何条件。面对如此丰厚的修炼资源与宽松的要求,小医仙接受了这个安排,就此成为小蛮笼络到麾下的一枚神兵。 而她在魂族那边,也是进展顺利。 趁着魂天帝闭关之机,她与虚无吞炎再度媾和——莫要误会,是纯粹的利益结盟。这段时日里,他们已将其他远古族群的后裔猎杀殆尽,仅余远古八族……不,应该该说是六族了。 萧族,不算…… 感受着体内日益充盈的气血之力,她不禁舔了舔唇角。 这些远古血脉果然大补。 想到此处,她轻嗤一声。 近来她气血日渐充盈,不知是吞噬了众多斗帝后裔血脉之故,还是因萧炎那小子炼制的丹药。 萧炎天赋确实不凡,初涉丹道便能成丹,连药尘那老家伙都赞其天赋异禀。 或许……他真有机会炼出她所需要之药。 将一枚八品丹药送入口中,她目光淡远地望向天际。一旁,虚无吞炎的身影静静伫立,仿佛一团凝聚不散的深邃黑影,周身空间微微扭曲,散发着吞噬光线的诡异气息。他低沉开口,声音带着火焰特有的嘶哑与共鸣:“杂鱼已清理干净。接下来,该轮到那七族了。” 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不错。”她缓缓咽下丹药,感受着药力在体内化开,“七族之中,以古族最强,魂族、炎族次之,石族最弱。便从最弱的开始下手。” “那……萧族呢?”虚无吞炎转过头,他那张模糊不清、仿佛由黑色火焰构成的面孔上,唯有两点深邃的光芒如同瞳孔,紧紧锁定小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萧族?”小蛮故作轻蔑地挑眉,眼角带着几分讥诮,“一个族长不过大斗师的家族,也配称为远古帝族?说出来都嫌丢人。” 这话倒也不全是作伪。 每次想到堂堂远古八族之一的族长,居然只是个区区大斗师,小蛮就忍不住在心里翻个白眼——这得人丁凋敝到什么地步,才能沦落至此? 不过,萧炎那小屁孩,还算得她心。再加上他们族群能力低下,根本不会有成为斗帝的可能,也不会对她产生威胁。 所以,萧家……也不是不能想办法保一下* 但这话不能见天光,她得想个周全的法子,将这事遮掩过去。 哼,他们当年可是出过个萧玄……虚无吞炎语气森冷,周身的黑焰随着他的话音微微波动,仿佛被那段不愉快的记忆所触动。 当年……我与魂天帝联手偷袭萧玄,不想他实力强横到那般地步,虽然最终身死道消,却让我二人也付出了惨重代价,休养多年才恢复过来。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幸灾乐祸:不过也多亏他当年孤注一掷,聚集全族血脉强行突破,最终功亏一篑,反倒将萧族彻底打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此人,倒也算是个枭雄。 所以说来,萧族的血脉强度,接近于无,也没什么好吞噬的,只是那块陀舍古帝玉,随便打发个虾米过去拿回来也就是了。 萧玄? 没听说过。小蛮眼也不眨地矢口否认,语气淡漠得仿佛在谈论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尽管她与萧玄确实有过一段露水情缘,但人死如灯灭,在她看来,死人根本不值得惦记,更不值得为此流露出半分情绪。 虚无吞炎意味深长地瞥了她一眼,黑焰凝成的面容上看不出情绪。他无意在这些陈年旧事上多作纠缠,话锋一转便切入正题:往日恩怨,不提也罢。说正事,你对古帝洞府的探测,近来可有什么进展? 这些年来,这玉灵靠着吞噬各大远古族群的帝血恢复元气,但魂族也绝非善堂,不可能白白供养她。 每一滴帝血,每一分资源,都要见到相应的回报。 探测古帝洞府的重任,自然落在了这玉灵身上。毕竟她与陀舍古帝玉同出一源,与那洞府深处的核心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本该是最合适的人选。 见玉灵眸光微闪,却迟迟不答,虚无吞炎周身黑焰一盛,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带着不容错辨的压迫感:陀舍古帝玉的收集已近尾声,重返洞府是迟早的事。若你再拿不出像样的进展,莫说魂族那些长老要借题发挥,便是族长那里……也不好交代。 他话中的威胁再清楚不过——魂天帝的耐心向来有限。 若有人以为凭着几分露水情缘就能让这位魂族主宰心慈手软,倒不如自行了断,反倒干净利落。 到了他们这等层次,偶尔纵情声色不过消遣,可若涉及根本大计,谁不是冷酷决绝、步步为营的枭雄? “他们当古帝洞府是自家后院的狗窝不成?”小蛮嗤笑一声,红唇勾起讥诮的弧度,“当年破封而出时我身受重创,几近溃散,你可是亲眼所见。这才恢复几分?哪能如此轻易就探明洞府虚实?” 她眸中寒光一闪,语气愈发锐利,“再说了,便是我此刻探明了路径,没有集齐所有古玉,他们进得去吗?一群不知所谓的老不死!” 这话说得,不知道是在骂那些喋喋不休的长老,还是指向…… 虚无吞炎不疑有他,当初他亲眼目睹她被古帝洞府的禁制所伤,躯体分裂成八块,在这一点上,他也不怀疑。 “好了,”虚无吞炎缓和了语气,周身的压迫感稍稍收敛,“我这里还有些滋养神魂的丹药,待会儿让人给你送去。” 小蛮冷哼一声,不再多言,转身踱步离去。 在彻底离开虚无吞炎感知范围的下一秒,她身形一闪,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滑进了古帝洞府—— 那处令整个大陆所有顶尖强者都梦寐以求的宝地。 ps:作者还作死的开了新文《怒晴:巫傩大人今天也很忙》,装逼少女伪装巫傩大人的故事,感兴趣的宝子们可以点点看看。 第42章 云韵? 没错,从始至终,她都在说谎。 古帝洞府这些年,其实一直处于小蛮的掌控之中。而她,绝不会向任何人吐露半分真相。 想要古帝传承? ——那你去死吧。 一进入古帝洞府,便能感受到与往昔截然不同的气氛。昔日辉煌的雕塑与庄严的陈设早已被压至底层,取而代之的,是最柔软的织物与材料围成的一只巨大猫窝,里面堆得乱七八糟,什么都有。 小蛮向来不爱收拾,只图随手取用方便。 尽管她身上佩戴着魂灭生当年炼制的玉环,能让她以斗宗实力行走于世,但唯有待在古帝洞府中,她才能发挥出最大程度的实力——毕竟洞府核心与她同源而生,自然与她共鸣。 她静下心来,盘算接下来的计划。想法很简单,也很冷酷:利用魂族之手铲除其余几族,再在魂天帝吸纳源气、冲击斗帝的关键时刻出手暗算,让他功败垂成,陨落当场。 如此一来,便再无人能晋升斗帝,威胁到她的存在…… 并非她心狠,而是她的身体已无法再次承受源气。若真有新的斗帝诞生,她必将身死道消,万劫不复。 所以,那些有希望踏入斗帝之境的人……只能请他们去死了。 小蛮正凝神定计,却忽然一怔。 “咦?” 她似乎听见——洞府之外,传来了几声龙吟? ……什么情况? …… 萧炎蹲在溪水边,脸蛋通红,用力搓洗着自己的裤子。 这一切都得从之前说起——药老看他天赋不错,也就把教他炼药提上了日程。 他昨天一时好奇,偷偷多加了几味药材,结果竟阴差阳错炼出了一些……咳,不可言说的粉末。 药老发现后不但没生气,反而笑得前仰后合,把他闹了个大红脸。 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谁知当天夜里,他就做了一个难以启齿的梦。 梦中那个总是张扬如火的身影——小蛮,竟难得地显露出几分女性的柔媚。她轻轻捧起他的脸,温热的气息越来越近……然后…… 然后他就惊醒了。 感受到那片冰凉的不适,萧炎整个人都僵住了。 在药老毫不留情的爆笑声中,他耳朵烫得几乎要烧起来,抓起裤子就冲向了溪边。 “啊啊啊——”他一边奋力搓洗,一边在心里哀嚎,“幸亏小蛮一早就出去捕猎了……这要是被她看见,我干脆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将洗好的裤子用斗气一震,水汽瞬间蒸腾。他拿起来仔细闻了闻,确认没有任何异味后,才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穿上身。 自从离开乌坦城,他带的换洗衣物本就不多,每一件都得省着穿。 正当他手忙脚乱地处理完“罪证”,准备溜回山洞时,一道熟悉的身影从不远处的林间踱步而归。 小蛮回来了。 她嘴角还沾着一丝血迹,肚子圆滚滚的,显然饱餐了一顿。但那双漂亮的竖瞳里却明明白白写着“不高兴”三个字。 萧炎赶紧挤出笑容,快步迎上去,熟练地将她抱进怀里,用湿布轻柔地替她擦去嘴边的血渍,又仔细清理着沾满泥土的爪子。 小蛮会生气,不是没有原因的。 几天前,萧炎在森林深处撞见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紫晶翼狮王与一位人类女斗皇正在激烈交锋。若是从前,光是“斗皇”二字就足以让他望风而逃,但自从在斗尊级别的魔兽爪下死里逃生后,他的胆子早已肥得没边。 他非但没有逃离,反而趁机潜入狮王洞府,偷走了伴生紫晶源和紫灵晶。 等他出来时,发现那女子与狮王皆已两败俱伤、昏迷不醒。想着对方好歹也算间接替他吸引了火力,他一时心软,便将那重伤的女子抱了回来。 就是这个举动,彻底点燃了小蛮的怒火。 他刚抱着人踏进山洞,小蛮就像一道闪电般窜了上来,毫不留情地“啪啪”两爪子,结结实实扇在他脸上。 猫是有极强领地意识的生物。 带回一个陌生人——尤其是这个人还算厉害的情况下,这个行为无疑是对她权威的严重挑衅。 自那以后,小蛮已经连续好几天不肯跟他说话,一见他就亮爪子,更别说让他像现在这样抱着了。 萧炎心里早就后悔不迭。 他当时怎么就手贱非要把人捡回来?明明知道小蛮会介意…… 更何况,如今他早已清楚自己对小蛮的心意,就更加懊恼当初那个不过脑子的决定,竟如此伤了她的心。 而小蛮这边呢? 她并没有那么多复杂细腻的心思。说到底,此刻留在此地的也只是一具斗王境界的分身,行为思绪更多地被本能的猫性所主导,远不如本体那般沉静周全。 她的喜恶直白、爱憎鲜明,一切行为都遵循着最纯粹的直觉—— 什么吃醋、什么情爱,根本不存在。 她唯一的念头就是:领地!主权!和这个萧炎的归属权! 这片山洞,周围的猎场,包括这个叫萧炎的人,从她决定留下的那一刻起,就都已经被划入了她的领地范围,是受她气息庇护的所有物。 结果呢? 这个平时还算顺眼的铲屎官,竟敢大摇大摆地抱着另一个散发着陌生气味的生物踏进她的核心领地! 这不是在赤裸裸的挑衅她吗? 当时小蛮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尾巴瞬间膨大成平时的两倍粗,想也没想就冲上去给了萧炎两个结结实实的猫猫拳——没亮爪子都已经是她念在旧情,爪下留情了。 之后几天,她刻意无视萧炎,在他试图靠近时冷漠地转过身用屁股对着他,或者故意把他常用的垫子推到地上。 这一切行为都在明确传递着信息: 我,非常不高兴。 领地,被污染了。 你,有待观察。 此刻,虽然吃饱喝足,又被萧炎抱着伺候着,她喉咙里发出舒适的呼噜声,但那双锐利的竖瞳瞥向萧炎时,依旧带着一丝审视和“你给我小心点”的警告。 她舒服地在萧炎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找了个最惬意的位置趴好,尾巴却依然有一下没一下地、带着点暗示意味地轻轻拍打着萧炎的手臂。 “下次再敢带乱七八糟的回来,”她掀起眼皮,金瞳里闪过一丝冷冽的光,“我就把你,连带那些碍眼的东西,一并轰成碎渣。” 这饱含杀气的宣言,落在萧炎眼里,却完全变了味道。 他只看见她窝在自己怀里那副慵懒娇贵的模样,眯着眼呼噜呼噜,连那“警告”的甩尾,都像是猫咪心情愉悦时的惬意摇摆。 尤其是她故意板起脸放狠话的样子,配着那清脆的嗓音,在他听来毫无威慑力,只觉得…… “太可爱了啊啊啊!” 理智瞬间被萌飞,萧炎脑子一热,根本没过那句“轰成碎渣”的含金量,双臂猛地收紧,将怀里毛茸茸的一团紧紧搂住,低头就在她毛茸茸的顶绒上“啵”地狠狠亲了一口。 第43章 云芝 萧炎鼻青脸肿地回到山洞,头顶上还顶着一团软乎乎的“猫饼”——小蛮显然还没完全消气。他费了不少功夫才把这位小祖宗哄好,并郑重承诺,以后不经它同意,绝不随便亲它。 刚一踏入洞内,一道凌厉寒光便迎面刺来——正是那名斗皇女子醒了。云韵记忆还停留在与紫晶翼狮王的惨烈对决中,不料醒来竟身处这陌生山洞,心头警铃大作,听见声响便毫不犹豫地出手试探。 萧炎反应极快,侧身避开剑锋,连忙抬手示意:“姑娘且慢!我若真有歹意,在你昏迷时早就下手了,何必等到现在?” 他话音未落,头顶的小蛮见这人竟敢对萧炎出手,护他心切,顿时大怒。 小家伙双眸瞬间转为赤红,“嗖”地化作一道白色残影,直扑云韵面门! “小蛮!”萧炎吓了一跳,眼疾手快地一把将小家伙捞回怀里紧紧按住。 我就知道,一山不容二虎,药老戏谑的声音在萧炎心中响起,你就好好享受吧。 云韵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猛攻惊得后退半步,长剑横在身前,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看似人畜无害的小东西,爆发出的速度与杀气竟如此惊人。 萧炎一边费力安抚着怀里仍在龇牙低吼的小蛮,一边尴尬地看向云韵:“咳,实在对不住。这小家伙脾气有点大,最见不得人对我动手……在下药岩,是个在这魔兽山脉历练的普通佣兵,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云韵目光在小蛮身上停留片刻,确认它被控制住后,神色才稍稍缓和。 她收起长剑,声音清冷中带着一丝疲惫:“云芝。”她顿了顿,视线掠过萧炎脸上尚未消退的青紫,“你脸上的伤……也是因为它?” “可不是嘛,”萧炎讪讪一笑,揉了揉脸上的淤青,“跟它闹着玩,不小心惹毛了这小祖宗,下手没轻没重的。”他巧妙地转移了话题,目光关切地看向云芝,“倒是你,感觉如何?那紫晶翼狮王的封印之力非同小可,我们找到你时,你伤得很重。” 云韵……或者说云芝,闻言微微蹙眉,暗自运转斗气,果然感受到经脉中传来的滞涩与刺痛,实力十不存一。 看来他没说谎…… 她稍稍放下心来,轻叹一声:“多谢相救。此处是?” “一处偶然发现的隐蔽山洞,暂时还算安全,你可以在此疗伤。”萧炎说着,将终于安静下来的小蛮放回头顶。 他看着云芝苍白的脸色,心思活络起来,脸上露出一个颇为市侩的笑容:“那个……云芝姑娘,你看,我们既然救了你,还提供了这处安全的疗伤之所,帮你躲过了魔兽的搜寻……” 他搓了搓手指,嘿嘿一笑,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我们总不能白忙活一场吧?是不是该……表示表示?” 这副毫不掩饰的贪婪模样,反倒让云韵紧绷的心弦松弛了几分。她行走加玛帝国多年,深知这世上最可怕的从来不是明码标价的交易,而是看似无私的馈赠背后暗藏的算计。少年这般直白地索要报酬,恰恰证明他并无更深层的图谋。 那就好…… 就这样,三人在山洞中开始了奇妙的共处时光。 起初几日,小蛮始终对云韵保持着高度戒备。那双琉璃般的眸子时时闪烁着不善的光,仿佛在衡量从何处下爪最合适。 某日深夜,云韵起身取水,刚走出两步,一道白影便从暗处闪电般扑出——好在萧炎及时惊醒,才将龇牙低吼的小蛮拦腰抱住。 记仇的小东西。云韵望着重新蜷回萧炎怀里的小兽,无奈摇头。 待小蛮外出时,她终究忍不住开口:这是一尊斗王级别的魔兽。能在你面前如此温顺,当真是奇事一桩。 萧炎轻轻摇头,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是因为小蛮本身就是个很乖的女孩子。 噗——药老在他心中放声大笑,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人就算成了灵魂体也得好好活着——否则,哪能瞧见这种戏码? 云芝闻言便不再多言。 这些时日的相处让她看出,这药岩虽天赋出众,却在某些事上出奇地固执——比如对那只小兽近乎盲目的信任。 或许日后若有机会,可以邀他去云岚宗做客,说不定还能寻个法子治治他这眼神不好的毛病。 时光在山洞中静静流淌,云韵的伤势渐渐痊愈。 临别之际,她取出几瓶丹药和一卷功法放在石台上,趁着小蛮外出觅食的空当,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药岩,你当真要一直将它带在身边?斗王级别的魔兽野性难驯,稍有不慎便会反噬其主,太过危险了。” 她这话是一片好心。 加玛帝国历史上,不乏被契约魔兽反噬的强者。其中最惨烈的一例,是百年前的一位斗皇强者,被他从小养大的六阶幽影豹在睡梦中撕碎了喉咙。这些血淋淋的先例,让所有修炼者对收服高阶魔兽都心存忌惮。 这不是仇恨,而是凶性使然,就像埋在血脉深处的炸雷,不知何时就会引爆。 萧炎擦拭玄重尺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望向洞口洒落的阳光,目光温柔中带着难以察觉的眷恋:“云芝姑娘,你说反了。不是我收留它,是它愿意跟着我。”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尺身,声音低沉了几分,“说实话,它跟在我身边,是委屈了它......” 小蛮本身便需要大量丹药维持修为,却甘愿分出一缕本源斗气,化作这小小的一团守在他身边。陪他闯荡危机四伏的魔兽山脉,陪他熬过无数个修炼的深夜;在他遇险时毫不犹豫地挺身相护,在他疲惫时安静地蜷在他膝头——就连老师都曾感叹,自从小蛮来了之后,他要操的心确实少了不少。 可越是明白小蛮的好,萧炎心里就越是愧疚。每每看见它日日啃着最普通的灵草,连一枚像样的丹药都难得,他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一般。 他恨自己如今实力低微,连让它吃上一颗上好丹药的本事都没有,更别说给它更好的修炼环境了。 至于日渐圆润的小身子,他是看不见的。 第44章 快乐 送走云芝后,萧炎沐浴更衣,又喂饱了小蛮,这才从容坐下,继续准备炼药。 他早已触及突破斗师的瓶颈,却始终欠缺一个契机,只能靠水磨工夫慢慢积累。但修炼不能停滞,于是他再次将心神投入炼药之中。 炼药途中,他忽然察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紫色火焰在斗气中悄然流转。 “这是……?”萧炎心头一动,认出这正是紫金翼狮王的紫火,却不解它为何会潜藏于自己的斗气之中。 他舔了舔嘴唇,小心翼翼地以斗气包裹住那缕微弱的紫火,尝试将其压制。片刻后,低喝一声:“现!” 一朵紫色火焰应声浮现于掌心。 实火! 这可是四品炼药师才能凝炼出的火焰。 “老师,老师,快来看!”萧炎难掩激动,连忙呼唤药老。 “卧槽,异火?”药老现身,随即又摇头,“不对,弱了不少……你这是紫金翼狮王的兽火?” “这能算异火吗?”萧炎目光炽热,紧盯着那缕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紫火,急切追问。 “唔……还不算。”药老略一沉吟,答道,“虽也算特殊火焰,但比起真正的‘异火’还差得远。或许称它为‘兽火’更合适。” 萧炎有些失望,但仍追问:“不管它是异火还是兽火,总比我用药鼎召唤出的斗气火焰强吧?” “那是自然。” “那……如果我能将它吞噬……我的焚诀,有没有可能进化?”萧炎深吸一口气,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期待。 “应该是能——”药老话未说完,眼角瞥见一旁打盹的小蛮突然窜来,一口将那紫火吞下,顿时惊呼,“卧槽!小蛮,不能吃!快吐出来!” 萧炎一时愣住——这还是小蛮第一次对某种东西表现出食欲。 难道…… 药老见萧炎似有纵容之意,气得直瞪眼:“小蛮快吐出来!这东西吃了会肚子疼的!”这兽火狂暴无比,当初连斗皇云芝都不得不暂避锋芒,岂是萧炎炼制的那一品丹药可比? “再说了,小炎子还指望靠它吞噬进化焚诀呢!”药老急声道。 小蛮原本在药老的呼唤下有些犹豫,正作势欲吐,却在下一秒猛地咽了下去,还傲娇一哼:“哼,偏不!” 随即一溜烟跑没了影。 “老师,小蛮既然喜欢,就让她吃呗,我养着她不就是图她开心吗?”萧炎忍不住埋怨。 药老气得吹胡子瞪眼:“我这一切不都是为了你好吗!” 那伴生紫晶源何等珍贵,能从中提取一缕兽火已属不易,再加以蕴养,本有望助焚诀晋级……如今却…… 不多时,小蛮回来了——竟是化作了人形。萧炎刚想迎上去嘘寒问暖,却见她手中纳戒光芒一闪,“哗啦啦”一阵脆响,无数装着伴生紫晶源的紫色光球倾泻而出,转眼间在屋内堆起一座晶莹闪烁的小山。 “卧槽……” 萧炎与药老顿时目瞪口呆——看这架势,小蛮怕不是把整个魔兽山脉里的紫金翼狮王老巢都给搬空了吧? 小蛮双手抱胸,小脸上写满不屑:“瞧你们那点出息,这点东西也值得心疼?” 与此同时,远在古帝洞府中打坐、正窥视门外太虚古龙的小蛮本体,也轻轻撇了撇嘴,低声自语:“两个乡巴佬。” “小……小蛮,”萧炎几乎泪流满面,声音都有些发颤。 他想起自己当初被追得上天入地,甚至不惜放下节操给小狮王下泻药,才拼死拼活弄到一颗伴生紫晶源。而现在,小蛮随手一挥,就是堆积如山。 这难道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吗? 一旁的药老也是瞠目结舌,半晌说不出话来。 “你不是想提取兽火吗?”小蛮随手踢了踢脚边一颗足有人头大小的伴生紫晶源,那晶源翻滚着落到萧炎面前,泛着诱人的紫色光晕,“拿去,我有的是这玩意儿。” 她语气随意得就像在谈论今天天气如何,可那话语中的分量,却让萧炎心脏狂跳。 药老在一旁深吸一口凉气,望着那满地的紫晶源山,喃喃道:“这么多高纯度的伴生紫晶源……若是运用得当,别说提取兽火,就是培养出一缕真正的火种,也绝非不可能啊……” 他喃喃低语:“真是,太豪了。” 萧炎在一旁恍惚地想:这就是吃软饭的感觉吗? 他同手同脚地挪到那堆紫晶源前,眼眶不由得湿润了。 这一刻,他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这碗豪华无敌至尊版软饭,他要吃到死。 然而药老很快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敏锐地发现了疑点:“小蛮……你是怎么一瞬间找到这么多的?”以小蛮分身的实力,对上那些紫金翼狮王未必能占上风,而且以她的性子,除了萧炎的事,从不会轻易浪费斗气动手。 小蛮撇了撇嘴。原来她刚才跑出去正准备找紫金翼狮王的晦气,却突然想起之前从四王那里缴获的纳戒中似乎就有这些伴生紫晶源,便立即化为人形带着纳戒赶了回来。 她就是要让这个抠抠搜搜、没见过世面的药尊者好好开开眼。 想到这,她意味深长地瞥了萧炎一眼——当我的小弟,可不能丢份。 萧炎被这一眼看得心头一跳,那眼神仿佛在说:瞧你这点出息,以后跟着我,好东西多的是。 太可爱了。 萧炎一见小蛮那副傲娇的小模样,顿时忘了平日在她人形面前的小心翼翼,一个箭步冲过去将她抱了起来。 “混蛋!”小蛮惊呼一声,作势要打。 “小蛮你真棒!”萧炎兴奋地抱着她转起圈来,完全不在意那落在身上的小拳头。小蛮虽然气恼,却也不敢对萧炎一个小小斗者下重手,生怕一不小心把他脑袋捶扁。 片刻后,她也懒得再挣扎,竟在这奇特的互动中寻到了几分乐趣,两人嘻嘻哈哈的笑声在屋内回荡。 黑衣少年抱着红衣少女,在怀中轻盈地转着圈。少女的衣袂翩飞,像一团跃动的火焰。这一刻,他们只是两个无忧无虑的少年——那些压在肩头的三年之约、那些苟延残喘的阴狠和算计,仿佛都在笑声中暂时远去。天地间,只剩下最纯粹的快乐,和这对相视而笑的少年。 一旁的药老原本嫌弃地撇着嘴,看着看着,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容。 年轻,真好啊。 第45章 兄长 也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又或许是小蛮带来的好运接二连三,在她堪称的资源支持下,萧炎不仅成功提取出本源紫火,更一举将焚诀的等级提升到了崭新的层次。 黄阶中级。 这般顺利的进展,连药老都不由感慨:这小家伙,倒真是你的福星。 不过这福气,就连药老也沾了光。 在他不着痕迹地了小蛮一番后,竟真从它那儿得到了几味关键药材,顺利炼制出了帮助萧炎吞噬异火所必需的五品丹药——血莲丹。 按原计划,他们本应前往空港乘坐飞行魔兽。谁知小蛮一个鄙夷的眼神扫过,何必那么麻烦,随即仰头一声清啸。 不过片刻,一头不知是她手下六翼族孙还是旁系同族的小型六翼魔兽便从天而降,稳稳载起他们一行人。 “这也太帅了了吧!”萧炎看得眼睛发直,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试问哪个少年不曾梦想过这般场景:一声清啸便能召唤坐骑,飞天遁地,自在遨游? 但不得不说,这一安排,不仅让他们免去了搭乘公共飞鸟可能因血莲丹而引发的风波,却也带来了新的——药老辛苦炼出的那炉血莲丹,除了一颗品质最佳的被小蛮大方留下,其余的全被她当零嘴吞进了肚里。 头一次见死老头子炼药,没想到,还不错…… 暴殄天物啊!药老在一旁看得捶胸顿足,声音都带着颤抖,这可是五品丹药啊!” 不能怪药老失态,放在外界,这些血莲丹哪一枚不足以掀起腥风血雨、引得各方势力争抢? 竟被她这般囫囵吞进肚里,连滋味都没尝明白就没了! 不过药老这份心疼虽真,却也底气不足。毕竟炼制这批丹药的药材,十有八九都是小蛮自个儿掏的腰包。至于炼药界那套备料三份、药师取大半的潜规则? 小蛮眯了眯眼——跟她的爪子说去吧。 萧炎望着吃饱喝足后的小蛮,眼底漾开层层温柔的笑意。 此刻的小家伙心满意足,竟破天荒地安静坐在他身旁,任由他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梳理着她的长发。这般温顺模样,与平日里那个张牙舞爪的小祖宗简直判若两人。 说来也怪,小蛮性子又急又懒,偏生留着这头及腰青丝。山风拂过时,发丝便如流云般飞舞,却也极易纠缠成结。从前即便她再爱干净,也顶多保持清爽,对这头秀发却是无计可施,别人更是不会关注这种小事。直到遇见萧炎—— 少年第一次笨拙地捧起她的长发时,手指都在发颤。起初只能勉强编出个歪歪扭扭的麻花辫,松松垮垮地垂在她肩头。 可萧炎何等聪慧,不过反复练习几次,手法便日渐纯熟。如今他指尖穿梭在如瀑青丝间,动作轻柔而娴熟,总能将每一缕发丝都打理得服服帖帖。 就像此刻,一个完美的麻花辫垂在小蛮身侧,而小蛮就静静地在那里发呆。 真美好—— 这份宁静让萧炎心头暖意融融,更坚定了决心。 凭着这股劲头,他不久后便一举通过考核,成为了加玛帝国史上最年轻的二品炼药师。 没看出来啊小屁孩,小蛮斜睨着他,尾音拖得长长的,倒是有两把刷子。 没想到,这大放豪言的小屁孩,居然真的走上了炼药师的道路。 向来在外人面前喜怒不形于色的萧炎,此刻却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眉眼间尽是藏不住的得意。 他怎能不自豪? 虽说这一路有药老指点、小蛮相助,可每一分实力都是实打实苦修而来,没有半分掺假。 在外人面前他习惯低调隐忍,唯独在她面前,他愿意展露这份天赋—— 哪怕只是这区区二品炼药师的身份,在她眼中或许根本不值一提。 但他也要向她证明,他一直在为当年的誓言努力。 小蛮,飞鸟背上,少年转过头,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我会炼出这世间最好的丹药,全都给你。他的声音轻柔却坚定,这一天,不会太远。 请相信我,小蛮。 “哼。”不只是谁的轻哼,很轻的一声。 …… 司岚是石漠城的城门登记员,这份差事说简单却也需几分细致。 这日午后,她正整理着入城名册,抬眼便见一位风尘仆仆的年轻人缓步走来,头顶还趴着一只团子似的小猫。 奇怪的组合。 她依照惯例伸出手,声音温和:入城费,两个铜币...... 话到一半却戛然而止——年轻人身上那袭黑袍看似朴素,但衣襟处绣着的银线药鼎徽记,赫然是二品炼药师的象征! 好年轻的二品炼药师啊…… 只不过...... 司岚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打量着这件本该彰显尊贵的炼药师袍服。衣袍下摆竟被撕扯成缕缕流苏,袖口处的银线阵法若隐若现,显然已经失效。整件袍子像是被什么凶兽反复抓挠过,连药鼎徽记都缺了一角。 这位大人,是刚从厮杀战场中回归的么…… 大、大人请进。她慌忙侧身,声音不自觉地发颤。 待那道身影渐远,司岚仍怔怔地望着年轻人的背影。 作为登记员,她深知这身衣袍的珍贵——那可是由加玛帝国炼药师公会特制的法袍,足以抵御大斗师的全力一击。 究竟是何等存在,能将这件法袍毁坏至此?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回那只窝在炼药师颈间打盹的小猫。 难道…… 司岚随即抿唇轻笑,暗自摇头——怎么可能?那小猫看起来温顺可爱,连爪子都藏在肉垫里,怎会造成这般破坏? 她自然不会知道...... 此刻长街转角处,萧炎无奈地低头看着自己这一身破破烂烂的袍子。 这些日子,他特意穿上这身二品炼药师袍,本就不是为了显摆身份,只是深知这世道多是先敬罗衣后敬人,想省去些不必要的麻烦。谁曾想如今这袍子比寻常粗布衣裳还要狼狈,怕是走到哪都要惹来异样的目光。 他轻轻点了点肩头小猫的鼻尖,语气里满是宠溺:小蛮,这下可好,好好一件二品炼药师袍,硬是被你挠成了流苏款。 这话说来,其实也怨不得小蛮。 前些日子,这小家伙与药老不知怎的闹了起来,一时间爪影纷飞、灵魂力四溅。 他赶着上前劝架,正好撞在气头上,那件崭新的炼药师袍便成了最无辜的牺牲品。衣袖上几道最深的裂口,就是当时被两股力量夹击的见证。 想起这段插曲,萧炎不由摇头失笑。他小心地拢了拢破破烂烂的袍子,眼底却漾开温暖的笑意——这些许狼狈丝毫影响不了他此刻雀跃的心情。 今日,他终于要见到两位兄长了。 第46章 跳蚤 萧炎这一世,有两位待他极好的兄长。 初临斗气大陆时,他一度浑浑噩噩,心绪难开。与其他孩童不同,他因二世为人而冷淡沉默,又因母亲早逝,愈发不愿与人交流。幸而有父亲与两位兄长从不觉得他古怪,反而对他格外疼惜,才让他渐渐打开心扉,真正接纳了这个家。 大哥萧鼎沉稳多谋,二哥萧厉却是个爱走偏锋的性子。几年前,两人外出历练,后来听说他们在石漠城组建了漠铁佣兵团。如今萧炎既要前往塔戈尔沙漠,又怎能不顺路去见一见他们? 说起那两兄弟,小蛮也颇有印象——尤其是萧厉,从小就手欠,总爱逗弄她,每次都被她打得抱头鼠窜,却偏偏屡教不改,下次还敢。 胆子大得很。 一路前行,不多时便望见一处营地,高悬的旗帜上赫然写着漠铁佣兵团五个大字,迎风猎猎,自有一股古朴厚重的气势。守门的几名佣兵眼神锐利,太阳穴微微鼓起,周身隐约散发着一股血腥煞气,显然都是真正经历过生死厮杀的人。 来者何人?一名大汉沉声喝问。 请问,你们团长在吗?萧炎上前一步,客气地问道。 你是什么人?找我们团长有什么事?那汉子目光警惕,上下打量着他。 我是他弟弟,萧炎。 听闻此言,对方神色顿变,匆匆入内通报。没过多久,一名气质沉稳、容貌与萧炎颇有几分相似的青年便快步迎了出来。 他一身青衫,步履如风,目光在萧炎脸上停留的刹那,原本沉稳的神色顿时被惊喜取代。 “小炎子?真是你?”萧鼎大步上前,一把按住萧炎的肩膀,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激动。 他离家多年,已经好久没有见过三弟了。 萧炎笑着点头,望着兄长关切的目光,心头涌起一阵暖意。 兄弟二人几年未见,正有千言万语要说,忽然感觉衣摆被什么轻轻拍了拍。低头一看,却是小蛮正用尾巴尖儿轻轻拍打着萧鼎,一双灵动的眼睛斜睨着他,仿佛在说:“还有我呢!” 萧鼎对小蛮自然不陌生。 当年小弟不知从哪儿捡回这只小猫,原以为只是寻常宠物,谁知偶然间竟看见它教训萧炎时那惊人的手速,他才发现这猫来历不凡。 后面,也的确证明了他的猜测——这小家伙灵异非常,家中谁想占它便宜都讨不了好。 起初他还担心萧炎被欺负,后来发现小弟分明乐在其中。 想着这孩子好不容易有个喜欢的伴儿,便也由着他去。更难得的是,后来萧炎天赋尽失,遭受冷眼时,反倒是这小猫始终护着他,让谁都不敢当面口出恶言。 因此,他对小蛮也是真心喜爱。 “呵呵,这不是小蛮嘛,小炎子出来也把你带上了?”萧鼎乐呵呵地俯身,却忽然顿了顿,“只不过……怎么感觉小蛮好像吃胖了些?” 他从家出来的时候,小蛮是(猫)这样的,现在…… 怎么变成( 猫 )了? 奇怪了…… 小蛮顿时竖起尾巴,不满地“喵”了一声,扭头不理他。 萧炎闻言,忙把头顶的小蛮抱下来掂了掂,认真端详:“没有啊,大哥你看它这瘦的,比你走时候还瘦,平日里总不好好吃饭。” 药老:…… 萧鼎疑惑地又看了一眼,见小弟那认真的模样,便也不再争辩,笑着揽过他的肩:“走走走,进来说话。” 原来今日正值萧鼎留守佣兵团,萧厉则带队外出执行任务。他们兄弟二人向来如此,总有一人亲自带队冲锋在前——也正是凭借着实力和身先士卒的作风,自然凝聚人心,短短数年间便在这片土地上创下了这番基业。 见弟弟远道而来,萧鼎喜不自胜,当即吩咐厨房准备丰盛的接风宴。 只是二弟萧厉尚未归来,他便先领着萧炎到收拾整洁的客房里休息,温声道:“你先歇歇脚,等那小子回来,咱们三兄弟定要好好喝上一杯!” 寒暄过后,便是寂静。 萧炎陷进久违的柔软床榻,侧身对身边的小猫轻声道:“小蛮,变成人形好不好?我给你整理一下,待会一起用饭。” 小蛮在旁人面前总爱维持猫形,萧炎却因存着几分不愿她总以猫形示人的心思,常这般哄她化形——总要培养感情的嘛。 虽然小蛮多半懒得理会,可萧炎最会软磨硬泡,即便挨打也不罢休。时间久了,她倒也偶尔会顺他的意。 片刻后,红衣少女静静躺在身侧。 萧炎的心悄悄跳得快了些。他佯装翻身,一会儿调整姿势,一会儿拉拉被角,做了好几个假动作。手臂却借着这些动作一点点挪近,终于轻轻将人拢进了怀里。他全身紧绷,连呼吸都屏住了几分,准备迎接意料中疾风骤雨般的拳头—— 却意外地发现,怀中的少女竟毫无反应。 他哪里知道,小蛮平日连他头顶都坐得,被抱着又算得了什么。 不得不说,这真是个美丽的误会。 萧炎只觉心如擂鼓,怦怦作响。他垂眸望着怀中少女柔软的发顶,思绪渐渐飘远。小蛮确实生得极美,自初见时便如朝霞映雪,明艳不可方物。可若仅是皮相动人,他最多不过惊艳一瞬,转眼便能放下。 真正让这个脾气不算好的姑娘一步步走进他心里,是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点滴瞬间——是她看似凶悍却始终不曾真正伤他的纵容,是她口口声声说着“麻烦”却一次次为他挺身而出的守护。 他在她这里,是特例。 小蛮原本闭着眼假寐,呼吸平稳,仿佛早已入睡。可片刻之后,她忽然察觉到发间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轻柔得像一片羽毛落下——是萧炎,他竟悄悄吻了她的头发。 她猛地抬起头,瞪圆了眼睛:“你干嘛!” “呃……”萧炎自己也不知道方才为何会鬼使神差地做出那样的举动,却仍下意识地找补:“有、有个跳蚤……” “什么?!”小蛮一听顿时炸了毛。她平生最恨的就是那些肮脏恼人的小东西! “没有没有!”萧炎见她反应激烈,心中顿时后悔不该胡乱编造这样的借口,可话已出口,只好硬着头皮搪塞:“兴许……兴许是我看错了!” 第47章 见家长? 窗外的日光渐渐西斜,将房间染上一层暖金色。远处隐约传来佣兵团操练的呼喝声,提醒着萧炎此刻身在何处。 小蛮狐疑地瞥了萧炎一眼——这借口实在拙劣。她这具分身身为斗王,周身自有威压流转,寻常虫蚁根本不敢近身,更别说那等污秽之物。 她正要细究,萧炎却已熟练地揉揉她的发顶,将她重新揽入怀中,手指轻柔地梳理着她微乱的长发。 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他做得太过自然,倒让小蛮一时忘了追问,注意力全然被分散了。 片刻后,一个简单的发辫梳理妥当。萧炎含笑起身,朝她伸出手:“走吧,带你去见大哥二哥。”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期待,他是有自己的小心思的…… 小蛮懒懒抬眼,也罢,就去看看那两个小屁孩如今混得如何。 此刻萧厉刚风尘仆仆地踏进厅内,正与萧鼎说着此番深入塔戈尔沙漠执行任务的经历。 他虽满身沙尘,眉宇间却带着收获的喜悦,显然此次不仅佣金丰厚,更得了些意外之喜。 萧厉目光落在满桌精心准备的佳肴上,不由挑眉笑道:“哟,大哥,今天是什么好日子,这般丰盛?” 萧鼎悠然抿了口茶,眼底藏着笑意:“先不急着告诉你,你猜猜看。” 萧厉摸着下巴,眼睛一亮:“难不成……是团里又招揽到什么高手了?” “不是。” “那是接到什么大买卖了?” “也不是。” 萧鼎见弟弟抓耳挠腮实在猜不中,这才放下茶盏,含笑朝门口扬了扬下巴:“你瞧,谁来了?” 话音未落,一道红色身影已翩然踏入。那少女容颜绝丽,眉目如画,一双凤眼眼尾微挑,流转间自带三分妖娆七分傲气。红唇似火,衬得肌肤胜雪,一身红衣勾勒出窈窕身段,宛如沙漠中突然绽放的曼陀罗,美丽中带着危险的诱惑。 她目光漫不经心地在厅内扫过,带着猎食者的冰冷和冷艳,经过人时让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端的是一位美艳少女。 “这位是?”萧厉不由起身,萧鼎也目露疑惑。 这是…… 随后萧炎才跟着走进来。 萧厉的视线立刻被弟弟吸引,惊喜地脱口喊道:“小炎子!” “二哥!”萧炎同样激动难抑,快步上前。 兄弟二人紧紧相拥,久别重逢的喜悦在相触的瞬间流露无遗。 待他们分开,萧鼎敏锐地注意到小蛮并未像往常一样跟随在侧,而眼前这位红衣少女眼中那抹熟悉的倨傲——那分明是“天老大我老二”的独特气场,让他心中顿时有了几分猜测。 然而萧厉却仍未将这两者联系起来,他爽朗一笑,直截了当地问道:“这位姑娘是?莫非是小炎子带来的朋友?” 小蛮见这小屁孩竟真没认出自己,玩心大起,挑眉反问:“你不认得我了?” 萧炎刚想开口解围,却被小蛮一个眼神止住。 “在下……眼拙。”萧厉拱手道,他是真没见过这般模样的小蛮,可那股熟悉的感觉,却又挥之不去。 怎么,一看着这位女子,就脑袋疼呢…… “哈哈哈,你忘了我,我可没忘了你。”小蛮笑得狡黠,眼中闪着促狭的光,“当年是谁突破斗者时乐得忘乎所以,追着我爬树,结果把裤子扯破了?” 这三兄弟在她这儿黑历史一箩筐,连沉稳的萧鼎都未能幸免,至于萧厉嘛,呵呵。 “还有这事?”萧炎一听,顿时来了精神,眼睛都亮了几分。 “你……你是小蛮!?”萧厉惊得目瞪口呆,那段被他刻意遗忘的往事瞬间涌上心头。 想当初他突破斗者后年轻气盛,满心欢喜地以为这下总能随心所欲地撸小蛮了,却不想...... 黑历史,全是黑历史! 萧厉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手足无措地看向萧鼎求救,却见自己大哥正低头抿茶,肩膀微微耸动,显然在极力憋笑。 “小、小蛮......”萧厉结结巴巴地试图解释,“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多少年前?”小蛮挑眉,红唇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那你十岁那年偷喝你爹藏的酒,醉得抱着院子里的树喊娘亲,也是我记错了?” “噗——”这下连萧鼎也忍不住笑出声来,茶水差点喷出。 萧炎在一旁听得双眼发亮,凑近小蛮低声道:“还有吗?再多说些。” 天啊,二哥原来有这么多的黑历史吗? 小蛮斜睨他一眼,纤指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急什么,你大哥的事我还没说呢。” 萧鼎顿时呛了一口茶,连连摆手:“小蛮,手下留情。” 看着两位兄长难得的窘态,萧炎忍不住放声大笑。这一刻,他仿佛又回到了乌坦城那个无忧无虑的萧家。 那些不愉快,在这一片温馨笑闹中渐渐淡去。 萧厉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挠着头打量小蛮:“真是没想到......你居然能化形了。”他话锋一转,促狭地看向萧炎,“小炎子,你现在可是被管得更紧了吧?” 他可是记得清楚,当年小蛮还是猫儿形态时,占有欲就强得惊人。萧媚不过是伸手想拉拉萧炎的手,就被她一爪子挠了回去。 如今化形成这般明艳的少女,啧啧,小炎子这辈子怕是连找媳妇的心思都不敢有了。 萧炎正要开口反驳,小蛮却已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扬起下巴看向萧厉:“怎么,你有意见?” 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的维护——她的人,自然该由她护着。 萧炎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耳根发烫,一时竟忘了要说什么。 “不敢不敢!”萧厉连忙摆手,嘴角却掩不住笑意。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分明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坐在上首的萧鼎也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唇角泛起温和的笑意。 他素来沉稳睿智,早已看出两人之间那份特别的默契。小蛮虽然性子烈了些,但对萧炎却是真心实意地好;而萧炎性格温和重情,正需要这样一个强势的伙伴相互扶持。 这般互补,倒也是…… 萧炎察觉到大哥意味深长的目光,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他此行的目的,确实存了带小蛮见见家人的心思。父亲远在乌坦城,长兄如父,能得到大哥的认可,对他而言意义非凡。 四舍五入,不就是见家长了么…… 第48章 青鳞 在场众人中,唯有萧鼎隐约察觉到了萧炎那点小心思,不过既然弟弟不愿明说,他也不会点破,总归不影响他们兄弟把酒言欢。 次日清晨,萧炎头昏脑涨地睁开眼,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吟。 昨晚大哥二哥为他接风洗尘,石漠城的酒水格外浓烈,到最后他已是酩酊大醉。他运转斗气,将体内残余的酒意驱散,忽然察觉身边空荡荡的——“小蛮呢?” 他环顾四周,不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难道她独自出去了? 也不是没有可能…… 萧炎简单整理了下衣袍,正要出门寻找,却听见外面传来一声惊叫,紧接着是水盆落地的“哐当”声响。 在这佣兵团驻地内,怎会有人发出如此惊慌的叫声? 他立即起身循声而去。 只见小蛮正威风凛凛地立在院中石块上,一步步逼近一个身着淡绿衣裙的小女孩。那女孩怯生生地睁大眼睛,眼看就要哭出来——显然被这只气势迫人的大猫吓得不轻。 “小蛮,快回来。”萧炎连忙唤道。 自家这位姑奶奶的凶悍他再清楚不过,虽说平日里只嫌她不够凶,免得在外受人欺负,可这里毕竟是大哥的佣兵团,总不能惹出事端,更何况对方还是个小姑娘。 小蛮却不为所动,依旧围着女孩转了一圈,低头细细嗅了嗅,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她确实没料到,在这等偏僻之地,竟能遇见身怀“碧蛇三花瞳”之人? 这个发现让她更加坚定了跟随萧炎的决心——这小子的气运,未免也太旺盛了些。 见女孩快要被吓哭,她这才慢条斯理地从对方腿边蹭过,毛茸茸的尾巴轻轻扫过对方的小腿,随即一个纵身,轻盈地跃上萧炎肩头,最后稳稳坐在他头顶,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的女孩。 都是……愚蠢的凡人。 “你别怕,小蛮……她是喜欢你,才会这样亲近你的。”萧炎连忙替她解释,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他跟小蛮相处这么久了,自然能看得出来,小蛮对这小女孩,很感兴趣。 青鳞努力把眼眶里的泪水憋回去,小手无意识地攥着衣角。也怪不得她害怕——任谁一回头突然对上那双锐利的金色竖瞳,都会被吓得魂不守舍。 可方才那毛茸茸的触感…… 她忍不住打了个哭嗝,怀疑的目光中悄悄染上一丝好奇。那尾巴扫过脚踝的柔软触感,竟让她莫名想起小时候抱过的…… “没、没关系,少爷。”她怯生生地抬眼,正好对上蹲下身来的萧炎含笑的眼眸。 萧炎见她情绪稍缓,这才注意到女孩腰间系着漠铁佣兵团的腰牌。“你是团里的人?” “是、是的。”青鳞小声应答,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端坐在萧炎头顶的小蛮。那团毛茸茸的尾巴正悠闲地轻摆,在晨光中泛着缎子般的光泽。 小蛮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个怯懦的女孩,金眸微眯。碧蛇三花瞳的传人竟会流落到这种边境之地……有意思 她轻轻甩了甩尾巴,在萧炎发间踩了踩爪子。 “这是萧炎少爷,团长的亲弟弟。”这时闻声赶来的佣兵连忙介绍道,“这是青鳞,前些日子被团长收留在团里做些杂活。” 青鳞连忙行礼,却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慵懒的“喵”。她惊讶地抬头,正对上小蛮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金色眼眸。这一次,她竟不那么害怕了。 萧炎伸手轻轻拍了拍小蛮的爪子,对青鳞温和一笑:“既然认识了,往后还要请你多关照。不过我们这位小祖宗若是吓到你了,你尽管告诉我。” 青鳞看着这一人一猫奇妙的相处方式,忍不住抿嘴笑了。她注意到小蛮虽然姿态高傲,却始终用尾巴轻轻缠着萧炎的手腕,仿佛在无声地宣示主权。 敢对他动手的人,估计都会被它撕碎吧…… “少爷说笑了。”她轻声应着,目光却不自觉地追随着那团毛茸茸的身影。 或许…… 这只大猫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可怕? 小蛮自然没心思揣测这小女孩的想法。她此刻心情颇佳——本以为遇到一个厄难毒体已是难得,没想到还能遇见碧蛇三花瞳的传人。她眯着眼打量身旁这个怯生生的女孩,就像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 要让她跟她走。 而这个念头在青鳞怯生生地提起石漠城东部的异动,并表示愿意带路时,达到了顶峰。 另一边,萧炎正与陪同前来的萧厉交谈。 “……可沙之佣兵团那边,恐怕会出手干扰……”萧厉摇头,眉头微蹙。 “沙之佣兵团?”萧炎好奇追问。 此时的小蛮正惬意地倚在青鳞怀里,感受着女孩小心翼翼却温柔的抚摸。 没错,她换了个坐骑。 沙漠炎热,萧炎又是个血气方刚的少年,体温偏高。而青鳞身负蛇人血统,天生体凉,更别提自从小蛮一爪子教训了那些对青鳞血统出言不逊的人后,这小女孩看她的眼神就充满了崇拜与敬畏。 萧炎表面上还在与二哥商议要事,眼角余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这边。见小蛮在青鳞怀里那副惬意的模样,他强作镇定地移开视线,心底那点别扭却挥之不去。 唔……真舒服。 小蛮眯起眼,享受着那冰凉小手的抚摸。 听完萧厉对沙之佣兵团的介绍,萧炎淡然道:“无妨,大哥二哥尽管派人搜索。若他们敢来生事……交给我来解决便是。” 沙之佣兵团的团长沙罗,可是名副其实的大斗师啊! 萧鼎与萧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小炎子如今……竟已有了这般底气? 他们自然不知萧炎的底牌。 且不说他本就擅长扮猪吃虎,单是药老的存在就足以应对绝大多数麻烦。更何况还有小蛮—— 这才是他最大的底牌。 只不过此刻,这张“底牌”正窝在小女孩怀里舒服地打着呼噜,逗得青鳞怯生生地笑出声来。 萧炎看着这一幕,心里莫名泛酸:这个小蛮! 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 小鱼干再也不给她买了! …… 小蛮叼着小鱼干,轻盈地蹲坐在萧炎肩头,尾巴悠闲地垂落在他胸前。 沙漠的夜晚带着料峭寒意,夜风卷着细沙掠过营地。硕大的月轮高悬天际,将清冷的光辉洒遍这片沙海,将远近的沙丘都镀上一层银边。 在这片苍茫月色下,一人一猫的身影在沙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他们此行回城,只有一件事——让那不知死活的沙之佣兵团像缩头乌龟般老老实实待在城里,再不敢打扰他们对异火的搜寻。 第49章 震慑 小蛮,青鳞那丫头体质阴寒,体温比常人低得多。你总让她抱着,万一受凉了怎么办?她年纪小,哪里懂得怎么照顾你......他说着,伸手想摸摸小蛮的脑袋,却被她灵巧地躲开。 小蛮慵懒地打了个哈欠,琉璃般的眸子里写满了不以为然。她轻轻甩了甩尾巴,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趴着,完全没把萧炎的絮叨放在心上。 你别不当回事。萧炎见它这副模样,忍不住继续劝说,我知道你喜欢那丫头,但也要注意分寸。你要是生病了,我上哪去找那么多丹药给你调理?再说...... 他的话还没说完,小蛮突然竖起耳朵,毛茸茸的尾巴地一下甩过来,精准地捂住了他的嘴。 她才不会生病。 一人一猫就这样打打闹闹地回到了石漠城。 暮色渐沉,沙之佣兵团总部内灯火摇曳。 摩星与团长罗布正在密室中密谈,气氛凝重。 团长,萧鼎他们最近越发嚣张了。摩星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声音阴冷,我们沙之佣兵团在石漠城经营多年,那两个毛头小子才来几年,就敢如此目中无人。若是再放任下去,恐怕后患无穷啊。 首座上的罗布抬了抬眼,语气平淡:查清楚他们在找什么了吗? 摩星额角渗出冷汗,急忙道:虽然还没确定具体目标,但能让萧鼎倾尽全团之力寻找的,绝非凡品。而且他们活动的区域就在城外不远,我们完全可以借机插手。 罗布微微点头,脸上仍带着犹豫。虽然他是大斗师,但团中除了摩星是斗师外,其余人实力平平。而漠铁佣兵团不仅萧鼎、萧厉都是斗师,还有两名二星斗师坐镇。这般实力对比,让他不得不谨慎。 团长,机不可失啊!摩星见罗布迟疑,急忙煽风点火,万一他们真找到什么前人遗留的功法斗技,以后这石漠城还有我们立足之地吗? 罢了......在摩星的再三劝说下,罗布终于动摇,明日整队,去把他们的地盘抢过来! 摩星脸上刚露出得逞的阴笑,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在房中响起: 罗布团长,这个决定,真是令人失望。 两人骇然转头,只见墙角阴影处的椅子上,不知何时端坐着一位黑袍少年。 少年俊秀,唯一特殊的就是头顶顶着一只猫,而那猫,也随着他的出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你是谁?!罗布厉声喝问,声音却不自觉地发颤。 团长,他是萧鼎他们的兄弟!摩星惊恐地后退一步。 罗布瞳孔骤缩,强作镇定道:阁下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萧炎手指轻叩桌面,语气平静:只是想请罗布团长管好手下,别来打扰我兄长办事。 狂妄!你算什么东西!摩星忍不住怒喝。 聒噪。 萧炎抬眼,身形倏动。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过重重阻碍,瞬息间已至摩星身后。手掌轻按在他后心,温热的吐息拂过耳畔: 你这狗头军师,倒是出了个好主意...... 话音未落,森白火焰自掌心窜起,瞬间没入摩星颤抖的身躯。只听一声闷响,方才还活生生的人已化作地上那捧焦黑灰烬,在月光下明灭不定。 房间内,死一般的寂静。只剩罗布粗重的呼吸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 震慑了沙之佣兵团后,萧炎的身影在夜色中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街角。 片刻后,小蛮歪着头轻哼一声,金眸中闪着狡黠的光:某些人以前总说我太过护着他,跳着脚跟我吵架。如今倒好,自己怎么也破例出手了? 她可记得清清楚楚,当初在魔兽山脉时,只要她稍微帮萧炎解决点麻烦,药老就吹胡子瞪眼,说什么过度的保护只会阻碍成长。 现在倒好,这老头子自己还不是忍不住出手了? 药老的身影自纳戒中缓缓浮现,捋着胡须笑道:此一时彼一时。眼下最重要的是尽快获取异火的消息,不能再在这些杂鱼身上浪费时间。 要我说,这都是浪费时间。小蛮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 什么焚诀,什么异火,药尘这老家伙分明是在胡来。 她当年跟随陀舍古帝不短的时间,以她的眼力,自然一眼就认出,萧炎所修炼的这《焚诀》,这正是古帝当年修炼的功法。 但问题是—— 陀舍古帝本身就是异火化形,这才能靠着焚诀吞噬其他异火。 换句话说,这功法打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人类准备的。 萧炎这小子毅力确实可嘉,但这可不是儿戏,异火乃是天地间最狂暴的能量,稍有不慎就会被反噬,到时候连灰都剩不下。 这两人简直是在做白日梦。 想到此处,小蛮心头便窜起一股无名火。 哼。 她好不容易大发慈悲特意从陀舍古帝的洞府里翻箱倒柜,找出一卷天阶中级功法——虽说早记不清是陀舍古帝当年从哪个倒霉家伙手里收缴来的,可确确实实是能让无数强者争得头破血流的顶级功法。 那小子倒好,捧着功法眼睛都直了,口水都快淌到卷轴上了,结果纠结半晌,居然咬咬牙给她推了回来,非要一根筋地去碰那邪门的焚诀! 就他这资质,放在中州也就是个中游水准,靠着她的功法打赢三年之约还不是洒洒水? 若是老老实实修炼这天阶功法,安安稳稳晋升斗皇斗尊,在加玛帝国这片地界上也能横着走了。 偏要往这条九死一生的绝路上闯,到底是图什么? 小蛮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斜睨着药老虚幻的身影。 这老家伙,该不会真做着青天白日梦,指望栽培出个斗帝斗圣来吧? 其实药老对那卷天阶功法又何尝不曾动心?那日小蛮随手取出功法时,连他这个见多识广的药尊者都不禁呼吸一滞。 他甚至私下劝过萧炎,语气温和:小炎子,要不……再考虑考虑? 可萧炎沉默良久,最终轻声问出两个问题。 老师,如果我转修那卷功法……少年抬起清澈的眼眸,将来能追得上小蛮……认识的那些人吗? 那些当年,与小蛮有瓜葛的那些…… 那些男人…… 药老望着弟子认真的神情,沉吟道:不好说…… 第50章 双头蛇1 药尘虽出身远古八族之一的药族,即便曾被族中遗弃,却也知晓不少秘辛。他隐约能感知到小蛮那些采阳补阴的男子代表着什么——那恐怕都是屹立在斗气大陆巅峰的强者。 斗尊,甚至可能是…… 斗圣。 天阶功法远古八族确实都有,但难道每个修炼天阶功法的人都能成为斗尊斗圣吗? 未必。 萧炎若有所悟地点点头,沉默片刻后,又轻声问道:老师,那如果我转修了那功法…往后还能为您炼制躯体吗? 这一次,药老陷入了更久的沉默。 片刻后,他声音低沉:……不能。他望着弟子关切的眼神,心头涌起复杂的暖意,小炎子,为师确实期盼重获肉身,但是…… 他真的很想要一具身体,那些灵魂漂泊的日夜,无处依托的虚无感,像永远填不满的空洞,没有经历过的人是不会懂的。 可他看着眼前这个从乌坦城走出的少年,终是柔声道:但我更希望你能好好的。 月光下,药老的目光慈和如水。 这是他在韩枫之后收的最好的弟子,勤奋、踏实、坚韧。 若有更好的路,他甘愿永远以这残魂之躯相伴;若有更安稳的选择,他宁愿放弃重获肉身的奢望。 焚诀,的确太危险了。 萧炎读懂了药老的这一片心意,眼眶微微发热。他不过是从乌坦城那样的小地方走出来的少年,家族里最高深的功法也不过黄阶。而小蛮随手取出的,却是放在中州都能引发腥风血雨的天阶功法——她递过来时的随意姿态,像是在给一颗再普通不过的糖丸。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天阶功法在小蛮眼中根本不算什么,对她而言毫无价值。即便他修炼了这卷功法,终究也只是循着前人走过的路,永远无法真正触及她所在的世界。 可焚诀不一样。 这卷诡异的功法,却蕴含着无限的可能。每一次吞噬异火,都是在生死边缘行走;每一次炼化火焰,都是在缔造属于自己的传奇。 只要他能从这一次次的考验中活下来—— 他想起自己曾对小蛮许下的承诺,要为她炼制世间最好的丹药;想起对老师立下的誓言,要为他重塑肉身;更想起内心深处对自己的期许——他要保护所有他珍视的人。 萧炎,你要成为一个值得让人依靠的男人,不是什么小屁孩…… 这焚诀…… 他练定了! 回到石漠城郊外,萧炎发了狠,不眠不休地监督着搜寻工作。功夫不负有心人,几日后,他们终于发现了几处隐秘通道的踪迹。 在青鳞自告奋勇的引路下,一行人决定潜入探查。 少女被萧炎护在怀中带下通道时,整张脸都红透了。她自知没有战斗力,想要深入探查就必须依靠他人协助。 而此刻的萧炎却在提心吊胆地等着小蛮的拳头——奇怪的是,预想中的教训并未到来。 蜷在青鳞怀里的小蛮懒懒地翻了个白眼。此一时彼一时,眼下正是关键时刻,它才不是那种不分轻重乱发脾气的人。 为了提升实力暂时与人接触尚可容忍。 但若是因为别的……小屁孩,老娘圈定的地盘,岂容他人随意染指? 但萧炎不知道啊,他提心吊胆地赶紧进了通道,然后直达地面,把人放下。 这倒也不能怪萧炎过于紧张。 自从相识以来,无论是族中的萧媚还是佣兵团的雪岚,他只要多看一眼,准会被小蛮追着挠。 久而久之,他现在见到漂亮姑娘就条件反射般头皮发麻。 他其实真没别的心思,更何况……他早就心有所属,只是那个小家伙对此一无所知罢了。 不过话说回来,挨打挨得多了,萧炎反倒品出几分甜味来。 小蛮怎么从不挠大哥二哥,偏偏只盯着他? 还不是因为只对他好! 越往深处行进,温度便愈发灼热。随行的佣兵们早已汗流浃背,面露难色。萧炎见状,便让他们在原地休整,自己则与萧鼎、青鳞继续前行。 当抵达通道尽头时,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片炽热的岩浆世界。 巨大的地穴中,赤红岩浆如河流般缓缓流淌。不时有硕大的气泡从岩浆深处浮起,在表面停留片刻后,“嘭”的一声炸裂开来,溅起漫天火星,犹如绽放的火焰烟花,绚烂中透着致命的危险。 萧鼎与萧炎早已运转斗气,在周身凝聚出斗气纱衣,却仍为这壮观的景象所震撼。 青鳞紧握着衣角,怯生生地确认:“这底下确实有东西...而且是活物。” 萧炎沉吟片刻,将玄重尺收回纳戒,心念一动,背上的鹰之翼应声展开。 “这是...?”萧鼎瞳孔骤缩,声音中满是惊骇,“斗气化翼?你已经是斗王了?” 望着兄长震惊的神情,萧炎轻笑着摇头,指尖轻抚泛着淡紫光泽的羽翼:“大哥误会了,这只是罕见的飞行斗技罢了。” 解释清楚后,萧炎让萧鼎带着青鳞先行返回,自己则与小蛮深入探查。 展开双翼腾空时,他将原本坐在头顶的小蛮轻轻移到肩头。小家伙漫不经心地扫视着下方的岩浆湖,这般高温对它而言如同无物。 青鳞先前感应到的那道斗灵气息,早已被她精准锁定——不过是条双头火灵蛇。 就在小蛮准备出手了结这条小蛇时,它的目光忽然落在远处青鳞身上。那双独特的眼眸在火光映照下若隐若现…… 碧蛇三花瞳? 小蛮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或许…… 该让这丫头试试她的能力? 此时萧炎正驾驭着鹰之翼在岩浆上空盘旋搜寻。灼热的气息夹杂着毒性,让他不得不格外谨慎。 就在他搜寻未果,准备返程的瞬间,青鳞的尖叫声突然划破长空:“少爷,它在跟着你!快回来!” 萧炎身形刚动,下方平静的岩浆湖轰然炸响。 漫天火雨中,一条狰狞的双头巨蛇破浪而出,猩红的信子直取空中的身影。 “找死。” 小蛮眸光一冷,一缕精纯斗气如离弦之箭,精准地射向蛇瞳。 “嘶——!” 凄厉的嘶鸣顿时响彻整个地穴。 第51章 双头蛇2 受创的双头火灵蛇陷入疯狂,巨尾横扫间,数根石柱应声崩碎,飞溅的碎石如雨点般射向萧炎。 得益于往日特训中在木桩阵里的千百次闪避,萧炎身形如游鱼般在碎石间穿梭,险险避过这轮攻势。 然而更凶险的接踵而至——无数熔岩火柱自湖底喷涌而出,炽热的岩浆封锁了所有退路,誓要将这闯入者焚为灰烬。 萧炎咬紧牙关,在意识中急唤:老师,您再不出手,我就只能让小蛮动手了! 若是由小蛮出手,势必雷霆万钧,只怕这地底珍贵的异火也要受到波及。 急什么?药老从容一笑,磅礴的灵魂力量瞬间接管了他的身躯。 就在灵魂交替的刹那,小蛮敏锐地感知到那股浩瀚如海的灵魂之力,不禁暗忖:如此精纯强大的灵魂,难怪会引来魂殿觊觎…… 且不说这边在地底岩浆中艰难周旋,远在古帝洞府深处盘膝调息的小蛮本体,忽然睁开了双眼。金眸中闪过一丝凝重,显然已经感知到了外面那头龙的实力。 作为魔兽界当之无愧的霸者,这头九星斗圣级别的古龙实力甚至比魂天帝还要强上一线。只可惜它太过贪心,竟敢擅闯陀舍古帝的洞府,结果被洞府禁制所困,至今无法脱身。 小蛮忍不住在心里暗骂:陀舍古帝这个老阴比,暗算我还不够,谁来你的洞府都要被摆一道,真是够损的。 不过……那也为她创造了机会。 但凡这禁制弱一点,这太虚古龙必定脱困而出带着更多人来这里,万一他们集齐了古玉,打开了古帝洞府,那她就危险了。 她正细细思索着,却感觉到传音令牌的波动,虚无吞炎,有事找她。 她一个纵身消失在了古帝洞府。 “也就是说,现在石族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小蛮斜倚在石座上,指尖轻敲扶手,听完虚无吞炎的叙述后淡淡开口。 “这些远古大族,哪一族真正是铁板一块?”虚无吞炎嗤笑一声。 石族内部因血脉纯度之争早已暗流汹涌。嫡系一脉仗着血脉精纯把持大权,旁系中却有不少天赋出众者备受压制,这股怨气,已经积压太久了。 小蛮把玩着垂落鬓边的一缕青丝,唇角微扬:“看来这裂缝,比想象中还要深。” 也正好,给了他们操作的空间。 “正是天赐良机。”虚无吞炎唇边泛起冰冷的笑意,“我打算派玄刹混入石族旁系。他身负石族远支血脉,又精通伪装之术,定能取得那些失意者的信任。” 玄刹是他麾下最得力的混血长老,忠心毋庸置疑。 小蛮眼中精光一闪:“你要助旁系夺权?” “再坚硬的堡垒,从内部攻破也最容易。”虚无吞炎指尖凝结出一枚暗影符印,“待玄刹取得信任,我们便助旁系发动叛乱。届时石族内乱,我们正好趁乱取走古帝玉...” 这个计划听起来...确实不错。 “既然如此...”小蛮缓缓起身,衣袖轻拂间带起一阵幽香,“那不如——让我去吧。” 你想干什么?虚无吞炎周身黑焰骤然暴涨,殿内温度骤降。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笑容慵懒的女子,心头警铃大作。这玉灵素来行事莫测,从来都不按常理出牌。若真让她深入石族,以她那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还不知会掀起怎样的风浪。 更何况……陀舍古帝玉的玉灵事关魂族命脉,这是连族内核心长老都未必知晓的绝密。倘若她在石族临阵倒戈,或是趁机脱离掌控.…… 绝无可能。虚无吞炎声音冷厉如冰,即便我应允,族长也绝不会首肯。 他再清楚不过,魂天帝绝不会容许如此重要的筹码涉险。 也就是说...小蛮红唇微勾,缓步走近,只要魂天帝点头,你便无话可说? 虚无吞炎沉默以对。 你啊你...小蛮忽然俯身,纤纤玉指轻佻地挑起他的下颚,当真甘心做他身边的一条狗了... 她话音轻柔似情人低语,字字却淬着剧毒。记忆中三人并肩破禁而出的画面一闪而过,那时谁不是意气风发? 而今…… “闭嘴。” 殿内烛火猛地一晃,映出两人对视的侧影,一个笑靥如花,一个面沉如水。 也罢,反正都不是一条心。 …… 小蛮伸了个懒腰,暗中潜入了山谷。 出行时,虚无吞炎铁青的脸中带有一丝不解,想必他也在惊讶,为什么魂天帝会答应吧? 虚无吞炎自然不知道,魂天帝的应允背后,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权衡: 首先,魂天帝对自身的掌控力有着绝对的自信。他太了解小蛮的处境——石族早已势微,根本给不了她想要的东西。投靠这样一个日渐衰落的远古种族,对她而言毫无益处。 其次,他早已洞悉她的真实意图。小蛮已不再满足于吞噬魂族猎杀其他远古种族后剩下的残羹冷炙。前些日子,他暗中探查时发现,她本体上的裂痕竟有所缓和,显然恢复了不少实力。 若真让她寻得什么机缘,或是得到足够的斗帝血脉滋养,说不定真能突破桎梏,更上一层楼。 但帝血何其珍贵? 即便以虚无吞炎吞噬了众多强者的积累,若真要分润给她,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美艳的表皮下,是一只嗜血的饕餮巨兽。 更何况,魂天帝绝不可能将如此珍贵的资源让与他人——他自己也需要帝血来维持整个魂族的血脉浓度。 更别提从私心而言,他不愿见到小蛮实力再有精进。万一她真的突破极限,脱离掌控又当如何? 这些年来,他早已习惯将一切掌控在手中,绝不容许出现任何意外。 这些算计,他自然不会说破。表面的应允,不过是彼此的虚与委蛇。 更重要的是,他早已在她身上布下了噬魂禁制。这道禁制与他的神识相连,只要魂灭生发现了她的异动,哪怕远隔万里,他也能在瞬息间催动禁制,让她尝尽神魂被寸寸撕裂的痛苦。 魂天帝从不相信忠诚,只相信绝对的掌控。 小蛮啊小蛮…… 若是聪明,就该知道背叛的代价。 第52章 美杜莎女王 小蛮对这一切心知肚明。 魂天帝布下的禁制虽然隐晦,却在她敏锐的感知下无所遁形——几乎在被种下的瞬间,她就察觉到了那道缠绕在灵魂本源的阴冷气息。 她却只是若无其事地勾起唇角,装作浑然不觉。 活了太久太久的岁月,让她见识过太多手段。当年那些斗帝为了对付她,什么阴狠的禁制没用过?相比之下,魂天帝这手笔虽然歹毒,却也不过是麻烦些罢了。她自有应对之法。 更何况,他居然派了魂灭生来监视她…… 呵呵…… 此刻,她的身影已悄然潜入中洲最神秘的势力之一——音谷。 既然要混入石族,为何要先来音谷? 这就要从两族千年来的隐秘渊源说起。 音谷与石族世代交好,其镇谷绝学《天音化灵诀》与石族的《磐石心经》本就是一脉相承的互补功法。更关键的是,音谷弟子修炼时需要借助石族特有的玄音石来淬炼音波,而石族护族大阵的运转,则必须依靠音谷秘传的九转清心咒来调和能量韵律。 直接进入石族,不太可能,但是如果通过音谷进入,那就简单多了。 小蛮唇角泛起一丝了然的笑意。 她早已查明,几个月后正是音谷弟子前往石族进行年度阵法维护的日子。届时她只需顶替其中一名弟子的身份,便能光明正大地进入石族禁地,而不引起任何怀疑。 她咽下一颗丹药,如影随形的疼痛已经无法干扰她的神智,身体反而被这大战前的刺激激动的发抖。 而现在要做的,就是等。 …… 萧炎在天亮前悄悄离开了漠铁佣兵团。 他向来不擅长面对离别,更不愿见到与兄长们分别时的不舍。与其徒增伤感,不如就这样静静地离去。 谁知刚走出营地,就撞见了眼眶通红的青鳞。少女攥着衣角,声音带着哽咽:少爷……您要走了吗? 蹲在萧炎头顶的小蛮缓缓睁开眼。她确实很看好这个身怀碧蛇三花瞳的女孩,这些时日的观察让她看得分明——青鳞对萧炎那份近乎雏鸟般的依赖,已然根深蒂固。不过这样也好,这份羁绊正好能为她所用。 青鳞听从萧炎,萧炎又受她影响。如此一来,她便能通过萧炎间接掌控这位未来的强者,而不必付出更多代价。 我还有些必须要做的事。萧炎挠了挠头,露出温和的笑意,总不能一直留在这里。 青鳞臂弯间的双头火灵蛇温顺地盘绕着,少女垂下眼帘,轻声道:那您一定要回来……还有,小蛮大人为我找的老师,我会认真跟着学习的。 她紧紧握着那枚还带着体温的纳戒,像是抓住了最后的念想。 不错。 为了尽快激发青鳞的潜能,小蛮特地从魔兽山脉深处请来了一位七阶的化形蛇类魔兽,过几日便会抵达。她对青鳞的重视程度,丝毫不亚于小医仙。只要好生培养,假以时日,这女孩必将成为不容小觑的存在。 成为又一把尖刀。 …… 离开漠铁佣兵团后,萧炎一路深入塔戈尔大沙漠。在穿越一片沙丘时,他突然停下脚步,小心翼翼地将头顶的小蛮抱到怀中,用衣袖为她遮挡迎面袭来的风沙。 你这小家伙,要是被沙子迷了眼睛,又该闹脾气了。他轻声说着,指尖轻轻梳理着她有些凌乱的毛发,动作温柔得与周遭恶劣的环境格格不入。 借着古河一行人与蛇人守卫冲突的混乱,萧炎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沙漠深处的神殿中心。 看到了这一幕—— 隐在竹林暗处的萧炎屏住呼吸,目瞪口呆地望着祭坛上那道妖娆绝伦的身影——美杜莎女王正褪去最后的衣衫,赤裸的身躯在月光下泛着玉石般的光泽。 他狠狠咽了口唾沫。 这......这就是美杜莎女王?萧炎压低声音,喉结不自觉地滚动。 药老在他心中轻笑:怎么,看呆了? 萧炎强自镇定:只是没想到......她比传闻中还要...... 还要诱人?药老接过话头,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小心些,这等艳福可不是谁都能消受的。 就在这时,蹲在萧炎头顶的小蛮不满地用爪子拍了拍他的额头,传递出一道意念:没出息!不过是具皮囊罢了,值得你这般失态? 吃醋了,臭小蛮。 萧炎不自觉地勾起嘴角,抬手轻轻挠了挠小蛮的下巴。 即便面对美杜莎女王这等绝世尤物,他最在意的依然是头顶这只小猫咪的感受。 果然,小蛮享受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萧炎的眼神不自觉地柔软下来。 小蛮懒得和他计较,睁大了金瞳,目光灼灼地盯住祭坛方向——无论是美杜莎女王强大的肉体,还是那团青莲地心火,都在她的食谱之列,足以提供可观的能量。 好饿,好想吃…… 她不自觉地舔了舔嘴角。 嘿嘿,怎么样?色字头上一把刀啊。药老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几分戏谑,都是男人,为师理解。不过可别在美色面前阴沟里翻船——若是被美杜莎发现我们的踪迹,怕是会死得很难看。 萧炎屏息凝神,将身形完全隐入竹林阴影中。但在调整姿势时,他仍不忘用手掌垫在小蛮身下,避免她被粗糙的竹枝硌到。 祭坛上,美杜莎女王对远处古河等人的喧闹毫不在意。她凝视着青莲地心火片刻,忽然化作一道紫色蛇影,义无反顾地投入了熊熊烈焰之中。 卧槽...... 饶是萧炎见多识广,此刻也忍不住爆了粗口。这女人当真够狠,居然敢直接用肉身硬撼青莲地心火! 紫色巨蛇在烈焰中疯狂翻腾,坚硬的鳞片在高温下片片剥落,鲜血尚未滴落就被瞬间蒸发。凄厉的嘶鸣声回荡在整片天地间,令人心悸。 小蛮死死盯着火海中挣扎的蛇影,眼中血色愈发浓郁,她的食欲已经被唤醒。 在药老的讲解下,萧炎这才明白美杜莎女王正在进行何等凶险的进化。 但此刻谁也无法靠近那片火海,只能静静等待结果。 异火持续燃烧,蛇躯在烈焰中渐渐焦黑,仿佛已经彻底失去生机。就在此时,一道惊雷从天而降,狠狠劈在焦黑的蛇躯之上。 结束了么...... 萧炎轻叹一声,正准备上前收取异火,肩头的小蛮却突然绷直了身体,眼中凶光毕露—— 忽然听见一声清脆的。 他猛地转头,只见焦黑的蛇躯应声碎裂,从中显露出一道纤细的身影。那是一条通体莹紫的小蛇,仅有二指长短,周身散发着淡淡的七彩光晕。 萧炎怔怔地望着这条小蛇,难以置信地低语:这......她成功了? 第53章 昏迷 就在药老即将开口的瞬间,那道七彩光晕骤然暴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扑萧炎面门! 小心! 药老的警示与骨灵冷火同时迸发,幽白色的火焰迅速缠绕上萧炎周身。萧炎一个急退险险避开,却在这电光火石间,肩头的小蛮竟如一道闪电般窜出—— 只见它精准地一口咬住了那条七彩小蛇的七寸之处,尖锐的利齿瞬间没入蛇身。小蛮眼中凶光毕露,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周身散发出的暴戾气息让整个祭坛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她! 饿! 了! 快收异火!药老的喝声将萧炎从震惊中唤醒。 萧炎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目光在凶相毕露的小蛮与它口中的小蛇之间快速扫过,随即毫不犹豫地转身冲向青莲地心火。 小蛮死死咬住七彩小蛇,眼中凶光更盛,尖锐的利齿深深陷入蛇身。它喉咙里发出贪婪的吞咽声,试图将这条蕴含着美杜莎女王全部精华的小蛇彻底吞噬。 只可惜…… 这具分身终究只有斗王实力,而美杜莎女王进化后的小蛇,其蕴含的能量远超想象。一股磅礴的七彩能量从小蛇体内爆发,与小蛮的吞噬之力猛烈冲撞。 小蛮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只觉得一股恐怖的反噬之力顺着利齿倒灌而入。它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周身的暴戾气息如潮水般退去,那双猩红的眼眸也迅速黯淡下来。 小蛮! 刚刚收起青莲地心火的萧炎恰好回头,正好看见小蛮软软倒下的身影。它依然死死咬着小蛇不放,但整个身体已经失去了意识,像一团毛球般瘫倒在地。 音谷之外,风云骤变。小蛮清晰地感知到萧炎那边传来的剧烈波动,心底杀意如岩浆般翻涌。 若不是为了更大的布局,此刻她早已撕裂虚空跳跃过去,将那条不知死活的泥鳅吞食入腹了。 然而她面上依旧带着温婉浅笑,对守门的弟子颔首示意:“辛苦了。” “三小姐言重了。”弟子连忙躬身回礼,“您当心脚下。” 小蛮优雅地迈过门槛,袖中的指尖却已掐出一道暗芒。 萧炎心头一紧,急忙冲上前去。只见小蛮气息微弱,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血迹,显然是在刚才的对抗中受了内伤。而那条七彩小蛇虽然被咬住七寸,却因为小蛮及时昏迷而侥幸保住了性命,此刻正虚弱地扭动着。 药老的声音带着凝重:这小家伙太冲动了。美杜莎女王进化后的能量,岂是它这具分身能承受的? 萧炎小心翼翼地掰开小蛮的嘴,将七彩小蛇解救出来。看着怀中昏迷不醒的小家伙,他又是心疼又是无奈:你这贪吃鬼,这次可吃到苦头了吧。 但此刻已无暇他顾,萧炎匆忙将气息微弱的小蛮往怀里一塞,眼下最要紧的是逃命。 这一路逃亡,即便有药老相助,依旧步步惊心。就在他以为即将脱险时,竟迎面撞上了一位黑袍人。 然而…… 云芝?萧炎强压下心头对小蛮的担忧,试探着唤了一声。 那黑袍人三言两语打发走追兵后,掀开兜帽,露出的正是云韵那张清丽容颜。 也罢,就当是还他当初相救之恩罢。 此刻的萧炎早已顾不上其他,他小心翼翼地将小蛮捧在掌心,声音都在发颤:老师,小蛮她......她会不会有事? 无妨,这不过是一具分身罢了,伤不到她的本源。药老语气平静,似乎不明白他为何如此惊慌。 我怎么能不担心!萧炎几乎将牙关咬碎。在他记忆中,小蛮向来高傲张扬,何曾见过她这般虚弱无助的模样? 分身又如何? 此刻躺在他掌心的,就是那个会为他遮风挡雨、会因他多看旁人一眼就闹脾气的小蛮啊。 药老见萧炎这副模样,也不再多言,默默从纳戒中取出几枚温养灵魂的丹药。萧炎见状,也急忙取出伴生紫晶源——这些原本都是小蛮平日里塞给他的宝贝,没想到有一天会用来救它自己。 他小心翼翼地将丹药碾碎,混着紫晶源一点点喂进小蛮嘴里。看着它无意识地吞咽,萧炎的心像是被什么揪紧了。 喂完药后,萧炎深吸一口气,将小蛮往怀里又拢了拢,用体温温暖着它冰凉的小身子。 老师......他低声自语,就算是分身,也会疼的啊。 或许是丹药起了作用,又或许是伴生紫晶源的功效,在第二日深夜,小蛮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 她仍被萧炎紧紧搂在怀中,原本光泽亮丽的皮毛此刻显得黯淡无华。 喝点水。原本闭目养神的萧炎敏锐地察觉到胸前的动静,见小蛮苏醒,立即从纳戒中取出水壶,小心翼翼地将清水喂到她嘴边。 小蛮昏昏沉沉地小口啜饮着,待清水入喉,神智渐渐清明。 下一刻,她猛地竖起耳朵,眼中燃起怒火:那条蛇呢?她平生最恨疼痛,这条蛇竟敢伤她至此,非要将其撕成碎片不可。 她浑身毛发倒竖,已然做好厮杀的准备,不料萧炎突然将她翻了个身,抬手在她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记。 还敢逞强? 紧接着又是一下。 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他他他他…… 小蛮顿时炸了毛,爪子一扬就要往他脸上招呼。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居然敢打她! 然而就在她抬起爪子的瞬间,月光恰好映在萧炎脸上——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竟隐隐闪着泪光。 她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萧炎是个沉默内敛的人。 三年来他受尽嘲讽却从不辩解,纳兰嫣然上门退婚时他咬碎了牙往肚里咽,炼化兽火时再痛苦也不曾哼过一声。可此刻,这个连最屈辱最艰难的时刻都不曾落泪的少年,竟为了她...... 第三下落下的力道明显轻了许多,与其说是惩戒,不如说是心疼的发泄。萧炎的嗓音里浸着后怕的颤抖:你要是真出了事,我…… 小蛮仰头望去,只见萧炎眼底布满血丝,那张总是带着笑意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劫后余生的惶恐。 萧炎深吸一口气,将她紧紧按在胸前,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下次再这样冒险,我就…… 威胁的话语在唇边辗转,最终却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就在这时,怀中的小兽周身泛起柔和的光芒。光芒散去,一袭红衣的少女已然站在他面前。她生疏地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湿意。 这个动作让两人都怔住了。萧炎愣愣地望着近在咫尺的容颜,而小蛮则惊讶于指腹传来的温热触感——这是她从未在意过的温度。 第54章 暗中 这是,什么…… 湿湿的…… 原来是眼泪啊…… 让她想想,很久很久以前,教导她人类礼仪的那位女老师,是如何解释这种奇妙的液体的—— 眼泪啊,老师温柔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是人类心灵满溢时的证明。 可此刻这滴为她而流的泪水,又是在诉说着什么呢? 是悲伤,还是喜悦?是疼痛,还是释然? 她呆呆的看着他,金瞳中第一次浮现出真实的困惑。这陌生的情感来得太过突然,让她这只活了无数岁月的玉灵,第一次体会到了异样的滋味。 下一刻,萧炎猛地将她重新拥入怀中,这个拥抱比方才更加用力,仿佛要将她永远镌刻在生命里。 小蛮,永远不要离开我…… 小蛮僵了片刻,那双总是盛满傲气眸子里闪过一丝困惑。 他在,干什么? 少年的呼吸灼热地拂过她的耳畔,胸膛剧烈起伏着,将她拥得越来越紧——是的,他在用尽全身力气拥抱她,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她经历过太多亲密接触,却从未体会过这样的拥抱。没有索取,没有欲望,只有纯粹的、近乎虔诚的紧拥。这份温暖太过干净,干净得让她不知所措。 所以…… 她犹豫着,终于生涩地抬起手臂,轻轻回抱住他。这个完全出于本能的动作,连她自己都感到惊讶。 原来人类的眼泪,是这样的温度。 原来相拥的温暖,是这样的感觉。 心底某处坚硬的外壳悄然碎裂,一种陌生的柔软情绪在胸腔里蔓延。 这,就是做人的感觉吗? 萧炎将脸埋在她颈间,声音闷闷的:以后不许再这样了。 …… “来,吃一点。萧炎将一枚温润的丹药轻轻递到小蛮唇边。明明即将面对吞噬青莲地心火的生死关头,他的注意力却仍系在她身上。这些日子不知喂了多少珍贵丹药,只盼着她能好转。 小蛮低头含混地咽下,声音轻得像叹息:其实不必如此......这不过是一具分身罢了。 她顿了顿,金眸中闪过一丝复杂。 分身,自被创造出来的那一刻起,实力便是固定的。每动用一分斗气,就永远少一分,再难补回。 这就是为什么她总是懒洋洋地待在萧炎头顶,宁可看着他艰难挣扎也很少出手相助——不是不愿,而是不能。更别提这次,她被久违的食欲所控制,反而伤了自己。 这次重伤,她的实力已从斗王巅峰跌至五星斗王。对这具注定要渐渐消散的分身,她本不甚在意——偏偏萧炎在乎。 拗不过少年的坚持,她只得由着他仔细安顿好自己。待一切妥当,萧炎深深吸气,终于沉心静气,开始了对青莲地心火的炼化与焚诀的晋级。 过程……也算顺利。 她凝视着萧炎布满血痂的身体,那些深浅不一的伤口无声诉说着刚才的凶险。这小子,为了变强真是吃尽了苦头。 萧炎纵身跃入一旁的溪流,仔细洗去满身血污。当他带着一身水汽上岸时,只见小蛮正慵懒地倚在树旁,双臂环抱,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弧度: 还真让你成功了。 她看似随意的语气里,藏着只有自己才知道的赞许。那双金瞳不着痕迹地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确认他安然无恙后,眼底才真正掠过一丝放松。 萧炎随手将布巾扔到一旁,状似随意地踱步到小蛮身侧。就在她抬眼的刹那,他手臂迅捷地环过那不盈一握的腰肢,轻轻一带便将人稳稳揽入怀中,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低语:怎么,在担心我? 他绝不会承认,其实是他自己贪恋这份亲近——从吞噬异火时就想这么抱着她了。 小蛮猝不及防撞进他沁着水汽的胸膛,金眸圆睁,放肆! 莫不是见她如今实力受损,就想趁机夺了她老大的位置? 该死的! 你是小猫的时候,萧炎理直气壮地收拢臂弯,下颌轻蹭她柔软的发顶,不也总赖在我怀里打盹?掌心隔着衣料能清晰感受到她瞬间绷紧的脊背,现在换我抱抱,有何不可? 他就是想这样抱着她。 方才吞噬青莲地心火的凶险还历历在目,此刻他急需感受她温热的体温来确认彼此都安然无恙。 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肌肤传来,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尖。 小蛮:“……不跟你计较,哼。” 小蛮象征性地挣了挣,却被他更紧地拥住。少年带着笑意的嗓音自头顶落下,像在念什么珍贵的咒语:小蛮小蛮,这世上最好的小蛮。 …… 音谷确实是个好地方。 这两个月的潜伏,让小蛮越发确信自己的判断。 距离她悄然潜入音谷已有两月之久,而越是深入了解,她越是发现这座古老宗门内暗藏的玄机。从藏书阁深处尘封的秘典,到药圃中那些外界早已绝迹的奇珍,再到音律堂里代代相传的修炼心得——每一样都让她暗自心惊。 这音谷不显山不露水,没想到,还有不少好东西。 音谷现任谷主名为慕清音,一位深居简出的斗尊强者。而她此刻冒充的身份,正是谷主胞弟的第三女,慕家旁系中一个不起眼的女孩。 在这个等级森严的家族里,重男轻女的风气根深蒂固。她顶替的这个身份,在族中可谓举步维艰——修炼资源要向兄长们让步,族学授课只能坐在最末席,就连每月领用的丹药都比同辈的男丁少上三成。 小蛮漫不经心地拨弄着头发,唇边掠过一丝冷笑。这样的处境反倒正中她的下怀。一个备受冷落的女孩,正是最适合暗中行动的身份。 不过…… 金眸微眯,掠过一丝真切的困惑。在她漫长的生命里,见过的种族不知凡几。无论是魔兽深林中的狼群,还是古龙岛上的龙族,从来都是强者为尊——雌龙往往比雄龙更凶悍,狼群中的母狼永远是狩猎主力。怎么到了人类这里,反倒把最有潜力的幼崽往泥里踩? 这么浪费,脑子简直有泡。 小蛮无法理解音谷的想法,就像她不明白,面前这个人想干什么? “慕妹妹,”面前的男子眼神温柔,唤住了她。 第55章 凶残 慕云含笑拦住小蛮的去路,袖中滑出一支通体剔透的冰玉簪。 他垂涎眼前的绝色美人已经很久了。 他今日特意换了身月白长衫,袖口绣着精致的银丝云纹,举手投足间刻意保持着世家公子应有的风度。 ——身为音谷三长老的亲传弟子,二十八岁的八星斗王,慕云太清楚该如何展现自己的魅力。他惯用这般温文尔雅的姿态,让那些女子为他神魂颠倒。 前日在玲珑阁竞拍会上见到这支千年冰玉簪。他刻意将嗓音放柔,目光缱绻地凝视着小蛮,总觉得与三妹妹的气质再相配不过。 他确实对这位新入谷的三妹妹存了别样心思。虽说血缘已隔数代,但这女子容色倾城,眉宇间自带三分慵懒七分野性,初见时便勾得他心旌摇曳。 作为音谷有名的风流才俊,他深谙猎艳之道——先以珍品相赠示好,再借指点之名展露才学,待得其心生仰慕,便可水到渠成。 这些年来,谷中不知多少女弟子着了他的道。得手前温言软语百般讨好,得手后便渐渐冷淡疏离。那些女子或是碍于他师尊威势,或是忌惮他自身修为,最终都只能忍气吞声。而他依旧在谷中恣意往来,从未将那些露水情缘放在心上。 小蛮金眸微抬,那眼神让慕云莫名心悸——那不是少女该有的眼神,倒像远古凶兽在审视猎物。 ——不过是个仗着天赋就自命不凡的蠢货。她活过的岁月,比音谷立派的时间都长。什么天才,什么翘楚,在她眼中与蝼蚁何异? 也敢在她面前装模作样? 她从来就不是什么善茬,这些年来,也就只有萧炎那个傻小子能得她几分庇护。不招惹她,她也懒得计较;可若是惹了她,管你是谁,都该去死。 平日里承受的痛楚早已让她心性乖戾,至于眼前这个蠢货...... 慕云见她不语,以为她被自己的风度所惑,继续展现着他的:听说三妹妹近日在参悟《清心普善咒》?这一曲最难在第三段的转调,若是三妹妹不嫌弃...... 他刻意顿了顿,露出一个自以为迷人的微笑:我那里正好有一卷孤本注解,是当年前辈音宗亲笔所书。 他抛出了诱饵。 小蛮眼神中的杀意—— 若不是一个月后进入石族的名单还未确定,这个慕云或许还有用处...... 师兄费心了。她伸手接过玉簪,指尖在触及簪身时微微一颤。 让她想想,她该怎么撕裂他呢? 慕云眼中闪过得意之色。 他就知道,没有女子能抵挡这样的攻势。 这支价值连城的玉簪,加上那卷真迹,足以让任何女子对他倾心。 浅薄的女人。 慕云的声音愈发温柔:三妹妹值得最好的。他话锋一转,状似随意地说道:昨日指点外门弟子修炼时,慕雨那丫头不肯用心,慕风又资质愚钝......他刻意顿了顿,整理袖口的动作优雅得像是精心设计过,至于那些从边远小城来的小子... 他这番话看似在诉说教学不易,实则每个字都在彰显自己高人一等的身份。那些被他提及的名字,不过是他用来衬托自己才华的背景。 区区四星斗师,也敢质疑我的教导。他轻蔑地摇头,要我说,那些小城来的外门弟子,不过是一群蝼蚁罢了,也配谈论音律之道? 他确实有轻视的资本——以他八星斗王的修为,四星斗师在他眼中与凡人无异。 四星...斗师? 小蛮对等级的概念一向模糊,但因为萧炎的缘故,她记住了这个低微得可笑的等级。 那个傻小子,现在好像也是四星斗师了吧? 要我说,那些小城的弱小斗师就不该存在,蝼蚁一样的东西……慕云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玉扇,扇骨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只配跪在地上舔鞋底。 上位者的傲慢在他举手投足间展露无遗。 小蛮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衣角——这是她思考时的小动作。若是让萧炎或药老看见这一幕,定会毛骨悚然。每次她做出这个动作,都意味着有人要倒大霉了。 她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却始终没有接话。 —— 直到夜深人静,小蛮在榻上翻了个身,金瞳在黑暗中倏地睁开。 ——还是应该把他宰了。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火般在她心中蔓延。她轻轻舔了舔尖牙,仿佛已经尝到了鲜血的滋味。 蝼蚁…… 是在说你自己吗…… 呵…… 与此同时,慕云正在密室中闭关修炼。就在他运转斗气冲击经脉的紧要关头,一道不知从何而来的斗气突然爆发,化作三道无形的利爪,漫不经心地撕裂了他的经脉。 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惊动了整个音谷。 当长老们破门而入时,只见慕云倒在血泊中痛苦地抽搐着。他浑身经脉寸寸断裂,胸口赫然浮现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仿佛被某种远古凶兽撕扯过一般。 最令人心惊的是,他的修为竟从八星斗王一路暴跌,最终停留在——斗者。 医者颤抖着收回探查的手,倒吸一口冷气:这伤势...像是被猛虎撕裂,已经...无力回天了。 就在音谷乱作一团时,千里之外的塔戈尔大沙漠中,小蛮在萧炎怀里轻轻翻了个身。沙漠的夜晚寒气刺骨,萧炎心机地只铺了层薄薄的兽皮,顺势将往他怀里钻的女孩搂得更紧。 快睡吧,少年迷迷糊糊地咕哝着,掌心无意识地抚过她的发丝,明天还要赶路…… 他这些天与蛇人族周旋实在太过疲惫,此刻连呼吸都带着倦意。那温暖的手掌一下下轻抚着她的后背,像是安抚一只慵懒的猫儿。 小蛮快睡,明天我还要早起…… 小蛮在他规律的抚摸下渐渐放松,金瞳在夜色中闪过一丝餍足的光。 蠢货…… 既然看不起斗师—— 那便让你连跪在地上舔鞋底的资格都没有。 第56章 抉择 小蛮做了什么,萧炎不知道,但最近小蛮更懒了,特别是在他回到漠铁佣兵团里之后。 这一切都要归功于小蛮的暗中安排——就在萧炎回到石漠城前,她早已为漠铁佣兵团布下了坚实的后盾。沙之佣兵团与墨家的势力尚未对佣兵团形成合围之势,便被一位名为蛇宗的化形魔兽随手捏碎了咽喉。 这位蛇宗大人,正是小蛮特地从魔兽山脉深处请来教导青鳞的老师。 萧鼎与萧厉至今回想起那日的场景,仍觉得恍如梦中。墨家的强者气势汹汹而来,沙之佣兵团趁火打劫,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位始终静立在一旁的蛇宗只是轻轻抬手,两位斗王强者便如蝼蚁般被碾成了齑粉。 自此,整个漠铁佣兵团对这位神秘强者都怀着深深的敬畏。 绝对的高手。 得知这一切的萧炎,心里涌起难以言喻的暖意。他特意托人买了最上等的小鱼干,用油纸仔细包好,放在小蛮常卧的软榻旁。 沙漠中的鱼干,贵如黄金。 小蛮懒懒地抬眼看了看他,伸手捏起一条小鱼干,咯吱咯吱的脆响在寂静的院落里格外清晰。金色的眼眸在阳光下微微眯起,带着几分餍足的慵懒。 还不错。 吃吧吃吧。萧炎轻抚着她的发丝,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加玛帝国都城的方向。 纳兰嫣然…… 三年之约的日子越来越近,这个名字在他心头泛起复杂的涟漪。 说来也怪,经过这些时日的沉淀,他发现自己其实并不恨纳兰嫣然。 婚姻本该与心爱之人缔结,她不愿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人,这本就无可厚非。 前世年少时,他也曾幻想过自己是世界的主角,所有美人都会倾心于他。但两世为人的经历,早已磨灭了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天命之子,退婚这件事本身,他完全能够理解——换作是他,也绝不愿与不相识的人共度一生。 在魔兽山脉浴血奋战的那些日夜,他甚至对那个素未谋面的未婚妻生出几分共情。 身为天之骄女,凭什么要受一纸婚约束缚? 但理解归理解。 每当夜深人静时,萧家大厅那日的场景总会清晰地浮现在眼前——纳兰嫣然清冷的嗓音在厅中回荡,云岚宗弟子倨傲的眼神扫过在场每一个萧家族人,而父亲萧战挺直的脊梁在那一刻几不可察地颤抖着。 他自己天赋鼎盛时确实轻狂过,得罪过不少人。后来天赋尽失受尽白眼,他也认——这本就是世态炎凉。 可父亲身为族长,一生为家族殚精竭虑,却要因他的事在众人面前受辱,这比任何嘲讽都更让他痛彻心扉。 三年之约,早已不是少年意气的争强好胜。这是萧炎作为儿子的救赎,是萧家失去的尊严必须被重新拾起的证明。 所以这一战,他只能赢。 必须赢。 所以,该启程了。 萧炎一脚踏出了石漠城,身侧跟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正是他重金聘请的护卫——冰皇海波东。 虽然小蛮和药老都拥有足以庇护他的实力,但真正的强者必须靠自己的双拳闯出一片天地。 更何况,若是总要心爱的女子挡在身前,这让他身为男人的尊严如何安放? 其貌不扬的少年皮下,是熊熊燃烧的不屈之心。 纳兰嫣然…… 我…… 来了! 在石族入口结界处的小蛮似有所感,然后一脚踏入。 …… 命运的安排总是出人意料。萧炎怎么也没想到,与纳兰嫣然的再次相遇会来得如此之快。 宴席之上,纳兰嫣然如众星捧月,一袭白衣清冷如月华。她浅笑应酬着各方来客,举止间尽显云岚宗少宗主的雍容气度。萧炎隐在人群中注视着她,心中五味杂陈——她似乎过得很好,只是不知这三年来,她的实力又精进了多少? 酒过三巡,宴席间的气氛却在不经意间变得微妙起来。 萧炎独自坐在角落的阴影中,宽大的黑袍将他的身形完全遮掩。就在他准备起身离席时,邻座刻意压低的交谈声却让他顿住了动作。 听说了吗?墨家已经派出第二波人手了。一个沙哑的嗓音说道。 另一个尖细的声音立即接话:这次是要对漠铁佣兵团......斩草除根? 嘘——小声点。墨承长老吩咐了,今晚就要永绝后患。 那些字句如同毒蛇般钻进耳中,萧炎握着酒杯的手指倏地收紧。原来这些人不仅要对青鳞下手,竟还打算将整个漠铁佣兵团赶尽杀绝! 墨承......黑袍下,萧炎的指节捏得发白,眼底寒芒乍现,你找死! 话音未落,那道黑影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出。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萧炎势如破竹地突破数重护卫,直取主座上的墨承! 谁也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黑袍人竟有如此实力,墨承在他手下节节败退,最终命丧当场。 然而这场战斗的余波却远远超出预期。墨承之死意外惊动了潜伏在场的天蛇府强者绿蛮,为了逃命,她竟召唤出了六阶魔兽八翼黑蛇皇! 八翼黑蛇皇,现! 随着她凄厉的呼喊,天地间陡然暗了下来。一头遮天蔽日的巨兽撕裂虚空,六阶魔兽的恐怖威压瞬间笼罩整个战场。那庞大的蛇躯盘踞半空,八对黑翼每一次振动都卷起飓风,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相当于人类斗皇的实力,再加上魔兽天生的强横肉身......海波东面色凝重地擦去嘴角血迹,冰系斗气在身前凝结成数道屏障,这下棘手了。 即便是曾经名震加玛帝国的冰皇,在这等远古凶兽面前也显得力不从心。寒冰屏障在蛇尾的重击下寸寸碎裂,海波东节节败退,显然已落入下风。 老师,助我…… 刹那间,森白色的骨灵冷火自萧炎体内狂涌而出,周围的温度骤降。在药老的操控下,萧炎的身影化作一道白虹,与那遮天蔽日的蛇皇悍然相撞! 该死的…… 隐在婆娑树影间,小蛮的金瞳冷冷锁定着空中那遮天蔽日的蛇影。 萧炎方才将她安置于此的举动再明显不过——他在担心她。 不久前吞噬美杜莎女王留下的暗伤仍在经脉中隐隐作痛,此刻确实不是逞强的时候。 理智告诉她应当自保。 这具分身来之不易,若是折损在此,不知要耗费多少时日才能重新凝练。 她的斗气一丝一毫都不能浪费的啊…… 可当她看见萧炎在蛇皇威压下苦苦支撑的身影,心底某个角落却不受控制地揪紧。 麻烦的小弟......她低声自语,金瞳中闪过一丝挣扎。 第57章 本性vs萧炎 小蛮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纠结。 ——要出手吗? 心底仿佛有声音在激烈撕扯。 一个冰冷而理智的声音响起:这具分身储存的斗气本就有限,每一丝都是她耗费无数丹药与天材地宝才延缓“漏洞”所换来的,珍贵如命。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地为这个弱小的人类破例? 哪怕他气运够高,世界上气运高的人那么多,死了就一切归零了。 玉灵啊玉灵,你还真把自己当成“小蛮”了? 沉溺在他那点无用的温柔里了吗? 为一个弱者浪费时间,甚至想出手救他——你何时变得如此可笑? 是啊,她本是游离于世外的玉灵,何须沾染这些尘俗纠葛。当初给出伴生紫晶源已是破例,如今难道还要为他赌上这具珍贵分身? ——再看看吧。 药老那老东西总不会真让他死吧? 可目光所及,萧炎在蛇皇狂暴的攻击下险象环生,药老虽尽力周旋却显然力不从心。 再这样下去,他们会死的。 会死的! 没用的老头子! 她早该知道的,他都死了,还能保护萧炎让他活吗? 小蛮咬紧牙关,内心仿佛被撕裂——冷血的自私与“萧炎绝不能死”的念头疯狂冲撞。 一个合格的猫猫老大确实该懂得权衡利弊、审时度势。 但……若连自己认可的人都护不住,这老大当着还有什么意思? 金瞳中的犹豫渐渐被决绝取代。 本体正在石族禁地深处,被远古结界完全隔绝,根本来不及救援。 既然别无选择—— 那就用这具分身,赌上最后一击。 反正不过是一具分身罢了,没就没了,可萧炎这么有意思的小弟死了…… 那就什么都没了…… 小蛮躬身蓄力—— 小屁孩,算你命好。 等这事过了,你欠我的……可就太多了。 全部斗气在右爪疯狂凝聚,娇小的身影化作撕裂夜空的流光。这一击倾注了她此刻全部的力量,直取蛇皇致命的七寸! 这一击倾注了分身所有的力量与生命本源,足以令山河变色! 利爪毫无阻碍地穿透坚硬的鳞甲,精准地刺入跳动的蛇心。八翼黑蛇皇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啸,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八对黑翼拍打出毁灭性的狂暴气流! 卑贱的蝼蚁——!!!” 八翼黑蛇皇的嘶吼瞬间扭曲成了凄厉的惨嚎。那不是普通的痛楚——是某种冰冷、暴戾、极具侵蚀性的力量,顺着它的心脏疯狂涌入经脉,所过之处,血液仿佛凝固,斗气运转骤然僵滞! 痛! 它八对遮天蔽日的黑翼疯狂拍打,掀起的气流将周遭岩石尽数碾为齑粉,可那股钻心蚀骨的剧痛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如同活物般向灵魂深处蔓延。 它能感觉到,自己磅礴的生命力正从那小小的伤口处疯狂倾泻,引以为傲的强韧躯体,此刻竟脆弱得像一张被刺破的皮囊。 该死的,那只猫,到底是什么凶兽! 该死的! 远处,海波东瞳孔骤缩,冰蓝色的寒气不受控制地自周身弥漫开来,在地面凝结出大片冰霜。“这一击……”他声音干涩,饶是以他冰皇的见识与心性,也被这突如其来、狠戾到极致的袭杀震住了。 那绝不只是力量强大,更蕴含着一种针对魔兽本源、近乎规则层面的压制与破坏!他还真是,小看了萧炎身边这只看似不起眼的“猫”了…… 药老的灵魂体剧烈波动,苍老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撼,直接在萧炎心中炸响:“好霸道的力量!这丫头……她燃烧了分身的核心本源!这是搏命!” 这只八翼黑蛇皇,死定了。 无论是海波东还是药老,此刻心中都无比清晰地浮现出这个结论。那精准刺入心脏、并瞬间侵蚀本源的一击,已然断绝了这头凶兽所有的生机。他们二人方才在蛇皇的狂暴攻击下,同样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若非小蛮这石破天惊的一击及时打破僵局,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 濒死野兽的反扑,往往才是最可怕的。 “呃啊啊啊——!!!” 难以想象的剧痛摧毁了八翼黑蛇皇最后的理智。 不!本皇怎能……死在这种地方!死在……一只蝼蚁手里?! 极致的痛苦催生了极致的疯狂。猩红的蛇瞳死死锁定那道在能量乱流中略显模糊的白色身影,无尽的怨毒与憎恨轰然爆发! “我活不了……你也别想活!!!” 濒死的咆哮震动天地。它残存的所有斗气、精血、乃至灵魂本源,都在这一刻以一种毁灭性的方式点燃!漆黑的蛇躯上,浮现出无数道诡异猩红的裂纹,一股令人灵魂颤栗的暴虐气息瞬间弥漫,带着最恶毒、最直接的死亡意志,死死锁定了造成这一切的小蛮! “那是……快躲开!” 药老的惊吼在萧炎脑中炸响,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罕见的恐慌。他太清楚这种魔兽濒死时发动的禁忌之术有多可怕——那是将自己的一切献祭,换来足以跨越等级、造成神魂俱灭的恐怖一击!而且,这股毁灭波动带着蛇皇全部的仇恨与意志,不死不休! 所有的一切——痛苦、仇恨、毁灭的欲望——都汇聚成了唯一的目标:小蛮! 那个此刻能力仅相当于斗王、却为他赌上一切的小蛮! 海波东脸色剧变,周身寒气暴涨试图阻挡,但那诅咒般的锁定与爆发快得超乎想象! 萧炎的瞳孔收缩到了极点。 不要…… 不要! 时间仿佛被拉长,慢得令人窒息。 他能看到小蛮似乎察觉到了锁定,金瞳中却只闪过一丝近乎淡漠的无谓。 他能看到那股由蛇皇全部生命凝聚的猩红毁灭波动,已然成形,下一瞬就要爆发。 他能看到……自己拼命前冲的身影,与那道死亡光束之间,那道令人绝望的距离。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萧炎,快想办法!快啊! 毁灭的波动席卷开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黑发狂舞,脸上被逸散的能量割出细小的血口。可他感觉不到疼,只感到一股冰冷彻骨、又灼热如岩浆的疯狂在胸膛里炸开! 小蛮! 保护小蛮!! 这个念头如同最原始的野兽咆哮,占据了他全部的思维。什么实力差距,什么身体极限,什么操控难度,全都被这滔天的怒火、悔恨与不顾一切的守护欲烧成了灰烬! 第58章 石界 “小子!不可!” 药老感应到他体内骤然暴动、开始疯狂对撞的两股异火气息,惊骇欲绝地想要阻止。在这种心神失守的状态下强行融合异火,无异于自毁! 可萧炎什么也听不见了。 他右手猛地抬起,掌心向上。一团妖异而温顺的青色火焰“噗”地燃起,正是青莲地心火。几乎在同一瞬间,左手掌心,森白冰冷的骨灵冷火也升腾而出,周围的温度诡异地扭曲。 两股属性截然相反、却都蕴含着天地间狂暴力量的异火,出现在同一个人手中,极度危险。此刻,在萧炎那毫不节制、只为撕碎前方一切阻碍的斗气催动下,更是剧烈地颤抖、抗拒起来,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 “给我……合!!!” 萧炎面目狰狞,双臂带着一种决绝的疯狂,狠狠向中间合拢!不是为了胜利,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为了——在她被那毁灭光束吞噬之前,抢先一步,把那该死的源头轰成虚无! “嗤——!!!” 刺耳的灼烧与冻结声同时响起。青白两色火焰接触的瞬间,并未缓慢交融,而是如同两头被激怒的凶兽,猛地碰撞、撕咬、爆炸! 恐怖的能量乱流从他双掌之间迸发,将他双臂的衣袖瞬间绞成粉末,手臂皮肤上绽开一道道狰狞的血痕,有的被灼焦,有的被冻得青紫。剧烈的反噬让他喉头一甜,鲜血从嘴角溢出。 可他不管不顾! 眼中只有那两团越来越狂暴的火焰,心中只有一个燃烧的念头—— 凝!成!形! 救我的小蛮! “疯子!你这个疯子!” 药老在他心中怒吼,却无法强行中断这已经开始的过程,只能拼尽全力释放灵魂力量,试图稳住那两股即将彻底暴走的毁灭性能量。 海波东早已退到远处,冰蓝色的眼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他竟想强行融合两种异火?!就为了……” 在萧炎几乎要被反噬之力撑爆的极限时刻,在双臂骨骼都发出不堪重负呻吟的刹那—— 那疯狂对撞、彼此侵蚀的青白二色,忽然发生了奇异的变化。并非完美的融合,而是在一种更暴烈、更不稳定的状态下,被萧炎那不顾一切的守护执念强行“糅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仅有巴掌大小、缓缓旋转的…… 青白火莲! 这火莲美丽得惊心动魄,花瓣由青色与白色交织而成,边缘处能量极度不稳,不断迸发出细小的毁灭电芒。它静静地悬浮在萧炎血肉模糊的双掌之间,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却散发出一股让远处的海波东寒毛倒竖、让药老都灵魂颤栗的…… 寂灭气息。 佛怒火莲! 在这绝境与疯狂之中,为了守护最重要的人,以最粗暴、最危险的方式,诞生了! 萧炎缓缓抬起头,赤红的双眼死死锁定了前方那仍在汇聚毁灭波动的巨大蛇躯。他脸上沾着自己的血,眼神却空洞冰冷得如同万载玄冰,只有掌心那朵缓缓旋转的致命火莲,在诉说着唯一的意志。 “给我……离她远点!” 声音沙哑,却如死神的低语。 他托着那朵美丽而恐怖的火莲,朝着八翼黑蛇皇,一步踏出。 …… 石族虽位列远古八族之末,势力范围与底蕴不及魂族、古族那般浩瀚莫测,却依旧掌控着中州西北域辽阔的疆土与诸多附庸势力。其族地深处隐藏的远古石界,更是外人难以窥探的秘境。 作为传承悠久的远古族群,石族的真正实力仍不容小觑。 族长石赢乃是五星斗圣,麾下更有三位四星斗圣初期的太上长老镇守底蕴,其余一星、二星的长老亦不下十数位。 这般阵容,或许无法与前列大族争锋,但也绝非寻常势力所能撼动。 此刻,小蛮便混在音谷派遣的使团队伍之中,眯着一双金瞳,远远打量着石族那气势恢宏的族地大门与隐隐流动的守护符文。 音谷与石族素有往来,关系千丝万缕。不仅族地外围的结界大阵常年由音谷派遣专精阵法的弟子参与维护,两族年轻一辈中更不乏彼此联姻、交流修行的例子。此番音谷众人来访,明面上也正是以此为契,让年轻弟子增长见闻、历练心境。 所以她一个年轻女子混在其中,并不奇怪。 小蛮站在队伍中段,眼神温顺地微眯着,脸上挂着一副恰到好处的好奇神色。 然后—— 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远处那层几乎与天地融为一体的淡金色光幕。 那是石族的护族大阵,古老而强韧,她当初暗中窥探时就试过,绝非她能够强行撕裂闯入的。 硬闯不行,惊动更不可,想要悄无声息地深入核心、接触目标,恐怕得另寻机巧之路了。 回过神,小蛮看着音谷那位平日在谷内颇有威严的带队长老,此刻正对着石族的守门统领堆满笑容,那张老脸笑得如同绽开的菊花,言辞间尽是恭维与客套,丝毫不见在自家地盘上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 的确,谁能想到三谷中最神秘的音谷,居然还攀上了远古帝族? 笑吧,尽管笑吧。 她心底无声地嗤笑,面上却不显分毫。 她这个人,心肝早就黑得透亮。临行前在音谷“做客”的这几个月里,可没闲着。不仅顺手牵羊,将藏书阁里几卷颇为偏门却实用的斗技拓印带走,更暗中布下了一些不起眼却足够让人头疼的后手。 至于那位意外“陨落”的音谷天才……呵,不过是让本就微妙的气氛,再多添几分人心惶惶罢了。 她本就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这般浑水,正好摸鱼。 只是如今潜入石族,受这重重结界隔绝,连外界那具分身的状况也感知不清。萧炎那小子……眼下应当无碍吧? 就算真遇上麻烦,药尘那老家伙总不至于那么废吧? 念头只一闪而过,便被压下。 眼前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一行人顺利通过了石族外门长老的查验。小蛮表面上只显露出初入斗王的气息,竟也得了一声“青年才俊”的随口夸赞。她面上适时地露出几分谦逊的笑意,应付了过去。 随着音谷队伍被引至一处位置偏远的殿宇安置,小蛮心中了然——音谷虽与石族有旧,但终究只是附庸势力,仅有斗尊坐镇的他们,在这远古大族眼中确实无足轻重,自然不会被安排到核心区域。 待与其他弟子在客殿中分别后,小蛮并未急于休息。她身形如烟,悄无声息地潜入殿外回廊的阴影中。不过片刻,一名巡逻至此的石族侍卫只觉颈后一凉,便软软倒下。 小蛮伸手扶住,利落地将其拖至隐蔽处,周身光芒流转,已幻化成那侍卫的模样,连气息也伪装得毫无二致。 整理了一下略显宽大的侍卫服饰,她垂下眼睑,悄无声息地混入了下一队正在交接巡逻的队伍中。 石族毕竟不是音谷那般漏洞百出、守备松懈,此地阵法隐约、岗哨严明,她需得先摸清内外布局与守卫轮替的规律,再图下一步。 然后…… 吞了他们。 …… 这些暗地里的筹谋,远在加玛帝国的萧炎自然无从知晓。 “岩枭先生,我送您。”纳兰嫣然轻声唤道。 “纳兰小姐不必再送,在下认得回去的路。”萧炎脸上覆盖着冰蚕面皮,神情看不出波澜,只淡淡止住了纳兰嫣然相送的脚步,“告辞。” 第59章 美杜莎 只给了纳兰嫣然一个背影。 萧炎独自走在返回旅馆的石板路上,步履略显匆忙。 自那日从盐城脱身至今,已过了不少时日。当日为了保护小蛮,他强行施展佛怒火莲,虽惊退强敌,却也令药老消耗过巨,再度陷入沉睡。 为求取能滋养灵魂的“七幻青灵涎”,他经米特尔拍卖场雅妃牵线,找上了纳兰家族。以异火为纳兰桀驱除体内积年烙毒为交换,换得这株珍稀药材。 萧炎原以为,自己再度踏入纳兰家、面对与那段过往牵连的人与事时,会难以抑制怒火。可当真站在纳兰家厅堂中,运起青莲地心火为纳兰桀逼出毒血时,心下却是一片近乎漠然的平静。 这不过是一场交易。 至于纳兰桀是因颜面有损,还是念及旧情才厉声斥责纳兰嫣然…… 他不在意,伤害已经造成,无论是甘愿还是故意,都已经发生了。 别人的唱念做打,它没有兴趣去分辨真情假意。 只愿这“七幻青灵涎”,真能对老师有所助益。 途经坊市时,他特意驻足,仔细挑选了几种不同种类的上等魔兽血肉,又用油纸细致包好,这才匆匆赶回暂住的旅馆。 轻轻推开房门,床榻上那道红衣身影依旧安静地坐着,仿佛一尊没有生息的玉像。 萧炎从纳戒中取出尚且温热的血肉,动作熟稔地将其切成均匀小块,而后坐到她身边,用削好的木签仔细挑起,耐心地递到她唇边。 他其实并不清楚哪种血肉最利于她恢复,便只能每样都备上一些,日日换着尝试。 小蛮垂着眼,机械地张口、吞咽,精致绝伦的脸上没有半分表情,对萧炎所有的照料与低语都毫无反应。 也是,如今的她,修为尽散,与寻常凡人并无二致。 那一日决绝的一击,耗尽了她这具分身的一切——力量、灵性、乃至那身桀骜的生机。 萧炎至今记得她刚从爆炸中苏醒时的样子。 她本能地扑向那具八翼黑蛇皇的尸体,像最原始的野兽般撕咬吞噬,鲜血染红了她的脸颊与衣襟。 她的本能告诉她,她需要大量的血肉。 萧炎却没有丝毫畏惧,只是轻轻抚着她的头发,声音温柔得几乎化开:“慢点,多吃些。” 那是药老沉睡前,为他收入纳戒中的战利品。正是靠着这具六阶魔兽残骸中残存的磅礴血气与能量,生死一线的小蛮才被硬生生从湮灭的边缘拉了回来,至少……重新凝聚出了人形。 这就很好了。 萧炎看着她小口咽下血肉的模样,眼底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柔和。 其他的,他们可以慢慢来。 萧炎喂完小蛮,盘膝坐下,眉目间带着疲惫。 他这些日子确实很忙。 身体上的疲乏尚可忍受,每日除了定时为小蛮准备吃食、清理身体、活动四肢,还需炼制大量丹药——一部分供她这具躯壳维持基本消耗,一部分留着,以备老师苏醒后温养灵魂之需。纳戒中的药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他又不得不抽空去拍卖场和坊市搜寻补充。 同时,帝都各方势力的试探也如影随形。他与冰皇海波东虽有恩义在先,但人情债最是经不起消磨。大多数时候,这些明里暗里的周旋与应对,只能由他独自扛下。 然而,真正让他从骨子里感到沉重的,并非这些具体的事务,而是那种无时无刻不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的“心累”。 房间总是很安静。 以前药老虽在戒指里,却总能在他修炼出岔子、炼药失败或是心情烦躁时,适时地泼一盆冷水或给一句提点。 小蛮更不必说,哪怕只是懒洋洋地趴着,偶尔甩甩尾巴,或是不满地挠他一爪子,都让这方空间充满鲜活的声响。 如今,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呼吸声,和喂食时汤匙偶尔碰触碗沿的轻响。 寂静得仿佛天地间只余他一人。 但萧炎心里清楚,脚下的路还得继续往前走。 他没有放任自己沉溺于颓唐的资格。 既然以炼药师的身份来到了帝都,于情于理都该去炼药师公会走一遭,顺道拜访当年有过交情的奥托大师。至于即将举办的炼药师大会,他原本并无参与的念头——帝都势力盘根错节,低调行事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然而,一个意外传来的消息,却让他瞬间改变了主意。 这一届炼药师大会的最终优胜奖励,竟是一张六品丹药的丹方。 六品丹方——萧炎暗暗吸气——其价值,绝不亚于一门地阶斗技。 “融灵丹,能促使灵魂与肉体完美融合,药效虽偏,对灵魂体而言却是无上圣品。既可快速恢复灵魂力量,亦能治愈灵魂曾受的一切创伤。” 灵魂体……恢复灵魂力量…… 萧炎心弦狠狠一颤。 若说方才只是心动,那么下一刻,一道冰冷而妖异的灵魂波动毫无征兆地刺入他的脑海,将那份心动彻底化作了刺骨的惊悚—— “小子,替我取来融灵丹的丹方。” 那声音缥缈却威严,带着蛇类特有的嘶哑与冰冷,不容置疑。 “日后,本王可不杀你。” 美杜莎女王! 萧炎脊背骤然绷紧,一股寒意自尾椎直窜头顶。她竟已苏醒?而且听起来,意识相当清晰! 当日在沙漠神殿带走七彩吞天蟒,他固然存了收服这远古异种、为自己添一张底牌的心思。可若这具身躯里的意识彻底变回那位凶名赫赫的美杜莎女王……这就不再是底牌,而是一道随时可能反噬自身的催命符! 他立刻屏息凝神,灵魂力量如丝如缕地探向体内那被七彩光芒笼罩的深处。然而,一片沉寂。方才那充满威胁的话语仿佛只是他高度紧张下产生的错觉,再也捕捉不到半分波动。 萧炎的心却沉了下去。 这不是错觉。 他脑中思绪飞转,迅速衡量着眼前的危局:药老沉睡,小蛮力量尽失,七彩吞天蟒的幼生意识显然已无法完全压制美杜莎的灵魂。万一她在某个要命关头骤然爆发…… 无论是要助药老恢复灵魂创伤,还是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这张“融灵丹”的丹方,他都势在必得。 只是…… 萧炎的眼神骤然转深,掠过一抹冰冷的锐光。待小蛮恢复,或是她的本体能够归来,此事必须列为头等要务——让她们第一时间出手,彻底解决美杜莎女王这个隐患。或彻底收服,或……斩草除根。 这个决断,其实建立在“小蛮在他身边”这个大前提之上。 倘若没有小蛮这份依仗与牵挂,他或许会压下恐惧,尝试与那位危险的女王周旋,毕竟一张斗宗的底牌诱惑太大。 但正因有小蛮在,一些他此前未曾深想的恐怖可能,便不由分说地挤入脑海——魔兽世界等级森严,弱肉强食是刻在血脉里的法则。 第60章 盘算 那七彩吞天蟒既是远古异种,成长潜力几乎无可估量。 万一有一天,它成长到连小蛮都无法抗衡的地步,那源自高阶魔兽对稀有血脉的本能吞噬欲望……萧炎猛地攥紧了拳,指节微微发白。 他不知道小蛮的本体究竟属于哪个层次,但他绝不敢用她去赌一个“万一”。想起小蛮当初见到七彩小蛇时,那并非玩闹、而是源自食物链上位的漠然一瞥,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吞噬欲……这更让他脊背发凉。 他萧炎从来就不是天真良善之辈。 当初行险带走七彩吞天蟒,本就是一场精心的算计。但所有的算计,都必须为更重要的东西让路。若这“机遇”潜藏着哪怕一丝可能,会反噬到他在乎的人身上…… 那这机遇,不要也罢。 身边留着一颗不知何时会炸的炸弹,已经够让人头疼。若这炸弹还可能吞噬他视为珍宝的存在—— 那么,在它露出獠牙之前,就必须被牢牢锁死,或是彻底碾碎。 但当下,当务之急…… 他抬起头,目光已然坚定: “这炼药师大会,我参加了。” 是保住自己的小命。 ———————— “慕妹妹,请。” 走在前方的高大男子侧身示意,俊朗的面容与挺拔的身姿引得周遭不少目光流连。只是当他回望身后那道窈窕身影时,眼中不自觉掠过一丝藏不住的火热。 这贫瘠的中州边陲,竟也能孕育出如此绝色。 “多谢石哥哥。” 跟在他身后的女子声线娇柔,抬眼时眸光流转,顾盼生辉——正是改换身份的小蛮。 潜入石族以来,她多方探听,却发现此族戒备森严、铁板一块,便暂且按下急切心思,转而周旋于各色人物之间。几日下来,竟也在年轻一辈中结识了不少说得上话的“朋友”。 护送她前来的音谷长老对此乐见其成。毕竟这位“慕三姑娘”姿容绝世,若能嫁入石族、结下姻亲,对音谷亦是好事一桩,故而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在此等默许之下,小蛮如鱼得水,悄无声息地织起自己的关系网。 眼前这位殷勤引路的男子,名为石凌,便是她目前“结交”的地位最高之人——据说是某位实权长老未曾公开的私生子。 之前,他几分自得向她介绍。 “父亲为我谋了份差事,在‘磐石阁’任巡吏。”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语气里的炫耀,“虽说是巡查禁地外围那些阵法节点的闲职,但手中有通行令,族内许多地方都去得。慕妹妹若是对古阵感兴趣,日后我当值时,也可带你瞧瞧。” 磐石阁这地方她自然听说过。 她虽性情高傲,却从不打无准备之仗。来此之前,魂族那些关于石族的密报,她也耐着性子翻过一遍。 魂族觊觎远古七族已久,自然在各方势力中安插了不少眼线。 石族这些年来血脉日渐稀薄,族中青黄不接,实则已走下坡路。 魂族觊觎其手中的陀舍古帝玉与远古血脉多年,之所以迟迟未动手,忌惮的正是那号称“万石壁垒”的护族大阵。 在魂天帝看来,石族若倾力强攻,付出代价并非不可承受。只是石族底蕴已薄,除了一枚陀舍古帝玉与那日渐衰微的远古血脉外,并无太多值得魂族大动干戈之物。 强攻反而容易打草惊蛇,惊动中州其他势力。 一块鸡肋。 因此,当小蛮主动提出潜入石族时,魂天帝几乎不假思索便应允了。于他而言,这不过是一步闲棋:成了,是意外之喜;败了,也牵连不到魂族分毫。 而这“磐石阁”,便是撬动这块硬骨头的关键支点之一。 名义上隶属外务执事殿,实则独立运作,专司看护石族立族之基——那座自远古石帝时代便传承下来的“万石壁垒”护族大阵。阁中人员不多,却皆需精通阵理,日常便是监测帝阵能量流转,记录节点波动,防微杜渐。因其关乎全族命脉,故地位超然,即便是一名普通巡吏,手中那枚“磐石令”也能在禁地外围畅行无阻。 所谓巡吏,正是个典型的位卑权重的闲职。挂个名,领份俸,定期巡查记录即可,最适合石凌这等需要镀金却又无需担责的二世祖。 谁都知道,万石壁垒乃是石帝手笔,根基万古不坏,他们这些巡吏乃至整个音谷每年前来维护,也不过是在这现成的帝阵基础上,做些锦上添花的辅助调谐罢了。 可正是这份“锦上添花”的日常记录之责……对于小蛮来说,便是一个完美的观察哨,一个理想的介入点。 她适时抬眼,眸中漾开恰到好处的钦佩与向往:“石哥哥竟能在如此重要的磐石阁任职,真是年轻有为。妹妹在音谷时便常听师长感叹,石族古阵乃上古帝手,玄奥无穷,心向往之。若能随哥哥开开眼界,哪怕只是在最外围看看,也是莫大的福分了。” 她笑意温软低眉,眸光清澈含怯,俨然一副从中州小地方来、未曾见过世面的柔弱模样。 要是所有人都是这种蠢货,那该多好啊…… “哈哈,好说好说!”石凌见状心情愈畅,引路的姿态更显殷勤,“来来,慕妹妹,我们往这边走。” 于是,一头收敛了所有利爪与獠牙的凶兽,就这样披着温顺的羊皮,在石族森严的壁垒之中,悄然蛰伏下来。 —— 萧炎这几日很烦。 他本就不是什么八面玲珑的性子,可自从来了这帝都,麻烦便没断过。那丹王弟子柳翎不知从何而来的莫名敌意,炼药师大会前诸多繁琐测验,还有那个叫木战的莽夫不分青红皂白的挑衅……一连串的事端接踵而至,让人透不过气。 可他也没法子。 难不成他还能管得住别人怎么想、怎么做? 至于那木战,即便不看冰皇海波东的面子,单凭雅妃先前对他的诸多相助,这点场面上的纠缠,他也得替她应付过去——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太不仗义! 不过,倒也并非全是坏消息。 为纳兰桀祛除体内烙毒时,他意外发现,那积年的阴毒之中竟凝练着一丝精纯的斗王级斗气残余。将之炼化吸收后,他的实力竟水涨船高,一路突破到了七星斗师。 这无疑为不久后的三年之约,添了几分底气。 而更让他心绪稍缓的是,在他日复一日的细心照料下,小蛮的情况终于有了一丝好转。虽然依旧修为尽失,与普通人无异,但至少对外界有了些微反应。 虽说这“反应”的方式,有时实在让他哭笑不得—— 第61章 被咬 “嘶——” 萧炎轻轻吸了口气,看着自己虎口上新鲜渗血的牙印。方才他见小蛮专心啃肉,一时兴起逗了逗她,没留神便被一口咬住。 被兽性本能主宰的她,下口可不知轻重。 “你看看,都咬破了。”他将手举到她眼前,语气里听不出多少责备,反倒有些无奈的纵容。 他本意是为了陪她说说话,也没指望她有什么反应,正准备将手收回时—— 小蛮松开了齿关,却没有退开。她垂着眼,盯着那圈渗血的牙印看了两秒,然后忽然低头,温软湿润的舌尖轻轻扫过伤口。 萧炎整个人僵住了。 那触感轻柔得不可思议,带着一点麻痒,一点温凉,细致地舔舐着方才被她自己弄出的伤痕。 她的睫毛低垂着,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神情依旧木然,仿佛这动作并非出于意识,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是在……替他止血? 亦或只是野兽舔舐伤口的天性? 萧炎分辨不清,一股酸涩又温热的情绪骤然堵在喉咙口。他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抬起,极轻地、试探性地抚了抚她的头发。 小蛮没有躲开。 她依旧低着头,舌尖小心地绕着那圈牙印打转,直到血迹淡去,只留下一圈浅浅的湿痕。 然后,她抬起头,金瞳安静地看向他,里面空空荡荡,却又好像映着一点点窗外漏进来的、暖黄色的光。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萧炎的心,便在那温软触感中毫无预兆地塌陷了一角。 直至炼药师大会开启那日,他仍有些恍惚,连身侧夭夜公主的低声提醒,都慢了片刻才回过神来。 大会三轮,险象环生。 最后一轮,众目睽睽之下,药鼎之中能量暴走,几乎所有人都以为他将失败收场。却见少年眸中三种火焰一闪,灵魂力量如潮水般涌出,硬是在绝境中稳住鼎内乾坤,鼎开丹成——三纹青灵丹! 满场哗然尚未平息,高台贵宾席上,暗流已然涌动。 加刑天身体微微前倾,苍老的目光锁定场中那道收丹而立的身影,毫不掩饰其中的惊叹与炽热:“好!控火之术精妙如斯,灵魂力量更是磅礴似海……法犸,此子究竟是何方神圣?我加玛帝国,竟藏着如此璞玉!” 炼药师公会会长法犸苦笑着摇了摇头:“岩枭此次参赛,身份来历成谜。不过,能教导出这样的弟子,他的老师定然是一位隐世高人。” 法犸早已看出岩枭的脸是借奇物伪装而成。但只要萧炎没有别的心思,不愿以真面目示人,那也就随他去了。 谁没有点怪癖呢。 加刑天听罢,眼中精光更盛,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扶手,低声像是自语,又像是在询问身旁的海波东:“如此惊才绝艳,前途无可限量。却不知……可曾婚配?” 他心中计量飞快,若能以姻亲之谊将这未来强者与皇室绑定,实乃帝国大幸。 一直抱臂旁观的海波东闻言,嘴角扯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冰蓝的眼眸先是淡淡扫过不远处贵宾席——那里,云岚宗的纳兰嫣然正紧抿着唇,目光复杂地望向场中,方才萧炎力挽狂澜的英姿显然在她心中掀起了巨大波澜。 “婚配?”海波东收回目光,语气平稳如常,听不出半分波澜,“据老夫所知,目前倒是没有。” 他眼见加刑天眼底掠过一丝属于政治家特有的精光,心中不禁暗自摇头。 这老家伙,果然打起了主意。 海波东面色不变,思绪却已翻涌。 没有? 眼下或许没有。但那位小祖宗……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还在沙漠城池中偶然瞥见的一幕:萧炎那小子难得手忙脚乱,按着那只扑腾得水花四溅、喵喵直叫的小猫,试图给它洗澡。 地面一片狼藉,少年脸上写满无奈,可眼底那纵容的笑意,却是做不得假的。 这何止是“颇为亲密”? 这分明是已将彼此划入了最不容外人踏足的领域。 他几乎能想象出,若真有人不识趣地凑上前去“介绍”,萧炎会作何反应尚在其次,只怕那位看似慵懒、实则本性霸道的小姑奶奶,连表象都懒得维持,直接就会亮出爪子。 用对待那只八翼蛇皇的手段对待所有妄想插入他们其中的人…… 这些翻腾的思绪在他冷峻的面容下没有泄露分毫。 海波东只是顺着自己方才的话,用一种更平淡,却也因此更显确凿的语气补充道,仿佛只是陈述一个简单事实:“不过,岩枭小友并非独行。已经有了一位常伴其左右的红衣姑娘,与他渊源极深,情谊非比寻常。外人……还是莫要妄加揣测或干涉为妙。” 他这话说得含蓄,但“渊源极深”、“非比寻常”几个字,已足以在加刑天这等人物心中敲响警钟。 加刑天目光与海波东平静无波的眼神一触,顿时明白了那平静之下的回护。 他脸上那点刚刚燃起的盘算火苗,迅速熄灭了,化作一声听不出具体情绪的叹息:“原来如此……唉,是老夫冒昧了。可惜,可惜。” 一桩或许能牵动各方利益的潜在联姻,尚未萌芽,便已在这心照不宣的沉默与无形的警告中,悄无声息地化为乌有。 海波东不再多言,重新将目光投向广场中央,心下只道:小子,路还长着,这些俗务,老夫便先替你挡了。 场中央的萧炎,对来自高台的种种目光、惊叹、算计与嫉妒浑然不觉。 沸腾的人声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壁障。 他平静地收起那枚引起轩然大波的三纹青灵丹,迎接他第一个胜利。 但大会的荣耀不过是沿途风景,他的目标始终在前方。 几天后。 他彻底清除了纳兰桀体内积年的烙毒,也如愿拿到了那株滋养灵魂的“七幻青灵涎”。 当那温润药力涌入漆黑戒指,一道虚幻而熟悉的苍老身影,缓缓浮现。 “老师...”萧炎声音沙哑。 药老的灵魂体比之前凝实了些,虽仍透明虚弱,那双眼中却已恢复了往日的睿智与温和。 “小家伙,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萧炎摇了摇头,将眼眶那点温热硬生生逼了回去。万千情绪,最终只化作无声的摇头。无人知晓,在老师沉睡、孤立无援的那些日夜里,他独自守着灵智受损、终日懵懂痴坐的小蛮,是何种滋味。 药老的虚影目光缓缓移向床边。那里,红衣少女形态的小蛮静静坐着,眼神空茫地望着一处,失去了所有往日的灵动与狡黠。 老人心中不由得一揪。 这妮子,从前灵智完好时,可是天不怕地不怕,专爱跟他斗嘴抬杠,整得鸡飞狗跳,给他添了不少麻烦。 如今这般安静痴傻的模样,倒也有几分可怜…… 哎。 第62章 三年之约?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再开口时,苍老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和:“这丫头的本源,总算稳住了。先前灵魂受损太重,连维系本体的灵性都几乎涣散。” 他仔细感知了一下,又道,“说到底是高阶能量枯竭,伤了根基。你先前不断喂食她那些魔兽血肉,虽是无奈之举,倒也歪打正着,提供了最直接的血气补充,吊住了她一线生机。” 药老的目光落在小蛮空洞的双眼上,语气郑重如许诺:“稍后为师便开炉,为她炼制几枚丹药,滋养复原她的灵魂本源。丹药一成,服下后她必能灵智尽复,届时无论是化形成人,还是恢复猫身自在嬉戏,都能好很多。” 听到老师肯定的判断,萧炎心中那块高悬的巨石终于轰然落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就好。 在药老指导下,萧炎服下三纹青灵丹。汹涌药力在体内炸开,筋脉如被烈火炙烤。他咬牙运转焚诀,三种火焰在体内达成微妙平衡,引导着磅礴能量冲击瓶颈。 药老看他渐入佳境,便趁着这时间,分心炼制着适合小蛮吃的丹药。 一夜过去,晨曦微露时,萧炎猛然睁眼,眸中精光如实质般射出。 大斗师! 他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缓缓握拳,骨节发出清脆声响。 药老的虚影飘至窗前,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巅:“云岚宗……” 萧炎起身,他走到床边,动作无比轻柔地将依旧以小猫形态蜷缩酣睡的小蛮抱起,手指拂过她柔软的毛发,眼中满是温柔与歉意。 这段时间,为了隐藏身份,他不得不想尽办法让小蛮维持她不习惯的人形,免得被某些不速之客联想到他岩枭就是萧炎。 而如今,一切都不需要了。 三年屈辱,三年苦修,炽热的执念,终于要迎来最终的了结。 “老师,我们走吧。” 黑袍少年转身,推开房门。初升的旭日将他挺直的身影骤然拉长,投射于地,宛若一柄即将完全出鞘的黑色利剑,锋芒直指门外广阔天地。身后,加玛圣城的喧嚣开始升腾,而他的前路,笔直向前,穿透群山迷雾,指向那座高峰,指向那个等待了三年之久的对手,指向一场早在三年前就已写定的命运对决。 山风自云岚山方向呼啸而来,鼓起他宽大的黑袍,猎猎作响,犹如赴约的战旗,迎风飘扬。 …… 小蛮如今每日跟着音谷参与石族护族大阵的修缮,实际上却不过是混迹其中,滥竽充数。 旁人多半因她是女子,也不真让她出力,反倒常安排她去应付那些慕名而来的石族年轻子弟——说得好听些,那叫“外交往来”。 小蛮生得极美,美到几乎带着压迫感。可她的脾气也实在算不得好——甚至可说是有些恶劣。可奇怪的是,趋之若鹜的人反而与日俱增。 特别是那一双琉璃似的眸子,天然带着几分疏离与高傲。便有好事者私下赠了她“琉璃冰魄”的雅称,还有不少自诩风流的子弟为她写诗作赋,将那些华而不实的词句连同殷勤一并献上。 小蛮她本就没读过几本书,更谈不上什么文墨涵养。见人递来那些满是辞藻的诗文,只觉装腔作势,心里厌烦得很——又不是送丹药、递秘宝,写这些虚头巴脑的字句,莫不是来下战书的? 她面上不显,心里却已冷冷记下一笔:找事是吧?有机会,定要叫这些人知道厉害。 可这般心思,丝毫不妨碍她在石族日盛的声名。美人之誉愈传愈广,到最后,竟连几位闭关多年的长老都听说了——此次音谷前来协理阵法的众人里,有位颜色极盛的姑娘。 大约人性本就这样——太过轻易得到的温柔与善意,久了便觉乏味;反倒如她这般难以亲近的,偏偏叫人念念不忘,心痒难耐。 至于修缮大阵这事,起初本是正事,可这么多年味道早就变了。阵修得如何已无人真正关心,真正要紧的,是对石族上下无止境的讨好与奉承。 这般拖沓虚浮的人情往来,时常让小蛮烦得暗自咬牙。她骨子里那股凶性偶尔窜上来,简直想一爪一个将这些琐碎通通撕个干净。 妈的,烦死了。 可她到底明白,心急吞不了热汤,狩猎也要耐着性子等时机。往后的路,她得好好算计算计。 辛苦一场,最后给魂天帝做好事? 凭什么! 日子如轻风般掠过指尖。 一日,小蛮忽地心念微动,掐指推算——这几日,不正是萧炎那小子三年之约到期的时日么? “啧,菜鸡互啄,能有多大看头……” 她轻嗤一声,可转念间,又想起萧炎素日对她也算不错。若有机会,悄悄去看上一眼,似乎……也未尝不可。 正逢音谷需出石族采买物资。寄人篱下,总不能连米粮菜肉都仰人鼻息,那还谈什么维持关系?更何况石族中时不时传来的那些明示暗示的“心意”,音谷也得一一领会,妥帖备上。 小势力想攀附大树,空口白话自然是不成的。 于是小蛮寻了个由头,避开那几个整日围着她打转的石族子弟,悄无声息地混入音谷外出的队伍,踏出了石界。 刚离开空间通道,她心头便猛地一沉——顾不上其他,当即找了个借口脱离队伍,心中惊怒交加。 怎么回事? 她那具留在外界的、本应有斗王巅峰实力的分身,此刻竟虚弱到近乎消散,只勉强维持着一点微弱的联系! 她进入石界前,分明仔细盘算过:跟着萧炎这条线,有斗王巅峰的实力已足够周旋。况且那分身承载的多是她本性中更为恣意本能的一面,按理说不该出什么岔子才对。 可如今……究竟发生了什么? 小蛮暗骂一声,当即运转斗气,指尖锋芒微露,便要撕裂空间赶往分身所在。就在这时,怀中忽然传来一阵隐秘却熟悉的波动——是魂灭生与她单独联络的那枚印记。 她心神微动,一道极为简短、甚至显得有些突兀的传讯直接印入脑海: “斗帝洞府!” 短短四字,却像一道无声的惊雷,骤然劈散了小蛮心中所有对分身的焦躁。 她瞳孔微微一缩,思绪在千分之一刹那内急速流转——什么意思?是线索?是陷阱?还是…… 他们发现了? 几乎没有犹豫,分身受损的疑窦被她强行压下。与斗帝洞府暴露的的可能性相比,其余一切皆可暂时退让。 跟她身家性命有关。 指尖酝酿的空间之力倏然转向,小蛮眼神一凛,身前空间如同被无形之手撕开一道幽暗裂口。 她一步踏入,身影没入虚空。 第63章 探寻 (新更了一章斗罗大陆天幕番外,大家有喜欢的可以回去看哦) 当她踏出空间裂口时,脚下传来坚硬的触感,带着亘古的冰凉。 这是一处完全由某种漆黑晶石构成的山崖,孤立在无边无际的虚空黑暗中,唯有几点不知从何处折射的幽光,勉强勾勒出粗糙嶙峋的轮廓。 山崖边缘,一道几乎融入黑暗的修长身影负手而立,墨黑的长袍下摆微微浮动,仿佛随时会化入周围的虚无。 正是魂灭生。 “你来了。”他没有回头,声音平静无波,却让周遭本就稀薄的天地能量都为之一滞。 小蛮几步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望向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她没有废话,直接问道:“消息确切?来源?” ——让我看看,你们到底,知道了些什么? 魂灭生并未立刻回答,片刻沉默后,才传来一声辨不清情绪的轻笑:“你还真是……关心呢。” 小蛮心头一凛,瞬间警醒。 这只老狐狸最擅捕捉细微情绪,绝不能在他面前露了痕迹。 她当即调动所有演技,眉眼间骤然迸发出真切切的戾气与急迫,声音也拔高了几分:“我能不关心吗?!陀舍古帝那老东西囚禁我、折磨我,将我害成如今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我恨不能亲手掀了他的老巢!” 她语气中的怨毒几乎凝成实质,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的清明,半真半假,最能取信于人。 魂灭生幽深的眸子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分辨什么,但最终只是归于漠然。 他并不完全相信她这番说辞,却也懒得深究其中几分真情、几分假意。 于他而言,只要她的目标与他的利益暂时一致,便足够了。 “前些时日,”他转回话题,声音平淡无波,“我们在黑角域布置的一处监测大阵,捕捉到一丝极其隐晦的空间波动。经反复解析剥离……那残留的韵律,似乎带有一丝古帝之力的微弱气味。” “黑角域?”小蛮蹙眉,这个地名在她漫长的记忆里并无特殊印记,听起来也并非什么上古禁地。 “没听过也正常。”魂灭生似乎看出她的疑惑,淡淡解释,“那片地域如今鱼龙混杂,秩序崩坏,是大陆西北角一处有名的法外之地。也正因如此,能量轨迹混乱驳杂,反倒更容易掩盖一些不欲人知的隐秘波动。” 小蛮目光微闪,心中念头飞转。黑角域……一个混乱之地出现的、疑似与古帝相关的波动? 是有人故布疑阵,还是无心插柳?又或者,是她最不愿看到的那种情况——某些与古帝洞府相关的痕迹,因时空乱流或其他巧合,意外泄露到了那个地方? ……还是说,有更糟的可能? 她的心缓缓沉了下去。无论如何,必须亲自去确认。如果是错觉或误会,自是皆大欢喜;可万一……那将是足以将她拖入万劫不复深渊的致命危机。 心中惊涛骇浪,面上却不显分毫。她甚至还有余力,将话题引向另一个关键:“那么,这个消息……你告诉魂天帝大人了吗?” 魂灭生侧目瞥她一眼,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微光:“你说呢?” 小蛮闻言,唇角缓缓勾起一个了然的弧度,笑意真切了几分,眼波流转间似有暗潮:“这倒是……很不错。” 这回答……帮了她一把。 魂天帝多智近妖,洞察力非凡,若让他过早知晓详情,自己之后半真半假的说辞恐怕难以过关。 反倒是魂灭生,因其私心与野心,有时反而更好糊弄——用一些看似合理、实则经不起深究的“成果”或“线索”,便能暂时牵住他的鼻子。 “所以,”魂灭生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不再纠缠于此,转而交代正事,“你有空便去查探一番,切记,莫要招摇。” 他说着,翻手取出一只墨玉小瓶,递了过来,指尖几乎触到她的掌心,“里面是五枚‘凝魄固源丹’,引动了八品七色丹雷方才炼成,于稳定神魂、巩固本源有奇效。” 他点到为止,没有多说。小蛮需要定期服用高阶丹药来维持自身状态,防止本源因某种隐秘缺陷而崩溃——这在魂殿高层几个知情者眼中,并非绝密。 小蛮接过玉瓶,指腹摩挲着微凉的瓶身,眼中适时流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揶揄与贪色,笑语嫣然,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缠绕:“殿主大人,一瓶丹药就想打发我去办这等要命的事?还只有五枚……啧,您可真是,又吝啬,又狠心。” 她微微偏头,像是抱怨,又像是某种亲昵的挑衅,“这点报酬,怕是远远不够呢。” 你姑奶奶出手,就值这点东西? 魂灭生看着她眼中闪烁的、混合着算计与别样光彩的神采,并未动怒,只是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嘴角,那笑意未达眼底,却仿佛默认了她的“指控”。 “不够?那便等你带回有价值的消息再说。”他顿了顿,声音更沉,“别让我失望,小蛮。” 让我看看,你当初所说的,究竟是不是真的…… “放心。”小蛮扬了扬手中的玉瓶,转身,斗气再次萦绕指尖,撕裂空间。 在她身影即将没入空间裂缝的前一瞬,似乎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含义不明的低哼。 没良心的小东西……消息和丹药一到手,便走得毫不犹豫。 脱离了魂灭生的视线范围,小蛮脸上那抹带着钩子的笑意瞬间敛去,眼底恢复一片沉静的冰封。 她一面在空间通道中疾驰,一面飞速盘算时间,应该是足够她往返黑角域探查一番的。 不能耽误“随音谷”那批人护送关键物品回石族的行程,那关系到她另一条线的布局。至于受损的分身……既然已经受损,等此间事了再处理不迟。 虽然肉疼,却又不是什么大事。 心念既定,她循着魂灭生所给的坐标,径直朝那所谓的“黑角域”冲去。 甫一接近那片地域的边缘,一股混杂着血腥、戾气、以及无数驳杂能量的混乱气息便扑面而来。果然龙蛇混杂,秩序崩坏。 小蛮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滴水入海,神识谨慎地铺开一扫——区域内能量波动最强的,也不过是几名斗宗的气息,夹杂一两道斗宗巅峰的晦涩感应。 她暗自撇嘴,懒得与这些地头蛇产生无谓冲突,徒增暴露风险。 身影如一道没有实体的幽影,借着地形与混乱的能量流掩护,悄无声息地潜入其中,朝着波动最初被监测到的核心区域摸去。 然而,就在她刚刚潜入不久,尚未抵达目标区域时,一股让她很是熟悉的气息,竟兜头盖脸地被她感应到了! 这气息…… 第64章 韩枫! 哟,竟是你这小子…… 她并未分散心神,只暗自记下,打算处理完眼前之事再作理会。 身形一晃,人已掠至感应所在之处。他并未施展斗技,而是悄然运转体内斗气,以本源之力细细探知,与此地气息进行精妙共振。 片刻,小蛮心头陡然一沉—— 竟真有回应。 看来陀舍古帝洞府,确实就在附近。 她必须设法掩盖这股波动,将其扭曲成寻常的能量痕迹…… 她轻身一跃,已回到古帝洞府深处。 角落尘灰堆积,她伸手一探,便将那尊古帝雕像搬了出来。陀舍古帝那老家伙倒是谨慎,在雕像中藏入了一缕气息、一道帝之本源,还有弥足珍贵的斗帝源气。 不过这一切,早被她看在眼里。 这些年来,她从未放下对这座雕像的琢磨。那一缕帝境气息已被她悄然化去,帝之本源中所藏的火焰法则领悟对她无用,也不知丢到哪个角落去了;至于那斗帝源气,则早已被她吞噬炼化。 换言之,如今这尊雕像,不过是个空壳。 还想什么传承? 吃屁去吧。 她信手将雕像掷于一处不算高级的秘境,指尖流光微转,布下一重看似精巧实则脆弱的障眼法。 随后袖袍轻拂,一缕难以察觉的气机悄然荡开,将可能循迹而来的感知引往完全相反的远方。 做完这一切,她才悠然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消失在此处空间。 而此刻,她要寻的那位“故人”,正在数千里外的黑角域享受着极为滋润的岁月。 韩枫。 一袭深蓝锦袍,勾勒出修长身形。他指尖把玩着一缕如海水般深邃摇曳的火焰——正是异火榜第十五的海心焰。 即便抛开他六品炼药师的超然身份,三星斗皇的实力,也足以令他在此混乱疆域稳坐高台。 血宗、地炎门、八扇门…… 这些称霸一方的势力首领,在他面前亦需恭敬称一声“药皇”。 方才,他又以一贯的淡漠姿态,打发了某位携重礼求丹的斗皇强者。 “还是这里好啊……” 他倚在铺着六阶魔兽绒皮的软榻上,目光掠过脚下繁华而野蛮的城池。这里是他一手建立的王国,远离中州那片令他隐隐心悸的天地。 多年前那场背叛,弑师夺宝,让他得到了梦寐以求的《焚诀》残卷与骨灵冷火的情报——尽管最终未能得手那异火。 仓皇逃窜间,又因不慎招惹了那可怕女子,只得一路遁入这法外之地。 后来并非没有想过重返中州,奈何风尊者那条老狗始终咬着当年线索不放,迫得他只能彻底扎根于此。 也算因祸得福。 这些年来,他一边经营枫城,网罗势力,精研炼药术以求突破七品之境; 另一边,从未放弃对那卷《焚诀》残篇的参悟修习。只是这功法诡异无比,自从当年吞噬海心焰、以此为本源火种强行转修后,进展便极其缓慢。 残缺的功法路线犹如断桥,每一步都需自己摸索、冒险尝试,且进阶之难,远超寻常功法——需不断寻找并吞噬新的异火。 而他至今只炼化了海心焰。 其余异火要么踪迹难寻,要么持有者实力强横,非他所能图谋。 但近日,似乎有了转机。 据他安插在学院内外的眼线密报,塔底深处近日波动异常,那股纯粹而狂暴的火焰能量,极可能是一种异火即将现世的征兆。 辅助修炼,无形无质,灼烧心火…… “陨落心炎么……” 韩枫低声自语,掌心海心焰随他心绪微微升腾。 若是此火,其对于修炼的辅助之效,正是他如今最需要的。若能得之,不仅焚诀有望突破,自身修为亦将大涨。 一抹势在必得的灼热光芒,在他幽深的眸中凝结。 无论那塔底藏着什么,既已显出踪迹… 便是他韩枫的囊中之物了。 就在他指尖海心焰幽幽摇曳,心中谋划着夺取陨落心炎、借此突破《焚诀》瓶颈,乃至未来重返中州的风光景象时——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毫无征兆地扼住了他的咽喉。 不是杀气,却比杀气更令人战栗;不是威压,却让周遭空间都仿佛凝固。 他体内奔流的斗气瞬间僵滞,掌心的海心焰“噗”地一声微弱下去,如同被无形之手轻轻掐灭。 一道轻灵却带着戏谑凉意的嗓音,几乎贴着他的耳畔响起: “哟,小韩子……这些年,混得可真不错嘛。” 这声音…… 韩枫脑中轰然一响。 好熟悉! 熟悉到令他骨髓发冷,熟悉到无数次午夜梦回都能惊出一身冷汗——是她! 那个曾经为了一条烤鱼,就轻描淡写洗劫了他整个纳戒的煞星! 韩枫瞳孔骤缩,浑身的血液都似在这一刻冻结。 他甚至没察觉到有人近身! 他的丹塔外围层层阵法,枫城内外无数眼线,竟无一人示警。 更让他心底发寒的是,那扼住他咽喉的手指纤细冰凉,看似随意,却精准地封死了他所有斗气流转的节点,连灵魂力量都被一股更浩瀚的隐晦气息死死压制。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用余光瞥见一抹灼眼的红色身影。 衣服的颜色已从记忆中的素白变成了如今炽烈的红,可那身红衣之下,包裹的绝不是温暖。 昔日是冰冷的外表配着冰冷的内心,如今却成了这副和煦带笑的模样,配着更深沉、更莫测的冰冷内核。 更危险了。 韩枫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权衡与脸面,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干涩而急促: “姑……姑奶奶……饶命……” 这卑微讨饶的话音尚未落地—— “放肆!何人敢在枫城撒野!” 两道厉喝如雷炸响,一金一银两道身影裹挟着凶悍气势,骤然破开塔顶空间,悍然降临! 正是黑角域成名已久的两位斗皇巅峰强者,金银二老! 两人眼见韩枫受制,惊怒交加。金色老者一掌拍出,凝若实质的金色巨掌撕裂空气;银色老者袖中银丝如瀑,化为漫天毒刃寒光。 二者配合多年,联手一击,威力直逼低星斗宗! 面对这足以在黑角域横行的合击,小蛮扼着韩枫脖颈的手依旧未松。 她甚至没有回头,空闲的左手五指微曲,朝着那汹涌而来的金银光华,随意一挥。 “哧啦——!” 没有斗气碰撞的轰鸣,只有仿佛布帛被轻易撕裂的刺耳锐响。 五道淡淡的血色爪痕凭空浮现,掠过空间。 那声势骇人的金色巨掌瞬间被从中剖开,溃散成光点;那漫天淬毒银丝更是如同遇到了克星,寸寸断裂、湮灭。 爪痕去势不减,轻描淡写地印在了金银二老仓促格挡的臂膀与胸膛之上。 “噗嗤!” 血光迸现! “呃啊——!”两声闷哼几乎同时响起。金银二老如遭重锤击胸,护体斗气如同纸糊般破碎,身形倒飞而出,重重砸穿塔壁,沿途洒下触目惊心的血线。 两人瘫倒在废墟中,气息萎靡到了极点,胸口深刻的爪痕几乎见骨,显然已遭重创,再无出手之力。 从现身到溃败,不过呼吸之间。 小蛮这时才微微偏头,瞥了一眼那狼藉的废墟,又看向手中面无人色的韩枫,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的救兵,”她声音轻柔,却让韩枫如坠冰窟,“好像……不太行呢。” 韩枫勉强扯开个比哭都难看的笑脸。 第65章 打探 小蛮翘着二郎腿,坐在原本属于韩枫的座椅上,漫不经心地翻弄着几枚刚从韩枫手上褪下的纳戒。 一瓶瓶标注着珍稀字样的丹药玉瓶被她随手拔出瓶塞,倒豆子似的往嘴里扔,咯吱咯吱的咀嚼声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清晰。 她边吃边挑,看顺眼的便收入自己袖中,不喜欢的直接随手丢在一旁。 脚边不远处,是被揍得鼻青脸肿、气息萎靡的韩枫与金银二老。 “啧,”小蛮咽下口中丹药,随意打了个嗝,晃了晃手中一个青玉瓶,斜睨着韩枫,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失望,“小韩子,这么多年过去,你这炼药的本事……好像也没进步多少啊。” 她指尖捻起一颗泛着银纹的丹药,对着光看了看,又随手丢回瓶里。“距离我上次‘指点’你丹药,过去多久了?就这点长进?” 她并非炼药师,可漫长岁月里见过的、尝过的丹药实在太多。偷偷吃过斗帝们的帝丹,魂族那些老怪物闭关百年的心血,甚至更古老时代遗存的秘药…… 什么样的丹香算醇厚,什么样的药力算精纯,丹药入口后该有怎样的层次变化与法则余韵——她心里自有一把尺子。 相比之下,韩枫这些被黑角域奉为至宝的丹药,火候勉强够看,灵气却驳杂不纯,后味里还带着急于求成的焦躁感。 “花样倒是多了几种,”她随手又开一瓶,只瞥了一眼便搁在一旁,语气平淡得像在点评一道吃了太多回、早已腻味的点心,“内核么……还是老样子。” 一个废物! 韩枫浑身剧痛,筋骨欲裂,听到这话,胸腔里一股邪火猛地窜起,烧得他眼睛发红。 这叫没什么进步? 他历经艰辛背叛师门,窃取传承,苦心钻研,才在黑角域挣下这“药皇”的名号,谁人见了他炼制的丹药不奉若珍宝? 可话到嘴边,却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不敢。 因为他猛然想起,当初被这煞星“指点”(实为洗劫)后,自己为求保命,曾战战兢兢许诺每年上供珍稀丹药。 可自她多年前忽然消失,他便怀着一丝侥幸,再未履行过这约定。 如今正主找上门来,新账旧债一起算,他哪还敢辩驳半句? 满腔的愤懑与不甘,最终只化作喉间一声压抑的闷咳,和一句低到几乎听不清的辩解,带着屈辱与刻意示弱: “咳……晚辈资质愚钝,让姑奶奶……失望了。” 妈的。 迟早要宰了她。 “哼,”小蛮对他的心理活动了如指掌,也懒得管他脸色好坏,“当年跑得倒是挺快。”她语气平淡,却像一根针扎在旧伤疤上,“生怕我追上去,把你那点好不容易捡回来的命,再弄丢一回?” “呵呵……”韩枫只能扯动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陪笑。 “还记得我当初临走时,说过什么吗?”小蛮换了个更随意的坐姿,指尖轻轻敲着椅背,每一下都像敲在韩枫心尖上,“我说,我可以去找那个老头子。若是找到了,我往后‘吃什么有什么’,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若是找不到,或者他不能达成我这小小愿望……”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韩枫陡然绷紧的脸上,微微一笑,那笑意却没抵达眼底。 “那你就完蛋了。这话,没忘吧?” 药尊者…… 韩枫心脏猛地一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他这些年何尝没有暗中搜寻过老师的踪迹?不仅是为了应付这煞星,更是为了铲除心腹大患,连魂殿那边也…… 可那人就像彻底蒸发了一样,音讯全无。 强烈的探究欲混着恐惧涌上心头。或许……能从她这里套出点消息? 哪怕只是确认生死也好。 他强压下剧烈的心跳,脸上努力维持着惶恐与懊悔,仿佛只是顺着她的话头,在为自己的“无能”找补,声音压得更低,更显“不经意”: “姑奶奶明鉴……我这些年,何尝敢忘?只是……只是老师他老人家行踪飘渺,自当年一别,便如石沉大海。晚辈人微力薄,踏遍所能及之处,也……也未能寻得半点确切音讯。” 这老东西,倒是真能躲! 他心内咬牙,面上却抬起眼,小心翼翼地觑着小蛮的神色,语气里掺满了“自责”与“期盼”: “莫非……姑奶奶您神通广大,有老师的消息?” 小蛮意味不明地轻哼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另一只玉瓶光滑的表面。药尘那老家伙在哪儿, 她当然知道,这些年也没少因为一些事跟他吵吵嚷嚷,闹腾得不可开交。 可—— 我凭什么告诉你? 她此次前来,本就是来找他韩枫晦气,顺便瞧瞧这“药皇”日子能滋润到几时。 “不知道。”她干脆利落地吐出三个字,眼见韩枫眼底那丝希冀迅速黯淡下去,才不紧不慢地接上,“但我告诉你,小韩子……” “是是是,晚辈洗耳恭听!”韩枫连忙点头,心思却急速转动。 迦南学院天焚炼气塔的异动,陨落心炎……若是能哄得这煞星开心,让她像当年在魔兽山脉时那样,随手帮自己解决些棘手的麻烦,比如…… 对付迦南学院那些隐藏的老怪物,或是直接压制异火…… 或许,可以借她的力? 一个模糊的计划在他心底成形:先假意奉承,借她之力图谋异火。等事成之后,力量大增,然后……联系魂殿那边,许以重利,让他们派来真正的强者。 你再强,难道还能强过斗尊? 在韩枫有限的认知里,斗尊已是能撕裂空间、近乎传说般的存在,是他所能接触和想象的武力巅峰。 他凭经验推断,小蛮那举重若轻、瞬间击溃金银二老的手段,必是斗尊无疑——一个他需要仰望,却并非无法企及,更非无法“算计”的境界。 届时,这没了利用价值的贱人…… 他眼底掠过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阴冷狠毒。 定要让她付出代价! ……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小蛮便在枫城住了下来,日子过得堪称舒心惬意。 韩枫几乎是掏空家底、战战兢兢地伺候着,而她似乎也全然忘了最初是来“算账”的,甚至在韩枫某次“不经意”提起迦南学院可能有“异宝现世”、自己势单力薄时,随口便答应了届时去“看看热闹”,给他掠阵。 韩枫心中暗喜,只觉计划顺利。 直到某日,正倚在窗前慵懒晒着太阳的小蛮,忽然轻轻“哦”了一声,像是忽然想起了某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目光投向遥远的天际,指尖无意识地在窗棂上敲了敲。 分身那边的事…… 好像有点意思。 去看看! 作者咪遵守和小伙伴的约定,开了新文,现在大概七万字了,《怒晴:巫傩大人今天也很忙》,外表清冷内心吐槽役巫女cp鹧鸪哨,有感兴趣的可以点来看看。 第66章 黑角域1 萧炎胸膛剧烈起伏,急促的喘息灼烧着喉咙。方才镇鬼关前与蒙力副统领的生死一搏,若非木铁暗中偏驳,他脱身不易。 这份情,他萧炎记下了。 双脚终于踏上一片弥漫着混乱与野蛮气息的土地。他顾不上平复翻腾的气血,也来不及体会死里逃生的虚脱。 那些东西……是什么? 片刻后,他一颗心沉甸甸地向下坠,并非因为这场险象环生的大逃亡,而是因为药老嘶哑着吐露的真相——那些关于魂殿、关于当年那场几乎令他形神俱灭的追杀细节。 冰山之下,原来潜伏着如此庞然大物。 魂殿……是悬于头顶、不知何时会再次落下的利刃。它的阴影,远比云岚宗更加深邃可怖。 没有时间恐惧,甚至没有时间仔细消化这骇人的信息。 萧炎用力抹去嘴角的血迹,眼神里的波动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孤注一掷的沉凝。 他抬起头,望向眼前这片没有秩序、只有强弱法则的混乱国度。空气里似乎都飘散着淡淡的血腥与欲望交织的味道。 就在这孤注一掷的决绝中,胸口处却传来一丝不容忽视的暖意,平稳而绵长。 那是陷入深度沉睡以休养本源的小蛮,她呼吸匀浅,像一团安静的火焰偎在心头,在这片即将面对的冰冷黑暗里,奇异地为他残留了一缕温存与牵绊。 黑域大平原。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沉重的秘密、沸腾的杀意,连同胸口那点柔软的挂念,一并深深敛入眼底最深处。 然后,不再迟疑,迈开步伐,径直走进了这片足以吞噬一切光明的混乱地域。 男人……若连事都无法担当,还配称作男人么? 有什么事,都冲他萧炎来吧。 黑角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萧炎很快便有了切肤的体会。这里不需要无用的慈善,没有虚伪的道德,只有最赤裸的混乱与最原始的强弱法则。 够强,便是唯一的规矩。 在购买地图的短短路途上,他便干脆利落地斩杀了几个将他视为肥羊、不长眼欺上前来的劫掠者。 鲜血溅在脸上尚温,他已彻底明了此地的生存之道。 作为换取信息和暂时庇护的交换,他受雇成为一名商队的护卫,任务是将他们平安护送入黑角域深处的黑印城。 商队主人名叫多玛,此行的目的是参加黑印城一年一度的大型拍卖会。为了加强车队防卫,这才沿途雇佣了看起来身手不错的萧炎。 萧炎化名 “药炎” ——“药”字随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他也是药老的儿子。 融入车队后,萧炎并未高调。只在几个自恃资深的护卫挑衅时,沉默地出手,一招便将对方放倒,再无多余动作。 这份实力与克制,让多玛大为惊喜,热情邀约款待。萧炎却未多取,只寻了些新鲜温热的兽类血食,悄然喂给怀里的小蛮。 不知为何,自踏入黑角域,一直嗜睡的小蛮反而精神了许多,眼眸中多了几分锐利的神采。此刻撕咬血食,虽仍显虚弱,却隐隐透出一股不容小觑的凶悍。 萧炎静静看着,冷硬的眉眼柔化得像一汪深泉,指尖轻抚过她,低语轻得像叹息:“多吃点…再多吃点…” 他只怕她不够凶。 借着护卫身份与多玛的渠道,他也打听到了不少消息。尤其是那名震黑角域的 “黑榜” :榜首与次席名号神秘,而高居第三位的,赫然便是—— “药皇,韩枫。” 这个名字被旁人用混杂着敬畏与贪婪的语气吐出时,萧炎尚未及反应,纳戒之中,药老的灵魂力量却骤然失控般剧烈震荡起来! 那并非简单的仇恨,而是一种瞬间爆发的、几乎要撕裂灵魂本身的滔天悲怒与剧痛,如同沉寂万载的火山轰然喷发! “老师?!”萧炎脸色骤变,心神俱震,慌忙以内视沟通,“您怎么了?!” 那灵魂的震颤与无尽的哀恸,几乎将他淹没。 药老却无法言语,也无法传递任何清晰的念头,只有那破碎灵魂中迸发出的、足以湮灭一切的痛苦与回忆在疯狂嘶鸣。 然而,这陡然的冲击还未平息—— 却见一旁的多玛皱了皱眉,啜了口酒,带着几分事不关己的唏嘘与隐秘的幸灾乐祸,压低了声音道:“不过说起这位药皇,今日可是倒了血霉。不知从哪儿空降下来一个红衣女子,实力强得邪乎,不仅将他本人打成重伤,连他麾下高手都折了进去。更绝的是,那女子竟逼着他日夜不停地开炉炼丹,消息虽被尽力封锁,但这等奇事,哪能不透风?” 他们这些小人物,最喜欢的,就是他们这些大人物的倒霉事了。 他环顾四周,声音更低:“外面黑市上,挂出不知多少隐晦的悬赏,只要能除掉那女子,报酬丰厚得吓人。去的人一波接着一波,可结果呢?都成了黑角域外野地里的肥料。” 纳戒中,那即将被悲怒彻底吞噬的灵魂,猛地一滞。 药老那翻腾肆虐的滔天恨意与彻骨哀伤,还未来得及彻底化作复仇的烈焰,便被这突如其来的、近乎荒诞的消息硬生生截住。极端情绪激烈对撞,一时之间,竟陷入了一种空茫的凝滞与纠结。 恨? 仇人正在遭受难以想象的折辱与折磨。 快意? 却因那施加折磨者不是自己,而无法真正畅快。 悲怆? 仍在心底深处汩汩流血,未曾停止。 疑惑? 那红衣女子究竟是谁? 是敌是友?所图为何? 种种情绪混杂冲撞,让药老的灵魂波动呈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近乎冻结的混乱状态。 然而,多玛描述中那女子嚣张跋扈、强横又不按常理出牌的作风,怎么这么熟悉呢…… 不过有一点是可以承认的就是—— 韩枫…… 作为你曾经的老师,得知你如今过得如此“不好”,我倒是…… 勉强可以放心了。 萧炎城府早已历练得深沉,察觉老师因“韩枫”之名情绪剧烈波动,心知其中必有极大隐情。他与多玛周旋,探听完所需消息后,便借口需静修恢复,回到了车队分配给他的狭窄车厢内,布下简单的灵魂屏障。 “老师,”他以心神沉入纳戒,声音放缓,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现在没有旁人。那个韩枫……究竟是谁?与您是何关系?” 直觉告诉他,韩枫这个名字,对于药老,很重要! (作者君这几天甲流了,烧的昏昏沉沉的,今天稍微好一点了。大家尽量不要外出,戴好口罩,多消毒,提前买一盒astw备上,不要病了再去买,作者君就是想这病了再买,却不想药店断货了,多熬了一天,高烧不退。感觉半天退不下烧就赶紧喝上,这次这个流感非常痛苦的。大家要照顾好自己,尤其是远离家人独自求学工作的小宝们。) 第67章 黑角域2 然而,任凭他如何追问,甚至以心神细细感应,纳戒中的灵魂光团却陷入了长久的、近乎死寂的沉默。方才那滔天的悲怒与剧痛仿佛只是幻觉,此刻只余下一种沉重到令人窒息的疲惫与哀凉,再无只言片语传出。 徒留一片压抑的空白,和萧炎心中不断翻涌、逐渐凝聚成形的冰冷猜测。 其实,药老何尝不想倾诉? 那种恨与悲,几乎要将残魂都灼穿。 可他不能。 不深说,正是为了萧炎。 一来,韩枫如今是黑角域“药皇”,势力根深蒂固,实力更是远超现在的萧炎。过早知晓全部真相,以这弟子的刚烈性子,恐会按捺不住,徒招杀身之祸。 二来……那背叛的滋味太苦,鲜血淋漓的伤口太深。他自己尚且被这梦魇啃噬了数十年,又何必将这沉甸甸的、混杂着人性至恶的仇恨,过早地压在这尚在成长、肩头已扛了太多重担的孩子心上? 等他再强大一点吧…… 等他的羽翼再丰满一些…… 到那时,再将这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他。 药老的灵魂在寂静中微微蜷缩,将所有翻腾的过往,锁在了心底最深处。 萧炎何等敏锐,虽未得明确答案,但也不再逼问,只是把这事记在了心里。 路途并不太平。 一场遮天蔽日的黑风暴骤然而至,飞沙走石间,萧炎更是于风暴边缘,偶然窥见了一幕令他通体冰凉的景象——几名黑袍人如鬼魅般出现,勾魂锁链出手,轻易拘走了一名斗灵灵魂,整个过程无声无息,仿佛只是收割了一株杂草。 他屏息凝神,将自己彻底隐入风暴与阴影,待那些黑袍人清点着“货物”消失后,才无声地退回车队。 与药老短暂交流后,他更加确信,那便是老师口中魂殿之人。 这种手段,着实匪夷所思,目前的他,根本无法应对。 这让他对前往拍卖会获取情报与资源的想法,变得更为迫切。 一路颠簸,总算抵达了此行的终点——黑印城。 跟着还算有些良心的多玛顺利入城后,双方便分道扬镳。 萧炎稍作打听,便直奔城内最大的药材店铺千药坊。然而,仅仅粗略一问价,他便被那令人咋舌的数字狠狠泼了一盆冷水——穷,根本买不起! 这还不算完。 药老又提及了谋取陨落心炎所需准备,事无巨细。但萧炎听到“六品丹药,地灵丹”几个字,心凉了半截。 再一听药老报出的药材名录,更是头皮发麻——其中多数他连听都没听过,唯一听说过的“六阶魔核”,直接让他心里一句“卧槽”! 六阶魔兽,那可是相当于人类斗皇级别的存在! 他去哪儿宰? 拿什么宰? 若是小蛮状态完好,或许还能……萧炎低头看了看怀中依旧嗜睡的小家伙,无奈地叹了口气。 一边盘算着这近乎无解的难题,萧炎一边苦着脸意识到,当务之急是炼丹赚钱! 再不搞点钱,他就真要在黑角域寸步难行了。 且不说萧炎如何设法参加拍卖会,又如何阴差阳错得了些好东西。本欲有所行动的小蛮,此刻也被紧要之事绊住了手脚。 她这些天可没闲着。 除了日常“督促”韩枫“努力”炼丹外,更在全力施为,隔绝外界对黑角域及周边区域的深层感应。 先前她虽用雕像故布疑阵,将“古帝洞府”的波动暗戳戳指向别处,却并未完全放心。 那些顶尖存在的感知何等敏锐,他可不敢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还要再想办法。 但是当务之急,得确定一下,古帝洞府从外面的,到底是什么地方,黑角域这么大,总得知道,她才心里有数啊。 经过多方探查,她最终将目光移向了迦南学院的方向。 无独有偶,韩枫那家伙似乎也对迦南学院有所图谋,这倒正好,届时可以顺理成章地借此为由,进去再仔细探查一番。 这还不算完。 她甚至抽空进行了一次短距的空间跳跃,回到古帝洞府内部,立于那巍峨巨门之后,透过无形的屏障,悄然唤醒着门外沉睡的那条太虚古龙…… 那波动并非强行唤醒,更像是一缕带着好奇与懵懂的探询,轻轻拂过太虚古龙烛坤沉眠的意识边缘。 “你……是谁呀?”一道细微、稚嫩、仿佛初生灵智般怯生生的意念,顺着那波动,小心翼翼地传递过去,“外面好黑……我有点怕。” “吼……是谁!” 初步交涉之后,小蛮开始熟练地“画饼”。 这番“交流”持续了片刻,一方是伪装成被困古府、天真孱弱的“玉灵”,另一方则是被囚禁万载、孤寂暴躁的龙皇。 几番意念往来,“交易”便悄然达成。 小蛮“诉说”着自己被困于府内的无助,以及对广阔天地的渴望。烛坤则暴躁地低吼,提及自己如何被陀舍古帝那老东西留下的后手算计,困守于此,守着宝山却不得入内,积郁了万载的怒火与憋屈。 “如果你……如果你能保护我,不让坏人发现我、抓走我……”那“玉灵”的意念带着依赖与许诺,怯怯地,却又透着一丝令人心动的诱惑,“等我……等我有一天能出去了,或者能控制一点点这里,我一定……一定把最好的东西都送给你!一场泼天的造化!我发誓!” 语气懵懂无知,内心却流淌着冰冷的毒液: 我发誓…… 待时机成熟,便将你们——这些觊觎此地的、困守此地的、算计此地的…… 有一个算一个,都送去…… 给你们最梦寐以求的“归宿”。 烛坤喜形于色。 万载孤寂,终于迎来了一丝变数,一点不一样的“声音”。即便没有这承诺,他也绝不允许任何人靠近这古帝洞府——他受了这么多罪,岂能为他人做嫁衣? 但这懵懂小玉灵如此上道,主动许诺……一个因洞府能量而生、看似纯洁无瑕的“玉灵”,会骗他吗? 它甚至离不开这洞府,能耍什么花样? 这笔交易,怎么看,都像是他这位龙皇占尽了便宜。无非是在他原本就要做的事情上,额外加了一重“保护”的名义,便能换来一个未来的、来自古帝洞府内部的“泼天造化”承诺。 “好!本皇答应你!”浩大的龙吟意念带着几分舒畅与新的期待,在黑暗中回荡,“小家伙,你且安心待着。有本皇在,谁也休想靠近此地半步!” 石门之后,小蛮缓缓收回手掌,眼底那抹怯弱懵懂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极淡的、一切尽在掌握的幽光。 一层层,一张张。 她在虚实之间耐心织网,将可能暴露的线索引开、混淆、覆盖。 古帝洞府,绝不能在她准备好之前,重现人间! 她在那头层层织网,步步为营,而萧炎这边,自然也非风平浪静。 玉匣之中,丹气所凝的龙形异相昂首摆尾,光华流转间,那股磅礴而古老的能量波动,让周遭空气都微微震颤。 “韩枫……”药老咬住牙,看着那在匣盒里丹灵成龙的异相。 居然是,阴阳玄龙丹? 这丹方本是他毕生心血所独创,在这茫茫世间,理应只有两人尽得真传。一个是他自己,而另一个……便是那叛出门墙的逆徒,韩枫了。 而萧炎却是咽了一口唾沫,他还是第一次看见七品丹药。 那丹药周身流淌的灵光与内蕴的磅礴能量,仿佛自有生命,让他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何为高阶丹药。 这震撼太过直接,以至于他脑海里近乎本能地掠过了一个念头: 不知道小蛮……什么时候才能吃上,他亲手炼成的七品丹药。 (新更了一章斗罗大陆天幕番外,大家有喜欢的可以回去看哦,病了一场,迸射出来新的灵感。) 第68章 萧家 这念头一闪而过,却清晰地映照出他此刻的局限——以他四星炼药师的实力,七品之境尚遥不可及。但他抿了抿唇,眼底深处悄然燃起一簇火苗:那一天,绝不会太远。 此间事毕,便该动身前往迦南学院了。正当萧炎于心中规划前路时—— 另一头的小蛮,指尖正触到一道自远方疾射而来的流光。 那是蛇宗特有的传信。 蛇宗,正是她当年在魔兽山脉,调动的一位蛇系斗宗强者,而后派往石漠城暗中教导青鳞的。石漠城地处偏远,斗师便可称雄,一位斗宗坐镇其中,简直如同皓月临于暗室。 若非小蛮对青鳞那丫头重视至极,怎会动用到这般力量? 可此刻,这道传信之上,只烙着两个透着急切的字: 速归。 小蛮眉尖倏然蹙起。 是什么情况,竟能让一位斗宗强者发出如此简促、甚至隐隐透出警示的召回信息? 她心下一沉,当即有了决断: 得亲自去看看。 …… 石漠城。 这座位于加玛帝国边缘的荒漠之城,是萧家不久前才秘密迁入的新据点。自萧炎二上云岚宗,便预料到必将与这尊庞然大物结下死仇。为防不测,他未雨绸缪,暗中将全族转移至此,依托着在此经营的些许根基,暂且蛰伏。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云岚宗的阴影庞大无比,其触角是否已悄然伸至这帝国边境,谁也不敢断言。 尽管有萧鼎、萧厉两位兄长主持大局,且族中还坐镇着一位小蛮派来的蛇宗,气氛依旧紧绷。 每月一次例行的族中欢庆,便成了这压抑日子里难得的喘息。这一日,众人举杯,连日眉头深锁的萧战脸上,也难得露出一丝宽慰的笑意。 可这笑意,瞬间凝固在突如其来的寒光之中! 袭击毫无预兆地降临。 来人皆用剑,招式狠辣,功法路数独特,那股凌厉的剑意根本无从遮掩。若仅是如此,萧家众人凭借地利与那位蛇宗强者,尚可勉力支撑。但真正的杀招,却来自黑暗深处—— “嗤!嗤!嗤!” 数道黝黑冰冷的锁链,如同毒蛇般自虚无中骤然射出! 它们与云岚宗那堂皇正大的剑势截然不同,阴毒、精准,只锁定萧家族人。锁链尖端无情地洞穿身体,将人拖拽向黑暗深处,随即,便是一阵搜寻,仿佛在寻找某样东西。 而那位本该护佑全族的蛇宗强者,此刻已是自身难保! 面对那诡异莫测的魂链与针对灵魂的攻势,即便是斗宗强者,也极难应付,一时被牢牢缠住,分身乏术。 萧鼎为护族人,已身负重伤;萧厉情急之下吞服了萧炎留下的保命丹药,强行激发潜力,此刻也已是强弩之末,摇摇欲坠。 防线,即将崩溃。 就在这绝望之际—— “嗤啦!” 空间如同布帛般被轻易撕裂,一道娇小的身影自裂隙中一步踏出。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她只伸手,凌空一握。 刹那间,所有袭来的剑光、所有狰狞的漆黑锁链,连同它们的主人,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捏住的虫豸,于同一瞬间,尽数化为齑粉! 小蛮,到了。 场中仅存的一名云岚宗执事,或许是被这骇人景象刺激得失去了理智,竟嘶声厉喝:“云岚宗在此办事,何人敢……” 话音未落,黑暗中残余的几道魂殿锁链亦如毒蛇般再度昂起,蠢蠢欲动。 小蛮甚至懒得瞥那云岚宗之人一眼——在她眼中,那已与死人无异。 她真正在意的,是那些藏头露尾的魂殿之人。 此次袭击竟有魂殿参与,这让她心头一凛。她日后尚需借助魂灭生乃至魂殿的势力谋划大事,此刻绝不能公然与之撕破脸。 然而萧家,她也绝不能坐视不理。 心念电转间,杀意已冷然落定:必须将现场所有魂殿之人彻底抹除,一个不留。绝不能让他们将“萧家”与她有所接触的任何蛛丝马迹传回魂殿高层。 唯有死人才不会说话,而黑锅,自有更合适的对象来背。 还是那句话,萧家,她小蛮罩了。 事不宜迟。 她心念微动,一股无形之力瞬间笼罩四方,将这方天地彻底隔绝。 随即,她身形如幻影般掠过,对付那些魂殿残余,如同割草。 精准、高效,没有一丝魂魄波动得以逃逸,所有存在痕迹被彻底抹去。 清理完最需灭口的隐患,她才随手一招,清理掉那些云岚宗余孽。 她本想着,跨越空间直接捏碎云岚山上的一切。 但念头一转,又停了下来——这些杂鱼,或许留给萧炎亲手解决,更为合适。 药老那老头子时常念叨,雏鹰需经风雨,利刃需经磨砺。萧炎未来的路还长,总需要些像样的“磨刀石”来淬炼锋芒。 也罢,那便留给萧炎。 此刻,萧家营地已是一片断壁残垣,族中众人气息奄奄,几无完人。 小蛮正想再做手段,却目光微闪,附近还潜伏着几道极其隐晦的气息,如同暗处的眼睛。 她心中冷笑:古族……这点窥探的小心思,倒是来得正好。 正好,借你们的耳目,为我做一回嫁衣。 她不着痕迹地屈指一弹,几缕凝练到极致的斗气悄无声息地没入虚空。远处阴影中,顿时传来几声微不可闻的闷哼,那几双“眼睛”彻底黯淡下去。 随即,她不再犹豫,浩瀚的伟力澎湃而出,竟将整片萧家聚居区连同其下的土地,生生从原地“拔”起! 所有尚有意识的萧家族人,被她一缕轻柔却无法抗拒的斗气拂过,纷纷陷入沉睡。下一刻,偌大的营区便凭空消失,被她直接挪移进了隐秘无比的古帝洞府之中。 原地,只留下一个突兀的深坑,仿佛被远古巨兽一口啃噬殆尽。 坑底空空荡荡,唯有几具未来得及处理的袭击者尸骸,散落在尘土与血污之中,格外刺目。 小蛮轻轻拍了拍手,仿佛只是拂去些许尘埃。 她心念微动,方才在暗处顺手捏死的那几名古族探子的尸身,便被无形之力牵引,悄然“出现”在这片狼藉的边缘地带,姿态凌乱,却恰好落在最易被察觉的位置。 她唇角那抹弧度尚未敛去,却又微微一顿,眼中掠过一丝考量。 不对。 这样堆放整具尸体,痕迹太过刻意,反像精心布置的嫁祸,容易引人疑窦。 心念电转间,她已有了决断——无论是云岚宗中人的残躯,还是魂殿使者化成的黑灰,连同那几具刚挪来的古族探子尸体,都在一瞬间彻底化为虚无,仿佛从未存在过。 唯有一样东西,被她刻意“遗漏”了下来。 那是一小片不起眼的玄色衣角,半掩在焦土碎石之中。其上,用某种秘法织就的暗纹已被损毁大半,唯独剩下边缘处半个古老而晦涩的图案——那图案的形态与韵味,足够让某些识货之人,心惊肉跳地联想到那个隐世不出的庞然大物: 古族。 做完这一切,小蛮这才满意。 很好。 一个明面上咄咄逼人的云岚宗,一个暗地里鬼鬼祟祟、对萧家血脉图谋不轨的魂族,如今,再加上一个在此地“出现”过并可能“带走”萧家的古族…… 就让这潭水,变得更浑些吧。 她倒是很期待,这些都对萧家有所“想法”的势力,彼此猜忌,互相撕咬起来时,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究竟谁能更胜一筹呢? 出了这等事,小蛮自然不是那等“做好事不留名”的性子。萧家的人既已挪了地方,总得知会正主一声。 古帝洞府内空间浩瀚无垠,她随手划出一片区域,将萧家族人安置其中,又丢了些足以维持数年的物资进去——在她想好最终将他们“扔”去哪儿之前,这些人便暂且在里面待着吧,总好过出来搅乱她的布局。 心念一定,她便动身。 此刻的萧炎,正在一处静室中全神贯注地炼制丹药。药鼎中火焰升腾,药液缓缓融合,正是凝丹的关键时刻。原本乖巧地蜷在他腿上假寐的小蛮,此刻却忽然睁开琉璃般的眸子,轻盈跃下。 光影流转间,小兽的身影拉长、变幻,化作一位红裙曳地的少女。 几乎在她身形凝实的瞬间,药鼎内原本平稳的能量平衡被一股无形之力微妙扰动,“噗”的一声轻响,鼎内即将成形的药液骤然紊乱,随即化作一团焦黑的废渣,丹香尽散。 萧炎一怔,目光从药鼎移到突然出现的少女身上,眼底那一丝因炼丹失败而生的错愕与心疼,却在看清来人的瞬间,被更明亮、更真切的笑意取代。 “小蛮?”他唤道,是纯粹的欣喜。 “你回来了!” 第69章 萧家2 见她这副模样,尤其是眉宇间那股熟悉的、仿佛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日天日地的傲慢,萧炎便知道,她这段时间过得应当相当“精彩”,且心情不差。 小蛮顺势在萧炎对面坐下,懒洋洋地靠着墙壁,阖目细细感应着这具分身。 半晌,她掀开眼皮,斜睨着萧炎,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算账”意味: “小屁孩,仔细算算,你可欠我的多了。” 她屈指,敲了敲自己的额角,仿佛在清点:“单说这次,为了你这点破事,我差点把这具分身都给折腾崩解了。这种亏本买卖,我居然也干了,真是……” 她就想不明白了,这萧炎给她喂什么迷魂药了! “对,”萧炎打断她,眼神温和地迎上她的目光,没有丝毫回避或推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欠你的,是多了。” 所以…… 我会用我的一生,来偿还你。 这份坦荡的承认,倒让小蛮眉梢微挑,没继续抱怨下去。她转而用闲聊般的口吻,抛出了一个重磅消息: “哦,对了。你萧家前些日子,被一群藏头露尾的家伙摸上门了。” 萧炎瞳孔骤然收缩,周身气息瞬间紧绷。 小蛮仿佛没看见他瞬间绷紧的气息,用依旧散漫的语调继续道:“不过,被我‘路过’的时候,顺手料理了。领头的,用的好像是云岚宗的风属性功法和斗技,然后还有一些魂殿的……” “魂殿!” 一旁的药老,灵魂虚影猛地一颤,不由自主地凝实了几分,苍老的声音带着刻骨的寒意与惊怒,接过了话头。那四个字,几乎是从灵魂深处碾磨而出。“魂殿……他们怎么会注意到远在加玛帝国的萧家?!” 一个令他灵魂发冷的念头骤然涌现,带着无尽的自责与刺痛:难不成……是因为我?是因为我藏身于萧炎身边,才将魂殿这股致命的祸水,引向了萧家?! 萧炎同样错愕万分,眉头紧锁:“魂殿?他们为何会对我萧家出手?我萧家何时与这等庞然大物有过交集?” 震惊之后,是更深的不解与隐隐升腾的怒火。 小蛮这才抬起眼皮,视线在药老剧烈波动的虚影和萧炎紧握的拳头上一扫而过,语气平淡地抛出了关键: “云岚宗的人,和魂殿的人,混在一起动手。”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敲了敲膝盖,“看样子,不像是临时凑伙。而且,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要捉拿萧家族人,尤其是你的父亲萧战,还有你们的直系族人。看样子,是想找什么东西。” 东西? 什么东西? 萧炎则紧紧攥着拳,指甲几乎嵌入掌心,父亲和族人的安危让他心急如焚,但更深的困惑在于:“他们到底想找什么?我萧家有什么东西,值得魂殿如此大动干戈,甚至联合云岚宗?” 不是他妄自菲薄,乌坦城萧家,最高不过大斗师,与魂殿那等庞然大物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有什么值得他们看在眼里的? 小蛮看着萧炎眼中翻涌的愤怒与不解,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她屈起一条腿,手肘支在膝盖上,语气不再散漫,而是带上了一种罕见的、近乎追溯往事的沉静。 “有些事,本来不该这么早告诉你。”她缓缓开口,“但既然魂殿的手已经伸得这么长……你听说过‘远古八族’么?” 萧炎一怔,摇了摇头。而药老却是灵魂一震,看向小蛮的目光充满了惊疑——她究竟是什么人,居然连这些尘封秘辛都知晓?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斗气大陆真正站在巅峰的八个至强种族,血脉中流淌着斗帝之血,掌控着常人无法想象的力量与秘密。”小蛮的声音平淡,却仿佛揭开了历史尘埃的一角,“他们隐世不出,各自守护着一件传承信物。而这八件信物,据说……与一位传说中的存在有关。”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萧炎:“陀舍古帝。” 萧炎呼吸一滞。 这个名字,他并非第一次听说,无论是药老偶尔的提及,还是大陆上那些虚无缥缈的传说,都赋予了它无与伦比的分量——斗气大陆最后一位斗帝! “远古八族的信物,与陀舍古帝有关?”萧炎敏锐地抓住了关键。 她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萧炎心中的迷雾。许多零碎的线索似乎开始串联——魂殿的强大与神秘,他们对灵魂的特殊需求,还有如今对萧家不合常理的追捕…… “你是说……”萧炎的声音有些干涩,“我萧家……可能拥有那八块古玉之一?陀舍古帝玉?” 这消息太过震撼,以至于他第一反应并非恐惧或沉重,反而掠过一丝极其荒谬的念头——厉害了啊,没想到他们乌坦城萧家,祖上居然还有过这么“辉煌”的时候? 药老也震惊了,他虽出身药族,但那“弃子”的身份让他远离核心,对于族中守护的古帝玉也只闻其名,从未得见。 小蛮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们萧家,可有什么世代相传、看似普通却又绝不外传的古老玉佩?材质特殊,无法损毁,或许上面还带着些模糊的纹路?” 萧炎脑中轰然一响! 他猛地想起,父亲萧战确实曾无比郑重地将半块色泽古朴、触手温润的残玉交到他手中!告诉他这是萧家世代传承的信物,无论如何不可遗失!那残玉的材质非金非石,他曾尝试用力,确实无法损毁分毫!后来因为变故,那半块残玉似乎又…… 难道…… 他豁然抬头,看向小蛮,又看向药老,眼中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看来,你是知道了。”小蛮从他的反应中得到了答案,轻轻呼出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严肃,“萧炎,如果萧家真的持有陀舍古帝玉的残片,哪怕只是碎片……那么,魂殿对萧家的追捕,就绝不仅仅是针对药老头这么简单。他们是要……斩草除根,夺取古玉。” 药老此刻也彻底明白过来,灵魂虚影散发出沉重的气息。 他终于知道,自己或许只是引子,萧家真正的灾祸根源,可能就来自那块看似不起眼的古玉!而这块古玉,竟然牵扯到远古八族与陀舍古帝的终极秘密! “现在,”小蛮直视着萧炎,一字一句地问道,目光锐利如刀,却又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只对他流露的紧迫,“那块陀舍古帝玉,或者残片,在哪里?” 她之前已将萧家暗地里翻了个底朝天,甚至趁着这次机会把萧家上下所有人打晕,逐一细细感应过,却一无所获。 她与陀舍古帝玉之间本应有微妙的感知联系——毕竟从某种意义上说,那是她力量本源的古老载体之一。只可惜,萧家这块残片年代太久,又从未得到过正确蕴养或激活,灵性近乎湮灭,变得和一块最普通的温润古佩别无二致,与她所知的、在魂族手中被严密供奉温养的那部分相比,简直云泥之别。 或许,只有等她真正收回手中,以本源气息慢慢温养,才能让它重新恢复些许往日的灵气。 既然不在萧家任何人身上,那么,就只剩下最后一个可能,也是最合理的可能—— 在萧炎身上。 萧炎迎着她的目光,深吸一口气,压住翻腾的心绪,沉声道: “在我这里。” 小蛮并没有动用任何力量,也没有丝毫逼迫的姿态。她只是维持着那副理所当然的傲慢神情,朝着萧炎摊开了手掌,掌心向上,指尖甚至还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弧度。 “给我。” 第70章 再一次的离别 这也是对萧炎,小蛮还能这般“温和”地开口问。若是换了旁人,她早就制住,一点点扒皮掀骨地搜寻了…… 她可不是什么心存怜悯的善男信女。 但她自己并未意识到——她居然能如此顺理成章、理所当然地开口,让萧炎把东西给她。 人往往只会对笃定会给予自己、且自己愿意接受其给予的那个人,才会这般理直气壮,不带算计或强取。 换而言之,在她的潜意识深处,早已将萧炎划入了那个特殊的范畴。 而萧炎呢? 萧炎本就心系于她,这份情感在生死相依与漫长陪伴中早已深植。 更被她数次倾力相助,不夸张地说,他渴望变强,想成为能遮蔽风雨的参天巨木,原因之一,便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回护她,能为她炼成她所需的丹药,而非总是被动承受她的庇护。 更别提此番,她又为他挡下灾劫,护住了他远在加玛帝国的血脉至亲。 桩桩件件,他欠她的实在太多,多到这条命给她都心甘情愿,更何况只是一块眼下只会带来灾祸的“死物”。 萧炎没有去看药老欲言又止的震惊,目光只落在小蛮摊开的掌心,然后毫不迟疑地探手入怀。 温润微凉的半块残玉落入他掌心,又被他稳稳地放入她的手中。 “给。” 声音平静,没有不舍,没有疑虑,只有一种交付的坦然。 仿佛给出的不是牵扯着远古秘辛、足以掀起大陆腥风血雨的陀舍古帝玉,而只是一件……本就该属于她的寻常物件。 现在的他能帮到她的,并不多。 但是,只要她要,只要他有。 他都会给她。 小蛮看了他一眼,收拢五指,残玉被完全纳入掌心。预料中的冰冷触感并未持续,那沉寂已久的玉质竟在她肌肤相贴处,自发地漾开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意。 是它。 ……真的是它。 一股久违的、仿佛干涸河床被清泉浸润的舒爽与通达感,顺着那丝暖意,悄然蔓延至她的四肢百骸。 她离开自己的“本体”实在太久太久了,即便强大如她,力量也如同无根之木,在此界行走都需借助外物——魂族魂灭生炼制的特殊玉环。 可那终究是他人的器物,一旦她动用超越斗尊层次的力量,玉环便会崩碎,她也只能被迫返回魂族受其钳制。 至于魂族掌控的那部分本体? 魂天帝看管得如同铁桶,根本不可能为她所用,那甚至是他用来控制她的缰绳。 如今,不需要再进行危险的空间跳跃与精密算计,这部分流落在外、蒙尘已久的“钥匙”,就这么安稳地回到了她的手中。 太好了…… 一股难以抑制的欣喜从心底升起,她下意识地,带着这份轻松与满足,抬眸望去—— 却正好撞进了萧炎含笑的眼里。 原来,她在专注感受古玉的回归;而他,一直在静静地看她。 这个小屁孩…… 她心底暗啐了一句,耳根却莫名有些发热,不由地瞪他一眼:“看什么看!” “看你,好看。”萧炎笑意加深,目光坦然,甚至还带着几分欣赏的专注。 他没见到过小蛮流露出这样纯粹、近乎明亮的喜悦,自然想将这一幕仔细收进眼底,看个够本。 “哼,油嘴滑舌。”小蛮心情极佳,倒也懒得计较,只是习惯性地反驳,甚至难得地带了点调侃,“你这张嘴,倒是修炼得比斗气还快。你那桃花运也不浅,什么雅妃、雪琳……” “她们好不好看,跟我没什么关系。”萧炎摇了摇头,打断了她的话,声音不高,却清晰而认真。他望着她,眼底的笑意沉淀下来,化为一种更深邃的专注。 “我只会觉得,”他缓缓说道,每个字都显得郑重,“你好看。” 他顿了顿,仿佛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她们都不是你。” 车厢内安静了一瞬。 “……油嘴滑舌。” 小蛮在此休整了两日,萧炎待她的确尽心,连陀舍古帝玉那般重要的东西都毫不犹豫给了她,她自然也不会吝啬。 当初在音谷“做客”时,她顺手搜罗的好东西不少,如今能入眼的便有两卷地阶高级斗技:一卷《三千雷音障》,施展时配合身法,能在周身形成贴身的震动音障,正补足了萧炎近身搏杀时灵动防御的短板;另一卷《净莲清心咒》更为特殊,能以音律引动天地能量,形成清净宁神的领域,既可压制对手杀意,更能抚平己方施展强力招式后的反噬与灵魂损耗——对常催动“佛怒火莲”的萧炎而言,无疑是绝佳的辅助。 斗技之外,她在枫城“暂管”时截留的诸多珍稀药材,以及一尊品质不俗的药鼎,也一并拿了出来。 她甚至动过念头去抢韩枫的海心焰,只是嫌其排名靠后,觉得配不上自己的手笔——要送,总得送样够份量的。 即便如此,眼前这些已让萧炎此番收获堪称脱胎换骨。 单是那两卷地阶高级斗技便价值连城,萧炎曾偶得的“三千雷动”不过地阶低级,在黑角域便拍出天价,何况这些。 而那些药材中,更有好几样他只闻其名、未见其形的稀罕物,看得他心头微热。 药老也因此得益——小蛮带来的药材里颇有滋养灵魂的奇珍,正好弥补他先前带着萧炎逃亡时的损耗。 至于另一件事,则尽显小蛮睚眦必报的性子。 她读取了这分身记忆,见连七彩吞天蟒都曾伤过自己,当即让萧炎将那小蛇放出来。 “放它出来,”她语气听不出喜怒,“我要见识见识。” 在她看来,缘由因果都不重要——是自身的食欲引来的麻烦也好,是别的什么也罢,在斗气大陆这套弱肉强食的法则里,结果就是她受了伤。 那么场子就必须找回来。 萧炎想起云岚宗上,美杜莎女王终究是出了手的,无论动机如何,那份人情是实实在在欠下的。 他硬着头皮开口,试图说情。 可这一套,在小蛮面前全然无效。 她的道理直白得近乎粗暴:既然敢伤她,纵使不真的一口吞了,也必得让那“泥鳅”尝尽苦头。 眼见劝阻不住,萧炎也只能默然旁观。几个回合间,美杜莎女王便已落了下风。 而小蛮如此执意出手,实则另有一层缘由—— 第71章 石族事变1 “美杜莎女王,我已替你弹压了,她敢对你动手我就杀她全族,”小蛮收手,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告诫的意味,“但你也别太掉以轻心。美杜莎女王终究是受过蛇人族王权教导的,心思手段非同一般。与这等人物牵扯,仔细些,别真在阴沟里翻了船。” 她怕这小屁孩玩不过美杜莎女王。 萧炎自然明白这是在“与虎谋皮”。他暗自提了心,只等药老将答应美杜莎的丹药炼成,了结这番因果,才算功德圆满。 药老却另有计较,这些天老是鬼鬼祟祟的,想抽个时间与小蛮深谈魂殿之事,交换一下情报。小蛮却觉得这老头子实力不怎么样、心思倒挺多,只面上打着哈哈,三两句话便轻描淡写带过。 现在还不是他们操心的时候。 至于萧家族人的安置,小蛮原想将他们藏于魔兽山脉,又顾虑那处与自己牵扯太深,怕引来魂灭生注目。与萧炎商量时,萧炎沉默片刻,只道:“只要他们平安,何处皆可。” 于是此事便定下——古帝洞府虽似牢笼,却是眼下最稳妥的避世之所。 就在里面“关”着吧。 诸事安排已毕,小蛮也到了该离开的时候。 音谷那边,集结的讯息已然传来。 临别之际,萧炎将一枚“阴阳玄龙丹”递到她面前。 “这个你吃了。” 小蛮目光落在丹药上,唇角弯起一个有些玩味的弧度:“哟,小炎子现在挺有出息嘛,七品丹药都舍得送人了?”那语气里带着她惯有的、几分逗弄小孩似的调侃。 萧炎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阴阳玄龙丹,关键时能保命。” 他声音沉稳,“你总在外行走,危险不比谁少。” 他早想给她了。 他并不清楚她在外面究竟做些什么——是与各方势力周旋,还是在那些不明的险境中独行。他只知道,凡有人的地方便有风波。这枚阴阳玄龙丹他一直留着未用,心里总想着……或许她更需要。 他想让她知道,他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她处处回护的少年了。 他也在尝试着,保护她。 小蛮伸手接过丹药,指尖感受着其中蕴藏的澎湃能量,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但开口时仍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调子:“七品……马马虎虎吧。不过,”她话锋一转,将丹药推回他手中,“还是你自个儿留着。毛头小子到处闯祸,比我更需要这个。别真把自己玩没了,我还等着收债呢。” 你欠我的,还多着呢。 “我不是……” “嗯?”小蛮挑眉,那眼神分明在说“你不是什么?” 萧炎剩下的话卡在喉间。看着她那副理所当然将他看作需要关照的“小屁孩”的模样,一股混杂着不甘与某种更深情绪的热流冲上心头。 他忽然向前一步,一手握住她推回丹药的手,连同那枚丹药一起轻轻握住,另一手已不由分说地揽过她的肩背,将她带入怀中。 “我不是需要你护在身后的小孩子了,小蛮。” 他在她耳畔低语,声音压得又低又沉,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际。 “这丹药你拿着。还有……等我。” 话音落下时,他手臂的力道又收紧了些。那不是一个少年人赌气般的拥抱,而是一个男人清醒而坚定的选择—— 爱是什么? 萧炎不知道,可他知道爱是沉重的,是当他意识到自己深陷其中时,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惶恐。 他怕自己还不够强,怕她仍用看“小屁孩”的眼神看他,怕她不相信他能扛起一切。 爱,带来的不是轻松,而是严肃。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而坚定,像是承诺,也像是宣告: “等我来找你。” 小蛮在他骤然收紧的怀抱中怔住。 少年人的胸膛早已宽厚,手臂的力量不容挣脱,那里面藏着一股她从未如此清晰感受过的、近乎执拗的担当。 他长大了。 “……切。”小蛮扔下一具斗皇巅峰的分身,撕裂了空间。 小屁孩…… 且不说这番话在小蛮心中激起的涟漪——既然想不通,她便暂且按下。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继续深入石族。 如今的她,早已今非昔比。手握萧炎送的陀舍古帝玉,实力大涨,不用再像从前那样束手束脚。 但即便如此,她也不可能单挑整个石族,有一些老不死的还是很难对付的。倒不如好好利用石族内部嫡系旁系之争,伺机而动。 嫡系倚仗血脉压制,旁系却不乏天才之辈,因着资源,丹药爆发的冲突不计其数。 这给了小蛮从中操作的机会。 回到石界后,小蛮安静了一段时日。即便偶有轻浮之徒贪图她的容貌上前招惹,她也并未如往日般冷然相对,更未轻易动杀念。 她只是微微侧首,纤长的睫羽轻颤,眼中漾起一层薄薄的水光,怯生生地望向了身旁那位始终对她青眼有加的嫡系天骄。 是的,凭借自身手段,小蛮已悄然依附于石族嫡系一脉中颇具声望的俊彦——石筠。 他天赋不俗,地位尊崇,只是眉眼间总凝着一抹与生俱来的倨傲,反倒折损了几分本该温润的气度。 “美人莫怕,”石筠见状,当即踏前一步,将她半护在身后,目光凌厉地扫向那不识趣的旁系子弟,“有我在此,谁敢动你分毫?” 他本欲借此机会彰显威势,博取佳人倾心。 不料那旁系青年也是个心高气傲的主,非但不肯退让,更觉在众人面前被嫡系如此压制,颜面尽失。言语冲突瞬间升级,两人竟当众动起手来。 起初只是意气之争,很快便惊动了双方背后的势力。 就你有背景? 长辈护犊心切,相继介入,指责对方子弟无礼挑衅。 随着旁系长老暴毙,嫡系长老重伤,事情如滚雪球般越闹越大,嫡系与旁系积攒多年的怨气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不断有人被卷入这场愈发浑浊的漩涡。 到后来,最初的起因——那位眼含泪光、仿佛受尽委屈的美人,反而无人深究了。 嫡系与旁系皆杀红了眼,新仇旧恨交织,在石界掀起了好大一场风波。 小蛮自不会放过这风起云涌的时机。 她藏身幕后,一面煽风点火,一面借刀杀人,玩的一手挑拨离间。 第72章 石族事变2 当这个月的资源分配不平等再度激化矛盾,几名备受压制的旁系青年竟接连以死明志,血书控诉,震动全族。 嫡系再无法一手遮天,重重压力之下,久不闻世事的石族族长石赢被迫出关,以雷霆手段血腥镇压内乱。 于族长而言,这或许是当下唯一的选择——先以强力统一声音,再进行制度上的调整。若顺序颠倒,在争吵中推行改革,族长大权必将受制于各方纷争,形同虚设。 对上位者而言,失权便等于致命。 所以,他必须要先统一族内的声音。 然而,血腥镇压虽换得表面安定,却埋下了更深的祸根。嫡系再强,终究人少;旁系基数庞大,英才辈出,族中大小长老,多少都与旁系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铁腕之下,怨恨如野草深种。 最终,石族积压的矛盾彻底爆发,陷入惨烈内战。嫡系虽凭借底蕴与上层力量惨胜,却也付出了无法想象的代价——族中菁英折损近半,元气大伤。 这一切,都跟小蛮脱不了干系。 但这还不算完,她趁石族虚弱之际,暗中联系了虚无吞炎。同时,又利用早已色令智昏、对她言听计从的石凌,摸清了石族护族大阵“万石壁垒”的核心运行规律。正值嫡系为巩固权力,驱逐了一批掌管阵法的旁系精锐,明日新旧交替之际,阵法会出现短短一分钟的停滞破绽。 这已足够。 一旦打开这万石壁垒的坚硬外壳,石族中人便会如失了蚌壳的软肉,暴露在外,任人宰割。 暗处的网,正缓缓收拢。 虚无吞炎展开密信时,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异。他确实未曾料到——短短一年光景,这古玉,竟真能石族内部,兴风作浪。 信纸在指尖无声化为虚无,他抬眼望向殿外翻涌的云雾,神色渐沉。 近来魂族内部亦不太平。 针对萧家的行动莫名受挫,派出的人手如泥牛入海,萧家举族更是在眼皮底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现场残留的痕迹……分明指向古族。 这几日,族中高层为此争执不休,焦头烂额。若古族当真已将那一脉握于掌中,甚至已取得那枚玉…… 他眸色骤然转冷。 萧家的陀舍古帝玉已然遗失,石族这一枚,绝不能再有闪失。 事不宜迟。 他点齐一队精悍心腹,依约悄然抵达石界外围。为稳妥起见,行前他还特意启用了埋藏多年的石族暗线核实——情报确如小蛮所言,护族大阵正值新旧轮替,防御出现间隙。 然而变故陡生。 约定的破绽时间,远比预想中短暂。阵门开启不过瞬息,仅容少数人马潜入便轰然闭合。大队被阻在外,这意味着突入者将陷入孤军奋战,伤亡势必惨重。 虚无吞炎眸色一沉,却知此刻已无退路。他倏然掠至小蛮身侧,气息凛冽如刀。 就要找这满嘴谎话的玉灵算账。 小蛮却毫无惧色,反而纤腰一软,轻轻倚向他身侧,吐气如兰:“虚无吞炎,这可怪不到我头上……石凌那蠢货拍着胸脯说的一分钟,我哪知实际竟短了这么些?”她眼波流转,语气委屈里掺着一丝理直气壮的狡黠,“阵法之事玄奥莫测,变数本就难料——能撬开这道缝,已属不易了呀。” 假的。 她是故意的。 她自始至终,便没打算让太多魂族强者长驱直入——若是人手充足,石族被一举荡平,魂族强者伤亡轻微,届时他们上下有序搜刮血脉资源,哪里还轮得到她? 到头来不过分些残羹冷炙,那她处心积虑掀起的这场狂风巨浪,岂非全然替他人做了嫁衣? 这整块“蛋糕”,她要独享最丰厚的那一份。 她要的,从来都是两败俱伤。唯有让石族与魂族双方血流成河、彼此消耗,她才能在这片尸山血海中趁乱而起,攫取那最为珍贵的战利品,真正痛痛快快地“大快朵颐”。 更何况,近来虚无吞炎频频出关,亲自为魂天帝布置中洲的大阵,动作明显加快。这于她而言,绝非好事。 她尚有许多谋划未曾铺开,许多暗线未曾埋妥。若能借此机会让他重伤,大阵的成形必会延缓。 一箭双雕。 虚无吞炎此刻也无暇与她计较旧账——他们的闯入已然惊动了石族,一场恶战近在眼前。 …… 混乱之中,小蛮身形如鬼魅般掠入石族人群。她目光如电,瞬息间便锁定了数个血脉气息最为精纯的身影,手中攻势悄然而至。 每一击落下,便有一缕极淡、却炽热如熔岩的帝血气息,被她以秘法悄然抽离,无声无息地敛入体内。 整个过程隐蔽至极,几乎融于四周澎湃的能量乱流中。 然而,接连有人无声倒下,终究还是引起了石族长老的警觉。 “妖女!安敢窃我族本源!” 怒吼如雷,一位石族长老撕裂空间悍然杀至,斗圣初期的威压如山崩海啸。他嘴角染血,眼中怒火滔天,厚重的大地规则在周身凝成近乎实质的岩铠。 小蛮身形骤止,黑发在狂乱的能量流中飞扬。面对那足以碾碎山岳的巨掌,她不退反进,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嘻嘻,你看我敢不敢?” 老东西,若在从前没有陀舍古帝玉傍身时,或许还需忌惮你几分。 可如今么…… 她指尖微颤,感受着怀中古玉传来的、宛如心跳般的温润波动。 ——看我怎么撕了你。 心念电转间,她五指蓦然一曲—— “嗤啦!” 空气中骤然响起某种布帛被生生撕裂的锐响! 那不是空间的破碎声,而是更尖锐、更穿透的——仿佛直接刮在灵魂上的尖啸! 五道凝练如实质的爪芒凭空乍现,每一道都缠绕着扭曲的波纹,所过之处,连光线都仿佛被撕开细碎的裂痕。 石族长老脸色剧变。 他轰出的巨掌与那爪芒接触的刹那,厚重如山的土石规则竟如热刀切油般被轻易撕开!更可怕的是,一股尖锐的寒意顺着被撕裂的能量直接刺向他的识海深处! “灵魂攻击?!”石族长老惊怒交加,疯狂催动灵魂力量固守本源,身形疾退。 小蛮见状,唇角笑意更深,眼中掠过一丝冷冽的狡黠。 算你有点眼力见。 她这么多年辗转于多位斗帝身侧,其中一位尤其擅长操纵灵魂、玩弄心神,岂会白白错过? 第73章 石族事变3 她也暗中窥得几分真传,当做压箱底之物。若论诡谲难防的精神袭杀,她自有信心跻身大陆前列。 无形无质,伤人于魂髓——这等手段,再合她这般惜命之人不过。 而她的动作,比思绪更快! 不待对方稳住阵脚,那道红色身影已如鬼魅般再度贴近。 不再是人类的姿态,而是某种更古老、更矫捷的本能——捕猎者的本能。每一次腾挪都带着近乎预判的精准,每一次突进都踩在对方能量流转最微弱的间隙。 “唰!唰!唰!” 爪芒如暴雨倾泻。 不再是大开大合的能量对轰,而是贴身到极致的致命袭击。光芒所及,长老周身的岩铠不断崩裂,每一次撕裂都伴随着他灵魂层面的一声闷哼。 那些爪痕仿佛直接刻印在神魂上,带来冰冷的、持续扩散的痛楚。 “滚开!”长老双目赤红,彻底暴怒。他双手猛地合十,身后浮现出一座巍峨古山的虚影。 “地脉镇魂印!” 大地轰鸣,无数道厚重的土黄色锁链从虚空中暴射而出,每条锁链上都铭刻着古老的符文,散发出镇压灵魂的恐怖气息——这一次,他动用了真正压箱底的族传秘法,专克魂技! 小蛮瞳孔骤缩。 躲不开了。 千钧一发之际,她眼中最后一丝戏谑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野兽般纯粹的凶戾。光芒在她周身压缩到极致,她不退反进,整个人化作一道笔直的银线,迎着漫天锁链直刺长老心口! 去死吧。 “找死!”长老全力催动,所有锁链骤然合拢。 “嗤——!!!” 银线穿透了锁链的缝隙,穿透了最后一层护体斗气,也穿透了那件护心宝甲。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小蛮的身影在长老背后凝实,微微喘息,右手的五指指尖,光芒渐渐黯淡,有暗金色的血液顺着指尖缓缓滴落——那不是她的血。 长老僵硬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口。 那里没有巨大的伤口,只有五个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孔洞。 但他的眼睛,却迅速失去了神采。 一种冰冷的、被彻底撕裂的虚无感,正从灵魂最深处蔓延开来。 那五道爪痕,不仅撕开了他的肉体防御,更在接触的瞬间,将一股极度凝聚的撕裂之力,直接灌入了他的灵魂本源。 “你……”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身后的古山虚影轰然崩塌,漫天锁链寸寸断裂。 小蛮缓缓转身,指尖轻颤,银芒彻底散去。她脸色微白,显然那一击的消耗远超想象。看着长老眼中光芒彻底熄灭,身躯开始化作飞灰,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妈的……硬骨头。” 远处,石族其他强者的怒吼与更恐怖的能量波动,正朝她所在的位置疯狂涌来。 恶战,才刚刚开始。 “这一场恶战,终于结束了。” 声音从森林远处传来。 紧接着,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多时,一道人影自林间浮现。 那是一名黑衣青年,手中握着一柄玄黑重尺,另一只手则稳稳揽着一位红衣少女,让她靠在自己肩头,生怕她跌落。 这段时间,一路尚算顺利。自与本体分别后,萧炎便决意前往迦南学院。 在外院期间,他通过考核,取得了进入内院的资格,并在一次激战中成功突破。随后,他在藏经阁中得到音波斗技“狮虎碎金吟”作为奖励。 最终,他乘坐狮鹫兽进入苍茫无际的内院,并在随后举行的内院火能赛中脱颖而出,不仅率队夺得冠军,更亲手击败了多名实力强横的老生。 一时间,声名鹊起。 虽然累,但也没什么需要生死相搏的险境。即便偶有人因他出身而看轻,碍于学院的规定出手也多有分寸,最终皆被他一一挡回。 萧炎也曾打听过萧玉等人在迦南学院的近况,顺手替他们化解了一些麻烦,又留下不少丹药。如今萧家风雨飘摇,儿时的那些龃龉,早已随时间淡去。 真正让萧炎纠结的,还是萧薰儿。 她是个极好的小姑娘。 当年她身子弱,萧炎曾想过用斗气为她温养经脉——一半是试验心思,一半是单纯关切。只是这念头刚起,就被小蛮用一种近乎看“恋童癖”的眼神给拦了回去。 但他心里从未觉得这个小妹妹不好;她身体好些之后,他们还常在一起玩耍。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那样一个温柔安静的少女,竟会是外族派来的探子。 闲时与小蛮谈起往事,他才得知古族长期在暗中留意萧家,对那枚陀舍古帝玉别有意图。萧炎至今仍记得萧薰儿初来萧家时的样子——身旁跟着气度威严的父亲,俨然是大家族出身的模样。 许多事,其实彼此早已心照不宣。 所幸在他离家后不久,她便借故不知所踪,应该是回到了古族。否则今日若再相见,他又该如何面对这个自幼相伴的“妹妹”? 据小蛮偶然提及,昔年萧族也曾睥睨大陆,衰落之后,不少旧物托由古族保管。可当萧族沦落至乌坦城一个小家族时,却未见古族真正伸出过援手。 世事流转,强弱更迭,这道理萧炎自然懂得。可懂得归懂得,心里终究梗着一层说不清的隔阂。 难道该感谢他们未曾如魂族那般强取豪夺吗? 还是…… “你现在想这些有什么用?”小蛮瞥了萧炎一眼,声音里带着一贯的冷静,“不如人强,便是原罪。古族不取,魂族难道会放过你们?” 弱肉强食,本就是天地至理。 这道理萧炎不是不明白。只是—— 还不能让人埋怨埋怨了! 有时萧炎觉得小蛮太过冷情,可转念一想,这倒也正常。她天生地养,行事全凭本能,认准一事便全力以赴,从不犹豫踌躇。 除了在萧炎面前能显出几分“人味”,对待旁人,她几乎不留情面——前几日那白山不过言语冒犯,就险些被她一爪子毙了命。 小蛮的温情,从来只对他一人流露。 不过,小蛮自己也觉得有些奇怪。 按常理来说,她本该觉得眼下这般心态并不对劲——纵然萧炎待她很好,赠她陀舍古帝玉,但她同样帮过他不少忙,也给过他不少好东西。恩怨相抵,本该两清才是。 可为何……她还是留在了他身边。 萧炎一手扛着玄重尺,另一个肩膀则稳稳驮着小蛮。这些年的历练让他身形挺拔,肩宽腰窄,步伐扎实。小蛮的双腿在空中轻轻晃荡,又被萧炎顺手一捞,按回身侧。“别乱动,”他低声提醒,“摔下去怎么办。” 或许是因为两人这般形影不离,药老近来倒是很少现身——实在是眼前光景过于黏糊,叫他这个过来人看着都颇觉碍眼。 遥想当年,他自己也曾是叱咤风云的人物,不知引来过多少红颜倾心。 如今,哎,那就不提了。 第74章 老生找事? 没人理会药老的慨叹,萧炎背着小蛮,在密林间迅捷穿行。 说实话,迦南学院对萧炎这位新生颇为头疼——来便来了,竟还自带一位“保镖”。学院起初不愿放小蛮随萧炎一同进入,她却只冷冷一哼,半步不退。 僵持之下,学院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反正她并不常出手,倒也谈不上破坏规矩。 大长老苏千曾亲自出手试探,只觉得她气息深沉、难以看透,观其言行亦无主动生事之意,便也适时收敛,只暗中提点了几句。 总之,小蛮跟着萧炎算是过了明路。只要她不随意出手扰乱秩序,学院便也默许了她的存在。 此行,他们正是要去与琥嘉、吴昊等人会合。几人分在同一屋,又是同期进入内院,抱团也在情理之中。 自然,所谓“抱团”其实也只有三人——小蛮独自排挤了所有外人。自那次她差点一爪取了白山性命后,众人见她几乎敬而远之,只差没将她供起来。 不过相处久了,琥嘉他们也渐渐发觉小蛮的可爱之处。 比如人形美艳,再比如猫身柔软。琥嘉曾不经意抚过她的皮毛,手感顺滑异常,忍不住暗暗赞叹。 再比如…… 好吧,说到底还是长得可爱。 琥嘉一边泪目,一边心想:脾气虽暴,但这猫儿实在貌美。 而吴昊这般战斗狂人,倒是与小蛮颇“合得来”——他一约战,小蛮就应;一开打,便被一拳干翻。屡战屡败,反而让吴昊打得心满意足。 四人便这样,磕磕绊绊地磨合起来。 聚在一处后,彼此照应,近来日子都还算顺当。萧炎更是一心打探陨落心炎的消息,正准备邀请他们一同前往探查,谁知刚出住所,便被几名新生堵在了门口。 来人愁眉苦脸,大吐苦水。 原来在内院之中,新生与老生之间的资源争斗早已是常态。按照不成文的规矩,每位新人入院后,都需要向老生缴纳一笔“火能”作为纳贡。这火能不仅是进入天焚炼气塔修炼的必需之物,更能兑换各类斗技、丹药,可谓内院实质上的流通货币。 学院对此历来持默许态度,认为适当的竞争与压力,比起过度庇护更能磨砺学生。 按惯例,这份“见面礼”只收一次便罢。可偏偏萧炎这一届新生在火能赛中反压了老生一头,惹得不少人心生不忿,于是便借着各种名目反复前来讨要。 “惯例”是假,存心报复,故意刁难才是真。 而这事,追根究底,确实与萧炎脱不开干系——他毕竟是这届新生的领头人。老生们不敢直接找他麻烦,便转而拿他身边的同伴开刀。虽说从道理上讲,这账算不到萧炎头上,他本也不喜主动招惹是非,可萧炎这个人,骨子里终究讲一份义气。 萧炎闻言,眉头一皱,当即就要前去理论:“带路,我去看看。” 不料小蛮伸手一拦,挡在他身前,淡淡道:“你们先去炼气塔。这事,”她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让我去见识见识。” 说罢,她随手绕了绕发梢,便跟着那几位新生向外走去。 “她……能行吗?”琥嘉望着小蛮的背影,嘴角微抽,“我是说,让她去‘讲道理’?” 她总觉得,让小蛮去处理冲突,结局恐怕不会是老生们哭那么简单。 萧炎看着小蛮离开,干咳一声,面上略有无奈:“小蛮近来总说闲得发慌,我又拘着她不许惹事。这回嘛……咳,”他顿了顿,试图找出一个合理的说法,“对方好歹都是内院老生,阅历丰富,应该……禁得住她折腾吧?” 毕竟苏千大长老只明示不让小蛮主动惹事,可若是事情找上她,那就谁也管不着了。 众人闻言心中猥琐一笑,默默在心底为那群老生点起了蜡。 小蛮倒也没“辜负”他们的“期待”。 她跟着那几位新生来到冲突之处时,正瞧见四五名老生将一群新人围在角落,气势汹汹。地上已躺了两个昏迷的新生,显然是反抗后吃了亏。余下几人面露愤懑,却敢怒不敢言。 “就是你们……想收火能吗?” 一道轻轻软软的嗓音忽然从侧面传来,带着点犹豫似的。那几名老生闻声扭头,只见一位红衣少女不知何时站在那儿,身姿纤细,腰肢仿佛一折就断。她微微低着头,手指捏着袖口,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看上去柔弱又怯生生。 “哟,这又是哪儿来的小美人?”为首的长脸老生眼睛一亮,脸上顿时堆起不怀好意的笑,“怎么,你也想替这些新人‘说情’?” 他特意加重了那两个字,引得旁边几人哄笑起来。 这几人在内院底层混迹久了,最擅欺软怕硬。见小蛮一副柔弱好欺的模样,戒备心早就抛到九霄云外。 “小师妹,内院的规矩,可不是你这样的新人能懂的。”矮胖老生搓着手凑近两步,语气黏糊糊的,“不过嘛……你要是肯乖乖的,师兄们也不是不能照顾照顾你。” “也就是说……”小蛮忽然轻声打断他,那柔弱的语调里,悄然渗进一丝难以察觉的引诱,“你要欺负我?” 她心里清亮着呢——当初可是亲口答应过苏千那老头子,想跟着萧炎进来,就不能主动惹事,更不能无故对人出手。 所以,得让对方先“动手”才行。 “对,欺负你怎么了?”长脸老生咧着嘴,又逼近半步,几乎能闻到他那身浑浊的斗气气息,“你个小娘们,还能翻了天不成?” 旁边一个眼尖的老生忽然扯了扯他袖子,压低声音急道:“大哥,等等!这、这好像是萧炎身边带着的那个……” 萧炎。这个名字如今在内院老生圈里可一点也不陌生——那个在火能赛里把他们颜面按在地上摩擦的新人,最出格的一件事,就是进内院竟还明目张胆带着个姑娘。 长脸老生脸色一僵,显然也听过萧炎的名头。 可众目睽睽之下,他若就此退缩,今后在这片地界还怎么抬头? 一股恼羞成怒的火气猛地窜上来,他脸色反而更显狰狞: “萧炎的姘头又怎样?老子欺负不了他,还欺负不了你个跟着他的臭娘们?” 话音落下,他眼中凶光一闪,已是彻底撕破了脸。 很好,他这软柿子挑得可真准,一把就捏中了最硬的那块金刚石。 精准挑中自己的“报应”。 小蛮听着,垂在袖中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轻轻一捻。 ——成了。 copyright 2026 第75章 小女孩! 小蛮她甚至轻轻歪了歪头,唇角弯起一个戏谑的弧度。 来到迦南学院,跟着萧炎,她算是来对了。先不论学院深处是否真有古帝洞府,光是眼前这些“小屁孩”就已足够有趣。 没有生死压力的逼迫,人也跟着散漫起来;一散漫,便忍不住想逗弄这些小家伙找点乐子—— 这简直就像,给自己放了个假。 “你欺负我……”她慢慢重复,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又清晰得让每个人都能听见,“那苏千老头子……这可不算我主动找事了喔~” 话音未落,她周身气息已蓦然一变。 话音未落。 众人只觉眼前红影极轻地一晃。 紧接着,便是雨点般密集却又短促到几乎重叠的闷响—— “砰!砰!砰!砰!砰!” 那不是有来有回的搏斗声,而是纯粹单方面的、结实到令人牙酸的撞击声。快得仿佛只有一声长音,却又分明能听出其中无数次命中的颤响。 小蛮的身影似乎从未离开过原地,又仿佛在那一秒之内,幻化出无数道纤细的残影。她甚至没有动用任何斗气光华,仅仅是最简单、最直接的拳头——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指节。 她的目标明确得近乎执着。 只有脸。 什么打人不打脸,看她不把他们扇成猪头。 长脸老生首当其冲。 他甚至连格挡的姿势都来不及做全,只觉得视线一花,无数道拳影便已笼罩了他的面门。 颧骨、鼻梁、下颌、眼眶…… 仿佛同时被铁锤从四面八方砸中,剧痛与震荡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听见自己面部骨骼发出的不堪重负的细微咯吱声。 卧槽,好痛。 旁边几人根本来不及反应,那抹红影已如鬼魅般掠过。 每人脸上都在极短的时间内承受了不知多少次精准打击。力道控制得极“精妙”——不足以真正重伤头骨,却足够让皮开肉绽、鼻血狂飙、牙齿松动。 一秒,或许更短。 红影敛去,小蛮已退回原处,轻轻甩了甩手腕,仿佛刚才只是随意活动了一下手指。 当然,这点运动量的确不高。 再看那几名老生,已然横七竖八倒作一地,无一例外双手死死捂着脸,指缝间鲜血直流。 原本还算完整的脸孔此刻一片狼藉,青紫红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隆起,眼皮肿得眯成细缝,鼻孔嘴角挂着血沫,模样凄惨又滑稽,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嚣张气焰。 哀嚎声这时才后知后觉地响起,呜呜咽咽,含糊不清。 小蛮垂眸看着他们,脸上笑眯眯的。 好久没这么打人了,好爽。 这时,一道脆亮却莫名带着几分霸道气息的嗓音,从侧上方传来: “啧,速度不错嘛。” 小蛮抬眼,只见旁侧古树横枝上,不知何时坐着个白衣小女孩。 她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年纪,淡紫长发垂到腰间,粉雕玉琢,双脚悬空晃荡,手里还捧个啃了一半的朱红果子。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乌黑色的眸子——清澈透亮,却透着与外貌全然不符的锐利与野性。 “比林修崖那几个家伙有意思多了。”小女孩又啃了口果子,说话含混却字字清晰,“他们打架总爱摆架势、讲规矩,没劲。” 她三两口吃完果子,随手将果核一丢,正中下方某个正试图爬起的老生后脑。 “咚”一声闷响,那人连哼都没哼清楚,便又软软趴回原地。 小女孩轻盈地从枝头跃下,衣袂微拂,落地时竟未惊起半点尘埃。她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碎屑,仰起那张瓷白的小脸,直直看向小蛮。此刻,那双乌黑眼眸深处已燃起毫不掩饰的灼热战意,明亮得几乎逼人: “喂,你挺厉害的——” 她语气干脆,带着一种天经地理所当然的邀约: “跟我打一架吧?” …… 且不说两个同样喜欢近身搏斗、一大一小的女人胜利“会师”,单说最近——萧炎总觉得,小蛮有点不太对劲。 具体来说,她往外跑得太勤了。建立“磐门”时,她人不见踪影;他与白帮冲突,小蛮虽一巴掌废了白程,却随即匆匆离去;就连他炼药解毒、顺便赚取火能的那段日子,她也总是不在。 小蛮这到底……在忙什么? 萧炎心里越发疑惑: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于是,他特意挑了一天,悄悄跟在小蛮后面,想看看她究竟去哪儿、做什么。 然后他便看见,小蛮与一个白衣小女孩汇合,两人径直朝着内院深处行去。 这白衣小女孩是谁? 从哪儿冒出来的? 小蛮身边,什么时候多了个他完全不认识的人? 萧炎站在原地,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一时摸不着头脑。待那两道身影即将消失在视线尽头,他正想再跟近些,药老的声音却在心中响起:“别去了,再深入恐怕会引起内院那些老家伙的注意。” 内院之中,除大长老苏千之外,确实还有几位隐而不出的存在。 萧炎虽无恶意,但若贸然闯入深处,恐怕会引起他们的注意。 他脚步一顿,眉头微皱,沉吟片刻,终究摇了摇头,转身朝焚天炼气塔的方向走去——既然眼下弄不清,不如先专注修炼。 反正修练完了再问也不迟,只要小蛮人没事便好。 其实小蛮早就察觉萧炎跟在身后,只是懒得点破,随意多绕了几段路,便将他轻松甩开。 她与紫妍皆非寻常存在,对空间之力的感知与运用远非常人可比,不过几次气息隐现、方位变换,悄然进入了内院珍藏药材的库房禁地。 “来,小蛮姐。”紫妍走在前面,轻车熟路,语气熟稔得很。自从被小蛮结结实实三拳打服之后,紫妍便心甘情愿改了口。 魔兽的世界,拳头大便是道理。 两人目标明确,进了库区,身形如影,轻易绕过了轮值看守的长老。 “好东西倒是不少。”小蛮目光扫过琳琅满目的药材架,她见识不俗,自然辨得出其中珍贵之物。 “嘿嘿,大半都是我平时挖来的。”紫妍得意地晃晃脑袋。 身为太虚古龙,她对天材地宝有着天生的敏锐感知,这里收藏的珍稀药材,倒真有一多半是她从各处寻来、交给内院的。 也正因如此,苏千才对她在此地进进出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吃自己的“存货”,总不好管得太严。 copyright 2026 第76章 柳擎 小蛮闻言,唇角轻轻一扬,却没接这话。 她自踏入内院那天起,就已暗中将这片地域细细感应过一遍。凭借本能联系,她最终将目光锁定在焚天炼气塔——那里,恐怕就是古帝洞府真正所在的外围。 虽然以她的能力,大可强行破开禁制入内查探,但动作过大,必会引来各方注目,反而得不偿失。 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不过,她也早已察觉到塔底深处那股异火愈发清晰的躁动,心中早有了计较——只待异火彻底暴动、冲破封印的那刻,便是她趁乱潜入、仔细探查的最佳时机。 此事急不得,须耐心等待,故而暂且搁置一旁。 故而和紫妍搅合在了一起。 两人一拍即合,默契配合,摸入深山“取用”天才地宝。通常是紫妍负责探寻指引,小蛮则一路平推过去,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所得之物,一多半进了她俩的肚子;一部分小蛮特意留着,准备带给萧炎;剩下那些她们瞧不上的,便统统扔回原处,算是留给苏千交差。 在别人的地盘上行事,总该留点余地——这点道理,她懂。 因着这段时日的相处,小蛮对苏千这小老头倒也观感不差——为人虽精明却不失磊落,也算是个好人。 其实苏千心中也自有盘算。 焚天炼气塔近年来的波动日益频繁,身为内院大长老,苏千对此岂能毫无察觉。每一次异动虽都被他联手众长老强行压下,可每一次镇压后的反扑都更甚以往。 苏千心中清楚,长此以往,终有一日会压制不住。 届时,不仅内院将伤亡惨重,黑角域那些虎视眈眈的目光也必定会伺机而动。迦南学院这些年来树敌不少,不知有多少势力正等着这样一个趁火打劫的机会。 正是在这种隐忧之下,小蛮的存在引起了他的关注。 在他的感知中,这女子的实力虽明面上止于斗皇巅峰,气息却深沉晦涩,显然藏着不少底牌。再说那萧炎,同样绝非池中之物,天赋、心性乃至际遇,皆非常人可及。 关键的是…… 能让萧炎这样心性坚定、步步为营的人,心甘情愿带在身边,一路纵容护短,又怎会只是寻常同伴那么简单。 这种人啊,往往最难动私心,可一旦动了,便是最执着、最难动摇的。 只要笼络住小蛮,萧炎自然也随之而来。 苏千面上不显,心下却各有衡量。 内院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涌动,若能与他们俩结下几分善缘,将来若真有大变,或许就能多出一支足以扭转局面的奇兵。 这些暂且按下不表。 小蛮与紫妍心满意足地“享用”完毕,临走前,她又从药材库深处扒拉出一颗龙须冰火果。这东西,她记得前阵子萧炎曾不经意提过,一直没寻到合适的,说是炼制什么丹药的关键。 将果子收好,小蛮这才与紫妍分开,悠哉悠哉返回住处。 不料刚一进门,便见新生阿泰一脸焦急地冲了进来,气都没喘匀就急声道: “大、大老大!您快去看看吧!” 阿泰几乎是踉跄着冲进门的,额头上满是急出来的汗,气都喘不匀: “萧老大……萧老大和强榜第三的柳擎在竞技场对上了!” 他声音发紧,是真的慌了。 他们这一届新生算是运气不错,因为萧炎在火能赛中拔得头筹,虽然后来也受过老生欺压,可萧炎很快站了出来,把大家拢在一起成立了“磐门”。阿泰心里一直记着这份情,也踏实跟着萧炎。 谁能想到,今天萧炎老大竟会直接对上柳擎那样的人物——那可是在强榜上稳坐第三的狠角色啊! 万一真动起手来…… 阿泰脑子转得快,念头一闪,转身就往外跑——得找小蛮姐。 磐门里的人都清楚,平时虽是萧炎主事,可磐门最强者,是这位懒洋洋的小蛮姐。 他一路狂奔,此刻见到小蛮,就像抓住了主心骨,话里都带着颤: “您快去看看吧……我怕萧老大吃亏!” 阿泰话音未落,只觉身侧一道微风吹过。 再抬眼时,眼前哪还有小蛮的身影。 …… 竞技场中,气氛紧绷如拉满的弓弦。 萧炎与柳擎相隔数丈而立,四周早已围满了闻讯而来的学员。 柳擎环抱双臂立于场中,身形如山岳般沉稳,即便不言不动,一股沉重的压迫感已自然弥漫开来,笼罩着四周。 萧炎面色平静地站在他对面,眼底却凝着锐光,玄重尺虽未出鞘,周身斗气已隐隐流转,如暗流潜涌。 一旁,柳菲俏脸含怒,目光如刺般扎在萧炎身上,显然正是此番对峙的引火之人。 萧炎自然听过柳擎的名号——强榜第三,实力深不可测。 但那又如何? 他一路走到今日,何曾仅因一个名号便退让过。未曾真正交手,孰强孰弱,犹未可知。 柳菲无故打断他修炼在先,出言辱及他在乎之人在后,这已足够触及他的底线。莫说柳擎在此,便是天王老子来了,若口出不逊,他也照打不误。 他萧炎,从来不是什么“不打女人”的迂腐之辈。 至于击败白程?那不过是他自找的。 他柳擎想替人出头? 那便来——他萧炎奉陪到底! 柳擎其实也看不上白程那点斤两,但碍着情面,总得照拂一二。 今日前来,本是存了压一压这新生气焰的心思,却见萧炎身上带伤,加之林修崖等人也在远处观望,他自恃身份,不愿落下个趁人之危的口实,便暂且按下念头,打算转身离去。 ——下次,总有机会。 他正欲转身,却不想下一秒,一道清凌凌的嗓音破风而来: “谁要找萧炎的麻烦?” 话音未落,红衣身影已如一道疾电般窜入场中—— 快。 太快了。 “小蛮?你怎么来了?”萧炎一怔,下意识出声。 小蛮甚至没正眼看向柳擎,只是微侧过头,目光在萧炎身上很快地扫了一下。 ——切,小屁孩就是小屁孩,没我看着就是不行。 随即,她这才慢悠悠地将视线转向对面气势沉凝如山的柳擎。 就是你? 柳擎在她出现的瞬间,周身原本自然散发的沉重压迫感,竟莫名滞涩了一刹。他眉头一蹙,体内斗气下意识急速流转——这是一种身经百战者面对未知威胁时最本能的警惕。 这个人……很强。 不,是极强。 那股隐隐传来的无形压迫感,竟不比那位高居强榜第一的存在逊色! 甚至…… “就是你看萧炎不顺眼?” 小蛮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那语气平平淡淡,甚至没什么起伏,却像一根冰冷的针,瞬间刺破了场上凝重的气氛。 她往前踏了半步,红衣下摆微微拂动。 只这半步,柳擎浑身肌肉倏然绷紧,竟不由自主地往后撤了半分鞋底。 场边所有目光,在这一刻骤然凝固。 就在这针落可闻的僵持之际,一道夹杂着怨毒与颤音的嘶喊,陡然从竞技场边缘炸开: “擎哥!就是她——就是这个女人!”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白程不知何时已挤到了人群最前方。他脸色苍白,一只手臂仍不自然地垂着,显然伤势未愈,此刻正死死盯着小蛮,眼中翻涌着几乎要溢出来的恨意与恐惧。 “就是她!当日……当日就是她废了我一条手臂!”白程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扭曲,抬手指向小蛮的手指都在剧烈颤抖,“她根本不是正常学员!出手狠毒,完全不顾院规!擎哥,你得替我做主!” copyright 2026 第77章 护短 他这话一出,围观人群顿时一片哗然。不少老生都听说过白程被一个神秘新生女子重伤的事,却未曾亲眼见过真人。此刻见白程如此失态地指认,目光瞬间全都聚焦在了那一袭红衣之上,惊疑、审视、好奇交织。 柳擎的目光也随之沉了沉。 他本就觉得这红衣女子气息古怪,深不可测,如今听白程这番指认,心中警惕更甚。他清楚白程的实力,虽不如自己,却也绝非庸手,能一击废其手臂,这女子……究竟是何来路? 小蛮却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在她看来,这不过是小屁孩之间的小打小闹——她什么时候刻意废过人胳膊? 不过是随手一巴掌,他自己接不住,倒还赖上她了?若这不是在规矩繁多的学院里,以他的实力,根本连第二次在她面前叫嚣的资格都没有。 一丝淡淡的烦躁刚掠过眼底,萧炎便察觉到了。 他太了解小蛮,知道她性格乖厌,于是不着痕迹地侧身,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带着安抚的意味摇了摇头——在学院里,没必要。 柳擎此时已彻底沉静下来,目光如深潭般审视着小蛮,周身气息凝而不发。 一旁的柳菲原本还想说什么,可一抬眼看见柳擎那副罕见的凝重神色,心里猛地一紧,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再骄纵也看得出来,眼前这个人,恐怕不是他们能轻易招惹的。 就在这紧绷的寂静中,小蛮抬眼,目光平平地落回柳擎脸上。 “他让你替他做主,你怎么不说话?” 小蛮又问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催促,却让四周空气又沉下去几分。她甚至微微偏了偏头,像是真的在等一个答案。 柳擎喉结几不可察地滑动了一下。他身经百战,自然听得出这话里那丝近乎纯粹的、毫不掩饰的“麻烦”意味——不是挑衅,而是真的在问他:要打,还是不动? 白程在远处又叫嚷起来,声音尖利:“擎哥!你还等什么!她——” “闭嘴。” 柳擎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冷铁砸在地上,截断了白程所有未尽的话。 这个蠢货。 白程脸色一白,生生噎住。 柳擎重新看向小蛮,目光深凝。他缓缓吸了一口气,周身那沉浑如山的气势并未退减,却奇异地收敛了锋芒,变得更为内敛、慎重。 “姑娘,”他开口,声音沉缓,“学院之内,自有规矩。白程之事,执法队自有裁定。” 这话说得四平八稳,既未应战,也未退缩,俨然是将问题推回了学院的框架里。周遭一些老生听出了其中意味,不由得暗暗吸气——柳擎这话,竟已是隐晦的退让。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一道清朗带笑的声音自人群外围传来: “哎呀呀,这么热闹?柳擎,你这是准备在竞技场外开第二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蓝衫的青年缓步走近。他面容俊朗,嘴角噙着一丝懒洋洋的笑意,正是强榜第二的林修崖。 林修崖仿佛没察觉到场上凝固的气氛,笑吟吟地走到柳擎身侧,随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刚从塔里出来,就听说这边有好戏看——没想到是你在这儿跟人‘讲规矩’。” 他特意在“讲规矩”三个字上咬得微重,带着几分调侃。柳擎紧绷的肩背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皱眉瞥了他一眼,却没说话。 林修崖这才转向小蛮,目光在她身上轻轻一落,笑意不减,语气却多了两分不易察觉的慎重:“这位……想必就是小蛮姑娘吧?最近在内院,你的名字我可是听得耳朵快起茧了。” 他话说得轻松,姿态也随意,却恰好挡在了柳擎与小蛮视线交汇的中间,无形中截断了那节节攀升的对峙气机。 明眼人都看得出,他是来解围的。 萧炎见状,向前迈了半步。 他先是对林修崖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即目光转向柳擎,不卑不亢道:“柳擎学长,今日之事,起因不过口角。白程学长之事,执法队自有公断。若学长想替同门讨个说法,萧炎随时在擂台上恭候。” 他语速平稳,既未露怯,也未咄咄逼人,将可能的冲突框定在了学院规矩之内。 柳擎目光沉沉地在萧炎脸上停留片刻,又掠过他身旁静立不语、却气息莫测的小蛮,最终看向林修崖隐含提醒的眼神。 他鼻间几不可闻地轻哼一声,周身那股山岳般的压迫感缓缓收敛。 “擂台赛见。”他丢下这四个字,算是接了萧炎的话,也给了自己一个台阶。 林修崖笑容加深,顺势接道:“这才对嘛。有什么过节,擂台上堂堂正正解决,岂不痛快?”他转向小蛮,语气依旧轻松,“小蛮姑娘,你看,萧炎师弟都这么说了……” 小蛮却在这时,忽然抬起了手。 不是对着任何人,而是向着身侧坚硬无比的竞技场地板,五指微屈,轻轻向下一抓—— 嗤啦——! 一阵令人牙酸的尖锐撕裂声骤然爆响! 石屑纷飞间,只见那足以承受斗王全力轰击的玄黑岩地面上,赫然留下了五道深达数寸、边缘光滑如利刃削过的恐怖爪痕!每一道痕迹都透着森然寒意,仿佛不是人力所为,而是被远古凶兽的利爪碾过。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目光死死盯住那五道触目惊心的痕迹,再看向小蛮时,眼底已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惊悸。 这是什么妖怪? 萧炎在她动手的瞬间便已侧身,衣袖下的手极快地轻按了一下她的手腕,力道不大。 小蛮感受到那抹温热,周身那股无形的戾气微微一顿。 林修崖脸上的笑容第一次有些凝滞,瞳孔深处掠过一丝锐光。柳擎更是背脊一僵,看向那爪痕的目光无比凝重。 小蛮这才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柳擎、林修崖,以及四周每一道或明或暗的视线。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在每个人心头: “所有人,你们都给我听好了。你们那些狗屁算计、权衡、规矩,我懒得理会。” 她略一停顿,目光最终落在柳擎身上。 “萧炎若技不如人,输了死了是他活该,我不管。” “但是——” 她的声音陡然转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冰冷,在死寂的竞技场上空回荡: “谁若敢耍阴私手段,动别的心思,仗势欺人、背后算计……” 她微微偏头,唇角勾起一丝极淡、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我保证,你会死得很难看。” copyright 2026 第78章 冲突1 距离小蛮在竞技场上撂下那句话,已经过去整整一周。 这一周里,萧炎明显感觉周遭的氛围变了。以往那些带着试探与挑衅的目光,如今大多化为了复杂难辨的窥探。 麻烦的确少了,可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却似乎更密了。 窃窃私语也多了,在他经过长廊、踏入修炼塔,甚至在磐门成员低声交谈时,都会从各个角落悄然滋生。 “快看,是萧炎。” “啧,真是‘冲冠一怒为蓝颜’……没想到还真能见着真人。” “命也太好了吧?那可是连柳擎都能逼退的主儿,怎么就……” “谁说不是呢……哎,你说我要是哪天也……” 这些私语,其实与男女之情无关,更关乎某种隐形的“势”。 在内院这样崇尚力量的地方,拥有一个强大到令人窒息的守护者,本身就是一种令人侧目又嫉妒的资本。 萧炎对此…… 只能无奈地摇摇头,嘴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苦笑。 该怎么说呢? 小蛮这样护着他,他心中不感动,更不是不懂她的心意。可正因为懂得,那份维护才让他心绪复杂。 一个男人,尤其是像他这样的男人,终究很难全然坦然地待在一个女子的羽翼之下。 特别是,他喜欢她的时候。 他感到自豪,感到自卑,感到羞涩,也感到无力。 这天,他去见了林焱。这位性格直率的朋友一照面,就哈哈大笑着用力拍他的背,力道大得让萧炎往前踉跄了半步。 “可以啊,萧炎!”林焱嗓门洪亮,眼里闪着戏谑又了然的光,“现在内院话题榜的头名,非你莫属!‘神秘红颜,只手镇场’——现在大家茶余饭后,可都在猜你到底是哪儿修来的这逆天运气!” 萧炎稳住身形,有些头疼地按了按额角:“林焱学长,你就别跟着起哄了。” “这怎么叫起哄?”林焱搭上他的肩,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却掩不住笑意,“你是没看见,好些人现在看你的眼神,那可不止是忌惮,简直是在看什么‘人生赢家’的模板。小子,你发了。” 能被一名强者无条件地庇护,是多少人求不来的。 最后一句调侃让萧炎耳根微热,他正色推开林焱的胳膊:“我与小蛮是同伴,彼此扶持而已。这些无谓的猜测,并无意义。” ——现在,还不是谈喜欢与否的时候。 他没有足够的实力,也说不出口。 现在的他,光是炼制些补充能量的丹药,于她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至于真正的实力……他尚且无法成为小蛮的倚仗,这样的心意,说出口也不过是空谈。 林焱瞧他神色认真,不似玩笑,便也收敛了嬉笑姿态,正色点了点头:“行,你心里有杆秤就好。” 他略顿了顿,复又笑起来,这次笑意里带上了几分不加掩饰的感慨:“不过说真的,萧炎,有这么一位肯为你豁出去、不管不顾的同伴,确实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缘分。” 他拍了拍萧炎的肩膀,语气真诚,“外头那些闲话,管他是羡慕还是嫉妒?这福气,他们想要还没有呢。” 萧炎扯了扯嘴角,回了一个有些勉强的笑。 林焱的话他明白,周围那些或明或暗的羡慕眼光他也看得懂。 可有些感受如鲠在喉——若他说自己并非全然的欣喜,偶尔也会感到无措与困扰,只怕会被看作不识好歹的炫耀。 得了便宜还卖乖。 于是,他只能将那份失落悄然压下,顺着对方的感慨,点了点头。 又闲聊了几句,萧炎将早已备好的祛除火毒丹药递给林焱,便转身朝自己的住处走去。 屋内静悄悄的,琥嘉和吴昊都不在。他在桌边坐下,安静地等着。窗外暮色渐沉,将屋内的光线染成一片温暖的昏黄。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轻轻推开,小蛮慢悠悠地晃了进来。 她看上去心情不错,嘴里似乎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手里把玩着一片不知从哪儿摘来的红叶。 这段时间,她心情好像一直都不错。 萧炎起身,走到她面前,将早已备好的几瓶丹药递过去:“先把药吃了。” 小蛮瞥了一眼,也没多问,顺手接过其中一瓶,指尖轻挑便拔开瓶塞,看也不看便将里头圆润的丹药尽数倒进掌心,随后往嘴里一送,如同吃糖豆般随意嚼了几下,便咽了下去。 这般吃法,若是让旁人瞧见,莫说心疼丹药珍贵,单是这囫囵吞下的架势,就足以叫人瞠目——药力若化不开,可是会出事的。可于她而言,却仿佛再自然不过。 萧炎静静看着她吃完,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像以往许多次那样,轻轻抚上她垂落肩头的长发。 掌心下,发丝柔顺微凉,如流水般掠过指缝。 这个动作他做过许多次,可这一次,指尖停留的时间似乎比以往稍长了些。 他垂下眼,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心中那团盘桓许久的念头终于清晰、坚定地沉淀下来。 “小蛮,”他收回手,声音比往常更沉静几分,“来,我们谈谈。” “谈什么?”小蛮把最后一颗塞进嘴里,漫不经心。 这…… 萧炎喉咙有些发紧。 他想说的其实很多,想告诉她不必总是挡在他身前,想说他看见那些议论时心头复杂的滋味,想说他也是个男人,有自己的骄傲和想要承担的东西——可话到嘴边,又怕伤了她的心,更怕显得自己不知好歹。 “那个……我……”他艰难地启齿,“以后我的事,让我自己处理,行吗?” 小蛮静了一瞬。 “什么意思?”她声音很平。 “小蛮,”萧炎迎着她冰冷的目光,声音有些发紧,“我知道,你做的一切都是为我好,是担心我。” 他顿了顿,试图让翻涌的思绪找到合适的出口。“这段时间以来,你一直在我身边,替我挡下了许多风雨,我……” “然后呢?”小蛮打断了他,语调平淡,听不出丝毫波澜,却让空气莫名更压抑了几分。 你想说什么? 萧炎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深吸一口气,直视她的眼睛:“可我不能……不能总是这样。” (存在冲突很正常,侥幸哥是不可能吃软饭的,小蛮的性格也是有缺陷的,圣人私心和狠人真心是最好吃的。) copyright 2026 第79章 冲突2 小蛮,我必须成长为一个足以与你并肩、甚至能为你遮风挡雨的人,而不是永远心安理得地蜷缩在你的羽翼之下,做一个只能被你保护的懦夫。 我是个男人。 必须保护自己爱的女人。 “这样?”小蛮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话,竟轻轻笑了一声。“‘这样’是什么样?萧炎,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小蛮,别这样……”萧炎感到一阵无力,她的平静比怒火更让人心慌。 她站直身子,明明身高不及他,目光却像压下来的山影。 “所以,”她开口,声音一字比一字慢,也一字比一字冷,像是冰棱在缓慢凝结,“你是觉得,我挡在你前面——是耽误你了?” 我保护你,还做错了? 她向前微微倾身,那股无形的压迫感骤然增强。 “还是说,”她盯着他,眼底最后一丝微光也寂灭了,“我护着你这件事本身……让你觉得丢人了?” 这是什么? 狗屁的大男子主义? “我不是这个意思!”萧炎抬高声音,尝试着安抚她的情绪。 “那你是什么意思?!”小蛮的声音也扬了起来,那双总是慵懒或戏谑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怒意。 萧炎啊萧炎,你以为你是谁? 一个声音在她心底尖利地冷笑。 以我的性子,肯分出心神,耗费心力,在你身上押注一份难得的“真心”去庇护,这已经是破天荒的例外,是你几辈子修不来的机缘! 而你…… 她看着眼前少年那混合着固执与些许无措的脸,一股混杂着委屈的暴怒直冲头顶。 你居然敢不要? 真是……给脸不要脸! 小蛮咬紧了后槽牙。 “我若不在意,你便是死在我眼前,我也懒得抬一下眼皮。”她盯着他,一字一字说得极慢,眼底却像有暗火在烧,“如今我管了,你倒嫌我碍事了?” “我没有嫌你碍事!”萧炎胸腔起伏,被她话里的刺扎得生疼,“我只是不想永远——” “永远怎样?”小蛮截断他,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永远躲在我身后?萧炎,我告诉你,你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我护着你,不过是因为我愿意。哪一天我不愿意了,你求也无用。” 话语脱口而出的一瞬间,胸腔里某种陌生汹涌的东西狠狠一撞,撞得她自己都有些心惊。 那是被他的话刺伤后本能的反击,是情绪在翻腾,可她此刻无暇也无力去分辨。 她只知道自己必须还击,用最尖锐的语言保护自己。 他凭什么那样说? 仿佛她的庇护是什么急于甩脱的负累,是什么阻碍他翱翔的枷锁! 就在小蛮的怒火几乎要将两人彻底吞没时,药老那带着无奈意味的苍老声音,适时地、甚至有些刻意地响了起来: “咳……两个小家伙,闹别扭也得有个度。”他的虚影缓缓浮现,飘在两人中间,脸上挂着惯常的、试图缓和气氛的笑容,“小蛮丫头,这小子就是头倔驴,脾气上来了说话不过脑子,但他心里绝不是嫌弃你的好。萧炎,你也是,小蛮护着你那是担心你,这份心意有多重,你该明白。多大的事儿啊,各退一步,说开了不就好了?” 药老的本意是打个圆场,将这僵局轻轻揭过。他见多了年轻人之间的意气之争,总以为不过是几句口角。 可他这话,却像两颗火星,猝然丢进了本就暗燃的柴堆里。 小蛮倏然转过头,目光如冰锥般刺向药老的虚影,方才因萧炎最后一句话而略有波动的眼神,此刻彻底被一种被冒犯的、混合着高傲与怒意的寒霜覆盖。 “担心他?” 她声音很轻,却带着刀刃刮过骨头的寒意。 “老头子,”她扯了扯嘴角,那弧度没有丝毫暖意,“我告诉你,没有人——有资格让我‘担心’……” 她的眼风扫过萧炎瞬间苍白的脸。 “萧炎这个小屁孩,更不配。” 字字清晰,砸在地上仿佛能听见冰裂的回响。 药老虚影一颤,急忙道:“小蛮,别说这种气话……” 口不择言下的气话,是会伤人的。 “气话?”小蛮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愉悦,只有满满的讥诮。 她的视线从萧炎身上剥离,而后死死钉在药老脸上。每个字都像是从冰封的深渊里捞出来,缓慢而沉重: “我的事,轮不到你来评判。” 她微微昂起下颌,周身散发的并非斗气,却是一种更纯粹的、拒人千里的冰冷气场。 “更轮不到你,在这里自作聪明地‘说和’。” 这斗气大陆,茫茫众生,无一人有资格评判她。 “小蛮!”萧炎见她如此尖锐地针对药老,下意识出声。 “呵……” 小蛮应声看向他,眼底最后一丝可能残存的光,彻底熄灭了。目光冰冷,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的方法是错的,我的庇护是错的,我的一切都是错的……好啊。” 她轻轻点头,声音平静得可怕,却比任何怒吼都更决绝: “那我倒要亲眼看着——没了我,你萧炎,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话音未落,红影已如轻烟般掠过门口,瞬间消失在渐浓的夜色里,快得连一丝残影都未曾留下。 “小蛮!”萧炎猛地追到门口,外面只有空荡荡的走廊和远处塔楼的灯火,哪里还有她的身影。 他扶着门框的手指微微发白。 她又一次走了。 药老的虚影滞在半空,脸上的无奈笑容早已僵住,化作了苦笑和一丝懊恼:“这妮子……老夫只是……唉!” 他没想到,自己一番好意,非但没让两人缓和,反而彻底激化了矛盾,推走了那个骄傲至极的丫头。 萧炎没有回头,只是望着小蛮消失的方向,抿紧了唇。 他后悔了。 方才那些话,像脱手的利刃,明知不该,却已收不回来。或许本可以用更缓和的语气,或许可以找到更好的时机…… 但那些话,依旧要说。 必须要说。 他有无法退让的坚持,他也有自己的傲骨。 “也就是说,”小医仙将温好的茶盏轻轻推到她面前,声音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你和萧……唔,你朋友和她那位朋友,闹得不愉快了?” 她在这魔兽山脉日子过得颇为宁静。 名义上的二把手六翼对她颇为照拂,新来的青鳞又乖巧懂事,两人相伴修行,进度甚至比她独处时更快。只是没料到,今夜会见到小蛮匆匆而来,眉眼间凝着罕见的郁色,三言两语间,已能拼凑出大概。 小蛮哪有什么别的“朋友”? 无非是萧炎罢了。 小医仙心里透亮,却并不点破,只顺着她有些别扭的说法,轻声探问。 “……对。” copyright 2026 第80章 冲突3 小蛮盯着杯中起伏的茶叶,半晌,才从唇间挤出一个音节。 她没否认,也没纠正。 小医仙笑了笑,没有立刻追问。 她静静看着眼前的女孩。 小蛮大人啊…… 她对她虽未深交,但从当初被带来此地,到这段时间侧面的观察,她已能描摹出几分轮廓——这看似强悍锐利、动辄掀起风雨的少女,内里或许还是个…… 小孩子。 一个未曾被妥善爱过,因而也不懂得该如何正确去爱的孩子。 是的,小医仙隐隐觉得,缠绕在萧炎与小蛮之间的,那近乎笨拙的拉扯与刺痛,或许正是“爱”最生涩的模样。 一个高傲冷酷却用行动给予庇护,一个品性低调却却将所有的例外都给了对方; 一个不通情爱为何物; 另一个…… 小蛮对萧炎究竟是何种心思,小医仙不敢断言。 可萧炎呢? 小医仙也曾与他相处过一段时日。 那人平日里是何等沉稳内敛、情绪深藏,她是知道的。 但究竟要怎样一个人,才能让他在对方面前,全然褪去那层持重的壳,露出底下鲜活的喜怒哀乐? 她这个旁观者,看得再清楚不过。 这个男人只有在小蛮面前,才会暴露出那份独属于少年人的、带着不自知炫耀的意气。 他不喜欢张扬,却会喜欢张扬的小蛮。 这样反常的他,又是因为谁,才会如此急切地想要证明自己,拼命撕掉“被庇护者”的标签,渴望迅速成长为足以与那人比肩、甚至能反过来将她护在身后的存在? 或许……真的只剩下“在意”二字,才能解释这份近乎本能的冲动了吧。 真是…… 小医仙轻轻吹散茶盏上方的热气,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两个人呀,有的熬了。 门扉的阴影处,一道缝隙后,青鳞屏住呼吸,眸子里盛满了担忧。 她既担心萧炎少爷,也担心这位面冷心热的小蛮小姐。 小蛮小姐待她很好,为她寻了师傅,后来更是救了萧炎少爷全家的性命。 这样好的两个人,怎么会……吵得这样厉害呢? …… 小蛮在魔兽山脉的这几日,并不清闲。 她并未惊动太多人,只是如一道无声的影子,出入于几处势力交错的暗角。 有些新生的刺头,听闻山脉的主人回来,便生出些试探的心思。 小蛮没那个耐心周旋,她心情本就不好,手撕玄龙,脚踢烈狮,一屁股坐死白龟。 不服她的通通去死。 不过两三日,几颗曾经桀骜不驯的头颅便被悬挂在了显眼处,躁动的暗流瞬息平息。 被震慑的众兽鸟悄了,生怕惹到这位低气压的煞星。 谁他妈惹得她,她找谁去呀,拿他们撒什么气 ? 众兽泪流满面。 小蛮做了这些事,但心情却并不好。 小医仙看在眼里,并未多言,只是在她偶尔归来时,默默备上一盏清心宁神的茶。 她一向细心。 青鳞则更胆怯了些,却依然会在小蛮经过时,鼓起勇气递上一碟新做的点心,换来小蛮片刻停顿,和一句听不出情绪的“哼”。 可那碟点心,最后总是不知不觉消失在她手里。 小医仙在一旁静静瞧着,心里不免莞尔。 这位小蛮大人啊,脾性还真是…… 别扭得紧。 小蛮无法在此久留。 她心里还盘算着更重要的事——探查焚天炼气塔下的情况。 萧炎那条路,眼下看来是暂时指望不上了。 指望不上? 她眼底掠过一丝冷峭的光。 那便自己来。 她去抢,去夺,用她的方式,拿到她想要的结果。 料理完山脉里最后一点不安分的“杂音”,小蛮收拾停当。 她并无多少行李,依旧是来时那副利落模样。小医仙送至谷口,晨风拂动她素白的裙裾。 “要走了?”小医仙轻声问。 “嗯,有些事要处理。”小蛮点头,目光投向远山,侧脸在微光中显得有些疏淡。 小医仙静默片刻,终于还是温声道:“你那‘朋友’的事……若心里还记挂,总闷着不是办法。”她观察着小蛮细微的神色变化,语气愈发柔和,“年轻人气盛,口不择言是常有事。有时候,错说了话,固然令人气恼,但更可惜的是,因为一时嘴硬,不肯先递出台阶,反而让原本的情分生了嫌隙,冷反而不美。” 这就是为什么,人要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怒火攻心之下说出来的话,是最没有理智,也是最能伤人的。 她顿了顿,话语如溪水,“有时候退让不是因为认输,是在乎彼此胜过在乎那点面子。有些话,说开了,伤口才能愈合。若都绷着、等着,那裂痕……可就真的留在那儿了。” 小蛮听着,唇线微微绷紧,目光却并未移动,依旧看着远方,仿佛那雾霭深处有什么吸引她的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极轻地切了一声,辨不出是赞同还是反驳。 退让? 凭什么要她退让? 她何曾错过? 若不是萧炎那家伙不识好歹,若非他那些混账话…… 思绪及此,那股压下去的怒气又猛地窜起。 都怪萧炎! 她近乎赌气般地将所有纷乱心绪的源头,狠狠钉在了那个名字上。 仿佛这样,心口那丝莫名的酸涩与委屈,就能找到理直气壮的理由。 退让? 她就不。 “走了。”她最终只吐出这两个字,身形一动,便投入茫茫雾色之中,转眼消失不见。 小医仙立在谷口,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青鳞从她身后悄悄探出头,稚嫩的脸上写满忧虑。 “小医仙姐姐,小蛮小姐她……会去和少爷和好吗?” 她是真切的希望,她这两位恩人,不要再闹别扭了。 小医仙收回目光,摸了摸青鳞的头,微微一笑,眼底却有些复杂的感慨:“那就要看,他们俩是谁先肯放下身段了。有时候,越是珍惜,越是容易刺伤对方啊。” 山谷重归宁静,唯有晨雾悠悠,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最近,可曾发生什么事?” 一道身影裹着黑袍,径自踏入枫城正厅。 小蛮不等韩枫反应,便已大摇大摆地行至主座前,毫不客气地挥手示意——近乎驱赶——让他从那位子上起来。 韩枫脸色一变,待看清来人,话堵在喉头。 小蛮却已摘下兜帽,施施然拂衣坐下,占据了首位,动作自然得仿佛那位置生来便是她的。 一旁侍立的金银二老,本欲出声呵斥,但一听这声音……卧槽,是这姑奶奶,打了个寒颤,悄咪咪地退了出去,独留绝望的韩枫在原地直面恐怖。 copyright 2026 第81章 恶心 韩枫咬紧了后槽牙,心底暗骂:这两个老滑头,跑得倒快!怎不把我也一并拽走! 可他很快便没心思抱怨了——只因他趁小蛮不在时好不容易攒下的几枚纳戒,又被她从身上各个隐晦处一一搜了出来。 小蛮悠哉清点着“收获”,抽空瞥了他一眼,唇边掠过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小垃圾,倒学会藏东西了。 她记得这人从前可不是这样——那时他骚包的恨不得十根手指全戴上纳戒,走起路来宝光乱晃,招摇得让人眼疼。 如今倒是学乖了,双手光秃秃的,东西藏得严严实实。 可是,藏得再严实——又有什么用呢? 韩枫顶着一张青紫交加的脸,敢怒不敢言,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将自己翻了个底朝天。待一切尘埃落定,屋内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寂静,他才勉强扯动嘴角,挤出一句: “大人,您今日……怎么这般打扮?” 小蛮连眼皮都懒得抬:“我乐意,你管得着么。” 她随手将最后一枚纳戒抛起又接住,这才斜睨他一眼:“倒是你,不是一直惦记着迦南学院底下那朵陨落心炎么?说说,最近有什么动静?” 韩枫精神一振,连忙向前倾身,压低声音道:“据我安插的眼线回报,塔内波动近来愈发频繁,已接连爆发数次小规模喷发。照这趋势,距离彻底失控……应该不远了。届时封印大乱,正是我们动手的绝佳时机。” “哼。”小蛮轻哼一声,意味不明。 “那、那到时候……”韩枫眼中掠过一抹掩不住的灼热,声音也因激动而微微发紧。 “陨落心炎归你,”小蛮重新闭上眼,语气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你把答应我的东西备好。这笔交易,不是早就定下了么?” 八枚七品丹药——这便是请动她出手的代价。 韩枫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这代价不可谓不重,足以让他肉疼好些年。但只要能得到陨落心炎,再大的出血也是值得的。 更何况…… 他低垂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阴冷的算计。除了这份明面上的交易,他私下更是又搭上了魂族那条线。到时候鹬蚌相争,得利的渔翁可未必只有一位——若有机会,让她永远留在那片火海之中,岂不更妙? 心中毒计翻涌,他面上却依旧恭敬,甚至适时地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带着讨好的笑容: “大人放心,丹药早已在筹备中,绝不会误了您的事。” 小蛮哼了一声,懒得理他。 她最近收获颇丰。 小蛮轻轻舔过唇角,感受着四肢百骸间那股熟悉的、如蚁噬骨般的隐痛,确实缓和了不少——也不枉她费了些力气,猎杀了石族那些精锐。 斗帝血脉啊,于她而言,便是天生的补药。 这血脉因她某种渊源而生,如今又反过来成为补益她的养料,可谓一啄一饮,皆有定数。 至于虚无吞炎…… 她偏过头,瞥了一眼身侧面沉如水的虚无吞炎。后者伤势不轻,气息明显萎靡,脸色更是难看得很。 这也不难理解——最后关头,石族那个老东西竟果断自爆,险些将虚无吞炎也拖入绝地。而她则趁机攫取了那老家伙残存的一口本源精血。 这东西,若不趁其刚死时立刻收取,转瞬便会消散于天地间。 谁也怪不了她手快。 殿内一片沉寂。须臾,殿内传来一道听不出情绪的声音: “进来。” 参与此次石族猎杀行动的众人,依序而入。 殿内深处,魂天帝正盘膝而坐。 他目光扫过下方,听闻此次搜集到的斗帝血脉并不算多,眉心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面色隐隐转冷。 直至虚无吞炎上前,将自石族夺来的那块陀舍古帝玉残片奉上,他眼底的寒意才略缓几分,神色稍霁。 小蛮静立一旁,目光从那块泛着古老光泽的残玉上淡淡掠过。 她不是不想要。 而是不能拿。 此次行动,她已趁机汲取了不少石族强者的精血,若再公然染指这枚古玉…… 魂天帝绝不会容她。 他与萧炎不同——萧炎愿意将一切尽数予她,而魂天帝,唯有在不触及根本利益时,方可维持表面的平和。 一旦越线,他绝对会毫不留情地抹除任何威胁。 哪怕他们曾经鱼水之欢。 ——奇怪,她怎么又想起萧炎了? 小蛮正微微出神,魂天帝低沉的声音忽然传来,问了她一句什么。 她竟未听清。 “嗯?”她抬起眼,迅速敛去眸中情绪,恢复那副惯常的模样,“怎么了?” 魂天帝手心缓缓摩挲着古玉,目光却落在她脸上,带着审视:“方才问你这玉的感应。你走神了……可是这玉,有什么不对?” 若是…… 那可就遭了。 “没有,”小蛮答得平静,迎上他的视线,“气息相连,的确是我本体的一部分,并无异样。” 她没说谎。 魂天帝不置可否,又就后续计划说了几句,便挥了挥手:“玉灵留下。其余人,先去忙吧。” 众人依序退下。 虚无吞炎经过小蛮身侧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视线在她侧脸上掠过,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晦色。 这玉灵虽然没心没肺,阴险毒辣,到底是一道从古帝洞府而出的灵体,与他渊源颇深。 更何况……他们之间,还算得上有些暧昧牵扯。 此刻独留她面对魂天帝,若被为难…… 可他什么也不能说。 魂天帝对他有恩,实力更是深不可测。而他们那点过去,也终究摆不上台面——说穿了,不过是个见不得光的“情夫”,哪有什么立场开口维护。 什么先来后到,什么情分牵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皆是虚妄。 虚无吞炎垂下眼,终是沉默着,随众人一同退出了大殿。 殿内,只剩下小蛮与魂天帝两人。空气仿佛也随之凝沉了几分。 “来。” 魂天帝的声音响起,不重,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他朝她招了招手,是一个惯常的、带着几分随意的姿势。 她不敢违抗他。 小蛮依言走了过去,脚步平稳,无声无息。她在他面前站定,既未如往常那般带着几分刻意的柔媚依偎过去,也未显露丝毫情绪,只是静静地站着,微微垂着眼。 魂天帝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 往常这时候,这灵玉所化的精魅早该软软地贴过来,将温香暖玉般的触感递到他手边。 怎么这次他闭关出来,她倒是规矩起来了? 叫她过来,便真的只是“走过来”站着。 难不成……是这段时日里,有谁在她耳边说了什么? “新炼成的一批丹药,药性尚可,”魂天帝心思转动,面上却依旧平静,甚至语气放缓了些,从袖中取出一个色泽温润的玉瓶,“给你留了些。过来。” 他自觉或许是此次闭关久了些,冷落了她,引得这玉灵闹起了不易察觉的小性子。 不过这也无妨,于他而言,她终究只是个颇有价值的消遣与助力,闲暇时逗弄一番即可。若有情绪,赏些丹药哄一哄便是。 这些丹药,于她是维持身体的滋补之物;于他,又何尝不是一条无形的锁链。 他要她生就得生,他要她死,就得死。 小蛮终于向前挪了半步,唇角牵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被他伸手揽入怀中。 魂天帝的手掌带着惯有的、仿佛能掌控一切的温度,抚过她的长发,动作甚至称得上温和。 可那掌心传来的暖意,却让小蛮…… 开始觉得恶心。 “我说了很多次了,最喜欢你这一头长发,”魂天帝的指尖漫不经心地梳理着垂落的发丝,声音低沉平缓,“就是偶尔会打结。自己平日要学着好好打理。” 他略顿一顿,像是随口提起,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剔: “你看旁人,都收拾得整齐顺滑。这般毛躁,摸起来……总是不太顺手。” copyright 2026 第82章 发油 “哼,不乐意就别摸。”小蛮侧了侧头,语气似嗔似娇,与往常无二。 魂天帝倒也不是真为了几缕头发,随口几句便转了话题:“此次石族之事,你居功甚伟。” 光是不费太多心力,替他拿到那块陀舍古帝玉,就应该为她记上一功。 “没什么,碰巧罢了。”小蛮无意深谈。 两人又交谈片刻,魂天帝抚着她长发的手,渐渐滑至后颈。 温热的掌心贴住那块最脆弱敏感的肌肤,激起她一阵细微的、难以抑制的战栗。 这是她的敏感点,也是她的命门。 “玉灵,”魂天帝的声音近在耳畔,平静无波,抚在她命脉上的手指却带着绝对的掌控,“我很欣赏你的识时务。” 不管是与虚无吞炎了断前缘,同魂灭生保持距离,以及……深信唯有至强者方配执掌古玉,从而选择站在他身边…… 她看得清形势,也懂得如何做最正确的选择。 他的指腹不轻不重地按了按。 “但你要记住,得永远识时务。还有……”他话音微转,似探究,似警示,“你近来,倒是越来越像个人了。能跟我说说,是为什么吗?” 几十年在魂族的浸染都未能改变她那份非人的疏离,是什么,在短短时间内撬动了她的根本? 他很好奇。 “是吗?”小蛮语气未变,“或许是在外面走动久了,接触的人多了,难免沾染些习气。” “我不管那些缘由。”魂天帝不再追问,转而拿起方才那瓶丹药,拔开瓶塞。 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药香瞬间逸出,丹气竟凝成一道模糊的灵体,仓皇欲逃,却在魂天帝的气息下瑟瑟发抖,不敢动弹。 这竟是一枚经过了九色丹雷的八品丹药! 小蛮眼神倏地一亮,那是对力量最直接的渴望。 “想要?”魂天帝将丹药托在掌心。 “给我。”她伸手便要去取,魂天帝却手腕一翻,避了开来。 “本就是给你的奖赏。”他看着她瞬间冷下的眼眸,缓缓道,“至于石族……玉灵,你这次的小动作,有些多了。” 他语气依旧平淡,却让一股寒气顺着小蛮的脊背猛然窜上。 “没有下次。” 小蛮浑身一冷,冷汗几乎要沁出衣衫。 他知道了? 他察觉到自己私吞了大量精血? 是了,这可是魂天帝。 在他那双俯瞰棋局的眼睛里,她那些自以为隐秘的动作,恐怕从来都无所遁形。她再怎么周旋,又如何躲得过…… 她太自大了,小看了他。 魂天帝的手仍抚在她的后颈,像捏着一只随时可以碾碎的鸟儿。 他当然没有确凿证据,但他也不需要。他从不纠结过程,只看结果——结果就是,她拿到了远超份额的本源精血。 若不是她“识相”地目睹虚无吞炎将石族那块陀舍古帝玉呈上…… 此刻的她,早已是一具被抽干灵性的残骸。 那枚准她自由出入魂界的令牌,明面上的禁制只是幌子。 实际上…… 她不是偏爱那一身灼眼红衣么? 他魂天帝行事,喜欢双管齐下。 这样才能,算无遗策。 魂族近来暗流涌动,事务繁杂,魂天帝也无心多留她。敲打敲打,让她知道分寸后,便挥了挥手让她退下。 更何况,眼下让他烦心的,远不止这一件。 萧家一夜之间离奇消失,现场狼藉中,唯独留下了半片染血的衣角——上面绣着的,赫然是古族独有的云纹印记。 此事犹如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暗涌不断的深潭。魂族与古族,这两个屹立大陆之巅的远古种族,几乎立刻将怀疑的矛头指向了对方。都认定是对方暗中出手,掳走了萧家,意图独占那枚随之不见的陀舍古帝玉。 一时间,风声鹤唳,暗处的对峙一触即发。 至于萧家自己?倒无人深想。 一个连斗灵都难寻、族长不过大斗师的废物家族,在真正掌控力量的远古种族眼中,与蝼蚁何异? ——他们无非是棋子,是借口,是两大巨头博弈间,一枚被随手抹去的尘埃罢了。 暗自筹谋这一切的小蛮深藏功与名。 小蛮回到自己这魂族的屋子。 屋内陈设依旧金碧辉煌,魂天帝不会这这种地方亏待她。 她静静坐下,好一会儿才让翻腾的心绪逐渐平复。 还是太自大了。 再怎么样,魂天帝这厮也是目前的大陆第一人,她被他的表面迷惑了。 可…… 若不这样步步算计、处处争抢,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魂族,她又该如何活下去? 每一次冒险,都不过是为了将那注定短暂的生命,再勉强延长一分。 她不要彻底崩毁,更不愿在无边的痛苦中沉沦。 小蛮垂下眼,从怀中取出玉瓶,倒出几颗丹药。 那药力精纯霸道的丹药,足以让寻常修炼者爆体而亡,于她,却不过是缓解本源空虚的镇痛之物。 再多的丹药,再浓的帝血,都只是饮鸩止渴,填补不了她与生俱来的那道裂隙,治不了根本。 没有用的。 她将丹药一颗颗送入口中,动作近乎机械。药力化开,带来短暂的暖意与平复。 目光无意识地游移,最终落在对面那面光可鉴人的巨大铜镜上。 镜中人,黑发红衣,身影依旧,却有些陌生。 魂天帝说得没错…… 头发是有些乱了,毛毛躁躁地披在肩上,不复往日打理得一丝不苟的柔顺。 她以前,好像不是这样的。 某个恼人的身影不合时宜地闯入脑海。 她立刻摇了摇头,像是要甩掉这不该有的念头。 ……一年,起码一年都不要理他了。 没有他,不也照样过了这么久? 她怎么样,关他什么事。 可是,静坐半晌后,她还是忍不住悄悄抬起手,有些笨拙地拢起一把长发,生涩地试图编拢。 萧炎能做的事,她凭什么做不好? 可那发丝在她指间格外不听话,总是松散开。她蹙着眉,有些气恼地扯了扯,忽然想起——萧炎曾在她洗完头发后,耐心地用手指梳开打结的地方,最后总会抹上一点清润的养发精油。他说那样头发不易毛躁,也不爱分叉。 她下意识起身,走到妆台边翻找。瓶瓶罐罐不少,却都不是记忆里那个朴素的小瓷瓶。她拿起一个相似的,试图拧开,可那精巧的螺纹封口像是与她作对,怎么也转不动。 妈的,一个烂瓶子也敢跟我作对! 心头那股莫名的烦闷骤然涌起,她失了耐性,使了点力气。 却不想脱了手。 “啪!” 瓷瓶不小心砸在地上,应声而碎。清亮的液体流了一地,淡淡的草木香气弥漫开来。 脏了。 用不了了。 小蛮看着那摊开的液体,沉默片刻,忽然觉得有些累。 算了。 她松开手,任由长发重新披散下来,在身后铺开一片浓墨。 就这样吧。 无所谓的。 (大家现在可以品出来明明有个先来后到,魂天帝是“正宫”,小蛮却为什么会喜欢上萧炎了吧。 ) copyright 2026 第83章 陨落心炎1 光阴流转,数月时间悄然滑过。 小蛮离开后的日子不久,但依旧足够让萧炎反思很多事情。 表面上,小蛮离开后,并没有不长眼的人敢公然挑衅——毕竟谁也不是傻子,不会明着去触那位的霉头。 哪怕她离开了。 可暗地里的视线与窃窃私语,却如影随形,并未真正停歇。 真正的考验,来自那些看不见的地方。 有几次他急需的丹药,兑换时莫名其妙受阻;某些修炼资源的申请,也比以往多了些周折。 在这之前,几乎是不可能的。 萧炎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当初小蛮那样毫无保留、近乎张扬的偏袒,究竟为他挡去了多少明里暗里的麻烦。 那些他曾以为理所当然的顺畅,原是被她默默承担了代价。 念及此,他心中翻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恍然,有惭愧,却也清楚,悔之无益。 更何况,他现在连她身在何处都无从知晓,谈何弥补,又谈什么后悔? 想哄,都找不到人。 这份悔意,不是因为因为失去了那些好处或庇护,而是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在不知不觉中,辜负了那份藏在她骄傲表象下的、笨拙却滚烫的真心。 尤其是当紫妍找来,这种心情更是达到了巅峰。 她手里还捧着一株灵气四溢的药材。 “萧炎,小蛮姐呢?我找她好几圈了都没见着。”紫妍踮着脚东张西望,把手里的药材往前一递,“喏,这个给她,我记得她上次提过她要这个。” 萧炎的目光落在那株药材上,呼吸微微一滞。 ——那是他炼制吞噬陨落心炎丹药所需的最后一味主材,极为罕见,他暗中寻访已久,却始终未得。 但她一直记得。 甚至在他都不知道的时候,已经为他留心寻找。 而他…… 萧炎喉间发紧,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紫妍找不着人,眨了眨大眼睛,注意力很快又转到萧炎身上。 她觉着这人也不错,是小蛮姐的朋友,还总给她好吃的丹药。 于是她凑过来,很是义气地抬手——本想拍拍萧炎的肩膀,可惜个子不够,最后只拍到了他的腰侧。 “放心吧!”她仰着脸,语气笃定,带着孩童式的天真,“等小蛮姐回来,我会帮你说话的!” 她也知道,最近萧炎和小蛮姐吵架了。要她说,这有什么好吵的,拳头大就是硬道理,谁赢了听谁的,这不就行了。 人类,真麻烦! 萧炎看着眼前眼神亮晶晶的紫妍,又看了看手中那株药材,心中酸涩的很。 萧炎,你真该死啊! 他在心底狠狠骂了自己一句。 这段时间,他并非毫无长进。在内院这片强者为尊的天地里,他一步步站稳了脚跟,也结识了一些可交之人。 林修崖深藏不露,彼此偶有切磋,点到即止;即便是曾针锋相对的柳擎,几番擂台硬碰硬的对决下来,倒也打出了几分硬汉间的认可,最终在强榜之争中并列第十,双双取得了进入焚天炼气塔深层修炼的资格。 还有美杜莎女王。 自那次被小蛮“收拾”过之后,她虽依旧高傲凛然,行事却明显收敛了许多,至少不会再因一时喜怒想着取他性命。 这对萧炎而言至关重要——药老虽在,但身在迦南学院,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暴露。许多时候,他需要借力,也需要克制。 想起她乖顺地待在他身边时的样子,想起她任性闹脾气时的模样,想起她高昂着头、谁也不放在眼里的骄傲,也想起她偶尔流露出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可爱。 这些画面越是鲜活,随之而来的隐忧便越是清晰—— 她一个人在外面,会有丹药吃吗?她总乱吃丹药,没有人在旁照看,会不会反伤其身?她那一头毛躁的长发,会自己耐心梳理吗?还是就那样随意披散着,由它打结? 她是不是,在外面过得不好…… 这些担忧毫无预兆地浮现,又被他默默压回心底。 他不敢想。 光阴无声流淌,又一段时日悄然滑过。 内院的生活在表面的秩序下继续,修炼、比试、争夺火能……直到某个看似寻常的午后,一声沉闷到仿佛源自大地脏腑深处的巨响,悍然撕破了所有的平静! 轰——!!! 整个迦南学院的内院,剧烈地震颤了一下。无数道惊骇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同一个方向—— 焚天炼气塔! 那座矗立了不知多少岁月、被视为内院根基之一的巍峨黑塔,此刻塔身竟诡异地膨胀了一瞬,密密麻麻、令人头皮发麻的裂缝,如同蛛网般自塔基向上急速蔓延! 炽白中透着毁灭青色的火光,从每一条缝隙中狂野地喷射而出,将半边天空都映照得一片惨白。 陨落心炎……要爆发了! 塔身剧烈摇晃,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内外压力,大块大块附着阵法符文的黑石从塔体剥落、炸裂,在高温中化为熔岩般的流质,四下飞溅。守护在塔周的长老们面色剧变,纷纷升空,斗气不要命地打出,试图稳住塔身、加固那摇摇欲坠的古老阵法。 可那源自地心深处的暴动,岂是人力所能轻易压制? “所有人——远离炼气塔!快!!” 苏千大长老的厉喝响彻天际,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学员们在短暂的呆滞后,爆发出惊恐的喧嚣,朝着远离黑塔的方向疯狂涌去。 天空被炽热扭曲,空气被灼烧得劈啪作响,一股令人灵魂都在战栗的狂暴高温,如同苏醒的火山,正从地底深处、从那座象征着修炼圣地的黑塔之下,无可阻挡地席卷而上! 萧炎望向焚天塔方向那末日般的景象。 狂暴的热风扑面而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额前的黑发狂乱飞舞。 他握紧了拳,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眼底却燃起两簇比那冲天火光更加炽热、更加执拗的火焰。 来了。 他等待已久的契机,也是赌上性命与未来的战场,就在那片即将彻底爆发的火海之中。 玄重尺仿佛感应到主人的心绪,在背上发出低沉的嗡鸣。 塔周的天空,已被交织的斗气光华与喷涌的地心火柱所笼罩。苏千大长老率领众内院长老凌空结阵,道道磅礴的斗气匹练如锁链般缠绕向摇摇欲坠的黑塔,试图将那暴动的异火重新镇压回去。 然而,那源自地心深处的力量狂暴无比,封印阵法寸寸碎裂,炽白的火蟒已数次冲破阻碍,在天空肆意扭动,每一次翻腾都让更多长老面色苍白,嘴角溢血。 眼看局势即将失控—— “迦南学院遭此大难,我辈炼药师,岂能坐视不理?” 一道清朗中的声音,忽然自混乱战场的另一端传来。 只见韩枫率领一众气息强横的黑角域强者,看似“及时”地出现在外围。 他一脸正气凛然,仿佛真是前来相助。 “韩枫!”苏千大长老一眼看穿其伪善,须发皆张,怒喝如雷,“此地乃我迦南学院内院,异火暴动自有我学院处置!带着你的人,立刻退去!” 来者,非友是敌啊! “大长老何出此言?”韩枫面露“痛心”之色,声音传遍四方,“异火暴动,生灵涂炭,韩某身为炼药师,更知异火凶险。此来只为相助,绝无他意!难道学院要因门户之见,置万千学员安危于不顾吗?” 他在给他扣大帽子!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引得一些不明所以、惊慌失措的学员都投去希冀的目光。可他手下人马却已不动声色地切入了内院防线最薄弱处,目标直指塔底那喷薄的核心。 什么狗屁的迦南学院,陨落心炎,归他了! “巧言令色!尔等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一位性格火爆的内院长老厉声骂道。 “长老误会了。”韩枫摇头叹息,手下动作却狠辣无比,深蓝色海心焰席卷而出,并非攻向暴动的陨落心炎,反而直冲几位正在维持阵法的内院长老,“待韩某先助各位稳住大阵!” “卑鄙!” 怒斥声中,林修崖、柳擎等强榜前列的学员悍然迎上,与韩枫带来的黑角域强者战作一团。 萧炎身形如电,在混战中穿梭,玄重尺挥出道道沉重黑影,将逼近的敌人逼退。他的目光锐利如鹰,迅速锁定了敌阵中一个气息阴鸷的老者——范痨。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皆是杀意凛然。 他们之间的仇,结得太深了。当初在黑印城拍卖会,为争夺那残破的净莲妖火地图,萧炎便与这老鬼之子范凌结下梁子,最终在黑域大平原的生死追击中,将其彻底了断。杀子之仇,不共戴天,范痨对此早已恨入骨髓,今日趁乱,正是报仇雪恨的绝佳时机。 “小杂种,今日便用你的血,祭我凌儿!”范痨双目赤红,周身血煞之气狂涌,化作一道腥风扑面而来,手中血色能量凝聚成尖锐长矛,直刺萧炎心口。 萧炎眼神冰冷,毫无惧色,体内斗气奔腾而起,尺身之上,炽热火焰缭绕。 “老狗,放马过来!” 强榜前列的学员纷纷悍然迎上,与韩枫带来的黑角域强者战作一团。场中顿时陷入混战,斗气碰撞的爆炸声与火焰的咆哮交织,愈发混乱。 韩枫冷眼扫过焦灼的战局,与苏千对了一掌,借势退开些许。他心知寻常手段难以迅速打破僵局,夺取异火,眼中阴鸷之色一闪,对着身旁某处空无一物的空间,极为恭敬地沉声道: “情势胶着,有劳大人……出手。” 那处的空间,应声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苏千紧张了起来。 一道笼罩在宽大黑袍中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浮现。她周身没有任何剧烈的能量波动,甚至看不清面目,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却让周围喧嚣震天的战场,骤然陷入一种诡异的凝滞。 很强,无法看穿的那种强。 苏千瞳孔紧缩。 (bb们,这一个月准备全额冲刺,把这一卷写完,然后还要去学习。哎。) copyright 2026 第84章 陨落心炎2 黑袍人微微抬头,似乎“看”了一眼那喷薄的焚天塔,又“扫”过如临大敌的苏千等人,最后,那模糊的面部似乎转向了萧炎的方向,停顿了一瞬。 一个平淡得没有丝毫情绪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灵魂深处响起,不大,却诡异地压过了场中所有的轰鸣与喊杀: “都滚开。” 话音落下的刹那,也不见黑袍人有何动作,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通往塔底的封印裂口前。 一名内院长老怒喝着上前阻拦,磅礴斗气尚未完全爆发,便被一只从黑袍下探出的、看似纤细的手掌随意一按—— “砰!” 那名斗皇巅峰的长老竟如同被山岳撞中,护体斗气瞬间溃散,整个人倒飞而出,重重砸进远处的废墟中,昏死过去。 “拦住他!”苏千目眦欲裂,与另外两名长老同时扑上。 黑袍人甚至未曾回头,宽大的衣袖向后轻轻一拂。 嘭!嘭!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那两名实力不弱的长老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射回去,步了后尘。 无人能阻其半步。 韩枫见状,脸上忍不住掠过一丝狂喜。这贱女人实力深不可测,有她开路,夺取陨落心炎岂非探囊取物? “做梦!” 一声冷喝骤然响起。 萧炎身形闪烁,玄重尺带着沉重的风压,悍然拦在了黑袍人与塔底裂口之间。他刚刚拼着受伤,以雷霆手段解决了纠缠不休的范痨,气息尚未平复,眼中却满是决绝。 他的目标也是陨落心炎,自然不能让这黑袍人过去? 只不过…… 这个人给他的感觉怎么这么熟悉…… “小子,千万小心……此人,连老夫都看不透。”药老凝重无比的声音在他心中急急响起。 “估计是用了遮蔽实力的东西。” 黑袍下的小蛮看着又一次挡在自己面前的萧炎,只觉得那股憋了数月的无名火“噌”地又窜了上来。 讨厌死了! 萧炎! 她抬手便是一掌拍去,劲风凌厉,看似毫不留情。 萧炎瞳孔一缩,体内斗气与骨灵冷火疯狂涌动,玄重尺横于身前,准备硬接这恐怖一击。 然而,预料中摧枯拉朽的巨力并未完全降临,那掌风在触及尺身的瞬间,竟微妙地偏转了三分,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卸去了最核心的破坏力。他虽然被震得气血翻腾,连退数步,却并未受到重创。 不对劲。 萧炎稳住身形,心中惊疑骤起。以这黑袍人之前展现的恐怖实力,这一掌若全力而为,他绝不可能只是退几步这么简单。 一直紧盯着战局的韩枫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眼神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当时这女人打他的时候,可是招招狠辣,直接将他嵌进了地里! 怎么对上萧炎,这感觉……像是在放水?! 眼见黑袍人似乎因萧炎的阻拦而略有停滞(在他眼中),韩枫眼中凶光一闪,决定不再等待。 体内斗气暗涌,海心焰悄无声息地凝聚于掌心,趁着萧炎刚稳住身形、黑袍人似乎“背对”他的绝佳时机,身影如毒蛇般窜出,凌厉无匹的一掌直袭萧炎后心! “好师弟,为兄来送你一程!”他脸上带着狰狞的得意。 他不仅要萧炎死,更要让那老不死的残魂彻底消散!让老师“入土为安”——这,便是他作为弟子、作为师兄,最后的“孝心”与“成全”! 然而,他那凝聚了全力、志在必得的偷袭,尚未触及萧炎衣角—— “聒噪。” 那平淡的男声再次响起。 正全神戒备黑袍人的萧炎闻声,眉头下意识一皱。这声音低沉沙哑,确是男声无疑,但不知为何,听在耳中,却隐隐有种……极细微的违和感。而且这黑袍人的身形轮廓,在宽大袍服的遮掩下虽难辨细节,可那站姿,那随手一挥的幅度…… 不像男子啊…… 只见那黑袍人仿佛背后生眼,头也未回,只是反手向后随意一挥袖袍。 “啪!” 一声清脆到令人牙酸的爆响。 韩枫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整个人如被无形的巨锤迎面轰中,以比偷袭时快上数倍的速度倒射而回,如同陨石般狠狠砸进下方早已龟裂的地面,轰出一个深坑。尘土飞扬中,隐约传来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也不知断了几根肋骨。 深坑里,韩枫闷哼一声,直接昏死过去,连句惨嚎都没能发出。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萧炎甚至刚刚察觉到背后的偷袭寒意,危机便已以这种戏剧性的方式解除。 他猛地转头,看向那依旧静立在原地的黑袍人,心中的疑惑与某种荒诞的猜测交织翻腾。 “你……”萧炎紧握着玄重尺,声音有些干涩,“为什么要帮我?” 黑袍人静立了片刻,宽大的兜帽微微动了动,似乎看了他一眼。随即,一个低沉而略带沙哑、明显属于成熟男性的声音,漠然响起: “本座行事,何需向你解释。” 小蛮刻意改变了自己的声音。 又补充道:“不过,最厌烦的,便是这等藏头露尾、背后偷袭的宵小。” 言罢,不再给萧炎任何发问的机会,转身便朝着那喷涌着毁灭性光热的塔底裂口凌空掠去,姿态决绝,仿佛那足以焚化斗皇的烈焰不过是寻常暖风。 她要进去看一看。 “等等!” 萧炎心中疑云密布,那股莫名的熟悉感与眼前这深不可测的强者形象剧烈冲突,驱使他不顾一切地追了上去。 玄重尺横在身前,抵御着狂暴的热浪,他的目光死死锁住那道黑袍背影。 就在他逼近裂口边缘,试图再次开口的刹那—— 轰隆!!! 塔底深处,积蓄到顶点的陨落心炎骤然发生了二次、甚至更为猛烈的爆发! 不再是火蟒窜动,而是如同地心翻覆,一片炽白到令人双目刺痛的毁灭火海,毫无征兆地冲天而起,瞬间吞噬了裂口周围数十丈的空间! 萧炎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狠狠撞在胸口,护体斗气如同纸糊般碎裂,眼前尽是焚灭一切的白光,身体完全失控,被那咆哮的火浪狠狠拍飞,朝着深不见底、布满狂暴异火的塔底深渊直坠而下! “蠢货!!” 一声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怒骂,裹挟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惶,从那黑袍之下迸出! 眼见萧炎的身影被火海吞没、向着绝境坠落,小蛮脑中一片空白,什么伪装、什么计划、什么保持距离,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那身宽大的黑袍在空中猛地一旋,她竟以比去时更快的速度,毫不犹豫地折返,化作一道逆向冲入毁灭火海的流星,朝着萧炎消失的方向急追而去! copyright 2026 第85章 陨落心炎3 两人的身影,前一后,瞬间被那沸腾的炽白深渊彻底吞没。 而几乎就在他们没入火海的同一时刻,上方天空中,面色凝重如铁的苏千大长老,目睹了这惊险一幕,也看到了蠢蠢欲动的韩枫及其党羽。 他眼中闪过一抹沉痛,却无比果断,双手猛然结出最后一个复杂印诀! “封!!!” 一声蕴含雄浑斗气的厉喝响彻天际。 焚天炼气塔周身,那些古老而黯淡的符文仿佛被瞬间注入了生命,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耀眼光芒! 一道道巨大的能量壁障自塔身各处升起,彼此联结,化作一个巨大的、坚不可摧的封印光罩,将整座黑塔,连同塔底那暴动的火海与坠入其中的两人,彻底封死在内! 轰隆隆…… 沉重的闷响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空间微微震荡。 通往塔内的所有通道,无论是裂口还是原本的入口,都在璀璨的符文流转下彻底闭合、加固。 焚天塔,在这一刻,变成了一座与外界完全隔绝的、布满烈焰的绝地牢笼。 半空中,苏千望着那被牢牢封印的塔身,嘴唇微动,终究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灼热的风里。 “对不起,萧炎……” 为了阻止异火彻底暴走殃及整个内院,也为了断绝韩枫等外敌趁虚而入的念想,这是唯一,也是不得已的选择。 他没有办法。 只是…… 对那个天赋卓绝、本有无限可能的少年而言…… 萧炎,对不起了…… 塔外,韩枫从碎石中挣扎爬起,抹去嘴角血迹,望着那被彻底封印的焚天塔,先是愕然,随即脸上露出了混合着遗憾与阴冷的复杂笑容。 异火暂时是得不到了,但那个碍眼的小子和贱女人,看样子也得永远留在里面了。 塔内,无尽火海之上。 小蛮的分身终于追上了下坠的萧炎,一股柔劲将他勉强托住,两人险之又险地落在了一处尚未完全崩塌、被烈焰环绕的突出岩架上。 萧炎呛咳着,抬眼看向身旁的黑袍人,火光映照下,对方的轮廓似乎有些模糊的颤抖。 小蛮则透过黑袍,看着下方更加暴烈、仿佛无边无际的炽白火海,又抬头望了望上方那被彻底封死的、流转着坚固符文的塔顶,心头猛地一沉。 这下……麻烦大了。 为了不让韩枫他们得手,苏千封闭了焚天塔。 短时间内,恐怕再也出不去了。 岩架在脚下传来不堪重负的呻吟,四周是咆哮翻滚的炽白火海,高温扭曲了空气,连呼吸都带着灼痛。 萧炎勉强撑起身,体内斗气紊乱,方才那一下冲击让他受了不轻的内伤。 然而,他的目光却死死定在身旁那道黑袍身影上。方才坠落时,那一声石破天惊的“蠢货”,还有此刻近在咫尺的、对方身上那股无论如何改变声音也无法完全掩盖的、极其淡却又深入骨髓的熟悉气息……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让他心脏狂跳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窜了上来。 “你……”萧炎的声音因为灼热和激动而有些沙哑,他盯着那微微颤抖的宽大兜帽,试探性地,带着难以置信的轻唤,“……小蛮?” 黑袍身影猛地一僵。 四周只有火焰肆虐的轰鸣,但那短暂的凝固,却仿佛回答了所有疑问。 萧炎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猛地冲上头顶,瞬间压过了伤势的疼痛和身处绝境的冰冷。 他甚至忘记了自己正站在焚天塔的绝地,忘记了上方被彻底封印的绝望,忘记了周围足以将他化为灰烬的陨落心炎。 是她! 真的是她! 不是幻觉,不是奢望,那个让他愧疚思念、让他辗转反侧的身影,此刻就在眼前! 哪怕是在这九死一生的绝地,哪怕她以这种方式出现,都无法掩盖他心底骤然炸开的、近乎狂喜的明亮。 “小蛮!”他又喊了一声,这次语气肯定无比,甚至带着失而复得的雀跃,不顾一切地伸手想去掀开那碍事的兜帽。 “别碰我!”黑袍下传来一声低斥,依旧是那伪装过的沙哑男声,却明显透着慌乱,她猛地向后缩了一下。 但萧炎的动作更快,或者说,他太熟悉她某些细微的反应了。 指尖擦过兜帽边缘,一缕再熟悉不过的、带着毛躁触感的墨色长发,倏地滑落出来。 伪装,在这一刻彻底失效。 小蛮动作顿住,似乎也放弃了挣扎。她沉默了两秒,忽然抬手,有些烦躁地一把扯下了宽大的兜帽。 兜帽滑落,露出了那张萧炎日夜牵挂的脸。依旧是惊人的明艳,只是此刻在火光映照下,唇色有些发白,眉头紧紧蹙着,眼中翻涌着恼怒、窘迫,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被抓包后的无措。 那身黑袍与她本身的气质格格不入,反而更衬得她此刻像只炸了毛却又无处可逃的猫。 不对,她本身就是一只最可爱的小猫。 “看什么看!”她恶狠狠地瞪向萧炎,试图用凶巴巴的语气掩盖一切,“再看把你眼睛挖出来!” 然而,萧炎却咧开嘴,笑了起来。那笑容越来越大,甚至牵动了内伤的抽痛,他也毫不在意,只是眼睛亮得惊人,直直地看着她,仿佛怎么也看不够。 “真的是你……”他喃喃道,声音里的喜悦几乎要溢出来,“我就知道……我就觉得……” “你知道个屁!觉得个鬼!”小蛮更恼了,别开脸不去看他那傻乎乎的笑容,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微红,“要不是你蠢得往火坑里跳,我才懒得管你!” 她越说越气,也不知是在气萧炎,还是在气不争气的自己。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浓浓调侃与了然笑意的苍老声音,突兀地在两人之间响起: “啧啧啧,我说怎么总觉得那黑袍人不对劲,招式路数瞧着别扭,原来是你这小丫头片子扮的。丫头,你这伪装功夫,可还得练练啊,光是变个声音可不够,你那小身段和习惯动作,瞒得过别人,可瞒不过老夫这双眼睛。” 随着话音,一道略显虚幻、却凝实清晰的苍老身影,缓缓从萧炎手指上的黑色古戒中飘荡而出,正是药老。 copyright 2026 第86章 陨落心炎4 他捋着胡须,笑眯眯地打量着眼前这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重逢”,尤其是在看到小蛮那副又羞又恼的别扭模样时,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老东西……”小蛮抱胸回头,看到药老的灵魂体,先是一惊,随即脸上那强装的凶狠迅速垮塌,变成了更为复杂的窘迫。 说好的再也不回来了,再也不见萧炎了 ,但她……却食言了 。 在药老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面前,她那些小心思和伪装简直无所遁形。 “老师。”萧炎也连忙唤了一声,但脸上的笑意依旧止不住。 小蛮爱面子。 药老飘到两人中间,先是仔细感知了一下四周狂暴的陨落心炎火海和上方坚固的封印,眉头微皱,但随即又舒展开,目光在小蛮和萧炎之间转了转,最终落在小蛮身上,语气变得温和了些: “不管怎么说,丫头,方才多谢你出手救了这小炎子。虽然他确实挺蠢的,但这份心意,老夫替他领了。” 小蛮救的不仅是萧炎,还有他啊…… “谁要他领情!”小蛮嘴硬道,但语气已经软了不少,她飞快地瞥了萧炎一眼,又赶紧移开目光,“我是……我是怕他死了,欠我的丹药没人还!” 她改变主意了。 怎么能不来呢? 从为他挡下那些明枪暗箭,到偷偷留意他需要的药材,再到刚才那不顾一切的纵身一跃……她为他耗费的心力、担的风险,早已不是几瓶丹药能衡量的了。 他欠她的,早就太多太多了。 多到……连她自己都算不清,也不想算了。 萧炎听着她这蹩脚的理由,只是笑,也不戳穿。 药老哈哈一笑,摇了摇头,随即正色道:“好了,叙旧的话稍后再说。当务之急,是想想怎么在这鬼地方活下去,然后……怎么出去。” 他望向下方那仿佛拥有生命般不断翻腾、试图吞噬一切的炽白火海,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陨落心炎的本体就在下面,它虽然暴动,但也是巨大的机遇。而且……”药老看向萧炎,“这未尝不是你的机会,也是我们摆脱困境的唯一出路。” 萧炎闻言,神色也凝重起来,点了点头。他感受着体内异火的躁动,望向火海的目光逐渐变得坚定。 来都来了…… 小蛮看着这对师徒,又看了看周围绝境般的环境,烦躁地抓了抓自己本就有些凌乱的长发,最终自暴自弃般叹了口气。 “算了……来都来了。”她小声嘀咕了一句,然后抬起头,恢复了那副惯常的、带着点不耐烦却锐利的神情。 “我会尽力帮你们应付这异火和封印,”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晰,褪去了伪装的沙哑,却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果决,“但是——” 她顿了顿,目光尤其严肃地看向萧炎,一字一句道: “等会儿,我有些事必须自己处理。你们谁都不许跟过来,听到没有?” 那语气不是商量,而是明确的警告,仿佛她要去做的事,涉及某种不容触碰的底线或秘密。 她不会把她的软肋交给任何人。 要不然…… 她真的,只能痛下杀手了…… 几乎在塔内分身被封印困住的同一时刻,远在丹塔势力范围边缘潜伏的小蛮本体,心神猛然一颤,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蠢货! 她在心底狠狠骂了一句,不知是在骂那不顾一切追下去的分身,还是在骂明明下过决心却依旧心软的自己。 不是说好了再也不管他了吗? 怎么又…… 一股混杂着气恼、委屈和难以言喻焦躁的情绪堵在胸口,让她呼吸都有些不畅。可心底深处,却又有那么一丝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如释重负? 至少,分身追下去了,至少,那蠢小子不是一个人面对那片火海。 但此刻的本体,却根本无法抽身前往。 她正潜伏在丹塔附近的隐秘山谷中,气息收敛到极致。 之前吞噬太多石族斗帝血脉精血,已经引起了魂天帝的警觉,她再也不敢轻易进行那种大规模的掠夺。 便也不敢再插手远古八族。 此次冒险潜入丹塔势力范围,是因为她从魂天帝偶然的提及中得知,丹塔那位传说中的老祖,其本体似乎是一枚通灵化形的九品玄丹,实力约在一星斗圣层次——这个级别,尚在她能够应对的范围之内。 她暗忖,若能得手,吞噬这枚“丹药老祖”,或许真能从根本上解决自身本源不稳的隐患。 当然,她并非孤身涉险,早已在丹塔外围区域安排了魂族之人接应,以备不时之需。 然而,丹塔核心区域戒备之森严远超她的预计。她凭借自身极擅隐匿的天赋,如同真正的影子般潜伏了数日,却始终未能捕捉到那所谓“丹药老祖”的确切踪迹与气息。 到底…… 存不存在啊? 魂天帝该不会在骗她吧……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准备带着“顺手”从几处库房获取的丹药撤离时,一次探查中,她于某处灵气盎然的幽静山谷外围,看见了一个人。 copyright 2026 第87章 中计1 老者须发皆白,面色却红润,手持一根青绿藤杖,举止悠然。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藤杖顶端,竟静静摇曳着一团温暖柔和、散发出磅礴纯粹生命波动的翠绿色火焰。 小蛮本就与异火渊源极深——她曾在陀舍古帝身边太多年,对世间万火有着近乎本能的感知。只一眼就认出来了。 生灵之焱! 异火榜排名第五的完整形态生灵之焱! 她的目光瞬间被牢牢钉住,心脏难以抑制地加速跳动。她潜伏在暗处,气息收敛到近乎虚无。 一个疯狂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窜了出来:若是能将此火夺来,交给萧炎…… 那小子修炼的功法似乎与火焰有缘,这生灵之焱蕴含无尽生机,对他日后修炼、疗伤乃至保命,都堪称无上瑰宝! 这个想法并非一时兴起,其实早在暗中留意萧炎修炼时便隐约有过。只是她眼界何其之高,寻常异火根本入不得眼——像韩枫那海心焰,排名靠后,威力寻常,送出去岂非丢她的人? 要送,自然得是这等真正配得上她出手、也配得上那小子潜力的好东西。 这念头如同野火燎原,瞬间压过了原本的目标和潜伏的谨慎。 她这段时间并非没有反思,或许自己之前某些方式过于强硬直接,但她拒绝承认那是“错误”。 如果……如果能将这火焰当作一种……补偿? 贪念一起,便再难遏制。 她屏息观察,确认山谷似乎只有人一人,周围并无其他强大气息埋伏。凭借自身三星斗圣的实力和诡谲莫测的身法,或许……有机会! 然而,就在她杀意微起、气息出现一丝极细微波动的刹那—— 那道原本平和如林海的气息,骤然变得清晰而浩瀚,并且毫无征兆地,精准地锁定了她藏身的方向! “小友,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暗中窥视,终非做客之道。” 神农老人并未回头,依旧慢条斯理地整理着一株灵药的叶片,声音温和,却带着四星斗圣那如渊似岳的沉重威压,无形无质,却已让那片区域的空间隐隐凝滞。 小蛮身形骤然僵住,心底一沉。她对自己的隐匿能力极为自信,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既然暴露,便无退路。 她没有丝毫废话,眼中厉色闪过,三星斗圣的气势轰然爆发,身影化作一道血色闪电,直扑神农老人! 目标明确——他手中藤杖顶端的生灵之焱! 一场实力悬殊的恶战,瞬间打破了山谷的静谧! 神农老人修为深厚,经验老辣,手中生灵之焱更是妙用无穷,攻防一体,生机绵绵不绝。小蛮凭借诡异的身法、源自血脉的凌厉攻势周旋,却依然迅速落入下风,几次险象环生。 那充满生机的火焰擦过,不仅带来灼痛,反而更激起了她体内的躁动。 “不能再拖了!”久战不利,气息已开始紊乱的小蛮银牙紧咬,眼中闪过一丝玉石俱焚般的决绝。她猛地急退,双手瞬间结出一个古老而充满禁忌气息的手印! 隐藏在眉心处,那道属于陀舍古帝玉本源的玉色符文骤然显现,迸发出刺目光芒! 帝术——魂玉燃灵! 以燃烧部分本源玉灵为代价,强行榨取超越极限的力量! “轰——!” 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气息从小蛮身上冲天而起! 她的气势疯狂暴涨,周遭空间剧烈扭曲,竟然暂时逼近了六星斗圣的层次!一道凝实如血玉的爪印,携带着摧枯拉朽般的威能,撕裂了生灵之焱的防御,狠狠印在神农老人胸膛! “噗!” 神农老人面色一白,喷出鲜血,身形倒飞,手中藤杖与生灵之焱脱手飞出。 小蛮强忍着虚弱,身影如电,一把将生灵之焱抓在手中! 得手了! 她不敢有丝毫犹豫,转身便欲撕裂空间遁走。 体内传来的强烈虚弱与灵魂深处仿佛被抽空的剧痛,让她清晰地意识到——方才那搏命一击的代价,远超预估。 这“魂玉燃灵”秘术太过霸道,几乎瞬间耗尽了她多年来小心翼翼积攒、用以维系形体和延缓本源消散的储备力量。 此刻的她,气息萎靡,本源动摇,状态之糟糕,只比当年刚刚从古帝洞府脱困而出时稍好一线。 经此一遭,恐怕未来数年甚至更久,她都难以再全力出手,否则必将伤及根本,甚至可能永久损耗灵性,彻底变成一块冰冷的玉。 但此刻,她没有时间懊悔或休整。 走! 然而,就在空间裂缝刚刚浮现的刹那—— 一道澄澈、空灵,仿佛山间清泉流淌般的稚嫩童音,轻轻淡淡地在她身后响起: “姑娘,不告而取,已是无礼。伤我丹塔客卿,更欲携异火私逃……这,可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随着话音,一股远比神农老人更加深邃、浩瀚,仿佛与整片丹塔区域天地规则隐隐相合的恐怖气机,将她周身空间彻底锁定、凝固! 小蛮握着生灵之焱的手,指节泛白,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 她艰难地转过身。 山谷入口处,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身影。 一个看似只有八九岁年纪,赤着双足,青衣青褂,背后跟着一只青牛,手中随意把玩着一截翠绿竹笛的…… 牧童。 小蛮瞳孔骤然紧缩,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自脊椎窜起。 好强……怎么会强到这种地步? 这绝非寻常斗圣! 那股与天地自然浑然一体、纯净到令她本源都感到战栗排斥的气息…… 难不成,这就是那枚所谓的“丹药”? 魂天帝……骗了她! 这哪里是什么一星斗圣! 即便是她全盛时期,面对这般深不可测的存在,也绝无胜算! 与此同时,遥远魂界深处,一间隔绝一切窥探的密室内。 魂天帝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甚至称得上儒雅的微笑。 是该让她吃一次真正的苦头了。 他漫不经心地想。 之前包容她那些无伤大雅的小心思,不过是权宜之计,是为了更好地掌控这枚特殊的“棋子”。但若这次外力能顺势磨去她那份过于桀骜的灵性,打断那根总是试图昂起的脊骨…… 让她变得痴痴傻傻,只余空白而美丽的皮相,或许……也不是一件坏事。 他确实,一直都很喜欢她的容貌。 但也仅此而已。 copyright 2026 第88章 中计2 牧童的目光清澈见底,却带着一种洞穿万物的平静。 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周身没有任何斗气奔涌的迹象,但整片山谷,不,仿佛连这一方天地的规则,都在悄无声息地向他臣服、凝固。 打不过。 这个认知冰冷地烙在小蛮的意识里。 莫说现在本源受损、灵魂虚弱的糟糕状态,即便是她全盛时期,面对这种层次的存在,也唯有逃! 没有丝毫犹豫,甚至不敢有半分敌意流露——那只会招致更快的毁灭。 在牧童的气机彻底将她锁死之前,小蛮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 逃! 她将刚刚到手的生灵之焱强行塞入体内最深处,以玉灵本源勉强包裹、镇压其躁动。 与此同时,她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混合着本命精血的玉色气息喷出,化作一片迷蒙的血雾,瞬间笼罩周身! 这不是攻击,而是她源自陀舍古帝玉天赋的、最高层次的隐匿遁法——化玉归虚! 此术并非简单的空间跳跃,而是短暂地将自身存在“虚化”,融入周遭的天地能量流中,无声无息,了无痕迹。 当年她便是凭借类似的手段,才能在古帝洞府的禁制与陀舍古帝的余威下隐藏灵性,直至今日。 代价同样巨大。 这本命精血所化的血雾,每一缕都燃烧着她所剩无几的本源。 血雾弥漫的刹那,小蛮的身影如同水中的倒影般剧烈晃动、变淡,仿佛要彻底从这片空间被“擦除”。 那一直面色平静的牧童,清澈的眼眸中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咦?”他手中的竹笛微微一顿。 就是这一顿的间隙! “噗!” 仿佛穿透了一层无形的厚重水幕,小蛮的身影自原地骤然消失,不是空间裂缝的波动,而是如同彻底蒸发。只有原地残留的那片迅速消散的淡血色玉雾,证明她曾存在过。 牧童并未追击,只是望着那片消散的雾气,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竹笛,稚嫩的脸上露出一丝与外貌不符的沉吟。 “……有意思。大陆之上,何时出现了这般……古怪的灵物?”他轻声自语,仿佛在琢磨着什么。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 他转过身,看向一旁已挣扎起身、面色苍白、气息萎靡的神农老人,语气恢复了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神农兄且宽心。此事我已知晓。稍后我便传下丹塔文书,将今日之事缘由、此女形貌气息广布于可信渠道。从今往后,这中州乃至大陆诸多净土,都将难有她的安稳容身之所。” 他抬起清澈的眸子,望向小蛮遁走的方向,声音虽轻,却仿佛带着某种天地规则的共鸣: “她,跑不掉的。” 神农老人躬身行礼,面上并无多余言辞。 然而,在那低垂的眼帘之下,却翻涌着与他一贯淡泊温和形象截然不同的冰冷怒意。 夺火伤人,此举无异于阻道之仇。即便他性情再如何与世无争,此番被一个后辈女子正面击伤、强抢异火,也已触及了他身为强者与宗师最根本的底线。 他神农老人,屹立斗气大陆多年,乃是站在炼药术巅峰的寥寥数人之一,多少斗圣强者求他炼丹亦需礼敬三分。 今日之辱,他记下了。 数百里外,一片荒芜山脉的上空。 “咳——!” 空间一阵扭曲,小蛮的身影踉跄跌出,甫一出现,便是一大口混杂着玉色光点的鲜血狂喷而出,身形摇摇欲坠。 化玉归虚的消耗远超她的预估,尤其是在她本就本源动摇、又强行动用禁术之后。此刻的她,不仅灵魂如同被千万根针扎刺,体内经脉更像是被寸寸碾过,曾经的源气冲蚀而过留下的伤口在失去压制后开始剧烈反噬,与玉灵本源疯狂冲突,五脏六腑都仿佛在燃烧、撕裂。 她压制不住了。 她惨白的脸上,那双总是倔强明亮的眼眸,此刻黯淡无比,唯有眼角处,两行混合着血丝的晶莹液体,无声滑落。 不是泪,是近乎燃烧灵魂与精血后,本源受创溢出的血泪。 她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感知扩散出去—— 没有。 预料中的接应气息,一丝也无。 魂天帝派来“协助”她、并承诺在外接应的人,踪影全无。 骗局。 从头到尾,都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骗局!什么一星斗圣的丹药老祖,什么外围接应……魂天帝根本就没指望她能成功,或者说,他真正的目的,或许就是让她来此,撞上这深不可测的牧童! 是为了借刀杀人,磨灭她的灵智?还是为了彻底断绝她其他的心思,让她只能更加依赖他魂天帝? 无从知晓,也无力思考。 “嗬……嗬……”小蛮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气音,眼前阵阵发黑。 体内的冲突愈演愈烈,生灵之焱的生机与她血脉中的暴戾死气如同水火不容,疯狂撕扯着她的根基。 外加重伤与透支,她感觉自己像一件布满裂痕的瓷器,随时都会彻底崩碎。 逃,必须立刻找地方稳住伤势,压制异火! 她榨取着最后的力量,化作一道黯淡的血光,朝着下方山脉最荒僻、能量最混乱的角落跌跌撞撞地坠去。 终于,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她瞥见了一个被藤蔓遮掩大半的狭小山洞。也顾不上探查是否有危险,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冲了进去,随即布下几道粗浅的、随时可能溃散的隐匿结界。 做完这一切,她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岩壁,缓缓滑坐在地。 洞内一片昏暗,只有她身上偶尔逸散出的、极不稳定的玉色微光和体内冲突造成的能量涟漪,映亮她惨白如纸、血泪未干的脸庞。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生命的温度正在从这具灵体快速流失。灵魂像是风中的残烛,摇曳欲熄。体内,生灵之焱的温暖生机与吞噬血脉的阴冷死气仍在厮杀,每一次冲突都让她痛不欲生,也加速着她本源的溃散。 动不了了。 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意识如同沉入冰冷的泥沼,不断下坠。 要死了吗? (大家不要怪小蛮,小蛮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做,有时候她真的想让萧炎好,但是又不敢承认 ,她就是很鲁莽,很原始,跌跌撞撞地活过来的。) (今天五更) copyright 2026 第89章 中计3 这个念头清晰地浮现。 在这荒无人烟的山洞,无人知晓,无人理会。就像她曾经漫长而孤独的沉睡一样,只是这一次,或许再也没有醒来的机会。 她费力地抬起眼,视线模糊地望向洞口那一点微弱的天光。 有没有人…… 有没有人能来救救她…… 魂天帝,虚无吞炎,魂灭生……哪怕是那些她曾不屑一顾、或互相算计的同伴…… 她知道错了,真的知道了。 无论是谁,只要能来救她,她可以不计较过往的一切,她发誓会倾尽所有助他成帝! 她不能死在这里,她还有…… 她还有…… 遥远的魂界深处,魂天帝正静坐于王座之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两块光泽略显黯淡的陀舍古帝玉残片。 他似有所感,目光投向虚空某处,随即几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 “没熬过去么……”他低声自语,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惋惜,倒像是一件预料之中、略有瑕疵的工具终于损毁,“罢了。” 他收回目光,指间的动作并未停下。 最初或许只是想敲打一番,磨去那些不必要的棱角与心思,但眼下这般结果……似乎也不坏。 彻底安静下来,变成一件不再有自我意志、不会节外生枝的“器物”,或许才是她最适合的归宿。 小蛮……就怪你,太不乖了。 别怪我。 小蛮开始出现濒死的幻觉。 恍惚间,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总是抿着唇、眼神倔强的黑发少年,看到他因为自己挡在他身前而微红的耳根,看到他笨拙地想为自己编头发时的认真侧脸…… 萧炎…… 最后一个模糊的意念,带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其微弱的眷念与不甘,悄然散去。 可他来不了的。 以他如今的实力,即便知晓,来了也只是送死。 萧炎…… 早知道……那会是最后一面…… 当初……就不该跟你吵那一架的…… 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裹着深重到化不开的悔意,悄然沉入无边的黑暗。 不知煎熬了多久。 或许只是几日,又或许已有数月。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中失去了意义,每一息都如同万箭穿心,在灵魂深处反复穿刺、搅动。意识在昏沉与清醒间浮沉,每一次醒来,都意味着又要重新经受一遍那仿佛没有尽头的折磨。 小蛮的状态糟糕到了极点。 原本鲜艳的红衣沾满了尘土与干涸的血污,变得黯淡板结,紧紧贴在身上。 更可怕的是,她的躯体表面,竟开始出现一道道细微的、如同瓷器开裂般的浅淡裂纹,尤其是在脸颊和手臂裸露的皮肤上,清晰可见。 玉灵之体,正在从最根本处崩解。 她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清醒的间隙越来越短。 起初,每一次醒来,心底总还残存着一丝渺茫的期盼——或许下一刻,就会有熟悉的脚步声靠近,会有谁发现这处角落,将她从这痛苦中带走。 无论是谁,都可以。 然而,等待换来的只有更深的寂静与更剧烈的痛楚。 期盼被反复碾磨,逐渐沉入不见光的谷底,化为更黏稠、更窒息的绝望。 最后,连绝望也冻结了。 取而代之的,是怨,是恨。 为什么…… 为什么没有人来救我? 或许是老天爷怜悯,又或许是那最后的隐匿手段起了作用,丹塔的追兵始终未曾发现这个偏僻狭小的山洞。 在最后的一次醒来时,她涣散的瞳孔猛地收缩,用尽这具身躯里最后、也最本源的一丝力气,强行催动了灵魂最深处的联系—— 嗡…… 一股微弱却精纯的能量,自冥冥中跨越无尽空间,从千里之外那被困于焚天塔底的分身处被强行抽取、牵引而来! 洞内,最后一点玉色微光开始闪烁。 那团在她丹田处依旧微弱冲突、却无人引导的翠绿火焰,以及一具气息几近于无、冰冷僵直的红色身影。 寂静,笼罩了这方狭小的黑暗。 然后,等死。 …… 萧炎炼化陨落心炎,绝非一朝一夕之功。即便准备得再充分,异火反噬与心火灼烧的痛苦也远超想象。 他在炽白与黑暗交织的混沌中浮沉,意识模糊,只能隐约感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似乎离开过,很久之后又回来,始终守在附近。 偶尔,在剧痛稍歇的间隙,萧炎能勉强掀开一丝眼帘。 模糊的视线里,那道红色的身影静静盘坐着,正是小蛮。 她的侧脸在跃动的火光中显得有些不真实的凝定,在注视着他。 也守护着他。 小蛮看着眼前被异火包裹的萧炎。 火焰映亮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汗水掩盖不住眉宇间逐渐褪去的青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磨难锤炼出的坚毅线条。 他确实长大了,身量更加挺拔,肩膀也宽阔了不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她时不时拎一把、带着几分倔强又稚气的小屁孩了。 是个男人了。 这个认知清晰地浮现在她脑海,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细究的意味。 她垂下眼,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重新阖上眼,强迫自己进入调息状态,之后她要负责冲破封印,需要尽快恢复到全盛状态。 然而,陨落心炎的炼化,终究到了最凶险的关口。那被压制许久的本源火种,积攒了最后、也是最狂暴的反扑力量。 萧炎咬紧了牙。 直到他濒临极限,连药老的灵魂力量都已近乎熬干,一切都要被狂暴的火海吞噬时…… 就在这心神松懈的刹那,体内被压制的陨落心炎残火与那无孔不入的“心火”骤然反扑!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与冲动猛地窜起,视线里只剩下那道红色的身影,以及心底某种被火焰无限放大的、滚烫而模糊的渴望。 他本就喜欢小蛮,在这种情况下更是难以控制。 他低吼一声,遵循着本能,朝她扑了过去。 “啪——!” 一记毫不留情的耳光,将他扇得踉跄后退数步,脸颊火辣辣地疼。 “干什么!你疯了?!”小蛮收回手,脸色却比他还红,眼中交织着羞怒与一丝极力维持的清明。 这一巴掌,让萧炎浑噩的头脑清醒了大半。他愣愣地看着她,眼底翻涌的欲火被担忧和困惑取代。 他下意识地上前,像是寻求某种确认或安慰,伸手紧紧抱住了她的腿。 “小蛮……”他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依赖与未褪的灼热。 小蛮身体一僵,没有立刻推开他。 可就在下一秒—— 萧炎怀中抱着的“躯体”,毫无征兆地开始变得虚幻、透明! “怎么回事?!”萧炎瞳孔骤缩,他抬头一看。 只见小蛮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眉心的玉色符文剧烈闪烁,整个身体如同破碎的瓷器般,从边缘开始化作点点带着微光的玉色飞烟! 这些光点不受控制地向上飘散,仿佛被某种强大的力量牵引,急速冲向焚天塔的顶端! “我的本体……受了重创……”她的声音变得飘忽断续,几乎微不可闻,“打破这里的封印……传递过去的力量……十不存一……但我……别无选择了……” 每一个字吐出,她的身形就透明一分。 强行将分身的所有力量孤注一掷,用以冲击焚天塔封印,试图为不知在何方面临绝境的本体争取一线生机——这近乎自我毁灭的举动,让她这具分身已到了溃散的边缘。 萧炎脑中“嗡”的一声,所有混沌的欲望、炼化异火的疲惫瞬间被冰冷的恐惧冲刷得干干净净! 小蛮出事了! 她之前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从未像现在这样,整个人在他眼前破碎、消散! “小蛮——!!!” 他嘶吼出声,再也顾不得体内未平的欲火,甚至顾不上刚刚炼化异火后身体的虚弱与境界的动荡。 眼中只剩下那不断化作光点飘散的身影,以及那股几乎将他心脏攥紧的恐慌。 他身影暴起,朝着光点汇聚冲去的塔顶方向,不顾一切地追了出去! copyright 2026 第90章 中州 时间是什么? 每个人对此都有不同的感受与定义。 可对萧炎而言,这一年来的时间,是希望一次次被高高抛起,又重重摔碎在地的循环。 自从那日不顾一切从焚天塔中冲出,循着那抹破碎流光中残存的微弱感应来到中州,至今已整整一年。 这一年,过得极不“平凡”。 他像个被无形丝线牵引的傀儡,脚步几乎踏遍了中州的每一个角落。 药老因损耗过巨,大多数时间都在沉睡修养。他独身闯过风雷阁,险入天山血潭,在生死搏杀与能量灌注中,艰难地迈入了斗宗之境。 在丹域历练时,他终于找到了一些线索,他看见了丹塔发出的、针对一个红衣女子的追捕文书,上面描绘的形貌特征让他心头剧震,却只能死死压住所有情绪,不敢表露分毫,只能在暗中更加疯狂地探寻。 偷袭客卿,抢走异火…… 小蛮根本不需要异火,她所做的一切…… 都是为了他。 或许是天意弄人,在这般心境下,他竟阴差阳错地参加了丹会,并凭借实打实的本事与几分不顾一切的狠劲,一路闯关夺隘,最终夺冠,赢得了进入星域、收服三千焱炎火的资格。 在丹塔期间,不少长老,如玄空子等人,对他颇为赏识,言语间不乏提携与关爱。 然而,每当他们谈及丹塔事务,说起那胆大包天、重伤客卿、夺走异火的“红衣妖女”时,那种毫不掩饰的愤慨,都让萧炎如坐针毡。 他心虚,他内疚。 唯独,没有对小蛮的仇视。 一丝一毫也没有。 她做的一切,无论对错,无论带来多大麻烦,出发点都是为了他。 外人只道他是横空出世的绝世天才,惊叹于他的际遇与晋升速度。 可他知道,自己不是天才。 支撑他走过这一切险境、忍受所有孤寂与煎熬的,从来不是什么对力量的渴望或扬名立万的野心。 只是为了小蛮而已。 他找了很多很多地方,从人烟稠密的城市到荒芜险绝的秘境,线索时断时续,希望明明灭灭,最终却总是一无所获。 偶尔,在最疲惫、最绝望的深夜,一个可怕的念头会不受控制地钻进脑海:她也许……已经不在了。 但下一秒,这个念头就会被更强烈的信念狠狠撕碎。 不可能。 小蛮一定还活着。 她一定在某个地方,等着他去救她。 他不能放弃。 小蛮没有朋友,没有家人,除了他,她什么都没有。 如果连他都不去找她,她还能依靠谁? 所以,他不能停。 多少次,身体已经疲惫到极限,灵魂都在叫嚣着需要休息。可只要想到她可能正承受着痛苦,想到她最后破碎消散前望向他的眼神,他就无法停下。于是又一次推开暂居之处的门,踏入茫茫夜色或刺目天光之中,继续寻找。 一直找,一直找。 仿佛只要脚步不停,那份微弱的联系,就永远不会彻底断绝。 药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这是他的弟子,是他视若子侄的传承者。 与老友风尊者相认后,借助星陨阁的资源,药老的灵魂很快得到了温养与补充,苏醒过来。 当他看到那份丹塔的追捕文书时,饶是以他的见识,也不禁大吃一惊。 “这丫头……这回可真是捅破天了!”药老灵魂虚影微微波动,语气凝重。 他当年全盛时期,贵为“药尊者”,名震中州,可即便骄傲如他,也深知那位神农老人的不凡——那是能炼制九品丹药、真正站在炼药术巅峰的寥寥数人之一,本身更是四星斗圣的强者! 其地位之超然,影响力之深远,绝非寻常斗圣可比。 小蛮抢了他的生灵之焱? 这无异于同时得罪了丹塔、开罪了一位顶尖炼药宗师、触怒了无数欠着神农老人人情的各方强者! “炼药师自身或许并非个个战力通天,可他们编织的人情网络、能够调动的力量……”药老摇头叹息,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明枪暗箭正指向那个不知所踪的红衣身影,“多少人正愁没有机会向这等人物示好,这丫头简直是……哎!” 小蛮啊小蛮,你这般不管不顾,可曾想过会将自己置于何等险地? 又让那执意寻你的傻小子,该如何自处? 药老心中忧虑重重,却也只能化作一声复杂的叹息。 萧炎却不这么想。 正相反,在他心中,早已将是非的天平完全倾向了小蛮,开始恨上了神农老人。 抛开一切前因后果不谈——他神农老人将小蛮伤至那般地步,难道就不是错吗? 就算小蛮抢了他的异火,可终究没有下死手取他性命吧? 不过是一朵异火罢了,至于这般不依不饶、广发文书追捕不休吗? 此刻的萧炎选择性忽略了一点:倘若有人敢动他的陨落心炎、三千焱炎火,哪怕只是当年紫晶翼狮王的那簇兽火,他也定会与对方不死不休。 只能说,关切早已冲昏了他素日的理智。 他没有办法,不偏心—— 再圣母再道德模范的人,遇到自己真正热爱的人,也得启动双标,把道德往旁边放一放。 萧炎苦笑。 他的世界很简单,以低调、正直、守则为中心运行,而小蛮却不一样,以她自己为中心运行。 她在萧炎的世界秩序之外,是圣人般的萧炎的唯一私心偏爱; 萧炎可以对很多人都很好,仗义,周全。可若将那份好与小蛮相比,给旁人的,便不过是指缝间无意漏下的几滴水。 他没有办法。 他必须要找到她。 这个念头如同铁烙,日夜灼烫着他的灵魂。无论他从哪里出来——山底、海中、遗迹、或是另一场不得不卷入的纷争——这个目标都未曾改变,反而在一次次失望中,愈发坚定。 小蛮,你在哪里…… 又一次徒劳的奔波后,萧炎倚着冰冷的岩壁滑坐在地,仰头望着陌生地域的星空,心底那声压抑了太久的呼唤,几乎要冲破喉咙。 我也快要,熬干了啊。 (卧槽,这篇简直是盛宴,萧炎的圣人私心我的底层代码狠狠互博之后写出来的绝世好饭。都给我吃!) (更了一章天幕,最近实在是太累了,用爱发电礼物什么的,狠狠宠爱我吧~) copyright 2026 第91章 中州2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综】势均力敌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2章 渔夫与魔鬼1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综】势均力敌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3章 渔夫与魔鬼2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综】势均力敌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4章 渔夫与魔鬼3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综】势均力敌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5章 生灵之焱1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综】势均力敌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6章 生灵之焱2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综】势均力敌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7章 遗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综】势均力敌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8章 骸骨山脉1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综】势均力敌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9章 骸骨山脉2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综】势均力敌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0章 骸骨山脉3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综】势均力敌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1章 骸骨山脉4 在那片苍白的骨海中央,一座赤红色的大殿显得格外刺目。若非有封印遮掩,这般景象放在外界,必然会引起轰动。 众人静候于此,却无人焦躁,心急冒进。 能在此刻抵达此处的,无不是背景深厚的势力或修为不凡之辈,谁也不会在此刻犯下低级错误。 等。 优秀的猎手,擅长等待。 就在等待之时,感知极为敏锐的小蛮忽然脊背一紧——那是属于兽类的直觉,一道明显带着不善之意的目光正落在他们身上。 什么人? 她立刻抬眼望去,目光所及处竟是一位女子。 那女子身着彩衣,发髻梳成凤凰振翅之形,身旁围着不少人,众星捧月。 萧炎也察觉到了异样,定睛一看,竟是凤清儿。她身侧还立着一名男子,白发如雪,容貌俊秀得近乎妖异,观其气息,显然也是天妖凰族中地位不低的存在。 这个女人…… 萧炎眯了眯眼。 他与凤清儿之间的恩怨,可谓积久日深。 这份恩怨,最早要追溯到当年的四方阁大会,彼时药老已经沉睡。为寻求一线生机,萧炎化名“岩枭”,欲通过大会接触风尊者,以求援手。 却不想在擂台上堂堂正正击败了这位风雷阁的天之骄女,令她颜面尽失。 这还不算。 而真正的死结,则源于萧炎早年的一次际遇。 他曾机缘巧合下得到了一具远古天妖凰的尸骸,并以其精血、骨髓淬炼己身,修炼了强化肉身的秘法“天雁九行翼”。此事对将族裔尸身视为不可亵渎之圣物的天妖凰族而言,无疑是触犯了最深层的禁忌。 凤清儿身为族中核心成员,对此视作必须清算的血仇。 之后,凡有利益与机缘出现之处,两人总难免针锋相对。 萧炎的飞速成长与屡获奇遇,对比凤清儿虽亦进步却总被压过一头的境况,更让这份嫉恨如毒藤般在她心中缠绕滋长。 每一次,都在她以为自己变强了的时候,他的出现总会告诉她——你,还不够强。 这些林林总总加起来,都让心高气傲的凤清儿在嫉恨之余,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挫败。 此刻重逢,新仇旧恨交织,凤清儿眼中的寒意几乎凝成实质。 而她身旁那白发男子,目光落在萧炎身上时,也带着天妖凰族特有的高傲审视,以及一丝隐晦的、对特殊血脉的探测与贪婪。 萧炎对此早已习以为常,甚至有些无感。这种带着敌意与觊觎的目光,他经历过太多—— 看便看了,又不会真少块肉。 在这中州,看他不顺眼的人多了去了,你们,又算老几? 萧炎本不欲理会,却听见身旁的小蛮已冷冷开口:“那个女人,你看什么看?” 她对这类恶意向来敏感得很。 一时间,周遭这一小片区域骤然安静下来。虽然大战在即,但有热闹可看,倒也无人介意。 凤清儿望着不远处的萧炎,新仇旧恨瞬间涌上心头,再看他肩头悠然坐着的、披着黑斗篷的娇小身影,妒恨之外更添一层鄙夷——估计又是萧炎不知从哪里招惹来的姘头。 她当下扬唇,露出一抹冰凉的讥笑:“关你何事?” 她身边尽是风雷阁的好手与天妖凰族的精英,气势相连,论阵仗,她何曾怕过谁?她不去找萧炎的晦气就已算克制,对方竟敢主动挑衅? “关我何事?”小蛮哼笑一声,身影倏忽消失在原地。 萧炎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心底划过一丝无奈。 这丫头……行动永远比念头更快,他根本管不住啊。 凤清儿,算你倒霉吧。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只见红光乍现,五道凌厉寒芒已撕开空气,直取凤清儿面门!那速度快得超越视觉,只在视网膜上留下残影。 凤清儿终究是风雷阁天才,千钧一发之际全力侧身,却仍觉脸颊一凉—— “嗤!” 血珠飞溅,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自她左颊斜划而下,皮肉翻卷,触目惊心。 再偏半寸,便是颅穿脑裂的下场。 这人,竟是一出手就要取她性命。 “啊——!我的脸!!”凄厉尖叫声撕裂寂静。凤清儿颤抖着摸向脸颊,触手湿滑温热的血液让她几乎崩溃。 身旁白发男子勃然色变:“阁下出手未免太过狠毒!” 小蛮缓缓收爪,指尖鲜血滴落,在苍白骨地上绽开点点红梅。 她歪了歪头,笑容里带着野性:“狠毒?再有下次,掉的可不是脸皮了。”她环视对方众人,声音清亮,“不服?那就划下道来。姑奶奶若退半步,从此跟你姓。” 这段时日她服用了药尘与萧炎不少丹药,吃得两人囊中羞涩,好处却实实在在——如今她即便对上一位半圣,也大致能应付得来。只是萧炎心有余悸,总不愿她轻易出手罢了。 敢用那种眼神盯着萧炎? 哼。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小蛮方才那电光石火般的速度,令周围不少人心头一凛——这红衣少女,绝对是个硬茬。 萧炎暗自抽了抽嘴角。 这丫头……行事风格与他不同。他更喜欢扮猪吃虎,也更喜欢暗中筹谋,可…… 既然是自己放在心上的人,除了纵着,还能如何? 他只得上前一步,自然而然地抬手揽住小蛮的肩,将其半护在身侧,目光扫向那些人。 有什么事,冲他来。 天妖凰族那白发男子面色冰寒,眼中杀机涌动,周身斗气隐隐翻腾,似要出手。却被身旁另一名气息更为沉凝的黑袍老者抬手按住。老者目光深邃地看了一眼萧炎与小蛮,又望向那赤红大殿,缓缓摇头,低声道:“遗迹将启,此时不宜节外生枝。待进去之后……自有清算之时。” 白发男子冷哼一声,强压下怒意,不再多言,只是那目光中的阴冷,已然将萧炎二人视作了必除之敌。 这边冲突暂歇,小蛮却从身旁紫妍的低声嘀咕中,更清楚地知晓了凤清儿与萧炎过往的种种恩怨。 她心头那股杀意顿时更甚——敢这般算计、欺辱萧炎,当真是活腻了! 不过,她敏锐地捕捉到了紫妍话语中的关键——“天妖凰族”与“太虚古龙”那纠缠千古的对立。 恰在此时,体型魁梧的熊战也赶到近前,听见话音,忙低声向小蛮证实道:“不错,我们小姐正是太虚古龙一族的龙皇血脉。” 龙皇? 烛坤? 那个太虚古龙一族失踪已久的上代龙皇? 小蛮闻言,瞳孔一缩,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她猛然想起了——这不是当年被困在古帝洞府之外,苦守无尽岁月的那头老龙吗? 紫妍竟是他的血脉?! 真是…… 萧炎立刻察觉到了她细微的异常,投来询问的眼神:怎么了? 小蛮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无事,心中却已波涛翻涌,诸多念头急转而过。 她要想想,好好想想。 此刻,那赤红大殿的封印终于彻底消散,一股灼热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 众人不再迟疑,纷纷化作流光掠入其中。 门后并非预想中的殿宇,而是一条深邃灼热的火道,蜿蜒向下,不见尽头。一行人谨慎前行许久,周遭温度越来越高,岩壁渐赤,最终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片望不见边际的滚滚岩浆之海,热浪蒸腾,扭曲着视线。 (小蛮本身就是野性的善良的【划掉】,这个不是搞雌竞,她只是想让所有对萧炎有恶意的人去死而已,天,我在说什么……) 第102章 骸骨山脉5 太虚古龙…… 这一路上,小蛮的思绪都放在了这里。 太虚古龙,是斗气大陆魔兽界当之无愧的至尊,拥有着掌控空间的无上天赋,血脉之力强横无匹,是真正屹立于金字塔顶端的存在。 然而,这一族自多年前龙皇烛坤神秘失踪后,便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分裂,三大龙王割据一方,昔日威震大陆的太古虚龙一族声势大不如前。 世人只道龙皇失踪,却无人知晓,那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巅峰强者,竟是中了古帝洞府的算计,被生生困在了那无尽地底…… 更不巧的是,她见过,也忽悠过烛坤…… 小蛮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被熊战护在怀里的紫妍。小女孩此刻似乎有些兴奋,正靠着熊战的肩膀,叽里呱啦地说什么。 烛坤的女儿啊…… 那么…… 紫妍的身份……究竟能否被她利用? 平心而论,紫妍对她很亲近,这份善意并不作假。 可小蛮更无法忘记,那位被困的老龙皇烛坤,就守在古帝洞府之外! 是直指她软肋处,最致命的一把刀。 若是洞府被打开,她再次接引源气,引动她体内那无法化解的旧伤…… 她必死无疑。 她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轻轻触碰到脸颊一侧。 那里,几道细微却无法忽视的淡金色裂纹,在白皙的皮肤下若隐若现。 这段时间靠着丹药滋养,裂纹颜色浅淡了不少,可它们依旧顽固地存在着,如同附骨之疽。 这并非普通伤痕。 萧炎和药老也都研究过,但都一无所获。 但她却心知肚明——这种痕迹,实则是一道道的道伤,并非丹药之力能够轻易抹平,是历次接引源气的带来的旧创。 源气为斗气大陆带来斗帝,也为她带来痛苦。 她怕死。 更怕……离开萧炎。 萧炎察觉到怀中人细微的动作。 小蛮是一个向来爱美,此次脸上莫名出现的诡异裂纹,一直是她的心事。 所以她才会发脾气,因为美杜莎女王的出现而暴躁发火。 只不过是为了掩饰她的心思。 他和药老费尽心思,也只能判断这绝非新伤,而是某种极难化解的旧疾,连九品丹药都难有把握。 至少,现在的他,没有办法。 感受着她身体的些微僵硬,萧炎手臂无声地收紧,将她更稳妥地护在怀中。 没有言语,但那怀抱的温度,却清晰地传递着他的心意:别怕,无论如何,他都会在她身边。 他会穷尽所有办法,寻遍世间奇物,定要为她除去这隐患。 即便……即便最终无法尽去,这也丝毫不会影响他对她的感情。 他抱着的,从来都是小蛮这个人,而非一张完美无瑕的脸。 萧炎与小蛮心中各怀心事,无人能窥破。此刻他们只是随着人潮,一同踏入那火道之中。 机缘当前,谁也不甘落后,纷纷运起斗气护体,急匆匆地掠入火道之中。 萧炎一行人亦随着人流谨慎前行。 然而没走多远,便与另一队人马狭路相逢——正是冰河谷一众人。 双方视线交汇的瞬间,空气便陡然降至冰点。 无需多言,一个对视—— 萧炎:呵呵。 冰尊者:呵呵。 刚来这骸骨山脉,小蛮便带着紫妍抢过冰尊者的药材。 感受到对方眼中毫不掩饰的敌意,萧炎心底掠过一丝心虚,却仍是挺直脊背,毫不闪避地瞪了回去。 抢便抢了,你想怎么样? 这份心虚,倒并非他萧炎惧怕冰河谷。而是他行事也算光明正大,若非必要,极少行干这种强取豪夺之事。 即便需要什么,往往也倾向于以物易物,或凭借本事地争夺。 当然,若对方本就与他有仇,或是立场敌对,那便另当别论。 但像小蛮这般,看中了便近乎横行霸道地直接取走,确实并非他一贯的风格。 可那又怎么样呢? 人心,本就是偏的。 反正类似的场面他已历经太多,早就习惯了。若是小蛮惹了事,那便由他担着。若真有兜不住的一天,也只怪他萧炎自己不够强,而绝不会怨她半分。 她在他最为弱小的时候,就不分青红皂白地护着他。如今他羽翼渐丰,难道还不能理直气壮地护着她了? 他与冰河谷为首那位气息阴寒的冰尊者皮笑肉不笑对视了一眼,彼此都知道此时并非解决私怨的时机,遂各自按下火气,继续朝火道深处行去。 萧炎&冰尊者:早晚有弄死你的时候。 走了一刻钟后,萧炎脚步蓦地一顿。 不对。 他单臂稳稳托住小蛮,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在自己肩头坐得更安稳些。 “怎么了?”小蛮自然地抬手揉了揉萧炎的头发,她自己的长发被编成几股麻花辫,随着动作轻轻甩动。 萧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凝神感知了片刻,随即目光锐利地投向脚下。 那看似只是寻常地火蔓延形成的淡蓝色火焰,正以一种近乎贪婪的缓慢姿态,持续不断地侵蚀、消磨着所有人的护体斗气。 安静却致命。 “不对。”他沉声道。 这火道本身,或许就是一个巨大的陷阱。他心念急转,联想到一路走来异常平稳却毫无所得的过程,再看向前方那无边无际、翻腾着恐怖热浪的岩浆海,一个清晰的念头骤然浮现。 “原来如此……”萧炎眼中掠过一丝明悟,“这冗长的火道只是在消耗闯入者的力量。真正的路,不在这里。” 他抬眼,目光如炬地刺向那赤红翻滚的岩浆深处。 “在下面。” “随我来。” 他当即调动三千焱炎火,黑紫色的火焰升腾而起,准备包裹住己方众人跃入岩浆——他并未选择生生不息的生灵之焱,以防在这里引来丹塔的眼线。 然而,不等他出手,身旁那几位来自魔兽山脉的斗尊强者彼此对视一眼,竟是随意地摆了摆手,随即在萧炎略显错愕的目光中,一个接一个,如同下饺子般,“扑通扑通”径直跳进了那足以熔金化铁的赤红浆流之中,甚至连斗气铠甲都未完全凝聚。 卧槽。 萧炎心中难得地爆了句粗口,看着在岩浆里甚至惬意舒展了一下身体的几位,一时无言。 这肉体强度……还是人吗? 六翼从岩浆里冒出头,咧着嘴,笑容殷勤中带着几分魔兽少有的阿谀谄媚:“小老大,别担心。我们都是在山脉岩浆里打过滚、淬过体的,皮糙肉厚,这点温度算得了什么。” 牛b…… 萧炎对这群魔兽盟友的肉身强悍程度,不得不又默默评估上了一个全新的台阶。 有他们开路,倒是省事不少。 他不再犹豫,以三千焱炎火护住小蛮、紫妍等人,紧随其后投入岩浆。 一行人破开粘稠的炽流,不断下潜。 果然,不多时,侧方的岩壁上便出现了一个被能量巧妙遮掩的巨型通道口。 穿过通道,脚下终于踏上了坚实的、由整块巨石砌成的道路。 道路尽头,连接着一座巍峨得难以想象的巨型大殿,沉寂地矗立在地心深处。 回头望去,那漫长而灼热的火道,分明只是一个诱人深入的死亡陷阱。若真沿着它一直走下去,恐怕斗气会被那诡异的蓝焰吞噬殆尽,最终力竭而亡。 “好阴啊……”有人低声叹道,语气中带着后怕与震撼。 果然,那些叱咤风云的斗圣,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这尚未真正进入主殿,他们这些人便已见识到了远古强者布下的手段。 第103章 骸骨山脉6 在广场尽头,众人却见到了一排排静默矗立的灰褐色身影——地妖傀? 萧炎瞳孔微缩,脸上掠过一丝惊疑。 这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他对这种傀儡再熟悉不过,因为他的纳戒里就收着一具! 看这些地妖傀的成色与排列方式,显然是无主之物。 机不可失。 萧炎当机立断,凭借着对傀儡的了解和灵魂力量的精准操控,在其他人败下阵后迅速出手,直接收服。 过程虽有波折,但总算有惊无险地将这批战力纳入掌控。 顾不上周围投来的各异目光——有惊诧,有仇视,也有隐晦的贪婪——萧炎收好傀儡,便领着众人快速穿过了广场尽头的厚重石门。 门后又是一座空旷的大殿,气息更加古老。 萧炎停下脚步,看向紫妍和魔兽盟友中那位嗅觉非凡的斗宗:“能闻到特别的气息吗?尤其是……药材或宝物的灵气。” 那位斗宗虽战力不算顶尖,却天赋异禀,对天材地宝的灵气有着超乎寻常的感应。他深吸一口气,闭目凝神片刻,与同样翕动鼻翼的紫妍交换了一个眼神,齐齐指向大殿一侧幽暗的通道:“很强的药香波动,从这个方向传来,不会错。” 众人精神一振,紧随其后。 途中也经过了一些偏殿与阁楼,里面零星散落着一些物品,但在这位“人形寻宝仪”和紫妍的鉴定下,都被判定为价值不大的“鸡肋”。 队伍没有丝毫停留,在复杂如迷宫的遗迹中快速穿行。 约莫飞掠了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一道布满青苔、格外古朴的石门。 紫妍和那位寻宝斗宗同时停下,语气肯定:“最浓郁的源头,就在这门后。” 推开沉重的石门,映入眼帘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呼吸一滞—— 门后并非想象中的殿宇,而是一片辽阔的、仿佛被时光遗忘的远古森林! 参天古木拔地而起,枝叶间流光溢彩,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心旷神怡的浓郁药香。目光所及,各种在外界早已绝迹或极其珍贵的灵草仙株,竟在此处成片生长,生机盎然。 这是一座宝库。 几位魔兽强者眼睛瞬间直了,口中忍不住发出“咕咚”的吞咽声,涎水都快滴下来。 “瞧你们这点出息!”坐在萧炎肩头的小蛮见状,屈起手指,挨个给这几个没定力的家伙赏了一记清脆的脑瓜崩,“我平时短你们吃的了?” 她居高临下,目光扫过自己带来的这群小弟,语调陡然转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老规矩,给我守死这座大门!谁来,杀谁。就算杀不了,也决不许放跑一个!把事情办漂亮了,回去自然有你们的好处。” 这是在魔兽森林养成的习惯,占地盘前要围好,。 “是!老大!”六翼率先应声,姿态谄媚而激动。 他这些年可没少跟着小蛮得到实惠,此刻自然卖力。 小蛮这才满意地拍了拍手,从萧炎肩头轻盈跃下。 她带来的这批魔兽山脉精锐,就是要以绝对实力平推一切阻碍。谁敢在这时候触她的霉头、坏萧炎的事,她绝对会让对方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还是那句话,她全都要。 却不想,失策了。 深入远古森林后,他们才发现内部早已人影绰绰——原来通往这片核心区域的入口并非只有一个,多条隐蔽通道将不同势力都引向了此处。 小蛮见状,当机立断,明白先前分兵把守入口的策略显然做了无用功。 她发出特定信号,召回了那些守在门外的魔兽山脉精锐。 既然局面已成混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以碾压之势争夺最大利益。 众人不再犹豫,迅速向森林灵气最浓郁的深处推进。 不久,在一片被淡淡雾气笼罩的幽静谷地中,他们发现了一株萦绕着奇异灵魂光晕的古树——正是魂婴果树。 萧炎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树上那几枚婴孩状的果实上。 虽然之前小蛮不知从哪取得的一株,已用于助老师灵魂复原,如今并非急需此物,但亲眼再见这般天地奇珍,仍是心中一动,颇有些见猎心喜。 “倒是难得的好东西。”他唇角微扬,轻声自语。即便自己用不上,这等奇物也绝无放过之理。 奇物自有饿兽看守。 果然不出所料,水下盘踞着一条实力强横的通天蛟守护兽。就在众人准备动手时,紫妍上前一步,属于太虚古龙的纯正威压隐隐流露。 那通天蛟顿时身躯僵直,凶戾之气尽去,竟在血脉压制下显出温顺之态。 紫妍看着,也于心不忍,它看守魂婴果树,也算有苦劳,这样抢了…… “萧炎,能不能给他点补偿啊。” 要不然,也太可怜了。 萧炎莞尔,赠与了几枚珍贵丹药和一株化形草,一行人这才安然离去。 刚离开魂婴果树范围不久,紫妍娇小的身躯猛地一震,霍然抬头望向森林某个深邃的方向,稚嫩的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激动与渴望。“那边……有一种呼唤,非常非常强烈的呼唤……”她喃喃道,体内血脉不受控制地微微沸腾。 小蛮目光一闪,立刻知晓那是什么——能让紫妍有如此反应的,极可能就是传说中的龙凰本源果。 她迅速判断了一下方位,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 她看向熊战和激动难抑的紫妍,一个交易条件几乎要脱口而出:我可以助你们取得此物,但你们需代表太虚古龙一族,未来答应我一件事。 然而,话到嘴边,她又瞥见了正关切望着紫妍的萧炎。 萧炎与紫妍感情深厚,视若妹妹。 自己若以交易要挟,恐怕会让他为难,甚至心生芥蒂。 相比起冷冰冰的利益交换,利用萧炎作为纽带,潜移默化地影响、乃至在未来关键时刻获得整个太虚古龙一族的支持,是否更为稳妥,羁绊也更深? 关系,有时比契约更牢靠。 自从萧炎来到她身边之后,她也开始悄然转变:尝试用人的心思去揣度人、影响人,也渐渐比以前更有“人味儿”了。 “……再看看吧。”她将算计暂时压下。 “那便抱稳了!”小蛮动作快如闪电,一把捞起还在感应方向的紫妍,对众人:“跟上!” 话音未落,她已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流光,朝着血脉感应的方向疾射而去! 论起纯粹的速度,在场众人中,她若称第二,恐怕无人敢称第一。 第104章 骸骨山脉7 沿途掠过不少远古森林中的魔兽,却无一敢上前阻拦——一方面慑于紫妍散发的龙威,另一方面也惧于小蛮那霸道凌厉的气息。 约莫十分钟后,一片空旷的草地中心出现在眼前,空无一物。 小蛮却无半分迟疑,右拳紧握,毫无花哨地一拳轰向面前虚空! “喀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眼前的景象如同被打碎的琉璃,道道黑色空间裂缝蔓延开来,露出其后隐藏的幽暗。 紫妍立刻伸手探入那裂缝之中。一旁的熊战看得眼角直跳,心中骇然:萧炎这小子身边的女人,竟生猛到能徒手砸开这玩意儿? “这是何物?”萧炎盯着那逐渐扩大的空间裂隙,沉声问道。 熊战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干涩:“兽灵罩……唯有生前实力滔天的魔兽陨落,方有可能形成此物……” 他没说出口的是:此罩向来只认太虚古龙血脉,外力几乎不可能强行破开——可眼前的事实是,它正寸寸碎裂。 紫妍鼻尖微动,蹙起眉头:“除了我族的气息,还有……天妖凰。” 小蛮也感知到了那股隐隐的对峙气息:“和那个凤清儿同源的味道……有意思。” 他们也无暇细说,便紧随紫妍踏入裂缝,眼前豁然开朗。一片无边无际的荒芜平原在脚下延伸,天地灰暗,弥漫着苍凉死寂的气息。平原中央,一座古老的巨石祭坛巍然矗立,坛心处,一株奇异的植物静静生长,枝叶如龙蟠,果实似凰栖,流转着交融的金紫光芒,仿佛有龙吟凰鸣在其间低回。 “龙凰本源果……” 就是它了。 小蛮抱胸而立。 通过紫妍的讲述,众人才知,此地竟是太虚古龙与天妖凰两位至高存在昔日同归于尽、血肉交融的陨落之所,方孕育出这般逆天之物。 然而,就在下一刹那—— 不远处的空间再次如水面般剧烈荡漾,几道身影穿透涟漪,骤然降临。 为首的女子彩衣飘摇,容颜绝美却冷若冰霜,正是凤清儿。 她身旁那名白发男子目光灼灼,死死盯住祭坛上的果实,满脸狂热。 显然是发现了这颗龙凰本源果。 “收取需要多久?”小蛮根本不在乎来人是谁,侧首问道。 “很久……步骤繁琐,若不清场,根本无法静心施术。”紫妍声音渐沉。 她虽是太虚古龙,血脉精纯,但年龄尚幼,本事不显,这才叫了萧炎他们帮忙,前来掠阵。 小蛮点了点头,转身面向闯入者,“你们,现在就滚,我便饶你们一命。” 根本没把来人放在眼里。 如此嚣张。 凤清儿捂着刚包扎好的脸,眼底的渴望与怨毒几乎要喷涌而出。 这个贱女人,刚才毁了她的脸,又想独吞这龙凰本源果,一切的一切,此刻尽数化为冰冷的杀意。 凰轩也是面露火热。 她身旁的老者看似垂首低眉,周身却隐隐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晦涩波动。 “滚?”凤清儿冷笑,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你算是个什么东西。这龙凰本源果,乃天地奇珍,岂是你等可以独占的?今日,新仇旧恨,一并了结!” 她话音未落,身后数道强横气息骤然爆发,天妖凰族的精锐显然有备而来。 小蛮闻言,眼帘都未抬一下,只随意挥了挥手,仿佛拂去眼前尘埃。 “去。” 话音落下的刹那,她所带来的几道身影骤然膨胀、变形——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爆响与皮毛撕裂之声,数头体型如山、形态狰狞的远古魔兽真身撕裂空间,裹挟着腥风轰然落地,将地面踏出深坑。 “弄死。” 她淡淡吐出两个字,像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既然给你们生路不要——那便死吧。 魔兽们赤瞳如血,涎水自獠牙间垂落,喉咙里滚动着低沉的嗜血咆哮,下一刻便化作道道黑影,挟着滔天煞气直扑凤清儿一行人! “我们也去帮忙!”萧炎眼神一凝,沉声道。 此战不可避免,更何况,还关系到紫妍能否顺利收取龙凰本源果。美杜莎女王、熊战等人也立刻跟上,各色斗气光华亮起,迎向天妖凰族的强者。 一时间,这片荒芜平原能量暴涌,兽吼与碰撞声不绝于耳。 小蛮独自立于战局之外,衣袂在激荡的气流中微扬。她静静看着——她麾下的魔兽凶悍无匹,冲杀如摧枯拉朽,加上萧炎等人从旁策应,竟将天妖凰族的攻势稳稳压住,甚至逼得对方节节后退。 这种混战,还不值得她出手,于是心思便飘到了它处…… 萧炎的手很好看…… 萧炎用天火三玄变也很帅…… 萧炎的异火用的很好…… 小蛮一边玩弄着自己的头发,一边天马行空。 却不想下一秒—— 混乱中,那名一直沉默的老者身影如同鬼魅般晃动,巧妙地避开几头魔兽的扑击,枯瘦的手掌竟泛起诡异的灰芒,悄无声息地朝着战圈边缘,正全神贯注准备收取仪式的萧炎后心印去! 这一击阴毒刁钻,时机拿捏得极准,显然蓄谋已久。 就在那灰芒即将触及萧炎的刹那—— “啧。” 一声淡淡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老者耳边炸响。 小蛮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与萧炎之间,看似随意地一抬手,五指如钩,精准无比地扣向老者那泛着灰芒的手腕。 老者大惊,想要变招已是不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响起。小蛮的手看似纤细,却蕴含着撕天裂地的恐怖力量,不仅轻易捏碎了老者的腕骨,那力道更是顺着手臂蔓延,将其半条胳膊的经脉骨骼瞬间震得寸寸断裂! “啊——!”老者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形暴退,原本佝偻的身躯在剧痛与惊骇下挺直了些许,脸上笼罩的朦胧气机也随之涣散,露出一张布满皱纹与阴鸷的苍老面孔,只是此刻这张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痛苦与恐惧。 怎么会? 小蛮甩了甩手,仿佛沾染了什么脏东西,脸上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厌恶。 “老不死的,当我是瞎的吗?敢动我的人?”她红唇微启,语气轻蔑如视蝼蚁。 ——一向只配为斗帝持有的她,眼中何曾有过弱者? 斗圣尚且不配入眼,至于这眼前的天妖凰斗尊……那又算是什么东西? 萧炎,她罩的。 “既然你这么急着找死,”小蛮眸中寒光骤盛,杀意凝如实质,“那便成全你。” 她根本不给老者任何辩解或喘息的机会,也未使用任何华丽斗技,只是简单直接地朝前一探。 以她的身份,对一个小小的斗尊出手,他能死在她手上,也算是一辈子的荣幸了。 去死吧。 她五指微张,看似缓慢,却仿佛锁定了老者周身所有空间。下一刻,那只白皙的手掌猛地一握,向内一扯—— “嗤啦——!” 一声仿佛厚重布帛被强行撕裂的可怕声响回荡在战场上空。 在凤清儿骤然收缩的瞳孔倒影中,在萧炎等人震撼的注视下,只见那修为明显不弱的老者,连同他周身的护体能量,竟如同一个脆弱的纸人,被一股无法想象的无形巨力从正中硬生生……撕裂开来!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最原始、最暴力的肢解。 侧身躲过一击的熊战瞥见这一幕,眼角狠狠抽动了一下。 他自诩肉身强横、战斗风格已算暴烈,今日方知何为真正的凶戾。 目光不由自主飘向不远处神色平静的萧炎,熊战心中一阵嘀咕:萧炎兄弟天天与这等“凶兽”同床共枕……当真不怕偶尔吵架被一巴掌呼死么? ——不对,家有悍妻,这辈子怕是没有叛逆期了。 萧炎并未读懂熊战那复杂中带着几分敬畏、几分促狭的眼神。 见熊战望向自己,他只觉对方表情古怪,心下疑惑:小蛮实力强悍,行事果决,方能护得众人周全,这有何不妥? 再说了,就算是对人动手,也跟挠人的小猫没什么区别,还是一样的可爱。 有哪里不妥? 熊战这般表情,莫非是……羡慕? 也是…… 小蛮这么可爱,觊觎的人肯定也很多。 萧炎略带防备地回望了熊战一眼。 熊大哥…… 朋友妻,不可欺啊。 整个战场,因这突如其来、血腥到极致的一幕,出现了瞬间的死寂。 小蛮立于血雨之外,衣袂飘飘,纤尘不染。她缓缓收回手,目光转向脸色煞白的凤清儿,声音依旧平静,却比极地寒风更冷: “现在,轮到你了。” 第105章 故人1 她早就看她凤清儿不顺眼了。 在她这儿——喜欢萧炎的要去死,不喜欢萧炎的……也得死。 话音未落,她隔空一掌挥出。 凤清儿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被一股无形巨力狠狠掴在脸上,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直至重重撞碎远处一块巨岩,尘土弥漫间再无声息。 至于那名为凰轩的男子及其随从,更是在魔兽与萧炎等人的合围下,三下五除二便被清理得一干二净。 萧炎望着转眼间尘埃落定的战场,心中泛起一丝罕见的恍惚。 这是他第一次在如此险地中感到这般……轻松。无需时刻警惕暗处的埋伏,就像独自穿行于黑暗森林时,身后却伫立着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岳。 ——真正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小蛮随手点了几名得力下属留下清扫战场、接管这片远古森林,随后便示意众人继续前行。 整片遗迹中的探险者似乎都被某种气息牵引,朝着同一方向涌去。 紫妍轻轻嗅了嗅空气中隐约的波动,低声道:“是丹药的味道……前面恐怕有丹房。” 怪不得这么多人赶过去。 一行人继续深入,果然见到一座巍峨大殿。萧炎轻车熟路,寻着药香引着众人穿梭而入。丹殿第一层空旷破败,没什么价值;第二层弥漫着肉眼难辨的丹毒,令人心神紧绷; 直到踏入第三层—— 这里的雾气,竟连斗气都能缓缓侵蚀。 萧炎眉头微蹙,接过小医仙递来的避毒丹,转身便将小蛮往身边一带,三千焱炎火自周身升腾而起,化作一道紫黑色的火焰屏障将她笼在其中,低声叮嘱:“别乱跑。” 这是他的口头禅,说出来只是让他自己好受点——并不指望真的能管住她。 众人谨慎搜寻,倒也收获不少。 尤其是美杜莎女王,寻得数枚可以激发血脉的古老丹丸,也算是意外之喜。 随着小蛮前来的其余魔兽虽早已馋得涎水直流,却仍强压本能,将搜寻到的丹药、药材等一一收集整齐,恭敬地呈至她面前,等候统一分配。 众人继续深入,最终踏入一间显然已被人反复翻搜过的丹室。 室内残架倾颓,瓦砾遍地,一片狼藉之中,却见一团雪白的影子蜷在角落的尘埃里。它身形似猫非猫,通体绒毛柔软,随呼吸轻轻起伏,仿佛正在沉睡。 是只小兽。 “咦,这里竟还有只小生灵?”青鳞眼中浮起怜爱,忍不住伸出手,想轻轻抚摸。 指尖尚未触及,一道身影已如风掠过—— 小蛮单手拎起那团白茸茸的后颈,提到眼前细看。 “小蛮?”萧炎微微一怔。 他从未见过她对这类柔软无害的生灵显露兴趣。 难道…… 这是她难得流露的“少女心”? 就在萧炎暗自反思是否平日对她关心不够时—— “蠢。” 小蛮横他一眼,语气平淡却笃定:“这是颗丹药。” 这种地方,怎会凭空出现人畜无害的生灵? 也唯有她这般常年与八品以上丹药打交道、甚至以丹雷为食的存在,才能一眼看破其本质。 “什么?”萧炎深知她从不妄言,当即凝神探查——果然,从那小兽体内感知到一股精纯得近乎凝固的丹气,浩瀚而内敛。 心头一震。 ……竟真是丹药。 “至少是经历过八色丹雷,甚至可能触及九色的八品丹药。”萧炎沉声确认道。 众人呼吸骤停。 八色丹雷的丹药…… 此事若传出,足以在大陆掀起滔天巨浪。 但欣喜只是一瞬间,眼下最要紧的是速速将其收取,避免节外生枝。 如何收取? 萧炎自有办法。 从四品丹药开始诱引,逐步提高至五品、六品……那小兽鼻尖轻动,戒心渐消。 就在它即将靠近之时,萧炎探向纳戒的手却微微一滞—— 丹药用尽了。 更高阶的并非没有,可那些……都是留给小蛮的,也必须为她留着。 小蛮静静看着,沉默片刻。 “我来。” 她伸出手。 萧炎心头一跳——以她的作风,该不会直接打晕了带走吧? 以他对她的了解,她真的做得出来。 第106章 故人2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 小蛮只是将手悬停空中。 片刻之后,那小白兽忽然仰首,鼻翼急促翕动,仿佛嗅到了某种源自灵魂深处的诱惑,竟毫不犹豫地纵身扑入她怀中。 萧炎眼疾手快,在它跃入的刹那稳稳接住。 众人皆惊,愕然难言——小蛮她究竟如何做到的? 难不成伸出手,就做到了吗? 唯有离她最近的萧炎,隐约捕捉到一丝极淡、却仿佛能牵动神魂的香气。 那气息细微至极,却又美好得令人心颤,恍若血脉深处某种沉睡的渴望被悄然唤醒。 甚至让人发抖。 ……那究竟是什么? 小蛮捏紧它的后颈,心中了然—— 那是因为,她方才释出了一丝源气。 修为越强者,感知越清晰;而丹药之灵,对此更为敏感。源气于它们而言,犹如生命本源的召唤。 这些,她绝不会对任何人言说。 既已得手,众人不再停留,立即朝传闻中可能藏有天阶斗技的区域疾行而去。 小蛮却未同往,她悄然离开队伍,与先前分头行事的部下会合,方才带着他们转向主殿。 她要藏身暗处,伺机而动。 主殿之内,各方势力云集。魂殿的摘星老鬼亦现身其中,五星斗尊的气息隐隐笼罩一方。 唇枪舌剑之间,大殿中央石座上的光团逐渐黯淡。 “封印要消失了……” 有人喃喃低语。 气氛陡然紧绷,一触即发。 萧炎按住己方人马,冷静观望——石座周围的古老傀儡正陆续苏醒,此时上前无异于送死。 他心中自有谋算,那天阶斗技,他志在必得。 至于小蛮,其实并不在意那什么天阶斗技。 陀舍古帝洞府中此类收藏不少,待她状态更好些,便带萧炎去一趟——一方面见见他父亲与兄弟,顺便,也可取几卷送给他。 而她此刻的目标…… 眼眸微眯,身形如墨滴入水般悄无声息地融于大殿阴影之中。 五指成爪,隔空轻轻一握—— “噗嗤!” 一道魂殿尊老身形骤然僵直,周身黑雾尚未散尽,喉间已绽开一朵血花,气息瞬间湮灭,无声软倒。 没错,她要泄愤。 魂天帝…… 魂天帝! 每抹杀一人,她眸中冰寒便深一分,仿佛透过这些沾染血腥的爪牙,直视那藏身重重阴谋后的漆黑身影。 魂天帝…… 当年暗算之仇,绝不会就此作罢。 最后一击,她径直锁定摘星老鬼。 他甚至来不及捏碎手中魂玉,只觉脖颈一凉,下一刻,头颅竟被一股无形巨力硬生生拧转,眼中最后的惊骇永远凝固。 魂殿,魂族,魂天帝…… 与此同时,另一侧战团中,萧炎正趁天冥宗辰天南被天妖傀死死缠住之机,欺身近前,三千焱炎火缠绕拳峰,炽热的高温让空间都微微扭曲——眼看便要一拳轰出,取其性命! “呜——!!!” 就在此刻,异变陡生! 大殿中央石座上,那具莹白如玉的斗圣骸骨,空洞的眼窝中猛地闪过一抹诡异暗红! 一圈几乎凝成实质的可怕音波,骤然自其口中爆发,如同无形怒潮席卷整个大殿!所过之处,空间剧烈扭曲,修为稍弱者当即耳鼻溢血,面色惨白地踉跄倒退。 萧炎身形一滞,雄浑斗气迅速笼罩周身以作抵御。就在这刹那间,一道清晰而冰冷的传音,直接在他灵魂深处响起: “萧炎,骸骨。” 是小蛮的声音,简短,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她微顿一瞬,补上了最关键的信息: “真正的天阶斗技,在他肋骨上。” 萧炎眼中精光骤然爆射! 猛地一振,他毫不犹豫地化为一道紫黑色火线,竟强行撕裂那重重音波阻碍,以决然之势朝着石座上的斗圣骸骨暴掠而去! …… 尘埃渐落,殿内一片狼藉。 这一仗虽令己方多有损耗,却也堪称收获惊人。萧炎目光扫过满地伤残或陨落的敌人——天妖凰族、魂殿、天冥宗、风雷阁……他不由得在心底苦笑,自己的仇家,还真是遍布四方。 此时,前来援手的黑擎大步走来,萧炎当即收敛心神,对其郑重拱手:“此番多谢黑擎前辈出手相助。” “哈哈,小事!”黑擎豪爽地摆了摆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带着几分敬畏瞟向不远处那道静立的黑色斗篷身影。 那位煞星,刚才可是专挑魂殿的人杀,手段狠厉得连他都有些心底发毛。“就算我不来,有那位在……你们也吃不了亏。” 他从熊战口中已然知晓,这位年轻的八品炼药师,身旁常伴一位实力深不可测、疑似斗圣阶别的伴侣。 可即便是他以往见过的斗圣强者,气息也远不如此女这般晦涩幽深,令人捉摸不透。 狠人。 绝对的狠人。 见到她的第一面,他的直觉就在疯狂叫嚣。 但眼下并非叙旧之时,太虚古龙族与天妖凰族乃世仇,既然撞见,自然没有放过的道理。众人正欲对残余的天妖凰族强者赶尽杀绝—— “快走!” 小蛮冰冷的声音陡然响起,打断了一切! 只见她一个闪身便至众人前方,玉手朝着虚空狠狠一划,一道漆黑的空间裂缝瞬间被撕裂开来。 她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厉喝道:“立刻!” 萧炎心头猛地一沉:“发生什么事了?” 他从未在小蛮脸上见过这样的神情——那不仅仅是凝重,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火,甚至……还藏着一丝极难察觉的害怕。 她在害怕接下来发生的事伤害到他。 一旁的黑擎也是脸色剧变,身为太虚古龙,他对空间与气息的感知极为敏锐。 此刻,一股令他灵魂都在战栗的恐怖威压,正从极其遥远又仿佛近在咫尺的地方弥漫而来,飞速接近! 小蛮根本无暇解释,磅礴斗气席卷而出,化为一股柔劲,将萧炎、紫妍、黑擎等所有人不由分说地“扔”进了空间裂缝之中,随后反手一抹,裂缝瞬间闭合消失。 做完这一切,她才缓缓转身,独自面对危机四伏的大殿,视线穿透重重墙壁与空间,锁定了某个方向。 红唇轻启,声音在这死寂中缓缓荡开: “好久不见了……” “虚无吞炎。” 第107章 故人3 她与他,当年一同从陀舍古帝的洞府中挣脱而出。 但在那之前,他们也相伴数十年,也算是是这世间最熟悉彼此的存在也不为过。 正因为太过熟悉——熟悉到清楚对方每一个念头可能带来的后果——她才在感知到他气息的瞬间,毫不犹豫地送走了萧炎。 她无法抗衡虚无吞炎。 她一直都知道。 若非当年虚无吞炎在古帝洞府中被帝威压制太久、元气大伤,他根本不需要与她联手破封。 自从脱离禁锢,再次相遇的那一天起,她就始终处在下风。 这些年来,她一直用虚实难辨的情谊与若即若离的姿态吊着他,勉强维持着一种危险的平衡。 看似能影响他,实则她心里清楚——她的手段很拙劣,根本无法左右虚无吞炎。 真正能完全掌控、且确定会为她倾尽所有的,唯有萧炎而已。 虚无吞炎,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有人说他无情,有人说他冷漠,可小蛮知道,那些都不是他的底色。 她望着虚空中逐渐凝聚的漆黑身影,眼中掠过一丝晦暗。 是复杂。 他看着她身边人来人往,却从未在魂天帝面前揭破他们那段旧日牵扯;石族覆灭时她暗中做了不少手脚,他也同样默许,没有点破。包括,魂天帝当初的暗算,他不可能毫无觉察。 他只是选择了沉默,宛若一场漫长的拔河,永远站在那根绳索的正中,不偏不倚。 至于爱? 小蛮在心底嗤笑了一声。 到了他这般层次,活了这般岁月,哪里还有什么纯粹的爱恨。 有的,不过是权衡、是执念、是漫长时间里衍生出的、连自己都无法理清的占有欲。 这不是爱。 不是像萧炎那样的爱。 虚空之中,漆黑的火焰无声翻涌,一道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身影,缓缓浮现。 虚无吞炎“望”着眼前的玉灵——她散落的发丝不知被谁细心编成了松软的麻花辫,鬓边甚至别着一枚莹润的珍珠,在这肃杀之地,这份突兀的细致,显得格外扎眼。 他从来没有像魂天帝那般,有闲暇或兴趣去挑剔她每一缕发丝是否妥帖——这不值得投注心力。 只不过……这样看起来的确更好看一点。 她面色虽有些苍白,可周身气息平稳,显然在这“外面”的世界,过得并不差。 “你重伤未愈,不回魂族,就与刚才那些蝼蚁……混在一处?”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纯粹的审视与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疑问。 他知道魂天帝对她出手,当时他默许了,甚至某种程度上是赞同的。 玉灵太不“乖顺”了,像只难以彻底驯化的猫,温顺时固然惹人怜爱,可那藏于肉垫下的利爪总在不合时宜时伸出。 可他们只需要她的乖顺,所以要拔掉那些可能伤及自身的爪牙,让她懂得依附与服从。 只是他未曾料到,魂天帝的心,竟比他所想的更为冷硬。 事成之后,竟未留丝毫转圜余地,也未曾派人接应或搜寻她的下落。等他得到确切消息时,她早已如同水滴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虚无吞炎的确同意“教训”玉灵,却从未想过要她死。 无论是以“同伴”、“旧识”,还是其他什么模糊的名义……毕竟,他们是这世间为数不多、真正来自“同一个地方”的存在。 失去她,意味着在这无尽的岁月里,重回那令人厌倦的、绝对的孤独。 他不着痕迹地派人寻过,甚至知道魂灭生也在暗中找寻——别以为他不知晓,魂灭生当年也曾是她的入幕之宾。 然而皆一无所获。 直到不久之前,迦南学院外围黑角域的一处秘境中,突兀地出现了一尊残破塑像。虽已风化斑驳,他却一眼认出——那是陀舍古帝。 他百思不得其解,却在石像身之上察觉到了某种熟悉的痕迹。略作推演,竟得到指向中州骸骨山脉的模糊提示。 于是他三言两语应付过魂天帝,亲身前来——他们之间,从来也非铁板一块。 为他人作嫁衣裳? 怎么可能。 只是他未曾料到,方才降临这片山脉的刹那,一股熟悉到灵魂深处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紧接着,他便看见她抬手撕裂空间,将一些人送走,然后独自转身,戒备地直面自己。 她还活着。 甚至……活得还不错。 既然如此,为何不回归魂族? 这世间,还有何处能如魂族一般,为她源源不断提供那般品级的丹药? 她究竟在想什么? “关你何事?” 未等虚无吞炎理清那丝罕见的怔忡,小蛮冰冷的声音已如利刃般斩断他所有思绪。 “生气了?” 虚无吞炎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他自然知晓他们所做之事伤到了她,她的愤怒与爆发,在他眼中,不过是预期之中、甚至有些“合理”的反应。 他周身的黑炎微微流转,语气里透出一种习以为常的、近乎施舍的平静: “既然无事,那便随我回去。你所需的丹药,早已备好。” 这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轻蔑。 直到此刻,小蛮才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他们之所以能如此肆无忌惮地设计她、伤害她,无非是认定她骨头软、易拿捏。 就像对待一只豢养的猛兽,一瓶丹药不够驯服,那就多加几瓶;一次教训不够深刻,那就再来一次。 他们手中握着名为“生存”的锁链,套在她的脖颈上,无论她如何嘶吼挣扎,只要他们轻轻一扯,仿佛她就该如以往一样,咽下所有委屈,摇尾乞怜,乖乖跟着回去。 那锁链,便是她无法舍弃的、赖以续命的丹药,和他们所代表的、看似唯一的生路。 “我不回去!你们,没一个好东西。” “小蛮,”虚无吞炎的声音沉了下去,四周翻涌的黑炎为之一滞,温度骤降,“别惹我生气。” 他已将探寻斗帝信息这等要事暂置一旁,率先来寻她,这已是极大的破例与容忍。可她的态度,却每每挑战他的底线。 乖一点。 只要乖一点就好。 这话他对她说过多少次了? 为何她总是不肯听? 难以控制的戾气,开始在虚无吞炎心中滋生。 他确实对她抱有不同寻常的在意,甚至可说是……喜欢。 但为何她就不能安然接受这份特殊,乖乖地待在他划定的范围内? 他也罢,魂天帝也罢,无论是谁,她乖一点,哪里还需要这么艰难? 是不是只有彻底折了她的翅膀,废了她的倚仗,她才能真正学会——什么叫听话? “我不回去,还有,虚无吞炎,”小蛮的声音清晰而冰冷地划破沉默,每个字都在表明自己的存在,“我不叫玉灵。” 她略微抬起下颌,眼中闪过一道不容错辨的微光。 “我有自己的名字了。” “——我叫小蛮。” 萧炎的小蛮。 第108章 故人4 这个名字被她念出时,带着一种陌生的、却坚定的重量。 她不再是那个可以被随意命名、随意定义的“玉灵”。她是拥有自我称谓的、独立的“小蛮”。 从一个只懂得生存毁灭的死物,到逐渐感知阳光的温度、雨露的清凉,体会快乐,甚至触碰那名为“幸福”的悸动……这些都是她成为“小蛮”之后,才真正获得的东西。 从迦南学院到中州的那条路太远太远,强敌环伺,危机四伏。她不知道萧炎究竟是怎么来到这里,又是如何在丹域中执着搜寻,这才找到那个藏着濒死她的、阴暗冰冷的山洞。 她也不知道他是用什么方法,缓解了她骨髓深处那几乎要将灵魂都撕裂的折磨,让痛苦减轻了一半;她也不知道,他偶尔面色苍白到无法炼药时,背后又默默承受了什么代价。 萧炎从来没有对她说过这些。 可她不傻。 ——除了萧炎,这世间不会再有第二个人,愿意为她如此豁出性命。 虚无吞炎周身翻涌的黑暗仿佛凝滞了一瞬。 他静静“注视”着她。 “小蛮?”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只是将这两个字缓慢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尝某种从未接触过的味道。“你我这些异类,叫什么名字重要吗?” 哪怕是陀舍古帝,那所谓的帝名也不过是后世生灵敬畏的投射。 异火榜榜首,陀舍古炎,乃至那位于不同纪元被冠以的诸多化名……符号万千,所指的,终究是同一簇火。 多一个名字,有什么意义? 他几乎要嗤笑出声。 小蛮? 就凭这样一个轻飘飘的名字? 你何时竟会因这种符号而动摇,仿佛它真能赋予你什么新的本质? 它甚至抵不过最寻常的一枚丹药——后者至少能淬炼筋骨、稳固本源,而前者,不过是这世间最无用的装饰。 “不重要,”小蛮没有直接回答,但眼中一瞬的柔和却泄露了答案。“重要的是,我现在是‘小蛮’。玉灵是你们赋予的符号,而小蛮——是我自己选择接纳的称呼。” 我要当小蛮,不要当玉灵。 “一个名字。”虚无吞炎的声音低沉下去,缓慢得近乎危险,像在剥离一层层意外出现的伪装。 “就让你觉得,自己不再是‘玉灵’?是什么,”他追问道,黑暗的压迫感悄然弥漫,“让你执着于这种……属于人类的、无意义的符号认同?” 他的视线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内核。 “这是个错误。” 他当初确实曾想让她学习如何“为人”,甚至找人去教她人的思维。但他从心底里来说,是蔑视人类的,那不过是为了让她理解猎物逻辑、方便掌控的手段罢了。她那时何等抗拒,全凭野性本能行事,他虽不悦,却觉得那才是她应有的模样。 可现在,究竟是什么……改变了她? “错误?虚无吞炎,”小蛮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尖锐的讥讽与长久压抑后的爆发,“你究竟想干什么?不觉得可笑么?” “你们合起伙来耍弄我,欺骗我,想把我捏扁搓圆,塑造成你们满意的样子——” 她往前踏了一步,周身气势节节攀升,眼中燃起近乎灼人的火焰。 “但我凭什么,要任由你们摆布?” “我依循本性狩猎,是错;我吞噬帝族血脉以求存,是错;我游戏人间、欺骗你们,是错;我放浪形骸、水性杨花……统统都是错!在你们眼里,我诞生便是个错误,我活着呼吸的每一刻,都是原罪!” 陀舍古帝觉得她不该有什么灵智,魂天帝怨她不够乖顺,虚无吞炎又觉得她不会审时度势!这天地万物,都在苛责她:为何她天生地养便是这般模样? 为何她不肯变成他们想要的形状? 她眼底的火焰猛烈跳动,仿佛烧尽了最后一丝伪装,露出底下血淋淋的、从未愈合的伤口。 “可我仅仅是想活着——他妈的不顾一切地、按照我自己的方式活着!这有什么错?!” “我想活着……这本身,究竟有什么错?!” 再贪心一点,想作为和萧炎在一起时的小蛮活着。 她有什么错! 压抑了太久的声音终于冲破所有桎梏,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不再是往日那层精心涂抹的妩媚与蛇蝎般的矫饰,只剩下一个被逼到绝境、不甘被定义、不甘被抹去的—— 狰狞的灵魂。 虚无吞炎静静看着眼前的小蛮,她眼中翻涌的东西炽烈得几乎灼人,令他这般存在,竟也生出一瞬不愿直视的波动。 他知道她很痛苦。 她与旁人不同。 别人追求力量、权柄、突破,而她所有的挣扎与张扬,背后都只指向一个最低微、却也最顽固的目标—— 活下去。 蛰伏也好,放肆也罢,无论以何种姿态,先活着。 “我知道……可若没有魂族的丹药供养,你还能做什么?”虚无吞炎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陈述,“苟延残喘?还是与那群蝼蚁厮混在一处,仰仗他们那点可怜的……能力?” 他略微停顿,黑暗如潮水般在他周身缓缓收拢。 “玉灵,你向来聪明。既然想活,就更该懂得如何谋取最大的利益。从前的你,为了丹药可以忍下一切,即便受伤折辱,也懂得回到魂族——如你所说,先活下去。姿态卑微又如何?讨好卖乖又怎样?活下去,才是唯一真实的法则。” “可如今,你选了一条最错的路。”他微微一顿,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针,“不过无妨。念在往日情分,我会帮你——” 黑暗骤然收缩,化为实质的压迫感轰然降临。 “——纠正这个错误。” 小蛮瞳孔骤缩,看着那道身影步步逼近,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久违的恐惧让她睁大了眼睛。 意识涣散的最后一瞬,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带着近乎哀求的绝望: 萧炎…… 别来…… 千万别来找我…… --- 几乎是空间裂缝闭合的同时,远在另一片陌生山脉狼狈落地的萧炎,猛地捂住了胸口。 一阵尖锐的、仿佛心脏被生生攥紧的剧痛毫无征兆地袭来,让他瞬间面色惨白,几乎站立不稳。 同心契在疯狂示警,传递着远超距离的、令人窒息的恐慌与危机感。 是她! 小蛮出事了! 她根本不是去应对什么普通麻烦,她是预知到了无法抵御的危险,才那么仓皇地把他们全部送走! “我去找她!” 萧炎猛地推开身旁试图扶住他的熊战,双目赤红,周身斗气不受控制地暴涌而出,转身就要朝他们来时的方向冲去。 什么理智,什么谋划,此刻全被那胸口焚烧般的剧痛和灵魂深处的惊悸碾得粉碎。 他不能把她一个人丢在那里,绝不能! “萧炎小兄弟,冷静!” 一只沉稳有力的大手按在了他的肩上,柔和的力道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制感,是黑擎。 第109章 囚禁1 这位太虚古龙族的强者面色同样凝重,他虽不如萧炎的感知那般直接,但方才空间通道内残留的那一丝令人灵魂战栗的气息,以及此刻萧炎的反应,都足以说明问题的严重性。 “你现在去,无疑是送死。” 黑擎的声音低沉而严肃,直视着萧炎的眼睛。 “将你们送走,是她的选择。你若此刻回去,非但救不了她,只会让她所做的一切牺牲变得毫无意义。冷静下来,我们从长计议。” 他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凭借太虚古龙对空间与强大存在的敏锐直觉,他无比清楚——那降临的气息,绝非他们能够抗衡。 他此刻唯一能做的,就是遵循小蛮在最后关头,透过空间波动传递给他那句清晰的嘱托:“别让萧炎回来找我。” 没错。 在他们被抛入裂缝、空间即将闭合的最后一刹那,他确实“看”到了——小蛮在最后,曾回头望了一眼萧炎。 那一眼里蕴含的复杂情绪他无法完全解读,但紧随其后传入他灵魂深处的这句嘱咐,却沉重得如同誓言。 他必须做到。 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也救了他,救了紫妍,是太虚古龙一族的恩人。 他必须做到。 “让开!”萧炎低吼,三千焱炎火已在体表窜动,显然听不进任何劝阻。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旁的紫妍忽然伸手拉住了萧炎的衣袖,另一只手摊开,掌心中躺着一块温润的古玉,上面流转着奇异的光泽。 “萧炎,你看这个。”紫妍的声音带着难得的紧绷,“这玉……是在我们被送走前,小蛮姐塞进我手里的。” 她与小蛮姐姐离得最近。 萧炎狂暴的动作猛地一滞,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块古玉吸引——那是小蛮当初从他手里拿走的陀舍古帝玉! 她居然,把这个留给了他。 就在他心神被古玉牵扯、注意力分散的瞬间,始终紧盯着他状态的黑擎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却异常果断地抬起手,掌缘凝聚起力道,精准地切在萧炎的后颈。 萧炎身体一僵,眼中赤红迅速褪去,化为一片涣散的不甘与惊愕,随即意识沉入黑暗,整个人向前软倒。 黑擎…… 你…… 黑擎一把扶住他,沉沉叹了口气。他看向紫妍手中的古玉,又望了一眼遥远天际那令人心悸的波动传来的方向,粗犷的脸上写满了凝重。 “先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再想办法。” …… 黑暗是什么感觉? 五感仿佛被厚重的茧层层包裹,剥离了光、声、气味与触感,只剩下无边无际、纯粹到令人窒息的“无”。 没有疼痛,没有感知,没有刺眼的光,也没有方向,什么都没有。 这让她恍惚间回到了久远的过去——在陀舍古帝玉冰冷的内部,将自己伪装成一团没有生命的死物,在绝对的寂静与黑暗中,一分一秒地熬过陀舍古帝那无所不在的意志。 时间失去了刻度,只剩下清醒的煎熬。 自从那日被虚无吞炎带回来,她能模糊感知到自己被禁锢在一处封闭的空间里,有固定的“存在”会周期性地出现,撬开她的唇齿,塞入蕴含精纯药力的丹药,然后无声离开,如同完成一项例行的投喂。 滴答。 滴答。 是水声吗? 还是血液流淌,或是其他的什么? 她分不清那是真实的回响,还是精神在漫长孤寂中产生的、自欺欺人的幻觉。 太孤独了。 孤独到意识仿佛要在这种永恒的中自行瓦解、消散。 太熟悉了。 她熬过了太多个这样的日日夜夜。 在以往无数个被囚禁的这样的时刻里,她对抗这种虚无的方式,是反复咀嚼那些来自至强者的伤害——每一任的斗帝,都是她的眼中钉肉中刺,都以她接引源气,然后重创于她。 恨! 恨! 恨! 她用仇恨作为锚点,死死抓住自己存在的意义,靠着一口不肯熄灭的恨意之火,维持自己的理智。 不去恨的话,那她靠什么活下去呢? 可这一次,似乎有些不同了。 那些仇恨依旧清晰,刻在灵魂深处,是她不可磨灭的一部分。然而,在记忆的深潭里,却不由自主地浮起了更多……彩色的碎片。 是萧炎。 他初遇时愚蠢的眼神,炼药时专注的侧脸,笨拙却真诚的关怀,牵住她手时掌心的温度,还有他唤她“小蛮”时,声音里那份独一无二的珍重…… 他们相伴的时光其实并不多,聚少离多本是常态。可恰恰因为稀少,那些短暂的相聚,反而愈发清晰明亮,每一刻都成了她此刻抵御虚无的武器。 恨意依旧支撑着她,但那些彩色的碎片,却让这片黑暗,似乎不再那么冰冷彻骨,难以忍受了。 这一次,除了恨,她的世界里,竟悄然滋生了另一种东西—— 爱。 这个曾令她嗤之以鼻、觉得无比可笑又无用的字眼。 她无数次试图否定这“狗屁不通”的情感——强者不需要爱,爱是弱点,是累赘,是曝于人前的致命软肋。 就像那些斗帝,哪一个有什么常人之爱?在他们俯瞰的维度里,众生不过是蝼蚁,是尘埃,是弹指间便可碾作齑粉的蜉蝣。 强者不需要爱。 他们看不起“爱”这个词。 她也看不起“爱”这个词。 可…… 每当她想要轻视、想要嘲弄这份情感的瞬间,记忆便会回到阴暗的山洞——她睁开眼,看见的那个身体虚弱却目光坚定的萧炎。 只那一眼,便足以让她心慈手软。 嘲笑爱? 嘲笑萧炎那些不计代价、近乎愚蠢的付出? 她做不到。 最终,在无人可见的黑暗深处,她只能向自己无声地承认: 是的,她确实沾染了这种“愚蠢”的东西。 这种让她变得脆弱,却又奇异地让她感觉……自己更像一个“活着”的存在的—— 爱。 恨证明着她的存在,如今,爱竟也在证明她的存在。 她变得软弱,变得愚蠢,有了迟疑,却也变得……更像一个“人”。 虚无吞炎没有在第一时间抹杀她的意志——当然,他也未必能做到,连斗帝当年都未能彻底磨灭她的灵智。 既然如此囚禁她,便必然有再用到她的时候。 无论是因为他那点虚情假意的“旧情”,还是当年那段孽缘未尽,都不妨碍她从中窥见缝隙,设法谋取生机。 他虽冷酷,但有一句话却说对了:先活下去。姿态卑微又如何?讨好卖乖又怎样?活下去,才有一切可能。 想到这里,小蛮翻涌的心绪竟渐渐平息下来,清醒重新占据上风。 再不济…… 她留给萧炎的那块陀舍古帝玉,就当是她以另一种方式,陪在他身边了。 第110章 囚禁2 虚无吞炎放下手中刚刚呈上的情报卷轴,指尖揉了揉眉心。 他此次骸骨山脉之行,的确是因为黑角域那处突兀出现的斗帝残像所引发的,可当他亲身抵达、细细感知后,却发现那里并无真正的斗帝余韵残留。 古怪。 那为何…… 他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轻叩着桌面,陷入沉思。 陀舍古帝的洞府…… 究竟藏在何处? 他并不知道,黑角域那斗帝残像,实则是小蛮在逃离前精心布下的烟雾弹。 在最危险的地方设下诱饵,反向引开追踪者的视线——此计不可谓不凶险。 但幸好,她赌赢了,暂时将包括虚无吞炎在内的诸多视线,引向了错误的方向。 此刻的虚无吞炎对此一无所知,思绪转而落在另一件事上:魂族与古族之间,因萧家无故失踪、陀舍古帝玉下落不明一事,互相猜忌日深,均视对方为得利者,摩擦不断。 虽然魂天帝与古元这两位族长尚保持着顶层应有的克制,都明白此刻并非全面开战的良机,但两族下层的火气,已如浇了油的干柴,只需一点火星。 这几天,魂天帝即将出关,届时必定会对古族动手。 古族底蕴深厚,且素来注重维系与炎族、雷族等势力的表面关系,盟友看似不少。 可对此,虚无吞炎只在心底报以一声冰冷的嗤笑。 ——虚伪的联盟,还不如魂族赤裸裸的掠夺来得干脆。至少魂族明码标价,说抢便抢,从不掩饰野心。 真当没人知道么? 当年萧族覆灭之后,其遗留的庞大资源与势力真空,古族吞下的难道少了? 这世间所谓的大势力,哪个手上干净?不过都在装点门面罢了。 装给谁看? 他快速批阅了几份关于族内事务的奏报,忽闻殿外传来恭敬的禀报声。 他并未抬头,只淡淡道:“何事?” “大人,”殿外之人语气谨慎,“那位……苏醒了。” 玉灵醒了? 虚无吞炎执笔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玉灵…… 此前他强行将她带回,封印五感,手段看似酷烈,实则是在保她的命。 她的躯体与本源早在当年暗算与长久损耗中留下严重隐患,已是强弩之末,若不以此法陷入最深沉的休眠状态,进行缓慢温养,崩溃瓦解不过是早晚之事。 他有时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如此。 愤怒于她竟拼死护着那些蝼蚁,甚至不惜与自己对立;还有一丝源自久远过去的牵绊——当年一同从陀舍古帝洞府挣脱而出的情谊,毕竟不同寻常; 更何况,那些曾经彼此试探、互相依存,甚至有过短暂柔情蜜意的岁月…… 他们也曾经浓情蜜意,海誓山盟过。 正因如此,在找到她之后,他选择了压制消息,并未第一时间禀告魂天帝。 虚无吞炎放下手中墨迹未干的笔,静坐了片刻,周身幽暗的火焰无声流转,将方才那丝几不可察的波澜彻底吞噬、抚平。 片刻后,他身形微动,下一瞬,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一处殿宇之外。 此地并非魂族常见的阴森牢狱,反而布置得雅致静谧,只是过于安静,安静到连时间流动都显得滞涩。 石门无声滑开,内部光线昏暗,唯有几颗明珠嵌在壁顶,散发出柔的光晕,照亮中央一座寒玉榻。 榻上,一道身影静静躺着。 正是小蛮。 她依旧一身红衣,长发松散披着,未再编成麻花辫,那枚珍珠也不见踪影。 面色苍白,但眼底那簇曾熊熊燃烧的火焰似乎沉寂了下去,只余一片深潭般的平静,甚至带着些许初醒的茫然。 像被掏空的一具躯壳。 虚无吞炎一缕斗气打过去,解了她的封印。 “嘎吱……” 小蛮听见声响,眼睫微颤,缓缓转过头来。 虚无吞炎站在门口逆光处,身影被拉得修长而模糊,静静地望着她。 他没有立刻走进,也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看着。 她很少这么乖。 良久,还是小蛮先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有些沙哑,“这里……是魂界?” 这种晦涩的斗气环境,她应该没有猜错…… 她回来了。 “嗯。”虚无吞炎终于应了一声,迈步走入。他脚步很轻,几乎无声,但每一步都让殿内昏暗的光线微微扭曲。“你的‘家’。” 小蛮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唇角,像是一个未能成形的嘲笑。“家?”她重复了一遍,垂下眼,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指,“把我关起来的地方,也能叫家么。” 况且,她才没有家。 “不是关押,”虚无吞炎已走到榻边不远处停下,声音听不出情绪,“是修养。你之前的状态,离彻底崩溃只差一线。”他顿了顿,“那个叫萧炎的小子,或许缓解了你的痛苦,却治不了你的根本。他甚至不知道你需要什么来续命。” 萧炎? 他怎么会知道萧炎?! 小蛮原本强作平静的心湖骤然被投入巨石,她惊愕地抬眼,几乎脱口而出:“你调查我?……不,你在调查他?” 虚无吞炎看着她瞬间失守的镇定与眼底无法掩饰的惊乱,周身流转的黑炎凝滞了一瞬,一种近乎“果然如此”的漠然情绪弥漫开来。 她行事向来那么高调,那个萧炎的小毛孩子也是扮猪吃虎的主儿,调查他们,不难。 “玉灵,”他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几不可闻的、类似于叹息的意味,却又冰冷无比,“你的眼光,从来就未曾好过。” 还是这么容易,相信人类。 虚无吞炎的话语不疾不徐,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向她记忆深处那些不愿回顾的狼狈。“当年那位斗帝,不过施舍你几缕残焰,你便傻乎乎地托付信任,结果被利用殆尽,险些灵智消散;后来遇见的几个所谓‘盟友’,哪一个不是看中你的本源之力?你被骗了一次又一次,栽了无数跟头……” 他略微停顿,看着她,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熟悉感。 “我原以为,经历了这么多,你总该学聪明些。可如今看来,你竟还在犯同样的错误——相信人类,甚至将他们置于可以牵动你心神的位置。” 他的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他与她相伴的岁月实在太久,久到看着她在这世间跌跌撞撞,看着她一次次因为轻信而伤痕累累。 说句不客气的话,放眼整个斗气大陆,恐怕再没有第二个人,比他更了解她那些深埋的愚蠢、固执与伤痕。 她怎么就不能明白呢? 魂天帝的算计,魂灭生的逢迎,乃至那个如同蝼蚁般的萧炎……本质上又有何区别? 不都是人么? 唯有他们二人,源自同一处绝地,历经同样悠远的时光,游离于众生之外——他们,才真正是同类。 她怎么,就不能把这些情感,寄托在他身上呢, “呵。” 第111章 囚禁3 一声短促的轻笑自玉榻上传来,打破了凝滞的气氛。 小蛮抬起眼,嘴角弯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虚无吞炎,”她慢慢说道,声音里透着一股刻意为之的算计,“那你可看错了。” 她稍稍调整了一下靠坐的姿势,目光不再与他正面相对,而是落在自己苍白的手指上,仿佛在审视一件工具。 “我留在他身边,自然是因为他‘有用’。”她的语气变得平静,如同在谈论一桩交易,“一个潜力非凡、且愿意为我耗费心力的炼药师,难道不是最好的资源?他能缓解我的痛苦,能供给我丹药,比回到魂族看你们脸色、等待不知何时会降临的‘教训’,要划算得多。这不过是又一次……各取所需罢了。” 她在说谎。 她绝不会在任何人面前,尤其是在虚无吞炎面前,暴露自己对萧炎那份真实的情意。 她会保护自己的软肋。 “最好是这样,玉灵。”虚无吞炎对她的辩白不置可否,只是将话题拉回了现实:“但你也知道,他能缓解你的痛苦,却治不了你的根本。你应当比谁都清楚,以他当时的能力和资源,能做到那一步已是极限。真正的本源重创,需要的是什么。” 需要的,是海量的帝血和资源。 小蛮沉默了。 她当然清楚。 萧炎已竭尽全力,但那触及本源的伤势,需要的确实是魂族这等积累了无数年的底蕴才能拿出的东西。 她无法反驳这一点。 “所以,”她抬起眼,再次看向那人,“你把我弄回来,是想杀我,还是想救我?” “当然是救你。”虚无吞炎的声音低沉下去,“像之前那样在外面游荡,你撑不过三年。还是说,你觉得为了那点所谓的‘自由’,连命都可以不要了?”他话中终于透出一丝冰冷的讥诮,“这可不像是你,‘小蛮’。” 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冰冷的玩味,这个由他人赋予的符号,在绝对的力量与生死面前,是何等脆弱可笑。 站着,作为“小蛮”,你会死。 跪着,变回“玉灵”,你才能生。 玉灵,别做蠢事。 小蛮的呼吸急促了一瞬,恨不得让面前这人死无葬身之地。 但她也知道,此刻激怒他没有任何好处。 “活着……”她低声重复,像是自嘲,“是啊,先活下去。这话,还是你教我的。”她重新靠回玉榻,避开他那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那么,代价呢?虚无吞炎,你从不做亏本的买卖。费这么大劲把我‘救’回来,总不会是因为忽然念起了旧情吧?” 我需要付出什么。 殿内再次陷入沉寂。 虚无吞炎周身的黑炎缓缓流转,他似乎在审视她,评估她此刻的真实状态和心思。 “代价?”他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漠然的平静,“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价值。好好待着,按时服药,稳固你的本源。至于其他的……”他略微停顿,“时候到了,你自然会知道。” 他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但这反而更像他的风格——一切尽在掌控,无需向棋子解释。 说完,他似乎不打算再停留,转身欲走。 “等等。”小蛮忽然出声。 虚无吞炎脚步微顿,侧过半身,黑暗中两点火焰无声地“注视”着她。 小蛮望着他那模糊而强大的轮廓,苍白的唇微微开合,最终只问了一句:“你……没有告诉魂天帝,我在这里,对吗?” 这是一个试探,也是一个确认。 若非如此,此刻扼住她咽喉、逼她在生死间屈膝臣服的,就该是魂天帝本人,而绝非眼下这番看似囚禁却暂且无虞的“平静”。 虚无吞炎静立了片刻,方才那淡漠的声音传来,听不出情绪,却足以让她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做好你该做的。其余的事,无需多问。”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已如融入阴影般,自殿内消失。厚重的石门再次无声闭合,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小蛮独自坐在冰冷的寒玉榻上,望着石门方向,久久未动。眼底那片深潭之下,复杂的暗流悄然涌动。 他还留有余地。 那么,她就要想出办法。 “没有办法。” 药老眉头紧锁,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温润的陀舍古帝玉玉佩,苍老的脸上布满凝重。 “这古玉上残留的气息太过微弱,指向也模糊不清。”他沉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无力,“即便是我,单凭此物也实在无从推演出明确的方位……要在这茫茫大陆上寻到被刻意隐藏的她,难如登天。” 站在他对面的萧炎,此刻双目赤红,呼吸粗重,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冷静与沉稳,整个人像一张绷到极致的弓。 “老师,”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濒临失控的颤抖,“那我……该怎么办?” 他猛地抓住自己的头发,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胸口剧烈起伏:“小蛮她……她再一次为了救我,把自己陷进去了!可我呢?我现在连她在哪里都不知道!” 废物! 萧炎,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什么最年轻的斗尊,什么八品炼药师,这些名头有什么用? 你连自己心爱的人都护不住,一次又一次,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为你涉险,为你牺牲! 你算什么男人?!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漫上他的眼睛:“上一次,我至少还能凭着一点点微弱的感应,从迦南学院一路找到中州丹域……可这次呢?斗气大陆这么大,天地茫茫,我要从何处找起?!” 他不顾所有人的劝阻,近乎疯狂地将骸骨山脉每一寸土地都翻找了一遍,用灵魂力寸寸扫过,最终却只找到一片死寂的空无。 他找不到她。 胸口的同心契让他发疼,可想而知,小蛮过的多么痛苦。 萧炎抬起头,赤红的眼中布满血丝,那里面翻涌的痛苦几乎要溢出来:“老师……帮帮我吧……我不能……再失去她了。” 药老看着眼前几乎要被自责和无力感吞噬的弟子,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不忍,最终化作一声沉沉的叹息。 他何尝不理解萧炎的心情,只是这寻人之事,确实已超出了他目前能力的范畴。 药老费了一番功夫,才勉强将情绪濒临决堤的萧炎安抚下来,哄得他去暂且休息。望着弟子踉跄离去的背影,他沉沉一叹:这两个孩子,怎就这般命运多舛,磨难不断? 接下来的日子里,萧炎一边在焦灼中等待,一边近乎自虐般地投入到修炼之中,试图用身体的疲惫来压制内心的惶惑。 期间,他甚至协助紫妍,耗费心力将那枚龙凰本源果的力量彻底融合。借助虚空雷池那狂暴的雷霆之力淬炼己身,他竟在巨大的压力下突破到了五星斗尊。 实力提升,却未能减轻他心中重负分毫。 直到这一日,老师的消息终于送到了他手中。为此,药老付出了不少东西,才换来只言片语。 萧炎展开信件,目光急速扫过,捏着信纸的手指瞬间绷紧,骨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眼中原本沉寂的火焰再度被点燃,化作刻骨恨意。 “魂殿……又是魂殿?!” 当年想毁他家门、掳走亲人的是魂殿,如今夺走小蛮的,竟又是魂殿! 新仇旧恨,如同沸腾的岩浆在他胸中奔涌。萧炎死死咬着牙,几乎要将牙齿咬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中迸出的火星: “此仇不报……我萧炎誓不为人!” 第112章 要挟1 在盛怒驱使之下,萧炎忍耐着同心契的阵痛,带着星陨阁的部属,对魂殿的数处重要分殿发动了袭击。一方面宣泄怒火,二也抱着渺茫的希望,试图在这些魂殿据点中找到与小蛮相关的线索。 大海捞针,也得去捞啊。 几场恶战,魂殿分殿损伤颇重,萧炎也在战斗中愈发狠厉果决。 然而,关于小蛮的消息却如石沉大海,一无所获。 最后一次行动,甚至险些惊动魂殿那位神秘莫测的大天尊,迫于形势,萧炎才不得不强压下不甘,暂缓了搜寻。 紫妍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震惊不已。 她所熟悉的萧炎,向来是沉稳坚韧、于绝境中亦能寻得一线生机的“侥幸哥”,何曾见过他如此模样——仿佛他所有的理智都已随小蛮的离去而被抽空。 仿佛一位圣人,将他全部的牵挂,都系于一人之身。 时光在压抑中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石门终于再次开启,带来了转机。 小蛮被允许有限度地离开那间过于安静的屋子。 虚无吞炎自然不可能永远关着她,于他而言,那并无意义。 虚无吞炎是这么说的,“你先前犯下大错,心性未定,过于桀骜。最好能趁此机会,做出些‘有用’的事。待到魂天帝察觉你已回归时,我也好有理由为你转圜。” 他不可能,也不会永远庇护她。 他将她带回,一方面固然有旧日牵扯的考量,但更重要的是,她还有足以被保留的“价值”。 陀舍古帝洞府之事一旦有变,能否抢占先机,她的存在或许便是关键。 那可是斗帝机缘,有几个人可以不为所动呢? 反正他虚无吞炎做不到。 再者,魂天帝也绝非愚钝之辈,她重现魂界的消息,瞒不了太久。 小蛮静静听着:“那么,你想让我做什么?” 她心知肚明,自己身上背着“前科”——曾借石族之事大肆掠夺帝血,后又叛逃而去。 以这样的过往,他怎会轻易交付信任,又怎会放心让她去做真正重要的事? 虚无吞炎自然清楚她心中所想。 他也明白,对这心藏反骨之人,不能仅凭旧情或威慑。 想驯化她,必须一手萝卜,一手大棒。 “你是陀舍古帝玉的玉灵。我要你做的,便是静心凝神,摒弃杂念,以你本源之力去捕捉古帝洞府的空间坐标。” 小蛮心中一紧,面无表情。 空间坐标…… 他略作停顿,仿佛在观察她的反应。 “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或许耗时良久,或许一无所获。但这是你目前唯一能体现价值的方式。”他的语气里不带任何情感,只有冰冷的现实考量,“我不会干涉你的行动,也可以放你出去。魂族秘藏的‘定魂香’与‘虚空晶尘’也可供你取用,它们能略微增幅你的灵识敏感度。” 他会这么好心? 小蛮可不相信。 “当然,”他话锋一转,黑暗的气息陡然变得更具压迫性,“你并非独自进行。我会派遣两人。他们不参与感应,只负责两件事:记录你每一次灵识波动的细节,以及……确保你始终‘专注’于任务本身。你应当明白我的意思。” 他这是在明确告诉她,既是助手,也是狱卒与监视者。 小蛮:“你……” “不要试图用虚假的波动或错误的线索来敷衍。”虚无吞炎打断了她,声音里多了一丝警告的寒意,“我对古帝洞府也并非全无了解,自有方法交叉验证你传回的信息。任何刻意的误导,都会被视作最严重的背叛。届时,你失去的将不止是这点有限的自由,你所在乎的那个炼药师小子……魂殿寻找他,似乎也花了不小的力气。” 他毫不掩饰地用萧炎的安危作为筹码。 小蛮一瞬间如坠冰窟。 萧炎…… “至于魂天帝那边……”他顿了顿,似乎在权衡措辞,“在你取得有价值的进展之前,你‘归来’的消息,仍会处于可控范围。但我的耐心,以及替你遮掩的余地,并非无限。你每多探得一丝真实有用的信息,你在此处的处境,便会多一分安稳,甚至……未来或许能多一分谈条件的资本。” “所以,‘玉灵’,”他最后说道,语气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平淡,“这不是请求,也不是商量。这是你重获存在意义的唯一途径。你有价值,你才能继续‘活着’。否则,无论是魂天帝的清算,还是被当作无用的废品处理,结局都不会是你想看到的。” 他们这些人,是最有耐心,也是最没耐心的。 虚无吞炎不再多言,指尖黑炎微凝,一枚造型古朴的钥匙凭空浮现,悬停在小蛮面前。 “魂族秘库的通行凭证。”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仿佛随手丢出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里面有些东西,或许对你稳固本源、提升感应有所助益。” 钥匙缓缓落下,小蛮伸手接住。触手冰凉,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无形的枷锁。 就在她握住钥匙的刹那,虚无吞炎的身影向前一步,瞬间拉近了距离。 他想告干什么? 小蛮警觉地后退一步。 他伸出手,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姿态揽过她的肩背,将她禁锢在一个冰冷的拥抱里。 虚无吞炎在拥抱她。 小蛮的身体骤然僵硬,每一寸肌肉都绷紧了,却并未挣扎。 他显然感觉到了她的抗拒,却毫不在意。环抱的手臂松开些许,冰凉的手指转而抬起,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微微仰头,迎向他的眼睛。 “玉灵,”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近在咫尺,却比遥远的威胁更令人心底发寒,“别自作聪明。你该清楚,我能给你的,也能轻易收回。” 他的拇指在她下颌线上缓缓摩挲了一下,动作轻缓,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警告意味。 “再敢叛逃,”他轻轻的在她额头烙下一吻,冰冷极了,“我会亲自给你一个痛快。那远比落在魂天帝手中,要仁慈得多。” 话音落尽,他的气息也彻底消失,只留下空旷寂寥的殿宇,与那枚静静躺在小蛮掌心的冰冷钥匙。 几乎就在同时,门内光线难以触及的角落阴影里,两道黑袍身影无声浮现。他们对着小蛮的方向,极其标准地行礼,如同设定好的傀儡,随即身形一晃,再度隐没于宫殿的立柱之后,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小蛮知道,他们一直都在。 那两道冰冷的目光,如同附骨之疽,将无时无刻、如影随形地“看”着她。 第113章 要挟2 捕捉斗帝洞府的坐标,谈何容易。 小蛮停下手中的笔,面色隐隐发白,这,耗费了不少精力。 她当然知道那地方在何处——陀舍古帝的洞府,就在迦南学院地底深处,那岩浆世界的最底层。 但这个秘密,她死也不会吐露半个字。 然而,表面的功夫必须做足。 每日,她都得提交一份详尽的探测报告,从虚无吞炎拟定的“起始点”开始,如同筛沙般,一点点“排除”无关区域,朝着目标艰难推进。 她也曾动过心思,在某次报告里,将一个无关紧要的参照坐标稍稍写偏,试图试探。 可下一次报告被送回时,那个错误的坐标旁,已经被人用冰冷的笔触圈起。 有人发现了。 她的心,瞬间沉到了底。 这说明,虚无吞炎从未真正放松警惕。 甚至,这些报告并非由一人审阅,而是经过了多人交叉核对,彻底杜绝了她任何做手脚的可能。 那字迹不一的批注,就是证明。 她不敢再冒险了。 可内心的焦灼却与日俱增。 照这样“按部就班”地“排除”下去,最多一个月,她的搜索范围,就会无可避免地覆盖到迦南学院所在的区域! 她当然可以作假,在那一带编造些混乱无效的数据。但牵一发而动全身,在虚无吞炎面前,一个区域的异常“空白”或逻辑矛盾,很可能就是致命的破绽。 她没有把握能编织出一个天衣无缝的谎言,骗过那些时刻审视的眼睛。 怎么办? 到底该怎么办? 小蛮有些疲惫地闭上眼,试图压下翻腾的心绪。 刚闭上没多久,身旁阴影微动,负责监视她的黑袍人之一无声出现,取走了她刚刚写好的那份报告。 紧接着,另一个黑袍人上前,将一个托盘放在她旁边的石台上,声音平淡无波:“大人,今日份的丹药送到了。” 托盘上,几个玉瓶陈列。她打开,里面是“清魂丹”、“通感散”……都是增强灵魂感应、辅助灵识延伸的丹药,品质上乘。 可唯独,没有任何一种能够增强实力、提升修为的。 这是虚无吞炎故意的。 她如今的实力,被巧妙地压制在了一个尴尬的水平——足以支撑日常感应消耗,却绝对无法抗衡身边这些至少是七星斗尊级别的黑袍监视者。 虚无吞炎给她一丝希望,却又牢牢攥住缰绳,让她永远只能在他划定的圈子里挣扎,生死予夺,皆不由己。 回想往日,这等斗尊,她何曾正眼瞧过? 如今却要在他们冰冷的目光下,小心翼翼地过活。 “我要出去。” 小蛮的声音在空旷的静室内响起,平淡无波,并非征询,是一句告知。 不出所料,无人回应,阴影中的黑袍人如同雕像。 她也并不期待回答,说完便径直走向石门。 石门无声滑开,她步入魂界那永远笼罩着晦暗色调的回廊。 身后,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两道黑袍身影,如影随形地跟了上来,距离保持得恰到好处,若不仔细分辨,几乎难以察觉。 这是她最近有意养成的“习惯”。 每日,总要找些由头,离开那间令人窒息的静室片刻。哪怕只是在附近回廊短暂踱步,哪怕只是去另一处同样被严格限定的“透气”平台。 她必须让所有人都“习惯”她这个举动——习惯她会“出去转转”。 她不能永远困守在那里。 只有走出去,才能感觉到外界真实的气息,哪怕是最简单的风霜雷电;只有走出去,才有可能“偶遇”到其他人; 只有走出去,在那些看似一成不变的固定场景里,才有可能用眼睛、用灵识的余光,去捕捉那渺茫的“转机”。 没错。 她还是要跑。 小蛮垂下眼。 虚无吞炎不让她叛逃? 他算个什么东西? 连当年全盛时期的陀舍古帝,她都未必真心信服,不过是一时的苟且。 他虚无吞炎,也配用“不准”二字来禁锢她? 不自由,毋宁死。 至于那什么“再叛逃就要你死”的威胁,小蛮只在报以嗤笑。 说得好像她一直乖乖听话,就能得到善终一样。 魂族是什么地方? 魂天帝是什么人? 她比谁都清楚。 就算她鞠躬尽瘁,帮他打开了斗帝洞府,接引了那传说中的源气,等待她的结局,难道就会有所不同吗? 兔死狗烹,鸟尽弓藏,不过是时间问题。 横竖都是死,她宁愿选择挣扎过、反抗过的那条路。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越来越焦灼,但她的面上却平静如水,照常探测,照常提交报告。 直到第二十三天,转机——或者说,新的变数,终于出现了。 来的人,是魂灭生。 魂灭生并非特意前来。 他只是恰好路过这片位于魂殿核心区域与偏僻“静养所”之间的连接回廊。 回廊一侧,是刻画着繁复符文的厚重石墙,另一侧,则通向那个荒芜的、只有几株枯树的小庭院。 他身后跟着两名随从,步履匆匆,似乎正要赶往某处处理事务。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眉宇间惯常凝聚着一丝阴郁与不耐。 经过庭院时,他的目光习惯性地向内一瞥。 然后,他看到了枯树下那抹单薄的身影。 玉灵…… 他认得这个背影,也清楚她如今的处境。叛逃然后被抓回来,一个被拔了利齿、圈养起来的“前同伴”,一个看似活着却与傀儡无异的…… 旧情人。 他没有打算停留,目光已然收回,继续向前迈步。 即便……曾与她有过肌肤之亲、短暂的温存欢愉,那也不算什么。如今的她,价值大打折扣,别提为此去触虚无吞炎的霉头。 只能慢慢为她谋划了。 她身上的秘密,值得让他为她斡旋。 只不过是,不是现在。 当务之急,是将那个不知天高地厚、像只恼人苍蝇般四处乱撞的小子——萧炎,给彻底捏死。 真以为毁了几处魂殿分殿,就能抖起来了? 不过是侥幸多蹦跶了几日罢了。 魂灭生唇角勾起一丝阴冷的弧度。 天才? 他见得多了。 最终,哪一个不是无声无息地烂在了泥里,或被他亲手拧断了脖颈? 萧炎,也不会是例外。 哦对了,要不是没有眼前人的袒护,他萧炎怎么可能修炼的那么快。 躲在这个女人裙下的窝囊废…… 他心中有气,但也面上不显,准备离开了。 然而,就在魂灭生即将走过拱门,身影即将被回廊拐角遮蔽的前一刹那—— “魂灭生。” 声音从庭院内传来,不高。 那声音里,褪去了往日或妩媚或冰冷的伪装,也不同于近来的死气沉沉,反而带着一种清晰的、近乎紧绷的平静。 魂灭生脚步骤然停住。 他停在拱门外,没有立刻回头,只是侧过脸,眼角的余光恰好能瞥见庭院内。 枯树下,小蛮已经转过身,正面朝着他的方向。她依旧站在那片被允许的范围内,没有越界一步,但那双眼睛却直直地望了过来,里面不是空洞或绝望,而是难以言喻的复杂。 她在叫他。 并且,成功地让他停了下来。 (浅浅试写一段一人之下的同人,测试一下市场。没有看过的可以止步啦宝子,啾咪。) “素素,吃饭了。” 声音从廊下传来,清冽如泉,却刻意放得平缓。 张灵玉一袭白衣,站在天师府前庭的青石阶上,看着庭院中央那个身影。 正是春深时分,庭中古树枝叶新发,几点碎光漏下,打在那个仰首望蝶的女孩身上。 她一动不动,紫裙被微风轻轻牵起,露出白皙纤细的脚踝。 那只凤蝶在她指尖上方徘徊,翅膀开合间,磷光微闪。 张灵玉走近了几步,袍袖垂落,姿态是多年修持养出的端正雅洁。 “素素,”他唤了她的名字,“怎么又在这里?师父若知你误了膳时,怕要念叨。” 女孩——张见素这才转过头来。 她约莫十二三岁年纪,眉眼已看得出日后的清艳,只是神情里总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静。 看见张灵玉,她眼里浮起一点笑意,乖巧地摇了摇头,又指了指那只翩然远去的蝴蝶。 灵玉师兄,我在看蝴蝶。 见到这样的素素,张灵玉心下微软。 这孩子是十年前师父从山外抱回来的。据师父说,是在一处被妖人血洗过的破庙里发现了她。 满地尸骸中,唯独锦绣襁褓里的婴孩不哭不闹,睁着一双清亮得惊人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张之维俯身探她根骨,心中便是一震——先天之炁清静圆满,竟是百年难遇的“静虚心骨”。 说不清是惜才,还是不忍,这位当代天师沉吟片刻,终是破了“十方圆满、止于十人”的门规旧例,将襁褓轻轻抱起,带回了云雾深处的龙虎山。 又见她天生不凡,便取《清静经》“见素抱朴,少私寡欲”之意,赐名见素,序齿第十一。 好不容易拉扯到十来岁,老天师又要闭关,教养之责,便落在了同辈弟子中最为持重稳妥的张灵玉肩上——其他师兄或云游在外、或教务缠身,唯他年纪相仿又心性端凝,确是最适宜的人选。 张灵玉性子恪谨,起初颇觉为难,但素素乖巧得出奇,渐渐便也习惯了身侧多这么一个小影子。 她真的是个很乖的孩子,只可惜…… 口不能言。 他曾问师父她的哑症,师父只是捻须微笑:“素素的‘不能言’,未必是缺陷。天地大道,本就不落言诠。你且看顾好她便是。” 不仅如此,更奇的是,师父张之维并未按常规传授她金光咒或雷法,反而让张灵玉带着她广泛涉猎:从三洞道藏、丹经符箓,到现代的文史哲思、数理原理,乃至山下学校里的那些“理化生政史地”课本,都成了她阅读的对象。 师父曾一边用手机回着消息,一边漫不经心地说:“咱们这儿,能打能扛的已经够多了。这年头,缺的反倒是明白人。” 至于更深的原因,老人家却只是放下手机,抿一口保温杯里的茶,笑而不语。 而素素也的确展现出惊人的天赋。 她悟性极高,许多需要多年钻研的符箓原理、阵法推演,她往往听一遍便能领会精髓。 那份聪慧,常让愁眉苦脸的年轻道童们羡慕不已。 在实修方面,她对招式技巧的理解也敏锐准确,剑法套路,旁人需练上百遍方能纯熟,她看几遍便能形神兼备;掌法要诀,一点即透,姿态轨迹分毫不差。 唯独体质似乎天生与刚猛强劲的炁力修炼无缘。 换而言之,她只能学会一点,花架子。 张灵玉曾试着带她加强体能,增加训练,直到某天看见小小的素素累得身上浮肿却仍依旧含泪坚持的样子,他终于停下,不忍心地拿出药箱,低头为她处理伤口。 后来师父轻描淡写地点了一句“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强求反伤根基”,这事才算作罢。 如此,她近乎一个无可挑剔的弟子。 唯独不能言语这一点,像精致瓷器上的一道天然冰纹,非但未损其美,反而让她身上那种过于完整的“完美”有了一丝真实的裂痕,让她从那个令人仰望的“天才”形象里走出来,成了一个也会疲惫、会疼痛、需要被关照的“人”。 太完美了,总会让人感觉不真实。 “书又落下了。”他弯腰拾起她脚边的《云笈七签》,掸去封皮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素素接过,抱在胸前,乖乖走到他身边。 她从未被要求换上道童惯穿的青衣,烟紫裙衬得她腰身纤细,已有少女雏形。 师父张之维在这件事上格外宽容。 府中上下便也默认了她这一袭不同,仿佛她本就是该这样,如寻常女儿家般长大,只是恰巧长在了这天师府里。 看着乖巧的师妹,张灵玉下意识地想抬手揉她头发,指尖将触未触,又收了回来。 这不合礼数。 他转而理了理自己的袖口,语气放得更缓:“你虽不能言语,功课却从不落下。只是饭食定时,亦是修行。” 素素仰脸看他,眼神清透。 像一朵云霄上的仙葩。 张灵玉想。 此刻,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天师府的长廊里。远处传来弟子们晚课前清扫庭院的洒水声,混着几声清脆的鸟鸣。夕阳将廊柱的影子拉得斜长。 素素忽然伸手,轻轻揪住了张灵玉雪白的袖口。 他脚步微顿,侧过脸。 却见她指了指廊外——一株老腊梅的枝桠间,不知何时筑起了一个小小的雀巢,几只雏鸟正探着头,啾啾待哺。 张灵玉看着那巢,又低头看她。 她眼里映着暮光,有种柔软的期待。 灵玉师兄,你看,小鸟。 张灵玉一时看得怔住了。 此刻她脸上绽开的那种神情,难以用言语精确描绘——那是杂糅了欢欣、静谧、纯粹,以及全然天真的无邪,最终融汇成一种极为动人的模样。 她非常容易幸福。 一点点的快乐,就足以让她感觉到幸福。 直到素素轻轻摇了摇他的袖子,他才蓦地回过神来。 “……咳。”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方才竟望着她出神了那样久。目光不经意间掠过她微微仰起的纤细颈项,和那紫裙束裹下不盈一握的腰身时,心头莫名一悸,仿佛被什么极纤细又极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耳根隐隐发热,他下意识地移开视线。 ……太纤细了。 不好好吃饭,怪不得这么瘦…… “……走吧。”他终是任由她牵着袖子,声音比平日更低沉几分,“再晚,素斋该凉了。” 天师府虽不缺服侍的道童,但张灵玉教导素素这些年,许多事仍习惯亲力亲为。 用饭便是其一——她不能言,他便学着从她细微的神色里,分辨菜肴的咸淡、她的喜好。 太乖的孩子,总会被偏爱的。 (试吃一下,哈哈哈) 第114章 出逃1 魂灭生脚步骤然停住,像被无形的丝线拉扯。 他停在拱门外,廊下的阴影恰好掩去他半边身形。没有立刻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用眼角的余光瞥向庭院内。 枯树下,小蛮已经转过身。她依旧站在那片被画地为牢的范围内,一步未越,身形单薄。 午后晦暗的光线穿过枯枝,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破碎的斑影。 但那双眼睛——那双曾经盈满妩媚、狡黠或冰冷杀意的眼睛——此刻却直直地穿透庭院与回廊间的距离,牢牢锁住他。 里面没有空洞,也并非全然绝望,而是翻涌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有隐忍,有孤注一掷的决然,甚至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令人以为是错觉的恳切。 她在叫他。 “玉灵?”他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仿佛只是偶遇熟人时的寻常招呼,“有事?” 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她身后那两个如同阴影附着般的黑袍监视者。那两人在他转身时已然绷紧了身躯,虽未上前,但警惕之意如芒在背。 玉灵的处境 看起来的确不乐观啊。 小蛮迎着他的目光,“没什么大事。只是许久未见故人,恰好看见,打声招呼。” 魂灭生挑了挑眉,不置可否,等待下文。他可不相信她叫住自己,只是为了“打招呼”。 就在这短暂沉默的间隙,小蛮侧后方阴影中,一名黑袍人上前半步,对着小蛮微微躬身,嘶哑的声音响起:“大人,该回去了。” 这话语恭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提醒。 她不该与人交谈。 小蛮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怎么了?我现在,是连跟‘故人’站着说几句话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黑衣人维持着躬身的姿态,却并未退开,如同扎在地上的钉子。 小蛮看着这一幕,忽地嗤笑一声,那笑声短促,她不再理会身旁如临大敌的监视者,重新将目光投向门槛外的魂灭生,“殿主,风采依旧啊。” 魂灭生面色不变,淡淡接道:“比不得玉灵大人,清减了些,却别有一番风致。” 小蛮闻言,轻笑一声,就着这话头,竟真的闲扯起来。她不再提当下的困局,反而追溯起过往,当初两个人之前的浓情蜜意,情到浓时还拉着他的手,而魂灭生也不躲。 两个黑袍人饶是见多识广,心性凝练,却也难免生出一丝极淡的尴尬。他们是虚无吞炎的心腹,自然知道这位“玉灵”大人与虚无吞炎大人之间那段讳莫如深的过往,甚至也风闻过她与魂天帝之后或许有过的牵扯。 却万万没想到,竟连魂灭生殿主也……这位大人昔年的“交游”,着实令人侧目。 而魂灭生此刻,面上竟也恰到好处地浮起一层被当众提及私密往事的薄怒与羞恼,尤其在那两个“外人”面前。 他像是终于不堪其扰,猛地将袖袍从小蛮指尖抽回,冷哼一声:“陈年旧事,提它作甚!玉灵,你如今该安心静养,而非在此胡言乱语!” 说罢,他面色沉郁,带着一种被冒犯的怒意,拂袖转身,大步流星地沿着回廊离去,背影很快消失。 小蛮看着他近乎狼狈逃离的背影,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竟“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哎呀,真是不经逗。” 魂灭生一路疾行,面色沉冷羞恼,直到拐过几道回廊,挥退身后跟随的随从,独自踏入一间僻静的暗室,脸上的所有表情才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平静。 他缓缓摊开一直虚握着的左手掌心。 只见掌心之中,紧贴着一片薄如蝉翼、近乎透明的玉质薄片,其上以微不可察的灵魂力量,刻着三行小到极致的信息: 已知陀舍古帝洞府。 速来,迟则生变。 救我。 魂灭生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有了一瞬间几不可察的停滞。他是清楚的,玉灵这段时间在虚无吞炎的严密掌控下,日复一日地进行着那所谓的“感应”任务。所有人都以为那不过是虚无吞炎控制、折磨她的一种方式,或是漫长无望的尝试。 他万万没想到——她竟然真的找到了! 而且,是在这种绝境之下,用如此隐秘、如此冒险的方式,将这个消息递到了他的手中! 震惊过后,更强烈的疑窦与算计瞬间涌上心头。是真的找到了,还是绝境中的谎言与陷阱?她选择向他求救,是走投无路的无奈,还是看准了他无法抗拒这个诱惑? 不可能。 这念头仅仅盘旋了一瞬,便被他自己更冷静的判断压下。 她不敢骗他。 魂灭生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了然。 玉灵如今是什么处境? 重伤未愈,本源亏损,身处虚无吞炎亲自布下的天罗地网之中,一举一动都在最严密的监视之下。她递出这个消息,等于将脖颈送到了他的刀锋之下。 若是谎言,无需他亲自出手,只要他将这薄片的内容稍加“泄露”,甚至只需表现出一点异常的追查,虚无吞炎立刻就会知晓她心怀不轨。 届时,等待她的绝不仅仅是囚禁,而是即刻的、形神俱灭的抹杀。 她承受不起骗他的代价。 在绝对的掌控与力量差距面前,任何花招都是自取灭亡。这一点,狡猾如她,比谁都清楚。 所以说……是真的。 陀舍古帝洞府…… 这个结论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紧接着,一股灼热到几乎要焚毁理智的狂喜与贪婪,如同挣脱枷锁的凶兽,猛地冲垮了所有谨慎的堤坝! 称帝! 触摸那至高无上的源气,登临这斗气大陆的绝巅!这是烙印在每个斗圣灵魂最深处的终极渴望! 玉灵曾多次半真半假地笑言他“有称帝之姿”……那些往日听来或许只是恭维或试探的话语,此刻却如同最烈的燃料,在这份惊天秘密点燃的野心上轰然爆燃! 魂灭生呼吸骤然变得粗重,握着薄片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泛白。眼底的幽深被一种近乎狂热的火焰所取代,那火焰烧掉了平日的阴郁与算计,只剩下最原始、最灼热的占有欲。 机会! 千载难逢,甚至可能是此生唯一的机会,就握在他的掌心! 而他…… 也将独步天下。 第115章 出逃2 出逃绝非易事,这一点小蛮心知肚明。 即便她真的与魂灭生搭上了线,也绝不敢有丝毫掉以轻心。且不说近在咫尺的这两个黑袍监视者,她怀疑暗处还有更多眼睛,正无声地记录着她的一举一动。 更重要的是,魂灭生……他根本不是虚无吞炎的对手。 虚无吞炎在魂族深耕经营了无数岁月,实力深不可测,几乎可以说是魂族内仅次于魂天帝的第二号人物。 若非拥有如此地位与力量,他也不可能在魂天帝的眼皮子底下,将她私自扣留在魂界深处。 若时间充裕,她最好的选择绝不是利用魂灭生,而应是设法挑动虚无吞炎与魂天帝,让他们互相猜忌、彼此制衡,她才能于夹缝中觅得一线生机。 可她已没有时间再从容布局了。 古帝洞府的秘密,随时可能因为她的“感应进度”而暴露。她不敢赌,赌虚无吞炎会信守承诺,赌魂天帝会大发慈悲。 虚无吞炎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 他打定了主意,要用最快的速度,榨干她身上最后一分价值——逼她感应出古帝洞府的方位。 一旦洞府真正现世,后续引发的争夺,必将是天翻地覆、血流成河。那将是属于巅峰强者们的战场,而她,很可能会在第一时间被碾得粉碎。 她不怕死,只怕死的憋屈。 如果她当真已是必死之身,毫无办法,她绝对会拼着最后一丝力量自爆本源,让谁都别想好过。拉上这两个将她视为棋子和玩物的家伙陪葬,也算不亏。 可如今,她还想活着。 拉着他们一起死? 他们……还不配。 更何况…… 小蛮垂下眼,绕着着毛躁的头发。 她还要去找萧炎。 她舍不得死。 魂灭生,你可别让我失望啊。 …… 小蛮并没有等待太久。 一次恰到好处的“意外”,为她创造了机会。 不,不是意外。 西北域边境,一处由魂殿掌控的远古遗迹深处,毫无征兆地爆发了剧烈的空间风暴。 初步探查的信息传回,其中竟然夹杂着与古帝洞府外围封印极为相似、却又更加狂暴紊乱的空间规则碎片。 此事非同小可,直接惊动了闭关中的魂天帝。虚无吞炎作为对古帝洞府最为关切、也最熟悉相关波动的人,被魂天帝下令,即刻前往查探真伪。 至于小蛮,虚无吞炎并非不想带上她,只是此行人多眼杂,他唯恐节外生枝,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只能将她暂留魂界。 这当然不是巧合。 那处遗迹的异常,是魂灭生耗费不小代价、动用力量提前布置引导的结果。 目的,就是将虚无吞炎这尊最大的“神”,暂时调离魂界核心。 调令下达得突然,虚无吞炎离去得也迅速。 虚无吞炎一离开魂界,魂灭生这边便已开始动作。他并非直接强攻那处守卫森严的“静养所”,那无异于自寻死路,也会立刻引来虚无吞炎的雷霆反击。 他选择了一个更迂回、也更狠辣的方式。 声东击西,祸水旁引。 魂灭生利用自己的暗线,精心策划了一场针对魂族某处重要资源库的“失窃”案。失窃的物品中,包含了几样对稳固灵魂、修复本源有奇效的珍稀药材,这些药材,恰好与小蛮目前“急需”的丹药成分高度重合。 更关键的是,失窃现场留下了一丝极其隐晦、经过伪装、却能被特定方法追踪到的灵魂印记——那印记的波动特性,与看守小蛮的两名黑袍监视者之一,有着微妙的相似。 几乎是失窃案发生的同时,魂灭生便“恰好”在魂殿高层会议上,汇报了这起“内部失窃”事件,并“无意间”提及了那丝可疑的灵魂印记特征。 矛头,在无人察觉的暗流中,悄无声息地指向了那两名黑袍人。 虚无吞炎的心腹又如何? 在魂族这个利益至上、猜忌丛生的地方,一旦被怀疑有监守自盗、甚至与外敌勾结的嫌疑,便是虚无吞炎亲至,也必须给出交代。 两名黑袍人第一时间就被魂殿执法堂“请”去配合调查。尽管他们矢口否认,愤怒异常,但必要的程序无法避免。 再说了,你们说你们正常执行任务,执行的是什么任务? 为什么要看守一个院子? 看守的是谁? 他们不能暴露玉灵的存在,更不能暴露虚无吞炎私自扣押她的行动——那会立刻将虚无吞炎大人置于被动。 这个责任,他们担不起。 几番凌厉的质询与僵持后,面对无法透露的“机密”和确凿指向他们的“证据”,两名黑袍人最终只能咬牙,在执法卷宗上按下印记,承认监管不力,接受了暂时卸职、接受处罚。 这是目前代价最小的选择。 随着他们被正式拘押、隔离审查,看守小蛮的力量,出现了短暂却真实的真空。新的接替者需要时间调派和熟悉情况,而这个间隙,被魂灭生捕捉到了。 他没有亲自出手。 一名死士,携带了一枚特制的“破界符”和魂灭生的信物,如同幽灵,穿透了因看守者变动而略显松动的外围警戒,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小蛮面前。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 小蛮在看到那枚信物和感受到符文中魂灭生独有的阴冷气息时,没有丝毫犹豫。 她任由那死士将“破界符”拍在自己身上,银光一闪,两人的身影便从静室中消失。 几乎在他们消失的下一秒,新的黑袍看守者便已赶到,只感受到残留的、陌生的空间波动和一丝魂灭生力量特有的阴寒余韵。 玉灵……跑了! 消息层层上报,最终炸响在刚刚抵达西北域遗迹外围的虚无吞炎耳边。 “魂灭生……趁虚而入,劫走玉灵,疑似……叛逃。” 此时的虚无吞炎正全神贯注于眼前的空间风暴,试图从中剥离出真实有用的信息,心中还在盘算着下一步该如何更快地逼迫玉灵就范。 却不想,突如其来的背叛消息,像一记毫无征兆的闷棍,狠狠砸在他身上。 “好……很好。”虚无吞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让周围的空间温度骤降至冰点,“本座不过离开片刻,你们就能让人在眼皮底下被劫走……看来,是本座平日太过宽容了。” 那“宽容”二字,被他咬得极轻,却让传讯者几乎溃散。 哼。 虚无吞炎咬紧了牙关。 其实,在他心底,第一反应并非震怒,而是一种近乎荒谬的洞彻。 魂灭生那个蠢货——定然是被玉灵那套虚情假意的“旧情复燃”耍了。他想起前些时日探子战战兢兢回报,说玉灵在庭院中与魂灭生“偶遇”,言谈间提及过往,甚至……有些逾矩的亲昵姿态。 当时他面色一沉,探子便吓得噤声,他只当是那女人走投无路下试图撩拨他心绪的可笑把戏。却不想,那根本不是试图激他发怒,而是一场精心排练的双簧! 从头到尾,她瞄准的就是魂灭生! 玉灵……玉灵。 你太懂得摆布人心了。 美色不行,那便用力量,甚至将古帝洞府的秘密化作最甘美的毒饵。 他魂灭生哪里是被欺骗? 他分明是贪! 贪那无上力量,贪那永生不朽,贪那凌驾众生、俯瞰天地的极致权柄。 而这“贪”,正是玉灵手中,最锋利也最无形的一把刀。 魂灭生,你这个心甘情愿的蠢货。 “传令。”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灵魂战栗的森寒,“所有相关失职者,无论何人,即刻收押。魂灭生一系所有人员,全部控制。至于魂灭生本人,以及玉灵……” 他略微停顿,四周的黑暗如同活物般收缩、膨胀,散发出毁灭性的气息。 “格杀勿论。” 他不再看眼前这片真假难辨的遗迹风暴,霍然转身,一步踏入撕裂的空间裂缝。西北域的空间乱流在他身后狂啸,却远不及他心中那即将席卷魂界的滔天怒焰。 我给过你机会的。 玉灵。 第116章 出逃3 “呼……呼……” 急促的喘息声在山脉背风处响起。 小蛮脸色苍白,背靠着一块冰冷的岩石,竭力平复着体内翻腾的气血和几乎要炸开的肺腑。 即便此刻她几乎是被魂灭生钳制在怀中,借力疾驰,那份源于后方追兵的、如跗骨之蛆般的死亡压迫感,也未曾减弱分毫。 “他们……又要追上来了。”她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带着灼痛。 这一个月,他们如同丧家之犬,在魂族堪称恐怖的势力网络围剿下亡命奔逃。 虚无吞炎的触角实在太过深广,即便魂灭生叛逃前做足了准备——不仅盗走了族内珍藏的两块陀舍古帝玉,更将魂族诸多绝密,包括吞灵族的真相、石族覆灭的部分内幕,大肆散播出去,意图搅乱魂族内部,让他们焦头烂额,无暇全力追捕—— 可来自虚无吞炎亲自下达的追杀令,其优先级和投入的力量,仍然超出了他们最坏的预估。 不死不休。 魂灭生揽在她腰间的手臂紧了紧,面色阴沉如铁,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天际线。他能感觉到,那熟悉的的气息,正在快速逼近。 追兵,要来了。 “闭嘴,省点力气。”他冷声道,语气不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还没到绝路。” 话音未落,他倏然松手,将小蛮推向身后一块巨石的阴影,同时头也不回地低喝: “魂一,魂二。” “去。” 两道几乎与岩石阴影融为一体的黑袍身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浮现。 他们周身气息晦涩,目光空洞死寂,唯有在接到命令的刹那,眼底掠过一抹绝对服从的决然。 没有任何回应,也没有丝毫犹豫,两道身影化为淡淡的黑烟,迎着追兵最强的气息来处,逆流而上! 谁都不知道,也绝不会想到,向来以阴柔诡谲、精于算计示人的魂灭生,暗地里竟还培养着如此纯粹、只为毁灭而生的死士。这两人的实力,放在外界,也足以称霸一方。 片刻的死寂后—— “轰!!!!!!” 遥远的天际,猛地爆开两团极致耀眼又瞬间被黑暗吞噬的恐怖光华! 狂暴的能量乱流如同飓风般横扫开来,将那片区域的云层、山脊、乃至空间本身都撕扯得一片模糊、紊乱。 自爆。 最纯粹、最惨烈、也最有效的阻截。 死士的牺牲,为他们赢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自爆的能量乱流暂时扰乱了追兵的感知和追踪阵法,也将最后一段“干净”的逃亡路径彻底抹去。 “走。” 魂灭生带着小蛮躲入一处早已废弃的远古矿脉深处。 潮湿、阴冷的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金属的气息。他布下数道隔绝气息的临时结界,脸上没有丝毫对死去部属的哀悼,只有一片近乎冷酷的焦躁。 “没时间了。”他转身,目光如鹰隼般攫住虚弱靠在岩壁上的小蛮,掌心一翻,那两枚从魂族盗出的陀舍古帝玉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虚无吞炎的狗鼻子比想象的更灵,下次来的绝不会只是这种货色。立刻告诉我,怎么进去!” 他等不及了。 小蛮脸色惨白如纸,胸膛微微起伏,一副本源亏空、摇摇欲坠的模样。她看着魂灭生手中那枚古玉,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快、难以捉摸的微光,随即化为更浓重的疲惫。 “古帝洞府……不在外面。”她声音轻哑,带着气若游丝的虚弱感,“入口……不在这片大陆的任何一处荒郊野外。” “在哪里?”魂灭生追问,上前一步,气息迫人。 “……在,”她顿了顿,声音微弱却清晰,缓缓吐出几个字: 迦南学院的练气焚天塔下…… “古族的……天墓之中。” “什么?!”魂灭生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古族?!天墓?!” 这比他预想过的任何一个可能的地点,都要棘手、凶险百倍不止! 闯入古族天墓? 那几乎等同于直接向整个古族宣战! 那里是古族的圣地,是埋葬其历代强者的终极禁地,不仅守卫森严,更充斥着未知的残留意志! 他又不傻! 他承认,之前被玉灵那句“有称帝之资”撩拨得心绪浮动,叛逃后更是一心想着进入古帝洞府,借助其中机缘潜心修炼,直指大道。 可即便一切顺利,他现在也不过堪堪触及五星斗圣的门槛,如何敢去闯龙潭虎穴般的古族核心? “玉灵……”魂灭生的声音陡然变得阴寒刺骨,手指缓缓抬起,虚空一握,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扼住了小蛮的脖颈,将她稍稍提离地面,“你该不会……是在耍我吧?古族天墓……你知道那里有多少老不死的在沉眠吗?光是他们的族长古元,就是与魂天帝同级别的九星斗圣巅峰!你让我去那里送死?!” 他身为魂殿殿主,执掌情报网络多年,对大陆各方顶尖势力的核心禁地岂会没有了解?正因知道,才更清楚其中的含金量。 古族天墓之中,藏着诸多远古传承,更是能让修为大幅精进的宝地,堪称年轻天才的修炼摇篮。 他当年也曾踏入过这片秘境,虽说天墓三层的守护,不过是半圣、斗圣级别的能量体,但此地被古族视若珍宝,又岂能容他轻松闯入? 窒息感瞬间袭来,小蛮脸色涨红,双手徒劳地试图掰开那无形的手。 “咳……我……我怎么敢……骗你……”她艰难地从喉间挤出字句,眼神盯着魂灭生,“现在的你,你捏死我……就像捏死一只虫子……我骗你……有什么好处?立刻……魂飞魄散吗?” 魂灭生盯着她因缺氧而逐渐涣散的脸,指间的力道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 她如今本源破碎、气息奄奄,杀她,确实易如反掌,但杀了之后呢? 陀舍古帝玉的秘密,可能就真的石沉大海了。 他付出这么大代价,可不是想要一个死人的。 小蛮喘息着,趁着他力道微松,急速说道:“陀舍古帝洞府,它不是死物,它会‘动’。专找那些能完美掩盖自身的绝地——比如当年萧玄陨落被葬入古族的天墓,再比如魂族地心的黑渊,几百年前,古帝洞府就在那里出现过一瞬间。” 她直视他紧缩的瞳孔,抛出最致命的诱饵: “如今它就在天墓深处,在呼唤着你,错过这次,下次它隐入虚空何处?百年?千年?你赌上一切叛族,不就是为了这吗?难道要在最后一步前,因惧古族之名……亲手扼杀自己的帝路?” 假的。 全是假的。 魂灭生脸上的暴怒渐渐被深沉取代。 贪婪的毒火在她的话语浇灌下越烧越旺,正一点点吞噬理智的防线。 他被说动了。 但身为魂殿殿主的骄傲,让他一时拉不下脸立刻转变态度。 小蛮心中冷笑一声,身体一软,轻轻靠向他紧绷的胸膛。手指似有若无地触碰到他黑袍下的肌肤。 绕啊绕。 “别生气了……”她的声音轻软,仰起脸,眼眸中倒映着他阴沉的脸,“是我太着急了……没有说清楚。可我真的……没有骗你。” 她微微凑近,气息微弱地拂过他下颌,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气声说道: “我说过的……你是有大帝之姿的人。这机缘,注定是你的。”她停顿了一下,眼神专注得近乎虔诚,却又藏着一丝深渊般的幽暗,“我会一直陪着你……帮你拿到它。因为从始至终……” 她缓缓吐出最后一句,如同咒语: “只有你……才是我选中的主人。” 魂灭生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 他低头看着怀中这张苍白脆弱、写满“依赖”与“臣服”的脸,胸中翻腾的杀意、疑虑、贪婪激烈冲撞。 最终,那赤裸裸的的渴望压过了一切。 他冷哼一声,就势松开了彻底扼住她脖颈的力量,转而揽住她下滑的腰肢,面上依旧阴沉,语气却缓和了些许,带着施舍般的意味: “哼,油嘴滑舌。若让本座发现你有半句虚言……”他没有说完,就被小蛮捏住了嘴,不许他说下去。 也罢。 他腾出一只手,从纳戒中取出一枚龙眼大小的丹药,有些粗暴地塞进小蛮手里。 “吃了。别死得太快,坏了本座大事。” 小蛮顺从地接过丹药,浓密的睫毛掩去眸底所有冰冷的计算,再抬眼时,已只剩一片柔顺。她仰头服下丹药,苍白的脸上勉强勾起依赖的笑意。 “魂灭生,你真好。” 就在她抬眸的刹那,眼角的余光,无意地瞥向了远处某处——那里除了呼啸的风,空无一物。 应该是错觉吧…… 第117章 希望1 这是小蛮离开后的第六十二天。 萧炎一身玄黑劲装,将玄重尺收回纳戒。尺锋掠过空气的微响尚未散去,沿途遇见他的星陨阁弟子无不立即躬身,声音发紧: “少阁主。” 随即,便屏着呼吸,低头快步退开,不敢有丝毫停留。 无他。 只因他此刻的模样,实在令人心惊。 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赤红血丝,眼眶深陷,目光却亮得瘆人,仿佛有两簇冰冷的火焰在眼底深处无声燃烧。 更令人胆寒的是他那一身黑衣——乍看只是颜色深暗,细看之下,衣摆、袖口乃至前襟,都浸染着大片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湿漉漉地贴在身上,随着他的步伐,在身后拖曳出蜿蜒的、散发出浓重铁锈腥气的痕迹。 显然,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极为酷烈的厮杀归来。 廊柱后的紫妍,身形比之前抽高了些,眉眼间却仍保留着少女的灵动机敏。她本是来找萧炎的,此刻却紧紧贴着石柱,连呼吸都放得极轻,那双漂亮的紫色眼瞳里,清晰地映出萧炎浴血而过的身影,以及那份几乎化为实质的冰冷煞气。 她竟有些不敢上前搭话了。 他……到底杀了多少人? “去准备一桶热水,还有干净的衣物,送到少阁主房里。”不远处,药老将目光从萧炎背影上收回,沉沉叹了口气,对身旁的弟子吩咐道。 随即,他转向廊柱方向,脸上勉强撑起一丝温和,朝紫妍走去。 “你们来了?”他的声音带着长辈的关切,却也难掩疲惫,“路上……可还顺利?” “还好,没什么波折。”紫妍从廊柱后走出,她身后,跟着两位气息沉凝、目光锐利的老者,显然是太虚古龙族的长老。“这二位是我族的两位长老,此行特来相助。” 药老顾不得担心萧炎,与两位古龙族长老相互见礼,简单的寒暄。 众人移步至偏厅,药老才从怀中取出一封以特殊能量封缄的信函,信纸触手温凉,带着一种特有的缥缈气息。 “此次邀你们前来,实因此物。”药老将信放在桌上,神色严肃。 这是一封来自古族的信。 信中的内容言简意赅:古族禁地——天墓,即将迎来周期性开启之时。作为曾经的远古八族之一,即便萧族如今式微,依照古老约定,仍保有一个进入天墓的名额。 落款处,清隽的“古薰儿”三字,笔力透纸。 不难想象,在古族那样等级森严的庞然大物内部,为萧家争取到这个近乎被遗忘的名额,古薰儿必定耗费了极大的心力,甚至可能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若是旁人,或许会被这突如其来的“机缘”与古族大小姐的青睐冲昏头脑。可药老人老成精,历经沧桑,看问题总要多想几层。 天墓机缘虽大,但其他帝族……毕竟是帝族。那份源自血脉与实力的傲慢,他再清楚不过。 萧炎如今心绪不稳,行事偏激,如果孤身前往,他实在放心不下。 因此,这才放下身段请紫妍他们前来助拳。有太虚古龙族在场,至少……能让古族那些人,多少收敛几分气焰,不至让萧炎太过吃亏。 至于这份人情所需的代价,他药尘自问还付得起。 这已是他作为老师,在能力范围内,能为弟子想到的最周全的保护了。 得知萧炎竟出身于曾与古族鼎足而立的萧族,两位古龙族长老眼中讶色。 他们这一族虽避世已久,但当年萧玄冲击斗帝、最终举族陨落的惊天旧事,纵使在太虚古龙族内,也有流通。 此刻亲眼见到萧族遗脉,且是如此年轻锐气的斗尊,两位长老对视一眼,眼底深处难免浮起几分对往昔风云的追忆。 真是,天佑萧族啊。 双方交换了些必要情报,安排了临时住所。待这些正事暂告段落,紫妍才凑到药老身边,压低声音问出了憋在心里许久的话: “药老前辈……小蛮姐姐,还是一点下落都没有吗?” 药老缓缓摇了摇头,面容在灯光下显得更加苍老疲惫:“没有。” 紫妍咬了咬下唇,不甘心地追问:“那……我们之前送过来的‘空鳞’呢?也从来没有亮过吗?” 太虚古龙族天生掌控空间之力,族中确有一些秘传的感应之物。小蛮失踪后,紫妍忧心如焚,曾耗费心力炼制了一枚特殊的“空鳞”托人送来。 此物一旦检测到小蛮的气息,便会发出微光指引方向。 “没有。”药老的回答依旧简短,苦笑连连。 “会不会是……坏了?”紫妍语气有些不确定,又带着不愿放弃的期望,“不可能啊,我检查过很多次的……要不,我再去看看?” 药老微微叹息:“东西在炎儿身上,他一直贴身带着。等他出来吧。” 而此时他们嘴里的萧炎,早已踏入房中。 他挥手将弟子们备好的那桶热气蒸腾的热水搁置一旁,任凭其氤氲的白汽逐渐冷却。 指尖斗气流转,寒气凝聚,直接化出一捧刺骨的冰水,毫不犹豫地从头顶浇下。 刺骨的寒流瞬间浸透黑发,淌过他布满血丝、几乎凝滞的眼眸,划过紧绷如石刻的下颌,混着衣襟上尚未干涸的暗红血污,一同蜿蜒而下。紧接着,苍白色的火焰无声窜起——不是温暖,而是极致的阴冷。骨灵冷火掠过之处,血污与水迹瞬间冻结、汽化,只留下一片干净却令人心悸的冰冷痕迹。 他不需要热水来涤荡疲乏,他需要的是彻骨的冰凉——唯有如此,才能暂且压住心头那焚心的焦灼,才能让几近沸腾的血液和混乱的思绪冷却片刻,才能支撑着他,继续在这没有小蛮的日子里,清醒而痛苦地走下去。 只有胸口那处灼痛的同心契,才能带给他安全感。 他还没死,小蛮就活着。 除了对药老,他已经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了,也很久没有进食。 斗尊之躯,早已辟谷,或许根本不需要。 但更真实的原因是:他咽不下任何东西。 自小蛮失踪,他生命的重心仿佛只剩两件事——拔出魂殿,以及逼迫自己修炼到更强。 至于炼药? 他再也练不了了。 曾经能让他心神沉浸、如鱼得水的药鼎与火焰,如今却连靠近都觉窒息。 他根本沉静不下来,每一次闭眼,每一次试图凝神,满心满脑都是她的影子,是那片吞噬她的无尽黑暗。 他做不到。 萧炎闭了闭眼,从怀中取出那枚太虚古龙族炼制的“空鳞”,冰凉的鳞片静静躺在掌心,黯淡无光。 它本该在捕捉到小蛮独有的气息时发出微光指引,却一次都未曾亮起。 不不不,它亮过。 在萧炎的梦里。 在那个支离破碎的梦境里,这枚鳞片会突然发出柔和而急切的光芒,引领他穿过迷雾。 然后他找到了小蛮,她就站在那儿,在对他笑,捶打着埋怨他:“萧炎,你怎么来得这样晚?” 是,都怪我,我来的太晚了。 他狂喜,想要冲过去紧紧抱住她,想要痛哭失声,想要告诉她他找得有多苦…… 下一秒,意识骤然沉坠,从梦中醒来。睁眼时,只余满室死寂,和脸上未干的、冰凉的泪痕。 是梦啊。 居然是梦啊。 自那之后,他几乎不再允许自己沉入睡眠。 他要修炼,要不眠不休地变强。他要去古族,闯那个所谓的天墓,攫取一切可能的力量。 只要更强,更强一些……他就杀回魂殿,一个分殿一个分殿地碾过去,一直杀,杀到天地变色,杀到魂族核心震动。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一定要找到她。 —— 几天后,又是一场血腥的遭遇战结束。 萧炎杵着玄重尺,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随意甩了甩尺身上的血。 周遭星陨阁弟子正在沉默地打扫战场,无人敢靠近他周身三丈之内,连目光都小心避让——他们畏惧的不仅是弥漫不散的血腥气,更是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近乎实质的冰冷煞气。 他不在乎。 此战远比以往凶险。 他找上的魂殿分殿越来越强,方才那名八星斗尊巅峰的魂殿天尊,一手幽冥骨爪诡谲狠辣,险些将他拦腰撕断。 生死一线间,他体内的潜力被再次压榨,三千焱炎火与敌手的幽冥寒气对撞湮灭的刹那,他捕捉到一丝空隙,以伤换命,将玄重尺狠狠贯入了对方魂体核心。 他活下来了。 那位不可一世的天尊,已然魂飞魄散。 代价是腰间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以及近乎枯竭的斗气。 但萧炎只是随意吞下几枚丹药,用火焰草草炙烤过伤口止住流血,便不再理会。 拖着沉重疲惫的步伐,他寻了一处被战火波及、只剩半截的断墙,背靠粗糙冰凉的砖石缓缓坐下。 尘埃混合着未散尽的能量余烬,在昏暗的光线下浮动。 萧炎习惯性地捧出那枚“空鳞”,目光空洞地凝望着,仿佛想从这死物中,硬生生汲取出一丝力量。 然而没有。 依旧什么都没有。 只有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呵…… 也不知道这般无望地凝视了多久,萧炎扯了扯嘴角,不知是自嘲还是彻底死心,准备将鳞片收起——他的时间不多,伤势需要处理,力量亟待恢复,下一个魂殿据点的情报已在脑中,他不能停下。 就在他指尖触及鳞片,欲要将它收回怀中的前一刹那—— 掌心。 那枚沉寂了太久太久、久到仿佛已与绝望同化的鳞片,其边缘处,毫无征兆地、极其微弱地……却又是无比真实地,闪烁了一下。 这…… 萧炎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住掌心…… 下一秒,他猛地抬手,五指狠狠按向腰间那道深可见骨、尚未愈合的伤口。指甲嵌入皮肉,粗暴地撕开刚刚凝结的血痂,剧烈的、尖锐的疼痛如同电流般瞬间窜遍全身,让他额角青筋暴起,闷哼出声。 清晰的痛楚如同最冷酷的判官,斩断了一切自欺欺人的可能。 不是梦。 不是梦。 是真的。 是真的。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狂喜、恐惧、战栗与不顾一切的情绪,如同压抑了太久太久的火山,轰然冲破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甚至来不及处理伤口,来不及思考那光芒意味着什么、指向何方。 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他像一头被囚禁太久的凶兽,从断墙边弹起,将那枚空鳞攥在掌心,几乎要将其捏碎。 下一秒,他整个人已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朝着刚才光芒隐约闪烁时、灵魂深处被莫名牵动的某个方向,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 第118章 希望2 小蛮…… 等我! 饶是心头已被那一点微光点燃了希望,萧炎也并未被彻底冲昏头脑。 长期在生死边缘挣扎的经历,让他即便在最激动的时刻也保留着理智。 他一边将速度提升到极致,一边飞速整理着思绪。 这段时间实力突飞猛进的同时,他也从未放弃搜集关于那场劫掠的情报。 越是了解,心头越是沉重。当初能掳小蛮的人,恐怕远非他所能抗衡。 至少,现在不行。 因此,在不顾一切冲出的同时,他也以最快速度,通过星陨阁的特殊渠道,向老师药老送出了一道加密的紧急讯息。 老师请动太虚古龙族的长老前来助拳,此事他已知晓。 太虚古龙族对空间的超凡掌控,或许……在追踪小蛮这件事上,也能提供意想不到的关键帮助。 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可能的强援。 万千思绪在脑中电闪而过,却丝毫不耽误他将体内每一分斗气都压榨出来,甚至不惜再次牵动腰间伤口,朝着空鳞指引的方向拼尽全力飞掠。 不知过了多久,他闯入一片荒凉山脉。此处地形复杂,能量残留混乱,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未完全散去的血腥气,还有几种属性迥异的高阶斗气对撞后留下的“印痕”。 显然,不久前这里发生过一场层次不低的恶战。 萧炎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停在一处似乎被巨力轰塌的山崖前,再次取出那枚空鳞,小心翼翼地注入一丝灵魂力量。 嗡—— 空鳞在他掌心轻轻一震,随即,比之前清晰、稳定得多的莹白光芒,柔和而持续地亮了起来!光芒虽然不强,却带着一种明确的指向性,微微偏向山脉更深处某个方向。 小蛮……她的确在这里停留过!甚至可能……刚离开不久! 既然空鳞在这里能产生如此明确的共鸣,那么,只要顺着这光芒指引的方向,循着她残留的空间印记一路追下去…… 就一定能找到她! —— 古界,外界。 这里并非古族核心的洞天福地,而是依附于古界外围形成的巨大聚居区域。簇拥着无数渴望与古族攀上关系、或仰仗其庇护的没落族裔。其中偶有天赋出众者,或能获得进入真正古界的资格,而绝大多数,只能永远徘徊在这片边缘地带。 人多了,自然就热闹。 或许修行资源依旧紧巴,但各种真真假假的消息、流言蜚语、阴谋算计,却如同酒馆里永远弥漫的劣质酒气和汗味,从不曾短缺。 一处光线昏暗的鱼龙混杂之地。 粗糙的木桌上摆着油污的碗碟,劣质麦酒的气味与体汗味混合在一起。几个明显是常客的汉子围坐,唾沫横飞。 “嘿!听说了吗?古界里头,好像要有大动静了!”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压低声音,却难掩兴奋。 “动静?哪年没有动静?不是这个长老突破,就是那个天才出世。”旁边一个干瘦的老者不以为然地呷了口酒。 “这次不一样!”疤脸汉子瞪眼,“我有个远房表亲的二舅,在古族外围执事堂当差,听他透的口风,好像是……古界,古界要开了。” “古界要开了?!”桌上几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连那干瘦老者也放下了酒碗,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真……真的假的?” 疤脸汉子很享受他们这种震惊又渴望的眼神,挺了挺胸膛,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后怕与炫耀:“那还有假?我前些天去那边办事,远远就瞅见古族的几位‘大人’带着一队人,正肃清外围那些家伙!好家伙,那气势……要不是我跑得快,夹着尾巴躲远了,早被当场处决了!” 他口中的“大人”,不过是古族最外围、负责治安巡逻的普通侍卫。可在这片仰望古界如仰望神国的外围地带,任何与古族沾边的人,都足以被这些人敬畏地尊称为“大人”。 这份敬畏背后,是对古族近乎本能的向往。 那可是远古帝族啊…… 只可惜,对他们绝大多数人来说,这种向往注定只是镜花水月。 他们的天赋血脉,连成为古界内最底层族裔的资格都够不上,想要真正踏入那方天地,机会微乎其微,几近于无。 “可……古界为啥突然要开?还这么大阵仗肃清外围?”疑惑在短暂的敬畏与向往后滋生。 “谁知道呢,许是里头有什么大人物要出来历练?” “也可能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境,需要清场?” “得了吧,就咱们这破地方,能有什么秘境入得了古族的眼?” 猜测渐渐变得漫无边际,甚至滑向下流猥琐的方向。 一个喝得面红耳赤的汉子咧开嘴,喷着酒气道:“要我说,保不齐是古族哪位大小姐耐不住寂寞,想出来寻点野食,这才……” 污言秽语尚未说完——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骤然而至,快得几乎没有反应时间! 只见一道青色斗气箭矢,如同瞬移般从酒馆外某处阴影中射出,精准无比地穿透了那汉子的咽喉! 一招致命。 汉子脸上的淫笑瞬间凝固,双眼暴凸,双手徒劳地捂住喷涌鲜血的脖颈,嗬嗬两声,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翻了桌椅,酒水碗碟哗啦碎了一地。 酒馆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喧嚣、猜测、酒意,在这一箭之下,被冻结得干干净净。 众人惊恐地望向箭矢来处的窗外,那里只有沉沉的暮色,仿佛刚才那索命的一箭,来自幽冥。 古族的侍卫。 一个冰冷得不带丝毫情绪的声音,如同寒风刮过死寂的酒馆,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下了黄泉若要寻人偿命……” 声音微顿,仿佛在给予最后一线、毫无意义的仁慈。 “……便去怪那多嘴之人吧。” 一盏茶后,所有人横死当场。 他们或许曾仰望古界如仰望神国,将古族侍卫尊称为“大人”,将自己的命运与古族的些微动向紧紧挂钩,沉浸在“或许有机会”的卑微幻想中。 可悲的是,在那古族眼中,他们从来就不是族裔,甚至连附属都算不上。 不过是依附在巨象脚边的尘埃,是可以随意抹去的背景噪音。那些“追捧”与“敬畏”,在古族看来,什么都不是。 这是源自血脉、实力与亘古传承的……傲慢。 但在所有人——无论是死去的酒客,还是执行清洗的古族侍卫——都未曾察觉的角落阴影里,那张不起眼的桌子旁,两道裹在灰袍中的身影,自始至终都如同真正的幽灵。 不发一言。 他们没有因那些酒客的妄议而侧目,没有因死亡突然降临而流露丝毫波动。 他们就那样静静地存在着,仿佛与那张桌子、那片阴影、乃至这片被死亡浸透的空气融为了一体,被所有人的感知……彻底忽略。 直到酒馆重归死寂,那些侍卫如同出现时那般悄无声息地消失。 魂灭生才动了动,手臂收紧,将怀中的小蛮钳住。 兜帽下,他的眼神幽深如古井,不起波澜。 “足够了。”魂灭生的声音低沉,带着惯有的阴冷,“风声动向,这几日已听得七七八八。” “那接下来……我们做什么?”小蛮倚在他怀中,声音细若游丝。 她的状态肉眼可见地糟糕。 那次在丹塔盗取生命之焱所受的伤,本就没有养好,不过靠着珍稀丹药和萧炎的悉心调理,堪堪恢复至七八分。可在这段日子的颠沛流亡下,已然恶化。 本源不稳,气息奄奄,身上残余的斗气连维持她的行动都勉强。 更糟糕的是,原本只在她脸颊上若隐若现的几道裂纹,此刻随着她斗气的急剧流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脖颈、额头,乃至躯体蔓延开去。裂纹的颜色也由浅淡变得深重,泛着一种不祥的、如同古老玉器即将彻底碎裂般的暗金色光泽。 但这里,没有萧炎。 所以,不会有人看见她的痛苦。 第119章 梦境1 所以,她只是静静地倚靠着,将所有痛楚咽下,哼都不哼。 “等。”魂灭生言简意赅。 等古界开启。 他能在魂族那等地方爬到殿主之位,靠的绝不只是蛮力。闯入古族腹地,无异于刀尖舔血,情报、时机、乃至败退时的生路,都需提前谋算。 也算是天赐良机,古族天墓即将开启,按照远古约定,八族皆有名额可入。 届时鱼龙混杂,各方势力交织,正是浑水摸鱼、潜入其中的绝佳机会。 眼下最要紧的,便是等。 左等右等,那笼罩天地的无形屏障,终于在某个清晨,泛起了水波般的涟漪。 古老的通道,缓缓洞开。 小蛮缩在魂灭生身侧的阴影里,兜帽下的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比前几日平稳了些许——之前魂灭生借口丹药耗尽,刻意控制着她的恢复进度,唯恐她恢复几分实力便生出异心。 但在小蛮虚弱地表示“若无力沟通,便感应不到天墓内的古帝洞府”时,他还是阴沉着脸,又抛给了她几枚吊命的丹药。 他根本不想她恢复。 小蛮心知肚明,但也不因他的心思恼恨,面上一切如常。 古界之外,几族齐聚的场面颇为壮观。 简单的的寒暄之后,持有信物人,便开始陆续进入那片被空间之力扭曲的入口。 魂灭生牢牢扣着小蛮的手腕,神态自若地与身旁几个八族天才颔首致意。 根本看不出这是那个运筹帷幄,阴沉傲慢的前魂殿殿主魂灭生。 他现在,叫魂崖。 不错。 来此之前,他早已将魂族此次派出的两名天才魂厉、魂崖悄无声息地抹去,连带那名领队的斗尊魂林也一并葬送。 此刻,他与小蛮便是顶替了他们的身份与信物,改头换面,大摇大摆地混入了这洪流之中。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魂灭生对这一招,颇为自得。 也正因如此,全神贯注于维持伪装、观察四周的他,自然错过了—— 就在他拉着小蛮即将踏入光门的刹那,小蛮那双因虚弱而略显涣散的眼睛,猛地聚焦。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了不远处人群外围,一个风尘仆仆、一袭黑衣,正目光如炬扫视四周的年轻身影。 萧炎?!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 萧炎追着空鳞寻找小蛮已有一段时日,途中几次差点跟丢,最后阴差阳错,才辗转来到此地。 古界。 正当他落脚未久,药老一行人也随后赶到——他们本就是算准萧炎要赴古族天墓之约,特意前来等候的。 双方在此相遇,都有些意外。 简单寒暄后,便交换起各自的情报。没想到两边得来的消息竟指向同一处:小蛮很可能就在附近,而古界开启在即。 如此,也算意外之喜。 此外,药老还带来了魂族近期的动向——这段时期魂族内外戒备森严,魂殿更是突然更换了殿主。前任殿主魂灭生遭到全族通缉,对外宣称的罪名是“拐走了族中某位大人物的爱妾”。 不仅如此,魂族还放出风声:无论死活,只要擒住魂灭生,便以天阶斗技作为报酬。 这般说辞,或许只能瞒过不明就里之人。像药老这样的老江湖,自然一眼看穿其中的蹊跷—— 魂灭生贵为魂殿之主,怎么可能会因为什么男女私情叛逃? 而魂族更不可能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女人,就拿出天阶斗技作为悬赏。 背后必然牵扯甚多。 此事已引得四方侧目,甚至连古族雷祖,也都在紧密关注。 而结合萧炎所说“感应到了小蛮的气息”,药老心中顿时了然:魂灭生所掳走的那位所谓“爱妾”,极有可能就是小蛮。 种种线索交汇至此,真相已逐渐浮出水面。 然而,另一个疑问也随之浮现:魂灭生既已掳走小蛮,为何会带着她来到古界? 这其中又藏着什么隐情? 药老思忖片刻,仍难以参透。 不过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 药老转头看向身旁的萧炎,语气缓了下来:“炎儿,既然已有线索,你不如……” 他顿了顿:“先歇一歇吧。” 眼前年轻人的模样实在令人揪心——一身风尘仆仆,双眼布满血丝,显然已是许久未曾合眼。 “我不累。”萧炎立刻答道。 他真不累,也不想休息。 他此刻满心都是即将找到小蛮的激动,恨不得立刻闯入古界,哪里舍得将时间分毫用在自己身上。 “听话!去歇会儿!”药老的声音陡然严肃起来,那份心疼已化作不容反驳的坚持,“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就算不为自己想,也该为小蛮想想。她这一路已受尽胁迫,若再见到你这般憔悴的模样,心里该有多难受?” 别的不说,他也心疼啊。 他伸手轻轻按在萧炎肩头,语调温和却坚定:“听话,去歇会儿吧。剩下的,交给为师。” 他虽离开药族多年,终究也有着几个朋友,即便往日疏于走动,也还留着几分故交情面。此番古界之行波谲云诡,魂族动向更是扑朔迷离…… 看来,是时候去见见几位老朋友了。 萧炎本欲反驳,可听到“小蛮”二字,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的确。 一个男人,不应该让自己的女人跟着担心。 他沉默片刻,接过药老递来的丹药,和水服下,回到房间倒头便睡。 其实毫无睡意,但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接下来的古界之行,少不了一场恶战,他必须恢复精力。 连日奔波,这是第一次真正合眼。 睡意如潮水般漫上时,他的意识却不受控制地飘荡起来,渐渐沉入一片朦胧之中——恍然间,竟回到了自己当年还是个小斗者的岁月…… 他很久没有做过这样安宁的梦了,梦里的一切都笼着温暖的光晕,熟悉而平静。 一切都与他记忆中的过往并无二致。 可渐渐地,萧炎皱起了眉,不对。 有十分的不对。 小蛮呢? 小蛮怎么一直没有出现? 还有——为何美杜莎女王会在此刻现身? 等等,这个“萧炎”居然与美杜莎女王…… 卧槽! 卧槽! 饶是连日奔波已让萧炎情绪麻木,眼前这一幕仍让他惊得心神震荡。 他看着梦中的焚天塔底的无边春色,顾不得这些日子的疲惫,在梦中几乎要吼出声来—— 尼玛的! 这是谁在他妈的耍他啊?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他敢对天发誓,这绝不是他心中所愿,更非他所敢想! 活着不好吗? 这要是让小蛮知道他做了这种梦。 萧炎:呵呵……就把我葬回乌坦城吧。 他连自己的埋骨之地都想好了。 第120章 梦境2 萧炎无能狂怒。 萧炎有苦说不出。 萧炎无力反抗。 尤其当看见梦里的“自己”又走向薰儿时,他简直想扶额长叹:大哥,你明明已与美杜莎女王有了牵扯,不管是不是出于责任,怎么还能再来耽误薰儿? 要不要脸啊? 更无语的好在后面,小医仙、青鳞、雅妃,连纳兰嫣然也…… 萧炎看着梦里那个身影,忍不住在心底吐槽:你究竟喜欢谁啊? 你到底有几个好妹妹(划掉)红颜知己? 萧炎:这不可能是我。 萧炎:这绝对不是我。 我哪有这么自恋? 人贵有自知之明。 他至今都记得,前世在地球向班花表白时,自己是怎样被干脆利落地拒绝的。总不可能前世母单一生,今生就桃花遍野吧? 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梦境画面不断流转,那些桃花朵朵的片段暂且不提。 唯一让他心头揪紧的,是萧家遭难、父兄蒙劫的画面。看得他胸口发涩,只好在梦里反复安慰自己:没事的,有小蛮在,她已经救下了整个萧家,连那些总为难他的老头子也不会出事。兄长他们定然早已安稳度日,说不定再见时,侄儿侄女都能满地跑了。 至于这梦里的其他情节——他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地告诉自己:全是狗屁。 也罢。 既然挣脱不了,不如就把这个“萧炎”完全当成另一个人。这么一想,心里果然轻松不少。 说来也怪,一旦抛开那些让他后背发凉、无力吐槽的“所有姑娘都倾心于他”的桥段,单看那些炼药、修炼、生死历练的过程,倒是看得津津有味。 无论如何,总能学到些东西。 甚至有些修炼上的关窍、对战中的领悟,是现在的他尚未触及或未能捅破那层窗户纸的——此时在梦中旁观,竟有种豁然开朗之感。 这梦,倒也不算全无用处。 他刚这么想着—— 画面已转至最后。 那人登临炎帝之位,睥睨天下,却依旧左拥右抱,不改风流。 萧炎最后一点吐槽的力气,也终于耗尽了。 这梦,果然有毒。 他扯了扯嘴角。 他不过是个天赋稍好些的普通人罢了。若非小蛮被掳,他或许早已与她见过父亲兄长、成了婚,为她做牛做马照顾她。而后守在药老身边,炼药理事,过着平凡却踏实的小日子。 梦里那炎帝的生涯真的很辉煌,即便隔着梦境,他也能感受到那份快意。 可他不是那个萧炎,也不是那个炎帝——他是拥有小蛮的萧炎,只这一点,便足以让他觉得,自己并不输给任何人。 我不知道斗帝究竟有多强,可再强的斗帝……也没有我的小蛮。 萧炎在梦中露出了幸福的微笑。 他本性并不执着于多么煊赫的成就,甚至走到今天这一步,大多是被推着向前——云岚宗的压迫、药老的过往、小蛮的被掳、魂殿的阴影……一步步推着他不得不变强,不得不前行。 而他努力的目的,也不过是想护住身边所有人而已。 他望着梦中最后定格的、那个高高在上的炎帝身影,一时有些出神。 炎帝吗…… 就在这时,梦中天空骤然裂开一道缝隙,一只巨大的猫爪从天而降,带着风声直朝他头顶拍来—— “萧炎,你敢喜欢别人?受死吧!” 萧炎浑身一颤,猛然惊醒,脱口喊道:“小蛮,你听我解释!” 被这一吓,梦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情节全忘了,唯独那只挥之不去的爪子深印脑海。 他摇摇头,抹了把额上的冷汗,顺手拿起枕边那块温润的陀舍古帝玉,不自觉地贴在唇边轻触了一下。 对不起小蛮,我不该做这种梦。 萧炎翻身下床准备换一身衣服,没办法,都被冷汗湿透了。 这种梦…… 以后还是少做为妙,真能吓死人。 走出房门,药老已等在外面。见他神色有异,眉间还残留着未散的惊悸,不由问道:“怎么了?没休息好?” 萧炎哪敢说实话,难道要说自己梦见左拥右抱结果被小蛮吓醒?只得含糊摇头:“没事,做了个噩梦而已。” 药老打量他两眼,也没多问,只道:“时辰差不多了,准备动身吧。” 萧炎深吸一口气,将梦中残余的慌乱尽数压下,点了点头。 古界之门,已近在眼前。 他们这一行人,自然无法与早前进入的远古八族正统队伍相提并论。若硬要区分,一方是座上贵宾,另一方则只是寻常访客。不过,帝族之中也偶有不按常理出牌之人——譬如火族的火炫。 此人生性活络,眼光也毒,看出萧炎气度不凡,更兼有药圣这等人物同行,便主动结交,言谈间透露了不少内情,权当结个善缘。 对萧炎而言,此番前来目的明确——若能顺利救回小蛮,便已足够。 只是交谈之中,他意外听得更多关于萧玄的往事,心中不免震动。他暗自决定,若救出小蛮后尚有余力,定要去探寻一番。 然而眼下最要紧的,是找到小蛮。 萧炎抚摸着进入古界后便一直疯狂闪烁的空鳞,目光沉沉,心无旁骛。 既已至此,总该去见见薰儿。对这个从小看到大的妹妹,萧炎心中始终存着一份记挂。尽管当年古族对他萧家也有着一些心思,但那份自幼相伴的情谊,终究无法轻易抹去。 古族是古族,薰儿是薰儿。 而薰儿显然也心有灵犀,早命了心腹之人在此等候接引,生怕族中有不长眼的怠慢了故人。 不过她倒是多虑了。且不论萧炎如今的名声与实力,单是“药圣”药尘亲临,便足以令古族侧目相待。 那些俗套的戏码,自然无从上演。 并不是古薰儿不想自己来,如今的古薰儿,早已不可同日而语。自回归古族,她血脉之秘渐显,被多位长老推测身负神品血脉,族中资源倾注,已是内定的少族长人选,终日繁忙。 待她终于从诸事中抽身,萧炎一行已被恭敬引入客院。 薰儿匆匆赶来,望见眼前气质愈发沉稳坚毅的萧炎,眸光微微一动,主动迎了上去:“一路可还顺利?” “还算顺当,”萧炎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熟稔的打趣,“倒是你,如今可真成了不得的人物了。” 古族的少族长,啧啧。 “萧炎哥哥说笑了,”薰儿轻轻摇头,笑容温婉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不过是父亲与诸位长老信重,薰儿不敢辜负罢了。” 这并不是薰儿冷淡,而是随着古族神级血脉苏醒,属于“人”的情愫便会如晨雾般淡去,趋于一种近乎稳定的疏离,修炼起来波澜不惊,一日千里。 如今她还能对萧炎如此温和,多半是念及童年时那份相伴的温暖,已是血脉本能之下所能做到的极限了。 众人依次落座。 随萧炎同来的,除药老外,还有两位太虚古龙一族的斗圣长老,古族侍者自然不敢怠慢,悄无声息地奉上灵茶。 “薰儿,”萧炎接过茶盏,语气认真了几分,“收到你的邀请函时,我确实吃了一惊。没想到,我们萧家当年……也曾那般煊赫过。” 第121章 旧事1 薰儿指尖轻抚杯沿,声音平静:萧炎哥哥……你又何必妄自菲薄呢。你虽出身萧族,如今族势不显,可你这一身修为与成就,并未依赖血脉半分。单凭自己走到今日,比起那些仰仗底蕴的青年才俊,何止高出一筹?” 她抬眸看向萧炎,目光清澈。萧炎哥哥一路走来的艰辛,她虽未参与,却也有留意。 这一路走过来,太苦了。 这样的心性与毅力,绝非池中之物。 她心中赞叹之余,却也忧虑万分。 自家人知自家事。 古族看似繁盛强大,内里却已渐露疲态。即便族中那些被称为天才的子弟,也因长年养尊处优,骨子里难免带着俯瞰众生的傲气——说得直白些,他们经历过的生死搏杀太少了。空有修为境界,若真遇上从血火中淬炼出的对手,怕是…… 思及此处,薰儿心底掠过一丝真切的心忧。 在其位谋其政,她既被推至少族长之位,便不得不为古族的未来考量。 因此她竭力为萧炎争取进入天幕的机会,不仅仅是为了偿还旧日萧家的情谊,也是存了一份更深的心思——她想往古族这潭看似深邃、实则渐趋凝滞的“水”中,放入一条足够分量的“鲶鱼”。 这自然需要眼前之人的配合。 试想,那些素来自视甚高的古族年轻一辈,尤其是古真那类眼高于顶的所谓天才,若在族内视为禁脔的天墓中,被一个所谓“血脉已废”的萧族后人正面击败…… 那种冲击,或许才能真正刺痛他们,激出几分知耻后勇的血性。 但她并未急于言明,话锋一转,便聊起了别的事。 两人叙话间,薰儿显得长袖善舞,言辞周到,并未冷落一旁的药老与两位太虚古龙长老,气度举止皆符合古族少主的身份。 过了一会儿,见萧炎与薰儿似有私话要谈,药老等人也颇为识趣,起身道先去安置的房间稍作休整。 薰儿只微微一个眼神,一旁的使者便心领神会,恭敬上前为几位贵客引路。 厅内渐渐静下,只余熏炉中一缕清烟袅袅。 这些年,薰儿的成长确是多方面的——不止是修为,更在如何掌控局面。 没了长辈,两个人说话更随意了些,聊着聊着自然而然地,话题便引向了此次的核心。 “关于天墓,”薰儿的神色端凝了几分,“萧炎哥哥或许不知其真正来历。那里本是远古时古界与萧界的交界之处,原由当年鼎盛的萧族掌管。后来……萧族血脉之力渐衰,此地才转由我古族接掌。” 话至此处,她眼帘微垂,指尖在袖中轻轻收拢。其中渊源,她心知肚明——与其说是“接掌”,不如说古族当年确实侵吞了萧族部分遗泽,这才有了今日对天墓的掌控。 这些过往,她无法否认,也无从辩白。 这些,萧炎自然也明白。 还是那句话:当年的纠葛,从来就不单纯。如今时过境迁,再苛责往事已无意义。更何况,这一切也并非眼前之人所能决定,更不是她的过错。 薰儿稍作停顿,便继续道:“天墓每数年方得开启一次。其内自成空间,时间流速与外界迥异,更有诸多远古遗留的传承与考验。按过往探索所知,天墓大致分为三层,至今无人真正踏入过最核心的第三层——而当年那位萧族最后的族长,很可能就在那里。” 萧炎心念微动,追问道:“那位族长……叫什么?” “萧玄。” 薰儿的声音清晰而郑重。 “萧家先祖萧玄,乃是我父亲的好友。当年惊才绝艳、冠绝一代的人物。他在冲击斗帝之境失败、即将陨落之际,将自身封存于天墓最深处。此次天墓再度开启,经父亲与诸位长老共同决议,这份属于萧族的传承,是时候物归原主了。” 萧家人,去接受萧玄的传承,天经地义。 萧炎看着眼前气质清冷、却将如此机缘轻描淡写说出的女孩,沉默片刻,而后笑了笑:“为了这个名额……你费了不少心思吧。” 天墓的名额何等珍贵,岂是随意予人之物。这么大的古族更非善堂,其中牵扯的利害,他虽然不知道,但他能想象得出,这个名额,得来不易。 薰儿闻言,轻轻摇头:“萧炎哥哥,当年两族旧事,各有立场与难处。偌大的古族,人心纷杂,并非铁板一块。即便父亲身为族长,许多时候也不得不权衡妥协,甚至……默许一些事情发生。”她抬眼,目光澄澈,“但他对萧玄前辈的那份旧谊,是真的。如今希望将传承交还给萧族后人这份心意,也是真的。”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薰儿确实在长老间多方周旋,可若非父亲最终力排众议……仅凭我一人,怕也是徒劳。” 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更多时候,它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灰。 就像父亲与萧玄前辈之间——他们曾是彼此赏识的朋友,亦是相互砥砺的对手。这样的关系里,难道会单纯地期盼对方一路顺遂吗? 又难道会真心希望对方坠入深渊吗? 都不会。 那是一种更为复杂、也更为真实的羁绊:既不愿对方轻易超越自己,亦不忍见对方真正陨落;会在关键时刻伸出援手,也会在道途之上全力相争。 到了他们那样的高度,生命早已不属于个人。一举一动,皆系着身后万千族人的命运与未来。 萧炎静静听着,良久,他郑重颔首。 “我明白了。”他声音沉稳,“替我,谢过伯父。” 他稍作停顿,语气转而轻松了些:“不说这些沉重的事了。倒是想起小时候在乌坦城,你总跟在我后面……” 两人顺势聊了几句旧时趣事,气氛似乎缓和了些。借着这份熟络,萧炎才不经意地提起:“对了,近来魂族动作频频,他们的人……可曾出现在古界附近?” 他语气平缓,仿佛只是寻常打听消息。 其实他真正想问的,是魂灭生是否已经带着小蛮潜入了古界。 可他不敢问得太直白,更不敢将“小蛮”二字宣之于口。 这些年历经风浪,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心思单纯的少年——小蛮身份特殊,若她真如他所想,与陀舍古帝玉乃至斗帝之秘有所牵连,这消息一旦走漏,整个古族的态度恐怕都会瞬间改变。 届时,她面临的危险将远超现在。 他,不敢相信眼前这位已是古族少主的“妹妹”。 薰儿闻言,眼睫轻轻垂下,掩去了眸中一闪而过的思绪。她只当萧炎是因药老与魂族的宿怨而格外警惕,并未深想其他。 “魂族此番前来天墓的人,确实比以往更显张扬。”她斟酌着词句,声音平静,“魂厉与魂崖二人,皆是魂族年轻一辈中凶名在外的角色。至于是否还有其他隐匿的力量……”她抬眼,看向萧炎,“我会让人多加留意,若有确切消息,定会告知萧炎哥哥。” 她稍作停顿,语气添了几分郑重,似是想打消他的某些顾虑:“古族对萧炎哥哥,始终是怀着善意的。这一点,请你相信。” 萧炎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顿,旋即举杯示意,将眼中的锐利光芒掩在氤氲的茶雾之后:“有劳费心。我自会当心。” 关键的信息点到即止,话题似乎难以为继。 厅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香炉中一缕青烟,笔直地上升,然后在空中袅袅散开。 就在这片静谧里,薰儿忽然放下茶盏,瓷器与木桌接触,发出一声极轻却清晰的脆响。 她抬起眼,目光不再有丝毫游移,直直地望向萧炎,那里面没有少女的羞怯,只有属于古族少主的清明与决断。 “萧炎哥哥,”她开口,声音平和,“其实此番邀你前来,除却先祖传承之事,薰儿……另有一事相求。” 萧炎神色一正,身体微微前倾:“你我之间,何谈‘求’字。何事?” 薰儿并未立刻回答。 她唇角似乎弯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那笑意很浅,却瞬间冲淡了她周身清冷的气场,甚至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狡黠的灵动。 “此事,说来倒也简单。”她放缓了语速,目光在萧炎有些错愕的脸上停留了一瞬,才缓缓地说道: “我希望萧炎哥哥进入天墓之后,不必对我古族那些眼高于顶的同辈们……手下留情。” 萧炎彻底愣住了。 “什么?” (没有萧炎,薰儿依旧会成长为古族最聪慧的少主;美杜莎始终是蛇人族至高无上的女王;青鳞与小医仙,也会在各自的领域里绽放光芒,成就独一无二的自己。我向来不写那种无聊的雌竞戏码,倒宁愿笔下的她们,为了权位、名利,哪怕是为了一个男人,也能抛开惺惺作态,主体性非常强的,像母老虎般真刀真枪地厮杀。若是非要靠雌竞,才能换来男主确定的爱,那这样的男主,他去死吧。我的女主才是我的公主,我的女神,我的no.1)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get到我的点。) 第122章 旧事2 从薰儿那里出来时,萧炎仍有些发懵。 他怎么也没想到,薰儿会提出这样一个…… 这么一个…… 令他完全无法理解的请求。 在堪称古族年轻一辈试炼圣地的天墓之中,让他这个“外人”去正面击溃、乃至碾压那些心高气傲的古族天才? 他不能理解。 他原本想的是,本来就在人家古族,低调点,不惹事,最好是最快速度找到小蛮,然后去天墓看看,低调地把事办了。 萧炎本就不是个爱惹事的人。 但薰儿这话一出,他也只能是答应了。 说到底,他已猜不透薰儿究竟在想什么——她早已不是乌坦城那个跟在他身后的小女孩,如今她所思所虑的层面,已与他截然不同。 萧炎也无心去深究这些。 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小蛮。只要她能平安,其他一切,都好说。 接下来的几日,在古族若有若无的注视下,他们有分寸地展开打探——在别人的地盘上,最起码的尊重是要有的。 萧炎心中推断,魂灭生若想潜入古界,无论出于何种目的,最可能的方式便是混入魂族此番前来的队伍中。 萧炎怀中的空鳞始终在持续闪烁,将他的注意力牢牢锁在魂族那几人身上。得益于薰儿某种程度上的默许,他终于拿到了些许有用的信息: 那两名被重点关注的魂族来人,从身形轮廓判断,皆是男子。 男子? 萧炎皱起了眉。 因着萧家之人无故失踪、古族与魂族厮杀频繁早已打出了火气,族内气氛颇为紧张。 作为少族长的薰儿,自然不会放松对魂族来人的监视。 然而蹊跷的是,那些人异常安分,几乎足不出户,只按部就班地待在安排的客院中。即便薰儿暗中派人以各种理由试探,反应也平淡规矩得…… 近乎刻意。 这不像魂族一贯的作风。 越是如此,薰儿心中的警惕便越深。 若非顾忌其他几族唇亡齿寒、不愿轻易打破表面平静,她甚至想过暗中将这行人彻底抹除,以绝后患。 而萧炎,则是一日比一日焦躁。 小蛮音讯全无,他自己又身处古界这等看似恢弘实则毫无隐私可言的地方,周围尽是审视的目光,令他如坐针毡。 唯有胸口空鳞传来的、一阵阵清晰而持续的灼痛,才让他勉强保持冷静——这痛感至少印证着小蛮仍活着,仍在某处等着他。 等待的煎熬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终于等不下去了。 夜深人静时,一个念头在他心中彻底成形:他要亲自去探一探,魂族那两人的房间。 他也不是心血来潮,也做了些准备,他有把握潜入进去,哪怕有什么突发情况,也能全身而退的。 夜色如墨,古界客院区域一片寂静。 萧炎将气息收敛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几乎融入阴影的淡影,悄无声息地潜近魂族来人所居的独立院落。 他绕开几处有魂族族人气息波动的偏厢,锁定了院落最中心、唯一设有隐蔽结界的主屋。结界的光纹在黑暗中明灭,他屏息凝神,灵魂力量蔓延而出,小心地寻找着那规律中稍纵即逝的间隙,身形一闪,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悄无声息地穿了进去。 萧炎松了口气,进来了。 屋内没有点灯,一片浓稠的黑暗,却有两道气息清晰可辨——一道凌厉阴冷,充满戒备地盘踞在外厅;另一道则微弱得近乎凝滞,沉在内室深处。 那微弱的……会是……小蛮吗? 萧炎屏住呼吸,足尖轻点光滑冰冷的地面,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向内缓缓挪去。 这次来的本意只是查探,他甚至祈祷不要惊动任何人。 然而,就在他踏入内室门槛的刹那,外厅那道凌厉气息毫无征兆地骤然爆发! 一道黑芒如蛰伏的毒蛇,直刺他的咽喉。 “找死!”沙哑的厉喝随之响起。 是个男人的声音。 他是怎么发现的!? 但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萧炎早有防备,身形微晃,险险避过这致命一击,反手便是一记融合了异火的炽烈掌风悍然轰回。 他也不是吃素的。 短暂却凶险的交手在方寸间猛烈爆发,闷响被萧炎预先布下的灵魂屏障死死封锁。 来人实力不弱,但在萧炎全力猛攻之下,不过十数回合,便被一记凝实的玄重尺虚影轰得闷哼倒飞,气息急剧萎靡,旋即整个人竟化作一缕黑烟,倏然消散在空气中。 居然是分身?! 萧炎心头一凛,电光石火间已无暇细思,唯恐其本体随时返回。 他心脏狂跳,一步便抢入内室。 朦胧月光透过窗棂,勉强照亮床榻——一道裹在宽大黑袍中的身影静静躺在那里,对刚才门外的一切毫无反应。 “小蛮……是你吗?”萧炎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伸手便去掀那遮掩严实的兜帽。 布料滑落。 月光照亮了一张苍白、完全陌生的男人面孔。他双目紧闭,深陷昏迷,绝非易容。 不是她?! 萧炎如遭雷击,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满腔炽热的期盼,瞬间被冰冷的茫然冲刷得干干净净。 怎么会……不是她? 胸口的空鳞依旧在散发灼热,明确地指引着这个方向,可眼前活生生的人却彻底否定了他的猜测。巨大的失落尚未平息,一股更深的寒意猛地攥住了他的心脏——如果这不是小蛮,那魂灭生将她带去了哪里? 对了,空鳞…… 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急切地内视感应。 但下一秒,更令他浑身血液几乎冻结的事情发生了。 怀中那持续闪烁、给予他唯一慰藉的空鳞,光芒……熄灭了。 萧炎僵立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瞬间将他拖入万丈冰窟。 小蛮…… …… “看不出来,这个小炼药师,对你还真是情深义重,锲而不舍啊。” 不远处的楼顶之上,魂灭生好整以暇地倚坐着,手臂看似随意地搭在身旁女子的肩上,形成一种充满掌控感的禁锢姿态。 他仿佛没有注意到小蛮那毫无血色的脸庞,语气悠悠,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玩味。 第123章 杀了他1 小蛮周身笼罩着一层暗淡的灰光,那是极高明的灵魂禁制,不仅封住了她的力量,更枷锁,让她连开口都极为困难。 这是魂灭生刚刚设下的结界。 她只是紧抿着苍白的唇,眸光越过魂灭生,不发一言。 魂灭生此人,心机之深,在魂族之中也算是顶尖。若非如此,他也不可能以最普通的血脉出身,一步步爬上魂殿殿主的高位。在某些方面,他甚至比虚无吞炎,更能得到族长魂天帝的信任。 此次潜入古界,他便是借着“魂林”这个明面上的身份进来的。 然而在跨越古界结界之后,他便金蝉脱壳,用一具精心炼制的分身傀儡顶替了自己,而真正的“魂林”则被他用秘法弄成了那副昏迷不醒的样子,扔在了房间里。 这既是对自身安全的最大保障,也是一步闲棋——一枚鱼饵。 瞧,这不就有鱼耐不住性子,急不可耐地咬钩了么? 他漫不经心地抬起另一只手,点在小蛮额头上。 那层笼罩她的灰光骤然加深了一瞬。 正是这层加强的、专用于隔绝追踪的灵魂封印,彻底斩断了萧炎凭借空鳞对她的一切感应。 只剩下小蛮极力压抑的颤抖声。 魂灭生等了一会儿,微微偏头,看向她倔强的侧脸,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怎么不说话?” “你很无聊。”小蛮的嘴唇动了动,顾不得内心深处魂灭生所作所为引起的杀意,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我们现在最要紧的,是进入天墓。在这里搞这些,毫无意义。” 萧炎,你个傻子,早就跟你说过了,不要找我,不要找我! 怎么就是不听呢! 你来这里做什么! 过了一会儿,魂灭生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狐疑的推测:“你喜欢他?” 他并非不通人情。 恰恰相反,正因他精于算计人心,才能看得分明——能让玉灵,如此下意识地回避,甚至不惜模糊焦点,这种近乎本能的保护姿态,本身就已是一种在意,一种……喜欢的证明。 但,也不一定。 眼前这人骨子里究竟有多自私、甚至近乎残忍,他也不是不知道。 “那你可看错了。”小蛮抬起眼,迎上他探究的目光,面露不屑,“他只不过是我用着顺手的一个利用对象。喜欢?魂殿主这般人物,难道也会信那些东西?” “我们这种人,怎么会有喜欢?” 魂灭生注视着她,眼神锐利,仿佛要从她的表情中分辨出真伪。 他并非因她可能心系他人而介怀——说到底,他自己也不过是魂天帝与虚无吞炎之下的“第三人”,何来立场计较这些。 他试探她的心意,一方面是习惯性地掌控一切信息,另一方面,更是出于最根本的警觉:他必须确认,她是否会对那人存有额外的、可能影响计划甚至反噬自身的“心思”。 至于那个小炼药师,一个斗尊罢了,若非身处古界不宜节外生枝,他翻手便可抹去。 归根结底,这与风月无关。 小亦深谙他的逻辑。 因此,绝不能让他察觉分毫—— 她不喜欢萧炎,萧炎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倘若让他知道她真的在乎,那萧炎必死无疑。 “你有这试探的工夫,”她别开视线,语气转冷,像是赌气般将话题引向更实际,也更危险的方向,“不如多想想正事。我可提醒你,我只会追随斗帝,至于谁会成为斗帝,我可不在意。” “呵呵,你最好是。”魂灭生眼中的兴味淡了下去,重新覆上一层冰冷的审视。 他与这玉灵之间,从来都是虚与委蛇,各怀鬼胎。 若非前些时日亲眼见她沟通空间时,确有古帝洞府的虚影出现,他岂会因为她一句“洞府线索在古界”就冒险潜入此地? 他向来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目光仿佛穿透空间,落在那处客院中失魂落魄的年轻身影上。 没落的萧族,还能出现这种人才…… 真是,该死的运气啊。 杀意掠过心头,他正欲抬手隔空抹去这个潜在的麻烦,动作却忽地一顿。 一个更“有趣”的念头浮现。 他收回手,转而看向身旁面色苍白的小蛮,声音轻柔,却比刀锋更冷: “玉灵,去,杀了他。” 杀了萧炎。 第124章 杀了他2 “……杀谁?”小蛮下意识反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茫然,仿佛真的没听懂他说的话。 “杀掉下面那个小炼药师。”魂灭生没有给她丝毫装傻的余地,目光如冰锥般刺来,“你不是口口声声说只是利用么?那就去,亲手斩断这最后一点麻烦,以除后患。” 他微微倾身,冰冷的视线牢牢攫住她,一字一句,清晰缓慢,如同下达最终判决:“小蛮,动手吧。” “我……”小蛮试图挣扎,“我现在的状态,根本无力动用……” “玉灵。”魂灭生打断她,声音依旧听不出波澜,却让空气骤然降至冰点,“别让我说第三遍。” 杀了他? 杀了萧炎? 不……绝不! 这个念头在小蛮脑中尖叫。 她绝不会对萧炎动手。 那是…… 那是她的爱人…… 可魂灭生那越来越冷的眼神,像无形的枷锁,紧紧箍住了她。 我…… 她捏紧了藏在袖中的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楚,却也让她濒临失控的理智强行回笼。 受制于人…… 她没有选择…… 无尽的悲愤与无力感如同毒藤缠绕心脏。 她不能违抗,至少不能在此刻、以这种方式违抗。否则,魂灭生立刻就会亲自动手,萧炎绝无生路。 下一秒,她身形骤动,冲刺而下。 萧炎…… 我…… 客院内,绝望淹没了萧炎,令他天旋地转,五感迟钝。 他再一次失去了小蛮的踪迹。 然而,多年生死搏杀的本能仍在。暗处一道凌厉劲风袭来的瞬间,他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猛地向侧方狼狈闪避! “嗤——!” 一道漆黑的爪印几乎是贴着他的后背掠过,将他原先所处位置的空间撕裂开一道细微的痕迹。 这一爪……太快了。 出手的瞬间,小蛮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这气息……好熟悉。 萧炎浑浊的瞳孔骤然收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感知,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冲上喉咙:“小……!” 这是小蛮常用的那招,他是见过的! 小蛮,你…… 他认出来了! 这个认知让小蛮心神剧震,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恐慌。 不行! 不能让他喊出来! 不能让魂灭生察觉! 惊喜的呼唤尚未出口,第二道攻击已接踵而至,比第一击更快、更狠! 一道笼罩在宽大黑袍中的身影如同索命的幽魂,倏然出现在他眼前。 对不起,萧炎…… 萧炎猛地睁大了眼睛,透过那模糊的黑影,他仿佛看到了某种刻骨铭心的轮廓。 小蛮……? 怎么会…… 然而他已来不及思考,凌厉的杀招已至面门。 他看不清她的脸,只能感受到那毫不留情、招招致命的攻击。 他有很多底牌,很多斗技,可此刻,他浑身僵硬,竟一样也用不出来——他舍不得,哪怕只是防御的反震,他也怕伤到她分毫。 再一招,角度刁钻,快如闪电,他已避无可避。 就是现在! 小蛮眼底掠过一丝决绝。 要死了吗? 死在……她手里? 萧炎瞳孔放大,看着那越来越近、仿佛能撕裂灵魂的爪痕,心中竟是一片空茫的钝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致命的爪痕轨迹,发生了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偏转! 偏一点…… 再偏一点! 她调动着仅存的力量,对抗着自己的攻击惯性,每一个细微的调整都让她的经脉传来针扎般的剧痛。 她本就是强弩之末。 “嗤啦——” 凶险的攻击擦着萧炎的脖颈掠过,带起一道血线,却避开了要害。 她心中稍定,却不敢有丝毫松懈。 小蛮……她在放水! 这个认知如同闪电劈开黑暗,让萧炎心猛地一跳。 发生了什么? 需要小蛮如此行事? “何方宵小装神弄鬼,给我死来!” 就在此时,如同惊雷般的怒吼骤然炸响! 一直在外接应、察觉此处能量波动的两位太虚古龙长老破空而至。 五星斗圣的恐怖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瞬间将这片区域的空间都镇压得微微扭曲。 不好! 小蛮心头一紧。 “去死!” 两位长老眼见萧炎遇袭,怒火中烧,根本不作他想,磅礴的斗气化作两道毁灭性的光柱,毫不犹豫地朝着那黑袍身影轰然砸落! “不要——!” 萧炎肝胆俱裂,顾不得脖颈的伤痛,嘶声阻止。 这是小蛮! 几乎在同一瞬间—— “玉灵,快退!” 魂灭生冰冷的喝声从虚空某处传来。 一道厚重的漆黑屏障瞬间出现在小蛮身前,险之又险地挡住了那致命合击的大半威力。屏障剧烈震荡,裂痕遍布。 紧接着,一股吸力传来,魂灭生的身影一闪而现,抓住被震得气血翻涌的小蛮,毫不犹豫地撕裂空间,遁逃而去。 在被强行拉入空间裂缝的前一瞬,小蛮仓促回头。 月光下,她最后看到的,是萧炎踉跄倒地、望向她方向那难以置信的、混杂着痛苦与一丝微弱希冀的眼神。 对不起…… 萧炎…… 无力如同潮水将她淹没。 但心中对魂灭生的恨意,与对自己无能为力的愤怒交织在一起,在这一刻,滔天而起,浸透骨髓。 此仇此恨,不死不休! 等进了天墓,进了天墓…… 魂灭生,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此番变故,让古界风声鹤唳。古族顺势以“魂族来客身份存疑、涉嫌袭击古族贵宾”为由,迅速戒严,并名正言顺地剥夺了魂族参与此次天墓之行的资格。 其他几族对此默然不语,乐见其成——少一个强势的魂族争夺,他们能分到的机缘,或许便能多上一分。 只不过,这份默许背后,并无多少信任。石族如何悄无声息地覆灭,他们或许难以查证,但萧家被连根拔起,那些指向魂族的蛛丝马迹,以及古族事后模糊的态度,他们都心知肚明。 说白了,古族与魂族,在其他几族眼中,本质并无不同。无非是一个将野心藏在堂皇冠冕之下,另一个则把贪婪摆在森白骨刃之上。 谁的手段更高明,谁的吃相更“文雅”罢了。 如今这两家对上了,无论最终谁吃了亏,对他们而言,都是好消息。 但这些盘算与暗流,此刻都与萧炎无关。 客房内,他正盘膝而坐,闭目调息。脖颈处的伤口已被精心处理的纱布覆盖,体内的斗气随着功法缓缓流转,修复着受损的经脉。 然而,他的心神却始终无法真正沉静。脑海中反复闪现的,是小蛮被带走前,于空间裂缝中仓促回望的那一眼。 那眼神复杂难言,似有千言万语凝结其中,决绝之下暗藏痛楚,冰冷之中又仿佛掠过一丝极快、却真实无比的歉疚与牵挂。 他握紧了垂在膝上的拳头,骨节微微发白。 小蛮待他如何,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更何况,以她的本事,若真起了杀心,方才那种情形下,他根本躲不开那接二连三的致命攻击。 那细微却关键的轨迹偏转,分明是她在千钧一发之际,拼尽全力对抗自身攻势的结果。 她在放水。 她不想杀他。 而之后那神秘黑衣人骤然出现,将她强行带走,更是印证了这一点——她身不由己,受人胁迫。 她是被迫的。 她没有办法。 想到这里,萧炎紧闭的眼睫颤动了一下,胸腔中翻腾的气血与郁结仿佛找到了出口。他猛地睁开双眼,喉头一甜,“噗”地一声,吐出一口暗红色的淤血。 淤血吐出,胸口的窒闷感随之消散大半,苍白的脸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几分血气。 一直守在一旁、眉头紧锁的药老,见状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悬着的心这才稍稍落地。 天知道,看到萧炎之前那失魂落魄、心如死灰的模样,他有多担心。 第125章 放弃? 如今也不是好问话的时机,药老的灵魂力量包裹住萧炎良久,感应到他有好转,这才放下心来。 先养伤,事情嘛,之后再说。 过了几日。 “说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药老坐在萧炎身旁,看着自己最珍视的弟子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放缓了声音问道。 萧炎喉咙有些发干,将那日夜间探查、遭遇袭击、认出小蛮、以及最后那惊险万分的几番交手,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 说到小蛮最后被强行带走的那一幕时,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拳头无意识地攥紧。 “老师,”他抬起眼,脸上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灰暗与自责,“我差一点点……明明就差那么一点点,我就能碰到她,甚至可能……救下她的。” “她就那样在我眼前,可我……我什么都做不了。不但救不了她,还得靠她想尽办法、冒着风险对我手下留情,反过来保护我……” 他低下头,声音愈发沉闷,带着浓重的自我厌弃:“我就像个……只能躲在女人身后,靠她舍命维护才能苟活的废物。” 他原以为,历经艰辛走到今天,自己已经足够强大,终于可以成为小蛮的倚靠,将小蛮牢牢护在身后。 可现实却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与那足以将她强行掳走、逼她对他出手的存在相比,自己这点微末之力,依旧弱小得……不堪一击。 药老静静听完,目光落在萧炎脖颈间那道已经止血的伤痕上。老人沉默片刻,并没有立刻出言安慰,反而提出了一个萧炎此刻最不愿面对的假设。 “炎儿,”药老的声音低沉而冷静,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审慎,“你有没有想过……或许,那并非小蛮本人?” 萧炎猛地抬头,眼中血丝未褪,带着不解与抗拒。 不是小蛮本人? 怎么可能? 药老继续道,语气平缓:“魂族手段诡谲莫测,易容改息、操控心神,乃至制造以假乱真的傀儡,都非难事。这或许……本就是他们设下的一个局。用你最在意之人的形貌气息,引你心神大乱,甚至诱你落入更深的陷阱。那所谓的‘留手’,也可能是局中一环,只为让你确信是她,从而牵制你的判断与行动。” 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能找到小蛮?如果这么简单,魂族和古族对他们布下的天罗地网都是干什么的? 这个推测合乎逻辑,冷静得近乎残酷。 若在平时,萧炎定会仔细权衡。但此刻,他只是缓缓地、极其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老师。”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信,“不是局。” 他抬眼看向药老,眼神深处燃烧着某种近乎偏执的亮光:“或许容貌可以伪装,气息可以模仿,甚至招式习惯都能被窥探学习……但有一样东西,魂族骗不过我。”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郁结和寒意都吐出去:“老师,只有小蛮会那样。只有她,会在那种情况下,宁愿自己承受反噬和风险,也绝不肯真正伤我分毫。魂族可以复制一切,但复制不出这颗心。” 萧炎指着自己心口,目光灼灼:“我这里,认得她。绝不会错。” 心会告诉他,谁是他的爱人。 药老凝视着弟子眼中那不容动摇的信念,良久,终是轻轻叹了口气。 他没有再反驳,只是伸出手,用力拍了拍萧炎的肩膀。 “若你如此确信……”药老的声音低沉下去,“那便意味着,小蛮的处境,比我们想象的,还要身不由己。魂灭生用她来对付你,此计不成,只怕……不会轻易罢休。” 萧炎的身体微微一僵。 “我知道。”他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依旧有些隐痛的肩膀,声音平静下来,却透着磐石般的坚定,“所以,老师,天墓……我不去了。” 药老闻言,眉头紧皱:“你说什么?你不去了?天墓关乎你萧族先祖传承,更是……”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古族看在你父亲与薰儿的情面上,才为你破例挪出一个名额。你此刻说不去,岂非让薰儿难做,更是打了古族的脸面?” 人不是这么做的。 “传承再重要,也比不上她此刻的安危!”萧炎打断了老师的话,语调逐渐升高,“我不能再被动地等下去,不能再跟着别人的步调走!魂灭生带着小蛮潜入古界,目标未定。万一……万一他就是算准了我们都进入天墓、古界空虚的时机,趁机对小蛮做些什么,或者直接带她离开怎么办?” 现在的空鳞已经无法找到小蛮的踪影了,失去这一次机会,他还能找到小蛮吗? 他握紧拳头,指节泛白,眼中是无法掩饰的焦灼:“我等不了了,一刻也等不了。什么天墓,什么传承,我现在就要去找她,必须找到她!” 深深的无力感如同野火,焚烧着他仅存的理性,让他无法再安坐于客院之中。 “小炎子,冷静!”药老沉喝一声,试图稳住弟子的情绪,“你不是救世主,这里也不是中州,是古界!且不说你自己去找会不会触怒古族,单是古族经营此地无数岁月,有多少强者坐镇暗中?你进入天墓,丝毫不影响古族调动力量全力搜捕魂灭生。相反,他们比我们更恨魂族,更想将其揪出来,效率难道不比你一个人像无头苍蝇般乱撞更高、更快?” 他苦口婆心,分析着利害:“你且耐心些,等古族擒下魂灭生,小蛮自然就能平安归来。我也是跟小蛮同生共死过来的,我怎么会不盼着她好?为师不是不赞成你去救她,而是希望你先把握住眼前的机缘!你如今连斗圣都还不是,单枪匹马去追一个五星斗圣,这不是勇猛,是莽撞,是送死!多等一时,或许就能更稳妥地解决此事,你有点耐心。” 等…… 等? 萧炎抬起眼,直视着药老,那双赤红的眼睛里,翻涌着几乎要溢出来的痛苦,他声音沙哑,一字一句地问道: “老师,我能等。” “可小蛮……她能等吗?”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如同淬血的刀锋,割裂着空气:“老师,您告诉我等多一时,等古族出手。那您告诉我,这一时里,魂灭生会对她做什么?是加固封印,让她痛不欲生?还是用她的命,去试探某个禁制?或者……干脆觉得她没了用处,直接……” 他说不下去了,他甚至不敢想之后的事情。 “而且,老师……”萧炎抬起手,指尖在颈部的伤痕上停顿,眼神变得无比痛楚,“我跟她交手了。虽然只有几招,虽然她竭力掩饰……但我也发现了。” 他闭上眼,仿佛在回溯那一瞬间的接触,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洞悉真相后的寒意: “她的气息很乱,力量像破了洞的袋子一样在流失……那不是受伤,更像是……本源在被什么东西不断蚕食、消耗。出手的力度还在,可内里的已经虚了。魂灭生,还有魂族那些畜生……他们根本没把她当人看。” 萧炎猛地睁开眼,那里面燃烧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与心疼:“他们把她当成了一件消耗品!一件可以随时榨取价值、用完了就丢弃的工具……她已经快撑不住了!我怎么能等?我怎么敢等?!传承、脸面、计划……所有这些,和她正在流逝的生命比起来,算得了什么?!” “我现在就要去!我必须把她救下来!哪怕要我的命,我也得去把她从那个无底洞里拉出来!” “老师……她需要我……” 萧炎几乎要落下泪来。 那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平日连她多走几步路都舍不得,恨不能时时将她带在身边、妥帖护着。 如今,却要眼睁睁看着她被如此磋磨……这让他如何能等? 如何还能冷静地等待? 第126章 天墓 药老听着萧炎的话,看着他发红的眼,心里那点坚持终于彻底塌了。 罢了。 什么传承,什么大局,什么轻重缓急——说到底,不过是个想拼命护住心爱姑娘的傻小子罢了。 他带了小炎子这么多年,难道还不懂他的脾性? 当年那个从乌坦城走出的少年,顶着整个魂殿的压力,豁出命去也要为他炼制躯体、助他重生。 那般执拗,那般不肯放弃。 如今又怎会舍得丢下那个同样拼尽全力护着他的姑娘? 这孩子,骨子里不就是这样的人么。 “行了,”药老轻叹一声,语气的严厉已悄然化开,只剩无可奈何的心疼,“别在这儿自怨自艾了。既然拦不住你,那便一起去。” 说到底,他只不过是心疼小炎子这一路,走过来不容易罢了。 萧炎猛地抬头,眼眶还泛着红,却掩不住错愕:“老师……” “你一个人去找薰儿说推掉名额,古族那边万一翻脸,你扛得住?” 古族可不是善堂,对上他们说态度自然要格外慎重。 药老横他一眼,顿了顿,语气又缓下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纵容,“再说,你这副丢了魂的样子,为师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乱闯。” “去,把脸擦一擦。眼睛红成这样,让人看了像什么话。我去找两位长老,我们一起去。” 他纳戒里还有些丹药,本来是打算留作人情、以备不时之需的。如今舍便舍了——只盼古族能看在这些诚意上,莫要太为难他这徒弟。 萧炎喉头滚动,万千言语堵在心口,最终只化作一声低哑的:“……谢谢老师。” 药老摆摆手,不欲多说,正要起身随他一同前往薰儿居所——却见一道清丽的身影已快步穿过回廊,径直朝他们而来。 是薰儿。 她面色微凝,裙裾带风,与平日的沉静端雅大不相同。 未等二人开口,她便已行至近前,目光落在萧炎仍显苍白的脸上,语速比往常快了几分: “萧炎哥哥,天墓出事了——方才结界开启之时,有两人强行闯入。留守的长老拦阻不及,只捕捉到一缕气息。”她顿了顿,眸光微沉,“与那夜袭击你的人,一模一样。” 萧炎瞳孔骤然紧缩。 所有话语、所有情绪、所有方才还在拉锯的挣扎,在这一瞬间,被这道消息骤然清空。 他转向药老。 药老也正看向他。 他们的计划推翻了。 师徒二人对视一眼,只一眼——无需再言。 “我去天墓。”萧炎的声音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加重语气,平铺直叙。 药老没有拦,沉沉点头,把自己的纳戒卸下来给了萧炎:“去。” 这一声“去”里,没有权衡,没有规劝,没有前一刻还在摆列的所有利害。 只有一个老人对弟子最朴素的应允:去吧,把她带回来。 还有,你小子,也要好好的给我回来。 …… 天墓位于古圣山脉深处,乃是古族禁地,平日里绝无可能有人私自闯入。 何况近期因魂灭生疑似潜入古界,族中早已加强戒备,特意遣了两位六星斗圣长老驻守于此。 然而,饶是这般严防死守,竟还是出了纰漏。 薰儿眉头紧锁,将事态原委道来。 她是古族少主,身份贵重,此番八族汇聚、龙蛇混杂,她身负总揽全局之责。 这次行动,她是不会进去的,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自不会亲身涉险。只是古墓开启由她一手调度,在眼皮底下出了乱子,于她面上着实无光,故而对此事格外上心。 那该死的魂灭生,不知从何处策反了看守陀舍古帝玉碎片的长老,趁其叛变、牵走古元视线之机,强行潜入古界。待族中发觉时,他早已带着随行者遁入天墓外围。 古族上下恨得牙痒痒,却拿他无可奈何—— 天墓看似由古族掌管,实则根本不受掌控。此地上古遗存,自有其运转规则:斗圣强者一旦踏入,天墓便会自行感应,要么将入内者强行排斥,要么索性彻底封闭、隐匿于虚空裂隙之中。其内一、二层的能量体最高不过斗尊巅峰,根本承载不起更强的力量介入。 却不知魂灭生区区五星斗圣用了什么法子,反倒钻了空子。 如今古族空有高阶战力,却投鼠忌器——总不能为了他一人,毁了整座天墓的千年稳定。 此事一经传出,众说纷纭。 药族、火族当即表态:退出此次天墓之行。谁会为了一道未必到手的机缘,让族中精心培养的天才后辈去直面一个亡命之徒?更何况还是魂灭生这位大名鼎鼎的魂殿殿主。 也就是雷族那几位,碍于千年世交的面子,还按捺着没当众拂袖。可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古族若拿不出令人信服的交代,这趟浑水,他们也不打算蹚了。 ——说到底,这事,古族办得确实不地道。 饶是薰儿早已觉醒神品血脉、心境较之寻常岁月愈显澄澈无波,此刻也不免生出几分压不住的火气。 魂灭生这一手,不仅践踏了古族经营千年的禁地威严,更是将她这位少主的脸面架在火上烤。 她原本已与父亲及诸位长老商议妥当:取消此次天墓常规开启,由族中强者带队入内,诛杀魂灭生。哪怕失去天墓也在所不惜——古族的尊严,不可轻辱。既绝后患,也给八族一个交代。 然而名额已定,消息已放,各方来客齐聚古界,人多眼杂,不好动手。 此刻若贸然取消,非但显得古族无能,更会坐实各族猜测——古族对天墓的掌控力,远不如他们对外宣称的那般牢固。 在与魂族对峙的紧要关头,绝不能让这种消息走漏出去! 进退维谷之间,萧炎竟主动开口,仍要进去。 奇了,怪了。 薰儿将利害一一剖明,本意是劝萧炎放弃此行。可萧炎哥哥听罢,只是沉默片刻,而后仍是那句:“我要进去。” 她只当他是放不下先祖萧玄的遗泽。那份名额来之不易,他破釜沉舟,也是情理之中。 她又劝了几句,晓以利害,动之以情,甚至暗示他不必急于一时,古族日后自有安排。 萧炎仍是不为所动。 她有些看不透他了。 但她没有再劝。她是古族少主,诸多事务缠身,不可能将全部心神系于一人一事之上。既然他执意如此,那便……随他去吧。 她不知道的是—— 萧炎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第127章 天墓2 天墓之门前,只有萧炎一人孑然而立。 他身后不远处,是蓄势待发的古族精英,以及其余几族仍选择留下的少数几人。 本该是群英汇聚的盛况,此刻却显得格外空旷。 火炫站在人群边缘,神色复杂地望着那道笔直的背影。 他早闻萧炎之名,知道这个来自没落萧族的年轻人,因着古族某些不足为外人道的旧缘,才破例拿到了这个名额。 前几日他主动与萧炎攀谈,确有几分结交之意——天墓凶险,若能守望相助,于彼此都是好事。 如今想来,却也是白费功夫。 他去不了了。 火族不可能让自己的子弟去冒这个险。药族退了,其他人也在观望。 此去直面一个疯魔的魂殿殿主,谁愿拿族中天才的性命去赌? 所以,这条通往天墓深处的路,注定只有萧炎一个人走。 他身后有千万人,身前却空无一人。 薰儿走上前来时,脚步很轻,裙裾纹丝不动。 她没有看那扇门,只看着他。 “萧炎哥哥。”她的声音依旧平静,是古族少主应有的沉稳。可那尾音里,偏偏压着一丝涩意。 “我劝过你了。利害说尽,人情说尽。”她顿了顿,“你还是要去。” 萧炎看着她,轻声道:“嗯。” 薰儿垂下眼帘。那一瞬,她不再是那个八面玲珑、长袖善舞的古族少主。她只是乌坦城里那个跟在他身后的小姑娘,“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她本意不是这样的。 她本意是调遣族中强者,直接破门而入,哪怕天墓炸裂、千年根基毁于一旦,也要将魂灭生当场轰杀。她看似清雅端方,骨子里却从不缺决绝。 可父亲阻止了她。 “天墓若毁,古族如何向八族交代?你这位少主,日后如何服众?还有,萧玄当年……” 古元的话没有说完,便收住了。 薰儿没有追问。 父亲沉默的那一瞬,她已然明白——父亲,念着旧情。 父亲不同意。 她无话可说。 正巧,萧炎要进去。 一个念头在她心底悄然成形。 她将想法和盘托出——她可以让他一个人进去,试探魂灭生的虚实,刺探天墓的反应。若他能带回任何有用的情报,古族便不必冒险强攻。 只是……他会很危险。 萧炎却笑了。 他露出洁白的牙齿,眉眼舒展,像只是要去赴一场寻常的约会。 “没事,”他说,“我已经准备好了。” 简简单单八个字,将她所有未出口的歉意与隐忧,都轻轻接住了。 这么久了,他一直在期待把小蛮救回来的这一天。 药老没有说话,只是上前一步,抬手拍了拍萧炎的头顶,像他年少时那样。 老人的掌心温热。 “小炎子。”他顿了顿,碍于秘密没有说尽,“和她,一起回来。” 萧炎重重点头。 不远处,黑湮军大都统古青阳、二统领古华并肩而立,目光复杂地望着这一幕。 萧炎…… 要进天墓了。 他们自然知道他这个名额是怎么来的——少族长幼时曾托庇于萧家,那是一份恩情,也是一段旧事。 古族破例给出一个名额,是还情,也是施舍。 他们原以为,这个萧族后人不过是个运气好些的平庸之辈。 可此刻,望着那道即将独自踏入天墓深渊的背影,古青阳忽然觉得,自己从未看透过这个人。 萧炎,等你回来。 他听见自己的心这样说。 若是你还能活着回来,我古青阳,愿效仿族长当年与萧玄之谊—— 与你结拜。 远处,药族、雷族的队伍已在撤离。有人窃窃私语,有人频频回望,有人嗤笑一声“不自量力”。 萧炎都没有听见。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那扇幽邃的门。 门后,是未知的凶险,是魂灭生的杀机,是天墓千年的沉寂。 也是小蛮。 她在这扇门口等他。 薰儿没有再上前。 她站在原地,裙裾垂落如霜雪,面容平静如水。没有人能看出,她袖中的指尖,正轻轻攥紧。 ——萧炎哥哥。 她只在心里这样唤他。 她没有说“保重”,没有说“平安”,没有说任何一句少主不该说的话。 她只是看着。 看着他走向那扇门。 如同许多年前,在乌坦城的落日里,她看着那个少年的背影,一点一点,走出她的视线。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幽光漫起,将他的身形缓缓吞没。 门合拢。 天地寂静。 药老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会在这里,一直等下去。 “你在等什么?” 魂灭生随手一击,将拦路的能量体劈成虚无,甚至不屑多看一眼。他偏过头,语气里压着几分不耐。 这里已是天墓第二层深处,灰蒙的空间里游离着丝丝缕缕的能量残光。那些被击溃的能量体连哀鸣都来不及发出,只留下一枚黯淡的能量核,滚落在虚空中,无人问津。 魂灭生对此毫无兴趣。以他的境界,这些最高不过八星斗尊的能量体,炼化了也只是杯水车薪。 小蛮倚着身后斑驳的巨岩,望着那枚渐渐失去光泽的能量核,声音轻得仿佛一碰就碎:“天墓三层,一层低过一层。这里游荡的能量体……生前大多只是斗尊,死后灵智溃散,斗技全无,只剩本能。”她顿了顿,“能量看似充盈,实则杂浊不堪,别说用来沟通古帝洞府了,就是吸纳进经脉里,要花十倍工夫去炼化那些戾气。” 第128章 天墓3 “三层便不同了。”她抬眼,望向那不可见的、更深处的地方,“那里有半圣、甚至斗圣强者陨落后的能量体。他们保留着生前的灵智与记忆,能量核纯粹……只有那样的东西,才能修复我现在的根基,才能助我感应古帝洞府的坐标。” 魂灭生沉默片刻,侧目看她,那眼神像在掂量一件随时可能脱手的货物。 “你倒是知道得清楚。” “我被关在魂界那些年,听过不少关于天墓的事。”小蛮没有躲他的目光,“你们魂族的人进来过,也死在这里过。魂刁,魂厉的前辈,一星斗圣的能量体,就游荡在三层某处——你该比我更清楚。” 魂灭生没有否认。 他当然清楚。魂族对天墓的觊觎,已持续了数百年。只是古族把守太严,斗圣进不来,斗尊进来了也只是给那些能量体送养料。 而他能进来,也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压制了自己的修为。 这种感觉,让他格外不耐。 “玉灵。”他的声音冷下来,“你该不会是在耍我吧?” 小蛮没有躲他的目光。她甚至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牵出一丝苍白的弧度。 “耍你?我怎么耍你?我的身体……已经撑不了太久了。”她垂下眼,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宽大的袖口滑落一截,露出细瘦得惊人的手腕,皮肤下隐约可见淡青色的脉络,像随时会碎掉的瓷器。 “一层二层的能量体,炼化了也无用,反而会加速本源溃散。”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将落的叶,“所以,只能寄希望于你了。” 她顿了顿。 “称帝之后,你说过的,会帮我。” 那语气里没有哀求,也没有试探。 仿佛一个耗尽心力的人,最后一次押上自己全部的赌注。 魂灭生盯着她看了很久。 远处的虚空里,又一只游荡的能量体缓缓成形,幽蓝的光影在灰雾中明灭。 他没有再追问。 只是转过身,继续向天墓更深处走去。 “三层。”他说,声音听不出情绪,“你最好没有骗我。” 小蛮没有回答。 她只是撑着石壁,慢慢地、慢慢地站起身,跟上了他的脚步。 ——还有力气走。 ——还没有倒在这里。 她垂着眼帘,将心事沉进心底最深处。 她并非坐以待毙之人。若她所料不错,萧玄的残魂,也该出现了。 再不济,她还有后手。 想成帝? 呵呵,不可能。 …… 时间在寂静中一分一秒流逝。 一个月过去了。 魂灭生终于踏入第三层。 那道曾让无数强者铩羽而归的远古噬虫晶壁,在他面前竟毫无招架之力——五星斗圣的修为虽被天墓规则压制至一星斗圣巅峰,却仍是这片空间所能承载的极限,足以碾碎一切规则之外的阻碍。 魂灭生冷笑一声,掌心翻出一枚幽黑的骨符,那是魂天帝亲赐的“破界符”,以三名斗圣强者陨落时最后一滴精血炼制,可短暂蒙蔽天墓的规则感知。 他之所以耽搁时间至此,并非畏惧,也非犹豫,而是因为…… 小蛮的情况,实在太差了。 她的脚步已经开始发虚。 每一步落下,轻得几乎听不见。 魂灭生没有回头。 他没有丹药了。 即便还有,也要留作后手应对不时之需,不可能浪费在她身上。 这点分寸,他拎得很清。 小蛮也不指望。 她只是沉默地跟着,一步,一步,往前走。 ——能拖一刻是一刻。 可终究,拖不下去了。 前方是一片开阔的空域,四周散落着破碎的能量体残骸。那些名震一时的强者——血刀圣者、魂族某位陨落的前辈、甚至连魂灭生方才顺手屠戮的几个不长眼的能量体——尽数化作一地黯淡的晶核,死寂地滚落在黑色星岩上。 “开始吧。” 魂灭生停下脚步,将那一堆能量核随手掷在她脚边。声音里没有催促,只有一种耐心耗尽后、不容置喙的平静。 今日,必须沟通古帝洞府。 她再有任何借口,也是徒劳。 小蛮垂眸,扫过那堆尚有余温的能量核。 ——萧玄没有出现。 她等了他一路,从一层等到三层,从希望等到近乎绝望。 那个萧玄,难道真的……早在漫长岁月里,彻底消散了? 抑或是,他残存的力量已不足以支撑他感知到外界的一切? 这个废物。 她在心底冷冷地骂了一句,根本不在乎之前的情分,面上却不露分毫。 本指望萧玄的残魂能在天墓中动手,借他的力量将魂灭生永远留在这里。如今看来,是落空了。 ——无妨。 她还有后手。 小蛮缓缓抬起手,掐出一个古老而晦涩的指诀。 她在这件事上,没有骗魂灭生,她沟通古帝洞府,根本不需要古玉,也不需要献祭,更不需要任何外物。 她只需要……能量。 天墓第三层骤然动荡! 无数的斗气如百川归海,疯狂涌入她单薄的掌心! 那些散落的能量核剧烈震颤,转瞬黯淡、碎裂、化为齑粉。四面八方的空间开始扭曲,连亘古不化的灰色雾霭都如沸水般翻涌蒸腾。 ——那是她与陀舍古帝洞府之间的共鸣。 魂灭生瞳孔骤缩。 出现了…… 在他面前,一道巨门正在成形。 ——通体呈深沉的玄黑色,古朴如沉睡了万载的远古巨兽。门面上布满岁月侵蚀的痕迹,每一道裂痕都在无声诉说沧桑。 顶部四个苍劲古拙的大字,如四轮沉睡的太阳,沉静地俯瞰众生: 古帝洞府。 门扉正中,一道严丝合缝的玉槽静静凹陷,仿佛已等待了万年。 魂灭生的呼吸凝滞了。 他望着那扇门,目光里有灼热、有狂喜、有一种即将触碰夙愿的、近乎虔诚的战栗。 难道……他真的要在此刻,一尝毕生宿愿? 他没有看见—— 小蛮垂下的眼睫之下,一闪而过的,是淬了毒的狠厉。 魂灭生。 萧玄不出现,可我,还有烛坤。 那被囚禁在古帝洞外的太虚古龙老龙皇,若是感知到古帝洞府被人以外力强行唤醒—— 魂灭生,你死定了。 门扉震颤。 魂灭生瞳孔骤缩。 他能感觉到,门后有什么正在苏醒。 那是一种让他浑身发抖的、来自上位者的威压,远非魂天帝刻意收敛时的压迫感可比——那是真正的、与天地同寿的存在,即便沉睡万载,余威依旧足以碾碎任何胆敢靠近的蝼蚁。 可他一步未退。 灼热与贪婪如毒蛇啮咬着心脏。 ——斗帝洞府。 空间随之扭曲,一道可供侧身挤入的裂隙正在成形。 魂灭生近乎踉跄地向前迈步,眼底烧着压抑了数十年的渴望。 斗帝洞府。 他等这一刻,等了太久太久。 终于……等到了…… 就在他伸手可及门扉的刹那—— 一道斗气自斜后方袭来,精准地撞在裂隙边缘。 第129章 天墓4 那力道极重。 小蛮的身体已到了极限。 她掐诀的指尖剧烈颤抖,本就维系艰难,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噬冲得支离破碎。 裂隙如被风吹散的薄雾,转瞬弥合。 门缝合拢。 那缕空间裂缝,消失在魂灭生眼前。 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五指还维持着虚握的姿态。 寂静。 然后—— “谁——!” 暴怒如实质的斗气从他周身炸开,漆黑的死气翻涌如滔天巨浪!他猛然转身,眼底猩红,那张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面孔,此刻扭曲如修罗。 “是、谁!” 这两个字从齿缝里碾碎挤出,带着恨不得将来人生吞活剥的恨意。 他要把来人,碎、尸、万、段! 魂灭生猛然回头。 是个男人。 白衣胜雪。 他走得很慢,步履从容,仿佛这不是天墓禁地,而是他自家后院。灰雾在他身侧自动退避,像臣子为君王让路。 魂灭生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 他没亲眼见过这张脸。 可他见过他的画像。 “……萧玄。” 那名字从喉间滚出,沙哑如锈刀刮骨。 “原来,”他开口,声音低缓平淡,“你们来我天墓,是为了这个。” 言下之意,这些时日他们在天墓的一举一动,他都在看。 那些试探,那些筹谋,那扇被强行唤起的古帝之门——从头到尾,未曾逃过他的眼睛。 他只是想看清楚,这些人究竟要做什么。 所以才等。 等到此刻,才终于走出来。 然而魂灭生已听不进去了。 “萧玄——!!” 他目眦欲裂,那两个字从喉咙深处碾出,带着压抑了数十年的恨意,带着被生生夺走夙愿的滔天暴怒。 “萧玄——!!” “你算什么东西?!死了几百年的孤魂野鬼,也配拦我?!” “你知道我为了今天付出多少吗?这是我自己的机缘!我自己筹谋了数十年的局!我自己拿命搏到这一步——你凭什么拦?!凭什么?!” 小蛮趴伏在冰冷的地上,十指嵌入石缝,已无力支撑起身。她的视野渐渐模糊,只剩那袭白衣与那道癫狂的黑影在远处对峙。 ——快杀了他。 她在心底无声地念。 快杀了他。 然而没有人注意到,灰雾边缘,一道极淡的阴影正贴着岩壁悄然潜近。 魂灭生的声音陡然拔高,近乎歇斯底里: “你自己到死都没能摸到斗帝的门槛,躲了几百年不出来,偏偏这个时候冒出来坏我的事!” 他深吸一口气,眼底的癫狂渐渐沉淀成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凶残: “你若一直缩着,我还真奈何不了你。可你自己出来找死——” 他一字一顿,像从齿缝里挤出淬毒的刀刃: “那我就先宰了你,再开一次门。玉灵能开第一次,就能开第二次。你拦得住我一回,拦得住我一世?” 他周身斗气暴涨,漆黑如墨,竟隐隐透出几分超越了五星斗圣的威压——这段时日在天墓,他暗中吞噬了不下十道高阶能量体,修为已在不知不觉间冲至八星斗圣! “来啊。” 他盯着萧玄,像一头被逼入绝境、反而被激起全部凶性的困兽,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弧度: “你不是萧玄吗?不是当年那个差点成帝的萧族第一人吗?” “让我看看——你死了之后,还剩多少能耐。” …… 小蛮咬紧牙关,试图撑起身体向侧方挪去。 萧玄与魂灭生的交战一触即发,她留在这里有误伤的可能—— 她的头一阵阵发晕,手向后撑去,却触到一片温热。 不是冰冷的石柱。 是衣料。 是人的体温。 她猛地回头。 灰雾被那道身影撞开一道裂隙。 是萧炎。 他半跪在她身侧,胸膛剧烈起伏,额发被汗水浸透,凌乱地贴在泛红的眼尾。 他脸色通红,不知是疾奔所致,还是别的什么。那件玄色长袍上沾着不知名的能量体残痕,肩胛处的布料裂开一道口子,隐约可见渗血的伤痕。 可他浑然不觉。 他只是死死盯着她。 像盯着一个失而复得、险些弄丢的梦。 “……萧炎……” “……萧炎?” 小蛮怔住。 那张脸撞进视线的一瞬,她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他又来了。 像上次一样。 像每一次她以为这条路注定要一个人走到底的时候—— 他又来了。 这个人啊。 弱小的时候会来,强大起来还是会来。她嘱咐过他,骂过过他,甚至当着他的面对他发过火。 可他从来没有放弃过。 从迦南学院到中州,从中州到古界。这一路山高水长,他追了第二次。 而她毫不怀疑——若有第三次,他仍会来。 千山万水,无数次来。 她早该知道的。 狂喜如潮水漫过胸口,几乎要将她淹没。 他就是这样的人。 他就是这样的人啊。 萧炎什么话没有说。 只是俯身,将她抱进怀里。 那动作极轻,轻得像托着一捧将碎的水。 他什么也没问——没问她为何对魂灭生俯首,没问她这些时日经历了什么,没问她为何不逃、不传讯、不让他找到。 “……小蛮,我们回家。”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太久的颤抖。 小蛮张了张嘴,想说的有很多—— 可她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因为她碰到了他的手。 那手在发抖。 ——她从未见过萧炎发抖。 于是她把所有的话咽回去,只轻轻点了点头。 好,我们回家,大不了…… 小蛮在萧炎怀中露出个难得的微笑。 我们死在一起。 …… 混战爆发得毫无征兆。 八星斗圣的全力出手,足以令天墓三层的空间为之震荡。然而萧玄只是抬手,轻轻一拂。 那袭白衣甚至未曾扬起。 魂灭生的全力一击,便如泥牛入海。 他的狞笑僵在脸上。 ——不对。 他吞噬了十几道能量体,修为暴涨,自信即便面对古元也有一战之力—— 可此刻萧玄只是站在那里,他甚至没有动用任何斗技,只是那样平静地看着他,他便感到一股自灵魂深处涌出的战栗。 那是……阶位的碾压。 不是斗尊与斗圣的差距。 是圣者与…… 半步斗帝。 魂灭生瞳孔骤缩。 “你……怎么可能……” 萧玄没有答。 他只是抬手,遥遥一点。 那一指,轻得像拂去衣上落尘。 魂灭生周身护体斗气,却在这一指之下如薄纸般寸寸碎裂。 他张口想喊什么,却已发不出声音。 ——原来,他从来都不曾真正理解过。 什么叫做“曾与斗帝只差半步”。 ……轰。 那道漆黑的身影,如断线纸鸢,倒飞而出。 虚空寂寂。 萧玄收手,垂眸,白衣依旧不染纤尘。 他只是微微侧首,目光越过满目疮痍的战场,落向灰雾边缘一道努力缩小自己存在感的身影。 “现在,该忙正事了。” 他的声音依旧低缓平淡,却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不可察的温度。 “小家伙,出来吧。” 第130章 天墓5 灰雾边缘,那道努力缩小自己存在感的身影终于僵住。 萧炎抱着小蛮的手臂微微收紧。他能感觉到,怀里的人骤然绷紧如一张拉满的弓——她在害怕。 不是怕萧玄。 是怕萧玄对他出手。 小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极轻的气音。 萧炎…… 她想挡在他前面,可这副残破的身躯连站立都已竭尽全力。她只能死死攥着他胸口的衣料,像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萧炎低头看她。 “没事。”他说。 那声音很轻,却稳稳地落进她耳中。 他将她轻轻放下,扶着她在岩壁边靠稳。她的手指仍勾着他的衣角,不肯松开。 他垂眼看了看,没有拨开那只手,只是抬手覆上她那张布满裂纹的脸,指腹轻轻按了按。 受苦了,他的小蛮。 然后他站起身。 转身。 灰雾在他身后翻涌,那道白衣身影静立。 隔着十余丈的距离,隔着这么多年的生死与血脉,两道目光在虚空中相遇。 小蛮的呼吸都停了。 她知道萧玄是萧炎的先祖,血脉同源,魂归一处。 可她在这斗气大陆上见过太多——那些不甘陨落的强者,一缕残魂游荡千年,到头来所求的,不过是一具鲜活的躯体。 更何况眼前这人,曾与斗帝仅隔半步。 那是世间最深的遗憾。 这么多年的执念,当真能抵得过人性的幽暗? 她死死盯着那道白衣身影,指尖攥紧,指节泛白。 她准备好了。 若他敢动萧炎分毫—— 她随时会扑上去。 萧炎没有躲。 他迎着那道沉静的目光,一步一步向前。 没有斗气翻涌,没有尺影横空。他只是走,像当年从乌坦城走出时那样,每一步都落在实处。 十步。 五步。 三步。 他停下。 在那袭白衣面前三尺。 然后他抱拳,垂首,脊背却挺得笔直。 “不肖子孙萧炎,见过先祖……” 踏入天墓之前,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如何找到小蛮,如何应对魂灭生,如何面对那位陨落数百年的萧族先人。每一种境遇,他都反复推演,备好后手。 尤其是最后一项,若无小蛮,他大可以坦然。先祖终究是先祖,血脉同源,魂归一处,他没有理由加害于自己。 可偏偏,小蛮与斗帝之谜牵扯太深。 那是先祖萧玄穷尽一生未能触及的高度,是这位惊才绝艳的先祖唯一也是最大的遗憾。 这么多年了。 他守在这天墓之中,守着那个永远差半步的梦。 这样的执念,当真不会对近在咫尺的秘密生出别样的心思吗? 萧炎不敢赌。 他没有办法战胜萧玄——在这天墓之中,先祖的残魂几乎等同于半步斗帝。 于是他能倚仗的,也唯余这身与他同源的血脉。 最无奈的筹码。 所幸,他赌赢了。 天墓深处,那道白衣身影缓缓转过身来。 萧玄的目光从魂灭生倒地的残骸上移开,看了一眼不远处都小蛮,最后缓缓落在萧炎身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站在三步之外的后辈。 那张年轻的脸上,有与自己三四分相似的轮廓。 他知道的——他死之前有过一段的那个女子,如今是眼前这人爱着的人。 因缘际会,半点不由人。 如果他是一个普通人,他应该是愤怒的,烧得五脏六腑都疼。大概是看着那张与自己相似的脸,越看越碍眼,越看越来气——凭什么? 凭什么他死了,他的旧情人就琵琶别抱了一个毛头小子。 可他不是。 他是萧玄。 是那个惊艳才绝、傲视群雄的萧族族长。 那些属于活人的情绪,这么久的岁月,早已磨得干干净净。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什么情情爱爱,在振兴萧族面前,什么都不是。就算他曾经与她有过纠缠,如今也不会因为她起一丝一毫的波澜。 只不过…… 他看着眼前这个孩子。 天不亡我萧族啊…… 天墓灰雾无声翻涌。 “……随我来。” 萧玄转身,衣袂轻扬,向灰雾深处行去。萧炎没有犹豫,喂了几颗丹药,将小蛮妥帖的安顿在岩壁边,起身跟上。 穿过重重雾霭,一座古朴的大殿自虚无中显现。殿内并无繁复陈设,唯有一方清池居于正中,池水澄澈如镜,倒映着亘古不灭的幽光。 莲叶数朵浮于水面,素白淡雅,在这死寂的天墓深处,竟生出一丝不合时宜的生机。 萧玄停步池畔。 他没有回头,只是望着那池水,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萧族,如今如何了?” 萧炎望着这道白衣背影,缓缓开口。 从乌坦城说起。 说萧家如何在加玛帝国偏安一隅,说父亲萧战如何隐忍半生,说自己如何从废柴之身一步步走出那座小城。说云岚宗,说迦南学院,说中州的风浪与血火。说那些散落四方的萧家族人,说药老,说他与小蛮的同心契。 他的语速不快,声音不高。 萧玄始终没有说话。 待萧炎最后一个字落下,大殿陷入长久的沉寂。 良久。 “当年我心高气傲,”萧玄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依旧平静如水,“以为将全族血脉集于一身,便能冲破那道门槛。结果不仅自己陨落,还将萧族最后的血脉之力几乎耗尽。” 他顿了顿。 “……对不起你们。” 煊赫一时的萧族,沦落为如此弱小的势力,是他的错。 萧炎喉头滚动:“先祖,您也是孤注一掷。萧族那时血脉本就濒临枯竭,若不赌那一把,也不过是等死。” 他深吸一口气:“您赌输了,但萧族还没亡。” “还有我。” 萧玄的背影微微一颤。 片刻后,他转过身来,望向萧炎的目光里,多了一丝极淡的温度。 “族纹,”他说,“你可知萧族族纹如何勾画?” 萧炎一怔,旋即想起焚炎谷唐谷主曾说过的话:“唐谷主说,天火三玄变乃是萧族不传之秘,也是勾画族纹的根本……” “不错。”萧玄微微点头,“天火三玄变是我所创,族纹亦需以此秘法为基。焚炎谷老祖与我交厚,我将此法赠予他时,曾说过——日后若有萧族后人持此秘法而来,便是我的传人。” 他看着萧炎,那目光里有欣慰,有释然,还有一丝极淡的、迟来太久的愧怍。 “你已将天火三玄变修至第三变,这很好。” 萧炎没有接话。 萧玄又道:“只可惜……你体内的萧族血脉,已经很稀薄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眼底却有一闪而过的黯然。 “既然号称族纹,那自然是必须拥有血脉之力作为源泉。”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温和,“来……” 萧炎猛然抬眼。 萧玄已转过身去,踏入那方清池。 池水漫过他的脚踝、膝弯、腰际。他立在池中央,背对着萧炎,素白衣袂在水面轻轻铺开。 然后,他抬手。 第131章 天墓6 五指微张,掌心向下。 下一瞬,池水骤然旋转起来。 起初是极缓的涟漪,一圈一圈向四周扩散。紧接着,整方池水都开始回旋,如一只无形的巨手在搅动千年沉寂。水面翻涌,莲叶摇曳,那澄澈见底的池水,竟渐渐染上一层浅浅的血色。 而与此同时,萧玄的黑发,开始褪色。 自鬓角始,一缕一缕,如秋霜染尽。那挺拔如松的背影,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佝偻下去。 他的肩背不再笔直,脊骨在衣袍下微微弯曲。 “先祖——!” 萧炎面色骤变,一步跨向池边。 池水中的萧玄却缓缓摇了摇头。 他没有回头,只是抬起那只已变得枯瘦的手,轻轻向下压了压。 “当年我拼尽全力,”他的声音不再清朗,沙哑如苍苍老者的低语,“将萧族最后残存的一点斗帝血脉,以秘法封印在自己体内。” 池水愈红。 他的白发愈白。 “这么多年了……我以为,这些血要随我一同散在这天墓里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还好。” 他终于回过头。 那张曾经清隽温润的脸,此刻已布满岁月的沟壑。黑发成雪,眉目苍苍。唯一不变的,是那双望向萧炎的眼睛,依旧柔和。 “还好,你来了。” 他微微一笑。 “现在的我,不过是一道残魂,只能够在这天墓之中飘荡。振兴萧族的事,我已无法完成……” 他顿了顿。 “但天不亡我萧族。” 他抬起手。 “来!” 片刻后,萧炎在池水中,闭上了眼。 这一闭眼,便是整整一年。 萧玄守在血池之畔,寸步未离。 那道年轻的身影盘膝坐于池心,眉间族纹已由最初的炽金渐次沉敛,化作一抹内敛的淡金。血脉之力在他体内奔涌、归位、生根——萧玄静静感应着那渐趋平稳的呼吸节律,像老匠人抚过成型的器皿,确认每一道纹路都已妥帖。 他等了三百年,不差这最后几月。 待池水由血红彻底归于澄澈,待那心跳沉稳如钟,他终于转身,向殿外走去。 灰雾依旧翻涌。 她倚着岩壁,还是那副模样。 比那年初见时狼狈太多——那时她踏月而来,衣袂翩然,像一只误入尘世的精怪。 但也有了更多,属于人的味道。 她依旧美丽,纵使容颜憔悴,脸上裂纹遍布,那双眼仍如当年一般骄傲。 他却已白发苍苍,垂垂老矣,连这副残魂都已走到尽头。 小蛮抬眼,打量着眼前这个“死老头子”,轻轻哼了一声。 不是愤怒,不是讥诮。 而是根本不在乎。 “当年我就觉得蹊跷。” 萧玄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沉稳。 “你来无影,去无踪,深夜潜入我的卧房,天明又消失干净。我好奇之下找遍典籍,找不到任何一种功法能做到这种程度。” 他顿了顿。 “原来……” 他看着她,目光平静如水。 “你是斗帝洞府活着的钥匙,对吗?” “陀舍古帝玉的器灵。当年也是依托我身上的陀舍古帝玉出现的,对吗?” 小蛮没有躲他的目光。 她只是掀起眼帘,“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你都死了。” “一个死人知道这些,还有什么用。” 她并不否认,当年与他春风一度,为的是榨干他身上的斗气。 可他也并非全无收获——那几夜的灵韵交融,他们是互利互惠。 如今人都死了这么久,偏又摆出这副姿态,装什么情深义重。 她可不会记住一个死人。 萧玄没有接她的话。 他关心的,从来不是自己的旧账。 他的目光越过她,落在殿内那道盘膝而坐的年轻身影上——那是他萧族最后的血脉,是他困守天墓、唯一等到的希望。 可这希望,如今却被眼前这玉灵吃得死死的。 方才那孩子把同心契的事夹杂在一堆往事中和盘托出,潜台词就是怕他这已死之人,对她下手。 这点小心思,他萧玄怎会看不出来。 正是因为如此,才更麻烦。 若她只是戏弄,若她不过是在重演当年对付他的手段…… 萧玄垂下眼帘。 那萧族,便真的再无翻身之日了。 两人不欢而散。 之后几日,萧玄又寻机试探过几回——话里话外,旁敲侧击。小蛮却像块捂不热的石头,任他如何敲打,始终不露半点破绽。 但很快,他也没时间顾虑这些了。 天墓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空间震荡,两道截然不同的血脉威压轰然碰撞,震得整座大殿都在微微发颤。 萧玄面色骤变。 “这是哪来的龙凰之力?!” 他猛地起身,残魂因感应到那股气息而微微波动。龙凰——那是太虚古龙一族的至高血脉,怎会在此处与什么力量对冲? 他下意识看向小蛮。 小蛮没有看他。 她只是盯着震荡传来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萧炎通过紫妍意外得来的龙凰本源,此刻正与萧炎体内刚刚觉醒的萧族血脉发生冲突。 两股顶尖血脉,互不相让。 需要第三股力量调和。 小蛮的目光落在那道盘膝而坐、眉头紧蹙的年轻身影上。 萧玄急得在原地踱步:“这两股血脉都是至强之列,稍有不慎便会爆体而亡——这下遭了!” 他转头看向小蛮,语气焦灼:“你可有什么办法?想想办法。” “废物。” 小蛮打断了他。 那两个字轻飘飘地落下,却像一记耳光,直接把萧玄后面所有的话抽了回去。 “当年是废物,现在还是废物,没有一点长进。” 她没有看他,只是缓缓抬起手。 那双手细瘦得皮包骨头,此刻却缓缓掐出一个古老的手势。 她闭上了眼,“为我护法。” 就在那手势起落的瞬间,萧玄忽然闻到了一股香味—— 好香。 好香。 当年她身上的那股奇香,又出现了。 世间最浓郁的香,像是所有欲望凝成的气息。 它出现的刹那,让他的灵魂剧烈颤抖起来。 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 萧玄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整个魂魄,都在因为它而战栗。 小蛮闭上眼,感受着体内源气一点一滴的流逝。随着那力量的离开,压制了这么多年的剧痛越发剧烈地反扑上来,细密的裂纹爬满她整张面庞。 一道粗壮的源气自她掌心奔涌而出,如金色江河,源源不断地注入萧炎体内。 金芒所过之处,萧炎眉心的族纹骤然炽亮,原本躁动的龙凰之力被生生镇压下去。两股血脉在那道至高无上的本源之气面前,如臣子面见君王—— 任何血脉,都必须俯首称臣。 这就是源气。 这就是斗气大陆的至宝,源气。 当年萧玄若能得哪怕一缕这样的气息,一缕,也不至于陨落于此,萧族更不会沦落至此。 萧玄怔在原地。 他看着那道金芒,看着那个浑身发抖、牙关紧咬却仍死死撑住的女人。 他不知道她给出的是什么。 人永远无法知道自己从未见过的东西。 (写着写着想出来一个小剧场) 小蛮:萧炎,我出生的时候你为什么没有提着东西来看我? 萧炎:对不起小蛮,那会儿我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还没出生。 小蛮:我看你分明就是故意找借口! 萧炎:(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 萧炎:小蛮,那会儿我只是没出生,不代表不爱你。 第132章 往事1 萧炎睁开眼的那一刻,便察觉到了体内翻天覆地的变化。 经脉之中,斗气如江海奔涌,比起昏迷前何止壮大了十倍。 八星斗尊巅峰,距九星斗尊仅一步之遥。 他怔了一瞬,却没有为此停留——猛地坐起身,目光急切地搜寻。 “小蛮。” 她就在不远处,靠着岩壁,像是睡着了。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却在看清她的脸时骤然顿住。 那张脸上,裂纹更深了。 他蹲下身,抬手想碰又不敢碰,指尖悬在她脸侧,颤了又颤。 他虽然入定了,但是有感觉的。 在最难的时候,是有人渡了他一股力量,帮他稳住了暴动的血脉。 而那股力量传来的瞬间,他胸口那道与小蛮相连的疼痛,便越涌越烈——那是她在替他付出了代价。 她又一次,克制了天性,毫无保留地保护了他。 听到声音,小蛮睁开眼。 “你醒了。”她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却弯着眼睛笑了一下。 他没说话,只是把她捞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良久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她任他抱着,过了会儿,才慢慢抬起手,环住他的腰。两个人就这样靠着岩壁,谁也没再开口。 日影西斜,岩壁上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咳。” 一声轻咳从身后传来。 萧炎猛地回头,就见一道虚淡的身影立在数丈之外,负手而立,神情淡然——却分明是他萧家先祖,萧玄。 萧炎的脸腾地一下烧起来。 他下意识想松手,又觉得松手更奇怪,僵在那里,耳尖红透。 萧玄却像什么都没看见似的,只是负手望着远处的山峦,淡淡道:“醒了就好。过来,我有话与你说。” 萧炎跟着萧玄走到一处,那道虚淡的身影负手而立,衣袂在暮色里微微晃动。 他站在先祖身后,方才那点窘迫还没散尽。 “你如今的实力,配合天火三玄变,已经可以与寻常半圣一战了。”萧玄没有回头。 萧炎一怔,随即抱拳:“全赖先祖赐予血脉之力。” “也是你自己争气。不过……血脉之力虽好,却不能滥用。”萧玄的声音沉了几分,“它可以恢复,但每一次燃烧,对身体的负担都不轻。你日后对敌,需心中有数。” “是。”萧炎恭敬应下。 萧玄望着远处,“这次你能进天墓,是古族选择性的兑现了当年的一些承诺。不代表任何东西,与古族之人相交,要多留个心眼。” 萧炎张了张嘴:“我……” “当年我陨落,”萧玄打断他,“固然是魂族趁我冲击失败之际出手偷袭。但萧族为何会沦落到后来那等地步——古族在其中,也并非全无干系。” 萧炎对此心知肚明。 “古元此人,我与他相交数百年。当年萧族鼎盛时,两族世代联姻,走动频繁。那时我以为,我们会是一辈子的朋友。后来我冲击斗帝失败,魂族趁虚而入。萧族危急时,我曾以秘法向古族求援——古元来迟了。” 萧炎的眉头拧紧,“来迟了?” “不错。”萧玄的语气依旧平静,“甚至可以说,他不应该来。古族那时正与魂族在西北边境对峙,若他抽身来救萧族,古族后方空虚,魂族必定长驱直入。他是古族的族长,他的身后是万千古族族人——换作是我,也会多加考虑。” 但那时的古元,还是来了。 哪怕是来迟了。 他看着萧炎,目光沉静如水: “所以……我们之间谈不上怨恨。换作我是古元,站在他的位置上,恐怕也会做同样的选择。我说这些,也不是为了让你对古族起怨怼之心,而是想告诉你——远古八族之间,没有永恒的恩义,只有永恒的利益。今日古族对你示好,是因为你有被他们看重的价值;他日你若失势,他们未必会再伸出援手。其中的分寸,你要好好把握。” 萧炎沉默片刻,郑重抱拳:“谨遵先祖教诲。” 此番天墓之行,于他而言收获甚丰。找到了小蛮,找到了先祖,得到了萧族最后的血脉之力,三年之期将至,若无意外,这便是他与先祖萧玄最后一面了。 他以为话已说完,正准备起身告辞。 身后却传来萧玄淡然的声音。 “还有一件事……”他顿了顿,“那丫头,当年我见过。” 萧炎一愣:“小蛮?” 萧玄望着不远处那道蜷缩的身影,目光有些悠远:“……原来她叫小蛮?” “不,其实我也不知道她本名。”萧炎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声音不自觉放轻了些,“她没有名字,小蛮是我给她取的。” 那时他为这个名字斟酌许久—— 蛮——是希望她足够强大,足够凶猛,能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护住自己。所以他身边的人总觉得小蛮凶残,他却从不劝阻,反而暗自高兴。 他只怕她不够狠。 那时的他太弱小了,根本没有办法保护她,甚至很多次都得她反过来护着他。 她只有够强,才不会被欺负,才不会让他担心。 “这样啊……”萧玄的语气淡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那时候他正忙于冲击斗帝,与那女子虽有数夜欢愉,却从未过问她的来去,更不曾想过要为她取什么名字。 却不想,这么多年后,会是一个年轻人,为她取了名字,创造了羁绊。 萧炎见他面色不对,心头猛地一紧:“是小蛮怎么了吗?” 在小蛮的事情上,他根本藏不住事,一急,眉宇间便透出几分焦灼。 “她很好。”萧玄抬手虚按,示意他稍安勿躁,“我将天墓第三层的能量聚拢过来供她吸收,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回去之后,多吃些丹药,慢慢摄入能量,自会好转……”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只是有件旧事,你或许不知道——” 萧炎刚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萧玄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微微侧过身,目光落在远处那道蜷缩的身影上,又移开,最终才看向他: “在萧族还未覆灭之时……说起来,我们俩,有过一段。” 有过一段? “您……您说什么?” 萧炎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被人当头砸了一记重锤。 第133章 往事2 有过一段…… 有过一段…… 萧炎站在原地,耳边反复回响着这四个字。 世界天旋地转。 他本以为自己早已百毒不侵——这些年风里来火里去,什么事没经历过?什么话没听过?他以为这世上再也没有什么能让他失态。 可此刻他才发现,他错了。 这一句话像一记闷拳砸在胸口,不疼,但闷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有过一段…… 脑子里忽然闪过很久以前的画面——那时他第一次撞见小蛮脖子上的红痕,忍不住追问。她靠在窗边,漫不经心地说,有过很多男人,记不清了。 他当时没再问。 那会儿他还谈不上喜欢她,只是有些好奇,有些在意,但远没到刨根问底的地步。后来这事就搁下了,偶尔想起来,也不过是感慨一句她过去复杂。 再后来,她为他出生入死,替他挡刀挡枪,一次次把自己折腾得油尽灯枯——那些过去的影子便越来越淡,淡到他几乎忘记还有这回事。 偶尔午夜梦回,那点残存的在意会冒出来,被他压下去,化成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那些人那么强,那又怎样?往后他要比他们都强,要比他们都配站在她身边。 他那时想的是“比一比”。 谁怕谁? 他又不是一直见不得人! 可他万万没想到—— 这就撞上一个。 撞上的还是他萧家先祖。 萧炎站在那里,脑子里嗡嗡作响,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想说点什么,可嘴唇动了动,愣是一个字也没挤出来。 他这算是…… 小三吗? 萧玄负手而立,神情淡然。 “当年我临近飞升,体内斗气过于充盈,若不及时疏导压制,便会被自身力量撑爆。”他顿了顿,“她那时恰好出现,吸食了我的斗气用以续命——也算是各取所需。” 说到这里,萧玄忽然顿住,目光投向远处那道倚在岩壁边的纤瘦身影,虚淡的眉眼间掠过一丝复杂。 “没想到,如今她竟……” 与你纠缠到了一起。 萧玄没往下说。 萧炎也听不进去。 心里那股酸劲儿翻涌得厉害,几乎想要落泪。 那是他先祖。 那是他萧家先祖。 可他此刻看着先祖那张淡然的脸,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您跟我老婆有过各取所需。 这让我以后怎么直视你? 这……小蛮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 这个世界,真是疯了。 “那个……”萧炎干巴巴地开口,嗓子像塞了团棉花,“您跟她,当时……” 他问不出口。 萧玄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竟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你想问什么?有没有感情?”萧玄收回目光,淡淡道,“没有。她是为活命,我是为欲望。仅此而已。” 萧炎喉结滚了滚。 没有感情。仅此而已。 那就好…… 这些话本该让他松一口气,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更堵了。 他妈的。 他妈的。 老天爷,为什么把我生这么晚! 为什么这么对我! 那么多年啊,那么多年,多少人喜欢过她啊? 你他妈怎么把我生这么晚! 萧炎快受不了了。 “……不过,你别误会,我说这些,并不是为了儿女私情。只是想告诉你——”萧玄转过身,正对着他,那双虚淡的眼眸里忽然多了几分郑重,“你要提防她。” 萧炎一愣。 先祖这种情绪的转换让他措手不及。 他心中的酸水还没全部吐出来呢啊! 情绪转换这么快的吗? 他有点。不适应 萧炎手足无措:“提防……谁?” 萧玄没说话,只是望向远处那道身影,目光幽深难测。 “提防谁?”萧炎又问了一遍。 不会是…… “她。” 萧玄收回目光,看向他,眼眸里很是认真。 “萧炎……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何能活这么多年?”萧玄的声音很轻,却在一点点地抽丝剥茧,“斗帝都死了,我都死了,那么多人都死了,她却还在。从一个时代活到另一个时代,从萧族活到你这一脉——她凭什么?” 萧炎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答不上来。 凭什么…… 凭丹药?凭那些……男人? 那些男人里,也包括眼前这位。 他忍不住抬眼看了看萧玄。 那道身影负手而立,即便只是一缕残魂,仍自有一股凌然气度。 这就是,小蛮当年的…… 旧情人。 萧炎心里那股酸劲儿又翻涌上来,酸得他牙根发软。 他知道这时候不该想这些,先祖在说正事,可他控制不住—— “她……并不是寻常人。”萧玄顿了顿,“她是陀舍古帝玉的玉灵。” 萧炎咽了口唾沫。 瞳孔骤然一缩。 果然如此。 他之前也猜测过小蛮的来历,没想到,居然让他猜对了。 “古帝玉碎成八块,世人只知集齐可寻帝之本源,却不知——”萧玄看着他,一字一句,“那玉,本就有灵。” “玉灵化人,游走世间,搅动风云。”萧玄的声音淡得像烟,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下一下钉进萧炎心里,“当年她出现在萧族门外,你以为她是为了什么?是想帮我吗?” 萧炎没答话。 “她若心正,自会助人成帝。可这么多年过去,你可曾见过一位斗帝诞生?”萧玄摇了摇头,“没有。一个都没有。虽然不知她为何如此,但这便是事实。她仇恨着所有的至强者。” “而那些半步斗帝、距那位置只差一步之人,——”他顿了顿,“便是她的猎物。” “你信也好,不信也罢。”萧玄转过身,望向渐沉的暮色,“我只是告诉你,若是想要振兴萧家,走出那最后一步,最后一定会对上她。” 远处,小蛮还靠在岩壁边,像是睡着了。暮色里,她的身影单薄得可怜,脸上的裂纹隐隐可见。 萧炎看着小蛮,神色难懂。 先祖这番话,让他一些久积的疑惑,得到了解答。 “不过——” 萧玄忽然又开口。 “她对你,确实不错。”他的语气有了点笑意,“算得上有心了。” 萧炎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所以,你要好好利用这一点。” 萧炎一愣。 “利用?” “她既能活这么多年,自有其本事。古帝洞府、源气、那最后一步——”萧玄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你若能借她之手触及那些,拼尽全力,在半步斗帝时得到那一缕源气,突破斗帝,并非不可能。” 萧炎捏紧了拳头,却又放松下来。 “你是说……” “我意思是,你与她相知相守,我不拦你。”萧玄打断他,“但也最好能借此机缘,踏上那最后一步。”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 “但有一句话,你要记住——” “只管把她当做器物去使用,而不是人去爱。” 他说这话时,眼中没有半分迟疑。仿佛只是在交代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萧炎啊…… 小蛮……她不是人,而是个怪物啊…… 萧族当年惊艳才绝的族长,到底是为萧炎规划出了一条最稳妥的路。 萧炎低着头,从萧玄的角度,看不清他的脸。 “是。” 年轻的男子声音沉稳,听不出半分波澜。 …… 是个屁。 萧炎抱紧了怀里的人,大步走在出天墓的路上。 怀中的身子轻得不像话,那些裂纹还爬在她脸上,可他抱着,就像抱着整个天下最珍贵的宝贝。 先祖的话? 他一个字都不会听。 第134章 往事3 萧玄轻描淡写地说出那句“我们有过一段”时,萧炎也只不过是愣了一下。 换作寻常男人,大约是要吃醋的,要迁怒女子的。 可萧炎不是。 在那电光石火间,他问了自己三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她可曾骗过我? 没有。从一开始,她就没瞒过自己的来历。 他从一开始爱的就是这样的她。 第二个问题:她可曾负过我? 也没有。她负过多少人,却唯独没负他萧炎。 第三个问题——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张苍白的脸。 第三个问题:如果从头再来一次,他还愿不愿意遇见她? 萧炎收紧了手臂。 愿意。 哪怕早知道要过五关斩六将才能走到她身边,哪怕会有今天这样被人堵着问“我们有过一段”的尴尬——他也还是愿意。 怀中人,是他当年只能追在后面的身影,是他当年拼了命才够到一角的月亮,是他当年从不敢奢望能多看一眼的女神。 而现在,她就在他怀里。 他不是那等自大庸俗的男人,不会因为过往而心生芥蒂,更不会把占有当作理所当然。 他是被女神垂青的幸运儿。 什么利用,什么器物,他的小蛮,是个活生生的人。 他见过她最凶残的样子,也见过她最柔软的时候。从那个只靠本能行事、亮着獠牙的凶兽,到如今会为他皱眉的傻姑娘——这一路的变化,他是亲眼看着,一步步走过来的。 就像发现了一颗种子,外表绮丽,却扎根在荒芜已久的土地上。他一点点浇水、松土、守着它熬过漫长的冬天。 她庇护了他最弱小的那些年。 而他,养大了她那颗原本空无一物的心。 但他也不会傻到当面跟先祖争论这些。 万一萧玄恼羞成怒,万一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后手—— 识时务者为俊杰。 这点道理,他萧炎还是懂的。什么对着先祖据理力争、强力反驳,用这种方式来证明自己对小蛮的爱,然后惹得先祖惊怒、最后自己吐血护着、用命去威胁—— 那是蠢货的戏码。 他来天墓就一个目的:把他的爱人平平安安地带出去。 一个字就能解决的事,何必逞一时之气。 至于心里怎么想—— 他低头看了怀里的人一眼,昏着,眉头微微皱着。 那就由不得那位先祖了。 萧炎抱着小蛮,走在这条出天墓的路上。 路很长,长得足够让他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在脑子里过一遍。 那些半圣也好,巅峰斗尊也罢,早被之前杀疯了的魂灭生清了个干净。剩下的都是些杂鱼,远远感应到他的气息便躲开了,倒也落得清静。 他就这么走着,走着,想起刚进来时的情形。 有一点奇怪。 那时也说不上为什么,他总觉得这天墓的路径似曾相识——好像在梦里来过。 这怎么可能?他确定自己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可凭着那点说不清的直觉,他避开了许多麻烦,用最快的速度找到了小蛮。 来的时候,满心忐忑,怕她出事,怕自己来不及。 此刻抱着她,人就在怀里,心也终于落回了原处。 不急了,也不慌了。 安心之下,思绪随之流转,又飘到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他刚知道她有过很多男人。 是她自己说的,轻描淡写。 他没有觉得她水性杨花。 他只是恨自己太弱,弱到连吃醋都没底气,弱到怕自己留不住她。 又气,又急。 那么多人,他一个从乌坦城爬出来的小子,能争得过吗? 那段时间他总别扭得不行。连老师都搞不明白他为什么无缘无故发脾气。他看她一眼都觉得心虚,总觉得自己像个挖墙脚的,暗戳戳地想从别人手里抢人。 可他有什么办法? 他认识她的时候,她身边已经有过别人了。他来晚了,这不是他的错。 他喜欢她的时候,那些人早就是过去的事了,他又碍着谁了? 凭什么后来的人就活该退让?凭什么先来的就理直气壮? 他知道自己这是在胡搅蛮缠,是在给自己找借口。 可喜欢一个人,本来就没什么道理可讲。他也不想喜欢她的,可他就是喜欢了,他能怎么办? 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他也骂过自己:萧炎,你贱不贱?人家有过多少人关你什么事?你非得上赶着往里凑? 可第二天一睁眼,看见她,他又觉得——贱就贱吧。 他命苦,认了。 后来他干脆想通了:什么先来后到,什么挖墙脚,感情这事儿,各凭本事。他来了,他争了,他赢了——那他就是该得的。 不被爱的,才是小三。 他爱她,她也爱他,那就够了。 那些“先来的”,爱过又怎样? 最后不还是错过了? 错过了就是没本事,没本事就别怪后来的人上位。 ——萧炎理直气壮。 她选的是他。 什么前任,都是过去的事。 他是她的现在。 再后来,随着实力一步步增进,他那点难堪不知何时变成了另一种心思。 他甚至开始好奇。 那些男人,都是什么样的人? 有没有惊艳才绝的,有没有名动一方的,有没有比他更年轻更气盛的?他们当年是怎么遇见她的,又是怎么分开的? 他想见识见识。 不是醋,是好奇。他只是带着点较劲的心思,想看看他们凭什么——凭什么也入过她的眼。 可他转念一想—— 他应该谢谢他们。 正是因为那些人错过了,才轮到他。 无论他们是惊艳才绝还是名动一方,无论他们曾经与她有过怎样的纠缠—— 最后,他们都错过了。 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别人错过了,他才会得到。 那些人的错过,是他的运气。 那么多年,那么长的岁月,她见过那么多人,经历过那么多事——可她最后选择了他。 一个从乌坦城走出来的小子,一个曾经连斗之气都凝聚不起来的废物,一个在她漫长的生命里,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的过客。 他们都是他萧炎的手下败将。 这就够了。 他抱紧她,大步走进了前方的光亮里。 怀里的人像是感应到什么,往他胸口蹭了蹭,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萧玄跟你说什么了?” (写这一章的时候,我现在终于懂了,金庸为何要让小龙女历经磨难、杨过断臂残缺——真正的感情,从来不是一路顺风顺水的成全。是,我可以给萧炎安排一个纯粹无瑕、一心为他、一路开挂助他早早登顶斗帝的女主,让她站在他身后享受荣光、借势而行。可我不能。爱,要爱对方最狼狈、最不堪、最无人问津的时刻,完美根本证明不了真心。全世界都可以说小蛮不好,唯独萧炎没有这个资格。这也是做人的道理,不必在意旁人如何评价一个人,只要他对你真心相待,你便值得以心换心,坚定地对他好。) 第135章 前路1 萧炎脚步微顿,低头看她。 那张脸上的裂纹淡了些,眼睛半睁着,迷迷糊糊的,像是随口一问。 他笑了笑。 “他跟我说,要好好对你。” 他说着,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亲。 那些“器物”“利用”的话—— 让它烂在天墓里吧。 …… 距萧炎进入天墓,已近三年。 这三年里,薰儿不止一次想下令——让长老带队闯入,就算拼着天墓不要,玉石俱焚,也要把魂灭生轰成渣。 帝族的尊严不可轻辱。 可药老一直拦着。 他信他的弟子。 那小子从乌坦城爬出来,什么风浪没见过?不会死在里面。 后来连古元都来了,想劝他。 药老不听。 古元叹了口气,看着他:“药圣,我也想让萧炎活着出来。可我是族长,有些事,不能由着性子来。”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那就等到……等到那一天。到时候无论如何,也不能再拖了。” 药老急得嘴角起泡,却也只能点头。 日子一天天熬过去。 直到某一天—— 天墓之门忽然震动。 一道身影,从光芒中走出。 抱着一个女孩。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道光太亮,刺得人睁不开眼。可那道身影,谁都认得。 是他。 是他。 药老眼眶一热,差点没站住。 这个小炎子,终于出来了。 薰儿睁大了眼睛,脸上出现了难得的惊讶。 古青阳站在薰儿后面,目光落在那道身影上,久久没有移开。 三年。 整整三年。 他以为再见到的,会是遍体鳞伤、步履蹒跚的萧炎。会是被人抬出来、奄奄一息的萧炎。会是—— 可眼前的人,不是。 他走出来,脚步沉稳,一步一步,像是走在自家院子里。 怀里抱着一个人,抱得稳稳的,像是抱惯了。那姿势,那神态,那微微低头的模样——不像刚从险地杀出来,倒像晚归的丈夫,抱着睡着的妻子,轻轻推开门,怕吵醒她。 三年了。 他身上那件袍子早就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满是血污与裂口。可他就是那样走出来,脊背挺直,目光平静。 萧炎抬起头,看见他们,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一下,很淡。 “老师。” 他开口,声音有些哑,像是许久没说话。 “我回来了。” 说完,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 她还在睡着,眉头微微皱着。他垂眼看了她一会儿,嘴角弯了弯,又抬起头来。 他把他最爱的妻子,带了回来。 …… 消息很快传开。 魂灭生死了。 死在天墓里,死于萧玄之手。 古元听到这个消息时,沉默了很久。 萧玄。 那个名字他太熟悉了。当年萧族鼎盛之时,他曾与萧玄坐而论道,也曾并肩而战。后来萧族遭逢大难,魂族联手各方势力趁火打劫——他古元,身为古族族长,有时也无能为力。 不是不亏欠。 只是有些亏欠,没法还。 如今萧玄的传承落在了萧炎身上。那个从乌坦城爬出来的小子,竟得了萧族最后的衣钵。 也算,功德圆满。 至于那个被萧炎抱出来的女孩—— 古元命人查了。 查出来的结果是:她叫小蛮,来历不明,此前被魂灭生劫持,据说是因为知道些什么秘密,魂灭生才挟她入天墓。 至于什么秘密,查不出来。 古元的目光落在那份卷宗上,眉头微皱。 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被魂灭生挟持叛族,进入天墓,最后被萧炎活着带出来——她身上有什么,能让魂灭生动心? 一定有秘密。 古元不是看不出,只是不想问。 他生性恬淡,本就不好追根究底之事。再加上对萧玄的那一份亏欠,也便默许了这个秘密的存在。寻了个说得过去的借口,安抚了古族上下,此事便再无人提起。 之后的日子,便平静下来。 萧炎在古界休养,每日除了疗伤,便是守着小蛮。她的裂纹一天天淡下去,人却总是昏昏沉沉,睡得多,醒得少。 偶尔醒来,看见他在旁边,便笑一下,又睡过去。 古元派人送来的药材、魔核,堆了半间屋子。 萧炎没有客气,该用就用。 他懂古元的心思——那些药材,是补偿。补偿当年他对萧族覆灭的默许,补偿那场大乱中古族分得的一杯羹。 如今这份补偿落在他身上,用了,便两清了。 从此再无亏欠,再无瓜葛。 至于黑涅军的几位都统—— 因着这事,倒是常来找他切磋。 起初许是好奇,想看看这个从天墓里活着出来的年轻人究竟有几分本事。后来打输了,倒也服气,强者为尊,别别扭扭地认了这个萧族的小子。 时间久了,切磋完便拉着他喝酒。 酒过三巡,那几个平日里威风凛凛的都统,一个个红着脸,舌头打着结,却还要拍着他的肩膀,大着舌头说些掏心窝子的话。说着说着不知谁起的头,一群人便围着古妖起哄,笑他红着脸躲闪的样子,哄笑着说他喜欢少族长。 少族长薰儿,天赋出众,勇毅廉明,是他们年轻一代心中的女神。 古族有规矩,少族长执掌权柄,绝不外嫁。 她是少族长,是古族未来的执掌者。一族之长的继承人,怎么可能嫁去别家?古族的权柄,不可能交给外人;古族的血脉,更不可能延续到别人的宗祠里去。 更何况她身负神品血脉,天性淡薄,不喜与人亲近——所以古妖注定是一场单相思。 可这并不妨碍谁都喜欢她。 萧炎端着酒碗,面上佯装不耐地别过脸去。 喜欢呗。 反正他有老婆。 一桌子人里,就他一个不是孤家寡人。 想到这里,他嘴角弯了弯,又赶紧压下去,低头闷了一口酒。 难得的放松。 难得的神采飞扬。 难得的——朋友。 可放松之余,他并未真正松懈下来。 如今的小蛮已不复当初的强大,那些她曾替他挡下的风雨,今后都要由他来扛。 他要变得更强,强到足以护她周全。 先祖所传的天火三玄变,第三变已被他练得纯熟。再加上如今小蛮回到身边他心情平复下来,终于能重操旧业,开始炼丹了。 第136章 悟道 他炼的丹药,不出几日便在古族年轻一辈中传开了。 起初那些人上门,不过是看在药老的面子上,顺带着给萧炎几分薄面。可渐渐地,风向变了——那些八品的丹药摆在眼前,功效实打实地比族中供奉炼出来的还要好,便没人再端着架子了。 “萧兄,这枚破厄丹可还有余量?我愿用三部地阶斗技交换。” “萧大哥,家父近日闭关正缺一味丹药,若能出手相助,这株红靛生死草便赠与你。。” 追捧的话一天比一天好听,上门的人一天比一天恭敬。 萧炎看在眼里,心里门儿清。 人情冷暖,哪里都是这样。 有利用价值,自然会受人追捧。当年在加玛帝国如此,如今在这古界深处,也不例外。 只是如今他早已不是那个会为此沾沾自喜的少年了。 萧炎花了几天工夫,把那些上门求丹的人都理了一遍。 谁家有他需要的药材,谁有他用得上的斗技,谁家欠过他的人情——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然后他便开始走动。 用丹药换魔核,用魔核换药材,用药材再换那些可遇不可求的灵物。一圈走下来,纳戒里积攒的东西,足够小蛮吃一段时间了。 他心里还是惦记着她。 他已经三天没见小蛮了。 虽然走之前托了药老照看,也留了足够的丹药,但心里总归放不下。小蛮那性子,看着什么都不在乎,实际上倔得很,指不定什么时候又出什么状况。 他得早点回去。 萧炎定了定心。 推开院门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屋里亮着灯。 萧炎愣了一下——走之前他分明熄了灯的,难不成老师忘了? 他快步走进去。 然后站住了。 小蛮坐在床边,披着他的外袍,正对着桌上那盏灯发呆。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着他。 “回来了。” 她已经醒来好一会儿了。 萧炎站在原地,只是看着她。 没醒的时候,他有太多话想说。可现在,人就在眼前,平平安安地回到了他怀里。 那些话忽然就不想说了。 什么都不想说了。 他闷闷地走过去,把她整个人抱进怀里。 “嗯。” 似乎是察觉到了萧炎的心潮澎湃,小蛮罕见地温顺下来,靠在他胸口,听见那里跳得又急又乱。 萧炎啊…… 小蛮叹了口气。 她也不知道该怨他的鲁莽,还是该怪他的执着。 一个小小的斗尊,也敢卷进魂灭生和萧玄之间的斗法,也敢在那两人眼皮底下抢人,也敢…… 也敢真的把她带出来。 勇气可嘉。 可转念一想,若非如此,她也不会一次一次地帮他。 是他对她的好,一点一滴,成全了如今的彼此。 “那……你是怎么知道,我被掳到了古族?”小蛮在他怀里问。 萧炎抿了抿唇,将这一路的事说了出来。从空鳞异动到追查线索,从古界客院到天墓之行…… 他说得很平静。 “……然后我就进来了。” 他依旧平铺直叙,没提那一路有多难。 小蛮也没再问。 她和他是一样的——为对方做什么都心甘情愿,却从不会开口说那些付出有多辛苦、有多珍贵。 她不会说自己在魂灭生手里受了多少折磨,他也不会说自己闯进天墓时有多凶险。 可偏偏,两个人都懂。 萧炎不说小蛮也能猜到,一个斗尊孤身闯进天墓,要独自面对多少腥风血雨。 小蛮不说萧炎也知道,她被掳走的这些日子,每一天都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们俩,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傻瓜”。 小蛮沉默了很久。 久到萧炎以为她不会再开口了。 “……你这个傻子。” 她轻轻骂了一句。 “这些远古八族,哪一个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和他们打交道,我有我的办法。”她的声音闷闷的,却强撑着说下去,“我都跟你说了别来找我,魂灭生也好,萧玄也罢,我全都不放在眼里。我自然有办法脱困,到时候肯定会去找你……” 萧炎听着,却分明看得出她的色厉内荏。 这些话,不过是说给他听的。 想让他安心,想让他别自责,想让他觉得自己没那么重要——这样下次,他就不会再来冒险了。 可她不知道,他都看见了。 看见她油尽灯枯,看见她被逼着对他下手,看见她被人利用喘息不得。 若非他来了,谁知道会是什么结局? 萧炎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这个傻瓜。 明明自己都快撑不住了,还在想着怎么护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点泪意压下去。 “小蛮,”萧炎看着她,笑了,“我没有办法不去找你。” “我是个男人。让我在原地等着,什么都不做,那是折磨,也是羞辱。如果我真那么做了,我看不起那样的自己。” 他收紧手臂,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这么多年,我拼命修炼,拼命变强,拼命想追上你的脚步,想有一天能站在你前面。不是为了等你回来的时候给我一个交代,是为了在你需要的时候,我能立刻出现在你面前。” “如果只是等着,那我这些年努力的意义,又在哪里?” 小蛮被箍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胸口,能清晰感受到那衣料之下绷紧的肌肉轮廓。 宽阔的肩膀,紧实的腰腹——这个人天天扛着玄重尺,能用一肩膀托着她走那么远的路,怎么可能不健壮? 小蛮抬头。 她忽然发现,萧炎已经变了太多。 那张脸褪去了青涩,肤色白皙,轮廓却有了分明的棱角。 再也不是那个需要她遮风挡雨的少年了。 他早就不是了。 现在的萧炎,是个可以顶天立地的男人。 小蛮恍惚——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萧炎长成了可以让她依靠的样子? 萧炎不知道怀中的女孩在想什么,只是抚摸着头发,继续说下去:“小蛮,我知道你有想做的事。我不问为什么,也不拦你。” 他顿了顿。 “我不会说什么爱不爱的,那些话太虚太假。但我想说的是——” 他的声音沉下去,却一字一句,稳稳地落在她心上:“以后你想做的事,我来替你做。你想去的地方,我带你去。你害怕的东西,我来替你挡。你讨厌的人,我会努力变强,把他们一个个踩下去。” “你是猫妖也好,是陀舍古帝玉的玉灵也罢。你暴戾也好,任性也罢。你过去经历过什么,你究竟是什么来历……那些都不重要。” 他顿了顿,掌心贴着她的发丝,像是在安抚一头终于肯收起爪牙的野兽。 “你害怕死亡,那我就让那些威胁再也不敢靠近你。你没有安全感,那我就永远冲在你前面,做你的盾,做你的刀。你可以放心地信任我,把你想做的事交给我去办。我不会拦你,不会厌烦,更不会离开——我会永远站在你这边,不分对错。” 他看着她,眼底有灯火跳动,温暖而坚定。 “小蛮。” 他唤她的名字,声音很轻很轻。 “我已经快成圣了。” “你可以试着,靠一靠我了。” 小蛮听着这一切,一句一句,身体开始细微的发抖。 但她的眼睛却越来越亮,“萧炎……你……” 在这一刻,她仿佛听见了冰层碎裂的声音,又仿佛听见了温热在身体里蔓延。 如此的陌生,又如此的新奇。 她明明是凶残的,是见惯了生死、从不指望任何人的。可此刻,她却像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突然尝到了第一口甜。 又像是第一只猿猴停下脚步,开始抬头仰望星空。 万年前生出灵智时,她只是一件器物,有了意识,却没有灵魂。 万年后这一刻,在这个怀抱里,她的灵魂,才真正开始诞生。 这就是人的感觉。 这就是人的感觉。 好像活着的快乐,从这一秒才开始降临。好像她长途跋涉、腥风血雨、挣扎求生那么多年,就只为了等这一刻。 在这一天,在古界,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一个漂泊多年的灵魂,借着最充沛最无私的爱,成功悟道。 一念之下,从死物到活人—— 她戳破了那层横亘万年的薄膜。 她变得完整。 ( 写这一段时简直灵感迸发,仿佛有神助一般,写完了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小蛮借着爱,让自己变得完整。依靠本能的活着,不是活着。宁可痛苦,不可麻木。) (为n2icu大大的灵感胶囊加更) 第137章 净莲妖火? 古界一年,转瞬即逝。 这一年,萧炎过得着实充实——久违的安稳,难得的清静。 薰儿盛情挽留,他婉拒了。偶尔来坐坐便是,再不回去,星陨阁怕是群龙无首,不知乱成什么样子了。再说了,旁人的地盘再好,终究不是自己的家。 离开古界之后,他也没闲着。 空间交易会上几经周折,终于拿到了净莲妖火最后一张残图的线索。修炼上也未曾懈怠——金刚琉璃身已臻纯熟,配合小蛮早年赠他的那卷音攻之术,竟悟出了一门极其霸道的攻伐之法。实力又精进了一步。 不过,此番外出,他没有带小蛮同行。 倒不是不愿。只是小蛮当年在丹域抢了神农老人的异火,至今还在被通缉。这事虽已过去许久,却也不能大意。他目前还没有能力彻底摆平这桩旧事,不能让她涉险。 低调些,总是好的。 这一走便是数月,如今事情办完,也该回去了。 更何况,他还有一件大事要办。 他要去见父亲和族人,让他们见一见小蛮。 他们要成婚了。 …… 萧炎身形一纵,径直踏入天星山脉深处。 表面看去,这里只是一片寻常林海,古木参天,云雾缭绕,可一旦深入,便会察觉天地间隐隐流转着奇异的星力——那是天然形成的星陨大阵,将整片山谷化作与世隔绝的秘境。 他脚步轻抬,径直穿过星界结界,一路畅通无阻,不多时便稳稳落在了星陨阁内的客院之中。 小蛮在这里定居。 这是萧炎的意思。 他们还未成婚,总不好成日在一处厮混,免得惹人闲话。虽说两人都不在乎这些,可萧炎骨子里还是觉得该讲究些——无论在地球还是斗气大陆,婚前同居这种事,好像都有点…… 咳。 因为这个,小蛮还跟他闹过一回。 有一天气得直接压在他身上亲,差点把他衣服扒了。萧炎招架不住——心爱的女孩就在怀里,谁能真的坐怀不乱? 但这样不对。 小蛮不懂这些。 她看似活了很久,可很多方面是一片空白。 没人教过她什么是规矩,什么是名分,什么是“要见过父母、成了婚,才能睡在一起”。 不过没有关系。 他可以慢慢教她。 萧炎穿过几处院落,径直向客院深处走去。 这里是整座天星山脉星力最浓郁的地方。 为了助小蛮吸收天地灵气,他亲自布下聚星阵,又从中州移植来几株吸纳星力的灵植,栽在院中。 药老也没闲着,隔三差五便来一趟,以秘法将四散的星力牵引过来,汇聚于此,让小蛮吸取时能事半功倍。 他走到月亮门前,脚步顿住。 心心念念的人就在院子里,盘膝而坐,闭目养神。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细细碎碎地落了她满身,衬得那张脸愈发柔和。 小蛮今天穿着一身绿裙子,长发柔顺地垂落,发间缀着几颗珍珠,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萧炎站在原地,眼神温柔。 这身打扮,是来自薰儿。 那日送别时,薰儿就穿着这么一身,小蛮多看了一眼,只是一眼,萧炎便记在心里。 后来他便想办法,找人做了这身衣裙给她。 他的小蛮从来不会开口说想要什么。 但他会自己发现。 萧炎看着阳光下的女孩,心里无比骄傲。 这是他一点点养出来的爱人。 从那个满身戾气的凶兽,养成了如今会安静坐在阳光里的姑娘。 真好。 小蛮似有所感,缓缓睁开眼睛,收了功。 她的伤已好了七七八八,脸上光洁如玉,周身气息凝实沉静。 但最不一样的,是她的气质。 从前那股挥之不去的暴戾,在那一晚悟道之后,开始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平和。 她抬眼看不远处的来人,目光清明,“就猜到是你。” “那你猜对了。”萧炎笑着走过去。 小蛮:“这一趟收获怎么样?” 萧炎在她身边坐下,小蛮顺势靠过去。 这一次,她没有去。 萧炎不愿她涉险,她便不去。 这一年她也学会了反思。 之前一些事情,确实也怪她行事张扬,总想着活一天算一天,无所顾忌。 如今有了牵挂,便不能再任性了。 萧炎摸了摸怀中女孩柔顺的长发,从纳戒里取出那张残图:“还不错,净莲妖火的最后一块,到手了。” 小蛮接过来看了一眼,这张残图她当年没见过,不禁挑眉:“这有什么用?” “不知道。”萧炎老实答。 小蛮把残图还给他,随口就是震惊大陆的大秘密,“不知道,还费劲吧啦地收集这东西干什么?净莲妖火当年和我、虚无吞炎一起从古帝洞府跑出来之后,就失了音信,相比是躲起来了。” 当年他们三个,一分为三。她被暗算,分为八份兜兜转转到了各个帝族;虚无吞炎被招揽去了魂族。 只有这个净莲妖火,一直没什么消息。 萧炎听着,这一年他零零碎碎对小蛮的身份和过去有了大致了解,但亲口听她说出来,还是另一番滋味。 “应该是有用的,老师也琢磨过这张残图,”他说,“这图确实指向某个地方,但具体在哪,怎么开启,完全看不出来。” 小蛮轻哼一声,带着点当年三人中最强的傲气:“当年从洞府出来,数他净莲妖火最弱,也最蠢。这残图肯定不是他画的,多半是哪个走运的家伙封印了他之后,把消息拆成几份流出来的。” 萧炎点点头,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小蛮,依你看,若这残图指引的地方真是净莲妖火的封印之地,咱们这一去,胜算有多大?” 他向来不打无把握的仗。 其实到了现在,他对净莲妖火已经没那么热衷了——手里有生灵之焱,炼药事半功倍,好用得很。 只是这些年搜集这净莲妖火的残图成了习惯,少一块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如今集齐了,不去又觉得白费功夫,怪可惜的。 小蛮偏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戏谑:“怎么,怕了?” 萧炎失笑:“怕什么,有你在我身边。” 小蛮轻哼一声,嘴角却微微翘起。 这还差不多。 “净莲妖火当年虽弱,那是跟我们比。放在如今,也是能让整个大陆眼红的存在。”她顿了顿,“不过你放心,它再强也有极限。这么多年不冒头,怕是也没讨到什么好果子吃。” 他们这种存在,生来便有傲气。若是真混得风生水起,怎么可能忍得住不出来搅动风云? 第138章 斗帝洞府? “至于胜算嘛,自然不大……”小蛮唇角微勾,“可魂族不会放过它,咱们大可以伺机而动。” 萧炎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你是说,魂族也在盯着净莲妖火?” “盯着?”小蛮冷笑,“以魂天帝的性子,怕是早就在布局了。净莲妖火若真现世,魂族必定第一个出手。” “为什么?”萧炎有些不解。 小蛮斟酌了一下措辞:“这个,怎么说呢……魂天帝一直所图甚大。他招揽虚无吞炎,是为了吞噬血脉之力;控制我,是为了得到古帝洞府的坐标。至于净莲妖火——” 她顿了顿。 “净化万物、焚烧灵魂、制造幻境——这些能力,对魂族的灵魂吞噬体系简直是完美补强。魂族这些年到处抓捕强者、炼药师,都是为了魂天帝的图谋。有了净莲妖火,他们积攒灵魂之力的速度能快上十倍不止。” 萧炎眉头微皱。 “更何况,”小蛮的声音淡下来,“他魂天帝说不定还做着另一个梦。” “什么梦?” “把虚无吞炎和净莲妖火收入囊中,”她抬眼看他,“说不定……能炼出当年陀舍古帝的那团帝炎。” 其他的异火,天地间多少都有第二份,费些心力总能找到。哪怕是古族那团金帝焚天炎,她也听说过,魂天帝在某处寻到了第二朵。 可虚无吞炎和净莲妖火不一样。 这两朵,从始至终,天地间只有一个。 所以—— 对魂天帝来说,这净莲妖火,势在必得。 萧炎心头狠狠一震:“帝炎?” 他自问也算见多识广,这些年药老倾囊相授,异火榜上的种种如数家珍,却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小蛮看了他一眼。 “异火榜上,第二到第二十三都有名有姓,唯独第一,从来没人知道叫什么。”她顿了顿,“因为第一就叫帝炎。如果你还是听不懂——” 她的语气淡下去。 “换成你们人类的说法,叫他……陀舍古帝。” 陀舍古帝…… 萧炎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个传说中的斗帝,那个留下古帝洞府、让整个大陆趋之若鹜的存在—— 是一朵异火? 可小蛮还不算完。 “而你修炼的焚诀,就是他的功法。”她的声音淡淡的,“他吞噬了所有的异火,最后把自己吞成了第一。” 一朵学会了焚诀的异火? 萧炎的脑子乱成一团。 他忽然想起这些年吞噬异火的经历。 每一次融合,都能感受到那些火焰里残存的、模糊的意志。有的暴戾,有的冰冷,有的像是困兽犹斗。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修炼的功法,根本就不是给人练的。 小蛮看着他这副模样,轻轻哼了一声。 “这下你知道,为什么当初我不愿意让你练了吧?”她顿了顿,“要不是你运气确实不错——早死八百回了。” 这本来就不是人该练的功法。 萧炎怔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可真是……惊天大秘密。” “这有什么,”小蛮斜斜瞥了他一眼,端起桌上的水润了润唇,“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 她活了太久,这些对她来说,早就不算什么秘密了。 萧炎花了点时间消化,看着小蛮悠哉悠哉的模样,释然了——管他什么帝炎什么魂天帝,眼下最要紧的,是去见父亲他们。 然后成婚。 他在星陨阁修整了几日,缓过劲来。 其实说起来有些尴尬,他连自己父亲和族人在哪儿都不知道。 当年在迦南学院,小蛮把萧家驻地连根拔起,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后来打听过,只知道他们平安,便也放了心。那时实力不济,知道了也做不了什么;后来事情一桩接一桩,小蛮又被掳走,更顾不上。 如今尘埃落定,该去见家长了。 一为名正言顺。 二来,将萧家挪移出来,那未知的空间再好再安全,终究比不得外界。现在的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什么都做不了的萧家三少爷了。 他看向小蛮,眼神里带着点期盼。 ——这事,得靠她。 小蛮今天换了一身衣裳,衬的也是美丽动人,轻哼一声:“随我来。” 她抬手一挥,虚空中竟凭空裂开一道幽深的缝隙。 下一秒,她拉住萧炎的手,五指收紧:“抓紧我。” 萧炎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已被拽入那道裂隙。 天旋地转。 他如今已是半步斗圣,空间穿梭经历无数,却从未体验过这样的感觉——不是撕裂,不是挤压,而是整个人仿佛被卷入一条逆流而上的时间长河,四面八方都是混沌的、陌生的、不属于这片天地的气息。 他下意识想调动斗气稳住身形,却发现自己的力量在这条通道里,渺小得可笑。 耳边风声呼啸,隐约间,他听见小蛮的声音穿透混沌传来—— “萧炎,欢迎来到——” 空间骤然开阔。 “斗帝洞府。” 萧炎睁开眼,整个人愣在原地。 这不是山洞。 这是一方世界。 脚下是辽阔无边的平原,目光所及之处,巨大异火广场横亘天地,殿宇群连绵起伏,一眼望不到尽头。他试图用灵魂感知探出去——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狠狠压制,以他半步斗圣的修为,竟只能探出数百公里。 这是什么概念? 整片中州,他都能感知个七七八八。而这里,不过是洞府的冰山一角。 “别费劲了。”小蛮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带着一丝笑意,“这里是陀舍古帝亲手开辟的虚无空间,面积有魂界的三分之一大。你那点灵魂力,在这儿不够看。” 萧炎深吸一口气,却差点被呛到。 空气里弥漫着某种淡金色的雾气,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吸食高浓度的丹药——斗气浓度是外界的数百倍!与此同时,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他感觉自己的肩上像是压了一座山。 “这里的空气密度也是外界的数百倍。”小蛮负手而立,语气淡淡的,“斗圣强者飞个百十公里就会累得够呛,步行反而更稳。你刚进来,慢慢适应。” 萧炎艰难地迈出一步,脚下的地面传来坚实的回响。 他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小蛮。 “对了,我父亲他们……” “我把你们萧家找了个小山包放着。”小蛮轻描淡写地打断他,“挑了处浓度最低的地方,已经足够他们生存修炼了。再高一点,就得被压死。” 萧炎愣了一下。 她说着嫌弃,却早就替他想好了。 他抬头望去,远处异火广场上隐隐有炽烈的光芒跳动,即便隔着遥远的距离,那股威压也让他灵魂发颤——那是焚尽一切的高温,是这洞府的核心。 萧炎喉结滚动。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魂天帝谋划数千年,也要找到这里。 这哪里是洞府。 这是另一个世界。 一个能让斗圣都感到渺小的世界。 小蛮站在他身侧,嘴角微微翘起。 “愣着干嘛?” 她伸出手。 “走啊。” …… 第139章 家人 小蛮自然不会让他自己飞。 在这恐怖的压力下,飞上百十里怕是要累掉半条命。 她拉住他的手,心念一动,两人的身影便从原地消失。 那足以压垮普通斗圣的重力与斗气浓度,对小蛮这个原住民来说,却如清风拂面。她穿行其间,从容得像在自己后花园散步。 萧炎只觉得眼前一花,还没来得及反应,脚下已踩到了实地。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座高山上。 此处依山傍水,草原与森林交织,地势极好,显然是精心挑选过的居所。 山下,屋舍错落,炊烟袅袅。不时有人进出其间,隐约能听见孩童的笑闹声。 那是萧家族人。 萧炎站在原地,怔怔地望着山下那片错落的屋舍。 炊烟袅袅,孩童嬉闹,隐约有人进出主屋——那是他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画面,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亲眼看见。 他对萧家是愧疚的。 年少轻狂,与人赌约,云岚宗的追杀,他都不曾怕过。唯独连累了族人,让他无数次在深夜里辗转反侧。 这些念头,这些亏欠,是小蛮的出现帮他减了负。 甚至所有的后路,都是小蛮替他安排好了。 把他父亲、他的族人,安置在这个足以让任何势力眼红的地方——哪怕只是洞府里最不起眼的一个角落,对外界来说,也是梦寐以求的修炼圣地。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她早已竭尽全力地为他付出了这么多。 萧炎的喉咙有些发紧。 他给她的,他还不清了。 “愣着干嘛?”小蛮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依旧懒懒的,“不下去?” 萧炎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山下走去。 ……他能做的,只不过是把他这条命给她罢了。 他的脚步起初很慢,像是在确认这一切不是幻觉。渐渐地,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跑了起来。 山下有人注意到了他。 萧战这个人向来谨慎,人老成精。 当年从加玛帝国仓皇逃至石漠城,如今又被乾坤挪移到这陌生之地,小蛮将他们安置在此,说是萧炎的意思,嘱咐他们安心住着。 萧战放下心的同时,却始终不敢真正懈怠。 好在萧鼎萧厉也在身边。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三人合力把一大家子张罗起来:恢复族制,安排巡逻,日夜轮值。 不为别的,只为让族人保持活力,不至于在安逸中涣散。 虽说在这片荒无人烟的地方,这些防备看起来有些多余。 他们曾尝试探索过,这地方大得没有尽头,大得让人心里发慌。没有人烟,没有威胁,日子久了,难免松懈。 可奇怪的是,此处的斗气浓度高得惊人,高到别处根本承受不住的压力,这里却刚刚好。修炼速度一日千里,连萧战自己,都在这段时日里突破成了斗皇。 不得不说,也算得上是因祸得福。 此刻,一个靠在树下打盹的守卫被脚步声惊醒。 他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朝山道上望去。 是谁? 那人越走越近,身形渐渐清晰。 守卫张了张嘴,像是见了鬼,又像是做了梦。 “这……这是……” 他猛地站起来,使劲揉了揉眼,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三少爷?!” 声音惊动了旁边棚子里的人。 “什么三少爷,你说什么梦话呢……” “你你你你……你看!” 守卫指着山道,舌头都打了结。 那人探出脑袋,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手里的东西啪嗒掉在地上。 那张脸,那双眼睛,那个走路的架势——真的是他。 “三少爷!” 守卫猛地跳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这一嗓子喊出去,整个萧家都醒了。 屋舍里陆续探出脑袋,有人披着外袍就跑出来,有人还在系腰带,七嘴八舌地追问“怎么了怎么了”。人群越聚越多,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山道口,个个伸长脖子往前张望。 就在这乱哄哄的当口,一道中气十足的怒喝从人群后方炸开:“喊什么喊?!大白天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三长老黑着一张脸,拄着拐杖大步走来。他早年脾气就不好,动辄训斥小辈,族里的人没少挨他的骂。后来家族连遭大难,颠沛流离,他那暴脾气倒是收敛了些,只不过还是惯着守卫这一块,见不得人疲懒。 这些年轻小辈哪个不怕他? “一群没出息的东西,安安稳稳过了几天好日子,就忘了自己姓什么了?巡逻的打瞌睡,站岗的大呼小叫,你们——” 他骂到一半,顺着众人的目光看过去。 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 三长老的手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松,拐杖啪嗒掉在地上。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半晌,才挤出一句: “……萧炎?” 那声音虚得不像他自己的,刚才那股训人的气势荡然无存。 萧炎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三长老。” “你……”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像是怕认错人似的,“你真是萧炎?” “是我。” 三长老的嘴唇哆嗦着,忽然一巴掌拍在他肩上。 “你个小兔崽子!”那声音带着哭腔,又像是骂,又像是喊,“你还知道回来?!你还知道回来?!” 他连说了两遍,手抓着萧炎的肩膀不放,像是怕他跑了。 “这么多年……这么多年你跑哪儿去了?!” 萧炎喉结滚动:“三长老,我——” 三长老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手开始发抖。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半晌,老泪纵横。 当年云岚宗一事,萧炎独自离去,萧家被迫迁往石漠城。这个曾经被他看不上的三少爷,之后又经历了什么,他们都不知道。 到了这地方,更是音讯全无。 可听说萧炎在云岚宗闹出的动静,听说他为萧家做的一切,他心里暗暗自豪,就是拉不下那张老脸。 再后来萧家颠沛流离,差点分崩离析,便什么都顾不得了。 全族上下,哪个不在为他挂心。 如今他就站在面前。 萧炎站在原地,看着这个当年对他横挑鼻子竖挑眼的三长老。头发白了,脊背弯了,连拍在他肩上的那只手,都在发抖。 他记得小时候没少挨这老头骂。修炼偷懒要骂,走路姿势不对要骂,连吃饭吧唧嘴都要被瞪上半天。 那时候他觉得这老头就是看他不顺眼。 特别是那些年斗气消失,沦为废人,这老头子更是变本加厉,没少在父亲面前念叨。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再回头看——血浓于水。 “三长老,”萧炎握住那只还在发抖的手,声音有些哑,“您老了。” 三长老抽回手,使劲抹了把脸。 “废话,谁不老?”他嘟囔着,忽然想起什么,扭头冲着人群吼了一嗓子,“都愣着干什么?!去!把族长和大长老二长老叫来!就说……就说那个没良心的回来了!” 第140章 家人2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几个年轻小伙撒腿就往里跑。 “族长!族长——!” “三少爷回来了!” “大长老!二长老!” 喊声此起彼伏,整个驻地都热闹起来。 不多时,萧战踉跄着从主屋冲出来,身后跟着大长老和二长老。 他们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鞋都没穿好。 萧战站在人群前面,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的炎儿长大了,受苦了。 父子俩对视了许久。 萧炎上前一步,喊了声:“爹。” 萧战没说话,只是大步走过去,一把将儿子抱住。 萧炎站在原地,目光越过父亲,望向那些熟悉的面孔。 三长老拄着拐杖站在一旁,别着脸假装看别处,可那袖子分明还在眼角蹭着。二长老扶着门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大长老笑得满脸褶子,那笑容挤得眼睛都快没了,活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这些年,他们都老了。 再往后,是一张张他记得的、又有些陌生的脸。小时候一起玩过的伙伴,已经长成了壮年汉子;那些曾经抱着他喊“三少爷”的婶娘们,鬓角都添了白。还有一群孩子,躲在大人的腿后面,好奇地探出脑袋偷看他。 萧炎看着这一切。 看着他的族人。 眼泪忽然就下来了。 他以为自己这些年历经生死,心早就硬了。可这一刻,那些强压着的情绪,那些藏在心底的愧疚与思念,全都涌了上来,怎么也止不住。 经历了那场险些灭族的劫难之后,萧家反而比从前更加凝聚。 大长老笑着笑着,眼眶也红了,却还是笑着,颤颤巍巍地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胳膊。 “平安就好,平安就好。”老人的声音沙哑,却笑得满脸褶子,“咱们萧家的人,总算都齐了。” 萧炎握住那只枯瘦的手,用力点了点头。 血浓于水。 他第一次真正明白,这四个字有多重。 萧战站在一旁,热泪盈眶之余,也有满肚子的话想问——这地方与世隔绝,他是怎么进来的?外面如今是什么光景?发生了什么事? 可看着眼前这场面,他终究把话咽了回去。 往后有的是时间。 不急。 而在此时,被人群簇拥着的萧炎,忽然想起什么。 他转过身,目光穿过层层人影,朝山脚下望去。 小蛮还站在原地,抱着手臂,一副“我就看看不进去”的局外模样。 可她脸上的表情,和平时不太一样——没那么冷,也没那么凶,嘴角微微抿着,眼神飘忽,倒像是……有些不自在。 萧炎笑了。 他大步穿过人群,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中,飞身掠上山脚,一把拉住小蛮的手,将她带了下来。 “爹,各位长老,族人们,还有一件事——” 萧炎握着那只手,握得很紧。他站在人群中央,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落进每个人耳朵里: “我带了妻子回来。” 全场安静了一瞬。 那安静来得突然,像是喧闹的潮水忽然退去,只剩下风轻轻吹过的声音。 小蛮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想抽回手,却没抽动。 …… 萧炎牵着小蛮的手走进屋内。 当年是连根拔起迁移过来的,族中一应物什俱全,这些年下来,族人们在此处倒也过得安逸。屋舍整齐,炊烟袅袅,日子平静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水。 大长老人老成精,只闲聊了几句,便寻了个由头将其他人带了出去,给他们父子留下说话的时间。 萧炎在路上便已想好了说辞。他侧头看了小蛮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郑重。 除了他,谁也不能知道斗帝洞府的事,哪怕是他的父亲。 这是为了他们好。 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不过,说来也奇怪,他总觉得这斗帝洞府,自己好像来过……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怎么可能?他从未踏足此地,这种熟悉感从何而来? 他摇了摇头,想把这种荒唐的感觉甩出去。或许是因为与小蛮结了同心契,她的一些记忆,自己也能隐约感应到? 萧炎不确定。 但眼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他又看了小蛮一眼。 小蛮微微颔首。 若不是萧炎一而再再而三地为她拼尽全力,她也不可能将这个秘密告诉他。 这份信任,萧炎自然不会辜负。 待屋内只剩父子二人,萧炎迎上萧战的目光,将早已备好的理由道出。 小蛮偶然得了一座斗圣留下的结界,便将族人移了进去。只是那结界年久失修,如今快要逸散了,此番回来,便是要带他们出去。 萧战静静听完,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只要他们活着,其实真相到底如何,并不重要。 他看了小蛮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感激,欣慰,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小蛮姑娘,大恩不言谢。”他说。 他是从萧鼎口中得知这姑娘真实身份的——当年萧炎救下的那只猫兽,全萧家上下,哪个没被她挠过? 小蛮坐在主位,神色淡淡的:“要谢就谢萧炎吧,他已经支付过报酬了。” 把他的命都卖给她了。 萧战哑然失笑。 忘了,这还是他儿媳妇。 咳,话说到这份上,他也没那个底气摆什么谱。 当年小蛮就拳打萧家所有人,如今更是救命恩人,救的还不是一个两个,是萧家满门。所以现在,他就得把自己儿子嫁过去上供,当人家的丈夫。 也算是,他萧家知恩图报了。 萧战轻咳一声,把这念头压下去,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压惊。 就在这时,门帘一掀,萧厉的大嗓门先传了进来: “爹,聊完没?我和大哥在外头等半天了!” 萧鼎跟在他身后进来,无奈地摇了摇头。 两人一进门,萧厉的目光就落在小蛮身上,下意识顿了顿——当年被挠的阴影还在。但他很快调整过来,嘿嘿一笑,转向萧炎。 “行啊老三,这回是修成正果了?” 萧炎笑着点头。 萧厉凑过来,压低声音,却压得全屋都能听见:“当年你追着人家跑的时候,我还说你这辈子没戏。没想到啊没想到——” 萧鼎在旁边踢了他一脚。 萧厉也不恼,反而笑得更欢了:“踢我干嘛?我说的是实话!老三,恭喜恭喜!” 萧炎无奈地看着他:“二哥,你能小声点吗?” “不能。”萧厉理直气壮,“我弟弟嫁出去了,我高兴!” 第141章 家人3 萧厉嘿嘿一笑,心里却门儿清。 别说什么娶弟媳了,这特么是嫁弟弟! 瞎子都能看出来,他家老三满心满眼都是那姑娘。再说了,他们可没那个本事让这位姑奶奶敬茶喊爹,那不是上赶着找死么? 反正自家兄弟三个,也不差这一个。 大不了就当小炎子入赘了,人姑娘救的可是萧家满门,怎么算都不亏。 他在心里嘀咕完,面上却换了一副正经面孔,凑过来压低声音。但全屋都听得见:“对了,你们一路赶回来也累了吧?房间都收拾好了,就在东边那排新屋,离爹的院子不远。” 萧鼎在旁边补充:“被褥都是新的,前些日子刚晒过。热水也烧上了,你们先歇着,晚上咱们一家人好好吃顿饭。” 萧厉嘿嘿一笑,那点正经瞬间破功:“放心,我们不打扰你们。那屋子隔音好得很。” 萧炎:“……二哥。” 萧炎张了张嘴,想反驳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能说什么? 说他们最多就是拉拉手亲一下? 那岂不是更说不清了? 萧炎脸红了。 萧厉无辜地摊手:“我说的是实话啊!” 萧鼎又踢了他一脚。 这个混不吝。 …… 不得不说,这里的生活太平静了。 萧炎牵着小蛮的手,感慨道。 没有天敌,没有追兵,没有那些勾心斗角的算计。每日醒来,阳光正好,端得是一块宝地。 萧炎和族人们打过招呼,小蛮便带着萧炎四处逛一逛这片属于她的天地。 今日走到异火广场。 萧炎的目光落在广场中央,视线游弋之后,忽然顿住。 “这里的古帝雕像,怎么没有了?” 他问得自然,像是在说一件本该如此的事。可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 为什么? 冥冥之中,他总觉得那里应该有一尊雕像。巨大的,古老的,俯视众生的。 小蛮挑眉。 “你怎么会知道,这里应该有陀舍古帝的雕像?” 之前的确有。 那雕像里封存着陀舍古帝的本源,被她吸干之后,便扔了出去,当做干扰虚无吞炎视线的诱饵。 可萧炎是怎么知道的? 他进来的时候,根本没来过这里。 萧炎舔了舔唇,自己也有些茫然:“小蛮,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这个地方,我好像来过。” 他顿了顿,眉头皱起来。 “不止这里。我老是感觉,经常有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 比如天墓,再比如这里。 小蛮眉头紧锁。 她倒不是不信萧炎的话。 只是这种情况,她也没见过。 未卜先知? 还是什么? 她也不太清楚。 她没有再多说,转身带着萧炎去了另一处。 功法库。 石门洞开的瞬间,萧炎脱口而出:“功法库。” 话一出口,他自己又愣住了。 小蛮脚步一顿,猛地回头看他。 两人面对面站着,都呆住了。 小蛮盯着他,眼睛都不眨一下:“你怎么又知道了?” 萧炎张了张嘴,自己也懵了:“我……我就是觉得,这里应该是功法库。” “你从来没来过。” “我知道。” “我也没告诉过你。” “我知道。” 两人又沉默了一瞬,就这么大眼瞪小眼。 小蛮的眉头皱得死紧,盯着他像是在看什么稀奇物种:“萧炎,你有点奇怪……?” 萧炎苦笑:“我真不知道。就是走到这儿,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功法库。然后我就说出来了。” 小蛮抿着唇,半晌没说话。 萧炎试探着问:“会不会是同心契的原因?你的记忆我能感觉到一些?” “不可能。”小蛮摇头,“同心契只能感应情绪和位置,传不了记忆。而且我自己都没来过几次功法库,记忆里根本没这个画面。” 萧炎沉默了。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从进来开始,就老是觉得这里熟悉。异火广场、功法库,还有那种冥冥之中“应该有什么”的直觉——就好像他真的来过。 可这是斗帝洞府。 他一个从乌坦城爬出来的小子,怎么可能来过? 小蛮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算了。”她转过身,推开功法库的门,“回头我查查是怎么回事。现在先办正事。” 石门洞开,眼前景象让萧炎愣了一瞬。 没有书架,没有卷轴,只有无数团璀璨的光芒悬浮在虚空中,密密麻麻,如同星海。每一团光里都隐约可见古朴的卷轴轮廓,静静漂浮,等待着有缘人。 “天阶功法和斗技都在这里了。”小蛮抬了抬下巴,“随便拿。” 萧炎深吸一口气,踏入这片光海。 他没有贪心。 挑了几卷适合自己和族人修炼的,便收手了。甚至还不能现在给他们。 这些东西,现在谁也不敢给。一旦泄露,便是灭顶之灾。 看过天阶功法在这洞府里如星海般悬浮,萧炎终于明白了。 “小蛮,”他转头看她,声音里带着恍然,“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那么……警惕了。” 从相识起,她就在防备任何人。 隐藏身份,遮掩行踪,甚至不惜用一具猫身层层伪装——第一层是猫妖,第二层是古玉,第三层是能感应洞府的钥匙,第四层是在洞府中来去自如的本能,第五层,是她始终未说出口的、如何接引源气的秘密。 她把自己包裹得像一颗洋葱,层层叠叠,只是为了不让人窥见真相。 此刻望着眼前这片光海,萧炎终于懂了。 不说斗帝洞府本身,光是这些悬浮在虚空中的天阶功法,就足以让整个大陆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这个洞府太诱人了。 一旦暴露,便是死无葬身之地。 第142章 成婚1 “没有办法。”小蛮抿了抿唇,“如果……不这样的话,一旦暴露,我可能会消散。” 萧炎猛地抬头:“为什么?” 小蛮沉默了一瞬,“因为……” 随着她开口,萧炎怀中的陀舍古帝玉忽然飘起,悬在半空。 虚影浮现,其余七块古玉的轮廓一一显现,环绕成圈,幽光流转。只是那玉身之上,裂纹纵横交错,密密麻麻,像是承受过太多不该承受的东西。 “我的作用,就是……”小蛮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进深潭的叶,“打开陀舍古帝的大门,接引源气。” 萧炎倒吸一口冷气。 他终于明白了。 明白先祖萧玄那未尽的话语,明白为什么小蛮总是对那些顶尖强者抱有敌意,明白当初在古族修养时,她看向古元的那一眼里藏着什么。 小蛮警惕着所有有可能对她造成威胁,可以利用她接引源气的强者。 他低头,看向那枚悬浮的古玉。 玉身之上,隐隐有细密的纹路,像是裂纹,又像是某种古老的烙印。 “这就是……源气接引后的伤口?” 萧炎尝试去理解。 “不错。”小蛮垂下眼,平静无比,“源气是一种极为暴躁的能量。如果斗气大陆再次出现斗帝,便需要接引源气,那大概就是我的死期了。我可能禁不住……” 至于之前截流下来的那些源气,本是她用来压制接引后遗症的保命之物。可为了萧炎,她全都给了他。若不是后来萧玄调动天墓第三层的能量帮她恢复,再加上出来之后海量的丹药补给,她早就被那股反噬的剧痛冲昏了神智,发狂失控了。 只是这些事,她没打算告诉萧炎。 萧炎沉默了很久。 久到古玉缓缓落回他掌心,余温犹在。 然后他伸出手,把她抱进怀里。 “我明白了。”他的声音很低,却一字一字落得极稳,“小蛮,我会保护你。永远不会让你有那一天。” 他心思急转。 原本以为,如今的修为已足够护住身边人。可此刻他才真正看清——他要面对的不是某个人,而是那些活了数千年、谋划了数千年的老怪物。 为了她,他必须变强。 变强。 还要变强。 等出去成了婚,他就要更努力。 …… 带他们出去这件事,说起来倒也简单。 萧炎与小蛮在这里修整了几日,也没闲着。那阵似曾相识的感觉一直盘桓在他心头,两人想尽办法探查缘由,小蛮翻遍记忆,萧炎反复感应,却始终找不到答案。最后只能归结于同心契,也只能这么解释了。 把这事按下之后,正事便该动手了。 萧炎不会让第二个人知道这斗帝洞府的事,便让族人全部陷入沉睡,以秘法护住心脉,悄无声息地将他们转移出去。 安置的地方选在星陨阁后山。 萧炎在后山深处寻了处林海,依山傍水,地方不大,胜在清静,推门便是满眼苍翠,抬首可见流云。 从此,这便是萧家族人的新家了。 可日子刚安稳下来,另一件事便摆在了眼前。 ……萧家正堂。 萧战坐在主位,左手边是药老,右手边是小蛮——这三人端端正正地坐着,像是在开什么了不得的会议。 萧炎陪着萧鼎萧厉坐在下首,脸色微妙得很。 片刻后,小蛮率先打破沉默,开门见山:“都说说,结婚要怎么办?” 萧战干咳一声,下意识摩挲着茶盏,面露难色:“这个……当年我们那一辈,不过是媒妁之言,请几个交好的家族子弟吃顿酒,交际交际就算办了。如今……总不能也那样吧?” 说完,他把目光投向药老。 药老抚着胡须,面色凝重。 他当年红颜知己确实不少,可那些风流债,哪一桩也没走到成婚这一步。让他指点炼药还行,指点婚礼……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他轻咳一声,端起茶盏默默喝茶,表示爱莫能助。 萧鼎看了眼萧厉,两人极有默契地垂下眼帘,装作在研究茶盏的纹路。 萧炎环视一圈,忽然发现一个严峻的问题—— 萧家这一窝子人,从老到小,竟然凑不出几个见过婚礼的。 没妈的孩子早当家,可当家归当家,这结婚的事,是真没人懂啊。 萧家正堂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萧战干咳一声,正想说什么,小蛮已经开了口:“要我说,不如直接带着萧炎睡一屋得了,管那劳什子婚礼。” “不行!” 萧战和药老异口同声。 萧战急得茶盏都放下了:“这……这怎么行!我萧家虽然没落,但也不能让你们俩就这么……就这么……” 药老也连连摆手:“不妥不妥,小蛮,这成婚乃是人生大事,岂能如此草率?” 萧鼎萧厉对视一眼,继续低头研究茶盏——这场合,他俩可不敢插嘴。 萧炎涨红了脸,偏偏还不能发作——他知道小蛮是真心觉得这些规矩麻烦,可这话怎么能当着父亲和老师的面说! “小蛮,”他压低声音,扯了扯她的袖子,“不能这么说的……” 小蛮偏头看他,一脸无辜:“为什么?你不是说以后都听我的?” 萧炎脸更红了。 萧厉噗嗤一声,被萧鼎一脚踹在小腿上,硬生生憋了回去。 萧战揉了揉眉心,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当爹的,任重道远。 可看着小蛮那理所当然的模样,再看看自家儿子那副“她说得对”的表情,萧战心里直叹气,儿子大了,留不住啊。 …… 婚前几日,星陨阁忽然热闹起来。 按斗气大陆的规矩,婚礼也是有讲究,流程繁琐得很。虽然萧炎和小蛮都不是拘泥俗礼的人,但萧战发话了,萧家这些年颠沛流离,难得有件大喜事,该有的仪式一样不能少。 于是一群女孩子叽叽喳喳地涌进来,把新娘子团团围住出主意。 青鳞眼睛亮晶晶的,凑到小蛮跟前:“小蛮大人,我觉得你们的婚礼一定要铺满鲜花!满天满地都是那种!宴会要九十九对,成双成对,吉利!” 小蛮拧眉:“铺满?” 还有这种讲究? “对呀对呀!”青鳞用力点头,“红色的、粉色的、白色的,漫山遍野,可好看了!到时候您走在上面,肯定美极了!” 旁边一个侍女小声嘀咕:“那得多少花啊……再说少阁主定下的婚服可重了,新娘子穿着走一天,累得够呛。” 小医仙抿着嘴笑,把青鳞往后拉了拉:“青鳞,你当是布置花园呢?依我看,典礼隆重些就行,别太繁复。该有的流程走一遍就好。新人穿着礼服折腾一天,累的是自己。” 几个侍女叽叽喳喳地附和起来。 “喜糖得多备几种口味,不能光是一种。” “礼服的纹样是不是再绣几朵金线?!” “还有座次!主桌坐谁,贵宾席怎么排,既要考虑实力为尊,又不能忽略血缘亲疏……” 角落里,远道而来的美杜莎女王端着茶盏,淡淡瞥了一眼。 她这些年也招赘了王夫,此番前来是来为下一代求丹的,正巧撞上这场面,被拉着一起出主意。 她没吭声,只是偶尔抬眼,扫一眼那群叽叽喳喳的姑娘们。 如今看这群人热闹,倒也觉得新鲜。 小蛮被围在中间,左听听右听听,觉得谁说的都有点道理。 她皱了皱眉,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萧炎身上—— 你定吧。 第143章 成婚2 萧炎正坐在外围,脸上挂着勉强的微笑。 天呐。 他以前还羡慕过那些享齐人之福的,此刻只想穿越回去抽自己一巴掌——这哪里是享福,分明是修行。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这一屋子女人,吵的他头疼 。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微笑:“那个……你们说的都挺好,都挺好……我慢慢消化……” 没人理他。 她们已经开始讨论喜宴的菜品和座次安排了。 萧炎眼冒金星,只觉得满屋子都是嗡嗡嗡的声音。他悄悄往门口挪了挪,又挪了挪——被青鳞一把拽回来。 “萧炎少爷,你别跑呀!小蛮大人的婚礼,你怎么能躲?” 萧炎:“……” 他看着青鳞那张天真无邪的脸,再看看旁边几位还在激烈争论的姑娘们,最后把目光投向角落里始终一言不发的美杜莎女王。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 算了。 吵就吵吧。 反正就结这一次婚。 …… 婚礼这天,萧家驻地张灯结彩。 红绸挂满了屋檐,灯笼从正堂一路延伸到山道口,连树梢上都系着红布条。族人们忙进忙出,脸上都带着压不住的笑。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时不时被大人拎着领子拽回来,过一会儿又溜没影了。 虽说时局不稳,不宜大办,来的人只有族人和星陨阁的旧部,外加几个知根知底的故交。但该有的排场一样没少,能来的都来了,不能来的——比如薰儿,也早早遣人送来了贺礼,满满当当地堆了一屋子。 多少年了。 萧家总算有件喜事。 萧战坐在主位上,面上还算冷静,只是端着茶盏的手微微发颤。 萧鼎萧厉是纯粹的欢喜,里里外外张罗着,笑得嘴角就没下来过。药老站在一旁,这位见惯风浪的药圣,此刻眼眶红红的,用袖子掩着脸,半天说不出话来。 “老师。”萧炎走过去,轻声道。 药老摆摆手,声音发哽:“别管我,我就是……高兴。” 这两个孩子一路走到今天,他是亲眼看着的。 不容易。 真不容易。 可热闹归热闹,有个环节却卡住了。 按规矩,新人要给长辈敬茶,改口叫“爹”“老师”。茶是备好了,茶杯也端上来了,可到了该开口的时候,满屋子忽然安静下来。 小蛮端着茶,目光扫过萧战和药老。 萧战下意识往椅背里缩了缩。 药老抚着胡须的手顿在半空。 气氛微妙得很。 萧厉在旁边小声嘀咕:“这谁敢应啊……” 萧鼎踢了他一脚,这回没踢着。 萧炎轻咳一声,上前一步接过小蛮手里的茶盏,往萧战手里一塞:“爹,喝茶。” 萧战如蒙大赦,接过茶盏一饮而尽,连茶叶都没吐。 药老那边也一样,萧炎代劳,茶盏递过去,药老接过来就干了,动作行云流水,比炼药还利索。 叫爹流程,圆满取消。 底下有人偷偷笑,被旁边的人捂住嘴拖走了。 接下来就是吃酒。 院子里的长桌一字排开,各种珍馐堆得满满当当。 萧炎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张罗,食材是星陨阁那边运来的,酒是中州拍卖会上拍的好酒,连碗筷都是新置办的。 小蛮只需要坐在那里,换上那身红嫁衣,偶尔点个头就够了。 她端着酒杯,看着满院子热闹的人群,看着萧炎忙进忙出的背影,嘴角微微翘起。 这种感觉,很新奇。 有小孩壮着胆子凑过来,仰头问她:“漂亮姐姐,有糖吗?” 小蛮低头看他。 小家伙眼睛亮晶晶的,一点都不怕她。 她想了想,从纳戒里摸出一把糖,塞到孩子手里。 “拿去。” 这是萧炎安排好的,只需要她应个景就行。 孩子捧着糖,一溜烟跑了,边跑边喊:“漂亮姐姐给的糖!” 小蛮弯了弯嘴角。 萧炎正好端着酒走过来,看见这一幕,眼底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给糖呢?” 小蛮瞥他一眼:“不行?” “行,怎么不行。”萧炎在她身边坐下,“给多少都行。” 小蛮轻轻哼了一声,却往他身边靠了靠。 酒过三巡,院子里渐渐起了些奇怪的传言。 不知是谁起的头,说是“萧家这回不是娶媳妇,是嫁了个儿子”。这话一传十十传百,传到萧厉耳朵里的时候,他已经笑得直不起腰。 萧炎脸都黑了:“二哥!” 萧厉摆摆手:“我什么都没说!是大家自己看出来的!” 萧鼎在旁边补刀:“也确实是那么回事。” 萧炎:“……” 小蛮抬眼,淡淡扫了一圈。 再说? 热闹的院子忽然安静了一瞬。 鸟悄了。 没人再敢提“嫁儿子”的事了。 萧炎看着她,忍不住笑出声。 小蛮偏头看他,眼神询问。 萧炎摇摇头,只是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是他的爱人,可他从未想过要让她“融入”自己的家庭。她不需要改换身份,不需要学着温顺,不需要变成任何人期待的模样。 她只需要做她自己。 哪怕小蛮高高在上,哪怕小蛮我行我素,哪怕小蛮被所有人仰望——那都很好。 因为萧炎爱的,本来就是这样的小蛮。 他不要她飞下云端。 或许有人无法理解这份另类。 但没关系,他去嫁给她,带着自己的家庭,去加入她的世界。他不会让那个自由自在的小蛮,被世俗的条框束缚,去做那些折损她尊贵的事。 红烛高照,嫁衣如火。 他迎娶了他梦中那抹最烈的红。 从今往后,她所有的苦痛、所有的隐忧,连同那座洞府背后的重重谜团,包括那些压得她喘不过气的秘密,统统由他来扛。 再无分离。 …… 红烛燃起,洞房里只剩下月光。 萧炎坐在床边,看着面前的小蛮。嫁衣已经褪去,她只穿着那身轻薄的里衣,长发披散下来,在月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然后他闻到了一股香。 不是脂粉的香,也不是熏香的香——那香气极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到,可一旦察觉了,就再也忽略不了。 像是深山里的兰草,又像是月夜下的幽昙,丝丝缕缕地往他鼻子里钻。 又不止是香。 像是从灵魂深处漫出来的东西,是血脉里的牵引,是本能的召唤。 他的身体比他的意识更早地认出了她。 萧炎愣了一下。 小蛮偏头看他:“怎么了?” 萧炎喉结滚了滚:“你身上……有香味。” 第144章 成婚3 随着修为提升,即将突破斗圣,他也是最近才察觉到的——偶尔小蛮身上会漫出一种香气,淡得几乎捕捉不到,可一旦闻到,就让人挪不开呼吸。 小蛮低头闻了闻自己,神色淡淡:“应该是源气的气息。” 她这些年没少利用源气做局生事,自然再熟悉不过。 “这就是源气啊?”萧炎愣了一下,又凑近了些。那香气丝丝缕缕地钻进鼻腔,让人心神摇曳,“怪不得这么香。” 小蛮弯了弯嘴角:“香的不是我。” 她抬眼看他,目光清明:“香的是源气。是它勾出来的欲望,变强的欲望、称帝的欲望、征服一切的欲望。古往今来,多少人闻见这个味道,就再也走不动路了。” 谁也免不了俗。 萧炎怔了怔,低头又闻了闻。那股香气依旧萦绕在鼻尖,可这一回,他忽然分辨出了些什么——那不是简单的香,而是某种更深处的撩拨。 他皱起眉:“这种味道……不详。” 他想到的,不是欲望,是她。 源气带来斗帝,却也会要她的命。 这东西在她身上一天,她就多一分危险。那些老怪物闻着味就能找来,那些觊觎斗帝之位的疯子会盯上她,而她每动用一次源气,离分崩离析就更近一步。 这味道,怎么可能是好东西。 “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去掉?” 小蛮弯了弯嘴角:“快没了。” 萧炎愣了一下。 “都给你了。”她看着面前的青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所有的源气,都用在你身上了。现在身上这点残余,很快也会散干净。” 萧炎低头看着她。 月光落在她眼里,亮晶晶的。 胸腔里的感动早已习以为常,可每一次涌上来,还是让他无法自拔。他越凑越近。 萧炎咽了口唾沫,想亲她。 小蛮没有别开眼,就那么直直地迎着他的目光。 怎么了? 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明明活了那么久,甚至有一段时间靠着采阳补阴维持生存,可真正到了这一刻,她对亲吻却是陌生的、僵硬的。 这意味着什么,他不敢细想。 只知道之前的那些人,并没有真正爱过她。 他的小蛮,受了多少苦啊…… 萧炎低下头,在她脸颊上那道若隐若现的裂纹处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 多少人爱她的美貌,爱她象征的力量,爱她能带来的滔天机缘,可他只心疼她日积月累的伤口。 小蛮愣了一下,下意识想往后躲,却被他揽着腰带了回来。 “别躲。”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笑意。 小蛮抿了抿唇:“我没躲。” 只是,很奇怪,她之前关于床笫之欢的记忆,不是这样的。 萧炎看着她那双还在强撑的眼睛,没说话,只是又低下头,这一次,吻在了她的唇上。 不是那种浅尝辄止的碰触。 他含住她的下唇,轻轻吮了一下。小蛮的身体僵了一瞬,手指下意识攥紧了他胸口的衣料。 萧炎没有急。他只是慢慢地、一点点地探索,像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前世在地球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教学素材他看过不少,当时只觉得无聊,没想到有一天会派上用场。 他知道怎么让她放松,知道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该进。他可以在她紧张的时候停下来,用指腹轻轻摩挲她的后腰,等她缓过那口气,再继续。 “小蛮,”他在她耳边轻声说,“呼吸。” 小蛮这才发现自己憋着气,下意识喘了一口,随即瞪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杀伤力,眼尾泛着红,倒像是撒娇。 萧炎笑了,又低头亲了亲她的眼角。 “乖,慢慢来。”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那些所谓的“经验”和真正的交融完全是两回事。她或许见过、或许听过、或许以为她知道——可那些都是假的。 真正的交融,不是掠夺,不是交易,不是诡谲阴谋。 是单纯的爱。 是让彼此完整。 小蛮不懂,小蛮不知道,没关系,他可以教会她。 他会一点一点捡起来,一点一点拼回去。所有的不如意,都会因她而如意;所有的不圆满,也终将因她而圆满。 萧炎一点点地触摸她。 用吻,用指尖,用呼吸,用那些细碎的、温柔的触碰。他教她什么叫慢慢来,什么叫停下来等,什么叫因为在乎所以小心翼翼。 小蛮起初还有些僵硬,像一头随时准备炸毛的猫。可渐渐地,在那一次次轻柔的触碰里,她开始放松,开始回应,开始学着把自己交出去。 月光落在她脸上,那双总是带着防备的眼睛,此刻微微阖着,睫毛轻轻颤动。 萧炎停下动作,看着她。 “小蛮。” 她睁开眼,眼神有些迷蒙。 萧炎低下头,抵着她的额头。 “这才是。”他说。 “什么?” “爱。” 小蛮愣了愣,然后—— 她忽然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向自己。 窗外,月亮躲进了云里。 …… 翌日清晨。 萧炎推开门,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他迈出一步—— 脚底下像踩了棉花。 他稳住身形,又迈了一步。还行,能走。只是腰有点酸,腿有点软,脑袋有点晕,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斗气一样虚。 他扶着门框,深深吸了口气。 身后传来小蛮懒洋洋的声音:“这么早就起了?” 萧炎回头,看见她靠在床头,长发散落,里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露出一截锁骨。 上面有他昨晚留下的痕迹。 萧炎喉结滚了滚,赶紧移开目光。 “咳,出去透透气。” 小蛮挑了挑眉,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确定你还能透气? 萧炎假装没看见,扶着门框,一步一步往外挪。 刚走到院子里,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出来,一把把他拽进了角落里。 萧炎吓了一跳,定睛一看—— 药老。 老头子一脸凝重,左右看了看,确认四下无人,这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塞到萧炎手里。 萧炎打开一看,愣住了。 满满一袋丹药。 补气的、补血的、固本的、培元的,还有几瓶他叫不上名字的,一看就是连夜赶工炼出来的。 “老师……这……” 药老压低声音:“昨晚连夜炼的。你省着点吃。” 萧炎脸腾地红了。 第145章 菩提心 药老昨天高兴过了头。 酒桌上,他跟风尊者、萧战几个人推杯换盏,从傍晚喝到深夜。风尊者拍着桌子吹嘘当年在中州的英雄事迹,萧战红着眼眶反复念叨“我儿子出息了”,他则端着酒杯,笑得合不拢嘴。 药老一生无儿无女,萧炎是他的徒弟,更像是他的儿子,萧炎成婚,他怎么能不高兴呢? 不过,等散席回去躺下,药老才猛然想起来—— 坏了,还有正事没办。 酒顿时醒了大半,药老翻身爬起来,连夜钻进丹房,开炉炼丹。 火焰呼呼地烧,药材一味一味往里投,他一边炼一边嘀咕:可别迟了,可别迟了。 天快亮的时候,一锅丹药总算炼成了。 药老擦了把汗,捧着还温热的丹药,着急忙慌就给送来。 不过…… 他看着面前的弟子,狐疑地端详了一下——除了脸上那抹没褪干净的红晕,好像……还好? 气色红润,脚步稳健,腰杆也挺得直。 比他预想的好太多了。 药老心里嘀咕,但面上还是端着长辈的架子。该交代的得交代,万一后面出问题呢? 他拍拍萧炎的肩膀,语重心长:“年轻人,要懂得节制。” 萧炎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却发现根本无从辩起。 药老又掏出一个玉瓶,塞进他手里:“这个是专门补肾的,为师压箱底的方子,一般人我都不给。” 他压低声音,语重心长:“比你当年第一次炼出来的那玩意儿强多了。小蛮那身体,万一一个激动,给你来了个采阴补阳,你……也得坚持住啊。” 萧炎:“……” 药老看着他,眼神复杂,像是欣慰,又像是感叹:“当年你老师我也是风流倜傥,红颜知己遍天下。没想到,如今你……哎。” 那一声“哎”意味深长,省略了太多不可言说的内容。 萧炎脸更红了。 药老拍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去吧,记得吃药。” 说完猥琐一笑,负着手,晃晃悠悠地走了。 萧炎站在原地,捧着一袋丹药,风中凌乱。 继而恼羞成怒! 怎么会有这样的老师! 他不要面子的吗? 能不能不要再操这种心了! 他不想要这种操心! ……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 小蛮其实收着。 她活得太久,太清楚“采补”这回事是怎么回事。当年在魂界,她不得不应付那些人,每一次都是煎熬,是消耗,是把自己当工具使。 可萧炎不一样。 这是她自己选的丈夫。 她不可能像对那些人一样,毫无节制地榨取。相反,她小心翼翼地把控着分寸,生怕伤到他——虽然以萧炎的体质,压根不是那么容易伤到的。 问题在于,萧炎本人没这个自觉。 二十九岁。 二十九岁才结束处男身。 娶的还是自己心心念念这么多年的女神。 这谁顶得住? 于是新婚头一个月,萧炎用实际行动诠释了什么叫“没羞没臊”。 没错,他们天天吃肉。 白天修炼,晚上“修炼”,偶尔大白天也“修炼”。 两个人就这么磕磕绊绊地过了小半年。 小蛮,“……还行吗?” 萧炎恼羞成怒:“……男人,不能说不行!” 日子过得热火朝天,床上是,床下也是。该修炼修炼,该炼丹炼丹,该处理阁务处理阁务。 萧炎整个人春风得意,好事连连。 药老看在眼里,捻着胡须感叹:这小子,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更爽的还在后头。 小蛮那帮手下,自打上次来了就没走。这些魔兽成了精的,一个个皮糙肉厚、凶神恶煞,当年被小蛮用拳头硬生生打服,当初小蛮消失不见,他们便被留在了星陨阁。 刚开始还端着架子。 可架不住萧炎和药老都是大方的主儿,丹药一把一把地撒,今天给瓶回气丹,明天赏颗增元丹,后天又递过去一枚疗伤圣药。日子久了,那些魔兽自然也起了亲近之意。 虽说他们这些人也捧着炼药师,虚情假意与真心实意,萧炎和药老哪个更重要还分不出吗? 这就很好了。 他们倒不是人傻钱多——他们是真需要这些人。 药老当年被暗算的教训太深刻了,如今得了“火力不足恐惧症”,总觉得身边高手越多越好。萧炎自己也清楚,中州这潭水深得很,日后无论是寻宝还是应对魂族,都少不了这帮凶神恶煞的帮手。 于是丹药继续撒,关系继续处。 几个月下来,那些魔兽精怪从“小老大”变成了“阁主”,从鼻孔朝天变成了见面点头,偶尔还能坐下喝两杯,称兄道弟起来。 星陨阁的实力悄悄涨了一截,但药老压着不让声张。中州势力多如牛毛,闷声发大财才是正理。枪打出头鸟的道理,他当年吃了亏才明白。 除了炼丹、拉拢人手,萧炎的修为也没落下。 天墓一行,他得了先祖萧玄的传承血脉之力;小蛮又把自己保命的源气渡给了他,帮他生生把萧族血脉和龙凰之力揉在了一起。源气是好东西,不仅让血脉彻底融合,还把他的灵魂之力硬生生从地境巅峰推到了天境门槛前。 可就是这一步,怎么也迈不过去。 他盘膝坐在丹房里,闭目感应着识海深处那层薄薄的屏障——就那么一层,薄得跟纸似的,可戳来戳去,就是戳不破。 “还差一点。”他睁开眼,喃喃自语。 不过萧炎不急。 这么多年风浪都过来了,有些事急不得。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但也许是上天太偏爱他了,机会很快就来了。 那天傍晚,萧炎刚从丹房出来,夕阳把院子染成暖融融的金色。他伸了个懒腰,骨节噼啪作响,整个人透着一股餍足的惬意。 “哟,气色不错啊。” 萧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几分促狭。 萧炎回头,看见自家大哥靠在廊柱上,双手抱胸,正似笑非笑地打量他。 “大哥?”萧炎愣了愣,“你怎么有空过来?” “我怎么有空?”萧鼎走过来,上上下下把他看了一遍,“我来看看我弟弟还活着没。听说你最近……挺忙的?” 那“忙”字咬得意味深长。 萧炎脸上一热,轻咳一声:“大哥你说什么呢。” “我说什么你不知道?”萧鼎拍拍他肩膀,“行了行了,新婚燕尔,理解。不过别光顾着忙,正事也得操心。” 萧炎无奈:“我一直操心着正事呢。今天刚炼了一炉丹,成色比上个月还好。” 别再打趣他了! “那是。”萧鼎似笑非笑,“人逢喜事精神爽嘛,是吧?” 萧炎:“……” 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法接这话。 萧鼎见好就收,没再打趣,四下扫了一眼,压低声音:“说正事。” 萧炎神色一正。 “老三,有消息了。” 萧炎擦手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他。 萧鼎凑近几步,声音压得更低:“菩提心。有人在兽域那边发现了线索,据说已经惊动了好几家势力——风雷阁、焚炎谷,还有几个中州的老牌世家,都在往那边赶。” 萧炎眼睛一亮。 “消息可靠?” “五成吧。”萧鼎实事求是,“但这种东西,有五成把握就值得走一趟了。” 第146章 菩提心2 萧炎点点头,心里把这事记下。看天色还早,便转身往药老的院子走去,这事得跟老师商量商量。 药老正在丹房里摆弄药材,听明白来意后,意思很明确:菩提心是少有的神物,尽力争取是应当的,但无论如何,护住自己最要紧。 萧炎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他从不小看任何人,哪怕如今实力不俗。 两人又商量了一会儿,定下了随行的人手。药老絮絮叨叨,得多带几个得力的人,顺便让阁里的一些弟子跟着出去见见世面,别总窝在星陨阁里闭门造车。 萧炎点头应下,又聊了聊最近的修炼心得和丹药改良的事,越说越投机,不知不觉天色就暗了下来。 等回过神来,萧炎看了一眼窗外,心里咯噔一下。 搁以前,他在这儿随便凑合一宿也就凑合了。可如今成了家,要是夜不归宿…… 他是想挨爱的铁拳了。 药老自然也心知肚明,人家小两口黏糊,他可不想讨人嫌。 但话虽这么说,他还是转身又从架子上拎出一个布袋,往萧炎怀里塞。 咳,那什么,该补货了。 然后,被恼羞成怒的萧炎婉拒。 三推三让之后,萧炎面红耳赤地拿着丹药回去。 萧炎:其实我不想要,只是老师太热情了。 他家离药老的院子不算近。 当初选住处的时候,萧炎特意挑了个偏远的角落——毕竟他这人没羞没臊的,万一半夜闹出什么动静,隔得太近多丢人。 小蛮倒是无所谓,但她还是依着他,搬到了这边。 这一路上,萧炎没有急着赶路,而是一步一步慢慢走,难得享受这散步的悠闲。 晚风拂过,带着山林间的草木清香。沿路遇见的萧家族人和星陨阁弟子纷纷向他问好,萧炎一一回应,脸上带着笑。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幸福。 家人平安,爱人相伴,老师健在,朋友环绕——什么都有了。 没有人比他更幸福。 这样想着,脚步不自觉地轻快起来。 回到院子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远远就看见小蛮靠在院门口的石凳上,手里捏着一颗丹药,慢悠悠地往嘴里送。 这些天小蛮日子过得少有的平静,她也难得的学会了珍惜,开始学着不惹事,每天白天吃吃丹药,巡视一下星陨阁所在的这片,然后施施然地回来。 没人让她这么做,可她总有一种圈地盘的执念,权当是消化丹药了。 萧炎和药老天天炼药,虽不是什么凶险的丹方,但求稳求量,一炉接一炉,炼出来的丹药随便拿出一颗都能让外人眼红。这些丹药大半都进了小蛮的肚子,养着这么一头吞金兽,师徒俩却没谁嫌过。 包括药老,他嘴上总念叨“这丫头太能吃了”“再这么下去星陨阁要被吃穷了”,可当初小蛮在骸骨山脉断后被掳走,他也急得几天没睡好觉,无论如何要把人找回来。 如今人回来了,能吃就吃吧,又不是养不起。 当年是她遮风挡雨护着他们。 如今该他们养着她了。 星陨阁的弟子最开始还很怕小蛮,毕竟当年有一些跟着去骸骨山脉的,回来说她断后的事,但也无形之中把她的凶悍传递了出去,再加上少阁主萧炎在面前温柔小意,老阁主药老也是听之任之,更显得是太上皇了。 但相处之后,发现这姑奶奶确实脾气不好,但也不太搭理人,井水不犯河水的。要是有人壮着胆子去请教,只要态度够好、诚心诚意,她竟然也愿意说几句。虽然讲的时候表情是尔等都是渣渣,但讲的都是干货。 最离谱的是,有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女孩,不知怎么就得了她的青眼。 她给她随手甩出来一本天阶斗技,让星陨阁的弟子们惊掉了下巴。 不,不仅如此。 整个星陨阁都疯了。 从那以后,每天都有弟子变着法儿往这边凑,端茶送水的、嘘寒问暖的,恨不得把自己变成那个小女孩。也有好事者跑去打听那小女孩是怎么做到的,听完之后眼睛放光,以为找到了捷径。 原来只是送她小鱼干啊…… 然后他们兴冲冲地买好,就看见少阁主萧炎站在不远处,面带微笑,目光温和地看着他们。 那笑容明明很温柔,却让所有人都后背一凉。 ……算了算了,还是专心修炼吧。 溜了溜了。 …… 萧炎刚进院子,小蛮眼睛就亮了。 她被他拉着手靠过来,开始絮絮叨叨地说今天的事,谁又偷偷摸摸在院外转悠了,那个送鱼干的小丫头今天又来了,还带了一包糖。 萧炎笑着听,一句也没打断。 他从来没有觉得,小蛮可以这么……鲜活。 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她好像越来越活泼,越来越有人气了。以前的她不会和他说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不会在意谁对她好、谁怕她,更不会因为一根小鱼干就眉飞色舞。 仿佛在某一天,她终于从那层厚重的壳里钻了出来,开始有了除了生死之外的喜怒哀乐。 他看着她,忍不住凑过去亲了一口。 然后亲下去就没完没了,一切顺理成章。 云散雨收之后,萧炎抱着小蛮,下巴抵在她发顶,轻声说着接下来的兽域之行。 怀里的人半梦半醒地听着,偶尔“嗯”一声,慵懒得像一只餍足的猫。 说着说着,一只手忽然按在了他胸口。 萧炎低头,对上那双不知何时已经清明的眼睛。小蛮靠在他怀里,脸上还带着方才的红晕,声音却清醒得很: “我要跟你一起去。” 萧炎摇摇头,语气很软,但态度很硬:“不行。” 上次那回已经把他吓坏了。 骸骨山脉、魂灭生、萧玄、古界、天墓——想起来他现在还后怕。 这次说什么都不能让她跟着。 她就给他乖乖的在这里待着。 小蛮知道他担心什么,她之前也的确让人不省心,她难得放软了声音:“我这次只跟在你后面,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管,就跟着你。我不跟着你,我不放心。” 萧炎心里软了一下。 但他还是硬着心肠摇头,“你跟着我,我才不放心。” 不是不信她,是不敢信她那性子。嘴上说得好好的,真到了外面,看见什么不平事,她那脾气一上来,日天日地的,谁能拦得住?他不怕她惹事,他是怕她惹了事,被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盯上。 丹塔、魂殿、还有那些数不清的大小势力,万一有个什么,他怎么受得了? 小蛮见他不为所动,忽然翻身,一把勒住他的脖子,把他往下拽了拽:“让不让我去?” 那语气凶巴巴的,可手却没使劲。 萧炎哭笑不得:“小蛮,你乖,你听话。” “那你听不听话?”小蛮盯着他,眼睛亮晶晶的,“成婚前你可是说过,以后都听我的。” 萧炎噎了一下:“是是是,可这不是……” “没有什么可是。”小蛮松开手,翻过身去,把被子往身上一裹,“我要睡了,就这么定了!” 萧炎看着她的后背,又气又笑。 他凑过去,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上:“别这样啊,来,起来,我们再谈谈。” 回答他的是一串均匀的呼吸声。 ——故意的。 第147章 菩提心3 萧炎眼里浮起笑意。他的手顺着她腰侧往前探,在柔软的地方轻轻捏了一下。 没反应。 他又捏了一下。 还是没反应,呼吸声倒是更均匀了。 萧炎心里乐了——装睡是吧?他可是知道,小蛮什么都不怕痒,唯独有一个地方…… 他的手悄悄往那个地方探去。 “萧炎!” 小蛮猛地睁开眼,一把抓住他作乱的手,翻身就扑了上去。 她要给这个撩拨她的混蛋一点颜色看看。 酱酱酿酿之后,萧炎劝了很多次。 “太危险了。” “我跟着你就不危险了。” “你去了我分心。” “你一个人去我更分心。” 萧炎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最终……小蛮还是跟他去了。 萧炎躺在床上,望着帐顶,默默宽面条泪——无论是当初弱小的时候,还是如今实力今非昔比,他就从来没争过她。 而且他太了解她了。不带她,她肯定偷偷跟过去,到时候更麻烦。 也罢,去就去吧。 出发前,萧炎三令五申,再三强调:必须听话,必须低调,必须跟紧他。 小蛮一一应下,乖得不像她。 这一路倒也算安稳。 小蛮看样子是真的明白了,乖乖穿着一袭黑袍,被他攥着手跟在他身后,像个小跟班。路上遇见的那些势力,最多看她一眼,便以为是萧炎带的护卫,没有多在意。 萧炎安下心来。 可安心之余,他又开始内疚——让她这么委委屈屈地藏着,说到底还是自己实力不够。要是他强到让所有人都不敢多看一眼,小蛮何须这样? 内疚之下,萧炎对小蛮更好了。 赶路的时候,其他人吭哧吭哧御空飞行,他拉着小蛮慢悠悠地落在后头,美其名曰“断后”。吃饭的时候,其他人啃干粮,他变戏法似的从纳戒里掏出热腾腾的饭菜。休息的时候,其他人席地而坐,他给小蛮垫上厚厚的毯子。 同行的弟子们敢怒不敢言——少阁主,我们是来寻宝的,不是来吃狗粮的。 去兽域的路不近,萧炎也不是什么纯纯大直男。别的不说,当年在地球上好歹看过点“哄老婆高兴的几百种方法”,如今正好实践实践。 采一把野花,念两句酸诗,指着月亮说几句不着边际的情话。 小蛮每次都配合地点头,嘴角弯弯,看着挺高兴的。 萧炎很满意。 不看每次小蛮都很高兴的跟他酱酱酿酿么。 但其实…… 小蛮根本不懂这些花啊草啊的意趣。月光下看星星有什么好看的?他念的那几句酸词,什么“月出皎兮”,什么“所谓伊人”,她听都听不懂。 还不如一颗丹药顶用。 但每次萧炎亮晶晶地看着她,一脸“你喜不喜欢”的期待,她就只好点点头,装作很喜欢的样子。 小蛮在心里默默叹气。 算了,他高兴就好。再说了,配合他做完这些之后,接下来就是滚床单。为了滚床单,前面这点折腾还是可以忍受的。 萧炎心满意足,觉得自己简直是哄老婆的天才。 小蛮心满意足,觉得总算熬到正餐了。 两个人就这样阴差阳错地,各自都觉得自己把对方哄好了。 —— 蛮荒古域。 蛮荒古域已经躁动起来了。 确切的情报传遍中州,整个大陆都为之沸腾。据说有人嗅到了一种极其特殊的清气,随后菩提古树的虚影在天边显现。 那是至宝即将现世的征兆。 各路势力蜂拥而至,像闻见血腥的鲨鱼,齐刷刷扑了过来。 萧炎他们赶到蛮荒镇时,天已经黑了。这是离蛮荒古域最近的一个落脚点,此刻早已人满为患,到处都是搭起的帐篷和篝火。 此行萧炎带了四个斗尊巅峰——两个是当年跟着去过骸骨山脉的老人,经验丰富;另外两个是星陨阁的供奉,实力不俗。青鳞原本想跟来,她的碧蛇三花瞳在这种地方说不定能派上用场,可临行前忽然感应到突破契机,只好留下闭关。 小蛮倒是安安静静地跟了一路。 到了客栈,小蛮往窗边的榻上一歪,翻出萧鼎事先搜集的那摞资料,一页一页翻过去。 那些泛黄的卷宗里记载着菩提古树历次现世的传闻、特征、异象,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萧炎凑过去,下巴搁在她肩上,跟着一起看。 “看出什么了?”他问。 他知道自家老婆的来历——说句不客气的,这就是块活化石。她见过的世面,比这些卷宗加起来都多。 小蛮翻完最后一页,抬起眼,神色有些微妙。 “原来,”她说,“是它呀。” 那语气里带着点“老熟人”的意思。 萧炎来了兴致,胳膊从后面圈住她的腰,下巴往她颈窝里又蹭了蹭:“怎么,老婆,你有印象?” 其实他对菩提心没什么执念。 要是还有大仇未报,或者非得拿到净莲妖火才能保命,那他肯定得拼。可如今老婆有了,家有了,日子过得舒坦,再让他像以前那样玩命,还真有点下不去那个狠心。 毕竟他这些年拼死拼活,不就是为了过上这种日子么? 至于净莲妖火,他已经不太执着了。生灵之焱挺好用的,够用就行。 再说当初想的增进实力、保护小蛮……这事当然也重要。 但他渐渐想明白一个道理:他努力变强,是为了能和她好好过日子,不是为了把自己累成狗。如果为了“变强”反而把日子过没了,那不是本末倒置么? 轻舟已过万重山,偶尔也该停下来看看风景。 当然,该出手时他也不会含糊。 只不过现在的他,更喜欢搂着老婆聊闲天,而不是提着尺子去玩命。 ——这话要是让药老听见,估计得感慨一句:这小子,终于学会过日子了。 所以这一趟出来,心态是放松的。说是寻宝,其实是带小蛮出来见世面——按前世的说法,这叫“度蜜月”。 小蛮靠在他怀里,听完他的追问,偏过头,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垂落的发丝。 “嗯……我想想,”她微微眯起眼,像是在翻找那些尘封太久的记忆角落,“那个时期,你也别管哪个时候,反正就是很久很久之前了,有个斗帝身受重伤,想强行抽取菩提古树的树灵来疗伤。另一位路过的斗帝看不下去,联手菩提古树,把那人给杀了。” 那个年代,源气四溢,斗帝遍地走,斗圣不如狗。哪像现在,啧,她还是头一回知道有斗之气三段这个等级。 萧炎愣了愣:“树灵?菩提古树还有灵?” 他不是大惊小怪的性子,这些年见过的精怪不少——小蛮是猫妖(划掉)玉灵化形,紫妍是龙凰血脉,天妖凰族那些更是成群结队。可那些都是动物成精,树灵这种……还真没见过。 “草木成精本来就稀罕,”小蛮瞥他一眼,“能活到现在的更少。这棵老树算是个异数,活得久,攒了一身本事。全盛时期无限接近斗帝,有菩提三宝在身。” “卧槽……”,萧炎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人:“无限接近斗帝?那岂不是……” 牛逼到家了? “嗯,很厉害。”小蛮点点头,“不过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第148章 菩提心4 萧炎消化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菩提三宝?我就知道菩提子,菩提心,还有一个是什么?” “菩提子,菩提心,菩提树下一参悟。”小蛮掰着手指头数给他看。 萧炎听得认真,可最后一个他还是没懂:“菩提树下一参悟?” “就是坐在菩提古树底下参悟一次,”小蛮偏过头看他,“运气好的话,据说能悟透百世轮回,得到成斗帝的潜力。” 虚头巴脑的玩意儿。 萧炎一下子紧张起来:“成斗帝?” 他下意识收紧了手臂。 小蛮感觉到他的动作,偏过头看他,眼底带着了然:“怎么,怕了?” 萧炎没说话。 他怕的不是有人要成为斗帝,是成为斗帝要接引源气。 源气早就没了,唯一的那些都用在他身上了。真要有人成帝,小蛮怎么办? 小蛮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伸手戳了戳他的脸:“想什么呢?得到树下参悟的人多了,哪个真成帝了?萧玄他们什么也没得过,不照样半步斗帝?” 她往他怀里又靠了靠,语气懒洋洋的:“再说了,源气都没了,再天才、再参悟,有什么用?” 她是不可能为任何人拼命的,更不可能去接引源气。 萧炎听着,心里那根弦松了松。 可另一个念头又冒了出来——这种东西,不能落在别人手里。万一真有人得到,万一那人疯魔了想成帝,万一他们对小蛮下手…… 他没说出来,只是默默把这事记在心里。 “然后呢?”他继续问,“后来怎么样了?” “然后,那人死了呗。”小蛮说得轻描淡写,“被两位斗帝联手,还能活?” 那时的菩提古树,真的相当于斗帝。 萧炎点点头,觉得也是。 “不过……”小蛮拖长了声音,眼底闪过一丝玩味,“那人临死前爆发出怨念、侵入了菩提古树的核心,只怕你们这次去,凶多吉少。” 萧炎愣了一下:“这么厉害?” “那当然。”小蛮嘴角弯了歪,眼底带着点幸灾乐祸,“不过嘛,那老树被那股负面情绪侵蚀了几万年,灵智都快被磨没了。估计现在境界也掉得差不多了——马马虎虎,九星斗圣吧。” 她说完,往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萧炎咧了咧嘴。 马马虎虎……九星斗圣? 他忽然有点想哭——自己拼死拼活这么多年,连斗圣的门槛还没摸到,人家“马马虎虎”就是九星。 他也好想成为这种“马马虎虎”啊。 不过萧炎很快调整了心态。他知道这事急不得,饭要一口一口吃,实力也要一点一点攒。当年从乌坦城爬出来的时候,谁能想到他能走到今天? 在蛮荒镇修整了两天,该打听的消息也打听得差不多了。 情况不太乐观。 提前进入蛮荒古域的那些人,死了不少,其中不乏斗尊级别的强者。萧炎听了,下意识看向小蛮。这跟她之前说的“菩提古树可能发狂”对上了。 蛮荒古域这地方,从古至今就号称“人类禁地”,是大陆上最古老的原始区域之一。要不是这次菩提心现世,根本不会有人往这儿跑。 但时间到了,该进还是得进。 第三天一早,萧炎带着一行人往蛮荒镇外走去。出了镇子没多远,眼前就是无边无际的原始森林。那些古树动辄数百丈高,遮天蔽日,树冠层叠得连阳光都透不进来。萧炎看得直咂舌。 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这种阵仗。 森林深处黑黢黢的,时不时传出几声兽吼,听着就瘆人。 入口处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一个个神色紧张,却又不肯退。等到某个时刻,不知谁喊了一声“时辰到了”,人群便乌泱泱地冲了进去。 小蛮站在萧炎身边,看着那些人争先恐后的背影,淡淡开口:“无妨,都是赶着去死的鬼。” 半个时辰后,萧炎明白了小蛮那句话的意思。 一进森林没多久,空气中就弥漫起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味。萧炎鼻翼微动,脸色一变—— 毒气。 他立刻从纳戒里掏出药老提前备好的解毒丹,给每个人分了一颗。旁边那些人就没这么幸运了,哀嚎声此起彼伏,有人倒在地上抽搐,有人七窍流血还在往前爬。 萧炎看了一眼,没有出手。 不是冷血,是既然敢来这种地方寻宝,就该有豁出命的觉悟。他不是烂好人,救不过来,也不想救。 一行人服下丹药,继续往前。 穿过毒气弥漫的区域,迎面撞上了一群毒虫。密密麻麻,铺天盖地。萧炎二话不说,三千焱炎火腾空而起,紫色的火焰席卷而过,那些毒虫瞬间烧成灰烬。 冲出毒障,眼前豁然开朗。 一道巨大的天涧横亘在面前,像是被什么巨力生生劈开的。越过天涧,是无数的巍峨大山,连绵起伏,一眼望不到头。 这才是真正的蛮荒古域。 萧炎停下脚步,回头嘱咐了几句:“跟紧了,别乱跑。这里头什么东西都有,大意不得。” 众人点头。 他从纳戒里取出那颗菩提子,准备感应方向—— “我来。” 小蛮忽然按住他的手。 萧炎一愣,看向她。 小蛮没多解释,只是接过那颗菩提子,闭目感应了片刻。她如今的修为确实消退了不少,但眼力还在,活了这么多年攒下的那些手段,随便掏出一两样都够用。再加上她对空间法则的造诣,找棵树的方位,还真不算难事。 萧炎犹豫了一下:“这……能行吗?你别逞强。” 他不是不信她,是怕她勉强自己,万一又伤着哪儿…… “这有什么?”小蛮睁开眼,从纳戒里摸出一颗丹药塞进嘴里,嚼了嚼,“只不过感应一下而已,不费多少心思。” 她说得轻描淡写,嚼着丹药的样子还有点漫不经心。 看起来的确毫不费力。 萧炎这才略略放下心来。 “往东。”小蛮睁开眼,随手把菩提子抛还给他,“走吧。” 萧炎接过菩提子,愣了愣:“这就找到了?” “嗯。”小蛮已经抬脚往东走去,语气淡淡的,“它躲了几万年,藏得倒是挺深,可惜这点手段骗不了我。” 第149章 菩提心5 萧炎连忙跟上,不忘把小蛮往身后带了带,让她走在自己后面。 一行人穿行在原始森林里,越往前走,那种蛮荒的气息越浓。那些古树动辄千丈,树冠遮天蔽日,阳光根本透不下来。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云上。远处时不时传来几声兽吼,听着就瘆人。 路上当然不太平。 隔三差五就有不开眼的魔兽窜出来,最弱的也有斗皇,最强的甚至到了斗尊级别。萧炎一行人也不客气,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打完该取魔核取魔核,该收材料收材料。 蚊子再小也是肉。 毕竟家里养着个丹药大户小蛮,星陨阁上上下下早就学会了勤俭持家 不勤俭不行啊,小蛮一天吃的丹药,够普通弟子炼一个月的。 打扫完战场,萧炎正招呼众人继续赶路,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他抬头一看,一队人马从不远处的山林里钻了出来。领头的是个面色苍白的男子,长得倒算俊俏,可那模样明摆着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眼窝发青,嘴唇发乌,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阴狠劲儿。身后跟着二三十号人,气息都不弱。 萧炎一眼就认出来了——天冥宗,老熟人了。 那领头的柳苍也看见了萧炎。目光扫过来,在他脸上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哟,这不是星陨阁的萧少阁主么?”他阴阳怪气地开口,声音拖得老长,“怎么,堂堂阁主亲自出马,就带这几个人?你们星陨阁是没人了,还是觉得这蛮荒古域是你们家后花园?” 身后那群人跟着哄笑起来。 天冥宗跟萧炎的梁子不是一天两天了。当初在丹域的事,后来几次冲突,早就结成了死仇。此刻在这蛮荒古域撞上,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萧炎看着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有事?” 他面上平静,眼底却闪过一丝狠辣。 要不是场合不对,他真想直接把这些人留在这儿。 他柳苍记仇,可他萧炎也不是软柿子。 柳苍摆摆手,笑得更张狂了:“没事没事,就是听说萧少阁主最近春风得意,娶了媳妇,日子过得滋润,特意来见识见识。”他顿了顿,目光越过萧炎,落在小蛮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啧,新娘子身段真是好——”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人群里忽然射来一道怨毒的目光。 那是个面容阴鸷的男子,半浮在空中,下半身无力地瘫软着。 他死死盯着小蛮,眼里全是恨意。 正是妖花郎君。 他忘不了那一幕——当初他不过是多看了这女人几眼,眼睛放肆了那么一下,这女人一巴掌就打断了……他下半身。要不是躲得快,这条命都要交代在她手里。 小蛮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或者说,她根本不记得这号人。就算记得又怎样?她活了这么久,得罪的人多了,每个都要记,记不过来。 萧炎注意到了那道目光。 他没说什么,只是记下了这人。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动了真火。 小蛮是他的逆鳞。谁碰谁死。 “红光满面?”萧炎慢悠悠地开口,语气不紧不慢,“那我得谢谢你们天冥宗惦记。不过……”他目光扫过柳苍身后那群人,“你们这么多人,是来给我道喜的?那礼呢?” 柳苍笑容一僵。 他压根没准备什么礼,也没想过要道喜。他就是来找茬的,想恶心恶心萧炎。 可萧炎这么一问,他反而不好接话了。 “没带礼?”萧炎叹了口气,摇摇头,“那就别挡路。让开。” 好狗不挡道。 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柳苍脸色变了几变,牙关咬紧。他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冷哼一声,挥挥手,让开了路。 现在动手不是时候。这蛮荒古域这么大,想让他们活着出不去,有的是办法。 很巧的是,萧炎也是这么想的。 萧炎没再多看他一眼,拉起小蛮的手,从他们身边走过。 擦肩而过时,柳苍压低声音,语气阴恻恻的:“萧阁主,别以为结了婚就万事大吉。这蛮荒古域可不是你们星陨阁。小心点,别让新娘子守寡。” 萧炎脚步顿了顿。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小蛮忽然捏了捏他的手。 然后她偏过头,看了柳苍一眼。 就一眼。 那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只蝼蚁。 “你这个废物,也配在这里狗叫?” 小蛮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进每个人耳朵里。 柳苍脸色瞬间铁青。 “你——!” 他猛地踏前一步,周身斗气涌动,眼看就要发作。旁边的人连忙拉住他:“少宗主!冷静!” 柳苍挣扎着,胸膛剧烈起伏,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可他终究还是忍住了——不是因为涵养好,是看见了萧炎那双平静的眼睛。 那眼睛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后背发凉。 柳苍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火气压了下去。他盯着萧炎,又盯着小蛮,嘴角扯出一个阴狠的弧度。 “好,好得很。”他一字一顿,声音压得极低,“萧阁主,萧夫人,咱们走着瞧。” 他挥挥手,带着人往另一边走去。走出去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目光阴毒得像淬了毒。 “进了里面,看你们还能不能这么硬气。” 萧炎没说话,只是把小蛮往身后又带了带。 两拨人就这样分开,各自往不同的方向走去。 走出一段距离,四周重新安静下来,只有脚踩落叶的沙沙声。 小蛮忽然停下脚步,往天冥宗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看向萧炎。 “萧炎。” “嗯?” “我要他的脑袋。” 萧炎愣了一下。 小蛮的语气很淡,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可那话里的意思,清清楚楚,不容置疑。 其实依着她的性子,刚才那柳苍出口挑衅时,她就已经出手取他性命了。她的修为是退步了,可要他一个小小斗尊的命也不难。可这些天她学着磨性子,倒也能忍一忍——或者说,她是在借着这些事学着延迟满足,学着顾全大局,学着依靠萧炎。 她在一点点蜕变。 第150章 菩提心6 萧炎看着她笑了。 “好。”他说。 没有问为什么,没有劝她消气,没有说“再等等看”。只是一个字——好。 小蛮很少跟他提要求。她本身就不是会开口求人的性子,也就是如今,开始学着依靠他,学着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他又怎么能让这份信任落空? 所以,他必须做到。 而且,他也有此意。 小蛮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走了没多远,萧炎忽然心头一紧,一种莫名的不安涌了上来。他停下脚步,皱起眉。 这种感觉很熟悉,是灵魂深处对危险的预警。 “小心点。”他低声道。 这个地方,感觉不对劲。 话音刚落,前方的阴影骤然扭曲。 一道巨大的黑影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裹挟着腥风,狠狠砸向萧炎所在的位置! “轰——!” 大地震颤,泥土飞溅。萧炎的身影瞬间消失在烟尘之中。 “萧炎!” 小蛮瞳孔一缩,身形已经动了。她抬手一挥,烟尘被震散,露出那道庞大的身影—— 是一条通体漆黑的巨蟒,鳞片闪烁着幽冷的光泽,光是探出的头颅就有数丈之高。它双目血红,死死盯着烟尘中那道已经闪开的人影,蛇信吞吐,发出愤怒的嘶嘶声。 萧炎落在三丈开外,衣袍上沾了些灰尘,脸上却带着笑。 “偷袭?”他拍了拍身上的土,“脾气不小。” 小蛮已经闪到他身边,上下打量了一眼,确认他没事,这才松了口气。她偏过头,看着那条巨蟒,语气平淡:“远古天魔蟒。” 身后的长老满脸防备,倒吸一口冷气。 萧炎凝重的点了点头,他也曾在古籍中见过记载——那是蛇类魔兽中的老祖宗,成年便能达到五星斗尊实力。 这东西肉身强横得离谱,鳞甲坚硬如玄铁,一双眼睛血红如磨盘。不过智商几乎为零,空有蛮力却不知如何使用,也正因如此才濒临灭绝。 “这东西有个好东西。”小蛮忽然开口。 萧炎看向她。 “天魔血池。”小蛮语气懒洋洋的,“这玩意儿为了繁衍后代,会花几百年收集天材地宝,专门打造一个血池。里面全是宝贝——能淬炼肉身,治伤修复,还能提升修为。” 她顿了顿,上下打量了萧炎一眼:“你那个金刚琉璃身,泡一泡说不定能大成。” 萧炎眼睛亮了。 “几百年收集的天材地宝?”他咂了咂嘴,“那可不能浪费。” 小蛮嘴角弯了歪:“还有,它血也能用。洗练肉身,比你苦修快多了。” 那条远古天魔蟒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萧炎,蛇信吞吐得越来越急。它虽然听不懂人话,但本能地感觉到——这两个人类在打它血池的主意。 “嘶——!” 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庞大的身躯猛地扑了过来! 小蛮面色一沉。 这些天她是修身养性了,学着收敛,学着不惹事。可要是有人把她当软柿子捏,那可真是瞎了眼。她眼底寒光一闪,五指微曲,一爪就要撕出去—— 萧炎却一把将她往身后一带。 “待在我身后就行。”他偏过头,冲她笑了一下,语气轻描淡写,“杀鸡焉用牛刀。” 小蛮被他按在身后,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微微弯起。 行吧,让他表现表现。 萧炎回过头,三千焱炎火在掌心腾起,紫色的火焰瞬间蔓延全身。他踏前一步,迎上那张开血盆大口的巨蟒—— “轰——!” 他身形一闪,巨蟒的血盆大口咬了个空。萧炎凌空而立,双手结印,各色火焰在掌心凝聚。 青莲地心火的沉稳,陨落心炎的炽烈,骨灵冷火的阴寒,化生火的生生不息,还有那道翠绿色的生灵之焱——排名第六的异火,本是以催发生机着称,此刻融入佛怒火莲之中,却将其他几种火焰的潜力彻底激发了出来。 五色的火莲在他掌心成形,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温度。 小蛮站在远处,看着那道火莲,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这傻子,敢用这招,怕是仗着她在场吧?佛怒火莲威力是大,可每次用完都把自己折腾得半死不活。 如今倒好,有她在旁边兜底,他倒是放得开了。 “去!” 萧炎一声低喝,火莲脱手而出,在半空中拖出一道绚丽的尾焰,狠狠撞在巨蟒身上! “轰隆隆——!” 火光炸开,瑰丽的火焰席卷四方。那条远古天魔蟒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庞大的身躯在火焰中翻滚挣扎。那些坚硬的鳞片在异火的灼烧下,竟开始寸寸碎裂。 可这东西皮糙肉厚,生命力顽强得吓人。即便被炸得皮开肉绽,它仍在拼命挣扎,尾巴横扫,带起狂风,试图做最后的反抗。 萧炎不退反进,火焰在拳头上凝聚,一拳接一拳,狠狠砸在那道道裂开的伤口上。 “砰!砰!砰!” 每一拳落下,巨蟒便剧烈抽搐一下。 小蛮远远看着,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 当那条远古天魔蟒终于轰然倒下时,萧炎浑身浴血——有他自己的,更多的是巨蟒的。他落在地上,踉跄了一步,险些摔倒。 小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身边,伸手扶住他。 “还行?”她问。 萧炎喘着粗气,却咧嘴一笑:“还行。” 小蛮看着他这副模样,轻轻哼了一声。 “逞强。” 萧炎笑得更开心了,忽然凑过去在她脸上狠狠亲了一口,“你再怎么说我,我也不会让你上的。你就乖乖待在我身后,看我打就行了。” 小蛮被他亲得一愣,随即伸手抹了抹脸,语气嫌弃:“一身的血。” 手上却没推开他。 身后那几个星陨阁的长老这才围上来,一个个眼神复杂。本来他们是准备出手接应的,结果萧炎一个人全包了。 “少阁主这实力……”一个长老咂了咂嘴,“比上次又涨了一大截。” 另一个点头附和,目光落在巨蟒尸体上那些焦黑的伤口上,心有余悸:“刚才那火莲,我们要是挨上……” 他没说完,但大家都懂。 不会比这条远古天魔蟒好多少。 那两个从魔兽山脉跟来的斗尊对视一眼,默默把心里的复杂收了起来。之前他们还想着,万一萧炎顶不住,他们随时可以顶上。现在嘛…… 顶上?顶个屁。 小蛮听见他们的嘀咕,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她为这样的萧炎骄傲着。 第151章 菩提心7 萧炎喘匀了气,拍拍身上的灰,转头看向深处。 “休息一下,”他说,“然后去找血池。” 小蛮点点头。 那几个长老应了一声,各自找地方坐下调息。眼神时不时往萧炎身上瞟,心里都在想:少阁主这成长速度,真是……吓人。 小蛮倒是不急着休息,她走到那条巨蟒的尸体旁,伸手探了探,一缕幽光从她掌心浮现,蛇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精华。片刻后,那条庞然大物只剩下一张干枯的皮囊,风一吹,便化作飞灰散去。 强大魔兽的血肉,也是她的一味宝药。 身后传来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星陨阁的长老脸色发白,面面相觑。他们见过不少世面,但这种……这种吞噬魔兽尸体的手段,还是第一次亲眼目睹。 那眼神里藏不住惊惧,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小蛮连头都没回,根本不理会。 但两个从魔兽山脉来的斗尊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面色如常,甚至还有闲心抱着胳膊看热闹。 在他们那儿,这种事再正常不过,魔兽之间,弱肉强食,强者吞噬弱者本就是天经地义。 这算什么? 萧炎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收回手,看着她转身走过来。那双眼睛里的温柔,浓得化不开,仿佛刚才她做的不过是最寻常不过的事——吃饭、喝水、晒太阳,都一样。 这算什么? 他当年还三更半夜爬起来,满山遍野追着魔兽跑,就为了给她打口吃的。 那时候她野性难驯,吃得比现在凶多了。他扛着比她人还大的猎物回去,看她蹲在那儿大快朵颐,心里反而高兴,多吃点,吃得饱饱的。 如今只不过是他有能力了。 她吃什么,怎么吃,他都觉得理所当然。 小蛮吃饱喝足,萧炎招呼众人起身。 “走吧,”他感应了片刻,睁开眼睛说道,“血池不远了。” 一行人继续深入。 山路越走越开阔,空气却越发阴冷潮湿,隐约能闻到一股腐朽的腥臭味。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忽然透出微弱的光亮。 走出狭长的山路,眼前的景象让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这是一座被黑色浓雾笼罩的巨大山峰,山体巍峨,直插云霄。那黑雾粘稠如墨,在山腰间缓缓翻涌,偶尔被风吹散一角,隐约能看见山壁上密密麻麻的孔洞,像是无数巨蟒曾经栖息过的巢穴。 而山脚下—— 萧炎眯起眼。 白骨。 漫山遍野的白骨。 各种魔兽的骸骨堆积如山,大的足有数十丈,小的只有巴掌大,层层叠叠,铺满了整片山脚。有些骸骨已经风化,一碰就碎;有些还带着残余的血肉,显然死了没多久。 “这是……”一个长老咽了口唾沫。 “那条蠢蛇吃剩下的骨头。”小蛮语气平淡,“吃了几百年,攒下这么多。” 众人默然。 他们踩着白骨往上走,脚下咔嚓作响,那些骨头被踩碎的声音在寂静的山间显得格外刺耳。穿过那片白骨小山,前方出现一个巨大的山洞入口,黑黢黢的,深不见底。 “巢穴在山中心。”小蛮指了指里面,“血池在最深处。” 萧炎点点头,他也感应到了,拉着她的手往里走。 洞中一片漆黑,只有脚下偶尔踩到的骨头提醒他们身处何地。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忽然开阔起来—— 山洞到了尽头。 地面不再是坚硬的岩石,而是变成了某种暗红色的乱石地。那些石头表面光滑,泛着诡异的光泽,像是被血液浸泡了千万年。踩上去软绵绵的,带着微微的温热。 而在这片乱石地的中央—— 一个约莫十丈见方的血池静静卧在那里。 池水呈深邃的暗红色,粘稠如浆,表面浮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偶尔“咕嘟”一声翻起一个血泡,爆裂时便有精纯的能量雾气弥漫开来,夹杂着浓烈的腥甜气息。池水深处隐隐有光芒流动,像是无数天材地宝的精华在其中翻涌。 “这就是天魔血池。”小蛮站在池边,语气懒洋洋的,“那条蠢蛇花了几百年收集的宝贝,全在这儿了。” 她偏过头,看向萧炎:“快进去吧。” 萧炎盯着那翻滚的血池,眼神却有些飘忽。 以他如今的修为,进去泡一泡,金刚琉璃身说不定能再上一个台阶。这血池能量狂暴,打熬筋骨最是猛烈,正合他意。 可他没动。 他蹲下来,从纳戒里翻出一株株药草,细细挑拣,然后一样一样扔进血池。灵芝、血参、龙涎果……每扔一株,血池便翻涌一阵,渐渐由狂暴变得平和,那股刺鼻的腥气也淡了许多。 小蛮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开口:“进去吧,我替你护法。” 萧炎没接话,继续往里面扔药草。 直到那池原本凶猛的血水变得温和平静,药香四溢,他才站起身,转头看向小蛮。 “不。” 他说。 “你进去。” 小蛮愣了一下。 萧炎拉着她的手,把她往池边带了带,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你去泡。” 小蛮皱眉:“这是给你准备的。” “给我准备的,我就有处置权。”萧炎看着她,忽然笑了,“我现在处置给你了。” 小蛮愣了一下,眉头皱起来。 萧炎没等她开口,已经把她往池边推了推:“进去。” “萧炎——” “我的金刚琉璃身怎么都能练。”萧炎打断她,语气轻描淡写,眼神却认真得吓人,“但你那些旧伤,不能再拖了。” 第152章 菩提心8 他忘不了当初她在天墓时的样子,气若游丝,浑身上下都是裂纹,像一件随时会碎掉的瓷器。那一幕刻在他脑子里,每次想起来都后怕。 所以这个血池,从一开始就是给她准备的。 没看见他往里面扔了那么多药草么? 他自己泡,多疼多苦都无所谓,根本舍不得浪费那些珍贵的药材去缓和药性。 可对她,他连一点点都舍不得让她疼。 小蛮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没事,想说多吃点丹药就行—— “你这次出来,我听你的话了吧?”萧炎凑近,压低声音,“你说跟着就跟着,你说不惹事就不惹事。那这一次,你也得听我的。” 他顿了顿,眼里带着点笑意:“你不能老欺负我,对吧?” 小蛮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无赖噎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想撒泼打滚,想说“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了”, 可萧炎已经冲那几个长老使了个眼色,一溜烟往洞口撤了。 “萧炎!” 萧炎头也不回地挥挥手,声音从洞口飘回来:“泡完叫我!不急!” 他是不会泡的。 小蛮站在池边,看着那道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半天没说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温柔得不像她。 这样的萧炎,这样的感觉,足以让她那颗原本只知道厮杀掠夺的心,开始向往明天,向往那些曾经不屑一顾的、美好的东西。 她窸窸窣窣地褪下那身绿裙,赤足踏入血池。 温热的池水漫过身体,那些药草的力量丝丝缕缕地渗入皮肤,带着微微的刺痛。 可这点痛算什么? 她曾经忍受过源气侵蚀的剧痛,那才是真正的生不如死。如今这点刺痛,不过是挠痒痒罢了。 小蛮闭上眼,靠在池边,任由那些能量在体内流转。眉心那道常年紧锁的纹路,难得松开了几分。 不远处,萧炎背对着血池,坐在一块暗红色的石头上。 几个长老远远站着,不敢打扰,也不敢走太近——怕被那股甜腻的狗粮噎着。 萧炎望着洞顶那些看不真切的黑暗,满心都是温柔。 小蛮当年的伤一直没好利索。吃了那么多丹药,也只是勉强控制住。脸上的裂纹淡了许多,可他知道,那些伤还在。 她不说,他也不问,只是把丹药一把一把往她嘴里塞。 如今这血池,就算治不好她,能让她少疼一点,也值了。 他真的希望,等会儿出来的她,能好一点。 再好一点。 时间缓缓流逝。 萧炎坐在那块暗红色的石头上,一动不动。几个长老早已识趣地退到更远处,把这片空间留给这对小夫妻。 他数着心跳,数着呼吸,数着血池偶尔翻涌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 “哗啦。” 水声响起。 萧炎猛地回头。 小蛮正从血池中站起,池水顺着她的身体滑落,在那些暗红色的乱石上砸出细碎的水花。她身上还带着湿漉漉的水汽,肌肤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而那张脸上—— 裂纹淡了。 原本那些触目惊心的纹路,此刻已经淡得几乎看不清,只剩下几道极浅的痕迹,像是画在宣纸上的细线。她的气色也比之前好了太多,不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而是透着一层健康的红润。 萧炎怔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容从嘴角开始,一直蔓延到眼底。 小蛮抬眼看他,嘴角也微微弯起。 “看什么?” 萧炎没说话,只是从纳戒里取出那身叠得整整齐齐的绿裙子,走到池边,递给她。 小蛮接过来,手指触到那抹柔软的绿,忽然顿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裙子,目光有些飘忽。 绿色啊,生机勃勃的颜色。 很久很久以前,她刚生出灵智的时候,穿的是白裙。那时候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凭借本能行事,白裙飘飘,像个误入人间的精怪,却满身的凶性。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白裙变成了红裙。那段日子,她杀伐无度,红裙如火,走到哪里都是一片血腥。 再后来…… 再后来与他结缘。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绿裙子。这是她选的,不是萧炎挑的。她喜欢穿这个颜色,生机盎然,看着心里舒服。 小蛮弯了弯嘴角,窸窸窣窣地穿上。 绿裙加身,那股温润的颜色衬得她整个人都柔和了几分。脸上的裂纹淡了,气色好了,连眉眼间的戾气都散了许多。 萧炎站在旁边看着,目光温柔。 “依旧这么好看。”他说。 小蛮抬眼看他,轻轻“嗯”了一声。 萧炎就那么看着她,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好多了。”他说。 不是问句,是肯定句。 小蛮系好腰带,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嗯。”她点点头,“好多了。” 所以,萧炎,别再为我担心了。 萧炎伸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那里曾经布满裂纹,如今只剩下浅浅的痕迹,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小蛮没有躲,就那么让他摸着。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 “继续走吧。” 萧炎的手顿了一下。 小蛮看着他,眼神清亮:“去找那棵菩提古树。” 萧炎愣了一下:“你刚泡完,不需要再休息——” “休息什么?”小蛮打断他,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好多了,就该干正事了。那棵树在等着呢。” 她说完,已经转身往洞口走去。 萧炎站在原地,傻了眼,这个时候不应该是温存一下甜甜蜜蜜一下吗? 怎么…… 不过,他片刻后又笑了。 还是那个小蛮。 一点没变。 他快步追上去,一把揽住她的肩。 “行,”他说,“听你的。” 这下轮到听她的了。 小蛮偏过头看他,嘴角弯了弯。 两人一起往洞口走去,身后那几个长老默默跟上,但也保持了一点距离,无它,这狗粮,他们不想再吃了。 第153章 菩提心9 小蛮穿好衣裙,众人继续往蛮荒古域深处走去。 一路上,萧炎时不时偏头看她一眼,嘴角挂着压不住的笑。 小蛮不时拿出来菩提子感应一下菩提古树的位置,改变方向,偶尔被他看得烦了,终于忍不住伸手掐了他一下。 萧炎躲过去,甜甜蜜蜜地笑了。 小蛮懒得理他,这人,还是这么幼稚,继续带队往前走。走了一阵,她忽然开口:“别闹了,快到了。” 话音刚落—— 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他们走了一阵,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萧炎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聚集着一队人马,服饰华贵,气息不弱。为首的那道身影,娉婷而立,气质清冷而矜贵,正与身旁的人说着什么。 萧炎愣了一下。 那是—— 薰儿。 对方也察觉到了目光,偏头望过来。看清来人的瞬间,她微微怔了怔,随即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萧炎哥哥。” 真是薰儿。 萧炎笑了,快步走过去。 来时就听大哥提过,菩提古树出世,引来了不少势力,那些隐世多年的远古种族纷纷冒头,远古八族自然也不会缺席。他当时还想着,说不定能遇上薰儿——这不,还真遇上了。 “薰儿。”他在她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一眼,眼里带着真心的笑意,“好久不见。” 确实好久不见了。 从古界一别,转眼便是经年。那时候她还是那个在族中斡旋的姑娘,如今已是名副其实的古族少族长,执掌权柄,风华更胜从前。一身素雅的衣裙,衬得她愈发清贵出尘,眉宇间那股从容的气度,是岁月和历练共同沉淀下来的。 薰儿也在看他。 眼前的萧炎,比当初在古界时更加沉稳了。眉间的锐气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的笃定。他站在那里,周身气息内敛,却让人无法忽视,那是真正经历过生死、也品尝过幸福的人,才会有的状态。 她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他身后那道绿色的身影上。 小蛮站在不远处,抱着手臂,表情淡淡的,像是在等自家男人叙旧。她不喜欢萧炎去理其他人,就像占地盘的魔兽一样,领地意识强得很。不过她也知道,有些应酬无可避免——偶尔让他放放风,也不是不行。 薰儿收回目光,对萧炎笑了笑:“萧炎哥哥,你倒是比从前……柔和了许多。” 萧炎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挠了挠头:“是吗?我自己倒没觉得。” “有。”薰儿弯了弯嘴角,“从前你眼里总是斗志昂扬,见谁都像要打一架。虽说那股锐气让人敬佩,可刚过易折,总让人忍不住担心。现在……” 她没说完,只是目光往他身后飘了一下。 萧炎顺着她的视线回头,看见小蛮正百无聊赖地踢石子,察觉到他的目光,抬眼瞥了他一下,又低下头去,一副“你们聊你们的,我不急”的模样。 萧炎笑着转回来。 薰儿看着这一幕,笑意更深了。 “看来成家真的不一样。”她轻声道。 能让那样一个倔强的少年,变成如今这般成熟稳重的模样,这大概就是岁月和某个人共同赠予的礼物吧。 萧炎挠挠头,笑得有点傻,但藏不住那股餍足的劲儿。 两人又聊了几句,说起这些年的变化,说起中州的局势,说起各自肩上扛着的东西。说着说着,薰儿忽然话锋一转。 “对了,还没恭喜你呢。”她看着萧炎,目光真诚,“新婚快乐,萧炎哥哥。” 萧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谢谢。” 薰儿又看向不远处那道绿色的身影,提高了些声音:“小蛮姑娘。” 小蛮抬起头。 薰儿微微欠身,语气温婉:“恭喜你们。” 小蛮看着她,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嗯。” 就一个字,但薰儿知道,这已经是不容易了。 她笑了笑,没再多说。 随薰儿来的还有几个熟人——古妖、古华那些黑湮军的统领,当年在古界都喝过酒。此刻见气氛缓和了,一个个凑上来起哄。 “萧炎,你小子行啊,娶了媳妇也不请我们喝酒!” “就是就是,这顿酒得补上!” 萧炎笑着应和:“补补补,等这事儿完了,你们来星陨阁,管够。” “这还差不多。” 气氛正热闹着,忽然—— 一道阴冷的气息从远处传来。 众人齐齐转头。 一队人马正从不远处的山道拐角中走出。 为首的男子一身黑袍,面色苍白,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黑雾。身后跟着二三十号人,气息阴冷,眼神不善。 萧炎的笑容淡了下去。 魂族。 那种恶心的味道,他隔着三里地都能闻出来。 为首之人面容白皙,看着极为和善,笑起来甚至有几分温润公子的味道——可萧炎的警铃瞬间响彻脑海。 毒蛇不可怕,可怕的是伪装成草绳的毒蛇。 那人的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像是在打量什么有趣的猎物。视线在萧炎身上停了一瞬,又掠过小蛮,最后若无其事地收回,嘴角依然挂着那副温润无害的笑。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只是看了一圈,然后便带着人往旁边走去,仿佛这些人不过是路边无关紧要的风景。 薰儿往萧炎身边靠了靠,压低声音道:“魂玉,魂族年轻一辈的顶尖人物。” 萧炎偏头看她。 薰儿的目光落在那道黑色身影上,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凝重:“萧炎哥哥,你可别被他那张脸骗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此人拥有魂族神品血脉,是除魂族少族长外最具潜力的天骄,修为至少在八转斗尊巅峰以上。表面温文尔雅,实则心狠手辣。” 萧炎眉头微挑:“神品血脉?” “嗯。”薰儿点点头,“与我同级别的血脉。只不过……”她看了萧炎一眼,“他的战斗经验比我丰富得多。魂族的培养方式向来狠辣,他这一身实力,是在踩着同族尸骨爬上来的。” 古妖在旁边冷哼一声,补了一句:“莽荒古域刚开启那会儿,你知道他怎么做的?他利用别人在前面探路,驱策那些势力的人去送死,自己躲在后面捡便宜。那支队伍死了十之八九,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顿了顿,古妖又加了一句:“那里面,可还有他们魂族自己的人。” 第154章 菩提心10 虽说远古八族各有各的盘算,谁也不能说自己手里干净的像白莲花似的,可这种行事方法——连自己人都往火坑里推,还是让人跌破了下限。 心狠手辣到这个地步,已经不是权谋,是疯狗。 萧炎听着,目光再次落在那道黑色身影上。 此刻魂玉正与身旁的人说笑,那笑容温润如玉,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好相处的翩翩公子。谁能想到这张脸背后,是连自己族人都能拿来当踏脚石的东西? “这还不止。” 一道低低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萧炎偏头,发现小蛮不知何时已经往前站了一步。她从魂族出现的那一刻起就换上了黑袍,兜帽压得极低,几乎遮住了整张脸——如今她估计被魂族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万一被认出来,又得给萧炎惹事。 萧炎下意识往她身前挡了挡。 小蛮却轻轻按住他的手臂,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道黑色身影上。 “那个人,”她声音很轻,“我见过。” 萧炎心头一紧。 小蛮顿了顿,收回目光,看向他:“当年在魂界,他是少数几个敢正眼看我的。不是那种色欲熏心的看——是打量猎物的看。” 那时的她顶着“魂天帝的女人”这个名号,少有人敢这么放肆。魂玉那眼神她一眼就认出来了:他想狩猎她。 只不过还没来得及动手,她就被虚无吞炎与魂天帝之间的破事分了心神。那个时候的魂玉还不如魂灭生有价值,自然不被她放在眼里,后来也就不了了之。 但那种眼神,小蛮可是记住了。 萧炎听完,眉头皱得更紧。 小蛮却忽然弯了弯嘴角,往他身边又靠了靠,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懒散:“这个人就交给我吧。” 萧炎低头看她。 小蛮没抬头,只是盯着远处那道黑色身影,眼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 “当年没来得及收拾他,”她说,语气轻描淡写,“现在补上。” 话音刚落——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异动。 天际隐隐透出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那光芒若有若无,却在出现的瞬间让整个蛮荒古域都为之一颤。紧接着,一股古老而庞大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来自远古的压迫感,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小蛮拉了拉萧炎的袖子。 萧炎低头看她。 小蛮收回目光,朝那个方向扬了扬下巴。 “过了这片兽潮,”她说,“就是菩提古树了。” 话音未落,远处的地平线骤然暗了下来。 不是天色暗了——是无边无际的妖兽,从山林深处席卷而出。地面震颤,尘土飞扬,那些参天古树在兽群的冲击下成片倾倒。更骇人的是天空,黑压压的飞行妖兽遮天蔽日,翅翼振动带起的狂风卷得人睁不开眼。 “小心,大家队形收缩。” 薰儿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萧炎听得出那平静底下的凝重。 古妖脸色变了,古华握紧了武器。那几个随行的统领下意识往薰儿身边靠拢,形成护卫阵型。 萧炎回头看了一眼。 小蛮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黑袍兜帽遮着脸,可她的目光已经锁定了兽潮涌来的方向。她的手还搭在萧炎手臂上,轻轻按了按。 “萧炎。”她说,“一切小心。” 萧炎点点头,转回身。 兽潮越来越近,那股腥臭的气息已经扑面而来。他能看清最前面那些妖兽的样子——体型庞大,双目赤红,浑身上下散发着暴戾的气息。 斗尊,全是斗尊级别的。而更远处,还有更强的气息若隐若现。 让他,头皮发麻。 “诸位。” 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 萧炎偏头,看见魂玉不知何时已经飘身而起,悬浮在半空。那张白皙的脸上依然挂着温润的笑容,仿佛眼前的兽潮不过是一场寻常的风景。 “兽潮凶猛,单凭一己之力难以突破。”魂玉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不如我等暂且联手,先过了这一关再说。”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了些:“当然,等到了菩提古树面前,咱们各凭本事。” 话音落下,各路人马面面相觑。 联手?和魂族联手? 可魂玉说得没错——眼前这兽潮,确实不是任何一方势力能单独闯过去的。 古妖看了薰儿一眼。薰儿微微点头。 萧炎没有表态,只是把小蛮往身后又带了带。 “联手就联手。”一道声音响起,是天妖凰族的九凤,“但丑话说在前头,谁要是背后捅刀子——”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 魂玉笑了笑,没接话。 且不说众人各怀心思,面上倒是一片义薄云天,也算达成共识。 兽潮已至百丈之内。 “动手!” 不知谁喊了一声,各路人马齐齐出手。 斗气如潮水般涌出,各种颜色的光芒在兽群中炸开。冲在最前面的妖兽成片倒下,可后面的立刻填补上来,数量丝毫不见减少。 萧炎的掌心异火腾起,紫色的火焰横扫而出,在兽群中烧出一条通道。他带着小蛮往前冲,那几位长老紧紧跟在身后。 薰儿周身金光流转,金帝焚天炎所过之处,妖兽化作飞灰。古妖古华护在她左右,与那些扑上来的飞行妖兽战成一团。 魂玉倒是悠闲,飘在半空中,偶尔抬手,便有一道黑光落下,精准地击杀一头妖兽。他身后那几个魂族强者同样出手狠辣,配合默契,显然没少干这种事。 古妖抽空瞥了一眼,冷哼一声:“装模作样。” 萧炎没空理会这些。 他护着小蛮往前冲,三千焱炎火开道,硬生生在兽潮中杀出一条血路。 身后传来一声惨叫——有人没跟上,被兽潮吞没了。 萧炎没有回头。 这就是蛮荒古域。来这里寻宝,就得有豁出命的觉悟。 他握紧小蛮的手,继续往前冲。 兽潮如海。 斗尊不下数百,斗宗更是不计其数,可在这股洪流面前,依旧不堪一击。那些反应稍慢的,甚至来不及惨叫,就被淹没在兽群之中,成了阻挡兽潮的免费肉盾。 机敏一点的拼死脱身,愚蠢一点的连骨头都没剩下。 第155章 菩提心11 等冲出那片血肉磨盘时,活着的人不过三十几个。放眼望去,到处都是破碎的尸体和刺鼻的血腥味。 萧炎浑身浴血,大口喘着气。三千焱炎火在他周身翻涌,硬生生在兽潮中杀出一条活路。他护着小蛮冲在最前面,那几位随他前来的长老运气好,都跟了上来。 可等他回头寻找时,却怎么也找不到魂玉那群人的身影。 萧炎心里一紧。 那些人去哪了?死了?还是—— “别管他们。”小蛮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依然懒洋洋的,仿佛刚才那场生死搏杀不过是饭后散步。 萧炎低头看她。 小蛮的兜帽下依旧平静,她朝前方扬了扬下巴,眼底映着淡淡的金光。 “往前冲,不用管其他人,”她说,“它就在前面。” 萧炎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远处,金色的光芒越来越盛。那株参天古树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 远处的金光越来越盛,那株参天古树的轮廓终于完全展现在众人眼前。 当萧炎踏出最后一步,真正站在菩提古树面前时,整个人怔在原地。 这是怎样的一株树。 树干粗壮得数十人合抱不过来,树皮上每一道纹路都透着岁月的沧桑,仿佛刻着远古的秘辛。树冠遮天蔽日,枝叶间垂落的金色光芒如梦似幻,落在人身上,竟化作点点金雨,渗入肌肤,让体内的斗气都活跃了几分。 那股气息纯净而古老,仿佛来自开天辟地之初,让人不由自主生出敬畏之心。 身后陆续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 薰儿落在萧炎身侧,抬头望着这株传说之物,素来清冷的眸子也泛起涟漪:“这就是……菩提古树。” 古妖咽了口唾沫,说不出话来。 天妖凰族的九凤带着族人赶到,彩衣在金光中熠熠生辉,可他的目光落在那参天树冠上时,同样怔住。那股来自远古的威压,让天妖凰族的骄傲都不得不收敛几分。 越来越多的幸存者聚拢过来——焚炎谷的、风雷阁的、中州世家的。 人人带伤,可此刻都忘了疼痛,只是仰头望着这株传说中的圣树。 金色的光雨簌簌落下,落在地上,渗入泥土,落在身上,浸入四肢百骸。有人甚至感觉到困住多年的瓶颈隐隐松动。 “好一株菩提古树……”有人喃喃道。 “传说菩提古树暗藏斗帝之密,端的是无比神异,如今亲眼见到,方知传言不虚。” 众人眼中都烧起了炽热的光。 可萧炎没有动。 他站在最前面,望着那漫天的金光,眉头却微微皱起。 那股气息太纯净了,纯净得有些不真实。他经历过太多,知道这世上越是完美的东西,底下往往藏着越深的陷阱。 “萧炎哥哥?”薰儿察觉到他神色有异。 萧炎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小蛮的手。 就在这时,一道温润的声音从侧方传来。 “真是令人惊叹啊。” 众人转头,只见魂玉不知何时已经飘然而至,负手而立,仰头望着那株参天古树,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温润笑容。 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笑意更深了些:“诸位能走到这里,都是人中龙凤。如今机缘就在眼前,怎么都不动了?” 萧炎瞥了他一眼。 这人的位置站得太好了——不前不后,刚好在众人与古树之间,既不引人注目,又能随时进退。分明早就到了,却不知为何没有动手,就这么等着。 “你想上就上,何必等我们。”人群中有人冷哼出声。 魂玉笑容不改,语气温和得像在解释什么误会:“怎么能干这种事呢?机缘当前,自然是要大家一起分享的。” 众人呵呵一笑。 谁信谁是傻子。 魂玉也不恼,反而话锋一转,说起了一段往事:“说起来,当年族中有位半圣前辈,也曾来过这里……” 他娓娓道来,讲那位半圣如何闯入此地,如何见到菩提古树,最后如何铩羽而归。故事讲得绘声绘色,细节翔实得像是亲身经历,甚至连那位半圣临死前不甘的眼神都描述得活灵活现。 萧炎听着,脸上适时露出几分惊讶的表情。 其实这些他早就从小蛮那里听过了。不仅听过,还知道更多——什么半圣,当年连斗帝都有被这树阴死的。那斗帝的怨念至今还盘踞在树心深处,日日折磨着这株古树。 但他还是配合地装出惊讶的样子。 不咸不淡地扯了几句,众人终于各自散开。这片大平原上,三五成群的人拉开距离,警惕地互相防备着,一点点朝菩提古树靠近。 萧炎握紧小蛮的手,极速向前。 平原上的风带着远古的气息,远处那株参天古树越来越近,枝叶间的金光越发耀眼。萧炎一边赶路,一边分出心神警惕四周——魂玉那家伙不知道躲在哪里,天妖凰族的人也不见踪影,这种安静反而让人不安。 跑了一阵,小蛮忽然拉了拉他的袖子。 “萧炎,快看。” 她指向古树某处,声音里带着难得的兴致。 萧炎顺着她的手指望去,瞳孔微微一缩。 在那层层叠叠的金色枝叶之间,悬着一团拳头大小的明亮光华。它静静浮在那里,如同心脏一般隐隐搏动,每一次跳动,都有一圈七彩光晕荡开,那光芒层层递进,仿佛蕴含着天地间最本源的法则。 光是看着,就能感受到那股磅礴的生命力,让人体内的斗气都不由自主地随之律动。 菩提心。 一道道目光死死盯着那团光华,贪婪、渴望、忌惮,各种情绪在人群中交织。有人已经忍不住往前踏出半步,又硬生生收住脚步。 就在这时,菩提古树的枝叶忽然哗啦啦作响。 那些垂落的金色枝条像是活过来一般,一根根交织缠绕,落在地上,缓缓铺成一条通道。通道尽头,树身裂开五道缝隙,五道身影从黑暗中踏出。 有人呻吟出声:“五位半圣……” 萧炎脸色一沉。 那五道身影形态各异,却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他们的目光空洞,动作僵硬,却让人本能地感到危险——这是菩提古树的傀儡,没有灵魂,只会服从命令的杀戮工具。 更可怕的是,它们不知疼痛,不知恐惧,只会不死不休地追杀一切靠近之人。 第156章 菩提心12 小蛮眯起眼,打量了一番,嘴角弯了弯:“啧,果然不行了。以前可都是八星斗圣级别的,如今也就这点成色了。” 萧炎苦笑。 也就? 他迅速扫视四周。 薰儿和古族的人就在不远处,九凤带着天妖凰族也往这边靠拢,其他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各自盘算着怎么对付眼前这五尊半圣。 萧炎扫了一眼四周。 这些人,可都是死敌啊…… 天妖凰族、魂族、还有那些不知根底的中州势力,哪一个不是虎视眈眈? 他不动声色地带着小蛮和四位长老往古族那边靠了靠。 再怎么样,古族最起码是友善的。 “先联手。”薰儿的声音传来,清冷而果断,“傀儡没有灵智,只知道杀戮。我们人多,分散对付。” 她迅速扫视一圈,手指点过几处:“古妖古华随我缠住一尊,萧炎哥哥与小蛮姑娘带四位长老对付一尊,其他的跟我们不相干,速战速决!” 再怎么样,也不能让魂玉那些人坐享其成。 萧炎点点头,带着小蛮往那边靠拢。 就在众人低声商议时,小蛮忽然从纳戒里摸出个东西,不着痕迹地塞进萧炎手里。 萧炎低头一看,是一枚暗金色的符篆,上面隐隐有某种古老的纹路流转,光是握着就能感受到一股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威压。 小蛮的传音入密在耳边响起:“那半圣傀儡之后,你就把这带上。这是我仿造当年救过菩提古树那位斗帝的气息做的,说不定能骗过它。那老东西闻见这味儿,说不定能让你得到点好东西。” 气息是真的唬人,但说白了就是个虚套子。 光有味儿,没别的用。 萧炎微微挑眉。 他其实已经有自己的想法了——菩提古树既然被负面情绪所困,那对症下药,未必没有机会。若真能帮它解决那个盘踞万年的祸患,说不定反而能成为进身之阶。这种活了不知多少年的存在,最重的就是因果。 但这话他没说出来。 也没有拒绝。 小蛮偏好弄险逞凶,那是她活了几万年的习惯。而他偏好智取谋划,一点点算计着来。谁对谁错不好说,但这东西是她给的,他收下,让她高兴就是了。 “好。”他点点头,把那符篆贴身收好。 正说着,那五道身影已经动了。 没有废话,没有试探,五尊半圣傀儡化作五道流光,直扑人群! “动手!” 萧炎大喝一声,三千焱炎火瞬间燃遍全身,迎上了最近的那一尊。 薰儿金帝焚天炎铺开,金色火焰如潮水般涌向另一尊,古妖古华左右夹击,三人配合默契,死死缠住那尊傀儡。 九凤展翼,彩光冲天,尖锐的凤鸣响彻平原,带着族人硬撼第三尊。剩下的两尊,被魂族和其他势力的人联手拦下,一时间斗气漫天,喊杀声震耳欲聋。 战斗瞬间白热化。 半圣傀儡没有痛觉,不知疲惫,每一击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可它们毕竟只是傀儡,没有灵智,反应终究慢了半拍。 萧炎抓住这个破绽,佛怒火莲在掌心凝聚,五色火焰疯狂旋转,狠狠轰在那尊傀儡胸口! “轰——!” 绚丽的火焰炸开,傀儡的身躯裂开道道缝隙,金色的光芒从裂缝中迸射而出。 几乎在同一时刻,小蛮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傀儡身后,五指微曲,一爪挥出——十成十的力量,没有丝毫保留! “咔嚓!” 那道裂开的傀儡被她硬生生撕成两半,金色的液体溅了一地。 小蛮落回萧炎身边,甩了甩手上的残液,轻描淡写地说了句:“下一个。” 她这手搏击爪子的术,可是在尸山血海中练就的,讲究个快如闪电,一击即中。 萧炎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 与此同时,天妖凰族也传来一声清啸。彩光冲天而起,一尊傀儡被他生生撕成两半,彩色的羽翼沾满金色的液体,他冷着脸甩了甩,目光已经转向下一处战场。 其他方向也接连传来轰鸣声。 古妖古华护着薰儿,金帝焚天炎横扫而出,将最后一尊傀儡烧成灰烬。 一盏茶的工夫,五尊半圣傀儡尽数碎裂,化作满地残骸。 众人喘息着,有人直接瘫坐在地上,有人扶着同伴摇摇欲坠。粗略一扫,活下来的不过三分之一——死伤过半。 可他们的眼神里,都烧着兴奋的光。 傀儡没了,接下来就是菩提心了! “别急。” 薰儿一把按住身边那个险些冲出去的古妖,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古妖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薰儿的目光落在满地的傀儡残骸上,又扫过远处那悬在枝头的菩提心,神色平静而凝重:“五个半圣都死在这菩提古树手里,说明这东西我们应付不了。莽撞上去,死得更快。” 古妖愣了一下,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那株参天古树静静矗立,枝叶间垂落的金光依旧神圣,可此刻再看着那光芒,只觉得底下藏着说不出的诡异。 他们打了半天,甚至不知道这树还有多少后手。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冷静下来。 他们此行是有任务的——帮少族长薰儿取这菩提心。若是心急冒进,惹出什么祸事来…… 古妖打了个寒颤。 万死难辞其咎。 众人心有余悸,不敢再贸然上前,只是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围着菩提古树一点点凑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 忽然,菩提古树的枝叶剧烈摇晃起来。 “退!”萧炎瞳孔一缩,拉着小蛮就要后撤。 可已经来不及了。 一道金色的光柱从树冠中喷涌而出,瞬间将所有人都笼罩其中。那光芒温暖而刺目,让人睁不开眼,只感觉天旋地转,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拽住,往某个未知的方向拖去。 “萧炎!”小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的手死死攥着他的手腕。 萧炎反手握住她,用力攥紧。 下一秒,所有人消失在了原地。 第157章 菩提心13 白茫茫的光铺天盖地,刺得萧炎睁不开眼。 他感觉自己在坠落,又像是在漂浮。四周的空间紊乱得厉害,每一寸皮肤都能感知到那种撕裂般的错乱——好像来过这里,又好像从未来过;好像能掌控一切,又好像什么都抓不住。 时间空间失去了意义。 也许只是一瞬。 也许是万年。 萧炎睁开眼。 他站在虚空之上,俯瞰众生。 一拳轰出,魂族大殿轰然倒塌;一脚踏下,魂玉跪地求饶。 那种无所不能的快意涌上心头,让他忍不住想要仰天长啸。 太爽了! 太爽了! 可没等萧炎享受完下一秒,画面骤变。 他站在萧玄面前,身边是小蛮。 她挽着他的手臂,嘴角噙着淡淡的笑——那种满足从心底漫出来,比刚才的快意更让人沉醉。 萧玄负手而立。 萧炎一惊,但又有些得意。 这也是他长久的一点阴暗的攀比欲。 先祖啊先祖,你当年和她有过一段又如何?最后还不是错过了? 你做不到的事情,我能做到。 你娶不到的人,我能娶到。 这就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他忍不住挺了挺胸膛,甚至想冲萧玄扬一扬下巴。 看,我的媳妇,我带回家了。 再下一秒。 萧炎眼前一花,他有些受不住这种接连不断的频繁更换空间的冲击。 缓了一会儿,这才睁开眼。 眼前是熟悉的星陨阁议事厅。 药老坐在主位上,笑眯眯地看着他。萧鼎萧厉端着酒杯走过来,一人捶了他一拳,嘴里喊着“老三,恭喜出关”。外面传来震天的欢呼声,有人在喊“少阁主突破斗圣了”,有人在喊“少阁主无敌了”。 萧炎愣住了。 斗圣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的力量澎湃得惊人。那是斗圣的力量,是他梦寐以求的境界。 “萧炎哥哥。”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萧炎浑身一震。 他缓缓回头,看见小蛮穿着一身从未见过的漂亮裙子,正笑盈盈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盛满了他从未见过的温柔。 萧炎心里忽然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爽感。 终于啊终于,终于有人叫他“萧炎哥哥”了! 不对,是终于小蛮会叫他“萧炎哥哥”了! 他承认自己有时候挺恶劣的。 明明比小蛮小那么多,偏偏就爱听她叫声“哥哥”。可惜这女人平时叫他什么?“萧炎”、“小屁孩”、“你过来”。心情好叫“萧炎”,心情不好叫“姓萧的”。 之后就再也没了。 现在,就在此刻,她站在那儿,乖乖巧巧地又叫了一声: “萧炎哥哥~” 萧炎感觉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了。 他甚至想要仰天长啸。 ——值了!这辈子值了! “萧炎哥哥,你怎么了?”眼前的小蛮歪着头,一脸天真无邪,还眨了眨眼睛。 萧炎张开嘴,正准备说点什么—— 等等。 不对。 根本不对。 他眯起眼,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小蛮”。 裙子太漂亮了,漂亮得不像是她会主动穿的。 这人平时就爱那几身,偶尔换个新衣服都要他软磨硬泡半天。笑容太温柔了,温柔得不像她——小蛮笑起来要么是轻哼一声,要么是嘴角微微一弯,带着点懒洋洋的嫌弃,什么时候这么甜过? 最重要的是—— “萧炎哥哥”? 萧炎沉默了。 他想起那唯一一次的“成功”。 咳,他也成功过。 那天晚上她在床上被欺负狠了,红着眼眶骂他“萧炎哥哥你王八蛋,你等着我等下要你狗命”——注意,重点在“王八蛋”,不在“哥哥”。 那之后他试探过无数次。 “小蛮,叫一声哥哥呗?” “滚出去。” “就一声?” “滚出去。” “叫了给你丹药。” “丹药给我,然后滚出去。” 根本叫不出来。 这个幻境里的“小蛮”,从出现到现在,已经叫了三声“哥哥”了。 三声。 萧炎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他摸了摸鼻子,有点替他自己尴尬,暗自提醒自己:醒醒吧,你媳妇不可能这么温柔。 “……假的。”他痛苦地捂住脸,“妥妥的假的。” 要是让小蛮知道他在这儿对着一个幻境傻乐,听见几声“哥哥”就差点飘起来—— 萧炎打了个寒颤。 今晚怕是要睡地板了。 他惋惜地看着面前柔顺乖巧的“小蛮”,忍不住叹了口气。 要是真的小蛮也这么乖,那就好了。 可惜啊…… 假的,就是假的。 下一秒,斗气吞吐,一掌轰出! 面前那张温柔的笑脸瞬间扭曲,整个画面如同镜子般碎裂。无数碎片纷飞,露出底下真实的世界——阴暗、混沌、充斥着扭曲的怨念。 与此同时,心口那股因为同心契而长存的疼痛忽然剧烈跳动起来。 那痛感顺着血脉蔓延,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他的意识深处。原本被幻境扰乱的思绪瞬间清明,所有的迷醉、沉迷、飘飘然,都被这一下痛得烟消云散。 萧炎摸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后怕不已。 “这菩提古树,太阴了,居然能制作出如此真实的幻境,稍有不慎就要栽跟头啊。” 他总算是知道,为什么那些斗圣都会死在菩提古树之下了——不是打不过,是陷进去出不来。 要不是小蛮平时太“真实”,这幻境里的“完美小蛮”根本不成立,他怕是真的要栽在这儿。 但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小蛮。 萧炎深吸一口气,一拳挥出,轰向这片扭曲的虚空。 “破!” 天地震颤,空间如同镜子般碎裂。无数碎片纷飞,刺目的光芒让他下意识闭上眼—— 待得回过神来时,眼前是一张放大的脸。 小蛮的脸。 她正俯身看着他,眉头紧锁,眼底带着藏不住的焦灼。那双素来懒洋洋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仿佛一闭眼他就会消失。 刚才一进来这个空间,所有人齐刷刷晕倒在地——薰儿、古妖、魂玉、那些侥幸活下来的散修,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像被收割的麦子。 小蛮自负神异,根本不会被幻觉影响,自然好端端的站在原地,看着满地昏死的人,挑了挑眉。 好机会啊。 然后她动了。 第一个目标——魂玉。 她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张昏睡中的脸。温润如玉,笑容和善,可惜是假的。她可没什么江湖道义可讲,更不懂什么叫“乘人之危”的讲究。在她这儿,只有一条规矩:乘他病,要他命。 一刀落下,干净利落。 魂玉在睡梦中咽了气,连哼都没哼一声。 小蛮甩了甩手上的血迹,目光扫过那些魂族的随从。三下五除二,全部解决。她做事向来不喜欢留后患。 解决完这些,她的目光落在薰儿这群人身上。 古族的人啊,萧炎的老相识,对他不错。小蛮盯着那些昏睡的脸看了两秒,想了想,转身走了。 杀了他们,萧炎说不定会伤心。 算了。 至于那些散修——一群蝼蚁,连让她动手的兴致都没有。 第158章 菩提树下一参悟1 她绕过满地的人,走到萧炎身边,蹲下来。 然后她皱起了眉。 这人怎么叫都叫不醒。 推了推,没反应。喊了两声,还是没反应。她捏住他的脸使劲拧了一下——这人居然在笑!嘴角弯着,眉眼舒展,一副做了美梦的傻样。 小蛮的脸色沉了下去。 她试了各种办法:掐、拍、喊、威胁要把他扔在这儿,甚至凑到他耳边说她再也不听他的话要出去闯荡大陆——平时这招最管用,每次都能让他从睡梦中惊醒。 这次没用。 他只是继续傻笑,偶尔还嘟囔几句听不清的话。 小蛮盯着他看了半晌,最后只能蹲在他身边,等着。 等他什么时候自己醒过来。 这一等,就等到了现在。 “醒了?”她问。 萧炎愣愣地看着她,还没完全从幻境的余韵中回过神来。 小蛮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怎么,傻了?在幻境里看见什么了,傻笑成那样?” 萧炎猛地回神,想起自己刚才在幻境里对着那个“温柔小蛮”傻乐的样子,脸上腾地一红。 “没、没什么……” 他赶紧岔开话题:“对了,你怎么没事?那幻境那么厉害,你怎么跟没事人一样?” 小蛮收回手,语气懒洋洋的:“我本身就是……”她顿了顿,像是在措辞,“怎么说呢,活得太久了,什么没见过?这种让人沉溺的幻境,对我没用。” 她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起:“再说了,你那幻境里能有什么?无非就是那些愿望呗。我可没那闲工夫陪它玩。” 萧炎听得一愣一愣的。 “所以……你对一切幻觉免疫?” “差不多吧。”小蛮点点头,“活了这么久,要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早死八百回了。” 萧炎沉默了。 他有点羡慕。 然后他又想起自己在幻境里的傻样,默默移开目光。 千万不能让她知道…… 小蛮看着他这副模样,轻哼一声,也没追问,只是往他身边靠了靠。 “行了,走吧。”她说,“也该轮到咱们抢占先机了。” 萧炎站起身,眼前的景象瞬间变幻。 他们已身处一片碧绿之色弥漫的空间之中。那种绿,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仿佛天地初开时的第一抹生机。在这片空间的中央,一棵约莫十数丈高的古树静静矗立,仿佛从远古时代便已在此扎根,亘古永存。 这棵树,通体翠绿,如同最上佳的翠玉所铸,每一片叶子都流转着温润的光泽,释放着一种惊人的生命力。仅仅是站在它面前,就能感受到那股蓬勃的生机渗入四肢百骸。 这才是真正的菩提古树。 萧炎的目光在树身上停留片刻,随即注意到周围漂浮着许多光团。每一个光团里,都隐约可见一道人影——薰儿、古妖、古华、还有那些一同进来的强者,全都被困在其中,脸上带着各异的表情,显然还沉溺在各自的幻境里。 他收回目光,正要说些什么,面前忽然展开一幕光影。 一道黑衣背影浮现,周身缭绕着滔天黑气,那种怨毒与不甘几乎凝成实质,让人望而生畏——是当年那位斗帝。 萧炎睁大了眼睛。 这就是小蛮和他说过的,菩提古树当年的记忆? 画面流转,他看到那位黑衣斗帝如何强行抽取菩提古树的树灵疗伤,看到另一位斗帝如何联手古树将其斩杀,更看到黑衣斗帝临死前爆发的怨念如何化作黑色气流,疯狂涌入树心深处,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侵蚀着这株天地灵根。 那负面情绪如附骨之疽,纠缠了菩提古树数万年。 萧炎看得心惊,却也明白了什么。 但在小蛮眼里,她只看见萧炎忽然直了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某处,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 她眯起眼,目光转向那株菩提古树,语气不善:“我告诉你,老实点。再对他动什么手脚,别怪我不客气。” 逼急了她,她就把这老树连根拔了。 萧炎却没有听见她的话。 他的意识已被菩提古树牵引,进入了某种玄妙的观摩状态。直到那黑衣背影彻底消散,他才缓缓回过神来,试探性地问:“你是想让我帮你祛除这些?” 菩提古树的枝叶哗哗作响,像是在激动地应和。 萧炎沉吟了一下。他可以试试,但不保证能成。 话音刚落,菩提古树上又展开一幕光影——一枚菩提子被异火包裹,化作液体,又化作气体,最后融入树干之中,那些游走的黑气便淡了几分。 “你的意思是……菩提子可以?” 萧炎心念一动,从纳戒中取出那颗温养许久的菩提子。青莲地心火、陨落心炎、三千焱炎火同时燃起,将种子包裹其中。 其实生灵之焱更适合做这个——那东西本就是主掌生机的异火,用来催发菩提子的生命力再合适不过。 但这东西见不得人,万一被认出来,又是一堆麻烦。他想了想,还是压下了用它的念头。 在异火的灼烧下,菩提子缓缓融化,化作一滩翠绿色的液体,又蒸腾成雾气,顺着树干渗入其中。 有效! 那些游走的黑气明显淡了一分,像是遇见了克星,纷纷退避。 萧炎精神一振,又取出几枚备用的菩提子,一股脑全炼化了。翠绿的雾气源源不断地渗入树干,黑气一退再退,节节败退。 片刻后,他看了看掌心,又看向那株菩提古树,无奈地摊了摊手:“我没菩提子了。” 刚才为了祛除那些黑气,他把身上带的几枚全炼了。本以为够用,没想到这老树的胃口比他想象的大得多。 话音刚落,菩提古树的枝叶忽然哗哗哗剧烈晃动起来。 那动静大得惊人,整棵树都在颤抖,无数翠绿的叶子簌簌作响,像是在翻箱倒柜地找什么东西。 萧炎愣住了。 小蛮也挑了挑眉。 然后,让他们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 虚空中浮现出无数翠绿色的光点,密密麻麻,如同繁星坠落。待那些光点飘落眼前,才看清是一枚枚菩提子,色泽翠绿,隐隐透着温润的光泽,每一枚都比萧炎先前用的那些饱满得多,蕴含着惊人的生命力。 萧炎倒吸一口冷气。 这要是放在外界,这么多菩提子现世,怕是真的要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哗哗哗—— 菩提古树的枝叶摇得更欢了,枝条轻轻摆动,像是在说:不够我这还有!都给你! 萧炎这才放下心来,深吸一口气,重新燃起异火。 一枚接一枚的菩提子在火焰中融化,化作翠绿的雾气渗入树干。那些盘踞了万年的黑气终于遇见了克星,节节败退,一点点被从树心深处逼出。 可他自己却越来越吃力。 脸色肉眼可见地苍白下去,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这东西消耗的不是斗气,而是精神与灵魂力。饶是他灵魂力量远超常人,也经不住这样毫无节制的挥霍。 又是一枚菩提子炼化完毕,萧炎身子晃了晃,险些坐不稳。 小蛮眉头一皱,正要开口—— 菩提古树的枝条轻轻探过来,在他身后凝成一个翠绿的蒲团,稳稳托住了他。 第159章 菩提树下一参悟2 萧炎会意,盘膝坐了上去。 瞬间,一股精纯至极的能量从蒲团中涌出,顺着四肢百骸渗入体内,温和而磅礴,比任何丹药都来得有效。他闭上眼,开始调息。 待气息平稳后,他再度燃起异火,炼化一枚菩提子,将那股翠绿的雾气引入树干。待精神力消耗得差不多了,便回到蒲团上,任由那股温润的能量滋养自己。 如此循环往复。 炼化,调息。再炼化,再调息。 不知过了多久,他身上的气息愈发沉凝,而菩提古树树干上游走的黑气,也在一分分褪去。 不远处,小蛮眯着眼看着这一幕。 她没有中幻术,所以根本看不见萧炎在那片翠绿光晕中经历了什么。但她能感觉到,菩提古树正在通过某种方式向她传递意志—— 是感激。 是示好。 是某种古老的承诺。 那树身微微颤动,枝叶轻轻摆动,像是在对她说:我会护着他。 小蛮收回目光,继续守在原地。 她不需要这老东西的承诺。 她自己会护。 她轻哼一声,没再说话,只是抱着手臂,守在萧炎身边。 随着一枚接一枚的翠绿种子在异火中融化,化作精纯的雾气渗入树干。那些盘踞了万年的黑气终于遇见了克星,节节败退,一点点被从树心深处逼出。 待得最后一批菩提子被尽数炼化时,菩提古树忽然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那光芒翠绿中透着神圣,温暖而柔和,瞬间照亮了整个空间。树干上游走的黑色纹路如同遇见了烈日的残雪,飞速消融,最终彻底消散不见。一股纯净得近乎神圣的气息从树心深处涌出,弥漫在每一片枝叶之间。 与之前那种阴冷的翠绿不同,此刻的菩提古树散发出的是真正的神性与柔和。 与此同时,那些漂浮在虚空中的光团一个个碎裂开来。 薰儿、古妖、还有那些侥幸活下来的强者们,纷纷从幻境中跌落,重重摔在地上。他们茫然地睁开眼,大口喘息着,脸上还残留着幻境中的惊惧与沉溺。 可当他们挣扎着爬起来,想要靠近那株终于恢复正常的古树时,却齐齐停下了脚步。 树下,一人静静盘坐。 萧炎闭着眼,眉目舒展,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翠绿光芒,仿佛与菩提古树融为一体。那股沧桑而平和的气息从他身上弥漫开来,让人不敢轻易惊扰。 薰儿目光微动,正要迈步向前—— 一道绿色的身影挡在了她面前。 小蛮。 她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只是伸出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一道浅浅的痕迹落在众人脚前一尺之处。 “过线者,死。” 她的声音很淡,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那双素来漫不经心的眼睛,此刻冷得让人心头发寒。 还是那句话——在这个世界上,她根本不会相信任何人。 除了萧炎。 她的目光扫过面前这些人。薰儿也好,古妖也罢,那些缩在后面的散修更不用说。他们或许对萧炎没有恶意,或许还有些交情。但那又怎样? 她活了太久,见过太多“善意”背后藏着的东西。 更何况,她看得分明,萧炎没有动用她给的那东西,却与菩提古树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他现在得到的,是“菩提树下一参悟”的真正机缘。 这种入定状态下的他,是最脆弱的。 万一被惊醒,轻则中断参悟,重则遭受反噬。 所以,谁敢靠近他,她就杀掉谁。 没有商量的余地。 薰儿脚步一顿。 古妖眉头一皱,上前半步,指着地上那条浅浅的痕迹:“你这人,我们古族一路护着你们,闯兽潮、对付那些傀儡,死了多少人?现在倒好,他萧炎在里面参悟,你在外面画条线就不让我们靠近?这菩提心本来就是见者有份,你们想独吞?” 小蛮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做什么事轮得着你来说? 你算什么东西? 关你屁事。 她甚至没看他。 那目光始终落在树下的萧炎身上,仿佛古妖刚才那番话只是一阵风吹过,不值得她分出一丝注意力。 古妖等了一会儿,发现对方根本没反应,脸涨得通红。 卧槽,这什么人呐…… 萧炎那人他接触过几次,一起吃过饭,喝过酒,聊过天。待人接物挺周到的一个小子,说话做事都让人舒服,算是能交的朋友。古妖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心里对萧炎是认可的,能在中州混到这个份上,不是靠运气。 可他这个媳妇儿…… 古妖看着小蛮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再看看地上那条刺眼的线,心里堵得慌。 萧炎那么好的人,怎么娶了这么个媳妇? 自私自利,油盐不进,连话都不让人说。他们古族好歹是一路护着过来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她倒好,翻脸就不认人,画条线就让他们站那儿干等着,跟防贼似的。 “你——” 古妖话才出口,薰儿抬手按住他的手臂,轻轻摇了摇头。 “算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古妖一愣,压低声音道:“少族长,现在正是好机会。萧炎和那棵树都处于玄妙状态,若是能拿到菩提心——” 薰儿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树下那道盘坐的身影上。 她心思向来开阔。这菩提心,只要不是被魂族得了去,她便也能坦然接受。古族底蕴深厚,宝物无数,缺这一颗菩提心,动摇不了根基。 更何况…… 是萧炎哥哥捷足先登,那便罢了。 古妖却不这么想。他皱着眉,声音压得更低:“少族长,您念旧情我懂。可这是菩提心!错过这次,下次还不知道要等多少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树下的萧炎,又看向那株恢复了生机的古树。 “我知道您和他有旧,但古族的利益……” 出来这一趟,空着手回去交差,族里那些倚老卖老的长老,可不是好打发的啊…… 薰儿沉默着,没有接话。 古妖见状,又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他再亲近,也是萧族的人。有些东西,该争还是得争。” 薰儿垂下眼。 第160章 菩提树下一参悟3 片刻后,她抬起头,看向树下的萧炎,又看向挡在前面的小蛮。那条线就画在地上,浅浅一道,却像一道天堑。 她想起古籍中的记载,菩提古树在特殊关头会异常警惕 ,贸然靠近,非但得不到机缘,反而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变故。 更何况…… 她的目光落在小蛮身上。 关于这个女人的情报,她看过不少。骸骨山脉、古界、还有那些零零碎碎的传闻——每一桩都在告诉她同一件事: 这个人很危险。 非常危险。 薰儿深吸一口气,缓缓摇头。 “退后。” 古妖一愣:“少族长?” “我说,退后。”薰儿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听令。” 古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默默退后半步。 少族长的意志就是他们前进的方向 ,他不可能违背。 薰儿看着树下那道身影,又看向小蛮,微微颔首。她心中已有决断——既然动不得,那便不动。 但她不动,不代表其他人不动。 就在这时—— 三道身影骤然暴起! 那是三名一直缩在人群后方的散修。没人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交换了眼神,也没人看清那眼神里燃烧的东西——不甘,嫉妒,还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 凭什么? 凭什么好东西都是别人的? 凭什么他们拼死拼活走到这里,只能远远看着? 三道身影同时出手!他们没有冲向菩提树,而是三道凌厉的攻击齐刷刷轰向树下盘坐的萧炎! 不需要得到什么。 只需要惊醒他,让他从那种玄妙状态中跌出来就够了。 自己得不到的,谁都别想得到! “放肆!” 薰儿脸色一变,金帝焚天炎瞬间腾起,可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 那三道攻击带着破风声,直取萧炎后心! 千钧一发—— 一道绿影动了。 没人看清小蛮是怎么动的。只看见那道影子一闪,下一瞬,她已经站在萧炎身前。 抬手。 五指微曲。 一爪挥出。 那动作轻描淡写,像在驱赶几只烦人的苍蝇。 “砰!砰!砰!” 三道身影同时倒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三道弧线,重重砸落。胸口深深凹陷,眼睛瞪得老大,至死都没想明白自己是怎么死的。 气息全无。 小蛮收回手,低头看了一眼指尖。那里沾着一丝血迹。她轻轻甩了甩,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说过了,过线者死。” 她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剩下的人。 没有人敢与她对视。 古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喉结滚动。他忽然无比庆幸刚才薰儿拦住了他——这女人,根本不能用“危险”来形容。 那一招挥出来的爪子,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他甚至没看清那攻击是从哪个角度发出的,只看见三道身影同时倒飞出去。这种手段,远超寻常斗尊。 怪不得刚才能一爪子撕碎那具半圣傀儡。 薰儿沉默地看着这一幕,袖中的手微微收紧。 她想起自己那一瞬间的犹豫。 如果她没有退。 如果她也动了心。 她再自负,也不会认为比这三个斗尊加起来更强。所以她的结果,也不会比他们更好。 这是个狠角色。 萧薰儿意识到,这个女人,是天生冷血的。 她对萧炎的好,他们所有人都见过。那不是什么伪装,也不是什么手段。那是真的。 但那份好,只给他一个人。 这些不能改变她的本性,她给其他人的只有这一面——冷漠,冷酷,冷血。 他们人能看见的,永远只有这一面。 没有人敢再出声。 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 那三具尸体就躺在地上,鲜血还在往外渗,可所有人的目光都刻意避开那片区域,仿佛多看一眼就会成为下一个。 古妖退了又退,一直退到薰儿身侧,才觉得稍微安全一点。 就在这时,薰儿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更远的地方——然后,她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 古妖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也愣住了。 在众人身后不远处的角落里,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尸体。那不是刚才死的三个,而是早就死了的。 魂族的人。 为首的魂玉躺在最前面,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迹已经干涸发黑,显然死了有一阵子了。 卧槽…… 这个疯女人…… 古妖倒吸一口冷气。 他猛地看向小蛮。 从进入这片空间到现在,所有人都陷入了幻境。唯一清醒的,只有这个女人。 那么,这些魂族的人是谁杀的,还用问吗? “她……”一旁的古华满脸震撼,压低声音,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发干,“她趁我们陷入幻境的时候,把魂族来的人,全都……” 他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魂玉……那可是魂族少族长……” 没人接话。 这个魂玉在族内的地位,不比薰儿低多少。他死了,魂族会疯,会报复,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那些后果,换作任何人动手前都会掂量再三——要不要杀?能不能杀?杀了之后怎么办? 可他就这么被杀了。 在他们所有人陷入幻境、毫无知觉的时候,被这个女人挨个抹了脖子。 连个全尸都没留。 古妖喉结滚动,想说什么,却发现嗓子干得发不出声。 因着这一手,这个空间内的气氛格外怪异复杂。所有人都站在原地,不敢动,不敢说话,甚至不敢大声呼吸。 那条浅浅的线还在地上,可它现在看起来像一道天堑,隔开了两个世界——线的那边,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女人;线的这边,是他们这些噤若寒蝉的旁观者。 没有人敢越过一步。 而树下,萧炎依然盘坐在蒲团之上,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翠绿光芒,眉目舒展,对外界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他仿佛回到了母胎之中。 温热,安宁,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那种久违的安全感包裹着他,像是回到了生命最初的起点。 然后画面一转。 他看见了自己穿越前的生活。按部就班的工作,朝九晚五,偶尔加班。同事还算好相处,领导不算太苛刻。日子平平淡淡地过着,没什么波澜,也没什么意外。 再一转。 他升职了,加薪了,买了房,成了别人眼里“混得不错”的那种人。应酬时有人敬酒,过年时有人送礼,朋友圈里偶尔晒几张精致的生活照,收获一排点赞。 好像很快乐的样子。 好像这就是他曾经追求过的“成功”。 第161章 菩提树下一参悟4 可萧炎看着那个“自己”,心里却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失落。 总感觉少了什么。 那个世界的酒局上,觥筹交错,他应付着各种人情往来。 可他在想什么?在想下一单生意?在想明天的会议?在想年底的绩效? 都不是。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在想一个人。 想那个会在半夜被他吵醒、却从来不抱怨的人。想那个嘴上说着“别来找我”,却一次次为他豁出命去的人。想那个明明活了不知多少岁月,却为他屡屡破例的人。 小蛮。 这个名字涌上心头的瞬间,周围的一切忽然开始崩塌。那些精致的办公室,那些虚伪的笑容,那些所谓的“成功”——全都化作碎片,消散在虚空中。 这是幻觉。 萧炎不知道自己在那片翠绿的光芒中坐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千年。 百世轮回,一帧一帧在眼前掠过。 前面几十世,还算正常。 他成了凡人。有时候是书生,寒窗苦读,金榜题名,娶妻生子,最后老死于病榻之上。 死前那一刻,他望着床前哭泣的儿女,心里却空落落的——总觉得少了一个人,少了一个会在床边嫌弃他、却又给他掖被角的人。 他成了商贾。白手起家,富甲一方,妻妾成群,儿孙满堂。八十岁大寿那日,满堂宾客举杯恭贺,他笑着应酬,心里却在想:要是那个人在,大概会翻个白眼,说一句“蠢货”。 他成了将军。金戈铁马,征战沙场,立下赫赫战功。最后一次冲锋时,万箭穿心,他从马背上跌落,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想的却是:那个人……应该不会让我死在这种地方吧。 她怎么舍得我这样去死呢…… 每一世,他都会因为“不同”而醒来。 那个“不同”,有时候是一个背影,有时候是一声冷哼,有时候是梦里一闪而过的绿色裙角。 他记不清那个人的样子,却清楚地记得那种感觉——被嫌弃的感觉,被保护的感觉,被需要的感觉。 然后他醒来,发现自己还在菩提树下,周身翠光流转。不远处,小蛮背对着他,一动不动地守着。 他笑了笑,闭上眼,继续下一世。 几十世过去,这参悟开始变得奇怪。 他不再是以“萧炎”的身份活着。 他开始变成一双眼睛,高高地悬在天上,像一缕幽魂,静静地看着底下的自己。 那个自己,站在乌坦城萧家的后山上,只有斗之气三段。 他看着那个少年被族人嘲笑,被纳兰嫣然退婚,被逼得走投无路。他看着那个少年咬着牙,发誓要变强,要让所有人刮目相看。 然后,他看着那个少年走上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路。 没有小蛮。 没有那只凶巴巴的猫妖,没有那个会在半夜挠他的女孩,没有那个明明活了不知多少岁月却会在他面前露出孩子气笑容的人。 萧炎这一刻,心乱了。 怎么可能呢? 之前是现代社会,不出现小蛮,他潜意识里也能接受。 可如今…… 怎么可能? 他下意识想去找她,想在那个少年的世界里寻找她的踪迹。 可那个世界里,什么都没有。 那个少年按部就班地活着。 药老的指导下修炼,赢了纳兰嫣然,然后迦南学院,然后中州。一路上,多少美女倾心,左拥右抱,薰儿和美杜莎争奇斗艳。扮猪吃虎,一路披荆斩棘,最终站在了大陆之巅,成了炎帝。 那是一条辉煌的路。 那是一条所有人都羡慕的路。 可萧炎看着那个站在巅峰的“自己”,心里却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心慌。 不是的。 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应该被小蛮欺负,他应该在风风雨雨中与小蛮定情,他应该和小蛮成婚,他应该与小蛮一起变老。 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可是……梦中那人的幸福,居然真的。 萧炎品味胸腔中那炎帝的豪情壮志,几乎失去了判别能力。 那个人站在云端,拥着美人,受万民朝拜,脸上的笑是真实的满足。 两股记忆在脑海里撕扯,真实的幸福与诡异的缺失让萧炎天旋地转。 他分不清哪一个是真,哪一个是假。他是那个站在巅峰的炎帝,还是那个被小蛮嫌弃的萧炎? 这个幻境太真了。 真到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辨,真到那个“自己”的每一次呼吸都真实可感。他甚至觉得,这个幻境他好像在哪里见过,仿佛一个阴暗至极的预言,潜伏在他心底最深处。 如果当初没有遇见她呢? 如果那一年,那只猫妖没有闯入他的生活呢? 那他就会走上那条路——那条辉煌的、孤独的、所有人都羡慕的路。 可那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萧炎捂住头,感觉整个人要被撕裂成两半。一边是万人敬仰的荣耀,一边是被保护的温暖;一边是完美的成功,一边是磕磕绊绊的幸福。 小蛮。 我要我的小蛮。 这个名字像一把刀,劈开了他脑子里所有的混乱。他想起她生气时的白眼,想起她高兴时弯起的嘴角,想起她在战场上挡在他身前时,明明疼得要命却一声不吭。 那些画面,比任何荣耀都真实。 他的心,早就满满的都是她了。 萧炎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那个站在云端的“自己”。 “你的确辉煌。”他说,“但……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 “我……只想要她。” “情有独钟。” “矢志不渝。”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世界开始崩塌。 后面几十次的轮回,皆是如此。 每一次,他都被丢进那个没有小蛮的世界。 每个世界为他准备了最好的剧本——登临斗帝,睥睨天下,美人环绕,万民朝拜。薰儿的温柔,美杜莎的深情,无数倾国倾城的女子争相示好。 权利,力量,荣耀,应有尽有。 一直重复。 一直重复。 唯独没有她。 那个世界的每一次轮回,都在向他展示同一个命题:你可以拥有一切,只要你放弃她。 命运仿佛在反复出一张牌,一次又一次地逼他做出那个所谓正确的选择。 第一次,萧炎痛苦到无法呼吸。他分不清真假,被两股记忆撕扯,几乎要崩溃。 第五次,他依然会愣住片刻,但已经能在幻境中抬起头,看着那个云端上的“自己”,轻声说一句:“不是真的。” 第十次,他开始能在幻境中行走,冷眼看着那个炎帝如何一步步走向巅峰。看着那些所谓的“幸福”,眼底只剩下漠然。 第162章 菩提树下一参悟5 第二十次,他已经不耐烦了。 幻境刚展开,他就叹了口气:“又来了。” 第二十五次,他干脆闭上眼睛,任由那个炎帝在面前表演。耳边那些山呼海啸的欢呼,那些软语温存的甜言,都被他自动屏蔽。 第三十次,他只是瞥了一眼,便不再理会。 第三十五次,他甚至在那炎帝登临帝位之前,就已经转过身去。 第四十次…… 轮回的速度越来越快。 快到萧炎已经能在幻境展开的瞬间,感受到胸口那熟悉的隐痛——那是与小蛮的同心契留下的印记,哪怕是在幻境里,也如影随形。 他甚至找到了诀窍。 每当陷入幻境,胸口总会隐隐作痛。那是提醒,是牵绊,是她留下的痕迹。就算有时候感觉不到,他也会用力锤一下自己的胸口——那一拳下去,疼痛传来,意识便瞬间清醒。 疼痛让他清醒。 清醒让他知道:这里是假的。 而那个会让他痛的人,是真的。 后来,有时候他甚至只是看了一眼幻境的轮廓,就直接转身离开。 没意思。 那些所谓的“完美人生”,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场乏味的表演。 他看透了它的套路,看穿了它的把戏,看明白了它想说什么。 是的,那个世界什么都有。权利,力量,美人,荣耀——那些都是真的。 那个“他”的幸福,也是真的。 但那不是他的幸福。 他的幸福,是被一个人庇护,被一个人坚定选择,被一个人用最后的温柔包裹着的笃定。 萧炎的幸福,只能是小蛮。 最后一次。 幻境展开的那一瞬,他闭着眼,轻声说了一句: “小蛮。”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他在这百世历练的无人知晓中,磨洗了自己的心。 从此,此心如磐,沧海桑田,再不能易。 古树空间外。 小蛮守在原地,目光一直落在萧炎脸上。 忽然,她看见那张素来舒展的眉紧紧皱起,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说什么。那张脸时而扭曲,时而平静,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撕扯。 她脸色一变,猛地抬头,目光如刀般刺向那株菩提古树。 “你……对他做了什么?”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颤抖。 菩提古树的枝叶轻轻晃动,像是在解释什么。那股温润的翠光依然笼罩着萧炎,可此刻在小蛮眼里,那光芒怎么看怎么刺眼。 “放开他。” 古树的枝叶又晃了晃。 小蛮看懂了——它在拒绝。 她的眼睛慢慢红了。 “我最后说一遍,放开他。” 她的声音冷下来,那股漫不经心的懒散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心悸的平静。那是暴风雨前的平静,是野兽亮出獠牙前的沉默。 她往前踏了一步。 无数压缩的斗气在她掌心集结,那股气息让在场所有人都毛骨悚然。 古妖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喉结滚动,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薰儿瞳孔微缩,袖中的手微微攥紧——她见过无数强者,中州的那些老怪物、族中的那些斗圣长老,可从未感受过这样的威压。 那不是斗尊该有的气息。 甚至不是斗圣。 那是另一种层面的东西。 他们不知道的是,那根本不是普通的斗气。 那是古帝洞府的斗气,是她压箱底的最后手段。 她想要沟通古帝洞府,把所有的斗气全部拉入此地。 然后拼着死在这里,让自己成为一个炸点,把这片空间、这株古树、连同她自己一起炸成灰烬。 玉石俱焚。 菩提古树终于害怕了。 它活了太久,见过太多狠人,却从没见过这样的疯子。那些来求机缘的,来夺宝的,来拼命的,最后都惜命。 可这个女人…… 不,这个玉灵,是个疯子。 她,是真的打算同归于尽。 “别……” 一道微弱的意念从古树深处传来,带着几分慌乱。那是它第一次主动开口求饶。 枝叶疯狂晃动,翠光急促闪烁,意念如潮水般涌来——它在解释,在安抚,在求饶。 它说萧炎没事,很快就会醒,轮回已经到了最后阶段,强行打断反而会伤到他。 它说再等等,再等等就好。 小蛮听懂了。 可她眼底的红色没有褪去。 “七天。” “我只给你七天时间。七天一到,他要是不醒——”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落回那株古树上,嘴角弯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我就让你们所有人,还有你菩提古树……全都去死。” “谁都——” “别” “想” “活”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进每个人耳朵里。 古妖的脸色白了。 薰儿闭上眼,轻轻叹了口气。 没有人敢出声。 小蛮慢慢地眨了下血红的眼睛。 反正萧炎死了…… 这个世界也没什么好留恋的了。 菩提古树的枝叶僵住了。 沉默。 长久的沉默。 风停了,光暗了,整个空间仿佛凝固成一块琥珀。 最后,那片翠绿的光芒轻轻闪了闪,像是在叹息,又像是在应允。一根枝条缓缓垂落,在萧炎身周画了一个圈,那是保证,是承诺,是它活了万年后第一次向人低头。 小蛮收回目光,重新守在萧炎身边。 七天。 她等着。 …… 七天的时间,太短,也太漫长。 说它短,是对古族和那些散修而言。 从被困在这片空间的第一天起,他们就绞尽脑汁想与外界取得联系。传讯玉简捏碎了一块又一块,送出去的消息却像石沉大海,连个回音都没有。 有人试图强行破开空间,刚一动手,就被那股无形的力量弹了回来——小蛮不知用什么手段,把这片空间彻底封锁了,拼着自己不活,也要让所有人都出不去。 古妖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他偷偷看了小蛮无数次,每次都想说点什么,每次都被那道绿色的背影堵得开不了口。薰儿倒是每日都会上前说几句话,语气平和,态度诚恳——她劝小蛮喝口水,劝她歇一歇,劝她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小蛮一个字都不回。 薰儿也不恼,说完就走,第二天接着来。 可她也改变不了任何事。 古妖捏着手里最后一块玉简,指尖发白。他忽然意识到,那个女人是真的打算同归于尽。七天一到,萧炎不醒,他们所有人——都得死。 说它漫长,是对小蛮而言。 七天。 一百六十八个时辰。 每一个呼吸,都在煎熬。 她守在萧炎身边,看着他一点一点消瘦下去。那张她熟悉的脸,颧骨已经微微凸起,脸颊凹了进去,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一点点抽空。眉头紧紧锁着,眉间刻着深深的纹路,仿佛在承受着什么无法言说的痛苦。 嘴唇干裂,起了一层白皮。 她伸出手,想碰一碰他的脸,指尖悬在半空,又缩了回去。 她怕。 怕这一碰,他就碎了。 她的目光往下移。 他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干瘪下去。那件玄色的衣袍穿在身上,竟显得有些空荡。肩膀的轮廓还在,可那些曾经紧实的肌肉,那些她靠过的胸膛,那些她捏过的臂膀——都在以一种缓慢却真实的速度,一点点消下去。 像一个正在被抽干水分的果实。 小蛮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活了太久,见过无数人死亡。有人死在她手上,有人死在她面前,有人慢慢老死。她从来不在乎。 可此刻,她盯着萧炎那张消瘦的脸,盯着那具正在干瘪的身体,盯着每一分每一秒流逝的生命—— 她的手在发抖。 “萧炎。”她轻轻叫了一声。 第163章 我心已死? 没有回应。 那两个字落在空气中,像石子投进深潭,连涟漪都没能激起。 小蛮咬紧了唇。 她忽然感觉到了冷。 不是那种皮肤上的冷,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那种冷让她觉得,整个世界都在一点点变成冰。那些站在远处的活人,那些窃窃私语的声音,那些偷偷打量的目光,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永远不会融化的冰。 与他们无关。 与一切都无关。 唯一真实的,只有树下那具正在干瘪下去的身体。 她盯着他的脸,盯着那道因她而留下的浅浅伤疤,盯着他紧皱的眉头,盯着他每一次微弱的呼吸。她在数,数他还能呼吸多少次,数他还能在她身边停留多久。 七天。 她给了自己七天。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把那点发抖压下去。那口气吸得很深,深到像是要把所有的软弱都压进心底最深处,压到永远见不到光的地方。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 她会等的。 等到第七天。 等到最后一刻。 如果他还不醒—— 那么…… …… 只可惜,时间没有眷顾任何人。 第七天。 小蛮忽然感应不到了。 她僵在原地,像一尊突然被抽去魂魄的石像。她拼命去感应,用尽一切办法去感应——那片与她相连的精神力…… 消失了。 彻底地、干干净净地、什么都没有了。 她瞬间看向萧炎。 那张脸已经瘦得脱了形。颧骨高高凸起,像两座孤峰。眼窝深陷,像两口枯井。嘴唇干裂发白,像干涸的河床。 胸膛毫无起伏。 他…… 她盯着那具身体,盯了很久。久到时间都失去了意义。 没有。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那丝若有若无的精神力。 他死了。 从他的身体里,从他的灵魂里,从这个世界上,一点点消失了。 他离开了她。 小蛮伸出手,想去碰他的脸。 指尖悬在半空,颤了又颤。 颤了又颤。 最后还是收了回来。 他死了。 果然…… 果然…… 果然,这棵菩提古树骗了她。它说他会醒的。她等了七天。等了七天。 等来这个。 萧炎死了。 小蛮低低地冷笑出声。 那笑声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可那笑声里没有笑意,只有某种正在碎裂的东西。 好啊。 好啊。 太好了。 萧炎死了。 哈哈。 小蛮忽然觉得一切都变得很没意思。 那些打打杀杀,那些恩怨情仇,那些活着都没意思了。那些她曾经拼了命也要护着的东西,那些让她从一只凶兽变成一个人的日子,那个让她愿意相信这世上还有温暖的人—— 都没了。 都没了。 “原来……这就是老天爷为我预设的结局吗……” 她的声音很淡,淡得不像从人嘴里发出来的。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飘上来,带着几万年积攒的疲惫。 “让我有了一颗心……让我得到爱……又让我眼睁睁看着他死……” 她顿了顿。 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弧度没有任何温度,像冰面上裂开的一道缝,像一只濒死的野兽最后的笑。 “……真是个好结局啊。” 她的目光落在那株菩提古树上,落在那片依然流转的翠绿光芒上,落在那具已经瘦得脱了形的身体上。 他死了。 这个世界上唯一对她好的人,死了。 那个会在大半夜爬起来给她炼药的人,那个会在她发脾气时笑眯眯看着她的人,那个说“你可以试着靠一靠我”的人—— 没了。 就这么没了。 小蛮的手指抬起来。 指尖泛起淡淡的金光,下一秒猛地炽烈。 那光芒不是普通的光芒。 是一股从无尽深处涌出的、古老得让人颤栗的雾气。 那是古帝洞府压缩到极致的斗气。 是她活了几万年攒下的最后一点东西。 是她给自己准备的——坟墓。 那株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菩提古树,枝叶簌簌作响,像是终于开始害怕。它活了太久,见过太多疯狂的人——为权势,为力量,为长生。 可它从没见过这样的疯子。 这个玉灵,是真的打算让所有人陪葬。 住手! 住手! 他没有…… 可小蛮已经听不见了。 ——那雾气无孔不入。 那金色的雾气从每一个毛孔里钻进去,从眼睛里灌进去,从每一寸皮肤往里渗透这可不是滋养,而是掠夺,是活生生地灌进去。 别以为高浓度的斗气是什么好东西。这就像把活人扔进酒池里,不是在喝酒,是溺死在酒里。 有人剧烈咳嗽,咳着咳着就倒了下去。有人七窍渗血,死死抓着喉咙,却什么都抓不住。有人直挺挺倒下,脸色发青,胸口还在起伏,人已经没了意识。 那些还有一口气的散修彻底乱了。 一个年轻人跪在地上,额头磕得血肉模糊:“姑奶奶!姑奶奶!我不想死啊!我才三十出头,我还没有家族要照拂——” 他不能死,他不能死啊。 旁边的人拽了他一把,声音也在抖,抖得不成样子:“别磕了!她听不见!她什么都听不见!” “那怎么办?!”年轻人抬起头,满脸是血,眼睛瞪得像要从眼眶里跳出来,“你说怎么办!你告诉我怎么办!” 没人能告诉他怎么办。 又一个人站起来。他看了看那道金色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忽然笑了一声,笑得比哭还难听,笑得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反正都是死。”他说,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死得痛快点也行。” 他冲了上去。 金光一闪。 他倒飞出去,胸口一个血洞,落地时已经没了气息。 剩下的人终于安静了。 薰儿半跪在地上,金帝焚天炎在周身燃烧,那火焰越来越暗,像狂风里的残烛,像随时会被吹灭的微光。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小蛮姑娘……萧炎哥哥他……他那么拼命活着的人……你怎么知道这一次他就……” 小蛮没有回头。 薰儿咬了咬牙,嘴唇已经被咬出血来。她撑着最后一口气,声音越来越低,却一字一字咬得很清楚: “你炸了这里……杀了所有人……然后呢?万一他醒了呢?万一他睁开眼睛……发现你没了……”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醒过来之后……发现你不在了……你让他怎么办?” 金色的雾气停滞了一瞬。 就那么一瞬。 可下一秒,那些雾气更加疯狂地涌了出来。像是她的最后一句话,不是劝解,而是火上浇油。 他不会醒来了。 第164章 我心未死 古华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那血糊了满脸,分不清是从眼睛、鼻子还是嘴里流出来的。他撑着最后一丝清明,踉跄着凑到薰儿身边,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石头在磨: “少族长,别说了。没用的。” 他顿了顿,抬眼看了一眼那道金色的背影,又低头看了一眼瘫倒在地的古妖。空间被封锁,传讯玉简碎了一块又一块,他们想尽办法,却没有一条消息能送出去。 生死存亡,也就这样了。 古华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在满脸血污里显得格外瘆人。他平日里话不多,不像古妖那样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能被调任到薰儿身边,成为近卫统领的那一天,他就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 一方面是职责——少族长的命,比他的命重要。 另一方面…… 他看了薰儿一眼,那目光很轻,轻得像怕惊着什么。 谁会不喜欢她呢。 “等下我会冲上去自爆,为您争取时间。”他收回目光,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炸开的那一瞬间,您和古妖——” 他看了古妖一眼。 “保存实力,冲出去。古妖,千万护着少族长,千万要活着出去。” 古妖瘫在地上,七窍都在往外渗血。 他看着古华,看着那张在血污里冲他笑的脸,眼眶忽然一热。滚烫的液体混着血淌下来,分不清是泪还是别的什么。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点了点头,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他想说别去。 他想说让我来。 可他说不出口。 他能做什么? 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实力不如古华,重伤成这个样子,连站起来都费劲,别说冲上去自爆,炸开一条生路。他只能瘫在这儿,像一条搁浅的鱼,等着命运收网。 谁能想到呢? 他们一路走过来——毒雾弥漫的森林,铺天盖地的兽潮,魂族的谋算,菩提古树的幻境。那么多要命的东西,他们都扛过来了。 却要死在这里。 死在这个女人手里。 古妖费劲地睁开眼,看着那道绿色的背影,看着那个周身金光缭绕的女人—— “萧炎啊萧炎……你怎么就……娶了这么个……” 疯女人啊…… …… 小蛮站在那里。 她什么都没有听见,什么都不关心。 不关心他们说了什么,不关心他们做了什么。那些声音,那些人,那些正在死去的人——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冰。 与她无关。 她只是看着萧炎。 看着他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睛。 萧炎死了。 他那么好的人,那么拼命活着的人,那么想要和她一起变老的人——他死了。 可菩提古树还活着。 他们还活着。 凭什么? 凭什么这些人还活着? 萧炎都死了,凭什么这些人活着? 薰儿半跪在地上,用尽最后的力气,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萧炎……说不定还有救……他……还在里面……” 小蛮的身形顿了顿。 就那么一顿。 可下一秒,那些雾气更加疯狂地涌了出来。 “他没救了。”她说。 她已经感应不到他的气息了。 “他要死了。” “不过没关系……” 她顿了顿。 “我会……带着你们去陪他。” 这样……黄泉路上,他不至于寂寞。 她闭上眼。 脸上,那些被萧炎精心呵护后、早已淡去的裂纹,忽然重新浮现。 从眉心开始。 一路蔓延到眼角、脸颊、下颌。 密密麻麻。 像是被无形的手一笔一笔刻上去的。 每一条裂纹深处都透着金色的光。那光芒在皮下游走、在血管里跳跃、在骨头缝里挣扎。像一团被困了太久的火焰,终于找到了出口,要从这具躯壳里跳出来。 她在把自己变成引线。 点燃自己。 引爆整个古帝洞府的斗气。 让这片空间,让这株古树,让所有人—— 一起下地狱。 她不想活了。 金光炽烈到了极致。 亮到刺目。亮到让人无法直视。亮到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一种颜色。 那光芒像潮水一样往外涌,像火山一样往外喷。空间开始崩塌,无数裂纹在虚空中蔓延,像一张正在碎裂的镜子。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 古华咬紧了牙,浑身的斗气已经开始逆转。他最后看了一眼薰儿,看了一眼瘫倒在地的古妖。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少族长,保重。” 他站起身,准备冲上去。 用自己的命,炸开一条生路。 可就在这时—— 一声虚弱的喊声,劈开了漫天的金光,响彻整个空间。 “小蛮。” 那声音很轻。 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沙哑。干涩。仿佛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 可它穿透了一切。 穿透了金光。 穿透了疯狂。 穿透了死亡。 金色的雾气停滞了。 古华的身形定在了原地。 小蛮浑身一僵。 她缓缓低下头。 看向树下的男子。 那个人—— 睁开了眼睛。 …… 萧炎没有想到,他只不过是经历了百世轮回,再睁开眼,世界好像就变了个样子。 漫天的金色雾气,浓稠如血浆。扭曲的空间,崩塌的裂纹,横七竖八倒伏的身影,七窍渗血的散修,半跪在地苦苦支撑的薰儿,以及—— 小蛮。 那张脸上,裂纹密密麻麻地蔓延,每一道缝隙里都透着金色的光。像一团火,正要从她的躯壳里挣脱出来。 萧炎呆住了。 他只是短暂地进入龟息状态,以达到那种绝处逢生、向死而生的玄妙境界,却不知竟造成了这样的后果。 这到底…… 发生了…… 什么? 小蛮浑身颤抖,看着眼前这个人。那双血红的眼睛剧烈震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崩塌又重建。 那么多次你死我活,她没如此失态过。 可这一刻—— 她怕了。 “萧炎……” 你…… 身后,薰儿看着这一幕,终于撑不住,跌坐在地上。 古华停下了逆转的斗气,大口大口喘着气,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那些还有一丝意识的散修,不知该哭还是该笑。有人瘫在地上,有人捂着胸口,有人看着那两道身影,眼神复杂得像打翻了五味瓶。 他们活下来了。 只要这个萧炎不死,这个疯女人就不会大开杀戒。 他们…… 捡回了一条命。 第165章 她只是开个玩笑。 萧炎撑起身子,缓了口气。 百世的轮回,他的身体已经虚弱到了极点。站起来的时候,他甚至能感觉到骨头在发颤,腿在打晃,眼前一阵阵发黑。 可他还是站了起来。 然后……下一秒,她动了。 快得像一道绿色的闪电。 “唔……” 萧炎只来得及张开手臂,就被她整个人撞进怀里。那股冲击力差点让他再次倒下,可他咬紧牙,硬生生接住了她。 她抱得那么紧,紧得像是要把自己揉进他骨头里,紧得像是这辈子再也不打算松手。 萧炎低头,看见她把脸死死埋在他胸口,肩膀在抖,背脊在抖,连呼吸都在抖。她一个字都不说,可那只手攥着他的衣角,攥得骨节发白,攥得像是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在害怕。 如果他不醒,她就不活了。 如果他要死,她就陪他死。 可现在他活着,所以她就要和他永远在一起,用这种恨不得把他勒进骨血里的方式,证明他还活着。 萧炎收紧手臂,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低下了头,吻了下去,他吻她的额角,吻她的眉心,吻她眼角那些还没干透的泪痕。 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兽。 “我在。”他哑着嗓子,在她耳边说,“我在。” 萧炎在。 小蛮,不要怕。 萧炎在。 小蛮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 看小蛮情绪稳定了点,萧炎想起正事——没错,引爆斗帝洞府的斗气这种方法嬉笑间在床榻上听小蛮说起过,只不过,他是真的没想到,她会用出来。 萧炎伸手覆在她脸上。掌心贴着她的脸颊,那些金色的裂纹在他指缝间明明灭灭。 小蛮的睫毛颤了颤。 “来。”他说,声音沙哑,却很轻,“收起来。” 他用他灵魂之力轻轻牵引着那些金色的雾气,一点一点,往回引。那致人死地的浓稠斗气,在他掌心下,竟真的开始缓缓倒灌回去。 不是因为他此刻有多厉害。 不是因为他修为有多高。 只是因为—— 小蛮无条件地信任他。 萧炎轻轻收回手,那些金色的雾气终于彻底敛入小蛮体内。她脸上的裂纹淡了下去,只剩下浅浅的痕迹,像瓷器上残留的冰裂纹。 他赶紧从纳戒里摸出一把丹药,也顾不上数,全塞进她嘴里。 “咽下去。”他说。 小蛮嚼了嚼,皱着眉咽了。 安置好小蛮,萧炎这才松了口气,转过头,看向身后那些人。 薰儿跌坐在地上,脸色白得吓人。古华瘫在她身侧,大口喘气,浑身的斗气刚刚停止逆转。古妖躺在那儿,七窍还在渗血,但胸口还在起伏——还活着。 那些散修横七竖八倒了一片,有几个挣扎着想爬起来,爬了一半又摔回去。 萧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就在这时,菩提古树的枝叶忽然哗哗作响。那声音不像之前那样急促恐惧,而是一种平缓的、娓娓道来的诉说。 简而言之:跟萧炎告状。 翠绿的光芒笼罩了萧炎,一幅幅画面涌入他的脑海—— 萧炎:…… 萧炎的表情从好奇,到呆滞,到最后,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当时,其实陷入了一种向死而生的状态。百世历练,从有到无,从生到死,在轮回中反复沉浮,最后升华。斗气如决堤的江海,在经脉中疯狂涌动,一层又一层的壁垒被冲破,直接迈过了那道困守多年的门槛——跳过半圣,直接进阶一星斗圣。 可这前所未有的突破,造成了天大的误会。 小蛮以为菩提古树害死了他。 她要让这棵树,让这片空间,让所有人,给他陪葬。 包括薰儿。 包括古华古妖。 包括那些无辜的散修。 至于魂玉、九凤,还有那些没来得及逃出去的魂族人——萧炎只是挑了挑眉,在心里默默感叹了一下小蛮的眼疾手快。 敌人死了就死了,债多不压身。 关键是这些人。 他们……不会惹上魂族之后,还惹上古族吧? 萧炎抱着小蛮,沉默了很久。 他抬起头,看向薰儿,看向古华,看向古妖,看向那些还活着、却满脸劫后余生表情的散修。 “……对不起。”萧炎开口,声音沙哑,“她……”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小蛮的眉头微微皱着,脸上还带着浅浅的裂纹。 “她只是……太爱我了。”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脸热。 可这是真的。 他知道自己应该说点什么。 这些人,刚才差点被小蛮炸死。他应该说是小蛮的错,说她太冲动,然后对她严加管教,哪怕演一场苦肉计,让小蛮挨两句骂,也好交代。 可他做不出来。 他……没有办法责怪她。 她只是,太爱他了,不能接受失去他的任何一点点可能。 “萧炎。” 古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又有几分说不清的复杂。 “她可是,差点让我们所有人为你陪葬啊……” 萧炎沉默。 醒来之后,他都不知道自己沉默了多少次。 是真的,无言以对。 但…… 下一秒,他的偏心又占了上风。 “……她……其实也就是……”萧炎顿了顿,目光飘忽了一下,“跟你们,开个玩笑。” 古华瞪大了眼睛。 萧炎的声音越来越小。 他心虚啊。 这种鬼话,自己都不信。 “你们想想,”萧炎硬着头皮继续说,声音努力稳住,“她要是真想杀你们,你们还能坐在这儿跟我说话?” 这不是还没死么…… 萧炎在心里叹了口气。 其实吧,要不是薰儿是他妹妹,古族这些人也算朋友,他真想换个处理方式—— 把所有人灭口不就完了? 这念头只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就被他按了下去。薰儿在场,他做不出来这种事。再说了,人家刚差点被炸死,他再灭口,还是人吗? 但那个念头确实闪过了一瞬。 只能说,萧炎在影响小蛮有了充沛的人性,但萧炎又何尝不被小蛮影响,更加杀伐果断,锐利肆意…… 为了小蛮,他什么事做不出来? 虽然这有违他一贯的行事风格,但做丈夫的,不就应该如此么? 他萧炎的原则,到小蛮这里,从来都不是原则。 包括睁眼说瞎话。 萧炎:我知道我在胡说八道。 其他人:我知道你在胡说八道。 怀里的小蛮动了动。 她已经度过了最开始那阵欣喜若狂的劲儿,此刻正靠在萧炎胸口,闭着眼睛平复心情。 只要萧炎活着,她就可以原谅一切,她就可以什么都不在乎。 第166章 善后 萧炎的话飘进耳朵里。 她的眼珠微微转了转,没睁眼,只是那双眼皮底下,目光淡淡扫过那群散修。 意思很明白,谁敢让萧炎的话掉在地上,她就让他们知道,方才那场“玩笑”到底是不是在逗他们玩。 反正,对付他们,她都不需要出第二爪。 不给萧炎面子…… 那就去死! 那些散修人精似的,一个个连滚带爬地点头接话: “对对对!开玩笑!我们都知道是开玩笑!” “姑奶奶怎么可能真杀我们!” “误会!都是误会!我们懂!” 萧炎:“……” 薰儿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 “萧炎哥哥,”她幽幽地说,“小蛮小姐这玩笑,开得挺大啊。” 萧炎干笑两声,把小蛮往怀里又揽了揽。 “……她这不是……有分寸吗。” 小蛮见不得萧炎这副低声下气的样子。 哪怕是为了她。 她已经彻底缓过来了。 萧炎平安无事,还突破了一个大境界——跳过半圣,直接成了一星斗圣。她的心落了地,那股积攒了七天的邪火却没完全散尽。 总要有个出气的地方。 她舍不得冲着萧炎,还不会找真正的出气筒吗? 她从萧炎怀里坐起来,目光越过那群噤若寒蝉的散修,越过满脸复杂的古族众人,落在那株菩提古树上。 那老树正缩在角落里,装死。 小蛮站起身,走了过去。 菩提古树慌了。 这个疯女人,又想干什么! 它的枝叶疯狂抖动,一层又一层的结界在它身前凝聚——翠绿的、金色的、半透明的,密密麻麻挡了一大片。 别过来啊! 小蛮连看都没看。 一个闪身,直接穿过那些结界,落在最近的一根枝条上。 之前,它好像…… 在看戏? 菩提古树:…… 她抬起手,一爪挥出。 “嘶啦——” 几根枝条应声而断,翠绿的汁液溅了出来。菩提古树的枝叶抖得更厉害了,像是在惨叫。 小蛮站在那儿,居高临下地看着它。 “你不是挺能装的吗?”她的声音不大,却让那老树抖了三抖,“七天前怎么跟我说的?‘他快醒了’‘再等等就好’——等出什么来了?等得我以为他死了。” 古树缩成一团。 “现在怎么不说话?”小蛮眯起眼,“是不是骗我很好玩?” 菩提古树的枝叶疯狂晃动,像是在比划什么。 可惜小蛮看不懂。 “说话。”她往前走了一步,“没嘴吗?” 古树急得快哭了。 它有嘴吗? 它没嘴啊! 它只是一棵树! 老天爷,它活了不知多少万年,什么样的狠人没见过?可从没见过这种不分青红皂白的活阎王。 “不过……”小蛮话锋一转,“我给你一个机会。” 她心里门儿清,自己这回,确实好像又闯了一点点的祸,给萧炎惹了一点点的事。 惹了事,就得想办法弥补。 这是萧炎教给她的。 可她不觉得自己有错。她是为了萧炎,是这老树愚弄了她。所以,赔偿嘛,当然应该由它出。 合情合理。 古树抖得更厉害了。 “把你所有的菩提子,全都交出来。”小蛮一字一顿,“要不然,我就让你不得安生。” 古树的枝叶僵住了。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小蛮收回手,拍了拍指尖不存在的灰,“你考虑清楚。是破财消灾,还是让我天天来你树下坐着,陪你聊天——聊个几百年。” 古树:“……” 它活了不知多少万年,头一回觉得——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斗帝,是疯女人。 哗哗哗—— 枝叶疯狂摇动,一根根枝条垂落,卷着一枚枚翠绿的菩提子,堆成了小山。又堆成了大山。还在堆。 小蛮满意地点点头。 “这还差不多。” 菩提古树,肉疼,但也只能认了。 破财免灾。 破财免灾。 小蛮还算满意,抬了抬下巴,给了萧炎一个眼神。 萧炎会意。 他将小蛮拉到身后,却没有立刻开口。他只是站在那堆菩提子旁边,目光缓缓扫过面前这些惊魂未定的人。 空气中还残留着金色雾气的余韵,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微妙气氛。 萧炎沉默了几息,等所有人的目光都聚过来,才终于开口。 “诸位。”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却一字一句说得很认真,“这次的事,是我的疏忽。让她担惊受怕,也让诸位跟着遭了罪。” 他顿了顿,侧身看了一眼身后的那堆菩提子。 “这些菩提子,算是一点心意。”他说,“等回去之后,我萧炎亲自炼丹,诸位有需要的,尽管开口。” 他与小蛮不分你我,自然无需客套。 那些散修愣住了。 面面相觑,像是没听清。 炼、炼药? 萧炎亲自炼丹? 那可是药圣的亲传弟子,中州最年轻的炼药大宗师,平日里求一颗丹都难如登天的人物。 有人嘴唇哆嗦了一下,有人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真的?” 萧炎点头:“真的。” 他会为小蛮善无数次后。 气氛终于松动了一点。 那些散修松了口气,有人甚至开始小声议论起来。“萧炎亲自炼丹”“八品丹药”“这回是因祸得福了”之类的话渐渐多了起来。 可古族这边,气氛却微妙得很。 古华擦了一把脸上的血,那血糊了满脸,擦也擦不干净。他看着萧炎,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个正抱着手臂、一副“与我无关”模样的小蛮,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从何说起。 古妖还躺在地上,闭着眼哼哼,也不知是疼的还是气的。 他们活下来了。这是万幸。 萧炎还是那个萧炎,待人接物周到,他们说不出什么其他的。 可那个女人—— 那个站在他身后的女人,刚才可是真真切切打算让他们所有人陪葬的。 那以后古族和萧炎之间,到底该怎么处? 如何拿捏分寸呢? 在这件事后,这个问题,怕是要在古族和萧炎之间打一个问号了。 薰儿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她心里清楚,萧炎哥哥还是那个萧炎哥哥,沉稳低调,待人一如既往。 可那个女人…… 她太冲动了。 不是一般的冲动,是那种会拉着所有人一起下地狱的冲动。今天是因为萧炎醒了,事情才收场。可下次呢?下下次呢?万一哪天萧炎真的出了什么事,这个女人会做出什么来? 她不敢想。 萧炎哥哥不能被卷入这种疯狂。 以最理智的眼光来看,小蛮姑娘,不是一个情绪稳定的妻子。 第167章 终章 薰儿垂下眼。 她知道萧炎哥哥待她如妹,也知道小蛮姑娘方才那场疯狂是因为爱。 可正是这种爱,让她本能地感到不喜。那种玉石俱焚、拉着所有人陪葬的感情,与她从小浸染的一切都背道而驰。 薰儿抬起头,看了一眼萧炎的背影。他正站在那堆菩提子旁边,和那些散修说着什么,语气温和,态度诚恳。 她该找他谈一谈了。 即便是以疏间亲,也应该提醒他。 萧炎不知道薰儿在想什么。他只是看着面前的众人,看着他说话之后逐渐松动下来的气氛,看着那些散修终于敢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寒暄声渐渐多了起来,有人已经开始盘算着回去之后能求什么丹药。 一切仿佛都变好了。 虽然魂玉和九凤的尸体还横在不远处,虽然他们刚刚统一了口径——“都是死在菩提古树之下”。 但表面上的和睦,总算维持住了。 可萧炎还是感觉到了一点什么。 那些笑容背后,有些东西变了。 他看了一眼古华,古华避开他的目光。他看了一眼古妖,古妖闭着眼装睡。他看了一眼薰儿,薰儿垂下眼帘。 萧炎在心里叹了口气。 没有办法,他已做出了选择。 事情总算告一段落。 众人心照不宣,魂玉、九凤以及那些没能活着出来的强者,皆是死于菩提古树之手。小蛮动手的那些痕迹,被薰儿和古族几人默契地抹去。那些散修更是恨不得把嘴缝上,一个个点头如捣蒜,生怕点慢了被那位姑奶奶惦记上。 萧炎揽着小蛮,带着古族几人及幸存的散修,缓缓退出那片已经恢复平静的空间。 可刚踏出蛮荒古域,一股阴冷的气息便迎面扑来。 萧炎脚步一顿,抬头望去。 前方虚空中,一道苍老的身影负手而立,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黑雾。那是一名身着灰袍的老者,面容阴鸷,一双眼睛如同鹰隼般死死盯着他们——准确地说,是盯着他们身后的方向。 “魂玉那小子呢?” 他的声音沙哑刺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萧炎瞳孔微缩。 那股气息…… 薰儿上前一步,神色平静:“骨幽圣者,魂玉与我等分开行动,至今未归。” 骨幽。 这个名字一出,萧炎心中一动。 他听药老提过,此人半圣修为,手段狠辣,专门负责在蛮荒古域外围接应魂族之人。说是接应,实则是防备其他势力对魂族动手。 “未归?”骨幽冷笑一声,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萧炎身上,“老夫分明感应到魂玉的玉简碎裂,你们却说他未归?” 进入蛮荒古域之前,他就对骨幽有所防备。那时候他还没突破,尚且不惧此人。如今他已是一星斗圣,更不可能把这半圣放在眼里。 他正欲出手料理了这聒噪的老东西,却见薰儿面不改色地开口:“古域之中凶险万分,我等也险些丧命。魂玉少族长实力高强,兴许只是被困在某处,圣者不妨再等等。” “等?”骨幽眯起眼,周身的威压越来越重,“老夫等了七日,等来的是魂玉命牌碎裂。你们几个完好无损地出来,却说不知道?” 他踏前一步,那股半圣的威压如同实质般压来,几个散修当场腿软,瘫倒在地。 “把纳戒打开,让老夫搜一搜。” 萧炎眼神一冷。 搜纳戒?那里面还有菩提子和菩提心,更有小蛮的身份秘密。这老东西分明是怀疑他们杀了魂玉,想趁机敲诈。 萧炎把小蛮往身后一带,周身气息陡然攀升——一星斗圣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而出,瞬间将骨幽的那点气势冲得七零八落。 搜纳戒?那里面还有菩提子和菩提心,更有小蛮的身份秘密。这老东西分明是怀疑他们杀了魂玉,想趁机敲诈。 想死了。 萧炎一掌拍出。 骨幽脸色大变:“你——!”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萧炎。进入蛮荒古域之前,这小子不过是九转斗尊巅峰,怎么可能…… 萧炎没给他反应的时间,一步踏出,身形已至骨幽面前。拳头上缠绕着青莲地心火与陨落心炎,两色火焰交织,狠狠轰向骨幽胸口。 骨幽仓促间撑起斗气屏障,却被这一拳震得倒飞出去,在半空中连翻几个跟斗才稳住身形。他低头一看,胸口衣袍焦黑一片,隐隐有血迹渗出。 “好胆!”骨幽怒喝一声,双手结印,漆黑如墨的斗气化作无数道细线,铺天盖地朝萧炎缠去,“魂族秘法·噬魂丝!” 那些黑线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嗤嗤的腐蚀声。薰儿脸色一变,正要提醒,却见萧炎不退反进。 “雕虫小技。” 萧炎掌心翻转,三千焱炎火腾空而起,紫色的火焰形成一道火墙,将那无数黑线尽数拦下。黑线与紫火碰撞,爆发出刺耳的尖啸声,空间都为之扭曲。 骨幽瞳孔一缩,这火……是排名第九的三千焱炎火! 萧炎趁他分神之际,左手一挥,骨灵冷火化作一道白色匹练,悄无声息地绕到骨幽身后。 “什么?!” 骨幽察觉到背后的寒意,慌忙闪避,却还是被那极寒的火焰擦中肩膀。半边身子瞬间覆盖上一层白霜,动作慢了半拍。 萧炎抓住机会,欺身而上,掌中青、紫、白三色火焰凝聚成一道璀璨的光轮,朝着骨幽当头砸下。 骨幽拼尽全力撑起防御,却被那三色火轮压得节节后退,嘴角不断渗出血丝。 “小子,你别太得意!”骨幽目眦欲裂,咬破舌尖,精血喷洒而出,他的气息竟在瞬间暴涨,“燃血秘法!” 他周身黑雾翻涌,竟硬生生将那三色火轮震开几分。双手结出一个诡异的印结,一道漆黑的光柱从他掌心射出,直奔萧炎心口。 萧炎眼神一凝,这一击已经有了半圣巅峰的威力。 他深吸一口气,不退反进,双手虚托,四色火焰同时在掌心凝聚——青莲地心火、陨落心炎、三千焱炎火、骨灵冷火,四色光芒交织旋转,化作一朵美得惊心动魄的四色火莲。 一出手,就是杀招。 “佛怒·四色火莲!” 萧炎轻轻一推,那朵火莲缓缓飘向骨幽。 火莲所过之处,空间寸寸崩塌,露出漆黑的虚无。那股毁天灭地的气息,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窒息。 第168章 谈话1 骨幽瞳孔放大到极限,脸上满是惊恐:“不——!” 他转身就想逃,可那火莲看似缓慢,却瞬间追上了他。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起,四色火焰席卷天际,方圆百里的云层都被震散。骨幽的惨叫声只持续了一瞬,便彻底淹没在火光之中。 待火焰散去,虚空中只剩下一个狼狈至极的身影。骨幽半边身子焦黑,气息萎靡到了极点,眼中满是惊恐与不甘。 “小、小子……老夫记住你了……” 他拼尽最后的力气,撕裂虚空,踉跄着钻了进去,消失在原地。 萧炎收回手,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身后,薰儿等人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那骨幽可是二天尊。那些散修更是两腿发软,连话都说不出来。 怀里的小蛮动了动,往他怀里又蹭了蹭,这就是她选择的丈夫,如今一星斗圣的可以为她生生死死的丈夫。 嘴角那点笑意藏都藏不住。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而熟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骨幽,欺负小辈,也不嫌丢人?” 虚空裂开一道缝隙,药老的身影从中踏出,身后还跟着数道气息强大的身影——那是星陨阁留守的几位斗尊长老。 药老负手而立,正准备说几句撑场面的话,却见虚空中只剩下自己的弟子,和一片狼藉的战场。骨幽已经逃得没影了。 他愣了愣,目光落在萧炎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 “一星斗圣?” 萧炎点点头。 药老沉默了一息,然后翻了个白眼。 “白担心你了。”他没好气地说,“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该来。” 萧炎苦笑:“老师,您这……” “行了行了。”药老摆摆手,目光在他和小蛮身上转了一圈,什么也没问,“走吧,先回去。”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些惊魂未定的散修,语气放缓了几分:“各位朋友,也随我而去,歇息一番吧。” 话音落下,药老抬手撕裂虚空,身影消失在裂缝中。 众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这是要封口的意思。没人敢多说什么,纷纷跟了上去。 古妖走到薰儿身侧,压低声音:“少族长……” 薰儿看了一眼萧炎的背影,又看了看那些鱼贯而入的散修,轻轻点头:“走吧。” 一行人朝着星陨阁的方向掠去。 他们离去之后,身后的那片虚空中也泛起了一阵奇异的波动。 菩提古树。 那株不知存在了多少万年的参天古树,开始从根部缓缓变得透明。不是枯萎,不是倒下,而是一种玄妙的“回归”——自下而上,一点一点,散作漫天翠绿的光点。 那些光点如同萤火,又似星尘,轻柔地飘散在风中,渐渐融入虚空。古树的枝叶轻轻晃动,像是在向某个方向做最后的凝望。 仅仅数息之间,那遮天蔽日的树冠、那擎天柱般的躯干、那见证了远古斗帝陨落的苍老存在,便彻底消失在这片天地之间。 菩提古树消失了。 回到星陨阁已是午后。 萧炎把小蛮安置好,先给她好好检查了一遍身体,确认那些裂纹已经彻底稳定下来,才松了口气。丹药不要钱似的往她嘴里塞——如今他已是一星斗圣,终于可以兑现当初的承诺了:炼丹药,养她。 小蛮由着他折腾,偶尔皱皱眉嫌丹药难吃,但还是乖乖咽下去。 看着她气色一天天好起来,萧炎这才放下心来。好好数落了她一顿,然后又开始忙着分配菩提子,消弭之前的影响,人情往来。 他不喜欢这些,但有时候又不得不做。 这一耽搁,便是数日。 这日午后,萧炎终于把小蛮安顿在院子里,看着她靠在躺椅上闭目养神,这才转身出门。 薰儿有事要找他。 客院外,薰儿已经等在那里。 她换了身干净的衣裙,脸上的血迹早已洗净,又恢复了那副清冷矜贵的模样。阳光落在她身上,衬得整个人愈发清雅出尘。 萧炎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萧炎哥哥。” 萧炎看着她,顿了一下,轻声问:“什么时候走?” 薰儿微微弯了弯嘴角,那笑意很淡,却比之前轻松了些。 “明天吧。”她说。 萧炎点点头。 他就知道。 古族那边一大堆事等着她,能陪到现在,已经是不易。 萧炎点点头,沉默了一瞬。 “薰儿。”萧炎开口,“这次的事,我得跟你道歉。” 薰儿抬眼看他。 萧炎没有回避她的目光,认真道:“小蛮她……差点把你们也卷进去。这事怪我。” 他知道,可能回不去了,但是,该致歉的也得致歉。 “萧炎哥哥……” “我知道你不在意。”萧炎打断她,语气诚恳,“事情已经发生了,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我是小蛮的丈夫,自然要承担这些。” 薰儿看了他半晌,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萧炎哥哥,你还是这样。”她弯了弯嘴角,“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 薰儿收回目光,望向远处的山峦,语气淡淡的:“其实我这次来,不只是告辞。古族那边收到了一些消息,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什么? 萧炎心头一紧。 “魂族最近动作很大。”她轻声说,目光仍落在远方,“根据古族安插的探子回报,他们在中州各地派出了大量黑衣人,四处搜捕灵魂体。不是零星抓捕,是成规模的那种——几乎每个主要城市都有他们的踪迹。” 萧炎眉头皱起。搜捕灵魂体是魂族的老手段,但如此大张旗鼓…… “而且这次不同。”薰儿转过头,看着他,“他们搜捕的对象,似乎有明确的目标。不是见灵魂体就抓,而是在找什么……或者说,在找什么人。” 萧炎眼神一凝。 薰儿继续道:“古族分析过他们的行动轨迹,发现他们重点排查的是那些实力较强、来历不明的灵魂体。有几个隐世多年的灵魂体强者,最近都被惊动了,不得不转移藏身之处。”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还有一件事。” 萧炎看着她。 “小蛮姑娘的身份……”薰儿斟酌着措辞,“可能已经引起了一些注意。不是魂族,是别的势力。你在古界和天墓闹出的动静太大,有心人只要查一查,就能发现她出现的时间和地点都不太对劲。” 萧炎没说话。 薰儿叹了口气:“萧炎哥哥,我不是来吓你。但小蛮姑娘她……太显眼了。当年她在魂界的事,还有后来和神农老人的冲突,再加上你们在古界那一番折腾,有心人只要把这些线索串起来——”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古族这边我会尽量压着。”薰儿看着他,目光真诚,“魂玉的事,九凤的事,我都会想办法摆平,不会牵扯到你们。但其他的事,我管不了。你……要有准备。” 萧炎心里一暖:“薰儿……” 他心中又是感念,又是愧疚,何德何能让薰儿如此为他遮蔽? “但我有话要说。”薰儿打断他,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那道紧闭的院门上,“关于小蛮姑娘。” “萧炎哥哥,我不是来劝你什么。你们已经成婚了,她是你的人,我没资格置喙。” 第169章 谈话2 “但我有话要说。”薰儿打断他,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那道紧闭的院门上,“关于小蛮姑娘。” “萧炎哥哥,我不是来劝你什么。你们已经成婚了,她是你的人,我没资格置喙。”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可是……她这个人,太不稳定了。”薰儿的眉头微微蹙起,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像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烧身的火。天墓那次是这样,这次还是这样。” 萧炎静静地听着。 “斗气大陆这么大,多少强者英才,最后都死在……”薰儿没说下去,只是轻声道,“我不希望她连累你。” 傲慢,粗心,鲁莽,都是斗气大陆上强者的禁忌。 这话说得很直白。 以薰儿的性情,能说出这番话,绝对是对萧炎上了心。她本可以什么都不说,转身就走。可她还是在临走前站在这儿,把心里的话讲出来。 这是要冒险的——冒着他会不悦的风险。 萧炎心里不是不感动。他看着薰儿那双清澈的眼睛,知道她是真的在担心。 可…… 可他笑了。 “薰儿,小蛮的确是鲁莽的,这一点我从不否认。” 他顿了顿,目光柔和。 小蛮就像玫瑰,娇艳是真的,有刺也是真的。他承认玫瑰的娇艳,却也不会对它的倒刺视而不见。 可他喜欢这朵玫瑰太久了。仰视了那么久,拼尽全力终于握在手里,就总要承担流血的风险。 说到底,他甘之如饴。 “可那是因为,她太爱我了。” 薰儿眉头微蹙:“可那不是正确的。” 斗气大陆上,没人推崇这种惊心动魄的情爱。大家讲究的是门当户对,是相敬如宾,是各取所需。像小蛮这样的,只会被人当成疯子。 “我知道。”萧炎看着她,“你们都觉得那不对。可薰儿,温吞的、理智的、处处权衡利弊的,那还是爱吗?” 他顿了顿。 “没有独占心的爱情,那还是爱吗?” 就像当年,他刚知道小蛮有过那么多纠葛的时候。他翻来覆去睡不着,恨不得把那些男人一个个揪出来比一比。不是恨,是不服。凭什么他们能出现在她生命里?凭什么他们见过他不知道的样子的她? 那种阴暗的比较欲,归根到底,都是因为爱情的独占和排他。 爱带来幸福,也带来煎熬。如果只想要幸福,不要煎熬,那这种幸福就是假的。 薰儿沉默了许久。 “……我不明白。”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茫然。 她是真的不明白。神品血脉让她天生情感淡薄,随着修为渐长,那份淡漠越发纯粹,甚至隐隐向着“阴阳同体”的境界而去。她可以理解道理,却无法体会这种看似拙劣的情感。 萧炎看着她,忽然笑了笑。 “薰儿,我希望你懂,却又希望你不懂。” 他顿了顿。 “你想要一个人心里装着你,就别指望她遇事还能平心静气。因为心里装得太满了,就会慌,会怕,会不管不顾。热烈的爱和情绪稳定,本来就没办法共存。” 风吹过,他听见身后那扇门后传来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很轻,藏得很好,可瞒不过他。 那里有第三个人。 萧炎弯了弯嘴角。 “她已经在慢慢变好了。”他说,声音柔和下来,“爱会有情绪,可一直被爱,就会一点点平静。” 薰儿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院门,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轻轻叹了口气。 “萧炎哥哥,你真是……” 她没说完,只是摇了摇头,嘴角却弯着。 萧炎笑了笑,没接话。 各有各的命。 两人又站了一会儿,山风从远处吹来,带起衣角。 “我该走了。”薰儿说。 萧炎点点头:“路上小心。” “嗯。” 薰儿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她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了一句:“萧炎哥哥,保重。” 萧炎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应了一声:“你也是。” 薰儿没有再停留,裙角在风中扬起,脚步渐渐远去。她没有回头,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转角处,萧炎才收回目光。 身后那扇院门后面,那道若有若无的呼吸声还在。藏得很好,可瞒不过他。 萧炎弯了弯嘴角。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拆穿,只是抬脚往另一个方向走去。脚步声不紧不慢,渐渐远离了那扇门。 他知道她在听。 他也知道,她不会出来。 这样就够了。 萧炎的背影消失在院墙拐角处。 …… 且不说那日之后,小蛮是如何心神触动——这些日子她愈发安静了,偶尔萧炎回来,能看见她靠在窗边发呆,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萧炎也不问,只是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这就够了。 而他自己,也在稳步成长。 当初在菩提古树下,他吸收了菩提心,历经百世轮回,一举突破到了一星斗圣。但菩提古树给的东西远不止这些——他体内还封存着大量未能完全吸收的能量。闭关一年后,这些能量尽数化为己用,他竟顺风顺水地突破到了二星斗圣巅峰。 这等进境,说是如有神助也不为过。 只可惜,斗气大陆不给他安心修炼的时间。 这一年里,魂族和古族彻底斗出了火气。双方你来我往,明争暗斗层出不穷。魂族惊讶于古族底蕴之深厚,古族震惊于魂族进境之迅猛。 好家伙,小瞧你了。 其余几族也没闲着。有人在浑水摸鱼,有人在隔岸观火,还有人悄悄站队押宝。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多事之秋的前兆。 萧炎和药老原本打定了主意,星陨阁避世不出,低调行事。偶尔出去几次,也尽量不引人注目。可树欲静而风不止,几次冲突下来,他们发现自己早已被卷了进去。 既然躲不掉,那就只能迎头而上。 这种风声鹤唳的日子,持续了将近两年。 直到一件事发生—— 神农老人死了。 消息传来时,整个丹塔都炸了。神农老人那可是隐世多年的炼药宗师,也算得上是丹塔的一面活字招牌,一代元老,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没了。 丹塔震怒,彻查之下,所有证据都指向魂族。 魂族死活不认,只说是栽赃陷害。可那种阴冷的痕迹,整个大陆除了他们,还有谁能留下? 丹塔不听辩解,广发邀请函,召集各方势力共商此事。 第170章 竞争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要结盟了。丹塔向来中立,如今主动邀约,可见是真动了火气。 作为中立的势力,甚至可以说偏向丹塔的一员,星陨阁自然也接到了请柬。 消息送到的时候,萧炎正在忙别的事。 准确地说,他刚从床上被踢下来。 “下去!” 小蛮一脚蹬在他胸口,把人踹下床去。萧炎猝不及防,后背在床沿磕了一下,滚到地上,背上赫然印着几道新鲜的爪印。 这个王八蛋。 他光着膀子坐起来,面色酡红,穿着那条新换的薄裤,一脸哀怨地看着床上的人。 “之前不是挺喜欢的吗?怎么又不行了!” 小蛮裹着被子,只露出半张脸,耳朵尖红得要滴血。 她舍不得把对付别人的那一套用在他身上,可这人实在是……太过分了。 以前修为不高的时候,还勉力支撑。现在成了斗圣,简直龙精虎猛,旦旦而伐,完全不知道节制。 她是有感觉的。同心契在那儿摆着,他什么心思,她一清二楚。如今斗气交融,更是水到渠成——可这也不能天天…… 萧炎还在地上哀嚎:“之前明明也很喜欢的啊!怎么了这是!” 小蛮从被子里伸出一只脚,又踹了他一下。 “你自己心里没数?” 萧炎一把抓住她的脚踝,眼睛亮了:“有数有数,再来一次就有数了——” “滚!” 小蛮把脚抽回去,整个人缩进被子里,只留一缕头发在外面。 萧炎坐在地上,看着那团被子,又气又笑。 得,今晚是没戏了。 他爬起来,拍拍灰,捡起地上的衣袍披上。目光扫过桌上那张刚送来的请柬,走过去拿起来看了看。 神农老人死了。 他知道。 萧炎的动作顿了顿。 毕竟……这人是他杀的。 虽说神农老人失去了生灵之焱,境界跌落,可毕竟是成名多年的炼药宗师,底牌众多。萧炎为了杀他,付出了不小的代价,那一战打下来,他自己也伤得不轻,将养了好些日子才缓过来。 要说愧疚,多少是有一点的。 毕竟无冤无仇,平白无故要人性命,怎么都说不过去。 可谁让他伤了小蛮呢? 萧炎从来不是什么圣人。他讲道理,讲义气,可当道理和义气跟小蛮摆在一起的时候,什么都可以往后放。 神农老人生灵之焱被夺,追杀了小蛮那么久。他在一日,丹塔就要强硬一日,他的小蛮就只能躲在黑斗篷之下,不见天日。 萧炎不能忍。 所以,只能让他去死一死。 他合上请柬,嘴角弯了弯。 死得好。 床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萧炎回头,看见小蛮裹着被子露出一双眼睛,正盯着他看。 “怎么了?”他问。 小蛮从被子里伸出脑袋,盯着他手里的请柬看了一会儿。 “什么事?” 萧炎面不改色,把请柬往旁边放了放,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哦,没什么大事。就是……那位神农老人,去世了。” 小蛮眨了眨眼。 “神农老人?谁啊?” 她对旁人向来漠不关心。活了几万年,能让她记住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萧炎算一个,药老勉强算半个。至于其他人在她眼里不过是路边的石头,死了就死了,和她有什么关系? 可这话问出口没两秒,她忽然皱起眉头。 脑子里某个角落被触动了。 她开始翻找那堆尘封的记忆——像一只猫在刨土。 “等等——” 小蛮眯起眼,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危险的意味。 “那个丹塔的客卿?” 被她抢了生灵之焱的那个倒霉蛋。 还敢追杀她的那个王八蛋。 追了她一路,追得她不得不东躲西藏的那个老东西。 小蛮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死了?” 萧炎看着她那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了。 果然,下一秒小蛮嘴角就弯起来了,那弧度怎么看怎么像幸灾乐祸。 “死得好!” 她翻了个身,仰面躺着,对着床帐念念有词:“还敢追杀我,活该!让他追,追出个什么结果?把自己追死了吧?” 她说着说着,甚至还笑出了声。 萧炎站在床边,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摇了摇头。 明明是被追杀的那个,现在倒像是打赢了胜仗。 他走回床边坐下,语气里带了几分无奈:“当初,也是我们过火了。” 他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下来,像是真的在惋惜什么。 “只可惜没有挽回的机会了,人就那么没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半点破绽都没有。 丝毫不提是他动的手。 这种事,没必要让小蛮知道。 她只需要知道,以后不用再躲着谁了。至于那些脏的、累的、见不得光的事—— 他为她撑腰,不行就扫尾。 小蛮细细一想,的确是件好事,省的脏了她的手。 不过…… “丹塔的印记。”她眯起眼,“那丹塔给你发这东西干什么?” 萧炎动作顿了顿。 小蛮已经从被子里坐起来了,头发乱糟糟的,披在肩上,一脸警觉地盯着他。 “该不会是……”她的声音沉下来,“冲我来的?” 他们发现了? 不应该啊,她这些年都非常低调,没惹事啊…… 萧炎看着她那副随时准备炸毛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他走过去,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别胡思乱想。” 小蛮捂着额头,瞪他。 萧炎在她身边坐下,语气放缓了些:“是因为神农老人死了。丹塔怀疑是魂族动的手,所以要拉人结盟。利益共同体,懂不懂?” 小蛮眨了眨眼。 “我和老师都是炼药师,”萧炎继续解释,“丹塔那边,我们肯定是要去的。所以请柬就送到咱们这儿了。” 小蛮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哦,原来是这样。”她往后靠了靠,“拉你们下水。” 萧炎失笑:“什么叫拉下水?” “不然呢?”小蛮瞥他一眼,“他们找人结盟,不就是想多几个挡箭牌?” 萧炎在她身边坐下,语气认真了几分:“也不全是这样。如今古族和魂族斗成那样,其他势力总要抱团取暖的。只不过——” 他顿了顿。 “这种联盟,说到底也就是个形式。真到了生死关头,是铁板一块还是乌合之众,谁也说不准。” 小蛮看着他。 “那你还去吗?” “去啊。”萧炎理所当然地点头,“这种场合,不去也得去。随大流的事儿,咱们总不能当那个特立独行的。” 他弯了弯嘴角。 “再说了,墙头草可不行。这种时候态度不明确,以后有麻烦的时候,谁都不会帮你。” 小蛮听着,忽然问:“就只是去站个队?” 萧炎笑了笑:“顺便,也可以争一争小丹塔的长老位子。” 小蛮挑眉。 萧炎解释道:“小丹塔那几个长老,年纪都不小了。这次神农老人一死,位置肯定空出来一个。我和老师都是炼药师,这机会摆在眼前,不去试试说不过去。” 萧炎这个人,精明的很。 第171章 阵法? 肉烂在锅里的道理,他是懂的。 却不想,第二天药老听了这话,却苦笑了一声。 “你倒是想得周全。”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自在,“可当年为师意气用事,跟小丹塔闹翻了,自己退了出来。如今这资格……早就没了。” 萧炎愣了一下。 药老脸上有些挂不住,摆了摆手:“本来就是。我退出的时候就没想过再回去,现在又舔着脸去争,算怎么回事?” 当年他年轻气盛,觉得丹塔规矩太多,束缚人,甩手就走了。如今想来,倒是冲动了。 若是当年不那样张狂,有着丹塔撑腰,或许也不会落得个被魂殿追杀的下场。 萧炎看着老师那副别扭的样子,忍住了笑。 “所以此行,”他慢悠悠地开口,“也只能我去试试了。” 药老瞪了他一眼,却没反驳。 他不去,但也不拦着萧炎去。转念一想——他亲自去,那是拉不下脸;可他的弟子去了,能争到这个位置,那岂不是比他亲自去更有面子? 这代表什么呢? 我药尘的弟子都比你们强。 萧炎心里盘算开了。 去不去?这是个问题。他这些年低调惯了,不爱出风头。可转念一想,自己埋头炼药这么多年,难道就真的不想跟那些老家伙比个高低? 炼药之术,他有这个底气。 更何况还有小蛮那档子事。她的身份,总得在丹塔过个明路。与其日后被人翻出来当把柄,不如趁这个机会,堂堂正正地站上去。 萧炎下定决心,便不再犹豫。 出发前的事宜,自然交给了萧鼎打理。这位大哥如今在星陨阁担着大总管的差事,八面玲珑,处事周全,上上下下没有不服的。要带哪些人,备多少东西,走哪条路,在哪儿歇脚,桩桩件件,萧鼎早就安排得妥妥帖帖。 药老和萧炎对于萧鼎的能力是放心的,有他在,这些迎来送往的人情琐事,就不用他们操心了。 收拾好行囊,一行人便往丹塔赶去。 路途不近,但也不着急赶路。萧炎这些年难得有这般从容的时候,便由着安排,到点就歇,遇城就逛。小蛮跟在他身侧,黑袍兜帽压得低低的,只露出半截下巴,倒也自在。 这日傍晚,队伍在一处山坳里扎营。 萧炎刚把火堆生起来,小蛮就凑过来烤火。她不怕冷,就是喜欢往暖和的地方靠。萧炎由着她,顺手揽住。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火光映在他们脸上,暖融融的。 就在这时,萧炎忽然皱了皱眉。他偏过头,望向远处的山林,目光微凝。 “怎么了?”小蛮问。 萧炎没回答,只是站起身,往那个方向走了几步。夜风从那边吹过来,带着一丝极淡的、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阴冷气息。 魂族之人。 萧炎眼神一冷,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小蛮站起身,拍了拍衣角上的灰,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她走得不快,因为她知道,等她到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 果然。 等她拨开最后一丛灌木,地上已经横七竖八躺着几具黑衣人的尸体。萧炎正蹲在其中一具面前,手里捏着一块破碎的玉简,眉头拧得很紧。 “魂族的人?”小蛮走过去,踢了踢脚边的一具尸体,语气平淡得像在问晚饭吃什么。 “嗯。”萧炎把玉简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脸色有些凝重,“他们好像在偷偷摸摸布置什么东西。” 他站起身,在几具尸体上仔细搜了一遍。又翻出几块类似的玉简碎片,还有一些质地古怪的黑色晶石。他把碎片拼在一起,隐约能看出一个阵法的轮廓,那纹路诡异得很,不像是用来防御或攻击的。 “这是什么?”小蛮凑过来。 萧炎没回答,只是往更深处走了几步。 然后他停住了。 地面上,有一个半成品的凹槽。凹槽不大,约莫巴掌宽,像是被人用利器刻出来的。槽壁上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那不是颜料,是血。 血槽里,有东西在动。 那东西粘稠、猩红,像活物一样在凹槽中缓慢蠕动,发出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细微声响。它没有形状,没有轮廓,只是一团猩红,却让人本能地觉得它是有生命的,正在生长、正在呼吸、正在等待什么。 这是,什么邪物? 萧炎盯着那团蠕动的东西,然后抬手,一道火焰将它彻底焚尽。那东西被烧的时候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像是什么东西在惨叫,随即化为青烟散去。 动静惊动了营地里的人。 萧鼎带着几个护卫赶过来,火把的光照亮了这片空地,也照亮了地上那些尸体和那滩被烧焦的凹槽。 “怎么回事?”萧鼎蹲下身,翻看那些黑衣人的尸体,脸色渐渐变了,“魂族的人?” “嗯。”萧炎把那堆碎片递给他,“好像在布置什么阵法。” 萧鼎接过来拼了拼,也皱起了眉。他虽然看不懂阵法的具体用途,但那纹路里透着的阴邪气息,让他后背一阵阵发凉。 小蛮眯起眼,盯着那团猩红看了片刻:“这……魂族的大阵。” 她想起来了。 当年在魂族的时候,魂天帝对她多有防备,这等机密要事自然不可能让她知晓。她只是偶尔偷听到一些只言片语,隐约知道魂族在布置一种能屠城灭族的大阵。 可…… 如果是用来屠城的,应该布在人口密集的大城周边才对。这里偏僻得很,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周边也没什么值得图谋的资源。 魂族为什么要在这里布阵? 魂天帝这个人从不做无用功,他在图谋什么? 直觉告诉小蛮,这个原因很重要。 萧炎没有急着回答,先把那些碎片一块一块收进纳戒,又仔细搜了一遍那几具尸体,确认没有遗漏,这才站起身。 “这些东西,回头交给丹塔和古族。”他说。 萧鼎愣了一下:“不自己查?” “查什么?”萧炎拍拍手上的灰,语气平淡,“魂族布这种阵,摆明了是要搞大事。我们自己查,查到猴年马月?就算查到了,又能怎么样?” 他顿了顿,看了萧鼎一眼。 “天塌下来,得有个高的顶着。丹塔和古族,哪个不比我们高?” 萧鼎张了张嘴,随即笑了。 “也是。” 第172章 长老之位1 “也是。” 萧鼎点了点头,当即安排左右把现场收拾干净。他心思细,不仅把那几具魂族尸体处理妥当,连那被烧焦的凹槽也仔细掩埋了,不留半点痕迹。 一切收拾完毕,众人也没了慢慢赶路的心,紧赶慢赶,朝着丹塔的方向疾行而去。 丹塔依旧恢宏。 远远望去,高塔耸立,云雾缭绕,自有一股震慑人心的气势。萧炎一行人刚踏入丹塔地界,便有人迎了上来。 是玄衣。 美妇一身素衣,面容清丽,目光在人群中扫过,似乎在找什么人。等看清来者只有萧炎几个,眼底的光微微暗了暗。 “怎么,就你们来了?”她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萧炎干笑一声。 这位玄衣长老,他也有所耳闻。 这是当年药老的红颜知己,两人之间的往事,说起来也是一笔糊涂账。如今老师没来,倒显得他这个做弟子的有些尴尬。 “咳,老师有事在身,脱不开手,让晚辈代为前来。”萧炎抱了抱拳,面上不露分毫。 玄衣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 正说着,玄空子从后面赶了过来。他显然知道玄衣那点心思,却也不点破,只是笑呵呵地招呼众人:“来了就好,来了就好。一路辛苦,先上去歇着吧。” 说着,便亲自引着萧炎一行人往丹塔上层走去。 安置妥当后,玄空子命人上了茶,几人便坐在厅中叙旧。茶过三巡,玄衣问起路上的见闻,萧炎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来时的遭遇说了出来。 他从纳戒里取出那几块碎片,放在桌上。天雷子拿了一块,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声音沉了下来:“魂族的大阵?” 玄空子也接过一片,仔细端详了一阵,倒是没有太意外。他放下碎片,捋了捋胡须:“这事,我们丹塔最近也发现了一些。风起云涌,魂族动作频频,我们自然不会干看着。” 他顿了顿,看向萧炎:“不瞒你说,这种阵,我们已经捣毁了好几处。也跟古族那边交流过,他们那边也发现了类似的痕迹。” 萧炎眉头微皱。 玄空子继续道:“据我们请来的几位阵法大师推演,这种阵主要是为了吸取血液,辅助魂族那些低阶弟子修炼。对斗宗斗尊以上的人,作用不大。我们已经安排了人手,专门去捣毁这些阵眼,你发现的这处,也会一并处理。” 萧炎听着,总觉得哪里不对。那种阴邪的气息,那些蠕动的血槽,怎么看都不像只是“辅助低阶弟子修炼”这么简单。 可玄空子说得轻描淡写,丹塔人多势众,又有阵法大师坐镇,也许真是他多虑了? “玄空子前辈,”萧炎斟酌着开口,“晚辈只是觉得,那阵的气息不太对……” 玄空子摆了摆手,笑呵呵地打断他:“你多虑了。我们也怕出大事,所以请了好几位阵法大师反复推演过,结论都是一样的。不成大问题,你放心吧。” 他看了萧炎一眼,语气温和:“你一路辛苦,这事就交给我们来处理。” 萧炎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旁边天雷子已经把那几块碎片收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你小子就别操这个心了。魂族搞这些小动作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们丹塔又不是吃素的。” 玄衣也开口劝道:“是啊,你们一路奔波,先歇着吧。长老席位的事,后面还有的忙。” 萧炎看了看几人,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那就好。”他点了点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萧炎把这桩心事暂且按下,面上不露分毫,转而说起了结盟的事。他话里话外都是对丹塔的仰仗,言语之间,倒像是已经提前恭喜这联盟建成了。 “丹塔登高一呼,各方云集,这联盟自然是水到渠成的事。”他笑着举起茶盏,“晚辈先替星陨阁,预祝丹塔旗开得胜。” 玄空子被他这一番话说得心情大好,捋着胡须笑呵呵的:“你这小子,嘴倒是甜。” 萧炎谦虚了几句,心里却转着别的念头。 他对那小丹塔长老之位,确实是有想法的。可这种事,自己上赶着去求,和别人千求万求地请,那是完全两回事。前者是求人,后者是被求。 这里面的差别,大着呢。 他不急。等个合适的机会,比什么都强。 只是他也没想到,这老天爷这么眷顾他,机会来得这么快。 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丹塔弟子匆匆进来,在玄空子耳边低语了几句。 玄空子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什么?!”他猛地站起身,茶盏都带翻了。 天雷子皱眉:“怎么了?” 玄空子脸色铁青,压着声音,一字一顿:“侯老怪在长老会上公然反对结盟,说丹塔不该掺和古族和魂族的争斗,主张两边都不得罪。几个原本摇摆不定的长老,竟也跟着附和。” 这种斗争,本就你死我活,是你不想掺和就能不掺和的? 狼会因为羊不掺和就不下嘴? 这个侯老怪,可是做得太错! 玄衣眉头紧锁,语气也冷了下来:“他这是拆台。结盟的事,各方都在看丹塔的态度。我们内部先吵起来,这联盟还怎么建?” 玄空子脸色难看:“他这么一闹,原本答应来的几方势力,已经开始犹豫了。若是连小丹塔内部都不能统一口径,外人凭什么信我们?” 天雷子一拍桌子:“那就让他闭嘴!一个侯老怪,还能翻了天不成?本来给他的那个小丹塔长老之位,搁置一下吧。” 言下之意,本来默认的事情,如今要变一变了。 玄空子摇了摇头,面色凝重:“话虽如此,可他资格老,炼药术也确实有一手。强行压下去,反而显得我们心虚。而且——他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有些人就吃他那一套。所以,得想个办法,不能硬来。” 厅中安静了一瞬。 玄衣看了一眼萧炎,欲言又止。那目光里带着几分犹豫,像是在掂量什么。 天雷子顺着她的目光也看了过来。沉默了一瞬,他忽然开口:“萧炎,你那炼药术,能跟侯老怪比一比吗?”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要不然,组织个比赛?” 这话一出,厅中几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萧炎身上。 第173章 长老之位2 萧炎端着茶盏,表情恰到好处地愣了一下。他像是没想到话题会突然转到自己身上,下意识看了玄空子一眼,又看了看玄衣,最后才把茶盏放下,面露为难。 “晚辈……”他放下茶盏,面露为难,“晚辈只是来旁观的。” 天雷子一挥手:“旁什么观!侯老怪那老东西占着茅坑不拉屎,有他在,结盟的事就别想痛快。你若是能把他比下去,长老会上少了他那张嘴,事情就好办多了。” 玄衣也点头:“萧炎,你虽是来旁观的,可如今事出突然,丹塔需要你。侯老怪在长老会上搅局,若是不能压住他,这次结盟怕是凶多吉少。” 玄空子沉默了一瞬,看向萧炎,目光复杂:“萧炎,老夫也不瞒你。小丹塔长老之位,关系到这次结盟的成败。侯老怪态度暧昧,若是让他占了上风,那些墙头草就更不会站过来了。你若是愿意——” 萧炎面露踌躇,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权衡什么。片刻后,他叹了口气,语气诚恳:“晚辈本来只是想来旁观,没想过出这个风头。可既然丹塔有需要,晚辈也不能袖手旁观。” 他顿了顿,看向玄空子。 “不过,晚辈有个不情之请。” 玄空子点头:“你说。” 萧炎斟酌着开口:“若是晚辈侥幸能帮上忙,日后丹塔但有差遣,萧炎必当尽力。只是——也请丹塔答应我一件事。” 玄空子看了他一眼,缓缓点头:“你说。” 萧炎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侧身,看了身后的小蛮一眼。 “这件事,等事成之后,再说不迟。”他收回目光,语气平静。 玄空子思前想后,下了决心。 “你倒是会打算盘。”他摇了摇头,语气里没什么责怪的意思,“行,老夫答应你。只要你帮丹塔过了这一关,你的条件,丹塔可以考虑。” 萧炎站起身,郑重抱拳:“多谢前辈。” 天雷子在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侯老怪那老东西炼药术确实有两下子,你有把握吗?” 萧炎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年轻人该有的锐气,却也藏着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笃定。 “尽力而为。”他说。 辞别了几位长老,萧炎拉着小蛮从厅中出来。走廊上没什么人,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里轻轻回响。小蛮跟在他身侧,兜帽压得低低的,安安静静地走着。 刚转过一个拐角,迎面撞上一人。 那人一身灰袍,面色阴鸷,正是侯老怪。他负手站在廊道中央,显然不是偶遇,是特意等在这里的。 “你就是那个药尘的弟子?”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审视,目光在萧炎身上上下打量,又瞥了一眼他身后的小蛮,眉头皱了皱。 萧炎脚步一顿,面色如常,抱拳道:“侯长老。” 侯老怪盯着他看了几息,冷哼一声:“听说你要跟我比试?” 萧炎不卑不亢:“晚辈只是听凭丹塔安排。” “听凭安排?”侯老怪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你老师当年灰溜溜地退出小丹塔,如今你倒是有脸来。也罢——” 他往前走了两步,与萧炎擦肩而过时,声音压得极低:“别以为炼出一炉九品宝丹就能如何。这丹塔,不是你这种毛头小子能翻得起浪的地方。” 萧炎没有接话,只是微微侧身,让出路来。 侯老怪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走廊里安静下来。 小蛮偏过头,看了侯老怪的背影一眼,兜帽下的脸看不清表情,但萧炎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要是之前的小蛮…… 早就取他性命了。 “丹塔重地,别理他。”他拉了拉她的手,“我们走。” 小蛮收回目光,跟上了他的脚步。 回到住处,萧炎关上门,从纳戒里取出一个布袋。袋子里装的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就是些寻常的药材种子。青莲花的种子、血参的籽实、七叶草的果荚…… 零零碎碎,都是他路上随手收来的。 小蛮靠在窗边,看着他忙活,没说话。 萧炎盘膝坐下,掌心一翻,一缕翠绿色的火焰腾起。那火焰温润柔和,不像三千焱炎火那般霸道,也不像青莲地心火那般清冷。 它是生灵之焱,异火榜排名第六,是炼药师梦寐以求的至宝。 寻常炼药师苦于药材难寻,他却从不为这事发愁。有了生灵之焱,只需要种子,就能催发出成株。 萧炎将几粒种子投入火焰之中,翠绿色的火光轻轻跳动,那些种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发芽、抽枝,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便长成了完整的药草。 这就是生灵之焱的强势之处。 也是为什么药老和他从来不为药材发愁,甚至星陨阁还有余力往外卖一些药材。外人只当是星陨阁渠道广、收得多,哪知道是他在屋里随手催发的。 萧炎不紧不慢地催发了一批药材,又从纳戒里取出丹炉,开始炼药。 小蛮也不催他,就靠在窗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阳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地面上,光影一寸一寸地移动。 丹炉中的火焰时明时暗,萧炎的手法行云流水,看不出半分凝滞。这些年他炼药早已不是当年那般如履薄冰,许多步骤闭着眼都能完成。 一个时辰后,丹炉轻轻一震,炉盖弹开,几枚圆润的丹药从炉中飞出,通体流转着温润的光泽。丹身上,八道纹路清晰可见——八色丹药。 这种品级的丹药,放在别处,足以让无数炼药师趋之若鹜。可在萧炎这里,不过是一炉寻常货色。 他看也不看,随手把丹药递给小蛮。 “吃饭。” 小蛮吃了,“你还是省着点精力吧。过几天要比试,多留点实力。” “没事,”萧炎笑了笑,把丹炉里剩下的几枚丹药收进纳戒。一炉出了好几枚,品相都不差。 他也没数,随手收了。 …… 次日,丹塔正殿。 炼药比试的消息传得很快。 萧炎要和侯老怪比一场的事,一夜之间就传遍了丹塔上下。 等萧炎踏入正殿时,殿中已经坐满了人。玄空子、玄衣、天雷子几位长老坐在主位,其余各方势力的代表分列两侧,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萧炎身上。 侯老怪已经站在了殿中央。 他一身灰袍,负手而立,面色阴沉,目光在萧炎身上扫了一眼,嘴角扯出一个不屑的弧度。“来了?还以为你不敢来了。” 萧炎…… 呵,那个药尘的弟子么…… 萧炎没接话,只是走到殿中站定,朝他微微拱手。 第174章 长老之位3 侯老怪冷哼一声,没还礼。 玄空子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来,目光扫过殿中众人,缓缓开口:“今日这场比试,想必诸位都听说了。小丹塔长老之位空悬,侯长老与萧炎,皆是有资格争夺之人。恰逢结盟在即,这长老之位花落谁家,关系到丹塔未来的走向,也关系到这联盟能不能立得住。” 他顿了顿,看向场中二人,“规矩简单——以异火炼药,品阶高者胜。两位可有异议?” 萧炎摇头。 侯老怪也摇头,却冷笑一声:“玄空子,你这话说的,好像这长老之位已经是他的了似的。比还没比,就先定调子?” 玄空子面色不变:“侯长老若有把握赢,那这调子自然由你来定。” 侯老怪脸色一沉,不再多言。 玄空子一挥手,两个丹炉被抬了上来,一大一小,样式古朴,皆是丹塔珍藏的货色。 侯老怪挑了大的那个,萧炎便选了小的,两人各自盘膝坐下,殿中安静下来。 萧炎没有急着动手,只是闭目养神。 侯老怪那边已经燃起了异火,那火呈暗红色,温度极高,一出现便让殿中温度骤升。他手法老辣,一味味药材投入丹炉,动作行云流水,不见半分凝滞。 殿中众人频频点头——这老东西虽然脾气臭,手上功夫确实扎实。萧炎依旧没有动,闭着眼,像是在等什么。 一个时辰过去。 侯老怪的丹炉忽然剧烈震颤,炉盖被顶得砰砰作响,一股浓郁得近乎凝成实质的丹香从炉中溢出,弥漫整个大殿。那香气醇厚霸道,隐隐带着一丝灼热,仿佛丹药本身便蕴藏着火焰之力。 “要成丹了!”有人低声惊呼。 侯老怪面色涨红,额上青筋暴起,双手飞速变换印结,将那团即将成型的丹药死死压住。 就在此时,天空忽然传来一声清亮的龙吟,响彻九霄。众人脸色大变,纷纷涌到窗边。只见丹塔上空,乌云翻涌,九色雷光在云层中闪烁交织,赤、橙、黄、绿、青、蓝、紫、黑、白,九色齐现,照亮了整片天空。 “九色丹雷!”玄空子霍然起身,失声道。 雷光越来越盛,九色交织,威压如山,殿中不少斗宗强者都下意识后退半步。侯老怪站起身,抹了一把额上的汗,仰头望着那漫天雷光,嘴角露出几分得意。他抬手一招,那枚丹药落入掌心,通体暗红,丹身上九道纹路清晰可见,隐隐有火焰流转。 “炎魔清玄丹,八品巅峰。”侯老怪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进每个人耳朵里。他转头看向萧炎,眼神中带着不加掩饰的倨傲,“年轻人,看到了吗?这才是真正的炼药之术。你老师当年也不过如此——” 话音未落—— 萧炎睁开眼。 他没有说话,只是掌心一翻。青莲地心火、陨落心炎、三千焱炎火、骨灵冷火,四色火焰同时腾起,在他掌心交织盘旋,竟凝成一座四色火鼎,将那小小的丹炉稳稳托住。四色火焰在火鼎中流转,温度内敛,却让殿中几位斗圣强者都微微坐直了身子。 “四……四种异火?”天雷子失声道。 萧炎开始投药。他的动作不快,甚至称得上慢,可每一味药材投入的时机都精准得可怕,仿佛已经炼过千百次。殿中安静得只剩下丹炉嗡嗡的低鸣声,没有人敢出声打扰。 忽然,那四色火鼎猛地一颤,一道火龙从鼎中冲天而起,直入云霄!那火龙通体由四色火焰凝成,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将漫天九色雷光都冲得七零八落。 侯老怪的炎魔清玄丹还悬在半空,那九色丹雷竟被这火龙一冲,硬生生逼退了数丈,雷光黯淡,龙吟声都弱了几分。侯老怪脸色大变,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天空忽然暗了。 不是乌云遮日,而是另一种暗——黑云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厚重得像是要压到地面。没有雷声,没有闪电,只有一股让人灵魂都在颤抖的威压,沉沉地压下来。 玄空子霍然起身,脸色剧变:“黑魔雷!” 九品丹药专属的丹雷,比九色丹雷恐怖数倍的——黑魔雷! 殿中所有人脸色都变了。斗宗、斗尊级别的强者下意识后退,连天雷子这等斗圣都绷紧了身体。那股威压太强了,强到让人本能地想要逃离。 黑云中,一道粗壮的黑色雷霆无声无息地劈下。没有巨响,没有闪光,只有纯粹的毁灭之力,直奔萧炎掌心那枚丹药而去。 萧炎站起身,抬手一引,将那枚丹药托在掌心。丹药通体流转着淡淡的翠绿色光芒,丹身上密密麻麻的纹路层层叠叠——十二道丹纹,清晰可见。一股浓郁的生机从丹药中弥漫开来,仿佛蕴藏着无穷的生命力。那丹药在他掌心微微颤动,竟隐隐化作一株菩提树的虚影,枝叶婆娑,光华流转。 “菩提大还丹。”萧炎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落进每个人耳朵里,“九品宝丹。” 九品宝丹!十二纹!菩提大还丹! 侯老怪死死盯着萧炎掌心那枚丹药,盯着那十二道丹纹,盯着那株正在缓缓消散的菩提树虚影。他的炎魔清玄丹还悬在一旁,九色丹雷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那枚丹药孤零零地浮在空中,黯淡无光。 九品对八品巅峰,十二纹对九纹,黑魔雷对九色丹雷——输得彻彻底底。 侯老怪嘴唇哆嗦了几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颓然坐下,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萧炎将丹药收进玉瓶,转身看向玄空子,微微拱手。 玄空子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九品宝丹,十二纹,引黑魔雷,丹成化形——这场比试,萧炎胜。” 殿中安静了一瞬。有人低声议论,有人面面相觑,却没有多少人觉得意外。 侯老怪输了,输得彻彻底底。真正让他离开的,又何止是一场炼药比试?丹塔内部鹰派鸽派之争,他站错了边。魂族压境,丹塔要的是能站出来的人,不是骑墙观望的老好人。若非如此,哪怕药尘的弟子再有脸面再有本事,小丹塔长老的位置也落不到一个外人头上啊…… 选萧炎,是输赢,也是人心。 天雷子满意地收回目光,看向萧炎,声音洪亮:“小丹塔长老之位,从今日起,由萧炎接任。”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几分,“至于你之前说的那个条件——现在可以说了。” 殿中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萧炎身上。 萧炎没有立刻回答。 他收回目光,朝天雷子拱手,语气平静:“此事不急。等联盟的事定了,再说不迟。” 天雷子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好。” 第175章 萧炎当盟主1? 天雷子转过身,面向殿中众人。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或审视、或期待、或犹疑的面孔,声音沉了下来:“诸位,大家都是中州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如今魂族势大,古族步步紧逼,我等虽无争权夺势之心,却也难免唇亡齿寒之虑。丹塔与魂族结怨已久,若非实在到了危急存亡的关头,也不会坏了规矩,牵头做这联盟的事。” 殿中安静了一瞬。有人低声附和,有人交头接耳。 角落里一个灰袍老者站起身来,面色铁青:“不错,我家的老四,就是死在魂族手里。这群王八蛋,我恨不得把他们一个个生吞活剥了!” 他话音未落,另一侧又有人站起来,声音阴沉:“我家是跟古族有仇。这些大族,没一个好东西。” 这些大族,哪个是干净的?魂族杀人放火,古族巧取豪夺,一个明着来,一个暗着来,说到底都是吃肉不吐骨头的主。 萧炎看着这一幕,没有急着开口。他等那些声音渐渐低下去,才缓缓说道:“我星陨阁也有仇。当年魂族设计药老,害他肉身被毁,飘零多年。如今又四处布阵,屠戮无辜——不共戴天。” 他知道自己的定位。 新晋的小丹塔长老,根基未稳,说太多反倒惹人猜忌。花花轿子众人抬,他只说些附和的话,表明星陨阁的态度就够了。 殿中安静下来。有人低头不语,有人若有所思。 花宗那边,青仙子率先起身,声音清冷:“花宗愿与丹塔结盟。”身后,花宗的老祖宗闭目养神,纹丝不动,显然这表态是得了授意的。 焚炎谷的唐震也站了起来,语气干脆:“焚炎谷也一样。”他身后的老祖宗微微颔首,算是认可。 说白了,谁都不愿意在夹缝中求生存。魂族势大,古族强势,他们这些中游势力若不抱成团,迟早被人一口一口吞掉。只是需要一个由头,需要一个领头的——丹塔牵头,萧炎表态,这由头就有了。 天雷子面露喜色,连声叫好。 玄空子趁热打铁,将结盟的章程一桩桩摆出来。殿中众人议论纷纷,最终各方势力陆续点头。 联盟的事,算是定了。 联盟的名字,几经商议,定下了“天府联盟”。萧炎站在殿中,看着那一张张或坚定或犹疑的面孔,神色平静。 联盟成了。 接下来的事,就不是他一个人能操心的了。大风四起,他只想静静地拥有着自己的一切,穿过去,走自己的路。 可谁知,命运不给他这个机会。 “什么?让我当天府联盟的盟主?”萧炎惊讶了,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为什么?” 他下意识看了玄空子一眼,又看了看天雷子。这可是丹塔牵头结的盟,古族虽然没掺和,可也是庞然大物。让他当盟主,岂不是把丹塔的果实拱手让人? 谁会这么好心? 天雷子呵呵一笑,捋着胡须,慢悠悠地开口:“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萧炎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第一,你实力够。二星斗圣,炼药术压过侯老怪,这个盟主你当得起。”天雷子的声音洪亮,殿中众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们这些人,谁站出来当盟主,都要被人说闲话。你不一样——你年轻,你有本事,你背后站着药尘,你赢了侯老怪。谁不服,让他先炼一炉九品玄丹出来。” 殿中没人吭声。九品玄丹四个字,足够堵住所有人的嘴。 天雷子继续道:“第二,你这人,够公道。” 他看了萧炎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花宗、焚炎谷、丹塔、星陨阁——哪家跟你没交情?哪家又跟你有仇?没有。你当盟主,谁都不吃亏。换成花宗的人当,丹塔不放心;换成丹塔的人当,花宗不乐意。你当,刚刚好。” 萧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天雷子摆摆手,没让他开口。 “第三,你够狠。” 这话一出,殿中安静了一瞬。天雷子没理会那些目光,只是看着萧炎:“你从加玛帝国一路杀到中州,你手里沾过魂族的血,不共戴天。这个盟主你当,不会有人怀疑你跟魂族有什么勾当。” 敌人或许能容,但骑墙派最该死。这是原则问题。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第四——也是最要紧的。古族那边,你扛得住。” 萧炎一愣。 天雷子的声音放低了些,却字字清晰:“古族对我们的联盟,态度暧昧。说支持,没见行动;说反对,也没明说。可你要是当了盟主,古族那边,至少不会撕破脸。你跟古族少族长的关系,谁不清楚?换成别人当盟主,古族或许有想法。你当,他们至少不会使绊子。” 萧炎沉默了。天雷子说的每一条,他都无法反驳。实力、公道、够狠、古族的人情——这些条件凑在一起,确实只有他一个人能占全。他不是最合适的,他是唯一合适的。 可…… 古族与他的情分,估计已经消磨完了吧?薰儿嘴上不说,可上次分别时那欲言又止的模样,他不是没看见。 如今让他当盟主,去扛古族的事,这不是拿旧情当盾牌吗? 怎么想的! 不行不行,他还是不当。 他是来划水的,不是来扛旗的。 萧炎深吸一口气,语气诚恳:“诸位前辈抬爱,萧炎心领了。可这个盟主,我真当不了。你们也看见了,我就是个甩手掌柜的性子,又拖家带口的,哪能管这些事?” 当年在迦南学院,磐门是吴昊他们管着的,他就挂个名;后来星陨阁,也是老师和萧鼎他们打理,他还是挂个名。 就这,萧炎还嫌烦。 如今这联盟,丹塔、花宗、焚炎谷,多少势力?多少事?让他当盟主,那不是赶鸭子上架吗? 不行,说什么也不行。 天雷子看了玄空子一眼,两人目光一碰,都从对方眼底看出一丝安心。 这小子怕麻烦,反倒让人放心。要是他一口应下,他们还得掂量掂量这人是不是权欲心太重。联盟势力多,经不起那种折腾。有个怕麻烦的吉祥物盟主,刚刚好。 天雷子咳了一声,慢悠悠地开口:“萧炎,你说的这些,我们都知道。” 萧炎一愣。 第176章 萧炎当盟主2! 天雷子笑了笑:“你当甩手掌柜,我们不管。联盟的事,自然有人打理,不用你天天盯着。你就挂个名,行不行?” 萧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天雷子摆摆手,没让他开口:“挂个名,不耽误你炼药,不耽误你陪媳妇。有事的时候你站出来说句话,没事的时候你爱干嘛干嘛。” 他顿了顿,笑眯眯地看着萧炎:“这总行了吧?” 萧炎噎住了。 挂名?又是挂名?他这辈子,怎么就跟挂名杠上了? 花宗那边,青仙子点了点头,声音清冷:“萧阁主当盟主,花宗没有异议。”焚炎谷的唐震也站了起来,抱拳道:“萧阁主,你就别推了。这盟主,非你不可。” 殿中众人纷纷附和。 那些原本犹豫的面孔,此刻都松了下来。 萧炎站在那儿,看着满殿的人。 这不是天上掉馅饼,是烫手山芋。 丹塔不想当这个出头鸟,花宗焚炎谷不想担这个责任,古族需要一个能交流的人,而魂族需要一个死对头。 所有人都在找那个“刚刚好”的人,而那个人,刚好是他。 他回头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小蛮。她兜帽压得低低的,看不清表情。但他想,此刻必然是为他骄傲的。 大陆第三座庞然大物势力的荣光,堪堪可配得上小蛮。 他忽然觉得,这个烫手山芋,好像也没那么烫了。 萧炎转回来,深吸一口气。 “好。”他说,“这个盟主,我当了。” 殿中响起一片掌声。萧炎站在那儿,神色平静,心里却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联盟成了,盟主也当了。从今往后,他不再是那个可以躲在老师身后、躲在星陨阁招牌后面的年轻人了。 掌声渐渐散去,众人开始三三两两地议论结盟后的章程。萧炎站在殿中,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才转身看向玄空子。 “前辈,”他压低声音,“晚辈之前说的那件事——” 玄空子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朝旁边的偏厅走去。天雷子和玄衣对视一眼,也跟了上来。 偏厅的门关上,殿外的喧哗声被隔绝在外。屋里只剩下玄空子、天雷子、玄衣,还有萧炎。 “说吧,”玄空子坐下,语气温和,“什么事?” 萧炎沉默了一瞬,然后回头看了一眼门边。小蛮已经跟了过来,靠在门框上,兜帽压得低低的。 他收回目光,没有开口,只是掌心一翻。 翠绿色的火焰从指间腾起,温润柔和,却让屋中三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生灵之焱?!”天雷子霍然起身,眼睛瞪得滚圆,“这——这不是神农老人的——” 话音未落,门边那道黑袍身影唰地掀开兜帽。小蛮露出一张冷冰冰的脸,眉眼间带着几分不耐烦,那表情明明白白写着:是我做的,怎样? “你你你——”玄空子指着她,手指都在发抖,“她、她就是——” 天雷子和玄衣也反应过来了。 通缉令上的那张脸,他们见过太多次。神农老人发了那么多年的追捕令,画像贴遍了中州,那张脸就是眼前这个。 玄空子霍然起身,面色凝重。 玄衣捂着嘴,目光在萧炎和那团火焰之间来回游移。 萧炎没有回避他们的目光,只是叹了口气,声音放得很低:“神农老人的事,与晚辈有些关系。” 他顿了顿,偏头看了一眼门边那道黑袍身影,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心疼:“她年纪小,不懂事。当年也是阴差阳错,她哪儿知道什么后果?后来神农老人追着她打,她也吃了不少苦头,灰头土脸地东躲西藏,伤没少受。说起来,她也算被这事折腾够了。” 小蛮也是受害者啊。 他收回目光,语气诚恳:“晚辈已经狠狠责罚过她了。这事儿能不能……看在她年幼无知的份上,就此揭过?” 玄空子盯着那团火焰看了好一会儿,缓缓坐下。 “年幼无知?”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他看了萧炎一眼,又看了看门边那个面无表情的姑娘。 我的个妈呀,这位新盟主还有眼疾啊。这是一句“年幼无知”能糊弄过去的吗? 殿中安静得落针可闻。那团翠绿色的火焰在萧炎掌心静静燃烧,映得他半边脸都泛着温润的光。 “前辈,”萧炎开口,语气不急不缓,“通缉令的事,晚辈知道。可神农老人已去,追捕令也该有个了结。她这些年东躲西藏,也吃了不少苦头。若丹塔还要追究——”他顿了顿,看了小蛮一眼。 小蛮面无表情地站着。 不原谅? 不原谅我就想办法让萧炎弄死你们。 天雷子也坐了回去,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神农老人追着人家打了好些年,人也死了,如今萧炎又当了盟主,帮了丹塔大忙。 这账,怎么算? 难不成把这个还没当一日的盟主撸了? 那丹塔岂不是会变成笑话? 玄衣最先开口。她看着门边那道一动不动的黑袍身影,轻轻叹了口气:“罢了。神农老人已去,追究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她吃的苦也够多了。” 天雷子沉默了很久,终于摆了摆手:“算了算了。你如今是盟主,她又是你的人——老夫还能说什么?” 玄空子捋着胡须,看了萧炎一眼,又看了看门边那道身影,最终点了点头。 “此事,就此揭过。” 萧炎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前辈。” 这就是为什么他要杀神农老人的原因。 人死了,万事空。 再深的仇怨,再大的道理,都要为现实让路。若是神农老人还活着,肯定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可他死了,丹塔要的是联盟,是盟主,是一个能扛事的人。萧炎站在这里,生灵之焱就在他手里,他们能怎么办? 萧炎死猪不怕开水烫,有本事那么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为这种小事翻脸? 见得众人如此,萧炎直起身,收起掌心的火焰。生灵之焱敛入体内,屋中那股温润的气息也随之消散。 小蛮的嘴角弯了一下,又飞快压下去。 算他们识相。 联盟成了,盟主当了,生灵之焱的事也过了明路。萧炎心头的石头,总算落下来一块。 接下来的路,怕是没那么好走了。可这条路,他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既然推不掉,那就走下去。 丹塔倒是说话算话。 联盟成了之后,萧炎这个盟主当真只挂了个名。哪怕如今的魂族殿主亲自前来挑衅,丹塔也没让他出战。天雷子带着几位长老就把人打发了,回来还冲他说:“说了挂名就挂名,你忙你的去。” 萧炎乐得清闲,转头便扎进了九幽地冥蟒的事里。 第177章 回程 那地方乱成一锅粥,族内争斗不休,他帮着捋顺了局面,顺带结下了一份交情。黄泉妖圣的传承也在这时候到手。那老东西留下的东西确实不俗,萧炎闭关炼化,顺带把小蛮也拉了进去。 黄泉圣水对别人来说是催命的东西,对她倒是大补。等萧炎从洞府出来时,小蛮已经悄无声息地冲到了四星斗圣巅峰。 “还行。”她拍了拍衣角,语气淡淡的。 她全盛时期几乎可以与斗帝比肩,如今也算是虎落平阳了。 萧炎笑了。 能让小蛮说“还行”,那便是真的行了。 这一忙,便是半年。 等他们终于腾出手来,天妖凰三圣也找上了门。来就来吧,萧炎也没客气,一打三,轰杀干净,连个全尸都没留。消息传出去,中州又安静了好一阵子。 做完这些,萧炎才带着小蛮,施施然回了星陨阁。 一进星陨阁的区域,两个人都不自觉地松弛下来。外面的天再高,路再宽,也比不上自家这一亩三分地。小蛮把兜帽往后一掀,长长地吐了口气,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回去修整了片刻,萧炎换了身干净衣裳,便往药老的院子走去。 还没进门,药老已经迎了出来。老人家负着手,笑眯眯地站在廊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慢悠悠地开口:“啊呀,这不是我们的萧盟主么?” 萧炎脚步一顿,脸上顿时有点挂不住。 “老师——”他拖长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您就别打趣我了。” 药老捋着胡须,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怎么,当盟主了,还不能让人说?”他侧身让萧炎进门,嘴上却没停,“天府联盟的盟主,小丹塔的长老,三星斗圣,九品炼药师——啧啧,老夫当年都没你这么风光。” 萧炎跟在他身后,哭笑不得:“老师,您再说我可走了啊。” 药老回头瞪他一眼:“走?走哪儿去?联盟的事不用管了?” 萧炎老老实实跟着进了屋。药老已经泡好了茶,茶香袅袅,师徒俩面对面坐下。窗外的光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 小蛮没跟进来,自己溜达到院子里,往躺椅上一靠,闭着眼晒太阳。 萧炎隔着窗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药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笑了。 “行了,”他端起茶盏,语气温和下来,“说说吧,这半年,都忙了些什么?” 这一谈,便谈到了日头西斜。 药老说起联盟的事,萧炎说起九幽地冥蟒的乱局,师徒俩你一言我一语,中间夹着茶盏碰桌面的轻响。窗外的光从东边移到西边,一寸一寸地挪过地板。 等萧炎终于把话说完,偏头看向窗外时,才发觉暮色已经漫上来了。 他下意识往旁边看了一眼,小蛮不知什么时候从院子里挪到了廊下,裹着他的外袍,蜷在躺椅上,脑袋歪向一边,呼吸又轻又匀。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脸上,静谧而美好。 药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摇了摇头,起身从屋里拿出一条薄毯,递给萧炎。 萧炎接过来,轻手轻脚地盖在她身上。毯角掖好,又把那滑落的兜帽往上拉了拉。 他就蹲在躺椅旁边,没有离开。 萧炎也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 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脸颊上投一小片阴影;呼吸的时候鼻翼微微翕动,像只蜷着睡觉的猫。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睡觉的样子,那时候她还是一身红裙,睡姿霸道得很,整个人横在床上,他只能缩在床边。 如今倒是安静了。 只是这样简单的看着她,他便平静,便幸福。 小蛮的眼睫忽然动了动。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目光涣散了一瞬,然后对上一双正看着她的眼睛。 “谈完了?”她声音哑哑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怎么也不叫我?” 萧炎没动,就那样蹲着看她,“看你睡得香。” 小蛮从毯子边缘露出一只眼睛,瞪了他一眼。那眼神没什么杀伤力,倒像只刚睡醒的猫在甩尾巴。 现在是让她睡,可晚上,肯定是要闹她。 说对了。 夜深了。 屋里没有点灯,只有窗缝里漏进来一线月光,落在床尾,照出父亲两个人交叠的影子。 萧炎汗湿的脸埋在小蛮柔软的腹部,呼吸又急又重。 他这段时间太忙了,九幽地冥蟒、黄泉妖圣、天妖凰三圣,一桩接一桩,连轴转了半年,难得有这样安静的时候。如今人就在怀里,自然要补回来。 小蛮也是一身汗,头发黏在额角,脸颊红扑扑的。她伸手推他,推了一下没推动,又推了一下,还是没推动。 “萧炎……”她的声音哑哑的,带着几分恼怒,几分说不清的东西,“你够了没?” 萧炎没抬头,只是闷闷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从她腹部传上来,痒痒的,小蛮缩了一下。 “没够。”他说。 小蛮咬了咬牙,抬脚想踹他。脚踝被人握住,轻轻放回原处。 “萧炎!”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懒洋洋的。 小蛮气得不行,可那点力气早被折腾光了,连抬手的劲儿都没有。她只能瞪着头顶的帐子,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最后认命地闭上眼。 萧炎终于抬起头,看着她的样子,嘴角弯了弯。他抬手打了个响指,斗气一拂,两个人瞬间干爽。 小蛮睁开眼,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被人翻了个面,后背贴上一具温热的胸膛。 “萧炎!”她的声音拔高了。 “嗯。”他还是那副欠揍的语气。 小蛮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反而被箍得更紧。萧炎的下巴抵在她发顶,手臂环着她的腰,整个人像条蛇一样缠上来,密不透风。 “你——” 萧炎把她翻过来,面对面。月光落在她脸上,照出那双还带着水汽的眼睛。他看着她,眼睛亮得不像话,像是藏了星星。 “小蛮。”他叫她,声音软下来,带着点讨好的意味,“我想那样。” 小蛮警觉地看着他:“哪样?” 萧炎没说话,只是伸手,指尖碰了碰她头顶。那意思很明显了。 小蛮的脸腾地红了。 “滚!”她抬脚就踹。 萧炎早有防备,一把捞住她的脚踝,顺势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他低头,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委屈:“求你了。” 小蛮的脖子僵了一下。 “就一次。”萧炎的声音从她颈窝里传出来,热气喷在皮肤上,痒痒的,“好久没……” “不行。” “小蛮——” 第178章 小蛮搞事1 “说了不行就是不行。” 萧炎不说话了,只是把脸埋在那里,一动不动。安静了许久,久到小蛮以为他睡着了。她低头看他,看见他睫毛垂着,嘴角微微往下撇,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活像只被主人抛弃的大狗。 这家伙,在装可怜。 小蛮咬了咬牙。 她想起这家伙那些乱七八糟的癖好——什么猫耳娘,什么兽耳萌,也不知道从哪儿看来的。 成婚之后没少缠着她,她偶尔心情好,赏他一回,能让他乐上好几天。 如今半年没见,这瘾怕是又犯了。 萧炎也很委屈啊——喜欢猫耳娘有什么错?上辈子谁不喜欢猫耳娘?那毛茸茸的耳朵,软乎乎的手感,还有她明明别扭却还是纵着他的样子…… 他有什么错? “你——”她开口,声音硬邦邦的,“闭眼。” 萧炎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真的?” “我说闭眼!” 他乖乖闭上眼,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小蛮深吸一口气,头顶慢慢冒出两只毛茸茸的耳朵。那耳朵动了动,抖了两下,像是在适应。 她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睁眼。” 萧炎睁开眼,看见那两只耳朵,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小蛮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正要说什么,他已经扑了上来,“妈妈!” 卧槽。 “萧炎!” “就一次,你说好的。” “我说的是——唔……” 这一夜,他比任何时候都热情。 没有人不喜欢毛茸茸,没有人不是福瑞控。 萧炎把脸埋在那两只耳朵中间,深深吸了一口气,眼泪差点掉下来。 这是妈妈级别的兽耳娘啊。 上辈子隔着屏幕流口水的东西,这辈子搂在怀里。 他上辈子积了什么德? 第二天。 “啪——”门在他身后狠狠关上,差一点点就夹到他的鼻子。 萧炎光着上半身站在门口,身上全是牙印和抓痕,后背更是惨不忍睹。他摸了摸差点被夹的鼻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痕迹,忍不住弯了嘴角。 又把人惹毛了。 两个人在这里幸福,仿佛没有尽头。 日子一天天过去,院子里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药老偶尔来蹭顿饭,萧鼎时不时送些新鲜玩意儿过来,哪怕他成为了天府联盟的盟主,成为吉祥物,也没有影响他们的日子。 萧炎以为这样的日子能一直过下去。 可过了几个月,纳戒里的传讯玉简亮了。 紫妍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几分急促:“萧炎,龙神岛出事了。你得来一趟。” 萧炎看着手里的玉简,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小蛮…… 他不敢跟她说。 上次去九幽地冥蟒,她跟着;去黄泉妖圣那儿,她也跟着;去轰杀天妖凰三圣,她还是要跟着。她嘴上不说,可那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他哪次硬得起心肠? 这次不行。 龙神岛那可是龙潭虎穴,他自己都没把握。 带上她? 万一出了什么事,他连想都不敢想。 萧炎挑了个小蛮午睡的时辰,轻手轻脚地收拾好东西,又轻手轻脚地亲亲她,这才走了。 院门在身后合上。 廊下,药老端着一杯茶,看着萧炎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院子里那团裹着毯子的身影,慢慢抿了一口。 “这小子,”他低声嘀咕了一句,“留我在这儿挨骂。” 躺椅上的人翻了个身,毯子滑下来一角。药老手一抖,茶差点洒出来。 小蛮没醒。 药老松了口气,把毯子给她掖好,端着茶溜回了屋。 —— 萧炎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冬天了。 院子里落了雪。 他站在院门口,身上还带着没散尽的硝烟味,衣袍上有几道新添的裂口。龙神岛那一战,他独斗三大龙王,拼了半条命才把局面稳住。 也算是,幸不辱命。 萧炎快步往里走,推开门,发现小蛮正靠在窗边,不知道在想什么。听见动静,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回来了?” 萧炎愣了一下。他做好了回来挨骂的准备——上次偷偷跑掉,留她一个冬天,这笔账他记得。 可小蛮的语气平平的,不冷不热,甚至称得上……和颜悦色? 他受宠若惊。 之后便是觉得……不对劲。 有一万分的不对劲。 小蛮确实心情不错。 萧炎没带她去龙神岛,她恼了好一阵子,可恼归恼,她也没闲着。实力恢复了不少,她开始暗戳戳地折腾事。 比如守在古帝洞府外的那个老龙皇烛坤。 那老东西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精明得很,可再精明也架不住有人存心算计。 小蛮之前便装出一副懵懂无知的样子,三言两语就把他哄得找不着北。 在这段时间,她又假意透露那些远古种族有意强夺古帝洞府的消息,烛坤脸色当场就变了。 哼,为了古帝洞府的传承,他死也会守在那里。 小蛮看着他如临大敌的模样,心里定了心,这就是她古帝洞府外最后一道屏障了。 要是怕烛坤反水,那就只能在紫妍那妮子身上做文章了。 不仅如此,她还趁机摸了一圈其他几族的底。 魂族那边她不敢冒险,远远看了一眼就撤了。 至于古族那个古元嘛…… 她也见了。 九星斗圣,听着唬人,可小蛮看了他一眼,就知道这人没戏。 有称帝的心,没称帝的命。 当年萧玄冲击斗帝,他袖手旁观;萧族覆灭,他隔岸观火。萧炎在古界闹出那么大动静,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魂族在中州四处布阵,他知道了,也就“知道了”。 小蛮想不明白,这种人是怎么混到九星斗圣的。 魂天帝起码还知道动一动。阴归阴,狠归狠,可人家是真在布局,真在不择手段往上爬。成不成另说,起码像个做事的样子。 古元呢? 什么都不处理,什么都不张罗,天天坐着,像块木头。看着唬人,其实连动都懒得动。 要不是魂族打上门来,他们古族根本不可能现在这样你死我活地出来拼——完全是被逼急了才咬人,咬完又缩回去,接着当他的太平族长。 这种人能称帝?鬼才信。 小瞥了一眼窗外,收回目光。 那些斗帝,不管好的坏的,哪个不是野心勃勃、杀伐果断的主?陀舍古帝为了成帝,把可以算得上同族的异火吞了个遍;魂天帝为了成帝,谋划了上千年,什么阴损事都干得出来。 古元倒好,天天坐着等,等着馅饼咣当一下砸他头上。 这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 她懒得跟萧炎说这些。 说了他也帮不上忙,还不够添乱的。 第179章 小蛮搞事2 萧炎越来越狐疑。小蛮今天这态度,好得不像话。不骂不打,还主动往他身边靠,这要是没问题,他萧炎两个字倒过来写。 “你做什么了?”他盯着她。 “什么都没做啊。”小蛮别过脸,声音明显心虚。 萧炎不信。 他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不许瞒我。” 绝对有事儿! 小蛮瞪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好一会儿。 她先败下阵来,撇了撇嘴:“那你……不许说我。” 萧炎点头。可心里却越来越沉。 小蛮这人唯恐天下不乱,本性难移。如今没了当年那股蛮劲儿,学会了人性中的狡诈奸滑,搞事的功力也水涨船高。 只是不知道,他能不能兜得住…… 小蛮站起身,拍了拍衣角上的灰:“走吧。” 小蛮拉住萧炎的手,也没见怎么动作,眼前的光就变了。 萧炎如今对空间穿梭已经习以为常,闭着眼都能感知到方向变化,可这一下还是让他微微晃了神。 古帝洞府。 面前横七竖八倒着好几个人。有的被捆成粽子,有的被拍晕了扔在墙角,还有一个被倒吊在树上,晃晃悠悠的。个个气息不弱,看服制,有散修,有小势力的人,还有一个穿着古族旁支的衣袍。 萧炎嘴角抽了抽:“这是……”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 小蛮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这段时间你不在,我无聊得很,就做了点事。”小蛮抱着手臂,眼神飘忽,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 萧炎吐血。 他蹲下来翻了翻那具尸体,腰牌上的名字最近可是如雷贯耳——这不是外面传得沸沸扬扬、说被古族杀了的那个魂族新秀? 他抬头看向小蛮,“你杀的?” 小蛮嘴角一弯,志得意满:“是啊。” 杀了,然后嫁祸给古族。 萧炎一阵眩晕,又指向那个被捆成粽子的古族探子:“那这个呢?” “没有啊,这个没有。”小蛮摇头。 萧炎终于松了口气。却听她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我去的时候他就死了,我只不过是把他藏起来了。古族怎么想,我可没办法。” 晴天霹雳。 萧炎张了张嘴,脑子转了好几圈才把这事捋清楚。 得益于天府联盟盟主这个吉祥物名头,最近那些传得沸沸扬扬的消息第一时间传入了他的耳朵里。古族和魂族在边境起了好几次冲突,死了好几个人,双方都说是对方先动的手。 最严重的一次,双方同时自爆,闹得不死不休。 怪不得,怪不得啊,原来都是有人在后面推波助澜啊。 小蛮瞥了他一眼,见他脸色变来变去,以为他要骂人,下巴微微扬起来:“古族跟你不是有点交情么?你看我都没主动去杀他们。” 她也挺好了啊。 萧炎看着她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他捂住脸,随后搓了搓,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小蛮的惹事功力,他是服了。 下次说什么都不能把她一个人留在星陨阁,否则哪天炸了他都不知道。 带着吧,带着吧,不带着更不放心。 接下来的几天,萧炎胆战心惊地又细细扫了一遍尾。 他亲自去了那几处地方,把可能留下的痕迹全抹干净了,又顺着古族和魂族的探子路线走了一趟,确认没有任何线索指向星陨阁。 做完这些,他又暗中打探了一下两边的动静,古族那边还在查,魂族那边也咬着不放,两边互相猜忌得厉害,暂时没人怀疑到别处去。 他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回到星陨阁,萧炎进了院子,小蛮正靠在躺椅上晒太阳,见他进来,眼皮抬了抬:“回来了?” 萧炎没说话,走过去,一把把她从躺椅上捞起来。 “干嘛——”小蛮话没说完,就被他翻了个面,横在膝上。 “啪。” 一巴掌拍在她小屁股上,声音清脆,力道不大,但在这安静的院子里格外响。 小蛮整个人僵住了。 好你个萧炎,居然敢打我屁股! 她挣了一下,没挣开,萧炎的手还按在她腰上,另一只手也没收回去,就那么搁着,不轻不重。 她扭过头瞪他,那眼神凶巴巴的,可耳朵尖已经红透了。 “萧炎!”她压低声音,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 萧炎低头看她,表情倒是正经得很:“知道错了吗?” 他现在才有心情释放担惊受怕。 “我没错!” “啪。”又是一下。 小蛮脸涨得通红,又挣了一下,还是没挣开。她咬了咬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萧炎,你放开我。” 萧炎没松手,低头看着她,表情严肃得很:“到底错没错?” “我没错!” “你本来身份特殊,容易被人盯上,还唯恐天下不乱地往上凑,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你让我怎么办?”萧炎急得很,手却没再动。 别人得罪一个就死无葬身之地了,她倒好,敢同时撩两只老虎的胡须? 小蛮不吭声了,趴在他膝上,脸埋在手臂里,耳朵尖红得要滴血。 萧炎低头看着她,一肚子火气散了些。 说到底,也是他这段时间太忙,把她一个人扔在星陨阁。 她本就爱搞事,这些年虽然学着修身养性,可那根子还在,压抑得狠了总要找点事做。 哎…… “我搞什么事了?”小蛮的声音从手臂里闷闷地传出来,“我这不是给他们添堵吗?他们俩谁打死我都不心疼——” “小蛮。”萧炎打断她。 “再说了,要不是我这么搞,还打听不到魂族要趁着……”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趁着什么机会,要对药族下手的事呢。” 萧炎的手顿住了。 “你刚才说什么?药族?” 这些年他也在大陆上闯出了声名,多少也猜到了些药老的出身,虽然一直没问过,可那些蛛丝马迹,他也能大概判断出来。 如今从小蛮嘴里听见“药族”两个字,他心里紧了一下。 “怎么回事?” 小蛮趴在他膝上,感觉到他的手松了,立刻挣了一下。萧炎没动,她又挣了一下,回头瞪他。 “放开先。” 萧炎看着她那副“你现在得求着我”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手松开了。 小蛮一骨碌爬起来,往后退了两步,理了理衣襟,下巴微微扬着,这才找回了几分气势。 “那天晚上我透过古帝洞府,监测了一个魂族的长老,听见他跟人传讯。”她说,声音压低了,“说什么‘药族那边安排好了’、‘就动手’。我没听太清,但肯定是针对药族的。” 萧炎眉头皱起来。 第180章 药典1 药老和萧炎面对面坐着,脸色都不太好看。萧厉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沓纸,这是他这段时间搜集来的情报。 他这人适合干这种活,心思细,手脚稳,比其他人强多了。 “我们只能探听到这么多。”萧厉把纸递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魂族前段时间跟古族交手吃了亏,收缩了防线,避战不出。再多的就探不到了。其他几族那边,我们也不好凑上去,怕打草惊蛇。” 药老接过纸翻了翻,看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 “小蛮不会说谎。”他放下纸,语气平淡,可萧炎听得出那底下的笃定,“我们也是风风雨雨结伴而行这么多年,那丫头的性子我知道,这种事上,她不会乱说。” 萧厉在旁边点了点头,没插嘴。 萧炎看着药老的脸色,斟酌着开口:“要不然,我们给药族递个消息?” 药老抬眼看他。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萧炎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魂族要是盯上了其他几族,那可不是小事。当初石族怎么没的,可是前车之鉴。” 屋里安静了一瞬。 石族覆灭的事,他们都知道。小蛮说过,那次魂族动手之前,也是风平浪静,什么征兆都没有。等消息传出来,石族已经没了。 药老没说话。 他握着那张纸,指节微微泛白,目光落在纸面上,却像是透过纸在看很远的地方。 平心而论,他对药族的感情,很复杂。 他是药族旁支出身,斗帝血脉稀薄,从小就被嫡系的孩子欺辱。 哪怕他炼药天赋逆天,是族内千年一遇的天才,长老们都看不上他。 旁支,就是原罪。 可他最大的心愿,就是把父母的名字刻上宗族碑,光耀门楣。 他是以药族为荣的,哪怕族规苛刻,哪怕血脉等级森严,他依旧不改其心。 后来一切都变了。 药典决赛,他被药万归偷换药材、构陷罪名。 族长大人明知他是冤枉的,却默许了驱逐。当众除名,剥夺姓氏,永世不得回归。 那些年他拼命炼药,拼命变强,在大陆上闯出药尊者的名头,像是在赌一口气,你们不要我,我也不稀罕你们。 那些年药族找过他,劝过他,也骂过他。后来就没了消息。 族中对于他的存在,大概已经视而不见了。 他也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 可如今听见魂族要对药族动手,他心里还是沉了一下。 药族千错万错,可……也是他的来处啊。 那些年的恩怨,那些年的恨与怨,到了这个岁数,再说放不下,是骗自己。 可真要放下,又谈何容易? 他不能放下尊严,去给那些人递话。仿佛一旦寄出去,就低了他们一头。 他接受不了。 萧炎看着面露挣扎的药老,自然知道老师在这件事上的纠结,正要再劝,却不想有人敲了敲门。 是萧鼎,手里拿着一封烫金请柬。 “药族送来的,”萧鼎把请柬递过去,“药典大会,两年之后。” 萧炎与他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什么。 送上门的机会,倒是可以利用一下,顺便提醒一二。 也算是尽人事,听天命。 …… 两年过得很快,但也足够石破天惊。这两年,萧炎也没闲着,捣毁了天罡殿的人殿,又在妖火平原收服了净莲妖火。 这一番折腾下来,他从四星斗圣迈入五星斗圣,身怀六种异火,已是赫赫有名的九品炼药师,真正做到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萧炎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太多时候他都能感觉到一股似曾相识的指引,就像冥冥中有人替他铺好了路——净莲妖火的地图,他总觉得跟某个人有关;妖火平原上那场恶战,最后关头净莲妖圣的残魂竟真的出现了。太顺了,太顺了一切都顺得不像话,顺得令他毛骨悚然。 他老觉得,太顺了,迟早要还的。 而他,怕付不起代价。 他甚至中间还抽空帮紫妍平定了龙神岛的叛乱。 而他心里那点不安,只能跟小蛮念叨。总不能跟外人说“我太顺了我好害怕好苦恼”吧,那也太凡尔赛了。 小蛮呢,倒也促狭。 在这个时候,就会摸摸萧炎的头,说“没事,你不用被自己的平庸困扰。自我有意识一来斗气大陆三十三岁成为五星斗圣的人,也就一百多个。称帝的虽然也有,但我们不跟他比哈。没事,你再努力努力,还是可以追一追的。” 不要自卑。 萧炎:…… 不过,正是这种打击下,他才能勉强找回一点真实感,拼命安慰自己可能就是那个渺小的幸运儿。 至于小蛮当初说的那桩魂族的事,他们也上了心,托人给药族送了封信过去。结果石沉大海,连个回音都没有。萧鼎去打听了,回来说药族那边压根没当回事,信可能看都没看就扔了。 怎么说呢…… 估计人家还是傲慢,看不上星陨阁这块招牌。 药老知道后,沉默了好一会儿,摆了摆手说随它去吧。 仁至义尽了,能帮的都帮了。 其他的,他就无能为力了。 这么着,就到了参加药典大会的日子。 药典大会,顾名思义,是药族举办的大会,含金量极高。这么多年了,多少人在这里意气风发,扬名立万。 奖品是异常的丰厚,大陆第一炼药师的唯一认证,获胜者除了药族的丹方,还可以向药族提一个要求。 换做之前的药老必定会心生涟漪,可如今的他…… 已经不准备让萧炎去了。 明摆着魂族要对药族动手,他哪怕再想证明什么,也不想自己的得意子弟去涉险。 人贵有自知之明,经历了韩枫背叛那档子事,他早就认清了人力有限。时间的滚滚车轮之下,谁都无能为力。 说他自私也好,说他胆小也罢,他只想把星陨阁这个小家护住。 别的,无能为力了。 可萧炎还是从他偶尔落寞的眼神里,读出了些东西。 所以,他做了个决定。 …… “药老知道了,肯定会很生气。”小蛮翻了个白眼,看着一旁的萧炎。 毕竟他们可是带了人偷跑出来了。 萧炎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少年了。 他站在那里,健壮的青年身姿挺拔,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眼中偶尔闪过净莲妖火留下的粉色光焰。 “但或许也会很欣慰。”他说。 第181章 药典2 萧炎知道,未能将父母的名字刻上药族宗族碑,一直是药老一生之憾。所以,哪怕明知药典大会注定风起云涌,他也要走这一趟。 此行他做了周密安排。 魔兽山脉那批人已在暗处接应,他带着小蛮和那具以“北王”炼成的斗圣级天妖傀,日夜兼程赶往药族。 他也盘算过,他与小蛮皆能越阶而战,佛怒火莲一出,便是魂族斗圣也要退避三舍;小蛮那一爪更是出其不意,挨上便是个死。 但此番直面魂族,萧炎不许她张扬,只让她化作猫身蜷在怀中,以备不时之需。 一路风驰电掣,无心看风景。 待得眼前豁然开朗时,神农山脉已在脚下。这些远古帝族底蕴深厚,都藏在一方小世界里,进入神农山脉的巨门之后,便是药界了。 萧炎报了名号,门口的侍卫愣了一瞬,随即面色恭敬地让开路。 他目不斜视,施施然迈步进去,一手抚着怀里小蛮柔软的腰身,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毛。 天府联盟的盟主,哪怕被人说是吉祥物般的存在,那也是盟主,自有一番气度。 更何况他还是九品炼药师,前阵子在妖火平原与魂殿新殿主对峙的事迹早已传遍中州,名号摆在那里,没人敢轻慢。 进了药界,有巨鸟来接,载着他们往深处飞去。 萧炎也不闲着,与同乘的人攀谈起来。这些人大半是药族的附庸宗族,也有些是来观礼的各方势力代表。几番交谈下来,药族近年的动向、此次药典大会的规矩、有哪些强劲的对手,零零碎碎地拼出了一张图。 约摸半个小时之后,巨鸟在一处山脉缓缓落下。 萧炎眯起眼,打量着眼前恢弘的药族建筑群。怀里的小蛮忽然动了动,从他臂弯里探出头,一双猫瞳眯起来,往某个方向看去。 她感觉到了恶意。 萧炎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我当是谁,”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从人群那边传来,“原来是你啊……怪不得。药尘那个废物的弟子,也就这点出息了。” 众人纷纷侧目,让出一条道来。 一个面色阴鸷的老者负手而立,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萧炎。那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在他怀里那只猫身上,嘴角扯出一个不屑的弧度。 萧炎认出了他。 他们在妖火平原上,也有过接触。 药万归。 当年害药老被逐出药族的罪魁祸首,如今还好好地站在这里,穿金戴银,趾高气扬。 怀里的猫尾巴竖了起来。 萧炎按住她,指腹在她脊背上轻轻压了压。小蛮把脑袋缩回去,但尾巴还在他手腕上甩来甩去,一下一下的,全是不耐烦。 萧炎抬起头,对上药万归的目光,笑了一下。 “药万归前辈,”他拱了拱手,“你这么老不死,不还是活着么。” 药万归脸色铁青,手指抖了一下:“你——” “怎么?”萧炎偏了偏头,“前辈难道不高兴?晚辈可是真心实意地夸您命硬。” 也许是因为弱小时期有小蛮无条件的袒护,萧炎一路走来虽也经历过风雨,到底少了几分憋屈,多了一股子少年人才有的锐气。 如今碰上药万归这种人,自然不肯给他留半分脸面。 身后立刻有人嗤笑出声,是药万归身旁的一个弟子,尖着嗓子接话:“药尘的弟子,也就这点本事了。当年你老师灰溜溜地滚出药族,如今你也只能在这儿耍耍嘴皮子。” 另一个跟着附和:“就是,什么天府联盟的盟主,在药族的地盘上,还不是得夹着尾巴做人?” “哼,嘴皮子有什么用?”药万归冷笑一声,脸色铁青,“这里是药族,不是妖火平原。打打杀杀那一套,在这儿可不管用。炼药术才是真本事。” 萧炎看着他,嘴角弯了弯,不紧不慢地开口:“那是自然。那就麻烦前辈提前准备好碑上刻字的东西了。老师知道我能做到这些,一定会非常欣慰的。” 这话一出,周围安静了。 碑上刻字,他们也都听说过,那是药族旁支子弟毕生所求,也是药老被逐出药族时未能完成的心愿。萧炎这话,既是替老师讨一个说法,也是向药万归明明白白地宣战。 药万归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阴鸷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剜过来。 萧炎迎着他的目光,脸上笑意不减,甚至微微挑了挑眉,那姿态从容得很,倒像是主人在等客人入座。 周围那些看热闹的人,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转,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这可是大热闹,药族内部的人和新晋的天府联盟盟主,一个是药族元老,一个是大陆天才,新仇旧怨撞在一起,谁不想多看两眼? 有人悄悄往后退了几步,怕被波及;也有人往前挤了挤,恨不得搬把椅子坐下来看戏。 药万归身后的几个药族弟子脸色难看,往前迈了一步,又被人拉住。药万归怨毒的目光闪了闪,这事,过不去。 萧炎眯着眼看着他,心里那根弦绷紧了。要是他再敢说一个字,他就有理由让小蛮动手了。 这么多年,把小蛮憋坏了,也该让她松松筋骨。怀里的猫爪子已经探出来了,在他衣襟上轻轻划着,像是在等一声令下。 她,想要一块肆意发泄的猫抓板很久了。 却不想,下一秒,一道苍老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吵什么?” 众人回头,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拄着拐杖走出来,面容清瘦,目光却清亮得很。他扫了一眼药万归,又看了一眼萧炎,眉头微微皱起。 “万火老人。”有人低声说。药万归的脸色变了变,拱了拱手:“万火长老。” 万火老人没理他,只是看着萧炎,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落在他怀里那只猫身上,停了停,又移开。 “药尘的弟子?”他问。 萧炎点头:“晚辈萧炎,见过万火前辈。” 万火老人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看了药万归一眼:“药典大会在即,有什么恩怨,台上解决。在这里闹,像什么话?” 药万归张了张嘴,脸色铁青:“万火长老,这厮挑衅我等,就该就地正法——” “噤声。”万火老人打断他,声音不大,却让药万归后面的话全堵在喉咙里,“还不够丢人吗?” 他也想直接镇压,维护药族的尊严。 可萧炎站在那里,怀里抱着那只猫,周身气息内敛,却让他本能地感到一种危险——那种感觉,就像他只要一动,就会死。 这是一种活了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直觉。 况且,如今天府联盟已不弱于药族,古族,魂族,天府联盟三足鼎立之势已成,这个年轻人,已经不是可以随意拿捏的角色了。 万火老人收回目光,看着萧炎,语气平淡:“你来药族,总不是为了惹事。” “若非这位长老逼迫,我也不愿惹事。”萧炎抚摸着小蛮柔软的皮毛,淡淡地说。 他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万火老人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希望如此。如今斗气大陆多事之秋,不值得。” 他一甩袖子,身后那根拐杖轻轻点地,药万归身旁那几个随从便挨了一下,一个个脸色发白,踉跄后退。 万火老人的声音不紧不慢:“待客不周,面壁十年。” 罚了这些人,就不好再要求处罚药万归了,再怎么样,他也是长老。 这是在堵萧炎的嘴。 萧炎看着这一幕,什么也没说。 万火老人看了他一眼:“如何?” 萧炎拱了拱手:“长老秉公执法,我没什么意见。” 万火老人点点头,声音放平了些:“药族有药族的规矩,但也不会仗势欺人。所有炼药师,药族都欢迎。拿了这大陆第一炼药师的名号,你执牛耳,名声大噪,也是一桩美事。” 萧炎微微欠身:“都是老师教得好。我也只不过为他求一个圆满。” 万火老人点点头,没再多说,哈哈一笑,拄着拐杖转身走了。那几个被罚的随从灰溜溜地跟上去,药万归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最终也一甩袖子走了。 人群渐渐散开,有人窃窃私语,萧炎没理会那些目光,抱着猫,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估摸着快到时间了。 萧炎和众人一起,慢慢跟了上去。 第182章 药典3 药典大会那一日来得很快,但和小蛮没什么关系。 她如一道影子般蜷缩在暗处,收敛了所有气息,等待着时机。 萧炎说了,如果魂族要动手,一定是丹药炼成的那一刻。所以她得藏在暗处,伺机而动。 今天是最后一天了。 她漫不经心地游弋着目光,看着台下那些炼药师,落在药族那个叫药天的年轻人身上。 她撇了撇嘴——就这,还药族年轻一辈的翘楚? 萧炎可比他强多了。 台上的那几个,被魂虚子暗中使绊子,丹炉震荡,气息紊乱,眼看着就要炸炉。若非小伊机灵,悄无声息地把那缕作祟的魂力搬走,萧炎这一炉也得受影响。 魂虚子,这也是老熟人啊,魂族最好的炼药师,那些年,她没少吃他的丹药。 但不影响它有机会对他下手。 小蛮扫过整个区域,没有发现异常后,目光落在萧炎身上。 他站在丹炉前,六色异火在掌心流转,映得那张脸明明灭灭。 踏实而可靠。 小蛮想起很多年前,在乌坦城萧家的后山上,他向他伸出手说“小蛮,我们回家”的样子。 那时候他还是个小小的斗者,瘦得跟竹竿似的,却拍着胸脯说,以后要给她炼一辈子的丹。 她当时嗤之以鼻,觉得这人年纪不大口气不小。 可谁知道呢…… 如今他站在药族的大殿上,六种异火在掌心翻涌,九品丹药将成,满座皆惊。 他做到了。 那个小时候的承诺,他真的做到了。 小蛮笑了,是难得的幸福,甚至在这种幸福之下,她的那些旧伤也没那么疼了。 她弯了弯嘴角,把自己缩得更小了些,目光却始终没离开过那个人。 看着他,她就觉得,心里要开出花来。 萧炎全神贯注,无法分心,自然没看到小蛮的笑意,他面前的丹炉开始震颤。 起初只是轻微的嗡鸣,像蜂群振翅,渐渐变成低沉的轰鸣。炉盖被顶得砰砰作响,缝隙间溢出浓郁得近乎凝成实质的丹香,那香气醇厚绵长,吸一口便让人精神一振,连体内的斗气都活跃了几分。 台下众人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着那尊丹炉。 万火老人眯起眼,手指在拐杖上轻轻敲着。药万归脸色铁青,嘴唇紧抿。那些药族的长老们面色各异,有震惊,有不信,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而殿角暗处,小蛮的目光却始终没离开过那道被火焰包裹的身影。 她相信萧炎。 “要成丹了。”有人低声说。 话音刚落,炉盖飞起,一道翠绿色的光柱从丹炉中冲天而起,直破云霄! 那光芒温润柔和,却带着一种让人灵魂都为之颤栗的威压,像是什么沉睡已久的东西正在苏醒。 天空骤然暗了。 黑云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厚重得像是要压到地面。没有雷声,没有闪电,只有一股让人本能想要逃离的压迫感,沉沉地压下来。 万火老人霍然起身,失声道:“黑魔雷!” 九品玄丹引来的丹雷,比九色丹雷恐怖数倍的黑魔雷! 殿中所有人脸色都变了。那些斗宗、斗尊级别的观礼者下意识后退,连斗圣强者都绷紧了身体。 黑云越压越低,云层中隐隐有雷光闪动,是一种纯粹的、毁灭性的黑色。 萧炎站在丹炉前,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神色平静。他抬手一招,那枚刚刚成型的丹药落入掌心。 丹药通体翠绿,温润如玉,丹身上密密麻麻的纹路层层叠叠,隐约可见一株古树的虚影在光芒中摇曳。他掌心灵光一现,丹药便化作一道流光冲向天际。 黑雷落下。 那雷无声无息,没有巨响,没有闪光,只有纯粹的毁灭之力,直奔丹药而去。 萧炎不退反进,一掌拍出,五星斗圣的实力尽数爆发,硬生生将那黑色雷霆接在掌心。雷光在他掌中炸开,却伤不了他分毫。他随手一引,黑雷便被他引向高空,在云层中炸开。 然而这只是开始。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一道比一道粗壮,一道比一道恐怖。黑云翻涌,雷霆如雨,整片天空都被染成了墨色。殿中众人看得目瞪口呆,有人两腿发软,有人面如死灰,有人喃喃自语:“这……这是人能做到的?” 萧炎站在雷海中央,六色异火在周身燃烧,与那些黑色雷霆抗衡。他的衣袍被雷光撕开几道口子,头发也有些散乱,可他的身形始终稳如磐石。 最后一道雷霆落下时,整片天地都为之震动。 萧炎深吸一口气,将那道雷霆引向天际,炸开漫天紫黑色的光雨。光雨纷纷扬扬,落在丹塔上,落在殿宇上,落在每一个人的身上。那光芒温润柔和,带着一股浓郁的药香,吸一口便让人神清气爽。 “丹雨……这是丹雨!”有人失声叫道。 九品玄丹成丹时,天地交感,灵气化雨,是为丹雨。 这是传说中才会出现的东西,在场的人大半辈子都没见过。没想到,在这一天,居然真的出现了。 光雨越下越大,整个区域都笼罩在一片翠绿色的光芒中。 那些花草树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那些陈年的暗伤隐隐作痛又缓缓愈合,那些困在瓶颈多年的炼药师忽然觉得灵台清明,似乎有什么东西松动了。 光雨渐渐小了,天空放晴,阳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萧炎站在台上,手里托着那枚丹药,衣袍有些破损,头发有些散乱,可他的眼睛很亮。 他抬起头,对上暗处那道目光,弯了弯嘴角。 那丹药在他掌心微微颤动,翠绿色的光芒越来越盛,渐渐凝成一道虚幻的人影。那人影蜷缩在他掌中,眉眼如画,长发如瀑,一身绿裙,正是小蛮的模样。只是比平时多了几分楚楚可怜,眼眶微红,咬着唇看着他。 “萧炎……”那声音柔柔的,带着几分委屈。 萧炎低头看了一眼,抬手拍下。 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那虚影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化作漫天翠绿的光点,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光芒散尽,一枚丹药静静躺在他掌心,通体翠绿,温润如玉,再无异样。 可笑,他的灵魂已经是天境大圆满,天下少有可以惑他之心的手段。 众人被这玄丹的本事惊了一下,随即涌上来。 药族的长老们面色复杂,那些观礼的各方势力代表倒是热情得多,天府联盟的盟主,九品炼药师,五星斗圣,无论哪个名头都值得他们放下身段结交。 “萧盟主好手段!”有人竖起大拇指。 也有人酸溜溜的:“不愧是药尘的弟子,青出于蓝啊。” 萧炎一一应付着,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可就在这时,他心口猛地一紧。 那种感觉——无法形容。 像是被什么东西锁定了,从灵魂深处漫上来的寒意,让人毛骨悚然。 他甚至本能地想要发抖,脊背僵直,指尖微颤。 是人被天神注视时才会有的战栗。 可他没有回头。 甚至没有让任何人看出异样。 脸上的笑容还挂着。 只有他自己知道,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里衣。 没有人发现。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药族族长药丹从主位上走下来,须发皆白,面容清瘦,目光在萧炎身上停留了片刻。 “没想到啊没想到,”他开口,声音苍老却清朗,“天纵奇才。药尘为斗气大陆培养出一个好弟子。萧炎,”他顿了顿,“这一届药典大会的冠军,是你。” 萧炎强压下心头那阵诡异的寒意,拱了拱手:“前辈,我还有一事相求。” 药丹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我知道。我已经备好了。” 其实…… 无论萧炎拿不拿到第一名,他都会答应这件事。 这是小事。 如今的斗气大陆风起云涌,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萧炎身后站着天府联盟,站着药尘,站着丹塔和中州的那些人情世故。 结一份善缘,比什么都值。 萧炎扯了扯唇角,想笑一下,可那笑意刚到嘴角就僵住了。 那股感觉,更强了,甚至几欲作呕。 他现在已经被那种莫名的感觉攫住了全部心神。 却不想,旁边的魂虚子忽然开口,面色诡异,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说起来,我也有一事相求。” “说来听听。”药丹面色微变。 这魂虚子,若非魂族势大,他是绝不会答应让这人进来参加药典大会的。如此品行不端之人,多看一眼都嫌脏。 魂虚子没理会他的脸色,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进每个人耳朵里: “我要用你们药族的陀舍古帝玉。” 第183章 惊变1 狂妄。 极致的狂妄。 陀舍古帝玉是各族族长的象征,是斗帝之谜的关键,怎么可能轻易外借? 殿中众人脸色大变,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药丹心中怒火翻涌,面上却还保持着几分克制。如今魂族势大,石族、灵族、火族接连失踪,他们这些剩下的宗族早已如惊弓之鸟,实在是不能再激怒任何一方了。 萧炎曾经私下提醒过他,魂族有可能对药族动手。他不是不信,只是不敢主动出击,想着拿些丹药换平安,能拖一天是一天。 “魂虚子,”药丹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陀舍古帝玉乃我药族镇族之宝,从不外借。请回吧。” “请回?”魂虚子负手而立,嘴角扯出一个阴冷的弧度,“药丹族长,你以为我今日来,是来跟你商量的?” 他话音未落,压抑许久的修为陡然冲天而出,七星斗圣的威压如同实质般碾压下来,殿中修为稍弱者当场瘫软在地,面色惨白。 有人想要起身反抗,被那威压死死按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难为他能忍这么久——哪怕萧炎的小伊在比试中抢走了他一部分能量,他也硬生生压着没发作,原来是在等这一刻。 “你——”药丹霍然起身,脸色铁青。 “族长!”几个长老同时站起来,斗气涌动,护在他身前。可他们的手在抖,腿也在抖。 七星斗圣,那是一个他们只能仰望的境界。 有人慌忙从纳戒中取出空间卷轴,一把撕开。 卷轴燃尽,空间纹丝不动。殿中众人脸色彻底变了,窃窃私语声渐渐变成了惊恐的骚动。 “怎么回事?空间被封锁了!” “出不去了!” “魂虚子,你——” 魂虚子站在殿中央,目光扫过那些慌乱的面孔,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等这一刻等了太久。从踏入药族的那一刻起,他就在布这个局。暗中布下封界大阵,将这片空间与外界彻底隔绝。 如今,终于完成了。 “药丹族长,”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志得意满,“乖乖拿出来吧。” 药丹深吸一口气,手指在袖中捏碎了那枚戒指。 那是灵族、石族、火族接连失踪之后,他与雷族定下的信物。 一方有难,另一方立刻支援。 玉碎之际,雷族那边应当已经收到了消息。他攥紧拳头,等着空间波动,等着援军破空而来。 一息。两息。三息。 什么都没有。 此处安静得落针可闻。 药丹的脸色从铁青变成惨白,从惨白变成灰败。他抬起头,对上魂虚子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难不成…… “不用白费力气了。”魂虚子负手而立,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药丹看着那枚碎成粉末的戒指,看着毫无波动的虚空,他不是傻子。 灵族没了,石族没了,火族也没了。他一直以为他们是躲起来了…… 可现在他知道了。 “原来……”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原来是你。是你们。” 魂虚子挑了挑眉,没说话。 “灵族、石族、火族,都是你们魂族动的手。”药丹干涩地说,“我们这些老家伙还以为是他们胆小怕事,缩起来不敢出头。原来,他们早就没了。” 此处一片死寂。 那些药族长老们面面相觑,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魂虚子看着他们,“不错。” 他本来想说石族不是他们做的,是那位夫人干的。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何必跟这些将死之人解释那么多? “药丹族长,”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在每个人心上,“很荣幸地告诉你——药族,也要亡了。” 他顿了顿,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 “哈哈哈哈!” 而盘旋在暗处的小蛮僵直了身子。 那种感觉……太熟悉了。 她感觉到了一个人,正在靠近。 那是虚无吞炎。 她多次受制于他,被囚禁,被折磨,被当作棋子操控。 那股气息她闭着眼都能认出来。 小蛮的爪子从肉垫里探出来,又缩回去,探出来,又缩回去。 尾巴竖得笔直,浑身的毛都炸开了。 她看向台上那个人——萧炎站在丹炉旁,衣袍有些破损,头发有些散乱,可他一直没有什么反应。 从魂虚子开口的那一刻起,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像是被什么定住了。 小蛮的心猛地揪紧了。 萧炎,我们快走。 她的声音在发抖,传音入密都带着颤,虚无吞炎要来了。 快走。 她满心,想带着萧炎离开,虚无吞炎不是他们能够抗衡的。 萧炎快走。 可现在的萧炎,已经动不了了。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从练出成丹的那一刻起,一股无形的力量就锁住了他。 那不是斗气的压制,是更高层次的存在对蝼蚁的俯瞰,就像人不会在意脚边的蚂蚁往哪个方向爬,但蚂蚁会本能地僵在原地,等待那个巨大的影子从头顶碾过。 这不是斗气大陆上的力量。 他被祂锁定了。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 意识还在,他知道自己该动,该跑,该带着小蛮离开这里。 可身体不听使唤。 手指动不了,脚也迈不开,连转一下眼珠都做不到。 萧炎只能站在那里,看着场上发生的一切。 怀里忽然一热。 陀舍古帝玉从贴身的衣襟里微微颤动,像是什么东西在回应召唤。 那热度越来越明显,越来越烫,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 然后它开始动了,一点一点,从衣襟的缝隙中探出头来,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拎起。 在万人瞩目的场合下出现。 不! 不可以! 萧炎的意识在嘶吼。 那是小蛮的本体,是她存在了万年的根基,是他答应过要护住的东西。 怎么能让它被别人拿走? 他的手!他的手动不了。 他拼命想要伸手去抓,去按住那枚该死的玉,去把它塞回怀里。 可他的手指只是微微颤了一下,连弯曲都做不到。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他贴身藏着,生怕纳戒里不安全,生怕被人发现,生怕出一点差错。 他把所有的丹药都塞进纳戒,把所有的身家都扔进纳戒,唯独这枚玉,他贴身收着,睡觉都攥在手心里。他以为这样最安全。 没想到,最安全的地方,也是最危险的地方。 而他,亲手把这块玉送到了他们面前。 第184章 惊变2 而现在的药丹,手指在发抖。 他看着那些魂族斗圣如蝗虫般涌入,看着族中弟子一个接一个倒下,看着那座他守护了半辈子的神农山脉在血雾中寸寸碎裂。 他好恨呐。 恨自己这些年畏首畏尾,恨自己以为忍让就能求活,恨自己把全族的命赌在魂族的良心上。 可……他不服。 “诸位长老——”他咬破舌尖,鲜血喷在掌心,那道印诀从他手里飞出去的时候,带着一股腥甜的热气,“起阵!” 众人合力。 整座药族都在震动。 大地开裂,殿宇倾颓,那些埋在地底的灵脉像被什么巨力生生扯出来,化作一道道刺目的光柱冲天而起。光柱交汇处,一道虚影缓缓凝成。 那是一个老人。 须发皆白,面容清瘦,穿着一身早已不存于世间的古老袍服。他睁开眼,那双眼睛浑浊又清亮,像隔着千万年的岁月,看向这片他曾经守护过的土地。 “后辈无能……”药丹跪了下去,额头触地,“请先祖出手!” 这是药族最后的底牌了。 药帝当年留下的这一缕残魂,沉睡了不知多少万年,就是为了在灭族之祸时能挡一挡。却不想,真有如此一日。 药帝残魂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一按。那手掌透明得几乎看不见,可落下的瞬间,整片天地都在颤抖。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魂族斗圣甚至来不及惨叫,便化作飞灰。 药族的人抬起头,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先祖还在,药族还有希望。 可那光只亮了一瞬。 虚无吞炎笑了。 “就这点本事?” 他抬起手,五指微曲。那些倒在血泊中的药族弟子,那些还未来得及逃散的妇孺,那些跪在废墟中祈祷的老人,他们的身体忽然僵住了,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攥住。 然后,他们开始融化。 从皮肤到骨骼,从血肉到灵魂,一点一点,化成一滩浓稠的血水。 那些血水汇聚成河,从殿外流进来,从台阶上淌下来,从每一个人脚下漫过去。血河升腾,凝成一个巨大的血球,悬在半空,缓缓旋转。 药帝残魂的手掌按在血球上,僵住了。那血球里有他的族人,有他的血脉,有他曾经发誓要守护的一切。 他的手指陷进血球里,像陷进一团泥沼,拔不出来。 他被困住了。 “你——”他的声音沙哑,像风中的残烛。 虚无吞炎没给他机会。 那血球骤然炸开,化作漫天血雾,将那道虚影吞没。血雾中传来骨骼碎裂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被一寸一寸碾碎。 等血雾散尽,那道虚影已经不在了。只剩一团幽暗的火焰,在他掌心跳动,火焰中隐约可见一张苍老的面孔,正在无声地嘶吼。 虚无吞炎低头看了一眼,将那团火焰送入口中。他闭上眼,喉结滚动,像是在品味什么珍馐。 “药帝的残魂,”他睁开眼,嘴角弯了弯,“不过如此。” “老祖!”药丹跪在地上,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天空,看着那些还在流淌的血水,看着那些跪在废墟中、眼神已经完全空洞的族人。 “族长……”万火老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快走!” “我身为族长,岂能——”药丹话没说完,一个魂族斗圣从侧边扑过来,一刀砍在他肩上。血溅出来,喷了那人一脸。 药丹没躲,反手一掌雄浑的斗气拍在那人胸口,硬生生把人拍飞出去。那人撞在柱子上,胸口塌了一块,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药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上的伤口,血从袍子里往外涌,他撕下一截衣袖,随便缠了两道。 “魂虚子。”虚无吞炎没看他,只是抬了抬下巴,“打开通道。我魂族的儿郎们,该见见血了。” 魂虚子愣了一下,随即拧笑。 他抬手一挥,身后的空间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大批魂族斗圣鱼贯而入。那些黑袍身影如蝗虫般涌入殿中,涌向那些已经毫无还手之力的药族弟子。 然后刀起刀落,血溅在殿柱上,溅在那些还没来得及收走的丹炉上,溅在那些世代供奉的祖宗牌位上。 屠杀开始了。 药族的各位长老冲进人群,与之纠缠了起来。万火长老一掌拍碎一个魂族斗圣的脑袋,反手又掐住另一个的脖子,咔嚓一声,那人软软地倒下去。可更多的人涌上来,像永远杀不完。 药丹满身血污站起身。 “诸位,”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落进每一个药族长老耳中,“药族,对不住你们。” 万火老人拄着拐杖,站在他身后,什么也没说。那些长老们一个个站起来,有的头发花白,有的脸上还带着少年的稚气。他们站成一排,挡在那群年轻弟子面前。 这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送他们走!”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带着血沫子。 这是共识。 药族可以灭,但那些孩子不能死。 这是药族的希望。 可怜的萧炎这时候才能动。 那股远超九星斗圣的力量终于撤了,像一只无形的手从他喉咙上松开。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呛得满嘴血腥味,踉跄着往前冲了两步,差点被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绊倒。 “萧炎。”小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得像一片叶子,她的手握住他的手腕,冰凉的,在发抖,“你对付不了他的。我们快走。” 虚无吞炎,不是现在的他可以抗衡的。 萧炎没有动。 他的脚还钉在地上,他的眼睛还盯着那道黑袍身影,盯着他手中那枚玉。 他顾不上看脚下,顾不上躲那些飞过来的斗气余波,顾不上小蛮在身后喊他什么。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虚无吞炎手中那枚玉,盯着那道温润的荧光,在满殿的血色里一闪一闪的,像在等他来拿。 他的脑子已经烧空了。 什么理智,什么权衡,什么打不打得过,全烧没了。只剩下一个念头——把那枚玉抢回来。 他已经顾不得为什么祂会做这样的事,为什么虚无吞炎要亲自来,为什么魂族要在这个时候动手,为什么那块玉会从他怀里自己飘出去。 他没有时间去思考。 他只看见那枚玉在虚无吞炎手里,那枚他答应过要护住的玉,小蛮的本体,小蛮的命。 要是拿不回来,小蛮怎么办? 他的妻子要怎么办? 第185章 惊变3 他回头看了一眼。小蛮站在他身后,脸色白得吓人,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整个人像一张纸,风一吹就要碎。她的手在抖,从指尖一直抖到肩膀,身体在溃散。 离开本体,她的力量在一点一点地流失,像沙漏里的沙,挡都挡不住。 萧炎的脑子嗡了一下。 “不——可——以!”他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血。 他必须拿到那块玉,必须抢回来,必须—— 他一步踏出去。 小蛮扑上来,从后面死死抱住他的腰。她的力气不大,可她的手臂箍得很紧,像是要把自己嵌进他身体里。萧炎往前挣了一下,没挣开。 “走啊!”小蛮的声音劈了,带着哭腔,“我们打不过他的!你先走,活着才有机会!” “走!”万火老人的声音像炸雷,在他耳边炸开。 萧炎他们这一波人还没反应过来,一股巨大的力量便将他推向殿后。 萧炎回头,看见那些长老们站成一排,身上的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亮,亮得刺眼。 “族长——”他听见药灵的声音,尖细的,带着哭腔。 药丹没有回头。 然后,天地都亮了。 他自爆了! 那光炸开,空间像镜子一样碎裂,露出一道幽深的裂缝。 “走!”药丹的声音从光芒中传来,已经分不清是谁的了。 “想走?门都没有。”虚无吞炎的声音从光里透出来,冷冷的,像冰碴子。一个闪身,他已经出现在裂缝前。抬手,一道黑光从他掌心射出,落在那群正在逃散的药族弟子中间。 萧炎浑身在发抖。 那股怒气从胸口往上涌,涌到嗓子眼,涌到眼睛里,烧得他视线都模糊了。 他要去拼命。 然后小蛮吻住了他。她的嘴唇贴上来,凉凉的,软软的,带着血腥气。萧炎愣了一瞬,就那么一瞬。他永远不会防备小蛮,哪怕是在这样的血海尸山里,哪怕他的理智已经烧成灰。 然后下一秒,被小蛮用他最熟悉的斗气冲击而陷入晕厥。 不。 不要。 小蛮,不要再一个人去。 萧炎他想抓住什么,抓她的衣角,抓她的手腕,抓她垂下来的头发,可他什么都抓不住。 他的眼皮沉下去了,意识像被什么东西拽着,往深处坠。 萧炎彻底失去了意识。 “终于出现了啊,玉灵。”虚无吞炎说道。 之前他就觉得这只猫突兀,原来,是玉灵的第二化身啊。 藏的够深的,这么多年以来,他们可是不知道呢。 “我还以为,这个小屁孩会保护好你呢。”他看着她,嘴角弯了弯,那笑容温文尔雅,却让人后背发凉,“到头来,还是得你自己出来。” 小蛮站在萧炎身前,脸白得吓人,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可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刀锋。 “虚无吞炎,”她开口,声音冷下来,没了那副在他面前伪装出的妖媚,没了那些年用来保命的讨好,“你有没有觉得,你很恶心?” 虚伪的令人想吐。 虚无吞炎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他手里的那枚玉片被他捏紧了,拇指按在玉面上,慢慢摩挲着,那动作很轻,像在抚摸什么心爱的东西,然后,满意地看到小蛮的脸色白了一瞬。 “我之前说过的。”虚无吞炎的声音很轻,像在跟老朋友聊天,“玉灵,再耍心思,我就取你性命。” 他把玉片举到眼前,对着光看了看,那温润的荧光映在他脸上,照出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你怎么就是不听话呢?” 他对这玉灵的容忍度已经够高了。 那些年她在魂界,小动作不断,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逃出去,他也没真下死手去追;她在古界闹,在天墓闹,在蛮荒古域闹,他都知道,都没管。 可她水性杨花——勾搭魂天帝,勾搭魂灭生,勾搭这个萧炎。一个接一个,像换衣裳一样。 怎么?他虚无吞炎身边就那么不乐意待?还是说,他没有称帝的相? 要说多爱这玉灵,也不见得。 他活了这么多年,早就不信什么情情爱爱的东西。 可她不一样。 她是陀舍古帝留下的东西,是那扇门的钥匙,是这世上唯一能代表“斗帝”二字的活物。 她在他身边,就说明他离那个位置近一点。她不在,就说明他不够格。就像一枚玉玺,一枚不愿意承认你是天下之主的玉玺。 哈,陀舍古帝可以,凭什么他虚无吞炎不可以? 药族的长老们见虚无吞炎被转移了注意力,自爆得更猛烈了。 可那些自爆的冲击,都被虚无吞炎风轻云淡地挡了下来。 他们是想用自爆来阻止他。 可,有用吗? 药族的所有人,都得死。 小蛮一点点汲取着空气中残留的帝血,积蓄实力,同时与虚无吞炎虚与委蛇。 “你真的要帮魂天帝?” “那当然,”虚无吞炎淡淡开口,“当年他对我有大恩,甚至——还让我吞噬了吞灵族。” 若非当初吞噬了吞灵族最后的遗孤,魂族这么多年也不可能保持血脉的延续。 那遗孤体内流淌着上古吞灵族的本源精华,一旦被吞噬,便成了魂族血脉不衰的根基。 而他虚无吞炎,也借着那股力量突破了自身的桎梏,再进一步。 “我看未必吧?”小蛮冷笑出声。在看不见的地方,那些药族自爆后精纯的一缕缕血脉本源正从她脚下悄然汇聚,一丝一丝被她的身体吞嗜。 “是为了你自己吧。”她盯着虚无吞炎的眼睛,语气里满是讥讽,“当年你从古帝洞府逃出来的时候,就想好了,要成为斗帝吧?” 所以从一开始,在古帝洞府时,虚无吞炎就在示弱,让她当那只出头的鸟儿,自己则保存实力,暗地里筹谋一切,等着坐收渔利。 虚无吞炎没有接话。 他抬手一道黑炎闪过,不远处一名药族长老便没了生息,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只剩一摊灰烬被风吹散。 一旁的药丹虽然不清楚小蛮与虚无吞炎之间到底有什么纠葛,但也看得出小蛮绝非寻常。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如同鹌鹑般缩在墙角、无处躲藏的药族小辈,喉咙滚动了几下,终于哑着嗓子开口: “这位姑娘,我药族就只剩这几滴骨血了……”药丹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若是能帮他们逃出生天,为我药族留存火种,下辈子定当报答。” 他看得出来,这个能跟虚无吞炎对峙而面不改色的女人,绝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所以起了托孤之心。 “滚。”小蛮面色煞白,嘴里吐出一个字,冷得像冰碴子,“关我什么事。” 第186章 惊变4 她从来不是什么大善人。 全药族死绝了,都没有萧炎一根头发重要。想让她帮忙? 门都没有。 药丹苦笑出声,心里最后那点指望也没了。他不再看她,转过身,往那群黑袍人里冲去。 长老们一个接一个地自爆,血雾弥漫,光点四散。 混乱中,药天护着那几个小辈,踉踉跄跄地往小蛮身后挪。他不知道这个女人是谁,可他看得出,她虽然冷冰冰的,至少不会对他们下手。眼下也只能指望这个了。 药灵抱着那个小的,躲在药天身后,浑身发抖。 “药丹啊药丹,真是蠢得发笑。居然去求你?求我都比求你强。”虚无吞炎嘲笑道。 这个女人的铁石心肠,他从不怀疑。 小蛮猛地抬起头,眼中凶光大露,声音低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那又如何!他们这些人,哪个是不该死的?都是那群斗帝的余孽!” 就差最后一点点…… 她脚下的帝血已经汇聚成一条暗红色的溪流,悄无声息地往她身体里钻。那些药族长老自爆后散落的精华,正被她一点点吞噬。只差最后一点,她就能打开了。 虚无吞炎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残忍。 “玉灵,你还是那么凶厉,”他的声音忽然冷下来,黑炎在他掌心凝聚,“所以……作为对你的奖励,能死在我手里,算你荣幸了。”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危险的弧度:“你不是喜欢萧炎吗?你放心,我会一点点把他折磨而死,然后送下去陪你。” 别管他虚无吞炎喜不喜欢玉灵,可萧炎敢动,那就得死。 话音未落,黑炎已经化作一道利刃,直直射来。小蛮猛地侧身,黑炎擦着她的脸颊飞过,灼出一道焦痕。 她躲开了,可她身后那些小辈躲闪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一名浑身是血的长老从侧方扑来,用尽最后的力量引爆自身。 轰然巨响中,那朵黑炎被炸偏了方向,虚无吞炎也被冲击震得后退了一步,嘴角溢出一丝血迹。而那些小辈被爆炸的余波震晕过去,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就是现在! 小蛮猛地抬起手,那些积蓄已久的帝血从她脚下冲天而起,化作一道血色的光柱。她的眼睛亮得吓人,浑身都在发光——那是药族自爆后所有精华汇聚的力量,被她一口气全吞了进去。 虚无吞炎脸色骤变,厉声喝道:“玉灵,你敢!” 小蛮没给他机会。 她一掌拍出,那道光柱裂开一道缝隙,将萧炎、那些晕死过去的药族小辈全部卷了进去。下一秒,她纵身跃入裂缝,连同所有人一起消失在这片废墟之中。 药丹远远看见这一幕,精神一振,嘶声喊道:“诸位长老!护住这道裂缝!” 剩下的几个长老对视一眼,齐齐扑向裂缝前方,将最后的斗气与灵魂一并引爆。轰隆隆的巨响此起彼伏,光与血交织成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将那些黑袍人死死挡在外面。 他们宁愿死,都要让药族的小辈,活下去。 …… 萧炎呼吸急促,像溺水的人在挣扎。 梦里是无尽火域。他坐在主位上,薰儿在左,美杜莎女王在右,小医仙捧着茶盏站在一旁,雅妃在廊下笑着看他。火焰在殿中燃烧,温暖,明亮,像永远烧不完的柴。有人给他斟酒,有人给他添衣,有人在他耳边轻声说着什么,他听不清,只觉得舒服,舒服得像泡在温水里,像陷进一团棉花里,像这世上所有的好事都挤进了这一道门。 可他无心。 那些笑脸,那些温柔,那些甜得发腻的触感,像隔着一层纱,像蒙着一层雾,像隔着一层怎么都捅不破的纸。他知道这是梦。他冥冥之中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大事,天大的事,不能错过的事。可他怎么都醒不过来。 他使劲睁眼,眼皮像灌了铅。他使劲抬手,手指像被钉在床上。他使劲喊,嗓子眼里像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出不来。那些笑脸还在眼前晃,那些手还在他身上摸,那些声音还在耳边响,像蚊子,像苍蝇,像这世上所有烦人的东西都挤进了他的脑子里。 醒过来!醒过来! 萧炎,你有天大的事要去做的的啊! 他的身体僵直了,像一根绷紧的弦。 他的手指在抽搐,他的眼皮在跳,他的喉咙在发出含混的声音,像野兽在低吼。 可他还是醒不过来。 只能任由自己在这可怖的美梦中沉沦。 老天爷,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萧炎的意识在怒吼。 他惊恐于那股来自更高处的伟力,那股力量轻描淡写地碾过他的意志,却又愤怒于祂的傲慢,愤怒于自己被当成了一个提线木偶,愤怒于他拼了命想要护住的东西,在那股力量面前,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他像个被左右的小丑。 萧炎胸中大恸,他……他根本不可能把陀舍古帝玉交出去,根本不可能在这种场合退缩,他宁愿死,宁愿把自己烧成灰,也会护住那块玉。 可他连为之去死的机会都没有。 那块玉从他怀里自己飘了出去,像落叶,像流水,像这世上所有留不住的东西。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小蛮趴在萧炎的胸口,她的状态也不太好。 她的脸上开始爬满裂纹,若非当初魂灭生为她炼制的那一枚玉环,她恐怕早已意识迷失。没有实体,就会被深入骨髓的空虚吞噬着,那空虚会一点一点地削弱她,直至濒死。 尤其是为了沟通斗帝洞府,她耗去了太多积压制旧伤的斗气,刺骨的疼痛反扑而来,甚至让她无法承受。 这是她受伤最重的一次。 可就算如此,她也没有离开萧炎。 萧炎又在说梦话,声音含混又抗拒:“滚开……我不需要……我不需要这种未来……我不要……不要给我……” 小蛮抱紧了他,虚弱地唤着:“萧炎……萧炎。” 你…… 怎么了? 第187章 惊变5 直到萧炎的一声怒喝,石破天惊。 “滚开!” 萧炎瞬间睁开眼,胸膛剧烈起伏,像溺水的人终于挣出了水面。 意识回笼,他偏过头,看见小蛮一眼不眨地看着他,脸上爬满了裂纹。 他的心猛地揪紧了。 “小蛮。”他翻身坐起来,把她捞进怀里。 那些裂纹从眼角一直蔓延到下颌,密密麻麻,像干涸的河床。 萧炎的手在抖。 他在这方面已经有经验了,只要小蛮动用了太多的力量,就会被反噬。 他把手伸进纳戒里,把那些丹药一瓶一瓶往外掏,有的来不及看是什么品级,就往她嘴里塞。 小蛮的嘴唇动了一下,咽下去一粒,又一粒,又一粒。她的睫毛颤了颤,像是想睁开眼,又像是没力气睁开。 “小蛮。”他又叫了一声。 小蛮:“没事的,我还好。” 好? 好什么好? 萧炎低头,把脸埋在她头发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萧炎把她轻轻放回床上,把被子掖好,又把那些散落的丹药收进玉瓶里,放在她枕边。 他站起来,转过身。 抬手,在虚空中按了一下。小蛮曾教过他如何开启这道门,他记得每一个手势,每一道印诀。 光壁裂开一道缝隙,外面的风吹进来,他回头看了一眼。 小蛮还躺在那里。 他一步迈了出去。 他要去完成那件事。 他必须把那块玉抢回来。 什么魂族,什么古族,什么斗帝,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那些东西太大,太远,太沉,他扛不动。 他萧炎不是圣人,他只想护住小蛮。 …… 萧炎失踪的这一个月,斗气大陆彻底变了天。 丹塔的盟主居然失踪了。 消息传出去的时候,整个中州都炸了锅。 有人说萧炎死在药族了,有人说他被魂族抓了——可无论哪种说法,矛头都指向魂族。 天府联盟的人红了眼,星陨阁的人疯了,药老更是怒发冲冠,带着人一路扫荡魂殿的分殿,不管大小,见一个端一个。 他不相信萧炎会死。 他教出来的徒弟,他清楚。那小子命硬,多少次死里逃生,多少次从鬼门关爬回来,这次也不会例外。 他更不相信小蛮会死,那个女人,比萧炎还难缠。 更何况,萧炎宁愿自己去死,都不会让小蛮出事;小蛮也一样,宁愿自己粉身碎骨,也要把萧炎送出来。 他们俩都会拼了命让对方活下来。 所以,绝不可能。 药老抓了很多魂族的人,不分身份,不分实力,只要抓到就往星陨阁的地牢里关。 他想得很简单,万一萧炎和小蛮被魂族抓了,他手里得有人质可以交换。 可那些被抓的魂族弟子,有的叫嚣,有的求饶,有的干脆自爆,却没有一个能给他有用的消息。 不是他们不肯说,是他们也不知道。魂族的高层,根本顾不上他们这些。 因为,这一个月里,古族和雷族也出事了。 陀舍古帝玉,最后那两块,被盗了。 雷族更惨,全族失踪。整个雷界被翻了个底朝天,除了破碎的殿宇和满地的血迹,什么都没有。 古族惊魂未定。 古族的太上长老闭关多年,这一次也不得不出山。古元带着古族的长老们日夜巡逻,加固结界,严防死守。可谁都看得出,古族已经是强弩之末。要不是他们底蕴深厚,早就步了药族和雷族的后尘。 直到这时,所有人才终于看清——这一切都是魂族做的。从灵族、石族、火族,到药族、雷族,一个接一个,全是被魂族吞掉的。 那块陀舍古帝玉,就是他们的目标。 斗气大陆,即将迎来一场浩劫。 斗帝洞府出世的征兆越来越明显,天象异变,灵气暴涌,那些隐世多年的老怪物纷纷出山。 然后,在这个节骨眼上,萧炎出现了。 他一身黑衣,衣袍上沾着干涸的血迹,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他站在丹塔正殿门口的时候,门口的守卫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盟……盟主!” 萧炎没有看他。 他拖着一个人走进来,那人浑身是血,已经没了气息,胸口一个焦黑的窟窿,还冒着烟。是魂族留在药族的后手,一个一星斗圣,负责清理战场、追杀漏网之鱼。 萧炎在回去找玉的路上撞上了他,把人杀了,提着尸体回来了。 他把尸体扔在殿门口,转身出去,从外面拉进来几个半死不活的药族小辈。 药灵走在最前面,脸上还挂着泪,怀里抱着那个小的,浑身都在发抖。她看见丹塔正殿的时候,眼泪又下来了。 这群后辈,像一群被暴风雨打散的雏鸟,羽毛凌乱,瑟瑟发抖。 萧炎把人交给丹塔的弟子,正要转身,殿内传来一声沙哑的喊声,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萧炎!” 萧炎脚步一顿。药老从殿内冲出来,他的头发白了不少,脸上的皱纹也深了,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死死盯着萧炎,上上下下地看,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活着。 “老师。”萧炎叫了一声,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药老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抓得很紧,指节泛白。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的目光从萧炎脸上移开,往他身后扫了一眼—— 空的。 又扫了一眼,还是空的。 药老的脸色变了。 “小蛮呢?”他的声音一下子绷紧了,“小蛮去哪了?” 萧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药老盯着他,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像是好多天没合过眼了。 他的手指收紧,掐得萧炎手臂生疼。“你一个人回来的?”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颤,“她呢?” 小蛮虽然脾气不好,可…… “老师……说来话长。”萧炎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怕惊动什么。 药老看了他三秒,转身拉着他就往殿内走。他的步子很快,萧炎被他拽着,踉跄了一下,跟上去。 偏殿的门关上,殿外的喧哗被隔绝在外。药老松开手,转过身看着萧炎。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说吧。” 第188章 斗帝洞府 “……然后,我就回来了。”萧炎说完,偏殿里安静得只剩下烛火偶尔爆开的细微声响。 药老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指搭在桌上,一下一下轻轻敲着,像是在消化这些太过沉重的消息。烛光在他脸上跳动,照出那些深一道浅一道的皱纹。半晌,他抬起头,目光沉沉地落在萧炎身上。 “也就是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小蛮现在……很安全?” 萧炎对上他的目光,没有躲闪。“是的。” 他没有把小蛮在斗帝洞府的事说出来。不是不相信老师,而是这种事,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危险。 斗帝洞府牵连太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药老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追问,又咽了回去。他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可如今魂族已经势大,”药老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里透着从未有过的疲惫,“想从他们手里把陀舍古帝玉拿回来,简直难如登天。”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最近魂族的疯狂,你是知道的。” 他们那些疯狗,仿佛已经没有明天了,疯狂地攻击、掠夺、献祭,像是在为接下来的计划燃烧一切。 这种打法,根本不是求胜,是求死。 萧炎当然知道。 这一个月里,他亲眼见过魂族的人自爆,见过他们拖着敌人一起赴死,见过那些黑袍人临死前还在笑,还在喊魂族万岁。 凶残无比。 可这不是他不去的理由。 药老看着萧炎的脸,看着他那双红了却没有退缩的眼睛,心里叹了口气。 他太了解这个弟子了。萧炎做不出牺牲小蛮的事,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也要去拼。 “这样,”药老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你先去收集消息,多带些人,不要一个人莽撞。然后——”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什么,“让小蛮来找我。” 萧炎抬起头。 “当初既然有人能为她炼制出暂居的玉环,”药老的目光很沉,“那我也可以。大不了,丹塔这么多炼药师,群策聚力,总能想出办法来。” 萧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药老摆了摆手。 “为今之计,也只能如此了。”药老的声音放轻了些,像在安抚一头快要失控的野兽,“你去找玉,我保她的命。两不耽误。” 萧炎站在那里,看着药老的脸。那张脸上皱纹深了,白发多了,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这个年老的炼药师,如今还在为他遮风挡雨。 “……好。”萧炎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药老点了点头,转过身去,背对着他,摆了摆手。 “去吧。别让我等太久。” 久了,怕是小蛮受不了。 萧炎在一处僻静之地盘膝坐下,闭上眼,将心神沉入那道与小蛮之间若有若无的联系。 借着同心契还在,他将自己的意念顺着那道丝线缓缓送过去——小蛮,出来,我带你回家。 片刻后,丹塔偏殿的空间微微扭曲,一道惨白的身影从裂缝中踉跄而出。 萧炎一步跨上前,将人稳稳接住。 小蛮的脸白得近乎透明,裂纹从眼角一路蔓延到下颌,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她的手搭在他肩上,指尖冰凉,还在微微发颤。 萧炎低下头,把她的脸按在自己颈窝里,声音压得很低:“怎么样,有好些吗?” “没事。”小蛮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不耐烦,可她的手指攥紧了他的衣领,“你不用担心。” 萧炎没拆穿她的口是心非。 他把她抱起来,几个纵跃便穿过廊道,落在丹塔正殿门口。殿内灯火通明,几个人已经等在那里了。 药老、天雷子、玄空子,还有一位——丹塔老祖。 萧炎看到那青衣童子时,脚步顿了顿。他听说过这位,真正的丹塔之主,六星斗圣,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 也是……当年与小蛮有过摩擦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一见礼。 药老叹息一声,看着众人,率先开了口:“各位,前因后果我都已经说过了。只希望大家能帮我们师徒俩这个忙。”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角落里那道苍白的身影上,声音放轻了些,“小蛮这姑娘……不容易。” 众人不语,目光齐齐看向那青衣童子。 丹塔老祖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一支短笛,正低着头慢慢擦拭。 他抬起头,看了小蛮一眼,不喜不怒。 他没有表态。 萧炎把小蛮轻轻放在榻上,给她盖好被子,然后转过身,走到丹塔老祖面前,双手抱拳,深深鞠了一躬。 “前辈,”他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咬得很清楚,“小蛮……的确做过错事。可那些,都是为了我。过了这一关,要杀要剐,我萧炎悉听尊便。” 他们知道,他在说什么。 殿中安静得落针可闻。 药老的手指在袖中攥紧了,天雷子低下头,玄空子望着窗外,谁都没有说话。 丹塔老祖看着萧炎,看着他那双红了却没有退缩的眼睛,看着他那副“你冲我来”的架势,把短笛在指间转了一圈。 半响,他叹了口气。 “木已成舟,”他的声音不大,像生了锈的铁器在磨,“如今多事之秋,要杀要剐又有何用呢。”他顿了顿,目光从小蛮身上收回来,“我只希望此事了结,你能为神农老人上一炷香,也算偿还这段因果。” “这自然简单。”萧炎说。 药老大喜过望,他已经为小蛮看过了,情况比他预想的要好一些,但也好不到哪去。 他转过身,拍了拍萧炎的肩膀,语重心长:“你去忙吧。记得,保重自身。我可不想治好了小蛮,又得治你。” 萧炎看着老师微微佝偻的背影,鼻头一酸,却还是稳住了声音:“放心。为了您,为了她,我也知道轻重。”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老师,您也保重。” 他转过身,走到榻边。小蛮正睁着眼看着他,那双眼睛亮亮的,像藏着一句话没说。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嘱咐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伸出手,把他衣领上那道歪了的褶皱慢慢抚平。 “小心一点。”她开口,声音很轻。能说的她都已经说了,能给的也都给了,剩下的,她帮不上了。 萧炎握住她抚在领口的手,低头在她手背上贴了一下,才轻轻放下。然后他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好。”他低声道,“等我回来。” 小蛮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攥住他的手指,握了一下又松开了。 萧炎把那根手指的温度攥在手心里,站直身,转过身,大步朝殿外走去。 第189章 斗帝洞府2 可魂族的防守,早已不是从前。 萧炎在药族废墟上领教过,这一次更是深有体会。他试了无数次——易容、潜行、趁夜偷袭、混入魂族外围弟子的队伍——每一次都在即将触及核心时被挡了回来。 那些守护阵法层层叠叠,气息感应密不透风,像一张织了几千年的网,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他只能杀掉一些长老。 杀那些在分殿里炼丹的魂族炼药师。 可那枚玉,始终没有出现。虚无吞炎像知道他会来,把那块玉藏得死死的,连一丝气息都不露。 或者说,是根本不屑于理会他。 萧炎站在魂族分殿的废墟上,衣袍上沾着血,玄黑尺上血迹斑斑。 这条路走不通。 他得换条路。 萧炎开始学着设伏。 他在黑角域、迦南学院、魔兽山脉,在所有魂族可能经过的地方,布下了层层叠叠的陷阱。 他把自己能调动的所有人手都撒了出去,星陨阁的弟子、天府联盟的旧部、那些受过他恩惠的散修,甚至与古族的支援,他都来者不拒,互为引援。 一张大网在黑暗中悄悄铺开。 他不需要正面硬碰。 萧炎只需要一个机会,一个魂族陀舍古帝玉经过他设伏范围的机会。只要让他看到那枚玉,他就会想尽办法办法抢回来。 小蛮告诉过他,斗帝洞府的外部入口,就在迦南学院塔下。 可,没有用。 他们这些人,哪怕加在一起,比起魂族上千年的谋划,还是太弱了。 哪怕是他在古元的帮助下,借助萧玄的残魂拥有了帝级灵魂,也还是一样。 最惨的一次,他们在黑角域正面撞上了虚无吞炎。 那一战,萧炎至今不敢细想。他带去的三十七个人,最后活着回来的只有他自己。 若不是生灵之焱那股生生不息的恢复力,他也不能从虚无吞炎那里捡回半条命。 哪怕古族也参与了行动,古族三仙倾巢而出,黑湮军精锐尽出,也没有用。 没用。全都没用。 萧炎的心情一天比一天沉重。 养伤的日子,他坐在那里,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双曾经能炼出九品玄丹、能焚尽斗圣的手,如今连一块玉都护不住。 他已经算得上斗气大陆的强者了。 五星斗圣,九品炼药师,天府联盟的盟主。可这些头衔,这些力量,在小蛮的事上,一点用都没有。 他还是无法把妻子的命运改过来,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虚无吞炎把那枚玉握在手里,看着她脸上的裂纹一天比一天深。 夜里睡不着的时候,他会想起那些梦。梦里没有小蛮,只有无尽火域、薰儿、美杜莎女王、小医仙、雅妃,还有那些他叫得出叫不出名字的女子。那些梦太美了,美得像一块甜得发腻的蛋糕,美得像一条铺满了鲜花的路,美得像祂在轻声告诉他:放手吧,这条路更好走。 可现在祂,已经没有耐心了。 陀舍古帝玉的意外丢失,就是祂对他的警告。祂在告诉他:你不听我的话,我就拿走你最在意的东西。 命运的车轮碾过来,你挡不住,也改不了。祂给了他一条更好的路,一条没有小蛮、没有痛苦、只有鲜花和掌声的路。 祂在等他自己走到所谓的“正轨”上。 萧炎闭上了眼。 …… 魂天帝将八块陀舍古帝玉同时托起。那些玉片在他掌心微微震颤,像彼此在呼唤什么,又像是在回应什么。他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托着那八片碎玉,像是在托着整个世界的重量。 他等这一刻,等了太久了。 那些玉片在他掌心发光,光映在他脸上,照出那张俊朗得近乎妖异的面孔。只要打开古帝洞府,他魂天帝,就是下一个斗帝! 从此,万世称雄。 那些玉片在他掌心微微震颤,像彼此在呼唤什么。然后它们动了一块接一块,在半空中自动咬合,严丝合缝,拼成一枚完整的古玉。玉面上光华流转,古老的纹路层层亮起,映得整片天空都变了颜色。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刺眼,到后来像一轮太阳坠落在了人间。 魂天帝与虚无吞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的激动。 光柱冲天而起,一道虚影在光中缓缓凝成。那是一个老人,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穿着一身早已不存于世间的古老袍服。他的身形巨大,顶天立地,那双眼睛浑浊又清亮,像隔着千万年的岁月,看向这片他曾经守护过的土地。 陀舍古帝。 虚影没有开口,可所有人都听见了他的声音,那是从灵魂深处响起的,苍老,悠远的声音。 “来。” 他的目光投向远方,穿透云层,穿透大地,穿透那些层层叠叠的空间,落在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地方——迦南学院。 迦南学院? 居然是迦南学院? 魂天帝笑了。 他把那枚完整的古玉收回袖中,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黑压压的魂族大军。 “走。” 大军开拔,遮天蔽日。 虚无吞炎眼神闪了闪,走在最后面。 斗帝啊…… 魂族一动,消息便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中州。这种事瞒不住人——八块古玉合一时的光柱通天彻地,陀舍古帝的虚影连远在西北大陆的人都看得见。 那些隐世多年的老怪物纷纷出山,那些闭门不出的势力开始调兵遣将,那些还在观望的墙头草终于选定了方向。整个斗气大陆的目光,都汇聚到了迦南学院。 药老把最后一批丹药装进纳戒,又清点了一遍。九品丹药、八品丹药、疗伤的、提气的、解毒的、用来引爆的——分门别类,装得整整齐齐。 他的手指在纳戒上摩挲了一下,又松开。 萧鼎从外面进来,手里还攥着一沓情报,脸色不太好。他把那沓纸放在桌上,欲言又止。“药老,”他顿了顿,“这次去的人……名单已经定了。古族那边古元亲自带队,太虚古龙一族也派了人来,丹塔老祖也在。” 药老点了点头,把那沓情报收进袖中。他转过身,正要说什么,偏殿的门被推开了。 小蛮从外面走进来。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脸色还是白的,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可那些裂纹淡了许多,不仔细看几乎瞧不出来。 但药老知道,她已经油尽灯枯了。 这些天,他与丹塔的诸位大能联手,丹药当饭吃,阵法日夜不停地运转,为她重新炼制寄居的玉体,也不过是让那些裂纹暂时淡下去。 治标不治本。 拿不到陀舍古帝玉,她会被那些旧伤一点点折磨而死,然后一点一点地涣散。 她不是人。 所以重新为她炼制躯体这条路,走不通。她的根源就是陀舍古帝玉,而不是别的什么。那枚玉造就了她的灵智,也为她带来了这无法摆脱的宿命。 玉在,她在;玉失,她亡。 第190章 斗帝洞府3 这些事太沉重了,药老不愿多说。 无论治好小蛮多难,他都会像萧炎一样,尽力让她好起来。见她气色缓和了些,他放轻了声音:“怎么样?这次吃的丹药,可有好些?” 他和丹塔老祖联手炼的这一炉定元丹,看样子效果还算不错。 小蛮揉了揉额头,动作很轻,像是在按着什么不让她疼的东西。“老样子。”她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只是药老……这个药里,放的那株梦魇草年份是不是有点大。” 药老手上动作一顿。“怎么?致幻了?” 梦魇草用重了些,是为了让她升腾精神,把溃散的力量稳住。 可这东西的副作用也大,最容易的就是致幻。 药老看着小蛮,心里一紧,别是药性过猛了,她吃不住。 “那倒没有。”小蛮的眉头微微皱起来,那一点褶皱在她苍白的脸上格外明显,“只是……居然让我做了个梦。” “做梦?”药老转过身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他活了多少年,从未听小蛮说过“做梦”这两个字。 一个玉灵,死物,怎么会做梦呢? 不过……他看着她皱起的眉头,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她越来越像人了,那么……学会了做梦,也是好事。 “做了个什么梦?” 小蛮罕见地沉默了。 她站在那里,想了想才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自己也不太明白的事。 “做了一个……萧炎左拥右抱的梦。” 药老手里的丹药瓶差点没拿稳。“不是吧?”他瞪大了眼,声音都高了半度,“这怎么能离谱成这样?”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他不敢做,你要相信他。” 小蛮在椅子上坐下来,目光落在桌面上,没什么焦点。“我梦见萧炎成了斗帝。” 她声音平平的,却透着一股古怪,“古族的那个萧薰儿,还有塔戈尔大沙漠的美杜莎,左拥右抱,还有了孩子。小医仙和青鳞也喜欢他。” 药老听着,后背一阵阵发凉。 他下意识往门口看了一眼,像是怕萧炎突然从哪儿冒出来听见这话。 他咳了一声,声音尽量放得平和些:“小蛮,你可不要胡思乱想啊。这么大的锅,萧炎可背不动。”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做这种梦,会吓死人的。” 小蛮没有看他。 她的睫毛垂着,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的东西。药老心里七上八下,正想着怎么把话圆回来,她却先开了口。 “萧炎是爱我的,我知道。”她的声音很轻,却很笃定,“我不会因为这种事就对他生气。” 她相信她的爱人,她的丈夫。 可…… 那日药族,陀舍古帝玉为什么会从萧炎身上溢出,为什么那股能量波动,总给她一股,似曾相识的斗帝的味道呢? 她不知道。 她抬起头,望向殿外的天空,仿佛一个不详的未来正在极速奔来。 而她,避无可避。 …… 魂天帝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拦在面前的所有障碍一一扫清。 他站在岩浆海边缘,身后是魂族倾巢而出的强者,身前是翻涌不息的赤红岩浆。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枚完整的古玉,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志得意满地踏入岩浆之中。火焰在他脚下自动分开,像臣子为君王让路。 随后赶来的那些人,谁都拦不住他。 天府联盟的萧炎、丹塔老祖、古族的古元、太虚古龙一族的龙皇,都不是他的对手。 他为了这一天筹谋多年,一步错,步步错。 他们这些人,早就不是他的对手了。 这是决战。 小蛮死活不同意留在天府联盟,药老劝不住她,萧炎更是耳朵软,说了几句就晕晕乎乎的同意了。 药老无奈,只得把她护在身后,交到紫妍手里。 “一有不对,”药老的声音压得极低,“带她走。用空间之力,能跑多远跑多远。” 紫妍点了点头,把小蛮拉到身边,护得水泄不通。 小蛮看着她的侧脸,心里忽然虚了一瞬——当初她想过利用这丫头,想过用她来钳制那个老龙皇烛坤。 可紫妍不知道这些,她只是站在那里,把她护在身后,像护一个姐姐。 小蛮把那点心虚压下去,咬了咬唇…… 有时候,她为了生存,没有办法。 “小蛮姐姐,我都很久没见过你了。”紫妍转过头,眼睛亮亮的,嘴角弯着,还是从前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那股勃勃生机扑面而来,让小蛮晃了神。 她好羡慕他们的活力。 “怎么样,龙族还好吗?”小蛮开口,声音很轻。她如今是懂得寒暄的。 “好着呢!”紫妍眼睛一亮,掰着指头数起来,“长老们不吵架了,那些小家伙也老实了,就是天天缠着我讲故事。我可讲不来那些,就给他们讲我当年在迦南学院的事——讲我们怎么去找草药,怎么躲长老,怎么打魂殿。他们可爱听了,听完还要问,问完还要再听一遍。”她皱起鼻子,一脸无奈,可眼底全是笑意,“我嘴都说干了!” 看得出来,她过得很幸福。 小蛮“嗯”了一声,没再说话。紫妍却像打开了话匣子,絮絮叨叨地说了下去:“还有还有,当初萧炎给我弹压那些老家伙,你是没看见,他们一个个脸都绿了,又不敢说什么,还得笑着夸我。那场面,可好笑了!” 她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笑得眉眼弯弯。 小蛮看着她的侧脸,这种蓬勃的生命力,这种没心没肺的快乐,她从来不曾拥有过。 不过没有关系,她有萧炎。 有萧炎,她就拥有了快乐。 不过,说起萧炎…… 她看着紫妍那张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嘴,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她人很独,活了这么久,能说上话的没几个。当年在迦南学院,倒是跟紫妍一起胡作非为过一阵。她不是人,紫妍也不是人,两个都不是人的东西,反倒处出了几分交情。 后来她走了,紫妍也走了,各忙各的,就断了联系。如今站在一起,倒也不生分。 小蛮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紫妍,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紫妍偏过头,眼睛亮亮的,像从前在迦南学院偷药材时那样。 小蛮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前方的黑暗里。“你懂……真正的爱吗?” 紫妍愣了一下。“真正的爱?”她皱了皱眉头,像是在使劲琢磨什么很难的东西,想了半天,嘟囔了一句,“这东西,谁说得清啊。” 小蛮没有接话,只是声音放得很轻,轻得像一阵风:“如果你爱的人,没有你反而会过得更好。能成为更厉害的人,左拥右抱,身边有无数美人相伴。你会选择牺牲自己,还是——” “怎么可能为他牺牲自己!”紫妍猛地打断她,眉头皱成一团,声音都拔高了,“小蛮姐姐,咱们可是魔兽啊!弱肉强食,天经地义!又不是那些磨磨唧唧的人类,爱这种东西本来就是自私的。” 小蛮没说话。紫妍越说越激动,一把拉住她的手:“凭什么要你牺牲?他算什么东西!凭什么他就能左拥右抱、美人在侧,却要你来成全?要死就一起死,我绝对不会让我爱的人,去跟别的女人在一起!” 她顿了顿,语气越发理直气壮,带着几分偏执又纯粹的狠劲:“要爱就爱到疯魔,哪怕血肉模糊也无妨。你若不爱我,我便杀了你——这才是我认定的、真正的爱!” 小蛮看着她,眨了眨眼,“你说得……倒是不错。” 这是她没有与萧炎成婚前的想法。 紫妍却忽然警觉起来,凑近了她,眼睛瞪得溜圆:“怎么了小蛮姐姐?你是不是遇见什么事了?”她噼里啪啦地追问,“还是萧炎在外面有人了?你告诉我,我去撕了她!” 小蛮摇摇头,没有说话。 不是的。 她只是做了一个梦。 第191章 父女相认1 可如今的萧炎,无法发现小蛮都心事。 他全部的心神全部放在了夺玉之事上。 萧炎只来得及略略抱了抱小蛮,在她耳边说了句“等我”,便松开手,率先潜入岩浆世界。 赤红色的岩浆在他身周翻涌,热浪灼人,幸好他有异火护体,那些岩浆近不了身。他越潜越深,直到看见那道巨大的石门。 石门大开,门后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可门前,一群火焰蜥蜴人手持兵戈,在岩浆中游弋,鳞片赤红,眼睛像两团火。 它们感应到生人气息,齐刷刷转过头来,喉间发出低沉的嘶鸣。萧炎没有惊动它们,屏住气息,绕了过去。 更深处,他感应到了一道气息。那道气息沉在石门左侧的黑暗中,像一座山,像一潭死水,像这世上所有蛰伏的巨兽。 萧炎的灵魂力如今已臻帝境,可他的感知触到那道气息时,还是本能地缩了一下——太强了。 强到他的身体都在警告他,不要靠近,不要惊动,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他没有靠近。 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便退了回去。 联军阵营里,众人还在焦急地等待。萧炎从岩浆中跃出,脸色沉了下来。“洞府外围有火焰蜥蜴族驻守,”他说,“数量极多,实力不弱。” 他顿了顿,看向古元和烛离,“更深处,还有一道气息。我无法判断具体是什么,但很可能是龙系的魔兽。” 烛离脸色一变:“有多强?” 古元没说话,手指在袖中攥紧了。萧炎看着他们的反应,声音放低了些:“斗圣巅峰。硬闯的话,怕是也难。” 众人沉默下来。斗圣巅峰的魔兽,谁听了都头皮发麻。这玩意儿守在那儿,跟一堵墙没什么区别。 小蛮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可每个人都听见了:“让紫妍去吧。” 众人一愣,齐刷刷看向她。小蛮没有解释,只是看着紫妍,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淡。“会有惊喜的。” 紫妍愣了一下,指着自己:“我?”她眼睛瞪得溜圆,要不是说话的是小蛮,她都要以为是在开玩笑了。她一个六星斗圣,去对付斗圣巅峰的魔兽? 这不是送菜吗?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旁边的人也都看着她,眼神复杂。一个斗尊都没摸到顶的小姑娘,去打斗圣巅峰的魔兽?这不是胡闹吗?可当着紫妍的面,这话谁也不好说出口。 只有那些为小蛮续命的丹塔老祖等人,彼此对视了一眼。到了这个时候,他们心里已经有了数,小蛮活了多久,她自己就是活着的古籍。她的话,从来没有错过。 她既然说紫妍去有用,那就一定有用。 紫妍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嘟囔了一句:“都看我干嘛……” “你不会有事的,紫妍,因为……他……”小蛮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是你的父亲。” 空气突然静了。 紫妍的嘴还张着,话却卡在喉咙里。周围的人先炸开了锅。 “紫妍的父亲?”有人失声叫道,“那不就是——” “老龙皇?”另一个声音接上来,又惊又疑,“太虚古龙的老龙皇?不是失踪了几千年了吗?” “烛坤!”烛离猛地往前踏了一步,声音都变了调,“是烛坤前辈!” 古元没说话,手指在袖中攥紧又松开。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 太虚古龙一族的老龙皇,九星斗圣巅峰,他一直以为这个人早就死了,或者永远都不会再出现。 没想到,他就守在洞府门口。 更没想到,他的女儿,就在自己身边。 “小蛮姑娘,你说的是真的?”古妖忍不住追问,“紫妍的父亲真的是——” “不会错的。”小蛮没有看他,只是看着紫妍的背影,语气平平的,“血脉在那摆着,谁去都一样,只有她去,不会有事。” 众人面面相觑。紫妍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她的嘴张着,想说什么,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父亲。 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真的见到这个人。 她从来没有感觉到父亲的存在。 她一直以为,她是孤儿。 “你……”她的声音有点抖,“你怎么知道?” 小蛮笑了笑,“说来话长,但我不会骗你们。” 紫妍脑子里乱成一团,只点了点头,转身就往岩浆里跳。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也不知道去了能做什么。 她只是觉得,得去看看。 她要去找真相。 岩浆翻涌,紫妍的身影消失在赤红色的热浪中。 萧炎想跟上去,被小蛮按住了手。“等着。”她说。 不要耽误他们父女相逢。 岩浆深处,紫妍穿过那些火焰蜥蜴人,穿过翻涌的热浪,穿过沉睡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黑暗。岩浆在她身边翻涌,热浪灼得她皮肤发疼,可她一步都没停。 那道石门就在眼前了。 她看见了门前的黑暗,看见了黑暗中那双眼睛。金色的,竖瞳,像两盏灯笼,不知道在黑暗里亮了多久。它盯着她,盯了很久。久到紫妍觉得自己要被那目光看穿了,它才开口。 “你……你是……”声音苍老,像生了锈的铁器在磨,可那声音在发抖。 紫妍站在那里,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道从黑暗中慢慢显露出来的庞大身影。 鳞片是暗金色的,每一片都有磨盘大小,上面刻满了岁月的痕迹。那具身躯太大了,大到她仰起头都看不见顶。 血缘这东西,真是奇怪。 她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可看见那双眼睛的那一刻,她就知道了。 知道他是谁,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知道小蛮姐姐…… 没有说谎。 “果然……小蛮姐姐没有骗我。”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她看了那老龙最后一眼,然后转身就跑。 她不知道怎么面对。 她跑得很快,快得像在逃。 身后,那双金色的竖瞳猛地缩紧了。那道庞大的身影动了,带起翻涌的岩浆,带起震耳欲聋的轰鸣,带起一声沙哑的、颤抖的、像是等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呼喊: “孩子!孩子!你回来!” 第192章 为什么没有用? 众人沉默地等在岩浆边缘,谁也没有说话。只有岩浆翻涌的声响,咕嘟咕嘟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底下呼吸。 过了很久,紫妍才从里面冲出来。 她跑得很快,快得像在逃,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她浑身都在抖,眼睛红红的,嘴张着,却说不出话。 然后她看见了小蛮,扑过去一把抱住她,把脸埋在她肩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看见他了……”紫妍的声音闷在小蛮肩窝里,断断续续的,“就是他……” “真是老龙皇?”一直照顾她的烛离忍不住追问,声音都变了调,“你确定?他……他还好吗?” 紫妍说不出话来,只是拼命点头,眼泪掉得更凶了。 烛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站在那里,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谁能想到…… 老龙皇居然……还活着? 小蛮没有动,由着她抱着,由着她哭。 等那哭声低了些,她才开口,“紫妍……你也不用怪他。他只是被陀舍古帝阴了。”她顿了顿,“当年他应该是知道了陀舍古帝洞府的消息,却没有陀舍古帝玉,闯进来,不想被陀舍古帝留下的暗手困在这里,一困就是这么多年。” 紫妍愣住了,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小蛮。 “他不是故意的。”小蛮说。 紫妍听懂了,那个人不是不要她,不是故意丢下她,他是走不了。 紫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萧炎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紫妍,我们没有时间了。” 紫妍转过头,看见萧炎站在旁边,衣袍上还沾着岩浆的火星,脸色阴沉得厉害。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岩浆之下。 “魂族大军已经下去了,”他说,声音压得很低,“魂天帝已经进了洞府。烛坤前辈守了这么多年,现在第一个要面对的就是他。他会有危险。”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像是怕惊动什么,“我们只能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我们没有可以懦弱的时间了。” 只能一往无前。 紫妍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红了却没有退缩的眼睛。她低头抹了一把脸,把眼泪擦干,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子。 “小蛮姐姐,”她忽然开口,声音还有点哑,“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知道了真相。 小蛮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走吧。” 紫妍点了点头,转过身,看向岩浆翻涌的方向。 “走!”她说,声音还有点哑,烛离跟上去,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跟在她身后。 老龙皇啊…… 你可是把紫妍小姐,害苦了啊…… 小蛮站在原地,看着紫妍的背影消失在岩浆里,萧炎走过来,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 “我们也走吧。”他说。 …… 岩浆翻涌,热浪扑面,众人还未站稳,便听见前方传来震天的轰鸣。那道巨大的石门前,烛坤正被两道身影死死钳制,虚无吞炎浑身黑炎翻涌,缠住烛坤的左臂;另一名灰袍老者气息阴冷,五指如爪扣住烛坤右肩。烛坤浑身是伤,鳞片碎裂,金色的血从伤口渗出,滴在滚烫的岩石上滋滋作响。 他咬着牙,硬撑着没有倒下,可谁都看得出,他已经撑不了太久。 石门中央,魂天帝负手而立,那枚完整的陀舍古帝玉已经嵌入凹槽,正发出刺目的光芒。他低头看着那玉,嘴角微微弯起,抬起手,斗气开始灌注。 “拦住他!”古元脸色大变,第一个冲了出去。 绝不能让魂天帝如愿,否则,斗气大陆永无宁日。 魂天帝的手按在古玉上,斗气如洪水般灌入,那道石门上的纹路一层一层地亮起来,从下往上,从慢到快,像潮水,像火焰,像这世上所有被压抑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 石门震动,沉闷的声响从地底深处传来,像是什么东西在回应。 “开!”魂天帝大喝一声,那枚古玉猛地炸开一团刺目的光。 小蛮的本体被魂天帝持在手中,那股能量冲击如山岳倾覆,她眼前一黑,几乎要晕倒在萧炎怀中。 光芒从门缝里射出来,照得整片地底世界都变了颜色。 那道门缓缓打开。 萧炎抱紧了小蛮,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越来越大的缝隙,无比绝望。 斗帝洞府,被打开了。 他从来没有在外面打开过,这是小蛮最后的老巢,是她最后的退路。 如今,门开了。 他要怎么办? 他要怎么办才能阻止这一切? 他的脑子里嗡嗡作响,那些念头转得飞快,可一个都抓不住。 萧炎手都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得血都渗出来了,可他感觉不到疼。 光从门后涌出来,那种沉睡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带着腐朽气息的光四射。 魂天帝站在门前,衣袍被气流吹得猎猎作响,他没有退一步。 “斗帝。”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品尝这两个字的味道。 终于,是我的了。 随后,魂天帝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直奔洞府核心而去。 那些沉睡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殿宇、那些悬浮在虚空中的光团、那些足以让外界打破头的天阶功法,他连一眼都没有看。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帝品雏丹。 他有着最完整的情报,每一步都踩在最短的点上,像回了自己家。 药老等人正准备追进去,却被虚无吞炎带着人拦住了。黑炎翻涌,那道身影挡在通道中央,嘴角还挂着笑,慢悠悠地开口:“上次饶了你这个老不死的性命,这次还敢来送死?” 药老冷笑一声,掌心已经腾起了骨灵冷火。“你拦得住?” 虚无吞炎没说话,只是把黑炎往身前一横。那火焰没有形状,没有温度,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这是本能的惧怕。 虚无吞炎,烧的不是身体,是灵魂。 丹塔老祖从后面走上来,小小的童子牵着青牛,慢悠悠的,像在散步。 他走到药老身边,看了虚无吞炎一眼,把拐杖往地上一顿。一道翠绿色的火焰从他脚下蔓延出去,和药老的骨灵冷火绞在一起。 两股火焰缠绕着往前推。 “老东西,”虚无吞炎看着丹塔老祖,嘴角弯了弯,“你也来了。” 萧炎没有跟去。 他不在乎谁当斗帝,他来到这里的目的,就是救回他的妻子。 萧炎站在石门旁边,用雄浑的斗气凝成细丝,一点点把那块嵌在门上的玉往外撬。 玉片很小,嵌得很深,好不容易才把它抠出来。 他把一枚残玉捧到小蛮面前,贴在她手心里,等着那玉发光,等她好起来。 可……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玉灰扑扑的,她脸上那些裂纹还是那么深。 怎么会没有用呢? 他把玉翻了个面,又贴上去,按在她掌心最薄的地方。 还是没有用。 为什么,会没有用呢? 第193章 帮我个忙 他捧着那块碎玉,蹲在那里,脑子里嗡嗡作响。 是不是一块不够? 萧炎抬起头,看着那道石门。 门上的碎玉还嵌着好几块,一共八块,魂天帝拿走的是完整的,门缝里还嵌着其余的残玉。 他站起来,又去抠了。 这座巨门连烛坤都撞不开,是斗帝洞府最好的材料,那些碎玉嵌得死死的,他怕伤到小蛮的本体,不敢用斗气硬来,到最后只能用指甲一点点地抠。 他把那几块碎玉全抠出来了,捧在手心里,捧到小蛮面前,和她手边那块放在一起。 八块,齐了。 他把它拼在一起,放在小蛮身旁,那些玉堆在她手边,灰扑扑的,像一堆碎瓦砾。她的脸还是白的,那些裂纹还是那么深。 他该怎么办?他该怎么办才能救他的爱人? 陀舍古帝玉,为什么不能救他的爱人? 不是本体吗? 为什么会这样? 萧炎不知道。 他蹲在那里,手里攥着那些灰扑扑的碎玉,血还在往下滴,可他已经感觉不到了。他只是看着那些玉,看着它们堆在一起,什么光都没有,像一堆从路边捡来的石头。 再也不见往日的清透光华。 “不用白费力气了。” 声音从背后传来。 萧炎浑身一僵,猛地转过头。 魂天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身后,负着手,低头看着他,嘴角弯着。 他手里托着那枚帝品雏丹,丹药流转着温润的光,映在他脸上,俯瞰着萧炎。 他想要的东西终于拿到了,这才有心情来看萧炎和这待死的玉灵。 “你说什么?”萧炎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魂天帝负手而立,衣袍无风自动。 “你对这玉灵也算有心,”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我可以大发慈悲地告诉你,她存在的意义,已经完成了。” 他抬起眼,目光越过萧炎,落在远处追过来的紫妍和药老身上。 那些人的脸上还带着惊恐,脚步还没站稳,他已经抬起了手。一道黑光从他掌心射出,又快又狠,紫妍被震得倒飞出去,药老闷哼一声,连退数步,嘴角溢出血来。 魂天帝收回手,像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它打开斗帝洞府的大门,然后……就可以去死了。” 为何这玉灵身上满是伤口,有新有旧? 为何她处心积虑,不愿让任何人找到斗帝洞府? 只因她早已是强弩之末,打开洞府所需的消耗太过巨大,她的本体已然无法承受。 若非这萧炎一路上对她不吝丹药、倾力相护,她恐怕早已魂飞魄散,等不到今日。 萧炎抱紧了怀中的玉灵,抬起头看向对面的魂天帝,喉结滚动了几下,几乎失语:“……为什么?” 魂天帝哈哈大笑。 他已即将称帝,又怎会向这萧炎解释半句? 随手便打出一道黑光,要取萧炎性命。千钧一发之际,古元和烛坤齐齐出手,硬生生将那道攻击拦了下来。 魂天帝也不恋战,翻手取出那枚已用化丹神诀炼成丹药的帝品雏丹,直接吞入腹中,强行融合这枚未成熟的帝丹。 一时间,他实力暴涨,气息冲霄而起,趁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已冲破古族的包围,遁入虚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随后,魂族残存的人在虚无吞炎的带领下,也趁乱撤离,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原地。 他们这一仗,输了…… 一时间人心惶惶。 古元和烛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沉重,斗帝之路已断,唯一的一枚帝品雏丹已被魂天帝吞入腹中。 等他彻底炼化那枚未成熟的帝丹,晋升斗帝,便只是时间问题。 一切,都完了。 …… 可萧炎不在乎。 他把小蛮带回了星陨阁,带回了当年他们成婚时的房间。 他就那样守着她,日夜不离。任凭外面风起云涌,天地能量紊乱,空间波动剧烈,所有人都感到末日将至,巨大的黑色光鼎笼罩整个中州,天地能量疯狂沸腾,血色光柱遍布大陆,天空一片血红,大地寸寸龟裂。每天都有人死去。 萧炎不在乎。 谁来劝都不在乎。反正这个世界就要完蛋了,他只想陪着他的妻子。 门外又传来脚步声,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可还是来了。 “萧炎……”天雷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压得很低,“我们知道你难受,可现在这局面——” “出去。”萧炎没有回头。 天雷子噎了一下,旁边又有人开口,是古妖的声音,带着点急躁:“小蛮姑娘跟在魂族那么多年,说不定知道些什么——你就让她醒一醒,问几句,就几句——” “我说了出去。”萧炎的声音冷下来,像淬了冰。 古妖没动,还想说什么。萧炎猛地站起来,椅子被他带倒了,砸在地上发出很大的声响。他转过身,眼睛红得像淬了血,那目光扫过去,古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滚开,”他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刀子,“我的妻子需要休息。” 屋里安静了。没有人再说话,没有人再动。古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天雷子拉住了。他们退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那些人又求到药老这里,药老也一筹莫展,只能摇头。 烛坤也很纳闷。 古籍上明明记载着,斗帝雕像里应该还留有一份陀舍古帝的传承,可那雕像呢? 不见了。 负责情报的古薰儿也说,他们世代传下来的异火广场里,那些异火也早已不见了踪影——所以说,很多消息还不一定是真的。 其实,传承和异火都有。 只不过早就被小蛮吞噬得干干净净,只剩了个摆设。若非帝品雏丹一直藏着陀舍古帝的气息不肯现身,只怕也难逃被她吞掉的命运。 到了这一步,似乎真的没有办法了。只能等死。 偌大的反抗魂族的联盟,风雨飘摇,却还不屈不挠地撑着。萧炎如今的状态已经不适合再主事,便由古元接任了盟主之位。偌大的斗帝洞府,成了反魂族的大本营。 萧炎倒也落得个清闲。他在洞府深处寻了一处僻静的角落,那里有地底涌出的温热泉水,安安静静的,像另一个世界。 他把小蛮安置在那里,她是从这里出来的,在这里养着,也许能好一点。 也许是这地方本就该是她的归处,小蛮的手指开始动了,后来又有了些简单的意识,萧炎叫她的时候,她的睫毛也能动了。 萧炎大喜过望。哪怕连日里那些梦境还在侵蚀他,也无法影响他的好心情。他守在她旁边,寸步不离。 他知道,等魂灭生出关那一天,所有人都会死。 是的,所有人都会死。可在死之前,他还能和小蛮拥有一段日子。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半年多的时间过得很快。 魂天帝闭关的这些日子,中州渐成炼狱。虚无吞炎虽在途中反水,却没能阻挡魂天帝半步。 从他收留虚无吞炎的那一刻起,魂天帝就想好了反制的手段。 血云初生,腥风暗涌。 魂族四处血祭生灵,正道屡次强攻大阵无果,恐慌如瘟疫般蔓延。城池接连被毁,生灵遭肆意屠戮,天府粮尽援绝,人心溃散。强者频遭重创,信念濒临破灭,甚至有人绝望自戕。 到了五六月份,魂天帝的帝威已隐隐显露,众生战栗俯首。联军死伤过半,苟延残喘中只剩绝望。 古元他们想尽了办法,都无法阻挡,只能眼睁睁看着斗气大陆的明天,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药老却在这时候找了个理由,来看萧炎。 萧炎对他倒是一如既往,起身让座,斟茶倒水。小蛮也很破天荒地睁开了眼睛,靠在床头,看着这个老人,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药老坐下来,寒暄了几句,问小蛮今日可好些了,又问萧炎可有按时吃饭。 萧炎一一应了,茶斟好了,屋里安静下来。药老端着茶盏,没有喝,目光落在杯沿上,停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如今魂族势大,”药老苦笑,“天大地大,为师也不知道如何去保存你们。” 他把茶盏放下,抬起头看着萧炎,“或许,这就是最后一面了。” 也不由药老悲观。 实在是看不到前路了。 魂天帝要出关了。 他想了很久,想来想去,最后只想来看看他们。 “老师,且不说还没到这个份儿上,”萧炎的声音不高,却依旧平稳,“就算是到了,大不了一起死,也没什么好后悔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药老脸上,那目光里有感激,有依恋,这是他如师如父的老师。 “我这一生,有最好的老师,最好的妻子,最好的父亲,最好的兄长,最好的朋友——”他停了一下,声音放轻了些,“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哪怕梦境里再好再美,那都不是他这个萧炎的路。他选的是这条路,就不后悔。 小蛮靠在床头,看着他们说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日头西斜,不……外头也看不见什么日头了,魂天帝的威势遮天蔽日,连太阳都变成了暗红色,挂在血雾后面,像一只快要闭上的眼。 药老起身,准备告辞。 这时,躺在榻上半睡半醒的人,忽然说了这些天以来的第一句话。 “萧炎,”小蛮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你帮我把之前整理出来的古籍拿出来,交给药老。万一能起点作用。” 萧炎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这段时间他们确实整理了不少古籍,都是一些残本、孤本,是从斗帝洞府各个角落里翻出来的。 他出去了。 虽然知道希望不大,可也不忍拂了小蛮的好意。 药老看着小蛮,苦笑着摇头。“这些古籍,我们都看过。不是我们无能,是根本看不明白。谁都不知道斗帝是怎么来的,当年萧玄穷尽一生,也只能说这世上少了什么东西。可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没人知道。” “我们也想过,历史上那么多斗帝,又不是个个都有帝品雏丹,肯定还有别的路。只是时间太久,没人知道了。” 他们这些人们也问过她,她说那时候还没生出灵智,不太清楚。 小蛮靠在床头,听着这些话,嘴角弯了一下,“那个东西……” 源气啊…… “我也不知道。”她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光。 ——我知道。 “谁也不知道。”她重复了一遍,声音更轻了。 ——只有我知道。 “所以一切,都要拜托药老你们了。”她抬起眼,看着药老。 药老没有注意到那亮底下藏着的东西,只是暗淡地点了点头。 小蛮忽然话锋一转,声音放得很平:“还有……药老,魂天帝出关那一日,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药老抬起头:“什么?” “……” 第194章 幸福是什么呢? 第七个月,血云翻腾至极致的那一日,噬灵绝生阵中央忽然亮起一抹深如血海的赤红光芒。 整座中州都在震颤,空间扭曲成无数破碎的镜面,仿佛天地正在被重新锻造。 魂天帝闭关的那座血红色山峰骤然炸开。 从里往外,一寸一寸地炸成齑粉,炸成血雾。 一道难以形容的帝级威压如同潮水般席卷四方,九星斗圣以下的强者齐齐跪倒,灵魂深处响起无法抗拒的臣服之音。 远处的天府联盟阵地在这股威压下剧烈摇晃,壁垒龟裂,仿佛随时会被碾碎。 阵中传出炼化完成的轰鸣。 下一瞬,一道巨大的血色莲台自血海升起。莲台之上,魂天帝缓缓踏出。 他身着玄色帝袍,周身斗气与天地规则融为一体,眼瞳赤红如炼狱之火。 每迈出一步,空间就多出一道裂痕;每呼吸一次,血云便翻涌一分。 魂天帝,出关了。 古元与烛坤早已等候多时,他们同时出手,两道九星斗圣巅峰的力量汇成一股,直直轰向魂天帝。 哪怕螳臂当车,他们也要挡上一挡。 古元引动古族血脉之力,金光如烈日当空;烛坤催动太虚古龙本源,龙吟震天,空间都在碎裂。 可魂天帝只是轻轻一抬手,那两只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像弹琴作画的手,往下一按。 两道九星斗圣巅峰的力量便碎了,像两块被捏碎的豆腐。 古元面露绝望,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天府联盟瞬间崩溃。那些还站着的人在帝威面前,毫无反抗之力。 魂族大军倾巢而出,血色洪流淹没天府总部。残存的修士、斗尊、斗圣,在帝威下几乎无法动弹,要么被碾压,要么被屠戮。秩序彻底崩塌,中州化为一片血色荒原。 萧炎手持玄黑尺,一击将试图偷袭药老的人震飞。 他扶住踉跄的老师,声音压得很低:“老师,没事吧?” 他虽然已经报定必死之心,但也希望自己能够死在战场上,方不负男儿本色。 药老摇头,血从嘴角渗出来,他顾不上擦,目光越过萧炎的肩头往后看:“小蛮呢?去哪了?” 萧炎没有回头。 “我把她藏在斗帝洞府里了。”他把玄黑尺横在身前,尺面上映着血光,映着他的脸,映着那双没有退意的眼睛。“想攻破,就得先杀了我。” 他站在那儿,像一堵墙。 身后是洞府入口,身前是千军万马。 魂族的人冲上来,又被打回去,冲上来,又被打回去。 血溅在他脸上,溅在尺上,但只要他活着,就没有人能过去。 魂天帝注意到了这里,他抬起手,像在拨开一道帘子。 可手落下去的时候,天地都变了颜色。 血光从他掌心炸开,落在那些还在咬牙坚持的人身上,然后融化,半个战场上的人都。 这就是斗帝之威,与巅峰斗圣隔着天堑。 一切都已经到了尽头。 小蛮把信折好,放在床头。 她今天罕见地起了身,穿上萧炎第一次为她买的那条绿裙。 裙摆有些长了,拖在地上,她也没有去管。 那是他挑了很久的,比来比去,最后选了这条,觉得衬她。 那时候她还嫌他烦,现在却舍不得脱了。 萧炎,一切都已经到了尽头…… 哪怕我不想走上这一步,想和你长相厮守,可终究躲不过这种结局。 我本来就是要死的。 祂把我创造出来,就是为了今天。 我一直不肯认命,一直在逃,一直想活着。遇到你之后,我更贪心了 我想活得更久一点,想和你多待一些日子。 可老天爷没有给我这个机会。 小蛮闭上眼。 许多年前为陀舍古帝接引源气的印诀,多年不用,可在此刻依旧记忆深刻。她掐出了第一个诀。 萧炎,那些梦是对的。 你应该顺理成章地成为斗帝,而不是陪着我去死。你应该去找薰儿,去找彩鳞,你会有可爱的孩子,会有很好的一生。 而我什么都没有,只能让你一个人永远地厮杀。 你不知道吧,我也做了梦。 梦里没有我,你过得很好,很好。我醒来的时候想,原来这就是你一直梦见的东西。你从来不告诉我,是怕我伤心,怕我多想。我知道你爱我。 可命运不放过你我,它一次次地出牌,一次次地帮我们选,一次次地把我们往这一步推。到最后,走到如今这般田地。 她掐出第二个诀。 萧炎,我一直以为爱是抓住,是死也不放手。 紫妍也说爱是占有,是歇斯底里,是你死我活。 可走到这一步,心底的声音却无比清晰地告诉我,这样做不对。 真正的爱,从不是一同赴死,而是拼尽全力让你好好活下去。 爱从不是索取,而是心甘情愿的付出,是义无反顾的奉献。 我绝不会让那个跨越千山万水、在茫茫中州里寻到我的男孩;那个为了我舍生忘死闯入天墓、直面魂灭生的男人,受哪怕一丝一毫的损伤。 她掐出第三个诀。眼泪掉下来,落在手背上。 萧炎,我很想让你永远记得我。 我不是大方的人。 我讨厌所有靠近你的女人,讨厌所有分走你时间的事,讨厌这世上除了我之外的每一个人。可我更爱你。我希望你快乐。我希望你有一千种、一万种好日子,哪怕那些日子里没有我。 所以,我希望——你不要记得我。 第四个诀掐完的时候,光从她指尖亮起来,温温柔柔的,像刚成婚那晚,他带她出去看月亮。 她躺在他怀里,觉得那样的日子怎么也过不完。 八块布满裂纹的陀舍古帝玉从床边升起来,慢慢变大,一块一块拼回去,拼成它原来的样子。然后骤然升天,化为满天的阵法,一圈一圈的光纹从斗帝洞府漫开。 洞府外面,萧炎正挥着玄黑尺挡在入口。尺面上全是血,他的手上全是血,脸上也全是血。 他心口一痛,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狠狠攥了一下。 他骤然回头,看到了异象。 小……小蛮……你……你要做什么…… 他扔下玄黑尺,往里面跑。 跌跌撞撞。 他只是跑,拼命地跑,好像只要跑得够快,就能把那道光追回来。 小蛮看着那个从远处狂奔而来、满脸是血的人。 萧炎,你个傻子。 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有很好的人要遇见。你值得这世上最好的一切。遇见你之前,我的日子过了一遍又一遍,都是一样的;遇见你之后,每一天都不一样了,每一天都是好的。 而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能在最好的时候,遇见你。 我明白,我是一个愚蠢又自大的蠢货,我做的那些事不过是螳臂当车。 总会有新的斗帝出现,而他们出现的那一天,就是我的死期。 可你不一样,遇见你之后,我才知道什么叫活着。 之前那些日子,只是在报复。 萧炎,我不会让你死。我不是圣人,他们所有人死光了,我都不会心疼。可你不行。等你能做你想做的事了,想当救世主就去当,想离开就离开,想怎么样都行。我什么都不在乎,我只希望你好好的。 第五个诀。 光亮了。她最后看了他一眼,那个从远处狂奔而来、满脸是血的人。 他的嘴张着,在喊什么,她听不见了。阵法已经亮了。 然后她闭上了眼。 “不——小蛮!” 那道声音从胸腔里撕出来,盖过了半个战场的厮杀。 第195章 鸳鸯失伴 下一秒,阵法氤氲骤然停滞,像被人按住了心脏,然后猛地炸开,倾泻而下,然后全部落在萧炎身上。 紫妍被那道光震得后退一步,嘴角溢出血来。 她眯起眼,死死盯着那道从天而降的光柱,声音发抖:“这……这是什么?” 药老咳出一口血,声音沙哑:“我也不知道……” 古元皱起眉,目光转向烛坤:“烛坤兄,这……这好像——” 烛坤擦去嘴角的血,抬眼望向那道光芒,缓缓开口:“不错。这就是传说中,让斗圣突破斗帝的……最后一个环节。” “接引源气。”魂天帝高高在上,俯瞰着下方的异象,眼神幽深。 “接引源气。”魂天帝高高在上,俯瞰着下方的异象。 魂族历史最为久远,为了称帝,他翻遍了族中典籍,却没想到传说中早已灭绝的接引源气之阵,就藏在一块所谓的“开门玉”上面。若是玉灵肯为他所用,奉他为主,他又何至于走这么多弯路?说来说去,还是这玉灵不识相。什么爱情,就值得她不顾即将崩碎的本体,拼尽全力,以灵魂为引,把一个六星斗圣送上斗帝之位? 难道这样,就能与他相提并论了? 他对她不够好吗?丹药由她吃,自由由她去,她就是这样回报他的?就为了那种愚蠢的爱情,甘愿去死? “还真是……天真啊。”魂天帝轻声说道。 光还在落。 萧炎跪在光里,嘴张着,像在喊什么。可声音被光吞没了,没有人听见他。只有那道光,越来越亮,越来越温柔,像一个人最后的、舍不得闭上的眼睛。 小蛮的虚影从斗帝洞府升腾起来,缓缓划过天际,又一点一点地消散。 到最后,只剩一滴鲜血,“啪”,从虚空中坠落,落在萧炎额头上。 那是当初缔结同心契时,萧炎的一滴心头血。它在她体内存放了那么多年,如今又回到他的。 萧炎颤抖着抬起手,指尖触上那滴血。温热的,湿润的,他无暇顾及体内斗气的疯长,七星,八星,九星…… 每一寸攀升,都踩着她的骨血,踏着她的灵魂,碾碎她留在这世上最后一点痕迹。 到最后随着一声隐约的玉碎之音,那层隔在斗圣与斗帝之间的、无数人穷尽一生都摸不到的天堑,骤然破碎。 被她用命推平了。 小蛮用自己的骨血、自己的灵魂、自己在这世上存在过的一切,给萧炎铺了一条通天大路。 二十二种异火重聚于他掌心。魂天帝祭出初代魂帝留下的斩帝鬼血刃,以魂族裔民为祭,刀锋斩空,天地变色。可萧炎在滔天悲恸中无师自通,凝出异火亘古尺。那一尺落下,帝威如山倾,魂天帝被死死禁锢,连挣扎都成了奢望。异火席卷而上,将他连同那柄鬼刃一起吞没,焚烧,炼化。 从血肉到灵魂,一寸都没有留下。 天上的某个存在,似乎终于满意了。 一切都回到了它预设的轨道上。 萧炎成了斗帝,大陆有了救世主。命运的车轮碾过该碾的人,继续往前滚。 命运,你该满意了吧? 击败魂天帝之后,萧炎站在废墟之上,,帝境的力量在他周身翻涌,二十二种异火安静地伏在掌心,天地都在他脚下。 可他站在那里,像一截烧空的枯木,像一盏没了油的灯。 他成了斗帝,可他失去了妻子。 他甚至没能留下她一点东西,一截衣角,一根头发,什么都没有。 药老按照与小蛮的约定,把那封信交给了他。 信叠得方方正正。 萧炎接过来,克制住自己的手抖,拆开。 信不长。 他看完,低着头。信纸被他攥在手心里,攥得皱成一团,又展开,又攥紧。纸边被他翻来覆去地捏,字迹都快看不清了。 药老站在旁边,看见年轻的炎帝,泪落下来了。一滴,两滴,砸在纸上,把那些字洇开了,糊成一片。 小蛮,这就是成为人的代价吗? 要学会奉献,学会为爱的人去死。 可我宁愿你不学会人的这一切。 宁愿你还是那个自私自利、只为自己求活、想尽办法也要活下去的你。 而不是为了我,走上这样的一条路。 小蛮…… 小蛮…… 第二天,他不见了。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有人说他去找她了,有人说他把自己关在了某个地方,有人说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年轻的炎帝,就这么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野里。 …… 几十年很快就过去了。斗气大陆你方唱罢我登场,萧族因萧炎成就斗帝而激活了血脉,人才辈出,斗圣强者层出不穷,一跃成为仅次于古族的顶尖势力。萧族上下享受着世人敬仰,走到哪里都有人礼遇三分。这一切,皆因那位失踪多年的炎帝。 中州某座小城的酒馆里,说书先生正拍着醒木,唾沫横飞,台下乌压压坐满了人。 “话说那一日,血云压顶,天地变色!魂天帝那厮踏着血海而来,脚下踩的,可是咱们中州千万条人命!”说书先生一拍醒木,声音陡然拔高,“古元族长倒下了!烛坤龙皇也撑不住了!天府联盟节节败退,眼看这斗气大陆就要换了主人!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台下听客急得直拍桌子:“快说啊!炎帝怎么出来的!” 说书先生捋了捋胡子,眯起眼:“只听‘轰’的一声!天崩地裂!二十二道异火从斗帝洞府深处冲霄而起,烧穿了血云,烧透了苍穹!火光之中,一人踏空而出——不是别人,正是咱们的炎帝,萧炎!” 台下轰然叫好,有人拍桌子,有人摔茶碗,有人激动得站起来。 “说那时迟,那时快!”说书先生越说越激昂,醒木拍得震天响,“炎帝一声怒吼,震得天都颤了三颤——魂天帝!你眼里可还有天下万民!那魂天帝刚要还嘴,炎帝抬手便是二十二道异火,拧成一把亘古尺,一尺劈下去,把那斩帝鬼血刃劈成两截!又一尺,把那魂天帝劈得魂飞魄散!连灰都没留下!” “好!”满堂喝彩,铜板叮叮当当扔了一地。 可这群情激奋之下,一处却安静,一个黑袍人一碗一碗地喝着酒,一言不发。 可就在这一片群情激奋的热闹里,角落里却格外安静。一个黑袍人低着头,一碗接一碗地灌着酒,桌上已经摆了好几个空坛子。 他既不叫好,也不议论,连头都没抬过。 旁边一个年轻人忍不住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位兄台,你怎么了?不为炎帝的所作所为兴奋吗?” 他顿了顿,见黑袍人不答话,又压低声音嘀咕了一句:“这人……该不会是魂族的余孽吧……” 黑袍人终于抬起头,把碗里的酒一饮而尽。 他的眼睛红红的,笑容无比苦涩,像是下一秒又要落下泪来。 “大英雄?” 他将酒碗重重顿在桌面,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碾过顽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痛楚,“有他这般,连自己妻子都护不住的大英雄吗?” 座中年轻人猛地一怔,喧闹的酒馆也瞬间静了一瞬。有人眉头紧锁,有人低声议论,更有义愤者已然起身,面色不忿。 “你怎敢如此说话!炎帝夫人为大陆大义献身,千古传唱,到你口中怎就成了这般不堪——” “所以,就该他的妻子去死,是吗?”黑袍人声音平淡,却字字刺骨,“斗气大陆的安宁,要拿他的妻子去换;他炎帝的名号,也要用爱人的性命来堆,是吗?” “你放肆——” “够了。”身旁之人急忙拉住青年,暗中使了个眼色。 青年虽满心不甘,终究被强按回了座。 黑袍人对周遭目光恍若未觉,自顾自斟满一碗烈酒,随即仰头一饮而尽,酒液顺着下颌滴落,晕开深色衣袍上的湿痕。 他放下碗,自怀中摸出几枚金币轻掷桌面,不再停留,推门踏入沉沉暮色之中。 长路漫漫,晚风掀起衣袍,那张常年隐在阴影下的面容终于显露几分…… 憔悴、枯槁,满是岁月与伤痛的痕迹。 即便是萧战当面,恐怕也难以认出。 此人,正是万众敬仰、威震天下的炎帝,萧炎。 第196章 来人 萧炎一路行来,随手便料理了几个在附近横行霸道的小斗尊,动作轻描淡写,不见半分当年大战时的凌厉,只余下一身化不开的疲惫。随后便缓步回到星陨阁后山,这里是他长久独居之地。 药老将一切看在眼里,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劝慰,只能由着他守在自己与小蛮曾经相依相伴的旧居,一日日,沉默度日。 他打开门,静静躺下,将一袭熟悉的绿裙紧紧抱在怀中,就好像,他心心念念的妻子,从未离开,依旧在他身旁。 萧炎闭上了眼。 炎帝…… 世人都称我为炎帝,说我一手异火焚尽苍穹,力斩魂天帝拯救大陆苍生,是千古难遇的盖世英雄。 可…… 我偏偏护不住我最想护的人。 我手握毁天灭地的力量,却连小蛮的性命都留不住。如今只能守着这空荡荡的旧居,抱着她遗留的一袭绿衣,日复一日,苟延残喘。 哈,多么可笑,我赢了所有人,守住了整片斗气大陆,可终究还是输给了天命,永远失去了我的挚爱。 这漫无尽头的寿命,这至高无上的斗帝之力,没有她在身边,又有什么意义? 不过是日日夜夜,困在回忆的牢笼里,受着蚀骨的思念,熬着看不到尽头的孤寂罢了。 他只不过是个待死之人。 萧炎多想用这一身斗帝修为,换时光倒流,换她平安归来。 哪怕散尽毕生修为,沦为最普通的凡人,粗茶淡饭,安稳度日,也心甘情愿。 可他做不到,什么都做不到。 只能紧紧抱着这袭绿裙,自欺欺人地骗自己,她还在他身边,从未离开。 在这无边无际的痛苦里,一日日沉沦,再无半分解脱之日。 这一切,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萧炎已经分不清了,也快要熬不住了。 怎么会是这样呢? 他和小蛮的结局,怎么会是这样呢? 耳畔总萦绕着她的声音,仿佛下一秒就会响起。她唤他小屁孩,唤他萧炎,到后来,眉眼温柔地唤他一声丈夫。 那声音清晰得,就像她还站在他面前。 他是不是一直活在梦里? 还是……这世间的一切,本就是一场醒不来的幻境? 今日,是萧炎与小蛮成婚的纪念日,一晃,已是八十年。 萧炎紧闭的眼角,滚烫的泪水终究滑落。 这八十年,唯有药老知晓他的行踪,他也曾数次劝他,念及斗帝血脉传承,寻一位知己相伴,古族的薰儿便是最好的人选,以古族的立场,定然不会有半分异议。 无论为了血脉,还是为了往后余生,都该放下过往,重新开始。 可萧炎都一一拒绝了。 他的心,早已随着小蛮的离世,一同葬入了尘土,再也容不下任何人。 薰儿勇毅贤明,本就是古族最合适的继承人,前程坦荡,他又何必把她拉入我这滩满是苦楚的死水,陪他一同受这无尽孤寂。 八十年了,他穷尽斗帝之力,寻遍斗气大陆每一寸角落,却始终查不到,当年那股莫名干涉他们命运、夺走小蛮的力量究竟是什么。 堂堂斗帝,凌驾于众生之上,竟也有如此无能为力之时。 萧炎嘴角勾起一抹凄苦的笑,掌心缓缓凝聚起一缕温和却决绝的斗气,缓缓朝着自己的心口按去。 小蛮早已不在,这八十年的煎熬,他早已无心独活。 当年同心契被撕裂的剧痛,早已随着小蛮的离去消散,只余下心口一片空落落的冰凉。 他甚至恍惚地想着,自己是不是还困在菩提古树的幻境里,从未真正走出来。 他依旧是那个九星斗尊,而小蛮,还在幻境之外,安安静静地等着他归去,对吗? 都不重要了。 无论是打碎这场漫长的幻境,还是追随小蛮而去,他都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别误会,斗帝的生命悠长无比,非常人所能想象。 可他已经坚持不住了。 哈哈哈,谁能料到,这世间最后一位斗帝,竟会为了情爱,甘愿赴死呢…… 话音落下,他掌心的斗气便要狠狠拍向心口,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骤然从暗处闪现,雄浑浩瀚、丝毫不逊于斗帝的斗气轰然迸发,轻而易举便拦下了他的动作。 “你就那般喜欢她,喜欢到不惜自毁性命?” 低沉的声音响起,萧炎周身瞬间紧绷,眼底满是震惊与冷厉。 他已是斗帝,凌驾于整个斗气大陆之上,竟还有人能悄无声息靠近,还能稳稳拦住他! “你是谁?”萧炎沉声喝问,周身斗气瞬间凝聚,“不管你是谁,滚开,别拦我!” 话音未落,一朵小巧的佛怒火莲在他掌心悄然成型,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因顾及此处是他和小蛮的爱居,可其中蕴含的威力,足以让寻常斗圣瞬间灰飞烟灭。 黑衣人却丝毫未惧,缓缓摘下头上的兜帽,露出一张俊朗至极的脸庞。 看清那张脸的刹那,萧炎猛地瞪大双眼,浑身一僵,声音都止不住颤抖:“你……你是……” 第197章 炎帝? 萧炎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连呼吸都忘了流转,眼底只剩下极致的震惊与茫然。 他为何会如此震惊? 只因眼前之人,有着一张与八十年前的自己分毫不差的脸庞。 那是他还未被岁月与痛苦摧垮的模样,俊朗清秀、肤色白皙,眉眼锐利如破晓星辰,一头黑发整齐披散在肩头,气质洒脱又带着少年人的凌厉,是他早已遗忘在时光深处,再也回不去的模样。 并非萧炎如今真的垂垂老矣,不过是这八十年来,他终日沉湎于失去的哀痛里,无心打理自身,才落得满身憔悴沧桑,眉眼死寂。 若是能褪去这一身疲惫、落寞与刻骨的伤痛,萧炎与眼前这个站在光里的人,本就是同一个人,分不出丝毫差别。 空气安静得可怕,唯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萧炎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半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死死盯着那张熟悉的脸,心脏狂跳不止,一个荒诞又惊悚的念头在脑海里疯狂滋生,“你……” “不错。” 那人终于平静开口,声音沉稳而熟悉,裹挟着历经岁月沉淀的温和,又藏着斗帝独有的威严,一字一句,狠狠砸在萧炎心上。 “我就是你。” “我一直……在关注着你。” “你……你……”萧炎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双腿微微打颤,指尖冰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满是不敢置信,“你一直在看着我?” 他想起无数个深夜里缠绕自己的梦境,想起那些莫名出现、指引他方向的光,想起那些反复出现、让他放手的模糊暗示,想起心底无数次响起的、要他顺理成章成为斗帝的声音,那些原本零散的片段,此刻瞬间串联成线,指向眼前这个最不可能的人。 “不错。”对方依旧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萧炎心思急转,脑海里翻江倒海,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那些百思不得其解的谜团,此刻全都有了答案,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一直给我制造梦境,一次次干扰我抉择的人,从头到尾,都是你!”他猛地提高声音,眼底的震惊渐渐被愤怒取代,攥紧的拳头微微颤抖。 “不错。”那人依旧坦然承认,语气没有半分波澜。 萧炎咬紧了牙关,锋利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心底的怒火与恨意开始疯狂蔓延。 他想起自己与小蛮相依为命的日子,想起那些被命运摆弄的瞬间,字字泣血地质问:“是你……是你……是你在暗中操纵我和小蛮的命运,是你让我们不得安宁,对不对!” “我没有操纵你的命运。”那人轻轻摇头,目光落在萧炎身上,眼底翻涌着一种复杂难辨的情绪,似是怜悯,又似是深深的遗憾,还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漠然,“我只是……让你回到了正轨。” “正轨……” 萧炎喃喃念着这两个字,反复咀嚼,念着念着,突然低笑出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喜悦,全是悲凉与嘲讽。 他想起陀舍古帝玉从自己怀里被强行夺走的那一刻,想起那些缠了他几十年的梦魇,想起小蛮为了这所谓的“正轨”,为了这狗屁的斗帝之位,最终落得身死魂消的下场,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正轨你妈个头!” 他找了八十年,恨了八十年,怨了八十年,如今终于找到了那个躲在命运背后,肆意摆弄他人生的元凶。 萧炎的声音猛地从喉咙里嘶吼出来,带着满口的血沫子,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往外剜,眼底满是猩红的恨意,“什么狗屁正轨,去死吧!” 他不再有半分迟疑,周身斗气瞬间爆发,二十二种异火在他掌心疯狂翻腾、拧成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携着满腔恨意,一拳狠狠砸向那张居高临下、平静无波的脸。 拳头破空而出,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却被那人轻易挡下。 他太强了。 萧炎的声音哑了,像是被无尽的悲伤堵住了喉咙,委屈、痛苦、不甘尽数爆发,声声泣血:“为什么……为什么我和小蛮好不容易才挣脱一切走到一起?” “我们从来没有贪图过权位,没有占有过半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我不想成为什么斗帝,不稀罕什么救世主的名号,我们只想安安稳稳地活着,为什么就不能让我们好好在一起?” 他的眼眶彻底红了,又挥出一拳,滚烫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那些年他们一起走过的荆棘路,一起经历的风风雨雨,一起拼了命才换来的短暂安稳日子,在这所谓的命运面前,轻得像一片羽毛,风一吹,就散得无影无踪。 “为什么要让我痛失所爱?为什么!” “你说啊!你回答我!”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拳头越来越狠,一拳接着一拳疯狂砸出,每一拳都倾尽斗帝的全部力量,每一拳都裹挟着这八十年来积攒的所有恨意、痛苦与不甘,仿佛要将眼前之人撕碎,才能消解心头的万分之一痛楚。 “为什么要把我们逼到这般境地!” “因为你们是错的。”那人只是轻轻抬手,便轻而易举地制住了疯狂的萧炎,任凭他如何挣扎,都动弹不得。 他活了太过漫长的岁月,在无尽火域修炼了无数春秋,修为与心境早已登峰造极,绝非如今这个被执念困住的年轻萧炎所能抗衡。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像在宣布一个既定的事实。 “萧炎,你本该从乌坦城出发,经历纳兰嫣然的退婚之辱,承受家族的冷落排挤,看着父亲被抓,家族濒临覆灭,而后一路逆袭,遇见薰儿,遇见彩鳞,拥有自己的子嗣,最终成为拯救斗气大陆的救世主。那枚陀舍古帝玉,从来都不是你守护的念想,只是一把开启斗帝传承的钥匙。打开那扇门,接受传承,走你命中注定的路,这才是对的,是万物运行的正轨。” 萧炎的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可他被死死按住,连抬手的资格都没有,眼底满是绝望的抗拒。 “我去过无数个平行世界,见过无数个萧炎。”那人缓缓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每一个世界,都是同样的轨迹,无一例外。从乌坦城的废柴少年,一路披荆斩棘站上斗气大陆的巅峰,这才是萧炎该有的人生。可你们……你们偏偏成了异类,成了偏离正轨的变数。” “滚开!我不想听你这些鬼话!”萧炎嘶吼着挣扎,泪水终于夺眶而出,混着血水滑落,“我的人生,轮不到你来定义!” 他才是变数,他才是错的,她才不应该出现。 “那枚陀舍古帝玉,居然意外生出了玉灵。”那人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疲惫感更浓,“她为了活着,亲手毁了斗帝传承,贪生怕死也罢,执念深重也罢,她不想让任何人成为斗帝,要绝了这方天地称帝的路。而你呢?你这个未来的炎帝居然存着替她猎杀九星斗圣的心思,生怕再有人突破成斗帝,再伤她分毫。萧炎,你们违背天道,彼此相爱。你走的是一条与正轨完全相反的路,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这是不对的。 第198章 炎帝! 萧炎没有回答,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双手依旧在不停颤抖,可那股压制力太过强大,他拼尽全力,也始终动弹不得,满心都是无力与绝望。 不是的…… 不是的…… “我已经用梦境暗示过你无数次了。”那人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无奈,“这个世界的萧炎,你到底要我提醒多少遍,才能乖乖回到属于你的路上,才能放下这段不该存在的感情?” 他缓缓低下头,目光紧紧盯着萧炎的眼睛,那双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眸里,盛着恨,盛着不甘,盛着一种他活了无尽岁月、走过万千世界、见过无数萧炎,却从来未曾见过的炽热。 他从来没见过,一个本该登顶天下的斗帝人选,会为了一个不该有感情的死物,把自己折磨得遍体鳞伤,活成这般狼狈偏执的模样。 甚至寻死觅活。 “所以,我只能亲自下手了。”他轻声说道,语气轻得像一阵风,却又像在宣布一个早就注定、无法更改的结局,“我知道,你就算是死,也绝不会交出陀舍古帝玉,更不会接受那玉灵为你献祭。所以我只能亲自将玉取出,交给虚无吞炎,逼着玉灵为你献祭,助你顺利称帝。唯有如此,才能稳住你未来的命运,让斗气大陆回归正轨。” 这就是真相。 这就是真相…… 这就是真相? 萧炎浑身一僵,周身的血液瞬间凉透,从头顶到脚底,没有一丝温度,连呼吸都在此刻停滞。 他终于明白了一切,彻彻底底地明白了。 从眼前这个人亲自出手,让魂族得到陀舍古帝玉的那一刻起,小蛮与他的命,就已经写好了结局。 那些缠人的梦境,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可小蛮在乎。她看懂了梦境里的暗示,看懂了他的执念,也看懂了无法挣脱的宿命。 到最后,那个人连她也没有放过,让她也坠入了梦境,让她亲手做出了选择。 选择献祭自己,成就了这个完整、完美、挑不出丝毫差错,却满是悲凉的未来。 原来如此啊,原来如此啊……我的痛苦,小蛮的离去,这八十年来日夜啃噬我的一切,原来就只是一场…… 被你强行纠错的痛苦?对吗? 萧炎呆呆地站在原地,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角不断溢出鲜血,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对个屁。 “你……”他的声音再次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血沫,带着八十年的痛苦、执念与疯狂,“你他妈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话音落下,他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挣动被按住的身体,眼底的恨意燃成燎原烈火,一字一句,字字诛心,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我要杀了你!” 去死! 但一切反抗都只是徒劳。 对方乃是历经无数纪元修行、执掌无尽火域的炎帝,境界差距宛若天堑,他根本毫无还手之力,瞬间便被彻底镇压。 “为什么!我们从未得罪过谁,凭什么一定要我成为斗帝?我只想做个平凡人而已!” 萧炎泪水夺眶而出,情绪近乎崩溃。 那人牢牢将他束缚,语气沉重: “萧炎,这不是选择,是宿命。三千世界同源同归,容不得半点变数横生,一旦天道失衡,万界俱灭,无人能活。” 他看着眼前痛苦不堪的少年,心底亦有不忍,语气稍缓却依旧坚定: “我也想让你与家人安稳相伴,谁愿意做这逼你的恶人?可你是这天地唯一的变数,也是唯一的希望,这斗帝之位,你非坐不可。” 他何尝愿意如此行事。可三千世界运转有序,万千位面皆循旧轨,唯有这一方世界的萧炎,成了那独一无二的例外。 大千世界本源何其脆弱,域外邪族又何其狠戾诡谲。 一旦被他们追溯到这个异常的节点,直接抹杀此间的萧炎,那牵一发而动全身,其他无数位面里的萧炎,是否也会跟着一同消散? 此事无人敢赌,也无人赌得起。 所以,萧炎,为了你,为了我,为了这万千世界。 必要的牺牲是应该的,你明白吗? 听闻这番冠冕堂皇的话语,萧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仰头发出一声凄厉的嗤笑,泪水混着眼底的猩红,字字都带着淬了血的戾气,厉声怒骂: “狗屁!全都是你的借口!” “凭什么你口中的天地安危,要拿我的人生去填?凭什么万千世界的安稳,要我的妻子来牺牲?” “我从始至终想要的,从来不是什么至高无上的斗帝之位,不是什么威震天下的威名!我只想守着我的妻子,守着我身边的亲人,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你们口口声声说我是希望,可我连我最想护住的人都护不住,我连我自己的命运都做不了主,你还指望我去扛什么天地,救什么万界?” “这狗屁的宿命,这该死的责任,我不绝不承认!” 他拼尽全身力气挣扎,脖颈间青筋暴起,满是绝望的反抗,“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人,我和我的妻子不是你手里用来维稳的棋子,更不是为了你所谓的大局,就能随意牺牲的牺牲品!” “你去死吧!” 话音未落,萧炎已然不顾一切,悍然燃烧自身本源与生机。 二十二朵异火猛然升腾。 小蛮已死,活着再无意义,那便索性拉着眼前的罪魁祸首,一同同归于尽。 第199章 炎帝出手 惨烈的缠斗骤然爆发,拳风相撞之声震得周遭空间扭曲碎裂,萧炎浑身浴血,伤口不断崩裂却浑然不觉,每一击都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可即便他疯魔至此,依旧触不到对方分毫。 那人历经无尽纪元修行,实力早已凌驾于这片天地之上,出手间哪怕留有余地,却依旧能轻描淡写化解他所有致命攻势,看着他这般自残式的搏杀,眼底深处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无奈。 这是个倔驴啊…… 终究是不忍再看他这般折磨自己,那人轻叹一声,指尖凝出一道璀璨却冰冷的灵力光链,瞬间便将萧炎浑身死死禁锢,任他如何挣扎嘶吼,都再难动弹半分。 萧炎眼前骤然一黑,意识瞬间陷入混沌,周身空间剧烈扭曲,然后被一股浩瀚无匹的力量裹挟着,跨越了无穷无尽的位面星河,穿过层层叠叠的空间壁垒,再度睁眼时,已然被带回了那人执掌的、焚天煮海般的无尽火域。 …… 自被带回无尽火域后,那炎帝曾数次前来劝说,言辞恳切,利弊尽述,可萧炎始终闭目冷对,不为所动。 他心如死灰,周身气息日渐萎靡,数次暗中寻死,皆被炎帝以浩瀚力量拦下。 他没有活下去的信念了。 直到这一日,殿门轻启,他以为还是那炎帝,却不想定睛一看,两道熟悉身影缓步走入。 古薰儿温婉静美,眸中满是担忧;美杜莎女王冷艳依旧,眉宇间却藏不住焦灼心疼。 古薰儿一袭浅紫罗裙,温婉的眉眼间凝着浓浓的心疼与悲悯,她缓步走到萧炎身前,垂眸看着他形容枯槁、满身伤痕的模样,眼眶微微泛红,声音轻颤着开口:“萧炎哥哥。” 她轻轻蹲下身,目光柔柔地落在他毫无神采的脸上,轻叹一声,语气里满是心疼的无奈:“你这……又是何苦呢?” 她早已从炎帝口中,听闻了这个世界的萧炎与小蛮姑娘的过往,听闻了他们相依为命、却终究阴阳相隔的苦楚,听闻了他被逼着背负宿命、连挚爱都护不住的绝望,心中感慨万千。 她与自己世界的萧炎,历经坎坷终归相守,比起他们,已是万幸,也正因如此,她才更懂眼前这人锥心刺骨的痛。 “小蛮姑娘的事,我已经听说了。”萧薰儿的声音柔缓,带着十足的共情,“我知道你心里痛,恨自己护不住她,恨这宿命不公,可如今,她芳华已逝,独留你一人在这世间,你更应该好好活着,带着她的那份念想一起活,要不然,岂不是辜负了她曾陪你走过的时光,岂不是让她在另一个世界,也不得安心?” 人死不得复生啊…… “薰儿说的不错。”一旁的美杜莎女王缓步上前,她依旧是那身明艳的红衣,冷艳的面容少了往日的凌厉,多了几分难掩的动容,目光沉沉地看着萧炎,语气真切,“你既深爱她,总不愿她满心牵挂的人,就这般自甘堕落、白白送命吧?” “你若随她而去,看似是解脱,实则是对她的辜负。她若在天有灵,想要的从不是你陪她共赴黄泉,而是你能好好活下去,平安顺遂。” 美杜莎顿了顿,看着他依旧紧闭的双眼,声音又柔了几分:“别再跟自己较劲,别再这般糟蹋自己,为了她,也为了你自己,好好活下去,才是对她最好的告慰。” 平安顺遂? 最好的告慰? 萧炎缓缓抬眼,空洞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温度,只剩一片冰封的漠然。 她们说的这些,于他而言不过是老调重弹。 从药老到萧战,从古元到炎帝,太多人对着他讲过类似的话,可那些轻飘飘的言语,从来都穿不透他心底的伤痛。 刀子割不在自己身上,永远不会知道有多疼,她们未曾经历过他与小蛮生离死别的绝望,未曾体会过眼睁睁看着挚爱离去、却连一丝挽回余地都没有的崩溃,又怎会懂他。 他看着眼前这两张熟悉,却又陌生的脸庞,心中没有半分波澜。 在她们的世界里,她们与萧炎是举案齐眉、生死与共的夫妻,是彼此最亲的人,可那终究是别人的人生,不是他的。 他的心里,从始至终只装得下一个小蛮,再也容不下旁人,哪怕她们再完美再美丽,也终究不是他的妻子。 他不想听这些冠冕堂皇的劝说,更不想看她们故作温柔的模样。 不得不说,自小蛮走后,萧炎的性子早已被悲痛磨得偏执又冷硬,之所以还能安安静静待在这里,没有第一时间发作她们,不过是顾及着原世界她们与自己有着同袍情分,留着最后一丝体面。 可这份仅存的耐心,终究还是被这无休止的劝说耗尽了。 萧炎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满是嘲讽的弧度,声音沙哑干涩,没有一丝温度,带着压抑到极致的不耐与冷漠,一字一顿地开口:“够了。” 他不想再听了。 薰儿柳眉微蹙,眼底掠过一丝焦急,刚要再开口柔声劝说,试图缓和他冰封的心。 可她话音未落,萧炎便猛地睁开眼,眸子里死寂的灰雾骤然翻涌,压抑多日的戾气如同火山骤然喷发。 他猛地挣了挣被束缚的身躯,周身气息骤然暴涨,显然是被彻底激怒了。 但那股滔天的怒火在喉间翻滚了一圈,又硬生生被他压了下去。他眼底闪过一丝极冷的笑意,既然你们非要来劝,那我就用最狠的话捅你们刀子,看你们还能不能说出那些大道理。 “你们没有办法理解我,自然也没有办法理解我的所作所为。” 萧炎的声音冰冷刺骨,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的针,直直刺向两人,字字诛心:“因为你们根本不相爱。” 萧薰儿脸色微微一变,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柔声辩解:“萧炎哥哥,你何必说这种不切实际……” “如果你们真的相爱,就不会是三个人!” 一句话,石破天惊,瞬间震得殿内空气凝固。 第200章 用我的死换你的生 古薰儿瞬间僵住,整个人愣在原地。 一旁的美杜莎彩鳞也紧紧咬住下唇,清冷的面容微微泛白,无言以对。 “那……那只是一场意外。”古薰儿勉强找回声音,低声辩解,“我们无法去选择……” “意外?哈哈哈——狗屁的意外!” 萧炎骤然放声大笑,笑声凄厉,全然不顾话语有多刻薄、多伤人。 “三个人同处一室,共享一夫,生下两个不同母的孩子,这也配叫爱?”他眼底猩红,字字如刀,“我也曾被陨落心炎吞噬神智,被异火焚身、走火入魔,可我依旧拼尽全力挣脱,守住了本心,更守住了对我爱妻的心意。这算什么理由?不过是你们不够爱罢了!” “你们根本从未真正相爱过,所以你们不会懂。真正的爱,是唯一,是独占,是此生眼里容不下第二个人。我萧炎,可以为我的小蛮粉身碎骨,为她去死。可你们的萧炎呢?他连一场陨落心炎的诱惑都守不住,连一份专一的爱都给不了你们!” “你们也配说相爱?哈哈哈——真是笑死我了!” 萧炎笑得眼泪都涌了出来,仿佛只有用这般刻薄的言语刺伤旁人,才能缓解自己失去小蛮的锥心之痛。 就在这疯狂的笑声中,一直沉默隐忍的美杜莎彩鳞猛地抬眼。 “够了!”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女王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凭什么用你的执念,来评判我们的感情,来否定他对我、对薰儿的心意?” “当年陨落心炎之事,是绝境之下的身不由己,他事后愧疚半生,拼尽一切护我周全,给我尊荣,待萧潇视若珍宝,数十年如一日,从未有过半分辜负——这不是爱,又是什么?”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字字落地有声:“还有你口口声声念着的小蛮,你当真以为,你们的情意就纯粹到不沾半分外物?若你没有一身炼药的本事,没有能为她续命、护她安稳的能力,她最初又怎会与你相依相伴?你如今站在道德高处指责我们,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话音落下,美杜莎女王眉宇间染上薄怒,清冷的声音带着几分愠色:“大千世界之中,怎会出现你这般偏执极端的异类!” 这话彻底戳中了萧炎的逆鳞。他浑身剧烈颤抖,眼底的猩红几乎要溢出来,心中的恨意与委屈瞬间爆发。他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撕碎这份污蔑,可他没有动。他只是站在那里,嘶哑着嗓子厉声嘶吼,每一个字都带着泣血的决绝: “狗屁!你懂什么!” “我一无所有、连炼药术都尚未入门的时候,就只有小蛮不离不弃,处处庇护我;我尚未崭露头角、只是个无名小子的时候,她倾心相待,从无半分嫌弃!我可以为了她,跨越千山万水奔赴中州,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她爱的,自始至终都是我萧炎这个人,是我这颗真心,从来无关什么能力外物!” 他猛地转头,目光冰冷地扫过古薰儿与美杜莎,语气满是嘲讽与不屑:“可你们口中的萧炎呢?若他没有天赋异禀的实力,没有日后的威名地位——古薰儿,你身为古族天之骄女,古族向来看重血脉与实力,更是侵吞了无数萧族的遗留,你会下嫁于他?还有你,蛇人族女王,若他没有那一身本事,你会为他放下孤傲,诞下一女?” 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们所谓的相爱,说到底,不过是权衡利弊后的选择罢了。” 他抬眸,冰冷的目光扫过两人,没有半分夫妻间的温情,只剩彻骨的陌生:“你们有你们的虚情假意,你们的虚与委蛇,不曾体会过我的痛,就别站在旁人的角度说这些大道理。我念着一丝情分,不想与你们争执,可你们也别得寸进尺。” “我的事,与你们无关。都滚远点。” 古薰儿轻轻摇了摇头,望着他这般模样,心中只剩一声轻叹。这个萧炎,已然彻底偏执入魔,无药可解了。 她与自己世界的萧炎本就是年少相知、一路相守而来,又岂是他口中那般权衡利弊的算计。 唉……情之一字,困人至此,最是难解。 一旁的美杜莎女王却是眸色微闪,似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只是沉默着转身离去。 日子一天天过去,殿内那道身影的气息一点点衰弱下去,生机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眼看便要撑不住彻底死去。 炎帝终究是放心不下,再度现身而来,看着他奄奄一息的模样,满心无奈,沉沉开口:“你究竟想怎么样?” 萧炎缓缓睁开眼,空洞的眸子里仅吊着最后一丝微弱微光,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絮,仿佛下一刻便会消散,可那语气里的执念,却重得撼动人心,分毫也不肯动摇: “我想……我的小蛮活着。” “我只想我的妻子,好好活着。” 炎帝望着他油尽灯枯的模样,沉默片刻,声音沉哑地追问:“哪怕,为此付出一切代价,也绝不后悔?” “是。” 没有半分迟疑,一个字轻得几乎听不清,却藏着他此生所有的决绝。 炎帝再未多言,转身缓步离去。 此后整整一月,他倾尽无尽火域全部力量,翻遍大千世界乃至万千下位面的上古典籍,一字一句不肯放过。 古薰儿与彩鳞也始终寸步不离地相伴左右,不眠不休,一双美眸熬得通红,布满细密血丝,满心只剩一个念头——为这个被执念困死的萧炎,寻得一丝半分转机。 到最后,他们终于在一卷残破的位面本源秘典中,寻到了那唯一一个办法。 当看清那行文字时,炎帝指尖微微颤抖,长叹一声;古薰儿捂住唇,泪水瞬间滚落,彩鳞也别过脸,清冷的面容上满是不忍,眼眶通红,却终究只能接受这个宿命般的结果。 再度踏入囚禁那个萧炎的殿宇时,三人周身都裹着化不开的悲戚。 炎帝缓步走到他身前,看着已然气若游丝、只剩最后一口气的萧炎,“我找到办法了。” 什么? 濒死的萧炎猛地睁开眼,浑浊的眸子里骤然迸发出极致的光亮,仿佛绝望深渊中最后一丝希冀。他拼尽全身力气,颤抖着开口,声音微弱却急切得发颤: “真的吗?” “真的。”炎帝点头,喉结滚动,目光里有不忍,却还是如实告知,“你是为她而成斗帝。你的一切机缘、一切力量,乃至你的存在,都与她紧紧绑定。这是一场宿命的循环。” 萧炎点点头,期盼的看着他。 “想要她回来,唯有你倾尽所有——以自身斗帝本源、毕生修为,乃至神魂与性命为祭,逆转时空,回到一切开始的最初。将你的力量与爱意化作灵智,注入她的魂体之中。” “这是一个闭环。你为她而死,燃尽自己的一切,她才能因你的这份深爱,真正诞生灵智,重临世间。”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死寂,只有无尽的悲戚在空气里弥漫。古薰儿与彩鳞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 这不是救赎,而是一场以命换命的成全,是一条注定分离的宿命之路。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啊…… 但,此时萧炎却没有丝毫畏惧。 那双死寂了不知多少年的眸子里,第一次盛满了喜悦。 “真的吗?” 他喃喃地问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这世上最好的消息。 “真的。” 得到满意的答案,他才缓缓笑了。那笑容释然,没有半分对死亡的恐惧,只有得偿所愿的安稳。 “好。” “只要她能回来,我什么都愿意。” 原来竟是这样…… 原来只要他一死,便能换她重生。 那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他呢…… 他这浑浑噩噩、自我折磨的八十年,都尽数浪费了啊…… 第201章 小蛮,睁开眼睛 这个可怕的以命换命之法,没有让萧炎有半分迟疑,反倒让他气若游丝的身躯里,骤然燃起一抹温柔得近乎虔诚的火光。 他缓缓撑着冰冷的地面,一点点支起身子,原本枯槁如柴的面容上,竟泛起一丝浅淡的笑意——那是自小蛮离去后,从未有过的幸福。 没有对死亡的恐惧,没有对宿命的怨怼,只剩满心奔赴的决绝,眼底只剩下对“小蛮归来”的极致渴望。 “我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萧炎颤抖着抬起那双早已没了力气的手,缓缓探入怀中。指尖触到那方冰凉坚硬的物件时,他的动作骤然轻柔下来,像是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命定宝物,一点点将其掏了出来。 一块完整的陀舍古帝玉,静静卧于他掌心。 玉身古朴斑驳,却莹润流光,看得出被主人长年细心温养。 这便是集齐八瓣、合而为一的陀舍古帝玉。 当年小蛮为他,决然以身献祭;而今,他便以这斗帝之躯、毕生一切,换回他的挚爱。 炎帝、古薰儿、美杜莎站在一旁,皆红着眼眶,看着这一幕,满心酸涩却无从劝阻。 没有办法去阻拦他。 这份刻入神魂的执念,早已成了这个萧炎的宿命,没人能拦。 萧炎垂眸,玉片瞬间腾空,帝威浩荡,金光漫溢,照亮了整座殿宇,也映得他眉眼愈发柔和。 “小蛮,等我。” 轻声呢喃落下,萧炎闭上双眼,再无半分留恋。 周身骤然爆发出璀璨的帝炎光华,斗帝本源、毕生斗气、神魂印记、乃至一身生机与魂灵,尽数化作点点流光,从他四肢百骸中奔涌而出。 这是斗帝最彻底的“献祭”,是以身魂为祭,逆转时空的终极抉择。 前所未有。 流光之中点萧炎,脸上没有痛苦,只有满心欢喜。他看着自己的身躯一点点变得透明,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执念、所有对小蛮刻入骨髓的爱意,尽数朝着那方完整的陀舍古帝玉涌去,被玉体一寸寸吸纳、融合。 古帝玉的光芒愈发炽盛,金光之中隐隐有斗气流转,仿佛在酝酿一场跨越时光的新生。 萧炎的身影越来越淡,最后只剩一抹模糊的轮廓,他望着古帝玉的方向,唇角始终挂着温柔的笑,彻底化作点点光尘,与陀舍古帝玉融为一体。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无尽的幸福与释然,如同温柔的风,悄然萦绕在无尽火域的每一寸土地。 炎帝长叹一声,垂眸望着那方通体流光溢彩的陀舍古帝玉,眼中满是难以言说的悲悯。 他总算明白了,为何这快陀舍古帝玉能成为异类,在岁月长河中诞生灵智——原来,是有一位斗帝,为了它甘愿献祭一切,以命为祭,换她魂灵归位。 枉他拼尽全力,想要改变这萧炎的命运,终究还是没能挣脱宿命的轨迹,反倒在无意间,成为了这命运闭环中最关键的一环。 命运啊,命运,谁能左右得了命运呢…… 吸足了斗帝本源与毕生斗气的陀舍古帝玉,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神光,玉身微微震颤,一股蓬勃的生机涌动,眼看便要真正诞生灵智,只差岁月的沉淀。 这玉灵,是因爱而死的,到最后,却也因爱而生,一啄一饮,莫非前定? 炎帝伸手接过这方古帝玉,指尖轻颤,摩挲了几下,没有丝毫犹豫,抬手便将其抛入了萧炎原本所在的时间线。 去吧,去找你的爱人吧。 刹那间,时光长河倒卷倒流,万千岁月痕迹被强行收束、回溯,所有斗气、执念与爱意,尽数涌向一切开始的最初节点。 若无意外,他们便会这般生生世世,彼此为对方赴死,在无尽的轮回里反复失去,永远困在这宿命的莫比乌斯环中,永世不得解脱。 可终究,作者大人不忍见这两个尝尽苦楚的人,再沉陷在这无尽循环里。 一股凌驾于位面之上的规则之力悄然落下,温柔又坚定地,打破了这场宿命闭环。 一声轻唤,穿透了万古时光: “小蛮,睁开眼睛。” (已完结) (其实我一直很想写一个像莫比乌斯环那样,兜兜转转、逃不开又挣不脱的宿命。可真到了这一刻,还是不忍心再发刀子了。 两个一路苦过来的人,大苦瓜和小苦瓜,已经够苦了。 也希望大家能喜欢这篇故事。 它的数据真的不算好,每天写四章,收益也不过寥寥几块钱,可我还是认认真真把它写完了,没有烂尾,没有潦草敷衍。 到最后,我写出了那个连自己都能献祭、惊天动地的萧炎,也写出了那颗渐渐长出人心、懂得为爱赴死的小蛮。写的俗套写的为了爱而去爱,为了男主的地位而去爱的爱,那不是爱,我宁愿不写,也绝不糟践人物。 圆满了。 真的,圆满了。 大家可以给我塞礼物了(乖巧坐) (稍后会补一篇甜甜的小番外,算是给一直看到这里的你们一点小福利。 爱你们。) 第202章 现世番外1 “小蛮,睁开眼睛。”医生放柔了声音,手里拿着检查仪,耐心地引导,“好,再闭上。” 面前的小女孩玉雪可爱,眉眼精致,就是看着脾气不太好。 也是,这是跨国集团的千金,家世雄厚,从小要星星不给月亮的,自然养出了几分骄矜。 医生放下仪器,在记录本上写了几笔,笑着抬头:“好了,检查完了。玉小姐的眼睛没什么问题。” “可为什么……”玉妈妈面露犹疑,指尖微微攥紧,声音里压着几分不安,“怎么会突然看不见呢?” “这是用眼过度导致的暂时性视力模糊。孩子太小,眼睛还没发育完全,最近是不是看太长时间的书或者亮屏了?”医生耐心地解释着,语气温和。 他是知道的,医院里不少设备都是玉家捐的,对金主自然要多几分耐心。 “那就好。”玉妈妈明显松了口气,攥紧的手指慢慢松开。 医生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便离开了。玉妈妈拉着小蛮的手,低声安抚。 不一会儿,门被轻轻推开了。玉爸爸从外面走进来,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领带松了些,显然是从公司匆匆赶来的。他先看了一眼小蛮,确认女儿安好,才转头看向妻子。 “检查结果怎么说?” “医生说没事,就是用眼过度。”玉妈妈把检查单递给他,又补了一句,“多休息就好。” 玉爸爸接过单子扫了一眼,悬着的心这才放下。他把外套递给旁边的张妈,蹲下身,和小蛮平视。小蛮虽然看不见,却感知到父亲的气息,歪了歪头。 “爸爸。” “嗯。”玉爸爸应了一声,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声音放得很软,“吓坏了吧?” 小蛮抿着嘴,没说话。 她不想承认自己确实吓到了。眼前忽然黑掉,那时候她正在学校楼梯上走,一个不慎便滚下来,然后就有人把她整个抱住了,她的脸撞在他肩膀上,没有磕到地上。 “是隔壁萧家的小儿子。”玉妈妈在旁边说,“小蛮从楼梯上摔下来,他正好路过,一把抱住了。他自己崴了脚,还摔了一跤,小蛮倒是一点事没有。” 玉爸爸听完,沉默了一瞬。他站起身,看向玉妈妈:“伤得重吗?” “听说崴了脚,在骨科那边。”玉妈妈顿了顿,“我想着,等小蛮这边安顿好了,得去谢谢人家。” 她嫁得好,夫家家境优渥,长居京市老宅,本不必这般费心。可若非是为了让小蛮多结识些真心朋友,他们也不会特意搬到这处邻里和睦的地段。隔壁的萧家,虽是卖天然气炊具的商家,算不上什么顶流豪门,却也是小有名气的老板,家底殷实,为人也向来厚道。 这次,萧家的小儿子救了自家女儿的性命,这份恩情重逾千金。作为报答,随手给出几个自家的合作单子,便足够萧家一家衣食无忧。 但这都是后话。 张妈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玉妈妈拉着小蛮的手站起来,弯腰替她整了整衣领。“小蛮,等会儿去看那个哥哥,你要好好谢谢他,知道吗?” 小蛮点了点头。她记得那个声音——她从楼梯上摔下去的时候,听见有人喊了一声“小心”。 玉爸爸先一步出去了,去骨科那边打招呼。玉妈妈牵着小蛮,张妈提着礼物跟在后面,一行人穿过走廊,往骨科病房走。 骨科病房在走廊尽头。 玉爸爸已经站在门口了,正和一位中年女人说话。那女人穿着朴素,眉眼温和,手里还端着一杯没喝完的水。玉妈妈走近了,听见丈夫在说:“……多亏了令郎,不然小蛮这一跤摔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那女人连忙摆手:“您太客气了。他就是个皮猴子,整天上蹿下跳的,这点小伤不碍事。” “还是要谢谢他。”玉妈妈走上前,领着女儿进了病房,让张妈把礼物放在一旁,又低头对小蛮说,“小蛮,跟哥哥说谢谢。” 小蛮站在那里,眼睛看不见,可她朝着声音的方向。 “谢谢哥哥。”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她听见一个少年的声音,带着点不好意思,又带着点故作镇定:“没、没事。你没事就好。” 那声音有点哑,像是变声期还没过完,可听着很干净。 小蛮站在那里,心头一颤。 这个声音,怎么这么熟悉? 仿佛从哪儿听过?像是很久很久以前,有人用这样的声音喊过她的名字,喊了很多很多次,喊到她闭上眼睛都不会忘。 病床上,萧炎面色青涩,局促地看着面前闭着眼的小女孩。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他居然抱着“哪怕自己死都不能让她受伤”的心,冲了上去。 真的。 就一眼。 就一眼,他就被这个陌生的小女孩占据了整颗心。 所以从那一刻开始,他就想要这个人永远属于自己。 他说不清为什么,可直觉告诉他,他们之间,会产生羁绊。 很深很深的、再也解不开的羁绊。 玉妈妈和萧妈妈对视一眼,都笑了。两个大人心照不宣地退到外间,把病房让给两个孩子。门虚掩着,只留了一条缝,随时能听见里面的动静。 小蛮站在原地,眼睛看不见,耳朵就格外灵。她听见脚步声往外走,听见门轻轻合上,听见外间传来倒水的声音、椅子拖动的声音、压低了嗓音的客套话。然后,屋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还有那个少年的呼吸声,像是不太会换气,又像是紧张。 小蛮站在那里,忽然不知道该把手往哪儿放。她平时不是这样的。 她平时在学校里是横着走,老师夸她聪明,朋友围着她转,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可现在她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一个人的呼吸声,很近,就在两步远的地方。 她往前迈了一小步。 “你……”少年的声音响起来,带着点变声期的沙哑,又带着点慌,“你别动!地上有水,刚才护士姐姐洒的,还没擦——” 晚了。小蛮的脚已经踩上去了,鞋底打滑的那一瞬间她整个人往后仰,嘴里那声惊呼还没来得及喊出来,一只手就攥住了她的手腕。 “小心!”那声音就在她耳边炸开,近得能感觉到热气喷在她额头上。 小蛮站稳了,他的手还攥着她的手腕。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少年才像被烫着一样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椅子腿蹭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对、对不起……”他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在跟自己生气,“我不是故意……” “我知道。”小蛮打断他。她把手收回来,攥着自己被攥过的那只手腕,那里还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问:“你的脚,疼不疼?” 他可是一下子蹦起来,来拉的她。 “啊?”少年愣了一下,像是才想起来自己崴了脚,“还、还好。” “骗人。”小蛮说。她虽然看不见,可她听得出来。 少年不吭声了。 小蛮又往前挪了一步,步子放得极慢,鞋底轻轻蹭着地面,一步、两步,终于慢慢摸到凳子旁,安安静静坐了下来。 “那个……你是干什么的?” 少年的声音绷得紧紧的,明显是没话找话,笨拙得要命。 萧炎在心里疯狂捂脸,恨不得掐自己一把——我踏马问的这叫什么狗屁问题! 可他实在没别的办法,就只想听她多说几句话。 “我是小学生。”小蛮乖乖答道。 “哦……我是初中生。” 两人答得驴头不对马嘴,却就这么稀里糊涂地,你一句我一句聊了起来。 小蛮想了想:“我叫小蛮,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愣了一下,“我知道。你妈妈刚才说过了。” 小蛮皱了皱鼻子,有点不高兴。“那你叫什么?” 他知道她的名字,她却不知道他的名字,岂不是很不公平? “萧炎。”他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吹箫的萧,炎热的炎。” “萧炎。”小蛮念了一遍,把这两个字在舌尖上滚了滚,记下了。她点了点头,像大人一样严肃地说:“我记住了。” 萧炎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笑完又觉得自己傻,赶紧收了回去,清了清嗓子。“你的眼睛,医生说是暂时看不见?” “嗯。”小蛮点头,“过几天就好了。” “那就好。” 萧炎轻声道,像是紧绷许久后,终于松了口气。 他正低着头搜肠刮肚,想找个合适的笑话逗逗面前安安静静的女孩,房门却“哐当”一声被猛地推开了。 一个少年叼着棒棒糖,大大咧咧地闯了进来,一看见萧炎就咋咋呼呼地嚷嚷: “萧宝玉!” “妈说你英雄救美把脚给崴了?我瞅瞅——嚯,都肿成馒头了,这下看你还怎么跟我打球!” 萧炎在心里狠狠比了个中指:操! 二哥,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叫我的小名! 第203章 现世番外2 萧宝玉。 小蛮把这几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嘴角弯了一下。她不知道宝玉是什么意思,但看萧炎急成那样,想来不是什么好话。 萧厉凑过来,看看萧炎,又看看站在床边的小女孩,忽然恍然大悟似的“哦”了一声,声音拖得老长。“难怪不让我叫——原来有小姑娘在啊。” “你闭嘴!”萧炎从床上够过去想捂他的嘴,扯到脚踝,疼得龇牙咧嘴,又不好意思叫出声,硬生生憋着,脸都憋红了。 小蛮站在那里,听着兄弟俩闹腾,嘴角弯了弯。她歪了歪头,问:“他为什么叫你萧宝玉?” 萧炎的脸更红了,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萧厉嘿嘿一笑,凑过来,压低声音,可那声音整个病房都听得见:“我跟你说啊,他小时候——刚满月那会儿,抓周,桌上摆了一堆东西:书啊,笔啊,算盘啊,玩具枪啊,还有一块我老爸不知道从哪淘换来的玉。”他顿了顿,故意卖关子。 小蛮安静地等着。 “他什么都不抓,就抓那块玉。抓着就不撒手,谁抢跟谁急。我妈说这孩子跟玉有缘,就把那块玉挂他脖子上了。”萧厉笑得直拍大腿,“从那以后,全家都叫他萧宝玉。他不喜欢这个名,谁叫跟谁急。” “萧厉!”萧炎的声音都劈了,抓起枕头砸过去。萧厉一偏头躲开了,枕头砸在墙上,软塌塌地滑下来。 兄弟俩正闹着,门被推开,萧妈妈端着水杯进来。 她一眼看见萧厉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再看看萧炎涨红的脸,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二话没说,伸手就揪住萧厉的耳朵。“闹什么闹?你弟弟还伤着呢!出去出去,别在这儿添乱!” 萧厉哎哟哎哟叫着,被他妈拎着耳朵拽出去了,走到门口还回头冲萧炎挤眉弄眼,被萧妈妈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这才老实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小蛮还站在那里,眼睛已经好了一些,模模糊糊能看见一点影子。她从小到大被捧着惯着,想要什么就有什么,那股颐指气使的劲儿又上来了。 “在你身上吗?”她问,下巴微微扬着,“我可以摸摸吗?” 她说的是玉…… 还是人啊? 萧炎的脸腾地又红了。 他看过《红楼梦》,知道“宝玉”这个名字打哪儿来,这才那么反感萧厉瞎叫。 可他也记得书里那一节——宝玉初见黛玉,说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 他偷偷看了一眼小蛮,她站在那儿,下巴微微扬着,像一只骄傲的小猫。他的心忽然跳得很快。 难不成……他也要遇到他的……蛮妹妹了吗? 他羞涩地把玉从脖子上取下来,攥在手心里,犹豫了一下,递过去。 玉面朝上,那玉上刻着细细密密的纹路,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封印在里面。隐约可见八道裂纹,把整块玉分成八块,却又严丝合缝地拼在一起,像一颗碎过的心,又被什么人一块一块地粘回去了。 小蛮接过去,指尖触到玉面,光润,温热。她翻来覆去地摸了摸,越摸越喜欢。她刚想张嘴说“爸爸,我想要这个”,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这是人家的东西。 她从小到大要什么有什么,可她知道,有些东西不是要就能有的。 她抿了抿嘴,把玉递回去。 “是块好玉。”她说。 萧炎接过来,重新挂在脖子上。 玉贴上胸口的那一刻,“啪——”很轻的一声,那八道裂纹同时裂开,碎成八块,隔着衣料,硌在他胸口。 萧炎愣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抬头看了看小蛮。小蛮歪着头。 “什么声音?” “没什么。”萧炎说。他的手按在胸口,隔着衣料,能感觉到那八块碎玉的形状。他不知道这块玉为什么要碎,可他忽然觉得,它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 它等到了该等的人,等到了该完成的事,等到了他遇见她的这一刻。 从抓周那天死死攥住不放手的那个下午,从它挂在他脖子上那么多年的日日夜夜——所有的意义,在遇见她的时候,就已经完成了。 他低下头,把手从胸口放下来,攥成拳头,又松开。“没什么声音,”他说,声音很轻,像在跟自己说话,“你听错了。” 小蛮“哦”了一声,没有再问。她的眼睛还是模模糊糊的,可她觉得,萧炎好像笑了一下。 …… 小蛮后来就有了一个大朋友。 说是大朋友,其实跟半个保姆差不多。萧炎帮她打水、买饭、取快递,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变着法儿哄她开心,作业写不完了他就坐旁边一道一道讲,讲完还帮她检查。 小蛮觉得萧炎也太好了,好得她有时候都不好意思发脾气。她从来没想过,一个上高中的男生,为什么要天天围着初中的小姑娘转。 虽然是无比漂亮无比美丽无比自信的小姑娘。 玉爸爸对这个大男孩也很满意,丝毫没有察觉到某个上了高中的大猪在偷摸地悄咪咪地努力拱他家的嫩白菜。 萧炎确实好。 好得早有预谋。 他从不越界,也不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小蛮就快中考了,他不想让她分心。 等她大了再说。 但不影响他提前把路扫干净。 “我告诉你,”萧炎把人堵在巷子口,一手撑着墙,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这个满脸青春痘的男生,“你再敢跟玉小蛮表白,老子见你一次打你一次,听见没有?” 那人缩了缩脖子,又梗起来:“你谁啊你?凭什么不能?小蛮那么可爱,你凭什么,哇——” 小蛮确实可爱,脾气再差也不影响她成为全校初中生的梦中情人。追她的人从教学楼排到校门口,这已经是萧炎料理的第七个了。 “我是她哥。”萧炎一拳捶过去,力道不大,刚好够疼。 卧槽好痛。 那人捂着脸,脑子一转,忽然挺胸抬头,声音都亮了:“大舅哥!” 萧炎的脸黑了。“舅尼玛的大西瓜——” “哎哟!怎么又打我!呜呜呜——” 料理完这个不长眼的,萧炎拍拍手,继续跟上去。 他走得不快不慢,隔着十几步,不远不近地跟着。她走在前面,马尾辫一甩一甩的,书包上挂着的小铃铛叮叮当当响。 他听着那声音,觉得心情好。 拐过两条街,又拐过一个弯。前面忽然冒出四个穿黑西装的彪形大汉,一字排开,把路堵得严严实实。萧炎脚步一顿,正要绕路,领头的那个却朝他鞠了一躬。 “萧少爷!” 萧炎愣了一下。 小蛮从他们身后探出头来,马尾辫一甩,眼睛亮亮的,可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萧炎,我说怎么最近一直有人跟着我。” 她本来没当回事,可连着好几天总觉得有人在后头,心里发毛。跟爸爸说了,爸爸二话不说,从公司调了四个保镖,让她天天带着,以防万一。她今天特意让保镖藏好,自己绕到后面,想看看是谁鬼鬼祟祟。 没想到,是他。 萧炎的脸僵了一瞬,很快恢复如常。“什么?我没发现有人跟着你啊。” 他左右看了看,表情真诚得可以去演戏,“不可能吧?你是不是看错了?” 小蛮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萧炎面不改色。 她哼了一声,转身就走。马尾辫甩在他脸上,痒痒的。萧炎摸了摸鼻子,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这才跨上那辆取名为净莲妖火的鬼火,噼里啪啦地往家骑。 到家的时候动静不小。 鬼火在门口带倒了一排花盆,跟戴着金丝眼镜的家庭教师药老擦肩而过,药老手里的教案被风掀得哗哗响,推了推眼镜,看着他的背影摇头。 萧炎顾不上这些,噼里啪啦地冲进屋,伴随着萧妈妈在厨房里“萧炎老娘要你死”的怒吼,一头扎进萧爸爸的书房。 “爸,你今年的财报怎么样了?”他撑着桌子,喘着粗气,“我给你找的那几个项目,赚了多少钱?” 萧战从一堆文件里抬起头,摘下眼镜,看着自己这个风风火火的儿子。“你最近怎么这么关心咱们家的业务?”他靠回椅背,似笑非笑,“怎么,惦记上你爸的王位了?” “去,咱家这点家当,还王位呢,”萧炎一挥手,语气里带着点不服气,“跟人家隔壁小蛮家差远了。我这要不是年龄小,早出去单干了。” 萧战笑了,把眼镜放下,手指交叉搁在桌上。“行,我儿子还有这种心呢。”他顿了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说说吧,无事不登三宝殿,来找我干什么?” 萧炎张了张嘴,难得有点扭捏。他搓了搓手指,往椅子里缩了缩,又探出来,最后索性一咬牙:“爸,你有没有听说过一种词,叫商业联姻?” “噗——”萧战嘴里的茶喷出来一半,另一半呛进了气管,咳了好几下才缓过来。他拿纸巾擦着嘴角,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儿子。“你说什么?” “商业联姻。”萧炎理直气壮地重复了一遍,“就是那个,两家结亲,强强联手,互利共赢——” “你看咱家跟小蛮家,有没有可能?”萧炎一口气说完,脸不红心不跳。 萧战看着他,看着他这个脸皮厚得能当城墙用的儿子。他是一直知道这小子喜欢人家隔壁的小姑娘,从医院那次回来就开始不对劲,整天往人家跟前凑,又是打水又是买饭的。可他没想到,脸皮居然能厚到这种地步,直接跑来找他谈“商业联姻”了。 他重新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压惊,慢悠悠地开口:“人家怎么可能同意呢?你爸我就是小打小闹,做点小买卖。人家可是京城望族,懂吗?儿子。人家那生意做到国外去了,你爸我连省都没出过几回。” “正常的肯定不行呀。”萧炎不放弃,他已经想好了。最近那些围着小蛮转的臭小子一个接一个,从初中部排到高中部,他危机感重得很。今天又料理了一个,可天知道还有多少个。 行不行的,先想想办法把名分定下来再说。他想了很久,终于想到一个办法。 “我可以入赘呀。”他眼睛亮亮的,理直气壮地看着他爸,那表情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你有三个儿子,你让我去入赘,也不耽误啥。是吧,爸?” 萧战嘴里的茶又喷了出来。 第204章 女儿番外1 萧炎只觉自身一切都在缓缓消散,尽数融入那方陀舍古帝玉中。 哪怕两人要相隔千百纪年才能相见,哪怕未来的萧炎早已不再是此刻的他,只要小蛮能活着,只要他的妻子能安稳存于世间,他便甘之如饴。 他幸福地笑着,心神渐渐放空,仿佛就此归于永恒。 可下一瞬,一条小短腿猛地蹬了过来。 紧接着,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炸响:“哇——” 萧炎被怀中小人儿的一脚被踹得猛然惊醒。 哪还有什么献祭,什么生死轮回,什么宿命闭环? 他不过是个被女儿一脚蹬醒、痛并快乐着的斗帝罢了。 那日,他与众人在小蛮的相助下寻得斗帝传承,激活异火广场,最终击溃魂天帝,功德圆满。 大战之后,多年未有子嗣的两人,终于迎来了第一个孩子。 可这小家伙生来便闹腾得惊人,刚出生便是九星斗圣修为,连当年独战魂天帝的萧炎,都被她日夜折腾得招架不住。 对敌人心狠手辣,抬手便可覆灭一切,可对着自家女儿,他哪里敢有半分重手? 稍稍不耐,小蛮的眼刀便已飘来。 被这小魔头日夜折腾,他早已精疲力竭,也难怪会方才会做那般沉重压抑的噩梦。 “我的小祖宗,你快别哭了……” 萧炎手忙脚乱地将女儿抱紧,轻拍哄着,生怕吵醒了里屋歇息的人。 小蛮刚生产完,身子虚弱得很,万万不能再被惊扰。 怀里的小丫头却依旧攥着小拳头哇哇哭,小短腿还不安分地蹬着,全然没顾及自家爹已经满头大汗。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没有半点声响,一道苍老的身影蹑手蹑脚地探进头来,脚步轻得像猫一般,生怕惊扰了屋中的人。 是药老。 他一身宽松布衣,须发皆白,脸上尽是温和慈爱。进门先悄悄往内室望了一眼,见小蛮安安稳稳沉睡着,并没被哭声惊扰,这才松了口气,轻手轻脚地挪到萧炎身旁。 药老瞥了眼他怀里哭个不停的小丫头,再看看萧炎一脸狼狈又束手无策的模样,忍不住弯起眉眼,强忍着笑意,用气声道:“瞧你这慌手慌脚的样子。当年直面千军万马、独战魂天帝都面不改色,如今倒被个小娃娃治得没半点脾气?” “那能一样吗?”萧炎揉了揉眉心,满脸无奈,“这分明就是个小魔星。天天哭,不抱着晃着不肯睡,一放下就闹,吃得不合心意就哭,怎么都哄不住。老师,我这后半辈子,怕是都要为她操心了。” 话虽抱怨,可他动作却轻柔得很,小心翼翼护着、捧着,满眼都是藏不住的疼爱。 怎么会不疼呢,这是他和小蛮用命换来的孩子。 “胡说,多好的孩子。”药老轻声嗔怪,伸手轻轻逗弄着小丫头,眼底暖意融融,“闹点怕什么,闹点才身体壮实,是不是呀,笑笑?” 他一生无儿无女,早把萧炎当成亲徒亲儿,萧炎的孩子,便是他心尖上的小孙女。这般软糯可爱的小家伙,再来几个他都不嫌多。 不错,这孩子随母姓玉,取名玉笑笑。 取“萧”字谐音,也盼她一生喜乐,只管欢笑。 以她斗帝父亲的身份,这世间风雨,本就伤不到她半分,这一生,理应只有欢笑。 药老柔声哄着,指尖轻轻拂过小丫头的额头,一缕温和醇厚的灵魂力量缓缓渗入,带着安抚心神的暖意。小家伙哭声渐渐低了下去,眨巴着湿漉漉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眼前白发老爷爷。 药老又朝里屋扬了扬下巴,依旧是小心翼翼的模样,轻声叮嘱:“小蛮刚生产完,气血亏得厉害,得好生静养,你抱着孩子也要多费心,忙不过来了就把笑笑送我那儿 ,我年龄大了,也睡不着,乐意照顾咱们笑笑。要是缺什么滋补的药材,直接去我丹房取,我都备好了。” 萧炎低声应道:“我知道,刚给她服过养神丹,陀舍古帝玉也彻底修补稳固了,她再也不会因为当年的旧伤隐隐作痛,也算了却我一桩最大的心事。” 说这话时,他垂眸望着里屋的方向,眼底满是化不开的庆幸,那些年辗转反侧的担忧、揪心疼惜,至此终于彻底落定,从此,小蛮再也不必受那钻心之苦。 药老看着他这般模样,也跟着欣慰颔首,捋着胡须轻叹:“这般便好,你这些年记挂着她的旧伤,没少费心思寻丹温养,如今总算得偿所愿。” 他说着,目光又落回萧炎怀里渐渐安分的小丫头身上,指尖轻轻碰了碰孩子软乎乎的小脸蛋,语气骤然带上几分打趣,“再说起这孩子,倒也是你们的福气,你爹,前几日还拉着我絮叨,笑得合不拢嘴。” 萧炎微微挑眉,还没来得及问父亲说了什么,就见药老忽然压低声音,笑得一脸促狭,慢悠悠补了句:“他呀……就盼着你们赶紧生二胎、三胎、四胎,说家里热闹些才好,都盼着多几个小娃娃承欢膝下呢。” “可别再盼我这儿了!”萧炎连忙摆手,一脸避之不及的模样,压低声音急声道,“我明天就给大哥二哥张罗介绍,早早帮他们定下心仪的姑娘,成婚成家生孩子去,别让我爹一天到晚把心思全放我身上,净琢磨着害我了。” 有这一个笑笑,他就累的已经够够的了。 “哎,怎么能这么说呢。”药老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轻声劝道,“你们三兄弟,也就你早早有妻有子,享尽天伦,你父亲满心盼着家族兴旺,心思自然全放在你身上,也是盼着家里多些热闹气。” 萧炎:“快别了,真受不了。” 药老听得失笑,也顺着他的话头打趣:“你倒会推脱。如今萧族崛起,你成了斗帝,家族血脉彻底激活,萧鼎、萧厉二人也一跃成为斗圣强者,在整个斗气大陆都是炙手可热的人物,想结亲的家族数不胜数。”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要说起来,古族的姑娘们性情、资质皆是上上之选,若是他们有意,倒也是段佳缘。” 说到这儿,他似是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且不说什么郎才女貌,单说当年萧族曾受古族照拂,不少资源、修炼法门都曾流转于古族卷宗之中……如今若是能与古族结亲,这些过往的机缘、被尘封的传承,便能重新回到萧族手中,这何尝不是一种变相的示好与回馈?” 他轻轻吁了口气,眼底神色温和:“当然了,感情终究是看心意。萧鼎萧厉也是一步步从乌坦城走出来的质朴孩子,性子随性爽利,自然是喜欢便好、真心相迎,便能抵得过万般难处,旁人也强求不得。” 药老本也只是随口打趣,感情之事不能勉强,便也不再细聊催生的话题,又细细叮嘱了萧炎几句,让他务必照看好小蛮和孩子,滋补丹药记得按时让小蛮服用,有任何需求随时去丹房找他,这才又蹑手蹑脚地转身,轻轻合上房门,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萧炎抱着怀里终于睡熟的玉笑笑,看着小家伙软乎乎的小脸,终于松了口气。 这个小魔星。 小坏蛋。 满心的烦躁化作温柔,轻手轻脚地将她放到一旁备好的婴儿床里,掖好锦被,确认她睡安稳了,才转身轻缓地走进内室。 床榻上,小蛮安安静静地沉睡着,眉眼温婉,褪去了往日的坚韧,多了几分产后的柔弱。萧炎缓步走到床边,俯身望着她沉睡的容颜,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怜爱与珍视,轻轻低下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满心都是安稳与圆满。 幸好,那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萧炎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心底积压了许久的沉重,在这一刻尽数散去。他褪去外衫,轻手轻脚躺在床榻外侧,小心翼翼地将小蛮拥入怀中。 怀里的人儿似是有所察觉,慵懒地侧过身,温顺地往他怀里埋了埋,寻了个最安稳舒服的姿势,呼吸依旧平稳绵长。 这就是幸福吗? 萧炎闭上眼。 这就是幸福。 可以用一切去交换的幸福。 第1章 李砚 泰北的暑气是黏人的,从清晨就裹着热气,混着路边摊的香茅、柠檬叶、烤香蕉的甜香,还有河水被晒暖的淡淡腥气。 街道不宽,两旁都是矮屋,红瓦、木窗,门口摆着盆栽,电线在头顶乱糟糟地牵成网,摩托车“突突”地驶过,声音拖得很长,消散在湿热的风里。 这里的人日子慢,话也多,谁家孩子回来了,谁家赚了钱,谁家姑娘长得好看,都是茶余饭后的消遣。 李砚,就是这条街上,最常被人悄悄说起的那个名字。 李砚从镇上的图书馆回来,怀里抱着厚厚的专业书和习题册,肩上挎着洗得发白的布包,一身简单的白t恤、休闲裤,旧白鞋踩在发烫的水泥路上,安安静静,不惹眼,却让人移不开目光。 刚走到巷口,坐在门口剥豆角的邻舍阿姨就抬了头,笑着用带着泰式腔调的中文喊她:“砚砚,回来了呀?” 周围乘凉、摇扇、择菜的大人,目光瞬间都飘了过来,满是好奇与打量。 李砚停下脚步,微微躬身,礼貌又温和,声音轻轻的,只吐出两个字:“是的,阿姨。” 话短,态度规矩,不亲近也不冷淡,分寸感刚刚好。 阿姨笑得和气:“回来好啊,你阿爸阿妈天天盼着呢。” “嗯。”李砚微微颔首,不再多言,抱着书径直走进自家院门。 等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身后的议论声才压着嗓子,轻轻飘了出来。泰国小镇的人说话软、碎、密,语气里裹着羡慕、好奇,还有几分说不清的讶异: “你说奇不奇怪,李维杰夫妻俩,长得普普通通,人也老实巴交,怎么可能生得出这么标志的闺女?” “又好看,又文静,还会读书,气质都跟别人不一样。” “我们这儿的姑娘,要么黑,要么闹,哪有她这么斯文的,真不像这街上生出来的。” “就是说啊,爹妈都不起眼,怎么就养出这么优秀又好看的女儿……” 怪不得别人议论,实在奇了怪了。 她的皮肤是小镇里少见的干净浅白,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永远擦得透亮,头发简单束成低马尾,碎发乖乖贴在耳后,露出一截清瘦纤细的脖颈。 话少、声轻、举止规矩,浑身透着书卷气,是标准的乖学生,也是街坊眼里最出挑的姑娘。 这些闲聊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飘进李砚耳中。 她脚步没停,神色没动,她从不在意这些闲话,她就是李维杰和阿玉的亲姑娘,半点不假。 爸爸李维杰,就是街口开网络小店的普通男人,皮肤黝黑,手掌粗糙,整日守在店里装网线、修电视、装监控,挣的都是辛苦钱。 他老实、本分、怕惹事,见到警察都低着头绕路走,可对家人,永远掏心掏肺,是个很好的爸爸。 妈妈阿玉性子更软,说话温温吞吞,一辈子围着灶台和孩子转,没见过大世面,却把小小的家打理得暖烘烘的,三餐四季,烟火气十足。 还有两个小妹妹。 这个家不富裕、不体面,狭小又普通,可李砚心里已经满足了。 至于其他的,她有信心去为父母拿到。 只比李平大一岁的她,早早活成了家里的底气。从中学开始,她便连年拿下全额奖学金,学费、生活费从不让家里操心,别人贪玩偷懒、扎堆闲聊时,她总埋首在书本里。当同龄人为升学焦头烂额时,她已经凭借顶尖的成绩,拿到了朱拉隆功的提前录取。 这份荣耀,是李维杰和阿玉藏在心底,一提就眼眶发热、能挺直腰杆的骄傲,也是李砚靠自己挣来的底气。 李砚是他们养出来的金凤凰。 她推开门。 家里的小院子不大,种着几株香茅和薄荷,风一吹,淡淡的清香味漫开来。阿玉在屋里切青芒果,蘸着甜辣的泰式酱料,听见脚步声探出头:“阿砚,回来啦?要不要吃点水果?” “不用啦,妈,我不饿。”李砚笑着想去帮忙,却被阿玉轻轻推了出来,女儿是要读大书的孩子,手要爱惜,舍不得让她干粗活。 李砚不再推辞,把书放在门口的小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脊背挺得笔直,翻开习题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混着屋外的蝉鸣、摩托车声、小贩的叫卖声,成了她最安心的背景音。 傍晚时分,李维杰从门口的店里回来,几步路的距离,身上沾着电线灰和汗水,一脸疲惫,可看见桌前看书的女儿,眼神瞬间软了下来:“回来了?又在看书?别太累,眼睛该坏了。” “快写完了,爸。”李砚抬头,镜片后的眼神温和。 “今天街上好多人问我,说你回来了,都夸你懂事又争气。”李维杰擦了擦脸上的汗,语气里藏不住自豪。 李砚轻轻笑:“那要感谢爸妈把我生得这么好,给我这么幸福的家。” 李维杰也笑了,随即叹口气,跟她倒起了苦水:“你有空说说你妹妹,整天就想着打扮,嫌自己不好看,还闹着要整容,我跟你妈说什么都不听。” 李砚帮着摆好碗筷,轻声道:“她还小,正是青春期,爱漂亮很正常。” 妹妹李平今年十六,刚有了手机。 这段时间总刷短视频,羡慕滤镜里的精致长相,闹着割双眼皮、垫鼻子,怎么劝都不听。 “青春期也不能由着她乱来,你说她,她还就听你的。”李维杰无奈摇头。 “我知道了,我跟她聊聊。”李砚应下,她不是不想管,只是李平叛逆,说轻了不听,说重了就哭闹告状,反倒不如温和提点。 晚饭的香味从厨房飘出来,阿玉炒了泰式家常菜,油锅的滋啦声混着鱼露和蒜香,把小院填得满满当当。“阿砚,去叫你妹妹回来吃饭,说是去巷尾阿庄家,这么久了还不回来。”阿玉端着菜出来,围裙上沾着油渍。 李砚整理好书,起身出了门。 巷尾的阿庄家是间杂货铺,门口摆着汽水箱,冰柜嗡嗡作响,几只苍蝇绕着甜味打转。李平和两个同龄女孩蹲在台阶上,一人举一根冰棍,聊得热火朝天。 “——我跟你说,就弄一下鼻梁,打一针的事,我同学做了,效果超好,我也想做!” 李平正手在鼻子上比划,眼睛亮晶晶的,全然没察觉姐姐走近。 旁边的女孩先看见李砚,悄悄用手肘碰了碰她。 第2章 姐姐 李平回头,惊了一下:“姐。” 她站起来,心里发虚——她对这个只比她大一岁的姐姐一向无比敬畏,从小被管教的程度不亚于父母。 见有外人在场,李砚什么都没说。 李平是大姑娘了,她不能在外面落了面子,只淡淡一句:“回去吃饭了。” 可李平知道,自己完蛋了。 …… 因为李砚难得回来一趟,阿玉多做了点菜。 她从厨房出来,围裙上沾着油星子,一看见两个女儿就笑了:“回来了?快洗手。” 李维杰蹲在电视后面拧天线,听见动静探出头:“今天天线好像好了点……你们看,没雪花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 李砚换了拖鞋,去厨房帮阿玉端菜。李平溜进卫生间洗手,水龙头开得很大,故意磨蹭了一会儿——她还在想下午那个动作被姐姐看到了,不知道姐姐会怎么问。 她姐绝对不会放过她…… 那可是整容啊…… 等她出来,饭桌上已经摆好了菜:冬阴功汤、咖喱蟹、炸五花肉、一碟炒空心菜。 李砚坐在自己常坐的位置上,面前的白米饭被她用筷子拨得平平整整。 阿玉坐下来,一边给李砚碗里夹了块咖喱蟹,一边絮絮叨叨开了口:“砚砚啊,你们老师今天又打电话来了,说你这次模拟考又是全校第一,还有好多家长问她我是怎么教育的,哎呀,我跟她说,我女儿从小就不用我操心……” 她说着,眼睛亮亮的,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然后转向李平,话锋自然而然就拐了过去:“平平,你可得向你姐学习。你看你姐,回家还帮我端菜,你呢?作业写完了没有?” 李平埋头扒饭,含混地“嗯”了一声。 “嗯什么嗯?写完了吃完饭拿出来给你姐看看,让她帮你检查检查。”阿玉的语气不严厉,但絮叨起来就像南国的雨,细密绵长,“你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考试从来没下过前三名……” 李平攥着筷子,换作平时早就一句“烦不烦”怼回去了。 但今天她没敢。 她姐就坐在对面。 李砚正在喝汤,勺子舀起一勺冬阴功,低头吹了吹,喝得很安静。 她似乎对阿玉的夸奖没什么反应,既不得意,也不不耐烦,只是笑眯眯地,由着她展示她的骄傲。 吃完饭,李砚放下汤碗,看了李平一眼。 “数学作业写完了?”她问。 李平心里一紧,点点头:“写、写完了。” “那吃完饭拿给我看看。上次那个问题你好像没太懂,我再给你讲一遍。” 李平愣了一下。她以为姐姐要问下午的事,结果说的是作业。 “哦……好。”她小声应了,心里松了一口气,又觉得有点愧疚——姐姐明明是在关心她学习,她却在担心被骂。 阿玉在旁边笑:“你看你姐多好,学习那么累还愿意教你。你可得好好学。” 李维杰端着茶杯,看着这一幕,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他调了调电视,画面里正放着一部老港片,周润发的枪战戏。 哪怕不是他喜欢的推理片,但他看得津津有味。 …… 写完功课,李平把笔往桌上一扔,作业本都没来得及合上,椅子“吱呀”一声往后一推,屁股刚离开坐垫—— “干嘛去?” 李砚的声音从背后飘过来。 李平心虚地回头。 她还以为能跑呢…… 李砚靠在床头,手里翻着一本英文小说,书页在她指间一张一张地过,像洗牌似的。台灯拧到最暗的那一档,橘黄色的光只够照亮她半边脸,另一半陷在阴影里。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可李平知道,姐姐这副样子,才是最不好糊弄的时候。她要是真的在看书,早就把灯调亮了。 “我……我去洗把脸。”李平干巴巴地说,手不自觉地摸了摸鼻子。 李砚翻过一页书,终于抬起眼睛看她。 “洗完脸呢?”李砚问,语气就像在问“今天星期几”一样随意,“跑出去找你那几个同学,商量整容的事?” 李平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从脖子一直烧到耳根。 她想说“没有”,嘴张了张,又闭上了。在姐姐面前撒谎是没用的——她六岁偷吃糖被识破,八岁改成绩单被看穿,十岁假装生病逃课被当场拆台。 她可不敢挑战她姐的智商。 “姐……”李平低下头,两只手绞着校服衣角,绞得指节都发白了,“我只是想去问问,了解一下……又不是真的要做。” 最后那半句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李砚合上书,把书放到枕头边,往床里边挪了挪,拍了拍身旁的空位。动作很自然,像招呼一只小猫。 李平乖乖走过去,一屁股坐下来,床垫弹簧“嘎吱”响了一声。 “容貌都是父母给的,”李砚看着妹妹,“何必要迎合外人的看法?” 李平抿着嘴,半天没吭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闷闷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姐,那是你,你才能说这种话。” 她说的是实话。 李砚长得好看,眉眼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嘴唇的颜色,都像是被人拿尺子量过比例似的。 小时候甚至有星探专门跑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小镇,堵在校门口,说要带她去曼谷拍剧、拍广告,夸她长相气质在这边少见,以后肯定能当明星。 阿玉当时激动得差点签了合同,还是李维杰拦下来的——“女儿还小,以学业为重”,这话他说得斩钉截铁,但晚上偷偷跟阿玉念叨:“咱闺女确实长得像电影明星。” 所以…… 都是同父同母的姐妹,怎么偏偏,李砚就生得那般出众,眉眼出众气质出众,走到哪都惹人注目,而自己,就像只不起眼的丑小鸭。 李砚没有再说教。 她伸手揉了揉李平的头发。 “有那点时间想这些,不如好好学习。”李砚的语气还是平平淡淡的,但话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你不是一直想去曼谷那所学校吗?现在不努力,拿不到保送资格,到时候考不上可别哭鼻子。” “知道了,姐。”李平嘟着嘴,声音软了下来。 姐也是为她好,她又不是真的不识好歹。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褶皱,准备回自己房间。刚走到门口,手还没碰到门把手—— “等一下。” 李平回头。 李砚从枕头底下摸出几张纸币,递过来。是紫色的五百泰铢,叠得整整齐齐,边角压得服服帖帖,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的。 “拿去。”李砚淡淡开口,语气里藏着对妹妹的细心,“你现在年纪还小,不用折腾别的,拿去做做光子嫩肤这类基础的护理就好。这事别跟爸妈说,省得他们念叨,出去的时候也多加小心。” 李砚感慨…… 她自己当年哪有过这种条件。 那时候家里紧巴,她满脑子只有读书、考学、拼命减轻爸妈负担,别说护肤保养,连多花一点闲钱都舍不得。 这些细碎的、女孩子该有的体面,她从前想都不敢想。 但现在不一样了。 家里慢慢好起来了,她也有能力给妹妹这点小小的优待——不过是举手之劳,根本不算什么。 第3章 见面 李平愣住了。 她接过钱,纸币还带着姐姐枕头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清清爽爽的。数了数——八张,四千铢。 从小镇坐大巴去曼谷,来回车费加上一次最基础的光子嫩肤,差不多就是两千株,再吃吃喝喝,也就四千铢。 这是一笔不多也不少的钱,没想到姐姐连这个都算好了。 “谢谢姐!”李平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声音高了半度,差点从地上蹦起来。她攥着钱,手心都出汗了。 她其实也不是非要做不可,就是青春期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作祟,这个年龄,谁不爱美呢? 李平攥着钱转身要走,脚都迈出去了,忽然又顿住。她慢慢转回来,仰着头看李砚,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疑惑。 “姐……你哪来这么多钱?” 她低头看了眼手里那叠崭新的纸币,又抬眼盯着姐姐。这笔钱怎么看都不像是平时攒的零花钱。家里什么条件,她心里清楚——李维杰那个小网络铺子,一个月挣不了几个钱,阿玉去菜市场,连一把青菜都要跟摊贩磨半天价。 以前姐妹俩的零花钱,一人一周才一百铢,买根冰棒、一包零食就没了。 现在手里这四千铢,搁以前,李砚得省吃俭用攒一年多。 李砚已经重新翻开英文小说,眼皮都没抬,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 “哦,炒股赚了点。大头已经给爸妈了,这点零头给你花。” 她以前拿了奖学金,向来是全数交给妈妈存着。 可后来她看得明白,爸妈只会死攒,钱存银行,跟压在床底没两样,跑不赢通胀,更翻不了身。 这次不一样。 朱拉隆功大学的预录取提名奖,学校发了一万铢,曼谷教育局又额外表彰了一万铢。 她没交,悄悄把这两万铢本金扣了下来。 凭借着敏锐的金融嗅觉,她把这两万铢全部重仓了半导体,之后精准切换到5G,借着这两年最猛的行情来回做了两波,原本两万铢的本金,硬生生翻了十倍,变成了二十万铢。 到底赚了多少钱,李平不清楚,也概念模糊。 她只听到,这栋不隔音的老房子里,隔壁房间传来妈妈的惊呼,还有爸爸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然后是李维杰压得极低、却压不住颤抖的追问: “多少?你再说一遍……多少?” 那声音里,有不敢信的怀疑,有慌,还有一种憋了半辈子、终于要冒头的狂喜—— 一辈子只敢过小日子的人,突然听见“炒股”“翻倍”“赚大钱”这些词,砸在了自己头上。 李平仰望着姐姐…… 我的天…… 李维杰天天挂在嘴边的那句话,她以前只当是大人念叨的吉利话: 你姐姐,是我们在四面佛面前,诚心求来的孩子。 原来不是迷信。 是真的。 老天爷这是要,让他们家,彻底翻身了。 …… 二十万泰铢,听着只是一个数字,实则分量重得吓人。 李维杰累死累活守着小店,一个月也就挣一万铢左右,这笔钱,完完全全是他不眠不休干两年才能攒下的全部。 第二天一早,李砚一睁眼就察觉到,家里的气氛彻底不一样了。 爸爸难得没去店里,妈妈脸上也挂着许久不见的轻松笑意,像是压在心上好几年的重担,一下子全都卸了下去。 阿玉哼着轻柔的小调,手脚麻利地收拾早餐后的碗筷,把平平和安安细细叮嘱着送出门上学,回头又给父女俩倒了两杯温水,才挨着李维杰坐下。 李维杰紧紧攥着那张银行卡,指节都微微泛白,和阿玉、李砚三个人挤在狭小的客厅里,语气郑重,又带着没见过大钱的局促忐忑。 “小砚啊,”李维杰先开口,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本分人的踏实,“咱家现在是有了这笔钱,可咱千万不能飘,不能在外头露富,小镇子人多眼杂,惹来闲话就糟了。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你也不能松懈,得一门心思好好学习。”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语气里满是期许:“别想着钱的事,读书才是正途。” 在他眼里,炒股…… 不算正事儿。 “肯定的爸,我以后还要进朱拉、当医生呢,绝不会耽误学习。”李砚稳稳应声,眼神格外坚定。 李维杰欣慰地点点头,转头看了眼身旁的阿玉,才沉声道:“我跟你妈商量了一整晚,先把之前欠人家的钱都还上。” 前几年阿玉突发重病,住院吃药花了一大笔,他急得团团转,跟亲戚、街坊邻居借了不少钱,拖了这么久没还,李维杰夜里都睡不踏实。 阿玉在一旁轻轻点头,眼眶微微泛红,轻声附和:“是啊,欠着钱,心里总不踏实,还清了,咱们也能挺直腰板过日子。” 李砚:“爸,你做主就好,怎么安排我都听你的。” 听了这话,李维杰又下意识往门口瞟了一眼,露出骨子里的谨慎:“不过咱也别一次性全还完,太扎眼了。咱们这小地方,人家一看咱们突然拿出这么多钱,指不定要瞎猜什么,反倒惹麻烦。分批次慢慢还,低调点,稳妥。” “爸,你做主就行。” 李维杰看着眼前比同龄人沉稳太多的女儿,心里又酸又软,粗糙的手掌轻轻拍了拍李砚的肩膀,喉结动了动,满是愧疚地叹了口气:“只是爸心里难受……是爸没本事,没读过几年书,就守着那个小破网络铺子,累死累活也挣不了几个钱,让你跟着我们苦了这么多年。” 要说家里这三个孩子,谁受的苦最多,那就是他这个大女儿了。 只比平平大一岁,本该是贪玩撒娇的年纪,却从来没享过福,没吃过好的,没穿过一件像样的新衣服,拿了奖学金也全交给家里贴补,小小年纪,成熟得都不像个孩子,到头来,反倒要他小小年纪撑起这个家…… “爸,你别这么说!”李砚立刻打断他,眉头轻轻皱起,带着几分不乐意,语气却认真又温暖,“你跟妈把我和妹妹养这么大,从来没让我们受过委屈,我一点都不觉得苦。” 她看着父母,眼神透亮:“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在一起,比什么都强,我从来没觉得自己比别人差在哪儿。” 她已经有最好的父母了。 阿玉在一旁抹了抹眼角,拉过李砚的手,声音软软的:“我的好女儿,有你妈一辈子都值了。” 李维杰看着妻女,眼眶也红了,重重点头,憋出一句最实在的话:“好,好,人不就活个这么……” 声音发哽,尾音吞进了喉咙里。 阿玉在旁边已经抹起了眼泪,一边抹一边笑,嘴里念叨着:“这孩子,这孩子……”翻来覆去就这么三个字,像是不敢相信好日子就这么突然来了。 李砚安慰了好一阵,才把母亲的泪劝住。她看了一眼父亲——李维杰别过脸去,假装在喝茶,喉结上下滚了好几回。 李砚心里微微一酸。 她知道妈妈能哭,哭完就好了。 可爸怎么也…… 她没再说什么,轻轻拍了拍父亲的肩膀,转身出了门。 小镇的早晨已经热闹起来了。 卖烤香蕉的老伯支起了炭炉,青烟混着焦糖味飘了半条街。对面修摩托车的铺子正放着泰语流行歌,鼓点咚咚的,震得铁皮墙嗡嗡响。 李砚背着帆布书包,沿着老街往公交站走。她今天没穿校服,一件简单的白t恤,深蓝色阔腿裤,头发披着,发尾被晨风吹得微微翘起来。 她要去镇上买条鱼,阿玉晚上要做咖喱鱼头,顺便再买几本书。 刚到公交站,一辆改装过的黄色本田从街角拐过来。 引擎声不大,但轮胎碾过碎石路的沙沙声还是引得路边几只野狗竖起了耳朵。 车里,素察刚跟一帮朋友从芭提雅夜场回来。 他靠在副驾驶座上,车窗摇下来一半,胳膊搭在窗框上,指间夹着半截没抽完的烟。后座还有两个人,一个已经睡着了,另一个正低头回手机消息。车载音响放着嘈杂的说唱,低音炮震得座椅都在抖。 “这破地方,连个像样的信号都没有。”开车的哥们骂了一句,手机导航转起了圈。 素察没搭理他,懒洋洋地扭头往窗外看了一眼。 然后他的目光停住了。 公交站牌下面,站着一个女孩。 白t恤,深蓝裤子,头发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她正低头翻书包,像是在找零钱。晨光从她身后铺过来,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 素察手里的烟停在半空中。 他见过很多漂亮姑娘。 芭提雅的酒吧女郎、曼谷的模特、国际学校里的混血儿——什么样的都有。但眼前这个不一样。她说不上多惊艳,就是干干净净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月亮,跟这条灰扑扑的破街格格不入。 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居然—— “停车。”素察说。 “啊?”开车的哥们愣了一下。 “你他妈聋了吗?我说停车。” 第4章 素察? 素察把烟头弹出窗外,火星子在半空中划了一道弧,落进水沟里。他推开车门,长腿一迈,踩在碎石路上。 李砚刚从书包里摸出两张二十铢的纸币,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一眼。 一辆明黄色的本田,四个轮毂锃亮,车漆在晨光里晃得人眼睛疼。在这条灰扑扑的老街上,它扎眼的很。 年轻男人从车上下来,花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锁骨上隐约露着一截纹身。头发用发胶抓过,墨镜推在额头上,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李砚心里轻轻嗤了声——怕不是哪个刚从曼谷跑出来的傻二世祖。 她不认识他,但一眼就笃定,这人绝不是镇上的。这颜色、这穿着、这大摇大摆的姿态,全写着四个字:来者不善。 她没动,把两张纸币叠得整整齐齐塞进帆布包侧兜,指尖悄悄摸了摸包里的防狼喷雾,摆出最方便出手的姿势。她最开始赚第一笔钱,就给自己报了泰拳馆。她知道自己长得好看,她可不想任人宰割。 素察走到她面前,比她高出大半个头,“美女,一个人啊。” 老掉牙的搭讪。 李砚默默在心里吐槽,追她的学弟都比这会说情话,这人怕不是从十年前穿越来的。 “你有什么事?”她的声音淡淡的,没带半点情绪。 素察挑眉,语气带着几分玩味:“没事啊,就过来问问你。” 李砚翻了个极轻的白眼,快得几乎看不见。 “你是这镇上的?”他的目光从她的眉眼滑到肩膀,再扫过纤细的腰线,最后慢悠悠收回来,“叫什么名字?” 李砚没答。 她从书包里翻出一根黑色皮筋,指尖灵活地把披着的长发三两下扎成高马尾,露出干净的脖颈和耳廓,又把碎发别到耳后——防止等会儿万一打起来,被人抓头发。 动作随意得压根没看他一眼。 素察盯着她的侧脸,喉结滚了一下。 “我跟你说话呢。”他的语气稍微沉了一点,但还带着笑意,“这么不给面子?” 李砚把皮筋咬在嘴里,扎好最后一缕头发,才抬眼看他。 “我不认识你。”她说,“我为什么要给你面子?” 你谁啊? 说完,她转过身,面朝公路的方向,不再看他。 他站直身子,绕到李砚正面,低头凑近了一点。不是特别近,但足够让一般人感到压迫。 “不认识可以认识嘛,”他说,声音压低了半度,“我叫素察。你呢?” 李砚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我在等车。”她说,语气跟刚才一模一样,“你能不能离我远点?” 她对这种空有皮相、只会撩骚的二世祖,半分兴趣都没有。 素察愣了一下。活了这么大,他见多了姑娘们主动贴上来的模样,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干脆地拒绝。被泼了冷水,反而勾起了他骨子里的好奇。 “脾气还挺大。”他退后半步,双手插进裤兜,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不知道。”李砚说,“也不想知道。” 话音刚落,橙色的大巴从街角拐了过来,柴油引擎突突地响着,车身在坑洼的路面上颠了一下。车门“嗤——”地打开,一股混合着汗味和茉莉花香的空气涌出来。 李砚一步跨上车,投了币,头也没回。 素察站在车门口,手撑在门框上,往里看了一眼。车上没几个乘客,一个包着头巾的老妇人,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李砚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把书包放在膝盖上,从里面掏出一本英文版的《呼啸山庄》翻开。 大巴司机是个胖胖的中年人,叼着根牙签,用泰语问了句“走不走”。素察没动,司机不耐烦地按了一下喇叭。 “走不走?别挡门。” 素察把手从门框上拿开,退后一步。车门关上,大巴突突突地开走了。 明黄色的车漆上蒙了一层灰,排气管喷出的黑烟在晨风里散开。 素察站在路边,看着那辆橙色大巴拐过街角,消失在歪脖子棕榈树后面。 后座的小弟探出头,扒着车窗喊:“察哥,还走不走?去会所的人都等着呢!” 素察没应声。他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咬在嘴里,用打火机点着,深深吸了一口,再缓缓吐出。 白雾模糊了他的眉眼,他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狠戾又带着点兴味的笑,低声道: “嘶,够辣。” “这姑娘,我要定了。” …… 李砚把素察抛之脑后。 甚至还没走上大巴的台阶,她就已经忘了那个人长什么样。 花衬衫、黄车子、油头粉面…… 啧…… 这些年,她的追求者不少。 从初中开始,课桌里就有人塞纸条,到了高中更是明目张胆。校门口等过男生,放学路上遇过告白,连补习班都有人假装问题目来搭讪。 她早就习惯了,也早就烦了。 这个开黄车的也不例外。长得还行,但那股子“你看我是谁”的劲儿,让她连话都懒得多说一句。 大巴晃晃悠悠地往前开,窗外的棕榈树一棵接一棵地往后退。李砚把英文小说翻开,眼睛盯着字,脑子里已经在转别的事。 朱拉隆功大学的预录取已经拿到了。学医,六年。她算过一笔账——学费、生活费、书费、杂费,加起来不是个小数目。 炒股赚的那笔钱,大头给了爸妈还债,剩下的她留着,够撑一阵子,但不能死吃。 要想别的道儿。 她靠在车窗上,拇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几下。迎新群里,一个自称学长的账号又给她发了消息。 学长:学妹,你到了曼谷我请你吃饭啊,这边我熟 学长:你在哪个府?我假期可以去找你玩 学长: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在忙? 连着三条,间隔不到十分钟。 李砚扫了一眼,不想回了。 这个学长是迎新群里最活跃的一个,逢新入群的女生就加好友,上来就是“有什么不懂的问我”。 李砚刚通过好友验证那会儿,他确实说了几句正经的——什么选课啊、宿舍啊、校园卡啊。 但三句之后就歪了,开始问她喜欢什么类型的男生、有没有男朋友、觉得他怎么样。 李砚当时回了个句号,就没再理了。 她知道他的小心思。喜欢她。 可喜欢她,她就要喜欢他吗? 手机又震了一下。 学长:学妹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我就是想帮帮你。 李砚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腿上。 从小到大,她学习优异,长得好看,一路顺风顺水。家里的顶梁柱是她,爸爸妈妈信任她,妹妹依赖她。 哪怕家世不好,哪怕住在这条灰扑扑的老街上,她身上也从来没有那种“我不够好”的自卑感。 相反,她非常有自信。 甚至可以说是傲慢。 她的傲慢藏在骨子里,藏在“我不需要向你证明什么”的从容里。 她不喜欢蠢货。 就像那个开黄车的,和这个学长。 第5章 显摆 大巴进了镇上的客运站,突突突地熄了火。 李砚把书塞进书包,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褶皱。手机又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了一眼。 学长:算了,当我没说。 她拇指一划,把这个对话框删了。 走出客运站,热浪扑面而来。镇上的集市已经开了,卖菜的、卖肉的、卖花的,把整条巷子挤得水泄不通。一个女人用竹筐背着婴儿,蹲在地上挑青柠;一个老头骑着三轮车,车上堆满了椰子,边走边用泰语吆喝。 李砚穿过人群,熟门熟路地拐进卖鱼的那条巷子。 她蹲下来,在一排银光闪闪的海鱼面前,认真地挑了一条新鲜的鲈鱼。鱼贩子用荷叶包好,递给她,多饶了一小把香茅。 “阿砚,好久没来了,”鱼贩子笑呵呵地说,“考上大学了吧?” “考上了。”李砚接过鱼,笑了笑。 “哎呀,了不起了不起!”鱼贩子竖起大拇指,“你爸妈有福气。” 李砚拎着鱼,穿过集市往回走。阳光照在她脸上,汗珠沿着鬓角滑下来。她走得不快不慢,白t恤被风吹得贴在身上,露出薄薄的肩胛骨。 回去的大巴还是来时那辆,司机还是那个胖大叔,连牙签都还叼在嘴角。李砚挑了靠窗的老位置坐下,把鱼放在脚边,从书包里抽出那本英文版的《呼啸山庄》。 车晃晃悠悠地开,窗外的稻田一片接一片地往后退。她翻到上次停下的地方,接着往下读。 希斯克利夫正在狂风暴雨里砸门。 她也读过泰文译本。 为此,李维杰偶尔会念叨她:“你老看英文的,中文可不能丢,别数典忘祖。” 她明白爸爸是怕她忘本,可读原着和忘不忘本本就无关。有些东西翻译不出来,不是意思不对,是味道变了。 所以这类小说,还是看原版才够味。 等她合上书的时候,大巴已经进了镇上的客运站。 她拎起鱼,下了车。 半下午了,她推开家门,阿玉正在厨房里择菜。李砚把鱼递过去,荷叶包打开一条缝,露出银亮的鱼鳞和鳃边一抹鲜红。 “这条好。”阿玉接过去,眼睛弯成了月牙,围裙上沾着的水珠在灯光下闪了一下,“晚上给你做咖喱鱼头。” 李砚笑了笑,洗了手,换了拖鞋。 阿玉从厨房探出头来:“没事干就去你爸店里转转,他一个人在那捣鼓天线,中午饭都没好好吃。” 她被推了出来。 小镇的半下午,阳光白晃晃的,烤得整条街都冒着热气。 她先去了李维杰的小店,铁皮门半开,里面只有风扇嗡嗡转,天线扔在柜台上,人却不在。 李砚不用想也知道,他准是又溜去颂叔那家小饭馆了。 她熟门熟路绕进巷口,一推开门,一股混杂着油烟、香料和旧木头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是镇上最普通的破旧小饭馆,灯光昏黄,墙面斑驳发黑,几张掉漆的旧桌子歪歪扭扭摆着,地上还沾着没扫干净的饭粒。 李砚刚站在门口,就听见里面热闹得很。 “电影这个东西啊——” 李维杰正说得兴起,刚跟颂叔、黄毛讲完一个越狱的电影故事,唾沫星子都快飞出来。 他一只手“啪”地拍在油腻的旧柜台上,身子往前一倾,眼睛亮得很,那股得意劲儿藏都藏不住: “你要是看过一千部以上的电影——” 他故意顿了顿,扫了颂叔一眼,又瞥了瞥蹲在门边的黄毛,吊足胃口才继续说: “你就会发现在这个世界上,压根没有任何离奇的事情!” 颂叔靠在斑驳的墙边上,嘴角叼着根没点的烟,嗤笑一声:“就你能吹!一天到晚就知道看电影。生意不管,饭也不吃,看电影看出能耐了?” 黄毛蹲在门口台阶上,手里转着根小树枝,跟着起哄笑:“就是就是,杰哥天天泡录像厅。上次我说去看新片子,他说他都看三遍了——人家还没上映呢!” 李维杰被拆台也不恼,张张嘴正要反驳—— “砰!” 一声狠拍桌子的闷响从饭馆里间那半堵矮墙后炸出来,震得桌上的玻璃杯都颤了颤。 “闭嘴!吵什么吵!” 桑坤的吼声粗哑又蛮横,像条被踩了尾巴的野狗。他正在里头审人,铁椅子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中间还夹着犯人低低的求饶声。 颂叔肩头猛地一哆嗦,嘴里的烟“嗒”地掉在地上。 这桑坤仗着身上那身警服,平日里在小镇上横行霸道惯了,他们这些小老百姓,就算心里再不满,又能拿他怎么样呢? 李维杰脸上的笑容僵了,嘴立刻闭上,喉结紧张地滚了一下,他连忙堆起一脸顺从的笑,朝着墙那头低声赔笑: “好好好,桑坤警官,我们小声点……小声点……” 直到里头没了动静,他才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压惊,转头又跟颂叔唠起来,语气里一下子换上了踏实又骄傲的神情: “不说那些没用的了。说点正经的——我家砚砚,你知道吧?提前录取了,朱功大学。” 颂叔弯腰捡起烟,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拍着大腿惊叹:“哎哟维杰!你可真是养了个好闺女!咱们这破镇上,多少年才出一个朱功大学的,你这下可熬出头了!” 李维杰挠挠头,笑得憨厚,眼底却亮得要命,嘴上还谦虚: “都是孩子自己肯学,天天熬到半夜看书。我和她妈也帮不上啥,就给她做口热饭。等她开学,我摆两桌,请街坊都来热闹热闹。” 话音未落,李砚掀帘进去,声音清清爽爽:“颂叔,忙着呢?” 颂叔抬头一看,立马笑开了:“砚砚来啦!快进来坐,这天儿热,叔给你拿瓶冰水。” “不用啦叔,”李砚摆摆手,“我妈让我叫我爸回去吃饭,说他一中午都没好好吃。” 李维杰一见女儿,刚才被桑坤吓回去的底气全回来了,笑得志得意满,眉眼都透着亮堂:“哎,来了来了。你看颂叔正夸你呢。” 颂叔在一旁跟着乐:“那可不,这么出息的闺女,谁不羡慕。维杰啊,你是真有福气。” 李维杰嘿嘿直笑,拍着胸脯道:“那是,我家砚砚从小就争气。” 又随口寒暄了两句,李维杰怕老婆在家等急,也不再多聊:“颂叔,那我们先回了,改天再聊。” “行,回去吧,别让阿玉等急了!” 父女俩一道走出小饭馆,顶着斜斜的日头走回老街。 到了自家小店门口,李维杰伸手哗啦一声把铁皮门卷上去,刚想凑合收拾两下回家”,脚步一顿,整个人愣住了。 原本散着天线、堆乱光盘、线团缠成一团的小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收拾得整整齐齐。 货架擦得干干净净,光盘一排排码得方方正正,充电线、手机壳各归其位,柜台擦得发亮,地上的碎纸杂物也清得一干二净,连他捣鼓一半的天线都被规整好放在角落。 李维杰愣了半天,转头看向李砚,又惊又笑: “你……你什么时候过来收拾好的?” 李维杰不用细想,也不用猜。 不是他多聪明,是能这么细心、这么利索把铺子收拾妥当的,在这世上也就一个——他那可人疼的大闺女。 阿玉身子一向弱,有心无力;平平安安还小,成天憨吃憨玩,除了添乱帮不上什么忙。 也就李砚,总是这样,不声不响,就把一切都打理得妥妥帖帖。 李砚靠在门框上,“刚才过来找你没见人,顺手就整理了。” 李维杰望着阳光下的女儿,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酸的软的热的,全搅在一起。 他心里狠狠发誓,等过阵子去四面佛寿诞祭拜时,一定要多上几炷香,多磕几个头。 感谢您赐予我们这么好一个孩子。 第6章 再遇 吃完饭,李砚换了身轻便的运动服出门跑步。家里这边没有健身房,也没有像样的训练器材,可她不想就此松懈。别管学什么拳种,体力就是底气,也是安全感,多练一点,就多一分不被人拿捏的本事。 日子就这么安安稳稳地过着。 李砚早已经拿到朱功大学的保送名额,学校除了偶尔需要她配合一下宣传拍照,几乎没什么别的事,时间宽裕得很。 她把日子排得满满当当:看书刷题、出门跑步锻炼、回家看店搭把手,偶尔再帮妈妈做做家务,给平平安安辅导功课。 至于那天偶遇的、油头粉面的嚣张二世祖,早就被她彻底抛到了脑后。 直到这天,阿玉在家忙着收拾,一时脱不开身,便叮嘱她:“砚砚,你去学校接一下平平吧,她今天放学早,我走不开。” 李砚应下,换了件干净半袖,骑车往学校去。 校门口正是放学的点,学生成群结队地涌出来,吵吵嚷嚷,满是青春的喧闹。 李砚把车停在一旁,刚往人群里望了两眼,就引来好几道目光。 她本就生得干净亮眼,气质又清冷挺拔,往人群里一站,格外惹眼。几个路过的男生女生下意识顿了顿,忍不住小声惊叹: “哇,那是谁啊?好好看……” “是哪个班的吗?以前没见过啊。” “气质也太好了吧,好干净。” 议论声不大,却清晰地飘进耳朵里。李砚没太在意,继续找着妹妹的身影。 她不知道的是,不远处一辆格外扎眼的明黄色本田,正缓缓停在路边。 车窗半降,素察原本百无聊赖地靠在椅背上,眼神散漫地扫过校门口。 可就在瞥见那道身影的瞬间,他的目光猛地一凝,整个人都直了起来。 是她。 那个对他爱搭不理的姑娘。 素察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兴味十足的笑,指尖在车门把手上轻轻敲了敲。 缘分啊。 这下,看你还往哪儿跑。 不一会儿,背着书包的平平从人群里钻出来,一眼看见姐姐,眼睛立刻亮了,“姐!你怎么来接我啦?” “妈在家忙,我替她来。”李砚伸手顺了顺妹妹被风吹乱的刘海,自然地接过她的书包挎在自己肩上,语气柔和,“走,回家了。” 这一幕落在旁人眼里,更是惹得一阵小声惊叹。姐姐清冷好看,妹妹乖巧可爱,站在一起格外养眼。 而不远处那辆明黄色的本田车里,素察手臂搭在车窗上,指尖夹着根没点燃的烟,目光从头到脚落在李砚身上,从她利落的马尾、紧实的肩线,一直看到她牵起平平时难得柔和的侧脸。 喉结不自觉滚了一下。 我的妈……比那天看着,还要勾人。 清冷又挺拔,像株迎着烈日兀自生长的劲竹,反倒勾得他心里越发痒痒。 旁边小弟察觉到他的眼神,顺着看去,压低声音试探:“察哥,那女的……就是上次那个不给你面子的?” 素察没应声,只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又势在必得的笑,眼底藏着势在必得的张狂,眼神像锁定猎物的鹰,牢牢黏在李砚身上,半分都不肯挪开。 直到李砚牵着平平转身,快要走出校门,他才慢悠悠推开车门,长腿一迈,踩着锃亮的名牌皮鞋,不紧不慢地朝她们的方向拦了过去,周身带着养尊处优的傲慢气场。 “又见面了。” 李砚脚步倏地顿住,抬眼淡淡扫向他,眉眼间没半分波澜,语气疏离冷淡:“你谁啊?” 她没有记住蠢货的义务。 “不记得我也正常,上次在老街,你倒是走得干脆。”素察抬手理了理花衬衫的领口,笑得轻佻又张扬,刻意放慢语速报出身份,“我叫素察,是平平的同班同学。我父亲是现任市长都要给三分面子的商会会长,我母亲是警察局局长拉韫,在这镇上,还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我有钱,我……” 他本以为报出家世,眼前的女人定会露出惊讶或是忌惮的神色,可李砚只是眉峰微挑,神情依旧漠然,甚至直接打断了他未尽的炫耀。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数学考了多少分?” 这话问得猝不及防,素察愣了片刻,脸色瞬间沉了几分,带着几分不耐:“……什么?我用不着跟普通学生一样考试刷题,在这镇上,我想要的东西,从来都不用靠成绩拿。” 他可是二世祖,靠爹靠妈的二世祖! 这女人跟他说什么成绩? “那就是零蛋。”李砚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再浅显不过的事实,眼神里甚至掠过一丝不屑,“……啧,有到处搭讪炫耀家世的功夫,不如多看看书,别空有一身架子,腹内草莽。” 说完她紧紧牵住平平的手,侧身绕过素察,语气不容置疑:“平平,我们走。” 脚步未停,她甚至没回头,只是轻飘飘丢下一句话,字字戳中素察的痛处,清冷又犀利: “还有……我不喜欢穿得花里胡哨、土里土气,还只会靠家世显摆的男生。” 顿了顿,像是觉得打击还不够彻底,声音淡得像风,却扎心十足: “小弟弟,回去修炼去吧。” 身后,素察僵在原地,一张脸青红交替,一阵涨红一阵发白,难看至极。 长这么大,在这小镇上,谁听见他父母的名头不是忌惮三分、讨好三分,从来只有他给别人脸色看,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当众抢白、羞辱过? 先是被问数学成绩,当众说他不学无术; 又被嫌土、嫌年纪小,最后连他引以为傲的家世,在对方眼里连多看一眼都不值。 周围几个路过的学生隐约听见了对话,虽然不敢笑,眼神若有若无地往他这边瞟。 素察攥紧了拳,指节泛白,脸上的玩味彻底消失,只剩下被当众拂了面子的暴戾与不甘。 他望着李砚渐行渐远的背影,嘴角绷成一条冷硬的线。 等着。 你越不把我放在眼里,我越要让你记住我。 …… 两人一路走出校门,直到远离了那群学生和那辆刺眼的黄色轿车,李砚才放慢脚步,侧头看向平平,语气沉了几分。 “刚才那个素察,你离他远一点。” 平平愣了一下,点点头:“我知道,他在学校里可凶了,好多同学都怕他。” “不光是凶。”李砚轻轻握了握妹妹的手,语气认真,“这个人一身傲气,没什么分寸,家里又有权有势,容易仗势欺人。以后在学校里,碰见了就绕着走,别跟他说话,更别跟他单独待在一起,知道吗?” 平平被姐姐严肃的神情感染,乖乖应声:“嗯,我记住了,姐。” “不管他跟你说什么、找什么借口,都别理。”李砚又叮嘱了一句,“真有什么事,第一时间回家告诉爸妈,或者告诉我。” “好。” 李砚这才稍稍放心,牵着妹妹继续往家的方向走。 遇上素察这种人,不是什么好事。 第7章 冷淡 日子本该继续这般平静,却不想,没过几天,一桩事打破了这份安稳—— 平平的学校发了夏令营通知,面向高中部学生,组织去郊外的营地参加拓展活动,连办三天。 平平放学回家,攥着通知单回了家,跟家里说想去。 阿玉起初是乐意的,觉得孩子能出去见见世面,和同学一起也能放松放松,可转念一想又有些放心不下,皱着眉跟李维杰念叨:“要在外头住两晚,女孩子家的,总归让人不踏实。” 多不安全。 李维杰正擦着家里新买回来的洗衣机,闻言也放下手里的布,固有观念作祟,心里犯了嘀咕,可看着平平满眼期待的样子,又不忍心泼冷水,只叹道:“孩子想去就去吧,学校组织的,应该有老师看着,不会出什么事。” 搁在以前,拿出一笔夏令营的费用,家里定然要捉襟见肘,掰着手指头算计半天。 可如今不一样了。 手里攥着那二十万,底气足了,人有钱了,遇事也就从容了,不再为这点银钱犯难。 钱是人的胆。 说罢,他转头看向一旁安静收拾东西的李砚,眼神里带着几分征询,顺口问道:“砚砚,要不……你也跟着去玩玩?正好陪你妹妹作个伴。” 也省得她天天闷在家里看书,出去散散心、转一转也好。 没等李砚开口,平平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立马把手里的夏令营通知单往桌上一拍,蹬着小跑到李砚身边,拽着她的胳膊晃个不停:“姐,爸说得对!你跟我一起去吧!” 阿玉正端着水杯从里屋出来,闻言脚步一顿,皱着眉开口:“你姐都保送了,人家夏令营招的是在校学生,她又不是你们学校的,怎么去啊?” 当初初中升高中,李砚为了拿奖学金,去了灿班那边的高中住校,自然和小镇上这所唯一的高中不搭边。 “可以当志愿者啊,帮老师打打下手,或者以家属陪同的名义也行嘛!”平平脑瓜转得快,小嘴叭叭地说着,晃得更起劲了,“姐,你陪我去嘛,你那么厉害,有你在我肯定什么都不怕。学校那边我明天就去问老师,说不定就能报成随行帮忙的,肯定可以的!” 李砚:“这……” 李维杰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当即拍了下大腿连声附和:“哎,这主意太行了!砚砚要是能跟着一起去,全程看着平平、把她护在身边,那我和你妈就彻底放心了,半点顾虑都没有了!” 在他心里,自家这个大闺女稳重、心细、有主意,办事向来让人一百个放心,放在古代,那是能撑起门户、担得起家业的孩子。有她陪着平平一起,他自然再安心不过。 李砚本来还想推辞,她对这类热闹的户外活动本就没什么兴趣。 可转念一想,最近刚把《呼啸山庄》看完,心里正空落落的,听说夏令营营地附近有个书店,正好可以去淘几本外文原版书。 念头一转,她便轻轻点了头: “行,那我跟老师问问,要是能以志愿者身份过去,我就陪她去。” 李平当场欢呼一声,眼睛都亮了起来。 因为从小有无所不能的姐姐挡在前面,她身上的压力小了太多,性格也不至于内向敏感,这会儿高兴得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要带哪几条裙子,去营地好好拍照。 女孩蹦蹦跳跳地跑上楼,噔噔噔的脚步声里全是藏不住的欢喜。 李砚无奈摇了摇头,顺手把一旁安安的餐具也一并收拾妥当。 阿玉看着姐妹俩和睦的样子,脸上也笑开了花,心里默默盘算起要给三个姑娘都置办点新衣服。 以前家里节衣缩食,样样都要省,如今手头宽裕了,总想把最好的都补回来。 而李维杰心里更是舒坦,出了门就往街上走,大嗓门隔着老远都能听见,逢人便乐呵呵地说自家闺女有多争气,看这样,能连说三个月。 …… 没过几日,夏令营出发的日子便到了。 大巴车停在学校门口,学生们叽叽喳喳地拎着行李往上挤,欢声笑语闹成一片。 李砚牵着平平的手,又帮平平拎过装满裙子的行李箱,稳稳地跟在队伍后面,她以随行志愿者的身份获批同行,一身简单的白t恤黑长裤,素净又利落,眼神却始终留意着周遭的动静。 阿玉一早给几个女儿都添了新衣裳,平平穿着嫩黄色的连衣裙,时不时回头拉着李砚的手,眼里满是期待。 李维杰特意关了店门来送,反复叮嘱李砚照看好妹妹,又塞了不少零花钱,看着她们上车才放心离开。 大巴一路驶向郊外的山林营地,四周渐渐远离小镇的喧嚣,绿树环绕,空气清新,算是一块宝地。 抵达营地时,已是午后,老师组织着学生分配宿舍、整理行李,喧闹声此起彼伏。 李砚帮平平铺好床铺,又细细叮嘱她不许乱跑,刚转身想去营地办公室登记,一道熟悉的、带着轻佻玩味的声音,就从身侧传了过来。 “哟,还真来了。” 李砚身形一顿,缓缓转头,就看见素察斜倚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穿着花里胡哨的短袖,手里把玩着一顶棒球帽,身后跟着两个跟班,眼神肆无忌惮地落在她身上,嘴角勾着那副让人不适的张狂笑意。 他显然是特意等在这里的,从李砚一行人下车起,目光就没离开过她,全然没了上次被怼后的恼怒,反倒多了几分势在必得的笃定。 平平跟在李砚身后,一看见素察,下意识就往姐姐身后缩了缩,小声道:“姐,是他。” 李砚伸手将平平护到身后,眼神冷了下来,没打算跟他纠缠,淡淡瞥了一眼便要转身离开。 素察却抢先一步拦在她面前,故意晃了晃手里的营地通行证,语气轻佻:“急着走什么?既然来了,就好好玩。我可是特意跟老师打了招呼,离你们宿舍不远,往后这三天,有的是机会见面。” 他这话里的挑衅意味十足,目光扫过李砚护着平平的动作,又笑道:“这么护着你妹妹?放心,我又不会吃了她,不过是想跟你好好聊聊,上次在学校,你可是一点面子都不给我留。” “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李砚声音清冷,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素察,营地是学校组织的活动,你安分一点,别找事。” “找事?”素察嗤笑一声,往前凑了半步,周身的压迫感扑面而来,“我只是想跟美女交个朋友,怎么能叫找事?何况在这营地里,我说了算,就算我真做点什么,也没人敢管。” 他仗着母亲是警察局局长,父亲是商会会长,在这偏僻的营地里更是毫无顾忌,笃定李砚即便不满,也不敢拿他怎么样。 李砚眼神微沉,指尖悄悄攥紧,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只是将身后的平平护得更紧,一字一句道:“你可以试试。” 她没有丝毫惧色,清冷的目光直直看向素察,带着一股凛然的底气,那是长期坚持锻炼、内心笃定的气场,反倒让素察愣了一瞬。 少见,太少见了。 越是接触,越是不假辞色,他越是心痒痒。 第8章 被捅 营地很是热闹,为了让这群高中生破冰傍晚还举办了篝火晚会,学生们围坐在一起唱歌玩游戏,气氛热闹又欢快。 李平跟着同学玩闹,时不时跑回李砚身边蹭一下,有姐姐在身边,李平彻底放下了心,玩得格外尽兴。 李砚坐在一旁的石阶上,手肘支在膝盖上,静静看着她们闹。 她刚陪着她们玩完一轮,额角沁出薄汗,脸颊被火光映得微微晕红,看起来累得有些发软,整个人的神经也跟着松懈下来,放松了警惕。 素察一直没离太远,坐在不远处的人群里,眼神总若有若无地往她这边飘,看似和跟班说笑,实则一直在留意她的一举一动。 没过多久,素察端着两杯冰镇果汁慢悠悠走了过来,脸上挂着刻意收敛了张狂的温和笑意,完全没了之前的挑衅模样,看起来倒真像个想和解的同学。 “晚上天热,喝点果汁解解渴。”他径直走到李砚面前,将其中一杯递到她手边,杯壁上还挂着水珠,看着冰凉爽口,另一杯则随意递向旁边的平平,“之前是我说话没分寸,别往心里去,就当交个朋友。” 平心而论,素察虽然性子跋扈阴鸷,仗着家世横行霸道,可生得的确不差,眉眼俊朗,身形挺拔。 平平下意识想接,李砚却瞬间抬手按住了她的手,抬眼看向素察,眼神冷冽又戒备,没有去接那杯果汁,淡淡开口:“不用,我们自己有水。” 不吃来历不明的外物,是一个女孩子独自成年后,最先学会的自我保护。 素察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举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尴尬又恼火。 他费尽心机在果汁里加了料,算好了时间、算好了她放松的时刻,结果连她的指尖都没碰到。 防贼一样防着他。 他强压着戾气,又假惺惺劝了两句,见李砚始终油盐不进,只能悻悻地端着杯子走了。走之前,他回头深深看了一眼她的背影,眼神里的温和彻底褪去,只剩下阴鸷。 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 深夜,营地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睡熟了。 一道黑影避开巡逻的老师,借着树木掩护,悄无声息摸到女生宿舍区,熟门熟路地撬开了侧窗,摸进了李砚和平平同住的房间。 素察屏住呼吸,借着微弱月光,一步步走向靠墙那张床。 他认准了李砚的位置,伸手刚要碰上去—— 下一秒,被窝里的人猛地翻身! 李砚根本没睡实,一直半醒着警惕四周。黑暗中她看不清人脸,只闻到一股陌生的男士香水味,瞬间反应过来是入侵者。 她几乎是本能地摸出枕边提前备好的水果刀,反手就朝着对方身上狠狠扎了过去! “嗤——” 一声闷响。 素察痛得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腰侧,鲜血瞬间浸透衣服。 我操,这个疯女人…… 这个疯女人,居然敢他妈捅他? 他又惊又怒,又怕被人发现,连声音都不敢放大,只能捂着伤口狼狈后退。 李砚握着刀坐起身,眼神在黑暗里冷得像冰,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杀意: “再往前一步,我直接捅死你。” 能在股市里精准操盘、稳赚不赔的女人,靠的都是自己的脑子和狠劲,这种女人没有软弱可欺之辈,心思缜密,行事果决,骨子里藏着旁人不及的狠厉。 尤其是李砚,她宁愿拼个鱼死网破进局子,也绝不会给任何人伤害自己、践踏自己的资格。 尤其是,她发现了这个“闯入者”,就是那个素察! 素察又惊又怒,可看着李砚那双毫无温度、真敢下手的眼睛,竟一时没敢反扑。 这事要是闹大,营地、学校、他爸妈那边全没法交代,他只会更丢人。 只能咬着牙,捂着伤口,狼狈地翻窗逃了。 …… 第二天一早,素察直接找老师谎称身体不适,提前退出夏令营,铁青着脸回了家。 一身的火气没处撒,刀伤不敢报警,不敢声张,更不敢告诉别人是被一个女生捅的。 一回家,他憋了满肚子戾气乱砸东西,偏偏被刚回家的父亲撞个正着。 彭堵素来威严狠厉,不问缘由,抬手就是一巴掌,紧接着一顿打骂,怒斥他在外惹是生非、丢尽家门脸面。 素察从小到大被宠上天,哪受过这种委屈。 他捂着脸,眼底通红,一腔愤懑无处发泄,摔门而出,开上那辆黄色本田在马路上疯狂飙车,引擎轰鸣着发泄所有不甘与疼痛。 车速越来越快,脑子里乱糟糟全是夜里那一刀、父亲的打骂、还有她冷得像冰的眼神,七拐八拐竟开到了李砚每天必经的路上。 李砚正晨跑结束,额角带着薄汗,慢慢走着准备回家。 “吱——” 一声刺耳的急刹车划破空气。 黄色跑车猛地刹停在她面前,车身重重一顿。 素察猛地推开车门,气势汹汹地冲出来,周身戾气未消,目光凶狠地死死锁住她。 这个女人,竟然敢捅他!他今天非要让她付出代价不可! 心底的暴戾几乎要掀翻理智,可视线一落在她脸上,所有怒火却骤然一滞。 几天未见,她好像…… 又好看了。 李砚抬眼,目光平静地从他脸上那道清晰的指印扫过,又淡淡落在他微微发僵的腰侧,语气清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我不记得……有扇你巴掌。” “你……” 素察被她一句话堵得胸口发闷,又疼又气,脸上的指印还火辣辣地疼,腰侧的伤口也跟着抽痛。 他咬着牙,声音又哑又躁:“谁要你管!” 这是…… 他爸打的。 李砚淡淡瞥他一眼,擦了擦汗,绕开他就要继续走:“我没管你,就是提醒你,别算我头上。” 他见她要走,反而更急,伸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掌心滚烫,力道却控制得很轻,像是怕弄疼她,又怕她真的走掉。 “你站住。” 李砚停下脚步,没回头,声音冷清清的:“放手。” “我不放。”素察梗着脖子,明明一身狼狈,还硬撑着少爷脾气,“那天晚上那一刀,你就打算这么算了?” “不然呢?”李砚终于转过身,抬眼看向他,眼底没半点惧色,“半夜闯女生宿舍,我没直接捅死你,已经算客气。” 素察一噎,气也不是,恼也不是,看着她清冷的眉眼,心里那股戾气莫名就散了大半,只剩下又酸又涩的憋屈。 他松开手,别过脸,闷闷地扯了句:“我又没把你怎么样……” “没怎么样?你半夜摸进女生宿舍,想干什么?当强奸犯?” 这话太刺耳,也太准确。 素察瞬间僵在原地,刚才的蛮横气焰一下子被戳破,连呼吸都乱了。 他想吼,想凶,可对上她那双看透一切的眼睛,竟莫名心虚。 他确实没安好心,可被她这么直白地戳穿,还是又恼又躁,耳根都隐隐发红。 “我没有!”他低吼一声,语气却虚了半截,“我就是……想跟你说说话。” “半夜撬门进宿舍,跟我说话?”李砚冷笑一声,眼神里全是不屑,“素察,你这套把戏,别拿来恶心我。” 她很好骗吗? 这种话,骗骗天真小姑娘还差不多。 这个女人! 这个女人! 素察被她怼得胸口剧烈起伏,腰上的伤口本就撕裂着疼,气血一冲,眼前阵阵发黑。 他想撑着再说点什么,可视线一模糊,整个人直直往前一栽,当场晕了过去。 人就这么软倒在路边,一动不动。 李砚垂眸看了他一眼,面色没有半分波澜。 片刻后,她转身,脚步平稳地继续往家走,彻底消失在路的尽头。 ——活该。 夜色渐深,风越来越凉。 偏僻的路边连个人影都没有,虫鸣此起彼伏,只剩素察一个人昏死在地上,失血越来越多。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里,一道身影又慢慢走了回来。 还是李砚。 第9章 找人 她不是心软,也不是原谅了他的所作所为。 没办法,素察是个彻头彻尾的烂人,可这个烂人有着只手遮天的爸妈。 他要是真死在这偏僻的路边,警方第一个就会查到夏令营,查到和他起过冲突的自己,到时候李维杰一家都会被牵扯进来,她好不容易让家人过上安稳日子,绝不能惹火上身。 她站在他面前,沉默地看了几秒,最终蹲下身,简单检查了一下他的呼吸和伤口。 “算我今天,救你一命。” 李砚费力地架起素察,他身形高大,大半重量压在她身上,每一步都走得艰难,她咬着牙,把人拖到车旁,费劲地塞进副驾驶,发动那辆黄色本田,朝着镇上唯一的小医馆驶去。 …… 不知过了多久,素察缓缓睁开眼睛,刺眼的白光让他下意识眯了眯眼,鼻尖萦绕着浓重的药味与消毒水味,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床,洗得发白的床单磨着皮肤,周遭环境简陋又破旧。 什么破地儿! 这是他这种养尊处优的二世祖,平日里连瞥都懒得瞥一眼,更不可能踏进来的街边小医馆。 腰侧一动就传来撕扯般的钝痛,先前摔下坡、被刀捅的记忆瞬间涌上来,他脸色骤然沉下,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干涩得厉害:“有人吗?” 守在一旁的护士连忙快步走过来,瞧见他醒了,脸颊不自觉泛起浅红。 没办法。 素察即便脸色惨白、唇瓣干裂,还带着一身伤,那副俊朗眉眼混着桀骜劲儿,依旧惹眼得很。 护士放轻语气,柔声回道:“你醒啦,感觉怎么样?伤口要是疼就别乱动。” 素察没心思顾及伤口,攥紧了手,哑声追问:“谁送我来的?” “是个年轻姑娘,看着挺清冷的,傍晚把你送过来就忙前忙后处理伤口。”护士如实说道。 “她人呢?”素察心头一紧,追问的语气急了几分。 “帮你付完医药费,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就走了。” 素察心头猛地一跳,胸腔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不用多想,也不用再确认。 是李砚。 就是她。 李砚…… 素察躺在硬邦邦的病床上,闭上眼,满心的情绪拧成一团乱麻,堵得胸口发闷。 有被她持刀捅伤的愤怒,那是他这辈子从没受过的屈辱,恨她下手狠绝; 有从小到大被父亲动辄打骂的憋屈,父亲永远不问缘由,只有呵斥与拳脚,从来没给过他半分好脸色,那份委屈憋在心里,早成了化不开的不服; 可偏偏,混杂着这所有怨怼的,是她终究回头救了他的错愕与茫然。 愤怒、委屈、酸涩……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搅成一碗滚烫又苦涩的液体,在胸腔里翻涌,烫得他心口发疼,却又挥之不去。 素察咬紧了牙关。 他活了这么大,横行霸道,众星捧月,从没人敢对他下狠手,更没人像她这样,先捅他一刀,又在他濒死时,拉他一把。 这份矛盾的情绪缠得他心烦意乱,连伤口的刺痛都淡了不少。 他强撑着身体办了出院,没等医生多劝,直接开车回了灿班镇。 车子一路飞驰,他在走神。 伤是要养的,可还有件事更让他在意。 他没忘,李砚那女人说过,向来不喜欢花里胡哨、轻浮土气的类型。 素察低头瞥了眼自己身上的花衬衫配沙滩短裤,眉头瞬间拧成一团。 这,花里胡哨? 轻浮土气? 这件衣服…… 从前怎么穿都觉得随性拉风,此刻怎么看怎么碍眼。 难道……他真得学着那些人模狗样的打扮,穿得规规矩矩、清清爽爽才行? 不是吧? …… 转眼半个多月过去。 年轻人恢复得快,素察的伤口基本愈合,终于开着那辆明黄色的本田回了小镇,破天荒地来上学。 没办法,他在家实在待不住——他妈不在,没人护着他,他爸又只会冷眼呵斥,多待一天比坐牢还难受。 还不如来学校,至少耳根子清净。 可他一出现,全班都惊呆了。 素察什么时候这么准时来上过学? 更离谱的是,他居然老老实实穿上了校服。白色短袖衬衫扎进深蓝长裤,领口规规矩矩扣到第二颗,头发也没像往常那样抓得油光锃亮,只是随意地垂在额前。 不得不说,一身规矩校服衬得他身形挺拔,眉眼利落。 人模狗样的,反倒格外清俊惹眼。 几个女生偷偷交换了眼神,窃窃私语。 素察看都没看她们一眼,径直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把书包往桌上一扔,翘起二郎腿,往椅背上一靠,神游天外。 他心思压根不在学习上。 数学老师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推了推眼镜,看见素察坐在下面,手里的粉笔差点没捏住。 他讲课时声音都在抖,时不时偷偷瞄一眼最后一排,生怕这位小祖宗突然发难。 素察倒是安安静静的,没睡觉,没玩手机,就那么靠在椅子上,目光散漫地望着窗外。 老头更害怕了。 这不像他啊。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响,老头几乎是逃出了教室。 素察站起来,把椅子往后一推,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拉了拉衬衫领口,大步流星地走出教室。 说是教室,其实就是学校为了安顿他们这些小开单独建出来的一栋楼。 空调、投影、真皮座椅,什么都有,就是没有学习的人。素察在这间教室里待了半个多月,连课本长什么样都没看清过。 穿过走廊,下了楼梯,他径直往高中部走去。 找李平。 跟班小跑着跟在后面,气喘吁吁:“察哥,去哪啊?” 素察没搭理他们。 他们这个特殊班在教学楼东侧的新楼里,有电梯,有空调,连厕所都比别处干净。而普通高中部在校园另一头,一栋上了年纪的三层老楼,墙皮剥落,走廊栏杆生锈,楼梯的台阶被踩得中间凹下去一块。 素察穿过操场的时候,几个正在上体育课的班级安静了一瞬。他穿着校服,混在人群里其实没那么扎眼,但那股“别挡路”的气场太强了,像一把没入鞘的刀,走哪儿都让人避之不及。 “察哥,到底去哪啊?”跟班追上来了,额头上一层薄汗。 “找人。”素察说。 “找谁?你跟我说,我去叫。” “不用。” 第10章 讨好 为n2icu的灵感胶囊加更 他踏上老教学楼的楼梯。 这栋楼的楼梯很窄,两个人并排走都嫌挤,墙面上的绿漆剥落了大半,露出灰黑色的水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旧书、粉笔灰和潮湿混合的气味。 啧,脏死了。 素察皱了皱眉。 爬了几层楼梯,他在三楼找到了高二(3)班。 他有的是钱,早就找桑泰把李砚的关系网摸得一清二楚,哪个班、家住哪儿、平时跟谁走得近,全都清清楚楚。 自然也知道,她妹妹李平在哪个班。 午休刚过,走廊上稀稀拉拉有几个学生在接水聊天,看见素察走过来,先是愣住,然后自动让到一边。有个男生端着水杯愣在原地,水满了溢出来烫了手才“嘶”了一声。 素察站在教室门口,往里扫了一眼。 教室里闹哄哄的,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聚在后排打牌,前排几个女生凑在一起看手机。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着,把窗外的热气搅得满屋子都是。 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素察抬手敲了敲门框。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门口。李平抬起头,看见素察的瞬间,笔尖在纸上划了一道长长的黑线。 她认识他。 她姐不让理他。 “你,”素察朝她抬了抬下巴,“出来。” 其他同学大气不敢喘。 李平的心跳猛地加速,手心开始出汗。 见那人不死心。 她磨磨蹭蹭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硬着头皮走到门口。 走廊上,素察靠在栏杆上,双手插在裤兜里。午后的阳光打在他侧脸上,把那张轮廓分明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他穿着校服,领口扣得规规矩矩,头发没抓,垂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居然有点……像个正经人。 “你姐姐呢?”他开门见山。 李平愣了一下:“……啊?” “李砚,”素察说,语气不重,但也没有商量的余地,“她今天来不来接你?” 李平张了张嘴。 来。 她姐今天来的。 阿玉下午出门前就说好了,今天她有事,让李砚去接妹妹放学。 李平出门的时候还看见姐姐在玄关换鞋。 但她不想说。 “不、不来……”她小声说,目光躲闪,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像蚊子哼。 素察偏了偏头,盯着她的脸看了两秒。 他的目光从她躲闪的眼睛移到她微微发抖的睫毛,又移到她攥着衣角的手指。 “李平。”他忽然叫了她的名字。 李平一哆嗦。 “你看着我说,李砚到底来不来?” 李平硬着头皮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她努力让自己不眨眼,但眼神还是飘了一下,往右边飘了半寸。 “你姐来接你,”素察打断她,语气笃定得像在念标准答案,“对不对?” 李平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脖子烧到耳根,连鼻尖都泛着粉。 这是说谎心虚的。 素察笑了,“来就行。” 李平小声地不知道在哼唧啥。 “你说什么呢?这么小声,”素察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一点不耐烦,“我能吃了你?” 这么软弱的妹妹,能有一个操刀捅人的姐姐? 确定是亲姐妹? 李平咬了咬嘴唇,没敢吭声。 她能说自己怕吗? 整个学校谁不怕他? 她一个普通学生,家里开个小铺子,爸爸修电视,妈妈做饭,哪惹得起这样的人? 素察见她不说话,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低了一点:“我问你话呢。” 李平往后缩了半步,后背抵住了走廊的栏杆,退无可退。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抬起头,声音还是不大,但总算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我姐……我姐不让我和你说话。” 素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嘴角往上弯,眼角挤出一点细纹,看起来居然有几分……青春飞扬。 “你姐不让你和我说话?”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她什么时候说的?” 李平不敢接话茬子了。 李砚呐李砚…… 素察收起笑,直起身,双手重新插回裤兜里。他偏头看了看走廊尽头,又转回来看着李平。 “那你告诉你姐,”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像是要把这句话刻进李平的脑子里,“我是你未来姐夫。一家人,不必客气。”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人真的很。语气里没有平时那种玩世不恭的调子,也没有炫耀或得意的成分,像是在宣布一个他已经决定了的事实。 这个敢捅他的女人,这个又救了他的女人,养伤这段日子半夜惊醒想的昏天黑地的女人。 他一想就胸口发疼,又发软。 得不到她,活着有什么意思? 李平瞪大了眼睛,嘴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未来什么?姐夫? “你、你说什么?”李平结结巴巴地问。 素察没再重复。他伸手拉了拉衬衫领口,转身要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头看了她一眼,“对了,以后学校谁欺负你,跟我说,我整不死他。” 这是给予未来小姨子的待遇。 李平目瞪口呆地看着素察走远,心里一阵发慌,暗自拼命祈祷:姐,要不你今天还是别来接我了吧…… 这人疯了。 可天不遂人愿。 下课铃一响,李平拎起书包就想溜,结果刚冲出校门,就被逃课蹲在门口的素察一把逮住。 那辆黄色本田嚣张地横在路口,堵得严严实实,摆明了是要缠上去见她姐。 “你姐喜欢玉兰吗?”素察惦记着后备箱里的花,一门心思要从李平嘴里撬点信息。 泰国是爱花的国度,拜佛要花,祭祀要花,待客要花,追女孩子自然更要花。 这玉兰,该死的像李砚,冷淡从容的外表,果决强大的内心,一身清傲矜贵,半点俗尘都不沾。这是他连夜花了大价钱,从清迈特意调过来的稀有品种。 李平抿紧嘴一声不吭。 两人正僵持着,不远处一道清冷的身影缓缓走近。 是李砚。 她照旧来接李平放学,视线先落在妹妹身上,上下扫了一眼确认没事,才淡淡移到素察身上。 又是他? 而这素察像是早就等得理所当然,径直拉开车门,语气自然得过分:“走,我送你们回家。” 李砚眉尖轻轻一蹙,声音冷得没半分温度: “你……会有这么好心?” 毕竟她可是实打实捅了他一刀。 素察心头一热——你是捅了我,可也捅进我心里了。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摆出一副正经模样:“你也算救过我,我再混蛋,也不至于恩将仇报。上车吧。” 说着,他殷勤地从后备箱捧出一大束玉兰,递到她面前,嘴角勾着点痞气的笑: “香花配美人。” 说完又快步绕到副驾,恭敬地扶住车门,做出一个“请”的姿势,一副死缠到底、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 李砚目光落在他一身规规矩矩的校服上,微微一怔。 今天这人……也算是初具人形。 周围放学的学生越聚越多,指指点点的视线越来越明显,她不想闹得人尽皆知、沸沸扬扬,最终还是弯腰坐了进去。 素察喜不自胜,几乎是蹦着跳回驾驶室,刚要发动车子,就听见李砚犹疑地开了口: “……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他一愣,顺着她的目光回头一看—— 李平还孤零零站在马路牙子上,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俩。 坏了,未来小姨子没拉。 第11章 约会? 哈哈,忘了。 素察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拍了下脑门,连忙挂了空档倒车,停稳后仗着腿长,抬脚重重踢开后侧车门,语气熟稔又自来熟:“妹妹,快上来。” 不用想,这个“妹妹”是随谁叫的。 李平抽了抽嘴角,心里翻了个白眼,但也不敢闹,乖乖坐了上去。 车里空调开得很足,皮座椅凉飕飕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车载香水混着烟草的气味。 她缩在座位上,尽量让自己变小,恨不得隐形。 姐…… 你这招惹的什么人啊…… 素察倒是不说话了,单手握着方向盘,开得不快,甚至有点慢。 明黄色的车在老街上慢吞吞地晃,像一头吃饱了的野兽在散步。 他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后座,嘴角带着一点似有若无的弧度,但什么都没说。 李平一路都没敢抬头。 到了家门口,老街已经暗下来了,铁皮门关着,只有门缝里漏出一线光。 “进去。”李砚对李平说,声音不大。 李平如蒙大赦,下了车,一溜烟钻进了门,连拖鞋都没换就蹬蹬蹬跑上了楼。 铁皮门在身后关上,院子里只剩下两个人。 两个人面面相觑。 李砚站在门口,双手抱在胸前,目光平视着素察。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的脸分成明暗两半,那双眼睛在阴影里显得格外亮。 素察靠在车门上,有点不自在。 咳…… 可他说也不清这种不自在从哪来的。 他素察什么场面没见过? 警察局长的办公室他都敢踹门,市长儿子的酒瓶他都敢抢过来摔。 可这会儿,被一个穿灰色t恤的女生站在门口这么平平淡淡地看着,他居然觉得后背有点发紧。 他下意识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打火机“咔嗒”一声—— “你套个塑料袋自己给自己抽可以吗?” 李砚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冰块丢进玻璃杯,清脆,干脆。 素察手指一顿,打火机的火苗停在半空中。 “这是让我闻你的二手烟?” 素察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掐了,烟头在指尖碾了碾,塞回烟盒里。 “咳,那什么,”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近乎讨好的小心,“掐了。” 李砚没动,目光直直地看着他。 “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的声音很冷漠,说白了,她就想着——这人是不是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上次公交站,这次直接送她妹妹回家,下一步是什么?堵她大学门口? 她的眼神变了。 你想干什么? 素察看着那双眼睛,胸口又开始发疼发软了。 就是这个眼神。 他好喜欢。 他深吸一口气,把双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垂在身侧。路灯把他修长的影子拉在地上,歪歪斜斜的,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树。 “我这还不明显?”他说,声音不大,但很稳,嘴角慢慢弯起来,带着一种“既然你问了那我就直说了”的坦然,“我他妈在追你啊。” 空气安静了两秒。 李砚看着他,目光没有闪躲,也没有软化。 “追我?”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没有惊讶,没有羞涩,甚至没有嘲讽。 她没有听错吧? “嗯。”素察应得干脆。 他就那样看着她的眼睛,没有躲闪,没有移开。 这是他第一次,在跟她对视时,没有先狼狈地挪开目光。 李砚沉默了两秒,终于吐出一句: “……你是不是有病啊?” 喜欢上一个拿刀捅自己的女生? 这人怕不是疯了。 素察被怼了也不恼,下意识就顺着油腻了一句: “你就是我的药。” “啧。”李砚一脸恶寒,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恶心。 她不是没被人追过。 文质彬彬的,被拒几次就知难而退;心思不纯的,恼羞成怒想硬来,也被她用手段干干净净摆脱了。可像素察这样,挨了一刀还往上贴、不怕死往她跟前凑的,她是真第一次见。 ……纯纯的神经病。 不过……捅了素察这事,她表面看着镇定,可事后一遍遍复盘,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当时有多莽撞。 幸好捅偏了,没致命。 万一真失手闹出人命,就算是正当防卫,后续牵扯也够一家人受的。家里安稳日子没过多久,她不能毁了这一切。 她不能冒这个险,更不能毁了家人的日子,眼下只能虚与委蛇,先把人稳住,绝不能惹出更大的事端。 想通这层,李砚压下眼底的不耐,语气平淡地开出条件,摆明了要让他知难而退:“好了,不管你是真心还是假意,我都直说。我对未来伴侣的要求很明确,学习优异、品味出众、性格沉稳,最重要的是学历要高的男性。你不符合我的标准,也别再白费力气追我,没结果的。” 素察立马皱起眉,一脸不服气地反驳:“我也有符合的项啊。” 李砚眼皮都没抬,语气笃定:“不可能。” 就这个不学无术的二世祖? “我是男性。”素察理直气壮地开口,带着点痞气的较真。 李砚:…… 李砚一时语塞,看向他的眼神满是无语,心里只剩一句:你在逗我? 但想着不能把事情闹大,也懒得再跟他掰扯打击,只丢给他一个自己领会的眼神,转身就走,淡淡丢下一句:“走了,别做无用功。” 她刚走出几步,就被素察出声叫住:“李砚!” 李砚停下脚步,回头看他,语气冷淡:“怎么了?” 素察挠了挠头,嘴角咧开一抹笑,眼神亮得很,语气格外认真:“你要是没捅我那一刀,我还不会这么喜欢你呢!” 李砚愣了,片刻后皱紧眉,低声啐了一句:“神经……” 可嘴上嫌弃,心底却莫名泛起一丝极淡、极隐秘的欢愉,快得让她抓不住。 她的爱情观虽不至于疯魔到像雨夜爬坟抱尸那般极端,可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内心不是父母眼中的乖乖女,更算不上什么小白花。 不得不说…… 素察这份偏执又不正常的喜欢,竟莫名戳中了她心底某处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角落。 她清晰捕捉到了这份异样的心思,也没刻意回避,反倒干脆给了他一个念想,留了个活口。 李砚抬眸看他,语气平静,却带着明确的暗示:“还有……如果真有下次,想找我约会的话,别开这车,我喜欢迈巴赫。” 黄色本田…… 土得掉渣。 第12章 冒犯? 话音落下,她没再看素察的反应,径直转身回了家。铁皮门在身后关上,“咔嗒”一声,门闩落锁,干脆利落,连多余的声响都没有。 素察愣在原地,怔了半晌,忽然满心欢喜地笑了起来。 李砚李砚,怎么能这么有意思呢。 …… 李砚打发了素察,手里捧着一束洁白的玉兰花,花香清清淡淡。 她踩着轻快的步子打开门,往家里走。 刚进门还没来得及换鞋,迎面就撞上一堵人墙。 “爸?!”李砚往后仰了仰,“你在这儿做什么?吓我一跳。” 李维杰站在玄关正中央,外套拉链拉到最顶上,手里攥着一根实心木棍,浑身上下写满了“要出门干仗”四个字。 他脖子梗着,下巴微抬,火气都快溢出来了。 “门口那谁啊?”他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就那德行,居然还敢送花堵我姑娘?” 李平躲在阿玉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眼眶红红的,一看就是刚添油加醋说完。 阿玉一手护着小女儿,表情复杂——既紧张,又有点“你爸又要开始了”的无奈。 李砚靠在鞋柜上,把玉兰花轻轻放在柜面,书包带子滑下来,叹了口气,语气懒洋洋的:“爸,你又不是不清楚我的魅力。身边这些狂蜂浪蝶,本来就没断过。” 这话不是谦虚,是事实陈述。 李维杰盯着那束花,眉头皱得更紧,当即开口:“把这花扔了,什么破花,谁稀罕!” 李砚无奈看他一眼:“人是有点蠢,花有什么错。” 她几下解开捆花的包装纸,转身找了个干净玻璃瓶,接了点水,认认真真把玉兰花插了进去,摆在客厅显眼的位置。 李维杰哼了一声,棍子往地上一杵,发出沉闷一声响:“我清楚。我就是太清楚了——我闺女长得好、脑子好、性格好,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往咱家门口凑?他也配?” “我都说了……我已经打发走了。”李砚收拾完,弯腰换鞋。 “打发了就对了,”李维杰跟着她往客厅走,嘴里没停,“我跟你说,你爸活这么大岁数,什么人没见过?开个那种车,停在巷口抽烟,一看就不上档次。追我闺女,他够得着吗?” 虽然他什么也没有,也买不起黄色本田,但不影响他敌视想追他姑娘的任何人。 阿玉在后面小声说:“你都不知道人家是谁……” “我不用知道,”李维杰大手一挥,理直气壮,“我闺女找对象,起码得——算了,不找了,谁也配不上。” 李平从阿玉身后探出脑袋,弱弱地说了句:“姐上次那个送花的,爸也说人家花店档次低……” “那个更不行,送的花蔫了吧唧的,一看就没用心。”李维杰说着,棍子还没放下,拄在手里像个老派仪仗兵。 旁人不懂,那花可不是真蔫了。 那是空运过来的名贵品种,偏偏就欣赏那股清冷垂软、半开半倦的劲儿,懂的人都当宝贝,价格高得吓人。 到李维杰这儿,直接被归为“没用心的破花”。 “还有上上次那个骑鬼火的,骑个车就想带我闺女兜风?我闺女坐那后座我都嫌硌得慌。” 那车也不是普通改装,是雅马哈RSZ原厂进口,全套国际大牌爆改——布雷博刹车、奥林斯避震、天蝎排气、全车碳纤维,改完落地将近一百万泰铢,是实打实的富二代玩物。 可在李维杰眼里,再贵再顶级都没用,再好的车也不配碰他闺女一下。 都滚! 李砚窝进沙发里,把脚缩上来,翻了个小小的白眼:“爸,你干脆把我锁家里算了。” “锁家里也行,爸养得起。”李维杰说这话的时候居然很认真。 阿玉终于忍不住了,走过来抽走他手里的棍子:“行了行了,人都走了你还拿着棍子干嘛?小砚都说打发了。” 李维杰被抽走棍子,两手一摊,看向李砚,语气从“凶”变成语重心长:“闺女,爸不是不讲道理。你真遇上好的,爸肯定不拦着。但你看看这些——这个开破车送玉兰的,那个送蔫花的,还有那个骑鬼火装样子的——他们哪一个配得上你?你说说看。” 李砚看着他。 她当然知道李维杰不是真挑剔车、花、摩托。他就是觉得——他闺女最好,谁来了都是高攀。 “行了,爸,”她站起来,拍了拍李维杰的肩膀,语气轻快,“你说得对,谁也配不上你闺女。那你就别操心了,反正最后都不会成的。” 李维杰愣了一下,总觉得这话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李砚已经往房间走了,经过李平身边时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下次别哭了,就一个素察而已,你哭成这样,爸还以为我怎么了呢。” 李平瘪着嘴:“我就是怕那个人又缠着你嘛……” “他缠不缠的,你姐能应付。”李砚头也没回,声音从走廊飘过来。 不过是个仗着家里有点钱就肆意妄为的二世祖,对付这种人,她早有心得。 只消轻飘飘提一句顶配迈巴赫,在泰国落地将近八百万泰铢,对方回去少不了挨家里一顿骂,再见到她时,心里只剩下尴尬。 而尴尬,就会发展成心虚,甚至还会反过来觉得她物质、爱慕虚荣,从此自动退避三舍。 这一招她屡试不爽。 抛出一个对方够不着的东西,男人就会因为自尊心受挫,反过来狠狠贬低她,正好省了她再多费口舌。 这是冒犯的艺术。 但话又说回来,如果素察真没因为这句话就退缩、就贬低她,那她也不是不能赏他一次约会的机会。 毕竟因为那事……适当稳住他,对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 警察局长的宅子在镇子东边,一栋带院子的独栋小楼,铁门比别家高出一截,门口还停着两辆警车。 素察把车往门口一扔,钥匙都没拔,大步流星地穿过院子,推门进屋。 客厅里,都彭正坐在沙发上翻文件,茶几上摊着一堆案卷,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他听见动静,头都没抬,声音又冷又硬:“几点了?还知道回来。” 素察没理他,径直往二楼走。 第13章 买车 “我在跟你说话!” 都彭猛地抬头,声音沉得像闷雷炸开,“站住!” 素察脚步一顿,火气瞬间冲上喉咙。他对这个父亲积怨已久,从小到大挨的打早已数不清,换作平日,早就要梗着脖子呛回去。 可下一秒,他莫名想起了李砚。 若是她,一定不会这般暴躁失态,只会从容镇定,自带一股让人不敢轻视的气场。 绝不会像他……既冲动又狼狈。 一念闪过,他硬生生压下了翻涌的脾气。 “我有事。” 语气平淡,没有暴躁,没有顶嘴,更没有像往常一样摔门而去。 都彭彻底怔住,手里的文件“啪嗒”一声落在茶几上。他望着儿子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张了张嘴,到了嘴边的呵斥竟一句也没能骂出口。 这小子今天是吃错什么药了? 素察径直冲上二楼,一把推开拉韫的书房门。 “砰”的一声巨响,暖黄的灯光瞬间涌泄而出,落在他脸上。 拉韫正坐在书桌前处理公务,桌上堆着一叠厚厚的案件卷宗,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浑身一颤,桌上的一张全家福险些被震落在地。 “说了多少次,进门要先敲门,别这么毛毛躁躁的!”拉韫皱起眉,声音拔高了半度,伸手拍了拍胸口,语气里却没有真怒,只剩几分无奈的嗔怪,“吓我一跳。” 她是市警察局局长,整日与案件打交道,练就了一身敏锐与果决,在外是说一不二的掌权者,在家却唯独对这个儿子没了脾气。 换作平时,素察早凭着宠爱大喊大叫、胡搅蛮缠,压根不理会她的叮嘱。 可今天,他没有。 他站在门口,呼吸还未平复,指尖微微攥了攥,放软了语调,轻声叫了一句: “妈。” 声音难得平和,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没了往日的桀骜。 拉韫愣了一下,放下手中的钢笔,抬眼仔细打量着儿子,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他脸上的伤还未痊愈,青一块紫一块的,可那双眼睛里没了往日的戾气,反倒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盼。 这个眼神…… 她太了解这个儿子了,从小要星星不给月亮,每次想要贵重东西,又怕她不答应时,就是这副模样。 她的心软了。 没办法,这是她唯一的儿子。家里权势滔天,财富惊人,哪里舍得让他受半分委屈。 拉韫从书桌后起身,快步走到他面前,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指尖碰着他脸上的淤青,眼底立刻漫上心疼,语气也柔得能滴出水:“怎么了我的宝贝儿子?还疼不疼?你看看你爸下手没轻没重的,我要是在家,绝不让你受这种罪。” 素察不耐烦地偏头躲开她的触碰,却没像平时一样甩脸子发火,反而顺势拉住她的手腕,晃了晃,嘴角扯出个难得的笑,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妈,我没事,早不疼了。我就是找你帮个小忙,你肯定答应我。” 拉韫被他这一笑哄得心头发软,又被他这难得的乖巧弄得没了脾气,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笑着嗔道:“你啊,肯定又没什么好事,说吧,又想要什么?” “给钱。”素察松开手,后退一步,双手随意插进裤兜,腰杆挺得笔直,语气干脆利落,带着势在必得的笃定,“我要买迈巴赫。” 拉韫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顿了顿。 迈巴赫? 怎么突然要这个东西? 以他们家的地位,丈夫是市长候选人,她手握警局实权,家里家底殷实,几百万泰铢的豪车不过是随手就能买的一件奢侈品,压根算不上负担。 她迟疑,从来不是舍不得钱,而是觉得儿子刚买新车太过铺张,又怕都彭知道了发火。 “迈巴赫?”拉韫皱起眉,语气里满是不解,“不是上个月刚给你提了车吗?那车你才开了没几天,怎么又要换?”她拉着素察的胳膊,语气多了几分担忧,“那种车车速快的很,你开着妈妈也不放心,再说你爸要是知道了,又要念叨你了。” “不行,我就要那个。”素察直接打断她,声音不大,却异常强硬,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眼神里满是执拗。 没迈巴赫,李砚就不理他! 拉韫看着他,嘴唇动了动,还想再劝两句,让他打消念头。 素察看着她犹豫的样子,往前凑了凑,语气又软了几分,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妈,我真的特别想要,就这一次,你给我买好不好?” 他说这话时,眼底闪着张扬又志在必得的光。 仿佛,他是真的喜欢。 拉韫被他这眼神震了一下。 她见过儿子发脾气、摔东西、在外打架撒泼,却从未见过他这般认真执着的模样。 这…… 她终究是拗不过这个宝贝儿子,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妥协道:“你这孩子,真是拿你没办法。那你跟妈妈说说,非要买这么好的车干什么?” 素察嘴角一扬,笑意瞬间变得嚣张又直白,带着少年人的轻狂与得意: “我要去追一个特别辣的女生,旧车配不上她。” …… 如愿以偿,只等后天提车,素察心满意足地回了自己屋,近乎亢奋地在房间里折腾了一通。 他把衣柜里的衣服翻出来又塞回去,把床头的摆设换了个位置又换回来,最后实在没得折腾了,整个人往床上一扑,床垫弹簧“嘎吱”一声惨叫。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满脑子全是李砚。 李砚啊李砚,怎么会这么有意思。 他仗着家世,不学无术、横行霸道,跟着父母也见过形形色色的人。那些围着他转的女生,出身普通的要么怯懦内向,见了他的车钥匙就结巴;要么满眼拜金,嘴上说“不在乎这些”,眼睛却一刻没离开过他手腕上的表。就算偶尔碰到一两个装清高的,骨子里也还是算计——他见得太多了,懒得拆穿而已。 可李砚不一样。 太不一样了。 她不仅敢拿刀捅他…… 更让他着迷的,是那份与生俱来的底气与配得感。 仿佛再有钱、再有势的男生,可能在她心里都觉得平平无奇。 就像她直白地说喜欢迈巴赫,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之前约会的女生里,贪慕虚荣的不在少数,却个个藏着小心思,拐弯抹角地暗示,想让他开车带自己兜风,上了车就开始自拍发朋友圈,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 唯独李砚,坦荡得近乎理所当然。 仿佛迈巴赫,本就是追求她的最低门槛。 换作别人,素察早就让她认清自己几斤几两了——他素察什么人?什么时候轮到一个普通人家的小姑娘来挑三拣四? 可对象是李砚…… 他翻了个身,仰面躺着,把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坏了一个灯泡的吊灯。那副冷艳又从容的模样浮在眼前,赶都赶不走。 没错。 也只有迈巴赫,才拿得出手,才配得上和她约会。 素察闭上眼睛,嘴角的笑怎么都收不住。他把被子拽过来揉成一团抱在怀里,翻了个身,像个得了心爱玩具的小孩。 后天。 到时候,看她还能说什么。 …… 然而素察不知道的是——李砚早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了。 在她心里,迈巴赫不过是一把顺手拿来打击素察的武器。她根本没想到,有人会这么疯,为了她一句话就去买一辆车。 她说完就忘了。 第二天,她拎着一个小行李箱,坐上了去曼谷的大巴。 朱拉隆功大学。 第14章 疯子 因着有点远,大巴也不能天天来,她提前申请住了宿舍。 那天下午没课安排,她去图书馆借书。 医学院的专用阅览室在图书馆四楼,要穿过一整层社科文献区才能到。她沿着书架慢慢走,指尖划过一排排书脊,偶尔抽出一本翻两页,又放回去。 走到“神经科学”那一排的时候,她停住了。 最上面那层有一本《认知神经科学原理》,第三版,她之前在论文里看过引用,一直想找原书。 够不着。 她踮起脚,指尖堪堪碰到书脊,但使不上力,推不出去。 试了两次,都没成功。 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很自然地抽出了那本书。 “这本?”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带着一点温和的低沉。 李砚转过头。 对方比她高一个头,穿着浅蓝色的牛津纺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银框眼镜后面是一双很干净的眼睛,正看着她,嘴角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 他把书递过来。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谢谢。”李砚接过书。 “你是医学院新生?”他问,目光扫了一眼她手里的临时借书证。 “嗯。” “哪个方向?” “还没定。可能……神经科学。” 他的眉毛动了一下,像是有点意外,又像是有点兴趣。 “为什么是神经科学?” “因为大脑是人体最后一个黑箱,”李砚说,“我想打开看看。” 他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那个笑容很自然,弧度刚好,不会太热情也不会太冷淡。 “有意思,”他说,“我叫阿努查·西里蓬。研一,神经科学方向。” “李砚。” “中国人?” “嗯。” “泰语说得很好。” “谢谢。” 他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带着一种知识分子特有的矜持。 李砚看着他的背影。浅蓝色衬衫,深灰色长裤,白色帆布鞋。走路不快不慢,背部停止。 应该有很好的健身习惯。 她低头翻开那本书,借阅记录最近一行写着:阿努查·西里蓬。 三天前借的,今天刚还。 好巧…… 她把这个名字在心里过了一遍,合上书,没再多 但仿佛是命运的安排,几天后她又遇见了这个人。 在校园里擦肩而过的时候,他认出了她,停下来简单聊了几句。 阿努查告诉她,曼谷有些物美价廉的特产适合带给家人,比如榴莲糯米糖、小老板海苔、鼻通之类,学校超市就有,不贵,寄回去也方便。 这个人……让她很舒服。 一种像照镜子一样的舒服——周到,可靠,不浪费时间的废话,也不会让人觉得被冷落。 一切都刚刚好,仿佛另一个自己。 之后,机缘巧合之下,她在理学院一楼的公告栏上看到了荣誉榜。 她一张一张看过去,目光停在了其中一张上。 那是理学院近三年的优秀学生名单,附照片和简介。 第三行,左边第二个。 浅蓝色衬衫,银框眼镜。 阿努查·西里蓬。 GpA 3.96,连续两年获得国家奖学金,ScI论文两篇(一作),国际会议报告三次,校学生会学术部部长。 照片下面的荣誉列表密密麻麻,从国家级到校级,几乎把能拿的奖都拿了一遍。 出乎意料的优秀。 李砚站在公告栏前,看了很久。 阿努查几乎完全符合她对另一半的所有想象。就像她曾对素察说过的那样,她对未来伴侣向来有着严苛的标准,而这个人,似乎样样都踩在了点上。 但也仅此而已。 她不是没遇到过优秀的人,自然不会因此心急。 合心意只是基础,能不能走到一起,终究还要看缘分。 不如先放在心上,慢慢观望,顺其自然。 一周后,她坐上了回小镇的大巴。 这期间他们加了联系方式。阿努查发来消息说:“到了请给我发个消息。” 李砚回了两个字:“好的。” 窗外的稻田一片接一片往后退,佛塔在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光。她靠在座椅上,难得放松了下来。这一周收获不小,心里踏实了。 她换了一条新裙子。 在曼谷商场买的,不是什么大牌子,但料子很好——奶白色的棉麻连衣裙,腰线收得恰到好处,裙摆刚好到膝盖。 十七岁的女孩,眉目舒朗,皮肤在阳光下透着一层薄薄的光,头发散在肩上,发尾微微卷着,整个人像是从画报上走下来的。 大巴在镇上的客运站停下。 李砚拎着小行李箱下了车,踩在碎石路上,深吸了一口熟悉的空气——混合着烤香蕉、茉莉花和柴油尾气的味道。让人安心。 她沿着老街往家走。 夕阳把整条街染成橘红色,卖烤串的摊子刚支起来,青烟一缕一缕往上飘。她走得不快不慢,裙摆被晚风轻轻吹起来,又落下。 走到家门口那条巷子的拐角处,她停住了。 天……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巷口。 车漆在夕阳下泛着沉静的光,车身修长,线条凌厉,跟这条灰扑扑的老街格格不入,像是走错了片场的演员。 李砚扶额…… 这人…… 脑子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还没反应过来,车门就开了。 素察从驾驶座下来。 白色衬衫,袖子卷到胳膊肘,领口敞着两颗扣子,头发难得没有抓得乱七八糟,只是随意垂在额前。 他靠在车门上,双手插在裤兜里,夕阳把他的侧脸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 他在等她。 看那样子,估计没少蹲她。 素察抬起头,看着李砚的动作,嘴角慢慢弯起来,最后变成一个压都压不住的、张扬至极的笑。 没想到吧,李砚! 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滑到那条奶白色的裙子上,又回到她的眼睛。 素察不满:“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第15章 冰激凌 李砚没应声,只拎着行李箱站在原地,目光上下扫过他,像在打量一个不太正常的异类。 怎么看,这人都透着股不正常。 素察拉开驾驶座的门,自己先坐进去,然后探身推开副驾的门,下巴一抬:“上车。” 李砚纹丝不动。 “怎么了?”他歪头看她,嘴角勾着笑,“不是说好了?我买了迈巴赫,你就跟我约会?” 这个人…… 李砚感觉头开始疼了,她将行李箱立在脚边,双臂环抱胸前,抬眼看向他。夕阳落在她脸上,将那副素净的眉眼照得格外清晰。 “你疯了?就因为我一句话,你就去买了?” 素察笑了,笑得张扬又得意:“对啊。老子在追你,所以投其所好,有问题?” 李砚盯着他看了两秒—— 同样的问题不能问第三次,这人铁定有病。 她深吸一口气,换了个问题:“你爸妈没打断你的腿?” 八百万泰铢,虽然她没有,但这不是个小数目。 素察被这话噎了一瞬,随即语气轻快:“没有啊,没想到你这么关心我?” 他从小要什么有什么,撒泼耍赖便能得手。 至于打? 打就打呗,又不是没被打过。 李砚真的,对这个人无语了。“那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 素察收回撑在门框上的手,插进裤兜,懒洋洋地靠在车门上:“我问了你家人。” 李砚眉梢微挑:“你问了谁?” 他目光微微飘了一下,但语气依然理直气壮:“让桑坤去问了你爸。怎么,不行?” 那个见钱眼开、有钱就行的桑坤警官。 怪不得…… “心眼挺多。”她说。 素察没听懂这是夸还是骂,但他就当是夸了。 他用下巴点了点副驾:“上车吧,李砚同学。八百万泰铢换来的约会,别浪费。” 李砚看了他一眼,弯腰坐了进去。 迈巴赫的内饰是深灰色的,真皮座椅柔软得像是把人托住了。车里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装饰,也没有车载香水刺鼻的味道,只有一股淡淡的、皮革本身的气息。 空调温度刚好,不冷不热。 素察发动引擎,车子无声地滑了出去。 感觉的确不一样。 不是那辆黄色本田的突突声,是那种低沉、平稳、几乎听不见的引擎声。迈巴赫碾过老街的碎石路,几乎没什么颠簸,安静得像一艘船滑过水面。 李砚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着窗外。 素察握着方向盘,余光扫了一眼副驾驶。她侧脸的线条在光影里忽明忽暗,睫毛垂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去哪约会?”李砚先开了口,目光还看着窗外。 素察被这个问题砸得有点措手不及。 他光想着怎么接到她、怎么让她上车,至于上了车之后去哪—— 他真没想好。 但他不会承认。他下巴一抬:“随便。你说去哪就去哪。” 李砚转过头来看他。 “我没约过。” 素察差点把方向盘拧下来。 “没约过?”他问,语气里带着一种佯装好奇的欣喜,“你应该……不缺男孩子追吧?” 李砚靠在座椅上,目光懒懒地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棕榈树。夕阳的光从树缝里漏进来,一格一格地扫过她的脸。 “我为什么要和他们约会?”李砚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课文。 素察“嗯”了一声,等她往下说。 “我的时间不能浪费在蠢人身上。”李砚皱了皱眉,像是在回忆什么不太愉快的事情,“三句话不到就满脑子下半身。” ……包括你,素察。 素察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 最后干咳了一声,嘴硬道:“我又不是那种人。” 李砚偏头看了他一眼,“呵呵”。 素察被她看得有点心虚,赶紧把目光移回路面。他咽了口唾沫,决定换个话题。 “那你看你想去哪——”他顿了顿,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夜店? 酒吧? 他常去的地方也就这些了。 他正要说出口—— “不去夜店,不去酒吧。” 李砚的声音从副驾驶飘过来,像是未卜先知。 素察愣了一下,话被堵在喉咙里。 “我没有闻二手烟的癖好。”她补充道。 素察想起上次在家门口被她掐烟的事,嘴角抽了抽。 他确实没话说了。 夜店酒吧是他最熟的地盘,被她一句话全给划掉了。那还能去哪?这破小镇方圆二十公里,连个像样的咖啡馆都没有。 “那去哪?”他问,语气里带着点没辙的无奈。 总不能去开房吧? 他倒是愿意,李砚肯定不愿意。 李砚沉默了几秒。 窗外的夕阳又沉下去一点,天色从橘红变成了淡淡的粉紫。路边的稻田里,有几只白鹭站在水边,一动不动,像画上去的。 “算了,走吧,”李砚想了想,“吃冰激凌去。” 素察以为自己听错了。 “啊?” “吃冰激凌,”李砚重复了一遍,转过头来看他,表情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镇东头那家,开了二十年了。你没吃过?” 吃倒是吃过。 但那是偶尔路过、随手买一个的事。 他惊讶的是——约会啊。不应该是他开着迈巴赫带她去灿班,或者哪个大商场,她趁机让他买包、买衣服、买奢侈品吗? 他见过的那些女孩,不都是这样? 约会就是逛街刷卡,他出钱,她们出笑脸。 怎么到她这儿,就成了吃冰激凌? 但她说要去…… 那就去呗。 “行。”他方向盘一打,车子拐上了通往镇东的路,“吃冰激凌就吃冰激凌。” 迈巴赫碾过坑洼的水泥路,车身稳得像一艘大船。素察握着方向盘,余光扫了一眼副驾驶。 李砚今天真好看。 …… 冰激凌店很小,灯光昏黄,塑料椅子坐上去吱呀作响。素察端着两碗芒果冰激凌回来,一碗放到李砚面前,一碗放到自己面前,然后皱着眉看了看椅子上的裂痕,又看了看墙上的油渍。 “什么破地儿,”他嘀咕了一声,用纸巾擦了擦椅子边缘,一脸嫌弃,“脏死了。” 他舀了一勺冰激凌塞进嘴里,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什么破冰激凌?跟我家里的差远了。” 李砚没理他,自己吃自己的。 素察又试着吃了两口,实在咽不下去,把勺子往碗里一扔,正又要开口抱怨—— 他抬头,发现李砚正在看手机,嘴角弯着,手指在屏幕上打字。 跟人聊天? 第16章 佛诞 他给她发消息,她几乎都不怎么回,怎么这会儿跟别人聊,反倒笑得这么开心? 他自己的手机又不是不能打字! 还笑? 素察盯着她的笑容看了两秒,心里莫名窜起一股火气。 他猛地伸手,一把将手机从她手里抽了过来。 “跟我出来还跟别人聊天?” 李砚完全没料到他会这样,“你管得着吗?还给我!” 她伸手去抢,素察仗着个高,胳膊一举,她够不着。他趁这功夫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 阿努查:回去了吗? 李砚:嗯。 阿努查:下个月就要开学了,可以利用时间看一点文献,提前准备。我给你发一些基础的。 李砚:好的。 干干净净,没有暧昧,没有废话。 那就好…… 素察的嘴角不自觉地松了下来,把手机递回去,嘴上还不饶人:“哦,学长啊。聊学习呢。” 不是什么不三不四的男人就行。 李砚一把夺回手机,“你能不能有点界限感?看别人手机很没礼貌。” 他家里怎么教的? “你都跟我约会了,要什么界限感?” 素察说得理所当然,理直气壮。 在他那草履虫一样的脑子里,约会就等于女朋友,女朋友就等于可以随便看手机。 李砚扶额。 她真的,每次都感觉这个人让她跳脚。无论是这份蠢,还是这份自命不凡,她都觉得跟他没办法沟通。 他仿佛活在一个自己的世界里。 但素察完全感受不到她的无语,追着问:“我听说你被朱功录了?” “嗯。” “那我经常去找你。曼谷开车也就——” “你去干什么啊?”李砚打断他,头疼得很,“不要打扰我的正常生活,我很忙的。” 她是要去赚钱、兼职、学习的,哪有时间陪他这种二世祖玩? 素察没说话。 但他的表情分明写着:你说你的,我做我的。 李砚看了他一眼,懒得再说了。 她真是…… 造了孽了…… 迈巴赫停在巷口的时候,李砚提前下了车,严词拒绝了这人送她到家。 她可不想让邻居看见这辆车,更不想让阿玉或李维杰误会什么。 一辆迈巴赫停在门口,够整条街嚼三天舌根。 李砚推开家门。 阿玉正在收拾茶几,听到动静抬起头,眼睛亮了:“回来了?” “嗯。”李砚换鞋,把行李箱靠在墙边。 “曼谷怎么样?吃得好不好?住得惯不惯?”阿玉跟在她后面,一连串地问。 李砚一一作答,顺便将自己提前看校园、找家教工作、在图书馆借书、遇见学长的事简单说了一遍。阿玉听着,时不时点头,表情从好奇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一种很温和的笑。 “你说的那些什么神经……我也不懂,”阿玉乐呵呵的说,“不过我知道你,你从小就让人放心。你爸老说,咱家老大心里有数。” 李砚没说话,靠到阿玉肩上,蹭了蹭。 “妈妈也放心。”阿玉拍了拍她的手。 阿玉心疼她舟车劳顿,把她推去休息,李砚推开自己房间的门。 窗帘拉着,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阳光晒过的味道。床铺得整整齐齐,是阿玉前几天刚换的床单。 李砚有个缺点,认床,而且有起床气。 在曼谷的宿舍,第一晚翻来覆去到凌晨三点,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去逛校园。 第二晚好一点,但也只是从三点变成了两点。 现在终于回到自己的床上,她很快就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楼下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阿玉在炒菜,空气里有冬阴功汤的酸辣味。 不出意外,今天又是她喜欢吃的大餐。 她下楼,李维杰坐在沙发上看手机,李平李安趴在茶几上写作业。 “醒了?”李维杰心虚地把手机放下,拍了拍身边的沙发,“过来坐。” 李砚之前跟他提过,在平平安安面前少玩手机,不然又怎么好意思教她们专心学习。 但李砚也不至于在妹妹们面前数落爸爸,她走过去坐下。 李维杰见女儿没说什么,换了个话题难,问曼谷天气热不热、宿舍几个人一间、食堂吃得惯吗、家教的学生好不好教。 李砚一一答了,他听着,频频点头。 聊到最后,他靠在沙发上,语气不免得意起来:“还得是靠我家大闺女长脸。因为你考进了朱功,连那桑坤对我的态度都好了。” 他哼了一声,像是在回味什么了不得的变化:“以前在街上碰见,爱搭不理的,眼皮都不抬一下,还恶声恶气的。现在?老远就打招呼,‘维杰最近身体怎么样啊?’——呵。” 李维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也是,谁能不生病呢?说不定他以后得了什么恶病,还得靠我姑娘给他治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抬着,眼里带着一种笃定的、志得意满的光。 也是,他家姑娘读了最好的大学,出来肯定是好医生。在泰国这个国度,医生就代表着体面、高薪、人上人,走到哪里都被人高看一眼。 李砚没接话。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把那句“桑坤对你客气是因为在素察身上赚了钱”咽了回去。 “爸说得对。”她说。 李维杰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去看李平的作业了。 李砚又叹了一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素察这个人出现,她叹气就多了。 …… 吃完饭,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下个月是四面佛的寿诞,”阿玉把一张宣传单推过来,“镇上寺庙要做大供奉,咱们家也得出份子。你爸说今年要多供一些,替你求个平安。” 李维杰点了点头,神采飞扬:“你一个人在曼谷读书,人生地不熟。四面佛灵验,供好了,保佑你学业顺利、出入平安。” 阿玉接过话头:“往年咱们就是供香烛、鲜花,再加一篮水果。今年你爸想多供一套经文和泰式布匹,再请僧人做一场祈福法会,把名字写进经幡里,挂在佛塔上挂一年。” 李维杰在一旁点头。手里有钱了,该供就供。 更何况他和阿玉当年一直没有孩子,去四面佛求子,回来不久才有了李砚。 包括“砚”这个字,也不是他们自己取的,是找了人算的。 他老觉得,就是这个四面佛赐的孩子,改变了全家。 如今有了向神明表示感激的机会,自然不容放过。 阿玉不理会他的心理活动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清单,上面用泰文列着供品:金盏菊、白茉莉、香烛、椰子、芒果、糯米饭、手工织布、经文贝叶…… “还有这个,”阿玉指着最后一行,“僧人会念平安咒,给你求一个贴身的护身符。” 第17章 日 李砚看着那张清单,心里有点复杂。她不信这些,但父母的心意,不好违背。 “那就按你们说的办吧。”她说。 李维杰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我已经跟颂叔说了,到时候他帮我们占个好位置。寺庙那边也打过招呼,桑坤说他认识管供奉的和尚,可以优先挂经幡。” 李砚听到“桑坤”两个字,嘴角动了一下,“桑坤又帮忙了?” “嗯,这次挺热心的,”李维杰说,“还说他可以开车帮我们把供品运过去,不用我们自己搬。” 李砚没拆穿。 桑坤热心? 他是热心赚钱吧——替素察打听消息,替李家跑腿供奉,两头拿好处。 “行。”李砚答应着。 给点钱就能让父母少受桑坤的气,不用她操心,也不赖。 阿玉已经开始盘算起来:“金盏菊要去镇上最大的花市买,白茉莉得提前一天订,不然不够新鲜。手工织布我认识一个老摊主,她家的布花色好……” 李砚一一记下。这段时间没什么事,就帮着一起张罗。 李维杰在一旁感慨:“好好热闹一场吧,要不然姑娘明年去了曼谷,说不定就赶不上了。” “是啊。”阿玉也跟着叹气。 李砚安慰道:“我会经常回来看你们的,曼谷到这里也就四个小时。” 此事暂且不多说,免得惹来阿玉的眼泪。 到了四面佛寿诞那天,天还没亮,李砚就被阿玉叫醒了。 镇上的习俗,每年要选出一个年轻姑娘去献花。自从李砚上初中以来,年年都是她——学习好,模样也好,自然就被安排着干这事了。 她心里有数,早早备好了衣裳。 阿玉从柜子里取出那套传统的泰式筒裙,奶白色底,暗金色纹路,上身配了件同色系的无袖坎肩,领口和袖口镶着细细的花边。 李砚接过去,一件件穿好。 阿玉帮她盘头发,手指灵活地把青丝挽成一个低髻,又从院子里摘了一朵新鲜的茉莉花,插在她耳后。花香淡淡的,混着清晨露水的味道。 “好了。”阿玉退后一步,端详着她。 一家人出了门。 街上已经聚满了人,到处都是白衣素服的男女老少,手里捧着鲜花、香烛、供果。 寺庙门口的大喇叭里传来僧人诵经的声音,低沉绵长,像大地在震动。 桑坤从人群里挤过来,看见李砚,眼睛一亮,扭头就朝后面喊了一句:“维杰,你家大闺女今天真出挑!” 李维杰站在人群后面,听见了,下巴抬得更高了。 诵经声停下来。一位老僧人拿着金色的法杖,从佛殿里走出来,身后跟着两排小沙弥。他走到佛塔前,用巴利语念了一段经文,然后示意李砚开始绕塔。 李砚走在进去。 金盏菊和白茉莉的香气一阵一阵地飘进鼻子里,脚下的石板被太阳晒得温热,佛塔上的经幡在风里猎猎作响。 她走得不快不慢。 路过人群的时候,她听见阿玉的声音:“那是我们家老大!” 平平和安安在喊:“姐姐!姐姐!” 绕完三圈,李砚依次把鲜花放在佛塔前的供台上。 仪式快结束的时候,李维杰凑过来奉上供奉,小声把自己的意愿说了。 老僧人看了她一眼,用泰语说:“面相聪慧,性情温顺,是有福之人。只是你心中藏着一团烈火,热烈、躁动,向往闯荡与不羁,用温顺将它裹住只会徒劳无功,应该让它尽情燃烧。” 周围人只听懂前半句吉祥话,纷纷点头称是,无人明白后半句深意。 李砚却心头一震,双手合十,再次低头行礼—— 这位老僧人说的话,可能只有她明白。 她的内里是什么样子,也只有她明白。 李维杰没听懂后半段,心里痒痒,干脆凑到老僧面前,陪着笑问:“大师,您刚才说的……后半句是啥意思啊?她命好不好?以后顺不顺当?” 这才是他关心的。 老僧人看着面前的女孩,明明心有烈火、躁动不羁,却始终维持着温顺沉静的模样。 也罢,这也是个人的选择,如此这般更容易得到其他人的信任,更容易获得世俗意义上的成功。 “当然,她的命顺风顺水,虽有波折但也得遇贵人。更何况……“ ”她是四面佛的孩子,祂自然会保佑她。” 说完便不再多言,双手合十,低诵了一句佛号。 周围敲打的乐声又起,旁人忙着往前挤着祈福,没人再留意这几句简短对话。 李维杰还想再问,却被阿玉拉了一把,示意别打扰高僧清修,只好悻悻作罢,一步三回头地跟着队伍往前走。 …… 仪式结束后,阿玉拉着她在佛塔前拍了张照片。 李维杰站在旁边,假装在看别处,但余光一直往镜头这边飘。颂叔凑过来,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啧啧两声:“你家老大,将来不得了。” “那当然。”李维杰一脸得意。 做完这些也没什么事了,李砚便站在佛塔旁,津津有味地看着有人来还愿。 几个穿着金色舞裙的舞女在佛塔前排成一排,随着泰国传统音乐缓缓起舞,手指翻出复杂的弧度,腰肢轻摆,裙摆像金莲花一样绽开又收拢。 四面佛喜欢舞娘。 她听阿玉说过,还愿的人请舞娘跳舞,四面佛就会高兴。 她出生的时候,家里不富裕,但李维杰也请了舞娘还过愿。 她正看得出神,下一秒,一双手从身后伸过来,蒙住了她的眼睛。 “啊——” 她本能地挣扎,那双手却收得不紧不松,她伸手去扯,指腹碰到对方的手腕——骨节分明,腕上戴着一根粗犷的泰式编织绳。 “猜猜我是谁?”那人故意压低了声音,但尾音里那股张扬的得意,根本藏不住。 第18章 约会? 李砚一把扯开他的手,转过头。 果然又是他。 素察站在她身后,穿着传统的泰式长裤和白色圆领衫,外面套了一件深蓝色的马甲,头发难得梳得整齐,额前垂着几缕碎发。 他比平时少了几分张牙舞爪,多了一点规矩。 “你怎么在这儿?”李砚皱眉。 “我怎么不能在这儿?”素察把手插进裤兜,下巴微微抬着,“四面佛是你家开的?” 他其实是参加完自家那边的佛诞就开车赶过来的。 以他们家在当地的权势与地位,本就不屑于来这种小镇上的小寺庙,嫌这种地方香火稀薄、法力不足,每年大笔善款,全都捐给曼谷那些声名显赫的大寺院。 李砚懒得理他,专心把手头的收尾工作安排好。供品清点完了,花束也扎好了,她把剩下的金盏菊分给旁边帮忙的几个女孩。 素察也不催,就站在旁边,双手插兜,看着她忙。 阳光落在那条奶白色的筒裙上,她弯腰的时候耳后的茉莉花轻轻晃动,他看得有点走神。 等李砚忙完,转过身,发现他还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收回去。 “看什么?”她问。 “看你怎么这么忙。”素察收回目光,语气扭捏,但耳朵又红了。 素察回去想过。 拼学历、拼年纪、拼性格秉性,他哪样都是短板。 既然短板补不上,那就发挥长处——他的长处是什么? 钱。 带她出去吃西餐,买包,买衣服,买香水,买一切她舍不得给自己买的东西。说不定她看到他出手阔绰、见多识广的样子,就对他改观了呢? 他一把拉住李砚的手腕:“走走走,忙完了就出去吃饭。” 李砚甩开他的手:“不去。” “为什么不去?” “不想去。” 素察不死心,又凑上来:“之前那个骚扰李平的男生,是不是我帮你摆平的?那小子后来再也不敢了吧?这算不算有恩于你?” 李砚看着他。 “我好歹也算帮过你,”素察理直气壮,“请你吃顿饭不过分吧?不赏脸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 李砚深吸一口气,想说那件事她自己也能解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那天她接到李平哭着打来的电话,赶过去的时候,素察已经把人摁在地上了。 “……一顿饭。”她说。 素察眼睛一亮:“一顿饭!” “吃完就回。” “行行行,吃完就回。”他嘴上答应得痛快,心里想的是:先出来再说,出来了去哪就不是你说了算了。 李砚低头理了理裙摆,又看了一眼佛塔那边。 阿玉还在跟颂叔说话,李维杰不知道去哪了。她叹了口气,跟家里说有点事出去一下,然后就跟着素察往停车场走。 素察走在前面,步子轻快。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穿着一身泰式传统衣裙,李砚整个人都显出了另一种味道。 更温婉,也更漂亮了。 …… 西餐厅里水晶吊灯低垂,暖黄的光落在白色桌布上,银质餐具擦得锃亮。靠窗的位置能看到曼谷的夜景,远处佛塔的金光若隐若现。店里坐着几对情侣,低声说笑,蜡烛在桌面摇曳,空气里飘着牛排和红酒的香气。 素察把菜单往李砚面前一推:“随便点,别给我省钱。” 李砚没接,自己翻开菜单,扫了一眼,点了一份黑椒牛排和一杯冰水。 素察不满意:“就这?来这儿不吃鹅肝?” “不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 “喜欢不浪费。” 素察啧了一声,自己又加了一份鹅肝、一份龙虾汤、一份焦糖布丁,还要了一瓶店里最贵的红酒。 服务员小心地确认:“这瓶酒是年份的,价格——”素察抬眼看他:“你觉得老子付不起?” 服务员赶紧低头,不再多话。 内心腹诽:该死的有钱人。 李砚没阻止,端起温水喝了一口。 等服务员走了,素察双手交叉搁在桌上,往前探了探身子:“你最近在忙什么?” “学习。” “就学习?没别的?没想我?” “……没有。” 李砚黑线。 这个人的脸皮……太厚了。 素察靠回椅背,翘起二郎腿,语气轻快:“我在曼谷买了套房子,离你学校不远。以后去看你方便。” 李砚放下水杯,揉了揉眉头:“你……不要做无用功了。” “怎么是无用功呢?” “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我对另一半有严苛的要求。我也不喜欢小弟弟。”她看了他一眼,“你比我小一岁,总感觉像晚辈。” 也别来找我了。 素察愣了一愣,随即张扬地笑起来,语气里满是得意:“弟弟怎么了?现在不就流行这种吗?小奶狗、小狼狗。你那个学长,比得上我有劲?” 他明明没抓到半点她和学长的实据,却早已下意识把对方当成了假想敌。 李砚深吸了口气,心知再跟他胡搅蛮缠纯属浪费时间。 她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忽然抬眼看向他,平静开口:“素察,要是你还因为当初我捅了你那件事耿耿于怀,大可以直接报警,没必要这么折磨我,行不行?” 一天天缠着她,到底要干什么啊。 她难得烦躁。 素察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了。 “折磨你?”他把这几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然后慢慢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脑后,吊儿郎当地看着她,“我请你吃饭、给你买迈巴赫、在曼谷买房方便去看你——这叫折磨?” 李砚嗤笑—— 买个屁,又不是落在她名下,搁这儿画什么空头大饼呢? “对。” “这就是折磨。” 素察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笑了,带着点痞气的、死皮赖脸的笑。 “那你就继续被折磨着吧,”他说,“反正我不报警。” “我就要缠着你。” “你别想跑。” 李砚无力地闭上眼。 妈呀…… “你当初捅我,那是你该捅,”素察的语气忽然认真了一瞬,“我又没记恨你。我就是……想追你。你不让追,我就缠着。你嫌我烦,我就继续烦。你报警?警察局是我妈开的,你忘啦?” 李砚睁开眼,看着他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觉得自己的血压都高了。 “你——”她开口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素质! 素质! 李砚,不要为这种人破功! “我怎么?”素察歪着头,像一只赖在门口不肯走的流浪狗,“你说,我听着。” “……吃饭。”李砚拿起刀叉,决定用食物堵住自己的嘴。 再说下去,她怕自己忍不住再给他一下。 素察也拿起了刀叉,切了一块牛排放进嘴里,嚼着嚼着,嘴角又弯了起来。 没辙了吧? 两人享受着美食,交流虽然驴头不对马嘴,但也气氛缓和不少。 却不想,此时隔壁桌忽然传来一声脆响。 第19章 意外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被父亲扇了一巴掌,半边脸瞬间红肿,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哭出声。 那父亲嘴里骂骂咧咧:“吃个饭都不安生,老子花钱带你出来,不是看你甩脸子的!” 说着又扬起手。 此时,神采飞扬说着去年暑假飙车的素察,手里的餐刀“哐当”掉在盘子里。 脸一下子变了。 这是…… 李砚敏锐的感觉到,他整个人僵住了。 奇了。 这个人,也会有这种时候? 因为要学神经医学,李砚提前预习过一些相关的知识。 素察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放大,下颌收紧,颈侧的青筋微微鼓起,仿佛一种刻进身体里的、条件反射式的应激。 应激? 她皱起了眉头,看向了那处。 一个父亲打孩子——这个情形,也不至于让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二世祖变成这样吧? 怎么回事? “你没事吧?”她问。 “……没什么。吃饭。”素察拿起刀叉,但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隔壁桌的动静更大了。 那父亲似乎被孩子的沉默激怒了,一把揪住男孩的后领,把人从椅子上拽起来。桌上的汤碗被碰翻,深色的汤汁飞溅出来——几滴落在李砚奶白色的裙摆上,洇开一小片暗色的污渍。 素察盯着那片污渍。 那个父亲还在骂:“看看什么德行,没用的东西——” “你个废物!” 孩子被打得无处可逃,巴掌一下一下落在他脸上、肩膀上。 那父亲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废物”“没用的东西”“我怎么会生下你这么个废物”。 “草!” 素察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一滑撞在墙上。 他早就想打这个人了。从第一巴掌落在那男孩脸上起,他就想打了。 他不能对那个从小到大打他的人挥拳,还不能对这个人么…… “你他妈去死吧——!” 他扑上去就是一拳,砸在那男人脸上。那男人被打得歪过去,餐具哗啦啦碎了一地。 “你打谁呢?你打谁!”素察揪住他衣领,拳头又落下去。 那男人回过神来,一边躲一边骂:“关你什么事?我打我儿子!” “打儿子?”素察又是一拳,眼眶通红,“你儿子就该让你打?老子早就想打你了!” “你他妈谁啊?多管闲事!” “老子管定了!”素察把他按在地上,拳头一下接一下,“让你打,让你打。” 周围人尖叫。 李砚站起来,看着扭打在一起的两个人。汤汁还挂在她的裙摆上,一滴一滴往下淌。她顾不上低头去看,只是拿出手机,拨了报警电话。 天哪,怎么会遇见这种事。 男人被他打得节节后退,嘴上却不饶人:“你神经病!疯子!我报警抓你!” “报警?”素察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妈是拉韫。你踏马去告啊,去啊!” 那男人的挣扎顿了一下。拉韫——警察局局长,整个警圈都知道的名字。 他的脸色从愤怒变成惊恐,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警察来得很快。 几个警员冲进来,原本是来制止斗殴的,可带队的警官走近一看,脚步立刻变了,从公事公办的急促,变成了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认出素察了。 局长的儿子,整个警局谁不认识? 逢年过节还要跟着队长去给局长送礼,照片在内部通讯录上见过无数次。 “素察少爷?”他试探着叫了一声,语气立刻软了下来,“谁惹您了?” 素察甩开按着他的手,指着地上那个男人:“他这个废物。打孩子,还弄脏了我女朋友的裙子。” 李砚:…… 算了,现在不是纠正称呼的时候。 警官看了一眼缩在墙角的男孩,又看了一眼李砚裙摆上的污渍,转头对手下使了个眼色:“先把这个人带车上。” 然后他赔着笑对素察说:“少爷,您没事吧?要不要我——” 想折磨一个人,他们这些人,有的是手段。 素察没理他,上去又要扇那男人一巴掌。 却不想被一只手拉住了。 “没必要。”李砚拉住了他,摇了摇头。 素察的手僵在半空中,看了她一眼,然后他放下了手。 李砚松开他,走到警官面前,打开手机录音。 “警官,我是目击者。那个人先打孩子,我朋友是上前制止,属于见义勇为。我有录音。”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警官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素察,不知道说点啥。 李砚知道,在泰国的法律里,打孩子这件事本就模糊。民法律师说父母有权“适度惩戒”,可什么是“适度”,没人说得清。 警察不爱管,社会也觉得正常。 但她刚才也看见了,那男人打孩子的样子不是惩戒,是暴力。 素察…… 不是个好人,但至少这一次,他没有仗势欺人。 他以暴制暴了。 警官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素察,叹了口气:“都带回警局做笔录。” 三个人被请上警车。 素察经过那男人身边时,“你记住了,”他扯起个桀骜不驯的笑,“你再打一次,我还打你。你报警没用。警察局是我妈开的。” 李砚:……这人……就这么疯狂叫嚣。 车门关上的时候,李砚靠在座椅上,觉得无比荒谬。 她看了一眼素察,没想到,她第一次坐警车,居然是因为这个人。 她偏头看了素察一眼。 他额角破了一块,血珠顺着眉骨往下淌,他自己浑然不觉,还在盯着车窗外面,下颌绷得死紧。 不知道是在咬牙切齿地恨什么。 李砚沉默了两秒,从包里翻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过去,“擦擦吧。” 第20章 暑假 素察转过头,看着她手里的纸巾,凑过来一点,把脸侧过去,意思是—— 你帮我擦。 李砚看了他一眼,美得你。 素察维持着那个姿势,没缩回去。 快点! 车里的空气安静了几秒。 李砚叹了口气,把纸巾按在他额角的伤口上。 “疼吗?” 素察被纸巾压得嘶了一声,嘴角却弯了起来,“不疼。” “骗谁呢。” “真的,”他偏头看了她一眼,“你帮我擦,就不疼。” ……好油腻。 李砚手上用力按了一下。 “嘶——疼疼疼!” “活该。”她说,但手放轻了。 李砚的手停在半空中,纸巾按在素察额角的伤口上。血珠渗出来,洇进白色的纸面,像一朵小小的红花。 素察低着头,乖乖让她擦,难得没有顶嘴,也没有嬉皮笑脸。 他的睫毛垂着,在眼下落了一片扇形的阴影。 这个人今天不太正常。 窗外的霓虹灯一盏一盏往后退,红蓝色的警灯一闪一闪地扫过李砚的脸。 她不傻。 她看得出素察今天的失控跟那个打孩子的男人有关,也看得出那种失控不是从今天开始的,甚至可能是原生家庭上的创伤。 但这些,不关她的事。 李砚偏头看了素察一眼。 他已经靠在了车窗上,额角贴着一张皱巴巴的纸巾,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灯光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她收回目光。 她不是没有同情心。 但她不会因为怜悯就给任何人机会——她还要去上大学,要在曼谷站稳脚跟,要给爸妈在曼谷买房子,要供两个妹妹读书。 她才没有时间跟一个二世祖混在一起,也没有义务陪一个情绪不稳定的人玩什么救赎游戏。 素察别看着车窗外倒退的霓虹灯。 他不想让她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嚣张惯了的二世祖,怎么能让喜欢的女孩子知道自己被父亲从小到大打到大? 他要面子。 哪怕心里翻江倒海,脸上也得挂着那副吊儿郎当的笑。 但到底心里在想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警车在警局门口停下。 不过是走个过场、做了份笔录,闹事的男人被扣下,素察被口头教育了几句便放了出来。 素察虽是个不学无术的二世祖,却也在父母的教育下,有着随身带现金的习惯。 一万泰铢随手撒下去,出警的人个个都愿意捧着他。 更何况,拉韫的名字在曼谷分量十足,这种小事,谁都懒得较真。 从警局出来时,天色已经快近傍晚。 “我送你回去。”素察说,手插在裤兜里,语气不容商量。 “不用。” “我就要!” 他招手拦了辆车,拉开车门,下巴一抬,示意她上去。李砚看了他一眼,懒得再争,弯腰坐了进去。 车子开上通往小镇的路,李砚靠在座椅上,翻出手机看了一眼—— 家里打了三个电话,阿玉两条消息,李平一条,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吃饭。 她回了条消息,说跟同学在外面,晚点回。 素察坐在她旁边,难得安静。 他靠着车窗,额角那张纸巾早就不知道掉哪去了,伤口结了薄薄一层血痂,在夕阳下,看起来居然有点可怜。 李砚告诉自己,不可怜他。 不能可怜他。 可怜男人的女人没有好下场。 车子在巷口停下来,李砚关上车门,头也不回地往巷子里走。 奶白色的裙摆在晚风里晃了一下,裙角那片汤汁的污渍还没洗掉,在夕阳下泛黄。 素察坐在车里,看着她消失在巷子拐角,才让司机掉头。 李砚推开家门的时候,阿玉从厨房探出头来:“怎么这么晚?打电话也不接。” “跟同学吃饭,聊久了。”李砚换了鞋,把包放下来。 “吃饭能吃成这样?”阿玉一眼看见她裙摆上的污渍,皱起眉,“这怎么弄的?” “隔壁桌打翻了汤,溅的。” “人没事吧?” “没事。” 李砚上楼,关上房门。她靠在门板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然后她打开手机,看到素察发来的消息:“我到家了。” 然后是轰炸。 “你干嘛呢?” “想不想我?” “李砚!” 她没回,这人,回一条他发十条。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寺庙的晚钟从远处传来,一声一声,悠远绵长。 李砚坐在书桌前,翻开那本《认知神经科学原理》,书签还夹在扉页里,阿努查的字迹工工整整。 她翻到昨天读到的那一页,想继续往下看。 但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半个小时后—— 混蛋! 李砚闭了闭眼,都怪素察这个混蛋! …… 终于到了开学的日子。 天还没亮,李砚就听见楼下有动静。 她推开门,李维杰已经把行李箱从她房间拎到了门口,正在往车后备箱里塞。阿玉在厨房里忙活,空气里飘着冬阴功的味道,还有炸鱼饼的油香。 “带这么多?”李砚下楼,看着那只塞得鼓鼓囊囊的行李箱。 “怕你在那边吃不惯。”阿玉头都没抬,把一袋袋真空包装的炸鱼饼、辣椒酱、腌螃蟹往袋子里装,“食堂的菜再好吃,也没有家里的味道。” 李维杰把行李箱塞好,拍了拍手,走过来看了一眼阿玉手里的袋子:“够了够了,她拿不动。” “拿得动,你开着车呢。”阿玉说。 李维杰没再说话,转身去检查车子。 他手里有了点钱,为了拉货,买了辆三手皮卡,虽然破旧了些,但胜在性价比高。 既然老婆想给孩子带,那就带呗。 “走吧,”李维杰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咱们早点去,还能帮你收拾宿舍。” 李砚上车,趴在车窗边往外看了一眼——巷口空荡荡的,那辆惹眼的车没来。 她松了口气。 她真怕了他了。 这段时间素察没少找她,她总要想尽办法跟家人说要出去——跟同学吃饭、去镇上买东西、去寺庙还愿,才能偷偷溜出去见他一面。 别问为什么去,这个该死的混蛋摸住了她的软肋,电话里一开口就大喊大叫,说被她捅的那刀伤口疼,“你捅的你不负责?” 声音大到她不得不把手机拿远。 李砚咬牙,还不如捅在自己身上呢! 至少不用听他嚎。 这个人,真的是嚣张跋扈的牛皮糖,粘上就甩不掉。 但……他们一起去了很多地方。 他逃课,她反正也没什么事。 他带她闯曼谷所有禁忌又刺激的角落—— 老城区里深夜飙车,城郊野山徒手攀岩,他们去废弃楼宇探险,去无人海滩深夜冲浪,去地下赛车场旁观,混在喧闹人群里大喊大叫; 甚至趁夜色爬上巨型广告牌钢架,坐在高处俯瞰车流如河。 第21章 上学 全是旁人眼里女孩子不该沾的疯狂事。 李砚从来都不知道,原来……挣脱束缚的滋味,这么痛快。 他开车,她坐在副驾驶,窗外的风吹进来,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说她是“书呆子”,需要出来透透气;她说他是“不务正业”,迟早被学校开除。 其实,在此之前,李砚也没有怎么享受过生活。从小到大,她是家里最大的孩子,要懂事,要学习好,要帮父母分担。 她忙着让这个家轻松一点,忙着考大学,忙着成为所有人期待的样子,从来没有停下来想过她自己想要什么。 这段时间,是难得的。 荒唐的、不合时宜的、跟一个不该混在一起的人混在一起,难得的轻松。 现在,终于要结束了。 皮卡突突突地驶出老街。 阳光从棕榈树的缝隙里漏下来,一格一格地扫过车窗。李砚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稻田和佛塔。 她要去上学,成为自己人生剧本规划中的社会精英。 他继续去当他嚣张跋扈的花花大少。 这也算是青春最后的疯狂。 …… 四个小时后,他们进了曼谷。 李维杰没来过这里。 他把皮卡开得小心翼翼,跟着导航绕了两圈才找到朱功大学的校门。 校门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泰文校名,阳光把石碑晒得发烫。李维杰把车停在路边,摇下车窗,看着校园里那些穿着校服的学生,心潮澎湃。 这就是他家大姑娘,接下来6年要住的地方。 李维杰给门卫发了几根烟,皮卡开进校园,沿着主干道慢慢往前挪。李砚指路——医学院在左边,图书馆在右边,宿舍楼在前面。她提前来过,每一条路都记得清清楚楚。 李维杰一边开一边看,嘴里嘀咕:“这学校也忒大了,比咱们镇上还大。” 李砚上网搜,现学现卖:“占地两千多亩……” 左拐右拐,皮卡在宿舍楼下停稳。李砚刚推开车门,一眼就看见了阿努查。 学长? 他站在楼门口的棕榈树下,穿着白色的牛津纺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拿着一束花。 几枝白色的洋桔梗,用牛皮纸包着,系着一根麻绳。 简单,干净。 “砚砚,你认识啊?”李维杰看见女儿露出的笑意,心里酸了一下。 他承认,他不喜欢所有惦记他姑娘的臭小子。 阿努查走过来,“叔叔好。我是阿努查,医学院研一。听李砚说今天报到,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 泰语标准,语气得体。 李维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整个人身形高大,干干净净,银框眼镜后面那双眼睛温润,是个学习的料子。 不像那个……开着迈巴赫堵在巷口、头发抓得乱七八糟、一副天老大他老二的小子。 素察…… 他看一眼就想拿棍子撵出去。 有个臭钱看把他能的! 眼前这个,至少看着顺眼。 听听,人家还是那研究生…… 李维杰扯出个笑,“哦……研究生啊……” 最起码,人家是研究生啊。 学历高啊! 中国人对学历这东西有执念,李维杰也不例外。他自己没读过什么书,所以更知道读书的好。 李砚不知道李维杰心里在嘀咕什么,她笑着接话:“学长,今天不是有组会吗?” 一个假期下来,两人的关系拉近了不少。彼此都觉得对方很优秀,有些东西,便在这份欣赏里慢慢发酵了。 “不耽误。”阿努查扶了扶眼镜,面色柔和。 他帮着把行李搬上四楼,又跑前跑后地办入学手续、领教材、确认课表。李维杰几次说“不用麻烦了”,他都只是笑笑说“应该的”,不由地好感蹭蹭地涨。 一直忙到中午,三个人在食堂吃了饭,阿努查才起身告辞。 “叔叔慢走,李砚,有事发消息。” 他走了之后,李维杰站在宿舍窗边,看着楼下那棵棕榈树下空了的位置,若有所思:“这个还行。” “行不行的,还要再看。”李砚低头收拾东西。 傍晚,李维杰开着皮卡突突突地走了。李砚站在宿舍楼下,看着那辆旧皮卡汇入曼谷的车流,消失在路口。 她转身回宿舍,刚爬上四楼,手机震了。 宿舍前台说有她的快递。 李砚下楼,从值班阿姨手里接过一个盒子。 深蓝色的礼盒,系着黑色的缎带。没有寄件人信息,只有一张卡片,上面打印着一行字:开学礼物。 她愣了一下。 她没有订过东西,家里人也不会寄这种包装。 阿努查? 不会,他今天已经送过花了,而且他不是这种风格。 她抱着盒子上楼,拆开。 里面躺着一条项链。铂金的链子细细的,坠子是一颗水滴形的钻石,在日光灯下折射出冷白色的光。李砚拿起盒子里的卡片,上面只有一行字:“开学快乐。” 这个字体…… 她认识的人中,能写得这么难看的,也只有那个人了吧。歪歪扭扭,像小学生一样。 李砚觉得自己应该去医院看看了,她怎么会染上偏头疼的毛病。 这东西得还回去。 这玩意儿烫手,戴不敢戴,扔不敢扔。 屏幕突然亮了。 素察。 她接起来。 “怎么样,喜欢吗?”电话那头,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得意,像是已经想象到她看到项链时的表情。 李砚深吸一口气,“我们不是都说清楚了吗?” “是啊,说清楚了啊,”素察的语气轻飘飘的,“最多成为朋友。朋友之间送个礼物,不是很正常吗?” 第22章 演讲 “……拿回去,太贵了。” “我不。” “拿回去!” “你再这样我直接开车去你学校找你。” 李砚扶额。 她太了解这个人了,素察生性肆意散漫说到做到,一踩油门,四个小时后绝对就出现在校门口。 她不想还没开学就被全校看见跟一个二世祖拉扯。 “素察,你别老搞这一套,”她压低声音,“你喜欢我什么,我改还不行吗?” 哈? 素察笑了,声音里带着一种死皮赖脸的坦然。 “我就喜欢你不喜欢我这一点。” 李砚闭了闭眼,想骂脏话。 素察在电话那头继续说,声音带着那种特有的、黏糊糊的劲儿,东拉西扯地说着曼谷新开的餐厅、他最近看上的车、桑坤又跟他要了多少情报费。 叭叭叭的,像一只赶不走的苍蝇。 但李砚听着听着,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的声音比平时闷,鼻音很重,像感冒了。而且说话的时候偶尔会顿一下,像是什么动作牵动了哪里,然后深吸一口气再继续。 “怎么了,感冒了?”李砚问。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嗯。”素察含糊应了一声。 他翻了个身,整个人陷在被褥里。 哪里是什么感冒,他只是浑身都在疼。 后背、肩膀、手臂,没有一处是好受的。 这段时间他总在外头疯跑胡闹,都彭本就憋着气,再加上刚当上市长后的那堆烦心事,火气一上来,终究还是动了手。 这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重,因为素察还手了。 他自己也说不清是哪来的胆子。或许是那天在西餐厅打了那人的勇气,再或者是跟李砚接触了这么久学到的一丝果敢。 然后,他挥出那一拳,场面彻底失控。 拉韫冲上来抱住他,哭着喊:“你不能打你爸爸。” 他被几个佣人死死按住,都彭的拳头便如雨点般砸在他身上。 直到拉韫不顾一切挡在他身前,都彭才终于停手。 而后,和从前无数次一样,都彭摔门而去。 一沓厚厚的现金被妈妈扔在桌上,拉韫把钱塞进他手里,轻声说:“买点喜欢的,宝贝,你能理解妈妈的吧,妈妈也没办法,妈妈不能看着你打爸爸。”说完,也转身离开去追都彭。 他只能一个人待在家里养伤。 “……没事,”他说,声音恢复了那种吊儿郎当的调子,“可能就是空调开太低了。” 李砚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记得吃药。”她说。 “……你回来喂我!”素察扯着嗓子喊,语气里满是无赖的撒娇,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嚣张。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了。 素察满意地听着里面的嘟嘟声,他就喜欢逗李砚,笑着笑着就咳了一声。 他攥着手机,后背、肩膀的钝痛一阵阵钻进来,可这点皮肉之苦,远不及心里那翻江倒海的空落。 来自父母的不见血的疼,比当初李砚捅他那一刀还要磨人。 李砚那一刀,养养就能愈合;可这心里的窟窿,只要他还活在这个家里,就永远填不上。 他忍不住胡思乱想: 爸妈一定对他失望透顶了吧? 如果李砚是他们的孩子,他们会不会更满意? 他的父母…… 哼,他的父母…… 父亲喜欢能撑门面、拿得出手的孩子,母亲偏爱温顺贴心、黏人的孩子。 而他呢? 既带不出去,又不贴心。 只能变成这种混吃等死的样子。 …… 素察的心事,李砚无法得知。 她刚跑完步,正站在操场边喝水,汗顺着脖子往下淌,手机就震了。 辅导员打来的。 “李砚同学,学校的决定下来了——明天的新生开学典礼,由你代表全体新生发言。”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笑意,“而且,王室会派殿下亲临,你务必提前准备好礼服,熟悉一下礼仪,发言稿再三核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李砚握着水瓶的手微微收紧。 居然,选择了她? 她有点受宠若惊。 虽说她成绩好,入学成绩全专业第一,奖学金也拿到了,但她毕竟是个从小镇来的普通女孩。 朱功大学不缺家世显赫的学生——曼谷名门、政商后代、校友子女,哪个不比她有资源? 她没想到校方会越过那些现实条件,选择她,作为新生发言。 “好的,老师,我一定好好准备。” 她承认自己的优秀,却也不否认别人的厉害,但在每一个需要她上场的时候,她一定会大大方方地上台展示自己。 回到宿舍,新认识的室友们已经知道消息了。消息传得比风还快,有人在群里发了学校的通知截图,群里炸开了锅。 “李砚!你要发言!还有殿下要来!” “天哪你紧张不紧张?” “礼服准备好了吗?要不要我借你裙子?” 李砚笑着摇头:“我自己准备。” 她打开衣柜,手指从一排衣架上滑过。太花哨的不行,太朴素的也不行。 最后她拿出那件黑色的西装外套,剪裁利落,肩线刚好。里面配白色圆领衫,下面穿深灰色的西裤。 没有裙装,没有首饰,干干净净。 刚收拾好,阿努查的电话就打了进来,语气带着真诚的恭喜:“听说你要当新生代表了,好好准备。医学系是皇室非常看重的领域,这次要是能得到他们的青睐,对你将来很重要。” 李砚轻声应下:“我会的。” 第二天清晨,李砚换上那套黑色西装,白色圆领衫,深灰西裤。头发散着,发尾微微卷,脸上没有多余的脂粉,只在嘴唇上涂了一层薄薄的润唇膏。 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确认领口平整、肩线笔直,然后拿起讲稿,走出宿舍。 典礼在朱功大学的大礼堂举行。 金色的穹顶下,座无虚席。前排是校董、院长、教授,正中央留着一排铺着红丝绒的座椅——那是为王室殿下准备的。 李砚站在后台,从幕布的缝隙里往外看了一眼。 人很多,灯光很亮,摄像机架在两侧,红色的指示灯亮着。她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讲稿折好,放进口袋。 她已经背下来了。 殿下入场的时候,全场起立。 李砚跟着弯腰行礼,余光看到那抹庄重的身影走过红毯,在正中央落座。 空气里有一种被压低的、嗡嗡的兴奋感。校长致辞,院长致辞,冗长的头衔和感谢词在礼堂里回荡。 然后是“新生代表发言”。 李砚走上台。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站到讲台后面,调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目光扫过台下。 前排的殿下、校长、院长,后排黑压压的学生,还有更后面那些举着手机的。 “尊敬的殿下、校长、各位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好。我是医学院新生,李砚。” 第23章 爆火 声音不大,字字清晰,不激昂、不煽情。 她慢慢说起自己走上学医这条路的缘由:人总要学着贴近生命本身,去触碰身体与生死的极限。 “……我们选择医学,就是选了一辈子不断精进的路。这条路没有光鲜虚名,日复一日枯燥打磨,从来不轻松……” “……成绩单上的数字不算终点,活生生的生命才是我们不断努力的意义……” 她从几个角度阐述了五分钟,最后顿了顿,语气平实又笃定: “……别浪费眼下的青春时光。” 最后端正躬身,贴合礼数: “愿我们都对得起学府栽培,守好医者本分。谢谢各位。” 弯腰行礼。 掌声从第一排蔓延到最后一排,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李砚直起身,看到殿下微微颔首,校长在鼓掌,前排的教授们也在点头。 她做得很好。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无数次,她却没有时间看。 直到典礼结束后,她回到宿舍,打开手机。消息列表已经炸了——室友的、同学的、高中同学的、阿玉的、李平的。 还有阿努查的:“讲得很好。” 她一一回复过去。 还有素察的,没有文字,只有一条链接。 她点开链接。 twitter上有人把她发言的视频传了上去,标题写着:“朱拉隆功大学新生代表,这个学妹什么来头?”视频的播放量已经过了十万,转发几千条,评论区还在不断刷新。 “她的泰语说得也太好了吧?是泰国人吗?” “听说是中国人。” “中国人泰语讲成这样,我惭愧。” “她讲话的样子好冷静,完全不紧张。” “这就是学霸的气场吗?” “又美又聪明,老天爷太偏心了。” 有人截了她发言时的特写——黑色西装,白色衬衫,散着的长发,讲台后面那只扶着麦克风的手,手指修长,没有指甲油。配文:“高冷学霸既视感。” 还有人扒出她的入学成绩、奖学金、医学院第一。评论更疯了:“这颜值+学霸配置,简直是小说女主照进现实!” “姐姐别学医了,直接进娱乐圈,学霸演学霸绝对爆火!” 李砚随意划着手机屏幕,指尖还没停下,消息提示音就接连响起,发信人赫然是素察。 “李砚,你火遍全网了知道吗?随便刷个社交软件全是你。” “我早跟你说过,你往那一站就格外惹眼,这下所有人都看见了。” 李砚看着接连弹出的消息,回了一句:“……很意外。” 她也没想到,会来这么一出。 素察的消息几乎是秒回,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急哄哄的占有欲,还夹杂着几分不安:“现在这么多人夸你,喜欢你,你该不会变心吧?” “出名了就看不上我了?不跟我一起约会了?” “你可不能这样啊!” 李砚看着这一连串没头没脑的追问,顿时满头黑线,无奈打字:“素察,你正常点。” “不跟你说了,还有事要忙。” 说完便直接退出聊天界面,暗自腹诽,她真是给他好脸给多了,才总这么没个正形。 …… 大学的头几个月,日子比想象中平淡。 之前因发言爆火的热度慢慢褪去,接连找上门、递名片的星探,没等到她半点回应,也渐渐没了动静,彻底沉寂下来。 李砚医学院的课程比高中还紧,解剖学、生物化学、医学英语,每一门都要花大量时间。 她每天六点半起床,晨跑半小时,七点半到教室占座,中午随便吃碗面就赶去图书馆,下午继续上课,晚上做家教。 随着生活规律,阿努查出现在她生活里的频率慢慢升高,食堂里碰到,他会端着餐盘坐过来,两个人安静地吃饭,偶尔聊几句实验室的事。 图书馆里遇到,他会点点头,坐到自己常坐的位置上,各看各的书。偶尔目光撞上,笑一下,又各自移开。 室友们已经开始八卦了。 “那个阿努查学长,是不是在追你?” “没有。”李砚头都没抬。 “那他为什么总来找你?” “他没来找我,是偶遇。” “偶遇?”室友凑过来,压低声音,“咱们学校这么大,能天天偶遇?” 李砚没接话,也知道这不全是偶然。 她不是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但她不想点破。 因为点破之后,就要回答那个问题——你要不要? 要不要将这个完全符合自己理想型的男人,作为自己的另一半。 她还没想好。 阿努查也默契地没有捅破。 他们的聊天记录里,没有一句暧昧的话。全是论文、实验、课程、未来的规划。像两条并行的铁轨,靠得很近,但始终没有交汇。 但这并不能影响到李砚的生活。 周四下午没课,她照常坐上公交,四站路,到那个老小区给高中生补英语。两小时的课,讲完语法讲阅读,中间只喝了口水。 手机震了一下,室友发来消息:“砚,今天可能下雨哦。” 李砚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天色还亮,不像要下雨的样子。她低头打字:“没事,我带了伞。” 辅导快结束的时候,窗外忽然暗了下来。 她讲完最后一道阅读理解,收拾东西准备走,就听见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窗玻璃上,密密麻麻,像是有人从天上往下倒豆子。 她低咒了一声。 李砚站在走廊里,看着外面那层雨幕,皱了下眉。 她的伞不大,这种雨,撑了也白撑。 手机又震了。 阿努查的消息:“家教结束了吗?要不要我去接你?”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屏幕上方的天气图标显示暴雨预警,她想了想,手指打了几个字:“不用,我坐公交。”又觉得太硬,加了一句:“谢谢学长。” 阿努查回得很快:“好的。路上小心。” 李砚把手机收进口袋,深吸一口气,撑开伞冲进雨里。 雨点砸在伞面上,砰砰砰的,像有人在敲鼓。她小跑着穿过小区,裤脚已经湿了,鞋里也进了水。 跑到单元门口,她收了伞,正要往公交站走—— 然后她停住了。 第24章 素察的到来 路灯下,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小区门口,车身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沉静的光。 车漆干净得不像在这片旧城区待过,引擎盖还微微散着热气—— 刚停了不久。 车门打开,素察从驾驶座下来。 李砚骤然愣在原地。 “……你,怎么来这儿了?” 话一出口她就发觉口误了,她问错话了。 “开车啊。”素察笑嘻嘻地,说得理所当然。 “四个小时?” 曼谷离他们那个地方,可是有足足四个小时的路。 “对啊。”素察依旧是那种吊儿郎当的样子。 “你疯了吧。” “你第一天认识我?”素察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路灯下显得有点欠揍。 李砚深吸一口气。 勉力压住心里的那种说不清是烦躁还是别的什么的东西。 李砚绕回最开始想问的问题:“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素察得意地挑了挑眉,把手插回裤兜,语气轻飘飘的:“我让桑坤问你爸了。你爸说你每周四去这边的小区做家教。” 李砚闭了闭眼。 桑坤。 又是桑坤。 那个见钱眼开、两头赚钱的家伙,在她家打探消息都快成副业了。 她爸还觉得人家是热心,殊不知每一次“顺便问问”都是明码标价。 早知道,就不该为了让家里放心,把做家教的地址这些事跟爸妈说。 她睁开眼,看着素察那张得意洋洋的脸,“附近可是有不少小区的,你在这边转了几圈?” “对啊,要不然怎么找到你?”素察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追女孩子嘛,不付出那还叫追吗? 空口白牙,凭什么追人? 雨越下越大,雨点砸在伞面上砰砰作响。 “快上来吧,这么大的雨。”素察催她,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到她被雨水打湿的肩膀上,又飞快地移开。 他的耳朵红了。 他有贼心,但没贼胆,特别是被捅过之后,在她面前就格外弱气。 “上车。”他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小了点。 李砚看了他一眼,弯腰坐进副驾驶。 ……不坐白不坐。 车里暖风开着,座椅加热也开了,一坐进去就像被一只温暖的大手裹住。 李砚把湿了的袖口卷起来,正要系安全带,忽然感觉到脚边有什么东西在动。 她低头。 “汪” 居然是…… 一只狗。 银灰色的毛,尖尖的耳朵,安静地趴在副驾驶的脚垫上,正仰着头看她。眼睛是浅琥珀色的,亮晶晶的,很干净。 泰国罕见的犬种。 泰国脊背犬,当地叫“顺圭”,耳朵直立,背脊有一道逆生的毛流,性格忠诚但倔强,不轻易亲近人。 这只却乖乖趴着,尾巴还摇了摇。 好帅气的狗狗。 “这只狗,怎么会在这儿?”李砚转头看素察。 素察已经坐进驾驶座,正从后座捞出一条干毛巾递给她。 听到她问,眼睛立刻亮了,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高兴:“上次我们一起去看宠物,我看见你好像很喜欢这种东西。就买了。” 李砚愣了一下。 上次。 他们去曼谷逛过一次宠物市场,路过一家卖狗的店,她在橱窗前多停了两秒,看了一眼里面那只银灰色的小狗。 就两秒。 “……我不喜欢这种东西。”她低头看着那只狗,口是心非,“太不温顺了。” 她应该喜欢那种——布偶猫,或者泰迪,或者金毛。 温顺的,乖巧的,抱在怀里让人觉得柔软可靠的。 而不是这种烈性犬。 狗打了个哈欠,把下巴搁在她鞋面上,闭上了眼睛。 素察嗤了一声:“胡说八道,你肯定喜欢。” 他发动引擎,迈巴赫无声地滑了出去,雨刷在挡风玻璃上左右摆动。 车厢里暖风烘着,李砚湿透的衣服慢慢变干,脚边趴着一只温热的狗。 “你送给我,我也没有地方安置它。宿舍不让养宠物。” “没让你养,”素察说,语气轻描淡写,“只是让你见见它。之后养在我这儿的房里,我雇了人专门照顾它。到时候你想它了,我就让人给你带过来。” “太麻烦了。”李砚顿了顿,“而且我是真的不喜欢,送给我白白委屈了它。” 素察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嗤了一声:“你摸着它的耳朵都快摸秃噜皮了,还说不喜欢。” 李砚的手指顿了一下。 “那是它自己蹭过来的。” “它蹭过来你就摸?我要是亲你一口你是不是也要说‘你自己把嘴贴上来的’?” 李砚又起了心火,这个人,把自己和狗比。 “……你快闭嘴吧。” 素察非但没闭嘴,反倒越说越来劲: “我就搞不懂你这人——上次去飙车,嘴上说着不喜欢,还不是陪我一路三连环超速?在曼谷逛夜市,你嫌那些小玩意儿幼稚,转头偷偷拍照片,当我没看见是吧?还有这狗,你那会儿眼睛明明都亮了,现在嘴上还硬撑着说‘不喜欢’。” 李砚没说话,手指继续挠着那只脊背犬的下巴。 狗眯着眼睛,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你说你图什么?”素察握着方向盘,语气带着他惯有的那种理直气壮,但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一边想一边说,“活得那么别扭,不累吗?我就搞不懂你们这些学习好的人,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干嘛一层一层地把自己裹起来?” 李砚抬眼看了他一眼。 “啊?你说啊,李砚,怎么不说话?” 说什么? 她…… 没有肆意妄为的资格。 她要为家人撑起一片天。 爸妈供她读书不容易,两个妹妹还小,李平明年也要上大学了。 她不能任性,不能随心所欲,不能像素察那样想一出是一出。 她走的每一步都算好了代价—— 温和、礼貌、正派,这些标签足以让她支付的社交成本达到最低。至于真正的想法是什么,这不重要。 这些,从小到大顺风顺水的素察不会懂。 “我告诉你,李砚,你跟我,不用那一套。”素察的声音忽然低下来,没有平时那种张扬,但每个字都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认真,“我是不学无术的二世祖,我混蛋王八蛋,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用装模作样。你无论如何——在我眼里都很好。” 李砚心头一颤。 (妈呀,昨天一睁开眼睛就发现我的文没了,直接下架无权操作了,我写了足足165w啊708章的长篇啊,老天爷,不能这样玩弄我啊哭死我了,虚惊一场,我还以为怎么了,真的吓死我了。) 第25章 少女心事 正好这个时候,车载音响里飘出一首歌。 英文的女声低沉慵懒,像雨丝从窗玻璃上滑下来,不急不缓。 旋律在车厢里流淌。 李砚听清了那一句—— “do I choose the quiet lie, or the dangerous truth.” 选择虚假的平淡,还是危险的真相。 她手一颤。 歌声继续,女声像是站在雨夜里,对着窗户自言自语: “I’ve been hiding from the lightning, but the thunder knows my name.” 我一直躲着闪电,可雷声知道我的名字。 李砚手上用了点力,狗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趴回去。 素察握着方向盘,没说话。 他英文不好,这些词一个一个地落进车厢里,像雨点打在铁皮上,叮叮咚咚的。 他听不懂在唱什么。 “what if I’m not afraid of falling? what if I’m afraid of landing somewhere safe?” 如果我不怕坠落呢?我怕的是,落在某个太安全的地方。 李砚闭了闭眼。 歌声在这里顿了一下,像是歌手在雨里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继续: “So let it fall, let it fall, let it fall.” 那就坠落吧,坠落吧,坠落吧。 李砚睁开眼,看着窗外。 素察…… 素察…… 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把路灯的光拉成一条一条的金色丝线。 她的倒影映在玻璃上,模糊不清,像另一个人。 “这歌什么名字?”她问,声音很轻。 素察低头看了一眼屏幕:“《Let It Fall》。” 李砚“嗯”了一声。 她靠在座椅上,手指轻轻挠着那只脊背犬的下巴。 狗眯着眼睛,发出舒服的呼噜声。窗外的雨还在下,歌已经唱完了,换了一首她没听过的。但那句“let it fall”还在她脑子里转。 坠落。 她没有坠落。 她不会坠落。 哪怕这种坠落如此难以抗拒…… 李砚咬紧了牙关。 她不可以,她为自己制定的人生路线里,绝不可以有素察这样的人! 再怎么样…… 都不可以。 但到最后,她也没有收回那只抚摸狗的手。 …… 车停在朱功大学门口,雨已经小了,细细密密地飘着。 李砚把手从狗耳朵上收回来,解开安全带。她推开车门,雨丝飘进来,凉丝丝的。脚边的狗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尾巴摇了摇。 “到了。”她说。 素察“嗯”了一声,没动。 李砚一只脚踩在地上,回头看他。 素察靠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没有要开车走的意思。 “……你不回去?”她问。 “开了四个小时过来,就送你到校门口?”素察歪着头看她,“你好歹请我吃顿饭吧。” 李砚看着他。 素察坐在那里,歪着头,嘴角带着那种“你不会拒绝我吧”的笑,理直气壮得像个讨糖吃的小孩。 她叹了口气,把车门关上了。 “系好安全带,走。”她说。 素察愣了一下,笑了,笑得眼睛都弯了。他赶紧坐直,发动引擎,迈巴赫调了个头,往学校后面的小吃街开去。 吃饭的地方是李砚选的。 一家开在巷子里的小店,塑料桌椅,头顶吊扇呼呼地转,墙上贴着褪色的菜单。 素察看了一眼环境,嘴角抽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他坐下来,拿起菜单,扫了一眼,递给李砚:“你点。我不熟。” 大少爷怎么可能吃过这种东西? 李砚点了几样——冬阴功汤、炸鱼饼、绿咖喱鸡、一份炒空心菜。素察在旁边听着,又加了一份烤虾、一份芒果糯米饭。 “吃不完。”李砚说。 “吃不完打包。” 菜上来之后,素察吃得比平时安静。 他不说话,只是一口一口地吃,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李砚也不说话,低头喝汤。店里的电视放着泰语新闻,隔壁桌几个学生在聊八卦,声音不大,嗡嗡的。 吃到一半,素察忽然停下来,看着她。 “怎么了?”李砚抬头。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你比推特上好看,嘿嘿。” 李砚筷子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夹菜:“你好好吃饭。” 但掩盖不了她骤然发粉的脸颊。 “我在好好吃饭。”素察夹了一块炸鱼饼,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混地说,“顺便看看你,我都多久没见你了。” “你这个狠心的女人,居然敢不回我电话。” 李砚没理他。 这人,一天到晚的跟她发癫。 但说来也奇怪,随着时间的流逝,李砚对素察从刚开始的厌恶到现在的平和,也能算得上是朋友。 以至于,有些时候,也能有一搭没一搭地在手机上聊天,这是当初的她怎么也不会想到的。 吃完饭出来,雨已经停了。 地面湿漉漉的,路灯的光照在水洼上,亮晶晶的。素察把李砚送到宿舍楼下,车停在路边,双闪灯一明一灭。 李砚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到了宿舍给我发信息。”素察叫住她。 李砚回头。 片刻后,她把萦绕了一晚上的疑问问出来,“你……去那个小区接我,怎么不提前问我?” 素察靠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歪着头看她。路灯的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半明半暗。 “……李砚,想来的人不会问。” 素察看着不远处的女孩。 他的脑子没有那种东西。 就像野狗撕咬肉不会彬彬有礼,就像暴雨倾盆不会提前打招呼。 他想来,他就来了。 四个小时的车程,在这片老旧的小区转了一圈又一圈,都只不过是因为他想来。 他想见到她。 李砚看着他,心头一颤。 她没有回答。 推开车门,下了车。 走到宿舍楼门口的时候,女孩停下来,踌躇了一下,然后又进去了。 素察,我承认,你身上有一种无比吸引我的特质。 野性的,原始的,没有被驯服的生命力。 没有条条框框束缚,没有瞻前顾后,所以显得格外引人入目。 但你绝不可能是我设想中的那个人。 就像我说过的那样,我的男朋友必须要可靠、沉稳、上进,绝不可以是你这样的花花大少。 希斯克利夫在雨夜里捶着树干喊凯瑟琳的名字,那种感情,毁天灭地的、不计后果的、死了都要拉着你一起下地狱的感情——我,不敢要。 我不能触碰危险。 我没有试错的机会。 我…… 不可以…… 李砚一点点地踩下了心底的刹车。 头也不回。 素察坐在车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把手从方向盘上放下来,靠在椅背上。他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低头看了一眼副驾驶脚垫上那只还在睡觉的狗。 “喂,”他轻声开口,语气带着点孩子气的较劲,“你看,你妈妈其实挺心软的,对吧?” 小狗懒懒翻了个身,眼皮都没抬一下,压根懒得理他。 素察低低笑出声,指尖轻点油门,引擎平稳启动。黑色迈巴赫悄无声息汇入车流,慢慢融进曼谷浓稠温柔的夜色里。 宿舍窗边,李砚静静立着,目送车灯彻底消失在街角。手机屏幕还亮着,是阿努查发来的问候:到了吗? 这一次,她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迟迟没有回复。 …… 一年后。 第26章 马拉松 吉普赛已经不是当初那只可以趴在脚垫上的小狗了。 不错,那只小狗,李砚到底没有拒绝,便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吉普赛。 它长大了。 它站起来几乎能到李砚的腰,银灰色的背毛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脊背上那道逆生的毛流像一条细细的闪电。 耳朵尖尖的,眼睛还是浅琥珀色的,只是看人的时候多了一种沉甸甸的、不动声色的审视,是脊背犬成年后特有的那种忠诚。 但它在李砚面前永远是那只把下巴搁在她鞋面上的小狗。 每次素察让人把它带过来,它都会第一时间把脑袋拱进李砚怀里,尾巴摇得像要起飞。 李砚嘴上说“你压到我了”,手却一直没松开过它的耳朵。 它真的很神俊,所以李砚也不能亏着良心说它哪里不好。 素察这一年来得少了。 不是不来,是来了也待不久。 他说家里给他安排了什么“强化训练”,李砚没细问,只从他偶尔发来的照片里看出些端倪。 背景是营地,迷彩服,晒黑的脸。 被送进军营了。 照李砚的估算,估计是他爸实在看不上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都彭那个人,把面子看得比命重,儿子开跑车、追女孩、整天无所事事,传出去丢的是他的脸。送去军营,要么磨出个人样,要么磨掉一层皮。 哪种结果他都不亏。 这一年里,李砚对素察的家庭有了更深的了解。 家底确实优渥体面,内里却千疮百孔。父亲死要面子、性情暴戾,母亲一味宠溺,却半点撑不起事。 也难怪他会长成这般别扭又桀骜的性子。 有一次他发来一张自拍,头发剃成了板寸,下颌线比以前更锋利,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打磨过,棱角分明得不像以前那个吊儿郎当的二世祖。 李砚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回了个“变化很大,继续保持。” 而她跟阿努查的关系…… 还和一年前一样。 说不上是进步还是停滞。 他们依然会一起去图书馆,一起在食堂吃饭,偶尔他开车带她去曼谷周边走走——水上市场、古老寺庙、郊外的花田。 一切都像她对自己未来计划里的那样。 那…… 为什么不太想和阿努查在一起呢?明明理想型,那么为什么老是定不了决心,一直在犹豫呢? 李砚不知道。 阿努查试过表白,但都被李砚的沉默所收回。 很多个夜晚,李砚一个人坐在宿舍窗边,看着曼谷的夜色发呆。吉普赛趴在她脚边,下巴搁在她膝盖上,偶尔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她摸它的耳朵,它眯起眼睛。 “吉普赛,”她轻声说,“我是不是很糟糕?” 狗不会回答。但它把头拱进她手心,像在说:你做什么都对。 就像他的主人一样。 可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不管心里有什么心思,都应该被掐断。她某些方面是比较传统的—— 在一起就要有结婚的打算,就要看对方的家庭过去。 而能引起她心绪的那个人,家庭太糟糕了。 这种糟糕不是说家庭条件,而是说家庭氛围。 暴力的父亲,纵容的母亲,那种环境里长出来的人,基因是会遗传的。 她读过那些研究——家庭暴力的代际传递,被打过的孩子长大后成为施暴者的概率极大。 李砚抿唇。 她知道这不公平,不是每一个受过伤的人都会变成伤人的人,但她赌不起。 他或许今天还喜欢她,明天就会掐她。不是因为他坏,是因为基因。 她不是那种只看当下、不看未来的女孩。她的每一步都要算好了代价。 而且,她从一个小镇姑娘走到现在,靠的就是秩序。一生是按部就班的,自我设定好的每一阶要去做什么的——考最好的中学,考最好的大学,读最好的医学院,当最好的医生,给爸妈买房子,供妹妹读书,然后找一个稳妥的、不会让她担心的人,结婚,生子,过一辈子。每一步都是她算好的,每一步都不许出错。 如果这种确定被打破,她会感觉到无所适从,茫茫。她在畏惧这种无法掌控感。 所以…… 桩桩件件加在一起…… 都是拒绝那个选项的理由。 李砚翻过一页书。 等这场山地马拉松跑完,她就应该答应阿努查的表白了。 …… 大学里头活动本就一桩接一桩。 她身在学生会,即将召开的山地马拉松眼看报名空缺凑不齐人,没人愿意顶上,她只好主动填了名额。 好在自己素来有健身长跑的习惯,估摸着,咬牙跑完一场马拉松,也算撑得下来。 赛事选址就在因他暖山国家公园——从曼谷坐大巴过去,全程将近690公里。 也刚好赶上学校组织集体游学,一群人坐着长途大巴一路向北,顺路和当地园区、周边社团联合筹办,两边一起落地这场山地越野马拉松。 说是山地马拉松,内里大半是游学联谊的热闹光景,不过为了场面不显得松散尴尬,才特意扣上一场马拉松的名头撑着框架。 各个学校凑在一起,年轻人穿着花花绿绿的运动服,拍照、聊天、交换Line,像一场打着跑步旗号的秋游。马拉松不过是为了让场面不显得松散尴尬,才特意扣上的名头。 李砚跟着队伍上山,身边是学生会的同学,还有几个从其他学校来的、她叫不上名字的面孔。 大家说说笑笑,她也被带着放松了些。路边的风景很好,橡胶树笔直地戳向天空,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一片的光斑。 有人提议拍照,她就停下来,帮他们拍,也被他们拉着拍。她不太习惯对着镜头笑,但在这群人中间,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拍完整理好照片,她随手发到家里的群里。果不其然,立刻跳出了阿玉和李维杰的回复。 …… 走走停停,他们快中午的时候才到营地。山里的空气比曼谷凉很多,带着一种潮湿的、草木腐烂又新生的味道。李砚站在营地的边缘,往下看,山谷里云雾缭绕,看不到底。 她正看得出神,身后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第一次来因他暖山?” 第27章 马拉松2 李砚回头,阿努查站在不远处,穿着浅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银框眼镜在阳光下反着光。 他手里拿着一瓶水,走过来递给她:“海拔高,多喝点水,不然容易头疼。” “谢谢学长。”李砚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准备的。 他…… 一直很细心。 “你也参加这次活动?”李砚问。 阿努查点了点头:“学校让我来做学生代表,顺便帮忙协调一些事务。”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你跑马拉松?平时看你挺忙的,还有时间训练?” “偶尔跑跑。”李砚说,“就当放松。” 阿努查笑了一下,没有再多问。 手机震了一下。 李砚眼中一闪,低头看了一眼——是马拉松群里的消息,交代一些注意事项,她读完,手又不受控制点开了另一个页面。 素察。 消息停留在三天前,他说去训练了,然后就没有新消息。 素察…… 这段时间很忙吗? 还是发生了什么事? 李砚有点疑惑,素察很少有这么长的时间不找她…… 但又没什么立场去质问,她又不是人家的谁…… 但很快,她也没有心思去想素察了。 一行人借着游学的由头,玩玩闹闹,采集植物标本,嬉笑打闹着,不知不觉就到了赛事开幕的日子。 跑完干点什么呢? 李砚一边和身旁的同学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一边漫无目的地想着。 当她跟着人群走到开幕会场,抬眼望见台上那道身影时,却整个人都震了一下。 她竟然…… 在这里看见了拉韫? 那个身居高位、气场凌厉的女人,素察的母亲…… 怎么会出现在这偏远的因他暖山赛事现场? 她是见过拉韫的。 从前某次夜里,素察执意要送她回家,路上一时莽撞闯了红灯,恰巧被执勤拦下,她就这样撞见过这位警局局长。 平心而论,她心底是佩服拉韫的——能在警界一路打拼坐到高位,杀伐果决、能力卓然,是实打实的女强人。 可唯独在教养孩子这件事上…… 实在一言难尽。 很快周遭的议论解开了她的疑惑:这片深山地形复杂,参赛人流又杂,本地警力根本扛不住安保与山林应急。上级特意跨府抽调骨干支援,经验老练、镇得住场面的拉韫,便被临时派来做赛事安全总督导。 原来是这样。 开幕仪式在营地前的草坪上举行。 几个学校的领导轮流讲话,冗长的流程在阳光下显得更加漫长。主持人说接下来请学生代表发言,阿努查走上台。 李砚站在人群里,安静地听着,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复杂的感觉。 阿努查永远是这样,得体的,周全的,不会出错的,在任何场合都能让人放心的存在,不会让你失望,不会让你难堪,也不会让你心跳加速。 哈。 她说不清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人群另一端,拉韫立在原地,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直直落在了李砚身上。 她阅人无数,眼神向来锐利如刀,只一眼,便牢牢锁住了这个身形清瘦、眉眼沉静的女孩。 方才在人群里,她几乎是瞬间就注意到了她。不张扬,不喧闹,安安静静站在角落,却自有一股让人移不开眼的韧劲,和周遭热闹的氛围格格不入,又格外惹眼。 拉韫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了顿,心底了然。 怪不得她那个向来骄纵跋扈、天不怕地不怕的儿子,会为了这个女孩那般要死要活,整日胡闹生事。 连出国深造都执意不肯,非要砸钱给朱拉隆功大学捐资助学,死也要守在她身边。 这般执拗彻底惹怒了家里掌权的都彭,最后硬生生被送进军营受训,隔绝在外,连音讯都渐渐断了。 这样的儿子,她怎么能不心疼呢? 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眸光,拉韫心里已然打定主意:等忙完这场赛事,总要找机会,好好和这个女孩聊一聊。 心思瞬息翻涌,面上却半点不露,依旧是一身正装、气场冷冽的安全督导模样。 主持人最后补充说最近天气好,山里凉快,不需要带太多装备,轻装上阵就行。 李砚站在队伍里,低头检查自己的腰包——能量胶、盐丸、一小瓶水、手机、身份证。 够了。 她拉伸了一下腿,把外套脱了递给旁边的同学帮忙拿着,深吸一口气,走到起跑线后面。 发令枪一响,人群呼啦啦地涌了出去。 前十公里皆是缓坡,路面开阔平整。两侧林木参天,枝叶层层交错,将天幕密密遮挡,只余下一线狭长的天光漏下来。 李砚始终不急不躁,六分半的配速稳定,呼吸匀净绵长。身旁不时有人匆匆赶超,她半点心绪不乱,只按着自己的节奏稳步前行。 待身体彻底被温热唤醒,筋骨全然舒展,她才慢慢提步加速,一步步从容越过沿途众人,心底悄然生出底气—— 以她的能力,跑进前五应该不成问题。 二十公里处,路开始收窄。 从柏油路变成了碎石路,树根拱出地面,盘虬卧龙,要小心地找落脚点。 两边的植被也变了,从高大的阔叶林慢慢过渡到针阔混交,树干上挂着青苔,湿漉漉的,像蒙了一层绿绒。 降温了? 有跑步习惯的李砚察觉到身体的变化,皮肤表面那一层薄汗忽然变得冰凉,贴在身上,像敷了一层冰膜。 她疑惑地抬头看天——太阳早就被树冠和雾气遮住了,只剩下一片混沌的白。 随着海拔升高,气温降低是正常情况。 没关系。 李砚呼出了一口气。 “呼……” 但,为什么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呢? “……我告诉你们,如果出了事,所有人都要担责任!”拉韫面色铁青,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站在帐篷中间,周围是一群噤若寒蝉的工作人员,没人敢跟她对视。 负责人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拉韫局长,我们也不是……本来气候就多变,天气预报我们也看了,没有问题啊,谁知道会突然降温啊?” 谁都没有想到会出现这种突发情况,尤其是在这种山地马拉松里,突然降温可是会失温死人的啊。 “天气预报?”拉韫猛地转头,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去,“你搞安全工作,靠天气预报?那还要应急预案干什么?还要你们干什么?找借口、找理由有什么用?想办法!” 负责人额头上全是汗,不敢吭声。 第28章 马拉松3 拉韫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骂人话咽了回去。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 她走到通讯台前,手指重重地敲了敲桌面:“对讲机给我。所有补给站,听到请回复。报告各站点选手通过情况。” 对讲机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夹杂着雨点砸在什么东西上的噼啪声。 前面几个点位的情况陆续报过来,体感偏低但尚且可控。可到了二十公里补给站,对讲机里只剩下一片杂音。 “二十公里,请回复!你那里有多少人?情况怎么样?”拉韫攥紧对讲机,指节泛白。 无人应答。 负责人脸色发白,手忙脚乱地翻出地图:“拉韫局长……那个位置……手机信号覆盖不到,对讲机要靠中继。可能是天气影响了信号……” “可能是?你跟我说可能是?”拉韫把对讲机往桌上一拍,“我不管什么天气,我要知道那里现在什么情况!” 一个年纪大些的志愿者站出来,小心翼翼地说:“拉局长,我在那个补给站帮过忙,那里条件很差,没有遮蔽,只有一顶帐篷。而且再往上有一段岔路,路标不太明显,以前就有人跑错过。” 拉韫凝眸盯着他看了两秒,正要开口,负责人的副手陡然猛地想起一桩事,脸色瞬间沉得愈发难看:“拉韫局长,还有一件事……我们刚核对完各补给站的打卡记录。前面十五公里站点还有人正常过检,可二十公里补给点之后……足足七个人,都是成绩拔尖的好手,按脚程早该越过这里了。现在人大概率已经深入深山腹地,通讯彻底失联,可能……” 言下之意再直白不过——这七个人,极有可能困死、冻死在阴冷的因他暖山里。 帐篷里骤然落进一片死寂。 偏逢屋漏偏逢连夜雨,外头竟毫无征兆下起了大雨。 泰国本就多突发阵雨,此刻雨势却凶得离谱,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狠狠砸在帆布顶棚上,嘈杂声裹着寒意层层压进来。 “七个人?” 拉韫的嗓音压得极低。 “七个人。”负责人硬着头皮重复,“三个是清迈大学的,两个是朱功的,还有两个是社会报名。成绩都很好,配速快,应该在降温之前就已经过了二十公里。” 拉韫走到地图前,手指从二十公里处向上划,划过一段弯弯曲曲的等高线,一直划到三十公里标记处。 那片区域标着“密林”“陡坡”“无补给点”,还有一行小字——手机信号盲区。 “他们跑进去了。”她的声音很平,但攥着地图边缘的手指在微微用力。 “大概率是……而且那段路有几个岔口,路标本来就少,雾这么大,雨这么大,他们很可能跑错方向。” 拉韫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已经是一片冷肃。 “把他们的号码布编号调出来,姓名、学校、紧急联系人,全部准备好。”她转身对着所有人,声音恢复了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现在,我说几件事,你们记好。”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第一,立刻联系所有能联系到的补给站,就地安置已经到达的选手,不许再往前跑。有保温毯的发保温毯,有热水的给热水。能送下山的就送,不能送的集中到安全区域等待救援。” “第二,成立搜救小组。志愿者分成三队,每队至少两人,带上保温毯、热水、急救包、对讲机。一队沿赛道向上,找到二十公里补给站,确认那里的情况。二队负责排查二十到三十公里之间的赛道,寻找掉队选手。三队留守指挥部,负责通讯和接应。眼下暴雨未停,必须严防泥石流、山体滑坡,绝不能再添新的伤亡。” 现在在下雨,是有可能造成二次伤害的,在救出那七人之前,绝不能有更大的伤亡。 “第三,通知附近医院,做好接收伤员的准备。同时联系山区派出所,请求派人支援。” “第四——”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重点搜索二十二点五公里到三十公里之间的区域。尤其是岔路口,每一条岔路都要找。那七个人,一个都不能少。” 负责人赶紧拿笔记,手还在抖。 “都听明白了?” “明白!” “那还站着干什么?动起来!” 帐篷里顿时忙碌起来,脚步声、对讲机的通话声、雨点砸在帆布上的噼啪声混在一起。 拉韫站在地图前,手指沿着赛道划过那片“密林”区域。 方才递来的失联名单字迹清晰,她目光一扫,就牢牢盯住了其中一个名字—— 正是素察心心念念、痴迷到极致的那个女孩。 李砚。 …… 怎么会这样? 李砚缩在树下,把保温毯从腰包里抽出来,是一张薄薄的、银色的锡箔纸,出发前志愿者硬塞给她,她当时觉得多余,现在却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用发抖的手把它展开,裹住自己的胸口,把核心脏器护住。 手指已经僵硬到无法弯曲,她几乎是靠着手掌的力量把它压在身上。 好冷。 好冷。 怎么会这样? 李砚瑟瑟发抖。 出发前她查了天气,因他暖山国家公园,白天最高温十八度,夜间最低温十度,对于跑步来说正合适。她还看了新闻,没有极端天气预警,没有降温通知,一切正常。 可为什么,跑到这里就变成了这样? 可如今不是纠结问题的时间,接下来她要怎么办? 往回走? 李砚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雾太浓了,来路已经被灰白色的雾气吞没,什么都看不见。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离起点有多远,也不知道离终点还有多远。 往回走,万一走错了呢? 万一越走越远呢? 她咬了咬牙,决定继续往前。 终点有车,有志愿者,有保温毯,有热水。 只要到了终点,就安全了。她这样告诉自己,脚步却没有因此变得轻快,反而越来越沉,像每一步都踩在泥沼里。 “轰——” 骤然一声轰响,山体轰然滑落,暴雨也倾盆砸得更凶。 糟糕了。 山体滑坡了。 李砚咬紧了牙,看着前方塌方的景象触目惊心,寒意顺着骨头缝往里钻。 此时,什么马拉松、什么成绩名次,此刻全都成了泡影。她强压住心底的慌乱,死死稳住心神,一步一步,固执地朝着终点的方向挪动。 可惜……她看错了被雨暴力冲刷的路标。 那个路标原本钉在一棵大树上,此刻被雨水冲得歪歪扭扭,箭头指向了完全错误的方向。 李砚没有注意到,她低着头,只盯着脚下的路,跟着那条越来越窄的、几乎要被灌木吞没的小径,一步一步地走了进去。 十分钟后。 李砚摸了把脸,雨水混着泥浆糊了她半张脸,她用手背擦了擦也无济于事。 若不是有这保温毯,只怕早就失温而死了。 该死的天气。 李砚低咒了一声。 几乎是同一时间,素察也在车里低骂了一声,眉头拧成一团,烦躁地长按着喇叭,刺耳的鸣笛声刺破雨幕,路怒症的劲儿瞬间涌了上来。 这什么破地儿啊,这么能堵车? 他副驾驶位上安安稳稳放着一个包装精致的蛋糕,后座还搁着一大束新鲜欲滴的鲜花,都是他精心准备的。 军营训练刚结束,他特意瞒着李砚,驱车一整天往朱功大学赶,本想给她一个猝不及防的惊喜,却不想车开到学校门口,他发消息,没人回。 打电话,关机。 他在给门口的老头甩了几张泰铢,这才得到消息——李砚去清迈跑马拉松了。 他一共就休了一周假期,满心满眼都是她,提前订好酒店休整了一晚,马不停蹄开车赶过来,一路奔波就为了见她、给她这场惊喜。 好不容易堪堪抵达,却撞上这场倾盆暴雨,困在山路上进退不得,连她的面都见不着。 可转念一想,素察心里又泛起一丝窃喜。 这种恶劣天气,马拉松肯定没法继续跑了,正好能把李砚约出来吃饭。 第29章 马拉松4 他早就提前做好了功课,看好了这附近一家氛围感绝佳的餐厅,连烛光晚餐的流程都在心里盘算好了,就着趁机跟她表白。 万一李砚一时心软,猪油蒙了心答应了他呢? 光是想到那个画面,素察眼底的烦躁就散了大半。 他提前订好了位置,约好半小时后开餐,指尖划着导航笃定前行。 电话一遍遍拨过去,那头始终无人接听,素察只当是山里信号太差,压根没往坏处想。 没关系。 等开到营地,随便找人一问就能摸清她的位置,还怕带不走她? 这点小事,还能难住自己不成。 却不想,邻车司机给他添了堵,被他长按喇叭惹得暴怒,不顾大雨轰鸣,一把扯下车窗,瞪眼对着他破口大骂。 “要死啊,兔崽子……” 素察本就长途驱车身心俱疲,就算马上能见到李砚,一路攒下的焦躁也早憋得满心窝火。 正好缺个出气筒。 他骨子里向来桀骜不驯,当下半点不肯忍让,哪怕听不清对方说什么,也利落降下车窗,朝着对方狠狠比出中指。 操! 军营的打磨,压根没磨掉他骨子里的戾气,反倒让那份毛躁莽撞,变成了藏在皮囊之下、更具压迫感的戾气。 彭都当初特意咬牙挑了当地最硬核的军营送他去——没办法,泰国军队本就良莠不齐、乱象丛生,里头滥交、嗑药、风气混杂的龌龊角落遍地都是,干净正经的营盘寥寥无几。 他彭都家底厚实,舍得堆大把赞助费、层层疏通关系,里外打点周全,只求一件事:把儿子淬炼得有个人样。 在此之外,不能触碰底线 : 进去的时候,是儿子,喜欢女生。 出来的时候,还是儿子,还喜欢女生。 日复一日的严苛操练,把素察练出一身棱角分明、紧实虬结的肌肉,块垒硬挺,撑得衣衫处处紧绷绷的。 凭他如今这身筋骨与狠劲,真再跟素来蛮横霸道的父亲硬碰一架,究竟谁输谁赢,还真说不准了。 素察满意地绕过一个弯,营地若隐若现—— 李砚,我来了。 …… “你说什么?我女儿找不到了?” 手机紧紧贴在耳边,电话里的李维杰浑身发抖,声音里全是崩裂的慌乱。 “什么叫失温?什么叫失联?你们不是搞马拉松的吗?跑道上那么多志愿者,那么多工作人员,怎么就把人都给冻着了?你们不看天气预报吗?你们不准备应急预案吗?我女儿好好的一个人,去的时候活蹦乱跳的,你跟我说她失温了?” 他越说越快,声音越来越大,在质问电话那头的人。 副手握着话筒,喉咙发紧,等他吼完了,才小心翼翼地说:“因为突然降温,山上出现了大面积失温情况,部分选手已经失联。您女儿是其中之一。我们正在尽全力搜寻,已经在组织救援队上山了,但是……” 但是李维杰已经听不进去了,他只感觉天旋地转,“尽全力?我要的是肯定!不是我女儿可能没事,是我女儿一定没事!你听得懂吗?一定!你们把人搞丢了,你跟我说尽全力?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找人、报警、求人、花钱,我不管你们做什么,把我女儿找回来!我好好的女儿,必须要给我!必须要给我!” 副手沉默了一秒钟,闭了闭眼,他不忍心说了,他看了这个女孩的资料,平民家庭中成长起来的人中龙凤,是这个家庭的支柱和希望。 但有些话,必须要说。 “……我只是通知您,看您什么时候方便过来……”副手顿了顿,艰难地吐出那几个字,“可能需要谈一些赔偿的事宜。”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是一声闷响,像是手机掉在了地上。 接着是阿玉的声音,尖锐的、变了调的、不像人类能发出的声音:“砚砚怎么了?砚砚怎么了!” “老婆!老婆你别吓我——”李维杰嘶哑的吼声从远处传来,像是他已经顾不上手机了,“阿玉!阿玉你醒醒!来人啊!叫救护车!” “妈!妈你怎么了!” 副手挂断电话,手指在话筒上停留了片刻,才慢慢放下来。 他转过身,看到拉韫站在身后,不知道听了多久。 “怎么样?”拉韫问,她的声音很平静。 副手摇了摇头:“家属情绪不是很稳定。可以理解。”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我会持续跟进,做好对接的。那边……等有确切消息再通知。” 拉韫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张学生证——李砚,朱功大学医学院,照片上的女孩眉眼清冷,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不像是笑,更像是一种笃定的从容。 朱功大学的医学生啊,读出来就是妥妥的上流人士。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的大门,她进去了;多少人在考场上下来的那一刻就注定了一辈子的平庸,她站在了新生代表的讲台上。 天妒英才啊……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把学生证翻过去,压在桌上,不想再看那张脸。 她抬起头,看向帐篷外面。 雨还在下,比刚才小了一些,但雾更浓了,灰白色的雾气从山上往下压,像是要把整个营地都吞进去。 搜救队已经出去两个小时了,对讲机里传来的消息一次比一次让人心寒。 七个失联的选手只找到三个,剩下的四个像被这片山吃掉了一样,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没有找到,没有找到,还是没有找到。 “把人撤回来吧。”拉韫闭了闭眼,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副手愣了一下:“拉韫局长?” “已经发生大规模的山体滑坡了。”拉韫睁开眼,目光落在地图上那片标着“密林”“陡坡”的区域,手指轻轻点了点,“不能再搭进去了。搜救队也是人,也是别人的儿子、丈夫、父亲。”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对自己说:“我不仅要为那四个人负责,也要为更多的人负责。” 没有办法。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雨声忽然变得很大,噼里啪啦地砸在帆布顶上,像无数颗小石子。 副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到拉韫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点了点头,转身去传达命令。 刚走到帐篷门口,一个高大的身影拦住了他。 (更了一章斗罗大陆的番外,希望大家喜欢,爱你们,用爱发电和礼物可以塞给作者了,爱泥萌) 第30章 突发 阿努查站在那里,不知道听了多久。他的浅蓝色衬衫湿了大半,裤腿上溅满了泥点,银框眼镜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不能再坚持找一找了吗?” 副手停下脚步,看着他。 他认识阿努查,朱功大学医学院的研究生,学生会干部,在学校里很有影响力。 前几天开幕仪式上,他还作为学生代表发过言。 看这个失魂落魄,估计也是那个女孩的爱慕者吧。 “没有人愿意做这样的决定。”副手的声音很低,勉力控制情绪跟阿努查解释,“但我们也是没有办法。能想的办法都想过了。搜救队出去两个小时了,对讲机联系不上,山体滑坡把路也断了。再派人进去,可能就出不来了。” “可是……她还在里面。”阿努查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恳求的意味,“她一个女孩子,没有信号,面对这样的失温,她……” 副手看着他,眉头拧着。 这几天他接了几十个电话,每一个都是哭着问“我孩子找到了吗”。 他理解家属的心情,但他也很累。 他的精神压力也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随时会断。 “能不能再想想办法……” 想办法? 想办法? 什么办法? 副手看着阿努查那张还在纠缠的脸,忽然一股火气涌上来。 他转过身,指着角落里那一堆设备——登山绳、头灯、急救包、对讲机,乱七八糟地堆在塑料布上,还沾着泥巴和雨水。 “搜救进山的东西就在那儿,”他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泄出来的烦躁,“你如果想去的话,你可以去。没有人拦着你。对讲机在桌上,拿上就走。路你也知道,沿着赛道往上,走到塌方的地方,自己想办法绕过去。山上雾大,能见度不到五米,温度不知道降到多少度了,滑坡随时可能再来。你要去吗?你确定你要去吗?” “你害怕,别人就不害怕吗?你自己不敢去,就不能要求别人去!同学,人不能不把别人当人吧!” 副手说完这句话,没有再理阿努查,转身走进了雨里。他的背影很快就被灰白色的雨幕吞没了,脚步声也渐渐被雨声盖过。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清点人数、安抚家属、协调医院、写报告。他没有时间站在那里,陪一个大活人纠结。 阿努查站在原地,咬紧了牙关。 他是独生子。 他…… 不能冒这种险。 所以…… 就要失去她了吗? 正在他纠结痛苦之际,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由远及近。 是那种大排量的、被改装过的、浑身上下写满了“别惹我”的轰鸣。 什么人?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横冲直撞地冲进营地,溅起的泥水泼了旁边两个志愿者一身,轮胎在泥地里打了一下滑,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然后稳稳地停在帐篷门口,车身歪着,车头差点怼进指挥帐篷的支架里。 车门被一脚踹开。 一个男人从车上跳下来——一米八八,浑身肌肉,迷彩裤,黑色t恤绷在身上,袖子卷到肩膀,露出粗壮的小臂和手腕上那根粗犷的泰式编织绳。 他的头发是板寸,俊美的脸晒得很黑,下颌线像刀裁出来的,整个人像一把刚从磨刀石上拿下来的刀,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别挡路”的戾气。 然后他大步流星地冲进了帐篷。 帐篷里面传来拉韫局长的惊呼,声音拔高了,“素察?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来了?你——你从哪知道的?” 然后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阿兰查只听见拉韫局长的尖叫和看到那男人冲出来,在那角落里拿起一堆物资——保温毯、急救包、登山绳、对讲机,打包好后冷冰冰地瞪了他一眼,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这人要上山?! 身后传来拉韫局长的声音,从帐篷里追出来,高跟鞋踩在泥地里,一步一个深印,差点崴了脚。“素察!你给我站住!你不能去!素察!”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没出现过的慌张。 山体滑坡随时随地,是会死人的啊! 拉韫站在雨里,看着儿子的背影越走越远,雨水打在她脸上,她的妆容花了,眼线晕开,顺着脸颊往下淌,像两行黑色的眼泪。 她转过头,对着身后的保镖喊:“快去追呀!跟着他!他要是出了事,你们也别回来了!”几个保镖愣了一下,赶紧拿起装备,冲进了雨里。 儿子,你可不能有事啊…… …… 雨越来越大了。 看样子一时半会儿停不住,李砚只好先寻了处能遮风挡雨的角落暂歇,打算等身子缓过来,再慢慢往前挪。 她拆开随身带的能量胶咽下去,冰凉的口感滑过喉咙,算不上舒服,却好歹能给冻僵的身体添上几分热量。 身子还没彻底松缓,密密的雨幕里忽然传来脚步声——啪嗒、啪嗒,沉得发闷,每一步都像拖着千斤重的腿,艰难蹭着地面走来。 李砚心头一动,抬眼望出去,一道身影正裹着山间冷雾,一步步从雨帘深处缓缓浮现。 来人也看到了她,脚步明显加快了,踉踉跄跄地朝她走过来,脸上带着一种绝处逢生的惊喜。 他的目光扫过她身上的保温毯,闪了闪,很快又移开了,像什么都没看到。 李砚也认出来了,是那个清迈大学的学生。 运动服上印着校徽,已经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一副精瘦的身板。他的脸冻得发白,嘴唇发紫,眼镜片上全是水雾,整个人看起来比她好不了多少。 “你也是跑散了的?”他的声音在发抖,牙齿打着战,说话含混不清。 “嗯。”李砚点了点头,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一点位置。他赶紧蹲下来,缩进岩石下面,两个人挤在那一片小小的干燥空间里,肩膀几乎挨着肩膀。 李砚也有点高兴。 在这种鬼天气里,多一个人就多一份照应。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万一谁摔了、晕了,另一个还能求救。 她从腰包里摸出半根能量胶,掰了一半递给他。“吃点,能扛一阵。” 他接过去,几乎是囫囵吞枣地咽了下去,连嚼都没嚼。 他比李砚都惨,什么都没准备。 “咱们一起结伴走,到终点就有车,咱们就得救了。”李砚说着,撑着岩石站起来,腿还是软的,但比刚才好了一些。 雨小了一点。 两个人沿着那条几乎看不出形状的小路,一前一后地往前走。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那人停下来,侧着头,像是在听什么。“你听。” “好像有人在求救。” 李砚下意识循着他示意的方向转头凝神去听,毫无防备。 就在这一刻,男生眼底温和尽数褪去,抬手狠狠朝她后颈劈了下去—— 第31章 来人是谁? 闷响一声,力道又狠又准。 李砚眼前骤然发黑,身体一软,连挣扎都来不及。对方颤颤巍巍地扯走她身上仅存的保温毯,裹在自己怀里,低低地吐出一句: “别怪我……人要是不为自己着想,就只有死路一条。” 李砚的瞳孔扩散了。 寒意瞬间啃透她浑身筋骨,意识飞速抽离。 最后一丝雨声在耳边淡去, 李砚彻底坠入无边黑暗。 …… 也不知过了多久。 李砚是被冻醒的。 仿佛是身体深处某个快要熄灭的开关,被最后一丝生存本能猛地按了一下。 她睁开眼,雨水直接砸进眼眶里,干涩得发疼。 她眨了几下,眼前的世界还是模糊的、灰白的、混沌的一团。 后脑勺钝钝地疼,她伸手摸了一下后脑勺,指尖触到一团黏糊糊的东西,是血,被雨水冲淡了,流到脖子上凉飕飕的。 保温毯没有了。 身上只剩那件湿透了的皮肤衣,贴在身上,像一层冰凉的、透明的茧。 她的体温已经降到了某个临界点,身体放弃了通过颤抖来产热。 她反而觉得有点暖和,像泡在温水里,昏昏沉沉的,眼皮很重。 她知道,这是失温的前兆。 不能睡。 不能睡。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睡过去就死定了 。 她撑着地面,想坐起来。 手臂一软,整个人又趴了回去,脸埋在泥水里,冰凉的泥浆灌进她的鼻孔、嘴里、耳朵里。 她咳了一下,呛进了水,咳不出来,喉咙里咕噜咕噜地响,像一只快要溺死的猫。 她翻过身,仰面躺在雨中,大口大口地喘气,雨水顺着她的嘴角往下淌,分不清是水还是口水。 她已经无暇去思考,为什么那人会如此行事。 她走不出去了。 李砚看着灰白色的天空,雨点从高处坠落,砸在她脸上,一颗接一颗,像无数颗小小的冰粒。 这时候,“轰隆隆 ”的一声。 发生了什么…… 她吃力地抬起头,前方不到二十米的地方,一整片山坡正在往下滑。 泥土、碎石、连根拔起的树木,混在一起,像一条巨大的泥浆河流,从高处倾泻而下,吞没了一切。 她瞪大了眼睛,想跑,腿不听使唤。她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膝盖刚离开地面,就被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砸在她后背上,把她整个人拍回了泥水里。 “唔——” 她趴在地上,把脸埋在臂弯里,缩成一团,听着身后山体崩塌的声音,像世界末日。 片刻后,轰隆声逐渐变小。 她艰难地抬起头,回头看—— 那片山坡还在,但少了一大块,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路面不见了,变成了一片倾斜的、缓慢流动的泥浆坡。 死亡……已经逼近了她。 李砚睁大了眼睛,浑身发抖。 她不想死在这里。 她今年才十九岁,她还没有毕业,还没有当上医生,还没有给爸妈在曼谷买房子,还没有看到李平考上大学。 她今年买的医药股还在股市里打转,涨了百分之二十,她一直舍不得卖,等着它继续涨。 兼职的工资她还没有取出来,那些钱是她攒了很久的,打算给阿玉买一个金镯子,阿玉念叨了好多年了。 她还没有孝敬爸爸妈妈,还没有让他们过上好日子,还没有带他们去曼谷吃那家她一直说的日料。 还有…… 脑子里忽然莫名窜出素察那张桀骜又别扭的脸。 她慌慌张张用力甩了甩昏沉的脑袋,拼命把这影子压下去。 不行,她不能死…… 绝对不能。 喉咙里挤出破碎微弱的哀求,混在雨声里发抖:救救我…… 不管是谁,求求谁,快来救救我…… 雨幕乱响,寒意钻骨。 忽然,前方雾里炸开一阵急促又凌乱的脚步声—— 哒哒、哒哒哒,踩得泥水四溅,慌得要命,像是有人拼了命在狂奔赶路。 先撞进视线的,是一双狠狠踏在泥水里的鞋,起落极快,慌不择路; 紧跟着是绷得笔直、大步猛跨的腿,带着一路狂奔的戾气与急切,胡乱踹开沿途积水。 濒死的绝望里,李砚瞬间燃起滚烫的希望,眼底死死攥住那点光亮: 有人来了!是搜救队!一定是来救她的! 然后她看清了——只有一个人。 李砚的心猛地沉了一下。搜救队不可能一个人执行任务,她知道。再小的救援,至少也要两个人,这是基本的安全规程。 一个人,要么是跑散的选手,要么是……她不敢往下想。 但是……看这个人的装备,也的确是来救她的。 是谁? 然后在可能丧命的时候来救她? 那双脚停在她面前,膝盖微微弯曲,像是在弯腰。李砚的视线沿着那双腿往上移,湿透的迷彩裤,裤腿塞进靴筒里,贴在大腿上,能看到底下紧绷的肌肉线条。 腰上别着对讲机,闪着绿色的光。再往上,是一件被雨水浇透的黑色t恤,绷在身上,能看到底下宽厚的肩膀和胸膛。 那个人浑身也脏兮兮的,身上全是泥,像从泥浆里滚过一遍。 “素……”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卡在喉咙里。 她的潜意识让她闭了嘴。 意识昏沉又刺骨发冷,李砚死死盯着那道狂奔而来的身影,心里一遍遍否定: 不可能是素察。 他还在几百公里外的军营受训,早就断了信号,杳无音信,根本不知道她困在这座深山里,怎么会凭空出现在这儿? 所以……一定不是他。 那剩下的,难道是一直温柔体贴、处处惦记她的阿努查学长吗? 心口猛地涌上一阵酸涩又愧疚的滋味。 学长那么好,温和有礼,事事周到,真心待她,可她心底始终拧着一道坎,无论怎么劝自己,都没法勉强动心、坦然和他走到一起。 眼下绝境里赶来救人的若是他,她反倒更添几分说不清的亏欠,和受宠若惊的心烦。 她为自己当下的心情感到羞愧。 因为有一瞬间,她却觉得那人…… 还不如不来。 她神思纷乱着,那人已经冲到近前,浑身淋得透湿,满身泥泞狼狈不堪。 下一秒,他抬手狠狠一抹脸上横流的雨水与污泥—— 一张棱角冷硬、裹挟着滔天戾气与焦灼的脸,清清楚楚露了出来。 眉眼桀骜,轮廓刻骨,熟悉到分毫不差。 素察! 第32章 好啊 李砚脑中轰然一空,浑身瞬间僵死,瞳孔猛地放大,濒临溃散的气息颤得不成样子,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破碎地挤出两个字: “素察……” 她死死瞪大双眼,眼底灌满濒死的混沌与极致的不敢置信,周遭风雨、寒意、绝望全都退成虚影,天地间,只剩下眼前这个跨越山海、疯了一样奔来的人。 是…… 那个人。 他站在那里,浑身湿透,像从水里捞出来的,像从泥里滚出来的,像从地狱里一路杀回来的。 “傻了?”他蹲下来,把她从泥水里捞起来,扶着她站好,手托着她的胳膊肘,力气大得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倒下去,“差点没找到你知道吗李砚?” 他的声音在抖,他后怕啊。 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控制不住的、劫后余生的后怕。 “你可把我吓死了。”他说,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近乎哽咽的颤音,“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啊?你这条命都是我的了你知道吗?啊?” 他的手捧着她的脸,粗糙的、冰凉的、还在发抖的手,把糊在她脸上的泥水和头发拨开,露出她的眼睛。 他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瞬,像是要确认她还活着,还有意识,还能看见他。 “怎么不说话呀?你是不是冻傻了?李砚?李砚!” 李砚看着他。 她看着素察那双通红的、发亮的眼睛,看着他那道被树枝划出的还在渗血的口子,看着他发紫的嘴唇和发抖的下颌,看着他浑身泥泞、狼狈不堪、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样子。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无声地,一颗接一颗,混着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这个混蛋…… 然后她伸出手,攥住他被雨水浇透的t恤,指节泛白,指甲嵌进湿透的布料里。她把他拉向自己,踮起脚,吻了上去。 轰隆一声,雷声炸响。 素察僵住了。 仿佛像被雷劈中了一样,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在哪里。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血液从四肢涌上头顶,耳朵嗡嗡地响。 他的嘴唇上贴着一样冰凉柔软的东西,是她的嘴唇,她在亲他。 李砚在亲他。 那个捅了他一刀、冷着脸说“我喜欢学历高沉稳有教养的人”、从来不对他笑、从来不说软话、从来不让步的李砚,在亲他。 世界仿佛都在旋转。 素察闭上了眼睛。 他伸出手,把她拥进怀里,吻了回去。 他的吻不像她那么轻、那么抖,是重的、急的、带着一路狂奔的戾气和劫后余生的后怕,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头里,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他的手扣在她后脑勺上,手指注意不碰到她后脑勺那个还在渗血的伤口。 雨还在下。 雨水浇在他们身上、头上、脸上,顺着交缠的唇齿往下淌,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雾还在飘,风还在刮,山还在崩塌,世界还在末日。 但他们依旧在接吻。 李砚闭着眼,泪水无声滑落。这个吻太过用力,到最后,唇齿间竟漫开了淡淡的血腥味。 她不想再骗自己了。 素察…… 她咬牙切齿。 这就不是个好东西。 嚣张跋扈,自命不凡,花钱如流水,想一出是一出。 没文化,脾气差,动不动就要打人,家庭乱七八糟,身上没有一处是李砚“应该”喜欢的样子。 但那又怎样? 可这个该死的混蛋,光是站在那里,她所有的构思、所有的条条框框、所有对未来的规划和想象,全都不作数了。 这个混蛋! 在这污浊冰冷、生死一线的雨夜里,在这个沾染着泥土的土腥气的吻里,她忽然想起《呼啸山庄》里那场癫狂的雨夜刨坟,想起那些撕裂一切、同生共死的偏执爱意。 李砚不禁自嘲,她把自己伪装得再好,装作沉静克制、温和妥帖,终究藏不住骨子里最隐秘的疯癫。 她的内心就是这样的,她就要这样的—— 要为她生,要为她死,哪怕骨子里带着野戾,也甘愿为她收去尖牙,做她一辈子俯首帖耳的狗。 她要波涛汹涌足以杀人放火的爱。 要爱就爱到极致,要疯就疯到底。 和她缠在一处,同生共死,一起跌进这泰国深山的寒雨地狱; 哪怕爱恨撕扯到血肉淋漓,哪怕你死我活、两败俱伤,也绝不肯半分放手。 李砚下定了决心 。 她要和他在一起。 …… 医院。 消毒水的味道,惨白的灯光,仪器发出单调而规律的滴滴声,一下一下,像有人在用针尖戳她的耳膜。 李砚费力地睁开眼睛。 眼皮很重,像被什么东西黏住了,她眨了两次才勉强睁开一条缝。 视线模糊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聚焦——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输液管从她的手背蜿蜒而上,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坠。 病房很安静,安静得只剩下仪器单调的滴滴声,和一个人粗重的呼吸声。 她皱眉,记得晕过去前,是素察背着她,醒来就是在医院了。 素察呢? 她偏过头。 素察趴在床边,睡着了。 他的头枕在自己的手臂上,脸朝着她的方向,侧脸被压得有点变形。 李砚的目光落在素察垂着的睫毛上,心里软了一下。 这个人,怎么连睡着的时候都皱着眉头。 她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刚碰到,他的手动了一下,然后猛地抬起头。 然后突然发现,床上那人,睁开了眼睛。 李砚醒了! “你醒了?”素察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你终于醒了。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吗?一天一夜。我差点以为——” 他没说下去,喉结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好点了吗?”他问,声音低下来,小心翼翼,“还有哪疼?你跟我说。哪疼?头?手?还是腿?” 李砚看着他。 他的眼睛红红的,眼眶下面青黑一片,像是几天没合眼。嘴唇干裂,起了皮,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看起来……比她这个病人还憔悴。 她的鼻子忽然有点酸。 “你怎么在这?”她问,声音沙哑,像是嗓子里塞了棉花。 素察愣了一下,他把椅子往前又挪了挪,膝盖抵着床沿,从床头柜上拿过棉签,蘸了水,小心翼翼地涂在她干裂的嘴唇上。 怕她脱水。 “那肯定的啊,我不在这儿,能去哪?”他一边涂一边喋喋不休,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又像是在跟她诉苦,“什么狗屁马拉松,你是来送死来了?多冷啊,山上那个破天气,我差点让冻死。我跑上去的时候腿都不是自己的了,雾那么大,什么都看不见,我都差点没找到你。” “我告诉你李砚,你欠我的太多了。当初你捅我一刀,我没跟你计较吧?现在你又让我豁出命救你,我这条命差点搭在山上。你自己算算,你欠我多少?你捅了我一刀,我却救了你一命,这账怎么算都不亏吧?我告诉你,你不跟我在一起你都对不起我。” 素察此刻喋喋不休,本意是借此发泄一下心中的恐慌。 他太怕了,怕了一整天,从山上找到她的那一刻就开始怕,怕到把她送进医院,怕到她睁不开眼睛。 这一刻她睁开眼睛,这才放了心,开始满嘴跑火车。 像这种话挟恩图报的话,他之前说过很多次,他本就不要脸什么话都能说得出口,死缠烂打之下,李砚却都没有答应。 也是,她有她的选择标准…… 他以为这次也一样,她还是会冷着脸说“不需要”,还是会说“你别自作多情”,还是会把他推开。 他甚至已经在脑子里准备好了接下来要说的话——“你就嘴硬吧”“我不管你怎么说,反正我赖定你了”“你捅都捅了,还想赖账?”那些话他说了无数遍,熟练得像背课文。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棉签扔了,伸手去拿桌上的水杯。 他等着她千篇一律的拒绝。 可空气里,先一步飘出的,是她轻浅却清晰的两个字: “好啊。” 指尖骤然失力,杯中的水晃了晃,大半洒在桌沿,洇湿了桌布,冰凉的水渍漫开,他却浑然不觉。 他僵在原地,垂着的手还保持着放水杯的姿势,耳中一片轰鸣,只怔怔地转头看向她,喉结滚动,半晌才挤出一句,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与不敢置信: “你说什么?” 他是不是,幻听了? 第33章 我说好啊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怀疑是病房里的仪器在响,怀疑是自己太累了产生了幻觉。他甚至回头看了一眼门口…… 没有别人。 只有他,和她。 “我说好啊。”李砚的声音不大,但目光含笑。 素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涩的、滚烫的、堵得他只能发出一些破碎的、不像人声的气音。 她…… 她…… 李砚看着他那副傻样,忽然想逗逗他。 她偏过头,“没听见就算了,反正我也不是很想。” “听见了!听见了!”素察猛地扑过来,双手撑在床沿上,脸凑到她面前,近得鼻尖差点碰到她的鼻尖,“李砚你不能说话不算数!你说了好啊,你说了,我听见了,我两只耳朵都听见了!” 他的眼睛亮得像车灯,嘴角咧到耳根,整个人像被点燃了一样,从头发丝到脚趾头都在发光。 “那你在山上亲我,是因为……喜欢我?” “要不然呢?我亲你干什么?发泄情绪?” 她的声音还是沙哑的,带着那种刚从昏迷中醒来的人特有的虚浮。 素察惊喜地睁大了双眼,像是要把这几天攒的所有疑问、所有不安、所有不敢相信一次性全倒出来:“我还以为你当初亲我是我做梦呢。我醒来之后想了好久,我都不敢问你,我怕你说那是你冻糊涂了。” 他的声音有点抖,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不敢相信自己这么好运的颤音。 李砚看着他那双红红的、亮亮的、像小狗一样的眼睛,笑了。 这个人啊…… “蠢蛋。” 一只不敢幸福的蠢蛋。 “好好好,”他使劲点着头,像一只被主人摸头摸傻了的大狗,“那我以后就是你男朋友了。我告诉你李砚,你敢跟我分手,我就把勾引你的狗男人全都撞死。我说到做到。” 李砚还没高兴一秒,就又满头黑线。 这人从前就偏执得离谱,追着她跑不说,还暗里调查阿努查;上次要不是她硬冷着脸发火拦着,他早把那位学长折腾得没安生日子过了。 哎…… 没想到,军营生活也没改变他多少啊,骨子里依旧是这副混不吝的蛮横性子。 刚敲定关系转正,倒先理直气壮地放起狠话来了。 “你先去吃饭吧,”她说,“回来再陪我。” 她好声好气地劝,但素察根本不想去。 他好不容易转正了,新鲜出炉的女朋友,连手都还没捂热,他哪舍得走? 他赖在床边,像一坨被胶水粘住的年糕,怎么推都推不动。 “我不饿。” 他话音刚落,肚子就咕噜了一声。超大一声,在安静的病房里像打雷一样。 素察的脸腾地红了。 李砚昏迷的一天一夜,他也一天一夜没离开,连他妈拉韫的话都听不进去。 李砚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去吧。” 素察不甘心地站起来,磨磨蹭蹭地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 “我再亲一下。”他说,理直气壮得像在宣布主权。 不亲一下不行,要不然他没真实感。 他弯下腰,凑过去。 李砚没有躲。 既然决定了要在一起,那么这些亲密的举动都是正常的。 素察弯下腰,脸凑过来,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的手撑在床沿上,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 就在素察以为美梦成真时—— 门被猛地推开了。 “兔崽子,你想干什么?” 一声暴喝,像炸雷一样在病房里炸开。 素察的动作僵在半空中,嘴唇离李砚的脸只有不到两指的距离。 他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谁啊? 找死! 他猛地直起身,扭过头,张嘴就要骂回去——“你他妈——” 找死啊…… 然后他看清了来人,然后立马咽了下去。 咳…… 来人,正是李维杰。 他穿着灰蓝色的旧t恤,领口洗得发白,裤腿上溅着泥点子,头发乱糟糟的,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眼睛下面青黑一片,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老了好几岁,像是连着赶了很远的路,一秒钟都没有合过眼。 他听到女儿出事的时候就紧赶慢赶往这边来。从镇上到清迈,几百公里的路,他一分钟都没停过。 李平留在家里照顾阿玉,阿玉听到消息就晕过去了,他走的时候她还没醒。 他不敢想,一路上脑子里全是李砚小时候的样子——第一次背上书包去上学,走到巷口回头看了他一眼,说“爸,我走了”。 他一路求神拜佛,胡思乱想,嘴里念叨了一路。到了清迈刚停下车,就接到电话说女儿找到了,他给阿玉打完电话,这才蹲在路边哭了一场。 一到医院,还没来得及好好看自己女儿,就看见个肌肉发达,一头黄毛的正准备亲他姑娘。 “操!” 李维杰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整张脸涨得通红,手指着素察的方向,抖得厉害。 谁啊? 这哪来的混账东西? “爸,你怎么来了?”床上的李砚赶紧开口,声音里带着惊喜,刻意拔高了调子,想把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岔开。 她太了解自己父亲的脾气了,再晚一秒,这病房就得变成战场。 素察倒是不慌不忙,脸皮厚得能跑马。 他甚至还理了理领口,挺直那一米八八的个子,冲李维杰露出一个自认为乖巧的笑容:“爸,来了?坐。” 这一声“爸”叫得那叫一个顺口,仿佛已经练过千百遍。 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公文包的赛事负责人,额头上冷汗刷地就下来了。 他认出了素察—— 这不是拉韫局长家的那位混世魔王吗? 这性子,果然是名不虚传的…… 不拘小节。 李维杰狠狠瞪了素察一眼,那目光恨不得在他身上剜出两个洞来。 谁是你爸? 但他此刻顾不上收拾这个臭小子,三步并作两步扑到床边,粗糙的大手轻轻握住李砚的手,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砚砚,你吓死爸了… 差点要了他半条命啊。 李砚的眼眶也红了。 被爸爸粗糙温暖的大手握着,她才终于忍不住了。毕竟,她再怎么早熟,再怎么冷静克制,她也只是一个不满二十岁的女孩。 当初在山上那么恶劣的情况下都没有流泪,此刻被爸爸握着手,眼泪却怎么都止不住,无声地往下淌,一颗接一颗,砸在白色的床单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的水渍。 此刻她安全了,这才能宣泄所有的不安。 “爸,我没事。” 过了一会儿,李砚吸了吸鼻子,偏过头,看向还杵在床尾满脸不满,桀骜的素察。 这人,估计怪她爸来了,占用他们俩的独处时间。 第34章 纠结 “素察,你先去吃饭吧。”她的声音还有点哑,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那种不容商量的平稳,“等回来我们再聊。我和爸爸说会儿话。” 素察不想走,但女朋友的性格说一不二,他也领教过,也只能磨磨蹭蹭地离开。 病房里安静下来。 门关上的那一刻,李维杰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把李砚检查了一遍——头发、脸、脖子、手臂、手指,翻来覆去地看,像在验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没事,爸,真的没事。”李砚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 李维杰“嗯”了一声,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掖好被角。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终于问出了那句从刚才就一直堵在嗓子眼的话:“那……小兔崽子谁啊?” 他的女儿他了解。 若不是喜欢,刚才那一幕根本就不可能发生。李砚从小到大,什么事情都有自己的主意,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谁逼都没用。 刚才那个臭小子凑过去的时候,她没有躲,没有推,她甚至微微抬了一下下巴。 这一切的一切都只能说明…… 他女儿,有男朋友了。 只不过…… 看样子也不是上次那个斯斯文文的学长啊…… 也怪不得李维杰没认出来,实在是素察的变化太大了。 跟印象里那个开迈巴赫堵在巷口的黄毛小子简直判若两人。 那时候的素察瘦得像根竹竿,头发炸得像鸡窝,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让人想拿扫帚赶出去的欠揍劲儿。 如今这个,一米八几的大个,肌肉把t恤撑得紧绷绷的,头发还梳了个板寸,往那一站像堵墙,连气质都变了。 李维杰一时认不出来,也算正常。 李砚抿了抿唇,犹豫了一瞬,然后说:“……爸,你还记得,素察吗?” 李维杰一愣。 李砚露出点笑意,“他现在,是我男朋友。” 李维杰感觉,天塌了。 …… 李砚好不容易安抚好李维杰的情绪。又是撒娇又是保证,说了一大堆好话,才让她爸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猪肝色,又从猪肝色变成了勉强能看的土灰色。 陪同过来的负责人也识相,在附近酒店给安排好了住宿,又赔了一箩筐的不是,才把李维杰往门口请。 李维杰被劝着去歇着了。 他本来不想走,屁股钉在椅子上,眼睛还瞪着门口,好像素察随时会从门缝里钻进来。 还是李砚左劝右劝,说“爸你连夜赶过来都没合眼,你不休息我也心疼”,他才磨磨蹭蹭地站起来,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素察也跟着忙前忙后。 他倒是想表现,端茶倒水搬椅子,什么都抢着干。 但他从小到大的大少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哪干过这种活? 端水差点洒了,搬椅子差点撞到门框,帮李维杰拎包还把包带扯断了。 忙前忙后,更像是添乱。 李维杰看着他那副笨手笨脚的样子,脸上的肉都在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忍笑忍的。 素察也挫败得很,觉得自己表现不是很好,但又不能像对其他人一样发火。 这是女朋友她爹。 泰国有句俗话,叫“疼爱牛就要拴好它,疼爱女儿就要考验她的女婿”。 谁让他想和李砚在一起呢? 现在不表现,啥时候表现? 但李维杰可不体谅他的这点小心思,依旧看这人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一米八八? 太高了,看着眼晕。 浑身肌肉? 练那么壮干嘛,想打人啊? 板寸头? 一看就不是正经人。 说话那个调调? 油嘴滑舌,没个正形。 他怎么看怎么不满意。 但姑娘刚才也说了,是这个小伙子不怕死地上山去找她,在塌方的山路上一路跑上去,才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一个人愿意拿命去换另一个人,那应该是真的爱他女儿的吧? 应该是吧? 可…… 也不能是这么个人啊? 李维杰气的直撮牙花,斜瞥了一眼旁边正笨手笨脚帮他拉车门的素察,心里那口气又堵上来了。 他姑娘配这么一个—— 这么一个—— 他想了半天,没想出合适的词,最后在心里憋出一句—— 鲜花插在牛粪上。 但姑娘从小到大有主见。 想考什么大学,想学什么专业,想找什么样的男朋友,她心里都有数,从来不用他操心,也从来不让他左右。 他要是硬拦,也是拦不住。 李维杰叹了今天不知道第多少口的气。 哎呀,愁死他了。 怎么办啊? 他坐进车里,关上车门,靠在座椅上,闭了闭眼。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两句话——他救了我女儿。 他是个臭小子。 他是个臭小子。 他救了我女儿。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也没了办法。 女儿啊,你这是才出龙潭,又进虎穴啊。 愁死我了啊…… 素察还不知道李维杰对他的纠结。 他美滋滋的,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下去。 他心眼子也不少,刚才在门口,耳朵贴在门板上偷听,清清楚楚地听到李砚说“他现在是我男朋友”。 李砚总能给他惊喜,他怎么也没想到,李砚能那么果断。 说在一起就在一起,说跟家里说就跟家里说,一点不含糊,一点不拖泥带水,给他名分,给他身份,把他从“那个死缠烂打的二世祖”变成了“男朋友”。 素察心里其实有点虚。 自己是不是普世价值观下优秀的男朋友…… 他是心中有数的。 可李砚就像当初在宿舍里捅他那一刀时一样。 不犹豫,不后悔,不回头。 她做了决定,就不会改。 她身上,有很多他非常渴望的特质…… …… 李砚住院的时间,拖拉了一周,其实她除了脱力受寒也没什么,只不过是刚送进来那会儿看着吓人——浑身是泥,脸白得像纸,后脑勺还渗着血,素察抱着她冲进急诊室的时候,护士以为送来了个濒死的。 结果检查结果出来,除了轻微脑震荡和几处皮外伤,就是体温偏低、体力透支。医生说静养几天就好。 但这件事社会影响太大了,山地马拉松出了失温事故,好几所大学的学生都进了医院,媒体盯着,家长盯着,上面也盯着。 医院不敢马虎,哪怕李砚觉得自己已经没事了,也被按着住满了观察期。 她身体好了,学校也觉得她受了罪,给她放了假,让她回去一周,算是安抚。 李砚也觉得,得回去探望一下阿玉,估计阿玉吓坏了。 不亲眼回去让妈妈看看自己好好的,她估计放不下心。 而她那个最近新上任的男朋友…… 从她嘴里听到当初在山上怎么被人抢走保温毯的,一脸怒气地冲了出去。 那个学生估计要倒大霉了。 不过李砚可不会同情他。 同情他,谁来同情她? 她在山上趴着、差点死掉的时候,那个人裹着她的保温毯头也不回地走了。 有些事可以原谅,有些事不可以。至于素察会怎么做,她不问,也不想知道。 她虽然善良,但也不想当圣人。 过了一天,来探望女儿的李维杰才悄悄告诉她,说看见素察直接把还在医院躺着的那人又打了一顿,然后报了警。 那人估计出了院就得进去,而素察会好好“招待”他的。 素察不说做了什么,她也全当不知。 毕竟,男朋友蠢蠢的,很安心—— 那人,打完人回来之后的表情,就像偷吃了鸡的黄鼠狼,嘴角的毛都顾不上擦,还自以为藏得很好。 零零碎碎的事情处理完,这也就到了回去的时候。 还有就是…… 在她住院的时间,阿努查来过一次。 在素察凶巴巴的眼神中,带来了一束花,然后,表达了一些非常隐晦的歉意。 第35章 拉韫来访 他在为当时没有勇气上山去找她,而感到羞愧。 而李砚也没有责怪他—— 说到底,她完全理解他。 换做是她,她也会权衡利弊,她也不可能为他豁出命去。 这没什么好说的。 这可能就是他们始终默契,却又始终无法擦出什么火花的原因吧。 太过相似的人,是无法心动的。 阿努查站了一会儿,说了句“保重”,便面有愧色地走了。 素察还杵在原地,一直挂着一张臭脸,直到阿努查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才缓和了点。 然后拎起送来的花,不带一丝犹豫地扔进了垃圾桶。 “啪。” 素察还是有点不放心。 毕竟当初也查过,这人追过他女朋友,条件还那么好——朱功大学的研究生,温润如玉,前程似锦。 要不是怕李砚生气,他早就套麻袋揍他了。如今也是心腹大患,得时刻提防着。 可素察不知道的是,阿努查早已经出局了。 或者说,他从来没有入局过。 临近出院,李维杰把这段时间的东西都整理好,该打包的打包,该扔的扔,病房里终于清爽了。 李砚坐在床边,等着李维杰办完最后的出院手续,也等着素察开车去买特产——这人,非说清迈的芒果干和炸猪皮很有名,要带回去给阿玉和李平尝尝,李砚拦不住。 病房里难得安静下来,只剩下她一个人。 【我出来了。】 【今天好热啊,回去给你带菠萝冰哦。】 【你爸出来的时候一路上怎么都不看我,他是不是讨厌我!】 【你管管你爸!】 “……” 李砚的手机就跟得了帕金森一样,抖得停不下来。 李砚又想叹气了,这人走了,消息停不下来…… 便拿起手机准备回素察消息。 却不想,病房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不重,反而很轻,像是来人的手落在门板上之前,已经斟酌好了力道。 李砚抬起头,是谁? 她都要出院了,居然还有访客? “请进。” 门开了,一个穿着深色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的女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手包。 她的目光扫过病房,最后落在李砚脸上。 李砚惊讶。 居然是,拉韫? 素察的妈妈。 李砚站起来,背挺得很直,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拉韫局长,您好。” “身体怎么样了?”拉韫问,语气平和,像在问一个普通的晚辈,“我听说你恢复得不错,但还是想亲自来看看。” “好多了,谢谢局长关心。”李砚的回答简短而得体。 “医生有没有说要注意什么?”拉韫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不是坐满,只坐了三分之一,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后脑勺的伤口还疼吗?” “不疼了,医生说愈合得很好。”李砚顿了顿,“只是短期内不能剧烈运动,其他没什么。” 拉韫点了点头,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床头那本翻开的书上。 她因为职业原因见过很多人。 出身平凡的、家世显赫的、在她面前局促不安的、故作镇定的。那些人身上,多多少少都有一种藏不住的痕迹:要么是骨子里的自卑,要么是硬撑出来的自傲。 但这个女孩,不一样。 从她进门到现在,没有慌乱,没有紧张,没有刻意讨好,也没有故意冷淡。 就是平静。 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水。 这个李砚,是个极度自信的人。 自卑会滋生自傲,自傲来源于自卑。 拉韫收回不着痕迹的打量,语气转了转,带上了一丝公事公办的意味。 “这次的事故,组委会那边已经在处理了。”她说,“赔偿方案、责任认定,还有后续的保险理赔,都会有人跟你父亲对接。你放心,该负的责任,他们跑不掉。” 李砚“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毕竟…… 无论是她,还是李维杰,都不想再有这样的理赔。 太危险了。 况且…… 她知道拉韫不只是来探病的,拉韫的身份决定了她的每一句话都不只是表面意思。 拉韫没有再往下追问。 她沉默了片刻,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像是在斟酌什么。 李砚没有催她。 终于,拉韫开口了,言语中少了刚才谈公事时的锐利,多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某种……试探? 迟疑? 或者是一个母亲在提起儿子时,天然会有的那种复杂。 “我听说,”她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和素察……在一起了??” 她很直接。 “是的。”李砚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她自认为事无不可对人言,在一起就是在一起,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对她爸爸是这样,对他妈妈也是如此。 她已经成年了,能够承担她所做决定的一切后果。 拉韫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问出了那句从进门就想问、一直在犹豫、最终还是问出口的话:“你……看上他什么了?” 她儿子什么德性她清楚。 被她和都彭养坏了。 她想来想去,也找不出一个能让这个女孩心甘情愿说“在一起”的理由。 朱功大学医学院的高材生,前程似锦,她图什么? 看她的样子,也不是图钱啊…… 没办法,拉韫除了是警察,更是母亲,也怕儿子受伤,怕素察掏心掏肺,换来的只是一场玩玩。 想到这里,她就心痛。 李砚看着面前的拉韫,觉得有点心酸。 一个女人,在警界杀伐果决一辈子,到了儿子这里,还是跟所有母亲一样,患得患失。 所以…… 为了一片慈母心,她不能,也不应该说谎。 “什么都没看上。”李砚说。 拉韫的手指顿了一下。 “但没有办法,拉韫局长,”李砚看着她,苦笑道,“人……做不了心的主。” 条条框框,都是给不喜欢的人的。 拉韫愣住了。 …… 拉韫告辞了,甚至走之前还跟她说有空去家里坐坐。 她很喜欢这个少女,她想都彭应该也会的。 李砚答应了,这种场面话她还不至于不能应付,然后正好撞上素察回来。 李砚听不清拉韫说了什么,只隐约听到几个字——“看看……”“走了……”“好好照顾……”然后是素察闷闷的“嗯”。 脚步声近了,素察推门进来,手里还提着一袋东西,芒果干和炸猪皮的香味从袋口飘出来。 “我妈跟你说什么了?”他的语气装得很随意,但李砚听得出,他很紧张。 第36章 打算 “没什么,”李砚坐回床边,“就是让我有时间去你家吃饭。” 素察愣了一下。 过了好几秒,他把东西放在桌上,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他的膝盖抵着她的膝盖。 “哼,”他闷闷地哼了一声,眼睛里的光却暗淡了下来,“我就知道,她会喜欢你。” 他爸他妈理想中的孩子,从来就是李砚这样的聪明、优秀、拿得出手、让人挑不出毛病。 而他呢? 他是那个被嫌弃的、被打压的、随时可以被放弃的。 若非他爸受了伤不能再有小孩,他早被舍弃了。 所以,他爸妈喜欢李砚,很正常。 他早就猜到了。 “怎么?吃醋了?”李砚放下书,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她敏锐地感觉到了他情绪里的那层东西。李砚作为大姐,从小管教李平和李安,太了解这种心情了。 坐在旁边的男朋友…… 他在觉得委屈。 “没有。”素察别过脸去,看着窗外,嘴硬。他的侧脸绷得很紧,但耳朵尖红红的,像被人捏了一下。 他只是…… 他只是什么呢? 为女朋友高兴,却也为自己难过。 李砚叹了口气…… 明明这是自己男朋友,李砚却有时候经常在他身上看到李平和李安。 这人,人高马大的,其实有时候还像小孩一样。 “素察。”李砚看着他。 素察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看着我。”她说。 他的睫毛颤了一下,慢慢抬起头。 “别人喜不喜欢你,那是别人的事。” 李砚伸手,语气平静又笃定,“我不需要全世界都喜欢我,我只需要我喜欢的人,也喜欢我。” 为旁人眼光反复内耗、自我拉扯的人,终究难成大事。 可眼前人是她的男朋友,她自然要陪他走过这段难熬的时期。 她比他大一岁,她希望能成为他的引导者。 她轻轻握住他伸来的手,眼底满是认真与温柔,“而我喜欢的人,是你。” 这就足够了。 …… 素察黏黏糊糊、百般不舍,终究还是不得不与李砚分开。 李砚好一番软语哄劝,又应下不少“不平等条约”,才算甩掉这块黏人的赖皮,踏上返回镇上的大巴。 素察也有自己的事要做——他要去军营,做一场彻底了断。 两人就此分道扬镳。 李砚一回到家,阿玉的病竟像见了天光一般,立时好了大半。 方才还躺在床上恹恹无力的人,这会儿竟撑着起身,要张罗着做饭。李砚与李维杰连忙上前劝阻,好说歹说,最后索性提议,就当是大难不死,一家人出门好好庆祝一番。 一顿热热闹闹的饭吃下来,人人都容光焕发。又在家安稳住了几日,阿玉悬着的心才算彻底放下。 没办法,前阵子人心惶惶,连向来无忧无虑的小李安都食不下咽。 趁着这段安稳日子,李维杰花钱又请了四面佛法事,以求平安顺遂;李砚也将股票里的资金悉数收拢,在一直沟通的中介那里敲定了房源,准备买下一套曼谷两室一厅的房子。 零碎琐事尽数尘埃落定,素察便赶来接她。 依旧是那辆格外惹眼的迈巴赫,车子稳稳停在巷口。 素察利落拉开车门,上前一把抱住她,亲昵又霸道地将人拥进怀里,然后松开,捧着她的脸,在额头上亲了一口,又在脸颊上亲了一口,又要往下亲。 李砚伸手挡住他的嘴,手掌贴着他的嘴唇,把他往后推了推。 她刚涂的唇膏。 谁曾想…… 这人舔了舔她的手。 李砚把手收回来,坐进副驾驶拿出湿纸巾擦了擦脸上的口水。 这人,自从在一起之后,天天亲亲抱抱舔舔,像一只刚认主的大型犬,走到哪跟到哪,逮到机会就往身上蹭。 副驾驶上放着一袋还热乎的芒果糯米饭,是镇上那家老店的,她从小吃到大。 素察怕他忘了吃饭,顺路买的。 “我爸那边,算是默认了。”他说,语气轻描淡写,“军营那边也过了,他捐了笔钱准备给曼谷的大学,让我去读书。” 李砚偏头看他,剥开芒果糯米饭的包装,咬了一口。 “然后呢?” 她可是知道,这人心心念念想去朱功陪她的。 “朱拉的医学院,我是彻底进不去了。” 素察指尖敲着发烫的车窗,曼谷午后的热风卷着茉莉香飘进来,他语气垮下来,带着点破罐破摔的慵懒:“家里给我列了三条路——朱拉政治科学院、皇家军校,还有摩诃朱拉隆功的佛学院,三选一。” 泰国顶层最惜命,朱拉医学院是王室亲自把着的门,他这种连课本都不碰的纨绔,连报名资格都没有。 权贵子弟的出路早有定数:要么去朱拉政院混个“太子党”文凭,日后进政界; 要么硬着头皮去军校,靠家族关系混军官资历; 最省心的是摩诃朱拉隆功佛学院——泰国最高等的佛教学府,王室背书,读个佛学本科,既算镀金、又算积功德,连兵役都能名正言顺躲掉,曼谷一半豪门叛逆仔都走过这条路。 李砚掰下一小块椰浆糯米,没说话。 素察从后视镜瞟她一眼,有点不自在:“喂……你说……去读佛学院,是不是特别离谱?跟出家似的。” 李砚慢慢嚼完,喝了口青柠水,淡淡道:“不离谱。在泰国,最该去修点佛法、收收性子的,就是你这种人。不用剃头、不用当和尚,混个文凭,还能给家里挣功德,再合适不过。” 说起自己这个男朋友,当初在清迈闲时,她不是没动过念头想拉他一把。 没办法,当姐姐习惯了,有时候也不由自主的把万事包揽的心操到素察身上。 而素察也奇了,该死的受用。 可随便考了他几道题,李砚心里就有数了—— 男朋友脑袋空空,四肢发达,是个笨蛋。 也只能走这种泰国权贵子弟最寻常的路子,好在他家底够厚、关系够硬,至少能给他铺一个不算差的将来。 李砚心里没什么不平,各人有各人的命数。若是让她用这种轻轻松松就能镀金的人生,去交换对自己宠爱有加的父母…… 她是半分也不愿意的。 素察撇撇嘴,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什么叫收收性子,我明明很乖的好吗?” 第37章 生日 他在她面前,早就乖得跟吉普赛一样。 李砚懒得拆穿他,靠在车窗上看着飞速后退的风景。 没安静两分钟,素察忽然凑过来,趁着她看窗外没防备,飞快偏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力道没轻没重,连带她唇上的唇釉都被不小心蹭到了一点,糊在了嘴角。 李砚吓了一跳,转头瞪他:“你干什么!” 素察还笑得一脸得意,手都快离开方向盘了。 终于得偿所愿了。 她急得伸手拍了他胳膊一下:“看路!好好开车!” 这人! 下次再也不坐副驾驶了! 素察这才收敛了点嬉皮笑脸,乖乖把注意力放回前方,可嘴角还是压不住地往上扬。 车子顺着高速一路南下,小镇的慢节奏被渐渐甩在身后。 道路越来越宽,车流越来越密,高楼与金顶佛塔交替出现,湿热的风里都多了几分都市的喧嚣。 李砚抬手擦了擦嘴角被蹭花的唇釉,没好气地睨了他一眼。 车一路南下,很快就冲进了曼谷市区。高楼挤着佛塔,霓虹裹着烟火,整座城市又热又闹。 素察直接把车拐去夜市,拉着她一路吃吃喝喝。 李砚也是低调的小富婆,看中什么随手就买,不扭捏不矫情。 两人从傍晚玩到深夜,笑闹不停,一点倦意都没有。 等终于送她到公寓楼下,天都深了。 车一停,素察就不肯让她走,伸手把人圈在怀里,下巴抵着她发顶,语气闷闷的:“不想让你走。” 李砚轻轻拍他:“别闹,你明天还要去报道,不能迟到。” 第一天去,最起码给学校留个好印象吧? 素察抱得更紧了些,忽然抬头,凶巴巴地盯着她,带着点没安全感的较劲: “你说……不会还有男的要找你吧?你告诉他们我有男朋友了知道吗?” 别以为他不知道,门口看门的大爷就是他的线人,垂涎他女朋友的狗崽子多的是。 李砚被他这副样子逗笑,这人! 她软声应他:“知道了知道了。” 刚要打开车门下去。 下一秒,她被素察带着往后一抵,后背重重贴在温热的座椅上。 他整个人欺身压上来,胸膛几乎贴着她,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水混着晚风的味道,步步紧逼,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嵌进怀里、揉进骨血里。 李砚呼吸一乱,抬手扣住他后颈,指尖微微收紧。 泰国整日闷热得让人窒息,只有深夜这一刻才稍稍透出点凉意,可她却被他身上滚烫的气息裹着,浑身发软,仿佛要被这股灼热彻底融化。 他的舌尖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缠得她呼吸都乱了节奏,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 他之前喝了白桃味的汽水,连带着这个吻都是白桃味的,熏得人昏昏欲醉头脑发热。 好像,整个夏天,都变成了白桃味。 李砚手指深深陷进他后颈的发丝里,整个人被他圈在座椅与他之间,无处可躲,只能任由他掠夺气息。 直到李砚拉住他不安分想往腿上摸的大手,轻轻推了他一下,他才闷闷地松开,眼神还黏在她身上。 “不可以闹了哦,我要走啦。” “嗯……”素察松开手,还是不甘心,“记得找我。” 李砚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转身推门下了车。 素察坐在车里,一直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才慢吞吞发动车子离开。 …… 多了个男朋友是什么感觉呢? 李砚揉了揉眼睛,喜忧参半吧。 喜的是,素察带她解锁了很多种感觉。 他们一起骑摩托车在曼谷的夜色里穿行,一起逛水上市场、分吃同一个椰子冰淇淋,一起去夜市啃火山排骨、辣到她灌冰水他在旁边笑,一起去看泰拳比赛、在震天的喊声里十指紧扣,一起去看湄南河的日落,然后在暮色里接吻。 他们其实都有着向往刺激和喧嚣的灵魂,只不过一个内敛,一个外放,一旦相遇相知便如同干柴烈火。 忧的是,这人实在太黏了。 佛学院和朱功离得不远,他一有空就往她这儿跑。 没空的时候,晚上也要打电话,每次都打到很晚,从“今天吃什么”聊到“你想不想我”。 李砚以前十一点准时睡觉,现在被迫拖到十二点以后,挂了电话还要爬起来补功课,直到一点才能歇下。 李砚痛定思痛,赶紧把买了的房子装修了,搬出去住,这样就不用影响室友的作息了。 两室一厅,也够她住了。 她在学校里赶功课,把白天的时间挤了又挤,连午饭都捧着三明治在图书馆吃。实验报告、论文、小组讨论,一项一项地从她的待办清单上划掉。 自然也没关注阿努查发生了什么。 偶尔在走廊里碰见,她点点头,他笑笑,然后各自走开。 不远不近,不冷不热。 阿努查似乎因为之前的事,对她有愧疚,而愧疚久了,就会滋生对自己的不堪——没有人不愿意承认自己是懦弱的,所以他开始有意识地回避她。 这是正常的。 但李砚没时间关注他,因为,她男朋友要过生日了。 素察要过生日了。 这是在一个月前就知道的事。这个人过生日根本不含蓄,一早就提前说了,就怕她不知道。 从一开始的“还有一个多月我就要过生日了”,到后来的“还有三周哦”,再到“还有十天,李砚你记住了吗?”到最后,甚至在电话里开始倒计时——“还有五天。”“还有三天。”“明天就是我生日了,你礼物准备好了吗?” 李砚每次听到都想笑。 他是多盼望能收到她的礼物啊。 她肯定也准备了。 毕竟男朋友第一次过生日,不能敷衍。 至于玄什么礼物嘛…… 虽然之前没有送过男生礼物,可没见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她在室友的建议下想了很久,最后选了一块手表。 浮夸得很,表盘大,镶了一圈碎钻,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表带是亮黑色的,整体透着一股“老子最帅”的气质。 但一看就是素察会喜欢的那种——初次见面穿花衬衫、开黄色本田、浑身写着“看我”的骚包性子,不戴这种表都对不起他那个人。 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李砚把东西收拾好,塞进书包里,拉上拉链,正准备离开。 听说这次过生日,素察的朋友也会来,她不能迟到。 正低头扣包扣的时候,面前忽然落下一片阴影。 “同学,你好。”温柔而又磁性的声音。 谁? (征求一下大家的意见!关于接下来的剧情发展,我准备了两个不同的方向: 一个是暴躁公子x清冷医生,全程甜宠无虐; 另一个是破碎小狗x拯救姐姐,会更深入地探讨原生家庭,走救赎向的剧情。 宝们可以投票选一下想看哪个哦~) 第38章 礼物 李砚抬起头。 只见一个男生站在她桌前,穿着白色t恤,外面套了件深蓝色的牛仔外套,手里拿着手机,脸上挂着笑。 五官端正,眼睛亮亮的,看起来像那种在校园里很吃得开的类型。 男孩的目光先落在她脸上,顿了顿,又缓缓移到她桌上最后一本医学教材上,轻笑一声:“那个……你是医学院的吗?我看你常坐这儿。” 李砚抬眼淡淡瞥了他一下。 她性子不算冷硬,对这种没什么恶意的搭讪也不至于失礼,只是今天有事,心里难免有些急,手上依旧低头扣着包扣:“嗯,你好。” “我是法学院的,大三。”男孩见她态度还算温和,眼里多了几分惊喜,眼前这女生看着清冷,倒比想象中好说话。他挠了挠头,似乎觉得直接报名字太过刻意,话到嘴边转了个弯,“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以后可以一起自习。” 他早就开始注意到这个女孩了。 她从不是第一眼便惊艳夺目的类型,却耐看至极,越看越让人移不开目光。 往来的人潮里,总有不少目光会不自觉停留在她低头看书的侧影上,周身裹着一股清冷又疏离的性感,高知气质里,透着一股源于自身实力的笃定从容。 她从不必刻意看向谁,也无需讨好任何人,仅仅安静坐在那里,便自带让人忍不住靠近的引力。 他在不远处默默观察了她好几周,终于攒足了勇气,迈步朝她走来。 李砚扣好包扣,将书包利落甩上肩头,这才抬眼,看向面前的男生。 “对不起,我有男朋友了。” 一个真正想讨论学习的人,不会用这种方式做开场白。 况且,她已经有男朋友了。 有了另一半还不懂得拒绝旁人亲近,本质上不过是自身匮乏,要靠旁人的爱慕与暧昧追捧,来填补空洞的底气与价值感,这种行径,在她看来,着实低级。 她可是李砚。 从小镇一路摸爬滚打,凭一己之力拳打脚踢,越过无数天之骄子踏进朱拉,她最不缺的,就是底气。 “啊?”男孩有点懵,脸上的笑僵了一下,“怎么可能?这几天我从来没见你身边有过男生……”他狐疑地打量着她,语气里多了一丝试探,“同学,你该不会是在搪塞我吧?” “真的没有。”李砚已经有点不耐烦了。 “没有?”他皱起眉,“这……这怎么可能?” 他真没见过。 男孩话音未落,却不想一只手从李砚身后伸过来,稳稳搭在她肩上。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手腕上一根红黑相间的泰式编绳。 “她说了,”一个低沉的、带着几分戾气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她有男朋友了。你他妈听不懂?” 原来素察在门口等了半天,发了消息她没回,打了电话她也没接,等急了就直接进图书馆来找人。 一进来就看到有个男的站在她桌前,凑得很近,脸上带着那种想入非非的淫笑。 李砚:其实人家真的是在微笑…… 那人看着素察,又看看李砚,嘴张着,半天没合拢。 有对象了,也…… 也正常,毕竟好女孩是不缺人追的…… 可…… 可! 他怎么也没料到,这样一板一眼、冷淡沉静的女生,男朋友竟是这般模样——一米八八的个头,一身紧实肌肉,花衬衫随意敞着两颗扣子,慵懒又张扬。 这也太…… 太不搭了吧? 冷淡疏离的女孩,配这么个骚包大孔雀? 佛祖啊佛祖,您老人家是睡着了不成? “对、对不起,打扰了。”他匆匆转身,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阅览室。 “哼”,旁边传来某人的冷哼。 李砚回头,看着他那张写满了“我不高兴”的脸,被他下意识的抱住,“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你要先招待一下你的朋友吗?其实也不用接我,我打车过去就可以了。” “幸亏我来了,我要是不来,”素察声音闷闷的,裹着一股子委屈又较劲的郁闷,“你就被别的坏男人勾引走了。” 他这段时间在佛学院本就过得憋屈,性子本就暴躁爱玩,要不是还能跑出来找她,怕是早就熬不下去,彻底放弃了。 谁知道,一来就看见有人想勾搭他女朋友…… “哪有,”李砚亲亲他,拉着他一起出去。 推开图书馆的门,曼谷傍晚的风扑面而来,裹着棕榈树的味道和远处夜市飘来的烟火气,热烘烘的。 素察把她的书包甩上肩,另一只手牵着她,手指穿过她的指缝,扣得很紧,掌心滚烫。 泰国的生日,和别处不太一样。 白天往往是属于传统的—— 若有心,会去寺庙布施,把食物放进僧人的钵里,为家人祈福。 但年轻人过生日嘛,一般都选在晚上。 呼朋引伴,找一家能闹腾的餐厅,或者干脆订个KtV包房,点上满满一桌菜,吃得满嘴油光,再合起嗓子唱那首改了词的生日歌,扯着喉咙喊“生日快乐”,闹到深夜才算尽兴。 两人上了车。 素察发动引擎,却并不急着上路,偏头看她一眼,欲言又止。 “怎么了?”李砚问,明知故问。 她偏头看他,嘴角已经有一点压不住的弧度了。 素察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又偷偷瞄她一眼,欲言又止了好几回。终于,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闷闷的:“今天我过生日。” “我知道啊,”李砚靠在座椅上,面上不露,“怎么了?” 素察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等了几秒,见她没有下文,又开口了,这次声音更沉闷了,带着委屈:“你……你没有给我准备吗?” 李砚憋笑憋得辛苦,故意别过脸去看窗外。 曼谷的街景从车窗外流过,霓虹灯还没全亮,夕阳的余晖把棕榈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深吸一口气,把笑意压下去,转回头看着他,表情认真得像在背书:“这个嘛——当然没有。” 素察的脸一下子垮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然后他“哦”了一声,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李砚看着他那副样子,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她弯下腰,从座位下面的包里摸出一个深蓝色的小盒子,递到他面前。 盒子不大,但包装得很仔细,系着一条黑色的缎带。 素察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个盒子,又抬头看着她的脸。 他以为她真的忘了…… “打开看看。”她说。 素察接过盒子,扯开缎带,掀开盖子。里面躺着一块表。 表盘很大,镶了一圈碎钻,在暮色里一闪一闪的,张扬,浮夸,亮得有点晃眼。 他低头看着那块表,又抬头看着李砚,嘴唇动了一下,声音有点干:“怎么会……送我这个?” 女朋友向来不喜欢这种风格,当初还说他穿花衬衫太过轻浮,怎么会挑这样的礼物。 他都已经准备好收到书,领带,或者袖口这种很“李砚”味的礼物了…… “因为是你过生日啊,过生日送礼物,不就是要送你喜欢的吗?”李砚笑眯眯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送礼物又不是凸显品味的平台,当然是选择过生日的人的喜好来,在一起本就是要让彼此做自己,接纳对方的审美。 再说了,李砚看久了才发现,其实那种极其张扬的花衬衫配素察的脸,反倒透着一股肆意,其实…… 也还不错。 第39章 生日聚会 素察一脸感动,下一秒眼眶就红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一副要笑又要哭的别扭样子。 怎么,这就要哭了? 李砚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素察就扑过来,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脸埋在她颈窝里蹭了蹭,抬起头就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然后越来越往下,从唇角到下颚,从下颚到锁骨,湿湿热热的,像吉普赛舔她手心时的架势,但力道重得多,带着一股恨不得把她拆吃入腹的蛮劲。 没办法…… 吉普赛它爸和它一样,都是肉食性动物。 素察以前亲亲抱抱就满足,现在显然不够用了。他的手从她腰侧滑到后背,隔着那件薄衬衫,属于这个年纪的雄性荷尔蒙开始萌动。 李砚得承认,素察现在的卖相还是很帅的。从军营出来之后晒黑了一圈,肤色变成了深小麦色,在阳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光。 他穿着花衬衫,领口微敞,锁骨下面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而且…… 他腹肌练得很好,偶尔触到的触感像摸到了一块滚烫的铁板。 食色性也,之前李砚也没抗拒。 但今天不一样啊,今天过生日。 “好了好了,出发了!”李砚伸手推他,推不动,他太重了,“不要让客人久等。” 素察哼哼了两声,像一只不情愿被从窝里拖出来的大狗:“我不想去了,我想你陪着我。就我们两个。” “不行,”李砚帮他和她自己擦了擦脸上不知道是眼泪还是口水的东西,“都叫了别人了,怎么能反悔?” 女朋友不让亲了! 哼! 素察这才不情不愿地坐回驾驶座,发动引擎。 迈巴赫滑入曼谷的车流,他手腕上的新表在路灯下一闪一闪的,和他抿着的嘴角一样,藏不住那点偷偷的高兴。 素察定的是曼谷老城区一家顶奢餐厅,包场,一整层楼,落地窗外是湄南河的夜景,郑王庙的金光倒映在水面上,碎成一河的金子。 也是很符合他的性格了。 素察的朋友们已经到了。 这些人,不是他以前那些跟在屁股后面的小跟班,那些人在他进军营之后就散了。 今天来的,是真正的发小——财政厅次长的儿子,曼谷最大寺庙住持的侄子,还有几个家里做地产、做进出口的,姓氏在泰国都是叫得出名号的。 泰国的顶层圈子就这么大,权力和财富都捏在这群人手里。 他们围坐在长桌旁,有的端着威士忌,有的在刷手机,身边三三两两坐着妆容精致的女孩,还有几个身材高挑、笑盈盈的人妖,正用假声聊着天,气氛热闹得像夜店。 看到素察牵着李砚走进包厢,立刻有人吹了声口哨,还有人起哄着站起身拍手。可大多数视线,最终都黏在了李砚身上。 “操,谁让你们叫这些人来的?” 素察一进门就皱紧了眉,视线扫过桌边打扮艳丽的女孩与人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我过生日,你们搞这一套?” 万一他女朋友误会了怎么办? 这一刻,他居然有点感激他爸。 以前他就算有贼心也没贼胆,他爸早就放话,敢在外面乱玩女人,直接打断他的腿。 也正因如此,他此刻说这话才格外理直气壮。 他的私生活,是真的干净。 他飞快转过头,压低声音对李砚道:“我不知道他们叫了这些人,我平时从来不带这些的。” 李砚只是轻笑一声,没说话。 素察心里更慌了,急忙又补了一句:“真的,我发誓。” 这时一个穿花衬衫、脖子挂着粗金链的男生凑过来,笑嘻嘻地往素察肩上一搭:“哎哟喂,我们素察少爷这是怎么了?以前局子里,不数你叫得最欢吗?” 卧槽。 素察瞬间警铃大作。 这家伙跟他一样在佛学院待着,之前见过李砚一面,转头就说想加她联系方式,让她帮忙介绍女朋友。 素察还能不了解他? 对方家世显赫,家族和曼谷皇室牵缠纠葛,权势盘根错节,素来风流随性,身边女伴更迭不断,根本不可能缺莺莺燕燕。 他当时嘻嘻哈哈过去了。 可直到此刻听着他轻飘飘的几句调侃,素察才突然回过神来—— 这人当初要李砚的联系方式、借口让她介绍女友,从头到尾都是幌子。 他从一开始,就是冲着李砚来的。 靠,想撬自己的墙角! 怒火瞬间窜上素察的眼底,胸腔翻涌着戾气。他心底咬牙咒骂—— 妈的,男人心机起来,还有女人什么事! 自己素来待他坦荡、视作同院交好的兄弟,对方竟然藏着这种心思,专门在自己生日宴、在自己女朋友面前刻意挑事、暗下绊子! 他正要沉脸发作,手腕却忽然被轻轻攥住。 李砚微微摇头,眉眼温婉柔和,“好好的过生日,闹脾气多不好。” 她抬眸看向花衬衫的男人,“你是素察的朋友吗?” 和素察在一起之后,她便暗中托人,悄悄摸清了他的交际圈子。 别说医生就接触不到这些人。 她出身朱拉隆功大学,历届毕业的学长学姐遍布各大顶尖医院,不少人身处上层圈层,人脉广博,打探消息向来轻而易举。 得到的结果很满意,素察…… 是个彻头彻尾的二世祖,就是不敢近女色。 他爸都彭管得严。 如今,眼下场面李砚就明白了。人际交往之中最讲究体面分寸,真正的挚友,绝不会在主人的生辰宴上、当着旁人的面刻意调侃拆台、撩拨挑衅。 这哪里是朋友,分明是借机挑事、伺机试探。 退一万步讲,就算素察往日随性散漫、爱玩张扬,关起门来,她怎么管束、拿捏他,都是两个人私底下的私事。 可在外人眼前,她半分神色都不会外露。 谁做东,谁就是规矩。 若是她设宴,所有人便该顺着她、敬着她;如今是素察的生辰局,他是主人,所有人就该捧着他、给足他颜面。 借着对方的主场踩人、抬高自己,是最浅薄愚蠢的做法。 哪怕是男朋友,也不行。 所以,眼前这个人的小心思,要落空了。 花衬衫的男人已经笑着,“嫂子好,我叫阿皮拉,素察的朋友。” “让人开心的朋友嘛,我们自然是欢迎的。”李砚挽着素察的胳膊,虽然笑着却也没什么温度,“可若是让主人难过的朋友……” 她没有把话说完。 第40章 惊喜 聪明人,点到即止。 “嫂子说笑了,”阿皮拉讪讪地收回手,把酒杯放在桌上,“我怎么会让素察难过呢?我们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那就好。”李砚也懒得为这点事发作,便拉着素察往里走,跟人寒暄。 几个年纪稍长一些的,坐在角落里,手里端着威士忌,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早就劝过阿皮拉,不要对兄弟的女人动心思,可他不听。 这下,撞到铁板了吧? 他们这群人,什么场面没见过。 这些年圈子里的兄弟一个个带女朋友出来局上,形形色色,早都看腻了。 有的一进门就端着架子,姿态摆得十足,恨不得直接在脑门上刻着“我是这儿的女主人”; 有的表面装得大方得体,字字句句却都在暗戳戳宣示主权,生怕别人抢了她的主角位置; 还有的更直接,把身边人当成跟班小弟使唤,倒酒夹菜、呼来喝去,男方也陪着演戏,一唱一和,场面话说得滴水不漏,硬生生把局撑过去。 可等到最后感情散了、男的变了心,从前所有的假意顺从都能翻出来当成旧账,女的被骂蹬鼻子上脸,一笔一笔,连半点情面都不留地讨回来。 可这个李砚,她既没有借机摆架子耍威风,也没有刻意故作大方,只轻描淡写两句话,不软不硬,便将阿皮拉的试探稳稳挡了回去。 听说…… 还是朱功医学院神经学的高材生? 是个人物,值得结交。 还是那句话,多个朋友多条路,特别是医生,谁敢保证没个头疼脑热的? 李砚也察觉到这份恰到好处的克制,却并未因此故作清高。 落座之后,旁人试探性的攀谈,她都应对得落落大方。 她年纪虽轻,阅历却足,向来能把压力化作动力;加之炒股时对政治经济都有关注,与人交谈什么样的话题都能说上几句,不会冷场。 一场下来,宾主尽欢。 素察心满意足地晃着手腕,那块表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引得众人频频围观,极大地满足了他的炫耀欲。 他名表不少,家里保险柜里随便拎一块出来都比这个贵,可那些都是他妈给的、刷的是家里的卡,戴在手上跟戴一串数字没区别。 这块不一样,这是女朋友送的。 素察决定了,以后要天天戴着,洗澡不摘,睡觉不摘,有空了直接焊死。 宴席散场,宾客陆续离去。 李砚留下来帮忙收拾,这是她的习惯,不管在谁的主场,她都不会是那个甩手就走的人。 素察笨手笨脚地想帮忙,结果把礼盒碰倒了两个,彩带缠了一手,解了半天解不开。李砚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你去热车吧,这儿不用你。” 素察帮不到女朋友的忙,“哦”了一声,乖乖出去了。 他发动引擎,把空调打开,调到她喜欢的温度。 车窗摇下来一半,曼谷的夜风灌进来,带着湄南河的水汽和远处夜市飘来的烟火气。 他靠在椅背上,手腕搭在窗外,表盘上的碎钻在路灯下一闪一闪的。 素察脸上带着笑,这才是生活啊…… 他等了快二十分钟,还没见她下来。 正要着急,推开车门准备回去找,公寓大堂的玻璃门开了。 李砚走出来,手里藏着什么,背在身后。她脚步不快不慢,鞋跟敲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素察站在车边,歪着头看她,目光从她脸上滑到她藏在身后的手上,又回到她脸上。 什么啊? 李砚走到他面前,站定,然后露出个笑容,把藏在身后的手拿出来。 一束花。 不是花店那种批量包扎的普通花束,而是用泰式传统手法精心编串的,茉莉花串成环,金链花垂坠其间,几朵艳红的万寿菊点缀其中,色彩浓烈,张扬肆意,跟他今天穿的花衬衫,像从一个画风里走出来的。 素察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束花,又抬头看着李砚,声音有点干:“这……” 不是已经送给过他礼物了吗? 那块表,他以为就是全部了。 怎么,还会有花? 李砚笑着,眼底却格外认真,轻轻开口:“是谁说的,送了礼物了,就不能送花了?” 李砚是个善于制造惊喜的人,无论是李平的零花钱,还是上次回去给阿玉买的金镯子,看到他们高兴,她也会非常满足。那种满足,比考试考了第一还踏实。 如今,素察被纳入了她的家人体系,当然也不例外。 她一早就有这个想法了。 所以今天在来的路上,她低头玩了下手机,把素察衬衫的照片发给了花店,附了一句话:按这个配色做一束,越张扬越好。 花店的人大概是第一次接到这种订单,回了三个感叹号。 男孩子收到惊喜的花,也会很高兴的。她不知道从哪里看到这句话,但觉得有道理。 她善于制造各种各样的惊喜。 素察指尖微顿,竟一时不知道先接花,还是先牵她的手。 晚风卷着花香扑过来,清冽又热烈,像她此刻的眼神,明目张胆地落在他身上。 他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软肋,扑过去紧紧抱住。 花被挤在两人中间,花瓣蹭着他的胸口,她的脸颊,香气炸开,浓郁得让人眩晕。 曼谷的夜,即使到了这个时辰,热气仍从地面蒸上来,裹着湄南河的水汽,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他们穿得都薄——他一件花衬衫,领口敞着;她一件棉质白t,薄得能隐约看到肩带的轮廓。她靠在他怀里,软软的,香喷喷的,不知道是沐浴露还是那束花的味道,一股一股地往他鼻子里钻。 他越亲越深,手指从她腰侧滑到后背,隔着那层薄薄的棉布,掌心的温度烫得吓人。她轻轻“嗯”了一声,没有推开他,但身体微微绷紧了。 然后他感觉到了。 身体的某个部分不受控制地起了反应,硬邦邦.地抵在两人之间。 他僵住了,像被人按了暂停键,嘴唇还贴着她的温软,不敢动了。 她应该也感觉到了。 “好……”李砚被他亲得话都说不完整,好不容易推开一点,“好了好了,明天你还得早起。” 她今天晚上没课,可素察…… 素察把脸埋在她颈窝里,挫败地锤了下座椅。 他当初怎么就图安逸上了这种狗屁佛学院? 每天天不亮就要爬起来去晨课,迟到一分钟,老和尚就开始念,念完还要找他谈心,谈心的时候还要说“年轻人要收心”…… 收什么收,他的心在女朋友身上,收不回来了。 他今天才刚到二十,正血气方刚的年纪。 女朋友香喷喷、软乎乎地窝在怀里,身上那股淡淡的茉莉花味直往鼻子里钻,他能没反应吗? 他要是没反应才不正常吧? 他不想上早课,他想要和女朋友回家啊! 佛陀不是讲慈悲吗? 慈悲一下行不行? 第41章 暖房1 李砚感觉到男朋友的挫败,那团热热的、闷闷的呼吸打在她颈窝里,她伸出手,像挠吉普赛一样,轻轻挠了挠他的下巴,指尖划过那层刚冒出来的青色胡茬,有点扎手。 “好了好了,听话,”她的声音很轻,像在哄李平小时候不肯睡觉时那样,“你明天还要上课呢,过几天来我那里暖房。” 她买的那套两室一厅最近刚装修完,按泰国的习俗,搬家一定要暖房—— 请朋友来坐坐,吃顿饭,把新家的烟火气点燃,才算真正住下了。 她本来没打算这么快就暖房,但看他这副样子,不给他个盼头,今晚怕是不肯放她走了。 她还有一些东西没从宿舍拿过来,到时候正好让他来帮忙搬。 素察的眼睛亮了,像被人按下了开关,那点挫败和委屈瞬间被冲散了。他看着她,声音还闷闷的,但带着藏不住的期待:“真的?” “嗯。” “哪天?” “这周末吧。” “那我周五晚上就来帮你搬东西。”素察说着,嘴角已经开始往上翘了,像一只终于等到遛弯时间的大狗,尾巴摇得呼呼生风。 李砚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他。 她的东西根本没多少需要搬的,他就是想早点来。 “行,”她说,“那你周五下了课过来。” “我不上课了,”素察理直气壮,“佛学院少去一天没事的。” 李砚翻了个小小的白眼。 这人。 逃课很自豪吗? …… 等她回到自己那间虽未正式收拾妥当、却也能暂住的小公寓,夜色已经深了,便懒得再折腾回宿舍。 一路都跟素察通着电话,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直到李砚要去洗漱,两人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线。 李砚洗漱完,敷好面膜,蹲下身喂了吉普赛几口粮——没错,她把狗从素察那儿一并接过来了。 新房子两室一厅,吉普赛有自己的角落,铺了软垫,放了水碗,比素察在曼谷那个公寓里的待遇还好。 刚直起身拿起手机,随手点开Line,指尖猛地一顿—— 首页动态里赫然刷出一张照片。 是她和他。 素察左臂紧紧挎着她,左手握着那束她送的花,在路灯下开得浓烈。手腕上那块新表的碎钻一闪一闪的,和他嘴角的笑一样张扬。 他偏头往她脸颊上亲,右手举高自拍,镜头从上方俯拍,把她圈在怀里。 她仰着脸,被他亲得微微眯眼,文秀又软和。 配文一如既往的霸道:我的。 李砚看着看着就笑了,指尖在屏幕上轻轻长按,选了一颗爱心,顺手点了转发,把这条动态,也留在了自己的页面里。 …… 且不说李砚转发那条动态后,被相熟的朋友一个个打趣起哄,李维杰这边,简直跟天塌了没两样。 当初见那狼崽子天天黏着女儿不放,他心里再慌,到底还抱着一丝侥幸——万一,只是孩子间闹着玩,万一,只是一时新鲜。 可那张合照一出来,他心里最后一点念想彻底碎了。 明晃晃的亲密,明晃晃的宣告,女儿是真真切切被那小子叼走了。 一家人态度截然相反。 阿玉反倒十分支持,自从知道当初是素察冒雨上山救了女儿,她却彻底松了口。 女人,是感性的。 救下濒死的女儿,足以让一位母亲融化。 李维杰没辙,又不敢硬劝女儿,只能这段时间天天暗戳戳给李砚转发各种文章: 《泰国女孩谈恋爱,这几件事千万要小心》 《家境不同,再相爱也难走到最后【泰国家庭真实故事】》 《曼谷年轻人恋爱教训:别被一时浪漫骗了真心》 《泰国富二代的爱情,大多只是一时新鲜》 一条接一条,全是拐弯抹角的提醒,生怕女儿一头栽进去,受了委屈,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李砚看着老爸一条接一条转来的警示文,整张脸都黑了,头疼地按着太阳穴。 爸,你是不是要到更年期了啊…… 刚想把手机扔一边,素察凑过来扫了一眼,脸色瞬间沉下来,火气直冒。 居然有人想拆他姻缘? 靠! 可那是李砚的爸爸,他再不爽也不敢顶撞,只能忍着。 只不过…… 他也不会憋着。 下一秒他直接拿过李砚的手机,拍了个视频,对着镜头笑得又乖又挑衅,慢悠悠说: “爸您别担心,我们会好好相爱的,我会早点生个外孙给您带的。” 说完还对着镜头轻轻挑眉。 挑衅。 赤果果的挑衅。 李砚被这一下子搞得又羞又急,伸手就去抢手机:“素察你疯了!” 这视频发出去,她爸今天晚上就不用睡了。 “疯什么疯,爸才疯了。”他侧身轻巧躲开,指尖牢牢扣着手机,眉眼带着与生俱来的痞气,“泰国满十八岁就能合法登记成婚,二十岁前只要家长点头就能定终身。爸他天天发那些劝退的文章,非要拆我们,真把你劝跑了,我怎么办?在泰国同龄的早就定了婚约,难道我要一辈子孤独终老么?” 李砚攥着他的衣袖,白了他一眼:“爸又不是故意针对你,他只是担心我。” 谁让她找了这么个蠢蛋呢。 素察垂眸盯着她,特别认真褪去,“你告诉他,妄想!” 李砚黑线:你嘴上那么厉害,怎么不直接跟我爸去说? “不说爸了,”素察不知道女朋友在暗戳戳吐槽他,满意地看到李砚的手机闪了好几下,估计是李维杰被刺激到了,这才满意地开口,“还有件事,我妈挺喜欢你的,让你过几天去我家吃饭,什么都不用带。” 李砚微微一怔:“什么?什么时候?” 她对拉韫的印象,还是蛮好的。泰国警界少见的女性领导者,杀伐果决,能力卓然。同为女性,她在某个层面上,是敬佩她的。不是那种晚辈对长辈的讨好,是一个即将踏入社会的年轻人,对一位在男人堆里闯出一片天的前辈的,敬意。 “看你时间,”素察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还有……那人,想见你。” 李砚的手指顿了一下。 素察嘴里的“那人”,指的正是他父亲,彭都。 因为心里那道解不开的结,他很少愿意正儿八经的叫一声父亲,李砚也一直顺着他。 毕竟之前一起出去冲浪,她是见过他身上那些疤的——一道一道,新旧交叠,有的已经泛白,有的还带着淡淡的粉色,估计是从小到大被抽打留下的痕迹。 刀不割在自己身上,永远不知道有多疼,谁也没资格站在一旁,劝另一个人大度原谅。 所以,她也不劝。 “是啊,说他下下周没什么事,可以去拜访一下,坐坐,”素察语气有点不自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连忙又补充道,“我说……你可能下下周要考试,说不定没时间去。” 第42章 暖房2 这倒不是借口。 泰国的医学生,考试周简直是全员疯魔状态,图书馆通宵亮灯,咖啡一杯接一杯,人人熬得两眼发直。 他特意打听了,时间刚好对上。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更紧张了,若是她真没空,这事便能顺理成章地往后推; 可若是她有空…… 李砚也知道那段日子会有多难熬。 医学院的考试周,光是列出来的科目就能写满一页A4纸,室友们提前两周就开始焦虑,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可她向来是功夫用在平时,课堂上消化八成,课后复习两成,笔记工整,重点清晰,考试对她而言不过是走个过场,影响不大。 她抬眼看向他,语气平静:“那就去,等暖完房之后,就去。” 她也想亲眼见见——这个让素察又恨又怕的父亲,彭都,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人。 “你真的要去吗?”素察听了这话,声音有些发紧。他当然想让她去,可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 又在犹豫。 就像要把一道结了痂的伤疤重新揭开给别人看。 “去啊,有什么不好的。”李砚倒是看得开,“早晚都要见面的。” 她和素察不是玩玩,这一点她早就想清楚了。多了解了解他的家庭、他的过去、他那些不愿意说出口的东西,不是坏事。 她总要走进他的世界看看。 素察被她那双眼睛看着,“我当然是愿意的,”他说,声音闷闷的,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怕你看了之后……后悔。” 素察了解过李砚的家庭。 李维杰,阿玉,两个妹妹。 她家没有多少钱,但过得温馨平淡。 也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李砚长成了现在的样子——自信,淡定,做什么事都有底气。 从小在爱里浸泡的孩子,会像李砚一样,干什么都不会慌。 李砚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 “傻子。”她伸出手,揉了揉他硬扎扎的板寸,掌心贴着他的头皮,温热的,软软的。 素察的鼻子忽然一酸,眼眶也跟着红了。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蹭了蹭。 “好了好了,”她说,让他强行打起精神,“该去准备暖房的东西了,不能再这样了哦。” 今天难得没有课,也没有乱七八糟的事,正好把东西从宿舍搬过来,再去市场买那些暖房要用的东西。 泰国的规矩,搬新家要请僧人诵经,要准备供品,要去市场里亲手挑那些带着吉祥寓意的东西—— 李砚不想假手于人,这些心意,得自己一个一个捡进篮子里才踏实。 素察知道她的性子,天还没亮就赶了过来。 那些的不快,李砚不忍心去挑,两个人默契地丢进了地沟,谁也不提。 李砚拉着他,一头扎进曼谷老城区那条热闹得冒汗的市场。 其实照素察说,他需要什么直接定好让人送过来就是了。他从小的生活就是这样,想要的东西打个电话就有人送到门口。 但李砚不一样,她非常有生活情趣,那套两室一厅的小屋子,软装是她一件一件慢慢搜集的,窗帘挑了三个周末,沙发的颜色纠结了半个月,连阳台上的绿萝都是她亲自去花市搬回来的。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要在这个不大的房子里住很久。 素察怕热,李砚也怕热。 曼谷旱季的阳光晒的要命,大部分人都是挑早晨和晚上出来活动,毕竟没有谁想被晒到脱皮。 经验丰富的李砚提前看了天气预报,果不其然,又是一个大晴天,主动说骑自行车带着素察。 两个人,一辆车,风吹过来,总比闷在铁皮盒子里强。 谁想到这人哼了一声,从裤兜里摸出车钥匙,按了一下。 不远处,那辆黑色的迈巴赫亮了亮灯。 他甚至回头看了一眼趴在门口阴凉处的吉普赛,喊了一声:“走,上车。” 吉普赛耳朵重新竖起来,尾巴开始甩。 李砚气结,她刚把想跟来的吉普赛哄好,他又把它的劲儿勾起来了。 行吧…… 就让他吃吃苦头。 李砚没再说什么,弯腰坐进副驾驶。 吉普赛兴奋地跳上后座,舌头伸出来,哈哧哈哧地喘着气,尾巴在后座扫来扫去,看样子也是兴致勃勃。 素察发动引擎,迈巴赫无声地滑了出去。 半个小时后…… “滴——” 素察暴躁地长按喇叭。 刺耳的声音在湿热空气里炸开,像一把钝刀割开曼谷午后黏稠的寂静。 但没有人理他。 市场里的人对这种喇叭声早就免疫了,卖椰青的阿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挑水果的顾客继续讨价还价。 李砚憋不住地笑出声了,这个没有生活经验的傻瓜男朋友啊…… 他怎么就不知道…… 曼谷老城区的巷子窄得只能过摩托? 两旁的各种摊子——水果、海鲜、香料、鲜花、佛牌、衣物,琳琅满目,把本来就不宽的路挤得只剩一条缝。 他开这车,可是要遭罪了。 素察烦躁地挠着头,却也只能开着那辆价值不菲的迈巴赫,一点一点地往里蹭。 车漆蹭到路边的芭蕉叶,叶子在车身上扫出沙沙的声音,他脸上的肉都在抖。 是气的。 怎么会这样? 他没想到这条路会这么窄,这么多人。 吉普赛倒是很兴奋。 它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四个爪子在后面踩得噼啪作响,尾巴甩得像螺旋桨,鼻头不停地抽动,像个第一次逛游乐场的小孩,什么都新奇,什么都想凑过去闻一闻。 小狗靠味觉认识世界,而曼谷老城区的市场,大概是这世界上最刺激的嗅觉游乐场。 李砚赶紧从包里翻出吉普赛的零食袋,撕开,倒了几颗在掌心,递到后座。 吉普赛凑过来,舌头一卷,把零食卷进嘴里,嚼了两下,呜咽声渐渐停了。 她又倒了几颗,递过去,手轻轻摸了摸吉普赛的耳朵,“就停这儿吧,剩下的,得我们走过去咯。” 素察不想走路。 他看了一眼外面那条被太阳晒得发白的石板路,又看了一眼自己这辆空调开得正足的迈巴赫,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我不愿意”四个字。 第43章 洗澡 但又没有办法。 前面是人,后面也是人,左边是卖烤串的推车,右边是蹲在地上挑水果的阿婆,整条路堵得水泄不通,迈巴赫再贵也飞不过去。 他心不甘情不愿地发动引擎,在附近兜了两圈,才找到一个停车场——准确地说,是找到一个正准备停进去的车位。 那辆车比他早到半秒,车头已经探进去了。素察按了一下喇叭,摇下车窗,从钱包里甩出一沓泰铢,扔出去。 对方睁大了眼看了看钱,又看了看他那辆迈巴赫,二话没说把车倒了出来,点头哈腰地把车位让给了他。 素察:你,从我的车位上离开。 志得意满的素察熄了火,推开车门,曼谷的热浪扑面而来,把他身上那点傲气冲得干干净净。 哼。 他不理会被迈巴赫吸引,围过来的穿着清凉,妆容浓艳的……人妖还是女生? 他分不清。 “挡什么路,滚。” 素察脾气暴躁,也懒得理这种人,他伸手拉住李砚的手腕,把她从副驾驶那边拽过来,另一只手牵着吉普赛的牵引绳,进了市场。 李砚自然地走在他旁边,肩膀挨着他的手臂。 市场里的人很多。 卖花的、卖水果的、卖香料的、卖佛牌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混着烤鱿鱼的烟和榴莲甜腻的气息。 李砚在卖鲜花的摊子前停下来,挑了一大把金链花,金黄灿烂,是泰国的国花,寓意富贵吉祥。她拿起花束闻了闻,又换了一束更饱满的,递给摊主,说了句“包起来”。 素察在旁边接过花,拿在手里,和那些大袋小袋挂在一起,腕上的表盘在花束间一闪一闪的。 她又去买了香烛和茉莉花环,茉莉花串得紧紧的,花瓣上还带着早上的露水,白得端庄典雅。 接下来就是香料了。 南姜、柠檬叶、香茅、辣椒,她一样一样地拿起来闻,细细地挑挑拣拣,有的放回去,有的放进袋子里。 这是冬阴功汤的灵魂,那是绿咖喱的底料。 素察从小到大五谷不分,对这种事完全不擅长,也只能帮忙提着东西,然后趁李砚不注意,偷偷从袋子里摸出一块炸猪皮,低头塞给脚边的吉普赛。 吉普赛吃得头也不抬,尾巴甩得呼呼生风。 素察前几天新买的LV狗牌挂在它脖子上,金光闪闪的,和这烟火气浓得化不开的市场格格不入。 吉普赛最近体重有点超,李砚在有意识地控制它的饭量,好久没有这么放开吃过了。它埋头猛嚼,鼻头上沾了碎屑,浑然不觉。 素察蹲下来,偷偷帮它擦掉,又警惕地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跟摊主讨价还价的李砚,确认她没有发现,才站起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等吉普赛吃完,素察才有心情环视了一圈,观察身边的环境,到最后把视线落不远处弯着腰挑虾的女朋友身上——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t恤,头发随意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被汗浸湿了,贴在脸颊上。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的汗,继续跟摊主说话。 女朋友是个非常懂生活,有生活情趣的人。 是和他完全不同的人…… 李砚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水珠,回头看了一眼素察。 他站在她身后,手里大包小包,花衬衫被汗浸湿了一片,贴在背上,手腕上挂着她买的茉莉花环,吉普赛的牵引绳缠在他腿上。 “还有什么想吃的吗?”她问,“冬阴功、绿咖喱、炸鱼饼、炒空心菜——够了没?” 她说的这几样,都是素察爱吃的。 他虽然从来不说,但吃了这么多顿饭,她早看出来了。然后在他来的时候,多做一道他爱吃的菜。 “没了。” 李砚从他手里接过一个袋子,又从他脚边牵过吉普赛的绳子,走在前面。 素察跟在她后面,大个子小跟班,花衬衫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回到车上,素察先把李砚手里的东西接过去放进后备箱,又拉开车门让吉普赛跳上去。 然后他走到驾驶座那边,低头看到车门把手上塞着好几张花花绿绿的纸条——刚才那些围过来的人塞的,上面写着电话号码和暧昧的称呼,有的还用口红印了一个唇印。 啧…… 他皱着眉,一张一张扯下来,揉成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嘴里骂了一句。 “还是车上凉快。”他钻进来,关上车门,冷气扑面而来,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救活了一样。 李砚早就坐进来了,正弯腰用湿巾给吉普赛擦脚。 吉普赛的爪子在市场里踩了一路,湿漉漉的,沾着泥和不知名的碎屑。 她仔仔细细地把四个爪子都擦干净,吉普赛乖乖坐着,偶尔低头舔一下她的手。 她把用过的湿巾叠好扔进垃圾袋,又从包里抽出两张干净的湿巾,把自己手上和胳膊上沾的灰擦干净。 她擦完手,转过头,抽出一张新的湿巾,递过去:“给。” 素察没接。他仰起脸,下巴抬着,眼睛半闭半睁,意思很明白——你帮我擦。 李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她凑过去,手里的湿巾覆在他脸上,从额头开始,沿着鼻梁往下,到鼻翼两侧,到下巴,再到下颌线。 他的脸被她扶着,头微微仰着,闭着眼睛,睫毛很长,在眼下落了一片扇形的阴影。 今天的素察依旧人模狗样——头发抓过,花衬衫熨过,腕上的表盘在冷气里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他闭着眼睛的样子,没有平时那么张扬,也没有那么欠揍。 李砚的手指隔着湿巾划过他的颧骨,然后收回手,把湿巾叠好,扔进垃圾袋,好了,可以走了,回家做饭。” 再不走,天就要热起来了。 素察“嗯”了一声,发动引擎,迈巴赫无声地滑出停车场,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热得要命的地方。 回到李砚的小家,素察直接冲进了浴室。 李砚前几天在超市买的情侣洗漱套装,一粉一蓝就放在这里,他顺理成章地拿起了属于自己的那份儿。 等他洗完出来,门口的小凳子上已经放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新睡衣,奶白色的棉质短袖和深灰色的睡裤,洗过晒过,带着阳光和洗衣液的清香味。 她什么时候买的,他都不知道。 第44章 接吻 李砚怕着凉,空调并没有开得太低。素察偏偏又怕热,索性只穿了条裤子,光着膀子随意地走了出来。 一出来,便看见李砚在厨房里。 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素察望着系着围裙的身影,正低头在灶台前忙碌。 锅里的冬阴功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酸辣的香气弥漫在整个房间。 她低着头切菜,刀起刀落,案板旁边摆着已经切好的食材,南姜、香茅、柠檬叶,码得整整齐齐,色彩鲜艳得像一幅画。砧板旁边的盘子里,洗好的虾和鱿鱼沥着水。 这会让全世界任何一个强迫症感到舒适。 吉普赛趴在李砚脚边,眼睛巴巴地看着她手里的锅铲。 素察靠在厨房门口,突然觉得,这种日子,好像也不错。 拉韫从来没有做过饭。 他记忆里的厨房,永远是冷的,只需要一句话就能端出食物的地方。 他没见过生活的样子。 原来生活是这样的,稳定,平静,从容,然后和喜欢的人,然后一直一直在一起。 素察轻手轻脚地走过来,从李砚身后轻轻环住了她的腰。 他的胸口贴着她的后背,刚洗完澡的身体还带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凉丝丝的。他没穿上衣,皮肤直接贴着她后背那层薄薄的棉布,体温很快穿过去。 “洗完了?”李砚感受着后面男孩的温度,不慌不忙的把食材放进去,“洗完了就把水果洗了。” 虽然男朋友从小到大养尊处优,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可在一起之后,李砚也不会让他什么都不干。 这不是爱不爱的问题,这是责任感和平等。两个人在一起,都要付出,都要做事。 她不需要他供着她,她也不会供着他。 “等下洗。”素察又抱紧了一点,声音闷闷的,从她头顶传下来,带着刚洗完澡的慵懒和餍足。 他侧过头,唇擦过她的秀发,然后一连串湿漉漉的吻,沿着她的耳廓一路蜿蜒而下,落在她薄薄的耳根处。 那里的皮肤嫩得能看见细细的青色血管,他的舌尖轻轻点了一下,李砚整个人微微一颤。 “别闹了,”李砚轻轻推了他一下,声音比平时软了几分。 却被一把拽了回去。 闹? 他可没闹。 他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一只手扣着她的腰,另一只手从她肩侧探上来,虎口卡着她下巴的弧度,轻轻往上一抬,迫使她仰起脸,然后低头亲了下去。 带着薄茧的指腹微微收拢,滚烫的嘴唇重重地覆上来,是舌尖抵开她唇齿的那一刻,两个人的呼吸同时乱了。 李砚心中哀叫一声——老天,她的饭…… 可他的嘴唇落下来,堵住了她所有没来得及出口的话,也混乱了她所有清醒的思绪。 “唔……”她发出一声含糊的气音,从喉咙深处溢出来,连她自己都不认识。 空气里弥漫着柠檬叶被碾碎后迸发出的辛辣清香。 可在李砚的嗅觉里,他身上那股沐浴露的味道更浓——带着薄荷和香茅的气息,凉丝丝的,钻进她的鼻腔,可贴着她皮肤的那具身体是烫的。 冰火两重天。 她被男孩抵在灶台边缘。腰后是冰凉的大理石台面,冷意透过薄薄的t恤渗进来。 身前是男孩刚洗完澡的身体,还带着水汽,没穿上衣,皮肤滚烫,贴着她。 那层棉布薄得几乎没有,他的体温、肌肉的轮廓、腰腹间那一道一道的线条,隔着一层布,全都覆盖在她身上。 也不知道吻了多久。 素察的手指从她腰侧滑下去,掀起了t恤的下摆,探了进去。 指尖触到她腰间的皮肤的那一刻,他倒吸了一口凉气——温润如玉,细腻得像刚剥了壳的鸡蛋。 他爱不释手,指腹在那片皮肤上流连忘返,摩挲,按压,舍不得松手。 这个臭不要脸的……李砚在心里骂了一句,身体却不听使唤地靠近了他。 她抱紧了他,指甲陷进他后颈的皮肤里,留下几道浅浅的红。 他没喊疼。只是在她抱紧他的那一刻,他的身体微微顿了一下,然后更用力地把她箍进怀里,胸腔贴着她的胸腔,心跳贴着她的心跳,快的那一个已经分不清是谁的了。 他没有拒绝。 她也没有。 食色性也,从来不是专属于男性的词。 素察的呼吸变得又急又重,喷在她颈窝里,烫得要命。他把脸埋在她的颈侧,长长的头发摩擦着她的肌肤,嘴唇贴着她快速跳动的脉搏,含混地叫了一声:“姐姐……”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带着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渴,沉得要命。 紧接着,闷哼声从他喉间溢出——低沉的,沙哑的,像被什么东西碾过。 “嗯……姐姐,好软啊……”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厨房里,每一个音节都清清楚楚。 李砚的耳朵一下子烧了起来,红从耳尖一路蔓延到脖子根。 他的指腹粗糙,带着薄茧,那是军营留下的痕迹,刮过她的皮肤时带着一种粗粝的、近乎原始的灼烫。 那些薄茧划过她的腰侧,沿着脊柱一路往上,一节一节地数过去,她整个人都在发抖,那是一种控制不住的、细密的颤栗。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一点一点地炸开,从脊椎窜到后脑,从后脑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只能仰起头,后脑勺抵着餐桌,露出整段白皙的颈子,眼睛半闭半睁,睫毛颤抖得像雨前的蜻蜓翅膀。 与此同时,接连不断的吻从她的锁骨滑向胸前。 他一路留下潮湿的灼痕,像是什么猛兽在用舌头标记领地。他的嘴唇贴着她锁骨的凹陷,舌尖描摹着那处骨头的形状,然后往下——隔着那层薄薄的棉布,他的嘴唇覆上去。 她的呼吸骤然塌了一拍。 窗外的曼谷阳光还很烈,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他们身上切出一道一道的金线,明暗交错,像是伊甸园里偷偷摘下的禁果在光影中颤动。 她的手指插进他的发根,收紧,又松开,再收紧,像在理智和顺从之间反复挣扎。 他没有停。 他甚至没有给她挣扎的余地。 李砚闭上眼睛,所有的感官都被他一个人占据。她在彻底失去理智的前一秒,听到他用沙哑的声音说了一句:“姐姐……你好香。” 灶台上的汤还在咕嘟,锅盖被蒸汽顶得轻轻跳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却不想,下一秒—— 第45章 心机素察 “汪——汪汪汪!” 素察急促的喘息一僵。 两个人同时低头,看向脚边的吉普赛。 吉普赛站在他们腿边,仰着头,耳朵笔直地竖着,浅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们,瞳孔放得很大,里面的困惑和对峙清清楚楚。 它看了素察一眼,又看了李砚一眼,头歪了一下,似乎在确定这两个人是不是还是它认识的那两个。 你们…… 在做什么? 李砚猛地睁开眼睛,白皙的皮肤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粉红,从脖子一直蔓延到耳根,像一只透着薄粉的桃子。 而这抹薄红落在素察眼里,却比什么都秀色可餐。 往日清冷矜持的女朋友露出如此羞态,他自然不肯放过。 “姐姐,我们不要理它。”素察的声音沙哑,嘴唇还贴着她的耳廓,热气一阵一阵地往她耳朵里钻,死活不撒手。 别说是狗了,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他今天也不想理。 他半拉半拖地把她从餐桌边带开,往主卧的方向带。 但李砚脸皮薄,自是不肯。 “好了好了,不许再闹了,”李砚把他的手从腰上掰开,理智回笼,尽管嘴唇被亲得发红,肿了一点…… 但她拒绝得很彻底,今天的任务是暖房,不是暖床。 素察又凑上来,脸往她颈窝里蹭,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不讲道理的、小孩耍赖似的执着:“就一会儿……就抱一会儿……” 李砚佁然不动,郎心似铁。 素察又试了一次,她拒绝的很彻底。 素察抬起头,看着她那张已经恢复了平静的脸,知道今天是没戏了。 操! 他挫败地转身,低头看着脚边那只坏了他好事的狗东西。 吉普赛正蹲在地上,尾巴还在摇,浑然不觉自己闯了什么祸。 它歪着头看他。 素察眯起眼,嘴角弯了一下,带着某种危险的、后账慢慢算的预兆。 “来,过来,吉普赛,”他蹲下来,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朝吉普赛招了招手,“爸爸给你吃个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 吉普赛的耳朵竖了一下,尾巴摇得更欢了。它没有多想,欢快地窜过来,鼻头拱了拱素察。 然后一个大巴掌拍在它的屁股上。 “啪。” 素察:坏我好事,该打! 吉普赛整个身子弹了一下,耳朵唰地贴到脑后,尾巴夹起来,以一种“我到底做错了什么”的震惊表情扭头看着素察,嘴里发出一声极其委屈的呜咽。 它看看素察,又看看李砚,似乎在等一个解释。 李砚站在旁边没有说话,她把歪掉的领口拉正,把散落的头发重新扎起来,从素察身边走过去。 她要去端饭了,或许还想躲开一会儿,好缓和一些情绪。 简单的暖房仪式还是有的。 供桌上摆好了鲜花、香烛、金灿灿的泰式甜点,茉莉花环的白在烛光里显得格外素净。李砚点燃了香,双手合十,微微欠身,香烟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的眉眼。 李砚的拿手菜上桌,冬阴功汤的酸辣味弥漫在整个客厅里,绿咖喱的椰浆香气浓得化不开,炸鱼饼金黄酥脆,空心菜青翠欲滴。 素察给李砚盛了一碗汤,放到她面前,然后给自己也盛了一碗。 他喝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眼睛却亮了。 “好喝。” 不是高级餐厅里精准拿捏的风味,没有刻意营造的排场与格调,甚至带着几分家常的随意粗糙。 安静、踏实、无措,又莫名心安。 这种滋味陌生得让他恍惚,却又清晰得令人心酸——像是他从小到大,一直被忽略、被剥夺,从未真正拥有过的,叫做“家”的温度。 吉普赛被拍了一巴掌,兴致不高。 它趴在餐桌旁边,下巴搁在爪子上,眼睛半闭着,尾巴也不摇了,偶尔抬眼看看素察,又看看李砚,喉咙里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呜咽。 李砚从冰箱里拿出早上买的鸡胸肉,煮熟了撕成丝,放在吉普赛的碗里,弯腰放在它面前。 吉普赛的耳朵猛地竖起来,头从爪子上抬起来,看看碗里的肉丝,又看看李砚,尾巴开始试探性地摇了一下。 李砚蹲下来,摸了一下它的耳朵,“吃吧”。 吉普赛一头扎进碗里,尾巴摇得像螺旋桨,狗牌叮叮当当响,刚才那点委屈早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吃完饭,天色已然不早。 上午买食材时闹得一肚子烦躁,素察索性赖在李砚家里,死皮赖脸抱着她补了一觉;等养足精神,下午便直接带着李砚和吉普赛,直奔曼谷最奢华的商圈—— 势必要好好挥霍一番,把上午被她取笑的憋屈全都挣回来。 她明明就是在笑他不会买东西,他心里清楚得很,哼。 别的素察或许不擅长,可花钱,他最在行。 曼谷最顶级的暹罗百丽宫,那座矗立在市中心、通体透亮如水晶般的奢华商场,从地砖到橱窗,从香氛到灯光,无一不在无声宣告着两个字——昂贵。 李砚本就不是物欲重的人。 上大学前,或许还对着奢侈品橱窗多看过几眼,对名表名包有过几分好奇。 可真正自己挣了钱、每一分都花得坦荡之后,反倒慢慢看开了,内心的安稳与富足,远比这些身外之物来得重要。 如今那些东西摆在眼前,好看是好看,却再也不会让她心跳加速了。 两个人逛着逛着,就这么在店里大眼瞪小眼,气氛安静又好笑。 素察抬手挠了挠额前略长的头发,“姐姐,我觉得那双高跟鞋挺好看的。” 这话底下藏着一肚子的鸡贼心思。 前几天,他听兄弟们抱怨女朋友为了那双红底鞋又闹又撒娇,当时就拍着大腿义愤填膺替兄弟怒骂拜金女—— 太贵了,不划算,绝对不能买。 那话说得多响亮,中心思想就一个:绝不做女人的舔狗! 可谁又知道,他转头就偷偷摸摸地查好了尺码、问好了到货时间。 没办法,这双Louboutin全水钻,曼谷只有一双。 是传说中的限量款,就摆在百丽宫的专柜里,等着有缘人,或者说等着有钱人。 说女人心机,其实男人心机起来,也不输任何人。 第46章 项圈 但李砚就是不要。 没办法,她穿不了高跟鞋,偶尔穿带跟的鞋,不超过三厘米,还得是粗跟,更何况她是医学生,日常是白大褂、平底鞋、素面朝天,那双红底鞋买回去,只能在鞋柜里落灰。 面对素察的极力推销,李砚为难地摇了摇头。 她穿不了。 素察挫败。 以往他追女孩的方法简单粗暴——砸钱。买包,买鞋,买限量款,对方笑一下,他就知道成了。 可现在这招在自己女朋友身上完全不顶用,他挠了挠头,跟在她后面,像一只被拒绝喂食的大型犬,垂头丧气的。 怎么办? 李砚看他一脸郁闷,索性主动松口,往旁边专柜走了几步,想分散他的注意力。 “这边看看?” 话音刚落,一旁的柜姐立刻双手合十,微微躬身,温声笑着道了句:“萨瓦迪卡。”随即快步迎了上来。 她的目光先轻轻扫过李砚,再落向素察,最后定格在吉普赛脖子上那块亮眼的LV狗牌上,心里瞬间有了盘算。 干她们这行,最讲究眼力见。 眼前的女生穿着简单白t恤、牛仔裤,素面朝天,气质干净得像刚下课的大学生,低调又随性。 可她身边牵着狗的少年,一身惹眼大牌,花衬衫衬着热带少年的张扬,腕上是限量款腕表,连脚下的鞋都是当季新款,进门后眼神就没从身旁女孩身上挪开过——典型的曼谷豪门二世祖,出手阔绰,只为博心上人一笑。 她在这行干了十年,一眼就能分辨谁是来看橱窗的、谁是来刷卡的。 单凭那条狗脖子上那块狗牌的字母,就够普通白领不吃不喝攒三个月。 大主顾要来了。 她脸上的笑意又柔了几分,腰身微微前倾,双手合十,声音软得像刚从椰子里倒出来的水。 “萨瓦迪卡~小姐、先生,今天想看点什么?我们刚到了几款新品,曼谷只此一家有货。” 素察没看她,目光还在李砚身上。 李砚在橱窗前慢慢走着,步伐不快不慢,像在看展览,不是在购物。 素察收回目光,对柜姐说了句:“把你们这儿最贵的包给我拿出来。” 柜姐的笑容不变,但眼角飞快地亮了一下。 这个月的任务要完成了。 “好的,先生,您稍等。” 她转身去取货,步子比平时快了半拍,但姿态依然优雅。 店里的其他柜姐偷偷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人羡慕,有人酸,怎么没让他们抢了先呢…… 最贵的包被小心翼翼地捧出来,放在铺着绒布的台面上。 黑色的防尘袋解开,露出一只金棕色的鳄鱼皮手提包。灯光下,每一片鳞片都泛着油润的光泽,五金件是哑光金的,整个包散发着一种“我很贵,而且不打算让你知道为什么贵”的气场。 素察看了一眼,转向李砚:“这个?” 李砚看了一眼那只包。 摇了摇头。 素察又指了指旁边那只。 李砚又摇了摇头。 他连指了三只,她摇了三次头。 李砚苦笑,她实在是看不出有些人趋之若鹜的这种包包,有什么好看的。 素察的手指停在半空,脸上的表情从“女朋友一定会喜欢”变成了“女朋友好像真的不喜欢”,又从“不喜欢”变成了“那怎么办”。 旁边的柜姐脸上还挂着笑,但笑已经有点僵了——这三只包,很少有人会不喜欢的…… “小姐不喜欢?”柜姐试探地问,声音很轻。 素察没回答。 他看着李砚,她已经在看另一个柜台了。 “不行,”他追上几步,声音不大,但委屈,“必须买一个,要不然说出去,我带我女朋友来逛了一圈什么都没买,我在兄弟面前多没面子?” 李砚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不出去说,谁会知道? 别以为她没在他手机上刷到他写的匿名帖—— 女朋友不爱花我的钱怎么办? 名为求助,实为炫耀。 只不过,他那张脸上写满了“你不买我就赖在这儿不走”…… 她叹了口气,目光从他那张委屈的脸移开,在配饰区慢慢转了起来。 丝巾、小皮件、钥匙扣,她的目光一一掠过,没有停留—— 然后在角落的宠物用品区停了下来。 柜台最深处,一只黑色的皮革项圈静静地躺在绒布上。 Rocabar 系列皮革项圈+金属狗牌。 柜姐察言观色的能力不是盖的,看到李砚的视线在这一方小小的陈列区里微微停留了一刹,便立刻侧身,指着那只项圈,声音轻柔有礼,把这单生意的最后一根线递到了李砚手里:“小姐,想看看这个?” 她也不等人回答,动作麻利地戴上白手套,双手取出那只项圈,平和地递到李砚面前。 李砚抿了抿唇,她想买这个,其实还是受了素察的影响。 之前给吉普赛买LV狗牌时,素察还振振有词,一套歪理说得理直气壮:“戴上这个,万一跑丢了,捡到的人一看就知道这狗值钱,不敢随便处置。看人下菜碟,好好宰一笔,一来二去,它反而更安全。” 李砚当时只当他满口胡言,笑着怼他:“狗狗又不是股票,哪来什么流动性溢价。” 直到有一回吉普赛真的走丢,他和她急得团团转,最后靠着那块显眼的牌子顺利找回,虽然花了不少钱,可只要吉普赛能好好回来,再多的钱,他们都心甘情愿。 所以,如果要买一个东西的话…… 最后,李砚牵着一脸不爽的素察,素察牵着兴高采烈的吉普赛,走出暹罗百丽宫的大门。 素察怎么也没想到,一下午逛遍曼谷最奢华的商场,李砚唯一买下的东西,竟然是给吉普赛的新款项圈。 李砚浑然不知他心里的憋屈,只觉得吉普赛一下午吃了很多冰激凌,伸手抱着狗头轻轻拍了拍。 太不听话了。 半上午做了饭,下午又逛得疲乏,她懒得走远,便提议在附近找家老字号解决晚饭。 泰式老店飘着香茅与柠檬叶的气息,桌椅简单,人声热闹,带着曼谷最地道的烟火气。 吃完饭后,素察照旧送她回家。 到了楼下,素察眼巴巴地想跟着上去,那点偷偷摸摸的心思几乎写在脸上,藏都藏不住。 李砚正笑着推辞,天边忽然滚过一阵闷雷,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转眼就成了倾盆大雨—— 曼谷的雨向来这样,说来就来,毫不留情。 素察眼睛一亮,当即双手合十举过头顶,一脸认真地对着天空行了个标准泰式礼,明目张胆地感谢佛祖天降甘霖。 李砚又气又羞,脸颊瞬间烧得滚烫,终究还是松了口。 这个时间段,放这人登堂入室,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都是成年人,彼此心照不宣。 第47章 暖床还是暖房? 一进门,湿热的气息立刻裹上来,他的呼吸就近在咫尺,滚烫又灼热。 “我还没洗澡!”李砚下意识往后缩,实在受不了在外奔波一天,身上沾着汗的样子。 眼前的男孩低笑一声,气息贴着她耳畔落下,带着泰式撒娇般的黏腻,又藏着不容拒绝的亲昵: “没关系啊,一起洗就好了,姐姐。” …… 雨后的曼谷清晨闷热潮湿,薄晨雾气贴着落地窗漫入卧室,凝滞了一室暧昧残留的温度。 刺耳的闹钟炸响,撕碎清晨的死寂。 身侧的素察双眼未睁,眉眼沉沉,带着尚未散尽的侵略性。 骨节分明的长臂探出,指尖试探着按压关机,瞬息掐灭了聒噪的铃声。 吵死了…… 周遭刹那死寂。 感觉到怀里的人被铃声惊扰,身子轻轻一动、快要苏醒挣脱,素察迷迷糊糊地收臂紧扣,力道带着不容挣脱的禁锢感,一把将将醒的李砚拽回怀中。 抬手拢紧被褥,密密实实地裹住李砚,将她完完整整锁在自己的怀抱里,隔绝所有外界的细碎动静。 李砚睡意朦胧,意识涣散,下意识皱着眉轻轻挣了一下。 这点微不足道的反抗,只让怀里的青年喉间低压出一声极沉的气音。 素察终于掀开眼睑,琥珀色的瞳孔暗沉深邃,没有半分晨起的柔和,只剩欲望被满足后的餍足。 他们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血气方刚,昨夜的孟浪从浴室一路蔓延到床上,水..洒.了一地,极尽痴缠,直到凌晨两点才沉沉睡去。 初尝禁果的两个人,像两块被烈火烤透的铁,挨在一起就分不开。 而那只带着流浪气息的吉普赛项圈,终究换了主人,成了素察独有的私产。 不得不说,他的女朋友,连选饰品的眼光都这般勾人。 就是有点窄了,磨得喉结痛。 素察把快掉落的被子一把抄起来,看着李砚的睡颜,目光从她紧阖的眼睫滑到微微抿着的嘴角,再滑到她散在枕上的一缕乌发。 他觉得平静,像是漂泊了很久的船终于靠了岸。 说来奇怪,他最初对她起心思,正是因为她身上这股子平静,这股笃定。 后来他缠着她、追她、被她捅了一刀、又死皮赖脸地贴上来,一路走到今天,得偿所愿。 他喜欢她,也爱她—— 更或许…… 某一个瞬间,他想成为她。 素察清醒了片刻,手从被角探进去,未着寸缕的肌肤柔软细腻,带着昨夜情事过后还未散尽的红晕。 他的动作轻但也有一点撕扯感,连带着背上有一点点酥麻。 不用看他也知道,自己后背上必定被她抓出了几道红痕,那是她失控的时候抓的,她的指甲陷进皮肉里,急促的呼吸在他耳边,像一只终于肯露出肚皮的猫。 晨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切出一道一道淡金色的光线,落在她裸露的肩头。 他低下头,嘴唇贴上她肩胛骨的弧度,轻轻碰了一下,那一片皮肤微微颤了一下,她在睡梦中轻轻缩了缩肩膀。 “唔……”女孩挣扎着睁开眼,睡眼惺忪,睫毛颤了好几下才勉强掀开一条缝。 窗外的光有点刺眼,她眯了眯,眉头轻轻蹙起。 身上的酸麻从四肢百骸漫上来,像被人拆散了重新拼过,每一处关节都还带着昨夜的余韵,腰腹间隐隐的胀痛提醒着她昨晚发生过什么。 “几点了。”李砚声音还哑着,像含着一口水没咽下去,含糊不清地从喉咙里滚出来。 “才十点哦。”素察把那个“哦”拖得又长又软,他的声音带着晨起特有的慵懒和餍足,胸腔里的震动贴着她的后背传过来。 他的手从她腰间慢慢往上,指腹沿着腰线一路摩挲过去。 好痒…… 李砚使了点劲,手撑在他胸口准备起身。 今天要回学校一趟,办公室里还堆着上学期没处理完的病例,导师昨天发了消息说新课题的资料到了,让她去拿。 “我要起了。”她的声音还没完全从睡意里挣出来,手撑在他胸口推了一下。 放开啦~ 没推动。 素察没动,像没听到她的话,把脸埋进她的肩窝里,嘴唇贴着她锁骨下方那一小片裸露的皮肤,鼻尖蹭过去,含含糊糊地回了一个字:“不。”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你要陪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没有闲着。 掌心贴着她的小腹慢慢往下,指腹经过的地方,她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颤栗。他的手指带着清晨微凉的体温,触到她大腿内侧的时候,她整个人轻轻绷了一下,像绷紧的琴弦被人拨了一声。 “不行,太晚了,还有——” 有什么啊有? 他这么一个青春男大在床上躺着,她要回去陪学习那个小妖精? 门都没有。 她的话没说完。他的嘴唇堵上来了, 舌尖抵开她的唇齿,她的手指还在他胸口撑着,却使不出力了。他的手臂从她腰间收紧,把她整个人箍进怀里,两个人之间没有一丝缝隙。 素察翻了个身,把她压在身下,被子滑得更低了,半边肩头露在外面,晨光落在她皮肤上,那上面深深浅浅的红痕都是他昨晚留下的。 他低头看了一会儿那些痕迹,气息重了几分,俯下身嘴唇覆上去,舌尖描着那些红痕的形状,一点一点地加深颜色。 “来不及了。”李砚的声音已经软了,但还想反抗一下。 “那就别去了嘛。”素察的声音从她肩窝里传出来,闷闷的,嘴唇贴着她的皮肤。 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穿过她的指缝,把她的手按在枕头上,十指紧扣,掌心贴着掌心。他抬起头看她的眼睛,琥珀色的瞳孔暗沉沉的,没有半分刚才的慵懒,只有欲望被点燃后烧得又旺又烈的火。 床单皱成一团,被子滑到地上,枕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歪到了床尾。 他的手臂撑在她耳侧,汗珠从他额角滑下来,滴在她的锁骨上,顺着那一道浅浅的凹陷往下淌,没入丰盈柔美之地。 她的手从他后颈滑到他的背上,指甲陷进他的皮肤里,留下一道一道浅浅的红痕。 素察闷哼了一声,没有躲开,反而低下了头,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嘴唇贴着她的耳朵,声音沙哑低沉。 “……姐姐,现在,还走吗?” …… 吉普赛觉得很奇怪。 已经半上午了,为什么妈妈还不出来? 它趴在卧室门口,下巴搁在地板上,耳朵往前竖着,贴住门板。 里面传来一些奇奇怪怪的声音,闷闷的,像有人在叹气,又像有人在笑,还有床垫吱呀吱呀的响动,断断续续的,跟平时妈妈叫它名字时那种清亮的声调完全不一样。 它听了一会儿,歪了歪头,又听了一会儿,把耳朵往后贴了贴。 第48章 考试周 听不懂。 但它记得,以前爸爸来的时候,妈妈都会早早起来给它喂饭、带它去楼下转一圈、顺便踩一泡屎回家再洗脚。 今天已经拖了很久,太阳从阳台的左边挪到了右边,它的肚子已经开始叫了。 直到半下午,卧室的门才终于打开。 李砚走出来,头发随意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脸上带着一层薄薄的、还没褪尽的红。 她走路的步子比平时小了一些,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 吉普赛从地上爬起来,尾巴试探性地摇了摇,叫了几声。 李砚抱歉地看着吉普赛,今天忘了给它喂粮了。 她赶紧从柜子里拿出狗粮袋,舀了两勺倒进碗里,蹲下来,把碗放在它面前。 吉普赛一头扎进碗里,嚼了几口,又抬起头看了看她,尾巴又摇了几下。 看样子是饿坏了。 片刻后,素察从卧室走出来,只穿了条睡裤,大摇大摆的,花衬衫挂在肩上没穿进去,露出背上浅浅的红痕,手里绕着那条黑色的项.圈,Rocabar系列的皮.革在灯光下泛着哑光。 他随手一扬,项.圈.落在沙发靠背上,他也跟着倒在沙发上,腿伸得老长,整个人像一只餍足的、趴在阳光下晒太阳的大猫。 不对劲…… 吉普赛的耳朵竖起来了。 它看看沙发上的.项.圈,又看看自己的脖子。 新的.项.圈,妈妈昨天在商场里给它试过的,怎么会在爸爸手里? 难道不是买给.它的吗? 李砚不知道狗子在胡思乱想什么。 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从卧室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和昨天剩的米饭,点火,倒油,油烟机嗡嗡地转起来,她的身体里还有些难以言说的酸胀余韵,每一个动作都比平时慢半拍。 她回头看了一眼客厅,素察正靠在沙发上,一条腿搭在扶手上,睡裤松松垮垮地挂在腰间,头发翘着,看得出非常放松。 她一记眼刀甩过去。 都怪这人! 她给他飞眼刀本来是想表达都是你害的。可他把这个眼神理解为勾引,反而从沙发上坐起来,眼神黏在她身上,像要起身过来的前奏。 “你坐着!”李砚义正言辞地拒绝,表达不想再来下午一场的强烈意愿,这才终于消停。 无他,这人平时看着什么都听她的,乖得很,可在床上实则是属狼的——会装作不经意地靠近,等你蹲下来摸的时候,一口叼住你的手腕,拖进自己的领地,慢慢享用。 再也没有下次了。 李砚恼羞成怒。 …… 素察伏低做小地把女朋友送回去,车停在公寓楼下,他探过身去帮她解安全带,手指蹭过她的腰侧,被她轻轻拍了一下手背。 这人! 李砚推开车门,拎着包下了车,转身走进了楼道。 素察一直看着那扇门关上,这才靠回椅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又要去和尚庙了…… 哎…… 手机闪了几下,他拿起来一看——几个朋友在群里@他,说他出了军营好歹要聚一聚,订了位置,让他务必来。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指尖在输入框上方悬了一会儿,最后打了一行字:今晚有事,改天我请。 发出去,退出群聊,把手机扔到副驾驶上。 理由是随手编的,连他自己都不信。 男人最了解男人。 那些朋友,有些帮你是真的,可有些见不得你好也是真的。 你落魄了,他们拉你一把,转头就跟别人说“素察那小子不行了”;你得偿所愿了,他们嘴上说着恭喜,转过头就频繁地约你出去吃饭喝酒唱歌摸人妖,恨不得把你从女朋友身边拖走,拖到灯红酒绿的夜场里,看你出洋相,看你女朋友生气,看你好不容易到手的好日子鸡飞蛋打。 他不是没见过,他太知道了。 毕竟……他也爱做这种缺德事。 嘻嘻。 别说他现在已经得偿所愿,就是之前追李砚追得要死要活的时候,他也不敢。 李砚这个人,看着淡淡的,什么都无所谓,可拿的起放的下。 她当初对阿努查,说放下就放下了,利落得像从碗里挑出去的一点葱花,不带一丝犹豫。 他可是知道的,那个人人模狗样的、连李维杰都挑不出毛病的阿努查,差点就上位了。 可李砚下定了决心,她的世界就再也没出现过那个人的只言片语。 素察从不敢赌自己朋友的人品,更不敢赌李砚在这方面的“心狠”—— 她连阿努查都能干干净净地翻篇,他素察要是作一次,坟头草大概会比佛学院的菩提树长得还快。 不过,该想想以后了。 李砚去了学校,考试周兵荒马乱,他总不能就这么浑浑噩噩地混着。 她在那条路上一步一步走得又稳又远,他不能永远只是站在路边等她的人。 他应该,去干点什么呢? 这一天,素察第一次认认真真地开始思考自己以后的路。 …… 一周后。 曼谷的雨季还没来,旱季的风吹得棕榈树沙沙响。 李砚从考场出来的时候,太阳正从云层后面探出半边脸,光落在她肩上,把她散落的头发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 她站在台阶上,深深呼出一口气,终于考完了。 哪怕是她,在这个考试周里也过得不容易。 连续一周每天只睡不到五个小时,咖啡喝了无数杯,黑眼圈用遮瑕盖了三层才勉强遮住。 但考完了,试卷交了,走出考场的那一刻,她连空气都觉得是甜的。 解脱了。 她走出校门,一眼就看见校门口那棵树下的素察。 他是专程来接她去家里吃饭的。 素察斜斜靠在迈巴赫车门边,粉色的花衬衫,领口松松敞着,午后阳光落下来,在他锁骨上勾出一道浅淡又好看的弧线。 他好像白了些,想来是这几日待在佛学院,少晒了太阳的缘故。 “怎么这么晚才出来?”素察语气里带着点不满,眼底却藏着笑意—— 他已经整整一周没见到李砚了。 “最后要检查,耽误了一会儿嘛。”李砚软声解释。 话音刚落,她的目光就直直黏在了他头上。 素察……居然换发型了? 刚开始在一起时,他留的是板寸,现在长长了,额前碎发被他梳成几缕龙须刘海,垂在眉骨两侧,余下的头发拢到脑后,轻轻扎了个小揪,光洁饱满的额头一览无余。 他本就眉骨高、眼窝深,这发型一衬,整张脸的轮廓都利落又张扬。 不再是板寸时期那股凶巴巴的劲儿,也不像刚认识时那样,花衬衫配浮夸腕表,轻浮得刺眼。 反倒多了几分……风流。 不是贬义的那种,是明知道这人不靠谱,却还是忍不住多看一眼、移不开目光的那种风流。 没办法,这是个开过荤的男人,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春风得意的劲儿。 素察早察觉到她的视线,见她走近,立刻上前一步,顺手接过她手里的包,下巴微抬,带着点小得意:“怎么样,帅吧?” 第49章 夫妻密话 李砚盯着他的小揪揪看了好一会儿,才老实点头:“帅是帅,就是看着……更像花花公子了。” 素察替她拉开车门,故作不满地哼了一声:“喂喂喂,什么花花公子,佛学院连蚊子都是公的,我能花哪儿去?” 一周前那晚留宿,两人年轻气盛,初尝滋味,不知餍足地闹了许久,像是要把攒了许久的渴欲全都讨回来,才算消停。 剩下的日子,他一边老老实实在佛学院上课,一边心神不宁地惦记着李砚的考试周。向来不信那些的他,倒是一趟趟往全曼谷有名的大寺跑了个遍,求的无非是她顺顺利利通过。 他所有的精力,早都一股脑砸在她身上了。 他哪还有空当什么花花公子? 听着素察这副委屈巴巴的模样,李砚也轻轻哼了一声,眉眼间却没半分真的嫌弃,“你最好是……” 她褪去了青涩。 刚在一起时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冷淡少了许多,反倒添了几分藏不住的柔美——眉眼温柔,连带着这声轻哼,都格外撩人心弦。 素察一下子看直了眼。他二话不说,把女朋友半拥半推进车里,俯身就亲。 一周了啊,他有女朋友的啊,凭什么当了一周和尚! 李砚不知道他这一周的煎熬,被他按在座椅上亲得气息不稳,好不容易才腾出嘴来:“好了好了……今天还要去你家的。” 她推了推他的胸口,声音软了几分,“有正事,不能瞎胡闹。” 素察也知道。 虽说他对那个家没什么感情可言,可有些时候,面子也好,里子也罢,总还是会在乎的。 他的手从她腰侧收回,轻轻替她将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在她耳垂上稍作停顿,才缓缓退开。 素察家在罗统府,距曼谷不过两个多小时车程。他父亲是土生土长的罗统人,家族在当地根基深厚、势力盘根错节,称得上是地方一霸; 母亲拉韫则出身旺族,年纪轻轻便执掌罗统警界,坐上了局长之位。 因能力出众,她常与曼谷方面的局长轮岗任职,一人手握两地实权,这些年的风头早已盖过丈夫。 也正因夫妻俩横跨罗统与曼谷两地掌权,两处都置办了私宅,而曼谷的宅子,更是选在全城最顶级的富人区别墅区。 恭泰吉塔,这里是曼谷公认的顶奢权贵聚居地,清一色的独栋庄园,高墙深院隔绝外界喧嚣,私密性与圈层纯粹度无出其右,是拉韫这般政商顶尖人物才够资格入住的地界,随便一栋庄园别墅,都是常人难以企及的天价。 车子缓缓驶进别墅区雕花铁艺大门,经过两道安保核验后,稳稳停在一栋欧式独栋庄园前。 素察率先下车,绕到另一侧拉开车门,伸手虚扶着李砚的手肘,将人引下车。 脚下是修剪得如同绒毯般的绿茵草坪,庭院里名贵花木错落有致,中央的大理石喷泉泛着细碎水光,欧式庄园的恢弘气派扑面而来,连空气里都透着金钱与权势堆砌出的疏离感。 不错,疏离的安静是一种特权。 饶是李砚心智远比同龄人早熟,见此场面也忍不住在心底暗暗惊叹,从前只知素察家世优渥,却没料到在泰国这片土地上,有权有势之人,竟能将煊赫与张扬做到这般地步。 更让她心头微顿的是,庭院角落与院墙周边,有身着黑色制服的安保匀速巡逻,腰间赫然别着配枪,步履沉稳,眼神警惕,处处透着森严戒备。 与她平日里见到的警察截然不同,怪不得泰国人常说——“有钱人自有一套法。” 但她毕竟年少早熟,这份震撼,也仅仅在她心底感慨一句,便再无多余情绪。 她向来活得通透,心里的界限分得极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旁人的,从不会混淆。 旁人的荣华再耀眼,终究是旁人的,即便卑躬屈膝、刻意讨好,也不会沦为自己所有,与其曲意逢迎,不如始终保持本心。 李砚就是李砚,任何人,任何看法,都不会改变她的自信。 “怎么样?” 素察看着佣人将他替李砚备好、用来登门拜访的礼物一一取出,唇角勾起几分自得的笑意,漫不经心地问,“我家,还不错吧?” “怎么样,这个女孩,不错吧?” 拉韫端着一杯咖啡走过来,在落地窗前站定,目光落在院子里那对年轻人的身上。素察正在给李砚指院子角落那棵芒果树,比手画脚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她收回视线,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都彭。 都彭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院子里那个穿着白色上衣、没施粉黛的女孩身上。 她站在那里,背挺得很直,听素察说话时不急不躁,偶尔点头,偶尔弯一下嘴角。 都彭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心性不错。只是……出身太差。” 泰国是个讲究的地方。 姓氏,门第,家族,三代人盘根错节的脉络。 而那个女孩,小镇出身,父亲开网络设备店,母亲没有正式工作。 在都彭这样的人眼里,这种家世,根本不入眼。 拉韫没有反驳他,也没有动气。她把咖啡杯搁在窗台上,声音不急不慢,“可她足够优秀,便足以弥补一切。” 今天选在这里见面,不是偶然。 这栋房子的煊赫、这片街区的矜贵,都是一种不动声色的试探。 人在遇见富贵的时候最藏不住本性。是畏缩还是贪婪,是局促还是从容,一进门就能看出来。 而这个女孩,从进来到现在,没有多看过一眼不该看的东西,没有问过一句不该问的话。 拉韫顿了顿,“朱功大学的高材生,全专业第一。若不是她喜欢我们素察,怎么都不可能在一起的。” 这种人,自有傲气。 要不是那个傻儿子误打误撞、死缠烂打地追上去,只怕人家连正眼都不会瞧一下。 都彭哼了一声,没有反驳。 哪怕是他,也不得不承认那个女孩的优秀。 正是因为承认,他才更加愤恨——他与妻子,当年哪个不是人中龙凤,可偏偏生下素察这种混吃等死的废物。 他盯着院子里那个还在比手画脚的儿子,“看看你的儿子,草包一个。除了家室,一无是处。” 拉韫听了这话就不高兴了。 “都彭,那只是我一个人的儿子么?”她转过身,看着他的侧脸,语气中带着怨恨,“他出生后你忙着结交权贵、攀附上司,什么时候管过他?等他到了记事的年纪,你就只会打骂。你有好好当过一天父亲吗?你哪怕带他去过一次寺庙布施,教他一句经文,也算你尽了父亲的本分。” 孩子,不是她拉韫一个人的! 第50章 都彭 都彭的脸色变了。 他不是没有被妻子顶撞过,但今天这话,戳到了他不想碰的地方。 他放下咖啡杯,瓷器碰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一声轻响。“这是你的事。拉韫,你身为女人,过于爱重权柄,根本不上心素察的教育。一味地溺爱、给钱、擦屁股,这是你的失职,现在还把责任推到我的身上。” 在他眼里,女人就该以家庭为重。 相夫教子,打理内务,把丈夫和孩子的体面撑起来。 而拉韫这些年在一线摸爬滚打、坐到局长的位置,在他看来没什么用,根本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更不是一个合格的妻子。 拉韫忍无可忍,“我有自己的工作,我不可能把工作扔了,天天在家守着。孩子不是我一个人的事!” 她这么多年的打拼,不是为了在家看孩子! “所以帕努蓬才会早去!”都彭的声音突然拔高了。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自己也愣了一下,像是这股气堵在嗓子眼太久,终于忍不住爆出来。 可爆完他就后悔了。 他看着拉韫的脸从愤怒变成惨白,深受打击。 帕努蓬…… 是他们早夭的长子。 不错,在素察之前,他们还有过一个孩子。 帕努蓬天资聪颖,四岁多就能背经文、背长长的祈愿词。 所有人都说这个孩子将来不得了,大师赐过福。 可那个孩子没有活过五岁。 一场忽如其来的高烧,半夜烧到四十度,送去医院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那之后几年,拉韫才终于有了素察。 因着这事,素察出生后,往日严肃的拉韫什么都不管了,溺爱到了极致,他要什么给什么,要星星不给月亮。 都彭看着妻子苍白的脸,也知道这句话诛心,但又放不下架子,只得是绕开了那滩血,走到了另一条路上,“我知道你的意思……” “你是觉得素察这条路走不通,这辈子也就混吃等死了。所以,儿媳妇必须要好好挑选,而这个女孩很合适。” 儿子靠不住的时候,只能找优秀的儿媳妇,才能撑起家族的未来。 拉韫内心悲凉,却又听了这话沉默。 她心里清楚,这话刺耳,但未必是假。 朱功医学院全专业第一的学生,假以时日,拉玛医院的主刀、医学院的教授、医学界的学会理事,这是一条清清楚楚往上走的路。 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青黄不接,阶级掉落,是最难接受的事。 而医生…… 还是那句话,谁都有生老病死,谁都有需要医生的时候…… 如果这个女孩成为他们的儿媳妇,他们提前运作一番,说不定…… “你好。”拉韫微微颔首回礼,脸上早已不见半分方才哭过的痕迹,语气平和自然,“路上还顺利吗?走了很久了吧。” “没有,还好。”李砚轻声应道,“是素察接我过来的。” “是吗?他的确长大了,会心疼人了,”拉韫笑着,往日冷肃的脸上有了点温和的笑意。 跟这个女孩在一起后,她的素察开始长大了。 李砚笑了,然后握住了素察的手。 从进门那一刻起,她就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他脊背绷得笔直,指尖微微发紧,既带着莫名的紧张,又藏着一丝压抑的亢奋。 这是长期身处不安环境、面对危险时,才会有的本能状态,她没多说,只是默默加重了几分掌心的力道,尝试安抚他。 在本应该放松的家里,她的男朋友却从来没有放松过。 立在落地窗前的都彭,这时迈步走了过来,目光落在李砚身上,带着政客特有的沉稳审视,“素察常跟我们提起你,说你在朱拉隆功大学成绩很出众。” 冠冕堂皇的假话。 素察才不会提这些,他甚至和他无话可说。 “伯父过奖了,只是平日里多花了些心思在学业上。”李砚抬眸对视,也不拆穿这话中的水分,不卑不亢。 “在泰国,能考入这所大学的年轻人,都有过人之处。”都彭微微颔首,“你年纪轻轻,心性却很沉稳,也的确是优秀。” 他说完这几句,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再多言。 他的确喜欢这个女孩——冷静、自持、知进退,比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强出不知多少倍。 但都彭这一生,功利至上,从不会为任何人屈尊俯就。 能说出这几句话,已经算是极高的认可了。再多,就没有了。 而素察呢,坐在旁边,他对他爸最好的态度就是闭嘴——不顶嘴,不接话,不交流。 李砚没有接话,她不会为了让都彭高兴而刻意热络,也不会为了素察的情绪而故意冷落。 所以,这座豪宅便一下子陷入了安静。 这样不行啊…… 拉韫看了厨师长一眼,对方微微点头,她便笑了一下,声音不急不慢,像一双手把绷得太紧的弦轻轻拨松。 “好了,不要再说了。李砚考了一天的试,也累了。”拉韫接受到一旁厨师长的示意,出来缓和气氛,“快上菜了,我们边吃边聊。” 菜一道一道端上来。 没有想象中的鲍鱼龙虾,也没有金箔铺面的排场。 白瓷盘里盛着的,是新鲜得还带着水汽的食材——清蒸的鱼,只用一点点酱油和姜丝提味;慢火炖的汤,清澈见底,飘着几片香茅叶;炸物几乎没有,连最常见的炸鱼饼都没上桌。 青木瓜沙拉清爽酸辣,绿咖喱里椰浆的香气浓而不腻,配着清莱出产的香米,粒粒分明,软糯中带着一丝淡淡的清甜。 米饭里掺着杂粮,清莱的香米本就出名,加上紫米、红米、糙米混在一起,咬起来有种朴实的嚼劲。 上流餐桌远没有想象中浮夸,反倒更重健康,讲究食材本味,见菜见色,不见多余修饰。 李砚从未来过这样的场合,可跟着老师出席过不少学术场合,举止间自有分寸,半点不失礼。 身旁的男友格外贴心,凑到她耳边轻声道:“你尝尝这个,我很喜欢。” “好。”她柔声应着,低头轻咬一口,抬眼便撞进素察眼底藏不住的骄傲。 她笑着挖了一勺给他,看着他眉眼舒展,吃得满心欢喜。 席间,素察的手却始终紧紧牵着她,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寻得一丝安稳。 不远处,拉韫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儿子在这个女孩身边,竟像是忽然有了主心骨,温顺又踏实。 这一面,她从未见过。 而拉韫看到的,都彭也自然不瞎。 他素来瞧不上、甚至视作人生污点的儿子,此刻坐在那儿,竟第一次有了几分人样。 所以,饭后都彭破天荒地没有立刻离席。 (这边大概还有十章左右就要完结啦,只是后续要不要继续写,我还没太有头绪。如果继续写的话,打算以电影为背景来创作,这样也方便我查找资料。大家有喜欢的电影,可以在这里留言推荐,我会根据点赞数酌情参考~) 第51章 谈话 他让人撤了餐桌,换上一壶新泡的乌龙茶,茶汤金黄,香气清冽。这一举动连拉韫都微微侧目——他上一次在家里陪客人喝茶,还是某位次长来拜访的时候。 素察更是警觉地坐直了身子,心里暗自嘀咕,不知道他又要闹出什么名堂。 难不成要像那些狗血泰剧里演的那样,甩出几百万,让她离开自己的儿子? 应该不至于。 以他对彭都的了解,他向来偏爱能为自己脸面增光添彩的人和事,对李砚…… 应该印象不差。 都彭当然不会讨厌,甚至他还挺喜欢李砚。 他功利市侩,但见识与眼界远超同龄人,他与李砚闲聊,说着说着,他竟也来了兴致,索性放下茶杯,为她细致梳理起未来的脉络。 “你读的是朱功医学院,定向是神经科学。这条路你自己选得不错,但只选对方向远远不够。”他把茶杯放回桌上,手指在茶碟边缘轻轻点了一下,“毕业后,第一步是进拉玛医院。泰国最好的医院从来不在私立,而在皇家体系里。拉玛有全泰国最顶尖的神经外科团队,你去那儿不是为了薪水,是为了那块招牌——拉玛的住院医师训练出来,你就拥有了泰国医学界最天然的关系网,比什么推荐信都管用。” “住院医师三年,这三年你要把它啃下来。苦,是肯定的,但三年之后你考专科医师执照,神经科是门槛最高的那一档,全泰每年通过的人不到二十个。如果你能拿到——”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砚脸上,“你就是这个领域最年轻的那一批。” 素察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什么住院医师、专科执照、通过率不到二十个,每一个字他都认识,连在一起他听不懂。 都彭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他太久没有这种可以指点子侄的感觉了。他曾经无数次梦想过为自家孩子铺一条路、画一张蓝图,可素察始终不争气,那份心意便渐渐淡了。 却不想今天遇见了李砚——她是最好的那块尚未起草的蓝图。 他一时技痒,便把一切摊在她面前。 “拿到专科执照之后,两条路。第一条,留在拉玛,做临床,把手术刀练到最精,用不了几年你就是科室里最年轻的主治。第二条,去朱功医学院,教书,做研究,走学术路线。这两条路,不管哪一条,你都能走得通。但我建议你不要急着选,先把临床基础打扎实,学术的事,等你进了拉玛之后自然会有机会。”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目光在茶杯里那汪金黄色的茶汤上停了一瞬,移向李砚。 “您说的很对。”李砚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沉稳,“只是这些路,向来都需要家世与人脉做铺垫。我很清楚自己的处境——”她稍稍顿住,坦然承认自身与旁人的差距,本就是一种勇气,而她向来不缺这份坦荡。 “所以我最初的打算,是先进入医院做临床,先赚够足够安稳的钱。” 曼谷康民国际医院的临床,向来是全泰国收入最高、最受医生追捧的去处。 “当然,你最初的想法没有错。人在没根基的时候,第一步就是先赚钱。等你有了钱,你的孩子才能以财富为底、以家庭为依托,才能真正去触碰权力与学术。是用钱把权和学术托上去,而不是指望靠权和学术来赚钱,那才是本末倒置。” “但你现在已经不一样了。你和他,”都彭难得语气平和,没有用半句难听的字眼指代素察,只抬手朝一旁沉默的方向轻轻一指,目光沉沉落向李砚,“——有结婚的打算吗?” “目前没有。” 李砚话音刚落,便看见素察的脸色瞬间黯淡下去,她顿了顿,语气平缓却坚定地补上后半句:“但未来应该是有的。” 此刻不谈,是时机未到;而说将来会有,是她向来认定,不以成婚为前提的相伴,不过是一场不负责任的敷衍。 素察猛地抬眼,原本沉下去的神情骤然亮起来,眼底翻涌着不敢置信的狂喜—— 她刚刚说,会和他结婚。 “很好,你很珍重感情。如果你愿意,公派留学的事,我可以提前帮你盯着。东京大学、新加坡国立,都有和朱功的合作项目。欧洲太远了,不一定适合你。但日本和新加坡的神经医学,在亚洲是第一梯队。你去那里待一两年,回来之后——你不只是朱功的毕业生,你是朱功和东大联合培养的博士。这个身份,在泰国的医学界,比你想象的要管用得多。” 拉韫沉默地听着,没有插话。她知道都彭说的这些,不是客套,不是试探,是他真的在为那个女孩铺路。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不出十年,李砚就会成为泰国神经医学领域最年轻、最有话语权的那几个人之一。 而她的儿子素察,坐在旁边,连“住院医师”是什么都要转头去问李砚。 素察被李砚小声科普完,干巴巴地“哦”了一声,然后又闭嘴了。 他不傻,他听得懂他爸在给李砚画一张很大很大的图。 都彭没有看他,目光始终落在李砚脸上。他说了这么多,李砚没有表现出受宠若惊,也没有故作谦虚地推辞。 她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微微颔首,偶尔思考片刻,像是在课堂上听老师讲一门她还没学到、但迟早会学到的课程。 这种从容,让都彭越看越顺眼,越看越觉得—— 这女孩,怎么就不是他的女儿呢? 不过,现在也不差…… “当然,这些都是以后的事。”都彭终于收了话头,端起茶杯,把已经凉了的茶一饮而尽,“眼下你先把学业顾好。考试考完了,就好好休息几天。” 他放下茶杯,站起来,拉韫也跟着站起来。 都彭走到门口,“今天你们住这边。客房收拾好了。” 他很喜欢这个女孩。 李砚站起身,微微欠身,说了一声“谢谢叔叔”。 都彭颔首,语气平淡,像是顺口一提:“有空多来家里坐坐。” 第52章 emo 说完便走了出去。 他今天下午还有人要约见,行程表排得满满当当,能坐在这里喝完整壶茶,已经是罕见的耐心。 拉韫同样分身乏术。这段时间接连发生了几起外国人被贩卖进园区的案件,舆论影响极大,局里事务堆积如山。 她带着歉意开口,说局里有紧急公务要处理,没法再作陪,又温声叮嘱,客房已经收拾妥当,若是缺了什么,尽管吩咐佣人。 李砚自然点头,“阿姨您忙,不用管我。” 随后,偌大的房子安静下来。 素察站在客厅中间,恹恹的,不吭声。李砚走到他面前,拉了拉他的袖口,“不带我参观一下吗?” 素察“哦”了一声,带着她上楼。 “这是……我妈给你留的房间。” 路过客房的时候,门开着,李砚往里看了一眼,床单是新的,奶白色,枕头上放着一只泰式棉布缝的小象,窗台上摆了一小盆绿萝,窗帘是淡紫色的,垂着流苏。 拉韫心细。 李砚多看了一眼,没有停,跟着素察走进了他的房间。 素察的房间不大,不像他这个人一样张扬。 深色的床单,书架上一排没拆封的佛书,墙角堆着几个没拆开的纸箱,桌上有半杯凉透了的咖啡。 李砚没有四处打量,只是在他床上坐下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素察坐下来,一大只,低着头,肩膀微微塌着。 他没有说话,李砚也没有催。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侧过身,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手臂收紧,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抱抱就好了。 李砚没有推开他,伸手慢慢摸着他的后脑勺,发茬硬硬的,扎手心。 乖啦。 “你看到了。”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她颈窝里传出来,带着一种他藏了很久的、终于藏不住的委屈,“我家就是这样。” “嗯,”李砚的手没有停,一下一下地,像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大狗,“看到了。” “他们从来都是这么功利。有前途的,就笑脸相迎;没前途的,便冷眼相对;有权的,便百般巴结;没权的,就不屑一顾。”素察的声音越说越闷,带着几分憋屈与不满,“他们今天对你态度这么好,不是因为你是我女朋友,是因为你优秀,你未来一片光明。如果换一个人,换成那种——” 他没有说下去,但李砚已经懂了他的意思。 李砚没有反驳。 因为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可……这世界上,有几个人不是这样呢? 她自己从小镇走出来,一步一步爬到今天,靠的就是看透了这一点。 读书,是普通人最体面的台阶。 不是因为它能让你变得多高贵,是因为它能让你站到那些势利眼够不着的地方,然后让他们不得不仰着头看你。 她无比庆幸自己一路上的努力。 不是因为她多爱学习,是因为她太早明白了:你若没有价值,连被人利用的资格都没有。 而如今,她终于有了底牌。 她的优秀,让素察的父母高看她一眼;她的前途,让这个曾经连门都不一定让她进的家庭,主动收拾好了客房。 势利眼,也好。 她感谢所有人的势利眼。如果她不是朱功医学院的全专业第一,如果她没有考上这所泰国最好的大学,如果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来自小镇的女孩子—— 都彭会正眼看她吗? 拉韫会替她收拾房间吗? 她连这扇门都未必能进来。 可这些话,她不能跟素察说。 且不说他或许听不懂,而是说出来,他会更难过。 在这个时候,他需要的不是道理,不是分析,不是“你看这个社会就是这样你要接受它”。 他需要的是有人站在他这边。 在他最脆弱的时候,她再说“势利眼是常态”,无疑是往他心口上再捅一刀。 她不想做那个补刀的人。 亲密关系中,对于一些看法的中立,其实是一种背叛。 她可以以后跟他讲这些,但……不应该是现在。 她把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轻轻按了按他的头皮。 “难过吗?” 素察没有立刻回答。他闷了一会儿,才说:“他们从来没有这样对过我。” 其实…… 他也不是从一开始就这么不学无术的,他小时候也曾经抱着课本,也曾经在灯下写到深夜,也曾经考了不错的分数跑回家——可没有人没有人夸他一句。 后来他学坏了,打架、逃课、跟他爸对着干,因为他发现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注意到他的存在。 哪怕是打骂,哪怕是厌恶,哪怕是摔东西,也好过无视。 可到最后,得到的只能是打骂和钱,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他就这样空落落地、一无所有地走着,然后遇到了李砚。 李砚心疼地摸了摸他。 素察越想越难过,索性不说了。 他伸出手臂环住李砚的腰,往后一仰,两个人倒在柔软的床铺里,他的床足够大,被子是深灰色的,枕头上有他头发的气味。 他把头埋进她的颈窝,像一只找到了窝的流浪者,终于把所有的重量都放下。 “陪我睡一会儿。”他说,声音闷闷的,从她的锁骨传上来,震得她皮肤微微发麻。 他现在什么话都不想听,他只需要有人陪。 而李砚也明白,所以顺从地被他拢进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的下巴正好抵在她的发顶。 两个人的呼吸慢慢叠在了一起,一深一浅,像两条河流汇入同一片海。 不得不说,素察是个恢复力极强的人。 一觉醒来,阴霾散了大半,那些睡前还压在胸口的东西,被几个小时的深眠磨成了粉末,风一吹就散了。 具体表现为——他开始不安分了。 李砚半梦半醒间感觉到.胸.口.的濡.湿,温热的,一下一下,像是某种小动物.在偷偷舔.食。 她皱了皱眉,意识还在梦境边缘挣扎。那触.感没有停,反而更起劲了,从锁.骨一路往下,绵绵.密密。 她猛地睁开眼。 下午的天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那个正埋头作乱的人身上。 素察的头发乱得像鸟窝,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露出来的那半张带着一种被抓包前的、赖皮的、心满意足的餍足。他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嘴角还湿.着,笑得像个偷到.鱼.的猫。 李砚看着他,缓缓吐出一个字:“……你。” 睡前不是还在emo吗? 那个抱着她不放、像只受伤的大型犬一样需要安抚的人去哪了? 这才几个小时,满血复活了? 素察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睡一觉就好了,不仅如此,醒来发现香喷喷的女朋友在自己怀里,素了一周的人自然把持不住。 ( 插一句题外话:所有的妹宝,都一定要把书读烂!这世上大多都是势利眼,自己的学业、自己的工作,才是我们安身立命最硬的底气。无论如何,千万不要为了任何人,停下自己向上走的脚步。) 第53章 暑假 却不想他的手还没捂热,就被李砚毫不留情地拍开了。 “你疯了?这是在你家。”李砚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这要是在她家,也就半推半就了,但这个时候…… 可不合适啊。 素察泄了气,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欲求不满的哀嚎。 然后爬起来,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弯着腰,以一种极其不情愿的姿态挪进了浴室。 素察出来后发现女朋友已经穿戴整齐,然后在接电话。 听声音,电话那边应该是李维杰。 素察狗狗祟祟地走过去。 李砚看到素察过来,露出个笑,但依旧在打电话,“挺好的,叔叔阿姨都很客气,饭菜也合口。你放心,没人会为难我的。” 他爸怕她被刁难。 “那就好。”李维杰说,顿了顿,纠结了一下,又忍不住补了一句,“砚砚,爸昨晚做了个梦,梦到你去他们家,他们给你甩了一沓钱,让你离开素察,你拿着钱就走了,头都没回。爸在梦里还喊你呢,你听不见。” 李砚啼笑皆非,“爸,那是梦。” 哪有那么多不正常的事。 “我知道是梦,可我心里不踏实啊。”李维杰叹了口气,声音又低了两度,像是怕被人听见,“后来我又做了一个梦,更吓人——你穿着婚纱,走向素察。” 李砚沉默了。 “……还不如第一个梦呢。”李维杰补了一句,尾音带着一种“你品品”的幽怨。 电话那头李维杰重重地叹了口气,把那两个梦带来的惊悚感从听筒里一点点压过来。 “砚砚,”李维杰清了清嗓子,声音变得认真了,带着一种在看侦探片时学来的、自以为很专业的郑重其事,“爸跟你说,你要是遇到那种表面客气、背地里给你使绊子的婆家,你得——爸教你几招。” 李砚闭了闭眼。“爸,你那些招都是从侦探片里学的吧?” “管它从哪里学的,有用就行!”李维杰理直气壮,那语气像是刚从案发现场勘测完回来,“首先,你得多留个心眼。他们家说什么话、做什么事,你心里要有数。其次,别什么活都抢着干,你是去做客的,不是去当佣人的。还有——” 素察在旁边越听越火大。 女朋友的爸这是把他家当龙潭虎穴,把他当毒蛇猛兽了? 什么留个心眼、别抢着干活——他说的是他家吗? 他忍不住凑过来,冲着手机喊了一句:“爸,李砚在我家,你就放心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李维杰的声音更加幽怨了:“就是在你家,我才不放心。” 他把那个“你”字咬得很重,像一个老农民看着自家水灵灵的白菜被一头不知道哪里跑来的野猪盯上了。 李维杰:“你把电话给我女儿。” 素察不乐意了。 李砚却已经把手机拿过去了,声音不急不慢地接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爸,你继续说。” “啊,我是想说——”李维杰终于绕回到了最开始想说的正题上,声音里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拐弯抹角的试探,“你什么时候放假啊?我去接你。” 没错,李砚考完试了。 泰国的放假季不像中国那样统一,各个大学的安排不尽相同,但朱功医学院的考试周一结束,漫长的暑假就算是正式开始了。 李维杰早就把日子在日历上圈了红圈,一天一天数着等。 准备接他女儿回家。 李砚瞥了眼身旁故作不在意、耳朵却竖得笔直的素察,对着电话那头轻声道:“过两天吧,我这边还有些收尾的事。爸,你不用来接我,素察送我回去就好。” 都有男朋友了,哪还好意思让父亲奔波四个多小时,她实在心疼。 可这话落在李维杰耳里,却无端泛起一阵酸涩——女儿大了,有了依靠,反倒不再需要他这个父亲了。 李砚好一番软语安抚,才总算哄好父亲,刚挂断电话,身旁就传来一声轻哼。 还是带着几分傲娇的那种。 哄完老的又得哄小的,真是…… 李砚无奈扶额。 …… 李砚不好拒绝,在素察家客房留宿了一晚。 第二天,素察不由分说,上了车就拆开了他父母递给李砚的红包。 两只烫金信封里各躺着四千泰铢,一旁的丝绒盒里还放着一对红宝石耳坠。 他把耳坠直接塞给李砚,捏着钞票撇了撇嘴:“啧,这么少。” 里外加起来也就八千泰铢,连他给吉普赛买的项圈钱都不够。 李砚连忙压低声音:“你快住嘴啦。” 在泰国,尤其是他们这种豪门人家,红包本就讲究心意与分寸,数额节制才是得体,太过张扬反而犯忌讳。 素察没再多言,懒得再多计较,伸手利落扣好她的安全带,吹着口哨开车送她回家。 这阵子,他早有了她家的钥匙,李砚也渐渐发现,他的东西正陆陆续续往这儿搬——衣物、用品,甚至连常用的物件都摆了进来,俨然一副要常住的模样。 “汪汪……” 吉普赛一见她回来,兴冲冲地扑上来蹭着她的手心,湿漉漉的鼻尖还在她身上嗅来嗅去,分明是闻到了好吃的气息。 李砚把路上特意给它买的零食倒进碗里,便开始收拾行李。 毕竟她过几天就要回自己家了。 素察二话不说上前帮忙,他性子再急躁,对着她也耐着性子帮着忙了一下午。 冰箱里食材被他塞的满满当当的,李砚随便煮了顿晚饭。 饱暖思淫欲—— 刚放下碗筷,脾气霸道又执拗的混蛋便直接握住她的手,拉着她往浴室走。 她没来得及说一个“不”字,门已经关上了。 年轻的男人果然满脑子都是那些事—— 夜深人静,呼吸交织缠绵。 男人收紧手臂,牢牢抱着怀里的人,下巴抵在她发顶,嗓音沙哑,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姐姐,你别回去了。你回去我怎么办啊?” 泰国的暑假很长,漫长得让人心慌。 她若回了小镇,他一个人,要怎么熬过那些没有她的夜晚? “不行……不行……”李砚的声音碎在唇齿间,带着压抑的轻颤。 他低下头,鼻尖蹭着她滚烫的耳廓,呼吸又重又急,低低地求她:“求你了。” 话虽如此,可他的动作根本不带半分恳求的意思——军营生活让他练出了一副引以为傲的体魄,宽肩窄腰,臂膀结实得像铁浇的,再加上跟李砚处上对象,思来想去自己脑袋空空是个笨蛋,只能努力维持身材留住这个狠心的女人。 多种原因之下,他身体素质出了奇的好,平时打架从没输过,到了床上,更是肆无忌惮,为所欲为。 第54章 暑假ing “不行……”李砚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声音也软了,整个人被他锁在冰凉的瓷墙面和滚烫的胸膛之间,无处可退,无处可逃。 他在她肩窝里闷闷地低喘,掌心压着她的腰,把她的身体拉向自己,紧紧贴着,密不透风。她在他一波又一波的攻伐中彻底失了力气,连声音都染上了潮意。 “让我先回去……”她终于松了口,声音断断续续的,像被.他.撞.碎了.一.般,“到时候你来找我……我陪你……” “说话算话?”他停.下来,额.头.抵着.她的,眼睛里的光又沉又亮,像要把她整个人吞进去。 “说话算话!”她几乎是咬着牙应下的。 不这样说,她今天晚上就不要想睡了。 素察这才餍足地勾了勾唇角,低下头,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哎…… 什么时候能结婚啊…… “结婚?想都不要想!” 李维杰啪嗒合上手里的蒲扇,语气里带着几分烦躁,额角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滑。 又热又烦躁。 一旁的阿玉在剥榴莲,听见动静抬头,看他这副执拗模样,忍不住轻声劝:“我知道你疼砚砚,从小捧在手心里,含着怕化捧着怕摔。可砚砚都这么大了,到了这般年纪,早晚要有自己的日子,你这般一味拦着,到最后反倒伤了父女情分,留来留去留成仇啊。” “我的姑娘,我舍不得——我还能养她一辈子,凭什么要早早嫁人去别人家过日子!” 李维杰梗着脖子,语气又急又闷,胸口堵着一口气散不开。 这叫什么事啊! 女儿放假回来,哪怕是素察那混小子送回来的,他看在女儿开心的份上,也压下了满心的不满,高高兴兴地过了几天舒心日子。 可今早阿玉忽然把他拉到屋檐下的凉席旁,避开旁人压低声音,眼神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心照不宣:“砚砚不一样了。” 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青涩,多了几分成熟女子的温婉风韵,举手投足都透着藏不住的小女儿情态。 看得出,夜间生活很和谐。滋润得小脸白里透红的。 她没有把话挑明,可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李维杰不是听不懂。他也是过来人,年轻时那些急色的、情难自禁的、天雷勾动地火的夜晚,他不是没经历过。 女儿大了,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有些事本就顺其自然。 虽然纠结,但李维杰也不是那种辫子割不掉的老古板。 可阿玉紧跟着一句“该开始给她盘算婚事、准备嫁妆了”,瞬间戳中了他最不愿面对的地方,让他当场就沉了脸。 结婚? 结什么婚? “我不是不让她处对象,可结婚这事,至少再等几年,她还小,我放心不下!”李维杰攥紧手里的扇子,声音不自觉拔高了些许,眼底满是不舍,“素察那小子性子野,我压根不放心把砚砚交给他,谈婚论嫁,门都没有!” 换句话说,处对象可以,结婚? 不行! 阿玉叹了口气,刚要开口再劝,忽然听见院门口传来清脆的开门声,还有吉普赛欢快的呜咽声,紧接着是女子轻柔的说话声,夹杂着钥匙碰撞的细碎声响。 姑娘回来了。 夫妻俩瞬间对视一眼,齐齐闭了嘴,李维杰慌忙把扇子重新打开,故作淡定地扇了扇 阿玉也立刻收起脸上的凝重,抬手理了理衣角,两人默契地看向门口的方向,脸上的表情同时换成了“什么都没发生”的微笑模板。 “回来了?” 推门进来的,正是李砚。 怪不得阿玉看得出。 如今的李砚简直像被什么东西浸润过了一样——面容生晕,白里透红,像刚从枝头摘下来的水蜜桃,轻轻一掐就能掐出水来。 眼眸波光粼粼,顾盼间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被爱意滋养过的光泽。 看着这样的女儿,李维杰又叹了口气。 他家的金凤凰啊…… 李砚在家住了半个月,日子过得比在曼谷慢了不止一拍。 她刚开始几天还保持着在学校的作息,六点半就醒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听着窗外鸟叫和远处佛寺的晨钟。 后来阿玉说“放假了就多睡会儿”,她就顺势而为,醒来的时间从六点半变成七点半,又从七点半变成八点。 素察的电话不挑时候,她还在半梦半醒之间,手机就在枕头底下震了。 她摸出来,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屏幕,接起来,还没说话,那边就开口了。 “醒了没?” “……嗯。” “我吵醒你了?” “没有。”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声音还带着困意,“你怎么起这么早?” “晨课。天天都要去,烦死了。”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我为了你才忍”的委屈巴巴,可又不敢真的抱怨,像是在撒娇。 他们还没放假,这最后几天正是考试期,即便只是走个过场、混个镀金的名头,表面功夫也总得做足。 李砚弯了弯嘴角,“好好上课。” 她听到电话那头有人在喊他,他回了一句什么,语气不耐烦,然后脚步声远了,又近了。“我先去上课了哦,回头打给你。” 他挂了。 李砚把手机放到枕头边,闭了一会儿眼睛,听到厨房的动静,就起床了。 厨房里,阿玉已经在忙了。 灶台上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锅里煎着荷包蛋,边角焦脆。阿玉手里还拿着一把青菜正在洗,水龙头哗哗地响,水花溅到围裙上。 李砚走进去,从阿玉手里接过那把青菜,阿玉把位置让给她,自己转身去搅锅里的粥。 李砚把青菜一片一片掰开,冲洗干净,放在沥水篮里。 阿玉把粥盛出来,摆好碗筷,又从冰箱里端出几碟小菜:鱼松、咸蛋、炒脆肉末,还有一碟青芒果沙拉,酸酸辣辣的,李砚把青菜切好,码在盘子里,两个人一前一后把饭菜端到桌上。 李平还没有起床,楼上一点动静都没有。 李维杰已经在院子里了,坐在凉席上,手里拿着那把用了好几年的蒲扇,扇面边角都起了毛,他摇得力道不大,有一搭没一搭的。 吉普赛趴在他脚边,尾巴一下一下地扫着地板。 泰国热得要死。 吃完饭,李砚帮着阿玉收拾碗筷,把厨房擦了一遍。 剩下的时间,李砚在房间里看书,或者带着吉普赛在附近溜达。 小镇的巷子窄,摩托车从身边突突突地过去,扬起一阵灰尘。吉普赛走在前面,狗牌叮叮当当响。 日落的时候,她把吉普赛牵回来,给它在院子里洗了脚,擦干,放它进屋。 吉普赛甩了甩毛,水珠溅到李维杰的裤腿上,李维杰“啧”了一声,没有真的生气。 晚上是和素察的通话时间。 他每天晚饭后准时打过来,雷打不动。 李砚有时候在收拾厨房,把手机放在灶台上,开免提,一边洗碗一边听他说话。内容总是那些——今天吃了什么、晨课又被老和尚念了、佛学院的考试快到了、他什么都看不进去。 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黏糊糊的委屈。 “你什么时候回来?” 第55章 摩托车? 这是这一周他问得最多的问题。 李砚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沥水架,关了水龙头,“不是说好了吗?等你放假了,你来接我。” “还有好几天。”他的声音更闷了,像含着一颗化不开的糖,“佛学院考试完还要做佛事,做完佛事还要等成绩……” 李砚听着他絮絮叨叨地抱怨,嘴角弯了弯,没有接话。 “你在干什么?” “刚洗完碗。” “你天天洗碗。” “不然呢?我妈做饭,我洗碗,不是天经地义吗?” 不是谁都是你这种十指不染阳春水的大少爷阿喂! 他说得理直气壮:“等我过去,帮你洗就是了。” “你自己的碗都懒得洗。”李砚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这人分明是想借着这个由头,让她带他回家。 只是她还是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这事还是先别惊动她父母为好。 “那不一样。”他笑嘻嘻地卖乖,“你家的碗,我洗。” 两人就这么煲着电话粥,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转眼,半个月便悄然而逝。 泰国的暑假漫长得惊人,加之这里终年温暖,充沛的日光与湿润的空气,养就了泰国人慵懒松弛的性子,凡事都不紧不慢。 这般悠长的假期里,多数人都会择一处海滩,悠闲度日。 李砚心里默默算着素察的假期,不知不觉便开始收拾起行李。 阿玉端着切好的水果走进房间,放在桌边,看了眼她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轻声问:“最近怎么突然收拾起东西了,是要出门吗?” 李砚手上一顿,含糊应道:“没……就整理一下。” 阿玉在床边坐下,面带笑意“是不是素察要过来接你?” 见李砚脸颊微微泛红,没直接否认,阿玉才轻轻叹了口气,继续开口:“砚砚,你已经是大孩子了,有些话妈妈不用明说,你也该懂。现在还不是要孩子的时候,该做的防护措施,一定不能马虎……” 啊啊啊…… 妈妈在说什么! 这番话听得李砚脸颊瞬间发烫,被阿玉如此隐晦地点破这种私密事,实在让人窘迫得无地自容。 念头一转,她又忍不住恼羞成怒,在心里暗暗埋怨素察——都怪他。 可面上还是要强装镇定,李砚强压着羞恼,低声应道:“放心吧妈妈,我会注意的。” “妈妈知道你懂事,可有些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阿玉伸手轻轻捋顺女儿耳边的碎发,“要是真的有了意外,千万千万别慌,更不能自己一个人憋着、自己扛着,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妈妈,知道吗?” 她这些年虽然没出去工作,但也听过太多令人揪心的事—— 不少年轻女孩瞒着家人,偷偷跑去简陋的小诊所处理意外,最后落得一身病根,一辈子都难以痊愈。 每每想到这些,她心里就揪着疼,最怕自家从小捧在手心的砚砚,也走上这样的弯路,受那样的苦。 李砚脸颊更是红到了耳根。 阿玉看着她窘迫的模样,轻叹一声,语气愈发坚定:“当年家里条件差,穷得揭不开锅,妈妈和爸爸咬着牙,也把你们姐妹三个拉扯大了,没让你们受一点委屈。如今家里日子早就好过了,就算真的多一个小孩子,我们也养得起,家里永远是你的退路,我们永远是你最坚实的依靠。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有妈妈在,你永远不用独自面对。” 这番话听得李砚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心里又暖又羞,之前的窘迫全然被母亲的温柔包裹。 等阿玉端着空碗走出房间,李砚才瘫坐在床边,脸颊依旧滚烫,心里却乱糟糟的。 既有被母亲戳破心事的羞涩,又有被家人兜底的安心,转念一想,又忍不住恼羞成怒,全都是素察的错,若不是他,自己也不会被妈妈这般叮嘱。 她拿起手机,指尖带着几分赌气的意味,给素察发去消息,字里行间都藏着又羞又气的小脾气:“都怪你!我妈妈全都看出来了,还跟我叮嘱了好多话,我都羞死了!” 消息刚发出去,电话就打了过来,像那边的人一分钟都等不了。 素察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开,带着一种“我是不是闯祸了”的紧张和“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辜交织在一起的急切:“怎么了怎么了?” 李砚语塞。 那些话,她怎么好意思跟他说? 她张了张嘴,声音堵在喉咙里,最后只挤出一句没头没尾的、带着别扭赌气的话:“下次不许你留在我家。” 素察愣了一下,随即他那边的声音就高了起来,带着一种天塌下来的委屈和不可置信:“凭什么不让我在啊?我哪做错了?你说清楚啊,你一句话就不让我去了?你——” 李砚把手机拿远了一点,他的嗓门快把听筒震破了。 她知道这人已经开始脑补了,脑回路不知道拐到哪个弯去了,嘴上却越说越离谱:“是不是被你妈发现你身上的……了?” 他的声音忽然心虚地矮了下去,干咳了一声,像是自己也觉得不太好意思,“咳……我也不是故意的……那天晚上灯光太暗了,我——” 谁说这个了! “闭嘴啊!”李砚的脸腾地红了。 她正要把手机摔到床上,却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突突突”的闷响。 什么声音? 她把听筒贴紧了些,声音还带着几分未散的羞意:“那边什么动静?吵哄哄的,你考完试了?” “嗯,考完了,”素察被转移了注意力,恢复了正常,尾音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即将溢出来的雀跃,像一只终于被放出笼子的鸟,“你听见了吧,我新买的摩托车。” 听筒那头立刻传来一阵低沉又极具爆发力的引擎轰鸣,嚣张又刺耳,正是他刚提的川崎 Ninja h2。 黑色车身,机械增压,轰起油门来整条街都听得见,完全是他这种豪门公子哥最爱的张扬。 第56章 阿玉 他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得意,“等我过去,带你去海边兜风去。” 这段时间,芭提雅的晚风正舒服宜人。 李砚忍不住把听筒挪开半寸,轻轻皱了下眉:“不要,也太吵了吧……” 电话那头的轰鸣声顿了顿,随即传来素察带着几分得意又痞气的笑:“我知道,所以我又特意改装了排气。白天用静音,不惹人烦;一到晚上,就全开,想怎么炸街就怎么炸街。” 泰国这边改装摩托本就盛行,年轻人几乎人手一辆,素察更是直接找了曼谷最有名的改装店,装了双排气,前前后后花下去的钱,都快赶上买车本身了。 李砚一时语塞,无奈开口:“你知道吗?炸街仔是最让人讨厌的。” 那种骑着摩托横冲直撞、把马路当自家赛道的样子,网上早就被骂得不成样子。 可素察全然不以为然,语气轻佻又理所当然:“怕什么,真要兜风,我肯定带你去专门的街区,实在不行就去我家那边的赛车场,没人敢说半句。” 那也不行,太太危险了! 李砚刚想再数落他两句,楼下忽然传来阿玉的声音,不高不低,从厨房方向轻轻飘上来:“砚砚——下来帮妈剥几瓣蒜——” “来了!”李砚立刻朝门口高声应了一句,声音放得又脆又亮,生怕母亲听不清她在楼上。紧接着又飞快压低声音,对着手机道:“不跟你说了,我妈叫我。挂了。” “喂,我明天去接你啊——”素察的话音未落,电话已经被干脆地挂断了。 哼哼,电话倒是挂的够快! 李砚没听见素察那句“明天来接你”。 她挂了电话就把手机扔到床头柜上,屏幕朝下,连亮都没再亮一下。楼下的阿玉已经在催了,她应了一声,推门出去。 一整天她都没闲下来。 阿玉腰不好,她抢着把厨房里的活都干了——洗菜、切菜、腌鱼、淘米,灶台上的油渍也拿抹布细细擦过一遍。 李维杰下班回来的时候,家里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了。 客厅的地板拖过,茶几上的杂物归置整齐,连佛龛前的供花都换了新鲜的。 李平不在家,她考上了清迈的学校,早就去报到了,家里少了一个人,连吉普赛都安静了不少。 李安倒是还在,趴在茶几上写作业,写一会儿玩一会儿橡皮,被李砚喊了好几声才写完。 日子就这个不紧不慢地过。 第二天天刚亮,李砚就起来了。她先把昨晚泡好的米下锅,又去院子里收了晒干的衣服叠好放进柜子,李安还没醒,她轻手轻脚地收拾好自己,换上出门的衣服。 七点多把李安叫起来,吃了早饭,便送她去学校。 李安拉着她的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说同学的爸爸换了新车,说学校的午饭不好吃,说下个月有运动会。 李砚嗯嗯地应着,到了校门口理了理她翘起的头发,叮嘱好好上课。 她沿着老街走,拖鞋踩在碎石路上,走过颂叔家门口那盆长得乱七八糟的九重葛,快到自己家那条巷子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 什么声音? 她还没来得及回头,远处一辆摩托车已横冲直撞地疾驰而来,看外形便知价格不菲,骑手全程戴着头盔,看不清面容。 有一个马路杀手! 她得离远一点。 紧接着,橡胶轮胎擦过柏油路面的尖锐声响,一道黑影从她身侧掠过,猛地横在她面前,车身几乎贴着她的小腿。排气管的余热还没有散尽,像某种大型动物喷出的鼻息,热烘烘地扑在她裸露的脚踝上。 那人一只脚撑地,摘掉头盔甩了甩头发,被压塌的发丝扬起来又落下,几缕湿漉漉地贴在额前。 衬衫领口敞着,锁骨的弧线在午后的光里勾出一道浅浅的阴影。“美女,”他偏过头,吹了个口哨,嘴角一勾,笑得张扬又欠揍,“上车吗?” 李砚被这横冲直撞的出场方式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鞋在碎石路上蹭出一声轻响。 可当她看清那张脸时,惊喜从眼睛里溢出来:“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素察。 素察把头盔挂在车把上,长腿跨下摩托车。 “我昨天跟你说了我今天来接你啊,”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不高兴,“你没听见就挂电话了。” 李砚顾不得吐槽面前这人,看着面前的素察,一下子心疼上了—— 额头上全是汗,顺着眉骨往下淌,衬衫的后背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汗渍,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这人,从曼谷跑过来,整整四个小时,他这是开了多快? 想数落他不安全的话也咽了下去,来都来了,别扫兴,“走吧,看你热成这样,先跟我回家。”她拉住他的手腕,转身往巷子里走。 素察被她拽着,乖乖跟上,摩托车就扔在巷口,大咧咧地占着路也不管。 还没走进院门,吉普赛就听到了动静,爪子刨着门板,尾巴摇得呼呼生风,嘴里发出又兴奋又焦急的呜咽。 阿玉正在院子里收晾晒的床单,直起腰朝门口看了一眼。“砚砚回来了?” 她拍了拍衣角,走到院门口 就看见自家姑娘拉着个大小伙子进来了。 “妈,”李砚侧过身,把身后那个人让出来,“这就是素察。” 素察笑得跟朵花似的,规规矩矩地双手合十,腰弯得恰到好处,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挑不出毛病的乖顺:“阿姨好。” 他这个人,别的不会,卖乖是从小练到大的本事——在都彭的皮带下学会低头,在拉韫的眼泪里学会撒娇。 什么时候该装孙子,什么时候能蹬鼻子上脸,他比谁都清楚。若不会看人眼色,他早被他爸打死了,他妈也不可能护在身后。 所以他从女朋友的只言片语里早就摸清了底细——李维杰对他纠结得很,老丈人看女婿别扭是正常的;但阿玉却是真心喜欢他的,原因无他—— 他救过她女儿的命,就这一条,比什么都管用。 既如此,他自然要把力气使在刀刃上。 搞定了丈母娘,结婚还远吗? 素察打的就是这个算盘。 所以此刻他站在阿玉面前,笑得更乖了,乖得不像那个在曼谷横冲直撞的素察,倒像个第一次上门、生怕说错话做错事的毛脚女婿。 阿玉看着他那张笑得乖巧的脸,哪还记得什么。 因着素察救过李砚,她对这个年轻人的印象本来就特别好,此刻见他真人站在面前,高高大大,干干净净,笑起来还有点傻,心里那点好感又添了几分。 她连忙侧身让开门口,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热络:“快进来,快进来!怎么突然来了?累坏了吧?” 素察弯腰换了鞋,那双向李砚借来的拖鞋穿在他脚上有点小,后跟露了一截,他也不在意,踩进去就走。 第57章 弄巧成拙 他进了屋,目光不急着落,先慢慢环顾了一圈,毫不见外地在沙发上坐下。 深褐色的老式木柜靠墙摆着,柜面上供着一尊小小的佛像,香烟袅袅,清淡的檀香味混在空气里。 窗帘是阿玉自己扯布做的,奶白色底,印着淡黄色的小花,茶几上的玻璃花瓶里插着几枝九重葛,枝条歪歪扭扭地伸出来,开了几朵紫红色的花,带着刚从院子里剪下来的新鲜。 看得出,这个家庭温馨无比。 阿玉见来了客人,赶紧去厨房切水果。 吱呀一声,卫生间的门开了。 李砚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条白色的毛巾,直接把毛巾往他头上一盖,双手隔着毛巾擦了几下他的脸——额头、鼻梁、脸颊、下巴,一处没落。 动作不大,却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素察被她擦得头一晃一晃的,乖乖低下头,任她摆弄。 他闭上眼睛,毛巾的棉絮蹭过他的额角、脸颊、耳廓,带着洗衣液淡淡的皂香味。然后他偷偷睁开眼,眨了眨—— 睫毛从毛巾边缘露出来,正好对上李砚的目光。 李砚的手停了一下,带着一点命令式的好笑:“闭眼。” 素察赶紧闭上,嘴角却一直弯着。 她又轻轻擦了两下,才把毛巾从他脸上移开,叠得整整齐齐搭在沙发扶手上。 阿玉恰好端着果盘走出来,撞见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染上几分笑意。 这情景让她想起,李砚小时候养过的一只小狗,也是这般傻乎乎的,浑身都是用不完的活力。 自家女儿性子向来冷清,可这么多年,心底偏爱的类型始终没变。 只不过这些年学会了伪装,看上去冷淡疏离,骨子里其实最吃这一套。 她回过神,将果盘端上前,盘里的芒果块被码得整整齐齐。 “快吃点水果,家里也没什么,”她把果盘放在素察面前,语气里带着一点歉意,“李砚这孩子,也不早说你要过来。你先坐着,我去做饭。” 她转身要走,素察说“不用了,阿姨,不用忙了。我来之前已经吃过饭了。” 正寒暄着,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皮卡突突突的声音,紧跟着是车门被摔上的闷响——那动静整条巷子都听得见。 紧接着,李维杰的嗓门从院门口一路炸进来,带着一路积攒的火气,噼里啪啦地炸开:“哪个大傻子把摩托车停巷口啊?横在路中间,我的皮卡进都进不来!堵得死死的!” “巷口本来就窄,那树都占了一半了,他还把车怼在外面,这不是成心堵人吗?我开了二十年的车,就没见过这么停的!这是哪位天才教练教出来的好手艺?” 生气的李维杰他迈进客厅门槛,一抬头——素察站在茶几旁边,手里还端着阿玉刚塞给他的那盘芒果,脸上挂着一个“皮笑肉不笑”的乖巧笑容。 “叔叔,那是我的车。” 李维杰的骂声卡在半空中。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最后干咳了一声。那声咳嗽又短又急,像被人掐住了喉咙又松开。 背后说人坏话,被主人当面逮住的感觉——太酸爽了。 他的老脸从脖子根开始往上泛红,红到耳根,红到额角,幸好皮肤黑,看不太出来。 李砚噗嗤一声笑了。 “……咳。”他没再说车的事,换了鞋走进来,故意不看素察,径直走向沙发,一屁股坐下去。 “去啦,把车挪一挪,”李砚推了推素察的手臂,“停院子里,别挡路。” 素察揶揄地看了一眼李维杰,放下芒果盘,乖乖出了门。 过了一会儿,摩托车引擎声在巷口低低地响了一下,又灭了。 然后,素察拿了一个鼓囊囊的包裹进来。 什么东西? 李砚过去帮忙。 袋子解开,里面滚出几盒燕窝、两条泰丝围巾、一罐蜂巢蜜,还有一个长条礼盒。 长条礼盒打开,是一支人参,根须完整,用红丝带系着,一看就不是便宜货。 素察再傻也知道不能空着手来。 他出发前和拉韫在电话里商量了小半个小时,他妈把礼单念了一遍,他在清单上勾勾画画。 伸手不打笑脸人,对吧。 至于李维杰…… 素察心眼小,面对暗戳戳拆他姻缘的人…… 只配得到他随便从他爸酒柜拿的酒。 他是不会为他费心的。 哼(傲娇脸) 等李安回来时,就看见一个长得又帅又带点痞气的大哥哥,倚着她姐,手里举着巧克力朝她晃了晃。 小家伙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踮着脚凑了过去。 “来,小孩,叫姐夫。”素察故意压低声音,笑得一脸不正经。 李安眼睛亮晶晶的,半点不怯生,脆生生地喊:“姐夫。” 这一声喊得素察心花怒放,乐得跟个傻子似的,随手就把准备好的红包和巧克力一股脑塞给李安,惹得小孩咯咯直笑。 闹了一会儿,他便转向李砚,挑眉笑道:“走,带你出去玩,enjoy summer break(享受暑假)。” 李维杰在一旁默默看着,眉头轻轻皱起,心里老大不乐意,却也没好当众泼女儿冷水。 他也看得明白,这两人在一起,一直是女儿占着主导、拿得住主意。这样也好,女儿攥得死死的,将来才不会吃亏。 阿玉拉过李砚,絮絮叨叨地叮嘱:“要去哪玩啊?多带件外套,路上留个心眼,别总麻烦人家……”一边说,一边还帮她理了理衣角。 李砚点点头,转身进屋,没一会儿就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行李箱走了出来。 素察原本还靠在车上耍帅,一见那两个箱子,当场愣在原地,嘴角的笑都僵住了。 他为了够酷够拉风,特意骑摩托来,连个后备箱都没有。 之前那些东西还是挂在车把上…… 一个小时后,窄窄的摩托车上,场面格外滑稽。 李砚紧紧抱着素察的腰,身后两个行李箱被绑得歪歪扭扭,一路颠簸,时不时重重磕在素察的后背,撞得他龇牙咧嘴。 “哎哟——你轻点儿!”素察忍不住嘶了一声。 李砚在后座没好气地拍了他一下:“谁让你逞能不开车的。” 素察也自知理亏,只能乖乖哄着,声音都弱了几分:“快了快了,先去我那儿,我那也有车。” 他是真没料到,自家女朋友出个门,能带出搬家的架势。 李砚脸颊微微泛红。 就不允许女孩子旅游多带点东西吗! 真的是! 一路颠簸,两人总算回到小镇上素察的家,这才换下了那辆狼狈的摩托车。 第58章 莲花跑车 车库里停着一辆崭新的路特斯莲花超跑。 这车是拉韫看他总算乖乖去佛学院上课,特意买来奖励他的,他平时大多待在曼谷,一直扔在这边没怎么开过,没想到今天阴差阳错,正好派上了用场。 素察本就性子浮夸,选的东西自然也张扬得很。可即便早有心理准备,李砚坐进副驾驶后,还是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也太华丽了…… 她还没来得及吐槽,就听见身旁的素察单手搭着方向盘,侧头朝她笑得张扬又得意: “喜欢吗?这车送你了。” 李砚一怔,下意识看向他:“送我?” “不然你以为我好好的超跑,干嘛特意改成豆沙粉?”素察指尖轻点着方向盘,语气里带着几分邀功的痞气,“早就按你最喜欢的颜色改好了,本来想给你个惊喜,正好今天派上用场。” 李砚喜欢豆沙粉。 李砚愣了愣,目光落在车窗外那抹温柔又亮眼的豆沙粉上,还是轻声拒绝:“不用了,我定下的车也快到了。” 她向来随性简朴,只求出行方便,自己前段时间刚入手了一辆二手本田,日常代步够了,压根用不着这种张扬华贵的豪车。 素察立刻皱起眉,明显不乐意了:“你不懂,你以后要去的地方,个个都是看人下菜碟的。开好车过去,先立住人设,才不会平白受气。这世上的人,本来就欺软怕硬,你就听我的吧,”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想让她安心:“再说了,我跟我妈说了,她也不反对啊。” “不要……”李砚轻轻摇了摇头,眼神认真又坚定。 还没结婚,就收人家这么贵重的礼物,她心里总觉得不妥,也不想平白欠着这么大的人情。 素察眉梢一挑,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强势,伸手轻轻揉了把她的头发,语气霸道又执拗:“由不得你不要,这车从改色那天起,就是你的了。” 不等李砚再开口反驳,他已经轻打方向盘,一脚油门下去。 豆沙粉的路特斯瞬间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引擎发出低沉而凌厉的轰鸣,划破小镇安静的夜色。 一路风驰电掣,沿途的灯光飞速向后倒退。李砚下意识抓紧扶手,又气又无奈,却终究没再硬拗。 等车子终于缓缓减速时,窗外早已换了一番景象。 深夜十一点多,路特斯稳稳停在路边,霓虹与海风扑面而来—— 他们,已经到了芭提雅。 并非素察特意不愿意带李砚出国,只是因为近来国际局势不算安稳,索性就近在芭提雅散散心玩一玩,往后若是得空,再慢慢补上也不迟。 素察早已提前安排妥当,直奔入住地,他选的地方,是芭提雅顶奢老牌豪门皇家克里夫皇家翼酒店,皇室御用级别,整片私属悬崖海滩,园林隐秘安静,全程专属管家、贴身安保,来往全是泰国权贵名流,外人根本无法随意靠近,私密性与安全度都是顶尖。 他可不想出来,还要受委屈。 素察本就一身少爷脾气,出来玩向来只认最好的,住不惯半点委屈自己的地方。 一路开了大半天车,深夜又赶到芭提雅,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 一进别墅,他当场就瘫在沙发上,二话不说直接拨通内线,不耐烦地吩咐几句,点名要酒店最厉害的理疗师上门服务。 没一会儿,两位技师就推着工具进了别墅,在露台上摆好按摩床。 海风微凉,夜色温柔,海景正佳。 李砚刚躺上按摩床,就听见旁边一声凄厉又憋屈的嚎叫,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素察那点少爷娇气劲儿全暴露了,平时在外嚣张跋扈,真一按到酸胀的地方,整个人瞬间破功,疼得又是哼唧又是抽气,叫声此起彼伏,跟“杀猪”似的,半点豪门少爷的架子都没了。 “哎哎哎——轻点儿!疼疼疼——” 技师手法老道,按到他后腰位置时,笑着说:“这里是精气汇聚的地方,按起来这么酸,说明平时太累了,得多按按调养才行。” 多休息。 这话却在素察听来,却变了味—— 这还得了? 这不就是拐弯抹角说他虚吗? 虚个屁,他明明精力好得很,这话还当着女朋友的面被说出来,简直当众打脸。 自尊心当场炸毛,他龇牙咧嘴,整个人绷得紧紧的,却又硬着头皮不肯叫停,一边嗷嗷叫一边嘴硬死撑:“我这是……开车肌肉太酸!不是怕疼!” 李砚侧过头,看着平时不可一世的人,此刻被按得五官都皱在一起,又狼狈又好笑,实在憋不住直接笑出了声。 素察瞥见她在笑,又羞又恼,偏偏疼得一句话都说不顺畅,只能气呼呼地哼了一声,转头继续被技师按得嗷嗷直叫。 说来也怪,这一通疼得撕心裂肺的按摩还真有奇效。按完之后,素察立马龙精虎猛,浑身轻松得像是换了个人。 到了半夜,李砚睡得正沉,却被他拱醒。昨夜被技师不经意间揶揄的不爽,加上满肚子被嘲笑的羞恼,素察一股脑全讨了回来,抱着她翻来覆去,硬是折腾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罢休。 也正因如此,原本计划好一早去沙滩晒日光浴的行程,只能硬生生推迟到了第二天下午。 “素察,再这样,我就要生气了!” 李砚气呼呼地望着镜子里的自己,一身浅杏色泳衣衬得身姿窈窕曼妙,本该清冷雅致,可肌肤上星星点点的暧昧痕迹,硬生生打破了她平日里的疏离感,看得她耳尖泛红,连语气都带上了少有的害羞赌气。 在一起之后,变化大的,何尝只是素察? 从前的李砚,向来是清冷自持的,心思全在学业上,眉眼间总裹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从不会有这般外露的小脾气。可偏偏在素察面前,那些紧绷的清冷悉数瓦解,开始有了青春女孩的小性子。 难不成,性格还能通过性传播? 李砚不确定地想。 身后,高大的男人餍足又黏人,从背后牢牢抱住她,下巴抵在她颈窝蹭来蹭去,明显还没尽兴,半点放手的意思都没有,“再陪我躺会儿,嗯?” “海边有什么好玩的,哪有抱着你舒服。” 他每年度假都要飞遍各处海边,芭提雅的海景、沙滩,他早就看腻了,还是女朋友比较吸引他。 第59章 意外. 李砚被他缠得浑身发软,却还是硬起心肠,伸手掰着他环在腰上的手,扭头瞪他,美目圆睁,带着十足的羞恼:“我不管!我不要整个假期都耗在床上,我订好的沙滩日光浴,还要去吹海风、看海景,再被你这么赖着,一整天又要过去了!” 她说着,故意用力挣了挣,语气里的火气更浓:“你要是再缠着我,我就自己走,再也不管你了。” 美人微嗔的样子也是极美的。 素察看着她的模样,非但没生气,反而低笑出声,低头在她颈侧轻轻咬了一口,留下个浅浅的印子,“服了你了,走,带你去沙滩,早就包好场了,椰汁、芒果盘都备着,随你玩。” 哎,五天不下床的计划泡汤了…… 李砚被他哄得心头火气消了大半,将罩衫披好,又用素颜霜仔细遮住那些显眼的吻痕,脸颊不自觉地发烫,却还是轻轻“哼”了一声。 她试着抽了抽手,没抽开,也就不再挣扎,任由他牵着,脚步跟着往别墅外走,嘴上依旧不饶人:“这还差不多。” 下午的沙滩也别有一番风情。 阳光正烈,是一天里最晒的时候,但因为早就被素察包下了整片区域,没有任何外人打扰,侍者上餐也快,躺椅、冰饮、毛巾一应俱全,安安静静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 素察挤了一大坨防晒霜在手心,坏笑着凑到她面前,故意逗她: “姐姐,我给你涂粉底液哦。” 趁她不注意,指尖轻轻蹭过她的脸颊,明目张胆地吃着豆腐,眼底满是心满意足的笑意。 然后光着膀子,一头挤进伞里,非要贴着她坐在一起,赖着不肯离开半步。 暖融融的阳光落在身上,海风温柔又慵懒,李砚抿了一口冰凉清甜的椰汁,舒服地轻轻叹了口气。 “晒太阳也太舒服了。” 两人依偎在遮阳伞下,安静惬意,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素察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臂,随口问道:“你大三申请去拉玛医院提前跟班学习的事,怎么到现在还没消息?” 泰国顶尖公立医院实习名额本就稀缺,医学生一般要到大四才能进院轮转,是都彭暗中疏通人脉,按照院校破格优异生条例,才帮她争取到大三提前进院跟诊学习的资格。 李砚喝了一口水,“申请早就交上去了。” “他都帮你打好招呼搭桥了,按理说早就该回信了。”素察有些替她着急,“要不要我找人去问问?” “不用。”李砚轻轻摇头,语气从容笃定,“我的专业成绩一直名列前茅,院内考核、面试也都认真准备过了,流程合规,本事也够。” 说白了,都彭的帮忙不是没有作用,只是和旁人想的不一样。 放在以前,这种大三就能破格进拉玛医院的机会,根本轮不到她这样平民出身的孩子,要么被权贵子弟占掉,要么连报名通道都摸不到。 都彭做的,不是帮她走捷径、开后门,而是给了她一个公平站在考场上的机会,不让她被别人的特权挤掉。 相对公平的条件下,她自信不会输给任何人。 所以……仅此一点,她就已经对都彭心怀感激。 她才大三,能走到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没必要急于一时。 至于其他的,那就随缘吧。 “顺其自然等着就好,该来的总会来。” 素察看着她这般遇事不慌、清冷又清醒的模样,满心宠溺,乖乖安分下来,只伸手把她搂得更紧:“好,都听姐姐的。不管什么时候下来,我都天天接送你去拉玛医院。” 两人在伞下腻着闹着,阳光海浪,满是浓情蜜意。 没一会儿,素察手机响了,是他那群同样爱玩的朋友打来的。 听说他来了芭提雅,当即张罗着要办一场游艇派对,喊他过去热闹热闹。素察本就爱飙车、爱聚会,这种局向来不会推,随口就应了下来。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李砚,眼底带着笑意: “我朋友在游艇上搞派对,一起去?” 换作别的女孩,见到他身边那群有权有势的玩伴,多半会拘谨局促,手足无措,显得小家子气。 可李砚不一样,她清冷从容,骨子里自有一股傲气,从不怯场,也不刻意讨好权贵。 就连素察的朋友私下见了,都偷偷凑过来问他:“你这女朋友,是不是哪个隐世豪门的千金抱错了啊?看气质谈吐,怎么都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啊。” 素察:……少看点电视剧。 不过,却也正是这份沉稳与大方,才让素察彻底栽在她手里。 缺少什么的人,就会被拥有的人所吸引。 “去就去。”李砚应下,没有半分扭捏。 素察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不怕他们闹腾?” “有什么好怕的。”她抬眼看向他,眼神平静自信,“人不求人一般高,我没什么所求,自然也不会卑躬屈膝。” 她活得通透明白,人与人之间相处,无所贪图、真心相待,就是最好的。 你待我真诚,我便待你以真;你若是敷衍算计,那便从此各走各路,互不纠缠。 不管是市井平凡人家,还是曼谷顶层权贵圈子,道理都是一样的。 素察笑得满心骄傲,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好,那咱们一起去。正好,去商场狠狠挑几套礼服,不用省,喜欢什么尽管买。” 他家李砚,就是这么光芒四射。 …… 吉米舔了舔干裂的唇,低着头送东西。 他生在泰国最底层的贫民窟,从记事起就只有饿肚子和看不到头的穷。 所以……他变成了人妖。 他并非自愿的,只是家境实在太过贫寒,只能走上这条路,想着以此换取一点钱,给家里换一口口粮。 可他连正规医院都去不起,只能钻进阴暗潮湿的小诊所。 手术做得一塌糊涂,不仅失败,还彻底毁了他的身子,从此只能靠着廉价雌激素勉强维持。 按这艘豪华游轮的规矩,他这种身份不明、身体残缺的人,连靠近舷梯的资格都没有。偏偏朋友临时有事,急着找人替班,才冒着被辞退、甚至被扔下海的风险,把他推了上来。 他也很识趣,少言寡语,只埋头做事,端着沉重的托盘在走廊里走得小心翼翼,手心全是冷汗。 他不敢抬头看往来的宾客,只死死盯着脚下的地毯,可越是紧张,手脚越是不听使唤。 转角处忽然有人快步走过,他一惊,手腕猛地一颤,托盘一歪,一整盘冰凉的饮品“哗啦”一声,全扣在了刚走进来的女孩身上。 浅色的衣裙瞬间湿透,黏腻地贴在身上。吉米脸色煞白,魂都吓飞了,慌忙丢下托盘,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女孩皱了皱眉,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水渍,语气还算平静:“没事,不怪你。” 可她身边的男孩瞬间变了脸色,眉头死死拧起,脸上满是暴躁的不耐,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瞪着吉米,语气又冲又凶,带着毫不掩饰的呵斥:“你走路不长眼睛吗?这么宽的路都能撞上来,手脚这么笨还出来当服务生!知不知道这件衣服有多贵,你赔得起吗!” 他胸口起伏,眼里满是愠怒,身子往前倾了倾,看着就要发作。 吉米被他凶得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几乎要垂到胸口,吓得连道歉的话都说不完整,只一个劲地哆嗦着道歉。 他已经做好挨打的准备了。 女孩见状,轻轻拉了拉男孩的衣袖,摇了摇头,男孩依旧满脸不悦,狠狠瞪了吉米一眼,站在原地没再上前。 李砚看着眼前这个面黄肌瘦的人,终究是于心不忍。 这条裙子是她和素察逛了许久才挑中的心头好,如今弄成这样,就算再发火也于事无补。 见素察依旧愤愤不平,她连忙拉了拉他:“好了好了,先带我去卫生间换身衣服吧。” 她本来就带了备用的衣服,换一下也没什么大碍。 素察心里憋着一股火气,无处发泄。 这条裙子李砚明明那么喜欢,今天还是第一次穿,就被弄成这样,实在太晦气了。 但女朋友的话不能不听,只能沉着脸被她拉着往卫生间走。 气死他了。 换好清爽的浅蓝连衣裙出来,游轮宴会厅里已经聚了不少人,都是彼此相熟的世家子弟,有几个上次派对还见过面。 李砚性子虽然清冷,却也不端着架子,笑着跟众人寒暄问好,从容地融入交谈,素察则守在她身边,脸色依旧没完全缓和。 中途李砚借口去洗手间,刚走到安静的走廊尽头,就听见隔间里传来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呜呜咽咽的,听得人心头发酸。 怎么了? 她脚步顿住,轻轻敲了敲隔间门板,柔声问道:“里面有人吗?你还好吗?” 哭声戛然而止,隔了好一会儿,隔间门才被小心翼翼拉开一条缝。 (我完了,彻底入坑神雕侠侣过芙线,已经写了两章了……好可怕,杨过你不要控制我啊啊啊啊,我的写作风格大家看了这么久了也心知肚明,到时候有空可以翻一下我的主页。写完这个,我就去写过芙线。我发誓……但是我要考试啊,泪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