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我,李善长,辞官不干了》 第1章 人在大明,开局做了丞相! 洪武三年八月。 奉天殿上。 卯时初刻,净鞭三下响,文武两班齐。 大明朝开国勋贵们踏着清脆的步伐,鱼贯而入,向高居龙椅上的朱元璋顿拜叩首。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爱卿,免礼平身!” 朱元璋着一领明黄色圆领龙袍,头戴折角缮翼冠,脚踏登云靴,声若晨钟大吕,尽显上位者的风采。 自从将元朝势力逐出长城以北,创建大明,他便依照前朝官吏,给跟随自己打天下的兄弟们加官进爵,封妻荫子。 一些功劳大的,还赐予了丹书铁券,以示勋荣。 “李相今天,又没来上朝吗?” 君臣叙礼已毕,朱元璋不怒自威的目光从大殿上缓缓扫过,在百官之首的位置上,依然空空如也,故有此一问。 那里,本应该站着他的开国六公爵之首,被封为光禄大夫,领中书省左丞相的李善长。 可最近几日,都没能见到这位老臣的踪影,一直称病在家,不来朝中议事。 今天,又是如此。 “陛下,李相今早又派人送来了告假的条陈。” “说他年事已高,身子骨大不如前,近来又染上了风寒,所以特请陛下允许他在家休息,安心养病。” 听到朱元璋的询问,胡惟庸出班陈奏,将事情的原委和盘托出。 “知道了!” “等咱抽出空闲,亲自登门探望。” 说着同时,朱元璋的内心却另有一番盘算。 丞相一职,乃国之重器,身兼统领百官,辅佐天子的责任。 这李善长年过半百,一而再、再而三的称病告假,身体大抵是不中用了。 看来,丞相的位置,应当尽快物色新人选了..... 同一时间。 城南,韩国公府。 “唉!”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呐!” 想不到,自己一个二十多岁的大好青年,居然稀里糊涂的穿越到李善长身上。 苍天啊! 还有比这更让人无语的事吗? 说来也巧,他本名叫李善,比大名鼎鼎明朝开国丞相只少了一个字。 可这家伙,虽然是个丞相,但此时的李善长,已经是一把年纪的人了,余下的寿命,完全可以按秒来算。 名副其实的老棺材瓤子! 不等施展凌云之志,就油尽灯枯了。 何况,在朱元璋手下做官,堪称世上最危险的事。 每一天,都是拿自己的命在赌。 活着全凭运气! 君不见,震惊后世的洪武四大案,哪个不是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渠。 时间之长,牵连之广,可谓当世罕见。 朱元璋本人,更是个面善心狠,城府极深的开国皇帝。 想要谁的性命,只在一念之间! 做了皇帝后,为保证江山万代,永远在姓朱的人手里,猜忌之心越发深重,翻脸不认人。 挖空心思,安排了各种罪名,把当年陪他打天下的臣子大多送上西天。 丹书铁券,成了催命符。 一番操作下来,朱元璋心满意足,也给自己赢得了‘朱屠夫’的绰号。 在他经历了发妻马皇后、与太子朱标去世后,越到晚年越疯魔,杀人几乎不需要理由,彻底放飞了自我! 原来的李善长,活到了七十七岁高龄,早已辞官归隐,颐养天年,不再过问朝中事务。 可老朱仍不放心,愣是找了个由头,扣了个阴结党羽、图谋不轨的罪名,提前送了他的‘在世萧何’一程。 经过此事,韩国公府上七十余口全部受到株连,鸡犬不留,无一幸免。 “上帝啊,你是要玩死我吗?” 李善来到大明好几天了,搞清楚状况后,觉得自己做丞相,结局不会比这具身体的原主更好。 若是不小心说错了话,被朱元璋抓住了把柄,没准死得更早更快。 所以,才一直谎称染病,不肯上朝议事。 更何况,在朱元璋的统治下,把剥削压榨玩到了极致,即使做到丞相,每年也就千余石俸禄,折合白银五百多两。 简直是拿着卖白菜的钱,操着卖白粉的心,还随时会有性命之忧。 一着不慎,就得拉着全家老小陪葬。 所谓‘设百官如家奴,视国库如私产,以一人之心,夺天下万民之心......’,这本是后来海瑞骂嘉靖的话。 但用到朱元璋身上,倒也贴合。 思来想去,李善觉得,与其每天活的胆战心惊,谨小慎微,倒不如尽早离开是非之地,归隐田园。 这大明的官,不做也罢! 恰在此时,虚空之中,传来机械般冰冷的声音。 【叮!恭喜宿主来到大明,觉醒农场主系统,祝您的穿越之旅一路愉快!】 果然,李善终于等来了穿越者的必备法宝。 当即欣喜若狂,高兴的跳了起来。 迫不及待的履行起自己作为宿主的权力,开始发号施令。 “系统,别的先等等再说。” “你这里,有没有那种能让人返老还童的东西,让我变得年轻一些?” “否则,我现在的身体已是老朽不堪,黄土都埋到了眉毛,恐怕没几年就,哏儿屁了,多不划算啊!” “这点小事,对你来说,应该不过分吧?” 说着同时,更加坚定了辞官的念头。 都有系统了,谁还给朱元璋卖那个不值钱的命啊! 拜拜了您呐! 【呃......你管这叫小事?】 系统一阵无语,觉得李善有些过于信口开河了,真当它有求必应,无所不能呢? 天底下,要真有让人返老还童的宝贝,还不早被抢光了? 停了片刻,转而又道。 “你想要的那种东西,我这儿的确拿不出。” “但是,在不改变外貌的前提下,帮你强健体魄,恢复年轻时的活力,倒还有得商量,。” 没能达到预期,让李善略感失望。 可仔细想来,他似乎没得选择,即使不能变回年轻时的模样,拥有一个好身体,也不错了。 “好吧,按你说的办。” 李善的声音刚一落下,就见眼前凭空出现了个白净的玉瓶,里面散发出阵阵幽香。 旋即,系统的声音接踵而至。 【服下它,保管让你拥有六十岁的外貌,二十岁的身体。】 “此话当真?” 李善长兴奋地嘿嘿一笑,立马将玉瓶攥在手里,如获至宝。 多日来,内心积压的阴霾荡然无存。 不由得想到,这才是穿越者应有的待遇嘛! 第2章 胡惟庸到来 咕噜——! 伴随着喉结的蠕动,李善拧开盖子,将玉瓶里的液体一饮而尽,吞入腹中。 旋即,坐回床头,紧闭双眼,耐心的等待效果生发。 不多时,只觉得有股磅礴雄厚的生命力自心底涌现,流向四肢百骸,活跃着身上每一寸肌肉和经络,并不停地注入新能量......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五分钟左右,才徐徐消散。 “这种感觉,实在太美妙了!” 此刻的李善,犹如重获新生,一改之前老朽迟暮的状态,变得精神抖擞,身轻体健。 连鞋袜都顾不上穿,赤着双脚,兴高采烈地跳到地上,跑到一面铜镜前,仔细审视着自己。 虽然,外表没有任何改变,仍旧是一副敦厚长者的模样,但内在的差别,却是天翻地覆的。 相比之前,不可同日而语! “哈哈哈......” 感受着体内充沛的力量,李善仰天长笑。 现在的他,有着不输给壮年男子的体力,甚至能打死一头老黄牛。 举起三五百斤的重物,都不在话下! 颇有一种,苏轼笔下‘老夫聊发少年狂’的既视感。 “喝...喝...” 兴奋之余,李善手舞足蹈的,干脆原地打了套军体拳,来展示自身的男性魅力。 这一幕,可把府内送茶水的小丫鬟吓得不轻。 要知道,这些日子,李相国卧病在床,闭门不出,连每天的朝会都不去了。 怎么一转眼,就变得活蹦乱跳,都能打拳了。 从哪也看不出生病的样子。 “老爷,您的身体已经康复了?” 小丫鬟站在门口,看着挥舞拳头的李善,声音木讷的问了一句。 “是春儿啊,快进来吧。” 直到这时,李善才发现有人来了,转身去擦了把汗,并格外叮嘱道。 “这件事,不许对外面讲,记住了吗?” 面对当朝丞相,开国功臣,身份上天差地别,小丫鬟哪有胆子多言,赶忙放下了茶碗,跑了出去。 心中暗暗发誓:要把这件事永远烂在肚子里。 就当自己什么也没看见! 大人物的想法,不是她可以擅自揣摩的...... 【叮!新任务发布:宿主需要种下十万亩稻谷,完成后自动派发奖励!】 【友情提示:整个过程,宿主可以使用牲畜,或者和旁人协作,但必须亲自参与!】 房间内,李善正翘着二郎腿,品尝西湖龙井的香气,耳边忽然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这么快就来了!” “看样子,系统是想把我往农场主的方向培养,振兴大明的第一产业啊!” 嘴里嘟囔的同时,李善欣然接下了任务。 反正,丞相的位置他是不想干了,干脆告老还乡,回家种地算了。 清闲自在,吃香喝辣,小日子岂不美滋滋? 古人云:伴君如伴虎,何况朱元璋乎? 这老小子,做皇帝前后,有着泾渭分明的两副面孔,城府极深,手段酷烈。 不出意外的话,未来的二三十年内,他会寻找各种罪名,添油加醋,把亲如兄弟的臣子一一处死。 大明的勋贵集团,十不存一! 和这种人朝夕相处,头顶仿佛悬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稍不留神,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更何况,朱元璋一朝吏治极严,官员从上到下,不准搞贪污腐败,断绝了灰色收入的可能。 只能领着那点微薄的俸禄,勉强度日。 实在太不划算了!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是个放诸四海皆准的道理。 定下了当农场主的主意,李善坐在床上,开始苦思冥想,开始琢磨脱身之计。 该怎么样光明正大的把官辞了,又不引起朱元璋的怀疑呢? 那老小子鬼精鬼精的,一肚子小九九,稍微有点不对劲的地方,未必肯放人。 好在,现在才洪武三年,太子朱标和马皇后尚在人世。 有他们从中斡旋,辞官的事应该不难。 念及至此,李善决定,装病半个月再说,先磨一磨朱元璋的耐性。 最好让那老小子自己坐不住,主动把他辞了。 皆大欢喜! 有了初步计划,李善干脆往床上一躺,把装病坚持到底。 整个上午,没有走出房门一步。 所有茶水饭食,全部由下人送来,随叫随到。 别说,丞相的生活还是相当优渥的。 只要喊一声,天南海北的各色瓜果点心,便如流水般送到眼前。 其中有很多,都是他前世不曾见过的。 累了,马上就有二八年华的丫鬟捏肩捶腿,伺候得舒舒服服,极为惬意。 那如葱白般软嫩的小手,真叫人流连忘返,欲仙欲死。 要不是有着系统傍身,他还真想一辈子住在这里,享受人间富贵。 “吃饱了,端下去吧!” 整个上午,李善尝遍了各种美食,胡吃海喝,把肚皮填得溜圆,连打了几个嗝。 正要躺下休息,就听府内仆人在门外喊了声。 “老爷,胡参知来看望您了!” “还带了很多礼物!” 胡参知,就是大名鼎鼎的胡惟庸。 现在,此人的身份是中书省参知政事,是为丞相的左右手。 “胡惟庸?” “快,请他进来!” 李善熟知明史,更清楚胡惟庸是何许人也。 不经意间,脑海中灵光闪现,一个绝妙的计划在他脑海中缓缓浮现。 干脆趁此良机,把丞相的位置甩给胡惟庸算了,自己则落得清闲,逍遥快活去了。 反正,这家伙野心勃勃,不是个甘愿屈居人下的货色。 对丞相的位置,应该觊觎已久了。 就算不主动给他,胡惟庸也会暗中争取。 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而且,虽未谋面,李善同样看出,胡惟庸名为探病,实则目的并不单纯。 只是,不知是受了朱元璋的指派,前来探听虚实。 还是他别有用心,打算趁机夺下丞相之位? 不管谁的用意,对李善来说,都是个不错的选择...... 没过多久,一个身着官袍,气质儒雅的中年文士举步而来,眉宇之间,神情颇为忧切。 刚进门,便按当朝官员的品秩,上下尊卑,兜头行了个大礼。 “学生胡惟庸,叩见恩相!” 第3章 退位让贤,狂飙演技! “恩相,您身体好些了吗?” 来到床头,胡惟庸一阵嘘寒问暖,情真意切,把心思隐藏得极好。 作为朝中淮西派的骨干,他自入仕以来,一直受到李善长的提拔和关照,平步青云,人前显贵。 从这层关系来说,称一声‘恩相’或‘老师’,都合乎道理。 “子明啊(胡惟庸字子明),你来了......” 早在胡惟庸进门前,李善瞬间戏精附体,躺到床上,做出一副病入膏肓,不久于人世的样子。 由于表演得过于投入,还假模假式的咳嗽几声。 “恩相身体有恙,做学生的理当牵肠挂肚,常来探望才是。” 说着同时,胡惟庸从怀中取出一份清单,双手奉上。 “学生蒙受大恩,无以为报。” “此番前来,带了些许补品,聊表心意。” “现已让人送到府上库房,留给恩相调养身体。” 李善接过清单,草草看了一眼,立马吃惊地坐了起来。 光是纸面罗列的,就有百年以上的老山参、冬虫夏草、鹿茸、雪蛤等名贵药材。 每一样,都价值连城。 不由得感叹,这胡惟庸还真是下了血本。 “咳咳......” 李善摆了摆手,声音虚弱的说。 “子明啊,你有心了。” “这份情谊,老师会记住的。” “老夫的身体每况愈下,一日不如一日,恐怕要大限将至啊!” “如今大明初立,百废待兴,辅佐皇帝的重任,迟早要落到你们这些晚辈后生的肩上......” 闻听此言,胡惟庸心神一荡,赶忙做出安慰之举。 “恩相,您千万别这么说。” “您身居宰辅之职,责任重于泰山,又是我大明开国的头号功臣,深得陛下依赖,怎能过早离去?” “学生和各部官员,都盼着您能早日回归朝堂,主持大局呢。” “天下可以没有我胡惟庸,但不能没有您啊!” 这一席话语,说得情真意切。 紧要处,还忍不住掉了几滴眼泪。 连胡惟庸本人都有些感动了! 而李善却叹了口气,表示自己力不从心。 “老夫年过半百,须发花白,精力远不如你们年轻人,是时候退位让贤了。” “世间万事万物,周而复始,总是要进行新旧交替的嘛!” 一时间,胡惟庸竟有些不知所措,头脑发懵。 这份惊喜,来得似乎太突然了。 毕竟,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大家同朝为官,自然希望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丞相的位置,谁不想要? 他胡惟庸更是惦记的彻夜难眠,朝思暮盼。 可朝中的职位,历来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没有富余的。 大明的丞相虽分设左右,左丞相李善长,右丞相徐达,一文一武。 这是开国时,朱元璋钦定的。 为的是让双方互相牵制,避免出现一家独大。 没有皇帝发话,或者上面两位主动让贤,断难有所改变。 简而言之,只要李善长还在丞相的位置,他就只能在后边排队,慢慢等着。 刚刚,李善忽然提出隐退的打算,胡惟庸表面惊讶,心里却另有所思。 一旦那个位置空出来,他作为中书省参知政事,接近权力中枢,必然是丞相的得力人选。 从此,走上梦寐以求的巅峰!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高兴的太早。 朝堂上尔虞我诈,暗流涌动,人与人之间,很难做到推心置腹。 眼下,这会不会是一次试探? 故意装病,又摆出退位让贤的姿态,难道是为了引他上钩,然后抓住把柄? 想到这些可能,胡惟庸不禁胆战心惊。 此时,气温虽有所下降,但他却出了一身冷汗。 “恩相,中书省左丞相的位置,除了您,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 “朝中同僚,谁敢有此妄想,学生我第一个不放过他!” “而且,恩相您洪福齐天,有百岁长命之兆,偶染小疾,怎么会一蹶不振?” “家国社稷,百姓安危,全都离不开您啊!” 李善笑了笑,一脸诚恳的看着胡惟庸。 “子明,你我倾心相交,我也早知你志向远大,才干卓绝。” “老夫年事已高,只想告老还乡,安享天伦之乐。” “等我退隐之后,定会向陛下保举,让你坐上中书省丞相,继续为国效力,一展平生所学。” 可越是这么说,胡惟庸的疑心病就越重。 总觉得自己被算计了。 甚至怀疑,屏风后面埋藏着刀斧手。 只等一声令下,摔杯为号,冲出来将他乱刃分尸,剁成肉酱! 至此,干脆撩起袍服,扑通跪到了地上。 紧接着,叩头如捣蒜! “恩相,您可别吓唬学生了!” “就算借我一千个胆子,也不敢有此非分之想!” “还望您收回成命!” 为了保住自己的仕途,胡惟庸一句一叩首,整个人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李善看着他惊慌的表现,脑袋里一头雾水。 这家伙,怎么油盐不进呢? 让你做丞相,又不是让你上刑场,有啥可怕的? “子明,你不要多想。” 说着,李善亲自下床,将胡惟庸扶了起来,并好言安慰。 “咱们同朝称臣,师徒名分,何必相互猜忌?” “我对你,一直视如己出,比亲生儿子都不遑多让吧?” “老夫真的是年纪大了,想回到老家,过几天安稳日子,不愿再过问朝中事务了。” “临走之前,把丞相的位置留给你,也是我最大的心愿!” “如果还不放心,我现在就去找陛下明说。” 话音刚落,便要出门赶奔皇宫。 而胡惟庸仍沉浸在恐惧中,战战兢兢,不敢答应。 “恩相,学生才疏学浅,资质愚钝,恐有负你的重托。” “所以......” 连续几次拉扯,李善有些不耐烦了,干脆一甩袖子,瞪着胡惟庸道。 “以前觉得你勇于承担,是个可造之才,今日怎么变得如此胆小怕事?” “如此畏首畏尾,以后能成多大气候?” 话到最后,干脆挑明直说。 “你若是不答应老夫,以后就别进我这个门!” 顿时,胡惟庸眼前一亮。 这才相信,属于他的时代,终于要来了! 第4章 心意已决,上表辞官! 第四章:心意已决,上表辞官! 大约一炷香时间,胡惟庸满怀憧憬地走出国公府。 抬头远眺,只见空中流云袅袅,阳光裹挟着温暖,正孜孜不倦的播撒人间,一派风和日丽的景象。 此刻的天气,与他的心情同样的美好。 刚刚,经过反复确认,以及无休止的试探,胡惟庸终于相信—— 那老家伙是真心实意,想要退位让贤。 并亲口指定,让他做下一任丞相。 这一切,似乎来得太快,快得让他以为是在做梦。 趁着没人发现,偷偷掐了自己一下。 嘶——! 居然还挺疼! 平心而论,他胡惟庸等这一天,不知等了多少久。 虽然已有预感,那个位置早晚是自己的。 但只要李善长不死,或者出现别的什么原因,他便永远无法得偿所愿。 而今天,最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这让他既惊又喜! 惊的是,那老家伙居然肯主动放弃手中的权力,告老还乡。 喜的是,对他而言,丞相的位置触手可及。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当朝宰辅,只手遮天! 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 有生以来,除了洞房花烛夜,这绝对是胡惟庸唯二高兴的一天! 不! 应该说,比洞房花烛夜那天还要高兴! 只要能顺利上位,就可以大展拳脚,实现胸中抱负。 假以时日,凭借着自己长袖善舞的本事,四处收买人心,把朝中大多数官员拉拢到麾下,结成同盟。 若能做到这一步,他的地位将坚若磐石,无可撼动。 即便是位居九五朱元璋,也有把握掰掰手腕! 到那时,这大明的江山未必姓朱! 想到这里,胡惟庸握紧双拳,眼神中涌动着无限的野心和渴望。 一幅美丽的蓝图画卷,仿佛正在他面前徐徐展开...... 另一边,李善长同样达成了目的。 待胡惟庸走后,立马伸了个懒腰,哼起荒腔走板的小调。 “咱们老百姓啊,今儿个真高兴......” 交谈中,他能够感觉得到,胡惟庸对丞相的渴望,以及那一闪而过的喜悦。 心中不禁暗笑。 你个大傻子,被人卖了,还偷着乐呢! 坐了丞相的那天,你的名字,就被阎王记在生死簿上了。 要知道,朱元璋迟早要废除丞相制度,大权独揽的。 后来的‘胡惟庸案’,就是个借题发挥的引子。 属于醉翁之意不在酒了。 而李善长高兴的是,终于把丞相这个烫手山芋扔给胡惟庸了,自己则无官一身轻,退到干岸上看戏。 以后回到老家,种地打粮,安心享受田园生活...... 一念至此! 他迫不及待的来到书房,准备文房四宝,以李善长的口吻,开始写辞职信。 “陛下,老臣百拜叩首......” “自元末乱世起,臣有幸追随陛下,十数年如一日,鞍前马后,殚精竭虑......” “后我大明建立,承蒙陛下赏识拔擢,委臣以中书省左丞相,位居百官之首,恩宠并重,至今不敢忘怀......” “然而,近来臣身染沉疴,卧病在床,难以应对朝中繁巨事务,若不思进退,唯恐误国误民,更有负陛下圣恩......” “为江山社稷着想,为黎民苍生考虑,请臣辞去所有官职,回归故里,颐养天年。” 千言万语,如果汇成一句话,那就是...... 老子不干了!!! 末尾处,顺便提了一嘴让胡惟庸接任丞相的事。 朱元璋鬼精鬼精的,如果不给出个合适的人选,恐怕不会轻易放手。 “这样,应该可以了吧?” 墨落笔停,李善大大的松了口气。 只要递交上去,朱元璋大笔一挥,最好再给点养老金啥的,他就可以远离朝堂,回去实现当地主老财的至高理想。 到时候,种种地、除除草,老婆孩子热炕头,吃香喝辣的。 这小日子过得,光想想就让人激动! “已经这么晚了吗?” 写完辞职信,李善向窗外看了眼。 此时,已是月挂中天,漆黑的夜色完全将大地笼罩,四周静悄悄的,几乎落针可闻。 “来人!” 随着一声呐喊,府上的管家应声而来。 “老爷。不知您有何吩咐?” 李善长二话不说,把刚写好的奏疏封存起来,交予了他。 “你现在立马进宫一趟,将这个送给皇帝。” “等他看过之后,就什么都明白了!” 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管家也不好多问,只是道了声‘遵命’,就马不停蹄的去办了。 同时,感到不可思议...... 到底有什么事情,非要连夜进宫,等明天早上不行吗? 内心牢骚满腹,却不敢当面说出来。 谁让他是做下人的呢? 干的就是鞍前马后,给老爷跑腿的活...... 等他走后,李善长站在窗前,一边欣赏着无边的夜色,脑子里想入非非。 这回,应该差不多了吧? 能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就看老朱怎么决断了。 仔细想来,他朱元璋没有理由不同意,多半会很痛快的放人。 要是能看在追随多年,劳苦功高,并且主动辞官,不愿染指权力的份上,给发上一笔养老金,就最好不过了。 在外飘零半生,头上顶着开国功臣,大明第一任宰相的头衔回老家,估计会把那些街坊四邻羡慕死吧? 当年楚霸王项羽,曾经说过一句名言—— 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 “陛下,据臣所知。” “今日后晌,胡惟庸去了韩国公府上,停留了半个时辰左右。” “另外还带了许多礼品,价值不斐......” 奉天殿上,锦衣卫指挥使毛骧,正屈身折腰,把胡惟庸的行踪打探得一清二楚,如实做出汇报。 这个情报机构,正是由大明的开国皇帝,朱元璋亲手创建的,只听命于他的私人武装。 目的是监察百官的言行举止,掌握他们的动向。 效果嘛,自然是非常显着的。 整个京城,到处都有锦衣卫的眼线分布,可谓无孔不入,消息灵通。 就算走丢一只耗子,都能立马查的明明白白! 朝中那些大臣,私底下有什么行为,全都逃不过朱元璋的手掌心。 稍有风吹草动,立马拿下治罪! 第5章 朱元璋都懵逼了 “哦?” “他们聊了什么没有?” 听罢,朱元璋抬起头,饶有兴致的问道。 面对上位者的威仪,毛骧不自觉地低了低身子。 思量片刻,便如实回答。 “从始至终,他们俩一直待在卧房里。” “谈话的具体内容,不得而知。” “不过,依臣下愚见,胡惟庸入仕以来,一直受到李相的关照提携,有着师徒情分。” “李相身体染疾,做学生的前去探望,并不足为奇。” 朱元璋微微颔首,脑袋里却不知在想什么。 由于他出身贫苦,早年颠沛流离,尝遍了人间疾苦,内心磨练的似铁石一般坚硬。 驱逐蒙元,定鼎天下后,更是如愿以偿的坐上了皇位。 从那天开始,他就对手中的权力如瓷器一样爱护,小心翼翼,不许任何人染指。 打起十二分精神,像防贼一样防着。 如今,朝廷虽然表面风平浪静,但以后的事情,谁能打包票呢? 没准哪天,忽然蹦出个赵匡胤第二,来一手黄袍加身,轻而易举的夺走他的胜利果实。 其中,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淮西派的领袖,他口中的在世萧何,现任中书省左丞相的李善长! 这家伙,身居丞相之职,位高权重,而且很有威望。 如果和朝中官员过从甚密,结党营私,待到羽翼丰满之时,对他会构成潜在威胁。 有些事情,是绝对不能掉以轻心的。 至此,朱元璋神情一变,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传咱的旨意,继续对韩国公府进行监视,片刻不得松懈。” “稍有风吹草动,立刻禀报!” 毛骧领命,悄然退了出去。 “唉......” “都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做皇帝的难处,能堆满一座藏经阁。” 大殿上,朱元璋眼帘低垂,暗自神伤。 坐得乏了,刚要去后宫歇息片刻,就听外面脚步声响起,一贴身太监匆匆跑了进来。 “陛下,刚刚韩国公派人送来一封奏书。” “请您龙目御览!” 朱元璋闻言一怔,旋即停下脚步。 当看到奏疏中的内容,他不禁有些讶异,甚至不解...... 李善长居然要辞官! 无非说自己年老体弱,不堪大用,请求告老还乡,还望恩准之类的话。 这老家伙,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眼下,大明江山满目疮痍,百废待兴,到处都需要人才。 而丞相,更是有统率百官,总览朝政的职责。 这么久不上朝,忽然就撂挑子了? 难道是以退为进,嫌咱之前给的封赏少了,想凸显出自己的重要性,多要点好处? 或者,还有别的企图? 一时间,朱元璋的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其中的可能性。 按照他对李善长的认识,这不是个能清心寡欲,舍得放下手中权柄,甘愿做个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高古之士。 相反,此人心胸狭隘,处处喜欢攀比,对想要得到的东西,一贯是只能多,不能少! 要不然,怎么会和刘伯温暗中较劲,针锋相对。 为的只是挣个头衔,看谁才当得起大明立国的第一文臣。 想了半晌,朱元璋有些拿不定主意。 要说李善长会主动隐退,回家养老,打死他都不信! “不如......去问问咱妹子?” “让她帮着拿个主意?” 这个念头一起,朱元璋闪身大步,赶奔坤宁宫而去。 他所说的妹子,自然就是大名鼎鼎的马皇后。 两人起于青萍之微末,在郭子兴的帐下结为连理,多年来举案齐眉,荣辱与共。 朱元璋当了皇帝,自然不会喜新厌旧,冷落了结发妻子。 理所应当的封为皇后,共同进步! 普天之下,也只有马皇后才能降住朱元璋这头野驴! 朝中有什么棘手的事情,她也能帮忙排忧解难,出谋划策,堪称贤良典范。 自古以来的皇后,单论容貌长相,她并不如何出众。 可若是评价千古贤后,绝对能进前三。 而且,未必是第三! 更何况,大明的满朝文武,淮西勋贵,有几个没得过马皇后的关照? 毫不夸张的说,得罪了朱元璋,只要马皇后在,尚且有一条活路。 可若是得罪了马皇后,大概会招来同仇敌忾,群起而攻之,死得不能再死! ...... “妹子,难道今天太阳从西边升起?” “李善长那老小子,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竟然主动上表请辞,告老还乡。” 一进坤宁宫,朱元璋这个铁血帝王仿佛有了依靠,立马坐到发妻身旁,把疑问统统倒了出来。 “事起突然,咱一时拿不定主意,所以来你这儿来。” “看看该如何决断。” 对此,马皇后并未立即发表建议。 而是轻轻挥动衣袖,屏退了宫女下人,给夫妻俩创造了相处的空间。 随后。 又起身离坐,倒了杯温热的茶水,放到朱元璋面前。 “重八啊,你在外累了一天,先歇歇脚。” “什么事,也不差这一时半刻的!” 虽然是些细碎的小事,但夫妻是否恩爱,感情是否和睦,从中便能看出一二。 等朱元璋喝了茶,吃了些点心,马皇后才不紧不慢的说。 “重八,咱打开天窗说亮话。” “连我都没想到,李善长会主动请辞。” “那可是随你打天下的臂膀,名列开国六公爵之首,如今又位居宰辅,是朝廷的顶梁柱。” “他一旦走了,谁能担当大任?” 朱元璋听罢,从怀里掏出那封崭新的奏书。 “谁知道他抽的哪股邪风?” “瞧瞧,多少天没见,都把辞官的折子送咱手上了。” “我怀疑,那老滑头是故意给咱来这一出,吃巴豆喝凉水,没憋什么好屁!” 马皇后感到哭笑不得,拿起奏疏看了一遍。 “老实讲,我也吃不准他的用意。” “或许真是年纪大了,心力憔悴,想过几天清闲日子?” “依我看,如果他真的要走,你不如就顺水推舟,答应他算了。” “共事多年,别把关系弄得太僵。” 朱元璋点点头,随着瞳孔中射出的寒意,表情微变。 “哼,真的自然最好!” “他要是敢玩猫腻,咱绝不轻饶!” 第6章 我太想进步了! 翌日。 平时的朝会,并没有如期举行。 朱元璋另有安排,命人传召,将几位得力臣子叫进宫里。 分别是:御史中丞,刘伯温。 尚书右丞相,杨宪。 以及,尚书省参知政事、胡惟庸。 进门后,三人行礼完毕,整齐的站在龙书案前。 “陛下,唤臣等前来,有何要事?” 与此同时,杨宪和刘伯温微微眨眼,目光不着痕迹的看向身旁。 他们发现,李善长依旧缺席未到。 究竟出了什么事? 难道还在家中养病,或者皇帝故意没叫他? 作为当朝丞相,权掌中枢,不应该遭受如此冷落吧? 就在两人游移不定之时,朱元璋拿出了那份奏书,说明了事情原委。 “这是昨天夜里,李善长派人送来的,说自己年老体弱,被痼疾缠身,精气神大不如从前......” “特向咱上表请辞,回家安享余生。” 此话一出,唯有胡惟庸镇定自若,心中暗喜。 而另外两人,则瞳孔不由得一震,脸上写满了惊讶。 不禁觉得,这实在太突然了! 简直没有任何预兆,令人匪夷所思。 平白无故的,说不干就不干了? 这可是中书省左丞相,位居首辅之职。 权力之大,仅次于天子! 并不是什么七八品的小官,一抓一大把。 换做别人,恨不能在那个位置上干到寿终正寝才好呢。 怎么会主动放弃? 此刻,朱元璋面前的三人宛如木石雕塑,愣愣的站在那儿,一声不吭。 而暗地里,却都在反复揣摩,琢磨其中意味。 首先,是已知内情的胡惟庸。 他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内心极度狂喜,仿佛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只要李善长一走,那个位置出现空缺,朝廷必然会找人替补。 到那时,他的机会就来了。 甚至希望,刘伯温和杨宪赶快从眼前消失,他好向趁机朱元璋毛遂自荐,竞聘上岗。 陛下,李相的离去,微臣深感惋惜,愁的整宿没睡。 但尚书省左丞相一职,乃国之重器,群臣表率,不可视若等闲。 应当尽快另择人选,出来主持大局。 要不......您看我怎么样? 臣向来忠心耿耿,为解君忧,敢辞其劳,绝对能够胜任。 没别的意思,就是太想进步了! ...... 其次,则是心思细腻,善于钻营的杨宪。 他与胡惟庸的想法虽有不同之处,但喜悦之情,分毫不差。 毕竟,大明以左为尊。 以至于,中书省左丞相,才是真正的实权派。 如果李善长不在,只剩下右丞相,那朝中大小事务,都要听他的号令。 属于是媳妇熬成婆了! 说不定,还能借此良机,直接扶正,坐上更高的位置...... 最后,只剩下刘伯温了。 他此时的心境,与之前那两人截然不同。 想到那位多年明争暗斗的对手,竟会做出这个决定,不由得有些敬佩。 难不成,李善长也看出了,朱元璋是一个独断专行,只能共患难,不能共富贵的君主? 打算急流勇退,明哲保身? 想到这里,刘伯温眼帘低垂,几乎产生了同样的念头。 看来,我也该早做准备了...... 而朱元璋凝神静坐,将三人脸上的变化尽收眼底,耐心等待他们的回复。 见没人站出来,便把目光转向了胡惟庸。 “咱听说,你昨天后晌去了李善长的府里,可有此事?” “他有没有对你提起什么,如实说来!” 胡惟庸闻言,内心顿觉一惊。 不等开口回答,后背就不由得渗出冷汗,凉飕飕的。 想不到,皇帝居然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 而且,连时间地点都说得分毫不差! 看来以后行事,要格外谨慎了,千万不能被抓住把柄。 更何况,现在是上位丞相的关键时期,为了将来仕途通达,可别因此断送了前程。 只见他稍作思量,便上前一步,选择如实禀报。 “陛下,臣不敢隐瞒!” “昨天,的确去了韩国公府上。” “那是因为,李相待我恩重如山,如师如父,做学生的应当前去探望,略尽心意。” “看情形,这次李相病的确实不轻,连吃饭喝水都要人伺候,整日躺在床上休养,是时候告老还乡了。” “还告诉微臣,他走以后,要好好辅佐陛下,保我大明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听罢,朱元璋微微点头。 现在,可以断定,李善长并没有别的心思。 单纯是因为年纪太大,又染病在身,干不动了。 既然如此,就放他回家养老吧。 同时,那个念头,竟然在他脑海中提前产生了! 不如...... 趁着这个机会,连丞相一并废除? 老子打下的江山,凭什么与别人分享胜利果实,找个婆婆管着自己? 直接掌管六部,实现权力集中,独坐朝堂,才是咱梦寐以求的啊! 思量再三,他认为这个计划还太早。 眼下,大明人心未定,忽然要废除丞相,容易造成朝野哗然,引火烧身,不是上上之策。 还是等几年再说。 种子已经洒下,迟早会生根发芽。 一念至此,朱元璋再度开口。 “几位卿家,对此事有何看法?” “咱是否应该答应李善长的请求,让他回归乡里,安心养病?” 虽然心中有了决断,但他还是想听听不同的意见。 话音落下,胡惟庸首先表示。 “陛下,李相劳苦功高,为我朝付出多年心血。” “现如今,他又病倒了,无法主持朝中事务,才不得不离卸下重担,离您而去。” “以臣之见,念及往日做出的贡献,您应当予以恩准,让他安度晚年才是。” 随即,刘伯温和杨宪表示附议。 “嗯,你们先下去吧!” “容咱再斟酌一番!” 嘴上说着,可等那三人走后,朱元璋立马坐了下来,开始草拟诏书。 除了恩准李善长告老还乡,赐赏钱三千贯,以示恩宠。 另外,将杨宪提升为尚书省左丞相,胡惟庸提升为尚书省右丞相,填补朝中空缺。 一番雷厉风行的操作下来,很快完成了大明朝的核心变动。 写好之后,并派人送出宫去,昭告天下! 第7章 李相,大明不能没有你啊! 第七章:不能没有你啊! 消息一经传出,百官震动,朝野哗然。 “什么?” “李相居然要辞官隐退,谁批准的?” “你猪脑子啊!” “还能是谁,当然是皇帝陛下了!” “可李相毕竟是百官之首,大明的开国功臣啊!” “好端端的,怎么说辞就辞?” 私下底,群臣议论纷纷,不明就里。 其中,淮西一派的官员反应更为强烈,急得就像热锅上的蚂蚁。 李善长何许人也? 那是淮西派的领袖,也是棵遮风挡雨的大树。 若是没了他,这些人就要直面朱元璋的威严,无所遁形。 这将如何是好? 最终,他们一致决定,李相万万不能离开朝廷。 大家同去! 就算下跪磕头,也要阻止他! ...... 一时间,韩国公府门前车水马龙,人满为患。 朝中半数以上的官员,都风尘仆仆的赶来,汇聚于此。 “开门,我们要见丞相!” “对,让我们进去!” “丞相大人,求您出来见一面吧!” “不光我们离不开您,朝廷上也离不开您啊!” 见府里没有响动,这些人想尽了各种办法。 拍门喊叫的,哭天抢地的,应有尽有,场面极度热闹。 若是不清楚状况,还以为谁亲爹死了呢! 另一边,李善长正乐得自在。 自从得知,朱元璋批准了辞呈,还额外给了三千贯赏钱,他就别无所求了。 那可是实打实的流通货币,不是后来变成废纸的大明宝钞。 一贯一千文,就是三十万! 按照明朝初年的物价,算是一笔不小的数字了。 直到此时,李善长才觉得老朱有点人味儿。 毕竟,得了些好处,还是很高兴的,不能刚吃饱就骂厨子。 “对......春兰,你的小手真软和,再使点劲!” “舒服,真是太舒服了!” “秋菊,剥个橘子,送到老爷嘴里。” 此刻,李善长躺在椅子上,眯着眼睛,整个人舒服透了。 身边围着一群妙龄女子,端茶送水,捏腰捶腿,把他伺候得舒舒服服,恍若置身仙境。 这种生活,让人流连忘返,极其消磨意志。 但他一点也不在乎。 生而为人,本来就是要追求幸福最大化。 没听说谁专门是为吃苦来的。 正所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老子照单全收就是了! 而姑娘们则是争相邀宠献媚,一个个温声细语,脸上红光满面。 曾几何时,她们都是贫苦人家的女子。 若是不出意外,大概一辈子只能待在乡下,过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 等过几年,托媒人介绍,嫁给个出身差不多,老实巴交的农夫...... 日后相夫教子,平平淡淡,永远不会有起色。 可自从进了相府,让她们享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与美好。 穿的是金、带的是银,顿顿有鱼有肉,吃的都是精挑细选的上等大米。 常言道:人穷志短,马瘦毛长。 这种惬意的生活,是她们做梦都不敢盼望的。 如今想来,自家老爷顶多长得老些,其他方面,几乎找不出任何缺点。 所以才极为珍惜眼前,对李善长百般讨好,极尽乖巧之能事。 “老爷,今晚到我房里去吧?” “别听她的,到我那去,保证把您伺候的舒舒服服的。” “嘁......” “也不瞅瞅自己,就你那身材,正面和反面都看不出区别,有啥值得炫耀的?” 李善长一阵头疼,不知道该答应哪个才好。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何况他面前站着不止十三个女人? 瞧瞧这个,瞅瞅那个,都是百里挑一的美人胚子。 唉,真的很难选择啊! 正在这时,府中下人匆匆来报。 “老爷,外面来了一大堆官员,联名请愿,求您不要离开朝廷,继续担任丞相。” “有的甚至都下跪磕头,哭的伤心欲绝,连我看了都感动。” “不把人放进来,您见见?” 李善长闻言一笑,优哉游哉的翘起了二郎腿。 不难猜测,外面那些人里,应该大多来自淮西,是原主的朋党故旧,铁杆亲信。 其用意,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如此苦苦挽留,故作孝子贤孙状,无非是不想失去他这个保护伞,为自己遮风挡雨。 好继续做那既无真才,更无实学的官,混吃等死。 笑话! 老子绞尽脑汁,才从庙堂的政治漩涡中挣脱出来,落得个无官一身轻,怎么可能再回去。 至于外面那些人,爱死死、爱活活,没空搭理!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变卖家产,积攒尽可能多的本钱,回去实现做土财主的梦想。 到那时,老子人已经不在京城了,就算朱元璋的手伸得再长,又能如何? 种地又不犯法,他总不能专程跑过去,把我砍了吧? 那纯属吃饱了撑的! 念及至此,李善长大手一挥,下了逐客令。 “吩咐下去,守好大门!” “外面那些人,一个都不许放进来。” “等过几天,就要和说再见了,我可不想惹上什么麻烦!” “不......最好是,再也别见!” 想到自己未来的美好生活,他不自觉的笑了。 这一幕,刚好被暗中的锦衣卫看在眼里,并火速回去,汇报给了朱元璋...... “启禀陛下,韩国公府门前,聚集了很多祖籍淮西的官员,纷纷声泪俱下,有意挽留左丞相!” “哦?那李善长是什么态度?” 朱元璋虎目一瞪,停下了手中的笔,同时脸色微变。 淮西派的官员同气连声,眼里只有丞相,那将他这个天子置于何地? 若暗中结党,迟早会生出祸患。 随即,锦衣卫上前一步,将看到的全部说了出来。 “李相的表现颇为冷淡,一直闭门不出,没有见他们的意思。” “他还说,自己马上就要告老还乡,暗度晚年了,不想再和他们有瓜葛。” “从此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言及至此,朱元璋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脸色也由阴转晴。 看来,这个随他打天下的老伙计,是真的要功成身退,远走高飞了! 既如此,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随他去吧! 第8章 爹卖儿田不心疼! “这......” “这是怎么回事?” 此时,一辆马车停在了国公府门前。 刚下车,两个公子哥模样的人,就被眼前的场面震惊到了。 他们都是李善长的亲生儿子,李祺和李芳。 年龄差相仿佛。 现如今,当然是由李善做他们的便宜老子了。 只见,府内的下人们忙得脚不着地,正在将值钱的金银细软打包装好,归放整齐。 而那些大件的家具,则直接搬到了街上。 里里外外,好不热闹! 这一幕,给兄弟俩看得大眼瞪小眼,满头雾水。 双双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大哥,难道咱爹惹恼了皇帝,要被革职抄家了?” “会不会把咱们也牵连进去啊?” 见此情形,年纪较小的李芳弱弱的问了句。 眼神中,很是惊慌与不安。 “应该不是吧......” 李祺摇摇头,表示他也不清楚。 “最近,咱爹像变了个人似的,多少天没上朝了,连皇帝的面都没见着呢!” “再说了,门口连个站岗的人都没有,怎么看也不像抄家啊!” “应该是有别的缘故......” 这些日子,兄弟俩忙于学业,对府里发生的事,知之甚少。 老爹辞官的事,更是被蒙在鼓里。 “你,过来。” 李祺正犹疑间,恰好一名小厮从面前走过,便叫住了他。 “告诉我,府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怎么你们都在忙,搞得像是要搬家似的?” 那小厮见状,擦了把汗,赶忙上前回话。 “大公子,还真让您说准了。” “我们是奉了老爷命令,为搬家做准备啊!” 得知不是抄家,兄弟俩不禁松了口气。 同时,新的疑问涌上心头。 “搬家?” “搬到哪去?” “在这儿住得不挺好吗?” 那小厮不敢隐瞒,一股脑的,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两位公子,你们没听说吗?” “咱们家老爷,已经辞官了,打算回老家享清福。” 言及至此,李家兄弟俩再次愣在原地,张大了嘴巴,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咱爹辞官了?” “这也太突然了,什么时候的事?” 还不等他们回过神来,那小厮凑近了些,继续说道。 “是啊,我也觉得奇怪。” “但辞官是老爷的主意,我们做下人的,只能服从命令。” “现在,院子里打包的那些金银细软,古玩字画,到时都是要装车运走的。” “而这些比较笨重的家具,等下一起拉到集市上变卖。” “老爷还说了,要把所有东西换成现钱,不留一针一线,无牵无挂的离开京城,” 听到这儿,兄弟俩才明白过来。 老爹是铁了心要辞官啊! 况且,做得如此决绝,看来是永远不打算回到京城了。 对他们而言,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都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话一点不假。 有个开国功臣的老爹,兄弟俩也跟着扶摇直上,一飞冲天,总算人前显贵,过上钟鸣鼎食的富裕生活。 可好日子才持续了三四年,就要戛然而止了? 他们眼中的淮西老家,虽不能说有多差。 但回到那里,白天除了种地打粮,夜晚对着天空数星星,基本啥也干不了。 无论物质生活,还是消遣娱乐,都没法和京城里歌舞笙箫,纸醉金迷的花花世界相提并论。 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更何况,兄弟俩还指望自己老爹在朝廷的权威,继续作威作福,吃香喝辣的。 不仅如此,没准以后还能混个一官半职,步步高升呢。 如今,老爹非但上表辞官,还要离开京城,意味着放弃刚刚到手的荣华富贵...... 考虑过我们的感受没有! “二弟,跟我走!” “咱们去找爹要个说法!” “看老头子心里到底怎么想的,是不是发疯了!” 想到即将离开京城,抛下现在拥有的,和以后可能拥有的一切,李祺万般不是滋味。 随后二话不说,拉着弟弟,就冲进院子,打算挽回局面。 为了李家的发展,以及子孙后代的幸福着想...... 无论如何,也不能走! ...... “爹,我们有话要说!” 还没等进门呢,兄弟俩就急得涨红脸,嚷嚷了起来。 此刻,李善正悠闲地躺在床上,心里盘算着离开京城后,日子该有多快活。 看到自己的两个‘好大儿’来了,连忙笑脸相迎。 毕竟他头一次当爹,缺乏经验,点不太适应。 “出什么事了,慌慌张张的?” “咋滴,被狗撵了?” 刚进屋子,还没等站稳,李祺喘着粗气,迫不及待的询问。 “爹,您是不是瞒着我们,和皇帝上表辞官了?” “并打算搬回老家?” 听罢,李善毫不犹豫的点点头。 “消息挺灵通啊,这么快就知道了?” “我正想和你们说呢!” “没错,老爹已经向皇帝表明,辞去朝中一切职务,不日就返回乡里,安度晚年!” “不仅如此,你们也要跟着走。” “想想看,咱们一家回到淮西老家,农忙时开荒种地,农闲时骑马打猎......” “晚上,再喝两盅小酒,开怀畅饮,日子该有多美?” 听到以后要过这种平淡如水的生活,兄弟俩一阵无语,差点当场晕倒。 一句‘美你个大头鬼’,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可当着老爹的面,做儿子的不能骂脏话,赶忙咽了回去。 紧接着,摆出生无可恋的表情,苦苦相劝。 “爹,您不会是老糊涂了吧?” “普天之下,哪的生活能比得了京城啊?” “何况,你为啥要自己做主,至少该和我们商量一下。” “辞官也就算了,您还要举家离开京城,连脚下的宅子都要卖,真不知道怎么想的。” “这么做,岂不是要把整个李家和我们兄弟俩的前程给断送了?” 兄弟俩站了半天,语气越说越急,干脆拉来椅子坐下。 准备抗争到底,劝父亲收回成命。 但李善已经铁了心要走,丝毫不为所动,自顾自的倒了杯茶,放到嘴边,轻轻呷了一口。 “不瞒你们说,为父做出这个决定,正是为了李家的前程着想啊。” “京城虽好,却不是我们的久留之地!” 第9章 打两下就老实了 “爹,你好糊涂啊!” “京城里富贵如云,繁华似锦,多少人想在此扎根都没机会呢!” “守着块风水宝地,干嘛非要回老家去?” 李祺苦口婆心的劝着,做弟弟的,也在一旁附和。 “没错,您是开国功臣,又是当朝宰相,这样的权势地位,荣华富贵,怎么能随便放弃?” “到头来,白白便宜了别人。” “而且,我们都指望着您,希望将来在仕途上顺风顺水,能有一番作为呢。” 见这两个小子油盐不进,嘴上还振振有词,说得头头是道。 李善眉头一皱,根本不惯着。 “你们懂个什么?” “只想着贪恋虚荣富贵,鼠目寸光!” “朝堂上的明枪暗箭,防不胜防,岂是你们看到的那样?” “稍不留神,随时都会招来灾祸,身败名裂!” 停了一停,他脸上又露出了笑容。 “咱虽然不做官了,但这些年攒下的积蓄,足够后半生衣食无忧了!” “等回到老家,爹给你们每人盖一座大宅子,每天吃喝玩乐,守着老婆孩子热炕头,不好吗?” “朝堂上的是是非非,让别人操心去吧!” 说了这么多,兄弟俩算看出来了。 老爹的心意已决,不可能如他们所愿,回去继续做丞相了。 心中则暗自鄙夷。 “哼!” “果然人越老,胆子越小,看来是指望不上喽!” 事已至此,为了保住眼下的生活,更为了将来着想,他们开始自行寻找出路。 “爹,您辞去了丞相,退出朝堂,无非是想安享安度晚年而已。” “既然是养老,在哪里不都一样,干嘛回老家?” “那块地,能长出金子还是银子?” “实在不行,要回你自己回去,我们俩想留下来,凭自己的本事,另谋发展......” 不料,看似不错的提议,立即遭到了李善的否决。 直接摆出了严父的面孔,厉声呵斥道。 “你们休想!” “这间院子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得跟我走!” “谁敢有不同意见,到时我就把他打晕,用绳子捆了,扔到马车上!” 话虽如此,但心里想的却是。 开玩笑! 老子完美无缺的计划,怎么能毁在你们手上! 万一有人留下,仗着自己是前宰相的儿子,欺行霸市,惹是生非,迟早会连累到我! 别忘了,朱元璋正愁没机会清理功臣勋贵呢,可不能让他抓到把柄。 老子岂又会让得逞? 但李祺仿佛并不死心,拉着弟弟手,鼓足勇气,还想再抗争一下。 “爹,您也太不通情理了!” “我和弟弟都长大了,凡事有自己的主张。” “无非是想借着您的余威,奔个前程,也好光宗耀祖!” “您不帮我们也就罢了,凭什么硬逼我们回去?” 没等说完,李善板着张脸,飞快地撸起袖子,用足了力气,上去就是一巴掌。 “凭什么!” “就凭我是你爹!” “你们两个小兔崽子,毛还没长齐,就学会顶嘴了,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今天,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棍棒底下出孝子......别跑!” 一看要遭受皮肉之苦,兄弟俩刚才的气势荡然无存。 顾不上别的,立马抱头鼠窜,撒丫子开溜...... ...... 同时。 搬家工作还在继续。 很快,消息传得沸沸扬扬,满城风雨。 如此大张旗鼓的举动,自然逃不过那些开国勋贵的眼睛。 私底下议论纷纷,内心无比困惑。 觉得没这个必要。 毕竟,他们可是大明的开国功臣,都曾跟着朱元璋宵衣旰食,出生入死。 历经千辛万苦才打下的江山,总算是熬到封侯拜将,出人头地了。 就该趁着机会,尽情的享受。 他们尚且如此,何况李善长这位元老级人物? 即便辞去了丞相之职,以他的级别和地位,也可以留在京城,安度余生啊。 干嘛非要走呢? 但他们并不知道,眼前的富贵,只是过眼云烟,终究会化作梦幻泡影。 按照朱元璋外宽内忌,杀伐果断的性格,又对权力有着绝对的掌控欲,迟早会对功臣展开清洗。 屠刀已经高高举起,只看何时落下! 就当所有人期盼着未来的美好生活,而沾沾自喜时,刘伯温还算比较清醒的一个。 得知和自己斗了多年的老伙计,即将抽身上岸,远离朝堂。 他也心有灵犀,开始为自己谋划退路。 回到府里,立马写了封奏书,送进宫中...... 可惜,事与愿违! 朱元璋看过之后,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那张原本不算难看的脸,也变得扭曲阴鸷,眼神有如刀子般锐利。 因为,从大明建立那天起,他就没想放过这位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青田先生。 如果说,李善长是大明的萧何。 那刘伯温的智慧,足以比肩汉初的谋圣,张子房。 世上,很少有人能看穿他的心思,但他却常能看出别人在想什么。 刘伯温的可怕之处,不在于能上阵杀敌,手撕敌方将领。 而是无穷无尽的谋略,和精于算计的脑袋。 这种人,往往防不胜防! 即使朱元璋本人,也畏惧三分,不敢让他脱离自己的掌控...... 回想当年,小明王被张士诚的大军围困,城中兵少将弱,粮草不济,随时都会有破城的危险。 不得已,连夜派出使者,向同为红巾军的朱元璋求救。 就在此时,意见发生了分歧。 朱元璋认为小明王是义军首领,应当星夜发兵,火速驰援。 可刘伯温却不让救,主张隔岸观火,等待时机。 这件事,让两人逐渐产生嫌隙,貌合神离。 朱元璋那本就不算宽广的心胸,更是像被扎了根刺,难以根除。 试想一下。 如果,某天他马失前蹄,落到小明王的下场,刘伯温会不会故技重施,产生不该有的念头呢? 因此,每当午夜梦回的时候,朱元璋都想狠狠心,一劳永逸,铲除后患。 只是苦于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故而暂且忍耐。 如今,正是大明国力上升的关键期,自然不会放任刘伯温离开京城,回家养老。 想都别想! 第10章 临别之际,入宫辞行! 第十章:临别之际,入宫辞行! 夜晚,诚意伯府上。 “父亲,刚刚宫里来人。” “把您白天送去的辞呈,给原封不动的退回来了。” 刘伯温的长子刘琏,迈步走进书房,一五一十的把情况说了出来。 那张略显削瘦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忧色。 此刻,刘伯温正站在窗前,负手而立,抬头仰望着云中时隐时现的残月。 书案上,烛火被风吹得摇曳乱舞,同时将他单薄的身影抻得笔直修长,随着一声轻轻的叹息。 “唉......” “果然还是晚了一步吗?” 当辞呈送上去的同时,他似乎预料到了这种结局,并不太感到意外。 如今,也证明了,朱元璋没有减弱对他的防范之心。 不出意外的话,这辈子很难活着走出京城了。 仿佛预料到了自己的未来,刘伯温百感交集,却又无力做出改变,不由得心灰意冷。 虽然如此,但他还没愚蠢到要抹脖子上吊,自寻短见。 那样,顶多是遂了别人的心愿,而害了自己。 能做的,也就是在复杂艰险的局势中,尽力周旋,以求保全身家性命。 仅此而已! 漫长的思考过后,刘伯温终于转回身来,目光平静地看向儿子,把烦恼强行压在心底。 “琏儿,饭应该好了吧?” “咱们......吃饭。” ...... 三天后。 李善长这边,阖府上下基本收拾妥当。 那些金银细软和字画文玩,已全部装载上车。 而家具之类的,也找到了买主出手,换成了腰包里的现钱,作为发家致富的启动资金! 林林总总,一共塞满了十几辆大车,场面蔚为壮观。 除此之外,李善长房里的娇妻美妾,以及两个儿子,也全部随他起行,带回定远老家...... 出发前,还有一件不得不办的事。 那便是亲自去趟皇宫,向朱元璋做最后的道别。 毕竟。 原主与之相伴了很多年,两人既是君臣,亦是老友。 马上要走了,不去见见,难免说不过去。 这天一早,在几名美妾的服侍下,李善长第一次穿上了官袍,整个人气匀风清,精神抖擞。 打量着铜镜中的自己,他伸了个懒腰,随口笑道。 “怎么样?” “老爷穿这身衣服,还算合体吧?” 毕竟,是李善长的存在,让她们脱离了贫穷困苦的出身,过上了前所未有的优渥生活。 面对给了她们荣华富贵,彻底改变命运的金主,哪里有胆子得罪? 自然是个个都百依百顺,巧言欢笑。 生怕自家老爷哪天不高兴,从此打入‘冷宫’。 眼见拍马屁的机会来了,立即争先恐后,围上来夸奖一番。 “老爷......你这是什么话?” “岂止是合身,这身衣服,简直就是为您量身定做的啊!” “别人谁都不配穿!” “没错,咱家老爷的精气神,比年轻小伙子都不差。” “要不是厌倦了朝堂,主动辞去了中书省丞相的职位,至少还能干二十年......” 言及至此,李善长暗暗苦笑。 心说;你们可饶了我吧! 如果再干下去,等哪天朱元璋翻脸不认人,开始清理功臣集团,一准先拿我开刀! 老子还是离他远点吧! 免得到时候,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即使不死,也得扒层皮! “都在家乖乖待着!” “等老爷回来,咱们即刻出发,一起回去过好日子!” 虽然李善长清楚,自己这些妻妾的话未必尽实,多少有几分恭维吹捧之嫌。 但仍然很爱听。 挨个拍了拍她们娇嫩的脸蛋儿,随口嘱咐几句,便转身出门,去往皇宫大内...... “禀告陛下!” “原中书省左丞相、兼光禄大夫,李善长求见!” 朱元璋听罢,眉毛微微上扬,连忙离开座椅,起身相迎。 看得出,他今天心情很不错。 望见那道久违的身影,又迫不及待地快走几步,来到了大殿之外。 老友相逢,免不得要寒暄几句。 “善长啊,这么多天没见,你可是让咱好生挂念。” “要是你还不来,咱都要放下手头的公事,亲自到府上看你了!” 很快,李善长走到近前,准备俯下身去,按照君臣关系,恭恭敬敬地行个大礼。 “老臣叩见陛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 动作刚到一半,就被朱元璋给拦住了,并顺势扶起。 “免了,免了!” “咱们名为君臣,却私交甚密,这又不是上朝,用不着讲那套繁文缛节。” “不必拘束,尽可能随便一些!” 说着同时,两人互相挽着手,并肩走进了大殿。 这种亲密无间,超越了君臣的情谊,刘伯温从不曾体会到。 连李善长都觉得,此时的老朱依然是有些人情味的。 不像后来,发疯似的的挥舞屠刀,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把洪武年间的开国元勋,几乎一扫而空! “来人,给李先生搬把椅子!” “再泡壶好茶!” 走进大殿,朱元璋立马吩咐下去,安排座椅茶水,脸上始终保持着笑容。 或许,他本就知道,身旁的这位老臣即将离开京城,返回乡里,所以放下了内心的戒备,显得格外热情。 待到两人分主次落座,又主动寻找话题。 “善长啊,你身体好些了吗?” “需要的话,咱叫御医再给你号号脉?” “药材什么的,都不是问题,宫里面应有尽有。” 听罢,李善长微微一笑。 “托陛下洪福,臣现在已无大碍。” “但诊病的郎中说了,仍需静心调养,不可过度操劳。” “所以,臣此番前来,就是向陛下辞行的。” “我们一家老小,不日即将返回故里,远离凡尘喧嚣。” 话音未落,朱元璋眼中闪过了一丝莫名的意味,看上去似乎很是不舍。 “嗐,这是何必呢?” “你年岁大了,想安心养老,避免被事务缠身,此乃人之常情。” “中书省丞相的位子,大可以让那些后辈顶替嘛。” “可是,为什么一定要走呢?” “干脆就留在京城,早晚有事,咱也好向你请教一二。” “闲暇之余,就进宫陪咱聊聊天。” 第11章 和老朱结为儿女亲家! 一番话,说得感人肺腑,潸然涕下。 但李善心里清楚,这老朱这纯粹是戏精上身,生来就有着绝佳的表演天赋。 临别之际,故作挽留,只是为了彰显自己重情重义罢了。 反正两片嘴皮一碰,浪费点唾沫星子而已,自然怎么好听怎么说了,又没啥成本。 实际上,巴不得你早点走呢! 何况,就算他真心实意,求爷爷告奶奶,想把老子留在京城,那也没得商量。 开玩笑! 手里攥着宝贝系统,不赶紧回去开荒种田,实现发家致富的美梦,还等什么? 难不成留下来等死? 想到这一层,李善收敛心神,把思绪拉回到现实世界,正襟危坐,开始见招拆招。 拼演技是吧,看咱们谁更会演! 就凭老子曾经观摩过上百部电视剧的深厚底蕴,还能输给你? 不给你感动哭了,算我输! 至此,只见他抬起头,与朱元璋四目相对,故意装出依依不舍的样子。 “其实,臣也不想离开您啊!” “想当初,臣不过是一介布衣书生,身无长技,只会寻章摘句,念几篇道德文章......” “乱世之中,有幸相逢陛下这样的英明之主,才能施展生平所学,略尽犬马之劳,至此已别无所求!” “后新朝成立,又承蒙陛下信赖,委以重任,封为尚书左丞相,统领百官,负责处理朝中一切事务!” “您的知遇之恩,臣定当铭记于心,虽九死也不能报答万分之一,不敢再劳烦您费心了。” “从今以后,即便远离朝堂,臣定当每天焚香祈祷,敬告上苍,保佑我大明风调雨顺,国力蒸蒸日上......” “也保佑您龙体康健,万寿无疆!” 一套信口拈来的说辞,把朱元璋的龙屁拍得震天响。 整个人云里雾里,如听仙乐耳暂明啊! 不由得心花怒放,笑逐颜开。 甚至有些怀疑,这位追随自己多年的老伙计,一直自命清高,总端着读书人的架子,怎么突然变得会说话了? 而且,句句都戳到了心坎,好听极了。 甚至某一瞬间,他真的想把人给留下,不许其告老还乡! 即使从此赋闲在家,不再过问朝政,只陪他聊天喝茶,也是可以的。 念及至此,朱元璋顿时哈哈一笑,故作谦虚道。 “善长,言过了!” “没有你们竭力相助,用心辅佐,仅凭咱一个人,如何能在乱世中重整山河,定鼎天下?” “能有如今的局面,你更是厥功之首,不可磨灭!” 说到这里,他稍作沉思,接着提起了一件往事。 “几年前的鄱阳湖之战,你还记得吗?” “咱们以二十万对六十万,可谓敌众我寡,势力悬殊!” “但结果如何?” “咱们众志成城,苦战了整整一天,硬是将陈友谅杀得丢盔弃甲,大败而归!” “这其中,当然有将士用命,奋勇拼杀的功劳。” “还多亏你坐镇后方,夜以继日筹划调度,把运输粮草军械,辎重马匹安排的面面俱到。” “否则,安能取得那场空前的胜利?” 由于穿越时,全盘接收了原主的记忆,加上自身对明史的了解,李善很快就想好了说辞。 谈笑间,就将脚下的‘皮球’踢了回去,给老朱奉上了一记高帽。 “陛下要是这么说,臣可就更加惭愧难当了!” “臣依稀记得,鄱阳水战时,是因为风向的突然转变,陛下想到了火攻破敌,才扭转局面......” “危急关头,连上苍都在暗中相助,这不正说明您是真龙天子,鸿运加身,理当坐拥江山,治理九州万方。” 此刻,朱元璋已经高兴的不知道说什么了,嘴上连连谦让,心里却是美得不行。 打量着跟随自己多年的老伙计,那是越看越顺眼。 同时想到。 不能就让他这么走了,今天一定要聊得尽兴才行。 哪怕多留一会儿也好! 很快,一个主意便在脑海中诞生。 “善长,咱们聊了半天,想必你是有些饿了吧?” “咱马上吩咐御膳房,安排一桌酒菜,等会儿到御花园中小酌几杯。” “就当是为你践行了!” 看着盛情款款的老朱,李善不禁摇头苦笑。 这回好了! 刚才还忆往昔,峥嵘岁月呢! 现在又把酒话桑麻了! 不过,既然是皇帝请客,临走前品尝下宫中御膳,也算不虚此行了。 正所谓,不吃白不吃,白吃谁不吃? ...... “来,先干了这杯!” 御花园中,一座六角凉亭内。 君臣二人在此开怀畅饮,把酒言欢。 两杯下肚,朱元璋心情大好,主动引起了话题。 “你这一走,不知何日才能相见。” “如果路上需要人手,尽管和咱开口,不必客气。” 李善放下了酒杯,随口说道。 “不必,不必!” “这次,我们阖府上下,几十口人,一同启程。” “以及臣的两个犬子,足够用了!” 朱元璋一听,微微皱眉。 他没想到,竟然走得这么彻底,看来是真不打算回来了。 便试探性的询问。 “咱有个主意,想听听你的意见。” “干脆把你府上的两位公子留在京城,咱以后找机会,封他们个一官半职的,如何?” 对此,李善不用想都知道,这是分明老朱的以退为进之计。 无非是留下人质,好牵制住他。 老子怎么可能让你称心如意? “陛下,臣的两名犬子,尚且才疏学浅,不堪大用。” “臣想让他们回老家,安心读两年书,待学有所成,再考取功名,为朝廷效力,为陛下分忧!” 此话一出,朱元璋高兴坏了。 如此周密的安排,真不愧是老成某国的股肱之臣。 天底下,打着灯笼都难找啊! 话锋一转,又问。 “那要是将来朝廷遇到危难,需要爱卿出面相助,你会不会推辞呢?” 话音刚落,李善不假思索的表示。 “陛下放心,到时只需一封诏书。” “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万万不敢推辞!” 得到一连串的口头承诺,朱元璋更为蛮夷,脸上始终保持着笑容! “好好好!” “有你这句话,咱便可高枕无忧了!” “既然这样,不如来个喜上加喜如何?” “咱的临安公主,年方二八,尚且待字闺中,与令郎李祺正好般配。” “不如把他们两个凑成一段姻缘,你意下如何?” 李祺认真的想了想。 这个,可以有! 与皇帝结成亲家,终究不是什么坏事。 关键时刻,可以用作保命符。 至少,历史上的李祺,就是因为被封为驸马都尉,才在日后的浩劫中,侥幸逃过一劫。 “好!” “那我就借这杯酒,谢谢陛下了!” 随着两人相视一笑,总算尘埃落地,皆大欢喜! 第12章 有人欢喜有人愁! 宫门外。 清风拂面,吹散了脑海中大半的酒意。 定下了儿女的婚约后,两个人又喝了几杯,李善这才得以脱身。 “果然伴君如伴虎呢!” 说起来,他在里面只待了半天不到,却觉得度日如年,连喘气都不畅快。 何况,是和老朱坐在一张桌子上,喝酒吃菜。 更要处处拿捏分寸,步步小心。 以那家伙的城府心性,若是察觉出一点不对,也不是没有当场翻脸,收回成命,强行把人留下的可能。 稍有差池,随时都会性命不保! 故而,从见面开始,李善始终把心悬在嗓子眼,谨慎应对。 不该说的,一句不说! 该说的,能少说就少说! 如果非要说,那就尽量捡好听的说! 什么陛下您英明神武,乃是千古一遇的盖世君王! 有您在,大明必将蒸蒸日上,国力远超汉唐,威服四夷,八方来朝...... 臣此生得遇陛下,追随左右,实乃三生有幸! 一连套的小嗑甩出来,李善自己都有些肉麻。 要是每天说一遍,非吐了不可! 幸好,以后大概率不会再来了,也用不着歌功颂德,捧他朱元璋的臭脚! 现在想想,当初辞官回乡的举动,简直太对了! 从此远离朝堂,享受田园之乐,摆脱一切麻烦,安心做个富贵闲人就好!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这句话,我今天才算有所领会!” 走出宫门的一刹那,李善转回身去,不由得凝望片刻,眼中没有丝毫留恋。 有的只是内心的畅然与惬意,浑身充满了活力。 对即将展开的新生活,满怀期待。 此刻,他不禁想展开臂膀,朝着天空大喊两声—— “Freedom!” “Freedom!!!”(自由) 当然,如果不怕被别人理解成神经病的话...... 刚回到府里,管家匆匆来报。 “老爷,府里上上下下都已收拾完毕,随时可以动身。” “按您的吩咐,除了脚下座宅院外,其余值钱的东西,一件不落!” “清单在此,请您过目!” 李善接过来一看,立马喜上眉梢。 想不到,自己现有的财产,还不少呢! 算上老朱格外关照,派人送来的三千贯养老金,以及收藏的古董字画啥的,总价值差不多十几万两银子。 放到普通人家,绝对是一笔泼天的富贵! 想来并不奇怪。 原主儿毕竟做了几年丞相,还兼着光禄大夫、太师等头衔。 明朝的俸禄虽历代最低,但仅仅丞相一职位,每年就有千余石俸禄...... 而且,这可是万恶的旧社会! 徇私舞弊,贪赃枉法的事并不稀奇。 更何况,原主又不是什么刚正不阿,清廉如水的好官。 否则,怎么做得了丞相呢? “嗯,做得不错!” 得到笔意外之财,李善极为高兴。 这可都是未来的启动资金啊,必然要好好筹划一番。 当天傍晚,华灯初上。 他便把阖府上下召集起来,当众做出宣布—— 明早,所有人离开京城,回老家! 此话一出,只有他自己眉飞色舞,兴高采烈。 其余人等,包括他的两个‘儿子’在内,很多都显得态度冷淡,兴致缺缺,半天做出没有回应。 显然,他们并不愿意离开富丽繁华的京城,回到曾经的穷乡僻壤。 “怎么都不说话?” “我再重申一遍,明天清晨,你们必须跟我走,不许有任何借口!” “别忘了,在这个院里,是我说了算!” 直到一番空言恫吓,摆出主人公的架子,才把众人不满的情绪压下去。 至少,在这个阶级固化,崇尚宗族礼法的时代,最讲究君为臣纲、父为子纲之类的封建糟粕。 可谓一招鲜,吃遍天! 前提,你得是人群中,那个掌握话语权的。 ...... 当天下午,中书省内。 在京的文官,无论六部的尚书侍郎、大理寺卿等等,凡是有头有脸的,大多汇聚于此。 可谓群贤毕至,济济一堂。 目的,是来拜见朱元璋新任命的朝廷二把手,尚书左丞相,杨宪。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做下属的,若不来表示表示,混个脸熟...... 第一把火,没准就烧到谁身上。 “我等恭贺杨大人高升,日后若有差遣,定当竭诚效力,绝不推脱......” 一套冠冕堂皇的流程走完,杨宪满脸笑意的起身还礼。 “哎呀,承蒙诸位同僚错爱!” “杨某愧不敢当,愧不敢当......” “大家都是朝廷的官,理当为陛下效力,为社稷分忧,此乃咱们做臣子的本分。” “只要诸位能实心用事,同心同德,本官一定不会亏待你们的。” 有一说一,偌大的屋子里,最激动的,就数他了。 换个没人的去处,估计都能笑出声! 坐在中书省丞相的太师椅上,整个人又酥又麻,魂儿都快飞上天了。 虽滴酒未沾,已先醉了七分。 天底下,除了龙椅,大概没有比这更舒服的位置了。 杨宪此刻的感觉,岂是一个‘爽’字了得。 那简直太爽了! 不仅意味着身份与地位,更无限接近于权力顶峰! 古往今来,这可是多少白首为功名的读书人梦寐以求,朝思暮想的。 眼下,总算实现心愿了...... 但天底下,总会出现有人欢喜有人愁的时候。 他脸上的笑容多些,出现在别人脸上的,自然少些。 而最不高兴的,就是胡惟庸了! 虽然,此时他也算如愿以偿了,但只得了个右丞相。 比起杨宪,含金量少了不止一点。 更何况,杨宪正是他瞧不上的死对头,两人斗了好几年,难道自己终究要甘拜下风吗? 这算什么! 看着平生死敌爬到自己头上,不如一剑抹了脖子痛快! 但即使有一万个不满,他也不敢写在脸上。 因为,那样要面对的就不只是杨宪,而是口含天宪,能一言断人生死的朱元璋了。 眼下能做的,就是蛰伏忍耐,找机会扳倒杨宪,把属于自己的东西夺回来! ...... 与此同时。 他的府上,也聚集了几名亲信,正借酒浇愁。 由于杨宪做了中书省的一把手,即将权倾朝野,只手遮天,他们不得不为以后的前程担忧! 第13章 离开京城 “真是岂有此理!” “让杨宪那个兔崽子坐了中书省头把交椅,还能有咱们好日子过?” “子明兄,你得想个主意啊!” “是啊,李相已经上表辞官,不问朝政,过几天就要离开京城,我们以后就全指望你了!” 酒席上,觥筹交错,纷纷大倒苦水,发泄着心头的不满。 并将目光转向了他们的主心骨,胡惟庸! 这些人,大多是李善长的学生,深受点拨提拔之恩。 而胡惟庸作为门下首席大弟子,自然和他们比较亲近,有着不小的话语权。 听着同僚们的抱怨,他静静地端着酒杯,并未表明态度。 其实。 对杨宪的憎恨,没有谁比他更深。 两个都是自命不凡,眼高于顶的主。 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爬到自己头上,耀武扬威? 别说面子,里子也不好受啊! 从圣旨下达的那一刻起,他便卯足了劲儿,暗暗发誓,要搞倒杨宪,自己坐上中书省的头把交椅。 但明着斗肯定不行,朱元璋才四十多岁,眼睛又不瞎。 动静闹得太大,吃亏的多半是自己。 况且,杨宪刚升了中书省丞相,正春风得意,很多官员都向他靠拢,唯恐落于人后。 自己这边势单力孤,门庭冷落,硬拼很难有胜算。 当务之急,是迅速建立起威望,把关系好的聚到一起,形成同盟,才能稳住阵脚...... 忽然,他脑海中浮现出恩师李善长的声音,随着嘴角勾起的笑容,顿时有了主意。 “诸位同僚,且让那杨宪得意一时。” “咱们做的是大明官,又不是他杨宪的官,只要安分守己,做好分内的事,他又能怎样!” 此话一出,迅速提振人心士气。 酒桌上,和胡惟庸交情匪浅的人连连点头,并随声附和道。 “对!” “那杨宪算什么东西?” “他也配权掌中枢,号令百官?” “把丞相的位置给他,还不如去路边牵条狗呢!” 又是一顿激烈的口诛笔伐,唾沫星子乱飞。 他们好像以为,只要用口水就能把讨厌的人淹死。 把人家说得一文不值,就真的一文不值了! 胡惟庸显然没这么幼稚。 只见他微微起身,目光平静地看着在场众人,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同僚们,比起和姓杨的斗气,还有件更重要的事。” “再过几天,咱们的引路恩师,大明第一位丞相,就要告老还乡了!” “扪心自问,李相这几年,对我以及在座的各位如何?” 话音刚落,立马有人开口。 “那还用说,李相对咱们恩重如山!” “没有他,咱们还在学堂里钻研章句,白首穷经呢,焉能有机会立于朝堂之上!” “若蒙不弃,我愿拜为义父!” “没错,李相可是咱的恩人,真不知怎么报答才好......” 见众人口径一致,胡惟庸这才引出了后面的话。 “正好,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想必你们都知道,我和李相的关系,名为师徒,实则情同父子。” “既然大家都感念他老人家的恩德,不如等他出城那天,大家一起去送送他吧。” “也算咱们晚辈的尽一点孝心,诸位意下如何?” 在古代,这种尊师重道的表面文章,一般不会遭到反对。 何况是把四书五经奉为圭臬的读书人? 胡惟庸刚一说完,马上就博得了赞同。 “子明兄说的对!” “咱们不能忘了李相的大恩,到时必须出城相送。” “都说人走茶凉!” “咱不能人还没走,这茶就凉了。” “我也去!” “也算我一个......” 看着眼下的局面,胡惟庸满意的笑了。 只要带头把这件事办好,他的威望才会随之上升,将这些人牢牢掌握在手中。 同时,也就有了对抗杨宪,成功上位的本钱。 未来可期! ...... 翌日清晨。 天色微明,城门大开。 街道上静悄悄的,李善满心欢喜的,带着一家几十口人,踏上了回家的路。 去往那素未谋面的故乡! 当马车驶出城门,他掀开帘布,回头看了一眼,心中莫名感叹。 “唉......” “京城虽好,却不是久恋之家!” “这一去,将成永别!” 处心积虑的筹划,不正是为了这一天吗? 有道是: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毕竟留下来,随时都会有危险。 老朱那个阴晴不定的家伙,没准哪天就倚疯撒邪,要杀两个开国功臣解闷。 老子......老子还是离他远点吧。 免得溅一身血! 等回到乡下,天高皇帝远,就算朱元璋有想法,又能把我怎么样? 他总不会和一介布衣平民犯难吧? 至于昨天在皇宫里,亲口许下的承诺。 例如朝中有事,只需诏书一封,定当誓死效命之类的话......只是随口说说,李善从没当真。 躲还躲不及呢,怎么还敢往前凑合? 从此以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就当谁也不认识谁! 想让老子回来送死? 做梦去吧! 现在,最应该考虑的是,回去后要入手多少亩良田,以及规划未来的蓝图愿景。 即使不当官了,老子也要励精图治,二次创业。 成为天下最大的农场主! 另一边,李善的两个便宜儿子,正蹲在马车上,像是霜打得的茄子,闷闷不乐。 他们实在舍不得繁华的京城,更舍不得自己的公子身份。 回家后,只能做个平凡的农夫。 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年四季,都有干不完的活。 身份的巨大落差,短时间难以适应! 有几次,他们都想中途下车,偷偷溜回去。 可担心万一摔断腿,落下残疾,试了几次,最终没有下定决心......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朝会散去。 胡惟庸安步当车,满怀欣喜的赶奔韩国公府。 准备探听虚实,问老师何日回归故里,他好向亲信们透个气,到时组团相送。 可来到门前,这才发现,里面早已人去屋空,仿佛一夜之间,突然蒸发了似的。 里里外外找了一圈,别说人了,连条狗都看不到! 至此,原本就郁闷的胡惟庸,如今更郁闷了! 第14章 帝王心,海底针! “禀陛下!” “已经确认,李相一家,于今日清晨出城,车队直奔西北方向。” “看来,是真的想回家养老了。” “既然这样,是否要撤回人手,取消沿途监视?” 皇宫,御书房内。 刚得到消息,锦衣卫指挥使毛骧就马不停蹄地赶来向朱元璋汇报,并请示下一步行动。 当朱元璋听完,只是稍稍坐直了身子,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波澜不惊,似乎不想别人看出自己的喜怒哀乐。 但心里,却别有一番滋味。 “老伙计,没想到你真不顾念往日情谊,一走了之!” “以后再想见你,可就难了……” 虽是八月盛夏,烈日炎炎,天气酷热难耐。 从清晨开始,树上的知了就‘嗡嗡’的叫个不停。 但此刻,他却是五味杂陈,百感交集,仿佛有着深秋般悲凉伤感。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朱元璋又不是吸天地灵气,突然从石头里蹦出来的,自然不能免俗。 昔日的老友,就这么不声不响的走了,就好像从没来过一样。 即使再薄情寡义的人,也会有些动容…… 回想至正十四年的那个下午。 一个清瘦的中年文士(李善长),走进了他朱元璋的军营。 起初,并不如何显山露水,只是默默地做一些起草布告之类的差事,动动笔杆子罢了。 这样的人,不敢说一抓一把,满街都是。 但在那个天下大乱,连饭都吃不饱的年月,这种吃了上顿没下顿,到处找饭辙的读书人,却也并不少见。 后来,当朱元璋组建了自己的兵马势力,准备另立门户,开始考虑如何扫清六合,成就大业的时候,正是这位老朋友的一番话,为他指点津,拨云见日—— “秦末乱世,汉高祖刘邦出身草莽,起于微末,但他生性豁达,知人善任,性情宽厚仁德……自沛县起兵后,仅用了七八年,就破攻破咸阳,击败项羽,成为天下之主!” “现在,元朝失德,纲纪崩坏,以至于四方纷乱不宁,群雄并起,互相攻伐……” “上位若是能效法汉高祖,观其言、学其行,则必能夺得天下,成就大业!” 这番话,正好说到了他朱元璋的心坎,于迷茫中找到了人生方向,并照此去做,果然有了今天的黄袍加身,帝王之姿。 从那以后,他就将这位老友带在身旁,两人亦师亦友,相交莫逆。 而李善长也乐意为他效劳,不离不弃,发挥自己的特长,负责筹措钱粮,调运辎重补给之类的后勤安排,十数年如一日,干着出力不讨好的工作。 如此种种,朱元璋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从不敢忘。 故而,大明开国后,理所当然的封其为本朝第一宰相,总管中书省的事务,统率百官,可谓投桃报李,恩宠有加。 甚至可以说,排除掉马皇后和太子朱标,李善长就是他朱元璋最亲近的人。 一路风雨同舟,并肩而行! 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 如今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再见,朱元璋忽然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胸口像是塞了块什么东西,既吐不出,又咽不下。 某个瞬间,他甚至有过派人出城,把人给追回来的念头。 但想想还是算了,人各有志,不必勉强…… “传咱的旨意,继续监视韩国公一家的动向,有任何情况,立即回来报告!” 朱元璋再三思量,不知怎么想的,仍旧下达了这样一道命令。 “是!” 毛骧领命,正要转身离去,忽然又停下了脚步。 “陛下,还有一件事!” “自杨宪上任中书省丞相以来,公然接受百官庆贺,得意洋洋,并且四处结交拉拢,安插亲信,似乎……” “似乎有结党之嫌!” 停了许久,最终还是说出了历代君王最无法忍受的四个字。 接着又道。 “陛下,是否应该出手敲打一下,予以警告,免得日后尾大不掉,埋下隐患。” 朱元璋闻言,脸色没却有丝毫变化,只是轻轻摆了下手,仿佛并未放在心上。 “不必管他!” “杨宪上任不久,正是春风满面之时,提拔几个亲信下属,也是为了办事更方便些,何必大惊小怪的?” 毛骧听罢,直接愣在了原地,大脑一阵宕机。 啊!这…… 陛下,你有没有听我在说什么? 那可是结党啊,马虎不得! 就不怕他哪天成了气候,野心膨胀,不满足于现在的位置,想要更进一步,把您给架空了? 或者,干脆取而代之? 无论哪种情况,都足以让你半生的努力化为乌有…… 可即使心里再急,有些话是没法说出口的。 作为大明第一位锦衣卫指挥使,毛骧素来以敏锐机警,谨言慎行着称。 他只负责向上调查和汇报情况,具体如何处置决断,全听朱元璋的安排。 如果皇帝不管,他也不会横加干涉。 “好了,这件事暂且放下,不要传扬出去。” “到时候,咱自有主张!” 随口嘱咐了几句,朱元璋便埋头处理公务,示意毛骧可以走了。 “哼!” “狐狸尾巴这么快就露出来了?” 当书房里只剩下自己的时候,朱元璋的嘴角逐渐扩大,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没错,他是有意放纵杨宪的行为。 现在虽然只是初露端倪,但时候尚早,不足以定罪。 最多就是像毛骧说得那样,轻轻敲打两句,让杨宪收敛一些,不要忘了自己是谁。 可这种结果,不是朱元璋想要的。 人生如棋,而他一直是不出手则已,出手必是杀招! 现在要做的,是静静的看着杨宪表演,等到羽翼渐丰,自鸣得意的时候,再一举拿下。 顺便,把那个碍眼的丞相制度给废除了! 这才是他的真正意图! 将权力集中起来,由皇帝本人管理六部。 之前,一直有所顾虑,是因为中书省丞相是李善长,他朱元璋的老伙计。 拿自己的老伙计开刀,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若马皇后知道了,势必会从中劝阻。 但前些日子,李善长辞官的事一出,让朱元璋彻底放开手脚,心无挂碍,立马紧锣密鼓的开始筹备。 只等时机一到,拔刀出鞘! 第15章 衣锦还乡,无限风光! “山高水长,云淡风轻......” “果然,没有被工业环境污染的空气就是好!” 马车上,李善神清气爽,一路欣赏着自然风光,畅想未来的田园生活。 从京城带出来的娇妻美妾,分四个一组,轮流进来伺候他,小日子别提多美了。 另外,随行队伍中,有二十多名保镖好手,安全自然是能够保证。 “来,我给老爷您按按腿!” “老爷,我喂您吃吃苹果,来......张嘴!” “......” 如今,李善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左拥右抱,齐人之福。 这种醉生梦死的日子,前世他做梦都梦不到。 只能在心里默念,感谢万恶的旧社会,赐予我这一切...... 虽说辞去了官职,但老朱依然保留了他韩国公的爵位,每年足有五千石俸禄。 即使以后什么都不做,也能过上富裕的小康生活。 况且,原主发妻早亡,一直没有续弦的打算,只养了堆妾在府里。 她们被李善接手后,由于各方面的满足,对未来又有了无限的希望与憧憬。 几乎每一个,都想得到正妻的位置,翘首以盼。 所以,一路上互相攀比较劲儿,争宠献媚,伺候的格外卖力,生怕遭到自家老爷的冷落。 而这种好事,李善的态度向来是多多益善。 ...... 他们离开京城那天,是八月初九。 当一行人来到定远县时,居然用了整整十天。 其实,定远县隶属于滁州,距京城还不到二百里。 如此龟速前行,还要归咎于李善的临时起意。 沿途,每当遇到风景优美的去处,他都要游览一番。 所谓登山远眺,临江垂钓,走到地势平坦开阔的地方,还要组织大家,下来野餐。 照这个方式赶路,不慢才怪。 相比之下,远不如古代步卒的常规行军速度(三十里)。 因此,才浪费了许多时间..... “老爷,你快看!” 这天清晨,李善正蜷缩在马车上,迷迷糊糊的睡着回笼觉。 忽然,管家兴冲冲的跑过来,满脸喜色。 “出什么事了,咋咋呼呼的?” “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嘶——!” 没一会儿,李善带着些许埋怨,披上外裳,跳下马车。 抬眼望去,不由得暗暗吃惊。 只见前面不远处,就是定远县的城关,巍峨耸立。 此时,城墙下聚集了黑压压一片人影,粗略估计,少说有四五万。 每个人都伸长了脖子,好像在等着什么。 场面之宏大,如果用一句经典台词形容:那就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 有生以来,李善还是第一次经历这种阵仗,心里不禁有些发虚。 往后退了几步,又把管家叫了来,附耳问道。 “喂!” “老爷我在家乡,没和谁结仇吧?” “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人,他们不会是要组团揍我吧?” 没等管家回话,弥漫的晨雾中,远远走来了一个人影,身穿青绿色七品官袍,手里还捧了坛酒水。 那人刚到近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下官定远知县张力,恭迎宰相大人荣归故里。” “您远道而来,想必口渴了吧?” “来,先饮一杯家乡的陈年老酒!” 说着,就命身边的随从倒酒,并一路小跑着,亲自送上。 “等等!” 李善一摆手,制止了他的动作。 同时,大脑飞速旋转,思考着各种可能性。 排除掉所有不切实际的想法后,最终断定,这些人是来欢迎他的。 而眼前的胖子,正是本地的父母官。 也难怪,这么个百里小县,多少年默默无闻。 猛然间,出了个宰相,如今告老还乡,荣归故里,父老乡亲自然觉得脸上有光了。 就像前世,一个贫穷落后的村子,走出了个成绩优异的娃娃,一朝金榜题名,考上了名牌大学。 村里人都要另眼相待,好好的热闹一番了。 而几百年后的大学生,基本相当于古代的举人,那尚且如此,更何况宰相了? 已经是平常人遥不可及的存在! 念及至此,李善做到了心中有数,上前将张力搀起,脸上笑容浮现。 “张县令,老夫已辞官致仕,余生只想做个清闲散人,何须劳你出城相迎?” “快快请起,快快请起!” 话虽如此,但张力不是第一天做官,深知人脉的重要性。 眼前之人,可是本朝的开国元勋,大明的第一任宰相,且追随朱元璋多年,颇得信赖,能量更是非同小可。 现如今,虽然不做官了,但朝廷里,六部九卿,有很多他的门生故旧,可谓桃李遍天下。 只要说句话,还是有很大影响力的。 自己若是能趁机打好关系,攀上高枝,以后绝对会仕途有望,飞黄腾达了! 哪用得着屈居这个小小县城,每天做着千篇一律的事了。 所以,讨好的更加卖力。 “宰相大人,您是皇帝身边的得力重臣。” “如今,能够不忘故土,回来看看大家,乃是我们前世修来的福分!” “得知此事后,咱们全县的百姓都轰动了,纷纷出城迎接,只为一睹您的尊容。” “下官也在县衙摆了桌酒席,为您和您的家人接风洗尘。” 听到这里,李善暗暗点头。 心里直夸县令会来事。 而且很可能,全县百姓出城相迎的场面,也是他事先安排的吧? 但无所谓了! 反正自己刚刚回来,以后要在这里扎根,少不了和本地的父母官打交道。 所以,听之任之吧! 现在想想,还是小地方好啊,谁见了都要高看一眼。 如果还留在京城,上边有皇帝管着,到处都是他的眼线,干点啥都不自由,连屁都不敢放个响的。 ...... 当天,酒席散后。 李善一拍脑门! 糟糕! 忘了件大事! 眼下,他们刚刚回来,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如果住在以前的老宅子,多少有些不合适。 一是离家太久,很多年没人打理,估计早就破败不堪了。 二是随行的人太多,根本住不开。 到头来,还是张县令急人之所急,让出了城中的私人住宅,邀请李善一行人暂住。 可人啊,终究要有自己的房子才安心...... 不久,李善斥巨资,在县城郊外,依山傍水的地方,买下了一座宅院,很快搬了进去。 反正终究是要做个农场主的,不如就在此安家落户吧! 第16章 白菜价的土地! 第十六章:白菜价的土地! 李善长的新家,安在了城南十里外。 远离喧嚣,环境优雅。 整座庄院,分内外三层,占地广阔,光给人休息的屋子,就有四五十间,已经是县里最好的房子了。 后院中,假山园林,池塘流水、花草树木之类的,可谓应有尽有,美不胜收。 这里,原本是属于本地一个富户的,每年盛夏,都会来此避暑纳凉。 有了县令张力出面,经过反复协商,被李善长买到手里,又不辞劳苦的,把里里外外重新规划了一番。 毕竟,以后要在这里扎根落户,当然要按照心意来。 定远县虽离应天不远,但论起生活水平,物质享受等方面,肯定远不如京城那般繁华富庶。 即便条件差了些,他也没想过委屈自己。 室内的装潢陈设,必须要选用最好的,务求精益求精。 白玉的茶杯,官窑的瓷器,景德镇的花瓶......连他本人的书案座椅,木料都是上的黄花梨! 主打一个奢华阔气! 足足用了半个多月,才将一切布置妥当,等到竣工之日,整座院子可谓焕然一新,富丽堂皇。 住的尚且如此,伙食方面,更是不能有半点马虎。 每天,除了早餐比较清淡以外,吃一些咸菜、米粥、鸡蛋什么的。 早晚两顿,都要有四冷四热八个菜,荤素搭配,再加一道味道鲜美的汤,才能吃得心满意足。 用李善长的话说,老子好不容易穿越到古代,条件本就艰苦,还不能享受享受了? 更何况,阖府上下几十张嘴要吃饭,以及要按时给丫鬟下人发放月饷,算到一起,真是笔不小的开支。 “花钱如流水,赚钱如抽丝啊!” 故而,为了保持目前纸醉金迷,醉生梦死的快乐生活,甚至得到更多的物质享受...... 他决定,立刻行动起来! 将成为地主老财的梦想,逐一贯彻落实! ...... “老爷!” “天都亮了,快起床吧!” 这一日早上,李善长还在梦里和周公论道,睡眼朦胧间,于身旁两位美妾的轻声呼唤中醒了过来。 “呃......大概什么时辰了?” 这个时代,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钟表,所以对时间的掌握并不精确。 当李善长打着哈欠,慵懒的走出卧房,一道明晃晃的阳光直射而来,照得几乎睁不开眼。 看样子,的确不早了呢。 但是,他并不觉得睡懒觉是可耻的行为,而是种享受。 好不容易退休了,日子当然怎么舒服怎么过啦。 很快,来到正堂,婢女们手脚麻利的端来早餐,让他美美的吃了一顿。 填饱肚皮后,又将两个儿子喊到面前...... “爹,您找我们?”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李祺和李芳纷至沓来。 虽然,他们对老爹辞官返乡的行为十分不解,甚至还为此闹过脾气。 但见了面,依然保持着父子间的礼数。 李善长一边品着香茶,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示意兄弟两个坐下说话。 “你们俩,以后有什么打算?” “这个......” 闻言,两人言语迟疑不定,互相对视了一眼,试探彼此内心的想法。 他们当然想说,最好能回京城去。 可看着李善长略显玩味的笑容,连忙把快到嘴边的话咽回到肚子里。 何况,上次那顿皮肉之苦,至今仍记忆犹新。 思量了许久,几乎异口同声的表示。 “爹,您是一家之主!” “我们听您的安排就是了!” 李善长点点头,心想....... “不错!不错!!” “这才像好孩子该说的,整天和老爹作对,那像话吗?” 一念至此,他首先把目光转向了李祺。 “儿啊,爹给你寻了门好亲事。” “你未过门的媳妇不是别人,正是当今皇帝的掌上明珠——临安公主!” “成亲的日子,定在明年。” “这段时间,你哪都不许去,就老老实实待在家里,用功读书,收敛心性,不要到处惹是生非!” “等日子一到,爹马上把你给嫁过去......” 没错,他用的是‘嫁’这个字眼。 和皇家结亲,娶的又是公主,虽会封个驸马的头衔,但论身份地位,与传统意义上的赘婿差不多。 只不过,夫妻感情和睦的话,照样能享受锦衣玉食,荣华富贵。 对此,李祺自然没什么意见。 只要耐心等一年,他就能回京城逍遥快活了。 而且,还能娶到公主,简直两全其美。 这让李芳在羡慕兄长的同时,暗暗责怪老爹偏心。 连忙追问! “爹,那我呢?” “我要求不高,能娶到一位郡主就行。” “要不就是京城哪个勋贵重臣的千金,也能接受。” 如此天真浪漫的想法,立马被李善长泼了盆冷水。 “美的你!” “以后,你就跟爹在家种地!” “只要好好干活,照样能吃饭穿衣!” “现在,就交代给你一个任务,火速去办!” 说到这里,他叫来了管家,去账房取了一百两现银,交给李芳。 “你进趟城,找张县令问问,本地一亩良田值多少银子。” “最好,尽快找到卖家,把此事办妥!” 李芳不情愿的接过银子,心里满不是滋味。 世人不患寡而患不均。 凭啥大哥就能娶到公主,回京城过好日子。 自己却要留在乡下,守家待业,做一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夫。 就算不指望一碗水端平,那也不能偏心过了头啊! ...... 傍晚。 眼看日落西山,李芳才堪堪骑马返回,并将一张五十亩的地契放到桌上。 “这么多!” 李善长惊呼一声,不由得瞪大眼睛。 他拢共只给了一百两银子啊! 竟然买到了五十亩良田,折算下来,每亩顶多二两银子左右。 差不多,和白菜一个价了! 但细细想来,卖得如此便宜,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天下刚刚经历乱世,四分五裂,死于兵灾战祸的人不计其数。 侥幸活下来的百姓,又被前朝的苛捐重税压榨的苦不堪言,出现了大量抛荒流亡的现象。 如今,大明百废待兴,正是休养生息,人少地多的阶段,根本就种不过来。 供大于求,也就很难卖得上高价! 第17章 在希望的田野上! “地广人稀,卖的便宜是一方面。” “得知是您要买地,那个姓张的县令,显得特别殷勤。” “不仅帮忙找了卖家,商谈价格,连文书字据都一并弄好了!” “您给我的银子,还剩下十余两呢!” 李芳刚一坐下,喝了口茶,便将下情娓娓道来。 并重点表扬了张力发挥的作用。 旋即又问。 “爹,您说您都不做官了,他一个七品县令,干嘛上赶着巴结啊?” “闲着没事,就带点东西上门拜访。” “今天买地,我都没费什么事,他刚开口就把价格压到了最低。” “办完事,还给了两坛陈年好酒,让我转交给您!” 说着,立马拿了出来。 而李善长见状,却只微微一笑,开始指点迷津。 “傻小子,你真该多读读书了。” “那个张县令,无非是看中了我这个前宰相的影响力,想借着讨好的机会,在仕途上更进一步!” “常言道:’老虎倒了,威风还在’......何况我只是告老还乡,还没死呢!” “但凡写一封书信,送到我曾经的门生故旧那里,就够他受用不尽了......” 言及至此,李芳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似乎在有意装傻充愣。 “爹,还是您想的通透。” “依我看,您不如回到京城,继续执掌中书省算了。” “凭您和皇帝的关系,也就一句话的事!” “只要成了,咱就能回到京城,继续以前的日子,干嘛待在这破地方啊?” 至此,李善长才发现,自己差点被绕进去了。 二话没说,垫步提腰,一个大飞脚就踹过去了,没好气的骂道。 “小兔崽子,敢和你爹耍心眼!” “把你的如意算盘收起来,滚蛋!” “以后,咱爷们就在家开荒种地了,你也一样!” 一顿夹枪带棒,把小儿子轰了出去,他又气呼呼地坐回椅子上。 “哼!就这点小把戏,还好意思在人前卖弄?” “我好不容易脱离是非之地,怎么可能回去自投罗网?” “老子吃饱了撑得,凭啥回那种鬼地方?” “给多少钱都不去,不去!!” 骂完之后,又目光一转,看向了桌子上的那张地契,不禁心生悔意。 格局小了! 早知道农田这么便宜,就多拿点钱,一次性买他个千八百亩,握在手里,坐等升值。 到时候,又能大赚一笔! 但饭要一口口的吃,路要一步步的走。 如此浅显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想到这里,他立马打起精神,将系统召唤了出来。 只见虚拟面板上写着—— 【请宿主尽快播种十亩稻谷,可以与人协作,但必须亲自参与。】 【任务有效期:还剩五天!】 “法克!” “怎么还有时间限制?” 看着面板上醒目的红色字体,李善长大脑一阵蒙圈。 同时决定,必须加快进度! 当内心平静下来,截止日期,还有五天。 平均每天,至少要种两亩稻谷。 把这个院里几十人发动起来,齐心协力,应该不难完成。 ...... 次日,清晨。 天还未亮,李善长出人意料的最先起床。 同时,将院子里能干力气活的仆役全部召集起来,浩浩荡荡的向农田进发。 扛着崭新的农具,准备大干一场。 昨天晚上,他连夜安排人,花高价买齐了十亩地的秧苗。 现在要做的,就是和时间赛跑,争分夺秒的完成任务。 好在。 这些仆役大多是乡下人出身,对农活并不陌生。 仅一个上午,就颇见成效。 而李善长本人,勉强插了几十株秧苗,就累得腰酸腿疼,跑到树荫下,让随行的小妾扇风纳凉。 开始明目张胆的磨洋工! 谁让系统制定的规则中,要他必须参与,又没说全程参与。 现成的漏洞,不钻白不钻! 最好是干活五分钟,休息两小时! 而那些仆役,都是他从京城带出来的,即使看到在老爷忙里偷闲,也不敢埋怨半句。 甚至认为,这是理所应当的...... 如此,日复一日,等到第四天傍晚,终于完成了系统规定的份额,圆满收官。 过程中,定远县令张力常常登门拜访,并找到这里。 而他每次来,都能恰巧捕捉到李善长的‘勤劳’时刻,不由得暗生敬佩。 瞧瞧! 怪不得人家能当大官呢? 堂堂宰相,居然能和下人一起插秧种田,做到了事必躬亲。 看来,自己也该见贤思齐才是! ...... 【叮!恭喜宿主提前完成任务!】 【获得奖励,一百斤优质土豆种子(无需打农药,便能实现高产),以资鼓励!】 当最后一株秧苗种下,系统的奖励同时送达。 “哈哈哈......” 看着眼前饱满圆润的土豆,李善长没忍住上去亲了一口。 要知道,作为后世餐桌上常见的食物,要等到二百多年后,土豆才从美洲传入华夏,属于舶来品。 一开始,物以稀为贵,只有那些达官贵人,士绅老爷们才吃得起。 等逐渐推广种植,走进千家万户,还要在等几百年! 而他手里这一批,更是优中选优,无需农药,便可高产,真正实现了绿色无公害! 值得一提的是,土豆的产量足够惊人,一经推广,能惠及到全天下的黎民百姓,解决温饱问题。 到时候,就算老朱翻脸,把功臣们挨个送上断头台,抄家灭门,也不会随意处置他。 这张保命符,比和皇家联姻还有效! ...... “都过来!都过来!!” 怀着激动的心情,李善长再次将下人们叫到身边,开始分配任务。 这里毕竟没人见过土豆,种植方面,需要他亲自指导。 和本土的水稻小麦不同。 种土豆,需要把茎块发芽的地方,用刀切下来,在小心的种进土里。 并且,有着皮实耐寒等显着优点,不需要什么肥沃的土壤环境,就能迅速生长。 通常四个月左右,便能收获成果。 在江南水泽之乡,气候温暖如春,甚至可以做到一年两熟,产量直接翻倍...... 因为只有区区一百斤左右,加之人多力量大,很快就完活了。 李善长也不过多停留,率领仆役们打道回府,急着和家中的美妾们寻欢作乐去! 并宣布:今晚给参与劳动的改善伙食,每人两个四喜丸子,一碗红烧肉! 月钱,额外再增长两成! 不出意外的,引来了阵阵欢呼声...... 第18章 来自朱元璋的思念! 视线一转,来到京城。 大约黎明时分,一名锦衣卫千户来到朱元璋面前,送上了最新情报。 “陛下,韩国公自从返回定远老家后,买房置地,安分守己,没有任何反常之举。” “前些日子,还带领一家老小下田务农,早出晚归,忙得不亦乐乎!” 说着同时,这位千户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波动,竟好似有些羡慕。 虽身不能至,但心向往之! 瞧瞧人家! 作为开国勋贵,功成名就,又与陛下有着莫逆之交,高官厚禄,已然在手...... 可却仍旧视功名如粪土,视富贵若等闲。 不仅主动辞官,及早离开了令常人眼红的名利场,从波云诡谲的政治漩涡中抽身而退,平稳着陆。 况且,回到老家后,便开始置办产业,躬耕农亩,过起了平平淡淡的小日子,安享田园时光。 颇有‘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高古情怀。 宁静致远,怡然自乐! 再看看自己,那简直没法比! 接了个锦衣卫千户的破差事,虽然利用职务之便,能够上达天听,隔三差五的出入皇宫。 在别人眼里,这似乎是天大的荣耀,可喜可贺。 但却过着整天风里来雨里去,东奔西走,行踪飘忽不定的日子。 仔细算下来,都不记得多久没和家中的父母妻儿了。 为了这条毫无价值的消息,他硬是骑上快马飞奔,一天一夜跑了二百里路,分秒必争,才完成任务。 一路上风餐露宿,屁股差点没颠飞了! 唉...... 人和人的差距,咋就那么大呢! “就这些?” “没有别的了?” 坐在龙书案前,朱元璋反反复复,把奏疏看了四五遍,才抬头询问,眼神中闪烁着莫名的意味。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跟随自己多年的老伙计,居然真的卸下朝廷重担,不问世事,甘心回家养老去了。 不是不信,而是难以置信! 因为,常人对权力等世俗之物看得重如泰山,一旦握在手里,绝不肯轻易放下。 别说主动割舍,就算被旁人夺走,都比心脏被捅一刀还疼。 千百年来,皆是如此! 比如:现在让他退位让贤,带着老婆孩子隐居深山,做回当初那个朱重八,返璞归真,将多年来的辛苦打拼付诸流水,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甚至,想都不要想! 不仅他要做皇帝,他的嫡系子孙,也要成为大明江山的掌舵人,享受荣华富贵,口含天宪带来的快乐。 最不济,都要外放出京,做个藩王。 每年按规定领一份俸禄,保证吃喝不愁,潇洒快活! “陛下,真的只有这些!” “卑职带人严密监视韩国公一家,昼夜轮流,除了日常生活,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 面对朱元璋的质询,这名锦衣卫千户一口咬定,并躬身作答。 他甚至怀疑,为这鸡毛蒜皮的事,就跑了二百里路,究竟值不值? 没办法,谁让他指着差事养家吃饭呢! 要是有钱,早他娘不伺候了! “行了,你先下去吧!” “回去继续监视,不得有误!” 得到确认,做出了进一步安排后,朱元璋摆了下手,示意那名千户可以走了。 随着肩膀一松,胸中长长的吐出口气。 这下,总算是放心了! 不由得感叹一声。 “老伙计,你倒是会躲清闲啊!” “把咱一个人扔在这儿,自己遁出俗世,逍遥快活去了!” “真想把你抓回来,蹲在朝廷里受罪!” 嘴上嘟囔了一通,朱元璋有些哭笑不得。 想想自己的老伙计,能舍弃功名富贵,走得潇潇洒洒。 再看朝堂上如今得势的两位,左丞相杨宪,右丞相胡惟庸他们,顿时高下立判! 自从上任以来,杨宪那家伙,就像天上的云彩,整个人都飘了! 到处安插亲信,培植私人势力,在朝上吆五喝六,以老大自居。 谁敢不和他一条心,或者提出质疑反对,立马就会遭到打压排挤,降职丢官...... 而胡惟庸,也没有表面上那么安分。 听说,最近正四处奔走,拉拢与自己有交情的官员,准备暗中蓄力,反戈一击,试图把杨宪整垮,自己上位。 这几日,已初见端倪! 每天一上早朝,双方的爪牙就水火不容,蠢蠢欲动,连空气中都散发着浓浓的火药味。 而且,矛盾正逐渐上升,似乎有愈演愈烈之势。 只是,对这群不让人省心的跳梁小丑,朱元璋几乎不闻不问,一点没放在心上。 所谓不图小利,必有大谋! 他准备先隔岸观火,放任两派的言行举止。 等斗得两败俱伤,时机成熟之际,再雷厉风行的出手,务求一网打尽! 想到这些,朱元璋收回思绪,又开始怀念自己的老伙计来。 多好的臣子啊,怎么就走了呢? 但不知道的是,他口中的老伙计,正醉生梦死,乐在其中呢! 再有几天,都快把他忘了! ...... 目光回到定远。 李善长完成了系统派发的任务后,又把奖励的优质土豆种下,坐等丰收。 除了偶尔派人照看一下,又变得无所事事...... 这天,他突发奇想,打算搞一点消遣,丰富下枯燥的业余生活。 毕竟,即使古代再好,娱乐项目的确是严重短板。 思前想后,除了那些过于超前,目前无法实现的,只有一种众所周知,老少咸宜的休闲方式最符合当下。 没错,就是打麻将! 有些地方,称之为砌长城...... 每到冬天,农闲时节,乡下人三五成群的凑到一起,就脱掉外套,摆开阵势,玩得热火朝天。 红中五饼,二条八万的,绝对是居家休闲的必备项目。 几圈走下来,保证啥烦心事都没了。 当然,输了可能会更闹心! 有了这个念头后,他便开始物色起制作材料。 除去硝化纤维,和有机玻璃这些高科技合成物外,比较特殊的麻将,还有玉石、象牙、牛角一类的高端货,造价相当昂贵。 李善长一向主张,钱要花在刀把上......啊呸.,是刀刃上! 不想当这个冤大头。 麻将而已,管它什么材料呢,能用就行了! 最终,退而求其次,选择了物美价廉的竹子来替代,并按照脑海中的记忆,逐一复刻。 第19章 神仙般的日子! 第十九章:神仙般的日子! “哈哈!” “苍天不负苦心人,终于完成啦!” 经过夜以继日的不懈努力,大明朝第一副麻将牌,在李善长手中宣告完成! 其中,共有条子牌、筒子牌、万子牌各三十六张...... 东西南北、中发白各有四张,属于基础配置。 由于刻上去比较麻烦,就没做梅兰竹菊之类的花牌。 看着自己的成果,李善长兴奋极了,活像个六十来岁的孩子,在庭院中手舞足蹈。 但很快,心中刚刚燃起的火焰,就被一盆无形中的冷水给浇灭了,变得哇凉哇凉的。 麻将虽好,但眼下这个时代,没人会玩啊!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搞出来的游戏,万一不受欢迎,那可糗大了...... 恰在此时,他的那群姬妾们闻声而来,把他围在中间,一顿叽叽喳喳。 “老爷,这是什么啊?” “一个个小方块,看上去还挺好玩的。” 见引起了她们的兴趣,李善长直接顺水推舟,用布将麻将抱起来,近乎厚颜无耻的说道。 “这个嘛......是我发明的一种游戏。” “叫麻将牌!” 听到这里,妻妾们左右打量了半天,没看出什么名堂。 终于,有个胆子大的,鼓起勇气说。 “既然是游戏,又是老爷您发明的,您就教我们玩玩呗!” “反正闲着无聊,离天黑还早呢!” 其余的也有些耐不住寂寞,纷纷请求加入...... 很快,所有人挤进了一间屋子,眼神满怀期待,翘首以盼。 “老爷,您先给我们讲讲规则呗!” “这东西究竟怎么玩啊?” 作为麻将的‘创始人’,李善长当仁不让的兜售起了规则和技巧。 从最基础的吃卡碰,到什么牌型算和(hu),什么牌型赢的番数大等等,如数家珍,信口拈来。 前世,他就经常呼朋唤友到家里搓麻将,逐渐磨练成了麻坛高手,被称为牌桌上的常胜将军。 “其实,这东西没有多难!” “你们只要记住,洗牌、码牌、抓牌、看牌......抓牌、看牌,和了!” 教一千遍,不如自己上手实践。 不多时,李善长点了三个比较机灵的小妾,坐下来一起玩。 其余人等,则搬来椅子,坐在旁边观摩,见教见学,眼神中跃跃欲试。 刚打了两把,一个叫秋兰的小妾玩得兴起,愈发的投入其中。 接着,她想到了个新的提议。 “老爷,还有姐妹们,咱们只玩牌多没意思啊?” “要不,赌点什么?” 李善长闻言,立即表示赞同。 同时,嘴角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转瞬即逝。 哼,一群小丫头片子! 等老子认真起来,有你们好瞧的! 既然说到了赌钱,桌上又没人反对,坐在李善长对家的小妾低声问道。 “那......那玩多大的啊?” “一局十文钱?” 这点蝇头小利,可入不了李善长的眼。 只见他十分阔气的一摆手,表情极为认真的说道。 “哎!十文钱太少了!” “要玩就玩大的!” “我觉得每局二两银子正合适!” 此话一出,小妾们的神情立马变得拘谨,感到囊中羞涩,并可怜兮兮的求饶道。 “老爷,玩的也太大了!” “我们姐妹那点散碎银子,还留着买胭脂水粉呢!” “谁像你腰缠万贯,财大气粗的!” “而且,这东西是您发明的,肯定比我们了解规则啊,太不公平了!” 见此情形,李善长叹了口气,故作为难道。 “小来小去的多没意思?” “要不,咱们不玩钱,赌点别的?” 见没人反对,他一本正经的提出了自己的方案。 “别说老爷以大欺小!” “这样,每局你们三家当中,有一家和牌就算我输......” “是我先和牌,就是你们输,如何?” 至此,一众小妾才鼓起勇气,点头答应。 “老爷,那您说的赌注是什么?” 李善长故作沉思,过了很久,才暴露了内心的真正意图。 “为了不让你们的本钱输光,老爷我就吃点亏!” “我要是赢了,每人弹你们一个脑瓜崩,必须要清脆带响的。” 言及至此,桌上的三个妙龄女子顿时捧腹大笑,一时间花枝招展,美不胜收。 搞了半天,就这种小儿科事情,简直太容易了。 她们还以为,老爷会趁机提出那种羞死人要求呢! 输了,最多也就是疼一下而已。 而且三对一,人多力量大,优势在我。 三个臭皮匠,臭死诸葛亮! 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这时,又一个问。 “老爷,要是我们赢了呢?” “嗯......你们三家只要赢一家,老爷我心甘情愿的掏钱,每人十两!” 说着同时,李善长毫不掩饰的笑了。 恐怕,你们还不知道雀坛圣手的威名,到时有你们哭的! ...... “算了,不玩了!” “赢的太多,实在没啥意思!”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过足了瘾的李善长,心满意足的结束了牌局。 从定下赌注开始,他就一次没输,把把通杀。 十几个小妾轮流坐上牌桌,都输得落花流水,无地自容,近乎要开始怀疑人生了。 现在,他是越来越喜欢这种蜗居乡下,享受富贵安乐的地主老财生活。 如果这是个错误,就让他一错到底! 如果这里是地狱,就让他滑向无尽的深渊,独自承受! 而且,像他这种曾经做过官,在朝中有着人脉背景的,在地方根本没人敢惹。 要是谁不开眼,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纯粹是寿星公上吊,嫌命太长了! 随便说句话,就能让县令带人来救场! 可惜,定远县终究是个小地方,穷乡僻壤的,远没有大城市的繁华盛景,舞榭楼台。 若能合二为一,那就完美了! 甚至,李善长不止一次想过,要不要花些心血,把定远县改造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各种娱乐设施配套齐全,吃喝玩乐、餐饮洗浴一条龙,青楼赌场什么的统统安排上! 到了这儿,不花个几百两银子,就别想走出去! ...... 转眼,过了两个多月。 这天一早,李善长刚刚起床,耳边传来了久违的系统提示—— 【叮!恭喜宿主!】 【种下的第一批土豆已经成熟,请前往收获!】 第20章 双重惊喜,大获丰收! “这么快?” 突如其来的惊喜,瞬间让李善长摆脱了脑海中朦胧睡意。 旋即,赤着双脚,跳下床来,脸上的愉悦之情,丝毫不加掩饰。 在他的印象中,土豆从播种到收获,一般要经历四个月左右的时间。 比起其他农作物,已经算快的了, 而系统奖励的优质种子,果然不同寻常。 竟活生生将土豆的生长周期缩短了近一倍,大大的超过了预期。 这意味着,能节省出更多的时间,每年能够多种一两次,从而带动产量增长。 持续累积下去,绝对会达到惊人的数字。 只是,目前还不知道,这批土豆的单株产量怎么样? 想必,应该不会太差吧...... “有了它,老子的后半生,可保高枕无忧!” “即使朱元璋翻脸无情,想拿老子开刀,也要掂量一二!” 此刻,李善长穿着单衣,激动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并且口中念念有词,喜不自禁。 这一幕,在刚被吵醒的小妾看来,却很是不解。 大早上的,自家老爷又发什么疯? 像是喝了喜鹊屁似的,一惊一乍的! 不仅在那自言自语,还胆大包天,直呼皇帝名讳。 要是传出去,可够喝一壶的! 但李善长没空理会他人异样的目光,仍旧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 不由自主的,哼起荒腔走板的小调...... 随即,又跑到院子里,不管是儿子还是下人,起床的还是没醒的,统统召集起来,陪他一同去见证奇迹。 “爹,您要带我们去哪啊?” “鸡还没打鸣呢,我再去睡一会儿!” 被惊扰了好梦,李芳心中怀着不小的怨气,打着哈欠,转身就要走。 见状,李善长二话没说,抬腿赶上,单手就给拎了回来。 那感觉,不比拎只鸡困难。 “哎呦!” 来不及惊讶老爹哪来的力气,李芳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神情闷闷不乐,活像个受气包。 但在其他人看来,可就有些匪夷所思了。 要知道,他们家老爷年近六旬,身子骨应该早就不灵了。 前些日子,还‘大病’了一场,连日卧床不起。 怎么突然变的生龙活虎,老当益壮? 好像吃了恐龙鞭一样! 李芳好歹是个一百多斤的成年人,居然被他不费吹灰之力的提起来了,还一副饶有余力的样子。 不过,在强悍的武力震慑下,没人再敢心怀不满,乖乖的跟上李善长的脚步...... 来到田间地头,众人心中都有疑问。 到底是因为什么,老爷非要把他们带到这儿来。 还严令每个人都要到场。 难不成,这片土里能长出金子来? 被当众出丑的李芳,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等着看老爹笑话。 哼! 大早上不让睡觉,我看你能整出什么来! 虽未明说,但李善长似乎察觉到了众人抱有情绪,却也懒得辩解。 到时候,见证了土豆的惊人产量,自然都会闭上嘴巴。 “你们几个......” 很快,他指挥人上前,将土豆的藤蔓连根拔起,并用锄头刨开土壤。 由于种得本就不多,所以没用多久,一堆堆土黄色的果子便映入眼帘。 在场的人,基本是第一次见到土豆。 即使有幸参与种植的,也不知道这东西是拿来做什么的。 但无一例外的,都被吸引住了目光。 甚至,连李善长自己都倍感讶异。 因为......这批土豆的个头,实在太大了。 其中,比较大的,几乎能堪比婴儿的脑袋...... 最小的,也如成年人的拳头一般! 照此看来,之前的疑虑可以打消了,产量绝对不会太低。 “装进背篓,全部带走!”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回到家,李善长迫不及待的让人取来杆秤,将土豆分批称重,并耐心等待最终结果......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负责管账的先生飞快地拨弄着算盘。 随着数字逐渐增加,额头渗出的汗珠也愈发明显。 “老爷,这些一共是3225斤!” 轰——! 李善长脑袋一炸,激动的差点晕过去。 他记得,当初种下时,总数是225株。 而土豆的单产,每株大约在3-5斤左右,上下徘徊。 通过简单的心算便不难得出结论。 这批优质土豆的单株产量,平均大约15斤,是普通的三倍有余。 可喜可贺! 有了它,还愁无法救济天下百姓,芸芸众生? 但此情此景,发自内心感到高兴的,只有李善长一个人而已。 因为,别人压根不知道土豆能用来干什么,更不知道他为什么笑个不停。 终于,李芳忍不住站了出来,想要问个究竟。 “爹,您还没告诉我们,这个叫土豆的东西,到底有何用处?” “总不能让大家白忙一早晨吧?” 话音刚落,李善长马上给了他个白眼,破口大骂。 “你个蠢材!” “平时要你多读点书,涨涨知识,全当耳旁风了,居然连这么简单的事都看不出!” “土里种出来的,当然是能吃的东西了!” 这番话,宛如平地惊雷,顿时掀起了一阵惊呼声。 “什么!” “看上去其貌不扬的家伙,竟然能吃?” “咱们都是第一次见,老爷是怎么知道的?” “你放屁!” “老爷是做过宰相的人,通读经史,博学多才,知道的肯定比咱们多啊!” “不过,如果这东西真的能吃,那可就......” 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土豆,只种了区区二百多株,就能产出几千斤。 这说明了什么? 千百年来,无论朝代更迭,兴亡衰败,全天下的升斗小民,能完完全全吃饱,丰衣足食的盛世,根本没有多少。 也就两汉的文景、昭宣,唐朝的贞观年间,勉强能算得上。 其余大多数时间,不是皇帝昏庸无道,吏治腐败,贪污横行,以及天灾人祸等等,足以让百姓饥寒交迫,不得安宁。 即使排除这些,还有一重要因素。 那就是,粮食产量太低。 以常见的水稻为例,自从宋朝将占城稻引入中原,一亩也就能产出三百多斤,何况从前? 所以,吃饱肚子,一直是华夏子民遥不可及的梦想。 但随着土豆的到来,似乎会将梦想变为现实! 第21章 舌尖上的土豆! “老爷,这......这是真的吗?” 待到议论之声平息,一个小丫鬟强忍着强烈的心跳,难以置信的问道。 见有些人依旧不信,李善长干脆利落的点了下头,表明自己所言非虚,童叟无欺。 “当然是真的!” “我有必要骗你们吗?” “再说了,怀疑我骗你们之前,先问问自己有没有被骗的价值!” 此话一出,这些人的神情,才从将信将疑发生转变。 的确,自家老爷可是做过宰相的人,见过大世面,没必要对他们扯谎。 只有李芳那小子,心里满怀着怨气,将脑袋偏到一旁,以示将自己的观点坚持到底,绝不同流合污。 他认为,这种不曾见过的东西,连有毒没毒都不知道,怎么能吃进肚子里? 万一死了,算谁的? “也罢,本老爷就亲自下厨,做几道好菜......” “让你们小刀喇屁股,开开眼!” “保证吃了以后,个个食欲大开,直流口水!” 说着同时,李善长弯下腰,捡了二三十个土豆,嘴里哼着小曲,走进厨房。 他亲自下厨,不是有多热爱劳动。 而是没得选! 首先,这时候的人都没见过土豆,更别说研究出那些煎炒烹炸,花样翻新的做法了。 更何况,他实在太想念土豆的味道了。 原以为,来到明朝以后,就与此物无缘,再也见不到了。 但随着系统的到来,帮他实现了愿望。 而且,这种优质的土豆,产量大大超过预期。 心里一高兴,决定来个‘土豆宴’,让所有人都跟着尝鲜。 留在院子里的人,不由得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 他们所想的,已经不是土豆能不能吃的问题了。 而是堂堂(前)宰相大人,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亲自做菜? 自古以来,闻所未闻。 圣人不是说,君子远庖厨吗?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厨房中飘出的香味儿,再度把他们吸引而来。 并不由自主的大口吸气,嘴角不争气的流出口水。 “好香啊!” “看来老爷真没骗我们!” “这么好吃的东西,不知道我们能否一饱口福呢?” 一通叽叽喳喳的讨论,让所有人对土豆心驰神往,已然迫不及待。 恰在此时,厨房传出了李善长的声音。 “来几个人,帮忙端菜!” 随着一道道菜肴从面前走过,原本不屑一顾的李芳,肚子咕咕叫了两声,脸色极为尴尬。 想不到,老爹还有这么好的厨艺? 当宰相简直屈才了啊! 何况,如此香沁肺腑的味道,就算怀疑有毒,也值得一尝。 ...... 当天晚上,全院儿上下几十口人坐到一起,其乐融融,开始品尝美味佳肴。 光是土豆做出来的菜,就有四五种。 包括凉拌土豆丝、土豆炖牛肉、土豆饼、炸薯条之类的,属实餐桌上的一大特色。 而且,李善长毕竟有着现代人的特质,思想开放,不喜欢三六九等、上下尊卑那套破规矩。 一声令下,让所有人都享受到了平等的待遇,毫无拘束,大快朵颐...... 之前心怀不满的李芳,更是迅速转变了立场,那几道土豆做成的菜,数他吃得最欢。 不仅抛弃了富家公子的斯文雅致,狼吞虎咽,差点连盘子都端起来了! 饭桌上,看到众人的反应,李善长欣慰的笑了。 看来,和他想得一样。 土豆作为世界第四大主粮,一经问世,的确很受欢迎。 即便是朱元璋,也不会无动于衷。 手里握着优质土豆,只要运作得当,造福黎民苍生,发挥出的作用,估计能抵上十块丹书铁券! 说起来,历史上的李善长,的确因为开国之功,被授予了丹书铁券...... 而且,还是两张,待遇远超旁人。 每一张能顶三次杀头的罪过,传至后代儿孙,逐次递减。 可结果怎么样? 本以为是保命之物,却成了催命符! 明朝初年,被赏赐丹书铁券的,几乎没啥好下场。 谁让他们遇上了反复无常,心狠手黑,还一贯喜欢拿嘴放屁朱元璋? 自己亲口许下的承诺,说收回就收回,坑你没商量! 毕竟,作为丹书铁券的出品方和发行人...... 对于是否有效、何时生效的最终解释权,归他所有! 想到这里,李善长愈发兴奋。 什么丹书铁券,免死金牌,都不如老子手里的土豆靠谱! 有朝一日,彻底推广开来,以其惊人的产量和极短的生长周期,绝对能造福社稷民生。 这般功劳,就算朱元璋想借题发挥,要了他的小命,百姓也不会答应。 除非,他想站在全天下人的对立面,遭受口诛笔伐! 哼哼...... 皇帝的刀虽快,却砍不动爷的头! ...... 怀揣着如此想法,等到宴席结束,李善长马不停蹄地跑进书房。 刚坐下,就命人摆上文房四宝,准备修书一封。 信,自然是写给朱元璋的。 在里面,他大吹特吹,把过程写得神乎其神。 并重点强调了土豆的巨大产量,和极短的生长周期,以及这玩意儿皮实耐旱,不需要多么肥沃的土壤等诸多特点。 除此之外,担心没人会做,又写了一份详细菜单,连同书信和一个土豆实物放进盒子里封存,让人连夜送进京城! 做完这一切,他彻底放松身心,倒头就睡。 因为后面的事,完全不必担心。 可以想象的到,当老朱得知了土豆的价值和产量,表情该有多么精彩。 别人可能无法体会,但一个打算有所作为,想被青史留名的封建君王,没理由不把百姓的温饱问题放在第一位。 更何况,他老朱自己就是苦出身! 小时候,家里穷得要死,经常吃不饱饭,连耗子进去了都流眼泪。 后来,元末乱世来临,兵荒马乱的,到处打仗,那时还是小朱的生活更加艰难。 由于没米下锅,短短几天之内,他的父母兄长几乎全部饿死,为了吃一口饱饭,他只好去皇觉寺做了打杂和尚...... 有相似经历的人,往往会感同身受。 底层出身的朱元璋,如今做了皇帝,自然清楚天下百姓的渴望与追求—— 不过一餐一饭,丰衣足食罢了! 第22章 风景这边独好! “老爷,请用茶!” 京城,杨宪府上。 一名仆人弓着腰,小心翼翼的伺候着,换来的却是一声破天怒吼。 “滚出去!” “别在本官面前找骂!” 只见杨宪脸色铁青,挥起袖子,‘啪’的一声,将崭新的茶杯打碎。 本月以来,已经是第二十八个了...... 负责送茶的人,觉得很是委屈,却也不敢与之争辩,只得连声诺诺地退了出去。 “把门关上!” 在杨宪又一声呵斥中,那名仆人赶忙加快脚步,同时心里暗骂—— “哼!外边混的不如意,就会拿我们下人撒火!” “耗子扛枪窝里横,算什么本事?” “啊呸!” 此时,虽已是十月中旬,但午后的天气仍然透着闷热,令人心烦意乱。 更何况,最近杨宪的心情很不好,见谁都想发火。 他原以为,等那个碍眼的老家伙滚蛋了,自己就能如愿以偿的坐上那个位置,人前显贵,享受同等殊荣。 事实上,由于职位空缺,他也的确成为了中书省左丞相,总领百官,上令下达,负责处理朝中日常事务。 除了朱元璋外,在这京城里,乃至大明一十三省,他是名副其实的一把手。 但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且不说,同时上位的,还有个右丞相胡惟庸,整天和他对着干,唇枪舌剑,针锋相对。 暗中纠结了一帮亲信,引为朋党,到处搜集他杨宪过往的黑历史,各种添油加醋,在朝堂上公之于众。 恨不得将他八岁尿炕的事都抖搂出来,一点面子不留。 这些半真半假的奏疏,搞得杨宪极为被动。 碍于读书人的脸面,又不能卷起袖子,当场打一架,只能咬着牙往肚里咽。 而且,处理日常政务时,胡惟庸一伙人也很不配合。 总摆出一副唉声叹气,无能为力的死德行,反正能拖就拖,能不办就不办。 这一桩桩一件件,憋的杨宪岂止是难受? 那是相当难受! 而胡惟庸的目的,他早已看的明白。 无非是想扳倒他这位新宰相,趁机夺权上位罢了...... “哼,姓胡的!” “想整垮我杨宪,就怕你没这个本事!” “早晚有一天,我要让你生不如死,跪地求饶!” 咬紧牙关,杨宪越想越气,一拳砸在桌子上,以此发泄心中的恨意...... 抛开朝堂党争,他更在乎的是,朱元璋只给了他中书省左丞相的头衔,却并没有给他相应的实权。 而态度,也远远谈不上信赖! 当初,他只觉得,熬走了李善长,自己就能从媳妇熬成婆。 现如今,两头为难,混得还不如个丫鬟! ...... 另一边,胡惟庸府上。 这位老哥,最近也总把自己关在屋里,苦思良策。 毕竟,两个多月来,他每天除了吃饭睡觉,满脑子都是如何整垮杨宪。 频繁发动手下的官员,给对头使阴招、下绊子,就等着龙颜震怒,扫除这颗眼中钉! 可一套组合拳打出来,几乎全无用处,收效甚微。 他们无论怎么抹黑杨宪,朱元璋都无动于衷,视而不见。 迫不得已,也只会说一句:知道了,还有别的事吗? 总之,任凭胡惟庸绞尽脑汁,使出千般解数,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但想不通的是,杨宪步入仕途并没有几年,又不是开国元勋,两人的关系也不算亲近,朱元璋为何要如此袒护他? ...... “......而今识尽愁滋味。” “欲说还休,欲说还休!” “却道天凉好个秋!” 就在朝中两派打得热火朝天之时,置身事外的刘伯温,却也是心事重重,有苦难言。 只身在站花园中,望着天边的落日残阳,忽然有感而发,口中念诵着辛弃疾的诗词,以明心迹。 自从那封辞官表被驳回后,他已然心知肚明,朱元璋是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但命运掌控在别人手里,任凭他足智多谋,料事如神,却也是一筹莫展,困坐愁城。 京城虽好,可一旦失去了自由,举步难行,和终身和监禁有什么区别呢? 不过是住在个豪华点的牢房而已! 近些日子,刘伯温似乎看开了。 既然无法摆脱困境,那就装聋作哑,闭目塞听,保持少说少错,不说不错的心态混日子。 除了分内之事,其余绝不过问,更不会自发的选边站队。 每天清晨上朝,到点回家吃饭。 如此日复一日,尽量降低自身存在感...... 话说回来。 如果得知了他们三人面临的窘境,李善长恐怕要笑喷了。 佩服自己的先见之明! 他现在左拥右抱,吃香喝辣,小日子舒舒服服,简直快乐似神仙。 不! 在他看来,无忧无虑,生活富足美满,就是人生至高无上的追求。 可做了神仙,就要清心寡欲,遵守天上的规矩,处处受到限制,岂不是要把人折磨死? 还不如做个满身欲望,逍遥安逸的凡人呢! 俗点就俗点吧! 细细想来,光是从京城里带出来的财产,足以让他富甲一方,后半生吃用不尽了。 何况,如今手里还握着系统,小日子更是直接起飞了。 仅凭领先大明两百年的土豆,就能保全自己的身家性命,脑袋稳稳的待在脖子上...... 你朱元璋再狠又如何? 老子可是带来了全新的农作物,解救黎民苍生于水火,让家家户户都能吃饱肚子。 想杀我? 哼,你好意思吗? 有良心的话,还不赶紧多赏赐点金银绸缎,美女娇娘? 顺便再把老子的尊姓大名刻在牌位上,建几座生祠供奉着,享受人间香火,顶礼膜拜。 只是有一条,千万别让老子回去当官! 守着自家的一亩三分地,安心当个土财主,俺就心满意足了。 至于朝廷里的事,还是让你们操心去吧! 正所谓—— 东方欲晓,莫道君行早。 踏遍青山人未老,风景这边独好。 “对了!” “送往京城的土豆,也不知老朱收到没有?” “这可是重中之重,万万不能出差错!” “要想保住身家性命,安安稳稳的度过余生,全指望他了!” 有一说一,随着时间推移,李善长满怀期待,想知道老朱见到土豆以后,表情会是何等精彩。 可惜,不能亲眼看看啊! 第23章 老伙计,算你有点良心! 这一日,皇宫。 一名小太监脚下如风,飞奔着跑进御书房。 “禀陛下,韩国公派人从老家给您送了封书信,还有他们当地的特产。” “听说,是韩国公亲手种出来的,请您尝尝。” 一边说着,小心翼翼地捧着个木质礼盒,放到了朱元璋面前...... “哼,老伙计!” “算你有点良心!” “离开京城那么久,还知道给咱捎个信来!” 看着眼前的木盒,朱元璋竟一时语塞,半晌说不出话来。 过了许久,才得理不饶人的揶揄几句。 想不到,远在百里之外的老朋友,居然还挂念着他。 那颗日渐冰冷的心,也不由得产生触动。 话虽如此,但对于刚刚提到的‘家乡特产’,朱元璋却只微微一笑,不以为然。 眼下,他早已不是那个吃不饱、穿不暖,整天挨打挨骂的放牛娃了。 堂堂大明开国皇帝,坐拥天下,富有四海,阔气的很! 不仅要金有金,要银有银,玛瑙翡翠,绫罗绸缎,更是要多少有多少。 就算想要南海的珊瑚,东海的珍珠,也不过一句话的事儿! 怎么会瞧得上三瓜两枣? 难道说,你前宰相家里有的,咱的皇宫里没有? 这时,小太监再度开口。 “陛下,送信的人说了,韩国公有言在先,要您一定亲自拆开看看!” “还特别强调了,里面的东西,可能关系到大明的未来。” 言及至此,老朱是越听越糊涂了。 究竟多么重要的东西,还和江山社稷扯到一起了? 云山雾罩的,搞什么名堂? 难不成,这里面装的是封检举信? 向他揭发哪个地方官贪赃枉法,或是哪个王公大臣为非作歹了? 毕竟,老伙计没了官职,不方便过问。 所以,用信函的方式,给他提个醒? ...... 片刻之余,朱元璋把想到的可能,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最终,还是决定打消疑虑,先看看再说。 好歹是老伙计的一片心意。 千里送鹅毛,礼轻情义重嘛! “欸!” 掀开盖子的瞬间,朱元璋双眼瞪得溜圆。 只见一个大约两斤多重,表皮土黄色的果子映入眼帘。 可奇怪的是,出身贫农,自小与各种庄稼打交道的他,居然感到了陌生。 便举在手里,向那名小太监问道。 “你可识的此物?” 那小太监不明所以,想当然的认为,要大祸临头了,赶忙跪在地上解释。 “回禀陛下,盒子送到您手里之前,从未打开。” “奴才......奴才也没见过此物!” 得不到答案,朱元璋只得先将土豆放到一旁,准备探寻个究竟。 接着,又从木盒中取出了李善长的亲笔书信。 上面告诉他,这个东西是土豆,学名叫做马铃薯,可以吃的东西...... 做熟之后,口感软糯,饱腹感极强,有着蔬菜和主粮两大作用,是餐桌上的必备佳肴。 “这么好的东西,应该需要很长时间才能迎来收获吧?” 看完首页的介绍,老朱自顾自的说了一句,当看到亩产能达到八千到一万多斤的时候,眼珠子差点飞出来! 而且,一轮的生长周期,只需两三个月! 这......这简直太夸张了! 夸张到让人难以置信! 如果不是此刻天光大亮,他都以为自己活在梦里。 至于数字会不会有假,他觉得不会! 原因很简单...... 他的老伙计曾官至宰相,朝中忠臣,能不知道‘欺君’二字是什么罪名吗? 更何况,谁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冷静......一定要冷静! 咱是皇帝,九五至尊,不能在人前失态! 把信看完之后,朱元璋反复压制自己激动澎湃的内心,忍不住想要仰天大笑。 为了维护天子的威严和体面,他脑海中灵光一闪,对那名小太监叫到近前。 “去,把咱的标儿叫来!” 等人走后,他终于不用再憋着了,立马把心里话一吐为快。 “太好了!” “真是太好了!” “有了这个东西,大明的百姓就能丰衣足食,不愁吃不饱饭了!” “以后,这天下不管传十代百代,乃至千秋万世,谁不称咱一句圣主明君?” “功德直逼三皇五帝啊!” 民以食为天! 这个道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直到朱标闻讯赶来,他还收敛不了喜悦之情。 给这位以贤明着称的太子当场干懵了。 “父皇,您是否龙体有恙?” “要不儿臣帮您传御医前来,诊治一番?” 见到自己最疼爱的长子,朱元璋脸上喜色更浓,并用极为亲切的语气叫到身边。 “标儿,爹没病!” “就是收到一个天大的喜讯,有些把持不住。” 整个天下,能和他推心置腹,坦率无私进行交流的,除了马皇后,就只有眼前的朱标了。 大明立国之初,就举行加冠典礼,册封为太子。 并且为了让儿子有出息,他从开国功臣们精挑细选,配备了最豪华的班底。 武有魏国公徐达、常遇春、李文忠这些熟读兵书的猛将。 文有文坛领袖宋濂,以及曾经的李善长等名士。 不客气的说,老朱视为亲生骨肉的儿子,只有这一个。 其余的,那叫藩王,分封到各地,派去看门的。 等到他百年之后,龙御归天,朱标将当仁不让成为继任之君,无可争议。 当然,前提是有命活到那天。 见到老爹没事,朱标着实松了口气。 接着便问。 “什么喜讯啊,让您高兴成这样?” 朱元璋二话不说,把老伙计送来的信交给儿子。 而朱标的反应,和他差相仿佛,都是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口中喃喃自语。 “天呐,不是真的吧?” “居然能亩产万斤,实在有点吓人了!” 说着,目光转向了桌上那个两斤左右的土豆,上下打量着。 就这么个土不拉几,平平无奇的果子,能亩产过万? 传出去,恐怕没人会信。 仿佛看出了儿子眼中的怀疑,朱元璋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标儿啊,李善长跟了咱大半辈子,居功至伟,又曾做过你的老师,教你读书明理。” “你觉得,他像是个会撒谎的人吗?” 朱标闻言,缓缓摇头。 坚定的表情,胜过了一切! 第24章 功盖神农氏! 第二十四章:功盖神农氏! 至此,父子俩显然达成了一致。 可同时,一个新的问题,摆在眼前。 这个其貌不扬的东西,究竟要怎么吃呢? 想必,御膳房的厨师也没见过,皇宫里估计没人会做。 朱标手中捧着土豆,有些犯难...... “嘿,瞧见没?” “不愧是咱的老伙计,想的就是周到。” 这时,朱元璋在盒子里找出一份菜谱,上面详细记录了土豆的几种做法,不由得喜出望外,口中称赞不绝。 并立马派人送到御膳房,让厨子按照方法来做,他要亲自品尝一番。 “标儿,来!” “坐下陪爹说说话。” 趁着空闲,他随手一指,让朱标搬把椅子,陪在自己身边,脸上满是欢喜。 自从做了皇帝,老朱就将这位嫡长子当做储君培养,享受到的待遇,是其他皇子不能媲比的。 身边汇聚的人才,更是一等一的精英。 朝中事务,很多都让太子先行决断,最后再由他拍板。 这不仅是对朱标才具品德的认可,也是父亲对儿子的无比信任。 “儿臣谢过父皇!” 朱标依言落座,举止端正,落落大方。 凭借一颗聪慧过人的脑袋,他似乎已经想到了什么。 “父皇,您是不是有话要说?” 作为儿子,他相当了解自己老爹的脾气秉性。 素来以反复无常,城府极深而闻名于世。 得了亩产万斤的土豆,能解救民生疾苦,由此带来的喜悦只是一方面。 同时,又不可避免的往更深的层次思考...... 果不其然,听到儿子的询问,朱元璋没有掩饰内心,选择了坦诚相告。 “标儿,你说得没错!” “咱想的是,李善长既已辞官致仕,告老还乡,一直不声不响的,为什么突然送来个宝贝。” “他会不会是趁机邀功,再回到宰相的位置上?” “或者,有别的打算?” 闻言,朱标面不改色,一时无语。 只觉得,自己的老爹其他方面没的说,无论做父亲还是做皇帝,都很勤勉称职。 但就是喜欢猜忌别人,常常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想得太多,活得太累! 刚刚还说李善长是追随自己多年的老伙计,名义上是君臣,关系却堪比挚爱亲朋。 才一盏茶的功夫,咋就变卦了? 对此,朱标沉思片刻,十分罕见的打断了老爹的无端猜想。 “父皇,您不必过于杞人忧天。” “韩国公既然回归故里,放弃了到手的名利富贵,就不会再有别的念头。” “依儿臣想来,他是偶然间发现了土豆,觉得能够利国利民,造福社稷苍生,便派人进献给您......” “何况,如果韩国公像您说的那样,舍不得高官厚禄,贪恋权力,当初他为什么主动向您辞官呢?” “......” 听完儿子的劝谏,朱元璋终于打消杂念,不再疑神疑鬼。 眼神中,格外添了几分欣慰与赞赏。 “好啊,标儿!” “你生性谦和,处事有方,且仁慈豁达,有着识人之明。” “将来继位九五,做了皇帝,一定会更出色的!” “哈哈......大明江山有望啊!” 正说着,御膳房将做好的土豆送了进来。 得知太子也在,还很贴心的准备了两双筷子。 “来,咱爷俩一块尝尝。” 朱标领命,夹了几根土豆丝放到嘴里,顿时眼前一亮。 由于看过菜谱,他知道,这叫做醋溜土豆丝。 果然和想象的一样,酸爽可口,味道极佳,令人食欲大开。 虽比不得燕窝鱼翅等顶级食材,但作为寻常菜肴,的确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并且,的确是能吃饱。 这种东西,还真就是为了造福黎民百姓而生的。 一番品尝过后,父子俩大约吃了盘中的三分之一,便心有灵犀,不约而同的放下筷子。 剩下的,显然是打算带回坤宁宫,让马皇后一饱口福。 “好啊!” “实在是太好了!” 吃了半饱,朱元璋心满意足的揉了揉肚子。 同时,目光一转,不由自主的顺着窗户看向西北方,心中思绪起伏...... 老伙计,你可是帮了咱的大忙! 以后,不仅咱不会忘了你,天下的百姓也不会忘了你的。 遥想上古时期,神农氏遍尝百草,为世人寻药诊病,被后世歌颂功德,享受庙宇香火。 而你送来的土豆,将来会让百姓不为吃饭发愁,辅保大明社稷康宁,长治久安...... 凭此一功,即使比肩神农氏,也不遑多让! 道理很简单! 人不会每天生病,但只要活着,就要考虑吃饭问题。 少一顿都不行! 良久,朱元璋收回思绪,开始考校起儿子来。 “标儿,如今可以确信,土豆的到来,能让大明的百姓免于挨饿,乃大功一件!” “你说,咱赏赐点什么才好?” 毕竟,人家不愿意做官,而当初开国时,就给了个公爵,已经到了顶点。 再往上升,就要裂土封王了! 别人不好说,反正他朱元璋没那么大方。 藩王的位置,都是留给自家儿子的。 此时,朱标仿佛看出了他的想法,立马给出了主意。 “父皇,韩国公是开国元老,有功不赏,世人难免会说我朱家薄情寡恩,有失公允。” “但他已经辞去了中书省丞相,您就算给他封官,多半也是不会回来的。” “听说,离京之前,父皇与他定下婚约,一年之后,将妹妹临安公主嫁给他的长子李祺。” “依我看,不如来个好事成双,您借着机会,给他的二儿子封个官得了......” “既能示以恩宠,还个人情,又能增强两边的联系,不至于随着时间慢慢疏远。” 朱元璋听罢,立马笑逐颜开,连连点头。 “好,就这么办!” “不过,还要派人到暗中观察,留意动向。” “等下一批土豆种出,咱要亲自到场,分享这份喜悦!” “到时候,不仅你要去,最好再带上你母后和朝中的文武百官!” 朱标欣然应允...... 另一边。 李善长算了算时间,都过了这么久,土豆已经送到京城了。 估计朱元璋见了,怕不是要激动死,心里早对他千恩万谢了吧? 第25章 老夫也略懂一些拳脚! 定远城外,李家农庄。 当初种下的十亩秧苗,如今已长至成熟。 一眼望去,全是颗粒饱满的稻穗,长势大好,入手沉甸甸的。 随着微风拂过,到处飘洒着丰收的喜悦...... “嗯,是时候了!” 这天,李善起了个大早,开始安排人收割稻谷。 播种的任务已经完成,并拿到了奖励,后面的事情,他决定不参加了。 有小妾捏腰捶腿,丫鬟端茶倒水,生活惬意着呢。 谁会吃饱了撑得,去受那个罪? 至于到场监工的任务,毫无疑问,光荣的落到了二儿子李芳头上。 这种苦差事,李芳自然是极不情愿的。 毕竟,人家之前是相府的公子,整天清闲自在,骑马坐轿有人抬的,处处高人一等。 现如今,却要顶着风吹日晒,到田里指挥下人秋收,哪是人过的日子? 断崖式的落差,让他一时难以接受。 不去! 坚决不去! “爹,你还是找别人吧!” “我就想不明白了,你老放着宰相不当,为啥要跑到乡下受苦?” “士农工商,哪一行不比当农夫活得滋润?” 说着,李芳把头一偏,摆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准备回房睡觉。 儿子不听使唤怎么办? 容易! 千百年来,历代先祖留下了丰厚的经验。 打一顿就好了! 旋即,李善命人到厨房取来擀面杖,开始执行家法。 “好小子!” “你乳臭未干,就敢和老子顶嘴?” “既然不听良言相劝,那为父也略懂一些拳脚......别跑!” 一时间,院子里上窜下跳,鸡犬不宁。 只有李芳抱着脑袋,叫苦不迭。 他既不能还手,也不敢还手,唯有东躲西藏,尽量免受皮肉之苦。 自程朱理学兴起,为了遵从圣人教化,约束天下,朝廷对孝道有着近乎严格的要求。 若子女与父母发生矛盾争执,晚辈不能动手殴打,甚至被迫还击都不行。 如果没能忍住,那就是大不孝之罪。 放心,应该不会坐牢的。 因为一般情况下......直接死刑起步! 大明律法中明文规定: 【凡子孙殴打祖父母、父母;及妻妾殴打夫之祖父母、父母者,皆斩!】 最终,在‘爱’的关怀下,李芳不得不做出明智之选。 “爹,你别打了!” “我去......去还不行嘛!” 李善微微一笑,收起了棍棒拳脚。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赶紧的,快去快回!” 目送李芳带人出门后,他自己倒落个清闲。 立马把小妾们叫了起来,摆上麻将,展开了每天必不可少的荒淫游戏...... “韩国公在家吗?” “陛下有旨意,速速出门迎接!” 午后,一队鲜衣怒马的人来到了定远县,神情肃穆,仪态庄严。 当下人赶来禀报,李善马上重整衣冠,带着全院几十口人列队等候。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韩国公德高望重,于国有功,且其膝下二子恪守孝道,素有贤名,理当为社稷出力,为国家分忧......” “而今,朝堂上下,正直用人之际,朕特封李芳为定远县令,官居七品!” “.......钦此!” 当拖着绵柔细长的嗓音宣读完圣旨,领头的太监上前一步,露出了颇具意味的笑容。 “韩国公,令郎高就,可喜可贺啊!” “您快领旨谢恩吧!” 李善闻言,立马说了句。 “谢陛下隆恩,老臣万死难报!” 同时,心中暗暗猜想。 看来是送到京城的土豆起了作用,让老朱龙颜大悦。 虽然圣旨中只字未提,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李芳白白得了县令,多半要归功于此了。 随即,他投桃报李,命人取来五十两雪花纹银,交到了传旨的太监手上。 连那些随行的宫中侍卫,也都人人有份。 在古代,这种事没什么见不得人的的,不必藏着掖着。 儒林外史中,穷书生范进才考了个举人,还不是官呢,自家就要给衙门送信报喜的公差发赏钱。 属于约定成俗了都! 要是一毛不拔,传出去会让人笑死。 “小公公,一路颠簸,辛苦了。” “这点银子不成心意,回去和兄弟们喝杯酒吧。” 见状,传旨的太监脸上眉开眼笑,口中却连连推辞,不敢领受。 “韩国公,您何必见外?” “咱家是封了皇帝的旨意,公事公办,怎么好让您破费呢?” “快拿回去,拿回去......” “实不相瞒,陛下并没有忘了您,嘴上时常念叨着呢。” 话虽如此,心里可高兴的不行。 心想,到底是做过宰相的人,心明眼亮,懂得礼尚往来。 以后若有机会,不妨多打交道。 “......” 一番拉扯下来,小太监拿了银子,欢欢喜喜的回去复命了。 而李善笑了笑,觉得并没吃亏。 明年,他的大儿子就要迎娶公主,到京城做驸马了。 到了那,少不了要和宫里人打交道。 花几个小钱,提前铺平道路,总没坏处....... 傍晚,李芳满身疲惫的回来了,累了一天,自然对老爹抱有不小的怨气。 可看到桌上的圣旨,立马换了副嘴脸,连忙上前讨好。 “爹,是不是皇帝要请你回去当官,恢复原职?” 如此一来,他就能到京城,继续做相府的公子了。 但李善却摇摇头,冷哼道。 “臭小子,少打老子主意!” “我年纪大了,给什么官也不当!” “这圣旨上说,皇帝要封你为定远县令,过阵子就去县衙上任!” “怎么样,开心了?” 李芳此刻何止是高兴,差点原地跳起来。 他知道,自己能有官做,肯定是沾了自家老爹的光,赶忙千恩万谢,拍了一波彩虹屁。 “爹,我实在太爱您了!” “放心,以后我什么事都听您的!” “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打狗,我绝不撵鸡......” “要不然,我现在给您磕一个得了!” 说着,作势就要下跪行礼。 李善见状,一言不发,根本没去理他。 臭小子,早上叫你干活时,可是七个不情,八个不愿的,还学会顶嘴了。 做了县令,就变的会说人话了? 之前那副桀骜不驯的态度呢,摆出来啊! 第26章 甘愿拜为义父! “行了,瞧把你给乐的!” “赶紧滚蛋,别在老子面前瞎晃悠!” 对于儿子的百般讨好,极尽乖巧之能事,李善长翻了翻白眼,没给半分好气。 撸起袖子,连打带骂地轰出去了。 而李芳心里正美着呢,就算屁股上挨了两脚,脸上还是笑嘻嘻的,根本不会与之计较。 如果每挨一顿打就能升官,他宁可天天承受皮肉之苦。 嘿!有个当过宰相的老爹就是好。 虽然,眼下他还只是个七品县令,比起大哥李祺的驸马都尉,差了十八条街。 但自古以来,历朝历代,都有皇权不下县之说。 如此,在这小小的定远县境内,他可以独断公堂,发号施令,享受充分的自由与权力。 更何况,靠着老爹的余威,以及大哥驸马都尉的名头,自己再励精图治,做出点成绩,何愁日后升迁无望? 脚下的路,可谓一片光明! “爹,我吃饭去了!” “您也别忙了,早点休息吧!” 躲避着背后袭来的暴击,李芳一溜烟冲出了门,随口扔下句话,自己回房间偷着乐了。 “哼,小兔崽子!” “得了便宜就卖乖!” 李善长气呼呼地坐回椅子上,懒得再管。 想来并不奇怪,这个时代的人,尊崇的是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人生信条。 正所谓,寒窗苦读十年功,不过是为了金榜题名,步入仕途罢了。 毕竟,穿上那身官袍,就可以摆脱原有阶级,逐步向上跃迁,带来诸多特权和利好。 否则,千百年来的读书人,为何不惜穷尽半生精力,埋头钻研章句,把一篇篇圣人之言刻进脑子里? 只有在足够的欲望驱使下,才能迸发出如此强大的动力...... “算了,让他高兴两天的。” 一边说着,李善长迈步出门,大摇大摆的走进后院,和那些妻妾寻欢作乐去了。 “今天晚上,到底和谁睡好呢?” “唉......太多了,忙不过来!” 对他而言,这种无忧无虑,妻妾成群的日子,才是毕生所愿。 当官什么的,根本没必要! ...... 人逢喜事精神爽! 自从被封为定远县令,李芳像换了个人似的。 变得乖巧伶俐,安分守己。 再也不当众和老爹顶嘴,说那些牢骚抱怨的话了。 每天天没亮,就早早的起床,带着下人们到地里秋收,忙得不亦乐乎。 甚至愿意亲力亲为,放低姿态,参与到劳动中来。 马上就要当县令了,自然要好好表现,争取以后能得到老爹更多的提携与关照。 而最高兴的,莫过于定远县令张力了。 由于,李芳顶替了他的职位,他很快就要调走高升,去京城任职。 如此这般,怎么能不喜出望外? 当初,自己本是前朝至正十九年的进士,以科考三十二名的成绩,被分配到定远县中。 到任以来,也算恪尽职守,施政有方了。 只因朝中无人,功绩得不到认可,一直屈居于此,至今已有十余年了。 每天夜里,他都迫切的希望被赏识提拔,到京城做官,好平步青云,出人头地。 如今,总算得偿所愿。 若非结识了那位前任宰相,混迹过京城的权贵大佬,自己可能永远待在这一洼之地,寂寂无名。 其实,李善长根本没把当回事,更别说什么提拔关照了。 连李芳被封为县令,都在计划之外。 只是无意之中,促成了此事。 但张力并不这么想,认为是自己的诚心所致,打动了那位前任宰相,因此获得赏识。 这天,本着一颗知恩图报的心,他费尽心思,备下了厚礼,到李家登门探望。 同时,还带来了县令的玺绶,进行交接。 走在路上,他内心排练了无数次,打算再接再厉,继续赢得李善长的好感。 进门后,立马跪下,行三拜九叩的大礼,磕头如捣蒜。 并且,流着眼泪说道。 “感谢宰相大人的大恩大德,此生没齿不忘!” “下官对您的敬仰之情,犹如大江东去,绵连不绝.......” “如若不弃,儿甘愿拜为义父,为您奉养终身!” “不!从今天开始,您就是下官的亲生父母,再长爷娘!” 这一套奉承下来,就算是铁石心肠的人,都不能视若无睹,不为所动。 哈哈哈......咱以后也有靠山了! 飞黄腾达,仕途有望啊! 不曾想,等他到了之后,李善长已经出门去了,只有二儿子李芳在家。 “原来是张县令大驾光临,晚辈有失远迎!” “今日一早,家父心情不错,带着几名妾室,到河边钓鱼了。” “您有什么事,和我说也行。” 解释了一通,李芳命人奉茶款待。 “哈哈......” “令尊大人竟有这般闲情雅致?” “不愧做过朝中宰辅,见过世面的大人物,就是比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懂得享受生活。” 寒暄了几句,张力伸手入怀,取出了随身携带的玺绶,放在桌子上。 “老弟,从今以后,它就是你的了!” “托令尊大人的洪福,我马上就要调往京城,担任户部郎官了。” “想必,你也接到圣旨了吧?” “我此次前来,一是专程来感谢令尊大人的恩德,二是向老弟贺喜,顺便交接官印!” 道明了来意,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可等到晌午时分,却不见李善长回来。 张力抬头望向空中的太阳,觉得不便久留。 毕竟,还没有进行正式的卸任交接,定远县的日常事务,还需要他来打理。 临行前,又说了些感恩戴德的话,请李芳代为转达。 “张县令放心,你说的话,我一定原原本本的告诉家父,不会让你白跑一趟的。” 有了李芳的保证,张力这才欢欢喜喜的离开。 只可惜,准备的那么久的阿谀奉承之词,由于正主没在家,一句都没能派上用场。 况且,没能认成义父,心里还是有些失望的。 当了十多年的县令,他算是活明白了。 想要在官场上混的风生水起,少不了李善长这样的大佬栽培。 为了抓住这条人脉关系,张力决定,日后每逢年过节,自己都要表示才行,不能见好就收! 第27章 喜获丰收,番茄到手! 第二十七章:喜获丰收,番茄到手! 【叮!恭喜宿主,农场迎来第一次丰收,获得优质番茄种子两斤。】 【另外,附赠《农产品种植技术大全》一本、改良版《五禽戏》一本,还望再接再厉。】 对李善长而言,又是无所事事的一天。 正准备换身衣服,去县城里耍耍,耳边迎来了久违的系统提示音。 “不仅播种,连收获都有奖励吗?” “这也太贴心了吧?” 兴奋之余,李善长立即取消了出门的计划,忙不迭的开始查看刚到手的奖励。 番茄的种子,自然不必多说,又是大明境内没有的新产品。 看来,以后的餐桌上,可以再添一道美味佳肴了。 而他更在意的是,那本《农产品种植技术大全》。 打开一看,其中包罗万象,各种农业方面的知识与方法,记录的很是详细,面面俱到。 可谓一书在手,天下再也没有他不会种的东西了。 这的确是个宝贝! 至于最后那本改良版《五禽戏》,就算是附加奖励的。 在他的印象里,《五禽戏》的创始人,应该是东汉的名医华佗,从而流传至今。 是根据老虎、熊罴、鸟类、猿猴、鹿这五种动物的行动特点得出灵感,研发出的保健养生心法。 学会之后,虽不能得道飞升,吞云吐雾,却也有着强身健体,益寿延年的功效。 而经过系统的改良版,效果估计会更上一层楼! 随便翻了翻,李善长不由得欣喜,《五禽戏》最适合他这种上了年纪的人。 正好,最近懒觉睡得太多,整天胡吃海喝的,是时候增强锻炼了。 虽说之前有过一次体质增强,让他有着不弱于年轻人的充沛活力,但适当的保养,也是应该的。 眼下这种好日子,他还想多活几年呢! ...... “爹,田里的十亩稻谷,我全给拉回来了!” “一共三千五百多斤,收成还不错!” 当天下午,李芳风风火火地跑进院子,满脸喜色。 毕竟,这个年月,就算是占城稻,丰年也才亩产三百斤左右。 而区区十亩地,便收获了三千五百多斤,已经算是超出预期,格外完成任务了。 连李芳这个不热衷农业的人,看着那满载而归,一车车的粮食,内心都发自肺腑的高兴。 此时,李善长站在树荫下,刚打完一套五禽戏,身上微微见汗,觉得神清气爽。 听完了儿子的汇报,李善长微笑着点点头,顺便夸奖了几句。 “接下来,就该种植番茄了啊!” 默默的做好规划,并吩咐将稻谷收进仓中,妥善保存,便不再停留。 甩开大步,奔向卧室中那张奢华温暖的大床,来到梦中,继续和周公他老人家坐而论道...... 转过天来。 李善长再度组织人手,挨个分配任务,开始种植番茄。 毕竟属于较为金贵的蔬菜品种,不像土豆那般皮实耐旱,而且种植步骤相当复杂,每一步都马虎不得。 所以,他决定亲自下场指挥。 为了吃到酸甜可口的番茄,李善长下足了功夫。 昨天夜里,通宵达旦的恶补相关知识,甚至都熬出了熊猫眼,才知道其中的诸多细节。 首先,就是要选择品质优良的种子,严格把关。 好在他手里的种子,是经过系统改良的,不必精挑细选,完全可以跳过第一步。 其次,番茄不耐风寒,必须在气候温暖,光照充足,土壤软潮湿的环境下种植。 再然后,还要度过播种、发芽、育苗、浇水、移栽,等漫长过程,需得精心呵护。 如果番茄枝叶长得过高,必要的时候,还需要支架和修剪...... 考虑到季节问题,李善长决定,先在自家选出一间屋子,铺上松软的土壤,进行播种和育苗。 等到温度转暖,长出幼苗之后,再挑选恰当的时机,移植到外面的农庄里...... 说干就干! 一番耐心指导下,仅用了小半天光景,番茄的播种便宣告完成,期间注意浇水和施肥就好。 为了不出差错,李善长全程在旁边监督,并且心弦紧绷。 幸亏有那本《农业技术大全》,让他这个门外汉,有了充足的把握。 要不然,即使给了种子,不懂得如何种植与养护,到头来还得抓瞎,怎么能吃到美味的西红柿呢? ....... “属下等参见大人!” 随着张力被调往京城,以及圣旨在前,李芳如愿以偿的坐上了县令的位置。 新官上任,衙门里的师爷、衙役等几十号人,纷纷汇聚一堂,赶来祝贺。 他们可是知道,这位年轻的县令来头不小。 老爹是前任宰相,曾在朝中掌握大权,更是皇帝的身边的红人。 只要跺跺脚,定远县的地面上就要颤三颤。 了解到这层关系,他们哪里还敢怠慢? 无论平时认真做事,还是喜欢浑水摸鱼的,都来面见自己的顶头上司,不敢耍什么老资格。 “诸位免礼,起来说话!” .李芳平生第一次坐在公堂上,而且是县太爷的宝座,心里别提有多兴奋了。 “大人,请您过目!” 不一会儿,师爷带着几个人,把库房里的钱粮账册,人口户籍都搬了出来。 历朝历代,这是每个地方主政官员必须履行的职责。 “先下去吧,有事我会叫你们的!” 李芳摆了摆手,让众人各忙各的去,内心踌躇满志,准备大展拳脚...... 先查了下和户籍相关的黄册,觉得还不错。 别看宁远县范围不大,却有着十几万人丁在册,只要脚踏实地,不难有一番作为。 接着,又翻开了钱粮账目,开始细细的查阅。 不看还好,这一看差点当场昏过去。 整个宁远县,怎么是一个穷字能形容的? 府库里,还剩下一千几百贯钱,和百十来石粮米,简直穷的可怕。 估计再有两个月,连官差和衙役的薪俸都发不出了。 难怪,要不是毗邻京城,自家老爹又是前任宰相,名声在外,有谁会注意这里? “天呐!” “干脆一剑杀了我算了!” 如此糟糕的财政状况,给了李芳当头棒喝。 那股兴奋的劲头,顿时消散了大半。 第28章 李芳的难处! “大人!” 就在李芳一筹莫展之际,县丞去而复返。 “今日晌午,卑职与主簿、典史等县中吏员,在城中备下了一桌酒宴,不成敬意。” “届时,本地的几位乡绅也会到场,他们都想见见您。” “请务必赏光!” 按理说,新官到任,这种挥洒感情的酒局,是必不可少的。 推杯换盏,觥筹交错之际,大家开怀一笑,再互相吹捧几句,就产生了感情基础。 有了这层关系,作为地方主官,以后办起事来,才会顺风顺水,畅通无阻。 李芳虽还年轻,但毕竟做过相府公子。 在京城时,对这种官员之间的往来方式,以及其中的目的和动机,早已了然于胸,司空见惯。 不过,眼下他刚刚接手县令,很想大展拳脚,有一番作为。 但面对县衙的财政问题,深感力不从心。 比起参加酒宴,大吃大喝,与县里的地头蛇迅速打成一片,他还有件更要紧的事。 “多谢美意,本官心领了!” “劳烦你代为转告一声,酒席我就不参加了,让他们吃好喝好。” 这种约定俗成,再正常不过的邀请,县丞根本没想过会遭到拒绝,当即有点摸不着头脑。 面前之人,乃是混过京城的官宦子弟,顶级权贵。 自幼耳濡目染,应该对官场上的人情世故,交际往来很了解才是,怎么如此固执? 难道说,是自己表现出的诚意还不够? 在原地愣神了片刻,他接着又说。 “大人,今天这桌酒席,就是专门为您准备的。” “无非是喝酒聊天,与县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认识一下,有利于日后的工作开展。” “您要是不去,我们岂不是空欢喜一场?” 如此苦口婆心,李芳仍旧拒绝。 “抱歉,本官现在要回家一趟,实在不能相陪!” “改天吧,改天我请你们。” 说着,信步走下大堂,离开了县衙。 “这......” 县丞一脸无奈,但事已至此,只能作罢。 就算邀请不成,被驳了面子,也不敢有丝毫怨言。 谁让人家头上有个做过宰相的老爹,又是皇帝钦点的县令,更是他的直属上司。 若是不小心得罪了,随便说句话,动动手指,就够他这个小小芝麻官喝一壶的。 叹了口气,县丞只好压下心中情绪,去通知酒席取消,各回各家...... ...... “爹,我回来了!” 刚进家门,李芳连官服都来不及换,就一屁股坐到椅子上。 整个人神情萎顿,垂头丧气。 而李善长却眯着眼睛,沐浴在午后的阳光下,品尝着侍妾泡的香茶,悠哉游哉。 “怎么了?” “你不是终于得偿所愿了吗?” “新官上任,满面春风,应该开心才对。” “早上还踌躇满志的,这都没到一天,怎么就成霜打的茄子了?” 李芳闻言,脸色更加难看了几分。 “别提了!”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不穿官袍,不知道县令难当啊!” “我今天翻了下钱粮账册,定远县何止是穷,简直是穷得叮当乱响!” “不,连叮铛都没有!” 说到这里,他格外加重了语气,强调了自己面临的窘境。 大丈夫不可一日无钱,何况县令老爷呢? “整个县衙,只有一千多贯钱,百十来石粮米......” “这点家底,可是够寒酸的!” “恐怕用不了几天,我这个县令,就要带着衙门里的官差,到街上要饭了。” 听到儿子自嘲的话语,李善长并未打断,让他继续说下去。 “爹,我看我压根不是做官的材料。” “还是递交辞呈,回来和你一起开荒种地吧......” 至此,李善长会心一笑,坐到了儿子身旁。 “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离开朝堂,告老还乡了吧?” “想要做个好官,哪有想的那么容易?” “何况,你才是个地方上的七品县令,困难程度远不如朝堂上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稍不留神,身家性命就得全赔进去......” 说出了内心所想,李善长忽然话锋一转,接着又道。 “不过,你还年轻。” “现在就轻言放弃,太早了点。” “再说了,你这个官是皇帝看在老爹的面子上特封的,刚当了一天,就闹着要辞官。” “这事要传出去,我的老脸往哪放?” 李芳皱着眉头,仍旧一副苦相。 “爹,我也不愿意当缩头乌龟,但条件不允许啊!” “县里穷的都快揭不开锅了,我又没有点石成金,凭空变出钱的本事。” “要有这能耐,谁还当官啊?” 闻言,李善长忍俊不禁。 “怕什么?”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实在不行,还有我在背后帮你出谋划策。” 不料,话音刚落,李芳眼前忽的一亮。 “爹,就等您这句话了!” “您可一定得帮我啊!” 突然的转变,令李善长始料未及。 旋即恍然大悟,自己马失前蹄,差点被算计了。 打从刚进门开始,这小子一个劲儿的哭穷卖惨,全是演戏。 目的就是找他出主意,解决县里的财政问题。 可谓处心积虑,用心良苦。 值得高兴的,儿子终于改掉眼高于顶,端着架子的坏毛病,懂得向人虚心求教了。 但刚才险些被忽悠的事,不能那么算了。 只见他叹了口气,故作为难的道。 “可当县令的是你,领朝廷俸禄的也是你。” “老爹我赋闲在家,一心淡出俗世,无忧无虑的度过晚年。” “要我帮忙,总要凭点什么吧?” 李芳无奈,只得苦苦央求。 “爹,我才刚刚上任,俸禄还没发,吃穿用度都靠着家里,连这条命都是您给的。” “兜里那三瓜俩枣,估计您也瞧不上眼。” “要不,作为回报,我给您洗一个月脚如何?” 谁知,李善长轻轻摆了下手。 “两个月,少一天免谈!” 为了保住得来不易的县令,日后做出一番成绩,李芳也是拼了。 狠下心来,一咬牙。 “好!两个月就两个月!” “成交!” 第29章 要想富,先修路! 两人谈妥了条件。 李善长换了个坐姿,开始给儿子传授经验。 虽说,他没当几天宰相,可毕竟融合了这具身体原主人的过往记忆。 且作为穿越者,拥有着远超本时代的知识和见闻。 随便出几个点子,不在话下。 “其实,想解决经济难题,万变不离其宗,无非是开源和节流两个法门。” “节流就别想了,县衙里穷成那个吊样,连小偷都懒得光顾。” “一文钱就算掰八瓣花,能省下几个子?” “所以,你眼下只有一条路,开源!” 李芳闻言,深以为然的点了下头。 为了得到切实可行的办法,他放低了姿态,各种讨好卖乖。 看李善长的茶杯空了,赶忙给续上热水。 “爹,您喝口茶慢慢说。” “我现在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根本没处着手,还请您指点迷津。” 李善长夸了句懂事,不急不缓的把话题拉回正轨。 “翻遍史书,自秦汉以来,真正称得上繁荣昌盛,民丰富足的朝代,莫过于两宋。” “你不妨有样学样,比方撤除宵禁,开放夜市,同时鼓励百姓经商坐贾。” “一言以蔽之,商业会带动钱币流通,而钱币只有不断流通,才能发挥它的价值。” “自古以来,历朝历代都是重农抑商的,并且在这条路上一去不回头,越走越窄!” “可那帮蠢材到死都没发现,光靠着农业产出,没有太高的上升空间。” “乱世结束后,随着天下安稳,人口大抵是会持续增加的,有个百十来年,可用的土地就捉襟见肘了。” “就算发扬愚公精神,把所有的山夷为平地,又能种多少粮食?” “而且,一旦有个风吹草动,天灾人祸啥的,就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向富人抵押田地,卖儿卖女!”. “直到卖无可卖,就得闭着眼睛饿死!” 趁着李善长喝茶的功夫,李芳眉头深皱,似乎有所启发。 紧接着,提出了内心的疑问。 “爹,您的话确实有道理。” “两宋时期的民间商业空前繁荣,尤其夜晚的生活,格外丰富多彩。” “既然这么有钱,他们对外作战时,为什么总打败仗呢?” “一次次丧城失地,国体蒙羞......乃至靖康之变,汴京城破,徽钦二帝和众多皇室宗亲被抓走,做了金人的俘虏?” 面对儿子的刁难,李善长敲了敲桌子,给出了解释。 “宋朝的灭亡,与商业发展没什么关联。” “主要还是军力孱弱,对强敌来犯,喜欢花钱买平安,以及‘三冗’问题造成的。” “话说,他们若不倚重商业,哪来的钱赔款称臣,向别国输送岁币?” “以及,两宋的官员待遇十分优渥,整个富得流油,这些可都需要钱来维持的。” 言及至此,李善长小小的幽默了一把。 同时,心里暗暗吐槽朱元璋,咋就不能学大方点? 一番精打细算下来,给属下官员开出了历史最低的俸禄,简直黑了心肝! 干脆,改名叫猪扒皮算了! 虽然,他已经远离朝堂,不再做官,但咽不下这口气,该说的还是要说。 扯远了,书归正文...... “故而,你想当好县令,做出成绩,绝对可以从商业入手,先把人积极性带动起来。”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尝到甜头,其余的就会趋之若鹜,蜂拥而上。” “酒肆、茶馆,赌坊、青楼、什么赚钱搞什么,怎么赚钱怎么来。” “如此,我敢担保......” “在你的带领下,不出三年,定远县一定能百业兴旺,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听到这里,李芳眼神中流光闪烁,感到由衷的叹服,就差跪下磕一个了。 自家老爹不愧是跟着皇帝打天下的人,搞钱果然方面很有一套。 以前,怎么没发现老家伙有这么多优点? 还不等他出言感谢,李善长又补充道。 “先别忙着高兴。” “在这之前,你作为父母官,该发动百姓,把县里的路修好,再谈发展商业的事。” 李芳眨眨眼,有些不明所以。 “爹,搞商业和修路有什么关系?” “这不是南辕北辙了吗?” 看着儿子那无比单纯的眼神,李善长翻了个白眼,随手给了他个爆栗。 “傻孩子啊,你真得多读点书了。” “只有道路通畅了,才能找到财路,懂不懂?” “你不把道路修好了,天下哪个商人会来你的地盘做生意?” “没有人来做生意,你拿什么赚钱?” “想想咱们来的时候,下过雨后,道路湿滑泥泞,坑坑洼洼,别说人了,鬼都不愿意走!” “把路修好,是你当下的要务!” 李芳恍然大悟,小鸡啄米般的连连点头。 想不到,只是修个路,就能带来如此多的好处,堪称一本万利啊! 紧接着,又泛起了难。 修路的确是个好主意,但必须雇佣大量百姓做工。 就算不给他们钱,一日三餐还是要保证的。 但县衙那点可怜的钱粮,别说格外雇人了,连周转都成问题。 “要用钱的话,可以先从家里拿。” 这句话,在李芳听来,犹如大旱望云霓,顿时心潮澎湃。 鼻子一酸,差点哭了。 可李善长的话还没说完,只见他轻飘飘的竖起两根手指。 “不白借哈,每个月二分利!” “啊!!!” 李芳满头黑线,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普天之下,哪有父亲跟儿子放高利贷的? “爹,您这是要官府的竹杠啊?” “我这也算为朝廷办事,又不是出去花天酒地,您就不能慷慨一点?” 李善长断然摇头。 “不能!” “老子就敲官府的竹杠了,你待怎样?” “告我去吧!” 李芳无奈,只能先把钱粮的事放到一边,眼神殷切的追问。 “爹,你还有多少高招?干脆都告诉我算了!” “等将来县里发展好了,您也能跟着享福不是?” 李善长哈哈一笑,就喜欢这种虚心求教的态度。 “高招有的是,就怕你学不会。” “比方说,想要盘活经济,你必须搞出自己特色,才能把人吸引来。” 第30章 迎来新气象! “特色?” “是指什么?” 李芳学行乍浅,仅有的一点商业知识,还是刚刚从自己老爹嘴里听来的。 渐渐的,有些摸不着头脑。 在他看来,商人要做的,无非是东北西走,低买高卖,用交易的方式,赚取利润和差价。 不曾想,还有这么多门道。 “呃,特色嘛......” 轻轻叩击着桌面,李善长闭目沉思,打算用一种通俗易懂的方式给出回答,免得越说越乱。 忽然,他拍了下大腿。 “有了!” “简单的说,就是你有而别人没有的东西,便可称之为特色。” “用到商业中,照样行得通.......” “比如娱乐、餐饮、文化等方面,都可以动动脑子,折腾出一些新花样,加速人气的积累。” “经商不比种田,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若是墨守成规,闭目塞听,老老实实的在家坐着,等钱从天上掉下来,是不会有什么起色的。” 李芳听了半晌,感觉脑子里一团浆糊。 虽然,短时间内不能融会贯通,完全消化吸收,但还是在用心记忆,频频点头。 何况,自家老爹是做过宰相的,经验老道,见识卓远,比他这个毛头小子强了十万八千里。 高下之判,宛如一盏指路的明灯。 “爹,除了修路,我第一步应该怎么做?” “说起来,城里数的上的商户,根本没有几家。” “即使我贴出告示,鼓励百姓经商,可他们连起码的本钱都没有,该如何是好?” 虽然主意不错,但李芳并非一无所知的孩童。 稍稍动下脑子,就指出了核心难题。 是啊! 经商是需要本钱的,这是基础条件。 可放眼全县,连衙门都穷得难以为继,何况那些苦哈哈种田的百姓了? 这些人,只盼着风调雨顺,有个丰收的好年景...... 等到秋收时,交足朝廷规定的赋税,剩下的余粮,能够一家老小吃喝用度,不必挨饿,就心满意足了。 哪还敢有别的奢望? 李善长思索了片刻,转过头来,罕见的给了儿子个赞赏的目光。 “好小子,你总算提出个有水平的问题了。” “的确,只要百姓兜里没钱,连活下去都成问题,就不会产生经商的念头,或者别的什么打算。” “然后就会一直受穷,钱就无法流通起来,导致百姓越来越穷,县里的财源也会越来越少。” “如此,无限循环下去.......” “永远没有出头之日!” 李芳同样想到了这一层,感到深以为然。 旋即站起身来,用央告的语气恳求道。 “爹,儿子能不能坐稳县衙,全看您老人家的了。” “您可不能视而不见,袖手旁观啊!” 李善长笑得胸有成竹,表示一切尽在掌握。 “放心吧,办法早替你想好了。” “大抵上,分为两个步骤......” “首先,制定一些优惠策略,广而告之,把临近州县的商人吸引过来,让他们在此安家落户,经营产业。” “那些本乡本土的,没钱但还想经商的,你就以县衙的名义借贷给他们。” “但必须专款专用,不能胡吃海喝,随手花了......” 对此,李芳有着不同的理解。 “可经商有风险,赚钱了怎么都好说,但要是赔的血本无归,一文不剩,百姓岂不更穷了?” “到时候,我找谁追债去?” “总不能因为还不上钱,带人把他们的家抄了吧?” 李善长似乎已有准备,不假思索的说道。 “机会总是留给有勇气的人。” “借给百姓做生意的钱,可以写清楚条款,允许他们晚几年还清,减轻一些压力。” “而且,到时候只要求他们偿还本金即可,利息分文不取。” “如此一来,想必会有人愿意尝试的。” 李芳皱着眉头,很是费解。 按说主意是对的,但好处都归了百姓,连利息都不要,县衙拿什么赚钱? 李善长闻言一笑,劝他稍安勿躁。 “你别总顾着眼前的利益,眼光要放的长远一些。” “只要把路子打通,百姓通过经商买卖,让钱流通起来,还会让你赔本赚吆喝?” .“前期要做的,就是扩大宣传,多用鼓励的手段,先把人吸引来再说!” 李芳听到这里,不由得踌躇满志,眼中绽放出希望的光芒,心气也提高了不少。 准备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 转过天来。 上百张崭新的官府公文,贴遍了城中的大街小巷。 这件事,如同一阵突如其来的飓风,打破了此处原本的宁静,闹得沸沸扬扬。 路过的百姓,纷纷停下脚步,驻足观望。 毕竟,自从新皇登基,创立大明以来,这个道路崎岖,不足百里的小县,再没听说什么新鲜事了。 早出晚归,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耕田种地,几乎成了固定的生活模式。 有新情况,自然都迫切的想要知道。 “官差大哥,这榜文上写的什么,给我们说说呗?” “是不是朝廷打算北伐,要征兵加税啊?” 古代官府发布告示,都会在旁边配一名识字的差役,负责讲解。 这年月,大多数人都是文盲或半文盲,写自己名字都不会,就别指望他们能看懂公文了。 毕竟,官府的决定,需要百姓理解和执行,这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随着周围人越聚越多,那名站在墙下的衙役清了清嗓子,指着榜文念道。 “县令大人说了,要组织县里的青壮年,把城外的路重新翻修一遍!” “三个月后,不仅要能走人,马车也得通行无阻!” “但凡参与者,由县衙提供一日三餐......” “表现好的,还有工钱可拿!” 此话一出,顿时在人群中引发了不小的骚动。 眼下即将步入寒冬,正是农闲时节,帮着衙门修路,好歹有个事做。 又不白干,不是还管饭吗? 一时间,那些年轻力壮大小伙子来了兴致,撸起袖子,三五成群地跑去报名...... 只是短短半天光景,县衙门前就聚集了上千号人,给李芳乐得合不拢嘴。 心想:还是老爹的法子灵! 仅仅是第一条命令,就给这座寂静的小城注入了活力,迎来久违的新气象...... 第31章 杨宪倒台! 此刻,榜文周围还停留了不少看客。 见效果不错,负责讲解的衙役的官差指着上面,继续道。 “县令的第二道命令,就是要振兴商业,并且从即日起,通宵达旦的开放夜市。” “只要愿意从商,为本县发展做出贡献,他都会不遗余力的支持!” 不曾想,习惯了种地为生的百姓,对这项利好置若罔闻,并不感兴趣。 很快,就有人在下面小声议论。 “嘁!我当什么呢!” “我们兜里那三瓜两枣,吃饭都成问题,谁还有闲钱做买卖啊!” “就是,赔了算谁的?” “难不成,一家子喝西北风去?” 听到这些人的牢骚和抱怨,官差正了正身子,赶忙做出解释。 “大家误会了!” “咱们县令大人说了,如果有人愿意从商,又缺乏本钱的,可以向他去借!” “而且,到时只需要清偿本金即可,利息分文不收。” 哗——! 这次,反响虽不如刚才激烈,但也并非没有效果。 一些想要改变现状的人,不禁瞪大了双眼。 人生在世,谁不想多赚点钱,过上衣食无忧的好日子? 可种了许多年地,最多混个温饱,压根攒不下几个钱来,更别提发家致富了。 那种事,连影都没有! 若是碰到天灾,田里粮食欠收,就只能委屈肚子了。 综上所述,一些人心里,不是不想换个活法,让自己过得体面点,但苦于没有机会。 而今天的榜文,的确让他们看到了一线希望。 常言道: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机会再小,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何况,县太爷大发善心,肯借钱给他们做生意,而且不要利息...... 听上去,似乎不错啊! 没准,他们这些穷苦百姓,真有咸鱼翻身的一天。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有想法兼胆子大的,已经举步走向县衙,去打探消息是佛可靠了。 内心犹豫的人,则立即返回家中,打算和父母妻儿商议下,看要不要赌一把。 剩下的,都是来瞧热闹的。 见人走的差不多了,便各自散去...... 同一时间。 与定远相邻的几个县,莫名其妙的来了些生面孔。 他们有的装作算命的先生,看病的郎中,沿街叫卖的商贩,专往酒馆、茶楼等人多的去处聚集。 “喂,你们听说了没?” “定远县新来了一位县令,好像很重视商贾,颁布了诸多利好政策,真是年少有为啊!” “是啊,我也有所耳闻!” “生意人去了,简直是如鱼得水,赚得更多呢!” 没错! 这些大肆宣扬的,就是李芳派出的人形肉喇叭。 目的只有一个,为了把别处的富商吸引来。 在这个消息闭塞,通话基本靠吼的时代,一传十、十传百,不愁没人知道。 果然,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消息传到那些生意人耳中,立马动了念头。 对他们而言,去了定远,似乎会有更好的发展空间。 ...... 另一边,京城。 近来,胡惟庸与杨宪的矛盾愈演愈烈,已然进入白热化。 双方互相攻讦,不死不休。 每天的早朝,都会演变成激烈的口水对喷。 甚至,如果朱元璋允许,他们恨不得打一架。 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何况,杨宪的行为愈发嚣张跋扈,丝毫不知收敛。 不仅到处拉帮结派,党同伐异,把朝廷变成自己的一言堂,呼风唤雨。 但凡与他意见相悖的同僚,都会被他的爪牙群起而攻,落得个罢官免职,死于非命的下场。 上个月,以滥言蛊惑,居心叵测的罪名,将御史刘炳斩首示众,想借机立威。 随即,又将染血的刀锋,对准了中书参政汪广阳。 一系列无法无天的举措,让朱元璋忍无可忍,怒气值来到了爆发的临界点。 这天朝会,户部尚书吕昶做好了舍命一搏的准备,把官帽捧在怀中,大义凛然地站了出来。 旋即,用极其激烈的言辞,把杨宪的罪证当众揭发,条条陈奏。 如果说胡惟庸一派,是为了个人私欲,才向杨宪发起挑战。 那么,这位年过半百的老人家,就是单纯瞧不上杨宪的为官以及人品,誓不与此贼同殿称臣。 大丈夫死则死矣,有何可惧? 豁出去,拼了! 只见他走到朝堂中间,扑通跪倒。 “陛下,杨宪乃是朝中祸害,罪不容诛!” “自到任中书省以来,到处安插党羽,拉拢亲信,种种行径,岂是臣子所为?” “不仅如此,杨宪其人阴险歹毒,谁不服从他的号令,就会被罗织罪名,蒙冤下狱,甚至死于非命!” “上个月,在午门外被斩的刘炳,就是最好的佐证。” “陛下,如果继续放任此贼胡作非为,不予追究,我大明迟早要日月无光,国将不国啊!” 言毕,以面抢地,泣不成声。 反正自己一把年纪,属于土埋半截了。 如果拼了老命,能把杨宪这个祸害拉下马,值了! 但吕昶很有分寸,把重点放在列举罪证上,并没说要怎么处置。 因为,决定权在朱元璋。 “陛下,这老匹夫信口雌黄,存心构陷微臣!” “自臣执掌中书省以来,兢兢业业,处事公允,赏罚分明,从未有过不轨之举。” “却有些小人,仗着自己年事已高,倚老卖老,在陛下面前进献谗言,用意何其之歹毒?” “若不严厉惩处,恐日后人人效仿,搞得朝廷鸡犬不宁!” 话音未落,朱元璋缓缓站起。 那张饱经风霜雪雨,棱角分明的脸庞,充斥着无边的怒火,喷薄欲出。 而杨宪自认为稳操胜券,带着嘲弄的表情,看向跪在地上的吕昶。 敢跟我斗? 老匹夫,看你怎么死! 本官可是丞相,岂是你能扳倒的? “陛下,不必迟疑了,速速下旨,将吕昶赶出朝堂,永不录用!” 站在最高处,朱元璋似乎不急于做决定。 只见他目光环视一圈,先看看了眼杨宪,最终却落在吕昶身上,忽然开口道。 “传咱的旨意......” “着锦衣卫将杨宪押入诏狱,革职抄家!” 第32章 朝野震惊! 奉天殿上。 冷漠而威严的声音响起,宛如洪钟大吕,久久回荡。 话音刚落,数名如狼似虎的锦衣卫直冲进来,将暗暗得意,尚不自知的杨宪带了下去。 时间之短,速度之快,让他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天翻地覆的转变,更是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恍如做梦一般! “起来吧!” 当朱元璋面无表情做出决定,淡淡的看了吕昶一眼,示意他回到自己的位置。 紧接着,似乎不想再多说什么,一言不发地走了。 “退朝~~~!!!” 见状,旁边当值的太监眼疾口快,用富有职业特色的声音喊了一声,急忙跟上。 直到此时,文武百官的神智,才从震惊中恢复清醒,仿佛经历了劫后余生一般,暗暗松了口气。 相顾无言,只有不声不响地离开。 等这些人走出大殿,面色愁云惨淡,当空的烈日,依旧无法驱除他们内心的阴霾。 回想刚刚发生的变故,不禁感叹莫名,五味杂陈。 同时掌心冒汗,脊背发凉。 堂堂一国宰相,大明的砥柱中流,居然就这么被轻而易举的拿下了? 真叫人不可思议! 不用说昨天,就在刚刚,杨宪还是满面春风,高高在上的存在。 只要他想,稍微动动嘴,几乎没有办不成的事。 看谁不顺眼,立马就能让谁罢官免职,死无葬身之地!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执掌大权,凌驾于他们之上的人,朱元璋仅用了只言片语,就将其打回原形,剥夺了曾经拥有的一切! 败得如此干脆彻底,毫无还手之力! 看不到一丝胜算! 这一幕,正应了那句话: 眼看他起高楼! 眼看他宴宾客! 眼看他......楼塌了! 皇权与相权,看似只有一字之别,但双方的差距,宛若鸿沟,难以逾越! 君就是君,臣就是臣。 即便做了宰相,得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宝座,皇帝想要扳倒你,也不费吹灰之力。 何况,是朱元璋这个历经千难万险,亲手打下江山的开国君王? 直到走出皇宫正门,大多数官员都没有说话。 颇有兔死狐悲,物伤其类之感。 只有宋濂等一些老臣,围在吕昶身边,拱手道贺,心里由衷的高兴。 称赞他不畏强权,敢于仗义执言,挺身而出,替所有人铲除了毒瘤祸患,功大莫焉。 而吕昶却摇头苦笑,自顾自的向前走去...... 当天夜里,锦衣卫诏狱。 杨宪穿着单衣,身披枷锁,面如死灰般坐在牢里。 从受人敬仰,位居百官之首的宰相,到无人问津的阶下之囚,速度不可谓不快。 当初有多风光,现在就有多惨淡。 旋起旋灭,只在一瞬之间。 但即便是死,他也要把心里的疑问搞清楚。 究竟,是谁将他拉下神坛,落到如今这步田地? 吕昶吗? 不! 那个老家伙虽然是户部尚书,官居二品,但远远没有这么大的能量。 胡惟庸? 更不可能! 一个二流货色,只会上蹿下跳,摇唇鼓舌,怎么会是他的对手? 杨宪苦思冥想了一天,那个真正的答案,终于浮出水面。 没错! 朱-元-璋!! 看来,也只有他了。 随着念头升起,杨宪心中的疑团得到解决,不禁悲从中来,满眼唏嘘。 “呵呵......” “帝王之心,果然深不可测呢!” 可以说,从一开始,他就掉进了这个巨大的骗局中,而且是自投罗网! 难怪,执掌中书省开始,自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大臣们无不巴结讨好,趋炎附势。 一些行为,连他本人都觉得有些出格。 但朱元璋却对此不闻不问,甚至有意纵容。 其目的,就是为了让他的野心日益膨胀,达到无法无天的程度,突破了所能容忍的底线。 然后,选择一个恰当的时机,果断出手! 念及至此,杨宪仰天长叹,笑容中平添了许多悲凉与自嘲。 “原来,一切都在计划之内......” “是我被权力和虚荣迷晕了头,以为世间再无对手......到头来,只是玩了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朱元璋,你才是天下最大的阴谋家!” 捋清了思路,杨宪心中愤恨不平,恨不能挣脱枷锁,冲出囚笼,去皇宫找幕后主使算账! 可转念一想,有什么意义呢? 既然无法反抗,不如就逆来顺受吧,就当做了场梦...... 不知不觉间,他怀念起了那位纠缠不清的死对头,眼神中满是期待。 “哼,胡惟庸!” “你自命不凡,要和我争夺宰相之位,老子直接送给你好了!” “看着吧,早晚有一天,你会和我有相同的下场!” “甚至,比我还要惨!” ...... 十天后。 杨宪在晨风的沐浴下,被押往刑场。 以专势弄权,结党营私,欺君罔上,辜负圣恩等罪名,惨遭车裂之刑。 成为继商鞅之后,第二个享受到此等待遇的人。 同时,所拥有的财产全部抄没充公,妻儿老小一并流放到岭南。 不久,朱元璋再度展现出雷厉风行的做派。 火速提拔胡惟庸为中书省左丞相,汪广洋为右丞相,继续维持朝堂运转。 此事一出,有人欢喜有人愁。 喜的自然是站在胡惟庸一边的淮西派。 毕竟,整垮了杨宪,没了对手,自然弹冠相庆,兴高采烈。 从今天起,正式步入属于他们的时代。 而原属于杨宪的浙东派,则每日如丧考妣,胆战心惊。 担心朱元璋借题发挥,快刀斩乱麻,把他们这些为虎作伥的爪牙一勺烩了! 甚至盘算着,在东窗事发之前,主动投案自首,争取宽大处理...... 但更多的人,看到了朱元璋心机深重,狠辣无情的真面目。 虽然都是开国勋贵,有大功于朝廷,可难保某一天,那把明晃晃的帝王之剑,会不会落到他们头上。 比如......那位青田先生。 如果说,之前刘伯温还心存一丝侥幸,认为只要老老实实,就能躲过血光之灾,度过余生。 现在来看,可能性微乎其微。 大明的开国元勋们,十有八九,都要迎来杨宪的下场。 不如,找个机会,远远地离去...... 第33章 早有先见之明! 第三十三章:早有先见之明! “小宝贝儿们,别跑呀!” “都到老爷这儿来!” 这天,李善长突发奇想,和一群小妾玩起了捉迷藏。 宽敞的屋子里,门窗上锁,形成了封闭的空间,伴随着欢声笑语,上演着一幕幕好戏。 “老爷,来抓我呀!” “我在这儿呢!” “......” “来来来......” 只要抓住了我,什么都听你的!” 由于被手绢蒙住双眼,视觉受到了限制,想要抓住一个,可没有那么容易。 几圈下来,这些姑娘们就像蝴蝶一样跑来跑去,个个身姿灵活,脚步蹁跹,把李善长搞得晕头转向。 此刻的他,宛如《西游记》中,四圣试禅心里的抓八戒。 打起十二分精神,一次次扑向身边的美娇娘,但总吃不到嘴里,只能干着急。 正要抓住一个,耳畔却传来了不合时宜的敲门声。 “爹,你在里面吗?” “快开门,我有事要说!” 不用想,一听就知道是李芳那臭小子。 李善长暗骂了句扫兴,草草的结束了这场游戏。 使了个眼色,予以暗示,让妻妾们以最快的速度,赶快撤离战场,从后门溜了出去。 毕竟,要维护自己长辈的威严和体面,背地里怎么搞都行,若是被人发现了,老脸可没处放了。 “催什么催!” “大白天的,叫魂呢!” 被儿子破坏了好事,李善长心里正憋着火呢,刚把门打开,迎面就怼了过去,大有找茬算账的意思。 “爹,你刚才在忙什么呢?” “听上去,屋里好像不止你一个人。” 其实,离的老远,他就听到了追逐嬉闹的声音。 也不知发生了什么,自家老爹活力异常旺盛,整个人龙精虎猛,比二十岁的小伙子还能折腾。 没想到,一大把年纪了,还这么的......爱玩。 看来,是时候提醒老爹收敛点,别为了贪一时之,把自己给折腾废了。 好歹是前任宰相,理当爱惜名节,保持正人君子的风度。 可自打回了老家,彻底放飞自我了。 传出去,非得让人笑死。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井底之蛙,没见过啥大世面呢! 想到这里,李芳把心一横,决定打开天窗说亮话。 “爹,您要离开朝堂,回家享享清福,安享天伦之乐,这我不反对。” “可您也得注意身体啊,凡事要把握好尺度。” “青天白日的,你就......” “万一被别人撞见了,像什么样子?” “说起来,您可是开国勋贵,当朝元老,多少的注意点影响,免得被外人看了笑话。” 言犹在耳,李善长没好气的翻了下白眼,一副我行我素,你爱咋咋地的表情。 扫了老子的雅兴不算,还敢当面说教起来了? 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当即冷哼一声。 “老夫赋闲在家,喜欢找点乐子,关你屁事啊!” “你要是闲着无聊,就去扶老太太过马路,帮西村的寡妇挑水,少在这儿说三道四的。”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 李芳一时无语,觉得老爹简直不可理喻。 人家苦口婆心的劝告,本意是为他好,结果反倒落了埋怨。 但经这么一搅和,他险些把正事忘了。 旋即主动上前,帮李善长倒了杯茶,露出讨好的笑容。 等气逐渐消了,这才说道。 “爹,京城里出大事了!” “接替您的左丞相杨宪,惹怒了皇帝,被处以车裂之刑,抄没财产,全家流放岭南。” “这才半年不到,就搞得腥风血雨,让人触目惊心啊!” 李善长听罢,喝着茶水,不紧不慢的笑了。 “呵呵,慌什么?” “早晚的事,都在我预料之中。” “中书省丞相的位置,可不是长个屁股就能坐的。” “那就是个无底洞,时刻伴随着危险,一不留神,就得摔个粉身碎骨,赔上身家性命。” 倒不是他信口开河,史上杨宪和胡惟庸二人,都曾平步青云,执掌大权,坐到很高的位置。 但同样因为得意忘形,不知收敛,落得个鸟尽弓藏,死无全尸的下场。 闻言,李芳不由自主的点了下头,觉得深以为然。 但仍旧有些无法接受。 “爹,那毕竟是百官之首啊,皇帝说杀就杀了?” “翻遍史书,历朝历代,都没有直接拿宰相开刀的吧,太吓人了!” “难道说,官当的越大,死得越快?” 看着天真无比的傻儿子,李善长不禁莞尔。 “宰相怎么了?” “都是肉体凡胎,血肉之躯,还能长出三头六臂不成?” “何况,再大还能大得过皇帝?” “只要一声令下,让他三更死,就绝对活不到天明!” 言及至此,李芳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曾经,他也想凭借自身的努力,在有生之年,一步步爬到顶点,坐到那个炙手可热的位置。 现在想想,要是命不够硬,还真有点招架不住。 毕竟,血淋淋的例子就摆在眼前。 但奇怪的是,自家老爹听说后,依旧面不改色心不跳,风轻云淡,跟没事人似的。 被杀的可是个宰相啊! 怎么感觉,在他眼里,跟死了只鸡差不多。 难不成,他能未卜先知,早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 所以,才放着宰相不做,离开京城,跑回老家种田养老来了? 一念至此,李芳小声试探道。 “爹,我觉得人还是分亲疏远近。” “比如您,如果没有主动辞官,依然坐着那个位置,肯定不会发生这种事的。” “您可是为大明立下了汗马功劳,钦定的开国六公爵之首啊,德高望重,名誉加身。” “凭您和陛下的关系,即便偶有过失,他也不会拿你怎么样的。” “就算犯了和杨宪同样的罪名,也能网开一面吧?” 李善长听罢,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傻孩子,皇帝认得你,可皇帝的刀不认得你啊!” “真惹急了,连亲儿子都杀!” 至此,李芳恍若醍醐灌顶,脑袋嗡嗡直响。 原来,老爹真的有先见之明。 主动放下了权力富贵,远离是非之地,是为了保住一家几十口人的性命啊! 第34章 姜还是老的辣! “多亏了老爹......” “真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啊!” 若非及早离开京城,杨宪的遭遇,很可能落到自家头上。 一想到这些,李芳顿感心有余悸,毛骨悚然。 同时,他彻底打消了对李善长的怨念,并产生了由衷的敬佩与膜拜。 如果说,以前他只是因为父亲对儿子的压迫感,迫于无奈,不得不遵守那些约定俗成的道德标准,被动服从命令。 即使心怀不满,也只能默默忍受。 那么,从这一刻开始,他已经理解了李善长的真实用意,不再口是心非,而是发自肺腑的顶礼膜拜,五体投地。 无论怎么讲,好好活着,总比抄家流放,丢了性命强...... “爹,儿子愚鲁短视,一直被蒙在鼓里,没能领会您的良苦用心。” “今天发现,您才是有大智慧的人。” “以后,我一定多多向您请教,不耻下问。” 并且,心中暗暗立誓。 即日起,老爹的话就是金科玉律,甭管是谁,就算天王老子也不好使! 只要跟上脚步,前途定会一片光明! 如此轻松收下一枚小迷弟,李善长面不改色,心里却不禁偷偷发笑。 哼,瞧你那点出息! 就这么点事,也值得大惊小怪? 要是连你都摆不平,老子岂不是枉为穿越者了? 接着,他又正襟危坐,端起了长辈的架子,开始装模作样的说教。 “记住了,人生短短数十寒暑,不在于跑得多快,飞得多高,关键是平稳着陆。” “明知山有虎,那就不要去明知山啊!” “正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如果察觉到危险,还要无畏的送死,那是愚夫蠢蛋的行为。” 李芳二话没说,重重地点了下头。 “爹,你说的对。” “我已经全都记下来了!” 至此,李善长干脆直抒胸臆,给儿子做了一番规划。 “朝堂险恶,世事难料......” “所以,你不要好高骛远,总留恋京城里的富贵繁华,就留在老家,脚踏实地,安心做你的县令吧。” “能造福一方百姓,就是你的功绩。” “其余的,想都不要想!” 说到这里,他忽然记起,儿子当了一个多月的官了,还不知成果怎样。 毕竟,用了自己传授的办法,得关心一下。 刚一说完,李芳显得尤为兴奋。 “爹,我正要告诉你呢!” “您的法子,实在是太灵了。” “这些日子,百姓热情高涨,加班加点的干,没有丝毫怨言。” “短短几十天,城外的路就修好了一半以上,不出预料的话,很可能提前完成任务!” “而且,我还按您说的,鼓励商业,开放夜市,派人去四下里宣传,吸引外来的商贾。” “迄今为止,城里做生意的人,足足增加了三成......” “这些,可都是您的功劳。” 一口气汇报了这么多,李芳兴奋得脸色涨红,趁着空档,赶忙倒了杯水,一饮而尽。 “看把你给激动的!” 李善长嗤笑一声,饶有兴致的问道。 “除了这些,就没发生点比较新鲜的事吗?” 言外之意,似乎另有所指。 李芳思索了片刻,便一五一十的回答。 “别的倒没什么,人越来越多,百业兴盛,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只是,有家名为百花阁的青楼即将开业,被我给拦下了。” “那种地方,伤风败德,有辱斯文,根本就不该出现在我大明的王化之地!” “迟早有一天,让他们全部关门才好!” 李善长闻言,想哭的心都有了。 埋怨自家的傻儿子是个榆木脑袋,这么好的去处,为什么要拒之门外? 不行! 终于有个让老子感兴趣的项目了,绝对要保留下来! “爹,你怎么了?” 见老爹半天没说话,而且神情怪异,李芳不明所以,小声问了句。 “咳咳......” 咳嗽了几声,李善长恢复了脸色,心里盘算着怎么说呢。 既要达成目的,又不能表露得过于明显。 一不留神,就会被当成老不正经。 实在是难呐! 忽然,随着眼珠转动,他很快想到了说辞。 “儿啊,不是为父多嘴。” “为官做事,应该要一视同仁才对,怎么能厚此薄彼呢?” 李芳的脑子一时转不拐弯来,赶忙说道。 “自从上任以来,我对属下赏罚分明,挺公平的啊?” “几时厚此薄彼了?” 李善长坐直了身子,装出一本正经的模样。 “我指的不是对待下属。” “既然要招商引资,就要做到公平公正,凭什么允许茶馆酒楼营业,青楼就不行呢?” “那些姑娘们,也要穿衣吃饭,赚点辛苦钱而已,别这么不近人情嘛!” “人家来到你的治下,理应尽到地主之谊才是。” 不得不说,听了这套歪理,李芳有点傻眼。 “爹,别是您想去那种地方吧?” “所以才......” 只听砰的一声,李善长把桌子拍得震山响。 “放屁!” “你还敢编排起老夫来了!” “我只是考虑到,从事这一行的,都是些苦命女子。” “如果拒之门外,她们又要过颠沛流离,朝不保夕的日子了。” “如此用心,何其公正,何其光明?” 为自己洗清了嫌疑后,李善长开始摆事实讲道理。 “你不要总和那些书呆子一样,学会了几篇道德文章,就变的冥顽不灵,不通情理。” “青楼古已有之。” “春秋时期,管仲相齐桓公,就曾把青楼纳入到正规行业,一直延续至今......” “再说了,我朝《大明律》都不禁止,你凭什么把自己标榜成正人君子,多管闲事啊?” “难道,你的命令比皇帝还大?” “可是,爹......” 李芳张口结舌,还想辩解几句。 不料,李善长双眼圆瞪,下达了最后的通牒。 “老夫言尽于此,你自己看着办。” “给你三天时间,若是百花阁不能如期开张,我就向皇帝上奏,说你县令做得不称职,回家种地吧!” 这番赤裸裸的威胁,李芳整个人都麻了。 别看自家老爹不做官了,但只要开口,说话还是管用的。 刚到手的县令,还没捂热乎呢,他可不想就此失去。 无奈,只好点头答应。 “爹,我听你的!” “这就去通知百花阁开张!” 第35章 今晚第一位客人! 第三十五章:今晚第一位客人! 这段时间以来。 李芳颁布的一些举措,初有成效。 随着大量百姓和商贾的涌入,让整个定远县变得生机勃勃,气象万千。 尤其是废除宵禁,开放夜市的命令,无论各行各业,三教九流,都从中获得了极大的自由和利好。 纷纷拍手称快,齐夸县令老爷英明。 一到晚上,城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南来北往的小贩卖力的吆喝着,很是热闹。 虽不比京师之地的繁花似锦,却也令人耳目一新。 往常,每当夜幕降临,就城门紧闭,哪也去不了,只能钻被窝里睡觉。 有条件的,还能拉着自己或别人的老婆,彼此坦诚相见,在床上赤身肉搏,大战三百回合! 随着夜市的兴起,那种日复一日,枯燥无味的生活,总算一去不复返了...... “老爷,咱们这是要上哪啊?” “怎么搞得神神秘秘,像是怕被人发现似的!” 这天傍晚,听说城里百花阁开业,李善长兴奋的直跳脚,内心早就蠢蠢欲动了。 在京城时,他就想尝尝逛青楼是什么滋味。 只可惜,那时还是宰相,不能明目张胆的去寻花问柳,要是被人认出来,可就是大新闻了。 老朱知道了,免不了挨一顿臭骂。 如今,家门口就有现成的,而且刚刚开张,货色肯定又好又新。 此时不逛,更待何时? 为了圆这个期盼已久的梦想,李善长精心打扮了一番,还照了照镜子。 甚至,连晚饭都顾不上吃,轻装简从,只带了个叫阿福的小厮,从后门偷偷溜了出去。 “嘘,小点声!” “要是被人撞见,就麻烦了!” 毕竟是第一次,难免有些紧张和心虚。 只见,李善长猫着腰,脚步轻抬轻放,生怕打草惊蛇。 直到离开家,确定没人发现后,才松了口气,逐渐放心大胆起来。 半路拦了辆马车,兴冲冲地赶奔城里。 花姑娘们,老子来啦! ...... “别说,李芳那小子不白给!” “这么短的时间,城里被他搞的有模有样的,变化不小啊!” 过了城关,李善长走马观花,不住的点头。 街上灯火阑珊,喧嚣鼎沸,比刚回来的时候,人流量不知道增加了多少倍...... “客官,我们这儿都是新到的姑娘,个个都水灵着呢!” “到了里面,保证把你们伺候的舒舒服服!” 一位画着浓妆,大约四十出头,风韵犹存的老妈妈在门前吆喝着,招揽过往顾客。 头顶上,挂着牌一方匾,写着醒目的三个大字—— 百花阁! 这名字通俗易懂,地球人都知道是干啥的。 可定远县毕竟刚刚开始发展,百姓的生活只是稍有起色,远远没到腰包鼓起来的地步。 虽然围了不少男性同胞,个个摩拳擦掌,眼神中绽放着原始的欲望。 但对这种醉生梦死的销金窟,只敢远观,脚下裹足不前。 “哎呀,怎么搞的!” “真是急死了!” 刚开业,却不见有顾客登门,老妈妈愁眉不展,望眼欲穿。 恰在此时,打南边来了一主一仆。 凭借眼力,她立马看出,能带得起随从的,都不是寻常人家。 况且,领头那个峨冠袍带,气匀风清,走路四平八稳,一看就是非富即贵,大有来头。 “呦!客官,您总算来了!” 老妈妈三步并做两步,眼神中充满了热切,用一种自来熟的口吻打招呼,迫不及待的把人往里拉。 没错! 迎面走来的,正是李善长和阿福两人。 这波,属于双向奔赴了。 在一众嫉妒的目光中,李善长大摇大摆的走进百花阁,老妈妈笑容可掬,连忙命人看茶奉坐。 “客官,实不相瞒,我们今晚刚刚开张,您可是第一位贵宾呢!” “有您大驾光临,相信财运很快就来了呢!” 李善长笑了笑,心说真不愧是做生意的。 一张嘴舌灿莲花,几句话下来,想走你都有点不好意思。 趁着机会,他四下打量了一番。 觉得这里布置得还算不错,上下两层,一楼大厅宽敞明亮,摆了些崭新的桌椅,墙边种了些花花草草。 二楼,是一排整齐清幽的闺房,姑娘们招待客人的所在。 而随行的小厮,却是无心他顾,暗暗垂头叹气。 闹了半天,老爷偷偷溜出来,就为了来这种地方找乐子,真够可以的。 家里十几房妻妾还不够折腾的,还要到外面寻花问柳? 唉......想想都替他肾疼! “客官,这些是我们百花阁姑娘的芳名,不知您喜欢哪一个?” 很快,老妈妈晃动着肥硕的腰肢,去而复返,手中捧了一本花名册,恭恭敬敬地摆在眼前。 这也是,第一位客人才能享有的特权。 李善长毕竟没啥经验,随手翻了翻,都是些海棠、月季、牡丹之类的名字。 一看就充满了风尘气息,俗不可耐。 见他迟迟拿不定主意,老妈妈居然露出讨好的笑容,开始毛遂自荐。 “若没有合适的,不妨看看老身如何?” 李善长一怔,差点把隔夜饭吐出来。 这老妈妈腰比水缸还粗,脸上的脂粉少说有两寸厚,烛火前都能反光。 谁要是找上她,那可太有眼光了! 恰在此时,她的目光落在个叫‘云霜’的名字上,一听就有种清冷孤傲,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 看样子,应该是个美女吧? 因为长相普通的,一般没机会干这行...... “好,就是她了!” “带我上去吧!” 见他有了心仪的人选,老妈妈喜上眉梢,又吹捧了一通。 “客官,您真有眼光!” “我这的女儿,个个知书达理,体贴人意,但几十个里,数她模样最标致!” “不过,能有机会伺候你这位贵客,那是她前世修来的福分。” “来,我亲自带您上去!” 李善长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看向了身旁的小厮。 “有兴趣没?” “要不然,给你也整一个?” 吓得阿福直吐舌头,把头摇的比拨浪鼓还快,表示不好这口。 随即,在老妈妈的引领下,来到了二楼左手第一间。 “女儿,快开门!” 第36章 老夫聊发少年狂! 第三十六章:老夫聊发少年狂! ...... 悄然间,一个时辰偷偷溜走。 百花阁内,一名妙龄女子,此刻正面带娇憨,巧笑倩兮,微微眯着眼眸,蠄首斜靠在李善长的臂弯处,做出小鸟依人的姿态。 那头乌黑秀丽的长发,也如瀑布般随意散落。 而她,正是今晚李善长独具慧眼,有幸被选中的云霜姑娘! 看样子,楼下的老妈妈并没有扯谎,所言句句是真,对得起那番华彩隆重的介绍。 这个叫云霜的姑娘,生了一张精致小巧的鹅蛋脸,翠眉如画,目若星辰,肌肤皎洁无瑕,压梅胜雪。 不说十分美丽,也有九分姿色。 身上那股淡然清冷的气质,更是显得出类拔萃,令人爱之怜之! “老爷,奴家服侍的您好吗?” 稍歇片刻,云霜扭了下身子,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趴在李善长耳边,低声问道。 刚开始,她对自己今生第一位恩客,并不如何满意。 青楼虽然是下九流的行当,但云霜尚且是完璧之身,标准的黄花大闺女,还没被人捷足先登。 在她的幻想中,既然早晚要失去,那夺走自己第一次的,不是个风度翩翩、玉树临风的才子,也得是个年轻俊秀的少年郎吧? 双方年岁相当,容貌看着顺眼,又能赚一笔钱,起码心里过得去。 可令她失望的是,进来的居然是一个老头子,虽然长得并不丑陋,但脸上的皱纹,难以掩盖真实年龄。 妈妈还格外叮嘱,这位老爷是百花阁头位金主,几十个姑娘中,独独选中她了。 一定要好生伺候,达到满意为止。 身不由己,云霜只好不情愿的接下了这单生意。 但刚刚过去的一个时辰,令她大感意外。 这个老人家,并没有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变的老迈不堪,体力衰退。 如果用八个字形容,那便是—— 金枪屹立,宝刀不老! 何况,刚进门时,她偶然瞧见,这位老爷随便就打赏了五十两银子,让老妈妈欢欢喜喜的离开了。 出手如此阔绰,毫不吝啬,显然是个见过世面的大财主。 换做平常人家,想来这种消金窟,别说一次性拿出五十两银子,恐怕穷其一生,也不曾见过吧? 而且,那股不怒自威,居高临下的气场,绝非一般庸碌无能之辈能展现出的。 说不定,还在京城做过官呢! 由于缺点缩小,优点放大,云霜渐渐对李善长心生好感,变得百依百顺,开始了主动讨好。 毕竟,除了长得老点,几乎挑不出别的毛病...... “呵呵......” “不错,十分不错!” 面对怀中佳丽的娇羞询问,李善长莞尔一笑,大方的点了下头。 想不到,自己平生第一次逛青楼,就捡到了宝贝...... 容貌秀丽,眉眼端正,声音宛若黄莺出谷,温婉灵动,十分讨人喜欢。 哈哈......赚大发了! 果然,老妈妈诚不欺我! 这种美妙的体验,再多花五十两都值! “老爷,要不然您稍微破费点银子,把我赎出去吧。” “奴家.......奴家想跟在身边,伺候你一辈子。” 两人相视而笑,云霜美眸流转,小心翼翼的请求道,声音如泣似诉。 她早已想过,这一行业,并非长久之计。 等到年老色衰,容颜逝去,没有客人临门,多半是会离开青楼,回归正常生活。 运气好的话,或许能找个不明真相的人嫁了。 更多的,要与青灯为伴,孑然一身。 或者,出家为尼,了却尘缘,在时间的流逝中,孤独终老。 以上,大抵就是她们要走过的流程和归宿。 与其如此,还不如趁着年轻,没有陷进泥潭太深,赶紧抽身上岸,脱离苦海。 能够带给她饮食无忧,平稳顺遂的男人,眼前的不正是吗? 而且,能同时满足这些要求的,可并不多见。 虽然长得老气了点,但也可以接受。 天底下的事,毕竟很少有十全十美的。 故而,满怀希望的提出了请求。 李善长听罢,不禁一愣。 虽说彼此并无瓜葛,只是一段露水情缘,但好歹是把第一次交给自己的女人,再让她和别的男人探讨人生哲学,难免过意不去。 然而,给她赎身倒是不难,可就这么带回家去,李善长不知作何解释。 思索片刻,忽然想到个折中的办法。 “别急,你先在此住着。” “一会儿下楼,我会和老妈妈说,自今日始,让你不必再接别的客人。” “从你身上损失的银子,我会如数补给她。” “赎身的事,咱们日后从长计议,如何?” 云霜鼻子一酸,岂有不答应的道理? 感动的稀里糊涂,当场磕头跪谢。 有了这个承诺,她的一只脚,已经迈出了百花阁,即将迎来新生活。 “老爷,您就是奴家的大恩人。” “日后为您做牛做马,也心甘情愿,绝不悔改!” 说着,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李善长暗自窃喜。 如此轻易的俘获了一位美人芳心,实属意料之外。 别看这般年纪,老夫还是很有市场的嘛! ...... 一番温存过后,李善长眼见天要亮了,便起身穿衣,准备打道回府。 云霜感念于心,更为了早日离开这个腌臜不堪的鬼地方,自然而然的给予回报。 咬紧牙关,拖着还不太便利的身子,脚步蹒跚的下了床,亲手帮李善长整理衣襟袖口。 这一幕,像极了那种刚刚出嫁的,蕙质兰心,心灵手巧的小媳妇。 临走前,还一瘸一拐的送出门去。 “恩公,千万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啊!” 望着面前深情款款的美人,李善长有感而发,立马出言宽慰道。 “怎么会呢!” “你先住在这里,等我的好消息吧。” “用不了多久,你就可以重获自由了。” 话音落下,他放声一笑,甩开大步下楼,只留下个潇洒的背影...... 说来也怪,随着李善长的到来,后半夜百花阁生意逐渐有了起色,陆续有十几位客人登门。 随着财路打通,老妈妈自然乐的合不拢嘴。 见他要走,更是笑脸相待。 第37章 引领全新潮流! “哟,客官!” “您身子骨果然硬朗,简直老当益壮啊!” “从进门开始,足有三个多时辰,可把我们云霜姑娘折腾坏了吧?” “有机会,我也想领教领教呢!” 不管怎么说,李善长都是百花阁的第一位金主。 而且,随着他的到来,生意开始往好的方向发展,老妈妈看在眼中,喜在心头。 不由自主的,把他当做了聚宝盆。 出手如此豪气的贵客,必须想方设法的留住,日后常来。 “怎么样?” “云霜把您伺候的还满意吗?” 看着满脸堆笑的老妈妈,李善长二话没说,直接了当的把话甩出来了。 “云霜姑娘,以后就是我的人了!” “她的闺房,除了我以外,不希望任何男人进入。” “放心,钱不会少给你的。” 一听这话,老妈妈陷入了犹豫。 看架势,这位贵客对云霜很是喜欢,不乏有为其赎身的打算。 可是,她也相中了云霜的模样气质,身上大有潜力,说不定会成为百花阁的头牌姑娘。 如此宝贝,怎愿轻易放人? 可还没等她做出回答,李善长抬手敲了下桌子,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 “听仔细了,这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暂时先放在你这儿,倘若有半分差池,我让你在定远县没有立足之地!” “言尽于此,我说得出,就做得到!” 说罢,叫上等在门口的阿福,大摇大摆的离开。 出门前,无意中回头打量了一眼。 当然不是看那位被吓得说不出话的老妈妈,而是觉得里面少了点什么。 可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 回去的路上,阿福耷拉着脑袋,困得眼皮直打架。 这个晚上,当老爷的是爽了,但做下人的就有苦没处说了。 本该是休息的时间,他却要瞪大眼睛,守在外面。 看着别人在里面愉快的玩耍,自己连口汤喝不上,还不敢睡觉,只能干等。 为了打起精神,他主动没话找话。 “老爷,我就不明白了!” “你说男女之间的事,就那么有意思吗?” 李善长停下脚步,直言不讳道。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你年纪还小,等尝到滋味了,就会明白的!” “天底下,除了当皇帝以外,没有比在床上呼哈更快活的事了。” 阿福一个劲摇头,不解其意。 “我没兴趣,只想多赚点钱,让父母的日子好过点。” “其余的,都无所谓。” 李善长暗暗点头,觉得这小子想法不错,还是个孝子呢。 不像他,穿越过来就一把年纪了,直接给别人当爹。 与此同时,他脑海中灵光一闪。 没错! 他猛然想到,百花阁里缺少什么了! ——说书人! 虽然是第一次去,但在印象里,古代的青楼,是有这项业务的。 念及至此,李善长立马有了赚钱的点子。 既然目前还属于行业空白,不如就由我来引领潮流,开辟一条全新的赛道吧! 在百姓目不识丁的年代,听书成了喜闻乐见的娱乐项目。 脍炙人口,老少皆宜! 只要开展起来,不怕不受欢迎。 虽说家产不少,每年还能领一笔国公级别的俸禄。 但想要维持眼下纸醉金迷,腐败糜烂的美好生活,赚钱是必须的,不能坐吃山空。 可话又说回来,由于朱元璋童年的悲惨经历。 见识过囤积居奇,物价飞涨带来的后果,所以他骨子里极度仇视商人,更不提倡。 如果直接经商,被抓住了把柄,老朱很可能借题发挥,开始磨刀霍霍。 而开办书坊,算是文化娱乐产业,容易蒙混过关。 即使朱元璋知道了,也无话可说。 更何况,评书可以作为定远县的特色项目,弄好了就能吸引大量外来人口。 如此,两全其美! ...... 一回到家,李善长紧锣密鼓地张罗起来。 要创办书坊,自然要解决书的问题。 洪武年间,传统小说行业并未真正兴起,属于一片蓝海。 像后世评书中耳熟能详的四大名着,《封神演义》、《三侠五义》、《童林传》等等,还没写出来呢。 这给了先下手为强的机会。 而四大名着中,《西游记》讽刺了古代官场暗黑的一面,必不可选。 《红楼梦》一书,大量的人物和情节,影射了朱明王朝中后期的衰亡过程,也不行。 《水浒传》的作者施耐庵,就生活在洪武年间,容易造成版权纠纷,很难下手。 思来想去,能选的只有《三国演义》了。 书中的桃园三结义,过五关斩六将、长坂坡七进七出,诸葛村夫六出祁山等等...... 都写的跌宕起伏,百转千回,连后世的小朋友都能讲几段,可见受众之多,流传之广。 李善长打算自己讲述故事梗概,具体的找别人代笔,负责点缀和填充内容。 不过,开篇的那句: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也得删掉,免得授人以柄...... 有了选择,至于后面的问题,就很好解决了 写书、刻字、印刷、装订等步骤,花钱就能办,而且明朝的印刷技术也相对成熟。 但值得一提的是,李善长选择了雕版印刷,并非更先进的活字印刷。 原因很简单,雕版更合适。 汉字中,光是常用字就有几千个,何况那些比较冷门生僻的? 活字印刷需要事先将字块排列组合,一个一个的去辨认寻找,费时费力,实在麻烦。 而雕版印刷虽然较为古老,但只要做出一套完整的模板,便能够循环使用,不断复刻书籍。 反正李善长又不是只印一本,当然会选择方便省事的了。 其实,在真正的印刷机出现之前,华夏古代都在用传统的雕版模式,反倒是活字印刷不温不火。 后者比较适用于英文、法语之类字符少的。 一共就几十个,组合起来很容易...... 好了,言归正传! 没多久,李善长派出人去,在县城里盘下了一座商铺,作为书坊的营业地点。 另外,在庄园内部,找了几个识文断字,忠实可靠的人做代笔,开始酝酿他的第一部着作。 所有事情,都在如火如荼的进行...... 第38章 三味书屋,供不应求! 光阴如骏马加鞭...... 转眼,过去了一月有余。 书坊内部,已经布置妥当,书也写到了第二十回。 李善长决定,先将这部分内容印刷出来,装订成册,先放到市场上看看效果。 若反响热烈,再考虑后面的。 很快,随着模板雕刻成型,一百本纸张精良,墨色油亮的小说孕育而生。 “可别让我失望啊!” 随便翻了翻,李善长对书的内容和质量十分满意,口中喃喃自语。 其余的,就看百姓肯不肯买账了...... 这天上午,定远县多了一家书坊,装修得颇具文人气息,名为三味书屋。 俗话说,酒香也怕巷子深。 早在开业之前,李善长就秘密命人四处放风,说县令家开了一间书坊,果然起到了作用。 听闻三味书屋有着官身背景,城内的男女老少们各怀心思,不约而同的赶来捧场。 一时间,竟造成了人头攒动,门庭若市的景象。 这年头,能卖得起闲书的,大多家境不错,至少是个小康水平,衣食无忧。 故而,李善长将每被定在一百文钱的高价,照样有人抢着购买,你争我夺。 先不问写的怎么样,买了县令家的书,明显会落个人情。 以后想办什么事,没准能行个方便。 因此,甫一上架,就被陆续买走。 短短半日光景,销售告罄...... “老爷,大喜事啊!” “咱们的书,卖得相当火爆,根本供不应求!” “现在,百姓都眼巴巴的等着看呢!” 午后时分,李善长坐在后院凉亭中,喝着侍女沏好的香茶,神情悠闲惬意。 左右两边,各站着一名小妾,负责捏腰捶腿。 此时,那个名叫阿福的小厮累得满头大汗,风风火火地跑进来。 由于太过激动,脸色涨红如血。 来到近前,一个站立不稳,晃晃悠悠的,差点摔了个狗啃泥。 “瞧瞧你!” “毛手毛脚的,像什么样子?” 见此情形,李善长笑骂一声,得知是书卖得好,并没有出言责怪。 看样子,随着《三国演义》的走红,可以考虑后续投入,和扩大生产了。 有了这个良好的开端,未来发行别的小说,都不会出现门冷落,无人问津的地步。 作为穿越者,掌握着跨时代的知识,他脑子里最不缺的,就是丰富多彩的故事了。 像什么《封神演义》、《聊斋志异》之类的,信口拈来,不费吹灰之力。 陆陆续续,都可以安排上。 以及,他前世今生的最爱,《水浒传》的同人姊妹篇。 ——《金瓶梅》! 别误会,在《红楼梦》出现之前,人家可是和另外三本并驾齐驱的存在,被誉为明朝四大奇书。 只因为书中某些情节,描写得过于直白露骨,结局引人唏嘘,容易影响青少年心理健康。 所以,被踢了出去! 但李善长觉得,这玩意儿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能够带来启发和思考的,就是好书。 他相信,书中西门大官人的浪漫爱情故事,一定会引来广大男同胞的热烈追捧。 毕竟,大家都是同道中人嘛,对那点事很感兴趣。 ...... “上回书说到!” “刘关张兄弟三人,在虎牢关前鏖战吕布,轮番上阵,各显英雄本色!” “厮杀半日,将那三姓家奴打得难以招架,为保全性命,急忙调转马头,落荒而逃!” “城关上,那董卓老贼见吕布战败,吓得胆战心惊,赶忙下令收兵,当起了缩头乌龟!” “十八路诸侯立即整顿兵马,一齐掩杀过去,斩敌无数,大获全胜......” 城南树荫下,一名而立之年的男子正襟危坐,用着口述的方式,滔滔不绝的讲着故事。 内容则是最近刊行的《三国演义》第五回,三英战吕布的经典桥段。 此人原本姓张,前朝时曾考过秀才,有功名在身。 后因屡试不中,变得心灰意冷,不再贪图功名富贵,回到家乡教书育人,给新生代传道授业。 靠着祖上传承的几十亩田产,日子勉强过得去。 《三国演义》发行当天,他第一时间入手,并挑灯夜读,心中暗暗称赞。 能写出如此跌宕起伏,扣人心弦的旷世之作,绝对是当世大才,吾不及也! 从那之后,张秀才每当逢人便极力推荐,奉若珍宝。 同时,许下了愿望。 如果能亲眼见到那位作者,与其坐而论道,最好再交个朋友,此生无憾矣! 此刻,他身边围了一群垂髫之年的孩童,听得聚精会神,大呼过瘾。 对书中那些名垂千古的豪杰义士,更是身不能至,心向往之。 觉得意犹未尽,齐声催促道。 “张先生,后来怎么样了?” “别吊我们胃口了,接着往下说呀!” 盛情难却,张秀才只好勉为其难,继续陈述后面的剧情。 而且,他很享受这种卖弄文采,被孩子们众星捧月,敬若神明的感觉。 虽然累得口干舌燥,但心情极其愉悦...... 随着口口相传,类似的事情,在定远县中比比皆是。 无论酒席宴会,还是茶余饭后,最为人们津津乐道的,就是与《三国演义》相关的话题。 已经看过的,必然要当众吹嘘一番。 或许,比起那三本,它的文笔深度和内涵难以望其项背,怎么排都只能屈居第四。 但《三国演义》,胜在言语简练,通俗易懂。 采用了与历史虚实参半的方式,使曾经的英雄们活跃在纸上,。 而且,由于故事本身跌宕起伏,豪气干云,有着极强的可读性和普适性。 只要认识一些常用字,基本就能看明白。 真把《红楼梦》搬出来,以明朝百姓的文化水平和识字率,估计没多少人读懂。 买回家后,很容易束之高阁,放在架子上吃灰...... 现如今,定远县方圆百里之内,谁不以抢得先机,拥有一本《三国演义》为荣。 家里来了客人,都得立马摆出来炫耀。 那些没有买到的人,只能盼星星盼月亮,期待着什么时候能印出第二批书来,好一睹为快! 第39章 刘皇叔的头号铁粉! 这些日子。 为了定远县的长远发展,李芳操碎了心。 埋头于案牍之间,夜以继日,废寝忘食的批阅公文,以及研究下一步计划。 算算时间,已经不知道在县衙住了多少个晚上,而没有回家了。 对外面发生了什么,所知甚少...... 一天早晨,他忽然注意到,身旁的县丞神情倦怠,哈欠连天,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看起来,站着都能睡着了。 “怎么?” “昨晚没休息好吗,竟然困成这样。” “你可是本官的左膀右臂,得力干将,公堂上可不能分心走神,粗疏大意。” 县丞闻言,连忙拍了自己一巴掌,打起精神。 “启禀老爷,是属下失职。” “最近世面上流传着一部小说,名为《三国演义》。” “短短几天,就搞得本县沸沸扬扬,人尽皆知,上架当天就被抢空了,很多人都没买到呢。” “属下正是因为沉醉于书中的故事情节,才熬夜苦读,以至于忘了睡觉。” 摩挲着下巴,李芳点了下头。 “原来如此!” “那究竟是本什么书?“ “居然能把你迷成这样,抽空借我读读呗?” 听完上司的诉求,县丞大感意外。 “老爷要看的话,容易得很,何必找人去借?” “此书来源于城中新开的三味书屋,坊间有传言称,那可是您家的产业。” “难怪,最近您太忙了,一直没离开县衙,不知道也在情理之中。” 言及至此,他的神情变得万分恳切,并非像在撒谎。 “大人,不是属下刻意恭维,溜须拍马。” “老实讲,起初我和大多数人一样,看您的面子,才去捧场的。” “但看过之后,不禁拍板叫绝,欲罢不能。” “如今,这本书火的厉害,很多人趋之若鹜,都准备买回来当传家宝呢!” 看着县丞那眉飞色舞的表现,李芳沉思片刻。 他没想到,这事还能和自己扯上关系。 一不小心,错过了很多呢! 那会是什么人,借着自己的名号,大张旗鼓的发行书籍呢? 如果所料不差的话,应该是自己老爹搞出的名堂吧? 今晚回家,定要问个明白! 不过,虽然被蒙在鼓里,但李芳觉得,这书的确造成了积极正面的影响。 恍惚间,成为了定远县一大亮点,并迅速走红。 对本县的发展,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此前,他按照李善长的建议,想塑造一个吸人眼球的项目,来提升知名度,但苦于没什么好办法。 现如今,难题迎刃而解,完全没用自己操心。 不得不说,这份从天而降的幸福,来的简直太突然了。 至于没经过同意,就被推出去当了金字招牌,则丝毫不去理会。 甚至觉得,自己是沾了老爹的光。 ...... 傍晚时分。 毛骧飞马回到京城,悄无声息地走进南书房,向朱元璋做出每月一次的汇报。 身为锦衣卫指挥使,这是他的职责所在。 “哦?” “咱的那位老伙计,又搞什么名堂了?” 放下手中御笔,朱元璋开门见山,饶有兴致的问道。 “呃......” 毛骧挠了挠头。 “陛下,别的倒是没什么。” “韩国公一直安分守己,过着舒舒服服的小日子。” “只是,他最近心血来潮,在老家开了间书坊,有着经商赚钱的打算。” “仅凭一本小说,便迅速打响了名气,百姓们闻风而动,争相购买,达到了供不应求的程度。” 听罢,朱元璋脸色沉静,看不出任何变化。 虽然刊印书籍,进行买卖交易,属于商业行为,但那毕竟是文化人的勾当,还能够接受。 想了许久,又随口问了句。 “发行的什么书?” “里面是否存在图谋不轨,大逆不道的言论?” 交情归交情,事情归事情。 身为大明的开国之君,朱元璋无法摆脱皇权思想带来的桎梏。 信奉着天下一家,遵规守矩,不希望有人挑战他的统治地位,用文字煽动是非。 “回禀陛下,卑职已经带来了。” 毛骧早有准备,从袖子里取出一本线装小说,送到朱元璋手中。 回来之前,他简单翻了翻,认为写的不错。 一个个历史人物跃然纸上,栩栩如生,的确很有看头。 “嗯,你先下去吧!” 朱元璋瞅了眼封皮,嗅着淡淡的墨香,只见上面写了铁画银钩的四个大字。 ——三国演义! 看来,多半和东汉末年那段历史有关。 带着疑问,他忍不住看了下去。 第一页的抬头,便写着宴桃园豪杰三结义,斩黄巾英雄首立功! 朱元璋虽家境贫寒,小时候不曾进过学堂。 但好在有着较强的学习能力,经常向身边的人请教,不耻下问,用心钻研。 多年累积下来,文化水平相当不错。 如果去参加科举,不说能中进士,考个举人还是没问题的..... “好哇!” “刘玄德忠君爱国,理当推崇备至,人人拥戴,为当世表率!” “曹操董卓之流,欺凌幼主,窃国篡政,实在是可恶!” “尤其是曹孟德,居然对别人的妻子垂涎三尺,频频收入怀中,简直臭不要脸!” 不看还好,自从拿到了《三国演义》,朱元璋仿佛打开了通往新世界的大门,根本停不下来。 甚至,达到了手不释卷的地步。 那些四书五经,道德文章,都不曾给他带来如此巨大的诱惑。 写的实在太好了! 一连看了十几个章回,要是刘备出场,朱元璋就大加赞扬,说出各种褒奖之词。 不经意间,已经是刘皇叔的头号铁粉! 心中暗自认为,这简直是我! 而对于曹操,前期刺杀董卓,发檄文勤王讨贼等行为,印象还算好的。 当看到挟持天子,把控朝堂,暗怀不臣之心的时候,就破口大骂,恨之入骨。 给身旁的小宫女吓得一愣一愣的,满头雾水。 心想,陛下这是怎么搞的? 难道发癔症了? 但自知人微言轻,既不敢说,也不敢问...... 渐渐的,随着时间推移,天昏地暗,夜幕降临,将偌大的京城拢入其中。 第40章 朱元璋看上瘾了 转眼,已是深夜子时。 “陛下,该用膳了。” “多少吃点,别饿坏了身子。” 御膳房送来的晚饭,不知回锅热了几次,身旁的小宫女更是连声催促着。 可朱元璋不为所动,捧着本《三国演义》,如同老僧入定一般,看得津津有味,手不释卷。 始终遨游在乱世烽烟,群雄并起的演绎小说中难以自拔,恍若身临其境。 面对宫女的好心劝诫,只是随口敷衍几句。 “知道了,知道了!” “先放在那,咱一会儿就吃!” 相同的回答,已经听了几十遍,每次都如出一辙。 小宫女深感无奈,只好溜出去,另请高明...... “好,写的真好!” 又看到一处精彩情节,朱元璋抚掌大笑,赞不绝口。 余音未落,只听门外有阵阵脚步声响起,正是母仪天下的马皇后来了。 “重八,你怎么了?” “我听下人说,你看书入了迷,不仅忘了吃饭,还在那自言自语?” “也不瞧瞧,现在都什么时辰了?” 还没等坐下,马皇后便摆出正宫娘娘的架势,把朱元璋一顿数落。 “嘿嘿......是咱妹子呀!” “你咋来了呢?” 见到相伴多年的发妻,朱元璋可不敢怠慢,立马站起身来,露出心虚的笑容。 面前这个女人,对他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既是他此生的挚爱,也是他为数不多的克星。 “这事怪咱,一时兴奋过了头。” “深更半夜的,还要劳烦妹子亲自跑一趟。” “等回到宫里,咱给你赔罪成不?” 马皇后把手一摆,不置可否。 “少来这套,免了吧!” “我要若非亲眼看见,还真不敢相信,堂堂一国之君,竟然被小说给迷住了。” “都快不眠不休,废寝忘食了!” 本身就不太占理,朱元璋继续赔着笑脸,免得挨骂。 “妹子说得对,咱不该如此!” “不过,这本书写的的确精彩,情节引人入胜。” “就好像,一千多年前的人活了过来,在你面前演了出豪气干云,壮怀激烈的历史大戏。” “因此,咱才看得入神,什么都顾不上了。” “说到底,还是要怪李善长那老家伙!” 话到最后,朱元璋把心一横,干脆把自己的老伙计拿来顶缸,玩了手弃车保帅。 反正李善长远在百里之外,马皇后总不至于跑去找他麻烦。 兄弟,对不住了! 然而,这番说辞,马皇后却是不信。 “重八,你少冤枉好人!” “李先生都辞官半年多了,京城里哪还有他的影子?” “是你自己不务正业,只顾着看书,忘了吃饭,关人家什么事?” “是不是怕我骂你,故意找的托词?” 无奈之下,朱元璋只得再度重申。 “妹子,咱没骗你!” “这本书,就是从李善长的老家流传出来的,千真万确!” “咱在定远县,安插了锦衣卫的密探,对那老家伙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 “不信的话,把毛骧叫来,当堂对质!” 见他说得言辞凿凿,斩钉截铁,马皇后的脸色才稍有缓和,露出微笑。 旋即又问。 “什么书啊?” “是李先生亲自写的吗?” 闻言,朱元璋展示了下书的封面,指着上面醒目的四个大字。 “这是本以汉末乱世,群雄争霸为底色的小说。” “人物形象丰满,栩栩如生,内容半实半虚,写得恰到好处!” “比起枯燥乏味的历史书,有意思多了。” “至于是不是那老家伙写的,咱也不十分清楚。” “但......应该八九不离十。” “除了他,别人很少有这个能耐。” 说到这里,朱元璋觉得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干脆拉了把椅子,让马皇后落座。 自己则回到原位,重重拍了下桌子,打算现学现卖,把之前看过的内容,一五一十的表述出来。 “话说东汉灵帝年间,河北巨鹿郡有一道人,名为张角......” 语气生动形象,富有感染力。 几个章回下来,连马皇后也被迷住了,眼眸华光闪烁,拍手叫好。 “重八,这可真是本好书啊!” “称得上旷世之作,流传千秋万代!” 马皇后说着,直接把书夺到手里,自顾自的看了起来。 朱元璋也不遑多让,迫切的想知道后续情节。 商议过后,夫妻俩各自让步,决定合看一本,同时感情迅速升温...... “欸?后面咋没了呢?” 看到第二十回,后面却是片空白。 只留下一句: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这一回目,正巧讲的是“曹阿瞒许田围猎,董国舅秘受衣带诏”的部分。 “他奶奶的!” “那个老滑头,故弄玄虚,存心吊人胃口!” 朱元璋火气上涌,直接破口大骂。 好好的一本书,偏偏在关键时刻拦腰斩断,给足了悬念。 这种感觉,就像憋着不让尿尿一样难受! 千言万语,如果用一句话来表达,那就是:我有句娘希匹不知当讲否? 实在太难受了! 虽说明朝人都知道汉末的历史走向,从黄巾起义,到十常侍乱政,再到董卓进京,祸乱天下,群雄逐鹿...... 几十年后,魏蜀吴三足鼎立,到西晋马氏归于一统。 可史书上简洁单调的文字,那比得上小说来得波澜壮阔,扣人心弦? 不够看啊! 根本不够看! 得不到下文的朱元璋,心急如火,坐立难安。 现在,他恨不得把李善长亲手抓过来,逼着那老家伙赶紧动笔,把后续写出来...... “重八,你别晃悠了!” “我眼晕......” 看着来回踱步的朱元璋,活像个热锅上的蚂蚁,马皇后十分无语,只得好言规劝。 “兴许在等几天,后续就出了呢!” 其实,她也被勾起了兴致,挺想看的。 只是没表现出来罢了。 “不行,咱现就要知道后续!” “立刻!马上!” 后半句,着重强调了语气。 说着,他猛地推开了南书房的门,站在清冷的月光下大喊。 “来人,宣召锦衣卫指挥使毛骧前来!” “半个时辰之内,必须赶到!” “此命令十万火急,不得有误!” 第41章 朱元璋在线催更! “微臣参见陛下!” “这么晚了,不知有何要事?” 毛骧二进宫的时候,马皇后早已困得不行。 和朱元璋打了声招呼,就回去睡了。 说起来,此刻毛骧的心情并不十分愉快。 在外面奔波了一个多月,风餐露宿,每时每刻都要提高警惕,全神贯注。 好不容易回到京城,本想着洗个热水澡,再舒舒服服的睡上一觉,缓解疲乏,恢复精力。 可谁知,夜里刚刚躺下,就被一名皇宫来的太监闯进家门,用不容置辩的语气,把他从床上叫醒。 说皇帝有令,召他连夜进宫,有紧急要事。 毛骧不敢耽搁,胡乱穿上衣服,一路风驰电掣,飞马赶到。 来的路上,他曾仔细想过。 这么晚了,还要去办的事,肯定不容小觑。 估计是哪个臣子贪了赃,又或者哪个官员犯了法? 因走漏了风声,被人检举揭发,使得皇帝雷霆大怒,火冒三丈,要他连夜抄家抓人? 只有如此,才能说得通。 “起来吧!” 叙礼完毕,朱元璋难得露出笑脸。 “眼下,有一件特别重要的事,需要你去办!” “必须争分夺秒,不可拖沓!” 见状,毛骧不敢大意,忙打起十二分精神,准备洗耳恭听。 紧接着,朱元璋道明了意图。 “你送来的话本小说,写得很精彩。” “但只有短短二十章,不够看的,让咱意犹未尽。” “着你带人跑一趟定远,传咱的旨意......” “命李善长尽快写出后面的内容,火速刊印成册,送到京城来!” “一个月......” “不!半个月之内,咱就要看到!” “快---去!” 言及至此,毛骧的脑子没有立即转过弯来,只觉得两眼发懵,不可理喻。 大半夜被叫起来,就是因为皇帝心血来潮,想看小说? 简直荒唐透顶! 我好歹是堂堂锦衣卫指挥使,居然成跑腿传话的了! 还不如找个没人的去处,一头撞死算了! “陛下,是要臣即刻动身吗?” 当看到朱元璋点头,他这才无奈接受了现实。 原来,果真如此! 此时此刻,毛骧骂娘的心都有。 可毕竟官大一级压死人,更别说是皇帝了。 正所谓九五至尊,口含天宪,号令天下,莫敢不从! “微臣......这就去办!” 虽然一万个不情愿,毛骧还是接下了差事。 有苦,也只能往肚里咽了...... 与此同时。 定远县的百姓,和朱元璋一样。 翘首以盼,等待着《三国演义》的后续剧情。 短短二十章,最迟三天就看完了,实在是意犹未尽,很不过瘾。 又刚好讲到曹操在寿春取得大胜,将刘备带回许昌,与汉献帝认了亲戚...... 并发誓肃清寰宇,挽救朝纲。 既然两人势同水火,分庭抗礼,那刘备要如何才能逃离掌控,重获自由呢? 下一步,又该如何获得地盘和兵马钱粮,与曹操争雄? 还有国舅董董承一边。 暗中接受了皇帝的衣带诏,密谋诛杀国贼。 那他要采用什么办法? 最后成功与否? 赶紧写啊! 真是脑门上着火,急死个人! 甚至,有的人干脆守在三味书屋门口,朝思夜盼,只为了早一天看到。 但每次等来的,都是第一部分的复刻本。 续作遥遥无期。 ...... 转过天来。 李善长闲来无事,打算进城逛逛百花阁。 正要出门,却听见一声高喝—— “韩国公在家吗?” “出来接旨!” 很快,就有下人来报。 “老爷,锦衣卫指挥使到了!” “还带了不少人呢!” 李善长闻言,顿时心生疑惑。 怎么回事? 好端端的,老朱为啥把锦衣卫派来了? 就算要抄家灭门,流放边疆,也得先定个罪名吧? 再说了,我已经远离京城,老老实实躲在家里,不招灾不惹祸,凭啥抓我? 做人嘛,可以没有道德,也可以没有原则,甚至可以没有底线...... 但是,不能连底裤都不要了! “老爷,你可得快点!” “外面那些人,催你催的急着呢!” 当下人二次来报,李善长不再迟疑,立即踱步而出。 管他呢!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咱不能让人小瞧了! 大不了,十八年后,还是一条好汉! 直到走出大门,看到列队整齐,威风凛凛的锦衣卫时,他干脆正面迎了上去。 “尊驾前来,有何指教?” 却见一行人中,领头的脸上带着刀疤,神情冷峻,不苟言笑。 看样子,是个狠角色! “在下是锦衣卫指挥使,毛骧。” “此番,是传为了传圣上口谕而来。” “韩国公接旨!” 李善长抬头直视,上下打量起这位大明第一号间谍头子,心里盘算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陛下说了,韩国公既然赋闲在家,撰写小说,那就尽快动笔,别磨磨蹭蹭的!” “朕给你半个月的期限,如果不能看到续作,以藐视圣意,欺君之罪论处!” 听到这里,李善长那颗悬着的心,总算是落回肚儿里了。 搞了半天,自己发行的小说,这么快就让皇帝知道了,还特地派人来催更。 真是有趣! 别说,不愧是锦衣卫,消息就是灵通。 从三味书屋开张算起,时至今日,拢共也没几天。 这传播效率,和病毒有得一拼。 还没等他松口气,毛骧继续道。 “陛下还说了,土豆的产出,关系到我大明的国运,韩国公必须时时谨记,不可懈怠。” “下次丰收之时,朕会携皇后与文武公卿,亲自到场见证!” 这条命令,是出发前,老朱临时加的。 毕竟,相较于看小说的爽快,能让老百姓吃饱肚子,才是老朱最关心的事。 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韩国公,陛下吃过你种的土豆后,时常怀念那种味道。” “让我问问,你家里是否有所储备?” “如果有的话,让卑职顺路带回去一些。” 这种小小的要求,李善长岂有不答应的道理? 想都没想,就立马命人抬出两筐,让锦衣卫送进皇宫,给老朱解馋。 第42章 就叫周树人吧! “时候不早了!” “我等还要回京向陛下复命,就此别过......” “弟兄们,收队!” 傍晚。 办完朱元璋交代的差事,毛骧也不再停留。 当即吆喝一声,带着满满两大筐土豆,与部下连夜返回。 “今晚,百花阁估计是去不成了呢!” 望着天边火红如血的残阳,李善长不由得发出无声的叹息,略感失望。 每当想到云霜姑娘那光滑细腻的肌肤,温婉顺从的模样,以及耳边轻声细语的厮磨,他就有些把持不住,春心荡漾。 别说,多日不见,还挺挂念...... 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对于土豆和写《三国演义》后续这两件事,老朱都极为上心,甚至还亲自派人来催。 从毛骧严肃而正式的语气中可以看出,不像开玩笑的样子,必须抓点紧了。 尤其是土豆,那毕竟是能解决百姓吃饭问题的高产作物。 老朱一个底层平民出身的皇帝,曾经历过家中无米下锅,父母兄弟饿死的艰辛岁月,自然格外重视。 念及至此,李善长只好收起玩乐的心态,带上几个随从,去往田庄中视察...... “老爷,到了!” 下了马车,远远便能望见一片绿油油的盎然生机,浮于地表的藤蔓相互交叉,盘根错节,长势十分旺盛。 前番收获之后,除了保留些平时做菜用的,大部分的土豆,都培育出了根芽,重新种回土里。 因此,种植面积更是上次的几十倍还多。 可谓无边无际,一眼望不到尽头! 算算时间,最多再有个把月,就又能迎来收获。 “这下,总算能给老朱一个满意的答复了。” “即使他的刀快,也别想砍爷的脑袋!” “再说了,他凭什么杀我?” “老子替他解决了天大的难题,作为回报,少说得赏个万八千两银子......” “或者,大笔一挥,批个几千亩良田,才说得过去!” 望着眼前生机勃勃的土豆园,李善长内心戏十足,不由自主的畅想了一番。 感觉生活美好,未来可期! “记住,要按时浇水!” “如果出现病虫灾害,一定及时告诉我!” “老爷我能不能安享晚年,活到寿终正寝,全靠它们了!” 简单视察了一番,天渐渐黑了。 回去之前,为保万事无忧,李善长格外叮嘱了几句。 把土豆生长的好坏,上升到了全新的高度。 身旁的下人们则面面相觑,一时愣住了,有点摸不着头脑。 心说:不就是个土豆吗? 即使再高产,那也只是吃的东西,保证饿不死而已。 咋还和性命扯上关系了? 哼......小题大做! 话虽如此,但做下人的,基本靠着主家发的月钱过活。 这种包吃包住,衣食无忧,还有钱赚的日子,他们并不想失去。 即便心中困惑不解,可依然点头答应,表示照办。 ...... 回去之后,连晚饭都没顾得上吃,李善长又马不停蹄地到书坊转了转。 随着第一本书的名气打响,未来销路就不愁了。 而且,《三国演义》每本一百文,除去纸张、油墨、人工等成本,显然有利可图,完全能当成副业发展。 没准哪天,真能做到日进斗金,财源滚滚,荣登世界第一首富的宝座。 等出完了《三国演义》全集,其余传统小说,也可以陆续安排,成为吸金利器...... “老爷,咱的生意简直没的说!” “仅凭一本《三国演义》,就卖得热火朝天,已经快把咱的门槛踩破了。” “现在,大家都在盼望后续剧情,每天来问。” “但目前来看,第一部的印刷本卖得也不错,刚上架就有人抢购,热度居高不下。” “最近,不少外县人也闻风而来,想一睹为快!” 书坊后院,灯火通明,负责雕版印刷的工匠忙得连轴转,不停的东奔西走。 看见李善长来了,纷纷热情的打招呼。 这般如火如荼的景象,让他深感欣慰,笑得春光灿烂。 立马决定,自即日起,给在场每个工人的月钱上调三成,以资鼓励。 虽身在古代,但前世沦为牛马社畜的他,并不想做个贪得无厌的黑心资本家。 正所谓,有钱大家赚嘛! 除了各种过节福利,还规定了严格的作息时间。 白天正常工作四个时辰,超出的部分,另外支付酬劳,享受双倍时薪。 每十天之中,还包含三天休假...... 现如今,一言不合就上调薪水,更是让所有人欢呼雀跃,就差高呼万岁了! 虽然累点,那也心甘情愿。 把李善长对他们的好,刻骨铭记。 并且,全部都暗自发誓:一定要努力干活,不能偷懒耍滑,白拿工钱! 这样的好差事,换了别处可找不到! ...... 去过了书坊,李善长终于回到家里。 简单吃了口饭,便琢磨着,把《三国演义》第二部的出版提上日程,满足读者期待。 以目前的传播速度,上至皇帝朱元璋,下到平头百姓,都在翘首相盼,兴许日后能火遍整个大明。 再拖下去,没准容易挨骂,嘿嘿...... 被强大的金钱欲望勾引着,当晚李善长居然没近女色,和后院的小妾们胡天胡地。 休息了片刻,便摆开文房四宝,按照脑海中的记忆,梳理《三国演义》的后续走向,撰写大纲。 至于剧情填充,自有他人负责。 “嗯......” “让我想想,上次写到哪了?” “对了,是曹阿瞒许田围猎,董承秘受衣带诏!” “那后面的剧情,大概要分为两块儿.......” “董承四处拉拢盟友,暗中准备......太医吉平自告奋勇,打算趁给曹操诊病的机会,一举毒杀国贼!” “而刘皇叔一边,煮酒论英雄之后,每日惴惴不安,假借消灭袁术残部的理由,骗走了曹老板几万兵马。” “出城后,便露出了真正意图,改道回徐州去了......” ...... 翌日清晨。 李善长哈欠连天,把剧情梗概交给了代笔的写手。 此人名叫刘严,是个书生,因没能考上功名,就投奔了当时身为宰相的李善长。 以前,是负责教李祺和李芳读书的,现在两个学生长大了,就没他什么事儿了。 原本打算辞退,但正好李善长要写《三国演义》,自己又不愿意动笔,便给了二次就业的机会,让他代劳。 为人憨厚可靠,用着放心! 李善长交代完后续二十回的剧情,刚要离开,刘严小心翼翼的问道。 “老爷,这书都快出第二部了,还没个署名呢!” “您看用谁的为好?” 闻言,李善长停下脚步,想了想。 如果以刘严的名义,多半不太合适。 毕竟,文章写得再好,也只是个影子工具人。 但若是用自己的名字,面对这份天大的殊荣,他拉不下脸去承认。 “干脆,就叫周树人吧!” 第43章 一个商机万两金! “周.......周树人?” “老爷,这姓周的,是哪位仁兄啊?” 听到如此陌生的名字,刘严愣了片刻,脑子有点发懵。 他的本意,当然不是署自己的名儿。 毕竟《三国演义》,是李善长想到的点子......按时给他发工钱的,还是李善长。 如此一来,他怎么敢贪天之功? 这个问题,李善长不想解释,更没法解释。 否则越说越乱! 周树人这个名字,要到几百年后,才为世人知晓。 眼下,可没人认识他! 既然解释不清,干脆......快刀斩乱麻算了! 至此,李善长无心纠缠,摆了下手,随口敷衍道。 “你别管了!” “按我说的来就行!” 虽然刘严听得稀里糊涂,但还是选择照做。 当即点头应下。 “或许,那位姓周的,是老爷曾经的至交好友吧?” “因故人仙逝,便以此为念!” 目睹着李善长远去的背影,刘严如是想到。 他哪里晓得,那个叫周树人的家伙,并非是《三国演义》的原创作者,两者毫无关联。 而且,还没出生呢! ...... “呵......又是清静自在的一天!” “做点什么好呢?” 视察过土豆园和书坊的进度,交代完一切后,李善长又变得无所事事,闲的发慌。 大好时光,岂能辜负? 他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去趟县城,找百花阁的云霜姑娘,愉快地玩耍玩耍。 这种事,一秒钟都不能耽搁! 说走就走! 李善长打了个招呼,说自己有要紧的事情,得出去一趟。 撒完谎,就兴冲冲的赶奔县城了...... 身后的管家还纳闷呢! 究竟有什么事情,如此紧急? 必须老爷亲自出马? 真是奇哉怪也! ...... 一转眼,过了大约半个时辰。 李善长如闲庭信步般,轻车熟路的来到百花楼。 那名老妈妈得了消息,很快闻声而至。 “哎呦,我的贵人活菩萨呀!” “大白天的,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托您的福,我们这儿的生意,是越来越好了呢!” 李善长闻言一笑,示意她不必如此客套。 坐下之后,立马有人送上热茶,恭敬地退到旁边等候。 “客官,实不相瞒!” “您来的早了点,楼上的姑娘们,很多都没起呢!” 老妈妈说的,的确是实话。 一般的青楼,都是在夜里灯火阑珊时,才开门营业。 但考虑到,眼前之人是百花楼的第一位客人,老妈妈十分大方的表示。 “难得您老有如此雅兴,我怎敢怠慢。” “想要我们哪位姑娘相陪,尽管开口便是!” 李善长笑了笑,直截了当的说。 “不必麻烦!” “我专程到此,只为了见云霜姑娘。” 老妈妈一听,心里便盘算起来。 看样子,这位不知姓名的大财主,真的有意为云霜赎身。 这些日子,的确送了不少钱来。 因此,即使最近云霜不出面接客,她也有得赚。 可云霜的身段姿色,俱是上佳。 城里那些有钱的公子少爷,都慕名而来。 失去这么一棵摇钱树,老妈妈倍感心痛,万分不舍。 可她不清楚李善长的来历底细,更不敢轻易得罪,只好强压下心头念想,笑脸相迎。 “客官,您是不知道啊!” “我那个女儿,平时最懒了。” “这个时候,估计还在床上死睡呢,披头散发的,怕冲撞了您!” “要不然,给您换换口味,找个别的姑娘?” “或者,您不嫌弃的话,试试老身的床上功夫如何?” 她想的是,尽量转移李善长的注意力,最好能用别的姑娘换下云霜。 如果都来百花阁挖墙脚,遇见模样标致的,就将之收为禁脔,那她早晚有一天,会没饭吃的。 毕竟,她是青楼的老妈妈,又不是牵线搭桥的媒婆...... 而李善长却浑身恶寒,见老妈妈又想自荐枕席,恨不得撒泡尿,让她照照自己的模样。 一副五短身材,有缸粗没缸高,除了屁股全是腰。 长得跟个老倭瓜似的,还好意思卖弄风情? 但凡多看一眼,保证三天吃不下饭。 哪凉快,哪待着去吧! 至此,他干脆挑明了直说。 “我的心思,你应该清楚!” “这里不是云霜的久留之地,我迟早会为她赎身的!” “到时候,您可别推三阻四啊!” 刹那间,老妈妈的心冷了半截,脸上强颜欢笑。 完喽! 我的宝贝女儿要保不住了! 话虽如此,即使有再多的不满,她也不敢表现出来。 为了日后着想,只得勉强答应。 “好,我这就命人叫云霜梳洗打扮。” “请您在此歇息片刻,一会儿再上楼见她!” 看着她痛心疾首的模样,李善长不禁暗暗发笑。 “别急,老妈妈!” “不难想到,众多姑娘中,云霜应该是你的心头肉吧?” “留在百花阁,以后能帮你赚不少钱呢!” “但我要带她走,主意是不会变的。” “然而,我可以教给你个法子,保管能赚到更多的钱,怎样?” 老妈妈思量片刻,打算先听一听,再下决定。 “客官有何高见?” “不妨说说!” 李善长站起身来,环顾四周,目光略停了一停,把早就准备好的言辞娓娓道来。 “我觉得,你这百花楼有点太冷清了!” “不如添副书案桌椅,再找个识文断字,口齿伶俐的人,在楼下大堂说书。” “内容,就选择坊间流传的杂谈小说,通俗易懂,男女老少都喜欢听的那种。” “比方说,最近世面上大火的《三国演义》就不错,值得推荐.......” “如此一来,既为百花阁积聚人气,也能格外多条财路,包赚不赔的。” 刚说完,老妈妈当即拍案而起,眼睛发亮。 她正愁百花阁名气不够大,想方设法的扩大影响力。 随着李善长的到来,显然给她指明了方向。 常言道:一个好点子,就是一桶金。 可受了这么大的恩情,得便宜的是她,该怎么报答才好? 想了想,只有一个法子了! “客官,您如此慷慨,老身也不能过于吝啬。” “既然这样,我做主了!” “为云霜赎身的钱,就不要了,你随时可以带她走。” 这个交换条件,让李善长深感意外。 怕她事后反悔,立马追问道。 “一言为定?” 第44章 谁懂女儿心? “一言为定!” 老妈妈答应得尤为干脆。 进展如此顺利,李善长压根就没想到。 他原本的计划是,鼓动百花阁的增设书场,进一步扩大《三国演义》的影响力,让更多的人来买。 在这个交通基本靠走,通话基本靠吼的年代,想要维持一件事情的热度,离不开人的宣传。 毕竟,书写得再好,也怕没人知道。 《三国演义》的流传度,不可能永远龟缩于定远县,那才能赚几个钱? 有朝一日,迟早要走出去的! 而想要进行宣传,青楼这种三教九流,鱼龙混杂,人来人往的地方,再合适不过了! 如此一来,不仅扩大了小说的影响力,百花阁还有了额外的收入。 双方互惠共赢,老妈妈岂能不感念于心? 等到替云霜赎身那天,有了这个前提铺垫,也好谈谈价钱。 争取付出最小的代价,把人领走...... 可老妈妈爽快的出人意料,金口一开,居然肯将云霜拱手相让,分文不取。 李善长不仅达到了目的,还白白得了个漂亮姑娘,当下欣喜若狂,不自觉的露出下笑意。 这把......实在太赚了! 而老妈妈自认为得了便宜,态度愈发恭敬有加。 为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晃着老腰,亲自给李善长奉上茶水。 “客官,您可真是我们百花阁的贵人!” “感谢的话太多了,一时半会儿的,也不知从何说起。” “总之,以后只要您来光顾,老身随时恭候,绝对会用最高规格接待......” 恰在此时,楼上传出了云霜的声音。 “妈妈,我已收拾妥当!” “快把人请上来吧!” 正好,敲定了书场的事情,李善长懒得和老妈妈浪费口水。 看久了那张脂粉堆砌的老脸,容易引起不适。 趁着机会,赶忙道声失陪,匆匆抬腿上楼,私会自己朝思暮想的小美人去了...... “老爷,有日子没见,活活想煞奴家了!” “一天看不着你,我这心里百般不是滋味,干啥都提不起兴致。” 刚进门,云霜就好似乳燕归林一般,主动迎了上来。 张开双臂,把李善长扑了个满怀。 “嘿嘿......小宝贝儿,急什么?” “我这不是来了吗?” 李善长呵呵一笑。 美人倾心,百依百顺,简直是神仙般的日子! 尤其是两人近距离接触时,云霜身上总会飘来淡如兰花般的气息,真叫人香沁肺腑,蠢蠢欲动。 “老爷,咱们坐下,先说会儿话吧!” 温存了许久,云霜主动脱离了怀抱,俯下身子,理了理裙摆。 紧接着,伸出纤纤玉手,将李善长带到了一方八仙桌前,款款落座,相视而笑。 桌面上,早已经沏好了香茶,器具精致,美轮美奂。 壶里不时散发着热气,缥缈如烟,很自然的形成了些许朦胧感。 除此之外,还摆了几盘干果点心一类的小吃。 眼前的情形,显然是经过准备的。 “老爷,请用茶。” “或者吃些点心,抵抵饥饿。” 刚刚在楼下,李善长已经喝了几杯,直接谢绝了好意。 “云霜姑娘,最近过得还好吗?” “缺什么的话,我回头差人给你送来。” 闻听此言,云霜付之一笑。 “多谢老爷挂怀,我在这里一切都好。” “只是盼望着,您能早点把我赎出去,奴家也好追随左右,日日伺候您。” “那样,就不必劳烦您来回折腾了。” “想见个面,还得大老远的跑一趟,多不值啊!” 自顾自说了许多,看李善长没搭茬,她眼中神色黯然,心情逐渐低落。 兴许,是逼得太急了? 得赶紧说点好听的,挽回下局面。 思虑了片刻,她话锋一转,保持着笑容,改用委婉的方式进行试探。 “老爷,不瞒您说呢!” “听说我很快要被赎出去了,楼里那些姐妹们羡慕极了。” “都夸我遇上了贵人,后半生有福了。” 几句话说完,李善长岂能装聋作哑,不明白女儿家的心思? 大凡青楼女子,哪个不希望能恢复自由之身,托付个好人家,清清白白的过日子? 若非生活所迫,谁甘愿在这种腌臜下流的地方谋生? 又何必忍受羞辱,用身体接纳不同的男人? 可李善长考虑的是,带出去之后,该如何安置云霜? 直接带回家,早晚会走漏风声。 快六十岁的人了,头发都白了一片,本该修身养性,却还有如此闲情雅致。 在那些别有用心的人眼里,难免会认为是老牛吃嫩草,恬不知耻。 私底下,狠狠嘲笑一番。 是得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能让云霜离开是非之地,又能保全自己名声...... 要不然,效仿下《水浒传》里宋押司对阎婆惜那样,另外置办一套房屋,让她住进去? 神不知鬼不觉的,省得招来闲言碎语。 毕竟,总把人放在青楼里,也不是长久之计。 这里是男人来找乐子的去处,云霜又生的漂亮,说不定哪天就被别的男人盯上了。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啊! 老子可不想莫名其妙的,被人戴上绿帽子。 看来,得抓紧提上日程了...... 李善长正思考着对策,云霜见久久等不来想要的答案,眼眸一暗,心里生出了误会。 “老......老爷,你不会反悔了吧?” “是奴家哪里有做的不周到的地方吗?” 被这么一问,李善长顿觉不知所措,赶忙出言安慰。 “放心吧,我不会抛下你不管的。” “刚刚在想别的事,走神了。” 云霜听罢,这才收住了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破涕为笑。 “吓死奴家了!” “我还以为,要在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待一辈子呢!” 得知后半生有了着落,她便打消了顾虑。 为了早日重获自由,自然而然的要使出浑身解数,讨得李善长欢心。 随着眼波流转,当下亮明了心迹。 “老爷若不辜负奴家,我自结草衔环,以身相许。” “无论想做什么,奴家全都依从......” 等了好半天,总算说到了正题,李善长都快等不及了。 至于他想做的事嘛...... 好比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第45章 群情激奋,上门催更! 第四十五章:群情激奋,上门围堵! 两个时辰后,楼下大堂。 李善长步履如风,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对他的意见,老妈妈很放在心上。 转过天来,就在大堂摆开了桌椅茶碗,请了人来说书,招引四方来客。 没多久,百花阁的客流量便迅速提升。 至于《三国演义》的名头,也跟着水涨船高,一日千里。 定远县内,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何况,听书又不算贵,别说正常人家,连街边的乞丐都消费的起,跑来凑个热闹。 短短几天,就达到了人满为患的程度。 当一枚枚铜钱落进口袋,老妈妈心花怒放,笑得合不拢嘴。 虽然赔进去个‘女儿’,但多了条不错的财路,生意比以前更好了...... 非但不觉得吃亏,反而还赚了! 见这个方法奏效,定远县开酒馆茶楼的那些生意人,纷纷效仿百花楼,有样学样。 找个会说书的,并不费事! 只要给钱,那些揭不开锅的穷书生,碍于生计,总会有人做的。 可是,由于只有前二十个章回,被翻来覆去的讲,即使舌灿莲花,也没啥变化。 有些人听得次数多了,已经烂熟于心,倒背如流了。 但因为第二部迟迟未出,说书人也无计可施。 ...... “日你大爷的,退钱!” “每天翻来覆去就二十回,拿我们当小孩子耍吗?” “就是,耳朵都起茧子了!” “今天要讲不出后续,我们就不听了!” 这天,一家茶楼内。 说书先生刚落座,拍响了惊堂木,准备接着昨个的章回,继续讲《三国演义》的内容。 可说了没几句,看台下的人立马就炸毛了,觉得毫无新意,白白花了冤枉钱。 首先,是两个穿短打的壮汉,瞪着眼睛,扯着破锣嗓子放声叫骂,大有把人轰下台的意思。 一石激起千层浪! 还不等两人的声音落下,其他看客也随之附和。 都认为自己被耍了,打算讨个说法。 刹那间,纷纷攥紧了拳头,奋声疾呼...... “对,给我们退钱!” “臭说书的,滚回家去吧!” “退钱!” “快退钱!!” “......” 此起彼落,不绝于耳。 局面急转直下,说书先生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不是他只会讲前二十回,而是到目前为止,《三国演义》只出到前二十回。 至于后面的,他可编不出来。 就这一点而言,全县的说书先生,境遇都差不多。 由于更新遥遥无期,只好老调重谈。 平心而论,一遍遍循环原有的章节,他们自己都有些腻烦。 但今天,情况尤为严重,看客们的情绪达到了临界点,个个义愤填膺,得理不让人。 嘴里骂着,还把手里的瓜子皮、香蕉皮、点心小吃,大鸭梨什么的,劈头盖脸的朝台上招呼。 可谓鸡飞狗跳,乱作一团...... “大家静一静!” “静一静!” 得知前面有人闹事,茶楼的掌柜赶忙出来收拾残局。 “诸位客官,难道是今天的茶不和口味?” “是我们招待不周,原谅则个!” 闻言,底下立马有人接茬。 “哼!掌柜的,茶好坏倒无所谓!” “俺们都是冲着听书来的,都多少日子了,说的还是那老一套!” “过几天,连我儿子都会背了!” 至此,掌柜的算明白了。 自己的生意想要维持下去,《三国演义》必须尽快出新。 但他又不是写书的,做不了主啊! 硬要问的话,鬼知道那个该死的作者在磨蹭什么? 拖了这么久,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在一众看客的催逼下,茶楼掌柜急得额头冒汗,有苦没处说去。 最后,为平息众怒,只能当场做出承诺。 “客官们,稍安勿躁!” “这本书,是三味书屋刊行的,不关我们的事。” “既然大家等的心急,我现在就去问个明白,第二部到底什么时候出!” “一有消息,马上告诉你们!” 话音刚落,愤怒才逐渐平息,看客们也知道冤枉了茶楼。 但他们同样憋了一肚子火,无处发泄。 那就只能,冤有头,债有主了! 很快,台下又有人附和。 “说得对!” “我们也想知道,那个写书的在干什么?存心吊人胃口吗?” “走,大家都去!” 可谓群情激奋,一呼百应! 由茶楼掌柜的打头,看客们紧随其后,摆出声讨的架势,直奔三味书屋! 沿途,要经过好几条街。 得到了消息,同样深受困扰的商贾,甚至是本地的读书人,都卷了进来。 共汇集了上百号人,前呼后拥,浩浩荡荡...... 此刻,书房内。 管事的李洪正靠着太师椅,飞快地拨弄着算盘,把最近的账目理清楚,好向老爷汇报。 刚算到最后一笔,门突然被撞开了。 “掌......掌柜的!” “出事了!” 只见,一名伙计脚不沾地的跑进来,累得气喘吁吁,神色慌张,仿佛受到了惊吓。 “瞎叫什么,一惊一乍的!” “光天化日的,你被鬼给撵了?” 李洪没太理会,打了个哈哈,继续处理账目。 那名伙计却急得不行,径直冲到近前,用最快的语速把事情说了一遍。 “您赶紧出去瞧瞧吧!” “外......外面围了很多人,把门给堵了!” “看样子,像是找茬打架的,来者不善呐......” 言及至此,李洪更是摸不着头脑。 “奇怪......” “咱又不是开武馆的,没得罪过谁啊?” 等他走出三味书屋的大门,着实被面前的景象吓了一跳,差点摔了个腚蹲。 放眼望去,足足来了一二百号人,占据了大半条街。 而且,两侧的街头巷尾,还有闻讯者陆续赶到。 这场面,堪比示威游行,谁见了不害怕啊! “大家......大家有话好说!” “本店开张不久,不知道何处得罪了你们?” 言犹在耳,却听人群中有人高喊。 “少废话!” “我们都等着看《三国演义》呢,第二部到底什么时候出!” “你作为管事,给我们个痛快话!” “否则,信不信我们一起动手,把书坊砸个稀巴烂!” 这时,前面那个茶楼掌柜站了出来,摆了摆手,暂时平息了众怒。 毕竟是做生意的,还算讲道理。 先是行了个礼,然后用央求的口吻说道。 “李管事,想必你也看到了!” “不是我们有意为难,而是实在等不及了。” “《三国演义》再不出续集,我们坐堂的说书先生都没东西讲了,还劳烦您去催催!” “只要您肯答应,我愿将十两白银奉上,日后到我们那去喝茶,一律免费......” 随后,那些开酒楼棋社的商贾,也是这个意思。 只要更新,什么都好商量。 李洪想了想,若是不答应,恐怕走不出去了。 这些家伙,一人一拳,能把他打死! 不得不咬紧牙关,打了包票。 “诸位,最多三五天,新作一定会和大家见面的。” 至此,看客们才逐渐散去...... 摆脱了纠缠,李洪火速出城,赶到了李家庄园,向李善长禀明最近的收支情况,交割了账目银两。 而后,马不停蹄地找到正夜以继日,埋头写书的刘严。 见了面,扑通就给跪下了·。 “刘兄,第二部什么时候能写完?” “今天都打上门了,扬言要把书坊砸了!” “我是拿脑袋向人家担保的,你可别不管我的死活啊!” 他急,刘严比他还急...... 这半个月,他除了吃饭睡觉,就没离开过书桌。 再催,人都要疯啦! 第46章 又是勤劳的一天! 【叮!恭喜宿主,经商小有所成,奖励水泥制作方法,敬请查收!】 书房中。 李善长提着笔,刚写了一会儿《三国演义》的剧情梗概,就昏昏欲睡,困得不行。 幸亏突然传来的系统提示音,让他打起了精神。 “原来,经商也有奖励啊?” “这感情好!” 简单看了一眼,李善长喜滋滋的收下奖励。 对华夏而言,水泥确实属于舶来品。 源头,甚至可以追溯到古早时期的西方文明,他们将石灰石加入别的矿物质,经过煅烧粉碎之后,用作建筑材料。 称之为,石灰...... 而要等到真正的水泥问世,则要等到十九世纪,主要材料则是石灰石和黏土,用一定比例混合而成。 如果,再加入沙子、碎石、以及钢铁等金属物质,就是人们熟知的钢筋混凝土...... 用来修建房屋、道路,以及战争中的防御工事等等,皆是当仁不让的首选! 两军对阵,大炮都不一定能轰开! 当然,李善长首先想到的,是利用水泥,先改善下自家周边的环境。 城里城外,先修几条宽敞平坦的大路,让通行更加方便。 施工标准嘛,至少要保证四辆马车能并排驶过。 省得阴天下雨时,到处都是水坑,泥泞湿滑,一脚深一脚浅的。 主意是不错。 但眼下,李善长无心他顾。 因为,他手上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没做。 算算日子,之前培育的番茄幼苗,已经初步长成...... 而且,最近天气转暖,温度适宜,万物生发,可以考虑把幼苗移栽到广阔的田野中了。 修路的事,只好先缓一缓。 不多时,李善长来到前院,掐腰喊了一声,很快就召集到二三十号男丁。 数了数人头,全部拉到野外干活。 下人们,也并不反感这种田间地头的体力劳动,甚至乐于参加,非常踊跃。 每次完事之后,老爷都会豪气的给他们的晚餐加炖肉,个个吃得满嘴流油,别提多高兴了。 运气好的时候,还有额外赏钱。 做到如此地步,已经让他们十分满足,死心塌地了...... 由于小儿子做了县令,无人可用,李善长自然得亲自到田里监工。 所做的,也不过是动动嘴皮子而已。 无非是告诉那些下人,该怎么种,番茄的幼苗才能存活。 完事后,就闪到一边,开始欣赏田间风景。 正是人间四月天,到处莺飞草长,鸟语芬芳,果真是美不胜收。 溜达了一圈,李善长有些懊悔。 早知道,出发之前,就该带上几名小妾,共同感受下这绿柳如新,生机盎然的美景...... 若有佳人作伴,也不枉白来一趟啊! 等气氛到了,找个僻静没人的去处,一起做点不可言说之事。 野外是个什么滋味? 想来,应该不错! 嘿嘿...... 但自己逛了半天,又觉得兴致缺缺,没啥意思。 干脆来到树根底下,美美的睡一觉...... “老爷,醒醒!” “天色不早,咱们该回去了!” 李善长一觉醒来,已是日近黄昏,眼瞅着就要吃晚饭了。 回到田里,他漫不经心的检查了下种植进度。 见所有的幼苗都扎根在土壤之中,没有弄虚作假,这才点点头,表示满意。 “嗯,干得不错!” 说完,还伸了个懒腰,好像累得不行。 坐上马车时,还一本正经,很不脸红的说了句—— “哎,又是忙碌的一天!” “如果勤劳是种罪过,那我该当死刑起步。” 随行的仆人听了,面面相觑,差点没笑出声来....... 天底下,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回去之后,李善长又变得游手好闲,无所事事。 毫不意外的,继续在贪图享乐,荒淫嬉戏的美好时光中沉沦到底。 如果这是场梦,他希望永远不要醒来...... ...... 十天后。 在刘严埋首案牍,笔耕不辍的拼搏下,以及牺牲了大量睡眠时间为前提。 苦苦等待的《三国演义》第二部,终于问世。 并且,工匠们也不敢耽搁。 第一时间刻制模版,每天加班加点,先印刷了几百册。 上架的消息一经传出,直接轰动全城。 但凡是家里条件允许的,立马涌进了三味书屋,争相购买,生怕慢人一步。 顷刻间,整条街上就排起了长队。 而且,随着各个茶馆酒楼的免费宣传,这本书的知名度与日俱增...... 如今,被人口口相传,已经走出定远县,甚至是滁州,辐射到了东南诸多省份,一炮而红! ......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瞒过朱元璋的耳目。 发行第二天,锦衣卫就十万火急,快马加鞭的把书送进了皇宫。 “太好了!” “咱等了这么久,总算是盼来了!” 刚拿到手,朱元璋便喜形于色,迫不及待的翻开。 过了一会儿,他觉得有些不妥。 “嗯,你先下去吧!” “顺便,把太子给咱叫来!” 光顾着看书了,如今刚下早朝,朝廷里还压了一大堆政务没处理呢。 国事为先,总得有人做啊! 忽然间,灵机一动! 让那名送书的锦衣卫退下时,立刻去传朱标..... “父皇,您找我?” 等朱标姗姗而来,老朱已经沉迷于书中的情节,无法自拔。 连喊了几次,才回过神来。 “哦,是标儿啊!” 只见朱元璋迅速起身,指着自己的位置说。 “爹今天有事,抽不开身,你暂时代咱处理朝政如何?” 朱标先是一愣,以为这是老爹的试探。 赶忙跪下,为自己辩解。 “父皇,儿臣不敢僭越!” “若有此心,甘愿死于刀剑之下,人神共弃!” 傻孩子,咋就不开窍呢! 朱元璋深感无语,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 “嗨,扯哪去了!” “实不相瞒,李善长的老家定远,最近出了本白话小说,故事极为精彩。” “想必,你也听说了吧?” “这不,锦衣卫刚给咱送来,我等不及要看嘛.....” “所以呢,就得辛苦下你,帮父皇批阅奏折,先顶一顶!” 言及至此,他抛出了更有诱惑力的条件。 “这本书看完之前,朝堂上下所有事情,全部由你说了算!” “谁不听使唤,我回头收拾他!” 说罢,闪身大步而去。 望着父亲的背影,留在原地的朱标直接懵了。 老爹怎么想的? 为了看闲书,连国事都不顾了? 第47章 罗贯中破防了 这天,兴化县中。 作为时下当红小说,《三国演义》的热度,已经无声无息的流传至此。 “啧啧......写得真好!” “想不到,世间竟有如此奇才。” “仅凭一支笔,就能将千年前的历史人物刻画的活灵活现,入木三分,仿佛身临其境一般......” “有时间,理当前去拜会。” 此刻,一名吴姓书生走在街头,脚步迟缓,目不转睛,好像被什么给吸引住了。 他手中,正捧着本《三国演义》,读的津津有味,旁若无人。 看到精彩之处,忍不住连声赞叹,自愧不如。 无意中,对这本书的作者起了敬仰之心...... “哎呦~~!” “谁呀!” “走路没长眼睛啊?” 冷不防的,斜刺里闯出个中年文士,互相都没留神,当场撞了个正着。 “哦,原来是罗兄啊!” “失礼,失礼!” 当吴姓站起身来,看到眼前之人,怒气立马消散了大半,主动作揖赔罪。 说完,又去捡落在地上的书,并小心的拍了拍尘土,俨然视若珍宝,极为爱惜。 而被称为‘罗兄’的中年文士,乃是《三国演义》的正牌作者...... 罗本,字贯中!! 只见他头扎万字方巾,披一袭青色长袍,颔下生有三缕长须,衣着素朴,文质彬彬。 “罗兄此行,不知要到何处去?” “有何贵干?” 毕竟是自己有错在先,吴姓书生整理好仪容后,主动上前搭话,笑着展开寒暄。 “哦,没什么要紧的事。” “闲着无聊,四处走走而已。” 罗贯中亦抱拳还礼,举止儒雅斯文,落落大方,并没有将刚才那点小事放在心上。 说话间,罗贯中瞄了一眼,注意到了吴姓书生手里那本《三国演义》,略感好奇。 只是,由于匆忙,没有看清封面的字。 哈哈一笑,随口褒奖道。 “吴兄果然刻苦用功,才华满腹,连走路都手不释卷......” “日后,定当金榜题名,飞黄腾达。” “不知看得什么书,可否向愚兄推荐推荐?” 听罢,吴姓书生倒也不推辞,慷慨的展示了书的封面。 “让罗兄见笑了!” “并不是像你想的那样,我只是在看一本小说而已。” “虽然如此,但内容写的极其精彩生动,堪称旷世之作,无与伦比。” “最近,我已经深陷其中,看得如痴如醉......” “才在刚刚,不小心冲撞了你。” 说着,还兴致勃勃的讲了书中几处情节。 像什么桃园三结义、怒鞭督邮、十常侍之乱等等,皆娓娓道来,乱熟于心。 显然,已经看了很多遍了。 而作为旁听者,罗贯中则愈发吃惊,愣在原地。 一时间目瞪口呆,神情僵硬木讷,宛如泥塑雕像...... 整个人都在风中凌乱,动也不动! 脑袋里更是一团浆糊,像是被闷雷击中了似的,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原因自然简单。 吴姓书生讲述的故事内容,竟与他不谋而合,十分相近。 最近,罗贯中正在用心构思,打算以东汉末年、群雄割据的乱世为蓝本,写一部历史演绎小说。 连名字都想好了,就叫《三国志通俗演义》! 谁知,就在他还为自己的独特构思暗自得意,觉得能成为一部惊世之作时,已经有人抢先写出来了。 不仅写的是同一时期的故事,连章回内容和大致走向都分毫不差。 简直就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看不出区别。 天底下,居然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罗兄,你怎么了?” “为何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半天不出声?” “即使故事写得再好,也不用惊讶到这种程度吧?” 见罗贯中神情怪异,不声不响地的站在那儿,吴姓书生赶忙出言提醒,才将他的思绪拉回到现实中。 “贤弟,这本书能让我瞧瞧吗?” 为了证实心中猜想,破解疑云,罗贯中当即提出了请求。 “当然可以!” “凭咱俩的交情,你想看多久都行。” 说着同时,吴姓书生毫不犹豫,将《三国演义》双手奉上。 “谢了!” 罗贯中接过来后,顾不得许多,立马低下头去,粗略的翻了翻内容...... 虽然只有前二十回,但除了个别细节,书中的故事和他所想的一模一样,完全相同。 这种感觉,就好像在照镜子,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 紧接着,他又回到书的开头,看了眼作者的署名,却感到十分陌生。 只见那一页,写着清晰醒目的三个大字。 ——周树人!! 这个家伙,是从哪冒出来的? 我好像,成了他的影子...... 罗贯中越想越郁闷,像是本属于自己的东西,莫名其妙被偷走了。 怀着一探究竟的想法,他开口连续提出了三个问题。 “贤弟,这书你是从哪弄的?” “咱们县里,有卖的吗?” “写书的那个人,家住何方?” 那吴姓书生也不隐瞒,只是嘿嘿一笑,略带得意的直言相告。 “罗兄,你算问对人了!” “我是托关系,花了大价钱,从定远县那边买的。” “整整八百文呢,想起来就肉痛!” 这个价钱,估计连李善长都得吓得直嘬牙花子。 比原售价贵了好几倍,心肠太黑了点! 解释了前两个问题,吴姓书生又觉得物超所值,把烦心事忘在了脑后。 语气停顿了片刻,接着说道。 “兄台有所不知!” “现如今,《三国演义》正红得发紫,广泛流传,并且只在定远县出售,别无分号。” “我也是偶然听人说的,这书名气日盛,经常卖断货,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搞到一本。” “别人就算有钱,也未必能买到呢!” “依我之见,写这本书的人,一定是个当世奇才,胸有丘壑,惊艳绝伦.......” “论笔墨文采,比罗兄你也不遑多让呢!” “至于他本人住在哪里,我也不知。” 听到这里,罗贯中的疑心病逐渐加重,但此时两眼一抹黑,毫无头绪。 恨不得穷尽余生精力,查他个水落石出! 第48章 师徒相见,两大文豪! “贤弟,我对此书也甚是喜欢。” “不知能否忍痛割爱,将他转让于我?” 罗贯中心思细腻,抓住眼前唯一的线索,要以此为敲门砖,解开自身的困惑。 “这个......恐怕不太方便吧?” “罗兄要是喜欢,我可以暂时借给你。” “或者,动用关系,托人给你再买一本也行。” 见吴姓书生面色迟疑,罗贯中二话不说,立马往上加价。 “我出一千文,不会让你吃亏的!” “愚兄实在是等不急了,还望贤弟行个方便!”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两人又是老相识,交情匪浅,时常坐在一起饮酒助兴。 碍于颜面,吴姓书生纠结了片刻,终于同意了。 “好,罗兄!” “那我就成人之美,先让给你了!” 罗贯中很痛快的付了钱,手里拿着一本别人写的《三国演义》,心里百般不是滋味。 事后,他并没有立即回到家中,挑灯夜读。 而是把书收好,立即奔往另一个方向,前去拜访他的老师—— 施耐庵先生!! 毫无疑问,就是妙笔生辉,写下《忠义水浒传》的那位! 这师徒二人并驾齐驱,荣誉等身,各自在华夏传统小说中独树一帜,闻名遐迩。 不仅如此! 早年间,元末乱世,天下动荡...... 他们师徒胸怀大义,欲拯救黎民于水火,共同投奔到吴王张士诚的麾下效力。 后来,朱元璋日渐强盛,一举扫清江南半壁。 万幸的是,张士诚兵败后,他们并没有遭到清算,逃过一劫。 因挂念旧主,余生无心仕途,结伴回到老家,读书喝茶,埋头钻研学问,以此度日...... “师父,弟子看您来了!” 转眼,小半个时辰。 心事重重的罗贯中,来到城外,继而走进了一座环境清幽,异常安静的庭院。 住在此处,似乎有些超脱凡尘的隐士风范。 此刻,有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正在屋子里埋头着书,无心他顾。 仿佛周遭的一切响动,都不能使他分神。 过了许久,自认为写出了极为精彩的部分,这才抬起头来,与罗贯中攀谈。 “看你神色不对,出什么事了?” 由于施耐庵出生较早,此时已年过七旬,垂垂老矣。 因有病在身,声音虚弱沙哑,仿佛油尽灯枯,即将走到最后的关头。 才说了几句话,就气若游丝,力不从心。 他此生最大的愿望,便是将正在撰写的《忠义水浒传》完结,免得留下遗憾。 但如今病入膏肓,命不久矣,恐怕是等不到那一天了...... “老师,您可要多多保重身体啊!” 进门后,罗贯中走了过去,将施耐庵扶到床上躺好,待他脸色慢慢恢复好转,才开始细说从头。 “学生今天在街上,遇到了一件怪事。” “之前同您讲过,我打算以汉末三国为背景,写一部长篇历史小说,对吧?” “您猜怎么着?” “居然已经有人写出来了,目前在定远县卖得火热,有着不小的名气呢!” 说着,将高价买来的《三国演义》,从袖子里取出来,让施耐庵过目。 老实讲,这笔钱花的,他自己都觉得冤枉! “哦,写得不错啊!” “人物鲜活,立意明确,用词考究,值得细细品味。” “能流传开来很正常,何必大惊小怪的?” 只看了一章,施耐庵便给出了评价,同时为这本书打响了名气,感到由衷的欣慰。 缓了口气,接着又说。 “自古以来,从两汉的辞赋,魏晋的文章,唐宋的诗词,乃至元朝的戏曲杂剧,皆为世人流传,各领风骚数百年.......” “如今,天下迎来了朱明王朝,是该轮到白话小说崛起了,要和曾经前辈们一较高低!” “能见到这么优秀的同道中人,老夫再也不寂寞了......” 说罢,施耐庵开怀一笑。 虽素未谋面,却也对那个叫‘周树人’的后生起了爱才之心,希望能交谈一番,坐而论道,只恨无缘得见。 由于心情大好,整个人变得精神抖擞,目光灼灼,连困扰他已久的病魔,都被驱散了大半...... 话虽如此,可这并不能解决罗贯中的疑惑。 “老师,您不觉得奇怪吗?” “这本《三国演义》中所写的时间、人物、内容,乃至叙事手法,与学生想的基本一致。” “就像我的构思,莫名其妙的被人给偷走了......” “真是奇哉怪也!” 他甚至想到了,这个叫‘周树人’的家伙,会使用些不同寻常的手段,隔空窥探了他的内心。 否则,抢在他前面,写出了别无二致的小说,该作何解释? 这里面,必有缘故! 但究竟是什么原因,他还不得而知...... 而施耐庵打量了片刻,见徒弟愁眉不展,心里仿佛蕴藏了天大的委屈,又无法说出口。 只是摇了摇头,劝他不要多想。 “你别太纠结了!” “这世间的饱学之士,多如牛毛,不胜枚举,又不是你一个人了解汉末三国那段历史。” “虽说人上一百,形形色色......天下没有两片相同的树叶。”“但每片树叶,都有共同之处,何况人呢?” “兴许,你们碰巧想到了一块儿罢了!” “如果能找到那个叫‘周树人’的,请他帮我完成《忠义水浒传》的后半部分也好......” 一番感叹,师徒二人相顾无言。 聊完这些之后,罗贯中也不再纠结,打算放下执念,另写一部小说。 就叫它......《三遂平妖传》吧! 由于看出老师病容枯槁,身体状况一天比一天差,他并未就此离去。 而是主动留下来,悉心照料,伺候施耐庵的饮食起居。 同时,在文学方面有不懂的地方,也好及时请教,省得隔三差五的来回奔跑。 见爱徒有如此孝心,施耐庵老怀大慰,安心养病...... ...... 视线一转,回到定远。 自从《三国演义》第二部发行以来,迅速火遍全城,上门抢购者络绎不绝。 就连本该在县衙坐堂的李芳,都成了忠实的粉丝。 一整天下来,看得极为入迷,孜孜不倦。 甚至,还学起了朱元璋,把公务压到了县丞头上,暂时当起了甩手掌柜...... 第49章 强调版权意识! “县令大人,咱可说好了。” “你看完之后,别忘了借我。” 县丞坐在公堂角落,奋笔疾书,一个人打着两份工,忙得不可开交。 干着不属于自己的差事,自然是有原因的。 条件是,事后李芳要把新出的《三国演义》借给他,一饱眼福。 毕竟,他只是个正八品的小官,俸禄微薄。 除了自己之外,还要养活妻儿老小,家里五六口人等着吃饭呢。 再说了,抠门如朱元璋,给得那仨瓜俩枣,还一副皇恩浩荡的架势,鬼见了都寒碜! 每月留足日常开销,根本剩不下多少,哪有钱买闲书? 但《三国演义》又写得太好,他看了一次,就欲罢不能,过目难忘。 如今出到第四十回了,为了得偿所愿,不错过精彩情节,只好和李芳定下了不平等条约...... “放心吧,我不会忘记的。” “这段时间,县衙里的事拜托你多担待。” 李芳随口应付着,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书中的字里行间,看得心潮澎湃! “好!” “关二爷不愧是忠义守信,举世无双的大英雄!” “无论曹操给了多少恩典,甚至真心想留在身边重用,他已经斩颜良、诛文丑,解了白马之围,算是没有辜负。” “当得知刘备下落,立刻舍下功名利禄,拜将封侯,带上两个嫂嫂,哪怕不远万里,也要去到旧主身边......” “我辈后人,当以此为榜样,时刻牢记忠孝节义,威严不能堕其志,富贵不能动其心。” 李芳刚看到刘备君臣古城聚义的章节,把这个初出茅庐的小青年,感动得稀里哗啦,潸然泪下。 与此同时,他更加意识到,小说这个产物,不仅可以带来巨大的商机和利润。 还能加速文化传播,成为定远县的一大特色。 仅凭一本《三国演义》,就让这个往日默默无闻的小地方,逐渐声名鹊起,出现在世人眼中。 如果继续大力推广,肯定能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到时候,人人慕名而来,他治下的百姓想要过上好日子,简直不要太容易! 等皇帝看到这里的变化,没准一高兴,就能升官了呢! 随着念头产生,便一发不可收拾! 李芳眼中,仿佛出现了条璀璨光明的康庄大道,整个人欢欣鼓舞,充满干劲儿! 他觉得,当务之急,是先回去请示下老爹。 看看这个主意是否可行,再帮忙敲定个具体方案啥的...... 念及至此,他嘱咐了县丞几句,便叫上随从,兴高采烈地走了。 ...... 城外,李家庄园。 树荫下,李善长正慵懒的靠着藤椅,翘着二郎腿,沐浴在午后的阳光中,清净悠闲,怡然自得。 不得不说,退休养老的生活就是好! 完全没有心事,不愁吃穿,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他刚和几个小妾胡闹了一夜,累得够呛,到正晌午时才醒,随心所欲,彻底放飞自我了。 别人想说什么,也不敢开口。 在这个院里,上下几十口人,找不出比他还大的人物了。 “今晚去谁房里好呢?” “翠云,还是秋香?” “不如,把她们叫到一起吧,省得厚此薄彼,落下埋怨.....” 此刻,李善长眯着眼睛,魂儿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畅想着夜里的娱乐安排。 突然间,感到身后被人拍了一巴掌,吓得几乎要跳起来! 虽然,他不信世间有鬼怪作祟。 但人吓人,才容易吓死人! 回头看了一眼,却发现李芳站在身后,还得意洋洋,露出奸计得逞的笑容。 “你个臭小子,闲出屁了,敢饶了老子的雅兴!” “来来来......我给你个完整的童年!” 说着,甩开膀子,抡起拳头,就要展示下什么叫父亲的威严不可冒犯! 这种苦头,李芳往常可没少吃,知道自己闯了祸,赶忙三十六计走为上,撒丫子开溜! 李善长倒不是真想动手,俩人追逐了一阵,便把儿子叫到身边。 “这顿打,暂且记下!” “你不在县衙办公,悄无声息的回来,应该有事吧?” “说说吧,又碰上什么麻烦了?” 李芳兴奋得直凑手,也为了自己免于皮肉之苦,而感到庆幸,立马奉上高帽一顶。 “嘿嘿,老爹果然英明神武。” “儿子的心事,一点都瞒不过您老人家呢!” “我这次回来,是有事向您求教......” 旋即,便是一番口若悬河,滔滔不绝,把自己打算推广话本小说,成为本地特色想法和盘托出。 同时,还希望老爹鼎力支持。 李善长听罢,不由得暗挑大拇指,对儿子另眼相待。 行啊,有点经济头脑! 这个主意,显然和他想到一块去了。 当下坦言道。 “不错,我也正有此意!” “推广话本小说的路子,完全可行!” 得到老爹的褒奖,李芳颇感意外,立即凑了上去,询问起具体细节。 “爹,儿子见识短浅。” “具体怎么操作,还需要您指点迷津!” 李善长暗自得意,脸上却装作平平无奇的模样,拉着儿子坐下,开始高谈阔论。 “这个容易!” “为了扩大影响力,明天让三味书屋贴出告示......” “县里的其他书坊,也可以出售《三国演义》及后续出版的书籍。” “但每卖出一本,要上交三成的版权税!” “如此,既扩大的宣传,又能打通销路,简直是一箭双雕。” 他知道,这个年代,大众还没有版权意识的概念。 但作为三味书屋的幕后掌舵人,小说卖得如此火爆,迟早有被别人侵权的风险。 那些无良奸商,为了赚钱,什么都能干得出来。 与其这样,不如分享出去,让其他人从中分一杯羹,还能落个人情。 至于那些书商,得到了三味书屋的授权后,肯不肯按比例缴纳版权税,他并不担心。 别忘了,李芳可是正七品县令,一方父母官。 如果儿子控制不住局面,不还有他这个前宰相的老爹坐镇吗? 靠着在朝中的关系纽带,足以摆平一切麻烦! 随便说句话,就能让那些不知死活的人悔恨终生,不敢肆意妄为...... 第50章 既能躺平,何须努力? “真是的......” “一个接着一个,没完没了了!” “就不能长点孝心,让老子我清静一会儿吗?” 果然,李芳刚走不久,很长时间没露面的李祺又来了。 嘴上支支吾吾的,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爹,我想和你商量点事!” 原本,李善长无比清闲,正准备到城里的百花阁逛逛呢。 看样子,显然是去不成了。 只得不情不愿的打消念头,留下来陪儿子说话。 “说吧,到底什么事?” “是不是没钱花了,想找我要点?” 李善长刚要伸手入怀,取出银子,却被李祺给拦住了。 “爹,我不是那个意思。” “何况,我也老大不小了,不能总花家里的钱。” 闻言,李善长有些纳闷。 这小子,怎么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 换做以前,府上每个月发例钱的时候,就数他最积极,回回先到,从不缺席。 今天当爹的主动给钱,还被拒绝了? 不行,得问个明白! “别婆婆妈妈的,有话就说!” “否则,赶快滚蛋!” “少在这儿瞎晃悠,坏了老子雅兴!” 见此情形,李祺也不刻意隐瞒。 “爹,我打算像你和二弟一样,出去闯闯,拥有属于自己事业。” “这半年多来,儿子每天在家读书练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都快憋坏了!” “话说,我堂堂七尺男儿,总得做点什么吧?” “要不然,快二十岁的人了,还要靠家里接济,岂不成了天大的笑话?” 听到这番少年意气的话,李善长不禁对儿子高看了一眼。 当下并没有表明态度,而是循循善诱的问道。 “觉得读书没意思,那你想做点啥?” “背上行囊,骑上快马,出去闯荡江湖?” “到处扶危济困,除暴安良,做个万众敬仰,人人爱戴的大侠?” 被打趣了一通,李祺叹了口气,只是摇头苦笑。 “爹,您老就别拿我寻开心了!” “儿子自小没有练过武功,身手与常人无异,怎么是做大侠的材料?” “我也想像二弟那样做个县令,治理一方水土,为百姓做点事情,造福黎民苍生!” “毕竟,我也是爹养大的孩子,读同样的书,吃同样的饭......” “二弟能做好的,我也不差!” “这点心愿,还得您出面帮我才行。” 话音刚落,李善长脸色严肃,毫不留情地一摆手。 “不行!” “再有几个月,你就是要进京做驸马的人了。” “享受锦衣玉食,还能娶到公主,这可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好事,你还要当什么县令?” “纯粹吃饱了撑的!” “听话啊,哪也不许去,就给我老实的待在家里!” 说到这里,忽然停顿了片刻。 接着又道。 “对了!” “过些日子,我会请人来,专门教你宫里的规矩礼仪。” “去了那以后,给我好好表现,别丢人现眼。” 闻言,李祺的心一下跌落了谷底,干脆咬住牙关,把最真实的想法说了出来。 “爹,其实我并不想娶什么公主。” “进了深宫大院,吃饭穿衣,处处都要看人家脸色,简直要活活把人憋屈死。” “与其这样,不如退了婚事,让儿子放开手脚,做点事情,也不枉费您对我的教导。” 虽然年纪小,可李祺却看的很清楚。 所谓的驸马,表面风光无限,本质上是要做朱元璋的上门女婿! 这哪里是他娶公主? 分明是公主娶他! 皇帝家的上门女婿,岂是那么好当的? 到了那里,就要遵守人家的规矩,一举一动,都得小心翼翼,不能有半点差错。 而且,他非但和公主没有感情基础,连面都不曾见过。 更不知美丑贤愚,性格如何? 万一自小娇生惯养,是个泼妇,他余生的苦可就吃不完了。 成亲后,如果两口子产生矛盾,闹翻了脸,他别说还手了,还嘴都不行! 受了委屈,只能往肚里咽! 想要告状? 去吧! 天底下,最有权有势的,是公主她爹,再有理你也告不赢。 何况,朱元璋那是出了名的护犊子! 哪有亲爹不向着自己儿女的? 综上所述,为了自己后半生的幸福和自由,李祺决定抗争一把,尽早跳出火坑。 “哼,你还不乐意了?” 看穿了儿子的心思,李善长的态度更加坚决。 “上门女婿怎么了?” “想给皇帝当上门女婿,别人还没机会呢?” “要不是你爹我有面子,和皇帝交情匪浅,还能轮得到你?” “做梦去吧!” 说着同时,李善长仔细打量起儿子来。 “瞧瞧你,长得白白净净,模样端正,天生就是吃软饭的料啊!” “这么好的优势,不利用就浪费了!” “人活一世,既然能靠脸吃饭,何苦努力呢?” 事已至此,李祺仍旧坚持自我。 “爹,自古以来,上门女婿何曾被看得起过?” “处处低人一等也就罢了,还要被个小女子玩弄于掌股之间,难免会受些闲气。” “活得如此窝囊,还不如剃光头发,出家当和尚呢!” 说了这么多,见老爹依然不为所动,李祺心下叹然,不得不退而求其次。 “爹,无论怎么样,驸马我是坚决不当的。” “说起来,儿子要求不高......” “当不成县令的话,到县衙里跑跑腿,给二弟做个副手也好。” 李善长觉得,自己用心良苦,不仅是为了儿子的前途着想,更是为了李家的将来着想。 可这小子非但不领情,竟还振振有词! 傻孩子,养儿方知父母心,当爹的能害你不成? 上天既然给了你躺平的机会,就要牢牢把握。 舒舒服服的当个驸马,搂着公主,有吃有喝的,难道不香吗? 哼!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爹,算我求你了!” “就发发慈悲,成全了儿子吧!” 看李祺还没死心,打算继续坚持到底,李善长逐渐失去了耐性,当场翻了脸。 “少废话!” “这件事已经定死了,不容更改!” “就算你不愿意做驸马,我也会拿条绳子,把你捆结实了,送到京城!” 说罢,转身拂袖而去。 只留下满脸苦相的李祺,郁闷不已! 第51章 聪明人的烦恼! 随着《三国演义》的爆火,很快流入了京城。 大街小巷,口口相传。 这里聚集了全天下的达官显贵,豪商富贾,有钱人比比皆是,销量与日俱增。 而新官上任,身在相府的胡惟庸,也有所耳闻。 听说,《三国演义》出自恩师一家开设的书坊,做学生的,自然要买来看看。 毕竟,他现在做了中书省左丞相,全天下最大的官。 这点钱对他而言,九牛一毛! “嗯,书的倒是好书!” “文笔流畅,情节前呼后应,的确称得上佳作!” “只是可惜了,卖书也逃不掉商业行为,存在金钱交易,说得再好听,也难登大雅之堂!” 末了,胡惟庸把书放到了一旁,口中唏嘘叹然,眼神很是不屑。 对一路提拔自己,受惠良多的恩师,没有半分敬意。 时至今日,他依然认为,李善长弃官而走,主动离开朝廷,是个不明智的选择。 甚至,傻得一塌糊涂! 有道是: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知府不过是正六品,还属于中层官吏,在任三年,就有如此丰厚的回报...... 何况是权掌中枢,百官之首的宰相了! 那些寒门学子,埋头苦读,白首穷经,真的是为了家国天下,为了皇帝的江山社稷,造福于民? 大错特错! 他们之中,多数人是想靠着胸中才学,写几篇歌功颂德的文章,为自己谋求个一官半职罢了! 毕竟,在封建王朝的治下,人还没有摆脱思维桎梏,仍旧是那套老掉牙的认知。 觉得做官就能掌握权力,声色犬马,为所欲为,继而拥有想要的一切。 六部以下的官员尚且如此,宰相能得到的就更多了。 没有这点好处,胡惟庸凭什么削尖了脑袋,硬是扳倒了死对头杨宪,也要坐上这个位置? 唯一的解释是,只有诱惑足够大,才能激发人的内在能量! 难不成,吃饱了撑的? 比如刚刚买到的三国演义,只要愿意,他动动嘴皮子,书坊老板就得屁颠颠地送来。 笑话! 当朝宰相愿意和一介商人打交道,那是多大的脸面? 还想要钱? 得罪了权贵,以后做不做生意了? 只是胡惟庸心比天大,根本看不上这点蝇头小利。 宁可花钱买,也不愿自降身价! “呵呵......” “老家伙,你聪明一世,临了可是下了招臭棋!” “辛辛苦苦半辈子,已经名利双收了,居然自己退回到了原点!” “不知怎么想的,还从事起商贾这等低贱下作的行当了!” “愚昧之见,可笑至极!” 对比一下! 他胡惟庸现在是春风得意,爽到飞起...... 朝中上下的官员,多半已经投靠其麾下,鞍前马后,甘心效命。 就连曾经杨宪的鹰犬爪牙,甚至一部分淮西勋贵,都在选边站队,暗中讨好他这位宰相大人。 这样人前显贵,呼风唤雨的权位,他还没享受够呢! 怎么会轻易下台,去做个平头百姓? 如果有可能,他甘愿一辈子守着这个位置,直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 暗藏的野心,正在悄然膨胀...... ...... 此时,刘伯温府上。 “父亲,你的气色看上去不好啊。” “是不是生病了?” 庭院中,长子刘琏叫了好几声,刘伯温才堪堪回过神来。 “哦,为父在想事情。” “回屋去吧,不用你在这儿陪着!” 话虽如此,但他一直眉头紧皱,沉重的心思,几乎要写在脸上了。 脑袋里盘算着,何日能回到故土。 听说,那位老伙计辞官之后,在老家过得风生水起,逍遥快活,小日子一天比一天滋润。 现如今,又二次创业,开了间生意火热的书坊。 这样的生活,着实令他羡慕啊! 曾几何时,他与李善长之间的确闹过不愉快,互相明争暗斗,但尚未达到不死不休的境地。 眼下若是见了,他一定会放下身段,虚心向那位老伙计求教....... 看用什么办法,才能让朱元璋放他离开京城。 想来,是有些不大可能了! 前几天,他又写了道奏本,旧事重提,希望皇帝能放他离开,回家过清闲日子。 但朱元璋的答复依旧是不许,语气很是坚决! 不仅如此...... 褒奖了一番他昔日的功劳后,又说什么刘爱卿博学广闻,智计百出,是盖世无双的奇才! 朕和朕的江山,万万不能没有你啊! 这样,升你为督察院左都御史,赶快领旨谢恩,回家偷着乐去吧! 以后,辞官之类的话,不要再提了! 朕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 刘伯温哪里还笑得出来,连哭的心都有了。 官没辞成,还升职了! 按理说,督察院左都御史,级别等同于六部尚书。 日常负责纠察百官言行,揭发弹劾,维护朝廷纲纪之类的工作...... 同时,也是个很容易得罪人的位置! 要和同僚搞好关系,就得对他们得过且过...... 学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这样,啥事都不管,整天装聋作哑,又会反过来得罪皇帝,觉得你不称职,领罪吧! 以刘伯温的头脑,怎么能看不出其中的玄机。 老朱此举,明显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一肚脏心眼子,没憋什么正经屁! 最近胡惟庸风头日盛,志得意满,狗尾巴翘上天了。 皇帝需要一个足够有分量的人物站出来,分庭抗礼,和新丞相打擂台! 而左都御史,虽然只是正二品,论权力品秩,都比不上胡惟庸,但有着督查百官的职责,很容易擦出火花。 这个位置,正正好好! 太大了,容易脱离掌控...... 太小了,三拳两脚就被放倒,不是丞相的对手。 一言以蔽之,老朱的官不白封,就是要他锋陷阵,扛炸药包的! 维持着旗鼓相当,不赢不输的局面,免得一家独大。 可刘伯温本来的打算,是远离是非之地,遁出世俗,归隐田园的。 这样一来,岂非越陷越深? 想躲还躲不及呢,怎么可能给自己套上枷锁,情愿去做老朱的马前卒,迎头炮? 跪在地上,苦苦央求了半天,坚决不肯领受左都御史一职...... 第52章 收获番茄,惊喜连连! “动作麻利点!” “谁干的快,老爷我重重有赏!” 这天晌午。 风和日丽,暖阳高照。 随着番茄的成熟,李善长立马组织人手,如期而至,开始进行采摘。 每每想到,能在明朝吃上盼望已久,心心念念的西红柿,他就兴奋得不行,一秒钟都不愿意多等。 站在田间地头,抬眼望去,到处是硕果累累,目不暇接。 这些西红柿,个个长得圆润饱满,色泽鲜艳明亮,显得十分诱人。 如果不仔细看的话,像极了夜晚的红灯笼。 与碧绿盎然的藤蔓相结合,反差强烈,构成了一道靓丽独特的风景线。 而且,是当下绝无仅有的...... “老爷,这东西确实长得很好看。” “但真的能吃进嘴吗?” “不会毒发身亡,一命归西吧?” 别人都在田里弯腰干活,忙得不亦乐乎。 只有那个叫阿福的小厮习惯偷懒,才干了一会儿,就颠颠的来到李善长面前。 少出一份力气,的确是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其次,他真的不敢相信,这个叫西红柿的果子,是给人吃的东西。 那张单纯质朴的脸上,满是疑惑与踟蹰。 虽然心中蠢蠢欲动,馋的直咽唾沫,恨不得立马咬一口。 但为了性命着想,还是不敢轻易尝试。 毕竟,自人类诞生之日起,对于未曾探索过的领域,都会保持着怀疑的态度。 这是祖先留下来的记忆传承,并深切的刻在骨子里...... 早在远古时期,人类初来乍到,心智未开。 对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尚且处于懵懂无知的阶段。 只能小心翼翼的,一步步探索前进。 但作为灵长类动物,人除了要穿衣御寒,躲避灾难猛兽之外,最为至关重要的,就是填饱肚子。 没办法,就算是铜头铁臂,天不怕地不怕的好汉,也扛不住饿呀! 毫不夸张的说,一个‘吃’字,是生存下去的必然。 由此,可以得出结论。 在这条道路上,早期的人类,想必是从中得到了极为深刻的教训。 兴许某天,一个不知名的家伙,饿得饥肠辘辘,突然看到远处结满了鲜艳的果子,没忍住吃了,可能就会当场毙命。 如此,经过漫长的时间洗礼,以付出性命为代价,过程中不断积累总结,才得出了代代相传的基因食谱。 逐渐知道了,哪些种类可以吃,哪些种类不能吃...... 哪些吃了会死,哪些吃了不会死等等。 尤其对感到陌生,却长得好看,色泽诱人的植物,一定要敬而远之! 越漂亮的东西,可能毒性越大,害人不浅! 这条血淋淋的教训,要时刻铭记! 扯远了,书归正文...... 因为阿福没见过西红柿,更不敢吃,抱着谨慎小心的态度,自在情理之中。 “这个嘛......当然能吃。” “不仅能吃,还很好吃呢!” “要不然,我花了那么多时间,种它干嘛?” 见阿福还是不信,李善长也懒得多费口舌,决定用事实说话。 到那时,一切怀疑将不攻自破! 接着,他打了个哈欠,径直走到田地中,亲手摘了个西红柿,用袖子擦了擦,当即送入嘴里。 这副模样,很有乡下农夫的风范。 给一旁的阿福都看傻了,瞪圆了眼睛,直挺挺地愣在原地。 感觉老爷的胆子太大了! 毕竟没人吃过,要试毒的话,也得让下人来啊! 作为前任宰相,开国元勋,李善长的性命比他们谁都金贵,不容许任何闪失。 但如今,却甘愿亲身犯险,以身试毒,着实令人汗颜。 万一当场毒发,气绝而亡,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很难逃脱干系。 搞不好,要赔命的! 至少,阿福心中惴惴不安,觉得太不保险...... 可反观李善长,正吃得津津有味,一脸的喜悦与满足。 自己种出的西红柿,绝对纯绿色无公害,没有那些科技与狠活,吃着就是放心! 一口下去,汁水横流,美味酸甜。 看来,以后的菜谱上,又可以增添许多新花样了。 “你们别光低头干活,都摘一个尝尝。” “就当是老爷格外的奖励。” 李善长正高兴着,不喜欢一个人吃独食,赶忙热情的招呼起来,要和众人分享。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 反正结了很多,他自己不可能吃完的。 见老爷吃了大半个,什么事都没发生,那些下人们也放开了胆子,着手尝试起来。 嗯! 别说,味道真的很不错! 如今想来,以李善长的身份地位,何必骗他们呢? 以后,不能随便质疑了...... “果然,品尝到久违的味道,连心情都好多了!” 吃完手中的西红柿,李善长心满意足,转身回到树下,准备做个好梦。 恰在此时,虚空之中,熟悉的声音飘然而至。 【叮!恭喜宿主获得丰收,获得极品西瓜种子,还望再接再厉!】 李善长笑了笑,感到很好奇。 关于西瓜的起源与由来,史书众说纷纭。 最早的记载是西汉,可当时并不叫西瓜,而是寒瓜。 后面的唐朝、五代十国、南宋等等。 都一口咬定,西瓜是在自己的朝代传入中原的。 虽然各有各的道理,但可以肯定的是,大明的治下,西瓜已经存在,并且走进千家万户。 众所周知,西瓜的长相别无二致。 一律是圆滚滚的球形,身披墨绿色条纹,是每个炎热的盛夏中,必备的消暑之物。 而李善长好奇的是,系统赠予的极品西瓜种子,结出来会是什么模样? 难道说,会是与众不同的形状? 比如,有棱有角,四四方方? 为了早日见证这一天,在下人们采摘完西红柿后,李善长马上安排他们加班,继续种植西瓜。 额外付出的劳动,他一向是不会委屈自己人的。 同时宣布,今天晚上杀猪宰羊,摆酒设宴,让大家好好吃一顿,直到尽兴为止。 听到酒肉管够,那些人心里的小情绪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在兴高采烈的欢呼声中,打起十二分精神,甩开膀子干! 如果每天都能好吃好喝,他们巴不得守着这方田地,安心的过完此生...... 第53章 新朝气象,开科取士! 同一时间,县衙公堂。 “大人,下官真是佩服的您五体投地,无话可说。” “自从您上任之后,咱们定远县终于改头换貌,和以往有着云泥之别!” “截止到昨天,城里的入住的商户多了四五成,随之带来的人口,也正在与日俱增,水涨船高......” “这可真是,百年难得一遇的景象!” 此刻,县丞正躬着身子,把最近发生的变化,如实的向李芳做出汇报。 言语之间,透着难以隐藏的喜悦。 同时,还不忘对自己顶头上司恭维讨好,极力赞扬。 几乎做得面面俱到,滴水不漏! 话说的虽然有些阿谀奉承,不乏溜须拍马之嫌,但事实的确如此。 得了自家老爹的真传后,李芳便开始励精图治,大展拳脚! 短短几个月时间,让定远县有了卓越的改变,一举摘掉了贫穷落后的帽子。 如今,城中一座座商铺拔地而起,数量逐渐增多,毫无疑问的,带来了全新的发展。 街市上,耍把式卖艺和兜售货品的小贩,更随处可见,比比皆是。 白天,孩童们无忧无虑,嬉戏打闹。 那些大人,也很容易就能找到份收入还不错的工作,低头劳作,赚钱养家。 不知得了哪位高人指点,酒楼和茶馆中,纷纷增设了‘说评书’这种全新的娱乐项目,引人驻足围观。 此举,不仅极大的拓展了客流量,收入也随之提升。 浓郁的文化气息,蔚然成风! 到了晚上,城中更是灯火通明,笙箫鼎沸,人气依然居高不下,很是热闹。 即使深夜凌晨,人们仍旧往来奔走,车马不息。 如果有人站在空中往下看,方圆几百里之内,定远县是唯一明亮耀眼的地方。 宛如一幅现实版的《清明上河图》,在眼前徐徐展开,可谓气象万千! 而包括县丞在内,以及那些本地户籍的百姓,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家乡,有了如此巨大的改变。 不禁笑口常开,喜气洋洋。 生而为人,谁不愿意过吃饱穿暖,衣食无忧的好日子呢?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竟然真的会实现! 甚至,被突如其来的幸福砸的头晕目眩,眼冒金星...... 功劳嘛,自然都算到了新任县令的头上。 心中千恩万谢,感激不尽! 但作为具体执行人,李芳当然知道,这一切应当归功于谁。 要不是老爹在背后出谋划策,他就是想破了脑袋,也琢磨不出如此精妙绝伦的点子。 仅仅是撤除了宵禁的命令,就带来的意想不到的改变。 一时间,仿佛整座县城都活过来了。 可喜可贺! 毕竟,李芳还是个头锐气蓬勃,角峥嵘的年轻人,骨子里的理想与热血生生不息。 看到自己亲手打造的局面,内心成就感十足! 同时,没忘了感激自己老爹,幸亏他老人家保驾护航,指点迷津,才得以坐稳这个县令。 让眼前的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 “臣等参见陛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京城,奉天殿上。 文武百官依次入朝见驾,向朱元璋行君臣大礼。 而这些人里,最兴奋的,莫过于胡惟庸了,心情直接爽到飞起。 毕竟,丞相的位置,是最靠前的! 极大的满足了他的虚荣心,以及爱出风头的性格。 “哼,瞧瞧!” “虽说都是臣子,但你们谁有官大?” “连见皇帝,都要站在第一排,看得清楚!” “怎么样,羡慕吧?” 殊不知,尽管他极力克制,但那点自娱自乐的想法,仍旧不可避免的流露出来。 脸上微妙的表情,被朱元璋尽收眼底。 虽然没说什么,但心里不免暗暗嘲弄一番。 “胡惟庸啊,你和杨宪斗得死去活来,拼命证明自己比他强。” “可依我看,你们谁也别笑话谁,都一个德行!” “刚当了几天丞相,就原形毕露了!” “行啊,喜欢装大尾巴狼是吧,先让你狗日的高兴几天的!” “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有锦衣卫在,胡惟庸的所作所为,岂能瞒过他的眼睛。 早就通过密报,了解得一清二楚。 现在不予理会,并非他老朱有多么心慈手软,宽待臣下,只是火候还没到罢了! 其次,杨宪刚死没多久,胡惟庸板凳还没坐热呢,再换一个来,有些过于频繁....... 搞得堂堂一国宰相的位置,好像可以随上随下,跟闹笑话似的。 长此以往,容易削弱帝王权威。 就这件而言,历朝历代,没有哪个皇帝会向汉武帝看齐,换丞相比换裤衩都勤! 算了,先凑合着用吧! 收回了思绪,朱元璋旋即开口,把朝会的调子拉回了正题。 “诸位爱卿!” “我大明建国以来,历经四年有余,如今海内升平,社稷安稳,隐隐有盛世前兆!” “朕决定,遵照前朝旧例,重开科举,为天下遴选人才!” “不知你们意下如何?” 话音刚落,朝堂上立马掀起了一阵风波。 很多人都在心中暗暗呼喊,总算等到这一天了! 自隋唐以来,基本都把广开科举,招纳贤良,定为朝廷的基本政策,纷纷效仿。 尤其两宋时期,把科举定为三年一次,而且每次进士的入选名额,大约有几百人上下! 前后相加,更是高达十几万人,为历史之最! 但在大明朝,这还是头一次! 奉天殿上,几乎所有人异口同声,喊出了那句万能公式。 “陛下英明,臣等复议!” “新朝新气象,科举必须提上日程,广招天下学子,让他们施展才学,为朝廷所用!” “更要以公平公正为主,杜绝徇私舞弊的现象。” 这种事情,是改变命运的上升通道,且对文官极其有利,当然是不遗余力的赞成。 虽然和自己无关,但武将也不会站出来反对,两边很默契的达成了一致。 “嗯,如此甚好!” 见进展非常顺利,朱元璋老怀大慰,接着又问。 “那么,作为本朝第一任主考官,首先要德高望重,声名显赫,该选何人为宜啊?” 第54章 三方立场,考官人选! 主考官一词,顾名思义。 简单的说,就是皇帝委派的科举负责人。 主要责任有,给考生们出题,考完审阅卷纸,再根据考生的成绩排定名次,最后向皇帝汇报。 虽然只是个临时官职,但人选一定不能马虎。 首先,必须品行端正,作风良好。 这一点,直接把那些唯利是图,蝇营狗苟的货色给排除在外了。 其次,就是要学问扎实,博古通今。 毕竟是为朝廷选定人才,主考官的出题水平,很大程度上,决定了进士科的含金量。 最后,还要具备深厚的资历,在文坛德高望重。 能到京城来考试的学子,都是经过层层筛选,满腹经纶,学富五车的主。 个个傲气凌人,眼高于顶。 作为主考官,若不是名声在外,他们怎肯服气? 要是被人家当面说出,你算老几,凭什么出题考我们,那乐子就大了! 基于以上考虑,朱元璋有些为难。 放眼望去,殿内的文官不下数十人,皆是舞文弄墨,胸怀锦绣文章的儒士。 三个条件,满足其中一项的,并不少。 能满足其中两项的,寥寥无几。 而三个条件全部达标的,一时半会儿,还真找不出来。 所以,才问出了那句,该以何人为宜? 此话一出,下面的文官便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目光闪烁间,都在打量别人。 表面谦辞推让,但内心跃跃欲试。 毕竟,科举选出来的,是大明的栋梁之才,砥柱中流。 谁能当上主考官,就意味着对那些考生有提拔之恩,自然而然的奠定了感情基础。 掌握了这么多的人脉关系,以后在朝堂上,还不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以后有什么事,也能伸出援手。 更何况,这是大明第一次科举,主考官的名字,是要被写进史册的...... 可谓一举两得,名利双收! 如此炙手可热的职位,谁能不眼红呢? “怎么了,都不说话?” 见半天没人言语,官员们都在下面开小会,朱元璋脸色愈发难看。 “科举乃当朝大事,诸位赶快议定几个人选。” “实在不行,毛遂自荐也可以!” 这句话,多少有点玩笑了。 眼下,所有人都盯着主考官的位置,生怕被别人抢先了。 真要腆着老脸,大言不惭,搞出我选我自己的操作,可能会迅速成为众矢之的,当场让口水喷死! “启禀陛下!” “臣等几人,有话要说......” 在朱元璋期许的目光中,很快有人出班陈奏。 但他们推举的人选,大抵上和淮西一派,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属于焦不离孟,孟不离焦了。 甚至,不乏举荐胡惟庸做主考官的,说得冠冕堂皇,大义凛然。 这种扯淡的论调,差点给朱元璋气笑了。 如今,随着胡惟庸登临丞相之位,淮西派如日中天,风头正盛。 长此以往,恐怕会有独霸朝堂的趋势! 若是再将本次主考官的人选,定为胡惟庸或他的那些亲信爪牙,则势必会借机拉拢那些考生学子,让大明的新鲜血液,为己所用。 到时候,淮西派的实力进一步增强,羽翼逐渐丰满,他们就更加无法无天,肆无忌惮了。 不管从哪个方面考量,朱元璋绝不会让这些人如愿的....... 至此,朱元璋神情冷漠,目光不善的看向了胡惟庸,心中念念有词。 咋的? 你是嫌官太小了,想要一步登天呐! 再让你继续拉帮结派,把朝堂上下都变成自己人,是不是连咱也不放在眼里了? 哼!真是痴人说梦,不知所谓! 腹诽了几句,朱元璋挪开视线,无意之中,落到了一言不发的刘伯温身上。 这老家伙...... 平心而论,学问肯定是有的,而且才高八斗。 把学富五车当做人生顶点的话,他至少掌握了四车半。 智谋方面,也有着不输给三国时期的诸葛卧龙的水平,堪称孔明再世。 而且,刘伯温名声在外,号‘青田先生’,那些即将赴京赶考的学子中,有不少是他的崇拜者...... 如果作为本次科举的主考官人选,倒也合适。 但这个念头,仅仅一闪而过,就被朱元璋给否定了。 刘伯温哪里都好,只是过于惜命,时刻谋划着明哲保身,国家大事,他是能不管就不管。 整天装聋作哑,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老朱还记得,前些日子,为了朝中势力,私底下找到了刘伯温,要封他为督察院左都御史。 其目的,就是让他站出来,带头冲锋,和胡惟庸分庭抗礼。 可惜,这老家伙太过聪明,仿佛看出了端倪! 愣是一个头磕在地上,苦苦推辞了半天,说自己年老力弱,不能胜任,请陛下另选贤能...... 最后,迫不得已,只得收回成命! 这件事,如同埋下了一根刺,令朱元璋老大不爽。 他心目中理想的臣子,必须能在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忠心耿耿,绝不藏私的忠正贤良。 需要的话,甘愿牺牲自我,赴汤蹈火,也无怨无悔! 而刘伯温,显然不是! 升官明明是好事,他居然敢一口回绝,太不给咱面子了! 老刘啊,咱不过是想把你武装起来,去和胡惟庸打擂台,别让淮西派的势力继续扩大。 这种合作共赢的好事,你怎么就不明白咱的用心良苦呢? 作为顶级谋臣,你怎么可以只考虑自身安危,遇事就躲,整天琢磨着远离朝堂,回家养老呢? 不行! 咱需要你! 大明的江山需要你! 现在命令你,必须支棱起来! “陛下,关于主考官的人选,您考虑的如何了?” 就在朱元璋神游天外之际,众臣见他久不开口,还以为是内心拿不定主意,故而出言相问。 “哦,这个啊......” 朱元璋揉了揉眉心,把目光对准了那几个出言举荐的淮西派官员。 “左丞相胡惟庸总览朝政,日理万机,事务繁重......” 朕理当宽厚仁慈,体恤臣下,怎么能继续施压,让他在科举的事情上浪费心血呢?” 这番话,直接断送了他们的念想。 连胡惟庸都无法担当主考官,淮西派的其他官员,更没戏了。 第55章 刘伯温:善长兄,原来你才是天下第一聪明人啊! “宋学士才堪经纬,素有贤名......” “朕决定,就由你来担任本次科举的主考官吧!” “开科取仕,乃国之基石,你务必要全力以赴,实心用事,多为大明选些可用之才!” 打消了淮西派的妄想,朱元璋立马做出了决断。 仅凭三言两语,就定下了主考官的人选。 不知是早有预谋,还是临时起意。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众人的目光迅速游离,很快锁定在一道两鬓斑白,面容苍老的身影上。 那人正是当朝翰林院学士,宋濂! 说起主考官必备的几项条件,他几乎完全符合,无可挑剔。 论人品,宋濂是德高望重的长者,温良敦厚,平时只埋埋头钻研学问,从不参与是非。 论威望,他声名在外,早年四处传道授业,桃李遍天下,与叶琛、章溢、刘伯温三人,并称为浙东四先生...... 说是当世大儒,文坛领袖都不为过! 论学识,他精通儒家经典,烂熟于心,乃是朱元璋钦定的五经博士,专门为太子朱标和一众皇子讲学。 同时,还负责《元史》的编纂,可见功力深厚。 论资历,更不用说了! 满朝上下,文武群臣,很难找出比他年纪大的。 何况,宋濂为人谦和守礼,老成持重,平时不温不火,和谁都能处得来。 出身浙东一派,但和同僚们只有私下交情,从不搞拉帮结派,结党营私那一套。 这也是朱元璋放心大胆,敢把主考官交给他的原因...... “老臣宋濂,多谢陛下信任!” “必当不辱使命,将本次科考办得红红火火,广招天下贤才,为大明之兴盛,添砖加瓦!” 伴随考官人选落定,朱元璋宣布退朝。 虽说未能如愿,但胡惟庸及麾下淮西派的官员,都没有当面表现出来。 首先,人贵有自知之明。 论才学名望,他们与宋濂相比,有着不小的差距。 而且,命令是朱元璋下的,金口一开,已成定局,无可争议。 再说了,宋濂虽称不上两袖清风,清贫乐道,但以他的为人,应该不会为了主考官的职位,跑去给皇帝送礼吧? 于情于理,都怨不到人家头上。 又何必找他的麻烦呢? 倒是刘伯温面色愁苦,下朝之后,一直眉头紧锁,闷闷不乐。 连关系不错的同僚向他打招呼,都草草应付。 原因嘛,还是那件事...... 刚刚在奉天殿上,朱元璋将目光转向他的时候,他也正看向朱元璋。 两人相顾无言,却都从彼此的表情中看出了什么。 刘伯温敏锐的察觉到,皇帝对他的不满,正日益加重,随时都有可能爆发! 上次要封他做左都御史,其用意昭然若揭。 接了这个官职,就身不由己,要和胡惟庸拼个你死我活,没有回转的余地。 到头来,也免不了卸磨杀驴,兔死狗烹的结局...... 刘伯温谋略超群,举世无双,怎么会看不出这点权谋伎俩,自己往火坑里跳呢! 论智商,脑容量至少比朱元璋多两斤! 可惜,虽然他什么都想的一清二楚,但只能被动防守,无法做出有效的改变。 现如今,在朱元璋眼里,不愿被当枪使,也能成为过错。 日子是越来越不好混了! 想到这些烦心事,刘伯温深感无奈。 自己的老对头李善长,早有先见之明,上表请辞,落得个无官一身轻,回老家逍遥快活了。 而自己,却被扣在京城,担惊受怕,朝不保夕。 “善长兄......” “原来,你才是天下第一聪明人啊!” “我不急也!” 走出宫门时,刘伯温仰天长叹,有感而发。 ...... 回到定远。 这天,县衙贴出了新的榜文。 没多久,一名本地学子刚好从此路过,便凑上去看了看。 瞬间,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瞪大了眼睛,口中喃喃自语道。 “天呐,这不是真的吧?” “大明创立至今,终于要开科取士,选拔人才了吗?” “我还以为,以后不会有科举了呢......” “不行,我得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同窗们,让他们一起参加。” “到时候,进京赶考,也有个伴儿!” 言及至此,这名学子顾不上许多,立马赶奔所在书院。 由于太过兴奋,走出去老远,口中依然振振有词。 “太好了!” “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 “这下,我终于可以施展生平所学,迎来出头之日了!” 此时,张贴榜文的公人还未离开。 看着那名学子开怀大笑,欣喜若狂的模样,不由得腹诽了一番。 “哼,瞎叫唤什么?”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考上了!” “大惊小怪!” 不过,话虽如此。 这个年代,大凡寒门学子,想要摆脱现状,成为人人羡慕的存在,一朝鲤鱼跃龙门...... 科举是必不可少的环节! 甚至,是穷人翻身的唯一途径! 无数人寒窗苦读,白首穷经,目的就是为了凭借胸中才学,以及一篇道德文章,谋求个晋身之路! 有些运气不济,回回落榜的,考了几十年,依然坚持不懈。 毕竟,机会再小,也总比没有强啊...... 所以,消息一经传出,立马轰动全城,尽人皆知! 热闹程度,不亚于《三国演义》出续集了。 那些莘莘学子,苦等多年,盼望的就是这一天! 确认了消息,立马全力以赴,一路连跑带颠,回家温习功课去了! 只是,科举的到来,让李芳有些焦头烂额。 身为县令,他现在满脑子都在想如何发展定远的经济,带着百姓过好日子。 已经忙得不可开交了,根本没心思管别的。 但众所周知,历来科举的第一关,被称为县试。 本地生员的考题,要由他来拍板定调,并且责无旁贷,不可能置身事外。 但这样一来,未免要分身乏术,凭空增加负担。 就在他困坐愁城,百思不得其解之际,混沌的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了出路! “对啊!,为何不回去问问老爹?” “他老人家见多识广,肯定能帮我出个主意的!” “就这么定了!” 转眼之间,心里的烦恼少了大半...... 第56章 第二茬土豆成熟,朱标来了! “哈哈哈......” “我终于赢一把了!” 这天,李善长正吃着西红柿,顺便把小妾们叫到一起搓麻将,玩得十分尽兴。 不经意间,打出了张八筒,刚好给对家点了炮。 “真是晦气!” “唉......都说人有失意,马有失蹄!” “老爷我认栽就是了!” 两世为人,李善长还是头一次打破了雀坛不败的神话。 只能愿赌服输,乖乖掏了银子。 规则是他定下的,若不遵守,食言而肥,以后就没法玩了。 反正,小妾们的钱也都是他给的。 这波属于羊毛出在羊身上,无伤大雅...... “再来,再来!” 赢了钱的那个小妾,自然红光满面,直笑得合不拢嘴,吵着要进行下一局。 刚洗好牌,李善长忽然愣在那里,动也不动。 仿佛被人点了穴道,或者被什么东西给吸引住了,无暇分心。 【叮!提醒宿主,您种下的第二茬土豆已经成熟,请尽快前往查看!】 由于是在内心交流,系统传出的声音,只有李善长自己能听见,旁人无从知晓。 通俗的说,有点类似武侠小说中的密耳传声。 “老爷,轮到你了!” “快出牌啊!” 牌桌上,见李善长愣愣出神,纹丝不动,一个小妾出言催促道。 “哦,你们慢慢玩吧!” “我还有点事。” 没想到,系统还附带了实时提醒的功能,果然贴心。 听完之后,李善长当即就坐不住了,起身推倒了面前的麻将牌,甩开大步,出门而去。 身后,留下了一群小妾的牢骚和埋怨。 “刚输了钱就开溜,真扫兴......” “也不知怎么了,玩得好好的,突然就走了!” “看样子,像是出了什么急事似的。” “来来来......别管他了,再找个姐妹,咱们继续玩!” 李善长缺的一角,很快就有人顶替,牌桌上逐渐恢复了欢快愉悦的氛围...... 不久后。 李善长来到了自家庄园中,望着那开阔平坦的土地上,一望无际的绿色藤蔓,顿时心情大好。 比起打麻将这种休闲娱乐,他从没忘记自己的主业。 “呦呵,个头不小啊!” 丰收在即,李善长毫不掩饰喜悦之情,接过锄头,亲手刨开了一方土壤。 不出意外的,土壤之下,大约有十几个圆滚滚的土豆,安静地躺在那里,等候收取。 见状,李善长哈哈大笑,显得极其兴奋。 “老爷,要不我带几个人,把它们都挖出来吧。” “您别累坏了身子!” 站在一旁的阿福,小声请示道。 “不急,再等等。” “眼下还不是时候呢!” 说着,便重新坐回了马车,带着一头雾水的随从们,扬长而去。 奇怪! 明明都成熟了,干嘛不收呢? 难不成,要留在地里,等着变质腐烂吗? 回去的路上,阿福一个劲儿的挠头,实在搞不懂老爷是怎么想的。 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他哪里知道,李善长确定土豆成熟的一刻起,心里便有了主意。 毕竟,把土豆推广到大明全境,让所有人都能吃得饱,免于饥寒交迫之苦,才是长久之计。 要达成这个目的,少不了那位朱皇帝的支持。 故而,刚一到家,李善长便钻进书房,挥毫泼墨,给朱元璋写了封信,汇报这个喜讯。 “嘿嘿......” “老朱啊,这次你该怎么谢我呢?” “别的我不贪,随便给个几百万两银子就行。” “堂堂大明皇帝,不能连这点钱都拿不出来吧?” “至于官复原职,重新任用之类的就免了,打死我也不回那个鬼地方。” “咱守着乡下的一亩三分地,有吃有喝,日子挺快活的......” ...... 随着快马赶到京城。 两天后的正午,朱元璋面前,多了封来自定远的信件。 “哼,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李善长那老家伙,终于舍得给咱来信了。” “会不会是钱花没了,厚着脸皮,凭着往日功劳,想跟咱再要点赏赐?” 随口揶揄了几句,朱元璋拆开了信封。 入目,是一篇潦草不堪的毛笔字,写的龙飞凤舞,歪七扭八,有的上下左右都分了家。 没办法,原本的李善长好歹是个文人,通读经史,书法方面应该颇有造诣,至少拿的出手。 而如今的李善长,早已不是曾经的他了。 在这件事上,更是懊恼不已。 早知道要穿越,前世就逼着自己,下一番苦功,好好练习毛笔字了。 “啧啧......老家伙啊!” “在家待了将近一年,别的不说,这书法倒是退步了。” 笑了笑,朱元璋并没有与之计较。 而是展开信纸,耐心看了下去。 只见上面写到—— “老臣远离京城,未及拜望陛下,还请恕罪......” “近来,臣已完成嘱托,将土豆实现了大面积种植,不日即将丰收。” “值此大事,理当让陛下亲眼见证。” “老臣自当携全家老小,在寒舍恭候您的大驾!” 末尾,还提出了要求:希望陛下慷慨解囊,不吝赏赐,给个几百万两银子,也好让臣感激不尽。 实在不行,百八十万两也行...... 这几句,直接让朱元璋变了脸色,鼻子都气歪了。 好个李善长! 许久不见,学会敲竹杠了! 一张嘴就要几百万两,当朕是什么人,家里有矿啊! 没有!一两都没有! 就是有也不给! 知道信上说的是玩笑话,朱元璋很快就平息了怒气。 旋即,命人将太子叫来。 “父皇,您找我?” 一刻钟后,朱标脚步如飞,闻讯赶到。 “嗯,李善长给咱来信了......” 朱元璋开宗明义,把信中的内容简略的说了一遍。 接着,给出了自己的看法。 “常言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虽然,李善长不至于对咱扯谎,但事关重大,他报上来的土豆产量,实在太吓人了。” “所以,标儿,咱想辛苦你一趟,先去摸摸底......” 闻言,朱标当仁不让。 “替父皇分忧,是儿臣本分!”. 当天下午,他便叫上了蓝玉,以及一百名干练的锦衣卫,离开京城,前往定远县。 第57章 定远县全新面貌,一鸣惊人! “太子殿下,末将有一事不明。” “区区定远,不过百里小县,有什么值得您亲自去的?” “不如,就让末将代劳算了。” 出了京城,朱标一行人快马加鞭,跑起来片刻不停。 身旁说话的,正是尚且年轻的蓝玉。 现如今,距离他日后的成名之战——‘捕鱼儿海’大捷,还得个十几年左右。 故而,此时声名不显,只是个中层武官。 但谁让人家有个好姐夫呢? 已故的开平王常遇春,娶了他一母同胞的姐姐,对他更是尽力栽培,多次给予关照,也算飞黄腾达了。 有了这层关系,自然在朝中混得如鱼得水。 而且,眼前的太子朱标,娶了常遇春的女儿为正妻。 这么算下来,俩人也沾点亲戚...... 所以,老朱特别下旨,让蓝玉跟着太子,负责统率卫士,沿途保驾护航。 “呵呵......” 听到蓝玉的疑惑,朱标并不觉得奇怪。 说起来,此事朱元璋并没有大肆宣扬,搞得人尽皆知。 朝中的大臣,无论文武将校,连土豆是什么都不知道,又哪里清楚此行的意义呢? 闻言,朱标只是轻描淡写了一句。 “先压住你的好奇心,等到时候,自然真相大白。” “如果硬要说的话,那我们要找的东西,在不久的将来,能让大明的百姓吃饱肚子,免于挨饿。” “你觉得,这还是多此一举,小事一桩吗?” 言及至此,别说蓝玉了,就是随行的护卫,都瞪着不可思议的眼睛,半晌说不出话来。 能让百姓全部吃饱的东西,想必产量应该不低。 如此说来,也不算白跑一趟。 片刻,蓝玉带着满心疑问,再度开口。 “太子殿下,休要欺瞒末将!” “若是真有这种东西,千百年来,为什么没人发现呢?” “想来,没有那么夸张吧?” 遭受质疑,朱标并不恼怒,也懒得多做解释。 只是拍了下蓝玉的肩膀,笑着说。 “以本太子的为人,有必要对你们扯谎吗?” “若非关乎民生社稷,父皇高度重视,又怎么会特地差我前往?” “你信不过我,还信不过陛下?” 有了双重背书,蓝玉自然不敢过多揣测,脸色一变,连忙向朱标致歉。 “太子殿下,是末将失言,望乞宽恕!” “末将只是好奇,您所说之物,究竟有多神奇,能解决全天下的温饱?” “以我看,一亩地也能产出千斤左右吧?” 瞧着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朱标笑得前仰后合,故意打趣道。 “蓝玉啊蓝玉,你们武将在战场上冲锋陷阵,舍生忘死,哪个不是有勇有谋,铁骨铮铮的好汉。” “怎么到了别的事情上,就变得拘谨了呢?” “放开你的胆子,尽管猜!” “要是猜对了,我把宫里那对玉狮子镇纸送你!” 蓝玉一头雾水,见太子许下了赌约,想必是成竹在胸,很有把握啊! 搞了半天,自己不是说得太多,而是太少。 “那......两千斤?” 话音未落,朱标已然摇头。 “再猜!” “两千......不,亮两千五百斤!” 但得到的,还是否认...... 接下来,蓝玉每说一次,数字都会往上叠加五百到一千。 等猜到五千斤时,他已经惊讶的合不拢嘴了。 再往上,以他的认知,是不敢想象的。 哪怕是真的,也很难相信。 可是,即便是五千,朱标仍旧付之一笑,没有明确回答。 看样子,是自己过于保守了。 “太子殿下,末将孤陋寡闻,你别卖关子了!” 见他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样,朱标感到于心不忍,招了招手,示意附耳过来。 旋即,低声细语的说了两个数字。 “什么!” “亩产八千......甚至一万以上?” 这个秘密,到底被他给泄露出去了。 但蓝玉显然吓得不轻,才不小心高声失语。 嘴巴张的,都能塞下一整个鸡蛋了! 同时,内心不停地重复着......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呢?” 而朱标那一本正经的笑容,显然不像骗他。 虽是个武将,可听到世间有亩产万斤的作物,蓝玉不免产生好奇。 下定决心,要去探明究竟...... ...... 路上无话。 第三天晌午,朱标远远望见了定远县的城门。 “终于到了!” 由于临行之前,他们都换了便装,穿着基本与平常百姓无异。 因此,并没有引来百姓的好奇和围观。 要是知道太子殿下亲临,少不了洒水净街,黄土垫道,县中的百姓垂手等候,热烈迎接。 朱标不想搞得太隆重,免得被人当场认出。 毕竟,出门在外,目的是为了办事,而不是出风头耍大牌...... “朱兄,你看!” 蓝玉随手一指,只见城门处人头攒动,熙熙攘攘,南来北往者,络绎不绝。 朱标循声望去,不禁暗暗吃惊。 这里的确是定远没错,但和预想中的有点不同。 一路走来,他们途经的县城,无一不是房屋破败,百姓稀少,面黄肌瘦,脸上皆有菜色。 有些地方,因不能维持生计,家中无隔夜之粮,为了吃口饱饭,只能拖家带口的四处乞讨。 见到治下黎民如此窘境,朱标悲痛万分,五味杂陈。 但凡碰见了,他都会命人施舍些钱粮米面,让难民回去过好日子,度过眼前的艰难。 与此同时,内心不由得生出感叹...... 可惜,如今天下战乱方平,到处是残垣断壁,一片丘墟,十室九空啊! 而大明,就像刚刚升起的朝阳,时间太短,国力尚未恢复。 若再努力经营几年,必不至此! 想起旅途中看到的那些景象,朱标的心情从没好过。 但定远县的风貌,着实让他眼前发亮...... 仅从城门口吞吐的人流量判断,城中治理的不会太差。 况且,这里的百姓,虽没有满身绫罗绸缎,享受着锦衣玉食,但脸上洋溢的笑容,却是装不出来的。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此处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身为大明的储君,未来的皇帝,朱标思绪起伏,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进城看看了。 “都跟上,别掉队!” 说罢,他跨马扬鞭,当先进城...... 第58章 小城风光,朱标震撼! “不错,不错......” “搞得有声有色,很像样!” 进城后,朱标放慢了速度,沿途走马观花,口中连连称赞,甚感欣慰。 毫不夸张的说,自京城出发开始,这是他所见过的,治理得最好的县城了,且没有之一。 商业通畅,人丁兴旺! 放眼望去,街边一座座酒肆茶楼,鳞次栉比,目不暇接。 里面有人正拍响惊堂木,讲述着跌宕起伏、缤彩纷呈的故事,内容或是《三国演义》,又或者是别的杂谈小说。 若讲到妙处,时而会换来听众的声声喝彩,热闹非凡。 得益于朱元璋的大力推崇,朱标同样拜读过《三国演义》,并为书中描写的故事和人物深深吸引。 所以,尽管没有走到里面去听,也很容易分辨出来...... 而随着视线一转,几个稚嫩的孩童正从邻街跑过,相互追逐嬉闹,玩得忘乎所以。 并且,凡所过之处,朱标见到的百姓,尤其那些成年男女,各色人等,都在做着属于自己的事情。 几乎没有一个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街溜子。 能将一县之地治理到如此水平,连他都有些刮目相看了。 虽说,远不如京城那般繁华盛景,但比起那些州府级别的城邑,也是不遑多让。 “是啊,连末将都有些意外。” “本地的经商氛围,尤其浓重,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这时,一旁的蓝玉也有感而发。 自进城以来,他和那些锦衣卫们,早就看花了眼,神情格外惊讶。 本以为,这里会是个偏僻闭塞的不毛之地,却能呈现出别开生面的景象,令远道而来的他们,叹为观止。 思来想去,能造就如此局面,应该和本地的父母官脱不开关系。 “看情形,这里的县令,是个了不起的能人。” “头脑清澈,施政有方......” “等下儿见了面,您可得好好夸奖一番。” 这种事情,不用蓝玉提醒,朱标也会记得的。 同样,他还要问个明白,到底用了什么办法,能让定远县发展的如此迅速? 若举措得当,能否借鉴推广,发扬光大? “好了,你们不必跟着了!” “县衙里面,我和蓝将军去就行了!” 朱标一挥手,便让随行的锦衣卫原地解散,各自展开活动。 他考虑的是,虽没有摆开符合身份的车马仪仗,但他带的人实在太多,若是一齐涌进去,估计会把县衙公堂撑爆的。 而且,朱标看出来了,这些从京城来的锦衣卫,对茶楼酒馆里的书场很感兴趣,早就按捺不住,想去凑个热闹。 既然如此,何不成人之美呢? “朱兄,是否有些不妥?” “护卫们不在身边,一旦有事,您的安全如何保证?” 蓝玉小声提醒,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朱标却微微一笑,神情从容淡定,显然并不放在心上。 “没关系,这里好歹是大明的国土,王化之地。” “总不能随时随地跳出个暴徒,手持凶器,要对本太子不利吧?” “再说了,有你蓝将军在,还保护不了我?” 说罢,翻身下马,旁若无人的走进县衙。 蓝玉叹了口气,便不再劝了。 其实,他也想去方才路过的那些书场里瞧瞧热闹,怎奈使命在身,不敢擅自远离...... “来者何人?” “竟敢擅闯公堂,不怕治罪吗?” 朱标刚进县衙,就被几个衙役拦住了去路,随后赶来的蓝玉立马出声喝止。 “大胆!” “站在你们面前的,是当今的太子殿下!” “你们县令何在,把他叫来!” 朱标摇了摇头,示意他不知者无罪,别过于张扬。 不过,听到蓝玉的话,衙役们同样停下了动作,上下打量着两人。 他们虽未着正装,但举手投足间,确有几分英武之气,似乎不是普通的凡夫俗子,大有来头。 当下收敛了傲慢,小心应对。 恰在此时,在后堂处理公务的李芳闻声而来,缓解了尴尬。 看到朱标的瞬间,双膝落地,纳头便拜。 “卑职定远县令,叩见太子殿下!” “这些衙役身处偏远之地,不曾见过您的尊容,言语冲撞,还望殿下宽恕海涵!” 见顶头上司都跪下行礼了,衙役们顿时恍然大悟。 哪里还敢怠慢,膝盖一软,开始有样学样。 “是我等冒犯了太子,望乞恕罪!” 宰相家的儿子,毕竟是混过京城的,认识太子,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 但李芳心中,也不禁捏了把汗。 若非托了老爹的福,他估计会犯和属下们同样的错误。 到时,一不留心,把太子当成了擅闯公堂的闲杂人等,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这县令估计要当到头了。 “免礼,都起来!” 朱标见状,不想搞得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报以宽大为怀的笑容,举步上前,朝李芳笑道。 “贤弟,自京城一别,许久未见了!” “能将定远县治理得繁华似锦,百业兴旺,你这官做的很称职啊!” “要是天下的县官都能如你这般,我大明的国富民强,百姓安居乐业的宏大愿景,将指日可待!” “我记得,你上任才不到半年吧?” 听到这里,堂上的衙役们松了口气,心下稍安。 原来,自家县令和太子是旧相识,而且一见面就表扬了功绩,两人关系似乎很不错的样子。 不出意外的话,小命是保住了。 李芳起身后,让朱标坐了自己的位置,随后安排人手上茶,招待得井井有条。 “太子殿下,实不相瞒!” “您在定远县看到的一切,虽是出自我之手,功劳却不完全属于我。” 朱标顿感诧异,连忙追问道。 “贤弟,此话从何说起?” “难道说,你的背后,另有高人指点?” “不是那人是谁,可否代为引荐?” 面对一连串的问题,李芳先寻了张椅子坐下,旋即娓娓道来。 “造就如今局面的,不是别人,正是卑职的父亲。” “没有他从旁指点,我怎能有如此作为?” 朱标听罢,不禁想起了记忆中那道熟悉的身影,由衷的产生了敬佩之情。 “韩国公,果然是我大明的栋梁之才!” 第59章 老朱小朱都是朱! “太子殿下,请用茶!” 说话间,衙役一路小跑着进来。 放下杯子的时候,他的手都在不自觉的发抖,更不敢抬头直视朱标。 毕竟,眼前坐着的,是真正的大人物。 论权势和地位,仅次于皇上。 而他此前所见的,最顶尖的存在,也就是个县令。 如此梦幻般的人物,怎么会屈尊降贵,亲自到定远县这种小地方来呢? 难道,发现了什么宝贝? 衙役怀着紧张踌蹰的心态,既不敢说,更不敢问。 “嗯,忙你的去吧!” 以朱标宽广仁义的胸襟,怎么会难为一个衙役? 等衙役走后,喝了口茶,便把目光转向李芳。 “贤弟,不是我有意恭维。” “刚进城的时候,我们还以为来错地方了呢!” “短短几个月,定远县就发生了如此巨大的变化,真是令人意想不到啊!” 此前,他虽没有来过,但也略有耳闻。 一个四面环山的小县城,道路都不通畅,根本没人在意。 如果不是出了位开国元勋,兼前任宰相,恐怕要继续默默无闻下去。 “殿下谬赞了,这都是家父的功劳!” “卑职只是将他老人家的想法贯彻落实,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罢了。” 面对太子,李芳全无保留,将他到任以来,本县的发展历程和盘托出。 当听到‘招商引资’时,朱标的瞳孔突然放光。 “贤弟,细细说来!” 仿佛找到了核心钥匙,他竖起耳朵,听得极为认真。 李芳则一如既往,侃侃而谈。 “简单的说,就是通过制定对商家的利好政策,鼓励他们来这里施展拳脚,从而提振经济。” “包括但不限于,帮助他们修盖店铺,表现良好者,可酌情减免相关赋税等等......” “同时,还要支持那些有经商想法的,加入这个行列。” 李芳说的,十有八九都是李善长的话,属于鹦鹉学舌,照本宣科。 但即使如此,也帮朱标打开了一扇崭新的大门。 “贤弟,这些都是令尊交给你的?” “真是让我开阔了眼界,大长见识!” 李芳见状,连忙说道。 “家父住在城南郊外,以务农为生。” “殿下若想知道更多,不妨直接向他请教。” 朱标正有此意,旋即起身道。 “贤弟,虽然主意是韩国公的,但你能做到如此地步,也是功不可没。” “回京之后,我定会奏明陛下,重重褒奖!” “我与蓝将军此番前来,正是要求见韩国公,还请头前带路!” 李芳责无旁贷,和朱标蓝玉二人上马出城。 ...... “老爷,老爷!” “公子派人传来口信,说太子殿下就要到了。” “同行的,还有一位将军!” “意思是让咱们早做准备,别怠慢了贵客!” 闻听此言,李善长还纳闷呢! 怎么老朱没来,倒是把小朱给派来了? 该不会信不过我吧? 算了,甭管老朱小朱都是朱! 他们父子俩穿一条裤子,没什么区别。 便立马吩咐下去,从库房里取些土豆和番茄,变着花样,做一桌好菜。 在此之前,李善长已经将相关的烹饪方法,传授给了府上庖厨,让他们学着做。 毕竟,家里来了客人,总不至于让东道主亲自下厨吧? 一转眼,半个时辰过去..... 朱标一行三人,登临李家庄园。 刚见面,便翻身下马,对李善长行晚辈之礼。 “侄儿朱标,拜见韩国公。” “一别经年,您老的身体可还安好?” 且不说,朱标是个懂事守礼的好孩子,待人接物,恭敬随和。 何况,李善长是朱元璋的老战友,大明江山有他一份功劳,虽贵为太子,以晚辈自居,也在情理之中。 再说了,两人有着层师徒关系,天地君亲师,是圣人定下的排序,自然不能乱了纲常伦理。 见太子如此,蓝玉也不好端着架子,当即俯身叩拜。 “末将蓝玉,见过韩国公!” 李善长虽无官职,但资历和为威望都在,对二人的礼数,坦然接受。 并且,偷偷打量了一眼。 哦,这就是蓝玉啊! 十几年后,率军深入漠北,在捕鱼儿海一战成名! 因功勋卓着,被册封为凉国公,属于本朝武官中的后起之秀了。 虽生前显贵,但下场同样凄凉...... 由他引发的蓝玉案,轰动朝野,骇人听闻,前后累积相加,被牵连者高达一万五千余人! 相比之下,仅次于胡惟庸案了! 这两个家伙,到了黄泉路上,都不会太孤单。 “叔父,小侄此番前来,是受父皇委派,查看土豆的产量的。” “不知能否行个方便?” 这句话,正中李善长的下怀。 只要朱元璋对土豆足够关心,那他和李家的人丁血脉就有保障了。 欢喜的同时,立马点头答应。 “方便,方便......” “我已命人准备酒菜,款待二位。” “这菜还得做一会儿,我先带你们到田园里瞧瞧。” 说着,便叫阿福准备马车,准备动身...... 作为随从,蓝玉自然要和朱标同行。 况且,他对土豆的产量一直有着怀疑,即便是太子,也不能让他动摇。 天底下,真有亩产万斤的庄稼吗? 未免言过其实了吧? 会不会,是将几亩地的产出算到一起,故意夸大的数字? 无论真假,正好借机去看看。 “原来如此!” 来到目的地,朱标的目光,立马落在那片湛清碧绿的土豆园上,看得极为入迷。 心中喃喃自语道。 若韩国公所言非虚,大明的百姓就有救了! 能解决千万人温饱问题,解众生之苦,何尝不是一大功绩? 父皇要是见到这一幕,肯定会开心的。 “韩国公,你口中的土豆,难道就是这些绿的像草一样的藤蔓?” “先不说产量高低,它们真的能吃吗?” 说话的是蓝玉,在场的几个人中,只有他没见过土豆,故而生出了误会。 毕竟,百闻不如一见。 说得再好听,终究要落到实处。 “怎么了?” “我有说错什么吗?” 看到众人忍俊不禁,哄堂大笑的表现,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更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第60章 亩产万斤,惊为天人! “蓝玉啊,你简直要笑死我了!” “但凡动点脑子,就不难猜出,土豆土豆,肯定是埋在土里生长的。” “按道理讲,和咱们常吃的芋头差不多吧?” 笑了半天,朱标实在没力气了,旋即给出了最为合理的解释。 蓝玉恍然大悟,尴尬的挠挠头。 “是末将愚鲁,当众出了丑。” 结束了短暂的闹剧,朱标神色恢复如初,开始步入正题。 “叔父,大老远的来一趟,你可不能让我们白跑啊!” “是时候让侄儿开开眼界了吧?” 有些事情,必须亲眼所见,才能放心。 听话听音,李善长知道,是该把底牌亮出来了! “太子稍候,老夫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接着,他命人取来锄头,只挥舞了三四下,一堆滚圆硕大的土豆便裸露在空气中,重见天日。 “还好,没让我丢人!” 这一株土豆,产量出奇的好。 个个出类拔萃,加起来约莫在十五斤以上。 “果真如此?” 朱标忍不住好奇,凑上前去,仔细打量着。 只见刚刚刨开的坑里,躺着七八个土黄色的果子,拿起来掂量一番,手掌竟无法合拢。 不由得喜出望外,欢欣鼓舞。 来之前,他也有些怀疑,亩产万斤,是否夸大其词了。 如今,才真正的心服口服。 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这一株土豆,产量不少于十几斤,照此推算,如果每株都差不多,那亩产破万,将不是梦想! 等到千家万户的百姓,都田里种上土豆,温饱问题,自然不复存在。 迎来的,将是一个国泰安康,安居乐业的清平盛世! 在史书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此时,蓝玉眼睛瞪得像铜铃,仿佛定格在那些土豆上,久久无法移开视线。 心中犹如巨浪翻滚,石破天惊。 之前产生的疑虑,只在顷刻间,荡然无存。 他虽然表现的不似朱标那样满脸兴奋,但同样被震慑住了。 吃惊的神情,已经无法用言语来表达...... “韩国公,那边红红绿绿的是什么?” “也是能吃的吗?” 他所看向的,正是那片种植西红柿的土豆。 两种颜色差距鲜明,尤为引人注目。 由于和土豆不同,西红柿结出的果子,由于接受光照角度等诸多原因,成熟后无法全部采摘。 一些表皮坚硬泛绿的,还需要耐心等待。 李善长闻言一笑。 “没错!” “那个叫做番茄,既是蔬菜,又是水果!” “放心,我已经让人准备了。” “到了饭桌上,保证让两位吃的尽兴。” 说着,见日头已经升得老高,眼看临近上午,李善长也不再耽搁...... 留下几个人,负责挖掘土豆,自己则带着朱标和蓝玉回去享用午餐,略尽地主之谊。 “叔父,这实在太丰盛了!” 刚到饭桌上,朱标便被扑面而来的香气诱惑住了。 只见,一道道美味佳肴摆在眼前,琳琅满目,色香味俱佳,真叫人胃口大开,口水横流。 以土豆为主的,有土豆炖排骨,干煸土豆丝,炸薯条等一系列菜品。 而以番茄为主的,连朱标也觉得耳目一新。 大抵上是番茄烩牛腩,凉拌番茄,番茄炒鸡蛋等等...... 除此之外,李善长还准备了红烧鲤鱼,蘑菇炖鸡、烤全羊这些油水十足的食物。 来者是客,怎么能让人光吃土豆和西红柿? 这还是前宰相家里,未免说不过去。 甫一落座,从京城来的两人就不再客气,筷子在嘴里一进一出,很见他们少停下过。 蓝玉一介武夫,行伍出身,哪里讲究什么斯文,直接狼吞虎咽,风卷残云,吃得满嘴冒油。 朱标还算含蓄些,但细嚼慢咽下来,数他吃得多。 到后来,他们撑得实在受不了了,打着饱嗝,总算偃旗息鼓,休兵罢战。 ...... 酒足饭饱后。 朱标拉上李善长,到后院散步闲谈。 “叔父,您一生劳苦功高,没有您的辅佐,焉能有今日的大明江山?” “往日的种种,父皇时刻挂在嘴上,念念不忘!” “而且,您学识渊博,有萧何再世之称,也曾经做过我的讲学先生。” “无论从哪个角度讲,我都算是您的晚辈。” 一上来,朱标便开始回忆过往,说得感人肺腑,几乎要潸然泪下了。 李善长看在眼里,等他继续往下说。 常言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同样没有白流的眼泪。 太子殿下能够如此,必然有事相求。 果然,打完感情牌后,朱标嘘声长叹,把心里的话,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来的路上,侄儿所过之处,当真是凄凉悲惨,很多户人家食不果腹,饥肠辘辘。” “他们辛苦劳作了一年,所得粮食,竟然无法维持生计,日子实在艰苦。” “每到农闲时节,还要拖家带口,外出乞讨过活。” “百姓的难处,侄儿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每天睡觉都能梦到。” “恨不得把身上的钱都给他们,让这些人吃个饱.....” 一番感叹,朱标道明了来意。 “叔父,您庄园里种的土豆,产量高的吓人。” “说起来,咱大明家家户户都能种上,是不是就不会有人饿肚子了?” “所以,侄儿有个请求。” “您种的土豆,能否让我带走一些,也好发挥它真正的作用。” “这一举动,不知能救活多少忍饥挨饿的百姓,对叔父而言,更是普度众生,功德无量......” 听到这里,李善长总算开了口。 “太子殿下,您约老夫出来散步,就是为了说这些?” “既然大明的储君心系苍生,有菩萨心肠,老夫没有不答应的理由。” “回京的时候,这次新出的土豆,你可以全部带走。” “并且,我已经写好了种植方法,由你一并转交给皇上,算是老夫为大明做点贡献。” 言及至此,朱标兴奋极了。 他本以为,需要磨破嘴皮子,拉扯几个回合,李善长才能同意。 没想到,人家答应的如此痛快。 强压下心头的狂喜,朱标来不及感谢,便再度开口。 “其实,侄儿还有个小小的请求......” 第61章 拒绝出山!朱标郁闷了! 李善长面色一凝,眉头微皱。 心说:怎么没完了呢? 都答应把土豆给你了,居然还有要求? 真拿老子当许愿池里的王八了? 可转念一想,算了。 人家毕竟是太子,天潢贵胄,理论上说,又是他的晚辈。 既然开了口,听听也无妨。 如果不太为难的话,可以酌情考虑。 “殿下请讲,老夫洗耳恭听。” 说着同时,两人正巧来到后院一处凉亭。 因走了许久,腿脚略感酸麻,便在决定此歇息片刻。 坐下之后,朱标开门见山,直抒胸臆。 “叔父,以您的才具学识,若余生只在乡间务农,不问世事,未免太屈才了。” “自古就有唯贤是举一说,朝廷更不会埋没人才。” “所以,侄儿想请您重新出山,执掌中书省相印,担当大任,继续为朝廷效力。” “我父皇和朝廷,乃至整个大明江山,都需要您这样一位贤达干练,老成谋国的良才......” 说罢,诚恳的看向李善长,希望他能应允。 近一年来,朝中跌宕起伏,连续换了两任中书省丞相。 先是杨宪,后是胡惟庸...... 但在朱标看来,这二人的能力和威望,不如李善长远甚。 宰辅一职,国之重器。 人选自当慎之又慎,绝不能所托非人。 况且,杨宪和胡惟庸,上位之后,都在暗中培植亲信,结党营私,企图壮大自身权威。 长此以往,迟早要生出不臣之心,颠覆朝纲...... 这样,中书省的位置,还不如找个知根知底,彼此信得过的人呢。 毫无疑问,李善长就是那个最合适的人选。 不仅才干一流,威望足够,而且能震慑的住那些宵小之徒,让大明安心发育。 至于胡惟庸的想法,则无关紧要。 到时候,直接让他做右丞相,地位排在李善长之下。 反正两人有着师徒名分,量他也说不出什么。 而这番话,在李善长听来,并不那么简单,心脏立马提到了嗓子眼。 什么意思? 平白无故的,忽然要请我回去做官? 难道说,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想抛出诱饵,试探我有没有继续掌权的心思? 笑话! 刚过几天好日子,谁会主动往火坑里跳啊! 等等,不会是...... 念及至此,李善长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脸上笑容依旧。 “贤侄,容我先问一句。” “请我做官这事,是陛下的主意,还是你个人的想法?” 朱标听罢,坦言道。 “照实说,是侄儿个人的主见,父皇尚且不知。” “不过,只要您肯点头答应,回去之后,我会禀明陛下,相信他会同意的。” 不去,说啥也不去! 得知朱元璋没有参与其中,李善长顿感安心。 最怕的就是,这件事是个阴谋,是老朱有意为之,仍不肯放过他。 既然是小朱自己的主张,那还担心什么? 老子守在自家的一亩三分,左拥右抱,吃香喝辣,小日子别提多美了。 那劳什子宰相,有啥好当的? 再说了,我又不是家养的驴,给根萝卜就上磨转圈。 心里想着同时,嘴上却另有一番说辞。 “贤侄,你能在百忙之中,抽空来看看我这把老骨头,我已经感激不尽了。” “但老夫年事已高,恐力不从心,无法胜任宰相一职。” “好意心领了,但恕难从命!” “此事,休要再提!” 拒绝的如此干脆,朱标一时手足无措。 放眼天下,芸芸众生,谁不想人前显贵,追逐功名利禄? 怎么有不愿意当官的呢? 堂堂一国宰相,权掌中枢,还比不上农夫? 换了别人,恐怕肠子都悔青了。 如今,机会重新出现,人家还是一样的说辞。 “叔父,请您再考虑考虑......” “还望为江山社稷着想,勿要推却。” 不待朱标说完,李善长老气横秋的叹了口气。 “该说的都说了,考虑不了一点啊!” “落叶归根,我哪都不想去,往后的日子,就待在老家,清闲自在的,挺好!” “你也甭费心了,做好太子,比什么都强。” “老夫的时代已经过去,大明的江山,终究要交到那些晚辈后生手上......” 苦劝无果,朱标也无可奈何。 但如果就这么走了,还是有些不甘心。 转而又问。 “叔父,我进城时,见定远县变化很大,到处都是欣欣向荣之景。” “到县衙后,我问了令郎李芳,他说能有今天,全靠您给出的主意,又提到了招商引资什么的......” “我既然来了,还请您不吝赐教,给大明江山指出条路。” “以及,定远县的发展,能否用到别的地方?” 听罢,李善长觉得,小朱这孩子不错,斯文有礼,虚心求教。 已经驳回了他重做宰相的请求,别的事情上,就不好推辞了,随便指点几招吧。 刚要开口,半天没见到太子的蓝玉,便找了过来。 见人俩在谈事情,识趣的没有出声打扰,只是站在一旁,安静等候。 接着朱标刚才的问题,李善长侃侃而谈。 “太子心系家国天下,老夫自当答疑解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要想增强国力,离不开商业和贸易的流通。” “人与人之间,交易买卖,互通有无,才能实现所谓的利益最大化。” 言犹在耳,朱标忽然开口打断。 “此话怎讲?” “古圣先贤教导我们,治理天下,要以农业为本,可没听说以商业为本的。” “而且,父皇告诉我,商贾行列,多是些自私自利,坐地起价的卑劣小人。” “每逢大灾之年,他们只顾着赚钱,大肆哄抬物价,囤积居奇,全然不管百姓的死活,属实可恨!” “这群败类,真该重刑处置,严惩不贷!” 这番话,说得言之凿凿,大义凛然,连蓝玉都忍不住点头喝彩。 毕竟,商人重利轻别离之类的诗句,古已有之。 尤其个别蠹虫的存在,导致普罗大众,对这一行的印象并不好,甚至感到厌恶。 每当提起,不免嗤之以鼻。 而李善长只是笑笑,心中叹然。 看样子,老朱早年间,被无良商人伤害得很深啊,至今刻骨铭心。 不仅如此,还把观念传给了下一代。 第62章 太子求教,达者为师! “殿下之言差矣!” “且容老夫多嘴,先举个不太恰当的例子。” 片刻之余,李善长调整了下坐姿,开始据理辩驳。 “都知道,养狗是为了看门护院。” “如果某天,一只狗狂病发作,咬伤了喂养它的主人,理应受到处罚。” “可因此,全天下的人,都视犬为恶类,不再养狗了吗?” 话音一落,朱标正色道。 “当然不会!” “毕竟,大多数犬类善通人性,忠诚可靠!” “如果因为一条狗犯错,所有的狗都不被待见,那岂不是矫枉过正,因噎废食了吗?” 见他想明白了这一层,李善长颔首而笑,将话题继续向下延伸,循循善诱。 “殿下说得不错!” “诚然,商贾一行,历来良莠不齐,专心逐利者不在少数。” “小则藏奸耍滑,缺斤短两......” “大者圈钱弄势,暗中买通官吏权贵,作恶多端,谋财害命。” “以上两种,并不少见!” “难道,一些败类的存在,就要禁止商业买卖行为,而忽视了其中带来的好处吗?” 言及至此,他不知怎么想的,又鬼使神差的补充道。 “我这么说,只是为了理解。” “不是要将商贾和犬类画上等号,别会错意了。” “但追根溯源,道理是相同的。” “行业本身,不能决定人的好坏,落到实处,还是要具体事情具体分析的。” “商人并非都是好的,这话没错。” “难道,那些种田的农夫,都是本性纯良,安分守己的吗?” “恐怕其中贪财好利者,大有人在吧?” 说了一溜十三遭,朱标点点头,似乎有点醒过来了。 “叔父,您的话在情在理。” “一个商人的道德品行,不能代表所有。” “我以前,在父皇的引导下,过于关注他们坏的一面,没有在意好的一面。” “如今想来,的确有些偏颇......” 恰在此时,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突兀响起。 只见蓝玉大步上前,开口便道。 “末将倒是觉得,商人的存在,会成为国家强大的绊脚石,不应鼓励百姓从事。” “而且,他们整日东奔西走,行踪不定,很不便于官府管理......” “昔日秦国偏安一隅,百年内能横扫六合,席卷八荒,振长策而于宇内,吞二周而亡诸侯,终成帝王大业!” “关键之处,就是采纳了商鞅的策略,鼓励农桑,开垦荒田,从而实现粮食增产,富国强兵......” “并不是什么支持商贾,互通有无!” “如果人人都有利可图,丢弃田产,跑去经商,那谁还种地?” “没有粮食,大家饿着肚子,一旦强敌进犯,寇入中原,如之奈何?” 说完,还很不忿地哼了一声,退回角落。 转瞬间,气氛悄然凝固。 朱标少见地板起了脸,眼中光芒如箭,扭头呵斥道。 “蓝玉,不得无礼!” “谁也没说让百姓都去种地,你瞎起什么哄?” 李善长见状,却摆了摆手,笑容如沐春风,根本没往心里去。 毕竟两世为人,牛鬼蛇神见得多了,怎么会为了几句不值当的话,和一个只会喊打喊杀的武夫计较? 气坏了身子,算谁的? 甩一个“你懂个屁”的眼神,自己体会去吧! “呵呵......太子休要恼怒!” “蓝将军文武全才,连《过秦论》都能信口拈来,想必读了不少书吧?” “可惜,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李善长没理会蓝玉投来的目光,神色静好,语气从容不迫。 “如你所说,商鞅变法,的确让秦国走向强盛,兵马雄壮,虎视四方。” “但他重农抑商的举措,弊端尤为明显。” “经过一番操作,整个秦国百姓,只剩两条活路。” “要么蹲在家里,安心种地,早出晚归,给国家生产粮食......” “要么披甲持刀,外出作战,争夺领土。” “这套法则,用在战乱年代,尚且显得极端苛刻,不近人情,何况眼下太平时节?” “况且,商鞅那个屌人,有一段时间,连秦国的货币都给废除了,禁止私下买卖,百姓需要什么,得拿军功说话......” “难不成,这也值得学吗?” 论斗嘴抬杠的本事,他李善长还没服过任何人。 区区蓝玉,立马哑口无言。 朱标不禁莞尔,闭目沉思了许久。 若果真如此,秦朝治下的百姓,是有够惨的。 这种反面典型,大明不会效仿,更不会重蹈前人覆辙。 “好了,叔父继续往下说吧。” 氛围得以缓解,李善长也终于转入正题。 “一言以蔽之,农业和商业,譬如人的两条腿,想要走路,缺一不可!” “如果将国家比作人来看待,农业增强的,是人的元气和力量,支撑身体行动。” “而商业,是促进体内血液循环,使各方面达到均衡。” “当钱币通过交易流通起来,形成良性运转,一个国家的富强,指日可待!” 说了这么多,并非李善长喜欢浪费口舌,长篇大论。 而是因为,种了几千年地的古代人,对商业抱着固有的偏见,不给他们掰开揉碎讲透,思维观念很难转变。 “想要发展商业,就离不开官府和朝廷的支持。” “可以制定一些政策,予以帮助,比方减免部分税金,以及向新加入的商贾租赁店铺等等......” “甚至,向他们提供无息借贷,先把摊子撑起来再说。” “有了钱,再分批次偿还......” 朱标听得一头雾水,觉得很是吃亏。 “叔父,如此一来,好处都让商人占了,朝廷的利益在哪呢?” “横竖都要支持,倒不如将商业纳入官府的体系中,就像朝中的官吏将领那样。” “按年或者按月,给商人们发放俸禄,其余所得利润,全部上交,岂不更好?” “既充实了国库,又便于监管,不至于闹出乱子。” 能想到这一层,李善长不禁刮目相看。 不愧是史上权势最大的储君,眼界开阔,思维敏捷,已经会举一反三了。 真是后生可畏! 不过嘛...... 第63章 问世间,钱为何物? “怎么,有何不妥?” 朱标认为,自己这波至少在第五层。 直接让官府出面管理,既发展了商业,又扩充了国库,简直一举两得。 其实,这个想法,来源于两汉流传下来的盐铁专营。 作为生活常见之物,千余年来,一直是历朝历代稳定的税收基石。 且明令禁止,不允许私人贩卖。 违者......重刑处置! 而别的商业部分,虽不像盐铁那样暴利,但整合起来,让涓涓细流,汇入大海,利润也是相当可观的。 朱标固然仁厚贤德,可毕竟是朱明王朝的储君,势必会站在自家立场考虑问题。 然而,当他注意到李善长的玩味的神情,好像并没那么简单。 “叔父,还请赐教!” 见状,李善长也不故意藏私,直接把话给说透了。 “殿下的观点,看似有理有据,可太过天马行空,无法落到实处。” “首先,天下的酒楼茶馆,买卖铺户,多如牛毛,不胜枚举。” “要是都由朝廷进行管理,就必须要组建一个复杂且庞大的队伍......” “但凡一个县城里,有个几十上百家店铺,你就要投入足够多的人手,又需要耗费多少精力呢?” “而且,伴随时间的推移,这个数字可能会逐次增加,直到把朝廷拖垮为止!” “彼时,要你照顾到的地方,比天下各州府县的衙门口还多,会是个什么局面?” 毕竟,古代皇权尚且不下县呢...... 原始的通信手段,更难以对地方商业进行干涉。 想法是好的,但只能想想! 朱标明白了之后,觉得全面插手商业,的确有些天方夜谭,无处着手。 可思来想去,还是很不甘心。 九州万方,都是朱家的天下,既然朝廷得不到好处,为什么要鼓励经商呢? 接着,灵机一动,很快得出了新的论据。 “叔父,让官府介入商业,也不全都是坏事!” “至少由国库出资,商户的压力会小很多,不用为本钱发愁......” “无论赚了赔了,都由朝廷承担。” “免除了后顾之忧,百姓应该更愿意从商吧?” 李善长哂然一笑,摇了摇头。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个问题了!” “百姓经商坐贾,其本质上,是为了追求上不封顶的利润,而并非受制于人,旱涝保收。” “问世间钱为何物,直教人见利忘义!” “按你的做法,直接剥夺了从商的最原始的动力,由创业者变成了打工人,效果会大打折扣的。” “虽然没了风险,但也没了丰厚的利润!” “而商人本身就是个冒险的行业,需要锐意进取,走南闯北,哪里赚钱就去哪里,充满了未知和不确定,盈亏自负!” “没有这个勇气,就另谋出路吧......” “因为,温室里成长的花朵,无法抵抗外界的风雨磨难!” 听了这么多道理,朱标逐渐醒悟过来。 也愈发认可李善长的说法。 “可是......叔父,你还没有告诉我,鼓励营商,朝廷能得到什么好处?” 涉及利益问题,没有人漠不关心。 李善长竖起了两根手指,毫无保留的说。 “只要保证平稳运转,征收商业税和店铺租金这两块利润,足以让朝廷富得流油,日渐好转。” “同时,朝中与地方官府,还应该成立一个全新的机构,负责市场监督......” “避免商贾肆意涨价,囤积居奇。” “既不能什么都管,又不能什么都不管!” “适当的情况下,对市场进行有限干预,便已足够。” “剩下的,给商人一些空间,让他们随意发挥,开拓进取......” “老夫保证,最多五到十年,大明会有意想不到的改变。” 临了,又补充道。 “如果还要多赚,可以挑选些好的产业,从中参与股份。” “一边做到了间接管控,又能分享红利。” 朱标暗暗点头,觉得这些办法都可以进行尝试,效果应该很不错的。 与此同时,对既是长辈又是老师的李善长五体投地,敬佩之情更胜往昔,就像找到了指路明灯。 只是可惜,这样的人才,居然不愿意做官,实在是天大的损失。 罢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用,以后另找机会吧...... 这一趟,非但收获了土豆,还弥补了认知的不足,学到了如何发展商业,可谓满载而归,不虚此行。 回去之后,定要一五一十的向父皇禀报! “老爷!” “地里的土豆已经全部装车了,您还有什么吩咐?” 眼见日影西斜,时候不早,府上的一名仆人匆匆而来,向李善长交代差事。 “走,我们出去看看!” 三人来到前院,只见门外停了好几辆大车,上面装满了土豆,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太子殿下,这些都是你的,拉走吧!” 李善长呵呵一笑,表现得十分慷慨,落落大方。 反正,只要送到老朱面前,就意味着功劳到手,万事无忧矣! “不,它们是属于大明万千黎民百姓的!” 朱标神色平静的予以纠正,给出了自己的看法。 这觉悟,可不是一般高! ...... “韩国公,请回吧!” “改日有事,侄儿还会来府上打搅的。” 傍晚时分,蓝玉召集了一百名在城内游玩的锦衣卫,和朱标先后上马,押着几大车土豆,赶奔京城。 “太子殿下,慢走!” 李善长亲自礼送出门,望着那夕阳下远去的背影,笑得心满意足。 这回,土豆总算到了老朱手里。 而他自己,则换来了个保命符,比丹书铁券管用一百倍! 算是各取所需吧! 以后,就可以高枕无忧,平平安安的过小日子了。 再也不用担心,某天夜里,会有锦衣卫冲进门来,把他五花大绑,装进囚车,送上刑场。 天底下,找不到比这更高兴的事情了...... 就在他即将转身,准备回去的时候,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出现。 【叮!恭喜宿主土豆完美丰收,特奖励小米辣种子x100,肾功能+10点。】 “另外,由于表现良好,附赠闲杂书刊两本......” 第64章 老朱的眼泪! “很准时嘛......” 突如其来的奖励,让李善长平添了几分欢喜。 更何况,这次的内容,尤为丰富。 很快,随着系统的声音落下,他忽然感到腹中一热,有股全新力量涌入体内。 攥紧了拳头,顿觉神清气爽,更胜往昔。 明显,之前许诺的那10点肾功能如期而至...... “呵......” “这感觉,真不错!” “一下子从嗓子眼舒服到心门槛,头发丝滋润到脚后跟儿了。” 经过改造,已经迟暮之年的李善长,本就拥有着不输给年轻人的健康体魄。 现如今,更是如虎添翼,心怀激荡。 接着,他赶忙跑回自己的卧房,查看刚入手的辣椒种子,不禁喜上眉梢。 “太好了!” “以后的饭桌上,又多了一种口味。” 要知道,虽说我华夏地大物博,但却并非辣椒的原产地。 在那之前,吃辣主要靠葱、蒜、山茱萸等代替。 而李善长,又是个无辣不欢的人,对辣椒更是爱之弥深,餐餐必备,少一顿都难受。 这下,终于可以回忆起久违的感觉了...... 找个时间,尽快安排上! 最后,他稍微留意了下,那两本附赠的闲杂书刊。 一本叫什么《如何征服女人心?》 另一本,叫《三句话,让女人对你死心塌地!》 随手翻了翻,里面全是笔划丰茂的繁体字,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看着很费眼睛。 甚至,封皮和文字排版,也同明朝的书籍相仿。 李善长一看书就头痛,他自己是用不到了。 不过,这两本书,倒也并非一无是处,至少还可以拿来送人嘛! 不多时,他穿过庭院,敲响了李祺的房门。 “爹,您找我有事?” 自从回到老家,李祺便闭门读书,修身养性,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几乎养成了待字闺中的小姐。 印象里,老爹很少找过自己。 “呐,有日子没见了,为父送你点礼物。” “以后娶了公主,没准能用上。” 一边说着,李善长将书塞到儿子怀里,就扬长而去了。 徒留李祺楞在原地,心下狐疑。 当他瞧见封皮上的书名,更是好奇不已。 难道,公主比老虎还可怕,竟然需要专门看书研究? ...... 另一边。 连续几天的赶路,朱标回到了阔别多日的京城。 命人将土豆保管好之后,他连身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迫不及待的跑去见朱元璋。 “父皇,儿臣回来了!” 此刻,朱元璋闲来无事,正重温《三国演义》呢。 见到心爱的大儿子,脸上笑容浮现,马上安排座椅,让他陪在自己身边。 “标儿,旅途劳累,辛苦你了!” “这一趟定远之行,想必收获不小吧?” 闻言,朱标当即作答。 “不瞒父皇说,确实如此!” “儿臣此去,拉回了五六车土豆,而且还学到的培育方法。” “并亲眼和蓝玉一起,见证了这东西的惊人的产量!” “之前,韩国公在信中提到的,句句属实,没有半点虚言欺骗!” “相信以后的大明,不会有人挨饿了!” 说话间,从袖子里取出了个重达两斤多的土豆,交到了朱元璋手上。 “这......”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了,但抚摸着圆滚滚的土豆,朱元璋语气颤抖,神情更是激动。 有儿子确认了产量,他彻底放心了! 这回,称得上是天降宝物,也是大明之福,社稷之幸啊! 不知不觉间,他仿佛想到了什么,内心有感而发,竟抱着朱标的肩膀,流出了辛酸的泪水。 铁血无情的帝王,也有着不堪回首的往事。 “标儿......父皇命苦啊!” “小时候,要是有这个东西,你的爷爷奶奶、叔伯堂哥他们,怎么会因为没有饭吃,活活饿死......” 当年家破人亡的一幕幕惨剧,而今想来,恍如昨日。 正是这样,他不得已去皇觉寺出家当了和尚,外出化缘,游历四方。 机缘巧合之下,又参加了郭子兴的义军,经过多年筚路蓝缕,艰苦卓绝的奋斗,才有了今天荣登九五的帝王之位。 此情此景,身为人子,朱标也不禁感同身受,怅然涕下,跟着哭了起来。 “父皇,真是难为你了......” “不过,现在好了,只要将土豆大面积种植,粮食将不再是朝廷和百姓的心头病。” “人人都能吃饱的时代,即将到来......” 父子俩感慨痛哭了一会儿,朱元璋收住了眼泪,反过来安慰道。 “好了,把眼泪擦擦!” “瞧你哭的,像个花脸猫似的。” “那些不开心的往事,再也别提了......” 其实,他哭得更厉害,只是书房里没有外人,才真情流露,伤感一番。 若是谁不小心瞧见了,还敢出去乱说,估计性命难保! “对了,李善长那老家伙,最近过得如何?” “当着你的面,有没有抱怨什么?” 朱标整理了下衣服的褶皱,一五一十的说道。 “韩国公身体健壮,脸上气血充足,过得别提有多开心了。” “儿臣觉得,离开朝堂后,他整个人都年轻了十岁!” “说起来......” 话锋一转,他把在定远县的见闻绘声绘色的描述出来,言语之间,推崇备至。 更重点强调了,那里发展的如何迅速,百姓安乐等等。 同时提出,大明应该振兴商业,才能民富国强,开创绝无仅有的辉煌盛世! “标儿,这些......都是李善长告诉你的?” “千百年来,天下以农业为本,岂能纵容商贾泛滥成灾?” “毕竟,吃饱肚子,才是头等大事!” 朱元璋眉眼一皱,扎根于心的小农思想开始作祟。 在他眼里,商人都是贪而好利,为富不仁,祸害苍生的败类。 那玩意儿,皆是一丘之貉,还能有好人吗? 笑话! 朱标并未隐瞒,继续说道。 “回禀父皇,韩国公忧国忧民,提出重视商业,完全是在为我大明着想啊!” “这些想法,儿臣只是现学现卖,但觉得很有道理。” “天下不能没有商业,如果发挥得当,商人的重要性都不在农民之下!” “您先听我把话说完,再做决定也不迟......” 第65章 不世之功,当有赏赐! “行,你说说吧!” “李善长那老家伙,又整什么花样了?” 无论是当年并肩作战,交情匪浅的老朋友,还是自己的亲儿子,这两个人的面子,朱元璋还是会给的。 得到许可,朱标终于能一吐为快了。 “父皇,韩国公不愧是栋梁之才,眼光独到,见解深刻。” “他告诉儿臣,商业与农业,好比国家的两条腿,要想学会走路,缺一不可......” “即使农业再丰收,最多就是保证人能吃饱。” “但要快速积攒国力,开创盛世之景,则需要商人来唱主戏!” “他们东奔西走,高买低卖,让钱币四处流通,以钱生钱,久而久之,会创造意想不到的价值。” 朱元璋闻言,眉眼深皱,显然并不认可。 “可商人以逐利为本,贪得无厌,若是纵容他们,无所约束,恐怕会遗祸苍生,后患无穷啊......” “到时候,人心思变,国将不国!” “你可曾想过,真有那一天,该如何收场?” 说罢,重重叹息一声! 当初,要不是那些奸商大肆囤积,哄抬粮价,他和他的家人,怎么会饥寒交加,生不如死? 仅此一条,就足以给商人定个为富不仁的罪名! 可以存在,但绝不能纵容! 闻言,朱标笑容莞尔,继续娓娓道来。 “父皇,刚听到这些时,儿臣和您想的一样呢。” “觉得商人奸诈,反复无常,为了钱什么都敢做,甚至无所不用其极。” “但事物有坏的一面,也有好的一面。” “商贾之流,并不全是坏事做尽,恶事做绝的卑鄙小人,总会有例外的。” “譬如,战国时的吕不韦,他算是商人中名气最大的吧?” “可人家不止是经商有方,家财万贯,还独具慧眼的,发现了奇货可居的秦庄襄王(嬴异人)。” 暗中帮他逃回秦国,登上了太子之位,君临天下,自己也如愿做了国相,两人留下了一桩千古佳话......” “以此为例,足可以证明,商人做得好,也是能够永载史册,被后人铭记的。” 言及至此,朱元璋表情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身体向前倾斜,眼神逐渐发亮,对商人的成见,似乎不像往常那般固执。 认为那是一群游手好闲,不思劳作的食利之徒! 而这些,都被朱标看了个正着。. 见此情形,不禁信心倍增,更有把握说服他的皇帝老爹,能够宽大为怀,重视商业。 “父皇,韩国公说,天下不可无商。” “但更不能过于纵容,让他们肆意妄为!” “朝廷方面,应当派人监管,保证物价浮动平稳,防止商贾囤积居奇,搞得民不聊生......” “同时,为了表示对商业的支持,可以由官府出面,给他们提供店铺和借款,然后从中收取租金和赋税。” “如此一来,商业得到了发展,国库也有充足了收入.....” 刚想往下说,朱元璋一摆手,忽然打断。 “干脆,朝廷直接下场经商算了,就像盐铁那样。” “赚多赚少都是咱们的,免得被他们分了去!” 朱标心说,不愧是父子啊,果然是心意相通,脑袋里的想法如出一辙。 老爹也是穷怕了,什么钱都想赚! 幸好,韩国公有言在先,这么做会很麻烦的。 再说了,贵为皇帝,理应心系天下,怎可与民争利,多少给别人留口汤喝。 “父皇,你操劳国事,日理万机,已经很忙了!” “如果要完全插手商业,必然会分散更多的精力,得不偿失啊!” “咱们只要抛出个引子,给那些商贾一些发挥的余地,朝廷方面,做好监督就够了。” “若想搞钱,扩大利益,还可以对那些商人进行参股,进行间接掌控,就不会出乱子的。” 朱元璋暗暗点头,头脑中发生了潜移默化的转变。 如果由朝廷管控,发展商业,倒也算个好事! 有他在,谅那群商人不敢无法无天! “这些,全都出自李善长之口?” 见儿子没有否认,朱元璋展露笑颜。 “好了,你先下去休息!” “发展商业的事可以提上日程,先进行小范围的尝试。” “回头,把六部的官员找来议一议,定个调子。” 等朱标离开后,他的目光忽然变得深邃。 “老家伙,真有你的啊!” “连咱这个痛恨商贾的皇帝,都有些按捺不住了!” “何况,又贡献了土豆,让咱的子民吃饱不饿,算是大功一件了......” “你说,咱该赏你点什么才好?” 有功不赏,从来不是他朱元璋的作风。 但转念一想,李善长做了几年宰相,身家富庶,肯定不愁吃穿用度。 而且,直接给钱,也显得太俗,拿不出手。 “哎,有了!” “咱送给他两个年轻貌美的黄花闺女,那老家伙估计会美得冒泡,叩谢天恩吧?哈哈哈......” 朱元璋一拍巴掌,顿时有了主意。 而他这么想,完全是事出有因,投其所好! 近来,潜伏在定远县的锦衣卫传回密报说,韩国公老当益壮,三天两头的进城,还专门往青楼里跑。 初闻此事时,朱元璋只是觉得好笑,并没放在心上。 都一把年纪的人了,没羞没臊的,还学着年轻人寻花问柳,也不怕劳累过度,把自己给榨干了? 堂堂宰相,居然去那种地方。 呸,真给咱丢脸! 要是还在京城住着,非得把他揪过来骂一顿不可! 但李善长都辞官了,属于世外闲人,皇帝的手再大,也管不着人家。 既然这样,咱干脆效仿大禹治水,堵不如疏。 借着赏赐为名,选两个好的给他送去,免得他总去青楼,污了名声! “嗯,就这么办吧!” 念及至此,朱元璋静下心来,开始物色人选...... 当晚,回到坤宁宫,他高兴得像个四五十岁的孩子,第一时间向马皇后传达了喜讯。 看着丈夫眉飞色舞的样子,马皇后同样开心。 “重八,这次韩国公功劳太大,一下解决了千百年的难题。” “人家追随你多年,你可不能一毛不拔啊!” “给些赏赐,免得人家说咱小气。” 朱元璋笑了笑。 “放心吧,咱自有安排!” 第66章 朝堂游戏,百官震惊! 翌日,早朝。 龙椅上,朱元璋喜气盈盈,笑得春光灿烂。 挥了挥手,身旁的太监迈着小碎步,高高地举起一方托盘,上面还盖着块红布,神神秘秘的。 “诸位爱卿,皆是饱学之士,才思敏捷......” “眼下,这盘中放着一件宝物,不知你们能否猜得出来?” 百官一听,顿时松了口气。 皇帝今儿个似乎心情不错,居然主动和他们打起哑谜了。 这种事,何其少见! 看来,应该能平稳度过一天,至少不会有生命危险。 群臣之中,早有那心明眼亮的,试着询问。 “陛下龙颜大悦,想必是有喜事发生。” “敢问,喜从何来?” 朱元璋依旧笑容满面,不假思索的回答。 “正与这盘中之物有关!” “你们放开胆子,尽管去猜好了!” “凡是有人能够猜中,无论品秩高低,当场官升一级!” 可能觉得气氛不够热烈,为了增加诱惑力,他竟当场作出许诺。 这一举动,无疑是在众人心中添了把火。 要知道,官做到一定地步,想要往上升,可没那么容易。 猜出盘子里装的是啥,就能升官,副手成正职,侍郎变尚书......这简直是天大的好机会啊,打着灯笼都难找! 立马有那按捺不住的,追问道。 “陛下,猜中了升官.......” “若是臣等愚拙,猜不中呢,又当如何?” 闻言,朱元璋理所当然的说。 “猜不中的,就罚俸一年好了。” “为了公平起见,每人只有三次机会,要好好珍惜啊!” 同时心想,就算你们长了八个脑袋,也肯定猜不出来,别费力气了。 做好准备,给咱白干一年吧! 这下,大臣们眼中的火热之情消散了不少,但仍然不乏跃跃欲试者,想要抓住机会。 反正他朱元璋给的那点俸禄,拢共没有多少。 在京城做官的,靠正常收入活着,还不得每天青菜豆腐,领着老婆孩子喝西北风? 还不如放手一搏,兴许赌对了呢? 接着,几个年轻的官员首先站了出来,准备试试水。 “陛下,盘子里既然是件宝物,那必然极其宝贵,价值不斐。” “臣觉得,是块天然形成的琥珀......” 话音未落,朱元璋毫不留情的泼了盆冷水。 “不对,下一个!” “玛瑙?” “错!” “难道是翡翠?” “又错!” 由于毫无根据,只能凭空想象,说得可谓天马行空,五花八门...... 没多久,已经连续数人败下阵来,像是被霜打的茄子,不得不退回去,取消了升官的念想。 这时,有人提出质疑。 “既然陛下有心要考我们,那至少要划定个范围。” “否则,无凭无据,委实难猜。” 其余臣子立马点头附和,觉得很有道理。 毕竟,世间的物种千千万万,涵盖范围极广。 就凭朝堂上这点人,恐怕绞尽脑汁,用上三天三夜,也想不出正确答案。 若是知道归属于哪一种类,难度自然就降下来了。 朱元璋想来也是,这么说下去,没完没了的,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索性给出了提醒。 “诸位爱卿,刚才是朕的疏忽。” “你们......大可以往吃的食物方面想想嘛!” 有了这个前提,百官重拾希望,又是一通七嘴八舌的乱猜。 但他们所能想出的答案,被朱元璋一一否决。 老实讲,人很难在自己的思维认知以外做出判断。 所以,这注定是一场单方面获胜的赌局,他们即便绞尽脑汁,也丝毫没有赢得机会...... “诸位爱卿,瞧仔细了!” 随着议论声逐渐稀落,朱元璋不再卖关子,命人掀开白布,当揭晓答案。 “这......” “这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啊,我们都没见过!” “难道说,是番邦进贡的奇珍异果?” “但看上去,土了吧唧的,不像很好吃的样子啊!” “而且,如果是番邦进贡而来,那礼部方面,早该收到消息了才对!” “可他们明明也答错了,不合乎道理呀......” 望着盘子里那圆滚滚的物什,文武百官有点犯懵,脑袋里晕乎乎的,像是挨了当头一棒。 他们都没见过的东西,又上哪里去猜? 闹了半天,是被皇帝当猴耍了! 这些人大眼瞪着小眼,不禁有被冒犯的冲动,内心纷纷不平。 可谁让他们加入了游戏,只能愿赌服输,无话可说。 而朱元璋也没客气,让太监逐一点名,把刚才参与竞猜的官员记录下来。 今年的俸禄,就没他们的份了! 作为皇帝,自然而然的认为,百官恪尽职守,甘愿效命都是应该的。 俸禄什么的,本来就不太想发。 朕不是给了你们发挥自我,施展才华的机会吗? 怎么还好意思要钱呢? 看着到手的名单,朱元璋笑得更开心了。 一场小小小的游戏,效果出奇的好,帮他省了不少钱呢! 旋即,指向盘中的土豆,当众宣布。 “诸位,想必都没见过吧?” “这个东西,叫做土豆,可作为粮食,饭菜两用的。” “尤其产量惊人,一亩地里,随随便便就能种出个万把来斤。” “以后,咱大明的粮食,再也不用愁了!” 介绍的时候,他有意隐去了和李善长有关的一切消息。 这么做,当然有着私心和考量。 毕竟,李善长是淮西派的元老级人物,虽久别朝堂,但只要一提起来,还是会引起轰动的。 到时候,原本已经消失的东西,没准会死灰复燃。 以防万一,不提为好...... 而在场的大多数人,并不知道此事和谁有关,但朱元璋兴奋的神情,不是装出来的。 这种时候,可是臣子们表忠心的好时机。 赶紧,把过节的吉祥话安排上。 一时间,百官高呼万岁,直接把朱元璋夸上了头。 什么陛下英明神武,洪福齐天...... 大明在您的带领下,必然走向兴盛富强,皇上你真帅之类的溜须拍马之词,不绝于耳。 甭管真假,好听就行了! 古往今来,上位者就得意这口。 只有一个人,表现得还算冷静,仿佛置身事外,没有跟着起哄...... 第67章 李善长:朱元璋这老小子不会对我不放心吧? “胡相,你怎么不......” 就在朝堂上齐声喝彩之际,一名吏部堂官拉了下胡惟庸的袖子。 示意他赶紧说话,起到模范带头作用。 但胡惟庸仿佛另有所思,顾不上去拍朱元璋的龙屁。 其实,作为新晋宰相,他手眼通天,有着属于自己的消息来源。 对李善长赋闲在家,摆弄土豆的事,早就听说了。 同时在想,那老家伙这么做,究竟有何打算? 别是贼心不死,借着进献土豆的名义,买朱元璋个欢心,要东山再起,回朝廷继续当宰相吧? 如此一来,可就大事不妙了! 毕竟,论起和皇帝的亲疏远近,万一被李善长得逞了,自己很大概率会被踢开。 “哼,老而不死是为贼......” “我胡惟庸的位置,岂会允许别人染指?” “老家伙,你既然已经走了,就别妄想回来了!” “大明的宰相,有我一个就够了!” 随着内心波诡云谲,暗流涌动,胡惟庸越发觉得不安。 从这一刻起,他终于醒悟,开始正视自己那位老师的能量,并提高了警惕。 生怕他的宝座,会被夺走! 而朱元璋正高兴呢,没空去管他在想什么,旋即对土豆的种植做出了安排。 “户部尚书何在?” 声音落下,被叫到的杨思议立马出来回话。 “陛下,有何吩咐?” 身领户部正职,他肩负整个大明的财政税收,钱粮运转,责任重中之重。 朝堂上,也算屈指可数的实权派。 自古,就有金吏部,银户部之说,懂得自然懂...... “即日起,由你带人,负责种植土豆!” “这是本朝第一要务,更关系到家国社稷,民生安定!” “对了,太子前日带回了土豆的种植方法,有什么不懂的地方,随时向他请教。” 杨思议闻言,欣然领命! 不难看出,朱元璋对土豆何其重视? 只要把差事办好,必然高升重赏。 这可是送上门的功劳,哪有不要的道理? 但幸福来得太突然了,没等苦其心志、劳其筋骨、空乏其身......一下子就天降大任了? 若非亲耳听到,还真不太敢相信。 望着两旁同僚们投来的羡慕眼神,杨思议暗自欣喜。 “宋濂......” “科举的事,也该加快进度了!” “你与礼部的官员,要格外费心,尽快落实下去。” “县试和乡试,就交给下面的州府去处理,你们专心把会试的考题弄好。” 既然做了主考官,宋濂自然责无旁贷。 接下来一段时间,户部和礼部各司其职,按照天子的指示,紧锣密鼓的忙活起来...... ...... “阿嚏!!” 这天下午,李善长正在园中散步,没留神打了个喷嚏。 揉了揉鼻子,心中暗自狐疑。 “奇怪了......” “风平浪静的,不会出什么事吧?” 恰在此时,阿福一路小跑而来,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老......老爷,京城里来人了,就在门外等着呢,要你去接圣旨。” “随行的马车上,还带了两个年轻漂亮的姑娘!”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宣读圣旨的人拱手告辞,回京复命去了。 并且,李善长从他口中得知...... 那两位年轻姑娘,一个叫紫瑶、一个叫雪琪,是朱元璋赏下来做妾的。 别的不说,老朱审美的标准还是很在线的。 送来的,都是精挑细选,出类拔萃,风情万种的大美人。 首先,那个叫紫瑶的姑娘体态丰腴,前凸后翘,眉眼如画,一颦一笑之间,好似天外仙子。 而那个叫雪琪的,身姿纤细高挑,容貌清冷俏丽,总是表现出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令人忍不住想要接近...... 美色在前,任君采撷,李善长却没有显得过于兴奋,只是先安排她们住下。 面对朱元璋的赏赐,他一时竟不知怎么办才好。 通常来说,这种上位者赠予,打着某种旗号送来的女子,都会带着不可告人的阴谋。 而老朱亲自做媒,化身皮条客,目的肯定没那么单纯吧? 难道,对老子还不放心,特地派来的眼线? 殊不知,这是李善长杞人忧天,一厢情愿的想法了! 谁会把一个离任退休,远离朝堂的老头子当做威胁,还处心积虑的想要算计。 但老朱的人设摆在这里,李善长觉得,还是小心点为好。 “哼,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不管是不是老朱派来的卧底,只要让她们分身乏术,没有精力管别的事情就行了!” “再说了,送上门来的美人,不要白不要!” “正好,系统刚给了10点肾功能加成,今天晚上,便去试试效果如何。” 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苦思冥想了半天,李善长恢复了好色的本性,并得出了如上的对策。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仿佛格外缓慢...... 好不容易,等到了晚上,李善长整顿好心情,准备开始实施蓄谋已久的计划。 首先,他大摇大摆的来到紫瑶的房中。 “老爷,奴家这厢有礼了!” 屋内,烛光闪烁,映红了美人的半边脸。 李善长见猎心喜,不禁想说,生我者父母,知我者朱元璋尔! 灯下观美人,果然别有一番滋味。 “嗯......刚来到这里,住得还习惯吗?”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李善长随口寒暄了几句,打破了宁静尴尬的氛围。 而紫瑶是被朱元璋亲自选中的,出发之前,有宫里人专门培训,调教得知书懂礼,落落大方。 似乎知道自己接下来的命运,且无力改变,脸上并没表现出抗拒。 “回老爷的话,奴家在这里一切都好呢。” “以后,还望老爷多多关照。” 李善长闻言,笑着点头。 “会的,会的!” 看了眼窗外的月色霜华,眼下时间还早,不急着办正事。 转而问道。 “你们姐妹,可曾学过些才艺?” “比如歌舞,作画之类的?” 紫瑶目光流转,当即笑着回答。 “奴家不敢欺瞒老爷,您说得那些,我们姐妹都略通一二的。” “尤其,雪琪妹妹善于洞箫,奴家则喜好抚琴......” “要不要把她也叫来,为您合奏一曲?” 第68章 优雅,实在是太优雅了! “还是算了......” “今晚,有你一个就够了。” 面对十分有诱惑力的提议,李善长想了想,并没有同意。 女人嘛,贪多嚼不烂,一个个来比较好。 虽然,他也想大被同眠,体验下那种人人羡慕的戏码。 但时间有的是,急什么? 反正肉到了碗里,又跑不了的...... “嗯,好吧。” “那我就为老爷弹一曲《潇湘水云》如何?” 见李善长表明了态度,紫瑶从善如流,没有继续坚持。 轻轻应了一声,便转身去取来自己随身携带的琴,安然坐定,随着指尖拨弄,不急不缓的弹奏起来。 房间内,登时响起宛转悠扬,百转千回的乐曲,时而雄浑奔放,气势磅礴,时而哀婉柔和,云卷云舒...... 就连李善长这个对乐理一窍不通的人,都觉得身心舒缓,不知不觉间,已然沉醉其中。 一曲完毕,暗暗挑起了大拇指。 心说:到底还得是万恶的旧社会啊! 听琴品茗,高山流水,让人心神愉悦,达到勿忘两我的超然境界。 何况佳丽在前,灯火掩映下,美不胜收,近观远赏,要的就是这个调调...... 任谁见了,都得说一声‘优雅’! 还得是古代人会玩啊! 思绪流转,仅过了短短数秒。 “老爷,奴家谈的可好?” 展示完自己最拿手的曲子,紫瑶微微欠身,低声发问。 李善长听得入迷,哪里会说个‘差’字。 淡然一笑,连连点头。 “好,好听极了!” “姑娘色艺双绝,真是让人赏心悦目,流连忘返......” 得了夸奖,紫瑶的脸上一片飞红。 并不太好的出身,却还意外的有些姿色,这几乎决定了她的命运走向。 只能选择依赖一个靠谱的男人了, 望着窗外高悬的明月,她美眸中闪烁着流光,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老爷,时候不早了呢!” “奴......奴家,给您宽衣吧?” 未经人采撷的女子,在提到某些即将发生的事情时,神情总是刻意回避,羞于启齿的。 不大一会儿,房间中烛火熄灭,伸手不见五指。 连月亮都悄然隐退,躲到云彩后面去了,不肯直视....... 接下来的半个多月,李善长在这两个小妾身上下足了功夫,忙得连轴转。 一三五去紫瑶房中,二四六去雪琪那里。 几乎做到了雷打不动,风雨无阻...... 直到他觉得有些腻歪,才堪堪将注意力转向别人。 “妹妹,来了有些日子了。” “今儿个天气正好,我们出去走走吧。” 李善长好容易不找她们了,难得空闲,二女觉得发闷,便约好了结伴而行,外出看景。 兜兜转转,来到了后园,只见府上其他小妾聚在一处,互相有说有笑的。 而且,还在树荫下支了张桌子,凑起了麻将局。 对于这种新奇陌生的游戏,她们也感到很有趣,不知不觉就走了过去,在旁边瞧热闹。 “呦,两位妹妹难得有空。” “要不要一起玩啊?” 打量着刚来府里不久的新人,其他小妾倒没有表现出排斥。 毕竟李善长给她们打过招呼了,要将两女拉入她们的同一阵营。 于是,闲聊了片刻,那些姬妾便将两姐妹拉进局中,很快熟络起来。 .............. 书房内。 “老爷,就这些了。” “那两个姑娘,最近和府上的人相处得不错。” “看样子,不像有什么问题......” 书房里,听完阿福的汇报,李善长目不转睛地陷入了沉思。 此前,他一直担心,那两个姑娘是朱元璋派来的眼线,所以暗中让人进行监视,并实时的告诉他。 如今看来,紫瑶和雪琪安分守己,并没有反常的行为。 难道说,自己想多了? 不过,就算是也没什么关系。 只要她们主动融入这个大家庭,随着时间推移,慢慢就会被环境同化,不再有任何威胁...... “唉,老天不公啊!” 另一边,整天宅在家的李祺,对自己父亲充满了嫉妒。 这种三妻四妾,潇洒快意的生活,他也十分向往,不由的心生烦闷,暗暗苦恼。 可惜,身在富贵人家,身不由己。 和朱家定下的婚约,注定了他这辈子只能娶公主一个,直接告别了妻妾成群的风流日子。 时间久了,也会腻的...... ...... 转眼间,时间来到六月中旬。 经过一番准备,李善长开始了他的辣椒种植计划。 毕竟,那种入口火辣,欲罢不能的感觉,他已经想念太久了。 流程上,和种植番茄差不多。 都是先在室内进行栽培,等生长出幼苗后,再挑选适当的机会,移植到外面的土壤。 “老爷真是厉害,连这等神奇的农作物都能找到。” 低头忙了半天,阿福感慨的说了一句。 在他眼里,老爷的口袋就像个层出不穷的百宝箱。 总能变出一些大明没有的东西...... 或许,是从海外仙山找来的吧。 在他们这些下人眼里,李善长作为大明开国宰相,拥有经天纬地之才,连辅佐当今陛下开创大明国都能做到。 更何况是找这种农作物? 那还不是轻而易举。 李善长听到阿福的感叹,笑而不语。 古代人是很迷信的,相对的,也更容易忽悠。 这些番茄和辣椒,随便找个出处都能唬的世人一愣一愣的。 当天下午,他又驱车简从,去了趟之前种西瓜的地方。 这不看还好,一看当场就吓蒙了。 刚种下没到两个月,西瓜的藤蔓已经生长的十分茂盛,碧绿葱葱,交错相连。 而且,花茎处也结出了丰硕的果实。 虽然还未成熟,暂时停留在生瓜蛋子的状态,但个头长得非常惊人。 用手掂量一番,足以堪比正常的西瓜了。 “嘿嘿......” “真不愧是极品西瓜,西瓜中的极品。” “以后的夏天,再也不用担心酷暑难耐了,小日子美滋滋啊!” 至此,他思绪流转,不禁想起,那些还在朝堂旋涡中苦苦挣扎的同僚们。 赞叹自己英明睿智,走出了与众不同的道路。 真不明白,那破官有什么好的,哪有当个知足常乐的富家翁实在? 尤其是胡惟庸,一门心思追求进步,捡了个烫手的山芋还高兴得不得了,简直愚不可及。 看着吧,以后有你哭的! 第69章 科举到来,考生无语! 这段时间,音传万里,席卷九洲。 在万众期待下,大明的第一次科举,进入了预热期。 考试开始前的几天,李芳愁的一个头两个大! 本朝的科举,依照旧例,分为童生试、乡试、会试、殿试这四个阶段。 其中,童生试又分为县试、府试、院试三关...... 考过了童生,就是众所周知的秀才了,算是有功名在身。 享受免除一个人的徭役,见县官不用下跪等特权。 而乡试,考的是举人,头名被称为解元。 后来,大名鼎鼎的唐伯虎,就在乡试中摘得桂冠,名噪一时。 到这一步,标志着在科举的道路上登堂入室了,被划到官员的预备役中,但能不能如愿,还要看运气。 想要做官,还得继续努力才行...... 第三关,就是会试,需要学子们背上行囊,在规定的时间内到京城参加。 整个过程,由礼部负责操办。 如果有幸过关,那才有机会,参加殿试,由皇帝亲自出题作答。 随后,会按照考生的名次高低,分为上中下三等。 一榜进士,也称头榜进士,或三甲进士,既:状元,榜眼、以及探花郎...... 如果考生有幸被选中,算是上飞黄腾达,一步登天了。 不出意外的话,会进入翰林院,担任编修等官职,给皇帝做文学侍从,起草诏书,前途大大的有! 日后,仕途顺风顺水,也能触及到更高的层级! 两榜进士,属于名次排在中上游的,虽然不如前三名那样耀眼,但也会留京任用,或者外放做官。 等到三榜进士,就属于相对垫底那一批了,被赐同进士出身,略显寒酸。 一般会派到地方,担任低级官职。 顺便一提,如果能在乡试、会试、殿试中连续斩获头名者,叫做连中三元! 概率嘛,微乎其微,比买彩票中头等奖还难! 自隋唐以来,科举兴盛,但这种珍惜动物,妖孽鬼才,拢共也没出现多少。 不仅是实力的象征,还需要天大的运气! 想要做到一步,享受无上的殊荣,已经不是祖坟冒青烟那么简单了。 估计得是一个劈下来,祖坟原地爆炸,呲呲往外喷火,烧上三天三夜才行! 咳咳...... 扯远了,书归正传! 上面的乡试、会试等等,自然不用李芳操心。 但县试,出题的任务,理所当然的落到了他这位县令老爷头上了。 在其位,谋其职嘛! 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的那点墨水,搜肠刮肚也榨不出二两。 到时候,谁考谁还不一定呢! 迫不得已,只好找到自己那位做过宰相的老爹,打算寻求帮助。 “爹,孩儿又遇到难处了!” “为了给县试的学子出题,我愁的好几宿没睡着觉。” “出的太简单了,容易降低考生的含金量......” “若是太难了,又担心他们考试通不过,都跑来埋怨我。” 李善长‘哦’了一声,神情平静如常,仿佛早就料到会有这码事,并不感到如何吃惊。 旋即,命人取来文房四宝,埋首案牍,在纸上笔走龙蛇,刷刷点点,几乎一气呵成。 “这......这就完事了?” “能行吗?” 整个过程,李芳都看在眼里。 既为老爹下笔的速度,又觉得不可思议。 想不到,困扰了自己很久的问题,居然三两下就解决了。 真是人比人不如人啊! “嗯,拿去吧!” “老夫以人格担保,绝对没问题!” 纸上墨迹未干,李芳拿过来一看,顿时满脸黑线,无言以对。 “太......太离谱了吧?” 如果换他来作答,恐怕连考过的机会都没有。 那些学子们,恐怕要倒霉了! ...... 很快,定远的县试如期举行。 这天上午,所有的考生都汇聚城内,踌躇满志。 他们中,有十五六岁,朝气蓬勃的少年郎,也有满头白发,四五十岁的中老年。 有句话说得好,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 意思是,三十岁能考上明经的很常见,五十岁能中进士,那也不晚! 而这些人,寒窗苦读多年,无一不是盼望着金榜题名,步步高升,到朝廷里混个一官半职,好光耀门楣! 可见,这条路上充满了艰难险阻...... 能坚持到最后,杀出一条血路的,已经是人中龙凤了! “不要挤,排好队伍!” “一个一个的来!” 考场门前,人头攒动,熙熙攘攘,早就有人等不及了。 而奉命压场的公差们,对考生进行一一搜检,确定没有问题了,才肯放人进去。 “你!可以走了!” “把小抄藏在衣服内衬,当我发现不了是吧?” “不妨告诉你,老子干这行的时候,你小子还没断奶呢!” 既然是考试,必然会有那些硬实力不足的,开动脑筋,打起了歪心思。 把事先准备好的小抄带进考场,企图蒙混过关! 就这件事来说,千百年来,以身试法者,比比皆是,屡见不鲜...... 有把小抄藏进衣服内衬的,有的藏在笔管里,或者干脆把砚台凿空,放入其中。 翻来覆去,就那几招,连作弊的手法都不肯翻新,毫无创意可言。 才一会儿功夫,官差就抓到了十几条漏网之鱼,瞪着眼睛,把他们踢出了队伍。 直到日上三竿,考生们才陆续进入场地,执笔作答。 只见,第一题是写出‘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的注解,出自《论语·为政》篇。 考生们不禁笑了,觉得今年题目出得过于简单了。 在场的,哪个不是熟读四书五经,把那些圣贤经典铭记于心的。 这种原汁原味的题目,直接照本宣科就行了...... 大抵意思是,孔子说,君子坦荡,交朋友光明磊落,不会狼狈为奸。 而小人不同,专门结交不三不四的败类,内心毫无道义可言。 不多时,已经有考生写出了正确答案,显得十分轻松,没有任何压力。 看来,今天高中有望! 但当他们顺着题目往下看时,立马傻眼! 内心仿佛有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更不知怎么下笔作答。 苍天呐,这他娘的,是人出的题吗!!!? 第70章 史上最难的县试! 只见,第二题用醒目的大字写着—— 请以‘皆雅言也,叶公问孔子于子路’,写一篇策论。 考生们看到这一题时,不禁目瞪口呆,迟迟无法下笔。 这......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掐头去尾,把两句毫不相关的话拼凑到一块,也能算作题目? 即使孔子本人来了,也得懵逼一阵。 简直狗屁不通!! 狗屁不通!!! 出题人的脑子是让门夹了吗? 出这种正常人答不出的题目,把我们难倒了,对他有什么好处? 难道,只是为了显示你那可有可无的优越感? 哼,心理变态!!! 一时间,考生们陷入到了极大的困惑中,甚至逐渐开始怀疑人生。 捶胸顿足的、抓耳挠腮的、咬笔杆子的,破口大骂的......比比皆是。 一片哀嚎声中,他们内心的怨愤化作滔滔不绝的江水,冲破堤坝,奔涌而出。 “人心不古,这个出题的,是不是把头和屁股装反了?” “简直丧心病狂!!” “我咒他生儿子没屁眼儿,一辈子吃不上四个菜!” “这种前言不搭后语,毫不相干的句子,是哪个王八蛋想出来的?” “和人有关的事情,他是一点不干啊!” “出题的,求求你做个人吧!!” “我们和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如此折磨我们!!” “不当人子!不当人子!!” “......” 如此种种,不一而足。 纷纷指天骂地,把出题人的全家以及祖宗十八代,问候得体无完肤,仍旧觉得不解气。 别的不好说,碰到这种逆天的题目,这次考试,他们不大可能顺利过关了。 另一部分人,则是埋怨自己运气不好。 尤其是那种之前连续考了好几次没过的,甚至悲从中来,想投河自尽。 没办法,谁让他们赶上了? 点背不能怨朝廷,命苦不能怨父母啊...... “肃静!” “考场之内,不得大声喧哗!” “再有不守规矩的,立马作废考生身份!” 直到负责监察纪律的官差出言喝止,考生们才压平心中的愤怒,不情愿的安静下来。 其实,这也怪不得他们。 题目本身就有问题,还指望有人能写出正确答案? 荒谬绝伦! 这些人,都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主,头脑僵硬,思维固化...... 忽然碰见离经叛道的问题,根本无法可解。 但事情远远不至于此,仅仅是眼下的县试,拢共有五场,分五天举行。 也就是,困难才刚刚开始! 后面几天,还不知道会碰见什么稀奇古怪的问题。 “娘的,老子不考了行吧?” 实在想不出答案的,又心志不坚,脾气火爆的考生,干脆把笔一摔,卷纸撕得粉碎,起身拂袖而去! 既然知道自己考不过了,何必在这儿浪费时间? 监考的官差瞧见了,只是微微叹了口气,并未阻拦,任由罢考的学子离开。 开考之前,他有幸看过题目,也觉得难度非常高。 并且,同样猜不透出题人的想法...... 本县的考生中,恐怕没多少人能过关。 ...... 终于。 在漫长的煎熬中,定远县的第一场考试,宣告结束。 考生们只能悲痛万分的离开座位,嘴上骂骂咧咧,心中欲恨难平。 千言万语,只能化作一句。 “这些题我不会做......不会做!!” 不得不说,本次考试实在难出了天际。 甚至,超出了正常人的理解范畴。 但也没办法,想要高官得坐,骏马得骑,人前显贵,科举是他们唯一的道路。 即使千难万险,也得勇往无前! 那些在卷纸上留下大片空白的,唯有今晚回去刻苦用功,挑灯夜读,把四书五经从头看一遍。 希望明天的问题,不要继续提升难度了。 但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第二天一早,当坚持下来考生拿到试卷时,表情同样精彩。 上面清晰如旧的写着——《论一县之治!》 懵了!彻底懵了! 治理地方,那是县太爷的责任,这些人哪里懂得? 他们所信仰的四书五经,里面全是道德文章,礼仪教化,没讲如何当官啊? 更何况,孔夫子那个年代,尚未彻底推行郡县制呢! 让这群新手小白,突然站在县太爷的角度思考问题,还不如一剑杀了他们算了。 同时,也说明了个问题。 古代科举,考试中要用到的内容,和考试以后要面对的现实,基本脱钩! 换言之,即便考上了进士,只是具备做官的资格,而未必真的有做好官的本事。 无论留任京城,或是下放地方,一切要从零开始..... 不是有人说过嘛。 【圣人写的书,是拿来给人看的,拿来办事,百无一用!】 但规矩是死的,朝廷规定:考试必考四书五经,面对超出范围的问题,一时无从下手! 唯有绞尽脑汁,穷思竭虑,把能想到的写上。 好在,这次问题,只是在难度上有所提升,并没有那么离谱逆天。 即使如此,也让七成以上的考生耗费心神,坐立难安...... 当五场考试一一结束,他们如同摆脱大难,又好像刚从阿鼻地狱中爬出来。 扑的跪在地上,涕泗横流,哭声不绝。 “老天呐,总算结束了!” “这几天的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 “我赞同李兄的话,那个·出题的疯子,简直要把咱们往绝路上逼啊!” “真不知道咱们和他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 “考试中的内容,有几个正常人能答出来?” “没错,这绝对是有史以来,难度最高的一次县试。” “就算接下来的乡试,也不会比这次难吧?” 听着考生们的声讨和抱怨,李芳苦思冥想,都不曾有个头绪。 故意提高考试内容,让生员通过的概率大大降低,除了能招来埋怨和不解,究竟是为什么? 难不成,只是那些可有可无的恶趣味? 以父亲那颗老谋深算,城府极深的脑袋,断然不会做这种无聊透顶的事情。 其中,必定另有深意。 怀揣着此般想法,他马不停蹄的回到李家庄园...... 第71章 高瞻远瞩!朱元璋绷不住了! “臭小子,县试结束了?” “那些考生们,表现的如何?” 庭院中,清茶一壶,父子俩闲话家常。 提起县试的过程,李芳顿觉乌云盖顶,百思不得其解。 “父亲,他们才只是初出茅庐的学子,以您出的考题,可是把他们难坏了呢!” “这么做,有必要吗?” “毕竟,县试的难度高低,决定了府试中的生员数量。” “我担心,到时通过的人数太少,报到州府去,上司的脸色会很难看的......” 说着,便露出忧心忡忡的模样,等待答疑解惑。 李善长却摇了摇头,笑容意味深长。 “又不是让你去考试,就别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我这么做,只会百利而无一害。” “眼下,可是大明的首次科举,皇帝的用意,肯定是要选出有真才实学的人,马虎不得。” “题出的难点,保证考试的含金量,总没坏处的!” 看着父亲一本正经的神情,李芳更迷糊了。 “难度再高,也得在学子的承受范围之内啊?” “比方说,第二场的考试中的选题--‘论一县之治’,不曾做过县官的人,怎么会懂这些呢?” “未免,有些强人所难了!” “不管怎么讲,你今天得给我个解释才行!” 李善长好整以暇,瞅了眼咄咄逼人的儿子,心下不以为然。 还给你解释? 大耳光倒有一个,你要不要啊?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你才认得几个字啊,敢在老子面前搬弄口舌。 话虽如此,但他还是叹了口气,少有耐心的给李芳指点迷津。 “读书考试,终究是要学以致用,落到实处的!” “那些学子之中,以后没准会进入庙堂,效力于朝廷,造福生民百姓......” “到时候,面对各种问题,就不是钻研章句,念几句圣人经典,坐而论道能摆平的了!” “我现在考他们治理县城的基本要领,就是要他们认清现实,好弥补自身的短板。” “为官做事,并非当教书先生,只会背书那么容易......” 至此,李芳若有所思,幡然醒悟。 “父亲,并非孩儿夸口,您老真是用心良苦啊!” “但愿那些考生学子们,能够领悟得到!” “还有,那句‘皆雅言也,叶公问子路于孔子......’根本就是断章取义,前言不搭后语,又是为何?” “这种狗屁不通的问题,居然会出现在试卷上!” “怪不得,那些考生会骂出题人有病呢!” 李善长闻言一笑,缓缓吐露了玄机。 “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一些问题,本就是要跳出原有的思维框架去考虑的,得学会随机应变。” “你当我不知道这句话狗屁不通,我那时有意考校他们而已,反倒埋怨起来了。” 李芳依然不解,便追问道。 “越说越乱了!” “您能告诉我,这道题的正确答案吗?” 李善长站起身来,背负双手,神情怡然自得,仿佛在为了自己的做法暗暗得意。 “其实,说起来,也没什么难度!” “所谓雅言,就是古时候中原地区常用的官话。” “而后一句,‘叶公问子路于孔子’,则更简单了。” “意思是,某一天,叶公在路上碰到了子路,并向他打探孔子的情况。” “两下结合起来,就是叶公用中原官话,向子路讨教孔子的一些问题,言语之间,似乎有意刁难......” 说道这里,李善长又随口补充道。 “答不上来,也不能责怪他们。” “严格来说,问题本身就有问题,哪来的正确答案?” 至此,李芳才完全理解,深感自己平时读书太少,不懂得随机应变。 望着自家老爹那清瘦挺拔的身姿,高瞻远瞩的做法,他能做的,只有深深的拜服...... 随着县试结束,定远县的学子总算松了口气。 这次的试卷,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个个累得身心俱疲,如今终于摆脱了磨难。 接下来,还要面对两个月之后的府试。 到时,出题的事情不归县里管,难度应该会大幅降低吧? 而那些侥经历了本次考试的生员,并且有机会入选的,不由自主的焚香礼拜,敬告天地,希望这份好运能维持下去! 甚至,有人觉得,经过了本次县试,让他们直接去省里参加乡试,都不会有太大问题...... 几乎同一时间。 远在京城的朱元璋,得到了锦衣卫的密奏,对定远县考试的情况了如指掌。 尤其听说了考题内容,也是感到有些绷不住。 天底下,还有思维如此跳脱的人? 把两句毫不相干的语句,缝合到一起,还堂而皇之的当做考题。 这种离谱的难度,估计要难倒一大片人。 不知是谁的手笔? 念及至此,心中不由得生出感叹。 “唉......算了!” “李芳刚刚上任半年,能做到如此地步,真是难为他了!” ...... 没过几天,定远县的榜文发下来了。 数百个考生中,只录取了区区八十个名额,得以入围下一环节,参加即将召开的府试。 原本,由于本次出题的难度太高,真正被选中的考生,远远达不到这个数字。 但李芳新官上任,要在上司面前留个好印象,会同县里的几位考官,私下修改了考试难度,矮矬子里拔将军,才勉强凑够了八十人。 一方面埋怨老爹出题太难,一方面觉得应当尽快加强本县的文化教育。 唉......任重而道远啊! 到了放榜当天,数百名学子聚在一起。苦苦寻找自己的名字。 榜上无名的,自然心如死灰,垂头丧气....... 只能回家继续努力,希望来年能够高中! 而那些侥幸通过的,则喜极而泣,奔走相告,恨不得让全天下人都知道这件事情。 其实,也只是考上了最基础的县试而已。 离着真正的金榜题名,一飞冲天,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可出题的难度,让他们曾经万念俱灰,甚至觉得,指望科举来出人头地的这条路,此生无望。 当在榜文上看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时,简直难以置信! 连这么难的考试都通过了,以后还有什么可怕的? 第72章 推陈出新,再创辉煌! “老爷.......” “这是最新一期的书稿,请您过目。” 客厅内,连日笔耕不辍的刘严顶着黑眼圈,将《三国演义》的续集奉上。 李善长接到手里,粗略的翻了翻,觉得还算满意。 这二十回,可以说是全书最精彩的部分,情节跌宕起伏,扣人心弦,浓缩度极高。 故而,务求尽善尽美。 其中,包括了曹孟德大军压境,刘皇叔势孤力穷,不得不弃守新野,与十数万百姓渡江避难。 紧接着,赵子龙忠勇无双,在百万军中单枪匹马,舍命救出少主刘禅,一路冲杀,斩首了曹营战将五十余员,总算保全了刘备血脉。 然后,碍于曹军势大,东吴方向抛来了橄榄枝,邀请刘玄德整军一处,联手破敌...... 继而引发了赫赫有名的舌战群儒、草船借箭、诸葛借东风,阚泽下诈降书,连环计,赤壁火烧连营、曹丞相败走华容道等精彩桥段! 再往下,就来到了刘备阵营的事业上升期,计夺南郡、席卷荆襄,终于站稳脚跟,有了自己的立足之地。 在这期间,还发生了诸如:刘皇叔东吴娶亲、孔明三气周公瑾、孙十万一败合肥城下、柴桑口卧龙吊丧、马孟起兴兵报父仇,曹丞相大战潼关之类的小插曲...... 最后到张松献出地形图,刘皇叔谋取西川才告一段落。 与此同时,诸葛亮的运筹帷幄,足智多谋,卓尔不凡的才能,逐渐凸显出来,发挥着不可或缺的作用...... “嗯,写的很好!” “告诉书坊那边,尽快刻制雕版,开始着手印刷。” 把内容大致看了一遍,李善长当即拍板决定。 听闻此话,负责撰写的刘严长长的松了口气,那颗悬着的心,也终于落下了。 这些时日,他几乎夜以继日,达到了头悬梁、最刺骨的境界,经过连续数次返工,才交上了完美的答卷。 如果还不满意,恐怕头都要爆炸了! 现在,可以卸下重担,舒舒服服的睡一觉了...... “喂,听说了吗?” “之前大火的《三国演义》,又出续作了!” “今天刚刚上架,很多人得知消息,都放下了手中的事情,跑到三味书屋去了......” 街市上,李四和王五相遇,并诉说了这一情况。 “那还等什么?” “我与李兄同去!” 王五听罢,心中着实澎湃沸腾。 显然,他期盼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类似的事情,在定远县的大街小巷,频繁上演。 毫无疑问,随着剧情向高潮推进,《三国演义》的销量水涨船高,并引发了百姓的热议。 坐镇酒肆茶馆的说书先生,又能继续口若悬河,夸夸其谈,招揽大批顾客。 并且,随着推广范围逐渐扩大,走进千家万户,书中的英雄人物也为百姓所喜爱,纷纷化身成他们的忠实拥趸。 街头巷尾,时常能瞧见两个十来岁的孩子,吵得面红耳赤,互不相让。 其目的,只是为了自己的偶像摇旗呐喊,争个高低。 “......赵子龙一身是胆,忠心护主,在当阳长坂坡七进七出,血染征袍,无人能敌!” “哼!放你娘的辣骚屁!” “我关二爷才是义薄云天,杀颜良诛文丑,解白马之围,过五关斩六将,千里走单骑,才是真正的英雄!” “其余的,皆算不上第一!” “......行了,都不要争!” “我说曾以一人之力,匹敌曹营六员大将的吕奉先,才是汉末三国武将的头把交椅,谁有意见?” 每当辩论到这个阶段,夸奖吕布勇猛的,都会招来同仇敌忾,所有人的一致声讨。 “呸,三姓家奴!” “背信弃义,连爹都不知道换几个了!” “能打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死在白门楼了?” “这种货色,也配拿出来显眼?” 呵呵...... 无论什么时候,都少不了这种情况。 把现实中的人,或书里的角色,奉若神明,当成了心目中的偶像标杆,并不顾一切的吹捧。 而且,必须是至高无上,盖世无双的,不允许存在半点瑕疵。 谁敢出言反对,立马群起而攻之! 人性使然,如之奈何...... 转过天来。 管家满脸佩服,将《三国演义》的销售情况做出汇报。 “老爷,咱们的书卖疯了!” “短短两天,上千本已经告罄!” “就在刚刚,为了争最后一本,两名顾客翻了脸,当场动起了手。” “最后,把县衙的公差找来,各打了二十大板,事端才得以平息,可吓死人了呢!” 言及至此,心绪稍平。 李善长听罢,并不太在意。 书卖得多,对他这位幕后老板是好消息。 反正有儿子坐镇县衙,量那些人闹不出多大动静。 况且,抛去纸张、油墨人工等成本,每出售一本《三国演义》,他的净利润在七成左右。 这么暴利的生意,应该继续发扬光大才是。 但想要赚的更多,就不能局限于定远县这一洼之水,必须闯出去,到外面更广阔的世界。 虽说,已经陆续有许多商人前来加盟,扩展了销售渠道,可终究是小打小闹。 毕竟,京城才是繁华盛景,集中了天下半数的财富。 有钱人多,花钱买闲书的人也会多...... 不夸张的说,那绝对是个日进斗金,发家致富的期许之地。 “有了!”. 李善长一拍大腿,想出了主意。 他决定,为了维持热度,立即推出两部新书。 这第一本嘛,就选择名扬后世,家喻户晓的《射雕英雄传》! 全书以南宋末年,朝廷积弱,蒙古兵南下中原,山河国破为视角,书写了一段壮怀激烈,快意恩仇的江湖故事。 无论是脍炙人口的五绝宗师,还是武功平常,却深明大义,好打抱不平的江南七怪,都刻画的有血有肉,泾渭分明。 其中,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郭靖,智计百出、古灵精怪的俏黄蓉,他们的之间的爱情蜿蜒曲折,很值得回味。 更何况,此时距离南宋仅过了百十来年,书中的家国大义,恩怨情仇,更能引发百姓心中的共鸣...... 一经推出,绝对有市场! 至于第二本,就选《封神演义》吧。 同样是取自历史题材,以商朝末年,以武王伐纣为主线。 第73章 招兵买马,筹备新书! 三天后的上午。 “老爷,你要的人我带来了!” 管家头前引路,旁边跟着两名衣着寒酸、身无长物的年轻书生。 看上去,都是二十多岁的年纪。 “他们都是本次落榜的学子,因家境寒苦,想要赚些钱财,好维持生计。” 管家介绍了一番,便示意二人上前见礼。 “学生李亦山......” “学生张明远,拜过老爷!” 毕竟是迫于无奈,出来找饭碗的,他们身上的书生傲气,收敛了不少,言语规矩,有板有眼。 都说有钱男子汉,没钱汉子难,这话不假。 如果,他们通过了考试,还有机会成为廪生,按月领取一份朝廷给发的粮米,勉强过活。 奈何考试题目太难,这二人名落孙山,只得另寻他法。 毕竟,到了一定年纪,上有高堂奉养,下有妻儿待哺,不能在空谈理想,得脚踏实地,做点事情。 听说这里招有文化的读书人,月钱还不低,立马跑来看看...... “两位,平时读些什么书啊?” 李善长上下打量了一番,见他们虽衣着普通,但举止斯文有礼,眼神中蕴含浩然之气,想必是在文化的熏陶下长大的。 便开口相问,看二人是否有真才实学。 “学生不才,自幼识文断字,平时喜欢看《左传》《通鉴》《春秋》《中庸》一类的正书。” “本想考个功名,飞黄腾达,奈何时运不济......” 张明远口齿伶俐,反应灵活,把自己读过的书大抵说了一遍。 见此情形,那个叫李亦山的也不甘于人后,为了争夺机会,也顾不上文人风度了。 再有学问,能当饭吃吗? 说着同时,还不忘挺胸抬头,打算即兴赋诗一首。 “免了,免了!” 李善长摆摆手,打算换种问法。 “我府上,要招的不是教书先生,而是代笔的写手。” “以你们读的书来看,识字起码是没问题的,但不知道文采如何?” 写手一词,两个学子还是头次听说,但从字面意思来看,应该不难理解。 “不知老爷要让我们写什么?” “信件还是文书告示?” 这次,二人几乎同时开口,提出的问题也差不多。 李善长没有过多解释,直接从袖子里取出两沓纸张,分别递给他们。 里面的内容,正是《射雕英雄传》和《封神演义》的剧情梗概,以及人物设定。 “看看吧!” 接到手里后,两人低头瞧了半天,原本的平静,逐渐被惊骇之色取代。 随着呼吸加重,不由得出声赞叹。 “好故事,好设计!” “究竟是出自谁人的手笔,完全不输给最近火热的《三国演义》了。” 李善长找他们来,当然不是为了听这些阿谀奉承之词。 话说得再漂亮,又不能当饭吃。 脸上呵呵一笑,直接进入了正题,开始分配任务。 “这就别管了!” “你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两份剧情脉络写成故事,限定三天时间,先交个试稿,能做到吧?” “若是能写,每个月五两银子,以后视情况再加!” 这两位书生,心里正为钱发愁呢,岂有不答应的道理? 一听说五两银子,眼睛当时就亮了! 动动笔杆子,就有如此丰厚的收入,即便将来考不中进士,生活也有个着落。 立马表态,一定好好干! “只......只是,您对稿子满意的话,能否先支一部分月钱?” “学生家里有三个孩子要养,快揭不开锅了都!” 说话的是李亦山,只见他双手握紧拳头,目光飘忽不定,神情尤为窘迫。 为了钱向别人开口,需要极大的勇气,没有比这更尴尬的事情了。 说话间,他的衣襟处露出打补丁的内衬。 不难看出,的确是够穷的...... 李善长毫不犹豫,命管家去账房取来十两银子,分别给了两人。 “拿着吧,先应付眼下生活!” “只要你们把书写好了,钱不是问题!” 还没动笔,白花花的银子先到手了,这叫二人怎么能不感激涕零,受宠若惊。 “请放心,这事交给我们了!” “要是写不好,就枉读了十几年圣贤书!” 等他们走后,一旁的管家好奇道。 “老爷,您这钱给的有点太痛快了!” “如果他们写的不好,或者干脆没写,如之奈何?” 李善长笑了笑,解释说。 “没关系的,谁都有个难处,能帮就帮。” “况且,读书人最讲究脸面,为了名声,不会像你说的那样!” “即使他们忘恩负义,以后就别想抬起头做人了!” 其实,他还有一条没说。 那便是,那两个书生都很年轻,脸皮比较薄。 要是混迹多年的老油子,城府深不可测,他也不会放心大胆的给钱。 两世为人,让李善长拥有了丰厚的阅历,最善洞悉人心,察言观色。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要谈感情。 如果遇到钱解决不了的问题,那是因为给的还不够多! 写书的事,按下不提...... ...... 京城中。 《三国演义》发售的第一时间,胡惟庸就买了来。 虽说,在他眼中,商人属于贱业,不值一提。 但犹豫了很久,还是逃不过真香定律,故事写的实在精彩至极,他太想知道四十回后的内容了。 皇宫里,朱元璋也在做着同样的事。 “好,越来越精彩了!” “刘备终于有了自己的立足之地,开创宏图霸业,重振汉家雄风。” “只可惜,起步太晚,曹操几乎占据了整个北方,底蕴雄厚,虽赤壁败北,但他日重整旗鼓,依然能大举南下!” “孙家也稳住了江东内政,经年日久,国险而民富,兵精粮足,且携大胜之势,可攻可守!” “刘备虽然占据了荆襄,守着水陆要冲,但身处四战之地,目前还在夹缝中求生存......” “这种局面,和咱当年差不多,北边盘踞着元朝,东有张士诚,西边是陈友谅,真是进退为难,束手无策!” “还好,谁让咱是天下第一雄主,借招拆招,扭转乾坤,最后把他们都变成了手下败将!” “谁让咱是朱元璋呢!” 看得兴起,老朱结合亲身经历,对书里目前的局势做出了确切分析。 临了,还不忘夸夸自己...... 第74章 朱元璋的计划! “父皇,您找我?” 不多时,朱标走了进来,并叩身行礼。 出入南书房,来去自由,甚至无需太监通禀,足见父子情深,推心置腹。 “哦,是标儿啊!” 虽说《三国演义》写的精彩,朱元璋也确实爱看,但作为一国之君,总要把心思放在正事上。 毕竟殷鉴不远,后来者岂能重蹈覆辙? 早在一刻钟前,他就派人去东宫传召太子,说有要事相商。 叙礼已毕,朱元璋示意儿子落座,随后开口道。 “标儿啊,之前你提出的发展商业的建议,这些天来,咱苦思良久,觉得可以施行。” “现在的问题是,用什么办法,能促成此事?” “更要保证平稳运行,以免忙中出错......” 即便他英明神武,卓有远见,也难以突破自身的历史局限性。 站在高处,眼观大局,做任何事情,首先要保证江山社稷的安稳太平,必须谨慎小心。 如果注定要出乱子,就干脆放弃。 换言之,在老朱眼里,皇帝的宝座、以及手中握持的权柄威严,将是高于一切的存在,且无可替代。 至于别的什么,明显没那么重要...... 尤其,内心还保持着对商人的鄙夷和嫌弃,认为那就是一群贪图利益,不劳而获的家伙。 怎配如鱼得水,登上大雅之堂? 这是多年形成的固化思维,非一朝一夕能够改变。 但朱标前番说得句句在理,他也用心听了。 觉得扶持商业,朝廷有利可图,想到白花花的银子,就没那么抗拒了。 不妨先试试水,看情况而定! 现在,要拿出具体的措施,朱元璋灵机一动,将‘皮球’转而踢到了儿子脚下。 “父皇......” 朱标深知自家老爹的脾气秉性,没有一上来就说办法,而是选择了蜿蜒曲折的方式,用言语引导。 “您不仅是咱朱家一家之主,更是大明的一国之主。” “如此说来,天下的黎民百姓,各色人等,三教九流,五行八作,不管他们从事什么职业,都可以看做是您膝下的儿女。” “既然这样,您对待他们,就该公平些,而不是依照个人喜好,亲疏有别......” 话虽然不长,但着实戳中了老朱的心门槛,立马表示爱听。 同时,暗自欢喜! 到底是咱大儿子啊,能说会道的,平时不白疼他! 没错! 天下的芸芸众生,只要长得像个人样的,都可以视作咱的子民! 孩子嘛,有些能肩负重任,自学成才的...... 也有那种奸猾顽劣,不成大器的,咱都该一视同仁,怎么能区别对待呢? “标儿,说下去!” 来了兴致,朱元璋罕见的让儿子不受拘束,畅所欲言。 见状,朱标决定趁热打铁,把准备好的说辞,一股脑的倒了出来。 “父皇,如果您同意我刚才的话,对商贾之流,就不该采取限制打压的手段......” “而是允许他们有一定的自由,发挥原本的作用!” “这段时间,儿臣撒出人手,到民间寻访,顺便听到了些消息。” “老实讲,京城及周边的大部分商户,日子都不太好过。” “时常有官吏上门,吃拿卡要,乱收税费......” “皇帝脚下,首善之区尚且如此,别的地方又会是什么样子呢?” 别说,一番言语洗礼,习惯了高高在上,刚愎自用的朱元璋,居然开始反思了。 眉头深皱,沉默良久。 待到神情恢复如初,忽然笑道。 “哈哈......咱的标儿长大了!” “你刚才的话,让为父颇有感触!” “好了,下面谈点具体的!” “咱们既要扩宽道路,给商人足够的生存土壤,脚踏实地,为朝廷创造价值。” “又要防着他们胡作非为,祸国殃民......” “只要满足了这两点,其余的一切好说,咱全力支持!” 到了这步,已有了九分希望,只差临门一脚。 朱标想了片刻,继续侃侃而谈。 “儿臣以为,振兴商业,首先要卸掉枷锁,给他们确实的利好......” “譬如,朝廷可以施行部分免税,或直接为他们提供经营店铺!” “其次,还要在把各地的商人分别组织起来,命名为商会,以此方便朝廷管理,掌控局面。” “而会长的位置,父皇可以另派官职,或者让地方官员充任,都行。” 至此,朱元璋喜笑颜开,觉得方法不错。 把天下的商人拢到一处,直接受朝廷节制,量他们也搞不出多大风浪,高枕无忧矣! 说到各地商会会长的人选时,他当机立断,干脆让县丞担任。 这样,既不用增设官职,平添俸禄支出。 又能对地方掣肘制衡,平衡势力,免得一家独大。 毕竟,如果将商会会长交到县令手中,那可真就是大权独揽,容易不受控制。 念及至此,朱元璋不禁沾沾自喜,为自己的想法感到自豪。 瞧瞧! 咱老朱聪明吧,一石二鸟,堪称成本之神! 同时,还不忘夸奖儿子。 “标儿,你今天表现的很好,让为父刮目相看。” “这些主意,都是你一个人想出来的?” 朱标起身下拜,并亲口承认。 “儿臣不敢欺瞒父皇!” “上次去定远县时,韩国公向我讲述了诸多好处!” “因见父皇迟迟不下决心,前些日子,我又暗中写信给他,虚心求教。” “刚刚的话,十有八九都出自他的脑袋。” “父皇,你不会怀疑儿臣勾结外官,有什么不轨之心吧?” 不曾想,朱元璋出人意料的表现出开怀大度。 “哪的话!” “做父亲的,最不应该的,就是猜忌自家儿子!” “古往今来,这样的事还少吗?” “更何况,那老家伙退居乡里,不问世事,怎么能算是官呢?” “你这么做,也是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着想,父皇心里,高兴还来不及呢!” 拟定了计划,朱元璋雷厉风行,马上找来了户部的左右侍郎,让他们二人负责操办此事。 并且,草拟诏书,布告四方..... 什么? 你问户部尚书杨思议哪去了? 不正研究种土豆呢吗? 第75章 偷得浮生半日闲! 很快,一纸檄文,传遍天下。 朝廷居然一改常态,要大力扶持商业了? 这种事,千年难遇啊! 大明治下一十三省,数千万的百姓们,都知道了榜文上的内容,互相奔走相告! “喂,听说吗?” “以后要经商做买卖,可吃香了呢!” “嗐,我当然知道!” “那诏书上写的明明白白,即将放松对商业的管控,还给有想法但没本钱经营的提供资金......” “并且,找不到店铺的,也可以向当地官府寻求帮助呢!” “这可真让人意想不到啊!” “据说王兄早有心经商坐贾,趁此机会,何不尝试一番?” 消息一出。 那些不愿务农,想要凭借头脑,实现发家致富的人,暗中摩拳擦掌,蠢蠢欲动。 所谓,时不待我,先干了再说! 而身在定远的李善长,第一时间收到了风声。 心中不由得大喜! 哈哈...... 老朱是真听劝啊! 总算改变他那套天下务农为本,远离商贾的陈旧观念。 以后,想插手别的生意,再也不受约束了! 不过...... 阳光明媚,心情正好。 该做点什么,来打发时间呢? 出了家门,李善长的双脚,不受控制向青楼走去。 云霜姑娘,老夫想死你啦! 来到城里,不由分说,直奔百花阁! 由于刚过晌午,不属于青楼的营业时间,李善长没能立马如愿。 但是,一楼大堂的评书正说得热闹。 说书人凭借利牙利齿,舌灿莲花,把《三国演义》讲述得绘声绘色,引来叫好声不断。 觉得有趣,他也坐下听了一段。 只见,中间是个白面书生,正襟危坐,‘啪’的敲响了惊堂木,拉开了故事的序幕...... “上回书说到,诸葛孔明借来了东南大风,周公瑾用计!” “凭着一把大火,把那曹军上千条战船付之一炬,并趁势掩杀,大获全胜,缴获兵器辎重无数!” “这一回,曹孟德经历了平生未有之惨败,元气大伤,惶惶如丧家之犬,茫茫如漏网之鱼!” “逃亡途中,前后两次大笑,引来了张飞和赵云的埋伏截击,折兵损将,狼狈不堪!” “眼看要逃出生天,又放着平坦大路不走,偏要自作聪明,走崎岖难行的华容小路......” “正行间,只听得金鼓齐响,杀声震耳欲聋,前方冲出一彪人马!” “为首的那人红面长须,面如重枣,胯下一匹嘶风赤兔马,端的是威风凛凛,仪表不俗,犹如天神下凡!” “不是别人,正是关羽,关云长!” 说到精彩之处,大堂内掌声雷动,叫好声不绝于耳...... “嗯,有两下子嘛!” “讲故事懂得抓住观众心理,是个吃这碗饭的料!” 连李善长都出言夸奖,在众人惊讶的注视下,随手给了五两银子打赏。 ...... 热烈的氛围中,时间分秒流逝。 伴随着华灯初上,李善长抖擞精神,准备上楼去办正事。 一想到许久未见的云霜,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老爷,您都多久没来看我了?” “还以为你有了新欢,不要奴家了呢!” 刚到屋里,就见云霜独坐床头,苦着一张小脸,声音哀怨婉转,诉说着多日来的思念。 闻言,李善长嘿嘿一笑。 “哪能呢!” “你可是老爷我的心头肉啊!” “冷落了谁,也不能冷落了你呀!” “只是,最近这段时日太忙,没顾得上来看你!” 人家肯亲口认错,表情坚定诚恳,云霜还能说什么呢? 心中那点怨气,瞬间丢到爪洼国去了! 当即起身说道。 “不知老爷要来,奴家什么也没准备!” “近来无事可做,闲得发慌,今儿个在床上足足睡了一天!” “您看我,头没梳、脸没洗,实在不像样子!” “稍等片刻,奴家去去就来!” 没有女子不喜妆容,除非心中有了挂念的人。 并且,为此茶不思,饭不想,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李善长表示理解,让她速去速回! 果然,人靠衣裳马靠鞍...... 过了大约一刻钟,云霜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当场让李善长惊叹不已。 只见她发髻整齐,满头珠翠,脸上抹了淡淡的胭脂,摇身一变,成了个活脱脱的大美人。 虽不是第一次见了,但还是被定住了目光。 同时内心沾沾自喜! “这么个仪态万方,楚楚动人的美人,怎么就白白落到老子手里了?” “你说气人不?” 打扮完毕,云霜不敢怠慢贵客,让人准备了瓜果点心以及酒菜送来,亲自作陪。 那模样,就像个阔别良久,等到丈夫回家的小媳妇。 “老爷,奴家不善饮酒。” “但今天你能来,心里说不出的高兴!” “今晚,奴家陪您喝上几杯,咱们一醉方休!” 美人在侧,轻声细语,并主动把酒言欢,开怀畅饮,这是何等的享受! 两三杯烈酒下肚,整个人骨头都酥了! 在他看来,神仙的生活,大抵也不过如此。 这种日子,即使持续个一百年,他也不会觉得枯燥乏味,反而乐在其中,无法自拔。 “老爷,奴家给你弹几个新学的曲子如何?” 趁着酒兴,云霜晃悠悠的站起来,走到另一方桌案旁边,重新坐好。 随着十指勾商羽,动作行云流水,清澈曼妙的声音在房间内缓缓舒展,令人神情愉悦。 时而,急骤如倾盆暴雨,气势雄浑! 时而缓慢如流水般流淌,一下下旁听者的心房。 给李善长听得如痴如醉,像个雕塑似的坐在那里,半晌没有动作。 举在半空的酒杯,已经忘了去喝。 此时此刻,如果要用一句话形容,那他想说...... 人比花娇,赏心悦目。 歌喉曼妙,色艺双绝。 说起来,歌舞才艺,管乐笙箫,这可是古代青楼女子的必修课。 想要入行,多少都得会点。 单纯的皮肉生意,终究是落了下乘。 毕竟,很多有文化有修养的顾客,并不是只喜欢那种男女之间亲切配合的小游戏。 连着弹了几首曲子,云霜回到酒桌,继续着把酒言欢,觥筹交错。 直到子夜时分,两人都喝得半醉。 李善长再也等不及了,双手将她打横抱起,大摇大摆的朝床上走去...... 第76章 毕生心愿,文豪落幕! 同一时间,兴化县。 城外草庐内,施耐庵披着单衣,独坐桌前。 已经年逾古稀的他,自知寿命将尽,没有多少日子可活了。 但即便时间所剩无几,这位老人家依旧心坚如铁、志不可摧,紧咬着牙关,拼尽最后一口气,也要将毕生的夙愿完成! “咳咳.......” 如今,每写出几个字,施耐庵都会感到胸口憋闷,心力憔悴。 一声声剧烈的咳嗽,使他面前的油灯变得忽明忽暗,摇曳不定,仿佛预示着什么。 扑通!! 忽然间,施耐庵眼前一黑,身子佝偻着倒下,而手中的那只笔滚落一旁,在纸上染了大片墨迹。 “老师!!” 罗贯中忙着在院中打水,回来的时候,恰好撞见了这一幕。 当下顾不得其他,撇下水桶,三步并作两步地冲进屋内,上前试了试施耐庵的鼻息。 幸好,还有一点...... 这些日子,他一直留在这里,白天做些杂活,晚间服侍老师写书磨墨。 可谓尽心尽力,时刻紧绷着神经。 期间,也从城里请了几位有名的郎中,给施耐庵诊病用药,但都如石沉大海,不见好转。 直到今天,病情再次复发! “唔......” 过了许久,躺在床上的施耐庵似乎缓过口气,艰难的睁开眼睛,悠悠醒来。 但脸色依然暗沉,毫无血色,瞳孔中光芒涣散,气若游丝。 “老师,你终于醒了!” 见到这一幕,人到中年的罗贯中,激动的五脏俱焚,眼眶通红。 “您先好好休息,我马上去请郎中!” 犹说未了,施耐庵从被子底下,探出一只满是褶皱的老手,轻轻拦住了他。 仿佛感到自己大限将至,回光返照,做出了最后的诀别。 “别......别费事了!” “这两年,各个名医开的方子,咳咳......也有十几副了,没什么用的。” “我们......不能再自欺欺人了!” 罗贯中鼻子一酸,眼神中满是不舍。 想当年,他们走南闯北,游历四方,共同投奔到张士诚的麾下效力,要尽己之所能,还天下太平。 虽然功败垂成,但也曾轰轰烈烈的活过一回,不枉此生了。 而今提起,依然值得回味! 可是..... 看着昔日亦师亦友的施耐庵,即将撒手人寰,驾鹤西归,叫他怎么能视若无睹的放下? “老师,您别担心!” “学生那里还有些积蓄,请个郎中不成问题!” “《水浒传》这本书尚未完结,您可一定要坚持下去啊!” 闻言,施耐庵却摇了摇头。 仿佛知道自己大限将至,随时都会咽气,必须争分夺秒,交代最后的遗言。 “这正是我要说的......” “那是我穷尽半生精力,呕心沥血创作出的,只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写完它,并面向世人。” “但眼下......怕是来不及了!” “我现在,就好像那风前烛,雨里灯,别说提笔书写,连支撑着坐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罗贯中还想说什么,蠕动着嘴唇,还是住了口。 “老夫一生碌碌无名,好容易安定下来,只想写出本精彩绝伦的小说,证明自己没有白活。” “我死后......希望你能继承遗志,将《水浒传》写完,将它发扬光大!” “你,能办到吗?” 最后几个字,似乎是托付,又像是恳求...... 三天后,史上的一代文豪巨擘,传统小说的先驱者,施耐庵先生与世长辞,悄然落幕。 为人弟子,罗贯中生前尽孝,死后自然要为其发丧。 混迹多年,师徒俩虽衣食无忧,却也并非身家巨富,日进斗金。 因此,葬礼的排场并不如何隆重。 “老师,一路走好!” “就算拼尽余生,我也要将《水浒传》写完,帮您老达成最后的心愿。” “功成之日,再来告慰您的在天之灵!” 坟茔前,秋风瑟瑟,草木凋零。 罗贯中披麻戴孝,烧着香烛纸钱,在地上长跪不起。 一方面,感怀先师辞世,内心悲痛。 另一方面,自己当下春秋鼎盛,年富力强,还要考虑下往后的路该怎么走? 首先,继承施耐庵的志向,撰写小说是肯定的。 但兴华县中,他又没有别的亲眷,一个人留在这里,未免清冷孤单。 思来想去,罗贯中决定收拾行囊,去定远县居住。 一来,那里是小说的兴起之地,必然有着浓郁的氛围,环境相对不错。 其次,他想尝试着,找到那位抢在他前面写出《三国演义》的人,看看是何方神圣? 说起来,书既然在定远县发售,想必作者离那里不远...... 既然做出了决定,处理完丧事后,罗贯中就开始整理师父留下的书稿,变卖房屋家产,准备踏上旅途! ...... 转眼,金秋十月。 按理说,这是个庄稼成熟,喜获丰收的好时节。 但身在京城的文武百官,却有件烦心的事,整日愁眉不展,郁郁寡欢。 原因嘛...... 自然是至高无上的大明皇帝,英明神武的开国之君,即朱元璋先生,要过大寿了! 终明一朝,尤其是洪武年间,在职官员的假期,只有区区三天而已。 分别是:冬至、春节,以及他朱元璋的诞辰。 其余时间,都得拼命干活,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 老朱一贯提倡,生命在于奋斗,领了俸禄就不能闲着,一动不动的,那是王八! 在咱大明,女人当男人使,男人当牲口使。 什么? 你说文官? 那是一群有文化的牲口! 把人用到如此地步,压迫到极致,估计后世那些资本家看了都流泪。 老朱,还是你够狠呐! 什么九九六、零零七,弱爆了! 给朱元璋干活,不仅工资低,连假期都少得可怜。 他心目中期许的臣子,最好是那种任劳任怨,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连轴转,还不要工资的。 但为了彰显天恩浩荡,百官也得生活,才勉为其难的付出一点报酬。 问题是,除了以上那些,京官们愁的是,皇帝过大寿,做臣子的,总得送些贺礼,聊表心意吧? 这种事情,约定俗成,用不着谁刻意提醒。 皇帝表面上不说,可你不能不给! 到时候,君臣齐聚一堂,觥筹交错,把酒言欢。 谁要是老神哉哉的坐着不动,大吃大喝,完事一抹嘴走了,就留下句:皇上生日快乐...... 那,大概率是不想进步了! 第77章 老爷,西瓜成精了! 随着日子一天天临近,百官的内心愈发紧迫。 为了在朱元璋的寿诞上,献出符合身份和地位的礼品,整日东奔西走,忙得不可开交。 一天之中,少说要付出九成精力。 毕竟,礼物太轻,没有什么价值的,未免拿不出手。 要是专门讨好皇帝,溜须拍马,献上价值几千上万两的古董玉器,又容易惹来责问。 那时,朱元璋会说...... “咱给的俸禄,你就算攒几辈子,也买不起这个吧?” “钱从哪来的,给我如实招供!” 这种情况,属于两头为难,出力不讨好! 满朝之中,自左丞相胡惟庸以下,人人都在发愁,见面聊天,三句话离不开送礼。 “吴侍郎,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嗐!难啊!” “咱们那位皇帝,心机难测,眼里揉不得沙子......” “下官家里,倒是有一幅唐朝吴道子的名画,真拿出去,还有点舍不得!” “只能另寻他法,再思良策!” 接着,引出话题那人也是一筹莫展。 “谁不是呢?” “送礼难,给皇帝送礼更难!” “要是一毛不拔,空着手去,又会让人觉得咱们目无君上,小瞧了他......” 众人商议过后,很默契的达成了一致。 同品级官员中,送给皇帝的礼品,价格相差在伯仲之间。 别为了自己出风头,把别人搞得没法下台。 反正都在一个锅里吃饭,不要坏了规矩,大家和光同尘嘛! 至于那些本就家境贫寒,又在清水衙门任职的官员,连生活都成问题,哪有钱送礼? 只能苦练书法,给皇帝写个祝寿赋啥的,也算是心意了。 ...... 这天清晨。 李家庄园内,气氛安逸祥和。 老朱过生日的事,李善长已有耳闻。 可他眼下顾不上这些,正在想尽办法,逗朱元璋送给他的小妾--雪琪,开怀一笑。 说来也怪! 这妮子似乎天生性情冰冷,寡言少语。 来了这么久了,虽说行房之时也算顺从,几乎一声不吭,就乖乖上床躺好。 但时至今日,李善长就没见她笑过...... 哪怕一次! 不得不说,有点像‘烽火戏诸侯’里的褒姒。 为了看到她笑起来的样子,李善长可谓绞尽脑汁,煞费苦心。 每天变着法的讲段子,想博美人一笑。 “某天傍晚,丈夫回到家中,神色不安的对妻子说:在街上遇到个算命先生,他告诉我,一百二十五岁的时候会有大灾。” “妻子不屑的说道:咋的,坟让人刨了?” 一个经典的笑话讲完,李善长以及旁边侍候的丫鬟,都开怀大笑,只有雪琪面不改色,像是块万年不化的冰。 “那我再讲一个......” 一击不成,李善长打算继续酝酿。 正准备开口,系统传来的声音打乱了他的思绪。 【叮!恭喜宿主,播种的极品西瓜收获在即,请前往查看!】 “嘶......这么快?” “比正常的西瓜,至少早熟了一个月!” 李善长心中讶然,顿时有了主意。 “雪琪,今天风和日丽,老爷带你出去走走,顺便看看大西瓜可好?” “不去,那东西有啥好看的?” 热情的相邀,只换来美人一声冷冰冰的回答。 “不是普通的西瓜,而是极品西瓜!” “见了之后,保证让你惊掉下巴!” 说实话,种西瓜那片地,李善长很久都没去了。 能长成啥样,心里也没底。 但愿有点与众不同的特色,不要让人失望吧。 好在,三番五次的拉扯下,雪琪终于点了点头,答应同往。 李善长兴奋不已,马上召集人手,准备出行。 启程之后,两人挤进了一个车厢,肩膀挨着肩膀,很容易发生不可避免的摩擦...... 在某人愉悦的心情中,晃晃悠悠地赶到了目的地。 刚要下车,就听随行的仆从齐声惊呼,表情夸张至极,像是大白天见了鬼似的。 “老爷,您快看看!” “西瓜......西瓜它成精了!” 李善长探出头来,不禁笑骂道。 “瞎说什么!” “西瓜又不会动,怎么成精!” 可当他顺着方向过去,也吃了一惊,差点咬到舌头。 虽没有成精那么夸张,但那片地里的西瓜个个硕大无比,甚至都有些离谱了。 除了外形不变,重量少说有好几百斤...... 不知道的,还以为恐龙下的蛋呢! 难怪那些下人见了,会叹为观止,惊呼奇迹。 “老爷,这......这怎么往回拉啊?” 惊叹之余,有人瞪大了眼睛,提出了很现实的问题。 毕竟,他们以前见过的西瓜,、背着就能走,这个得拿车来拉。 李善长也想到了,为今之计,只有多弄几辆车来了。 “噗嗤——!” 就在众人忙着采摘西瓜之际,留在车内的雪琪,不声不响的走下来了。 看到面圆滚滚的的西瓜,觉得有趣,忽而脸上的‘坚冰’融化,不经意的展露笑颜。 西瓜确实见过,但大到如此地步的,平生仅见。 而这一幕,恰好落在了李善长眼中。 都说美人一笑,价值千金...... 为了这个,就不算白来! 整整忙了大半天,前后往返多次,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西瓜给运回去了。 几十个西瓜,直接堆满了两间屋子。 “老爷,这么大的家伙,咱们怎么吃啊?” 不知是谁问的,李善长听罢,没好气的甩了一句。 “废话!” “当然是用刀切着吃啊!” 不多时,庖厨撸起袖子,施展刀功,将半个西瓜切成几十牙,在李善长的授意下,分给众人。 反正他一个人也吃不完,索性大方些。 别说,尝过之后,这极品西瓜,不仅个头大、水分足,而且较之寻常西瓜,更清脆爽口。 咬一口,甜到心里。 ...... “哪来的西瓜,这么大!” 原本,今天李祺出门去了,回来的时候,刚好看到了院子里没吃完的半个西瓜,眼珠子险些飞出来。 “过来,正有事和你说呢!” 见儿子吃惊的模样,李善长毫不意外,让人递给了他一颗西瓜,同时招手示意。 李祺暗自忐忑,缓步上前。 同时好奇,自家老爹,怎么净搞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第78章 给朱元璋献礼! “父亲,您有何吩咐?” 两人四目相对,李祺心中不免胡乱揣测。 该不会是老爹改变了主意,打算退婚,不让他给皇帝当上门女婿了吧? 如果是这样,那可真是太好了! 古往今来,赘婿都是要低人一等的,连驸马也不例外。 表面风光无限,却要处处受到约束,终身守着公主,毫无自由可言。 某些东西,得到的那一刻起,背后早就标好了价码,想逃也逃不掉的...... 若是有的选,李祺宁愿留在定远,做个无忧无虑的农夫。 尤其,在见识了李善长声色犬马、花天酒地的生活后,他更是不甘心只娶一位公主。 也盼着能左拥右抱,享尽齐人之福。 拼尽余生精力,辛勤耕耘,为老李家开枝散叶。 驸马什么的,谁爱当谁当去! 但理想与现实,似乎总是背道而驰。 沉默了片刻,李善长甩飞了手中的西瓜皮,接着悠悠开口。 “再过几天,就是你未来老丈人的华诞之日。” “你准备一下,到时带些礼物,去给他老人家祝寿贺喜。” “这一去,不仅是代表你自己,更是代表了我,以及咱们整个李家。” “所以,多用点心思,别总吊儿郎当的,给老子丢人!” 得! 三言两语,便将李祺内心的希望,化作了梦幻泡影。 但转念一想,能借着机会,到京城潇洒快活一番,倒也不错! 阔别许久,他可太怀念那里的繁花似锦,富丽堂皇了。 特别是怡红院的漂亮姑娘们,个顶个的体贴温柔,让人难以忘却。 正好,给皇帝过完大寿,余下的时间,还不是他说了算? 说起来,算是个美差了! 旋即,李祺眼珠一转,开始盘算自己的小九九。 京城里物价高昂,想要玩得痛快,少不了真金白银的支撑,不如趁机敲老爹一笔竹杠。 等拿到了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反正理由都是现成的,再也没有比这更名正言顺的了。 一念至此,他笑呵呵的说道。 “爹,既然是您老人家的吩咐,又是给皇帝送贺礼,当儿子的,岂能临阵退缩?” “不过嘛,到时候朝中的文武百官,皇子公主啥的都会到场,我总不能孑然一身,两手空空的去吧?” “儿子我倒无所谓,关键是不能折了您宰相大人的面子啊?” “要不,请您老施以援手,拨点经费?” “依我想来,应该用不了太多的......” “给皇帝买礼物,加上来回往返的盘缠,有个万八千两银子就够了!” 说罢,伸出双手,做出讨要的姿态。 谁曾想,得到的回应却是李善长怒眼圆睁,随即飞起一脚。 “兔崽子,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那都是老子的钱,就算死了带到棺材里,也没你的份!” “话说回来,你给老丈人买贺礼,凭什么要我出钱?” “到时候,你就带着人,拉几车我种的西瓜走,给皇帝过大寿去吧!” 所谓,钱要花在刀刃上。 为了以后的幸福生活,他必须学会精打细算。 不仅要开源,还得节流...... 皇帝过生日嘛,送几个西瓜,心意到了就行! 何况,即便朱元璋见过西瓜,也绝没有见过这么大的极品西瓜! 到时候,在庆典上一亮相,保管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李善长已经能想象得出,那是何等精彩的表情了。 此刻,屁股上挨了好几脚的李祺欲哭无泪。 这叫个什么事啊! 别人参加皇帝的生日庆典,少不得送些金银玉器,珍贵的古玩字画啥的。 价格上,没有最高,只有更高。 他可倒好,作为前任宰相的公子,兼皇帝未来的女婿,就拿几个西瓜祝寿,也太寒酸了点。 说不定,会被人家笑死! 李祺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怎么会愿意跑去丢人现眼? “爹,这事我干不了!” “您还是收回成命,另找他人吧!” 话音未落,他便晃着脑袋,无可奈何地走了。 可还没迈出两步,就被李善长一把拎了回来,双脚腾空,甚是滑稽可笑。 “小子,听好了!” “我不是在和你商量,而是通知!” “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没得商量!” “反正你早晚都要和皇家结亲,先趟趟路子,和朝中百官混个脸熟,总没坏处!” “记住了,寿诞结束之后,你最多在京城停留一天,就抓紧回来!” “别想趁机撒野,胡作非为!” “马上是要成家的人了,要学会安分守己,少沾花惹草!” 言及至此,他仍然不放心,又多上了道保险。 旋即一声令下,命人取来执行家法的藤条。 见此情形,李祺顿时吓懵了。 那种被支配的恐惧感,同时涌上心头。 不明白的是,又没犯错,老爹凭什么要打他? 但眼下势比人强,为了免受皮肉之苦,赶忙双膝跪地,高声求饶。 “爹,有话好好说,别动手行吗?” “我听您的吩咐,去京城给皇帝送礼就是了!” “而且,保证速去速回,绝不耽搁!”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态度已然很诚恳了,但李善长似乎没有放过他的打算。 手臂一挥,藤条啪啪作响! “呵呵......别紧张!” “我打你,是未雨绸缪,防患于未然!” “先长个记性,免得明知故犯!” 言毕,不再多说废话,用出了十二分的力气,瞄准李祺的后丘,就是一顿鞭挞。 庭院中,惨叫不止,回音嘹亮。 “别......别打了!” “您说的,我都记下了!” “这么多人呢,您得给我留点面子。” 见儿子有此觉悟,李善长索性收了手,继续叮嘱道。 “还有,到了京城,不能去京城眠花宿柳,只能住在客栈。” “我会派人看着你的,不要动什么歪心思!” “咱们家现在变了路数,一切以低调为主,只要不故作张扬,就能保全身家性命!” 听罢,李祺揉着屁股,起身反问。 “可陛下万一向我打探您的近况,该怎么说啊?” 李善长翻了翻白眼。 “真笨,这还用我教?” “你就说,家父牙好胃口好,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 第79章 朱元璋:朕要装逼了! “抓紧上路,早去早回!” 转过天来,李善长亲自挑选了十个西瓜,命人装车。 如果说,他种出来的西瓜都是极品,个个大得离谱,里面汁水饱满甘甜。 那这些西瓜,就是极品中的极品! “知道了,爹!” 虽然心中诸多不愿,但碍于老爹的淫威,李祺还是带着二十来个家丁,风尘仆仆的启程了...... 两天后,金川门前。 望着巍峨高耸的城墙,以及那雄伟壮丽的紫金山,李祺一时心潮澎湃,目光流转。 久违的感觉啊! 以他对这里的了解,不亚于第二故乡。 进城之后,繁华而热闹的街道,鳞次栉比的房屋,一一浮现在眼前。 一行人穿街过市,走马观花。 “公子,咱们接下来要去哪?” “直接进皇宫献礼吗?” 听着护卫的询问,李祺顿感无语。 “你当皇宫是大杂院啊,想进就进?” “皇帝的寿礼庆典明天才举行呢,先找个地方住下吧。” 打量着热闹如初的街道,不免唉声叹气。 虽然回到了京城不假,但李善长给他下了严令,不许肆意妄为,得意忘形。 尤其是青楼楚馆,烟花柳巷,更是与他无缘。 身后那些人,都是老爹派来的眼线,享有沿途监视,向上汇报的权力。 一想起藤条棍棒的恐惧,李祺连忙打消了念头,不敢跨越雷池半步! 很快,他们兜兜转转,来到了一家悦来客栈,当即拎包入住。 这玩意儿......全国连锁! 挑了个最好的房间,李祺一头扎了进去。 反正哪也去不了,干脆躺下睡大觉。 可惜周公不作美,困意迟迟不来,他只能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难眠。 毕竟,再有两三个月,就到了年关岁尾。 等到来年开春,便是他和公主成亲的日子,以后肯定要常住京城。 虽然如此,但仍觉得不是滋味。 到时候,他就成了朱家的上门女婿,没法潇洒快活,按照自己的心意过日子。 临行之前,李善长格外叮嘱:这个节骨眼上,千万不能出差错! 稍有疏忽,惹得龙颜震怒,立马打断他的第三条腿! “唉!” 一声叹息,道不尽心中酸楚。 横竖又睡不着,干脆把老爹送的那两本书拿出来,刻苦钻研...... 等待日后降伏公主,兴许能派上用场。 与此同时,在京的文武百官,已将寿礼备齐,就等明天送给朱元璋了。 另外,众多皇子公主也没闲着,对自家的皇帝老爹,各有一份心意,准备随时献上。 ...... 翌日,辰时。 京城里,普天同庆,热闹非凡。 到处鲜花着锦,烈火烹油。 皇帝的生日,上至文武公卿,下至贩夫走卒,无不满心期盼,翘首以待。 虽说,朱元璋早有言在先。 表示大明立国时间太短,根基不稳,国库也不充裕。 本次生日庆典,主打一个氛围,不宜搞得过于隆重,铺张浪费。 但负责操办的礼部官员,精打细算,硬是用着最少的开销,把场面给撑起来了。 奉天殿前,从清晨开始,鼓乐声声,彩旗飘扬。 宫女们服色鲜明,四处奔走,忙着排摆酒水宴席,气氛相当活跃。 放眼望去,偌大的场地上,布置得井井有条,可谓隆重庄严,颇有大国风范。 由于宫殿内空间有限,这种规格的盛会,只能挪到露天举行。 好在天气不错,晴空高照,至少不会下雨...... “诸位大人,请坐到这边!” 等到日上三竿之时,朱家的众位皇子,以及满朝文武公卿陆续而来,在礼部的安排下,依照身份和品级次序列成队伍。 他们都捧着精心准备的寿礼,静候朱元璋的莅临。 而李祺,原本很早就来了。 只因他一无官职,二无身份,那个‘驸马都尉’的头衔,尚且未能生效。 类似这等三无人员,大约会排在最后,才能等到皇帝召见。 没办法,封建王朝的等级秩序,就是如此严苛。 敢不经过通传禀报,擅自闯入者,一律按照谋反大逆处理! 李祺虽不曾涉足官场,但基本规矩还是懂的...... “臣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正午时分,暖阳高照,在众多期盼的目光下,大明王朝的最高统治者朱元璋,携马皇后联袂而来,闪亮登场。 站在奉天殿外的最高处,向百官和皇子们挥手致意,脸上笑容灿烂光辉。 两人身穿锦衣华服,头戴冕旒凤冠,一个威风凛凛,宝相庄严,另一个仪态万方,从容有度。 紧接着,作为盛典的核心人物,朱元璋开始发表感言。 “想当初,我本淮右布衣,因家境寒苦,无奈到皇觉寺做了僧侣,游历西方,行走天下.....” “时逢暴元无道,民不聊生,咱不得不挺身而出,效仿汉太祖高皇帝,手提三尺之剑,扫清寰宇,拨乱反正!” “乃幸上苍护佑,天命加身,让咱坐了这君临天下,九五至尊的宝座!” “而今想来,若能遇到太平时节,五谷丰登,咱倒是更愿意守着凤阳老家,躬耕农亩,安居田园,享受岁月静好......” 此话一出,百官内心嘘声不断。 陛下,咱别扯犊子行吗? 您要当真是个乡下农夫,能有机会认识我们,站在这儿接受三拜九叩的大礼? 搞笑了! 说了半天,不就想让我们夸你两句吗? 干啥拐弯抹角的,一点不爽快! 虽然那点心思,早已被看穿,但百官个个都是老而成精的人物,玲珑八面...... 这种盛大的场合,不会让皇帝下不来台的。 首先,左丞相胡惟庸率先出列,口中滔滔不绝,把朱元璋狠狠夸了一通。 “陛下,您才堪经纬,英明神武!” “乃是天命所归,举世无双的明君圣主。” “即使比那汉高祖,唐太宗也不遑多让,甚至犹有过之,独领风骚。” “有您在,我等君臣同心,携手并肩,定能将大明治理得风调雨顺,民生安乐,开创恢弘盛世!” “微臣不才,蒙圣上荣宠,忝居相位,在此为您祝贺寿诞之喜,富有四海,春秋鼎盛......” 第80章 庆典当日,李善长的神秘大礼! 这一通,直接给朱元璋夸美了。 即使开口的是胡惟庸,似乎也不那么讨厌了。 此时只想说...... 小胡啊,今天表现的不错。 会说你就多说点! 百官一看,宰相都起好带头作用了,立马见微知着,发挥出十成功力,随声附和起来。 霎时间,群臣踊跃,气氛高涨! 口中滔滔不绝,唯恐夸得不够卖力,不够彻底。 像什么圣上德比三皇,功盖尧舜......这种耳熟能详的调调,可谓张嘴就来。 陛下当名垂青史,千古一人,更是老生常谈的把戏。 汉高祖、唐太宗算哪根葱,跟您就没法比! 离了您,地球都得原地爆炸! 在臣等心中,只有一个太阳,那就是至高无上,雄才伟略的大明皇帝陛下...... 如此种种,不胜枚举! 在场的各位文官,无一不是深受儒家熏陶,钻研马屁功夫几十年的佼佼者,红口白牙,什么肉麻的话都能说出来。 干脆把朱元璋搞成上可九天揽月,下可五洋捉鳖的完人。 一手‘屁遁·彩虹屁之术’,耍的那是出神入化,令人拍案惊奇,无以言表。 估计老朱得个痔疮什么的,不用看大夫了,他们就能负责给舔好。 到最后,连他本人都听不下去了,轻咳了两声,给身旁的侍从太监使了个眼色。 “吉时已到!” “陛下有旨,请众位皇子及文武百官,进献寿礼!” 话音才落,太子朱标做出表率。 只见他躬身上前,步伐平稳有力,递出了一个长方形的锦盒。 “父皇,这是儿臣花了月余时间,日月钻研,模仿着王羲之的真迹《快雪时晴帖》,作为您的万寿之礼,权请笑纳!” 朱元璋闻言,即刻大喜。 命人当众展开,果然临摹的惟妙惟肖,有九分神韵。 端的是笔法流畅,铁画银钩! 以他对朱标的喜爱,礼物不在轻重贵贱,关键是心意诚恳,彰显皇家亲情。 至于有没有花一个月的时间,根本不重要。 “众位卿家,太子的书法可有长进?” 百官听罢,立马显露本色,心领神会,赶紧夸了一番。 “陛下,太子恭孝仁德,是我等楷模啊!” “没错,殿下文采飞扬,于书法上出类拔萃,臣不及也!” “我大明江山,后继有人啊......” 由于,朱标为人谦和,德才兼备,与群臣相处融洽,没人会在这个时候泼冷水。 虽有溜须拍马的底色存在,却也见得几分真心。 风头一过,秦王朱樉、晋王朱棡、以及未来的大明三代目,奉天靖难的头号功臣,燕王朱棣等诸多皇子,都将自己的贺礼献上。 他们大多是花钱买的,不曾下苦功、耗费心血,但朱元璋今日难得高兴,依然给足了笑脸。 “好好好......” “咱有子如你等,足慰平生!” “百年之后,大明江山的重担,还需要你们齐心协力,荣辱与共才行!” 皇子们表示谨记,便一一退下。 紧接着,到了大臣献礼的环节,气氛再度火热。 这些人,基本按照私下商量好的,同品级的官员中,所献之物虽各有不同,可价值相差无几。 主打一个和光同尘,不抢风头。 如此推算,到目前为止,众多贺礼之中,当属胡惟庸的最是昂贵。 他准备的,是一双翡翠狮子镇纸,价值连城。 是专程请来高手匠人,用心雕琢,称得上美轮美奂,溢彩流光。 且造型独特,放眼整个大明,很难找出第二对。 见到老朱喜悦的神情,胡惟庸暗想,这把绝对稳了! 今日盛会,除了太子朱标,没人比他更出风头,讨取陛下欢心的了。 属于狗熊掀门帘,露一大脸! 毕竟,百官之中,没人比他地位更高! 如果谁送的礼的价钱在他之上,那纯是老虎面前抖威风,不想混了! 明天就罗织几个罪名,贬官、发配,一套全安排上! 至于别的皇子,亲疏有别,他没法比。 总不能厚着脸皮,没羞没臊的,跑去任朱元璋当爹吧? 综上所述,做到如此程度,已然足够! 就想问问,还有谁!! 就在胡惟庸为自己的做法洋洋得意,喜不自禁的时候,一名小太监匆匆而来,对朱元璋低声耳语了几句。 大概意思是,韩国公得知陛下寿辰,特遣公子李祺前来贺喜,现在门外候旨...... 朱元璋听罢,脸上又添了几分欣喜。 “哦,那老家伙!” “倒还算有心,没忘了咱的生辰!” “去,把李祺请进来吧!” “对了,不知送的是什么东西,可曾过目?” 报信的小太监眉头微皱,随即解释。 “陛下,正要和你禀报呢!” “李公子带来的礼物,足足拉了好几大车!” “礼部的官员想要按例检查,但是他说,出发之前,韩国公特意嘱咐,只有到了陛下面前,才能揭晓答案。” 历朝历代,皇家重地,戒备森严。 凡是送进宫的,无论人和物品,都要层层筛查,滴水不漏。 排除所有风险,确保万无一失! 何况,今天这个普天同庆,其乐融融的日子,安保的严格程度,直接上升了几个等级。 你说你是来送礼的,不让检查,万一到了皇帝面前,掏出把刀子,干点别人看不懂的事呢? 出了问题,算谁的? 然而,朱元璋此刻的心情,似乎出奇的好。 “罢了!” “就破一回例,让礼部无须检查,直接放行!” 话虽如此,但小太监仍旧放心不下。 “陛下,这不妥吧?” “若是......” 不等他说完,朱元璋豪气的一摆手。 “没关系,韩国公得为人,咱信得过!” “再说了,咱又不是泥捏的,马上得来的天下,大风大浪都见过,有何可惧?” 此言非虚。 老朱年轻时,根基未稳,时常要出征作战。 上阵交锋,不避斧钺。 经年日久,在腥风血雨之中,身手和灵敏度都异于常人,练就了不俗的武艺。 如今,放眼天下,论资排辈,也是能挤入前几的大将。 真有个把蟊贼,不用别人,他自己就收拾了....... 第81章 老家伙,搞什么名堂! “圣上传旨!” “宣李祺上殿,代韩国公进献寿礼!” “所过之处,一律放行!” 随着阴柔绵长的声音响起,所有人再度提起精神。 李祺这个名字,不少官员都不陌生,前宰相家的公子,跟父亲一道回老家定居了。 想不到的是,此次盛会,李善长居然也派人来凑热闹。 不知带来了什么礼品? 毕竟是做过宰相的,出手不会太寒酸吧? 同时,马皇后也颇感好奇。 “重八,这韩国公不声不响的,竟还没忘记你的生日。” “你猜猜看,他会送你什么东西?” 别误会,这是人家专用称呼。 全天下,也只有她一个人敢这么叫。 换了旁人,即便朱元璋心情好,高低也得赏两个嘴巴子! 往前一千多年前,有个家伙喝多了,站在冀州城楼,高喊曹操的小名,下场如何了? 闻言,朱元璋转回身,目光若有所思。 “老实说,咱也猜不出!” “那老家伙神神秘秘的,还是保留些存在感吧。” “咱已命禁军卫士,不得搜检,全部放行......” 说罢,决定静气凝神,拭目以待。 “陛下,晚辈代表家父,祝贺您龙体康健,万寿无疆!” “今日是您生辰之喜,普天同庆,晚辈带来些许薄礼,望乞笑纳!” 很快,李祺随着几辆大车,来到全场目光汇集处,行云流水般跪拜叩首,有礼有节。 虽然第一次进宫,却毫不胆怯。 “你们说,车上装了些什么宝贝?” “要是金银财宝的话,也太多了点吧?” “难道,韩国公辞官以后,另辟蹊径,东山再起,发了笔大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车上盖着厚实的帆布,密不透风。 不禁暗暗揣测,各执一词。 “贤侄能来替父拜寿,咱甚是欣慰。” “不知带来了些什么?” 都到这一步了,李祺也不再遮遮掩掩。 “陛下,请您过目......” 言毕,轻轻一抬手,让人揭开帆布,揭晓了正确答案。 “那......那是何物?” 甫一亮相,场上惊呼声乍响,几乎每个人都瞪大了眼睛。 “没猜错的话,应该是西瓜吧?” “可是,西瓜有这么大的吗?” 这时,就有人试探着提出了疑问,但还不敢确定。 毕竟,说是西瓜,个头未免太夸张了点。 一般的西瓜,十来斤就顶天了。 然而,这些家伙,快赶上半个人高了,重量怕是得百斤以外了。 长了个西瓜的样子,可谁能一口咬定就是呢? 混到他们这个级别的,不说整天山珍海味,熊掌燕窝,但寻常的瓜果,早就不觉得稀奇了。 今天,着实大开了眼界。 “贤侄,如此大的西瓜,你从何处得来?” “该不会,从天而降的吧?” 朱元璋擦亮双眼,大胆果决的得出了结论。 反正他说错了,没人敢怪罪。 可一些离谱奇怪的念头,立马被抛到脑后去了。 道理很简单...... 如果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恐怕早就摔烂了。 可若不是天上所产,人间怎么会有重达百斤的西瓜? 李祺见怪不怪,从容解释道。 “陛下英明!” “此物,的确是西瓜不假!” “但并非天上之物,乃是家父在田里种出来的。” “得知陛下千秋大寿,特命晚辈来到京城,为您贺喜的......” 众人听罢,不免又吃一惊。 果真是西瓜! 而且,还是韩国公亲自种出来的? 是得多肥沃的土地,能种出大如磨盘的西瓜? 若非亲眼所见,亲耳所听,谁敢相信? 萦绕在心中的疑问解除,百官心中啧啧称奇,顿生敬畏。 这么大的西瓜问世,怕不是祥瑞之兆吧? 不久,便有人因此做出反应。 人群中,吕昶、宋濂等几位老臣举步上前,准备恭贺一番。 “陛下,百斤重的西瓜,属实罕见。” “既然产自于我大明的土地,想必是天恩赐福,保佑我朝风调雨顺,国运昌隆!” “如此祥瑞之兆,又在您千秋寿诞作为贺礼献上,实乃双喜临门,亦是陛下洪福齐天。” 说着同时,神情诚惶诚恐,一气呵成。 古人经常把超出认知以外的事物,当做祥瑞征兆,并喜欢和国运什么扯到一起,已经见怪不怪了。 毕竟,高高在上的皇帝,也喜欢听这个! 换了那个凭一己之力,拉低泰山位格的宋真宗,守着这么大的西瓜,估计得天天封禅,爽到飞起。 朱元璋表现得没太过夸张,但同样不能免俗。 打量着车上的西瓜,再结合吕昶等人说得那些有的没的,便信以为真。 若非西瓜不能长久保存,得赶紧吃,他都想送到太庙供起来,告慰天地神灵。 “好哇!” “韩国公的礼物,别开生面,独具匠心!” “这是我大明之幸,社稷之幸运!” “来人!传咱的旨意,赏韩国公白银一千两,由其子代为认领!” 说着,目光转向李祺。 “贤侄啊,一路远来,辛苦你了!” “有劳你进献之功,别急着回去,一同入席吧!” 李祺得令,当即谢恩。 由于他身无官职,又无爵位,但看在李善长的面子上,朱元璋大手一挥,让他和那些从二品的侍郎同席而坐。 这可是天大的殊荣,一般人享受不到。 短短一杯茶的时间,又是赏金赐银,又是和高官同坐的,让底下的官员心生酸楚,老大不是滋味。 送几个西瓜,就能让皇帝龙颜大悦,另眼相待。 这样的好事,怎么就落不到他们头上呢? 胡惟庸更是咬牙切齿,愤意难平! 原本,在朝的官员中,没人送的礼品比他更昂贵。 谁曾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用几个西瓜就抢了他的风头。 那对名贵的玉狮子镇纸,变得无足轻重。 简直可恨! 虽然,是李祺送来的,但一切的源头,都在李善长身上。 那个老家伙,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别是想邀宠献媚,一步步取得皇帝欢心,然后东山再起,重登宰相之位吧? 如果是这样,可就大事不妙! 一旦李善长再度掌权,那回家种地的,恐怕就是他了! 第82章 李祺:我追公主总行吧? “来,诸位爱卿!” “放下酒杯,和朕一同品尝此瓜!” 不一会儿,在朱元璋的授意下,挑了个西瓜切好,并与众皇子大臣分食。 百官则齐声喝彩,拱手称谢。 毕竟,跟着皇上混,他们才有机会品尝到这种极品西瓜,一饱口福。 怎能不感恩戴德,说几句漂亮话? “嗯......果然脆甜爽口,甘之如饴,堪称人间佳果!” “好吃,的确好吃!” “多亏了韩国公和陛下,我们才能吃到这般美味的西瓜......” 随着西瓜入口,甜蜜的滋味传遍身心,这些人无不连声赞叹,感到吃得过瘾。 同时,也几乎是他们共同的想法。 若有例外,只能是胡惟庸了。 由于风头被人抢了,心情欠佳,再好吃的东西,到嘴里都没滋味。 紧锁着眉头,苦思冥想,暗自揣测老师此举的用意。 如果真的不幸言中,那老家伙有卷土重来,东山再起的打算,他又该如何应对? 刚到手的丞相宝座,难道要白白让出去? 不! 绝不可能! 但其余人等,没谁在意他的想法,都沉浸在,极品西瓜带来的巨大愉悦中。 所谓吃人嘴短,拿人手短。 投桃报李,百官们品尝过西瓜,不禁对李祺投去感激的目光,离得比较近的,干脆开口言谢。 毕竟跑腿儿,也是有功的! 这一幕,让李祺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顿时有些飘飘然了。 还没正式做驸马都尉,就已经积攒下不错的人缘了。 以后,应该会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一切的一切,都要归于自己有个做过宰相,在朝中树大根深的老爹啊。 有形有质的能量,很容易得到。 但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能量,才是最稀缺,也是最宝贵的。 李祺念及至此,默默的对老爹生出敬佩..... 待到午后时分,酒席散场,宾主尽欢。 随即,朱元璋当场兑现了承诺,命人取出一千两白银,让李祺用车拉走。 不得不说,这种情况,也是几百年后的影视剧误区之一。 动辄某人立下了汗马功劳,皇上一高兴,慷慨解囊,给予赏银千两。 结果,大多数情况下,就是个瘦弱的小太监举着托盘,很轻松的端了出来...... 而且,面不改色心不跳,连大气都不带喘的。 这就有点开玩笑了,对重量毫无概念。 按照明制:一两约等于后来的三十七克左右,一千两就是三万七千克,折算下来,要七十四斤还多。 如此重的东西,不用车拉,难道要把人累个半死? 但场上的大臣们,看到雪灿灿的银子,目光立马移不开了,眼睛红得发紫。 这可是一千两银子,货真价实。 并出自最吝啬的小气鬼,心肠比无良资本家还黑的朱元璋之手。 能让他从口袋主动掏钱出来,也算本事了。 如果,对这笔钱没什么概念,不妨换一种思路。 本朝县令一职,每月薪俸是七点五石大米,依照市场价,折合白银四十两。 而眼下这一千两,顶得上县令两年的俸禄。 凭着几个西瓜,就博得皇帝欢心,发了笔意外之财,怎不令人羡慕? ...... 领了赏银,李祺便离开皇宫,回到下脚的客栈。 身上忽然多了一千两,难免生出中饱私囊,据为己有的荒诞想法。 要不,出去潇洒一回,感受下挥金如土的阔少生活? 反正老爹不在京城,那里知道皇帝给了赏钱。 但这个念头,仅仅一闪而过,便烟消云散,不复存在了。 说起来,以自家老爹的精明程度,八面玲珑,早晚会知道赏钱的事情。 何况,随行的还有二十多个护卫。 即使坐地分赃,用钱把他们全部买通,也难免泄露风声。 思前想后,还是不冒险为好...... 要不然,又得挨上一顿藤条炒肉,疼得几天难以下床。 尤其,临行前老爹的叮嘱犹在耳畔,不许他去那些烟花柳巷,风月场所。 这样一来,有钱都没处花去! 忽然间,李祺注意到了那两本随身携带,专讲如何讨好女人的书。 “不让我碰别的女人,我泡公主总行吧?” 刚好,把书中的理论与实践相结合,看看效果。 念头产生,便如滔滔江水,泛滥成灾,一发不可收拾! 说干就干! 李祺来到集市,精心挑选了些胭脂水粉、珠宝头饰之类的小玩意儿,都是女孩子常用的东西。 按照那两本书上说的,女人属于先天感性的动物。 想要掳获芳心,不在于花钱多少,重要的是投其所好,让她渐生情愫。 当然,那种抠门吝啬,一毛不拔,还想空手套白狼的,就别做梦了,哪凉快哪呆着去! 这是拿自己当潘安还是卫阶了? 女人一见了你就走不动道,满脸桃花开,主动投怀送抱,此生非你不嫁? 别想了,赶紧洗洗睡吧,梦里啥都有! 走出脂粉铺子,李祺满载而归,大包小裹的买了一堆。 回到客栈,又挥毫泼墨,按照书中的指引,下笔如有神助的写了封书信。 别说,在家里读了近一年的书,小伙子的书法很有长进。 一笔下去,字迹娟秀,力透纸背。 至少,比他老爹的狗爬字,强到不知哪里去了! 由于,这是个极其重视三纲五常、男女之防的年代,规矩极其复杂森严。 更何况,成亲之前,夫妻双方是不能见面的。 一旦触及了世俗划定的红线,男的将被称为登徒浪子,女的则视为不守妇道。 故而,李祺极其小心的斟酌词句,没敢大胆的表白心迹,故意说些令人耳红心跳的话。 那样做,无论老爹和皇帝谁知道了,都饶不了他。 只是简单的做了番自我介绍,浅浅的问候了下临安公主,又见缝插针,融合几句书中的土味情话进去,就算大功告成了! 但,怎么才能送到公主手里呢? 写好书信,正要出门,一个问题困住了李祺。 眼下,皇帝的千秋寿典已经宣告结束,闲杂人等不得随意入宫。 若是如此,他做的这一切,不是白准备了吗? 第83章 朱元璋:敢泡朕的女儿? 无奈之下...... 李祺只得离开客栈,一路穿街过市,打算到皇宫附近碰碰运气。 幸好,刚来到目的地,迎面就撞见了个宫娥模样的小女子,脚步飞快,像是要出门办事。 两人四目相视,彼此都有些眼熟。 在李祺的印象里,昨天的寿宴上,在场的似乎有她一个。 由于身材相貌不错,故而多留意了几眼。 而眼前这名宫女,对李祺的印象,就更为深刻了。 给皇帝进献的极品西瓜,也算让他声名鹊起,被人津津乐道。 停了片刻,李祺开口笑道。 “姑娘,看你急匆匆的样子,是要到哪里去啊?” 那小宫女忽然被问到,心里先是一惊,怯生生的低下了头,偷偷摆弄着衣角。 要不是觉得面熟,这青天白日的被人拦住,搞不清楚状况的,还以为碰上流氓了呢! 又过了好一会儿,才敢抬头直视,脸色红红的,声如蚊讷的蹦出了几个字。 “奴......奴婢是奉命,去集市上采买些胭脂水粉。” “不知公子有何见教?” 李祺听罢,顿时长长的松了口气。 胭脂水粉,一般是女人用的东西,男的基本不碰。 如此说来,这名宫女伺候的,极大概率是里面的某位公主或嫔妃。 要是朱元璋的贴身侍女,他可不敢暴露意图。 万一被发现了,后果显而易见。 好小子,敢勾搭朕的宝贝女儿,你长了几个脑袋! 有了明确的范围,李祺鼓起勇气,用十分和善的口吻,继续说道。 “小姑娘,别害怕!” “我长得又不像坏人,对吧?” “不知你是受了谁的差派,出宫买东西的?” 有了短暂的交流,小宫女缓和了心态,不再像之前那样紧张了。 “回禀公子,奴婢是临安公主的人!” 豁!竟有这么巧的事? 李祺顿时乐了。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想睡觉就有人送枕头! 他找的就是临安公主,这不是正好吗? 干脆让她回去,在中间当个跑腿传话的算了。 如此,岂不是两全之法? 哈哈哈哈......我简直太聪明了! 跟在老爹身边久了,李祺都觉得自己受益良多,长了不少智慧。 一念至此,他当即摆出风度翩翩的模样,打算留个好印象。 “小姑娘,我看你也不必折腾了!” “你家公主需要胭脂水粉,我这里刚好有一些,就是专程给她买的......” “另有书信一封,劳烦代为转交。” 看着小宫女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欲言又止,满心疑惑的神情,李祺忽然发觉,自己好像忘了点啥。 一拍脑门,这才想起来。 “抱歉,忘记自我介绍一下了!” “我名叫李祺,是韩国公的膝下长子,也是你家公主未过门的夫君。” “这回,明白了吧?” 言及至此,眼前的宫女才恍然大悟。 原来,他是韩国公的儿子,怪不得呢! 一开始,还以为遇上了什么居心不良之徒,差点喊人了! 既然是公主未来的夫婿,理当帮忙才是。 但口说无凭...... 而且,这种事完全在她的预料之外。 没成亲呢,就给人家女方送东西,太唐突了点。 见她迟迟没答应,李祺还以为,是自己没给好处,故而推脱,不肯帮忙。 旋即,从袖袍里取出二十两雪花纹银,连同包袱书信,一并塞到宫女手中。 “些许之物,不成敬意。” “姑娘,还请你替我转交,待我和公主成亲之后,也不会亏待你的!” “拜托了,皇宫重地,我不便久留,咱们暂且别过!” 可能第一次做这种事,李祺有些抹不开面子。 只是把东西交付出去,嘴里像机关枪一样的诉说了请求,也不管人家答不答应,转过身去,慌里慌张地跑了。 徒留小宫女一人目瞪口呆,独自在风中凌乱。 这叫个什么事啊? 既有婚约在前,怎么搞得跟做贼似的? 但差事已经落到手里,该如何处置才好呢? 思来想去,仍然拿不定主意。 ...... “什么?” “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没错! 那名宫女接了差事,不敢擅自做主,没有第一时间回到临安公主的住处,而是仗着胆子,直接找到了朱元璋。 听完了前因后果,老朱目光灼灼,两眼冒火,瞬间拍案而起! “娘希!好大的狗胆!” “尚未成亲,就敢暗地里勾搭朕的女儿,士可忍孰不可忍!” 瞧见没,都气出奉化口音了! 作为程朱理学,三纲五常的忠实拥趸,以及八股文的主要推手,朱元璋极其重视男女之间的关系,不许乱搞! 婚前,要洁身自好,杜绝招蜂引蝶,不三不四的行为。 成亲后,更是要和睦相处,女的夫唱妇随,持家有道;男的遵规守矩,始终如一。 何况,这次的事情,涉及到自家女儿,不管不行了! 一气之下,朱元璋甚至想派人把李祺抓回来,亲手将他的蛋黄捏碎。 可回过头来想想,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反正有了婚约,早晚是要成亲的,李祺这么做,说明心里是在乎他女儿的。 照此发展下去,等日后喜结连理,小两口的日子应该会和和美美,过得不错。 虽然,这桩婚事名义上是政治联姻,其中掺杂了许多别的考量。 但一名父亲,还是希望女儿后半生能够幸福快乐。 这样,似乎也好...... 随着观念转变,朱元璋脸色由晴转阴,决定不再追究下去。 年轻人的事,还是给他们些自由的空间。 算了,放那臭小子一马吧! “陛下,这些东西该怎么办才好?” 等了半天,不见皇帝的回音,小宫女不由得紧张起来。 她之所以先来到南书房,把情况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通,就是怕担个知情不报,擅作主张的罪名。 毕竟,人微言轻,在宫里做事要处处小心。 稍有不慎,很可能被发配到最苦最累的浣衣局,忍受暗无天日的生活。 至此,想通了朱元璋欣然微笑道。 “既然是李祺的一片心意,你就照办吧。” “年轻人嘛,可以理解!” 第84章 互赠信物,情意绵绵! “春桃,你怎么回来了?” “交代你的事情,都办妥了吗?” 皇宫,一处别院内,有名窈窕芳华的妙龄女子,正在后园流连赏花,步履轻缓,仪静体闲。 见自己刚打发去买东西的宫女回来了,还捧着个包袱,心生疑窦,故有此问。 “回禀公主殿下,奴婢受您差遣,原本要到集市上去的。” “可刚出宫门,就偶遇了一年轻的俊后生,简单聊过几句,他便让奴婢把这个包裹转交给您。” “奴婢看过,你要买的东西,里面几乎都有。” “有的,还准备了好几份呢!” 说话的,正是在宫门外撞见李祺的那个小宫女,春桃就是她的本名。 因得到朱元璋的允许,回来复命。 而站在她面前的妙龄女子,不问可知,乃是与李祺定有婚约,但尚未过门的媳妇...... ——临安公主! “哦?会有这样的事情?” “未免过于巧合了吧?” 随着柳叶细眉微微一挑,临安公主眼波流动,当即询问起了下情。 “给你东西的人姓甚名谁,用意何在?” 春桃晃着小脑瓜,不假思索的给出了回答。 “说来也是巧了。” “那人自称李祺,是韩国公门下的长子,也是陛下为您钦定的如意郎君。” “包袱里的胭脂水粉,是他专程给您挑选的礼物,以表寸心。” “公主,像这样关怀备至,体贴入微的男子,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呢......” “看来,陛下的眼光真不差,奴婢先给您道喜了。” 拿人钱财,与人排忧解难。 春桃收了李祺二十两银子,自然要帮着金主说话。 言语之间,不遗余力的夸奖了一番...... “哎呦,说这些干什么?” “小妮子,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甫一听完,临安公主心弦顿时紧绷,姣好的面颊上浮起淡淡的绯红,羞愤的直跺脚。 一言不合,作势要教训自家的丫鬟。 也难怪,自小受到儒学礼教的熏陶,以及老爹朱元璋的严格约束,她就像长在温室中的花朵,与外界少有接触。 平日里读书写字,言行不敢有半分逾矩。 虽说李祺是她未过门的夫婿,但一没举行婚礼,二不曾有过夫妻之实,两人形同陌路。 贸然接受人家的礼物,心里多少有些唐突。 要是被父皇知道了,会不会觉得她轻浮放浪,不遵守妇道呢? 若因此遭了家法惩戒,可怎生是好? 一时间,临安公主内心百感交集,犹如小鹿乱撞,已然手足无措,没了主意。 另一方面,又从中感受到李祺对她的情谊,点点滴滴,汇成江河湖海,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烦乱的思绪,久久挥之不去,过了半晌,才逐渐回过神来。 贝齿轻咬红唇,眉眼羞涩的问道。 “春桃,你既然已经见过了李公子,可知道他人品相貌如何?” “能否称得上温文尔雅,正人君子?” 这个年代,女子都被要求待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被无形的枷锁制约着。 尤其她这种长在深宫大院的,除了自己的父亲兄长,基本没见过别的异性。 什么? 你说太监? 不好意思,缺失了重要零部件,他们不算男人。 虽是如此,但对自己未来的夫婿,要携手并肩,一同走完下半生的人,女孩子家家的,都会有着无限的憧憬和期盼。 品行与相貌两条,都得能过得去才行。 至少,能与自己般配...... 春桃闻言,恭恭敬敬的回答。 “奴婢和李公子只匆匆见过一面,了解甚少,言行品德之类的,没有仔细观察。” “但毕竟是韩国公的儿子,想必不会差到哪去。” “长相倒是眉清目秀,仪表堂堂,看着蛮顺眼的。” “奴婢觉得,人家能专程来送礼物,对你的心思,已经不言而明了......” 春桃小声解释着,一字一句,拿捏的极有分寸。 更没敢说,她为了保险起见,提前将这件事透露给了朱元璋。 那样的话,恐怕公主会羞得没脸见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一辈子躲在里面。 “放下吧,给我瞧瞧!” 怀着忐忑之心,临安公主拘谨地打开了包袱。 别说,东西还真不少呢! 除了她常用的胭脂水粉,还包括几样做工精巧的首饰。 品类繁多,应有尽有。 最底下,则是封简短的书信,字迹娟秀,铁画银钩,一看就是下足了苦功,专门练过的。 上面道明了此举的用意,以及李祺的自我介绍。 字里行间,透着若有若无的温暖。 落款处,是他在京城临时的住址——城东悦来客栈! 看到这里,临安公主的心跳骤然加快,起伏剧烈,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似的...... “天呐!” “留下住址,李公子究竟有何打算?” “别是等不及了,要我乔装打扮一番,出去与他私下相会吧?” “这......这怎么成呢?” 看完信中的内容,临安公主的只觉得慌乱不安,紧张的连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不由得一阵胡思乱想,揣测出了各种可能。 尚未举行婚礼,男女私下见面,肯定是不符合人伦礼法的。 要是让老爹知道了,估计饶不了她。 其实,李祺在信中留下地址,只是出于无心之举,并非有任何企图。 只因为没什么写的,才胡乱添了几笔。 不料,会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春桃,你来一下!” .犹豫再三,临安公主平复了心情,提笔磨墨,打算给李祺回信一封。 末了,又觉得不够诚意,又将随身携带的香囊解下,准备一并奉送。 至于跑腿的事,自己肯定是不方便出面,便交给身边的丫鬟代劳。 “你现在立刻出宫,去城东的悦来客栈,把这些交给李祺公子。” “等他看过之后,就什么都明白了......” 说完,口中又呢喃自语,心潮澎湃起伏。 “但愿李公子依然留在京城,尚未走远!” 春桃欣然领命,自家公主能有个良好的归宿,她很乐意当个中间人,在两边牵线搭桥。 “是,奴婢这就去办!” 第85章 下雨天打孩子! “阿嚏——!” “他娘的,谁在背后蛐蛐我?” 城东悦来客栈,李祺躺在床上,没来由的打了个喷嚏。 旋即坐起身来,脑海中思绪漫无边际。 “不会,出什么纰漏吧?” 想到自己冒失的行为,他感到一阵不安。 毕竟,写信送礼,勾搭两家女子,而且还是名副其实的公主,这多少有点大逆不道了。 若是被朱元璋截获,会不会龙颜大怒,把他吊起来打? 或者,割以永治,让他从此做不成男人? 恍然间,李祺越想越觉得后怕,担心东窗事发,给自己和引来麻烦。 甚至,产生了立马逃出京城的念头。 就在这时,外面敲门声响起。 “公子,来了个姑娘,说是找你的。” 听见是随从的声音,李祺顿感心安,旋即下床开门...... “嘶,怎么是你?” 看到不请自来的春桃,他深感疑惑。 别是勾搭公主没成,反倒把身边的丫鬟拿下了吧? 随着春桃的解释,这些猜测顷刻间烟消云散,不攻自破。 “李公子,你送的东西,奴婢已经转交给公主了!” “她看过之后,很是喜欢。” “特地让奴婢再跑一趟,交给你些东西......” 说着,取出信笺,以及香囊。 李祺见状,不禁讶然! 原本只是打算送点礼物,埋下颗日后相处的种子便可,怎么还有意外收获? 如此,事情倒也不坏! “李公子,奴婢这便告辞,回去向公主复命了。” 交代完毕,春桃不再停留,施施然转身离去,并给了个再接再厉的眼神。 而目睹了全程,负责引路的那名随从,则羡慕不已。 公子好本事啊! 刚到京城,就把金枝玉叶的公主给拿下了。 我要是有这能耐,何愁三十多岁了,连个婆娘都找不到? 要不,找个机会,请教请教? “行了,你下去吧!” 李祺正高兴呢,根本没空理会别人的想法。 关上房门,呆呆地看着那张留有女子气息的信笺,激动得欢呼雀跃,差点跳起来。 拆开后,只见一手娟秀优雅的字迹写到...... 【李公子的心意,妾身已经收到,心中虽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此生有缘,日后能与君举案齐眉,皆为伉俪之好,乃是妾身的福分......】 【现有香囊一枚,交予公子手上,就算我们俩的定情之物,以此为誓,天神共鉴!】 读罢良久,李祺耳红心跳,难以自持。 紧接着,立马想到,这肯定是那两本书起到的作用,赶快抱到怀里,狠狠亲了两口。 封面上,残留着不少口水印记。 同时,暗暗感激自家老爹。 要是没有他,自己如何能轻易拿下公主,掳获芳心? 恨不得,现在就赶回家去,报告这个好消息...... 对李祺而言,这是人生中最兴奋的一天,今晚也注定会是个不眠之夜! ...... 次日,天空下起了淅沥沥的小雨。 李祺一行人,已经将行李收拾妥当,准备离开京城,原路返回。 毕竟,老爹有言在先,等到皇帝的寿诞结束,只能停留一天,免得惹是生非。 “公子,雨具都已带齐!” “时候不早,我们也该上路启程了!” 随行的一名护卫,将蓑衣披到李祺身上,并恭声做出请示。 “嗯,走吧!” “下次再来,就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说着同时,李祺言语惆怅,旋即打马前行,很快出了城门。 一路上风平浪静,无事发生。 只是这雨,似乎没完没了,下个不停。 直到他们回到定远,天空中依旧笼罩着阴霾,丝毫不见转晴的意思...... “爹,孩儿回来了!” “这次的事情,办的无比顺利。” “您是不知道啊,皇帝见了您送的西瓜,以为是天降祥瑞,立马龙颜大悦,喜不自禁。” “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赏了您纹银一千两!” 赶到李家庄园后,李祺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第一时间跑去见了李善长,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嗯,知道了!” “你在京城,没打着老子的旗号,到处惹是生非吧?” “别被我知道了,否则饶不了你!” 李祺听罢,不敢有所隐瞒。 “别的,倒没什么!” “就是我用您之前给我的那两本书上的方法,小试牛刀,给临安公主送了些礼物。” “效果出奇的好,她还让宫女给我回了封信,给了定情信物呢!” 言犹在耳,便取出袖子里的香囊,当场展示一番,神情极其得意。 李善长看着他沾沾自喜的模样,心想...... 儿子小小年纪,就学会勾搭女人了? 而且,目标还是公主殿下! 这件事情,不会传进老朱的耳朵里吧? 万一漏了风声,没准会连累到老子。 念及至此,李善长将手一挥,示意身旁的婢女,将他惯用的藤条取来。 随即,让她出去,并把门关好。 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过于暴力,不适合被别人看到。 “爹,您这是做什么?” 望着老爹手中的藤条,李祺心中一慌,眼睛四下观瞧,打算寻找退路逃跑。 但李善长岂会让他如愿? 将身一闪,大步上前,整个人堵住了门口,让儿子无处可逃。 见此情形,李祺欲哭无泪! “儿子刚刚到家,好像没做错什么吧?” “您老何必大动肝火?” “先把藤条放下,咱有话好好说,行不?” 而李善长却充耳不闻,舒展筋骨的同时,脸上露出奸诈的笑容。 “别怕,爹知道你没做错什么。” “但一时心血来潮,手有些痒,想拿你锻炼下身体。” “有句话怎么说的?” “哦对了,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 不多时,屋子里鸡飞狗跳,凳倒桌翻,伴随着藤条的挥舞,李祺哀嚎的叫声,被淹没在雨中。 事后,只能感叹遇人不淑,碰到个蛮不讲理的老爹。 好家伙,你要锻炼身体,干啥不到院子里学驴拉磨,拿我耍什么威风? 放眼天下,有谁拿打儿子当锻炼身体? 简直岂有此理! 虽然受了委屈,但李祺毫无办法。 只能忍气吞声,打碎了牙齿,往肚里吞...... 第86章 兴建冷库,百人商队! “老爷!” “园子里的西瓜,已经全部摘回来了!” “那几间屋子,快放不下了都!” 这天上午,阿福欢天喜地的跑来,兴奋的做了汇报。 现在,他已经越发得宠,算是李善长身边的头号马仔,地位远超从前。 “嗯,带我瞧瞧去!” 果不其然,几番摘回来的西瓜,早就堆成山,景象颇为壮观。 即便不考虑占据太多空间的问题,也要想方设法,延长瓜果的保鲜时间。 否则,一下子吃不完,早晚会坏掉。 李善长思来想去,眼睛转了转,很快想到了的主意。 “看来,是时候修建个冷库了!” 原本,他的计划是,造出个简易冰箱,用来制冷的。 但这个念头,立马就打消了。 毕竟,他种出的极品西瓜,一个少说几十上百斤,以正常冰箱内部的容积量,塞进去一两个就满了。 与其如此,干脆多费些时间,直接弄出个冷库算了。 不仅制冷保鲜效果更好,而且空间足够宽敞,除了存放西瓜,还可以冷冻鱼虾螃蟹一类的海产品。 此举落实,绝对大有用处! 有了思路,李善长一声令下,立刻开工! 反正又不用他亲力亲为,阖府上下,有的是家丁仆役。 随随便便,组织几十号人,没有任何难度。 当晚,他挑灯夜战,画好了冷库的设计草图,并吩咐下去,尽快落实。 至于地点,就选在自家后院当中。 为了不影响景致美观,他又别出心裁,打算将冷库安置在地下。 如此一来,首先是节约空间,不用单独买地,还省去了部分材料费用,极大的压缩了成本。 其次,可以利用地表之下的恒温环境,营造出更好的保鲜制冷效果...... 大约十天左右,冷库的基础框架,已搭建完成! 随着进入十一月份,寒冬来临、天气转冷,雪花飘落,湖面结冰。 没错! 有明一朝,二百八十六年,大部分处在小冰河期! 意味着相较往常,每一个季节,气温都会格外降低,冬天就更不用说了。 因此不难得出结论,大明的南方地区,是有可能下雪的。 得知这一喜讯,李善长激动万分。 之前,还为搞不到足够的冰块而发愁呢,有了来自大自然的馈赠,问题迎刃而解。 看到河中水面凝结,他即刻安排人手,开凿取冰! 每一块,都遵照要求,打磨成四尺见方的大小,再嵌入冷库的墙体,平整光滑。 里面的温度,立马降了下去! 这天,阿福再度来报。 “老爷,您要求的冰块,基本铺设完成,但还差了一面墙。” “方圆五十里之内,已经被咱们开凿的差不多了,实在找不到能用的了!” “若是到更远的地方取冰,又会耽误时间......” 李善长听罢,却丝毫没放在心上。 这还不容易吗? 余下的部分,完全可以用人工制冰来代替。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将一定比例的硝石掺入水中,加速凝结。 何况,眼下正值寒冬时节,气温很低,更是提供了得天独厚的条件。 顺便提一句,永远不要小瞧了古人的智慧。 很早以前,那些有条件的王公贵族,在炎炎盛夏,就采用相似的办法制造冰块,用来降温解暑。 或者,直接放进箱子里,冷冻一些瓜果。 这玩意儿,被称为‘冰鉴’,也就是最原始的冰箱...... 冷库建成之日,李善长亲自到场验收。 走进其中,中间是一条狭长的通道,两侧各有三个房间。 这主要考虑到空间太大,需要承重结构,避免了潜在的塌方隐患。 随便推开一扇门,立即就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冷气,分分钟寒意刺骨。 “嗯,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为了犒劳大家,今天晚上,给你们加鸡腿!” “另外,每人再多发一个月工钱!” 话音未落,众人当场欢呼雀跃。 只要老爷记得他们的好,从不亏待,再辛苦也是值得。 宣布了奖励,李善长让他们都退出去,接着独自一人,在冷库中闲逛起来。 看着整齐光滑的墙面,频频点头。 正在此时,一阵舒畅悦耳的声音传来。 【恭喜宿主,建成第一座冷库,系统奖励您一支百人商队,帮助您发展事业......】 李善长听罢,不由得撇了撇嘴。 搞什么飞机啊! 难道说,系统还能凭空变出来不成? “属下等参见主公!” 还没来得及多想,眼前居然真的凭空出现了一百多人,实在出乎预料。 为首的,是个六尺身材,大腹便便的中年胖子。 生着一双三角眼,不时转来转去,仿佛骨子里就透着精明,善于经营算计。 而且,他的嘴里,镶着两颗醒目的大金牙,看上去特别滑稽喜感。 看到李善长的一刻起,立马翻身下拜,显露忠诚。 “主公,属下名叫钱广进,是这支商队的主事,负责日常运营,对外洽谈生意等事项。” “在此发誓对您全心全意,竭诚效命!” 甫一说完,系统立即对他进行了身份确认。 姓名:钱广进 年龄:42岁 经商天赋:五颗星! 忠诚度:五颗星! 平生爱好:赚钱为乐! 性格:八面玲珑,巧舌如簧! 绰号:钱串子! 自我宣言:捕捉天下商机,不放过任何一个铜板! 李善长笑了笑,快速打量了一眼。 果然人如其名,无论气质打扮,都像是个精明狡诈的商人。 看样子,系统给他送了个绝佳的助手。 “那么,这位是......” 目光一转,来到了钱广进身旁的男子身上。 这人身长八尺有余,神情冷漠,目若寒星,腰间跨了一把腰刀,仿佛随时准备出鞘。 与其相配的,是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庞,雄壮健硕的体魄,以及脸上深邃的刀疤。 “主公,我来给您介绍......” 钱广进正要开口,那名冷面男子撇撇嘴,把话语权夺了回去。 “回禀主公,在下冷彪,是商队的护卫队长!” “有我在,不管走到哪里,保证我们的货物万无一失!” “从今以后,只听从主公一人,誓死效命!” 第87章 商队启程,一路向北! 随着‘叮’的一声脆响。 姓名:冷彪 年龄:37岁 武功系数:五颗星! 忠诚度:五颗星! 平生爱好:练武! 性格:沉默寡言,处变不惊! 绰号:冷面寒刀! 自我宣言:能动手咱就别吵吵! 为人忠正耿直,即使身陷绝境,也毫无背叛之心...... “嗯......看起来,是个能靠得住的狠角色!” 了解完信息,李善长满意的点了下头。 除了冷彪之外,队伍里还有几十个壮硕魁梧的汉子,共同承担起商队的护卫职责。 毕竟需要走南闯北,路上千难万险,动辄有杀人越货的土匪流寇,安保力量必不可少。 粗略的过了下数目,虽然他们号称百人商队,但实际上,总数达到了二三百人。 其中,包括了马夫、杂役、做事的伙计等等,可谓配套完善,一应俱全。 走到哪里,都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这么多人放在手里,李善长立刻开始考虑,如何利用好他们,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经商,自然是首选。 但是问题,也随之而来! 其一,身边突然多了二三百人,时间长了,难免走漏风声,瞒是瞒不住的。 何况,朱元璋组建了锦衣卫,耳目遍布天下,鼻子比狗还灵,早晚逃不过他的眼睛。 到时候,以他那小肚鸡肠,敏锐多疑的本性,没准会一查到底,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把这支商队派出去,才是上策。 既能发展事业,开辟财路,又不至于引火烧身,让老朱抓到把柄...... 其二,就是把他们派出去,要怎么赚钱? 这个问题,值得深思熟虑。 “对了,我不是还有那个东西吗?” “只要发展得当,定会一本万利,赚得盆满钵满。” 李善长指的是,上次从系统那弄来的水泥配方,好好经营,赚钱跟玩一样。 虽然一直没当回事,但他每天都随身携带。 而今恰逢其会,就作为这支商队创业的基石吧..... 回头将他们派出去,找到安全的落脚地,不需要费什么事,很快就能生产出来。 赚钱,指日可期! 随后,李善长把钱广进单独叫到一旁,给了水泥的配方,并说明了用途和价值。 “主公,这......” “属下定会竭尽全力,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保证在一年之内实现创收,利润翻倍!” 作为称职的商人,钱广进的脑袋里,自然装了许多赚钱的好办法。 以他的眼光,很快看出,水泥是有利可图的。 当即,信誓旦旦的立下了军令状! “好,我等你的好消息!” 李善长闻言一笑,将商队的运营权,尽数交给了钱广进。 “等等,我去给你们准备些启动资金!” 说着,他钻出冷库,回到地面,找到了府上的管账先生,一张嘴要支取三万两银子。 “老爷,这么大一笔钱,您要用来做什么?” “是不是再考虑考虑?” 李善长没空搭理他,拿出老爷的气势,一句话顶了回去。 “怎么?” “我要用钱,还得经过你同意?” 碍于上下尊卑,账房先生乖乖给了银子。 谁让他只是个管账的,只负责打理核算,对于钱的用途,无权过问...... 当天,李善长将银子交给了钱广进,并为他们指定了前进路线——向北走! 过了长城,就不在大明的管制内了。 那里,盘踞着大大小小的北元部族,民风淳朴彪悍。 虽然有一定风险,但也是不可多得的立足之地! 等商队生产出了水泥,再回头卖给大明百姓。 既能实现创收,更间接的帮助朝廷发展。 “诸位,一路顺风!” 傍晚时分,落日余晖下,李善长目送商队远去,挥手告别。 并且,希望早日能收到喜讯...... ...... 又过了些时日。 之前,招揽的那两名写手,他们各自负责的书稿,都取得了相当不错的进展。 “老爷,请您过目!” 这天,李亦山和张明远联袂而来,将已经写好的部分,交给李善长审阅。 由于是第一次动笔写小说,心里难免紧张。 神情格外拘谨,生怕过不了关。 “嗯,还好,还好!” 李善长先看了眼《射雕英雄传》,开篇牛家村的剧情。 果然人物刻画丰满,惟妙惟肖,不说能完全赶超原着,至少有九分相似。 随后,便是《封神演义》,剧情也还算贴切。 得到了良好的评价,李亦山、张明远不禁松了口气,内心不再忐忑。 有一说一,自从接了这份差事,他们的生活逐渐得到改善。 每天餐桌上的种类也算丰盛,隔三差五,还能带着全家吃顿肉,换身新衣服。 “行了,你们先下去吧!” “等老夫酝酿出后续剧情,再继续写!” “这些日子,先放松一下......” 三两句话,做出了安排,李善长大大的伸了个懒腰。 他的发行方式,一如既往,雷打不动。 这很大程度的借鉴了后世的策略,属于饥饿营销的一种,可以给读者吃好的,不能一下子吃太饱。 始终吊足胃口,若即若离。 等那二人离去,李善长很快喊来管家,让他把文稿拿去书坊印刷,争取尽快发行。 至于新书的笔名,也从‘周树人’改成了‘金古梁’。 ...... 不久。 三味书屋挂出了崭新的牌子。 ——本店新书上架,分别有《射雕英雄传》、《封神演义》,量大管饱! 得益于发行《三国演义》时打下的好底子,两本书一经推出,便让气氛灼热起来。 当天上午,城里读书的秀才,识字的商贾,几乎同时赶来,给新书捧场,场面险些失控。 甚至,一些十来岁的孩童,也苦苦央求着父母,想买书看。 毕竟,有的书听名字就挺有看头。 更何况,千年以来,这片土地上的芸芸众生,谁少年热血时,胸中不曾怀揣着激昂澎湃,行走江湖的武侠梦呢? “别抢,别抢!” “都排好队,不要乱了顺序!” 新书发行,抢购的场面一度红火,喧嚣鼎沸。 而且,有了之前的经验,李芳直接从县衙抽调人手,赶来镇场子。 第88章 这本《射雕》主角哪去了? 短短几天。 三味书屋发售的两部新书,逐渐名声大噪,水涨船高,俨然能与《三国演义》并驾齐驱了。 尤其在当地读书人的圈子里,更是引起了激烈的反响与热议! 某日清晨,城西学堂内。 书生李文开正趴在书桌上,津津有味的读着刚买到的小说。 “嗯,第一回,风雪惊变......” 故事开篇,先从南宋末年,一个叫牛家村的地方说起。 ——这天,村头的两株大松树下,坐着个名叫张十五的老者,平时游历四方,见多识广。 偶然到此,凭借一份出众的口才,用连说带唱的方式,绘声绘色的为这里的百姓讲述靖康之变后,中原大地山河破碎,国土沦丧,黎民遭灾,人心惶惶的悲惨景象。 正说到紧要之处,引出了对本书十分关键的两个人物,郭啸天、杨铁心! 他们虽不是主角,却是主角的爹! 这二人血气方刚,各有武艺本事在身,平时最为痛恨金人,梦想着有朝一日,投军报国,杀敌建功! 奈何妻子怀有身孕,需要人照顾,无法做到抛弃割舍,不管不顾...... 看到这里,李文开渐入佳境,被书中的内容深深吸引。 毕竟,对此时的明朝百姓而言,两宋时期,交替灭亡的那段历史,距离并不十分久远。 标志着南宋彻底覆灭的‘崖山海战’,仅过了一百余年。 而北宋的‘靖康之变’,也才过了二三百年。 这两段屈辱悲凉的历史过往,他作为读书人,自然有所了解,记忆犹新。 很容易引发灵魂深处的共鸣! 每当想到金兵南下,肆虐中原,草菅人命,视我堂堂华夏的百姓如猪狗牲畜一般,不免悲从中来,痛彻心扉。 尤其读到当时的朝廷无能,皇帝庸弱,奸臣误国,面对强敌来犯,居然只想着称臣纳贡,屈膝求和...... 全然不顾及国威尊严,和处在水深火热中的北方百姓! 但凡有识之士,都恨不得将他们剥皮刮骨,生啖其肉,以此宣泄心中愤恨! 等到了第二天,写到郭杨两家遭难,长春子丘处机为救回朋友遗孀,以及她们肚子里尚未出世的婴儿...... 不惜只身犯险,独闯法华寺要人,后来在醉仙楼与江南七怪比武斗酒,大打出手。 事后,双方消除误会,冰释前嫌。 同时下约定:共同搭救郭、杨两家的遗孀,并负责教导他们孩子武艺,十八年后,在醉仙让双方的徒弟再比一场。 几万字看下来,故事写得的确精彩,充满江湖义气,引人入胜。 但李文开有一个疑问,百思不得其解—— 都过去这么久了,主角呢? 前面的简介中明明说了,写的是郭靖郭大侠的故事,怎么还不见人? 这不纯心吊人胃口嘛! 其实,有如此想法,倒也怨不得他...... .《射雕英雄传》虽然只有四十回,但每一篇幅巨长,动辄两万字起步。 咱们的郭大侠,至少要等到第三回,五万字以后,才会以婴儿形态出场,难免让人等得心急。 若是放在后世网文圈,第一zhang男主就要闪亮登场,装逼耍帅,天下无敌的剧情节奏,多半会被判定不合格! 虽然没见到主角,李文开依旧觉得很过瘾。 书中的江湖情怀,比武打斗,写的尤为精彩,不禁让他热血澎湃,心驰神往。 正当他打算继续看下去,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李兄,今天你来的好早啊!” “看什么书呢,这么用功?” 李文开闻声回头,见一个同窗突然来到身后,眼神古怪的看着他。 “哦,原来是刘贤弟!” “愚兄近来迷上了一本小说,内容棒极了!” 说着,他洋洋得意的展示了封面,上面写着五个醒目的大字——射雕英雄传! 那刘姓书生见状,也不甘于人后。 立马解下了肩上的包袱,从里面取出了一本《封神演义》。 “瞧瞧,这才是好书!” “我认为,肯定比你那本写的精彩!” 都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是有确实根据的。 读书人好面子、脸皮薄,谁愿意承认,自己选书的眼光不行呢? 李文开也不是个好脾气,感觉受到了冒犯。 为了一争长短,立马跳起脚来,把桌子拍得震山响。 “你小子,简直胡说八道!” “《射雕英雄传》写的可是武侠和江湖,胸怀家国大义,快意恩仇,救人于水火之中。” “你个连《论语》都背不下来的,懂什么是江湖吗?” 这下,言语之间,丝毫不留情面,甚至直接上升到了人身攻击。 那刘姓书生也甩开袖子,针锋相对。 “江湖有什么意思?” “不就是一群匹夫粗汉,整天打来打去吗?” “我买的《封神演义》,写的可是商朝末年,武王伐纣的故事。” “里面神仙鬼怪,相互斗法,各显神通......” 李文开撇着嘴,很不屑一顾。 “照你的说法,《射雕英雄传》是描写南宋末年的家国恩怨,一样没有脱离历史背景!” 就这样,两人一来一往,口水横飞,吵得愈发激烈。 都在为自己喜爱的小说摇旗呐喊,争论谁的优点更多,值得细细品味。 很快,别的学子相继赶到,各自选边站队,不可避免的卷入了论战。 总之,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双方互不相让,搞得鸡飞狗跳,脸红脖子粗。 严重时,差点动手互殴! 平心而论,《封神演义》属于神魔小说,而《射雕英雄传》描写的是武林豪杰,两边都不挨着。 就这也能吵起来,简直不可理喻! 似乎,有种‘关公战秦琼’的既视感...... 但无论怎样,持续引发的议论,使三味书屋的生意是越来越好,名气越来越大。 与此同时,街边茶馆的说书人,也有了新的素材,讲述的内容,也不再局限于一本《三国演义》。 何况,比起纯粹的历史小说,融入武侠元素的《射雕英雄传》,更受读者的欢迎与喜爱。 街头巷尾,茶余饭后,几乎每个人都在谈论。 连一些乳臭未干的孩童,也有了成为武林高手,行走江湖的梦想...... 第89章 爱读书的朱皇帝! 同一时间,京城。 听说定远县发售新书,朱元璋也来了兴致。 立马吩咐锦衣卫,用最快的速度,送到朕的面前。 随着三味书屋开枝散叶,授予了许多书商版权,在京城就能买到,不需要大老远的跑一趟。 当天下午,就送进了宫里。 朱元璋瞧了瞧,第一本叫《射雕英雄传》,第二本叫《封神演义》。 听名字,就挺有意思的...... 内心纠结许久,老朱还是选择先看《射雕英雄传》。 要问为什么,书名比较长而已! 再看笔名,居然是一个叫‘金古梁’家伙写的。 嗯?不是叫‘周树人’吗? 好端端的,怎么改了? 不管了,还是先看下去再说! 开篇,牛家村...... 当书中提到南宋皇帝昏庸无能,向外敌屈膝求和的部分,给老朱气的暴跳如雷。 “他娘的一群饭桶!” “除了吃喝享受玩女人,啥也不是!” “要是咱做了南宋皇帝,肯定比赵构那个怂货强!” “他和秦桧,简直就是金国派来的卧底!” “为了平息战事,竟不惜自断臂膀,处死了砥柱中流,精忠报国的岳飞!” “这何止是愚蠢,简直就是愚蠢!” 随着情绪高涨,心跳逐渐加快,老朱已经语无伦次了。 就南宋君臣的离谱操作,他自然而然的认为,拴条狗上去,干的未必没有那些人好。 曾几何时,他也曾遭受过异族的统治,有着同样的感受。 虽然,从金国变成了元朝,从女真人变成了蒙古人,但换汤不换药,一样没把中原的百姓当人看。 以至于被逼到了绝路,忍无可忍,才选择铤而走险,奋起反击! 故而,就有了如今的洪武皇帝! 话不多说,老朱继续读下去,感觉越来越好...... 不知不觉,华灯初上。 朱元璋已经陷入到书中的情节,难以自拔,完全忽略了时间流逝。 当看到主角降生时,他内心百转千回,化作一声怅然。 “唉,可怜的孩子......” “没等生下来呢,爹就被仇家杀害了!” “这命运,比咱还惨上三分!” 说到这里,他猛然抬头,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糟糕! 咱忘了还有正事要做! 望着眼前堆积如山,等待批复的奏折,老朱这才想起,自己的本职工作。 但他正看到精彩之处,犹豫再三,不想把书放下。 奏折有什么意思,哪里比小说好看? 可是,国事怎能不管不顾,得找个人负责处理才是。 一念至此,老朱计上心头。 “来人,去传太子!” 说着,整个人瘫倒在椅子上,眼神故作病态。 .又吩咐宫女,取来湿毛巾搭在额头,嘴里有一搭没一搭的哼唧起来。 当朱标闻讯赶到时,恰好看见这一幕。 二话不说,立马飞身上前,忧心忡忡的询问道。 “父皇,你怎么了?” “有哪里不舒服,我让太医来给您诊治......” 朱元璋仿佛真的病了一般,扶着额头,气若游丝的看向儿子。 “咳咳......爹只是有点不舒服罢了!” “估计是头风病犯了吧?” “没事的,稍微休息休息就好了。” 朱标闻言,半信半疑。 搞什么名堂? 自家老爹的身体状况,他太了解了。 可谓拳打南山猛虎,脚踹四海游龙,一顿能吃好几碗饭,身子骨比老黄牛还壮实! 再说了,你又不是曹操,哪来的头风病啊? 咱老朱家,也没有先例啊! 思量再三,朱标依然坚持劝道。 “父皇,小病不能拖,还是让太医来看看吧。” “开几副汤药,好得快些!” 但朱元璋全然不理,晃晃悠悠的站起来,指了指桌案上的那堆奏折。 “标儿,爹回去睡一会儿的。” “今天的国事,就由你代为处理吧!” “反正,大明江山早晚都是你的,提早接触,总没坏处!” 正说着,只听‘哗啦一声’从他的袖子里掉出本书,不由得慌了手脚。 朱标眼睛贼快,当场抓了现行! 凑过去一瞧,封面上标题醒目至极——射雕英雄传! 好家伙,是小说啊! 老爹究竟怎么搞的,为了看闲书,连国事都不管了? 这也太不像话了! 千百年来,有的皇帝因为残暴好杀而亡国;有的因为贪恋美色而亡国;有的因为滥用民力,贪图享乐而亡国...... 到了大明,要是因为皇帝沉迷小说,荒怠朝政而亡国,非得成为笑柄不可! 是时候悬崖勒马,让父皇收收心了! 可还没等他开口,朱元璋抢先一步,尴尬的解释道。 “标儿,你得理解咱啊!” “爹小时候家里穷,没法读书识字,吃了没文化的亏!” “如今坐稳了天下,得抓紧补起来才是......” 听着老爹的歪理邪说,朱标一阵无语! 真是的! 看个小说而已,用找那么多借口吗? 还装病来骗人,过分! 话虽如此,但他还是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咱们有言在先,这是最后一次!” “再因为看书耽误正事,我就告诉母后去!” 朱元璋听罢,满口答应。 “哈哈哈......为父分忧解难,这才是咱的好标儿啊!” “放心,绝不会再有下次!” 说着,欢天喜地的跑出南书房,看书去了! 留着朱标一人批阅奏折,直到深更半夜,累的眼睛发昏,腰酸背痛。 走出书房的瞬间,心中暗暗发誓...... 以后无论老爹搬出什么借口,都不能答应了! ...... 回到定远。 最近,县里的学子们着实犯了难。 原因无他! 这些人,整日沉迷于小说的世界,早已忘了温习书本功课,满脑子想的都是《射雕英雄传》和《封神演义》的剧情。 时间一天天过去,府试的日期,即将到来...... 现在,不要说是他们这些读书识字的。 就连平头百姓,随便走进路边茶馆,听上一段评书,都觉得心潮澎湃,难以自控。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剧情太短,根本看不过瘾。 比如,百回本的《封神演义》,才出到第三十回,黄飞虎反出朝歌,率兵投奔西岐...... 而《射雕英雄传》,就更少了。 刚到第十回,郭靖黄蓉身陷赵王府,被人追杀,偶遇梅超风的剧情! 后面,一句‘本书未完,静待下文’,就不了了之了...... 第90章 武侠小说,魅力十足! 不仅如此...... 以定远县为核心,《射雕英雄传》的影响力,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席卷扩散,家喻户晓。 京城中,一些取得了授权的书商,跟着时下的风口浪尖,同样赚了不少银子。 毕竟,这里是天下财富的集中地,有钱人比比皆是。 那些达官显贵,士绅豪商,个个锦衣玉食,富得流油,不缺买本小说的钱。 甚至,朝中的大臣们,也陷入其中。 文官如胡惟庸、汪广洋、杨思议等辈...... 武官里,似徐达、李文忠、蓝玉之流,都趋之若鹜,爱不释手。 一时满城风雨,沸沸扬扬。 尤其是以往领兵作战,跟着朱元璋打天下的武夫们,对于江湖和和武侠,格外向往。 早年间,他们曾混迹草莽,起于微末,一步步走到今天。 虽经年日久,但胸中的那份热血情怀,却从未遗忘。 看待书中的江湖故事,也有着独到的见解...... 谁知,这么好看的一本小说,只出了短短十个章回,简直要把人活活急死! ——郭靖和黄蓉有没有平安离开赵王府,逃出生天? 两人之间感情,又该如何发展,未来何去何从? 杀千刀的作者,你倒是往下写啊! 而另一部分喜欢《封神演义》的读者,同样满心期待,心急如焚。 ——武成王率部下反出朝歌,一路上关隘重重,千难万险。 前有强敌拦路,后有追兵尾随...... 究竟何日能逃出商朝边境,投奔到西岐麾下? 还有,轰轰烈烈的武王伐纣,什么时候才能正式开打? 这一桩桩、一件件,犹如扎进他们喉咙里的刺,即吐不出,也咽不下。 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夜不能寐,食不甘味,整天牵肠挂肚,却又无可奈何! 心中积攒的怨气,全数发泄到那个名叫‘金古梁’的人身上。 “呸!臭写书的!” “活该你千刀万剐,生儿子没屁眼儿!” “别说儿子了,估计连老婆都找不到,后半生孤独终老!” “即使成了亲,媳妇也会水性杨花,跟别的野男人跑了,头上一片青青草原,永远当王八!” 如果要问他们,现在最想做什么? 那一定是挖地三尺,海里寻针,也要把作者找出来。 然后,锁到小黑屋里,逼他赶紧写出后续! 完不成的话,一辈子别想出来! 若不肯配合,直接阉了! ...... “哈哈,又是我赢!” 定远,李家庄园。 李善长闲来无事,为了给生活增添趣味,又研发了一种新的游戏。 ——跳棋! 相比于动辄大喊大叫,下里巴人的麻将,这玩意儿规则更为简便易懂,有着不错的趣味性。 一经推出,立马受到了全院小妾的热爱。 这天,李善长正带着紫瑶、雪琪两个姑娘,一边喝着小酒,在后院玩得兴起。 但麻将他或许在行,论起跳棋,就有点贻笑大方了。 刚一上手,就被两个小姑娘连赢几局,一败再败,快没脸见人了都。 毕竟,自己设计的游戏,玩得一塌糊涂,的确说不过去。 “老爷,你可说好了!” “你输了,每局两盒胭脂,不许耍赖!” 紫瑶性格活泼好动,加上连连得胜,笑得眉飞色舞,花枝乱颤。 不过,李善长二话没说,输了认账就是。 有了最近一段时间的观察,他逐渐发现,这两个小妾没什么异常举动,更不像是朱元璋派来的眼线。 而且,无论床上床下,白天还是晚上,都对他俯首帖耳,百依百顺,表现的十分伶俐乖巧。 看样子,俨然将他当成了下半辈子的靠山...... 就在李善长沉迷享乐,无法自拔之际,三味书屋的掌柜李洪,在外面急得来回踱步,眼睛冒火。 “阿福兄弟,我真有要紧的事!” “你就让我进去见见老爷吧,晚了就来不及了!” 通往后院的路上,阿福认真的担当起了看门狗的职责,张开双臂,丝毫不为所动。 “对不起!” “你虽然是书坊的管事,咱们分工不同!” “我的任务,是守在这里,禁止一切闲杂人等入内!” “老爷说了,这个时候,不许任何人打扰他!” “你呀,还是再等等吧!” 李洪闻言,已经快要急哭了! 如果没有重要的事,他怎么会如此不顾一切的往里闯? 自从推出了《射雕英雄传》,读者的反响过于热烈,都等不及要看后续了。 由于迟迟没有更新,每天都有站在书坊门口骂街的。 上来就问候祖宗十八代,什么难听说什么! 半个时辰前,几百人联合起来,扯着脖子叫嚷,把书坊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最后,终究是没能控制住局面,被人家冲进门,把三味书屋砸了个稀巴烂,才稍解心头之恨! 要不是衙门的官差赶到,镇住了场子,恐怕那些脾气暴躁的读者,估计会把书坊一把火给点了! 不得已之下,他才急忙出城,向李善长寻求应对策略...... “李掌柜,你怎么来了?” “难道书坊生意太好,你给我送钱来了?” 直到傍晚时分,李善长结束了荒淫嬉戏,一脸满足的走了出来。 见到正主,李洪立马哭天抢地,叫苦不迭。 “老爷,您快想想办法吧!” “那两本书,再不出续集,咱们可没法交代啊!” “今天,都有人来把咱的店面砸了,以后会干出什么来,谁也不能保证......” 李善长一听,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还喜上眉梢。 读者们迫不及待,等着要看更新,甚至做出了过激行为,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书卖的好,大家都爱看呗! 而且,据目前的形势判断,《射雕英雄传》的热度,早就一骑绝尘,把另外两本甩到了后面。 推出武侠小说,他认为会火,但没想到会这么火。 也难怪...... 那些达官显贵,士绅豪商看小说,是为了休闲解闷,偶尔幻想一下江湖梦。 而底层百姓喜欢,则是希望能成为书中那样的绝世高手,学得一身本领,免得被人欺负,扬眉吐气! 第91章 男人心中的白月光! 有一说一! 现实生活中,人与人之间,除了身份和地位不同,力量上大多都相差无几。 古往今来,有几个像西楚霸王那样,能单枪匹马,在百万军中横冲直撞,来去自如的? 但世间处处充满压迫和不公,也是铁一样的事实。 普通人不愿忍受,又无法避免,唯有到武侠和江湖故事中,自由畅想一番,聊以慰藉。 或许,这就是武侠小说的魅力所在吧! 即便是虚无的精神食粮,镜花水月,也好过什么都没有..... “没事!” “我马上安排人手,持续更新!” “书坊那边,你也要把好关,别让无关人等来胡闹!” 小说卖得好,最高兴的莫过于李善长了。 安抚好李洪的情绪,他立马叫来《射雕英雄传》和《封神演义》的两位写手,分配任务。 同时,似乎《三国演义》的续作,也该提上日程了。 而写书,毕竟需要时间和精力,何况是动辄几十万字的大篇幅? 中间难熬的过程,一般人体会不到! 等待更新的日子,依然有读者上门逼问,各种催促。 一言不合,就要拳脚相向...... 李洪害怕极了,白天连门都不敢开,整日躲在书坊里面,避祸消灾。 终于,千呼万唤始出来! 在一声声催促中,《射雕英雄传》第二册,总算问世。 当天,毫无意外的,造成了哄抢的局面。 三味书屋刚把‘新书上架’的牌子挂上,苦苦守在门前的读者兴高采烈,一股脑的涌了进去。 “让开......你他娘的给老子让开!” “去你的,眼睛长屁股上了?明明是我先来的!” “臭小子!敢推大爷一跟头,你欠揍是不?” “哈哈哈......我终于买到了!” 书坊内,气氛极度胶着,买书的人互不相让,推推搡搡,甚至上升到了拳脚互殴的地步。 而那些抢先买到的人,无不是欢天喜地,放声大笑。 小心翼翼的藏进怀里,生怕被抢了去! 那感觉,比范进中举还夸张...... 并且,消息很快如同旋风一般扩散,局势愈演愈烈。 “唉,生不逢时啊!” “如果有朝一日,能成为郭大侠那样的人,不负此生矣!” 李祺和李芳两个,早就是《射雕英雄传》的忠实拥趸,几乎每天必看。 更何况,他们近水楼台先得月,书还在写的时候,就已经比别人先了解剧情了。 但为了保留神秘感,李善长早有言在先。 偷着过过瘾可以,但必须守口如瓶,绝对不允许吐露出去半个字。 一经发现,立马打断第三条腿! 他们这个阶段,正是春初年少,热血澎湃的年纪。 总是幻想着书里的武侠世界,希望能闯荡江湖,过一过打抱不平,锄强扶弱的大侠生活。 谁知,这个念头一起,立马被泼了冷水。 李善长拿出老爹的威风,撸起袖子,叉开五指,当场把两个小家伙打得抱头鼠窜,连声求饶! “哼,你们以为自己是谁?” “细胳膊细腿的,连提一桶水都费劲,还想闯荡江湖?” “难道嫌命太长了,要早点投胎?” “别的不说,你俩要是一文钱不带,从此离开家门,漂泊在外,浪迹天涯......” “我敢保证,走不出二百里就得饿死!” 施展了一通拳脚,李善长气哼哼的坐下,又数落了几句。 李祺和李芳对视片刻,不约而同的低了头。 接受了老爹爱的教育,心中认清了自己,再也不提此事...... 与此同时。 由于《射雕英雄传》的大火,还引起了一些预料之外的连锁反应。 无论是茶馆听书的,还是看原着的。 其中的男性读者,都对书中的女二号,黄蓉姑娘产生好感,并十分迷恋。 尤其是在书中第八回,郭、黄两人重逢的一幕。 黄蓉改掉了小叫花子的装扮,换上了一袭白衣,在湖边持桨荡舟,笑语盈盈。 正是个韶华芳龄,肌肤胜雪,娇美无比的绝色佳人。 毕竟,这些朝气蓬勃的少年郎,谁不想有一个聪明漂亮,古灵精怪,足智多谋,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女孩子为伴? 两人仗剑纵马,闯荡江湖,不失为人生中的一大快事! 而且,黄蓉的智商堪称全书第一。 无论遇到什么难处,好坏都能想出主意,逢凶化吉,转危为安。 有她在身边,不用担心上当受骗! 这样十全十美,除了有些刁蛮任性,爱捉弄人外,几乎找不出任何缺点的好姑娘,很难不被人喜欢...... 总而言之,看过《射雕英雄传》的读者,女的不一定喜欢呆头呆脑,头脑木讷的郭靖。 但只要是男的,很多都会对东邪黄药师的女儿芳心暗许,做梦都想娶回家里。 已经成亲的,喜欢拿自己的妻子,和黄蓉作对比,并一个劲儿的摇头,哪哪都不如人家。 一个是相貌平平,人老珠黄...... 另一个是古灵精怪,乖巧伶俐的天上仙子。 而那些尚未婚配的,则心心念念,难以忘怀,甚至都卧床不起,害了相思病! 只可惜,这样的女孩子,只存在于书中,宛如梦幻泡影...... 随着流传度越来越广,黄姑娘逐渐成为一个符号,更是无数热血男儿内心的白月光。 用个恰当的词形容,那就是‘国民女神’了。 存在感,丝毫不亚于后世某些小众网站,古典武侠区的同人作品...... 此刻,皇宫中。 朱元璋正捧着《射雕英雄传》,看得津津有味。 原本,还要等些日子,第二测才能传到京城售卖。 但他可等不及,一声令下,只好辛苦锦衣卫再跑个几百里,到定远县去买。 同为男人,读到精彩之处,也对书中的黄蓉产生想法。 分清了理想与现实后,又不免心生惆怅。 “唉......” “这么好的女孩子,若能真实存在就好了!” “俺老朱,生不逢时呀!” 正说着,背后忽然转过来一道人影,脚步轻微,悄无声息。 听到这番感叹,二话不说,用手狠狠揪住了他的耳朵,沉声逼问道。 “重八,你在说什么呢?” “到底是谁家女子,让你如此痴迷?” 第92章 吃口‘朱\\’头肉! “哎呦呦......疼!” 老朱吃痛,不由得呲牙咧嘴,急忙回过头去,想看看谁如此大胆! 当望见身后那人时,立马没了脾气,变戏法似的换上笑脸,样子很是滑稽。 “妹子,你咋来了呢?” “不声不响的,差点把咱吓死!” 敢揪皇帝耳朵,若换了别人,大抵是寿星公上吊,嫌命太长了。 但有这个胆子的,天下除了马皇后,还能是谁? 某些人,在外边可以耀武扬武,瞪眼耍横,是至高无上,一言九鼎的大明皇帝。 口含天宪,杀伐果决! 可在她面前,依旧是那个四处流浪,被迫参军的朱重八。 家庭地位这一块,拿捏的死死滴...... “怎么,做贼心虚了?” “连这么点小事,也矢口否认?” “瞅瞅你,七尺高的汉子,都做皇帝的人了,这点器量都没有?” 马皇后翻了个白眼,得理不饶人。 一手掐腰,另一只手仍揪着朱元璋的耳朵不放,口中喷珠泻玉,咄咄逼人。 “说说吧,又瞧上哪家姑娘了?” “是不是喜新厌旧,打算连我这个正宫娘娘一并换了?” “你们男人啊,总是狗改不了吃屎!” “落魄的时候,落魄的时候,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就心满意足了!” “可一旦有权有势,身份发生转变,个个学着左拥右抱,三妻四妾了!” “你也是,四五十岁的人了,还不收心,不怕哪天纵欲过度,把腰子榨成俩干枣啊?” 马皇后一顿数落,像连珠炮似的,打得老朱连连败退。 敲打的同时,手上越发用力,并着重强调了自己正宫娘娘的地位,稳若磐石,无可撼动。 其实,马皇后贤良淑德,有大女子风范。 这么多年,也不反对朱元璋选妃纳妾,却并非装聋作哑,听之任之。 无论领哪个小妖精回来,必须先过老娘这关! 否则,没门! 咋滴,不服啊? 在外面耍够了威风,回到家里,就得收敛起来,别拿老娘当成摆设! 男主外,女主内...... 丈夫与正妻地位平等,这是自古立下的规矩! 有能耐,换个皇后试试? 看和你朱元璋打天下的老兄弟们,会向着谁说话? 哼,分不清大小王是吧? “妹子,最近手劲儿又见长了!” “你先松开,咱老夫老妻的,有话好好说......” 被拧了半天,耳朵都红了。 朱元璋苦熬不过,只得认怂,赔上笑脸。 见效果达到了,马皇后一甩袖子,在旁边坐下,给了他坦白的机会。 “别磨蹭了,说吧!” 朱元璋马上端正坐姿,态度极其柔软,活像个被母亲威严震慑的孩子。 “妹子,是这么回事......” “我刚才在看小说,书里的女主角写得太好了。” “那叫个冰雪聪明,蕙质兰心,从才能到外貌,简直无可挑剔,是个不可多得的贤内助!” “并且,对男主角死心塌地,不离不弃,一起闯荡江湖,历经千折万磨......” “读到精彩之处,我情不自禁,就给说出来了。” 马皇后一听,原来这么回事啊! 瞧瞧自家男人,看个小说,居然对书里的人物发痴,能不能有点出息了? 但既然是心里的幻想,不会动摇自身地位,以及母仪天下的宝座,也就宽大为怀,不与之计较了。 老娘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会和不存在的女子犯难。 传出去,未免太跌份了...... 可转念一想,老朱对这书如此看好,想必故事写的极为精彩,不禁来了兴趣。 “重八,刚才的事呢,就算了。” “你读的什么小说,给我也讲讲呗?” 言及至此,才想起来此的目的。 “听说,最近你有点不务正业了,放着一大堆国事不处理,统统扔给了标儿......” “自己却整天看闲书,废寝忘食的,还像个皇帝吗?” “对了,我就是来和你说这个的,被一打岔,险些忘到脑后去了。” 老朱闻言,认错态度愈发诚恳。 “对对对......是咱的错!” “可这书写的太精彩了,值得细细品味,一看沉迷其中,出不来了。” “正好你来了,也让咱卖弄卖弄!” “故事,还要从南宋末年,一个叫牛家村的地方说起......” 接下来的一个多时辰里,朱元璋连说带比划,绘声绘色的讲述起《射雕》的内容,神情愈发兴奋。 端的是生动形象,妙语连珠。 凭借这份口才,要是他不当皇帝,找个茶馆做说书先生,定能招揽四方来客,迎来一致好评! 艺名的话,就叫‘朱巧嘴’吧! 正说得兴起,忽然目光游移,盯着马皇后的脸庞上下打量,逐渐愣住了。 “重八,你看什么呢?” “难道,我脸上有脏东西?” 朱元璋回过神来,一本正经的说道。 “妹子,咱知道了!” “哪还用到书里寻找,你就是上天赐给咱的‘黄蓉’啊!” “既聪明能干,贤良淑德,品貌端庄,持家有道......” “为人方面,满朝上下,文武公卿,只要眼睛没瞎的,谁能说出个‘不’字?” “论长相,咱也不弱于她......” 一通天花乱坠,口若悬河,直接把马皇后给夸美了。 毕竟,家里家外,付出了这么多,总是需要得到丈夫的赞许和认可。 但嘴上却故作矜持,连连谦逊。 “瞧瞧,没个正经的,又胡说八道了不是?” “我一介女流之辈,哪有你夸得那么好?”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地上罕见,天上难找的仙女呢!” 话虽如此,可接下来出人意料的举动,却出卖了她。 趁着四下无人,忽然起身离座,蠄首微微上扬,在朱元璋的脸上吻了一记,算是回报刚才的蜜语甜言。 完事,立马背过身去,羞得不敢见人。 而老朱却心花怒放,像是得了奖励的小孩子,手舞足蹈。 恰在此时,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 “父皇、母后,你们在干啥呢?” “脸色通红,表情一个比一个怪?”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朱标。 这几天,由于老朱沉迷小说,武侠过问,把国家大事都交给了他。 碰到棘手的问题,特来请示父皇,商量个主意。 一进门,就撞见了刚才的情景。 故而,有此一问。 当着儿子的面,老夫老妻的,马皇后怎么好意思承认? 把头深深低下,没好气的说了句。 “娘饿了,吃口猪头肉!” 第93章 李善长的潇洒生活! 定远,三味书屋。 李洪兢兢业业,手指飞快地拨弄着算盘,统计着三个月来的账目流水。 其中,《射雕》卖出了本。 而《封神演义》只卖出了4251本。 算上最早的《三国演义》,总数可以两万册以上,绰绰有余。 按照每本书售价一百文来算,净赚七成利润,总收入大约在一千四百两银子上下。 再除去各个书商差价,也有一千两银子可赚。 这份利润,着实令人眼红。 以当下二两银子一亩的土地价格,能直接买到五百亩良田,算是个小地主了。 “得赶快向老爷报告好消息去!” 账目核算完毕,李洪命人将钱装入箱子,抬上马车,亲自送到城外庄园,请李善长过目。 除此之外,随着几本小说的爆火,说书这一行业日渐兴起,酒肆、茶馆、青楼等营生,都借此招揽顾客。 百姓的日常娱乐生活,也变得丰富多彩。 动辄三五成群,勾肩搭背,到茶楼听一段书。 还不光是定远县一家,大明境内,江淮沿岸数省之地,都在这波浪潮的推动下,找到了新的方向。 小说,很快成为了文化主流,成为了一种精神符号。 就像两汉的赋,魏晋的文章,唐宋的诗词,元朝的戏曲杂剧那样,被人们所熟知。 一些不事生产的书生,或者干脆科举不中的落第穷儒,也摩拳擦掌,想要写出自己的小说,流传于世。 当然,几乎没有人知道,这一切是谁在背后推动的。 小说文化的源头,只有个大致的方向—— 滁州、定远县! ...... 而自己名下的产业,李善长一概不去过问。 每个月,只负责按时收账,然后拿着钱去潇洒惬意,挥金如土。 整天三个饱一个倒,大吃大喝。 再不就是左拥右抱,拉着小妾做没羞没臊的事情。 美其名曰:生命在于运动! 说句不客气的,养头猪都比他勤快。 猪即使会不拉磨犁地,像牛马那样能干,但好歹逢年过节,还能杀了吃肉。 这天,李善长正在院子里纳凉,心里盘算着今晚和哪个小妾上床。 不经意间,系统的声音响起。 【叮!恭喜宿主,辣椒成熟,请尽快前往摘取。】 【奖励,方便面的制作工艺及流程......】 李善长暗自欢喜,总算是等到辣椒成熟了,以后的餐桌上,味道终于不再单调。 这一天,他已经等太久了! 而且,以后还能吃上方便面,实在是激动人心。 方便面,顾名思义,就是做法最方便快捷的面条。 实在嫌麻烦,还能开袋即食。 虽然说了和没说一样,但找不出更合理贴切的解释了。 李善长毫不犹豫,立刻组织人手,到园子里采摘辣椒,准备中午大吃一顿! 也是十多天来,最让他开心的事了...... 等到辣椒采摘完毕,做饭的压力给到了伙房,庖厨们顿感头疼。 因为,还没人见过辣椒,不知是何用途。 做菜的时,大约什么时候放进锅里,如何掌握火候等等。 李善长无奈,只得亲临一线,当起了导师,亲自讲解辣椒的使用方法。 总的来说,和葱姜蒜差不多,都是给食物和菜品提味儿増鲜的。 庖厨们听了个大概,旋即开始动手尝试。 晌午时分。 伙房里烟熏火燎,飘香四溢。 一阵刺鼻的气味儿,徐徐扩散开来。 用直来直去的方式,挑动着每个人的味蕾,不禁食指大动,都凑了过去。 “这是什么?” “不知道,听说是院子里种出的新东西。” “叫辣椒......还是啥的。” 一伙丫鬟仆人,议论纷纷,同时感受着新味道带来的洗礼与冲击。 深深的做着呼吸,并陶醉其中。 突然感到食欲大开,肚子里能多塞进去两碗饭。 等菜做好了,端上餐桌,每个人都瞪大了眼睛,口水直流。 想象不出,这得有多好吃。 “别拘束,都坐下来尝尝吧!” 李善长表现得十分热情,把那些尊卑礼仪都忘到了脑后,让所有人都能一饱口福。 很快,有人先动了筷子...... 当舌尖触碰到辣椒的瞬间,顿时觉得口中一阵火热,强烈的感觉刺激着味蕾,传遍整个身心。 不禁暗自高呼:此物只应天上有! 生在人间,却能享受到如此美味,实在是太幸福了!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以此类推,不分上下尊卑,老幼贤愚,几乎人人都沉浸在辣椒带来的快感中。 纷纷风卷残云,不顾吃相。 什么辣椒酱,辣椒土豆片,辣椒炒牛肉等等,很快尝试了一遍。 每道菜,都能产生前所未有的美妙,好吃极了! 严格的说,辣其实不能算是一种味道。 它是对口腔黏膜进行刺激,从而造成痛感,并让人们欲罢不能。 所谓,痛并快乐着! 自从发现了辣椒的用处,走进了寻常百姓家的餐桌,就成为了一道靓丽的风景线,深受男女老少,各色人等的喜爱。 爱之弥深,难以舍弃! 即使被辣的直吐舌头,也不愿放下筷子。 那些喜欢吃辣,并能够吃辣的朋友,必定深有感受...... 书归正文! 一顿饭下来,所有人都吃得尽兴,肚皮撑得溜圆。 在这里生活,无论丫鬟仆人,是妻是妾,都能够丰衣足食,安乐无忧。 而且,李善长待人亲和,无拘无束。 他们不用担心受到打骂责罚,落得满身伤痕。 如果说,世界上真的存在天堂,那这座不显山不漏水的李家庄园,大概就是了! “呵呵......这才叫生活嘛!” 望着桌子上的杯盘狼藉,席卷一空,李善长笑的很是开心。 众生皆苦,唯我独乐! 管他呢,今朝有酒今朝醉,快乐一天是一天吧! 发了通内心感慨,他便不再停留,旋即起身离座,去找小妾们玩游戏了...... 翌日,清晨。 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了! 原因嘛,自然是因为昨天吃辣太猛,而且大多数人,是第一次品尝辣椒,根本管不住嘴。 导致今早一觉醒来,不得不提上裤子,急急忙忙地跑向厕所。 有些运气不好的,还患了痔疮,疼得哭天喊地...... 第94章 制造需求,经商有道! 大明帝国,北部边疆。 长城外,碧草连天,人烟稀少。 早在一个月前,钱广进按照李善长的指示,带着二百余人的商队,穿州过府,来到这里。 大抵位于大同和宣府之间,但跳出了长城的位置,属于双方犬牙交错的三不管地带。 此刻,在明军的几次有力军事打击下,蒙元各部接连失利,频频收缩地盘,趋于保守。 尚且处在元气大伤,急需养精蓄锐的阶段,暂时无力南下,卷土重来。 所以,这片空旷无人的土地上,忽然冒出一支商队,也没人去管,任由他们安营扎寨。 钱广进,名字虽然俗气了些。 但指挥调度,筹措规划等方面,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才刚到不久,便使出了一系列操作,把框架搭起来了。 包括烧制水泥的土窑,储存仓库等等,以及安身避雨的房屋,都已准备妥当,井井有条。 整个看上去,就像个中等规模的村寨。 麻雀虽小,却五脏俱全。 而冷彪则轻松多了,全程站在旁边看戏。 反正,他的核心任务只有一个,就是保护商队的安全。 防止有人见财起意,趁机来此劫掠...... 一有紧急情况发生,拔刀就上! 来的路上,他们少说走了几千里,当中不乏与山贼流寇打交道,都被他三下五除二的解决了。 其余的事情,很少过问。 有时间了,偶尔抡刀舞剑,打熬力气,增进本领。 同为商队的核心成员,他和钱广进两人各有所长,但又属于相互合作的关系,缺一不可。 故而,不需要去争个权力大小,地位高低。 毕竟,他们所做的一切,并非为了自己,而是远在千里之外的李善长! 无欲无私,任劳任怨,忠诚度直接拉满! 不久,在经商小能手,钱广进的带领下,诞生于大明帝国,第一批五百包水泥,悄然问世。 店铺也建造完毕,随时可以挂牌开卖! 但新的问题,接踵而至! 怎么才能卖出去呢? 原因很简单,这里压根没人认识水泥,更不知道它的作用和价值。 举个不恰当的例子...... 一个人穿越到古代,随身带着手机,逢人便夸口炫耀,这个东西如何如何厉害,能够千里传音,流畅通话等等。 以及听音乐,打游戏、上网查资料之类的功能,假一赔十,童叟无欺。 就算说得天花乱坠,估计也没人相信。 不要觉得奇怪,人对于超出自身认知上限太多的东西,一时没办法接受。 更何况,华夏虽然幅员辽阔,物产丰富,但地缘相对闭塞,几千年来扎根于此...... 除了汉唐时期的丝绸之路,以及数十年后的郑和七下西洋,很少主动走出去,与世界进行沟通交流。 同时导致了,对新鲜事物的接比较慢,觉得自己手里拥有的,就是最好的。 若非如此,等再过个几百年,赶上那个工业科技大爆炸的时期,怎么会被人家驾驶着铁架战舰,远渡重洋,揍成那个奶奶样? 一次次战败中,不知道吸取教训,盲目自大,留下国弱民穷,百年之耻的评价。 呵呵...... 几句闲话,随口一说。 而眼下,问题确确实实摆在这里。 水泥生产出来了,但大明的百姓不认得,谁会买呢? “钱管事,你脑子灵光,赶快想想办法!” “东西堆在仓库里,无人问津,可如何是好?” “之前,打造设备和扩建房屋,还有咱们这些人的吃喝费用,已经花了上万两银子。” “若是赚不到钱,回去怎么向主公交代?” 临时举行的会议上,一名商队中层率先发言,用十分急切的语气,把当下面临的难题,娓娓道来。 钱广进闻言,一双泛光的眼睛滴溜乱转,嘴角浮起的微笑,透着老谋深算的智慧。 “别急,这个我已经有所预料!” “想要卖出水泥,首先要让大明的百姓认识到水泥的作用。” 言及至此,屋子里的参会人员一阵撇嘴。 哼! 瞧你这话说的,就像说了话似的。 动嘴容易,可要让人接受并购买水泥,从何谈起啊? 要是没困难,会也没必要开了! “急什么?” 钱广进轻轻一摆手,表示自己还没说完。 紧接着,端正身姿,目光变得沉稳,开始拿出商队主事的权力,进行工作部署。 “下面,我要说几件事,你们都记一下。” “从明天开始,作坊里只留下一半的人手,继续生产......” 其余人等,也不是初学乍练的新手。 不禁暗暗点头,有些认可。 销路不畅的情况下,减少生产规模,避免开支,是商业起码的原则。 但这一波,他们只站在了第二层。 钱广进,则在大气层! 很快,就有人提出了质疑。 “钱管事,您说的另一半人做什么?” “给他们放假,然后两边轮换?” 钱广进笑了笑,表情中透着几分神秘。 “不错,这正是我要说的。” “派出去的人,他们的任务是,去到周边村落,向本地的百姓推销一种奖券!” “每张定价一文钱,若是头等奖,我们出人出力,免费给他们翻修房屋。” “保证坚固耐用,遮风避雨。” 听到这里,几乎所有人都一头雾水,不明所以。 商人的本质是盈利,售价一文钱的奖券,居然是给人盖新房子,岂不是赔到姥姥家去了? 用不了几个月,剩下的本钱估计都要搭进去,连西北风都没得喝。 简直是昏了头了,乱弹琴! 刚有人提出反对意见,钱广进眯起眼睛,缓缓道明意图。 “一开始,肯定会亏损些。” “但细水长流,赚钱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因为,我们要在抽奖的规则中写清楚,凡是抽中头等奖的,必须使用我们提供的材料盖房子!” “如此一来,有了亲身的体验感受,那些中奖的人,就会成为,我们的活广告。” “所谓经商之道,无非是在供需关系中谋取利益!” “既然他们没有需求,我们就要主动创造需求,让他们购买!” 第95章 酒香也怕巷子深! 至此,在场众人恍然大悟,直呼高明! 那些反对派,立刻变成坚定的支持派,各种马屁奉承,不一而足! 觉得主公真有眼光,选了个精明强干,善于运作的人,来这里主持大局。 但也有人疑惑不解。 “钱管事,既然是为了扩大宣传......” “我们何不慷慨一些,省略掉抽奖的环节,干脆选几个贫苦的百姓人家,免费为他们盖房子呢?” 钱广进听罢,摇了摇头。 “如果那样做,效果很容易打折扣!” “采取抽奖的方式,为的是制造稀缺,让他们参与感,知道机会来之不易,并非是定点扶贫!” “来的太容易,人的本性,很难懂得珍惜!” “到时候,还会造成攀比和埋怨.......” “比如,有人会说,凭什么帮他家盖房子,不帮我们盖房子,我们家更穷,屋子都漏风了!” “这样,反而会把好事变成坏事,有打不完的关系!” “抽奖嘛,一切归咎于运气,有了规则限制,那些得不到的人,也不好说什么!” 说罢,掌声雷动,无不佩服! 瞧瞧人家,深谋远虑,做事情之前,把一切可能和不良因素都考虑到了! 堪称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见没人反对,钱广进站起身来,一锤定音。 “好了,先这样!” “制作奖券的事,要尽快落实!” “明日一早,我们分组分批,按照计划行事!” ...... 到了第二天,商队中半数的人,带上水和干粮,朝着四面八方的县城涌去。 目的只有一个,抛砖引玉,为以后的生意铺平道路...... “瞧一瞧看一看啦!”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大约晌午时分,几个商队的伙计跑到距离最近的村落,鸣锣敲鼓,开始卖力吆喝。 “我们初到贵宝地,不敢无端惊扰。” “现如今,举行特别抽奖活动,对诸位高邻进行回馈。” “每张奖券只需一文钱,凡是抽中大奖的,由我们出钱出人,给他翻新房子!” “保证童叟无欺,一文钱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眼下正值农闲时节,百姓们都待在家里,没有什么事情做,听到有人吆喝,便三五成群的出来瞧热闹! “天呐,是真的吗?” “中奖的,你们给免费盖新房?” “我们活了几十年,还没碰到过这么好的事呢!” 见此情形,被围在中间的伙计甲哈哈大笑,指着问话的大娘说道。 “老人家,怎么会呢?” “我们跑了这么远,就为了骗你们一文钱,太不值当了!” 旁边的伙计乙,立马接过话茬。 “对啊,一文钱能干什么?” “最多买个烧饼,而且连芝麻都不给加!” “反正信不信随便,谁有兴趣的,可以来试试手气!” 众人一想,是这么个理! 只要是正经过日子的人家,谁拿不出一文钱呢?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有个中年汉子大摇大摆的走上前,掏出一个铜板,换来奖券。 拆开后,定睛一看,写着谢谢惠顾! 不由得摇头叹气,埋怨运气不佳! 虽然如此,但围观的百姓,没人当场提出质疑...... 中奖嘛,拼的是运气,哪有那么容易? 这叫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紧接着,百姓都跃跃欲试,如潮水一般涌上来,争相购买奖券。 与此同时,类似的景象,在明朝边境一带的县城,都有发生。 就在当天下午,有人碰巧的抽中了头等奖。 幸运者,是个八九岁的孩童,用准备买冰糖葫芦的钱,换了张奖券,一举中第。 钱广进听说后,立马组建施工队,给人家翻盖房屋。 所用的材料,当然是水泥了! 接下来的几天,陆续出现第二位,第三位中奖者,都一一兑现承诺。 为了迅速打响知名度,钱广进把计划稍作修改,调高了中奖率,由每次一位头等奖,变成了五个。 并规定,每月举行一次,直到让百姓认可水泥为止! 在给百姓盖房的过程中,他早就暗示伙计,趁机宣传水泥的好处,即使抽奖没中,也是可以买到的。 当第一座水泥建造的房屋落地,立马引来了全村的围观。 果然是坚挺屹立,固若金汤,抗个八九级大风根本不成问题,就像微缩的军事要塞一样! 而他们使用了几千年的木质房屋,稍不留神,就容易走水失火,酿成大灾! 不信的话,你看明清两代的紫禁城,几百年内,宫殿烧毁了多少次,又重建了多少次? 当然,有些时候是某些人,为了掩盖秘密,故意为之...... 没过多久,百姓们就见识到了水泥的好处。 一些有闲钱的中等人家,也想住上宽敞明亮的大房子,纷纷来找钱广进购买水泥,并学习使用方法。 随后,迎来了第一笔订单,商队的生意有了转机...... 至于,那句流传了几千年的老话,什么酒香不怕巷子深,纯属扯淡! 能说出这句话的,应该没有做过生意,或者没经历过大买卖。 正确的说法,是酒香也怕巷子深。 想卖东西给人家,就要主动制造需求,使用一些手段,扩大产品的影响力。 否则,别人不知道你是干啥的,谁搭理啊? ...... “快看,那里居然新建了座村寨!” “奇怪啊,以前这里荒凉一片,根本没有人住啊!” “走,我们过去瞧瞧!” 这天上午,一队明军士兵披甲持刀,在边境上例行巡视。 为首的,是个千户,名叫孙二喜! 忽然,有个眼尖的军士发现了商队的驻地,经过商议,决定去一探究竟...... “嗯,还不错嘛!” “这墙挺结实的,估计连火炮都打不碎!” 作为基层武官,孙二喜常驻边境要塞,时刻提防北元来犯。 久而久之,对能够加固防御的材料,格外上心。 “里面有人吗?” 巡逻的士兵扯着嗓子喊话,在里面忙碌的伙计听见,立马把消息告诉了钱广进。 “钱管事,外面突然来了一队兵马,约莫百人有余。” “都全副武装,刀枪齐备,不知道是来干啥的!” 第96章 送上门的生意! “哼,来找茬的?” “我带几个人,把他们打发走算了!” 伙计进门时,恰逢冷彪和钱广进坐在一处,聊些闲言碎语。 闻听有官军上门,作为商队的武力保障,他立马转身,眼神中闪过一丝寒意,就要出去看看。 毕竟职责所在,他们不远万里来到这里,其主要目的,是为了给李善长赚钱。 眼下,生意稍有起色,水泥的订单日益增多,不能被任何因素破坏这个来之不易的局面...... 更何况,官军突然上门,而且还带着家伙,在冷彪看来,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没准,听到了什么风声,觉得你有钱,想找个借口,趁机敲诈一笔,捞点油水! 古今中外,这种自诩高高在上,贪得无厌,欺上瞒下的货色,还少吗? 当然,说的是古代腐朽封建的旧官僚,不要和别的联系在一起...... “别冲动,咱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吗?” 不等冷彪冲出去,钱广进立马反应过来,并及时叫住了他。 “咱们是做生意的,以利益为主!” “何况,民不与官斗,还是不要起冲突为好!” 说着同时,钱广进已经追了上来,准备出去一探究竟。 冷彪却是把嘴一撇,满脸不屑。 “凭我的本事,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别说一百人,就算再来一百人,照样打的他们哭爹喊娘,找不着北!” 这真不是说说而已! 论拳脚功夫,长短一十八般兵刃,他已经练到了炉火纯青,驾轻就熟,自信不惧怕任何人! 而且,麾下的弟兄,个个都是精挑细选的好手。 一旦打起来,有着绝对的胜算! 见状,钱广进无奈,只好苦口婆心的劝道。 “你留下,让我先会会他们!” “真是来找茬闹事的,我自有办法应对!” “别上来就动刀动枪,容易伤了和气,以后就没法生意了。” 好在冷彪听劝,不再固执,默默坐了回去...... 紧接着,钱广进换上一副笑脸,整顿好袍服衣冠,大踏步地迎了出去。 作为顶级经营者,那颗圆滚滚的脑袋里,自然智计百出,颇有韬略。 待人接物方面,更是八面玲珑,长袖善舞。 刚一出门,便摆出热情洋溢的模样。 离着老远,就双手抱拳,整整九十度下腰,对那些等候许久的官军鞠躬作揖,表示道歉! “哎呀呀!” “不知诸位官爷驾到,有失远迎!” “刚才鄙人在忙些私务,不小心怠慢了贵客,望乞恕罪。” 官军中,领头的孙二喜为人和善宽厚,身上没有那种蛮横霸道的气息,毫不计较多等一会儿。 见正主出迎,赶忙还礼。 “阁下说哪里话!” “是我们不请自来,冒昧打扰!” “敢问你们是做什么营生的,管事的是谁?” 钱广进闻言,稍稍放下了戒备,脸上依旧保持着笑容,依言答道。 “实不相瞒,我们都是老实本分的生意人。” “正在制造一种名为‘水泥’的全新材料,主要应用于房屋建筑,结实牢固。” 孙二喜点点头,表示已经懂了。 刚才在外边等的时候,他早就仔细观察过,基本得出了答案。 此刻询问,只是为了验证心中猜想...... 况且,最近有传言称,一伙商队隔三差五的举行抽奖活动,免费帮周围的百姓翻盖新房。 虽然是自发的行为,但好歹是造福于民,官府并没过多干涉,下令禁止。 如今,把所有事情联系起来,一切水落石出。 念及至此,孙二喜接着又问。 “难不成,阁下就是这里管事的?” “还不知道你们生产的东西,是否合格,究竟能达到什么程度?” 钱广进眼珠一转,不放弃任何打广告的机会。 当即拍了拍胸脯,做出保证。 “这么说吧,将水泥与石头沙子混合到一起,盖出来的房子,无论狂风骤雨,都难以撼动,绝对安全!” “甚至,挨上几发炮弹,也扛得住!”. 听罢,孙二喜倒吸一口冷气,瞠目结舌。 有这么硬? 连大炮都顶得住,岂不是建造兵营堡垒的好材料吗? 没等他继续思索下去,钱广进拿出了生意人的精明,准备再添一把火。 “军爷,口说无凭!” “您若是不信,尽管拿几包回去用。” “若是达不到效果,或者您不满意,尽管带人来,砸了我的招牌!” 有些事,嘴上说的再漂亮,别人也是不信。 稍不留神,还容易被扣上商人狡诈,巧舌如簧的帽子。 与其这样,倒不如以退为进,让潜在的顾客亲身体验一把,得出判断,自有分晓。 果然,孙二喜听罢,开怀大笑,直夸钱广进会做人。 当即命人扛上几包水泥,原路返回。 临行前,不忘许下承诺。 “钱掌柜,多谢你的美意。” “如果真的好用,好处少不了的!” 忙活了半天,钱广进等得就是这句话,连忙点头,并笑呵呵的送官军出门。 如果能和官府或军方达成合作,好处大大滴! 这可是送上门的生意,不容错过! ...... 一晃三天过去。 孙二喜所在的军营,人头攒动,士兵们纷纷出来看热闹。 辕门外,一片闲置的空地上,早用水泥造了堵厚重的坚墙,等待试验。 “来些有力气的,给我上!” 孙二喜一声令下,几十个悍勇的军士走出队列,拔出刀剑,围绕着水泥墙,‘乒乒乓乓’一顿乱砍。 顿时,火星四溅,声音杂乱...... 可过了好半天,连刀刃都起卷了,墙体并未收到明显损伤。 只是在受攻击次数多的地方,留下了浅浅的印痕。 但这不能说明什么。 很快,第二道军令下达,士兵们推来了破城锥! “一二,嘿!” “一二,嘿!” “......” 连续百余次撞击,水泥墙仍旧纹丝未动,屹立不倒。 孙二喜不信邪,最后下令...... “去,把大炮推来!” “我倒要瞧瞧,究竟有多结实!” 不多时,明军的护国神器,犹如钢铁巨兽般,闪亮登场。 毕竟,大炮一响,惊天动地! 千百年来,能征善战的猛将如大浪淘沙。 披甲冲阵,无所畏惧,动辄号称‘万人敌’! 可在它面前,不禁黯然失色! 不服? 挨一炮试试? 第97章 魏国公的远见! “预备——” “放!” 随着话音落下,令旗挥动,炮口中顿时喷出猛烈的火舌,声如巨雷,惊天彻地。 围观的士兵纷纷捂住耳朵,以免被余波震伤。 旋即,爆炸声响起,一发实心铁弹,精准无误的命中了墙体。 待到硝烟散去,众人神情凝固。 只见那堵水泥墙完好无缺,略微的落了些灰尘罢了。 在明军的认知中,还没有什么是大炮的一合之敌,立马惊讶到难以置信。 “再来!” 孙二喜卯足了劲儿,还是不信,大明的护国神器,居然连一堵墙都奈何不得! 炮手得到指令,赶忙装填弹药,继续攻击。 ‘轰-轰-轰.......’ 一连开了十几炮,水泥筑成的墙体,才出现了崩裂的痕迹,但仅限于‘轻伤’状态。 “嚯,好家伙!” “果然够硬!” 孙二喜擦了擦汗,逐渐接受了现实。 其实,主要还是因为,明朝以黑火药搭配铁弹的老式火炮,威力上略显不足。 若是搬来一门六零迫击炮,弹体内包裹黄色炸药,几下就能给水泥墙打开花了...... 但孙二喜毕竟认知有限,能坚硬到如此地步,他已经很吃惊了。 并立即开始琢磨,把水泥用到营垒或城池建造的话,能发挥怎样的作用? 以后,再和元军作战,不用担心被轻易突入营寨了。 这个想法,带给了他意想不到的回报...... 当天夜里,孙二喜写信一封,把水泥的事情报告给了自己上级,卫所指挥使。 虽说是武官,但他不是纯文盲,勉强认得些字。 次日,指挥使看到书信,觉得事时非同小可,自己拿不定主意,又向驻扎在宣化府的总兵,如实报告...... 如此这般,层层递交,最终到了明初第一武将,能征善战,功勋卓着,荣誉等身的魏国公,徐达之手。 巧的是,他现在没有待在京城,而是在幽州一带调配士卒,整军经武,准备对北元发动攻势。 因此,前后所用时间,并不算长。 看到信的一刻起,徐达的想法与孙二喜差相仿佛,都觉得水泥是个好宝贝。 用于战事,绝对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效果。 “来人!” 一声令下,军中的几位参知幕僚迅速赶到。 “魏国公,不知有何差遣?” 徐达开门见山,仅用三言两语,说明了水泥的来历和用途...... “你们的任务,就是尽快确认落实,一旦消息准确,立马购进大量水泥,以备军用!” “限定十日之期,速去速回!” 几位幕僚领命,赶忙收拾行李衣物,上马出行。 ...... 五天后,长城外! 钱广进想要的效果,终于达到。 听说魏国公的幕僚不远千里,亲自来洽谈合作,立刻隆重迎接,热情招待。 确认了水泥的价值,双方开始展开谈判。 一番唇枪舌剑过后,为首的幕僚决定,先订购五万包水泥,价格从优,尽快送到军中。 过后,马上给徐达写封回信,告诉他事已办妥。 而钱广进一方也保证,卖给朝廷的水泥,用料到工艺绝对保证最好。 价钱,同样涨了五成...... 笑话! 好不容易碰到个大客户,当然得多赚点。 小打小闹有什么意思,经商买卖,要玩就玩大的! 定价低了,反而显得你信心不足,让人家觉得产品质量可能存在问题...... 很快,远在幽州的徐达听到消息,便第一时间上报给了朱元璋。 奏折中,主要提到了两件事...... 其一,购买水泥,需要大量经费。 将领不能擅自做主,请求朝廷迅速拨款。 其二、便是提到了此次发现水泥的第一功臣,千户孙二喜。 打算册封他为指挥同知,官拜从三品! 按照明军的战斗序列,地方军队中,最高级别的是朱元璋开创的卫所。 设指挥使一名,是为正三品。 麾下,另有指挥同知,以及指挥佥事。 这两个职位,可以理解成军中的副手,和参谋。 再往后,按照品秩,由高到低,还有千户、百户、总旗等等,逐次向下。 如今,孙二喜任职千户,官居正五品。 若是朱元璋答应了徐达所奏,会让他直接连升三级! 这才是真正的鲤鱼跃龙门! ...... 路上,信使快马加鞭,赶奔京城....... “陛下,魏国公从北方发来急递,请您过目!” 朱元璋哈哈一笑,先放下了手中事情,亲自拆开奏疏。 虽然,坐稳天下之后,他这个人有点表里不一,心机深重,对臣子多有防范,时刻保持警惕性。 但对徐达,一直是信任有加,极为器重。 毕竟,俩人从小玩到大,一起撒尿和泥,互相知道对方的粗细长短。 这份感情,除了和他同床共枕的马皇后,没有谁能比。 “哦?” “水泥是什么东西?” 当注意到全新的字眼,老朱的瞳孔猛地一缩。 接着往下看,便知道了这东西的价值和作用,暗自点头。 “嗯,魏国公真不愧是咱的股肱之臣啊!” “卓有远见,心思缜密!” “居然想到用水泥,加固城墙和堡垒,提高防御!” “如此一来,我朱元璋的后代子孙,便可坐拥铁桶江山,传承千秋万世,生生不息!” 当然,最后一句,他只是在心里想想,没有直接表露出来。 旋即,起草圣旨...... “凡是魏国公所奏,一概照准!” “户部官员,即刻拨款!” 这个一概照准,其中就包括了给孙二喜升官的请求。 同时,不由得想到。 长城外,忽然冒出了一支商队,四处兜售水泥。 商人以利益为先,无所不用其极。 他们能卖给我大明,会不会里通外国,卖给敌对势力呢? 嗯,有必要查上一查...... 一念至此,立即找来锦衣卫指挥使,毛骧。 让他选派精干人手,去北边一探究竟! ...... 话分两头。 当孙二喜得到京城传来的圣旨,一下连升三级,感动得泪流满面,无以复加。 “真是苍天有眼啊!” “产房传喜讯,老子生(升)啦!” 本以为,自己在千户的位置上混了几年,没有什么特殊的功劳,可能一辈子登不上大雅之堂。 谁知,一次意外,居然改变了他的命运。 从此意气风发,改头换面! 第98章 狡兔三窟,四面开花! 订单到手,像是注入了一针强心剂。 随即,商队方面,夜以继日,马不停蹄的开始动工。 与此同时,钱广进写了封密信,将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了李善长...... 十天后,飞鸽传书到达定远。 当李善长看到书信内容,当场就笑喷了。 “哈哈哈......干得好!干得好啊!” “能榨出老朱的油水,这钱广进果然是个人才!” “真是强中自有强中手,一山还比一山高,古人诚不欺我!” 毕竟,朱元璋的抠门属性,不仅仅体现在给官员发最少的俸禄,过清贫如洗的苦日子。 可对自己的儿孙后代,那是待遇从优的。 做了皇帝之后,凡是他朱元璋的嫡系亲属,女的赐封公主,享受锦衣玉食,男丁外放就蕃,耀武扬威。 以秦王朱樉、晋王朱棡为例...... 他们即使什么都不做,每年凭爵位领取到的俸禄,就有一万石粮食。 这还不包括过年过节,赏赐金银绸缎,以及土地收入。 总的来说,朱元璋这个人,是小时候穷的太久了,一朝得势,暴发户心态显露无遗! 但他还不属于普通暴发户,像那种有了钱,立马挥金如土,奢侈享受的,只能算低级趣味,自我满足。 人家可是皇帝啊,富有四海,一手遮天,胳膊肘必须往里拐! 既然坐拥天下,就要给自家人最顶级待遇,甭管什么货色,是否才堪大用,都得照顾到。 至于底下的官员,即使努力效命,也是牛马牲畜。 吃进去的是草,挤出来的是奶...... 以及他后来严惩贪污腐败,动辄剥皮萱草,屠刀一挥,人头滚滚落地。 看似眼里容不得沙子,一秉大公,为民除害。 本质上,是那些不知死活的家伙,要钱不要命,敢把手伸进他朱元璋的口袋...... 士可忍,孰不可忍! 八嘎!通通死啦死啦滴!! 就这件事而言,只要是皇权专制下的封建王朝,无论秦汉两晋,唐宋元明,行事风格基本类似。 但论吃相,很少有比朱元璋还难看的。 人家是既要面子,也要里子! ...... 故而,李善长觉得,能赚到老朱的钱,太不容易了。 更何况,皇帝的钱也是民脂民膏,不赚白不赚。 反正,外界又没人知道他和那支商队的联系,完全可以让他们放开手脚去做,无须顾虑。 自己则隐居幕后,闷声发大财,坐收渔翁之利...... 兴奋之余,李善长也不闲着,立马挥毫泼墨,给商队一封回复。 书信内容,主要提到了两件事—— 其一,让商队对外招募人手,尽快扩大经营规模。 不管伙计还是护卫,多多益善。 同时,可以在除了大明境内的任何地方,建立多个据点,开枝散叶。 这便是狡兔三窟,四面开花! 常言道,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免得哪天东窗事发,被朝廷的官兵一窝端了,沦为现实版的‘沈一石’。 毕竟是古代,上有皇帝,下有贪官污吏...... 个个心狠手黑,以他们的做事手段,不能抱有任何幻想,说翻脸就翻脸的。 必须提高警惕,以防不测。 李善长想做的是,构建一个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 类似于后来大航海时代,西方列强创建的‘东印度公司’,既能经商赚钱,到处吸金。 旗下还有一批准军事化武装力量,拱卫自身财产安全,避免遭到洗劫。 其二,就是将方便面的配方同时交给商队,让他们研发经营,拓展财路。 由于不算战略物资,顺便提醒,这次允许向草原部族出售...... 写好书信,绑在鸽子腿上,李善长往天空一抛,信鸽便飞了出去。 接着,他突发奇想,决定自己动手研究方便面。 这个东西,他前世给资本家打工的时候,为了省钱,几乎吃到吐了。 但阔别许久,还真有点怀念那种味道。 方便面也并不复杂。 只需将面饼本身过油炸脆,保证入口顺滑,q弹劲道即可。 核心要义,在于酱料、粉包,配菜三个方面。 弄好了,方便面才有灵魂。 有了念头,李善长当即开始筹备。 毕竟是给自己吃的,材料必须精挑细选,不能糊弄。 面饼本身就不说了,酱料粉包的可以动手调配,蔬菜当然要新鲜,不能用脱水的。 还有牛肉,要下猛料,切成大块,别整得和眼屎一样。 才过了小半天时间,一锅喷香四溢,超级奢华版香辣牛肉面端了出来。 “对了,取个什么名字好呢?” “就叫‘康帅傅’吧!” 很快,院子里的人闻到香味,一窝蜂地跑了出来。 “哇,这是什么?” “看上去就很好吃的样子!” “说句不争气的,我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虽然,几百年后,方便面这种食物,早就司空见惯,走进了千家万户! 但对于古人来说,的确算是不可多得的美食。 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 难怪网上有个段子,说的就是,如果给古代服徭役的百姓,一日三餐,不限量提供方便面会怎样? 答案显而易见...... 能做到这一步,就算你要揭竿而起,造反称王,他们也会心甘情愿的跟随。 不当皇帝,都天理难容! “来!尝尝看,味道如何?” 以前虽说没少吃,但自己全程动手做方便面,还是第一次。 失之毫厘,差之千里,多少有些没底。 不多时,有人到厨房取来碗筷,挨个分发下去。 接着,众人围在一处,对方便面展开了风卷残云般的扫荡,吃得大呼过瘾,欲罢不能。 尤其,紫瑶和雪琪两个妮子,平时为了保持身材,吃得很少。 但美味在前,根本无法控制内心的欲望。 顾不上斯文礼节,一口气吃了三大碗。 完事擦了擦嘴,心满意足,并且深深的爱上了这种新颖味道。 未来一段时间,总是吵着要吃。 当下,李善长看在眼里,免不了沾沾自喜。 想不到,方便面这种上不了台面的食物,居然在古代如此受欢迎。 满满一锅,居然吃得精光,连汤都不剩! 第99章 扩大规模,全面发展! 转眼,又过了十天。 商队方面,如期收到了李善长回信。 钱广进赶忙吩咐下去,按照信中所说,布置下去。 一边将商队规模扩大,四处建立新的据点。 一边招兵买马,补充人手。 相当于拥有了便宜行事之权,开始大力发展。 与此同时,将招募到的壮丁,全部交给冷彪负责管理,培训身手,调教武功,担起当警卫职责。 果然,由于逐渐打响了名气,告示一经发布,很快就有人前来投奔,络绎不绝。 其中包括,草原上的落魄牧民,以及大明边境的穷苦百姓。 尤其对牧民,一份安稳的差事,旱涝保收的进项,无疑是具有诱惑力的。 别以为,他们的生活很悠闲...... 整天骑马打猎,让牛羊到处吃草就行。 回到家里,顿顿有酒有肉,养得膘肥体壮,万事无忧。 实际上,大多数的牧民,生活常年徘徊在温饱线以下,苦不堪言。 否则,从久远的匈奴开始,千百年来,他们每到秋高马肥的时候,怎会频繁南下,劫掠生活物资。 很多时候,都是迫于生计,无可奈何。 首先,草原上极端恶劣的天气,一直是他们的死穴。 说起来,放牧和农耕一样,纯靠老天爷赏饭。 隆冬时节,暴雪骤至,气温低到零下四五十度,不仅能冻死人,连牛羊都要成片倒下。 作为牧民们仅有的收入来源,损失不可谓不惨重。 如果发生,大概率不用想了,拉上全家老小喝西北风去吧! 后世,畜牧业有句玩笑话。 叫坐拥家财万贯,能喘气的不算! 其次,草原部族素来信奉强者至上,民风彪悍。 为了获取生存物资,扩大实力,不仅经常对外出兵,到处劫掠,还经常以大欺小,对周边孱弱的部族下手,内部倾轧。 搞得你有冤没处喊,有话没处说! 实力不济的,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人口和牛羊被抢走! 类似这种黑暗丛林法则,弱即原罪! 其三,如今的北元,早已经不是高贵无比的黄金家族了,四处征战,攻城掠地,财富随手可得。 落难的凤凰不如鸡,他们现在只能龟缩一隅,在漠北忍受风沙侵蚀,处境每况愈下...... 这么个人心离散,摇摇欲坠的政权,能撑到哪天都不好说。 至于,顿顿有酒有肉,锦衣玉食的生活,他们那的贵族老爷都享受不起,何况普通牧民? 有了两方百姓前来投奔,整个商队迅速扩充,由当初的二三百人,发展到千余之众,有星火燎原之势! 而且,内部各司其职,团结安定,俨然成为了一个到处吸金的独立王国。 方便面的研发,也提上了日程,准备实现量产...... 此刻,李善长尚且不知,商队中发生了怎样天翻地覆的变化,仍旧无所事事,沉浸于安乐乡中。 ...... “老爷,上次的面条还有吗?” “我和紫瑶姐姐都想吃,再做一点呗!” 自从吃过了方便面,两个新纳的小妾不禁爱之入骨,欲罢不能。 频频缠着李善长,想再一饱口福。 即便高傲冷漠的雪琪,也学的温顺乖巧,罕见的奉上甜言蜜语,投怀送抱。 “好,本老爷答应你们了!” 这样获取美人芳心的机会,李善长岂能错过? 但自己不会再亲自下厨,只是将方便面的配方和做法交出,让府上的伙夫去做。 而他,则趁此机会,享尽齐人之福。 闲暇之余,拉上一众莺莺燕燕,在院子里摆开麻将桌,玩的兴起。 不愿意参与赌钱的,还有跳棋这个选项。 如此惬意悠闲的日子,简直就像为他量身定做,每天乐在其中...... ...... 随着《射雕英雄传》出到第二册,剧情脉络渐渐清晰明了。 毫无意外的,受到了许多读者的追捧和热爱,涵盖面极其广泛,老少咸宜。 经过一段时间的发酵,已经火遍了大江南北,人人都看。 连晚上做梦,脑袋里都是书中的剧情。 男的想成为郭靖,胸怀大侠风范,遇到名师,练成绝世武功。 女的则以黄蓉为偶像,变得聪慧机灵,博学多才,样样精通,人见人爱。 但由于买书的人越来越多,新的问题浮出水面。 因为,各地的书商,无论订购了多少册,刚上架就会被一抢而空,根本不够卖的! 一时间,风起云涌! 京城的书店卖空了,急需补货! 地方州府的书店卖空了,急需补货! 越来越大的压力,全部给到了三味书屋的管事,李洪头上。 整天愁的肝肠寸断,茶饭不思。 只能一天八遍的催促书坊的工匠,加快印刷,不能让满心期待的读者等太久! 但以传统的印刷工艺,满足如此巨大的市场需求,无疑是杯水车薪。 工匠们夜以继日,忙得连轴转。 恨不能学会分身之类的本事,好尽快完工! 除此之外,三味书屋还要面临接连不断地催更。 目前,《射雕英雄传》才出到第二十回,剧情勉强过半,黄药师、周伯通、欧阳锋等绝世高手,陆续出场。 情节起伏,愈发精彩...... 但写到郭靖一行人离开桃花岛,在海上遇险,不得已上了欧阳锋叔侄的的贼船。 欧阳锋身为武学宗师,想要得到《九阴真经》中的绝学,成为当世第一高手。 不惜用计,先逼得老顽童跳海,生死不明。 而后,又和侄子欧阳克联手,处心积虑的挟持了郭靖,逼他交出《九阴真经》原文。 至此,咱们的郭大侠,头脑难得灵光了一回。 把《九阴真经》中的文字颠七倒八,想骗过欧阳锋,让他炼不成真功夫。 随即,两伙人在船上爆发冲突,郭靖和洪七公师徒,对抗欧阳叔侄,打得难解难分。 又逢黄蓉放心不下自己的靖哥哥,出海寻找,正好撞见这一幕。 洪七公和欧阳锋同为当世五绝,内力雄厚精纯,一番激战,将船体破坏得摇摇欲坠,眼看就要沉了..... 到这里,忽的戛然而止! 读者迫切的要知道后续,郭靖一行人会不会有危险,才频繁上门催促,下达了最后的通牒! 第100章 庙堂之高,江湖之远! “哼,再给你们五天时间!” “到时,如果看不到后续,本公子带人拆了你的铺子!” 这天清晨,三味书屋内。 一名本地的富家公子,领着十几个家奴登门,朝着掌柜的李洪大吼大叫,急切催更。 扔下两句狠话后,大摇大摆地走了。 “唉......又打发了一个!” “这个月,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波了。” “再这么下去,谁能保证读者们会做出什么疯狂之举。” 关上大门,李洪一屁股瘫坐下来。 擦了擦刚刚溅在脸上的唾沫星子,眼神空洞,做出生无可恋的表情。 每天应付上门催更的读者,使得他心力憔瘁,疲于奔命。 同时,内心叹气,不由得埋怨起自家老爷。 一天天的,屁事不管也就算了。 还自以为是的搞什么饥饿营销,吊足了读者的胃口,惹得群情激愤,民怨沸腾。 把所有的压力,都给到他这个管事头上。 真是的,被人家骂遍祖宗十八代的感觉,很好玩吗? 话虽如此,发了通牢骚之后,李洪想不出别的办法,又不能逃避责任,擅离职守。 只好重新整顿心情,准备应对下一波催更的读者。 日子再不好过,也得过下去不是? ...... 与此同时。 城南拐角的一家茶楼内,说书先生穿着长袍大褂,端坐的四平八稳,气定神闲。 一张嘴,喷珠泻玉,舌灿莲花,用富有感染力的语言,讲述着《射雕英雄传》的故事,引来满堂喝彩,叫好声不绝于耳。 “上回说到,郭靖巧遇洪七公,学得降龙十八掌......” 不久,有个乞丐从街上路过,恰好听到这一段,顿时被吸引住了,慢慢停下脚步,对书中的人物肃然起敬。 此人年纪大约三四十岁,名叫李狗儿,顶着张蓬头垢面的脸,衣服补丁裸着补丁,处境很是落魄。 那几年不曾洗一次澡的身子,更是脏得不能再脏,透着阵阵馊味儿,顺风能飘出老远。 平时流浪四方,沿街乞讨,居无定所,走到哪要到哪。 但,没有人天生就是乞丐...... 李狗儿小时候,天下还是元朝的,靠着家中的几亩薄田,日子勉强过得去。 可一场天灾到来,导致田地荒芜,穷困潦倒。 因欠了地主家的饥荒,无力偿还,被夺了房屋田产,赶出家门。 从此,跟着父母到处流浪,这才做了乞丐。 随着光阴飞逝,斗转星移,天下早就已经改朝换代,让姓朱的做了皇帝。 唯有他,是一成不变的! 元朝的时候,李狗儿是个乞丐,被称作臭要饭的。 现如今,生活依旧那样,为了一口吃食,低三下四,到处央求于人。 呃......还是个臭要饭的! 原本,对于以后的生活,李狗儿已不抱任何希望。 一辈子庸庸碌碌,白头终老。 死了都不知道埋哪! 但某一次,听到了《射雕英雄传》的故事,便被书中的‘九指神丐’洪七公这个人物,深深吸引。 心里把他当做了偶像,敬若神明。 毕竟,五绝之中,除了早已仙逝的王重阳,其他几个,离凡尘俗世太远。 被称为‘东邪’的黄药师,武功自然没的说。 另外,琴棋书画,医卜星象,奇门术数等,样样精通,是个全才。 但这人性子过于古怪,亦正亦邪,想法与主流观点格格不入,大相径庭,一天天瞅谁都不顺眼。 与之齐名的西毒欧阳锋,则用心险恶,阴险狡诈,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道德始终为人诟病。 至于南帝段皇爷,曾经也是一国之主,但因看破红尘,隐居荒山野岭,参禅打坐,修行佛法,与世俗斩断了因果。 如此一来,五绝中最接地气,距离并不算遥远的人物,当数北丐洪七公! 而且,为人光明磊落,平素行侠仗义,锄强扶弱,用心正大,是唯一一个找不出缺点,倍受赞誉和拥戴的大侠! 作为郭靖的授业恩师,凭借降龙十八掌,以及雄厚精纯的内力,武功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世间鲜有敌手。 更巧的是,他掌管着丐帮几十万部众,是天下所有叫花子的头头。 两人在职业上,一般无二。 想到这里,李狗儿心潮澎湃,壮志凌云,发誓要向自己的偶像看齐! 书中的降龙十八掌虽然威力惊人,是武林中至高无上的绝学,可惜并不存在,想学也没处找。 但跟着前辈的思路,依样画葫芦,组建一个丐帮,扬名立万,倒是有机会办到。 一念至此,李狗儿目光灼灼,仿佛找到了人生的方向...... 三天后,城外的一座破庙中。 在李狗儿一番苦心运筹下,定远县内,以及周边的叫花子汇聚于此,足足有上千号人。 他们都是无依无靠,过惯了苦日子,想找到组织,寻求庇护的。 与李狗儿的想法,不谋而合。 听说要组建丐帮,大家抱团取暖,相互有个照应,纷纷要求加入,踊跃报名。 “今天,我把诸位受苦受难的兄弟姐们召集起来,目的是聚沙成塔,把咱们拧成一股绳......” “以后,互帮互助,亲如一家。” 身为发起人,李狗儿洋洋洒洒的发表了一番感言,把肚子里上的了台面的话,能用的都用上了。 最后,试探着问道。 “既然大家都同意组建丐帮,总该有个帮主,方便调度。” “你们看,该选何人为宜啊?” 话音刚落,下面群起呼应。 “是你把我们召集来的,我们愿意选你当帮主!” “没错,不要再推辞了!” “对,你就答应了吧!” “没人会反对的!” 很快,现实版的丐帮,在大明王朝的治下,悄然诞生。 后面的事情,就是定帮规走流程了...... 首先,和书里的丐帮一样,按照大小,分配坐次,称之为几袋弟子或长老。 每个加入的乞丐,都对着李狗儿啐了口唾沫,就算入门意识了。 至于帮中信物,他们可用不起‘绿玉杖’这种高级货。 但办法是人想出来的,一番集思广益,决定拿根枣木棍修修剪剪,先代替着...... 第101章 乞丐中的霸主! 消息一经传出。 大明境内,乞丐们表现的异常踊跃,各地的丐帮,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人数多则几千上万,少的也有数百。 纷纷有样学样,订立规章制度,自发的形成组织。 甚至,愈演愈烈,逐渐向京师地区蔓延。 面对这一情况,各地的知府县令闻所未闻,表现得手足无措,立马向朝廷请示,询问如何处理? 一时间,奏折如雪片般送到皇宫里。 当天早朝。 朱元璋看过之后,顿觉心惊肉跳,满脸黑线。 他娘的什么情况? 丐帮? 打狗棒? 降龙十八掌? 听着咋那么耳熟呢? 这不是《射雕英雄传》的剧情的吗? 一群臭叫花子,居然把小说里的事当真了! 但又觉得哪里不妥,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别是不安于现状,想要造反吧? 如此,是否要下令制止,严加处理? 他能在第一时间想到最坏的可能,并不奇怪。 有道是,身份决定立场。 原来的朱重八成为了朱皇帝,必然要想尽一切办法,守住眼前的富贵荣华,以及高高在上的地位。 有些东西,一旦得到,便不愿失去,也算人之常情了。 而且,这么想的不止他一个。 自秦汉开始,历代封建君王,大多有此顾虑,几乎无一例外。 只要坐了皇位,便如梦魇一般,伴随终身。 整天担心,会不会有人图谋不轨,伺机煽动造反,内外勾连,夺了他们的江山社稷。 看着一个个耀武扬威,牛气冲天。 实际上,内心脆弱敏感如处女,害怕着呢! 稍微有点风吹草动,立马胆战心惊,如履薄冰,把一切不良因素扼杀在萌芽中。 可话又说回来,如今大明开国才短短几年,民生凋敝,百废待兴...... 天下的乞丐,怕得有几十上百万之众。 总不能,都杀了吧? 朱元璋想了半天,有些举棋不定。 在一片肃静的氛围中,站在武官队列的蓝玉抢先说话。 “陛下,乞丐们狗胆包天,竟敢秘密集会,擅自成立帮派,恐怕是居心不良,图谋造反!” “末将请命,提一支劲旅,四面出击,将他们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不仅是他,下面较为年轻的武官,也跃跃欲试。 这些人,基本寸功未立,很多靠着裙带关系进入朝堂,想要站稳脚跟,必须有拿得出手的功劳。(注:守洪都的是朱文正,别被电视剧带偏了!) 但蓝玉刚一表态,旁边的文官脸都绿了。 老弟,还是你狠呐! 人家乞丐本就身无长物,穷得就剩下条命了。 你倒好,连命都不打算留了。 被你这么一逼,人家不反也不行了! 更何况,凡是要讲证据! 乞丐们只是成立帮派,尚且没有反叛的迹象,你凭什么就定罪了? 杀人是大事,牵连着几十万人呢,马虎不得! 随即,吕昶、宋濂等一干有良心的老臣站不住了,打算据理力争,息事宁人。 “陛下,此事万万不可!” “目前情况尚不明朗,不宜轻率决断!” “应该先派人明察暗访,看看乞丐们有何打算,完后再做定夺!” 朱元璋点头,觉得有理。 不料,一个和蓝玉年纪相仿的武将跳出来,对此嗤之以鼻。 “凡事应当未雨绸缪,防患于未然!” “世事难料,谁知道那群臭要饭要干啥?” “一旦他们真的决定造反,打朝廷个措手不及,造成不可控的局面,谁来承担责任!” 面对咄咄逼人的话语,吕昶气定神闲,从容不迫,立马反将了一军。 “这位小将军,照你的意思......” “天底下凡是做过乞丐的,都该死吗?” 说着同时,故意挑了挑眉毛,示意他往上看! 仿佛察觉到了什么,那位年轻的武官心里一慌,顿时语塞。 “末将......不是这个意思!” 因为,他忽然想起来,大明的开国皇帝朱元璋,为了吃口饱饭,也曾四处乞讨。 要把乞丐杀光,是不是把这位仁兄包括在内呢? 当然,人家早就做了皇帝,摆脱了原来的身份,成为乞丐中的霸主! “好了,你们暂且退下!” 朱元璋脸色一沉,出言打断了两方的争吵,给出了自己的方案。 “这件事情,朕会派遣锦衣卫,查个水落石出。” “等有了眉目,再视情况而定!” 言及至此,本该告一段落。 但胡惟庸不知打的什么主意,忽然开口道。 “陛下,臣有话说!” “乞丐们不学无术,游手好闲,能有多大能耐?” “完全是看了武侠小说,受人煽动蛊惑,才有了组建帮派的念头!” “臣听闻,那些书是从韩国公的老家,定远流传出来的!” “况且,负责发行的三味书屋,就是他名下的产业!”. 说到这里,话锋突然一变。 “陛下,一切皆因韩国公而起!” “而私下组建帮派,秘密集会,也不符合朝廷定制!” “微臣建议,要从源头入手,先下令将韩国公抓到京城,严加审讯,从重处罚!” 至此,胡惟庸总算暴露了真正意图。 借题发挥,铲除异己。 虽说李善长辞官不做,回家养老去了! 但毕竟人还活着,万一哪天东山再起,或许会重新回到朝堂。 就近期发生的情况来看,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既然有潜在风险,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趁着机会,彻底干掉那个老家伙,以绝后患! 胡惟庸相信,只要定个罪名,让李善长来到京城,自己至少有九种办法弄死他! 九种! 曾经的师徒情谊,哪有宰相之位来得重要? 必要的话,连武侠小说都可以禁止! 大不了,不看了呗! 随着胡惟庸的发言,文武百官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这真是没有最狠,只有更狠! 好端端的,怎么还整出文字狱了? 这个帽子扣的,可是有点捕风捉影,小题大做了! 犯得着吗? 多大仇啊,竟然下如此狠手? 幸亏,朱元璋脑子还算清醒,没有听之任之。 武侠小说的全面兴起,的确带来了一股文化浪潮,很多人都等着看呢,连他都不例外。 思来想去,准备做个和事佬。 “看个书而已,爱卿不必太多担心!” “而且,武侠小说连朕都喜欢,你就别上纲上线了!” “嗯......先这样吧!” 第102章 朱元璋惊呆了! “退朝~~~!” 太监独特的嗓音,在奉天殿上久久回荡。 百官们着实松了口气,站了老半天,累得腰酸腿疼,总算可以回家休息了。 只有胡惟庸心有不甘,仿佛欲言又止。 他本想借着机会,彻底铲除李善长,消灭潜在的威胁。 可谁知,被朱元璋几句话给打发了。 看来,这宰相之位想坐得安稳,还需要另想主意才行。 “难道说......” “是皇帝念及昔日功劳,不愿让那老家伙死?” 这个念头一出,胡惟庸更加感到不安。 还是那句话,一旦得到的东西,就千方百计的要握在掌心。 皇权如此,相权亦是如此..... 何况,这样一个贪恋权势,自命不凡的人。 但说什么都来不及了,百官各回各家,朱元璋也拂袖而去,根本没给他组织语言的机会。 无奈,胡惟庸只好摇头叹息,郁闷的走了。 ...... “去,把毛骧叫来!” 回到南书房,朱元璋没有急于处理公务,而是忧虑各地出现的丐帮问题。 虽然,目前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乞丐们聚到一起,是要图谋造反,推翻他的大明王朝。 但凭空冒出一股势力,还是让他如鲠在喉。 这群臭要饭的,究竟想干什么呢? 依照朱元璋的脾气秉性,如果有可能实现,狠下心来,未必不会将乞丐全部剿灭。 反正是帮懒惰懈怠,不事生产的闲人,整天流浪街头。 一日三餐,只会厚着脸皮向别人索要。 这样的蛀虫,在他眼里,没有任何价值...... 可天下初定,人心尚且不稳,徘徊在各地的乞丐少说几十万,一下子是杀不完的。 想想都知道,乞丐们居无定所,连个落脚之地都没有,要到哪里去找? 派兵剿灭,大概率是徒劳无功。 更何况,他朱元璋就是从那个阶段过来的,十分了解乞丐的内心状态。 光脚不怕穿鞋的,反正老子啥都没有,烂命一条! 逼急了,豁出去和你死磕! 脑袋掉了,不过碗口大的疤,十八年后,老子还是响当当的好汉! 碰上这种愣头青,真没啥好办法...... 早年间,那个饥寒交迫的朱重八,或许也是这样。 但人家现在做了皇帝,从无产脱贫成了有产,而且是天底下最大的地主。 当然不会头脑一热,就喊着要拼命了! 眼下,丐帮的问题,一旦处理不好,很可能引发局面动荡,重现乱世景象...... “陛下,不知有何吩咐?” 过了一刻钟左右,毛骧姗姗而来。 朱元璋敲了敲桌子,皱着眉头,直接开门见山。 “最近,各地涌现出了大大小小的丐帮,搞得沸沸扬扬,州县一级的官吏,都送来的奏疏。” “你派人打探一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若有消息,立刻回禀!” 见皇帝语气沉重,不像是开玩笑,毛骧岂敢怠慢? 道声遵命,马上去安排人手。 不消半日光景,召集了几百号弟兄,挨个给他们布置任务。 这些锦衣卫,身手矫健,头脑灵光。 最善于攀梁上柱,乔装打扮,混在人群中打探消息。 放到几百年后,个个都能得奥斯卡小金人! 很快,便遵照命令,潜入到丐帮中,暗中观察他们的言行,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十天后,调查结果汇总到了朱元璋手上。 并且,出奇一致! “陛下,看来乞丐们没有不轨之心!” “只是想形成个组织,凑到一起,互相依靠......” 朱元璋听罢,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操,吓老子一跳!” “还以为能整出多大动静呢,到底是群不入流的乞丐。” “人穷志短,马瘦毛长!” “一帮臭要饭的,还学人家拉帮结派,搞出个什么帮主,真让人贻笑大方!” “不过......” 老朱转念一想,这件事情,也并非没有利用价值。 紧接着,他以皇帝的口吻,拟了一道圣旨,并差人送去了定远...... 两天后,李家庄园。 收到圣旨的李善长,有些哭笑不得。 朱元璋在旨意中,先是责怪了几句,埋怨他发行武侠小说,搞得乞丐们热血沸腾,纷纷成立了丐帮。 朝堂上下,人心惶惶...... 旋即,话锋一转,又命他尽快出版《射雕英雄传》的后续章节,朕想尽快看到结局。 完不成,就准备到大牢里过后半生吧! 看罢,李善长觉得,这老朱耍无赖的样子,还挺有意思的。 明明是想看小说了,非要把事情搞得很严重似的,先夹枪带棒的吓唬一通,然后再暴露真实意图。 高开低走的把戏,玩得很溜啊! 不过,世界上能征服朱元璋的东西不多,武侠小说居然办到了。 既然狗皇帝爱看,那就满足他的胃口吧! 这也进一步证明了,武侠小说在大明很受欢迎,引领潮流新风尚。 连乞丐都有样学样的搞出了丐帮,影响力尤为显着。 念及至此,李善长不再耽搁,赶忙把写《射雕》的写手叫来,让他加班加点,一口气写出后半部...... “老爷,是否有些仓促了?” “这么短的时间,恐怕来不及啊!” 写《射雕》的,还是那个叫张明远的书生,忽然接到任务,一脸为难。 毕竟,越是情节精彩,跌宕起伏的故事,越需要用心雕琢,反复修改剧情,达到尽善尽美。 但李善长闻言,根本不管这些。 直接大手一挥,凭借着财大气粗,使出了金钱刺激法。 “没错,时间的确有点紧!” “但外面的读者群情激奋,不依不饶,三天两头的到书坊里闹事!” “除此之外,连京城里的皇帝,都对《射雕》爱之入骨,刚下圣旨来催!” “放心吧,我不会亏待你的!” “只要保证原有的水平,尽快写完结局,你的工钱会上涨三倍!” “不够的话,就再加!” 张明远一听,心里激动地不行。 原以为,《射雕》只是卖得好,深受读者喜爱! 但今天才知道,皇帝也是忠实读者之一。 这简直令人意想不到! 更何况,还能拿到平常三倍的酬劳,堪称双喜临门! 那还等什么? 不待扬鞭自奋蹄,赶快回去写书啊! 第103章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有了金钱和荣誉的双重刺激。 张明远大力出奇迹,竟然真的写出了《射雕英雄传》的后续,完美收官。 上架当日,一如既往的遭到了哄抢。 毕竟,万众期待,这一天已经等得太久了。 “喂,《射雕》居然出后续了!” “而且,这次破天荒的,一口气放出了大结局。” “呵......是吗?” “那个杀千刀的作者,会有这么好心?” 市井中,消息传得尽人皆知。 但由于此前被吊足了胃口,仍有一部分读者保持怀疑态度。 他们觉得,那个叫‘金古梁’的作者,纯粹是心理变态,有着不同寻常的恶趣味。 既然要写书,就一次让人看过瘾才对。 整的十章一本,断断续续,每次都要等上很久,实在消磨耐心...... 但赶到三味书屋时,看到的确有人在排队疯抢,这才悔之晚矣! 买到手中一看,果然出到结局了。 第四十回——叫‘华山论剑!’ 讲的是郭靖习得《九阴真经》,功力大成,足以可以媲美当世五绝! 一番比试过后,连续对阵‘东邪’和‘北丐’,三百招之内,不落下风。 同时,赢得了准岳父,桃花岛主黄药师的认可,总算能与黄蓉白头终老,比翼齐飞了。 到这里,本该是个包饺子大团圆的结局...... 可惜,事与愿违。 此时的草原上,出现了一位盖世无双的大漠雄主—— 成吉思汗,铁木真! 他以高超的手段,强大的威信,用极快的速度,将一盘散沙的蒙古诸部凝聚人心,形成彪悍的战斗力,把草原的勇士们变成了嗷嗷叫的群狼...... 上阵交锋,锐不可当! 并且,带着部下东征西讨,攻无不克,战无不取! 先后平定西辽、花剌子模等国家,更是在野狐岭一战中,打败金国数十万精锐,缔造了以少胜多的神话。 一路走来,似乎有席卷天下,囊括寰宇之志! 现如今,西夏和曾经不可一世的金国,都在他的铁蹄攻势下苟延残喘,朝不保夕。 而坐拥江南半壁,醉生梦死的南宋朝廷,却仍旧文恬武嬉,骄奢淫逸! 殊不知,即将大难临头! 对于那片富贵繁华之地,铁木真早有意图之,且势在必得! 当然,还是要说回他和郭靖斩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郭大侠尚未出生之时,因金国六王爷贪恋包惜弱的美色,指使段天德,害得郭、杨两家家破人亡。 逼得郭靖母子东奔西走,为躲避追杀,只能背井离乡,一路向北,栖身于草原大漠。 在那里,虽然是外乡人,但铁木真为人仗义豪爽,常常对他们母子提供帮助。 而且,允许麾下的射箭手哲别,教导郭靖箭术,并在和乃蛮部一战中,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从这开始,铁木真对这个傻头傻脑的年轻人,愈发欣赏,视如己出。 并将自己宝贝女儿——华筝公主许配给他,封为金刀驸马。 要不是后来出现了黄蓉,谁是《射雕》的女主角,还不一定呢! 咳咳......扯远了! 随着郭靖的成长,武功越发出类拔萃,且学会了岳飞留下的《武穆遗书》,变得智勇双全,能征善战! 铁木真常常让他随军出征,在征讨花剌子模,以及对金国六王爷,完颜洪烈的作战中,立下了盖世之功。 说起来,他对郭靖一直是利用,但好也是真的好! 为了留住郭靖,甚至许诺,只要肯归顺蒙古,攻灭南宋之后,不仅能与华筝公主完婚,封其为‘宋王’,享受荣华富贵。 这个时候,郭靖但凡骨头软一点,接受了铁木真的提议,功名利禄,唾手可得。 但咱郭大侠何许人也? 哪是一般凡夫俗子能比的? 正所谓,富贵不能动其心,爵禄不能改其志! 看出铁木真的狼子野心后,毅然决然的离开了蒙古,回到自己的家乡故土,恢复了大宋子民的身份! 比完华山论剑,本想与黄蓉回桃花岛定居。 却在路上撞见南下侵略的蒙古兵,搞得狼烟四起,人心惶惶。 为拯救家国安危,夫妇俩就地留在青州,协助官军守城,与来犯之敌抗争到底,点明了全书核心主旨......(注:襄阳城是《神雕》的剧情,别搞错了!) ...... 看到这里,无数读者泪流满面,敬佩不已! 一句‘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几乎成为了所有人的座右铭! 奋臂高呼:我辈男儿,当有此血性! 在这片土地上,敬重英雄,舍己为人的情怀,由来已久! 如今,出现了‘郭靖’,这个活样板,更是把信仰刻进了骨子里,时时铭记,以此为榜样! 连深居皇宫的朱元璋,看到《射雕》结局,也是感慨万千。 大喊一声:“这简直是我!” 把身旁的小宫女吓得魂不附体,心惊肉跳! 同时,心里直纳闷! 咋,皇上又疯了? 看个小说一惊一乍的! 朱元璋敢这么说,并非空穴来风! 想当年,他先灭陈友谅,再平张士诚,凝聚力量,发动北伐,一战将元朝打回漠北老家! 最终收复河山,克定中原! 从某个角度说,算是帮书中的郭大侠完成心愿了...... 虽素未谋面,却也惺惺相惜! 和很多人一样,他也深深的被郭靖的人格魅力征服了。 想不到,区区一部武侠小说,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竟能传达出如此正气凛然的侠义精神! ...... 同一时间。 身在定远的李善长,可顾不上感慨。 随着《射雕》剧情完结,他正忙着数刚赚到手的银子呢! 一番统计下来,仅凭这本书,前后所得利润,整整有四千两之多。 这还不算抽取各地书商的版权费,如果全都算上,恐怕一万两银子都打不住! 真是盆满钵满,大快人心! 赚到了钱,李善长喜笑颜开,出手比往常更加阔绰。 哪个小妾表现的好,随随便便就赏十两银子! 享受着惬意生活的同时,嘴里还哼着荒腔走板的小调...... “钱是王八蛋,没了再去赚!” “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第104章 罗贯中在定远县的见闻! “呼......终于到了!” 这天清晨,薄雾弥漫,万籁俱寂。 宁静祥和的定远县,迎来了一位长途跋涉,风尘仆仆的远方客人。 年纪四十上下,青衣斗笠,带一顶万字方巾,身旁牵着头毛驴,整体做文士打扮。 来者并非旁人,正是罗贯中先生。 在毛驴的背上,驮了口木头箱子,里边装着《水浒传》未完成的书稿,以及行李衣物之类的。 打从老师驾鹤西去,魂归后土,他负责办理好丧事后,就萌生了来定远县定居的想法。 其目的,是想亲眼看看这个小说的发源地...... 之所以今天才到,并非因为两地之间的距离,有多么山高水长,遥不可及。 而是他贪恋沿途风景,走走停停,才耽搁了时日。 毕竟,自己辛苦构思的小说,没等动笔,就被一个莫名其妙的家伙给抢先了,又无处倾诉,讨还公道。 压抑久了,内心很难说不郁闷。 只好在旅行中寄情山水,放空灵魂,让自己好受一点。 罗贯中从兴化县出发的时候,大约在九十月份,可谓秋高气爽,草木凋零。 如今,已是寒冬岁尾,即将迎来崭新的一年...... “嗯......?” “脚下这路,怎会与别处不同?” 当目光所及之处,望见定远县界碑,罗贯中长舒了口气,感觉一路的辛苦都是值得。 忽然,他注意到地面光滑平整,笔直通畅,并一直延伸进去。 原本的泥土路,像是铺了层什么东西,不仅美观,而且坚硬无比。 相比于别的州县,好了不知多少。 说起来,定远的百姓能优先用上水泥路,还要归功于李芳这个县令。 听说关外冒出了一支商队,生意做得红火,连朝廷都派人去洽谈合作,采购大批水泥,供给军需。 而他作为地方管理,马上想到水泥可以用于修路,提高百姓的出行质量,便立即买了一些,并安排施工。 要搁以前,就凭县衙里那点可怜的财产盈余,想完成这么大的工程,恐怕没啥可能。 但自从听了李善长的建议,鼓励商业活动,允许自由发挥,大开方便之门,就逐渐摆脱了赤贫的帽子,一举扭转颓势。 不说日进斗金,也是富得流油。 水泥买回来之后,更是发动全县男女老少,花钱雇工,把城内城外,凡是人走的道路,全部翻修一遍。 这些惠及民生的工程,自然得到了百姓的支持和拥护,也让李芳的声望水涨船高,人人爱戴有加。 即使当选大明帝国,‘十大杰出县令’也不成问题。 不过,如果他知道,那支贩卖水泥的商队,是自家老爹旗下的产业,会作何表情? 免不得痛心疾首,大喊‘花了冤枉钱’吧? 但没办法,为了提防老朱的无端猜忌,保全自身,李善长只能选择闷声发大财,不向任何人吐露有关商队的内幕...... “呵呵,真是没有白来!” “想不到,曾经名不见经传的小县城,竟也发展得风生水起,百业兴旺!” “宛若世外桃源,是个旅行定居的好地方!” 大约晌午时分,罗贯中一人一驴,进了定远县城。 所过之处,但见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叫卖声喧嚣不断,此起彼伏,一副人丁兴旺的景象。 无论男女老幼,都在忙着手里的事儿,气氛安逸融洽。 尤其,眼下年关将近,商贩的货品格外丰富多彩,让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几乎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欢快的笑容。 元末乱世之际,罗贯中曾做过张士诚的幕僚,负责处理文书公务。 以他的眼光,见微知着,自然能看出这里发展得有多好。 若是天下每个县令都能有此作为,勤政爱民,百姓哪里还会饥寒交迫,勒着裤腰带过日子。 “有机会,倒是可以拜会下这里的县令。” “促膝长谈,求教一番......” 怀着如此念头,罗贯中转身进了间茶棚。 路上走了许久,口渴难耐,刚一落座,便把小二叫了来。 开口点了壶碧螺春,接着好奇问道。 “店家,你们这里的道路,为何与别处不同?” “上面铺的那层东西,是什么材料?” 小二哥听罢,拿眼睛打量了一番,觉得这人谈吐随和,文质彬彬,应该是个文人。 本着开门做生意,来者即是客的原则,选择了如实相告,知无不言。 一边沏好了茶水,微微仰起头,略带自豪的说道。 “客官,一看您就是外乡来的吧?” “对咱们这里的情况不了解,也在情理之中!” “那东西名叫水泥,是咱们县令大人,不远千里,从长城外买来的!” “铺上之后,路不仅比以前好走,而且下雨天,再也不用担心泥泞湿滑,遍地水坑了!” “说起咱们这位县令大人,可是实心用事,为民着想的好官......” 店小二眉飞色舞的说了一通,兴致勃勃,并感慨如今的好生活来之不易,需得珍惜才是。 恰在此时,隔壁街传来了喧闹之声,像是有人在鼓掌叫好,很是热闹。 不待罗贯中发问,小二哥笑着说。 “客官,来到了定远,我保证你不虚此行。” “听到没,每天中午,一些大的茶楼酒肆,都会请说书先生坐堂,讲些小说中的精彩情节,吸引顾客登门。” “您要是感兴趣的话,不妨去听一段。” “唉......就是咱的店面太小,要不也会用这个法子招揽生意。” 听着伙计的叹息,罗贯中目光沉着,若有所思。 停顿了片刻,又把话题接了下去。 “敢问店家,说书的内容,都有哪些?” “以及,哪本最受百姓欢迎?” 店小二闻言,哈哈一笑,毫不迟疑的回答。 “比较常见的,有《三国演义》《射雕英雄传》《封神演义》这几本!” “按受众多少排名,《射雕》是当之无愧的第一,讲的是南宋末年,郭靖郭大侠的故事,属于武侠范畴。” “最近,《三国》被它抢了风头,但仍然稳居第二......” “而《封神演义》,只能排在第三了。” 第105章 酒楼听书,大受震撼! “哦,这样啊!” 听完店小二的介绍,罗贯中笑了笑。 别说,对于声名鹊起,大红大紫的《射雕英雄传》,他也是很感兴趣。 来的路上,对这本书,他早就有所耳闻。 一听‘武侠’的字眼,更是想去探个究竟,消解心中疑惑。 难不成,有人另辟蹊径,开创了新的流派? 算还了茶钱,罗贯中道声告辞,牵着形影不离的毛驴,转而来到了隔壁街。 离着老远,他就听到了此起彼伏的说书声。 文字和语言不同,前者需要仔细阅读,揣摩意境,将灵魂融入其中。 而后者,则是需要红口白牙的说出来,配合着恰到好处的语气,带给人更直观的感受。 “上回书说到:关云长凭借天时,水淹七军,从此威震华夏,令北方曹贼心惊胆丧......” 眼前这间茶楼,正说《三国演义》的故事篇章。 罗贯中停下脚步,驻足旁听了一会儿。 书里讲的内容,果然和自己的构思差相仿佛,尊崇蜀汉,将关羽捧成忠肝义胆的大英雄。 虽然并非出自本人的手笔,但看到里面宾客满座,齐声叫好,足以说明《三国演义》有多受欢迎。 尽管心里不是滋味,可达到这个效果,也算聊以慰藉。 紧接着,便转身离开,往别处去了! 毕竟,《三国演义》的内容,不会有人比他更烂熟于心,没必要浪费时间去听。 “嗯,就是这里吧!” 不消一会儿,罗贯中缓缓前行,来到一家名为‘旺德福’的酒楼,门口挂着块牌子。 上面写着—— 今日评书回目:《射雕英雄传》之华山论剑! 进门后,罗贯中选了张靠墙的桌子,并吩咐酒保,给荤素搭配,安排点酒菜。 他来到这里,主要还是想了解一下,《射雕英雄传》究竟有何魅力,能受到如此推崇? 果不其然...... 一楼大堂中间,坐着个长衫折扇的说书先生,正口若悬河,讲着妙趣横生的故事。 “话说,那欧阳锋虽奸诈无比,做事不择手段,但论天资悟性,也不愧为武学宗师......” “虽错练了《九阴真经》,全身经脉逆行,以至于走火入魔,神志不清!。” “却也误打误撞,让武功大有精进,非往日可比。” “华山顶峰,东邪和北丐两个人联手,照样败下阵来,拿他不下!” “最后,还是靠着黄蓉机智灵巧,才化险为夷!” “再说那郭靖......” 配合着生动形象的表现风格,入木三分的语言功底,一场书说下来,引得观众情绪热烈,连连叫好! 同样,罗贯中听的也是如痴如醉,心驰神往。 在酒楼坐了半天,他近乎全身心投入,眼睛眨也不眨,连酒菜都放凉了,都浑然不觉。 不由得感慨一声...... “这就是武侠吗,果然有趣!” “以后,要不要沿着方向,完成自己写小说的梦想?” 可惜,《射雕英雄传》全书就四十回,讲到华山论剑后,蒙古铁骑南下,郭靖和黄蓉防守青州城,双方展开大战...... 某天夜里,郭靖与铁木真在蒙古军营见了一面,两人促膝长谈,从而引出了千百年来,何为英雄的讨论。 不久后,铁木真大汗与世长辞,驾鹤西去,郭靖黄蓉打马南归...... 到此,全书完结。 虽然内容很精彩,但只有结局,没有前因后果,听得罗贯中很不过瘾。 作为当世一流的小说家,他自然知道,写书要有承启转合,逻辑圆融自洽,而不是单单告诉你个结尾。 就比如,郭靖生从何来,为何会和母亲流落大漠? 他和黄蓉是怎么认识的? 两人之间,几时擦出了爱情的火花? 以及,他那身近乎无敌的武功,是谁人指点,修炼而成的? 郭靖与铁木真大汗,有着怎样的恩怨纠葛? 千头万绪,一时弄不明白! 但想要听书,只能等明日起早再来。 可罗贯中等不及了,迫切的想要知道书中的前因后果,捋顺人物关系。 干脆一咬牙,向人打听到三味书屋的地址,花钱买了本《射雕英雄传》,决定自己寻找答案。 当天下午,他在城里逛了一会儿,随便找个客栈住进去。 吩咐店伙计,把作伴的毛驴照顾好,便迈着急匆匆的脚步,上楼看书去了。 翻开扉页,只见赫然写着‘金古梁’。 罗贯中觉得,这应该是作者的名字了! 不禁感叹,这小小的定远县,居然藏龙卧虎。 先有个‘周树人’,抢在他之前写出《三国演义》,红极一时。 而今,又来了个金古梁,前后写出了《封神演义》和《射雕英雄传》,风靡整个大明。 一下子涌现两位文豪,着实罕见。 论文字叙述能力,奇思妙想,丝毫不在他的老师之下。 很快,罗贯中翻开正文,开始细细品读。 “第一回,风雪惊变......” 刚看了个开头,他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直至通宵达旦,废寝忘食。 一转眼,已经是次日清晨,天光大亮,东方泛起了鱼肚白。 若非困的实在扛不住了,身体需要休息,罗贯中恨不得一口气看完才甘心。 不过,没关系。 当下年关将近,他也不准备走了。 决定先住在客栈里,把书看完,再作打算...... ...... 马上要过年了,本该张灯结彩,热热闹闹。 但贵为天子的朱元璋,心情却不太好。 此时,正坐在书房里,耷拉着张驴脸,跟长白山似的。 原因嘛,和钱有很大关系...... 前些日子,徐达送来的奏折,要购买五万袋水泥,以备军需。 老朱二话没说,大笔一挥,批了! 可到了户部拨款环节,却是出了问题。 尚书杨思议汇报,眼下国库银两短缺,出了这笔买水泥的钱,恐怕会捉襟见肘,连年底官员的俸禄都不够发! 这句话,在朱元璋听来,不亚于惊雷炸响,晴天霹雳! 堂堂大明王朝,居然没钱了! 好家伙,老子当年穷的吃不上饭,才去做了乞丐! 如今当了皇帝,还穷的要饭,那我这皇帝岂不是白当了吗? 简直岂有此理! “锦衣卫,给咱查个水落石出!” 第106章 小惩大诫,以儆效尤? 实际上。 有明一朝,财政方面,始终不算富裕。 洪武、永乐年间,勉强还好。 全年各项税收,折算成白银,大概在两千万两左右。 等土木堡之变后,国势急转直下,回天乏术,每年都在一千万两以下,几百万两之间徘徊。 老道士嘉靖最惨,有时连五百万两都凑不齐。 直到万历年间,开启新政,张居正实行一条鞭法,朝廷迎来新气象,国力明显好转。 虽然,明朝最后的灭亡,原因繁杂,多如牛毛。 有说皇帝昏庸,不顾黎民死活,只管往自己家里捞钱,贪得无厌。 有说当时小冰河期,天气转冷,粮食减产导致的。 甚至,后来的外敌入侵,宦官弄权,文臣党争误国等等,都可以算上。 但归根结底,还是死于一个‘穷’字! 君不见,崇祯时期,经常拖欠边关将士的军饷,几番酿成兵变,同室操戈。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可咱们的大明一代目,是个不信邪的主。 看了下今年的国库账本,每一笔数额都没问题,但平白无故的,怎么就没钱了? 大明的国力正处于上升期,有他在旁边精打细算,不应该穷成这样啊! 恍惚间,疑心骤起,觉得里边有猫腻....... 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 当即责令锦衣卫,给咱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几天后,毛骧带人明察暗访,送来了份极为冗长的名单。 上面的人,官位级别各有高低,从正二品的大员,到跑腿办事的小官,比比皆是。 他们利用职务之便,中饱私囊,贪污数额也是几万到几千两银子不等,前后多达二三百人! 朱元璋看罢,眼神冰冷,杀气凛然。 大明才刚开国不久,便冒出这么多贪污蛀虫,长此以往,还不愈演愈烈? 士可忍,孰不可忍! 这股歪风邪气,必须立刻纠正过来! 杀一万个不多,一千个不少! 直到杀得惊心丧胆,所有人听到‘贪腐’二字,内心马上敲响警钟,不敢有想法为止! 难怪,老朱小时候家境贫寒,对贪官污吏,那是憎恨已久,恨不得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这帮狗杂种,真是胆大妄为,无法无天了!” “领着朝廷的俸禄,居然不懂得遵守法度,竟敢上欺君王,中饱私囊!” “简直被猪油蒙了心,钻到钱眼里去了!” 看着朱元璋龙颜大怒,连吼带骂,毛骧脸上冷汗横流,整个人趴在地上,不敢直视天威! 同时,心脏怦怦乱跳,几乎要蹦出来了。 照这个架势,只怕是皇帝又要他四处抄家抓人,严查贪腐,许久不得安宁了...... 但跪了许久,却始终不见命令下达。 待到朱元璋平复了情绪,暂息雷霆之怒,只挥了挥手,让他先行退下。 不过也好,先避避风头,免得惹祸上身。 “来人!” “传咱的旨意:让左丞相胡惟庸、右丞相汪广洋进宫面圣!” 等毛骧走后,朱元璋依旧阴沉着脸,并立马派人去宣召两位重臣。 过了大约一炷香时间,又再度下达命令。 这次要找的,是青田先生刘伯温! 两边间隔不短,明显是老朱有意为之,不想让他们同时到来。 很快,先被传召的胡惟庸和汪广洋,陆续来到宫中。 刚要跪下行君臣之礼,被朱元璋瞪了一眼,不耐烦的打断了。 “行了!行了!” “别总耍弄这套繁文缛节,咱看着心烦!” “你们两个,一个左丞相,一个右丞相,权掌中枢,为百官表率,应该把心思多用在正事上。” 说着,将那份记录贪官的名单,扔给了他们。 “看看吧,咱身边的锦衣卫,一下子查出这么多贪官污吏,多大二三百人呢!” “你们可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身在群臣之中,互有交集,难道你们就没有发现吗?” “还是说,明明知道,却隐瞒不报!” “或者,也参与其中了......” 话音刚落,胡惟庸和汪广洋见势不妙,跪下哐哐磕头。 一边擦着眼泪,哭急尿嚎的喊道。 “陛下明鉴,我等万万不敢呐!” “臣素来遵守法纪,办事用心,对不义之财,从不敢有非分之想,假公济私!” “而且,我们对那些人贪腐的罪行毫不知情,更不会纵容包庇!” “若是知道,定将他们绳之以法,如实奏报!” 俩人一唱一和,忙不迭的撇清关系,真好像用心公正,是什么清如水、明如镜的好官。 到最后,老朱实在看不下去了,干脆一摆手。 “都起来说话!” “挺大的老爷们,哭个屁啊!” 等两人起身站好,他直接进入主题。 “这次叫你们来呢,就是问问,该如何处置这些这么多贪官污吏,才能以儆效尤?” “既然是当朝宰辅,国之栋梁,拿个主意吧!” 闻言,胡惟庸和汪广洋互相看了一眼,打算先探出对方的虚实,再做定夺。 “怎么都不说话?” “是不是怕得罪人,怕遭到排挤孤立?” 随着朱元璋再三催促,胡惟庸是左丞相,只能站出来表态。 “陛下,这次涉案官员太多,牵扯及广,不宜轻动。” “何况,因前宰相杨宪一事,就连带着处死大量官员,如果再杀下去,恐怕人心惶惶,朝堂不稳啊!” “臣以为,应该小惩大诫,敲打一下犯官,让他们心存敬畏,不敢再犯就行了!” 言及至此,汪广洋立马跟进,统一口径。 “没错,臣也是这个意思!” “杀人是大事,不可轻率决定!” “实在不行,抓几个贪污重大的典型,威震群臣,也足够了!” 说着同时,心中念念有词。 最好,处死的都是胡惟庸的人,给他点颜色瞧瞧。 免得嚣张跋扈,目中无人。 但两人的算盘,岂能躲过朱元璋的察觉。 犯案的大多数官员,都属于他们麾下,有些甚至是亲信爪牙,关系紧密。 想出面担保,免其一死,无非是担心自己的羽翼受损。 再说了,底下的小贼尚且如此,这两位大贼的手脚岂能干净? 哼!就这点小把戏,也好意思出来现眼? 差远了! 第107章 千里做官,只为吃穿! “都说完了?” 虽然看穿了两人的心思,但老朱并未点破。 毕竟是左右丞相,高低得给点面子。 没面子,留条裤衩也成...... 接着,双手扶住桌案,缓缓站起身来。 目光威严冷酷,利如尖刀。 用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喙的语气宣布了自己的决定。 “实话告诉你们!” “对于贪官污吏,咱向来是宁肯杀错,不肯放过!” “这名单上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给咱引颈就戮,洗干净脖子等死吧!” “以后若还有此等现象,照杀不误!” 说着,不等二人反应过来,当即下达了口谕。 “来人,传咱旨意!” “命锦衣卫毛骧,照着名单挨家搜捕,全部关进大牢,听候处置!” “放跑了一个,就拿他的脑袋顶上!” 如此森严冷漠,毫不留情的命令,吓得胡惟庸和汪广洋慌忙跪下,身体抖若筛糠,连大气都不敢出! 两个当朝宰相,心智纯熟的成年人,居然吓得魂不附体,宛如在父母管教下的孩童。 不知不觉间,冷汗已湿透了官袍。 原来,皇帝叫他们进宫,只是宣布下最终结果,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 该怎么处置,人家早就有了主意。 过了半晌,朱元璋这才看了他们一眼,发出怒气不争的叹息,百般无奈道。 “好了,你们回去吧!” “以后多用心于国事,别犯糊涂,妄自送了性命!” 听罢,跪在地上的两人如蒙大赦,道声‘微臣谨记’,便不敢再停留片刻。 像是摆脱阿鼻地狱一般,逃出了南书房...... 回去的路上,胡惟庸和汪广洋难得结伴同行,互诉衷肠。 “子明兄,瞧出来没有?” “咱这位皇帝,是个独断专行,铁石心肠的主!” “在他手下做事,日子有的熬了!” “今天说是商量,实则咱说了什么,陛下一点没听进去,或者根本不当回事!” “顶多就是骂了一顿,成人家出气筒了!” “这宰相当的,还不如摆设呢!” “早知如此,还不如回到乡下,种地教书,落个清闲!” 胡惟庸听罢,先是往周围看了看,确定身后没有尾巴跟着,才敢开口。 “朝宗(汪广洋的字)兄,切莫高声。” “谨记言多必失!” “锦衣卫的消息,可灵通着呢!” “有什么话,咱找个没有人的地方说......” 嘴上告诫了一番,但汪广洋的看法,他基本认同。 给朱皇帝当宰相,日子实在难过! 就像人家手里的提线木偶,呼来喝去,唯命是从,和奴才有一拼了。 更何况,在他们看来,历朝历代,何时真正禁止了贪腐? 等风头一过,大家照样为所欲为。 做官嘛,睁一眼闭一眼,和光同尘,才是长久之计。 过分较真的正人君子,很容易没朋友。 两人边走边聊,表面装得若无其事,云淡风轻,但心里十万火急。 都赶着回家转移赃款赃物,销毁往来信函。 官做到他们这个级别,说什么两袖清风,清正廉明,估计没人会信。 手下那么多人呢,还有各地的州府县衙,逢年过节,哪个不送来一份好处? 还有夏天的冰敬,冬天的碳敬,花样多着呢! 这次的名单上,虽然没出现他们,但谁能保证哪天不会东窗事发,锒铛入狱? 所以,小心无大错,先防备一手! 但话说回来,在大明当官,想要不贪不占,一秉大公,连活着都是问题。 总不能大家下了朝,集体上街要饭吧? ...... 在两人走后,刘伯温接踵而至。 传旨的太监,特意让他晚点进宫,免得撞在一处。 刚进门,朱元璋似乎忘了痛恨贪官污吏,竟然挤出笑容,热情相待。 “刘先生,你可算来了!” “咱等了半天,正有事和你说呢!” 刘伯温闻言一愣,这皮里阳秋的,耍什么鬼把戏? 往常都没几分好脸色,今儿咋还客气上了,开口就叫‘先生’,不像他的作风啊! 为防止落入圈套,表现得格外小心。 “陛下,先生二字万不敢当!” “您有何吩咐,尽管说便是,老臣定会尽力而为!” 朱元璋顿时大喜,眉毛都笑飞了。 “刘先生爽快,咱就爱和你这种聪明人讲话!” 先夸了一句,随即开门见山。 “实不相瞒!” .“自从坐上皇位,为了朝中的贪腐之风,咱是操碎了心啊!” “结果,杀了一批又一批,那些做臣子的,依然我行我素,前赴后继,把咱的话当成耳旁风。” “究竟是何原因,导致的呢?” 刘伯温眉头微皱,表情十分微妙。 “陛下,这有什么奇怪的?” “自秦汉以来,各朝贪腐之风屡禁不止,非我大明一家独有。” “最多分大贪和小贪,很少有不贪的。” 朱元璋点点头,语气略感欣慰。 “想必,先生定是其中之一了!” 别的不说,虽然他讨厌刘伯温,总端着读书人的架子,一张嘴就是道理。 但不得不承认,这个臭文人很有风骨,自视甚高。 不会为了几两碎银,败坏辛苦累积的名声。 念及至此,老朱又道。 “难不成,要咱不管不问,肆意纵容他们?” “拿着朝廷的俸禄,竟还做出鸡鸣狗盗之事,实在过于荒唐!” 刘伯温笑了笑,一语戳中要害。 “天底下,只要是人,无论什么身份,官居几品,都离不开衣食住行。” “以此为目标,才有了拼搏进取的动力.....” “陛下想让文武百官都洁身自好,两袖清风,估计比登天还难。” “这样一来,反而违背了他们做官的初心,导致君臣不合,暗生嫌隙。” “有道是,千里做官,只为吃穿......大抵如此。” 至此,朱元璋听得有点发懵。 他只觉得,做官就该安分守己,为朝廷效命,为社稷尽忠。 更不该牢骚抱怨,嫌俸禄太少! 给你们钱就不错了,老子当年穷的连饭都吃不上呢! 因心中疑惑,便站起身来,不耻下问。 “刘先生,此话怎讲?” “要说吃穿饮食,朝廷不曾有半分亏待,为何他们还不知足?” “何况,一个人再能吃,能花几两银子?” 第108章 满城风雨,人人自危! “陛下,且听臣一言......” 面对老朱的质询,刘伯温从容不迫,继续娓娓道来。 “历代开科取士,都是三年举行一次。” “每一次,最多录取几百人!” “而天下的学子,多达数十万,能金榜题名,考中进士的,又谈何容易?” “可谓僧多粥少,竞争之激烈,宛如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一旦做了官,过上好日子,需要考虑的,就不仅仅是自己的吃穿问题了。” “以后会有儿子,儿子还有儿子,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靠那点俸禄,怎么够嘛!” 朱元璋听罢,怫然作色。 “荒唐!这是什么混账逻辑?” “难道说,一世为官,就要赚出几辈子的钱吗?” “若人人如此,身在高位,就想着捞取好处,贪得无厌,还不迟早将我大明朝吃空吸干?” “那些个读书人,不是整天道德文章,满口古圣先贤,誓要遵守仁义礼智信吗?” “他们的书,都读到哪里去了?” 刘伯温不由得哑然失笑,摇了摇头,眼神中满是无奈。 “陛下,有些话是说给别人听的,做做样子而已。” “落到实处,有谁会当真呢?” “不为了那点好处,干嘛还要寒窗苦读,悬梁刺股,拼死拼活的考取功名?” “人心使然,何必多说?” 能看出这层利害关系,刘伯温不愧为当世第一聪明人。 鞭辟入里,一针见血。 但以他的思维模式,也就仅限于此了...... 实则,只要是封建王朝,家天下的时代,这股歪风邪气,便不可能消失于无形。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啊! 本质不变,问题就会一直延续下去。 因为,皇帝都将天下视为自家的私人财产,盘剥榨取,食民而肥,又怎么指望大臣以身作则,公正廉明呢? 真是乌鸦站在煤堆上,瞧得见别人黑,瞧不见自己黑啊? 你朱元璋大杀贪官,动辄成千上万,人头滚滚又如何? 无非是隔靴搔痒,饮鸩止渴罢了! 更何况,他老朱惩治贪官的目的,也不见得光明正大,用心无私...... 傍晚,刘伯温起身告辞。 君臣之间,结束了并不算愉快的谈话。 倒是朱元璋狠下心来,拿定了主意! 以后,凡是贪官污吏,他见一个杀一个,绝不手软! 杀到没人敢以身犯险,噤若寒蝉为止! 谁要想拿着脑袋硬碰王法,尽管来试试吧! ...... 当天夜里,月黑风高。 锦衣卫全员出击,按图索骥。 照着名单,将所有犯案大臣,无论官职几品,一一逮捕缉拿,很有工作效率。 有的还躺在床上,搂着新纳的小妾睡得正香,就被破门而入,连捆带绑地扔进大牢。 闲置许久的锦衣卫诏狱,一下子人满为患了。 紧接着,挨个审讯拷打,严刑逼供。 不仅动用了老虎凳,烙铁之类传统刑具,锦衣卫发挥聪明才智,花样翻新,研究出了令人胆寒的刑罚。 ——弹琵琶! 简单的说,就是将犯人脱去上衣,露出胸膛,用小刀割开皮肉,在骨头的伤口间来回拨动,持续产生痛苦。 一般尝试过的,都会发现,死很容易,比死更痛苦的,是活着。 生不如死的活着! 只要锦衣卫使出这招,基本没人顶得住。 即便你意志坚定,咬牙死挺,人家还有办法,再来一遍就是了! 凡是体验过的,让他亲口承认,自己强奸了一头母猪,也得乖乖听话。 可谓手段酷烈,狠毒至极! 严刑之下,犯人们苦熬不住,只得如实招来。 有些为了明哲保身,减轻罪责,开始互相检举揭发,乱咬一气! 很多不在名单内的,都原形毕露。 更有甚者,干脆落井下石,把平时看不顺眼的无辜之人,给牵连进来。 属于自己淋了雨,就不能让别好过...... 因此,人越抓越多,一直持续了十多天。 就连平常百姓,都惶惶不可终日,躲在家里,大白天也不敢到处闲逛。 京城内外,笼罩着一层可怕的阴霾。 ...... 待到风平浪静,彻底收网。 朱元璋召集群臣,端坐在奉天殿上,脸色阴沉的可怕。 很快,一些严重贪污,品秩较高的臣子,被锦衣卫推了上来,接受命运裁决。 这里面,不少是跟着他打天下的老兄弟,立下了汗马功劳。 一样没能逃脱法网,沦为阶下之囚。 盯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朱元璋凝眉怒目,咬牙切齿。 随即,连一秒钟都不愿多等,直接开喷。 “你们这帮蛀虫,简直是丧心病狂!” “坐食朝廷俸禄,却仍不知足,欺上瞒下,中饱私囊!” “黑了心肝肠肺,贪婪无耻,将朝廷法度置于何地,又将朕置于何地?” “对你们抱有期望,是咱最大的失误!” “如今证据确凿,就摆在眼前,你们认还是不认?” 都到这一步了,没啥好说的。 下面跪着的那些人,被锦衣卫折磨的死去活来,披头散发,双眼空洞无神,似乎已经放弃了抗争,只想苟活于世。 沉寂了片刻,不约而同的喊道。 “臣等知罪,死有余辜!” “但还请看在往日的情分,网开一面!” “我等知错就改,甘愿退还赃款赃物,绝不再犯!” 这番言语,直接给老朱气笑了。 “哼,网开一面?” “早知有今日的下场,你们何必当初?”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若不严加惩处,我大明的律法岂不形同虚设,成了废纸一张?” “咱今天把话放在这儿,要拿你们的脑袋扬刀立威,明明白白的告诉后来者......” “敢有贪腐行为,徇私舞弊的,便是这般下场!” “人情可看,但天理难容!” 这时,大殿两侧那些衣冠楚楚,没有受到牵连的臣子,纷纷摇头叹息,生怕步了后尘。 见此情景,不免有些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的感触。 仿佛心有灵犀,呼啦啦跪倒一片,开始叩头如捣蒜,打算挽回局面,别搞得太严重了。 “陛下,他们虽然犯错,但确有悔过之心。” “念在往日的功劳,请饶他们一命,从轻发落!” 第109章 老朱发威,怒斥群臣! 不说还好。 话音刚落,朱元璋脸色突变,立刻将矛头转向了他们。 “咱有言在先,凡是贪赃枉法之人,决不轻饶,必欲除之而后快!!” “再敢求情,与之同罪,一并发落!” “哼,这些人里,哪个不曾有大功于朝廷,哪个不是通读四书五经的饱学之士!” “他们落到今天的地步,咱何尝不痛心疾首?” “大明朝才短短几年,就出了这样的事,也有咱的过错......” “咱愧对天地神明,愧对万千百姓,咱恨不得引咎退位,自己罢免了自己!” “可你们呢!一个个冠冕堂皇的站在干岸上,你们难道就那么干净吗?” “咱知道,你们之中,有的比这些人更无法无天!” “今天,咱再劝你们一句......” “都把自己的心肝肠肺翻出来,洗一洗!晒一晒!拾掇拾掇!” “一开始,咱以为平生最大的敌人是陈友谅!” “咱,灭了陈友谅!” “除掉陈友谅......又以为最大对手,是曾经的元朝。” “咱出兵北伐,将他们赶出了中原,光复日月山河,一统天下!” “而今,咱总算是明白了,咱的心腹之患不在外边,就在朝廷里,在这奉天殿上!” “咱们这儿烂一点,大明朝就会烂一片!” “你们!要是全烂了,天下的百姓就会蜂拥而起,让咱们死无葬身之地啊!” “想想吧,曾经不可一世的元朝,才灭亡几年呐——忘啦!” “现在,他们虽然退回草原,龟缩漠北,仍旧贼心不死,正暗中养精蓄锐,天天盯着咱们呢!” “可尔等身居高位,只顾享受荣华富贵,贪墨无度,坐吃山空!” “就不怕重蹈覆辙,大祸临头吗?” 一顿机关炮似的质问,让下面的臣子胆战心惊,不敢抬头直视。 言及至此,朱元璋口干舌燥,已经不想再说什么了。 怒不可遏的,下达了最终判决。 “锦衣卫何在?” “把这一干人等,推出午门外,斩首示众!” 到这里,那些犯官们,估计知道自己难逃一死,索性破罐破摔,开口大骂。 反正,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老子拼了! “朱重八,我扑你老母!” “你他妈一个皇觉寺的出家和尚,到处要饭的叫花子,有什么资格耀武扬威啊!” “没有我们冲锋陷阵,舍生忘死的打下江山,岂能轮到你做皇帝?” “狗日的,你个忘恩负义,阴险毒辣的王八蛋!” “要说贪,你才是天下第一蛀虫!” 直到出了大殿,一些淮西勋贵们,依然骂骂咧咧,口吐芬芳。 好像要发泄胸中的不平之气,临死前图个痛快。 这大明朝,既然是兄弟们打下来的,就该见者有份,平起平坐。 凭什么你一家独大,吃香喝辣,我们就得过苦日子? 对此,朱元璋的处理方式很简单。 行刑之前,把那些揭他老底的人,割掉舌头,再也不能说话...... 场面极度血腥,令人胆寒。 “众位爱卿,刚刚的事情,咱不希望再出现。” “你们要谨记于心,好自为之!” 以老朱的脸皮厚度,怎么会因为几句垃圾话,而陷入自我怀疑,从此一蹶不振呢? 整顿好情绪,便开始发号施令。 “以后,凡有贪墨六十两以上者,罢官免职,斩首示众!” 此话一出,那些幸存的大臣们心凉半截。 完喽,这日子没法过了! 俸禄本来就少得可怜,还不许有额外收入,是真想把我们逼得走投无路啊! 自古京官难做,大明的官更难做! 从这开始,大臣们虽有所收敛,但还是有不怕死的,甘愿以身试法。 无一例外,全部锒铛下狱,闭目等死。 整得人心惶惶,担惊受怕! 每天上朝,官员们都要和家人隆重道别,生怕一去就回不来了。 ...... 不过,身在定远的李善长,却不操心这些。 整天吃吃喝喝,玩玩乐乐,日子要多潇洒有多潇洒。 在他的辛勤耕耘,不懈努力下,紫瑶和雪琪两女,双双有了身孕。 老来得子,自然高兴。 又赶上过年,免不了要张灯结彩,好好热闹一番。 更何况,这还是穿越之后,李善长在大明度过的第一个新年,必须格外重视。 吩咐仆人,打扫庭院,内外焕然一新。 瓜果梨糖,也是必不可少。 同时,命人到集市上采购火药,动手制作烟花爆竹...... 这天清晨,李芳突然收拾衣服,准备出行。 李善长见了,忙问他要到哪去。 “爹,我得去京城一趟。” “到年底了,县里的主簿身体不好,在家养病呢!” “就拜托我去户部,核对钱粮账册,用不了几天,很快就回来了。” 李善长闻言,眉毛一挑。 “哦?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你包袱里装的,应该是盖过印章的空白文书吧?” 李芳挠挠头,内心暗暗叹服。 “爹,您老真是火眼金睛,再世诸葛,啥都瞒不过你!” “没错,县里的主簿就是这么告诉我的。” “带上空白的文书,等到了户部,再填写钱粮数字。” “这样,如果有了差错,当场修改,不至于白跑一趟。” 听罢,李善长怒上心头,抬手就是一个大耳雷子! 打得李芳晕头转向,原地转了半圈。 捂着红肿的半边脸,带着哭唧唧的声音问道。 “爹,好端端的,你打我干嘛?” 李善长二话不说,像抓小鸡仔似的,把他拎回房间。 “你把应该上交的钱粮账册,写好再出发,别给老子惹麻烦。” “就算出了差错,顶多白跑一趟,前后也就两百里左右,不费什么事!” “敢不听话,老子打断你的腿.......” 他可是知道,在明朝洪武年间,爆发了一场着名的‘空印案’。 此事惹得老朱龙颜大怒,下令彻查到底。 将各地负责钱粮的主印官员,一扫而空,波及了成百上千人。 副手则刑杖一百,发配充军。 而李善长对此知之甚详,并牢记于心,不愿因为儿子的莽撞无知,给李家招来灾祸....... 第110章 空印案的由来! 其实,这类现象,古已有之。 但因此导致流血事件的,唯有大明王朝一家。 甚至,把范围再缩小一点,就朱元璋自己把这当回事,瞪着眼睛要杀人。 想想都知道,我华夏疆域万里,幅员辽阔。 各地主管钱粮的官员,每年都定期要到户部核对账目。 如果账面有误,不好意思了,再跑一趟吧! 众所周知,以古代的交通和通讯条件,若是从西南和西北边陲出发,一来一回,至少要花好几个月。 这要连续错上几回,一年不用干别的了,不是在骑马,就是在骑马赶来的路上。 所以,就有人想出了偏招...... 直接将盖印的空白文书带到户部,现场填写账目,保证准确度,大家心照不宣。 历朝历代的皇帝,也并非不知道,但都选择睁一眼闭一眼,很少在这件事上找麻烦。 可朱元璋觉得,这是下面官员弄虚作假,串通一气,欺瞒君王,蒙蔽圣聪。 该当枭首示众,以儆效尤! 你们不想当官了,有的是人要干! 并且,给出了自以为能站得住脚的理由。 说是怕奸人起意,拿到盖有印章的空白文书,为非作歹,谋取私利。 但这个论调,纯属无稽之谈。 首先,自古以来,几乎所有管钱粮的都这么干,朝廷也没有明确的法度,令行禁止。 所谓没立法,又何谈犯法? 其次,朱元璋真以为别人都是傻子,就他长个脑袋? 那些空白文书,为了避免落入奸人之手,加以利用,并非一纸一印,而是更高明的‘骑缝印’! 通俗的说,就是在纸张折叠的缝隙处加盖印章,一边一半,相互对应。 有效的防止挖补造假,保证文书的真实性。 要是丢个一张半张的,被别人拿去了,也没什么卵用,最多擦屁股! 何况,历来朝廷文书,有专人看管。 谁会吃饱了撑的,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去偷? 但老朱油盐不进,认定是官员藏奸耍滑,贪图便利,把国事当成了儿戏。 脑子一抽,就要杜绝此类现象。 搞得那些大臣都很懵逼,不知道自己错在哪? 严格的说,算是一场无妄之灾了! 谁让他们运气不好,碰上了最不近人情的朱元璋呢? ...... 不出意外的,费了好半天功夫,李芳填写完账册,才被允许放行。 路上百思不得其解,觉得老爹小题大做。 真要出了差错,可就白跑一趟了。 等到了京城,交上钱粮账本,经过核查,果然错了几个数字。 户部的堂官没当回事,笑着问道。 “小兄弟,其实不必紧张!” “你是否有带空白的文书,时间很充足,再写一份也来得及。” 李芳却将两手一摊,很是无奈。 要不是自家老爹从中阻挠,自己怎会白忙? 无奈,只能回去重写。 走出户部时,在门口排队的官员听到里面的谈话,纷纷出言取笑。 “看来,这位兄弟是个新手。” “连这种基本常识都不懂,回家练几年再来吧!” 李芳无心争辩,只好快马加鞭的赶回去。 不过,当他听说京城最近风雨飘摇,皇帝一怒之下,处死了许多官员。 午门外的血,至今未干呢! 老爹让他小心些,处处谨慎,似乎也没什么不对...... 与此同时。 在定远住了一段时间的罗贯中,又去了趟三味书屋。 那本《射雕英雄传》,他已经看完了,结局大受震撼,久久无法平静。 这次的目的,则是入手《封神演义》。 他觉得,既然都是同一个作者写的,精彩程度不会差太多。 在付钱时,突发奇想。 让伙计找来了掌柜的李洪,开口问道。 “劳烦足下,这两本书是何人所写,家住哪里?” “我想见他一见,虚心求教。” 李洪也不隐瞒,带着些许敬畏的神情,给他指明了方向。 罗贯中听罢,当即赶往城外,李家庄园。 此时,李善长正在和小妾们打麻将,其乐融融。 忽然间,下人来报。 “门外有一位先生,说是要见您!” 李善长闻言,立刻整顿衣帽袍服,收起玩乐的心态,到客厅备茶接待。 当得知,来人自称罗贯中时,心里还是小小的吃惊了一下。 “好家伙,他怎么来了?” “别是因为听说我剽窃了他的想法,上门算账的吧?” 一阵头脑风暴,李善长决定,先礼后兵。 先打探虚实,到时无论罗贯中怎么刁难,见招拆招就好。 紧接着,放平心态,做起了自我介绍。 “呵呵,老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李善长是也!” “对罗先生,早有耳闻。” “不知您远道而来,有何贵干啊?” 毕竟,抄了人家的创意,自己理亏在先,尽量争取和平解决才是。 这一回,轮到罗贯中吃惊了。 万万没想到,和他有同样想法的,居然是开国功臣,前任宰相? 真不知是愤怒,还是应该感到荣幸了。 更没想到的是,这样的大人物,不留在京城养老,安度晚年,为何会来到小小的定远县? 也难怪,这是李善长的老家,故土难离嘛! 当初,他效力于张士诚帐下,两军交战,对朱元璋的文武幕僚,自然不陌生。 如今相见,不免唏嘘感叹。 光阴如箭,物是人非啊! 喝了口茶水,罗贯中端正坐姿,抛出了心中所想。 “李兄,实不相瞒。” “在下虽然不才,却也想以三国的历史背景撰写一部小说。” “但您已经写出来了,实在让我感到意外。” “不知您写这本书的初衷是什么,能否据实相告?” 李善长一听,眉头微皱。 好个罗贯中,不像是来兴师问罪的,倒像是来考我的! 要是被难住了,我还怎么混? 可要怎么解释呢? 总不能说,老子满身铜臭味,写书单纯是为了赚钱,保持荒淫无道的生活吧? 想到这里,灵机一动,添油加醋,编了个创作初衷。 “呵呵......其实道理很简单!” “老夫虽年事已高,但心中热血仍在,无时无刻不敬仰那些英雄人物。” “尤其汉末乱世,群雄逐鹿的年代,更是豪杰并起,值得回味......” 第111章 煮酒论英雄! “先生高见,某不及也!” 来的路上,罗贯中多少是有些不服气的。 毕竟,自己苦心孤诣,绞尽脑汁构思出来的小说,没等动笔,就莫名其妙的被抢了先。 换到别人身上,恐怕连抄刀子拼命的想法都有了。 故而,他打着登门求教的幌子,前来探听虚实,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 可如今见到正主,两人一番侃侃而谈,着实让罗贯中刮目相看,不由得产生了敬佩与膜拜。 称得上见解独到,立意深远。 不愧是开国勋贵,做过宰相的人...... “呵呵,罗贤弟说哪里话?” “老夫蹉跎半生,如今远离朝堂,赋闲在家,早已是山野散人,万不能当此谬赞。” “平日里无事可做,才想起写几部小说流传于世,供人消遣而已,顺带赚点散碎银子,用以开销。” 只聊了一会儿,两人便惺惺相惜。 不经意间,开始称兄道弟,关系逐渐拉近。 主要是罗贯心悦诚服,一劲儿夸个不停,把李善长搞的受宠若惊,只得连连谦逊,表示德不配位。 说起来,人家才是《三国演义》的原着作者,总不能厚着脸皮,硬给自己贴金。 不过,罗贯中倒是诚心诚意,对面前这位混过朝堂的大佬级人物,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论学识渊博,见多识广,李善长丝毫不亚于自己的老师。 尤其是对《三国演义》的理解,更是远远超过了他本人,属于青出于蓝胜于蓝了。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 《三国演义》的确出自罗贯中的手笔,但他留下的,仅仅是个初始版本。 后面明清两朝几百年,经过无数文人墨客的共同努力,如雨后春笋般,搞出的版本数不胜数。 比如说:现存最早的壬午嘉靖本,明万历本,李卓吾本,毛批本等等,多达十几二十种。 每一次重新修订,都在原基础上添枝加叶,丰富润色。 至此,才有了后世广为流传,被世人津津乐道,妇孺皆知的《三国演义》! 更何况,一些游戏、影视剧、同人小说的不断改编,更是让这本书大放光彩,拥有无与伦比的市场价值。 单论故事本身和文学性,《三国演义》不如四大名着的其余三本,但就这一点来说,的确独占鳌头。 而李善长,恰恰是个横跨时空的穿越者,站在历史的下游看上游,纯属降维打击。 在《三国演义》的见解上超越罗贯中,自然不在话下。 “敢问先生,对曹操如何评价?” 宾主之间,聊得愈发投机。 罗贯中一时忘乎所以,不想过早的结束本次会面,索性主动引出话题,虚心求教,不耻下问。 恰在此时,李府的管家管家匆匆而来,小声说了几句。 “老爷,酒菜都已准备妥当。” “您看,何时可以入席?” 得知来人是罗贯中时,李善长便给管家使了眼色,让他下去准备酒席款待。 一来略尽地主之谊,二则算是剽窃人家创意的补偿。 当下率先起身,对罗贯中做出邀请。 “贤弟,你远道而来,光临寒舍,老夫不胜荣幸。” “不如一同到后园去,咱们把酒言欢,小酌几杯可好?” 罗贯中闻言,顿觉受宠若惊。 自己不过是一介书生,又无功名在身,属于白丁。 能得到宰相大人的青睐,心里不由得一慌,显得手足无措。 可转念一想,这没准是个机会。 犹豫片刻,当场躬身抱拳,弯腰施礼。 “既然如此,罗某恭敬不如从命!” “在下还有一些疑问,等下希望您能不吝赐教!” 说话间,两人来到后院竹亭。 桌子上早就摆好了几道精致可口的小菜,旁边烧着火炉,温着一壶酒水。 此时,正值腊月岁尾,雪后初晴。 院子里既没有硕果累累的青梅,也没有绿意盎然的春景,只有墙角的几株梅花开得鲜艳,茕茕孑立。 一望之下,四周雪白无痕,寒意肃杀! “贤弟,不必拘礼!” “我们虽初次相逢,却一见如故,理当把酒言欢,不醉不归!” 罗贯中拱手致谢,依言落座。 两人推杯换盏,闲聊片刻,又将话题引到了《三国演义》上。 李善长端起架子,本着装逼不怕遭雷劈的心态,精神抖擞,说出了自己的观点。 “老夫认为,曹孟德的生平极度复杂。” “虽来自宦官之家,出身不好,却也勤奋读书,胸有才学雅量!” “早年间,举孝廉入仕,执法严明,不畏权贵豪强......” “看到大汉王朝江河日下,日渐衰败,想要拨乱反正,澄清玉宇,重振汉家雄风。” “后来,国贼董卓入京,欺凌幼主,独霸朝纲,还是他兴举义兵,联络关东各路诸侯,挥师西进......” “这一时期的曹孟德,算不算大汉忠良?” 听罢,罗贯中攥着酒杯,表情凝重,若有所思。 “话虽如此,可后来曹孟德一朝得势,挟天子令诸侯,自封为丞相,打着皇帝的名头,四处征战,扩充实力根基......” “于外,刀兵所过之处,攻城拔寨,哀鸿遍野,杀人无数!” “于内,视天子如掌上玩物,戕害贵妃,以朝廷的名义发号施令,独断专行!” “所作所为,岂非奸臣之志,篡逆之心,与那董卓有何二样?” 李善长点了点头,并没有立即反驳。 “贤弟,你说得没错!” “但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随着位置的变化,人的心态难免发生变化!” “何况,他曹孟德又不是天生圣人,整天拿道德标榜自己,做事怎会十全十美?” “虽说屡次屠城,杀伐甚重,的确是他的一大过失。” “但也在乱世中平定北方,严明法度,奖励农时,恢复生产,让活下来的人吃口饱饭。” “再说了,若非汉献帝不甘心,想要抢班夺权,密诏董承之流,意图加害......” “无奈东窗事发,曹操才翻了面皮,行凶作恶,杀害董贵妃,致使君臣离心离德,分道扬镳!” “只能说,功过参半,难以评价!” 第112章 细数风云人物! 言及至此,未免令人唏嘘长叹。 罗贯中呷了口酒,不由得心绪起伏,目光凝聚。 “先生,看得出来,您对那曹孟德并非一味贬低,对于他的功绩,也是认可的。” “劳烦指教,此人可称得上英雄吗?” 话音刚落,李善长微微摇头。 “非也,非也!” “曹操学识固然不错,熟读兵书,智计过人,可惜行事阴险诡诈,不择手段,铁蹄下造成了诸多枉死的冤魂......” “纵览平生,最多三分英雄,三分奸雄,四分枭雄而已!” “说他是英雄,过于抬举了!” “而且,这人虽有万乘之才,但性情始终不稳,总是得意忘形......” “两军对阵,处在逆风时,尚且知道小心谨慎,稳扎稳打,等待机会,扭转局面!” “可到了己方占据优势,那是树叶过河,全靠浪!” “很多场仗,若不是他上辈子积攒的大福大报,外加老天有眼,根本就赢不下来!” “就说收服乌桓那一次,几万大军抛弃辎重,轻装前行,踏上人迹罕至的卢龙故道,路上人困马乏,不得不凿冰取水,步履维艰......” “若非对面比他还浪,毫无准备,加之虎豹骑拼死向前,张辽突发神勇,在万军之中怒斩蹋顿,曹军没准就留在塞外了。” “还有那赤壁一战,按理说大军南下,稳操胜券,可他依然犯了大意轻敌的毛病,功败垂成,与一统天下失之交臂......” 听到这里,罗贯中有感而发。 “先生果然博古通今,所言一点不差!” “另有一人,本是汉皇贵胄,中山靖王的后代。” “早年间家境贫寒,起于微末,数十年戎马倥偬,筚路蓝缕,最终成就大业,谥号昭烈皇帝,可为英雄否?” 李善长哈哈一笑,仿佛知道他会这么说,表情不慌不忙。 “刘玄德仁义之名,流传四海,且心志坚定,百折不挠,立誓要光复大汉基业!” “可惜,起步过晚,底子太薄,身边可用之才不多,虽有高祖遗风,却也只学七分相像。” “打下西川时,他已年过半百,于荆州失守后,更是意气用事,在夷陵葬送蜀汉大半精锐,元气亏损,留下了个烂摊子,驾鹤西去......” 后面的话,即使不说,罗贯中也明白了。 沉吟了一会儿,接着又问。 “那继承父兄基业,年少万兜鍪,坐断东南战未休的孙权,孙仲谋又如何呢?” “施政有方,英明果决,把江东六郡打理的井井有条,并抓住机会,向荆州、交州一带扩张,算是有所作为了吧?” 李善长闻言,不禁暗自发笑。 觉得罗贯中这么说,怕是有些言不由衷啊! 别忘了,在他的书里,把孙权、吕蒙之流,都是比喻成江东鼠辈的。 但既然问到这儿了,不说怕是不好收场。 “呵呵......天下英雄谁敌手,曹刘,生子当如孙仲谋嘛!” “这一句评价,足以说明孙权的能力不弱,但离‘英雄’二字,也还有些距离。” “且不说,孙策死后,临危受命,迅速稳定江东局面。” “又与刘备军联手,打赢了赤壁之战,阻止曹军南下,才有了后来三足鼎立的格局......” “但还是可惜,江东并非铁板一块,旗下的顾陆朱张几大家族,各有各的利益权衡,难以徐图进取!” “能坐拥东南三州,已经到了极限。” “更何况,孙权晚年性情多变,无端猜疑臣下,搞得人心惶惶,是个不小的减分项......” 这番话,算说到罗贯中心坎里去了。 “没错,一个反复无常,目光短浅,暗地里偷袭盟友的人,的确算不得什么英雄!” “如果不是他在中间搅合,曹刘两家早就分出胜负了!” 李善长听罢,只是笑笑。 “别人不说,刘大耳朵确实该感谢下孙权。” “没有江东相助,曹操早就一统天下了,他连赤壁之战都挺不过去!” “至于派吕蒙奇袭荆州,彼时两家关系近乎破裂,只是明面上没有撕破脸罢了。” “再说了,孙权毕竟是江东的君主,并非刘备的附庸,哪有胳膊肘往外拐,处处替别人着想的道理?” 这种酒桌闲聊,谈古论今,让罗贯中越来越上瘾,觉得比听评书还有意思。 当下,又说了几个汉末三国的风云人物。 “还有一人,名号‘八骏’,温良敦厚,有长者风范,拜镇南将军,荆州之主,刘景升如何?” 别说,相比于曹孙刘三家,这位老兄虽名声不显,李善长却很欣赏。 “刘表单骑入荆州,设下鸿门宴,铲除宗贼,安定地方,功劳自然不小。” “可他和孙权一样,身边环绕着世家豪强,守业有余,但只能偏居一隅,难有大的作为。” “那祖上四世三公,门庭显贵,曾坐拥北方青徐幽并四州的袁绍,袁本初如何?” “哈哈,袁绍色厉胆薄,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早有定论!” “同时期的曹丞相,应该比我们更了解他!” “那与袁绍同族,曾称霸淮南,兵精粮足,袁术袁公路呢?” 李善长撇了撇嘴,表示不屑一顾。 “袁术志大才疏,急功近利,抢先称帝,却遭到各路诸侯围攻,逃不过兵败身死的命运,沦为冢中枯骨!” “整个汉末乱世,他顶多是二流货色!” 一问一答,两人似乎忘记了时间,桌上的酒,早已喝光了四五壶。 见难他不住,罗贯中决定使出杀手锏。 “先生见解独到,在下佩服!” “我接下来要说的人,论智谋才干,足可比肩萧何、张良。” “身受先主重托,不忘知遇之恩,穷尽生毕生精力,兴兵北伐,最终客死五丈原,留下千古遗憾。” 不等他说完,李善长已经有了眉目。 毕竟,诸葛大名垂宇宙,三姑频频天下计,两朝开济老臣心,有几人没听过的? 别说汉末三国,就算把历朝历代的臣子都算上,人家都是首屈一指的贤良大才,深受后世追捧。 能进武庙的选手,哪个没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第113章 收服罗贯中! “贤弟说话,何必拐弯抹角。” “你口中那人,不正是那早年丧父,隐居南阳,躬耕农亩,好为梁甫吟的诸葛武侯嘛!” 其实,李善长本想喊一声‘卧龙岗亮子’的。 但考虑到,罗贯中毕竟是古人,思维趋于保守,开不得这种玩笑。 略微停顿片刻,又自顾自的往下说。 “诸葛孔明确才堪经纬,志虑忠纯,是不可多得的辅弼贤良,。” “执法严明公正,以身作则,把原本积贫积弱的蜀汉打理的井井有条,百姓安居乐业,齐声夸赞。” “尤其他不畏艰险,亲身用命,屡次出兵北伐,意图匡扶大汉,再造中兴,始终没忘先主遗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这份矢志不渝的忠心,很值得后世称颂,流芳百代!” “只可惜......” 话至中途,罗贯中瞪大了眼睛,神情分外疑惑。 “可惜什么?” 他觉得,像诸葛武侯这样的天纵之才,堪称完美无缺,总不会有什么缺点吧?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如果有,那就是鸡蛋里挑骨头,吃饱没事干了! 似乎察觉出了他的心思,李善长眉毛一扬,不紧不慢的说了下去。 “缺点嘛,倒也谈不上!” “别的都还好,只是在《隆中对》里,给刘备制定的战略方针,想割据天下,成为一方霸主,的确做到了。” “但如果更进一步,意在重整河山,收复中原,希望不能说没有,只是非常渺茫。” “即使没有关羽大意失荆州,败走麦城,继而引发了后面的夷陵之败,使得元气受损。” “那么,维持三足鼎立的局面,相互制衡,大概率就是蜀汉事业的顶点了。” 不得不说,这个论调,罗贯中还是第一次听到。 当下来了兴致,迫不及待的追问。 “哦,愿闻其详!” “诸葛孔明的战略布局,为何无法三造大汉,请先生不吝赐教!” 李善长也不推辞,很喜欢这种酒桌上指点江山的感觉,仿佛乐在其中,越来越上瘾。 “还记得,《隆中对》里是怎么说的吗?” “——待天下有变,则命一上将将荆州之兵以向宛、洛,刘将军率益州之众以出秦川......” “这里,便出现了第一个问题。” “千里之遥而二兵,乃是兵家大忌!” “荆、益二州虽互为唇齿,却相距甚远,发生紧急情况,很难及时支援。” “等到开战之时,若曹魏集中优势兵力,先打掉一路,剩下的一路孤立无援,能有什么作为?” “其二,当时北方属于中原核心,物产丰足,人口众多,曹魏在国力上呈碾压态势。” “就算经历了赤壁那样的惨败,也能在短时间内迅速恢复。” “其三,哪怕双方实力对等,在曹家两三代人的经营下,内部逐渐稳定,边境部署重兵,轻易无法取胜......” 罗贯中皱着眉头,仔细思索着话中的道理。 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难道说,蜀汉一方毫无胜算?” “仅能偏安一隅,坐等灭亡?” “若是稳扎稳打,积蓄国力,恐怕永远比不过坐拥北方九州的曹魏。” 李善长摇摇头,表示自己还没说完。 “唯一的可能,就是等曹魏发生内乱,根基动摇。” “比如,像高平陵之变那样,或许能抓住机会,孤注一掷,彻底打开局面。” 这么说,并非无的放矢。 毕竟,现实世界的战争不是儿戏,动动手指就解决了。 像什么只要打进城里,出榜安民,规定法度,再派个政治80的坐镇,这块地盘就归谁所有,纯属是扯犊子。 真正的两国交兵,在对方不犯大错,自乱阵脚的情况下,想攻占领土,并掌握在手里,难的很。 要不然,诸葛亮拼了老命,六出祁山,姜维九伐中原,前赴后继,也没从曹魏那抢下几块地。 更别提先取陇右,再夺长安,兵锋直逼洛阳,实现复兴大汉,一统天下的美好愿景了。 兵法云: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恰恰证明了这个道理。 历史上的商汤灭夏,武王伐纣等等,皆是如此。 李善长侃侃而谈的同时,眼睛观察着罗贯中的表情变化,见他有些明白了,便饮尽杯中残酒,做了总结。 “当然,诸葛孔明有生之年,已经付出了最大的努力。” “只能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吧!” 言及至此,罗贯中不禁神色动容,眼眶湿润。 李善长对诸葛亮的评价,恰恰是他心中所想,分毫不差。 他仿佛在人生的迷途中,找到了志同道合的朋友,能够促膝长谈,受益良多。 并且觉得,不愧是做过宰相的。 仅凭这份见识,远非寻常的凡夫俗子可比。 一念至此,他忽然下定了决心。 趁着酒意未散,扶着桌子站起来,神情庄重的拱手下拜。 “先生,今日一见,让罗某三生有幸。” “在下远道而来,以后想留在定远县发展,有个不情之请,不知能否答应?” 李善长听罢,豪气的一摆手。 “贤弟有话,但讲无妨。” “在这一亩三分地,我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见状,罗贯中取出随身的包袱,旋即奉上了一叠书稿。 “这些,是在下的老师,施耐庵留下的着作。” “名为《忠义水浒传》,他老人家临终前,交由我来完场后续。” “到时候,希望能借助三味书屋的名气,帮忙刊印发表出去,也算告慰先师的在天之灵了。” 李善长闻言,不由得眼睛一亮。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 《水浒传》人物丰富,内容精彩,在四大名着中,是能坐二望一的存在。 一经发表,肯定是财源滚滚,生意爆红啊! 而且,书里写的是占山为王,对抗朝廷的故事,但好在最后都诏安了,问题不大。 即使老朱知道了,也无话可说。 “好,我同意了!” “贤弟还有别的要求,一并说出来吧!” 罗贯中没想到,人家答应的如此干脆,有点始料未及。 来不及高兴,赶忙说道。 “作为回报,我愿入驻三味书屋,坚持创作,将小说发扬光大......” 第114章 冬日火锅,日常生活! 对李善长而言,好事一件接着一件。 有了罗贯中的加盟,还愁赚不到钱吗? 虽然眼下没啥名气,但是个绝对的潜力股。 眼珠一转,想都没想就答应了,生怕即将到手的人才跑了。 “这个好说,老夫正求之不得呢!” “来!为了接下来的合作,我们再干一杯!” 说着,两人谈笑风生,把酒言欢。 与此同时,李善长笑着问道。 “贤弟要写书,不知道有什么好的思路吗?” “题材方面,考虑的如何?” 罗贯中放下酒杯,端正身姿,依言作答。 “先生的《三国演义》珠玉在前,这方面在下是不想了。” “不过,思路倒还是有的,最近打算写一本《三遂平妖传》,权当打发时间,以作消遣。” 李善长听罢,沉思良久。 这本书,他的确有所耳闻。 同样出自罗贯中之手,虽没有《三国演义》的知名度,但也开创了神魔小说的先河。 并给了后来的《西游释厄传》一些启发。 可李善长素来以赚钱为主,要写书的话,自然要选择那些受众广泛,有商业价值的作品。 思索片刻,便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依我看,贤弟应该把心思用在仙侠小说上。” “凭你的文笔,兴许能一举成名。” 罗贯中闻言,饶有兴致的问道。 “仙侠为何物,我还从未听说过。” “该从何处着手为好?” 不得已,李善长只好临场上阵,当起了解说员。 一番口若悬河,将修仙小说的核心要素,等级划分等娓娓道来。 给罗贯中听得云里雾里,大受震撼。 小说中,竟还存在这样的流派,令他耳目一新,满怀期待。 生怕记不住,特地取出纸笔,边听边写。 等李善长介绍完修仙体系,已是时至傍晚,日暮西山。 罗贯中自知不便久留,便准备起身告辞。 “贤弟远来,如今在哪里下榻?” 毕竟是要合作共赢的,李善长自然要表示关心,嘘寒问暖。 罗贯中也不隐瞒,一五一十的说。 “在下初来乍到,对定远县并不熟悉。” “尚未购置房屋,只在城中的悦来客栈暂住。” 李善长一听,立即眉开眼笑,这可是送顺水人情的好机会。 雪中送炭,胜过锦上添花。 “些许小事,何必贤弟费心?” “你的衣食住行,一切包在老夫身上,只管安心创作便好。” 无功受禄,罗贯中感激不尽。 只得做出保证,会用心写书,绝不辜负期望。 很快,李善长叫来管家,将他带下去安排住处,并吩咐要好生款待...... “爹,我回来了!” 这边的事情刚一结束,此前到京城出差的李芳打马而归。 刚进门,就瘫坐到椅子上,显得六神无主。 过了好一会儿,李善长开口问道。 “怎么了?” “看你这模样,像是受了惊吓。” “难道说,皇帝又搞什么大动作了?” 李芳迅速整理思绪,把在京城的见闻,详细的说了一遍。 “爹,您是不知道啊!” “咱大明的皇帝太狠了,简直杀人不眨眼!” “最近,一怒之下处死了几十位在朝官员,全部由贪污罪引起的。” “这还没算株连的臣工家眷,以及打上烙印,刺配远方的,总数多达几百人呢!” “我从午门外路过时,都还能闻到血腥味儿。” 李善长闻言,只是司空见惯的点了下头。 这种事情,放在洪武年间,实在稀松平常,不值一提。 等到胡惟庸、蓝玉两宗大案爆发,那才叫人头滚滚,血流成河呢! 真可谓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甭管是否有牵连,被锦衣卫盯上了,不死也得脱层皮。 谁让他们运气不好,碰到了最难伺候的皇帝。 这可不是胡说八道,两千年封建王朝,论起阴险毒辣的君王,老朱至少能排前三。 做了大明的官,事多钱少不说,还随时有生命危险。 看到儿子脸色不好,李善长不由得笑了。 “所以啊,我才早早的把官辞了,回家养老来。” “不愿与他们在一口锅里搅和,免得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你也得小心点,保命为上。” 得了老爹的言传身教,李芳表示谨记,再不惹事生非。 但同时,心中仍有疑惑。 “爹,眼下开国才短短几年,皇帝就拿往日功臣开刀,以后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呢。” “这和继位之前的他,可是大不一样!” “与其咱们在这儿提心吊胆,谨小慎微,干脆举家搬到海外算了。” “反正兜里有钱,走到哪里都不怕!” 这个问题,李善长也曾想过。 只要还留在大明境内,老朱随时可能借机发难。 要说远离故土,漂洋过海,到别的地方安家立业,倒不是不行。 可走出了大明,他这个开国元勋,前宰相的身份当即作废,往日的那些人脉关系,也不复存在。 想要舍弃过往,还真没那么容易。 关键是,若被老朱察觉到了,难免会有想法,认为这是在故意躲他,并横加干涉。 与其如此,不如守着老家,过一天是一天。 别被老朱抓到小辫子,应该不会遭到清算,落个家破人亡的结局。 一念至此,李善长不做他想。 “好了,先不说这些!” “京城里边,由着他们闹腾去吧!” “咱们一家七八十口,把日子过好才是最重要的。” 正说着,一阵诱人的香味自屋外传来。 “爹,又做啥好吃的?” “我这阵子昼夜兼程,风餐露宿,太怀念家里的伙食了!” “不行了,口水快流出来了。” 话音未落,仆人捧着火锅,和一些杯盘碗盏进来。 锅中飘香四溢,咕嘟嘟冒着热气。 寒冬腊月,没有什么比坐在桌前,美美的吃上一顿火锅更加惬意了。 “来,快尝尝!” 虽然,火锅涮肉很早就有了。 但李善长手里握着辣椒这个好宝贝,搭配着滚烫的热汤,瞬间就有了灵魂,味道提升了好几个层次,简直没谁了! 李芳只吃了一口,便停不下来,大呼过瘾。 第115章 敢说京官难做,大胆! 转眼,除夕来到。 京城内,张灯结彩,锦上添花。 按照惯例,在京城任职的六品以上官员,今晚要进宫陪皇帝饮宴,共享君臣之乐。 朱元璋即使再抠门,这点钱还是愿意出的。 夜晚,华灯初上。 百官穿戴整齐,依次排队进入大殿,按级别高低寻找自己的位置。 等他们坐下后,神情都不太自然。 前些日子,因为严惩贪腐之风,老朱施展出了一如既往的铁血手腕。 大刀阔斧,毫不留情! 原本一起共事的同僚,足足少了三分之一。 而且,大部分都被当街斩杀于闹市,造成了不小的轰动,人心难安。 其余罪过较轻的,罢官革职,发配边疆。 如果有幸存者,现在应该已经在岭南过上除夕了...... 眼前这些人,虽不曾受到波及,但有了同僚的前车之鉴,无不提心吊胆,寝食难安。 生怕哪天东窗事发,自己照样免不了一死。 望着眼前的美酒佳肴,也觉得索然无味。 “陛下驾到——!” 随着一声吆喝,今晚的东道主,兼大明帝国权力无限,没有责任公司董事长,迈着威风八面的步伐,闪亮登场。 由于马皇后偶然小疾,留在后宫休息,无法亲自出席。 老朱身边,只有太子一人作陪。 即便不情愿,可面对这个威如猛虎一般的男人,百官们别无选择,只得起身行君臣之礼,三呼万岁! “众爱卿,免礼平身!” 接受完群臣朝贺,朱元璋表现的极其兴奋,红光满面。 这种凌驾于所有人之上,一览众山小的感觉,给了他极大的尊荣。 不禁笑裂了嘴,高兴的像个四十多岁的孩子。 接下来,虽然官员缓缓起身,各归本座,但还没到开席的时间。 毕竟,这么隆重的场合,一年一度的新春佳节,总得请皇帝出面讲两句,发表下感言。 朱元璋见状,抖擞精神,当仁不让。 整个人意气风发,大摇大摆的往前走了两步,清了清嗓子,把肚子里酝酿好的词娓娓道来。 “诸位,新春佳节,气象万千!” “在过去的一年中,有赖大家齐心协力,将我大明治理的风调雨顺,蒸蒸日上!” “虽然,之前发生了些很不愉快的事情,咱作为九五至尊,不得不秉公执法,严惩不正之风!” “但咱同样相信,你们都是清白的,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以身犯险,中饱私囊!” “我大明立国不久,宛如新生孩童,正值头角峥嵘,茁壮成长。” “无论三教九流,老友贤愚,都该为这家国天下,尽自己所能,出一份力。” “尤其是你们,更应该实心用事,发挥表率作用!” “过了今晚子时,即将迎来崭新的一年,希望诸公都该继往开来,再接再厉才是.....” 打开了话匣子,朱元璋仿佛不知疲倦,一口气感慨了半个钟头。 说得眉飞色舞,笑逐颜开。 对他既爱又恨的臣子们,少不了一番勉励,俗称‘画饼’! 下面的百官皱着眉头,心里暗暗嘀咕。 ——陛下! 您要真有那好心,先把我们的俸禄涨点呗! 别整天练嘴,就会口头嘉奖! 要论说好听的,俺们这些熟读四书五经,靠笔杆子吃饭的,哪个不比你强? 当然,让老朱高兴的,并不止新年新气象。 首当其冲的,就是之前种下的第一批土豆,喜获丰收,产量惊人。 其二,自从朝廷开始重视商业,一直顺风顺水,效果极佳。 较之往常,国库的收入增加两成有余。 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 朱元璋将这些当众宣布,自然是要君臣同乐。 忽然兴起,还朗诵了自己为数不多,且勉强应景的一篇诗文。 鸡叫一声撅一撅,鸡叫两声撅两撅。 三声唤出扶桑日,扫尽残星与晓月。 全诗通俗易懂,突出一个朴实无华,有种不加雕琢的自信与美感。 说起来,老朱连私塾都没读过几天。 能写出这个水平,语句通顺,勉强合辙押韵,已经难能可贵了! 可在那些饱读诗书,一肚子墨水的文官眼里,就有些乏善可陈,摆不上台面了。 刚朗诵完毕,便有人在心里暗暗发笑。 班门弄斧了不是? 就这破诗,老子抽出空来,一天能写好几十首,绝对量大管饱! 但皇帝写的诗,谁敢站出来说三道四? 牙崩半个不字,别说头顶的乌纱帽没了,连小命都难保。 只能违心负意的夸几句,给个台阶下。 而与此同时,刘伯温将殿中的一切尽收眼底,生出了别样的想法。 看来,皇帝今天心情不错,龙颜大悦。 要不要顺水推舟,把辞官的事拿出来提一提,没准就同意了呢? 念及至此,还不等他有所行动,已经有几个六部堂官起身,递上奏折。 并且,主动摘掉顶上乌纱,神情决然。 “新春佳节,大喜的日子!” “你们这是做什么?” 朱元璋刚一说完,那几个下跪的官员开口道。 “陛下,我等是向您辞行的!” “虽蒙圣上天恩,让我等身居要职,但唯恐托付不效,耽误了朝廷大事。” “请陛下另选贤能,并容许臣归乡养老,安度晚年。” 经过上次一事,很多人都看明白了! 给大明朝当官,纯粹出力不讨好,赔本赚吆喝! 与其每天被人像防贼一样防着,还不如自己知趣,急流勇退,明哲保身。 回了老家,教书种地都行,横竖饿不死! 见到这一幕,后面的刘伯温叫苦不迭。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一步赶不上,步步赶不上! 如今,皇帝的本性已经显露出来了,形势愈发明朗,很多人都在思考退路。 可没想到,现在连辞官他都抢不上热乎的了。 自己还没开口,就有人捷足先登。 眼下,只好隔岸观火,静待时机,如果皇帝允许了,再浑水摸鱼不迟! 而朱元璋目光逐渐变得锐利,紧咬钢牙,脸色像是便秘一样难看! 这帮家伙,偏偏在大年三十跳出来,给咱上眼药。 无非是想说,京官难做,伴君如伴虎,瞧不上他这个要饭出身的皇帝。 哼,好大的胆子! 第116章 朱元璋:你们要和朕打擂台! 望着那几个挺身而出的‘勇士’,几乎所有人都懵了! 什么情况? 难道有人故意安排,给皇帝准备了份‘惊喜’? 按照眼下的情况,喜不一定有,但惊是肯定的了。 尤其,坐在前排的,胡惟庸和汪广洋两个,有点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一边拿眼睛打量彼此,欲言又止。 他们都怀疑,是对方的安排,赶在个喜庆的日子,专门给皇帝添堵。 咋滴,活够了? 找死也不是这么个死法啊! 这时,太子朱标得到老爹的暗示,亦步亦趋的走到前面。 “列位公卿,今天是大年夜,那些不开心的事情,暂时先不要说了。” “都把奏折拿回去,有什么问题,等日后再行商议。” “更何况,大明正是用人之际,朝堂上怎么能少的了你们?” 太子出面,已经是在递台阶了。 但那几个要上表请辞的堂官,仿佛王八吃秤砣,铁了心。 准备一条道走到黑,争取早日重获自由。 这个狗屁朝廷,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趁早鸡飞蛋打,一拍两散! 离开了你们朱家,我们照样穿衣吃饭,还不用看人脸色...... 气氛沉静了片刻,跪在地上的,便有人开口央求道。 “太子殿下,不是臣等无礼。” “俺们几个各自都有难言之隐,实在无法为朝廷效力了。” “比如说老臣,年近五旬,家中还有双亲要奉养,理应告别朝堂,回归故里!” 这个,勉强说得过去。 自两汉以来,孝道就是世人的行为标杆。 任你有天大的理由,也不能阻止人家床前尽孝,给父母养老送终吧? 朱标皱着眉头,苦思良久,觉得没法反驳。 便又把目光转向了其他人,希望能找到突破口。 “你们呢,都有什么想说的?” 话音未落,另一人赶忙接上话茬。 “殿下,臣最近老眼昏花,腿脚不如往常灵便,继续留在朝堂,唯恐错办了差事,误国误民!” “故而,希望能回到老家,静心养气,过几天安生日子。” 正说着,宝座上的朱元璋冷冷的瞪了一眼。 原因无他! 他娘的,这家伙撒谎连草稿都不打! 看年纪,也就四十出头,就敢说什么老眼昏花,不堪大用。 哼,糊弄鬼呢? 半个月前,听说还纳了一房小妾呢。 办正事没精力,在床上翻来覆去,享受鱼水之欢,倒孜孜不倦啊! 难道,咱这个皇帝就这么不被待见? 都避之唯恐不及,想躲得远远的,连乌纱帽都不要了? 紧接着,那些上表请辞的官员一一开口,找的理由更是五花八门。 不是头疼,就是屁股疼,还有三十多岁,就要拄拐的。 就差说老家养的母猪怀孕了,急着赶回去接生。 总之,你方唱罢我登台。 今天这官,是非辞不可了! 就算玉皇大帝来了,老子也不买账! “够了!” 朱元璋实在听不下去了,两眼一瞪,内心的火气直冲霄汉。 一声怒吼,恍若平地惊雷,震耳欲聋。 在他看来,那些吵着要辞官的,都是些不知好歹蠢货。 咱之所以没有立即发火,先让太子出面安抚,就是为了给你们个机会,打消念头! 但你们可好,变本加厉,得寸进尺了还! 士可忍,孰不可忍! 孰可忍,婶他娘的也不忍了! 不给你们点厉害瞧瞧,是真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咱再问你们一遍,有谁想要辞官!” 那几个人依旧心志不改,跪在地上,连磕了几个响头,齐声喊道。 “臣等求情脱去官袍,甘愿做个布衣百姓,还望陛下恩准!” 坚持到这个份上,老朱都有点佩服他们了。 气得怒发冲冠,一字一句的道。 “好哇,好哇!” “你们是想和朕打擂台啊!” “干脆照实说吧,你们就是瞧不上咱这个皇帝!” “既然不想好过了,那就都别过!” “锦衣卫何在!” 话音一落,几十人冲进大殿,等候命令。 “把他们拉到外面,各打一百廷杖!” “别打马虎眼,要棍棍见血!” 见此情形,太子以及那些看戏的官员纷纷跪下,希望能从轻发落。 大过年的,万一打死了人,不吉利。 可老朱早猜到他们要说什么,把手一挥,没想改变主意。 “谁敢求情,一并处置!” 锦衣卫不敢怠慢,把人连拖带拽,开始动刑。 没一会儿,杀猪般的惨叫声传来,听的人心惊肉跳,不敢回头多看一眼。 只有刘伯温,偷着松了口气。 现在觉得,刚才幸好没做出头鸟,和皇帝硬碰硬。 那样的话,趴在地上挨打的,就是他了。 有一说一,虽然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可明朝文官的骨气,不得不服。 本着大无畏的犟种精神,要和老朱死磕到底。 碗口粗细的棍子打在身上,除了条件反射的惨叫,求饶的话,一个字也不往外说。 而宣布完处罚后,朱元璋便拂袖而去。 回到坤宁宫,一脚踢翻了碍眼的凳子,气呼呼的坐在床上。 马皇后见了,先屏退身旁的宫女,走过来安慰道。 “重八,出什么事了?” “今天是大年夜,应该高高兴兴的才对。” “说起来,你不是带着文武官员,喝酒饮宴去了吗?” “这才戌时刚过,回来的有点早吧?” 不说还好,朱元璋正憋着一肚子邪火,没地方撒呢。 眼前也没别人,就朝马皇后开炮了。 “别提了,一开始好好的!” “正准备开席呢,跳出了几个不开眼的,要辞官归隐。” “找得理由千奇百怪,让人听了都想笑。” “咱一怒之下,就让锦衣卫出马,狠狠教训了那群狗娘养的。” “看以后谁敢不把咱放在眼里!” 马皇后听罢,翻了下白眼。 “这事啊,别怪我说话难听,主要责任还是在你!” “前些日子,你一口气抓了那么多贪官,能保证没有几个被冤枉的?” “其余站在干岸上的,自然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生怕步了那些人的后尘......” “盘算着辞官,也在情理之中。” 第117章 集体称病,拒不上朝! 转过天来,正月初一。 回到家后,刘伯温心情低落,郁郁寡欢。 一大早,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足不出户,成了名副其实的老宅男。 连那些上门拜年的朋友同僚,都交给儿子接待。 究其原因,还是昨晚那场风波闹的。 朱元璋一怒之下,翻了面皮,重重责罚了那些扫他雅兴,敢当众请辞的官员。 有锦衣卫出马,棍子抡得虎虎生风,势大力沉。 宫门外惨不忍睹,鲜血横流。 当廷杖打完,那些挨了重刑的,个个皮开肉绽,根本凑不出一个完整的屁股。 还好,没闹出人命。 “爹,您究竟怎么了?” “从昨晚回来后,就闷闷不乐的。” “宫里边,是不是出什么乱子了,皇帝大动肝火,把你们训斥了一顿?” 这时,应付完来访宾客的刘琏推门而入。 见自家老爹脸色愈发难看,像是受到了打击,故有此问。 “呵呵......比挨骂还要严重一百倍。” “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出去吧,让我一个人静静......” 刘琏无奈,只得照办。 同时,内心感到不可思议。 以自家老爹的头脑,堪称天下第一聪明人了,有什么事,能把他给难住? 等儿子走后,刘伯温嘘声长叹,独自一人在房间中来回踱步。 放弃功名利禄,隐居田园,是他一直以来的梦想。 但时至今日,依旧遥不可及...... 毕竟,昨晚发生了那样不愉快的事,皇帝恼羞成怒,更不能允许随便辞官了。 再敢提起,恐怕脑袋就没了。 可继续留在京城,始终躲不掉老朱的威胁。 为此,刘伯温在屋子里转悠了半天,也没个头绪。 忽然间,脑海中灵光闪现。 有了! 不让辞官,装病总行吧? 等时间一长,空缺出来的岗位,总要找人顶替。 不得不说,这还是李善长给他提供的思路,内心由衷的产生敬佩与感激。 为了把戏演好,刘伯温别出心裁,拿不常用的左手,写了一张药方,增加了自己病重的真实性。 凑巧的是,有这个想法的聪明人,不止他一个...... 翌日,卯时。 朱元璋的龙书案上,连刘伯温在内,堆了几十份官员称病告假的奏折。 有的是看出了老朱的狼子野心,不想继续冒险了。 假装生病,不来上朝。 还有的,就是单纯为了休息几天,编造理由。 毕竟,在明朝当官,过年就给放一天假,初二就得照常办公...... 你朱元璋不怕吃苦受累没事,别人可扛不住。 “格老子滴!” “真是岂有此理!” 原本,经过马皇后的一番劝诫,老朱气消的差不多了。 但一来到朝堂,看着下面照常出席的官员,才勉强突破两位数。 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身为皇帝,九五至尊,这也太没面子了! “人呢!” “都哪去了?” 越想越气,朱元璋发出惊天怒吼,脸上青筋暴绽,眉毛直接拧成了八字。 一旁的小太监吓得不轻,赶忙解释。 “陛下......很多大人今早送来告假的条陈,说是病了,需要在家休养,无法上朝议事。” 话音未落,朱元璋毫不客气的打断了。 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骗骗三岁小孩子就罢了,敢在他面前胡扯,活腻了是吧? “病了?” “一下子病这么多?” “他们可真是臭味相投,心有灵犀啊!” “拿着咱的俸禄,不思报效朝廷,居然称病耍诈,躲在家里睡大觉!” 一气之下,又要让锦衣卫挨家抓人。 不来上朝是吧? 那朕就用绳子把你们捆来,当面问问清楚。 危机时刻,还是太子朱标仗义,挺身而出,尽力在其中斡旋。 “父皇息怒,不可如此!” “百官们历来实心用事,公忠体国,对您更是没有半分不敬。” “大家累了一年,积劳成疾也说不定!” “您要是现在向他们问罪,万一传扬出去,难免会冷了天下读书人的心......” 好说歹说,朱元璋摆了下手,没有一意孤行。 哼! 咱给标儿个面子,先放那帮狗官一马。 不过...... 看到称病请假的官员中,还有刘伯温的存在,朱元璋再次冷下脸来。 别人就算了,这老东西也敢耍心眼? 文武百官中,咱最不放心的人,可就是你啊! “算了,退朝!” 就这样,洪武四年的第一次朝会,草草收场。 但老朱特别交代,让胡惟庸留了下来。 一刻钟后,南书房内...... “你辛苦一趟,给咱办件事!” “刘伯温不是病了吗?你去探探虚实,看看是真是假。” “一有消息,立马报来!” 胡惟庸接了差事,心中很是无语。 没当宰相前,他干的就是探病跑腿的活。 如今做了宰相,怎么还是跑腿的命? 很快,随着一阵思维发散,头脑风暴,他觉得事情不止探病这么简单。 皇帝此举,似乎另有深意。 想到这里,他赶忙摆出殷勤讨好的笑容,揣摩起朱元璋的心思。 “陛下,您就没有别的要交代的了?” “要不要臣以探病为名,带些汤药......” 后面的话,朱元璋不听也知道是什么意思。 不曾想,胡惟庸够机灵的,竟然学会举一反三了。 只是,他不缺杀刘伯温的心,但并非要选在这个时候,先确认一下就行。 念及至此,老朱抬起头,不耐烦的道。 “别瞎寻思,咱是念在刘伯温年事已高,又不方便出宫探望,所以派你去瞧瞧。” “什么也不用带,空着手去就行!” 胡惟庸回错了意,表情很是尴尬,只得道声遵命,亲自赶往刘伯温府上。 与此同时,朱标也是愁眉不展。 今天早朝,要不是他出面阻拦,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父皇恐怕又要举起屠刀,大开杀戒。 眼下,只是暂息雷霆之怒而已。 没准哪天心情不好,肯定会旧事重提,秋后算账。 一声令下,将有大批官员被处死。 为了保住朝廷的中坚骨干,他身为太子,觉得应该想个办法,化解这个矛盾才行...... 可说起资历深厚,能让文武百官真正信服的人是谁? 一番苦思冥想,朱标将目光投向了定远县。 第118章 胡惟庸探病! “早知道,我也装病算了!” “也省得麻烦......” 出了皇宫,胡惟庸小声嘀咕了几句。 他堂堂宰相,沦为皇帝的跑腿儿,能高兴才见鬼了。 等到了刘伯温府上,敲门时格外用力。 “哦,是宰相大人啊!” “一向少见,今日怎的有空光临寒舍。” 来到正堂,负责接待的依然是刘琏,命人奉茶款待。 互相说了几句拜年的吉祥话,胡惟庸话锋一转,开始步入正题。 “贤侄说哪里话?” “我与令尊同殿称臣,理应互相关照。” “听说他突然病了,今天没去上朝,我自然要过来探望!” “不知他得了什么症状,竟如此严重?” 在此之前,刘伯温怕露出马脚,已经和儿子通过气了。 早知道老朱会起疑心,派人来探听虚实,特意编了套谎话,让刘琏记下,好有个准备。 见此情形,到了该发挥演技的时候了。 胡惟庸刚一说完,刘琏硬是挤出了两滴眼泪,还用袖子擦了擦,语气很是哀伤。 “多谢宰相挂怀,晚辈先谢过了!” “诊病的郎中才走不久,说家父年事已高,又操劳国事,不胜繁巨,这才一病不起的!” “看样子,恐怕时日无多,得安心休养才行。” 胡惟庸听罢,半信半疑。 “昨天晚上,不还好好的吗?” “算起来,一共也没几个时辰,怎么就这样了?” 对此,刘琏早有准备,继续见招拆招。 “常言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世事无常啊!” “昨夜,家父刚从宫里回来,话没说两句,就觉得头晕目眩,一头倒在地上。” 胡惟庸一边听着,一边点头。 脸上做沉思状,也不知道是否真的信了。 旋即,故作好心的说道。 “既然来了,便由公子前面领路,带我去看看吧。” “不仅是本相,陛下得知诚意伯病倒了,也是甚为关心,牵肠挂肚!” 把朱元璋搬出来了,刘琏自然没法拒绝。 同时,心里多了一层担忧,只希望父亲能演的像些,尽快蒙混过关。 “刘兄,你这是怎么了?” “我们才一个晚上没见,你就病成了这样......” 刚到后院卧房,胡惟庸就使出了猫哭耗子的戏码,对刘伯温嘘寒问暖,百般安慰。 不知道的,还以为俩人交情多好呢。 而刘伯温也不是吃素的,为了装病,身上裹着棉被,额头上搭着块湿毛巾...... 看样子,像是真的身染沉疴,卧病在床。 在胡惟庸进门之前,一直紧闭眼睛,喊了他好几声,才缓缓睁开。 “咳咳咳......” “宰相大人亲自前来,登门看望,老夫三生有幸!” “可天有不测风云,我这一病,恐怕时日无多,回天乏术!” “身上一点力气没有,寸步难行,真是垂垂老朽,不中用了呢......” “劳烦您转告陛下,老夫得安心休养几个月,朝堂上的事情,就请宰相和同僚们多费心。” 闻言,胡惟庸只是点头,又安慰了几句。 无非是叮嘱好好养病,不要胡思乱想,往后好日子还长着呢。 说着同时,目光一转,在桌子上看到了张药方,上面写了几味养心补气的药材。 由于是刘伯温拿左手写的,他没看出什么端倪。 但依然觉得哪里不对,趁着没人注意,用鼻子闻了闻房间里的气味,不想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刘兄,你安心养病。” “本相还有公务在身,不能久留。” 见胡惟庸要走,刘伯温暗自松了口气,赶忙喊儿子前来,将贵客送出门去...... “怎么,那老家伙真病了?” 午后,皇宫内。 方才一行,胡惟庸把情况摸了个大概,便到南书房复命。 “看样子,的确像那么回事。” “刘伯温脸色很差,卧病在床,连说话都忍不住咳嗽。” “我去看他时,还看到了一份药方。” 言及至此,便将记下的内容娓娓道来,凭借着强大的记忆,说得分毫不差。 朱元璋听的极为认真,生怕遗漏了线索。 但药方都开出来了,不像是假的。 而且,两人的交情平淡如水,胡惟庸完全没必要替刘伯温打掩护。 难道,是咱冤枉他了? 可还没等老朱定下念头,胡惟庸接下来的话,让局面陡然一变。 “陛下,臣有句闲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朱元璋本来想说,你觉得不该讲,那就不要讲了。 但仅存的一丝怀疑,让他耐着性子听下去。 “臣到他家时,刻意留心,似乎一切都恰到好处,合情合理!” “唯一的疑点是,在屋子里,没有闻到一点药味。” “既然开了方子,为何不抓紧煎熬服用呢?” 胡惟庸点到为止,仅提供了一条线索,剩下的交给皇帝自己判断。 只要勾起怀疑,甭管他刘伯温真病假病,都没几天好活了。 骗别人也就罢了。 敢骗皇帝,《大明律》中可有一条欺君之罪! 果然,朱元璋听罢,神情突变。 平静的外表下,目光阴冷刺骨,杀机隐现。 刘伯温啊刘伯温! 你真是自恃才学渊博,谋略过人,丝毫没把咱放在眼里呀! 今天敢装病,明天就敢辞官。 今天敢欺君,明天就敢图谋不轨! ...... 京城风起云涌之际,定远县依旧太平无事。 说起来,这是李善长穿越后,在大明度过的第一个新年。 由于,远在塞北的商队,派人将去年收入的银子送来,足足一万两有余。 有了这些钱,不出所料的是个肥年。 早在半个月前,李善长就忙前忙后,脚打后脑勺。 一番安排下来,让人到集市上买来了各种瓜果梨桃,点心小吃一类的。 凡是住在李家庄园的,无论高低尊卑,人人有份。 至于鞭炮烟花,更是必不可少! 年三十晚上,噼里啪啦的响了一宿,声音传出去了几十里开外。 除此之外,为了彰显慷慨,李善长狠狠出了次血。 四处发红包,数额不等! 像两个儿子,李祺和李芳,每人一百两。 而身边的小妾,则是五十两银子,管家二十两。 就连那些负责打扫庭院,最普通的杂役,也有五两银子可拿...... 第119章 新任务,走向星途大海! 这天,大年初六。 李善长闲着无聊,继续到百花阁散播关爱。 一番巫山云雨,水乳相融,让云霜姑娘得到了极致的充实与满足。 “老爷,您可真是奴家的克星。” “能够陪在你身边,享受人间欢乐,奴家这辈子心满意足,无怨无悔。” 尝到了久违的滋味后,云霜带着疲惫,渐渐昏睡过去。 看着枕边面容秀丽,人比花娇的漂亮姑娘,李善长伸了个懒腰,准备下床活动活动筋骨。 扪心自问,眼下的生活的确很美好。 整天吃香喝辣,衣食无忧,想要释放欲望,家里养着十几房小妾,左拥右抱,夜夜笙歌。 若要换个口味,就到这里来,花钱找刺激。 家产方面,更是坐拥大片良田,创办了声名远播,日进斗金的书坊,以及远在关外,负责给他赚钱的商队。 何况,自己虽然是退了休的宰相,不再掌权,但保留着韩国公的爵位,在朝廷里,还有着不俗的名望和人脉。 家中的两个儿子,一个出任县令,掌管民生法治,做了地方父母官。 而另一个,即将入赘皇家,荣升驸马都尉。 在定远县这一亩三分地,李家是名副其实的豪门大户,要钱有钱,要背景有背景,基本可以横着走了。 达到这个地步,按照传统世俗观念,已经走上了人生巅峰,别无所求。 只要继续吃喝玩乐,享尽齐人之福,一直持续下去,直到天荒地老,似乎就可以了。 但话又说回来,这种生活过得久了,难免消磨意志。 尤其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会觉得单调枯燥,索然无味。 内心的欲望得到了满足后,空虚随之而来。 举个不太恰当的例子...... 红烧肉是种常见的美食,浓油赤酱,口感极佳,深受人们的喜爱。 可每天都吃,用不了多久,便会觉得腻烦。 李善长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个无业游民,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清闲的有点过头了。 再这么混吃等死,不是和废物一样了吗? 要不要,找点事情做呢? 一念至此,他忽然想起来,自己好像还有个系统傍身。 如果没记错的话,已经销声匿迹很久了。 奶奶滴,不会是擅自逃跑了吧? 本来,李善长就是心里闷烦,随便发发牢骚而已。 谁知道,这个念头刚一产生,就听见那道熟悉的声音,自耳边响起。 【叮!应宿主请求,开始下达新任务......】 “系统,是你吗?” “这么长时间,你跑哪去了?” “不声不响的,把老子扔在这里,你于心何安?” 听到久违的声音,李善长内心欢呼雀跃,激动地差点跳起来,像个丢了宝贝,又失而复得的孩子。 虽然嘴上忍不住埋怨,但着实高兴的不行。 【叮!系统一经绑定,会终身伴随宿主左右。】 【由于,以前的版本过于陈旧,本系统特地跑去升了下级,以便提供更优质的服务。】 【版本迭代之后,将解锁更多任务,奖励的内容,也更加丰富多样,请拭目以待......】 李善长一听,觉得还挺好玩的。 前世,他读了那么多穿越小说,系统的功能五花八门,多如牛毛。 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它们做不到的。 但能够主动更新的,自我鞭策的系统,貌似是头一次见。 但仔细一想,人需要进步,系统也不例外。 至此,李善长有点迫不及待了。 “快说说,新任务是什么?” 闻言,系统神秘兮兮的说道。 【不是,但也差不多!】 【叮!新任务,要宿主走向星途大海,建立属于自己的根据地,发展事业。】 【奖励:黄金十万两,白银一百万两,附赠海外岛屿一座,作为宿主的启动资金......(pS:到达目的地后,自动兑现!)】 听到这里,李善长不由得陷入了沉默。 到海外创业,就意味着走出大明,离开这片故土。 但代价是,获得丰厚的创业资金,以及绝对的自由,从此再无拘束。 混好了,没准能大有作为,像《水浒传》里那样,外出闯荡,自己弄个国王当当。 无论怎么想,后者都更加划算。 可问题是,老朱不让! 没错! 早在洪武三年,朱元璋一拍脑袋,关闭了太仓黄渡市舶司,开启了禁海令的苗头。 洪武四年,又下令片板不得下海,民间百姓,敢有与海外诸番互市者,必审之重法。 紧接着,洪武七年,洪武十四年,洪武二十七年,洪武三十年等等,朱元璋相继关闭沿海市舶司,并反复强调禁海令。 此举,不仅打断了民间和海外的商业往来,就连百姓下海捕鱼都不被允许。 唯一保留的,只有官方的朝贡贸易。 这么做的目的,旨在大明刚建立时,民生凋敝,国力不强,无法应对来自海上的威胁。 也防止心存不满的人,趁机与外部势力相勾结,企图颠覆他朱家的皇位。 另一面,还暴露了他上位者的私心。 毕竟,只要百姓看不到外面的世界,就不会埋怨和质疑,更不会发现,封建王朝家天下的统治,是有多么的差劲! 正所谓,生是大明的人,死大明的鬼,休想逃出他如来佛的手掌心。 生生世世,子子孙孙,都得留在这片土地上,当牛做马,含辛茹苦,给朱家人提供生存养料。 连尊重别人的选择都做不到,又何谈文明与自由? 毫不夸张的说,有明一朝,法度极其残忍严苛,故步自封,就是个天然的大监狱! 碰上朱元璋这么个自私的君主,百姓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 因此,李善长犯了难。 如果乘船出海,等于触碰了老朱的逆鳞。 可留在大明,就意味着放弃即将到手的奖励,以及未来的前途。 何去何从,无法下定决心...... “老爷,你在里面吗?” 李善长正愁着呢,门外传来了小厮阿福的声音。 “我在,有事吗?” 听到回答,阿福松了口气,语速飞快的说道。 “大公子让我告诉您一声,太子来了!” “说是专程给您拜年,还带了很多礼物呢,都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 第120章 把老夫往火坑里推! “嗯?” “怎么是他?” 无事不登三宝殿,别有什么麻烦解决不掉,来找我帮忙吧? 不等李善长多想,主仆之间的谈话声,将床上的云霜姑娘给吵醒了,带着残留的睡意问道。 “老爷,你要走吗?” “如果不急的话,留下来陪陪我吧!” 刚才在梦中,她听到了‘太子’两个字,顿时吓了一跳。 虽说,早就猜出李善长的来历不凡,是个地位崇高,手眼通天的大人物。 但没想到,背后的能量如此巨大。 能和当朝太子扯上关系,岂是泛泛之辈? 同时,暗自下定决心,无论走到哪里,一定要牢牢抓住这棵参天大树。 面对佳人的挽留,李善长笑了笑。 转身回到床边,轻声安抚道。 “小宝贝儿,老爷一有时间,就来看你。” “现在,还有正事要忙呢!” 说罢,挣脱了触手可及的温柔乡,坐上马车,半个时辰后,回到了城外的李家庄园。 “哈哈哈......” “太子殿下光临,真让寒舍蓬荜生辉啊!” 回到家时,朱标已经来了好一会儿。 此刻,正坐在前院客厅,好整以暇的喝着茶水。 “韩国公身轻体健,容光焕发,也是老当益壮,风采依旧啊!” 两人见了面,少不了要寒暄几句。 “现在正值新春佳节,朝廷里肯定有很多事要忙。” “殿下此来,想必不仅是为了看望我这个糟老头子吧?” “有什么事情,不妨直言相告!” 朱标听罢,脸上一阵尴尬。 话虽如此,这次他的确是找李善长帮忙的,但说的这么干脆,还真不知道怎么开口。 沉吟了许久,才勉强把话接了下去。 “韩国公是我朝老臣,当年立下盖世之功,理当的此殊荣。” “何况,您曾为晚辈传道授业,有着师徒名分,学生探望老师,也在情理之中啊!” 闻言,李善长只是呵呵一笑,却是不信。 史书上,小朱的确温良恭俭,素有贤名,但也只是个仁慈版的朱元璋。 用着你的时候,什么好听说什么。 如果不留个心眼,被人家卖了,还得帮人家数钱呢! 但既然来了,不妨听听他怎么说。 默契达成,朱标也不耽搁,把除夕那天夜里,官员上表请辞,老朱龙颜大怒,下令重责...... 再到大年初二,很多文武公卿称病不去,整个朝廷运转近乎失灵瘫痪的问题,详细的一一道来。 “等等......” “你的意思是,他们都用了这招?” 朱标还没说完,李善长就倒吸了一口冷气。 别忘了,他去年辞去官职,回到定远,为了能瞒天过海,用的就是装病,以便博取同情。 一个人装病,或许还有人信。 可一下子病了这么多,能骗得了谁? 老朱那人心思缜密,鬼精鬼精的,又不是智商低于二十的傻子。 这么一来,等于将君臣置于对立面,互相较劲儿。 而李善长更担心的事,老朱一旦回过味来,会不会发现,他当初也是这么干的? 欺君之罪,可不好交代。 算逑!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趁朱元璋还没想到这点,赶快提桶跑路,三十六计走为上再说! 等老子逃到海外,自立山头,皇帝又能把咱怎样? 如果说,之前他还在犹豫,要不要接下系统的任务,背井离乡,到外面重新奋斗。 现在,想不走也不行了! 把事情原原本本的复述一遍,朱标当即说明了来意。 “韩国公,晚辈不敢瞒您。” “为了防止事态继续扩大,我想请您回京一趟,出面劝告朝中称病的官员,以国事为重,各归本职!” 李善长听罢,拒绝的相当干脆。 开什么玩笑? 老子吃饱了撑的,去管你们的闲事。 试想一下,那帮人现在是非暴力不合作,明目张胆的和皇帝作对。 老子说话,他们不听还好。 万一听进去了,那说明了什么? 说明你这个赋闲在家的老臣,在朝中还有影响力,大臣们都唯命是从,这让朱元璋怎么想? “太子殿下,请恕老夫爱莫能助!” “我不过是一介山野闲人,不愿意干涉朝堂里的事,免得被人怀疑,惹祸上身。” “百官们心里有成见,由着他们胡闹几天,等气消了,应该就会回来坐堂办公了,不必担忧......” 见李善长拒绝帮忙,朱标也不好强求,只得作罢。 但愿,事情会向他说的那样发展。 能够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自然最好。 念及至此,朱标觉得,再留下去,意义也不大,便准备起身告辞,返回京城。 刚要动身,李善长却站起身来,及时拦住了他。 “太子殿下,还请留步。” “您远道而来,老夫该投桃报李,略尽地主之谊才是,不能让您白跑一趟!” “这样,我马上吩咐下去,让人准备一桌酒菜,咱俩好好喝几杯。” 朱标一想,吃顿饭而已,耽误不了多久。 只犹豫了片刻,便答应了。 “韩国公盛意拳拳,那晚辈唯有客随主便了。” “正好,我还有点怀念这里的饭菜。” “趁此机会,一饱口福......” 但他不知道,李善长这顿饭,可不是白吃的。 既然主动送上门来,就别怪老夫拿你当突破口,实现出海创业的目的了...... 意见达成一致,两人继续天南海北的闲聊。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管家跑来汇报,说酒菜准备完毕,可以入席了。 刚坐下,朱标望着满桌子美味佳肴,不由得夸奖起来。 “韩国公,你这里真让人羡慕。” “依山傍水,珍馐美味,应有尽有,做菜的味道,比宫里还正宗!” “每当想起来,晚辈都馋的不行!” 李善长哈哈一笑,二话没说,给他夹了个鸡腿过去。 “爱吃的话,你就多吃点!” “反正这些都是给你准备的,别和老夫客气。” “等回京的时候,从我这里挑选几名庖厨带上,保证你以后,在宫里也能吃上这样的饭菜。” 朱标听完,顿时高兴的无话可说。 他早就有这个想法,只是不知道如何向李善长开口。 如今人家主动提起,迫不及待的就答应了。 第121章 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 “只要殿下高兴,一切好说。” “不过,老夫有个小事,还望您能成人之美。” 朱标闻言,略感诧异。 李善长现在的生活,连他都有些羡慕,实在想不出,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可刚得了人家的好处,直接拒绝的话,未免太伤和气。 索性,决定先听一听再说。 “韩国公既有难处,直说便可!” “能办到的,自然没问题......办不到的,也当尽力而为。” 有了这个铺垫,李善长略感放心。 在洪武年间,一些事情由朱标代为转达,比直接去和老朱说,会更稳妥。 毕竟,这可是史上最有权势的太子之一。 假如老朱立刻引咎退位,将大明江山交给他,估计也能干得不错,有明君风范。 “殿下,实不相瞒。” “老夫的日子太过清闲,最近想到海上走走。” “主要是为了开拓眼界,见识下南洋各国的风土人情,顺便做点生意,给大明带回一些特产。” 朱标一听,眉头紧锁。 这个请求,可是有些难办。 为巩固海岸防御,他爹去年就关闭一处市舶司,而今又想全面禁海,不许海上船只航行。 虽未真正颁发诏令,贯彻落实,但苗头已然存在。 一念至此,朱标开口劝道。 “韩国公,您这是何必呢?” “我大明物产丰足,应有尽有,是上天赐予的沃土。” “何况,您年事已高,海面风浪湍急,随时可能发生危险,一旦有事,悔之晚矣!” “您可是我朝的股肱之臣,栋梁之才,不能有半分闪失。” “依晚辈之见,还是算了吧!” “若是觉得这里的房子太小,不够住的,我回去启奏父皇,给您盖一座豪华大院。” “要钱要地,看在您的功劳,也会再给些赏赐。” 可惜,这些说辞,并不能动摇李善长的决心。 海上航行,固然伴随着危险。 可在危险中,往往能找到意想不到的机遇。 什么时候风险没了,机会也就不存在了。 这片土地上的人,千百年来,就是因为物产丰足,衣食无忧,因此缺乏冒险精神,错过了大航海时代。 生命短暂,他没空给每个人灌输这种想法,自己倒是愿意做一个先行者,睁眼看世界。 乘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想到李太白的诗句,李善长莫名激动,豪情万丈! 仿佛发现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勇往直前,开启新的篇章! 坚定了信念,他再度开口。 “殿下,老夫过惯了平淡如水的日子。” “就想到外面闯荡一番,找寻前所未有的新鲜感。” “还望转告陛下,只要允许老夫出海,每年赚到的钱,至少奉送给皇家三十万两白银,且上不封顶!” 听到这个数字,朱标小小的吃了一惊。 做个生意,能赚这么多? 而且,此事只需要父皇点个头就行,不用付出什么成本,和白捡钱一样。 回去说说,兴许有几分把握...... “好,本太子答应了!” “可有言在先,到了父皇面前,我只负责传达。” “父皇能否允许,得看他的意思。” 李善长连忙点头,只要朱标肯帮忙,事情就成功了一半。 至于另一半,交给运气。 “时候不早,本太子该启程了!” 这一顿,吃得朱标酒足饭饱,相当满意。 临走,又挑选了几名手艺不错的庖厨,一并带回京城。 ...... 两天后,南书房内。 朱元璋正生着闷气,愤怒之下,砸碎了不少古董花瓶。 原因无他...... 由马皇后出面安抚,之前那些称病告假的官员,已经陆续回归岗位。 但仍有少数死硬派份子,拒不上朝。 比如,那位青田先生,刘伯温。 人家铁了心要辞官归隐,一整个油盐不进,决心装病到底。 “娘的,咱还是太仁慈了!” “就该把他们抓进大狱,狠狠收拾一顿!” 朱元璋骂了几句,越想越气。 自己堂堂一个皇帝,在臣子中,还没马皇后说话好使。 虽然,夫妻俩恩爱如故,伉俪情深,属于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典范了。 但让女人出面平事,也太丢脸了。 堂堂七尺男儿,尊严何在? 这几天,老朱一直很郁闷,可他又没有办法,将郁闷的缘由公之于众。 因为,那样更没面子! 直到看见朱标回来,脸色才好看几分。 “标儿,你去定远,次见到李善长那老家伙了?” “他最近如何,心情可好?” 有一说一,此次出行,朱标没有告诉他,目的是请李善长回朝安抚百官的。 那样的话,老朱是绝对不会让的。 打着新春佳节,探望恩师的名头,才顺利出发。 老朱知道后,也说不出什么。 毕竟儿子懂得尊师重道,敬爱有功之臣,应该予以支持。 “父皇,韩国公一切都好。” “只不过,他托儿臣转告,向您提个请求!” 听到这里,朱元璋脸色微变。 “哦,那老家伙,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是嫌咱以前给的赏赐太少,要得寸进尺?” 朱标摇摇头,给出了解释。 “不,韩国公突发奇想,要乘船出海,到外面开创事业,向父皇求一张通行令。” 话音未落,朱元璋断然拒绝。 “不成!” “让他老老实实待在大明,别想些有的没的。” 他正要发布命令,彻底禁止海上航行,就有人跳出来挑战权威,真是岂有此理。 何况,这也太巧了吧? 前脚刘伯温装病,不来上朝,一直磨蹭至今。 现在,李善长又跳着出来,喊着要出海。 咱都准许你告老还乡,颐养天年了,怎么还有要求? 两件事,都是他不能容忍的! 话说回来...... 别是这两个老家伙商量好了,轮流给咱上眼药吧? 若是如此,就只能将他们推上刑场,喝一碗断头酒了。 等回到坤宁宫,找咱妹子打听一下,历朝历代,有没有让大臣陪葬的先例! “父皇,您先听我说!” 这般态度,朱标早有预料,仅凭三言两语,不能让他心服口服。 必须做好见缝插针,打持久战的准备...... 第122章 不要丢下我们啊! “嗯!” 朱元璋平复好心情,坐回了原位。 “父皇,何必如此固执。” “这件事情,能不能行,决定权掌握在您手里。” “区区一张海上通行证,对您的禁海令,能有多大影响?” “不如,就当对老臣施以恩典,展现皇帝的开怀大度,更是对韩国公往日功劳的褒奖。” “何乐而不为呢?” 这话,朱元璋爱听! 做皇帝嘛,就要高高在上,一言九鼎。 治下的臣子百姓,咱允许的,可以放手去做。 不允许的,连碰都不能碰! 总之,最终的解释权,在他手里就行! 至于李善长要出海,原本不是什么大事,只需要一道圣旨,便能做到。 果然,一番深思熟虑,老朱不像之前那样顽固了。 “这事嘛,不是不能考虑。” “李善长毕竟是有功的,和咱的交情也不错,是该给点优待,量别人也不敢说什么......” 朱标见状,赶忙抓住机会,顺水推舟。 “父皇,您能这么想就对了!” “韩国公都辞官归隐了,您何不网开一面,让他按照想法自己去活。” “何况,他还让儿臣转告您,在外面赚到的钱,每年分给咱家三十万两,上不封顶!” “这可是真金白银,实实在在的好处啊!” 言及至此,老朱眼皮一跳。 “当真?” “他竟有这么大的手笔?” 没错,他动心了。 要知道,现在大明每年的收入,也就一千多万两(洪武前期),而且不完全归他个人支配。 老朱虽富有四海,但平常能动的,只有内帑里的钱,也就是皇帝的小金库。 国库的开支,是要用在朝堂运转,以及整个天下的。 每一笔钱,都要和大臣们商量好,才行。 像修园子,造宫殿等事项,基本都得皇帝自掏腰包。 听朱标的意思,这每年三十万两,是要送到他老朱手里,并非充入国库。 也就是说,可以随意支配。 这事嘛......的确不赖! 常言道,清酒红人面,黄金动道心。 更何况,他朱元璋早已不做和尚很多年了,妥妥的俗人一个。 整整三十万两呢,而且只是保底。 当年,吃不上饭的时候,连做梦都不敢想的数字。 即使放在今天,也有着不小的诱惑力...... 同时,发自内心的认为,李善长有头脑,会来事。 出去赚钱,也没忘了给咱分点。 想通了这一层,他不仅不抗拒,还很支持。 当即,把那些不愉快忘在脑后,幻想着每年到手的巨额分红。 “标儿,你说的对。” “像李善长这样的臣子,到哪都能发挥作用。” “不愿意做官了,就让他给咱赚钱。” “但有两个条件,得答应了才行!” “第一,无论搞到什么好东西,不能忘了大明。” “第二,他可以走,但那两个儿子,李祺和李芳必须留下。” 这就是朱元璋本色,对谁都不完全放心。 光明与阴暗并存,一体两面。 留下李祺和李芳,无非是想抓住李善长的命门,让他有所顾虑,无法脱离掌控。 不过,终究棋差一着。 若是李善长在场,估计会原地笑喷。 老朱,开玩笑了不是? 严格的说,这两个儿子,和他就扯不上多大关系。 正好,借着机会,把他们推开,哪凉快哪待着去。 再说了,只要有钱有女人,儿子这东西,想要多少有多少,根本不在乎。 而且,紫瑶和雪琪两个小妾的肚子,已经日渐隆起,再过几个月,就会有小生命降临。 这便是,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 没过多久。 在李善长焦急的等待下,总算盼来了老朱的圣旨。 当他得知,可以乘船出海,发展事业的时候,开心的几乎飞起。 连忙高呼万岁,叩谢圣恩。 想到未来的日子,不由得满心期待,望眼欲穿。 只要过了眼下这关,前面便是一片坦途,风生水起。 别的不说,直接获得一座岛屿,换到旁人身上,怕是想都不敢想...... 当天,便召集了全院上下,郑重宣布此事。 不快不行啊,老朱为人反复无常,从来不拿承诺当回事,翻脸比脱裤子还利索。 今天满口答应,回头后悔了怎么办? 所以,快刀斩乱麻,先把生米煮成熟饭。 等他李善长拍拍屁股一走,乘风破浪,漂向远方。 你朱元璋就算手眼通天,也奈何不得。 说起来,老朱的威名,只在大明有效,到了别处,不一定好使。 “没错!” “老爷我,已经得到了圣上许可,乘船出海,到南洋一带发展。” “何去何从,你们自己选择。” 这次,不同以往。 乘船出海,随时要面临危险,不是谁都有这个胆子。 想跟着一起去的,自然会带着他们。 不愿意离开故土的,就发放盘缠路费,各回各家。 跟了这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到了最后离别,李善长表现的十分大方。 给出的钱,每人都有好几百两。 足够让那些留下的,做点小本生意,不愁吃穿,平平淡淡的过完余生。 到最后,愿意去的,和不愿去的,大约各占一半。 至此,本已尘埃落定。 可谁知,得到消息的李祺,拉着从县衙赶回的李芳,没头没脑的冲了进来。 “爹,我们两个呢?” 听说老爹要出海发展,可给他们两个兴奋坏了。 大明虽好,但规矩实在太严。 每个阶层,不同身份的人,从穿衣戴帽,到交友礼节,以及房屋的规格,朱元璋都制定一套标准章程,不能逾越。 甚至,还发明了变态路引制度。 大抵意思是,百姓想要外出,需要有地方官府开具的文书方可。 没有的,属于私自越境,等着挨板子、吃牢饭吧。 导致很多人,庸庸碌碌的活了一辈子,都无法离开自己土生土长的县城...... 闲言少语,李祺和李芳两个满心欢喜。 觉得自己是老爹的亲生骨肉,总能跟着一起出去见见世面吧? 可惜,愿望迅速破灭,李善长一句话就给否了。 “不行,谁都可以走,你们必须留下!” “啊——!!” 两个小家伙愣在当场,眼睛瞬间瞪到夸张的程度,感到难以置信。 “老爹,别丢下我们啊!” 第123章 以后的路,自己走! 兄弟俩都快急哭了。 一眨眼的功夫,他们咋就成孤儿了? 娘没了不说,现在连亲爹都准备抛弃他们,自己远走高飞,要去海上逍遥快活。 这以后的日子,还能指望谁呢? 脆弱的内心,仿佛从天堂坠入地狱,哭丧着脸,迎来人生的至暗时刻。 “行了,别像个娘们似的!” “老子只是走了,又不是死了,你俩哭个屁啊!” 见兄弟俩泪如雨下,李善长忍不住翻了翻白眼,没好气的骂道。 老实讲,他一个穿越者,对这两个有名无实的儿子,骨子里没多深的感情。 此次出海,带着一起走也无妨。 可朱元璋有言在先,必须把两个儿子留下。 没奈何,只好委屈他们了。 话说回来,等今年开春,李祺很快要到京城做驸马,入赘皇家,抱着镶金边的铁饭碗,也算有个不错的归宿。 而李芳,则担任着定远县令。 俸禄虽然少点,但好歹是一方父母官。 于情于理,他们都无法离开大明。 “爹,您老就行行好,带上我们吧!” “只要您肯答应,我们保证,日后一定会全心全意孝敬您的!” 哭了好半天,声嘶力竭,却无法撼动李善长的内心,兄弟俩干脆跪了下来,叩头如捣蒜。 那模样,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碰上这么一出,李善长同样百般无奈,怎么跟狗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 当场,差点就把我不是你们亲爹,给说出来了。 想了想,还是安抚为上。 现在只差临门一脚,不能出任何差错。 念及至此,他主动上前,将李祺和李芳扶起来,用尽量温和的语气道。 “听我说,你们都不是小孩子了。” “不能总留在父母身边,享受关照庇护,遮风挡雨。” “男人嘛,长大成人之后,总是要脱离家庭,独自生存,闯荡一番事业。” “眼下,正是历练你们的好机会!” “我也希望,你们不再是温室里的花朵,去过属于自己的生活,变成真正的男子汉......” 面对李善长期许的目光,兄弟俩无话可说。 只能沉闷地点头,把不甘压在心里。 一顿心灵鸡汤,起了效果,李善长决定再接再厉,把忽悠进行到底。 “放心好了!” “老爹即使远离故土,照样不会忘了你们。” “这次一走,给你们每人留下五千两银子,还有这房屋和田产,也是你们的。” “至于怎么分派,自己商量着来吧。” 兄弟俩执拗不过,只好暂且答应,但还是觉得,乘船出海更刺激一些。 留在大明,日子一眼望到头,有啥意思? 当晚,回到各自的卧房,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愈发不是滋味。 一想到波澜壮阔的大海,那是身不能至,心向往之。 难道说,要看着机会白白溜走? ...... 等到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李善长就起床了。 为了能早日到海上当岛主,他必须争分夺秒,指挥着下人,把攒下的金银细软,打包带走。 同时,提防老朱临时反悔,收回成命。 院子里正忙着,不知什么时候,李祺和李芳也跑来凑热闹,表现的很是殷勤。 “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您回屋歇息去吧,这有我看着就行!” “来,我扶着您上台阶,当心别扭到脚了......” 俩小子一唱一和,给李善长搞得满头雾水,顿时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没等回过神来,就被一人搀着一只手臂,扶到了屋里。 等李善长坐下,情况更不得了。 端茶倒水,捏腰捶腿,一整套流程安排下来,兄弟两个抢着讨好自家老爹。 可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其实,他们这么做,无非是想邀宠献媚,求得李善长回心转意。 等出海的时候,一并离开。 并且,心里很清楚,这事和谁说都没用。 唯一的突破口,就在李善长身上。 但做得过于明显,难免露出马脚,被一语戳破。 “去去去,有多远滚多远!” “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们这么做的目的!” “实话告诉你们,白日做梦!” 兄弟俩的殷勤表演,没多久就被李善长看出了破绽,气不打一处来。 挥起袖子,把他们给轰了出去! 可兄弟似乎俩铁了心,要跟上老爹的脚步。 被骂了个狗血淋头,根本不当回事。 刚过午后,见李善长的气消的差不多了,又厚着脸皮,跑来求情。 可如此死缠烂打,只会让李善长感到厌烦。 索性,一不做二不休! 趁着临走之前,让兄弟俩重温下父亲的关怀,保证刻骨铭心,终生难忘。 抄起藤条,给他们一顿好打! 直到两人忍不了皮肉之苦,绝口不提出海的事了,李善长方才停手。 不过,风波尚未结束...... 当天夜里,兄弟俩一碰头,暗中商议。 “二弟,看老爹的态度,是绝不会带咱们走了!” “我还有个主意!” “到时候,咱们换上粗布衣服,扮成仆人模样,脸上涂点锅底灰啥的,混进出行的队伍。” “只要到了海上,老爹总不至于把咱踹下船吧?” 李芳闻言,连连称赞。 “此计大妙,就这么办了!” “大哥,不得不说,还是你脑子灵光,比我有主意。”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就在他们窃窃私语的时候,李善长恰好从门外经过,听到了里面的谈话。 转过天,忽然换了副嘴脸。 “爹想清楚了,决定带上你们,一同走向远方。” 这个消息,对兄弟俩而言,彷如喜从天降,立马高兴得手舞足蹈。 “行了!” “别美了!” “赶紧回去准备一下,明天出发!” 李祺和李芳还能说什么,赶忙千恩万谢,到自己房间收拾东西去了。 却没发现,在他们转过身时,李善长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很快,一夜匆匆流逝。 到了次日正午,天光大亮,兄弟俩背上包袱行囊,准备跟上队伍出发。 刚走出房门,不由得傻了眼。 院子里异常安静,只有几个辞去了差事,尚未搬走的仆人,根本看不到李善长的影子。 一番打听之下,老爹早已不知去向...... 第124章 远离故土,扬帆启航! 至此,兄弟俩就是再傻,也知道是被人耍了。 情况很明显。 老爹嘴上说得好听,可根本没想带着他们。 原来。 得知他们的计划后,李善长终究是棋高一着。 早在昨天夜里,偷偷往两人的饭菜里下了蒙汗药,麻翻了他们。 因此,一觉睡到中午,错过了出发的时辰。 想到其中关键,兄弟俩完全傻了,一整个不知所措,无言以对。 天底下,哪有当爹的拿儿子寻开心。 好在,有一件事,李善长总算没忽悠他们。 临走前,的确留下了一万两白银,以及房屋地契啥的。 有了这些,以后也不会太难过。 ...... 而另一边。 李善长坐在马车上,神情怡然自得。 毕竟,定远距离海岸沿线,有一段陆路要走,只能暂且忍耐鞍马劳顿了。 “嗯?我好像忘了什么。” 马车走在路上,李善长一拍脑门,恍然大悟。 倒也怨不得他...... 此前没有出海航行的经验,兴奋之余,忘记雇船了。 眼看前面还有一百多里路,时间还来得及。 李善长便准备派出人手,先行一步,到海边去找船家。 没等开口,系统已经为他准备好了。 【叮!恭喜宿主,走出大明,迈向新的起点......】 【奖励木质战舰两艘,大趸船一条。】 【额外附赠火绳枪二百支,弹药五百箱,以及精准航海图一份!】 李善长哈哈一笑,还没等离开大明国境,就有意外之喜。 知道他要出海,连船只都安排好了。 不愧是能自动升级的系统,服务的细致入微,面面俱到。 尤其,那二百支火绳枪,给的太及时了。 等以后发展壮大,进行远洋贸易,碰上海盗抢劫,肯定能派上用场。 有了船只和火器装备,李善长高枕无忧。 一路上,哼着小曲,走向远方的星辰大海,期盼美好的未来...... 斗转星移,日升月潜。 连续几天的奔波,李善长一行人,来到了吴淞口的岸头。 “天呐!” “这也太壮观了!” 当看到停在海面的船只,所有人愣在原地,觉得心潮澎湃,目瞪口呆。 其中的两艘战舰,左右宽十数米,前后长数十米,上下三层,几乎遮蔽了他们的视野。 当年,鄱阳湖之战时,陈友谅麾下最大的旗舰,也不过如此。 船体两侧,分别有十几个黑洞洞的炮口,可谓面目狰狞,霸气绝伦。 至于那艘拉运货物的趸船,除了体型更大一点,能载重上百吨之外,没啥可说的...... 每艘船上,系统还贴心的配备了船员,水手,作战的炮手等等,保证顺利出行。 “哈哈,海阔凭鱼跃,天高任我行!” “此一去,如鸟上青天,鱼入大海,再也不受羁绊了!” 趁着随行仆役来回搬运东西,李善长率先登上船头,面对前方幅员辽阔的世界,发表了一通感慨。 说完,又回过头,朝着朱元璋所在的方向,竖起了中指,以示不屑! “阿嚏——!” 果然,君臣间心有灵犀。 远在千百里外的朱元璋,忽然打了个喷嚏,感觉有人在背后念叨他...... 费了好半天功夫,李善长的全部家当,才装到船上。 傍晚时分,正式离开岸头,朝东南方向行驶。 望着渐行渐远的海岸线,即将去往异国他乡,李善长没空伤感,内心只有说不尽的兴奋。 夜里,吃过饭后,又独自一人站在船头,抬头远眺,望着天空的星辰明月,触景生情。 但眼下,还处在冬天的末尾,尚未开春回暖。 站得久了,就会察觉到海面上寒风凛冽,凉意十足。 李善长打了个哆嗦,正准备回船舱休息,忽听耳边传来脚步声,将一件保暖的外裳披在他身上。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朱元璋送给他的两个小妾。 ——紫瑶,雪琪。 出发前,为了节约成本,他特意将身边的女人做了裁员精简,挑选姿色上等的随行。 除了上述两个,还有海棠、秋月、春兰,以及从百花阁带出来的云霜姑娘。 李善长终究没忘记曾经的承诺,让她摆脱了烟花柳巷,恢复自由之身。 以后若有需要,再物色新的。 男人只要有钱有势,还会缺女人吗? 而且,身在海外,有兴趣的话,还能找几个洋妞耍耍...... 日子一天天过去,目的地仍未到达。 海面航行,时间久了,总会变得枯燥乏味。 船只所过之处,景色千篇一律。 脚下,是波涛汹涌的海水,潮起潮落,浪花不停地翻滚。 头顶,是澄澈明亮的天空,偶尔有几只海鸟飞过。 而且,由于船舱隔音效果不好,李善长没法拉着小妾们,做他最喜欢的男女混合运动。 体内的欲望得不到释放,憋得是相当难受! 闲来无事,想起了那二百支火绳枪。 先让护卫们熟悉下如何使用,以备不时之需。 热武器时代,要练出好枪法,不能怕浪费,全是靠子弹喂出来的...... 这天上午,碧空如洗,万里无云。 数十名护卫,在船头站成一排,等候李善长的命令。 “放!” 一声令下,火枪齐鸣,噼里啪啦的声音,好似炒豆。 连续打了几轮,就被李善长叫停了。 对着空气放枪,浪费再多的弹药,也练不出枪法啊! 忽然,他注意到头顶有海鸥飞过。 “看见那些天上的鸟儿没有,它们就是标靶!” “谁打下来的多,老爷我赏他十两银子!” 找到了明确的目标,且有物质奖励,护卫们打起精神,又开始噼里啪啦的射击。 海面空旷,声音传出去很远很远。 正打得兴起,了望台上的一名水手仿佛看到了什么,迅速拉响了警报...... “右前方,发现五艘不明船只!” “大家准备战斗!” 李善长闻言,心里激动又紧张。 如果来的是海盗,接下来免不了有一场海上遭遇战。 转念一想,慌个锤子! 他手里不仅有目前最先进的火绳枪,船板下面那几十门大炮,也不是摆设。 敢上来挑衅,全部轰成渣渣! 念及至此,仅有的一丝不安,很快被胸中的热血浇灭...... 第125章 火炮对轰,痛击海盗! 果不其然。 航行了大约五分钟后,风平浪静的海面上,的确驶来了几条快船,正迅速朝这里逼近。 数量虽多,但船只的体积规模,和李善长的一比,就有点小巫见大巫了。 类似于,毛坯房和豪宅的区别。 毕竟,海盗嘛...... 有能造出千吨巨轮的财力,还用出来抢劫吗? 随着双方距离缩短,在望远镜里,可以很清楚的看到,对面的船上,聚集了二三百人。 服色五花八门,千奇百怪,穿什么的都有。 放到别处,妥妥的非主流啊! 为首的,是个面相凶狠,膀阔腰圆的中年巨汉。 头顶裹着黑巾,脸上胡子拉碴,胸前毛发旺盛,手里握着一柄钢刀,嘴里还大呼小叫的说着什么。 没一会儿,他身后的那些人,也跟着起哄发笑,神色像是发现了肥美的猎物一样兴奋。 由于距离太远,不大听得见他们在说什么。 加之语言不通,即使能听见,也未必能懂得人家的方言。 但看到他们船上,悬挂着标志性的骷髅旗,立马就能坐实那些人的真实身份...... 毫无疑问,是海盗! “冤家路窄呀!” 确认了对方身份,李善长毫不惊慌,反而跃跃欲试。 海盗这个物种,往常只能在电影里看到,今天总算是见着活的了! 大概,他们是被刚才的枪声引过来的...... “老爷,看样子来者不善,咱们该如何是好?” 察觉到了对方的意图,一名护卫神色紧张,走上前来,低声请示道。 “还用说吗?”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 “下面,请大炮发言!” 李善长攥紧拳头,目光灼灼,一锤定音。 甭管这帮海盗有何企图,先抄起家伙,打一顿再说。 就当净化世界,为民除害了! 不久,当命令传达下去,两艘战船的几十门火炮显露本色,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轰轰轰——! 漆黑的炮管中,火舌怒喷而出,在天空留下弧线,转瞬即逝。 紧随其后的,是一道道水柱冲天而起。 战争中,第一炮往往用于校正弹道,这属于常规操作。 与此同时,船上的护卫们也没闲着,举起手中的火绳枪,齐齐射击。 但有一说一,因为射程不足,根本打不到人,最能壮壮声势。 而对面的海盗头目一瞧,不免大惊失色。 起初,他以为碰到了任人宰割的商船,可没想到,对方携带了如此凶猛的火力。 怎么搞的,碰上正规军了? 但既然交上了手,自然不能示弱。 否则,没等开兵见仗,就灰溜溜的跑了,以后还混不混了? 见对方选择先发制人,海盗头目稳住心神,一声怒吼,让手下开火还击。 旋即,海盗船上仅有的十几门火炮发射,双方炮火声此起彼伏,响成一片,局面陷入胶着。 但打了一会儿,海盗们尴尬的发现,己方的火炮射程不足,保持这个距离,根本打不着人家。 甚至,开火对轰中,有一门炮还tm炸膛了。 而对面的火炮,无论射程还是精准度,都更胜一筹! 几轮齐射过来,海盗船上燃起了熊熊烈火,陆续出现了死伤者,人心惶惶,无心恋战。 再打下去,会吃大亏的! 反观李善长,表现的兴高采烈,直呼爽快。 “哈哈,打得好!” “不要停,继续射击!” 直到今天,他才发现,海战的确过瘾。 驾驶着艨艟巨舰,在海上横冲直撞,彼此对轰,能给人带来的人无与伦比的的感受。 胸中壮怀激烈,豪情万丈! 就在这时,身旁的护卫发现了海盗的动向,赶忙提醒道。 “老爷,快看!” “他们正在调转船头,像是要跑!” 李善长定睛一瞧,果然如此。 这怎么行,他还没过足瘾呢,必须痛打落水狗。 “传我命令......” “开足马力,全速追击!” 他的两艘战船,体量和吨位上占据绝对优势。 即便近距离接触,也有把握,将那伙海盗的小破船撞翻。 此时,经过几十轮炮火摧残,海盗们完全招架不住,一心只想逃命。 说起来,出门在外,抢劫是为了混口饭吃。 如果把命搭进去,就不值当了。 通常情况下,海盗们都会奸软柿子捏,属于见便宜就上。 发现打不过,赶紧撤退,保命要紧。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风紧,扯呼!” 发现己方不敌,海盗们全无斗志,顺着风向,很不体面的跑了。 慌乱中,连中途有人跳水,都没空去管。 可谓,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快!给我追,别让他们跑了!” 李善长正在兴头上,哪能轻易放过这伙海盗? 沿着他们逃跑的方向,紧随其后。 但海盗们的小船,也不是没有半点优势。 至少,逃跑时很快。 见追不上,李善长只得收手。 正准备继续航行,忽然听到,海面上有人大声呼救。 “老爷,在那边!” 经过身边护卫的提醒,李善长犹豫片刻,下令把船往那个方向开。 来到近前,果然有人在水里拼命挣扎,海面上只露出个小脑袋瓜儿,两只手来回扑腾。 大概是希望能够引起注意,获得援救。 只一会儿功夫,肚子又灌进去几口咸凉的海水,随着时间流逝,力气逐渐衰弱。 幸好,李善长来得及时,立马让护卫抛下绳索...... 等将人完全救起,来到甲板上,李善长定睛一瞧,不禁感到错愕。 靠,怎么会是个姑娘? 又仔细看了看,见她穿了身湿漉漉的衣裳,自从上船后,就独自缩在角落里,冻得瑟瑟发抖。 可那张姣好的面庞,以及胸前的隆起之处,足以证明性别问题。 只是,她的皮肤偏向棕色,留着头波浪式的卷发,这些特征,与中原汉人截然不同...... 忽然多了个陌生女子,迅速引来了围观。 对于新鲜事物,对于他们这些没踏出国门的来说,很容易勾起好奇心。 可惜,不知是听不懂汉语,还是有别的缘故,无论问她什么,都紧紧闭着嘴巴,一声不吭。 只有云霜好心,拿给她套干净衣服时,才默默地点了下头,以示感谢。 找个没人的地方,给换上了...... 第126章 登陆,无名之岛! 【叮!提醒宿主,前方二十海里,即可到达本次航行的目的地......】 【请尽快登岛,投入发展建设!】 这天早上,海上薄雾弥漫,能见度极低。 此时,李善长还在睡觉,正做梦吃烤乳猪呢,就被系统的提示声不客气的吵醒了。 “嗯......要到了吗?” 这段时间,他一直漂在海上,随波逐流,很怀念以前踩着土地,那种分外踏实的感觉。 如今,苦日子总算要熬到头了。 更何况,对于系统赠送的岛屿,李善长还是怀有几分期待的。 毕竟,以后可是自己的立足之地,得高度重视。 当他兴奋的走出船舱,眼前却被一片白茫茫的雾气笼罩,无法看清四周,只能感觉到朦胧的影子存在。 直到晌午时分,天气逐渐归于晴朗,才能望见那座孤悬海上,巍峨壮丽的岛屿。 按照位置推算,这座岛应该在太平洋西部,处于吕宋岛和关岛之间。 在李善长的认知中,蓝星上并不存在这样一座岛屿。 多半是系统的作用下,凭空产生的...... 反正,这个时代的人,对世界的认知,还停在天圆地方的古老思维中。 大海上,有着许多尚未开发的土地,突然出现一座岛屿,应该不会有人察觉。 中午时分,船只停靠岸边。 李善长率先上岛,踩着松软潮湿的土地,内心莫名激动。 这里,以后就是他的第二故乡。 至于千里之外的大明,已经成为过去式了。 “快,把东西搬下来!” 初来乍到,他便将这里当做了自己的私人领地,下定决心,要发展壮大,声名传播四海。 要做的第一件事,自然是搬东西。 临来之前,李善长花费重金,购买了许多生活物资。 包括但不限于:以往攒下的金银细软,米面粮油、锅碗瓢盆等等。 只要是能想到的,几乎一应俱全。 由于还不了解岛上情况,决定先在海边支起帐篷,安营扎寨,暂且住下。 在众人忙碌时,李善长又一如既往的偷懒。 找了个背阴的大树,一边休息,一边欣赏着海边的惊涛拍岸,潮起潮落。 很快,脑海中产生了个念头。 “等安顿下来,要在这里建一座海景房,闲着没事,就来小住几天,顺便看海。” 不经意间,他在身边来往的人群中,发现了那个在海上救下,来历不明的小姑娘。 说来有些奇怪...... 好歹是救命之恩,自从上船之后,无论谁问她什么,始终闭口不言,小心谨慎。 像是只受了惊吓的小兔子,对一切抱有提防。 有人猜测,这姑娘天生得了哑疾,无法开口说话。 也有人说,她是那群海盗的同伙,居心不良。 因害怕暴露身份,不敢说话。 但又于理不合,如果她是海盗的同伙,为什么要中途跳海逃生呢? 甚至有一次,李善长私底下用略显蹩脚的英语问她。 “can you speak chinese?(你会说中文吗?)” 结果,人家一脸茫然,根本听不懂。 但无论如何,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尽管身份存有疑点,李善长左思右想,没忍心中途把她赶下船去。 再说了,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姑娘家,就算和海盗有牵连,独自一人,势孤力穷,能翻起什么浪花? 何况,这些天观察下来,虽然她从不开口说话,但手脚也算勤快。 搬个东西什么的,还知道上前帮忙。 “阿二、阿三,跟我走!” 休息的差不多了,李善长站起身来,喊了几个随从,准备去岛上勘察地形。 毕竟,人生地不熟,得先了解了解情况。 若有食人族部落什么的,也好及时清除隐患...... “老爷,你看那边!” 大约走了四五里路,随行的阿三用手一指。 目光所及之处,半空中居然有炊烟缥缈,看上去像是有人居住。 又向前走了一段,这里果然存在房屋院落,行人往来。 阿二、阿三两个,不约而同的紧张起来。 他们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岛上的原住民们,又是否欢迎他们的到来。 一旦发生冲突,恐怕双拳难敌四手。 同时,李善长也很纳闷。 不是说这座岛归他所有吗,怎么被人捷足先登了? 正疑惑间,系统急人所急的给出了解释。 【叮!那些原住民,是帮助宿主发展建设的,对你们的到来,不会抱有恶意,尽管放心!】 听罢,李善长松了口气。 照此说来,应该不会发生领土纠纷,省去了很多麻烦。 说来也是,就凭他从大明带出的那点人,想要开发一个岛屿,得等到何年何月? 紧接着,李善长走上前去,敲响了一户人家的门。 既然有人居住,那打听情况就方便多了,直接问就行。 不多时,门开了...... 迎接他们的,是个面相憨厚,四十出头的中年汉子。 对眼前的几个陌生人,毫不感到怀疑。 就像,知道他们早晚会来一样。 李善长心中有底,寒暄过后,热情的攀谈起来。 (pS:为了方便理解,交流沟通,默认岛上原住民会说汉语。) 从这名男子口中得知,这座岛三面环山,一面临海。 中间部分,是一片平坦肥沃的平原,还分布着大大小小的山谷河流。 面积,一万平方公里左右。 四舍五入,大约相当于1.7个通辽。 像他一样的原住民,男女老少加起来,有七八千人,分散在岛上各处。 大部分,以原始的农耕渔猎生活。 了解完情况,李善长道声告辞,返回了临时驻地...... “老爷,帐篷都搭建的差不多了。” “嗯,搞得有模有样的嘛!” 四处巡视了一圈,李善长点了下头,表示满意。 短短半天时间,不仅搭好了帐篷,甚至已经开始吊起锅灶,开始生火做饭。 用不了多久,便能吃上热腾腾的饭菜了。 在船上这些天,不方便打火做饭,所以基本以大饼、干肉一类速食果腹,很久没吃上口热乎的了...... 晚上用餐时,李善长特意问了下随从们,对迁居海外的感受。 大家一致觉得,没有感到不适,反而很喜欢这里。 看来,生而为人,都是向往自由的。 有谁希望,头顶坐着尊皇帝老子,像爹管儿子一样管着自己? 第127章 我的地盘,我做主! “老爷,你压到我头发了。” “轻点......” 夜晚,海风习习,凉意十足。 离岸边较远的一处帐篷中,随着烛火熄灭,里面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毫无疑问,这又是李善长耐不住寂寞,刚刚登岛,就迫不及待的玩起了男女双人小游戏。 陶冶情操,促进生命大和谐! 在海上漂泊了许多天,每到夜里,他都感到心痒难耐,却无处释放。 眼下,有了立足之处,总算可以敞开胸怀,恢复男儿本色了。 今晚,必须吃顿好的! 而侍寝的,正是曾经身陷百花阁,沦落风尘,一路跟随至此的云霜姑娘。 得益于李善长的帮助,她才脱离苦海,成功上岸。 再也不是那个为生活所迫,暗地里被人指指点点的烟花女子了。 这份恩情,她绝不敢忘。 从离开百花阁那一天,她就在心里起誓...... 往后余生,定要全心全意,尽己所能,让老爷感到快乐与充实。 并且,也要像紫瑶和雪琪那样,为老爷生下一儿半女...... 但有一说一,很久没有体会这种美妙感觉,李善长卯足了劲头,仿佛有着使不完的力气。 帐篷里,灵魂与肉体碰撞的欢愉之声,传出了很远很远。 好在,他早有安排,把自己的帐篷安置在较为偏僻的地方,不易被人察觉。 仅有的一点声响,也淹没在绵连不绝的海浪中......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李善长过得很充实。 待到雨停云收,他依然精力旺盛,状态极佳。 可惜,云霜身娇体弱,中看不中用,仅仅一个回合,就深感乏累,无法再战。 等她睡熟了,李善长穿好衣服,独自走出了帐篷。 意犹未尽,本想找别的小妾梅开二度的,但眼下时候不早了,还是让姑娘们好好休息吧。 反正,来日方长嘛! 更何况,迎面而来的海风,令人神清气爽,仿佛吹走了脑海中残存的欲念。 没了那种世俗的欲望,李善长甩开袖子,在晴朗的夜空下,漫无目的的散步。 偶尔回过头,望着身后的岛屿,对未来满怀憧憬。 攥紧双拳,内心有感而发,表情极为郑重的说了句宣誓主权的话语...... “这里——以后就是老子的天下了!” 别说,这种圈地称王,自立山头的感觉,是不太一样。 在大明当官,就算是位极人臣,官居宰辅之职,也要看皇帝的脸色行事,不可僭越。 一切举止言行,都有着条条框框,明文章程。 而且,在朱元璋手下干活,时刻要小心谨慎,如履薄冰。 稍有差池,能落个罢官免职,你就偷着乐吧! 那些权位过重,让他不放心的开国功臣,就算发现一点小错,也能上升到诛连九族的地步。 这个评价,并不算往老朱头上泼脏水。 历史上的开国皇帝,论对待开国功臣,他是最残忍的一个了。 人家汉高祖刘邦,蹉跎半生,大器晚成,坐稳天下后,也杀功臣。 但范围比较小,属于谁有威胁杀谁。 像彭越、英布之流,都起兵谋反了,不杀留着过年? 到了唐太宗李世民,又是一代雄主,文治武功,开疆拓土,流芳百世。 人家对跟自己打天下的功臣,不说恩如兄弟,情同手足,但也没忘了他们的功劳。 一般情况下,能不杀就不杀。 实在是那种罪大恶极,不知悔改的,才忍痛挥刀。 而宋太祖赵匡胤,为了避免日后发生藩镇割据的现象,一招杯酒释兵权,消除了武将的威胁。 各自回家,颐养天年,也落得个不错的结局。 等到了朱元璋坐天下,对昔日同甘共苦的老兄弟,杀不杀全看心情。 巴不得这些人早点死,好提前到地府和他作伴...... 至此,李善长仿佛找到了人生目标,下定决心,要大干一场! 打定主意,再度转身,望向了近在咫尺的大海。 果然是惊涛拍岸,气势雄浑。 一时兴起,也想学着汉末人妻爱好者,曹孟德的模样,朗诵一首《观沧海》! 怎奈他少时读书多嬉戏,前世课堂上学的那点知识,久而久之,基本原封不动的还给老师了。 只念了开头几句,后边就卡壳了...... 迫不得已,只好做回俗人,对着夜空下的海面赞美道。 “啊~~~大海,你全是水!” 话音未落,不知何时,云霜悄无声息地来到身边。 “老爷,好兴致啊!” “大晚上的,独自跑到这里看海。” 李善长闻言一笑,回应道。 “你醒了?”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云霜低下头,把玩着手里的一缕青丝,低声说着。 “睡不着,出来走走!” “奴家托老爷的福,平生还是第一次来到大明以外的世界呢,有点兴奋!” “话说,您把我们带到这儿来,有什么打算?” “是在此定居,还是游玩几天?” 听罢,李善长弯着腰,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子,狠狠地扔向海面。 “当然是定居常住了!” “否则,我干嘛准备那么周全?” “不仅如此,我还要好好开发这座岛屿,建设一个人人生活富足,男女平权的世外桃源!” 云霜目光灼灼,对这番话略有不解。 故而,默默重复了一遍。 “男女平权?” 李善长见怪不怪,毕竟这个时代,一些事情还太早了点。 何况,大明治下的儒家礼教,男尊女卑,三从四德,早已根深蒂固,难以动摇。 别说处在上位者的男性如此认为...... 就连被规则限制,饱受压迫的女性,竟然也默守陈规。 只能说,可悲、可叹! 即使云霜能听的懂,但她自小接受的那些思想,也未必敢相信那一天的到来。 李善长也不过多解释,拍了拍她的肩膀,给了个令人安心的眼神。 “别想太多,你应该相信我才是!” 说罢,自顾自的走开,发出阵阵洒脱豪迈的笑声。 望着远去的背影,云霜莫名激动,脑海中像是有一道电流划过,内心略感期待。 “男女平权,无高低贵贱之分......” “嗯,听上去蛮不错的。” 此刻,许下承诺的李善长,在她看来格外高大。 第128章 岛上有良田! 【叮!恭喜宿主,初登岛屿,奖励兑现。】 【十万两黄金,一百万两白银,即刻送到.......(存放在距此二十里的一处隐蔽山洞中,可随时取用。)】 【同时,发布新任务:宿主需要在岛上开垦三千亩良田,种什么不限。】 转过天,清晨。 李善长怀抱佳人,照例在系统的提示声中醒来。 “真是的,航行了那么久,人困马乏,连个觉都不让人睡踏实了。” 被扰了好梦,他立马埋怨一通。 不过,看在巨额奖励的份上,没有和系统过多计较。 “嘿嘿......” “十万两黄金,百万两白银,这么轻易就到手了!” 但这笔钱,目前貌似只能看,不能花。 通过昨天的打探,他从这里的原住民口中得知,岛上的各家各户,处于自给自足的状态,没有流通货币。 就是说,有钱也花不出去! 想要让真金白银发挥作用,还是得脚踏实地,在岛上发展出工商业,打下良好基础。 当务之急,还是得完成任务,开垦出三千亩土地。 很明显,这是个不小的工程量。 要只有他一个人,扛着锄头,估计得干到猴年马月去。 好在,他带了不少随从,岛上还有几千名如臂使指,可以为他效劳的原住民。 想到这里,不禁感慨...... 系统的力量,果然强大如斯。 桀桀! 拿到了新任务,李善长马不停蹄,立即动工。 吃过早饭,他先将随行的青壮年召集起来,带上开垦荒地的农具,向岛上进发。 果然,在中间地带,是一片视野开阔的平原。 土壤肥沃,水草丰美。 这么好的地方,不用来耕种,简直是暴殄天物,一种卑鄙的浪费。 很快,李善长让人规划出三千亩的范围。 紧接着,让人到各处召集人手,齐心合力,帮他开垦土地。 当然,在他手下,没有白干活的。 但凡参与者,一人每月二两银子,童叟无欺。 与此同时,李善长又召集了一批人手,开始大兴土木,建造房屋。 毕竟,考虑到长远发展,他们不能总守着岸边,住在帐篷里。 这些事情,依旧不用李善长亲力亲为。 用他的话说,作为领导者,只要站在高处,把握全局就可以了。 干这些出力刨地的活,多少有点卓别林耍狗坨子—— 大材小用了! 整整一天,他心情都很不错。 带着几个小妾,在岛上游山玩水,登高远眺。 为了彼此加深了解,他还特意嘱咐,带上了那个在海上救下的小姑娘。 和往常一样,无论谁问她什么,还是不肯开口。 稍有不同的是,有人和她说话,或者遇到好玩的事,偶尔会勾起嘴角,露出淡淡的笑容。 搞得李善长一度怀疑,这姑娘不会真是个聋哑人吧? 看上去十八九岁的年纪,容貌秀丽,眼睛乌黑明亮,一身棕黄色的皮肤,配上瀑布般的卷发,充满了南洋的异域风情。 但不会说话,怪可惜的。 ...... 视线回到大明。 这天,正月十五,上元佳节。 胡惟庸花了几百两银子,早早命人准备了一份礼物,给身在定远的恩师送去。 一来,感谢多年的教导提拔。 二来,伺机试探李善长的口风,看他是否有回归朝堂的打算。 可没想到,派人送去的礼物,又原封不动的带了回来。 “你是说,韩国公已经离开了定远,出海去了?” “什么时候的事?” 面对亲信带回的这一消息,胡惟庸颇感吃惊。 何况,当朝皇帝虽未明说,却已经有了下令禁海的念头,早晚要落实的。 恩师出海,究竟是谁批准的? 见状,去送礼的亲信一五一十的说道。 “回禀相爷,的确如此!” “在下找到了韩国公的住处,院里已经没剩几个人了。” “寻到他家的长公子李祺,才得知此事。” 胡惟庸闻言,让他先下去休息。 而后,独自一人在屋子里来回踱步,脑袋里充满了问号。 好端端的,为什么突然出海了呢? 他觉得,自己是越来越看不懂老师的心思了。 不过,这样也好,以后再也没人和他争丞相的位置了,高枕无忧矣! 转念一想,这么大的事,不能知情不报。 半个时辰后,胡惟庸穿戴整齐,出现在了南书房。 三言两语,把自己得到的消息复述了一遍。 本以为,皇帝会目瞪口呆,至少要表现出吃惊的模样。 可惜,朱元璋只是一摆手,笑了笑。 “就这事啊,咱早知道了!” “那张出海的通行令,还是咱签发的呢。” 胡惟庸听完,心凉半截。 闹了半天,人家俩人都通过气了,就自己被蒙在鼓里。 皇帝有事都不先和他商量,喜欢自作主张,明显是没把他当自己人啊! 他这个宰相,还不如空气呢! “怎么,有问题?” 见胡惟庸愣在原地,朱元璋随口一问。 “没......没什么。” “就是觉得,挺突然的!” “也不知老师怎么想的,竟到海上去了,也不知有何打算?”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朱元璋闻言,不由得皱了皱眉。 是啊! 朱标只告诉他,李善长要出海经商。 但可没说过,准备去多久,什么时候回来。 总不能,一去不返了吧? 念及至此,朱元璋疑心重的毛病又犯了。 接着,他想到了手中的两枚棋子——李祺和李芳。 有这两个小家伙在,量李善长不敢倒反天罡,做出些让他看不懂的行为。 事已至此,得赶紧把人调到眼前,牢牢看着才放心。 李祺不必多说。 和他的女儿,临安公主定下了婚约,很快就是驸马了。 至于李芳嘛...... 咱看在他这一年为官勤勉,治理有功,把定远县搞得有声有色,远近闻名。 干脆,借着嘉奖的名头,发一纸诏书,把他弄到京城来当官。 打定了主意,朱元璋立即命人草拟圣旨。 “得,又没我啥事了!” 胡惟庸坐着冷板凳,暗自嘀咕了一句。 同时,心里也很憋屈。 既然你皇上大事小情都要做主,亲力亲为,那还要我这宰相有啥用? 第129章 原来,你会说中文? 时光匆匆,转眼两月有余。 海岛上,按照系统的要求,三千亩良田已经开垦完毕。 在这片全新的土地上,李善长做出了详细规划。 主粮方面,分别种下了五百亩水稻、五百亩小麦,还有五百亩黄豆。 这三样,就占了一半之多。 蔬菜方面,大约以萝卜青菜为主,以及系统之前赠予的土豆、番茄、辣椒等等,都有安排。 考虑到自己每顿无肉不欢,他还特意从大明带来了鸡鸭牛羊之类的家禽牲畜,在岛上繁衍生息。 甚至,为了让美人高兴,就连雪琪的两只鹦鹉,也顺便带来了。 若是李祺和李芳知道,自己的重要性,还不如小妾养的鸟儿,估计心都能碎成玻璃渣子...... 同时,李善长和随行人员的住所,也初步竣工。 只要和他一起来的,每个人都分到了属于自己的房子。 包括,那个从不开口说话的小姑娘。 而最大的一座院子,自然是归李善长所有。 完工当天,就带着几名小妾,大摇大摆的住进去,俨然一副主人公的姿态。 但这项工程,并没有戛然而止。 考虑到以后要发展壮大,吸收外来人口,必须建造更多的房屋,才能住下。 ...... 【叮!恭喜宿主,开垦出三千亩良田......】 【获得:白糖制作工艺、香皂生产流程、火绳枪构造分解图、三桅帆船设计图,以资鼓励。】 这天午后,奖励来得措不及防。 李善长闻讯,自然笑咧了嘴,脸上春光灿烂。 直夸奖系统会来事,给的东西全能用到实处,有很大的发挥空间。 首先,白糖和香皂不用多说。 等研制出来,实现量产,必能成为紧俏的流通商品,帮他赚到很多很多的钱。 尤其是白糖,这玩意儿别看只是一个调味品,但其中包含了丰富的微量元素。 一旦缺失,人的体能必然有所下降。 严重的,还会出现低血糖,头晕目眩,四肢乏力等症状。 顺便一提,国人自古有喝粥的习惯。 本质上,是因为古代没有制糖工艺,只能从煮熟的谷物中,获取少量的糖分,维持身体机能。 直到明朝中晚期,华夏才有了真正意义上的糖。 乃至十五世纪末,哥伦布远洋航行,将甘蔗带到了美洲大陆,引发了一阵热潮。 在那里,能实现吃糖自由的人家,象征着身份的高贵和富有。 而糖的存在,用途多种多样。 除了日常食用,还涵盖了工业、经济、商业等领域范围。 有句话怎么说的? 一硝二磺三木炭,再加点白糖,等于大伊万。 虽然有些夸张,但在传统火药配方中,混入适量白糖作催化剂,的确能引发威力更大的爆炸。 别拿豆包不当干粮,放到几百年后,这玩意儿依然属于战略物资...... 而三桅帆船,本该产于欧罗巴。 不仅有着很好的装载能力,且船体结构合理,航行速度快,对海洋贸易影响深远。 再装上几门大炮,就是名副其实的战舰。 靠着这一手,让西方的造船工艺超过了东方,从而开启了地里大发现时代! 至于火绳枪...... 李善长有二百支成品,安顿下来后,已经在组织人手,进行仿制了。 “嘿嘿,一举多得啊!” 兴奋中,李善长掰着指头数了数。 如果,算上水泥和方便面两样,他至少握着四种赚钱工具,未来可期! 等逐一生产出来,造好船只,就能把商品出口,卖往南洋各个岛国,实现财富自由。 当然,他现在胃口,远远不止于此。 首要目标,是全面建设这座无名岛屿,打造成真正的私人领地! 以后,驾驶着先进战舰,乘风破浪,收拢各方势力,成为海洋上的霸主。 老子都有了自己的地盘,谁还理会朱元璋啊? 就让他一辈子留在大明,坐井观天,当个太平的土皇帝吧。 咱各玩各的! “嗯,时不待我,得尽快布置下去。” 得到了奖励,李善长踌躇满志,脑海中勾画出未来的蓝图愿景。 就当他拿上造船图纸,准备找人干活的时候,背后突然传来一个温婉灵动的声音。 “老爷,请......请用茶!” 李善长闻声回头,不由得目光一怔。 同时,感到很是诧异。 “好家伙,原来你会说话啊!” 眼前送茶水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在海上搭救的女子。 这么多天来,一直误会了。 人家非但不是哑巴,居然还会讲汉话。 带着几分惊喜,李善长把别的事先放到了一边,让她坐下,并笑着问道。 “姑娘,你是哪里人士?” “为什么,会和那些海盗混在一起?” 按照她的样貌肤色,李善长猜测,多半出生于南洋某个岛国。 但究竟是不是,有待验证。 既然选择了开口,那姑娘也不再隐瞒。 “回禀老爷,小女子名叫刘珊。” “我不是那些海盗的同伙,而是不久之前,被他们挟为人质,掳到船上的!” 不仅会讲汉语,连名字姓氏都有着华夏特色。 这让李善长对她的出身来历,更加感到好奇,想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对此,刘珊给出了自己的解释。 用她的话说,自己身上本就有着汉人血脉。 早在一百多年前,蒙古兵南下之际,她的曾祖父为躲避战乱,造了艘船,出海避难。 从那以后,便定居在南洋一带,娶妻生子,开枝散叶。 至今,已经过了好几代人。 “哦!原来如此!” 捅破了这层窗户纸,李善长恍然大悟。 在他的印象里,从古至今,的确有很多华人出海谋生,不足为奇。 有的是为生活所迫,或者别的什么原因,才远离故土,寻求合适的发展道路。 但这是人家自己的选择,无可指责。 那些迁居海外的华人中,姓氏以陈、林、黄、张较为常见,也有不少姓刘的...... 明白了这些,李善长又继续追问。 “刘姑娘,那你是如何沦落到海盗船上的?” “以及,既然你懂得汉话,又为什么要装成哑巴呢?” 不说还好,话音未落,仿佛触及到了刘珊的伤心处,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立马哭的梨花带雨,流下了滚滚热泪。 第130章 人在海外,大举发展! 过了半刻钟左右,刘珊勉强停止了抽泣。 等到情绪平复,用一种凄婉的口吻,开始诉说自己的遭遇。 “我自小出生于南洋,一直跟在父亲身边,经常到周边各国跑生意。” “几个月前的一次出海,途中碰到了那伙海盗,不仅把我们的财物抢空,还杀了家父和随行的雇佣,又将我绑到船上......” “直到那天,海盗和你们的对轰中落败,慌不择路,没空管我,我才趁机跳海求救的。” 言及至此,李善长不禁悲从中来。 和云霜一样,这又是个命途多舛的姑娘。 甚至,还要更惨一些。 早知道,当时就该多开几炮,把那群海盗送到海里喂鱼...... 至于被救后,不肯开口说话,刘珊同样给出了解释。 一个未满二十的小姑娘,落到了穷凶极恶的海盗手中,处境可想而知。 整天惴惴不安,心神惶惶,不知道下一刻要遭到怎样非人的待遇,早就怕得要死。 某个风雨交加的夜晚,还险些失去了清白之身。 幸亏拼死抵抗,才没被暴徒得逞。 虽然被人救起,但内心的恐惧与不安仍未消除。 更不晓得,李善长一伙是什么人,会不会像海盗那样对她? 只好装作哑巴,暗中观察他们的言行。 确定了不是恶人,才逐渐放下戒备,坦诚相见。 “既然这样,你已无家可归,不如以后就跟着我吧。” 等刘珊交代完一切,李善长给出了提议。 当然,如果人家不愿意,他也不会强人所难。 其实,在被救起的那一刻,刘珊已经没有了多余的选项。 无论自愿还是形势所迫,她都只能留在岛上。 “承蒙搭救,已是感激不尽。” “若能得到老爷收留,更是求之不得!” 说着,弯下身子,向李善长遥遥下拜,行了个宋朝女子的‘万福’礼。 不出所料的话,应该是家中长辈教她的吧。 平心而论,即使抛去出挑的身材相貌,李善长对这个姑娘依旧抱着欣赏的态度。 身陷险境,还能寻找机会,跳海逃生...... 这份机警和睿智,值得佩服。 “对了,你刚才说,曾跟着家人,经常在南洋一带跑生意,对吧?” 忽然间,李善长脑海中灵光一闪,提出了新的问题。 “是啊,怎么了?” “那你对周围各国的语言,应该很熟悉吧?” 刘珊不明所以,依然诚实的说道。 “算是吧,这里的人语言繁杂,但我都略通一二。” “比较常用的,并不陌生。” 得到了确切的答复,李善长眉飞色舞,激动得直拍手。 “太好了!” “我以后要经常出海,就由你来帮忙领路,负责交流沟通。” 毕竟,他的人很多是从大陆来的,对南洋岛国的语言,人文风俗,都不了解。 万一触碰到某些禁忌,容易引发冲突。 有了个现成的翻译官,这些问题,迎刃而解。 举手之劳,刘珊自然不会推辞。 “能为老爷做事,小女子荣幸之至!” 闻言,李善长忽然摆了下手。 “老爷这词,太别扭了!” “以后,你还是叫我‘先生’吧,听着还能舒服点。” 说起来,他曾经可是生在吹风里,长在红旗下,接受过新时代教育的穿越者。 脑子里,对古代的封建礼教,上下尊卑,老爷丫鬟那一套,深恶痛绝。 在大明待了一年多,都没能习惯。 如今,到了自己的地盘,规矩得改改了...... 从这天开始,岛上的人全部统一口径,对李善长的称呼,从‘老爷’改为‘先生’。 一者他年龄摆在那,叫着并不吃亏。 而且,‘先生’二字,听着朗朗上口,还显得有文化。 ...... 接下来几天,李善长忙得不可开交。 毕竟,事业刚刚起步,每一个步骤,都需要严格把关。 尤其是白糖和香皂的制作过程,是他未来的生财之路,可马虎不得。 首先开始的,便是制糖。 原材料问题,倒很好解决。 这片海域,属于热带季风气候,几乎常年高温。 一年到头,没有什么春夏秋冬,只分两个季节——干季和湿季。 因此,也是甘蔗生长的沃土,条件得天独厚。 岛上随处可见,最不缺就是这玩意儿。 李善长到处摇人,发动了数百名壮年劳力,齐刷刷冲进甘蔗地,开始了闪击行动。 并自封为,闪甘总督! 等到提取糖分的过程,就交给妇女们去做。 至此,他总算明白,系统为什么要在岛上安排一批原住民了。 靠他带来的随从,要完成如此大的工程量,可不轻松。 光砍甘蔗一项,就能把人累死...... 而制作香皂,也不复杂。 较为传统的,不考虑其他添加剂的话,一般只需要用到油脂、碱,香料就行。 通过油脂和碱混合,发生化学反应,形成脂肪酸盐,再通过香料提味,放入模具中,固定成型就oK了。 并且,还有系统提供的搭配比例,很快就制作成功了。 当两份成品摆到李善长面前时,他毫不犹豫,立马进行了尝试。 先用手指沾了点白糖,放入口中时,喉咙里不禁发出‘嗯’的一声,果然很甜。 多补充糖分,能使人心情愉悦,这可是有科学依据的。 想到以后多了种口味,顿时大喜。 一如既往的发挥良心资本家的潜质,要论功行赏。 “你们几个,本月领三倍薪水。” “以后,实现量产,赚到了钱,也都能得到一点股份。” 紧接着,他又试了试香皂。 命人打来一盆清水,将手沾湿,反复揉搓,很快出现起泡发沫的效果。 而且,能够净白去渍,用过之后,残留着淡淡的余香。 这代表着,产品基本合格。 “按照这个水准,马上投入量产!” 掌握了两大生财法宝,李善长眉飞色舞,已经乐开了花。 当然,他最关心的,还是船只建设。 蓝星上,大约有百分之七十的面积,属于海洋范围。 而想要称霸海洋,打通商路,没船怎么行? 后来的那些老牌殖民帝国,哪个不是靠着大炮巨舰打天下,耀武扬威,赚到源源不断的财富? 第131章 大婚当日,李祺进京! 这一日,应天城内,春暖花开,风和日丽。 早在去年,朱元璋和李善长为膝下儿女敲定了婚事,两家结下秦晋之好。 而今,正是个黄道吉日。 在天子脚下,龙土之上,一对新人的婚礼,盛大召开! 一早,李祺从南门入,穿着颜色喜庆的袍服,骑着高头大马, 脸上挂着如沐春风的笑容,开始沿着城内的主干道游街,接受来自四面八方的祝福。 看上去,活像个行走的大红包! 甭管他本人喜不喜欢,规矩就是这么定的,没得选择! 大喜的日子,敢穿身白的试试? 皇帝的女儿结婚嘛,自然要风风光光,热热闹闹的。 何况,朱元璋又是喜欢偏袒自家儿女的。 满城上下,三教九流,各色人等,谁敢不卖这个面子? 故而,天刚蒙蒙亮,住在京城的百姓,无论男女老少,几乎统一放假。 纷纷走出家门,准备迎接新郎官。 更有甚者,连夜跑了十几里路,专程来凑个热闹。 那边,李祺的队伍还没到呢,街道两侧,已经站满了围观者,个个抻着脑袋,翘首以盼。 真可谓站无虚席,万人空巷。 来晚的,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等的久了,有人耐不住寂寞。 “怎么还没到啊,快急死我了!” “皇帝嫁女儿,可不常见,我还想看看新郎官长啥样呢!” “不知道比我如何,能否配的上公主?” 对这番略带嫉妒的吐槽,一旁的大汉听不下去了,出言讥讽道。 “哼,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甭管新婚驸马是谁,模样长相,保证比你强!” “皇帝的眼光,还能差了?” “再说,瞧瞧你自己,个头没有三块豆腐高,长得跟抓鬼的钟馗似的,还做梦娶公主?” “皇帝就算把女儿拉去垫猪圈了,留在家里当老姑娘,都不会便宜你的!” 遭到了人身攻击,最先开口的那名男子神情十分难看,带着几分怒火,撸起袖子,就要讨个说法。 回头一瞧,说话那位,长得魁梧壮硕,满脸横肉,胳膊比他大腿还粗,气势立马弱了下来。 但众目睽睽之下,嘴上仍不服输。 “咋滴,谁腰带没系好,把你给露出来了?”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吃老子不到嘴里,做个梦还不行了?” 话说得难听,那壮汉更是气得不行,单手把人提溜起来,攥着拳头逼问道。 “你小子,再骂一句试试?” 见两人要当街开打,周围的百姓下意识后退,抱着吃瓜看戏的心态,也免得殃及自身。 “都给我住手!” “今个是公主大婚之日,就不怕官府来人,把你们带走吗?” 就在冲突即将爆发时,一个五六十岁的老者走了出来,出言制止了争端。 那二人闻言,各自退了一步,没再继续纠缠。 他们倒不是怕这个年过半百,行将就木的糟老头子,主要是畏惧着官府的责罚。 为这点事儿,犯不上吃官司。 与此同时,周围百姓的目光,很快汇聚到那劝架的老者身上。 得到了关注,老者微微抬头,一捋颔下的山羊胡,表情无不得意,语气信誓旦旦的说。 “呵呵......不瞒诸位高邻!” “老头子空活半百之年,见识短浅。” “不过,新郎官是哪家的公子,的确略有耳闻。” 众人听罢,带着好奇,赶忙把耳朵凑过去。 “究竟是谁?” “老人家,你快说吧!” “是啊,我们都想知道!” 有道是,装逼不论年纪,有机会都想显摆一把。 周围越来越多的求问声,极大的满足了老者的虚荣心,当即端起架子,摆出老神哉哉的模样。 直到卖足了关子,才勉为其难的开口道。 “新郎官不是别人......” “正是咱大明开国六公爵之首,前任中书省丞相,授太师衔,领韩国公,李善长家的公子!” 此言一出,立马响起了‘恍然大悟’的声音。 “原来是他啊!” “怪不得!” 见状,那老者精神抖擞,内心暗暗得意。 空活了大半辈子,总算被他装到一回,没说的...... 一个字,爽! 紧接着,他为了留足印象,继续兜售那道听途说,一瓶子不满,半瓶子咣当的见闻。 “其实,不用猜都知道。” “能配上皇帝女儿的,除了宰相家的公子,还能有谁?” “历朝历代,皇帝与大臣联姻,本就稀松平常......” 别看周围百姓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那个满嘴跑火车的老者,说的还真就不对! 有明一朝,朱元璋为防臣子借助与皇家联姻,集聚势力,内外勾结,尾大不掉...... 给女儿挑选驸马,多从乡下平常人家物色,符合嫡子出身,三代以内,背景清白,品行良好即可。 反正小门小户的,见识短浅,最多贪点财,无伤大雅。 像李祺和临安公主这一对,在明朝历史上,也是为数不多的案例...... “快看,来了!” 街市上,众人议论了半天,总算得偿所愿。 只见,李祺带着游街队伍,穿红挂彩,远远的骑马而来。 一路敲锣打鼓,热闹非凡。 就连身后的随从,也一人混了身像样的行头,向两旁的围观群众抛洒铜钱,引来哄抢。 论排场,丝毫不亚于新科状元,跨马游街。 毕竟,一辈子就风光这一回! 听着此起彼伏的贺喜声,李祺一一做出回应。 虽然面带笑容,神情却极不自然。 一点看不出兴高采烈,即将入洞房的喜悦。 胸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吐不快。 想想自己这辈子,估计一眼就望到头了。 虽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可他貌似连爱情都没尝过...... 而且,不久之前,李祺才听说。 成亲之后,他的头上,不仅有一位公主管着。 皇宫里,还会指派一个女官,负责公主的日常事务,并监督驸马言行...... 一旦犯错,甚至有权进行责罚。 换言之,即将组成的新家庭里,公主是当之无愧的一把手、姑奶奶。女官排行第二...... 而他,堂堂李家公子,只能屈居第三。 沦落到这步田地,男子汉大丈夫,脸上无光啊! 第132章 只有李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驸马爷,好福气啊!” 李祺打马游街,徐徐而行,速度不快不慢。 从城门口,到皇宫这条路,说不上十分漫长,但他仿佛不急着走完。 一旦到头,仿佛生命也将迎来终结。 对街道两旁,那些沸反盈天的贺喜声,李祺毫不在意,只是觉得吵闹。 哼!站着说话不腰疼! 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啊? 如果上苍有眼,给次重来的机会,估计他只有一句话想说...... 现在退婚,还来得及吗? 上门女婿已经很难做了,做朱元璋的上门女婿,更难! 想到自己的余生,几乎千篇一律,没啥指望了,李祺不禁心生苦楚。 后半辈子,这怎么活啊! 宫里的规矩极严,条条框框,毫无自由可言。 繁琐到,恨不得规定,你走路先迈哪条腿,吃饭的时候,保持什么样的坐姿。 就连和公主的床帏之事,行人伦大礼,都要照章办事,不能信马由缰,过于奔放。 瞧瞧! 幸个女人都不自由,活着还有啥意思? 带着无以言说的心情,李祺磨磨蹭蹭,一步一停。 终于,在中午之前,赶到了皇宫门前..... “吉时已到,请驸马上殿!” “鸣鼓,奏乐!” 掐准时间,负责司礼的太监,把嗓音提高了八度,喊出了标准的职业用语。 整场婚礼,由朱元璋亲自主持。 这种仅需要露个脸,不花钱的事,是他能给一个驸马的体面与尊荣,彰显皇家气派。 “儿臣参见父皇,母后!” 上得殿来,李祺亦步亦趋,躬身施礼。 根据礼部的事先演练,三跪九叩,拜见自己的皇帝岳父,做得滴水不漏。 毕竟,即使有再多的不情愿。 这个节骨眼上出差错,大家都下不来台! 按照流程,李祺进殿之后,参拜皇帝之前,应该参见太后的。 但众所周知,由于不可抗力因素,朱元璋早年家破人亡,无父无母,硬件措施达不到。 故而,省去了这一步骤。 总不能因为女儿结婚,让老朱到大街上认个娘吧? 大殿上,百官已经等候多时。 见到老领导家的儿子,模样周正,风流倜傥,也算一表人才。 不由得窃窃私语,交口称赞。 一时间,什么英姿飒美,仪表堂堂之类的词,频繁出现。 不仅把李祺捧上了天,还顺便夸奖了朱元璋的眼光。 “好好好——!” 新姑爷上门,老朱自然欢喜不尽。 对李祺的举止言行,更是十分满意,顿时龙颜大悦。 这样出身显贵,知书达理的公子哥,才·配得上他的女儿嘛! 旋即,说了几句夫妻美满,百年好合的场面话,挥了挥手,准备走最后的程序。 不一会儿,众目睽睽之下,一位身着凤冠霞帔,珠光宝气,体态婀娜,脚步蹁跹的妙龄女子,被宫女搀扶着上殿。 得益于马皇后的宽宏雅量,在大明朝,只要是明媒正娶,符合三书六礼。 无论公主还是大臣的千金,乃至平民人家的女儿,在喜结连理这天,都能穿这身华贵的衣裳过把瘾。 可惜,临安公主出场时,脸上蒙着盖头,无法窥见真容。 “这,就是要和我共度一生的女人吗?” 李祺站在原地,神情忐忑,心中暗自思量。 但都到这一步了,打退堂鼓是别想了,前面即使有刀山火海,也得硬着头皮闯下去。 不就是结个婚吗? 老子拼了! 紧接着,他怀着视死如归的念头,同临安公主一起,先拜天地,再拜高堂,夫妻对拜,基本完活...... 走完一整套程序,终于到了喜闻乐见的环节。 开席——! 皇宫里的御厨们,精心烹饪的菜品美食,在一名名宫女手中,如行云流水般地端上来。 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草窠子里蹦跶的,一应俱全。 荤素搭配,琳琅满目。 但这种正式场合,很少以吃喝为目的的。 都是朝中的文武大臣,百官公卿们,促进友谊,挥洒交情的酒瓶。 整场酒会下来,数李芳表现的最为活跃。 四处敬酒,拉拢人脉。 原本,他一个区区七品县令,官职低微,没资格混进这种地方。 可毕竟兄长大婚之日,在此之前,朱元璋又御笔金批,把他往上提了一提...... 来京赴任,受封工部员外郎! 升官是好事,李芳正求之不得! 何况,李善长丢下他们,一个人到海外潇洒快活去了。 想要出人头地,还是得靠自己...... “宰相大人,一别经年,您果然风采依旧。” “以后,我们同朝为官,请多多关照!” 首先找上的,自然是朝中二把手,他老爹的学生,中书省左丞相,胡惟庸。 古代当官,交际必不可少。 比如中了进士,第一时间,就得到主考官家中拜访,感谢提携之恩,先混个脸熟。 就和那些走江湖的,拜码头、认大哥差不多。 李家和胡惟庸有着纽带关系,无人不知,这近水楼台的机会,不用白不用。 “哦,是李芳啊!” “一年多没见,你也走进朝堂,模样越发干练了!” “放心,令尊大人对我有栽培之恩,我自当投桃报李,好好关照你的!” “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找我就是!” 这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啊。 当初,他跟在李善长身后,整天低眉顺眼,打躬作揖,恪守师徒之礼。 现如今,做了宰相,农奴翻身把歌唱,老领导的儿子投到自己门下,心情自然妙不可言...... 就这样,一场盛大的婚礼,几乎所有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朱元璋得了乘龙快婿,升格成为岳父。 临安公主嫁遵照父命,给了一位年轻俊朗的夫君,喜结连理,往后有了着落。 李芳新官上任,前程无量。 胡惟庸扬眉吐气,算是认下了他这个晚辈。 朝中的文武百官,各自把酒言欢,觥筹交错之间,加深了感情! 就连沿途围观的百姓,也瞧了回热闹,满脸喜悦。 如此,整场婚礼下来,只有李祺一人受伤的世界,圆满达成了! 第133章 召回商队,合兵一处! 海岛上。 齿轮一经转动,便停不下来。 制造出香皂和白糖后,李善长立即组织人手,逐步扩大生产规模。 并且,在岛的东南端,修建了一座仓库,用于屯放货品。 每天分三个班次,派人轮流看守。 在不久的将来,便会运往海外,兑换成真金白银,成为他发展事业的基石...... “先生,这个月的产量统计出来了。” “算上之前的,我们一共制造了白糖四万斤,香皂七千块......” 屋子里,李善长听着汇报,闭目养神。 了解完工作进度,他忽然转向窗外,口中呢喃自语。 “算时间,应该快到了吧?” 正说着,门外脚步声骤然响起,来的是一名负责巡海的护卫,语气很是匆忙。 “先生,出事了!” “就在刚才,海面上出现了几百条快船,来历不明。” “他们人数很多,有的还带着刀剑棍棒,别是也相中了这座岛屿,来和咱们抢地盘的吧?” 李善长听罢,并没有显得十分担忧。 首先,这座岛屿是凭空出现的,外界并不知情。 二则,登岛之后,他一直闭门造车,安心发展,悄悄积聚力量,从不四处宣扬。 做得如此隐蔽,怎么会引起别人觊觎,突然打上门来? 这不符合常理...... 念及至此,李善长定了定神,抬头看向了那名护卫。 “慌什么,没准是自己人呢!” “多叫点人来,带上家伙,跟我去瞧瞧!” 虽然有几分底气,但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做足了准备,身边前簇后拥,要前去探个究竟。 毕竟,小心无大错嘛! 甭管来的是谁,他手里的火绳枪,可不是吃素的! 过了半个时辰左右,李善长带着一百多人,跟着那名报信的护卫,来到了岸边。 “属下参见主公!” “接到您的传信后,我带着他们漂洋过海,把人都带来了!” “大约一万出头,请您例行检阅!” 离着老远,李善长就看到了两张熟悉的面孔。 分别是,掌管商队运作的钱广进,以及护卫队长,冷彪! 整支商队,都是系统作为奖励赠予他的。 半年前,这支队伍一路向北,在大明边境做生意,负责给他赚钱。 现如今,他已离开故土,在海外另谋发展,就没必要把商队留在内陆了...... 一来,事业刚刚起步,岛上需要补充人手。 二来,他身边能干活的不少,但缺乏头脑灵活,善于经营管理的人才。 这段时间,李善长的确很忙。 整天像个陀螺一样,四处乱转,不可开交。 很多事情,都需要他亲自过问,临场指挥,避免出差错。 如此,李善长自穿越以来,度过了最忙碌的一段日子,搞得心力憔瘁,疲惫不堪。 别说没空和小妾们寻欢作乐,大被同眠了...... 就连个安稳觉的时间,都少得可怜! 故而,命人传信,将钱广进一伙叫到身边,齐心合力,共谋发展。 一来一回,折腾了两个多月。 如今,总算到了! 可没想到的是,刚派出去的时候,整个商队顶天二百多人。 但转过年来,人数居然破万了! 一下子,扩充了四五十倍。 站在高处,望着眼前乌泱泱的人头,李善长是既惊又喜。 觉得钱广进是个人才,送给他这样一份大礼。 此时此刻,他居然有种李云龙攻打平安县城之前,把散落在外的部队召回,结果人数超乎想象,内心莫名激动...... “老钱,你们做的真是太好了!” “随着大家的到来,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许久未见,免不了寒暄几句。 钱广进闻言,有些受宠若惊,语气诚恳道。 “谢主公夸奖!” “这是属下分内之事,不敢邀功请赏!” 客气了一下,他转回身去,向李善长介绍起了扩编人员的来历,做得面面俱到。 说起来,除了最初的老班底,剩下的绝大多数,都是大明边境百姓,或者草原上的落魄牧民。 自从加入了商队,他们的收入稳定,生活状态大为好转。 不说吃香喝辣,但比之以往要改善很多。 至少,不再饥一顿饱一顿的,整天挨饿了! 听说商队要出海发展,与主公汇合一处,他们哪里愿意再过回曾经的苦日子? 纷纷要求跟随,继续效力! 但是,钱广进思量过后,做出了两手安排。 北方草原上,还保留着商队基本盘,以及数百号部众。 这一举动,是为了保持和大明朝廷,以及北元方面的贸易往来,算是分支机构。 毕竟,之前发展得不错,一下子连根拔起,怪可惜的! 李善长听说此事后,觉得很是妥当,不吝赞美,大力褒奖钱广进的做法。 虽然,他现在转移到海外发展,可大明和北元有着几千万人口,市场潜力还很大,不该被放弃。 无论是从哪里赚到的钱,最终都要落进他的腰包里。 “老钱,你们一路是怎么来的?” “在海上,有没有遇到麻烦之类的?” 作为领头羊,李善长自然要对部下表示关心,嘘寒问暖。 即便商队的忠诚度直接拉满,可该做的不能少。 “回禀主公!” “自从接到您的传信,我们便开始收拾行李,沿着大明的边境,由西向东,一路前进。” “到了辽东半岛后,从高丽国上船,飘洋过海,才找到这里......” 李善长听罢,暗暗点头。 更惊讶于钱广进的经商能力,长袖善舞,居然都做上棒子国的生意了。 不过,也多亏了他! 若是上万人马,浩浩荡荡,穿州过府,还要登船出海,老朱非得起疑心不可。 一旦事情闹大,发生流血冲突,对两边都不好。 李善长已经脱离了明朝的管辖范围,自立山头,不再畏惧朱元璋的淫威。 然而,非必要的情况下,不想主动招惹那只老虎...... “老钱,你们辛苦了!” “今天晚上,杀猪宰羊,大摆酒宴,为你们接风洗尘!” 话音未落,钱广进替众人道了声谢。 旋即,迈步上前,带着恭敬与虔诚,给李善长送了另一份大礼....... 第134章 整军经武,大练兵! “主公请看!” “这半年多来,商队四面开花,略有盈余!” “除去您给的三万两本金,共净赚五十余万两银子,还算没辜负您的期望.。” “现银存放于船上,随我等一同到来......” 说着,钱广进取出随身携带的账册,双手递交给李善长。 “这么多!” 惊喜一个接着一个,李善长都合不拢嘴了。 他原本以为,这么短的时间内,商队能稍有起色,赚个几万两银子,就心满意足了。 但结果大大出乎预料,看着账本中的数字,不禁张口结舌,呆若木鸡。 同时,顿感喜从天降,不能自拔。 要管理好这一万平方公里的岛屿,肯定离不开钱。 修桥铺路,生产商品的成本,雇佣民众要发薪水,各项开支,都需要真金白银支撑。 不再是以前小打小闹的时候了...... 每个月的流水账单,一笔笔数字,多的吓死人! 如果说,之前他还对钱广进的能力稍有怀疑,放他们出去时,也做好了赔钱的打算。 做生意嘛,哪有只赚不赔的道理? 而今,只能用心服口服来形容,简直太惊喜了! 钱广进,这名字真不白叫! 果然是一路高歌,财源广进! 有这样的能人在身边辅佐,何愁大业不成? 至此,更为自己千里迢迢召回商队的举动,感到英明无比。 “走,我们上岛说话!” “以后,还需要你们鼎力相助呢!” 李善长一面笑呵呵的说着,一面带着钱广进等人,给他们安排住处。 好在,一直以来,他造房子的工程从未停止,目前有许多空余。 要不然,忽然冒出这么多人,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人家大老远的来了,总不能让他们打地铺吧? “主公,我带来的人员和银两,您不需要亲自过目吗?” “还是清点一下为好。” 走在路上,钱广进再度提出,要和李善长做交接,表明自己的忠心不二。 “没必要!” “你办事,我放心!” 李善长摇摇头,旋即开怀一笑。 有创业经历的都知道,除了真金白银的赏赐,勉励下属时,这两句最是有效。 “对了,你们以后别喊我主公了。” “和他们一样,改口叫‘先生’吧,听着还顺耳。” 钱广进笑了笑,表示谨记于心。 不过,忽然来了一万多人,自然是不可能瞒住的。 一路走来,岛上的原住民们打量着这些生面孔,感到十分好奇。 但看到他们和李善长在一起,有说有笑的,也就放下了戒备心,各忙各的去了...... 当天夜里,月挂南天。 李善长没有食言,玩了一出大手笔。 很快发出通知,将岛上所有人召集起来,点燃篝火,品尝美酒佳肴,展开一次盛大的联欢会。 为了增添娱乐趣味性,过程中不断有人登台献艺,载歌载舞。 一直闹到二更天,才尽兴而归。 ...... 翌日,清晨。 李善长醒得很早,没有贪睡懒觉。 刚起床,就把孔武有力,眼神一如既往淡漠的冷彪叫到面前...... “先生,不知唤我前来,所为何事?” 李善长二话没说,从护卫手中要来一杆火绳枪,交给了他。 “看看,认识吗?” 冷彪拿在手里,轻轻掂量了一番。 “这是......火器?” 作为商队的武力担当,他必然实力非凡。 闪转腾挪,能打能冲,称得上当世一流高手。 美中不足的是,对火器不太热衷。 但是,在大明边境待了半年多,对这东西并并不陌生。 在他看来,真男人就要近身肉搏,用刀剑分出胜负的,才算好汉! 见冷彪随意将火绳枪放下,李善长呵呵一笑。 “没错,我想组建一支武装力量,拱卫岛上防御!” “今天找你来,就是商量此事。” 昨天,和钱广进的闲聊中,无意中提到‘检阅’一词,引起了他的注意。 目前的情况来看,是时候未雨绸缪,组建一支私人军队了。 否则,一旦招来别的国家关注,发现这里富得流油,应有尽有,派兵来抢的话,难有招架之力...... 命运这东西,掌握在自己手里才放心。 岂能沦为祖上鱼肉,待宰羔羊? 而训练一支军队,需要能镇得住场的教官和头领。 当下,冷彪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这段日子,岛上制造火器的工作,一直在进行。 迄今为止,成品的枪械不少于两千支。 李善长决定,让冷彪在岛上先物色八百名人选,择优录取。 最好是年龄二十多岁的男子,身强体壮的。 毕竟,目前为止,他东拼西凑,岛上满打满算才两万来人...... 在古代,见十抽一的兵役,已经算很重的了。 何况,还要留下足够多的人手,制造商品,发展贸易,赚钱才是主戏。 “怎么样,敢接下任务吗?” 见冷彪一直不表态,李善长催问道。 “先生,按理说......” “您交代的事情,我理当照办。” “可我学的是拳脚器械,刀枪棍棒,对火器一类,不甚熟悉。” “恐无法胜任,辜负了您的期望。” 李善长闻言一笑,早想到了这点,并未表现出不满。 “这有什么的?” “有谁一生下来就会打枪,百发百中的?” “话说回来,使用枪械有啥难的,打的响是一回事,打得准是另一回事!” “你先好好练练,再去教别人......” 有一说一,火绳枪较为原始,想要练出好枪法,不是那么容易的。 但李善长守着整座岛屿,坐拥大量资源,有着自己的兵工厂,最不差的就是钱了! 只要能练出好兵,随便造。 事已至此,冷彪无法推脱,唯有硬着头皮接下差事。 “承蒙先生信任,属下定当尽力而为!” 李善长大手一挥,意气风发,给予了充分支持。 “去吧,我等你的好消息!” “有什么需要的,随时来找我!” 这般信任,让冷彪感佩莫名,无以复加。 出门时,在心中暗暗发誓...... 要全力以赴,训练出一支铁打的队伍,向先生交差。 钱广进有经商的头脑,我不能被比下去! 第135章 七步以外,枪快! 砰——! 砰——! 砰——! ...... 转眼间,又过了一个月。 岛上建起意简易的兵营,初具规模。 这天一早,靶场上枪声大作,空气中充满了挥之不去的火药味。 自从接下了任务,冷彪不敢怠慢。 挑选士兵的标准极为严格,达到了规定数量后,每天带着他们进行射击训练,早出晚归,风雨无阻。 一番打磨历练,也算小有成效...... “哟,练得不错嘛!” “辛苦了!” 正在此时,李善长大摇大摆,跑来探班。 岛上的几处产业,他完全交给了钱广进打理,自己做了甩手掌柜。 军队方面,虽然由冷彪负责,但他仍有些不放心。 毕竟,这是武力的保障,不仅要看门护院,守住脚下的土地,还要冲锋陷阵,征服大海...... 重要性,丝毫不亚于他的命根子! 作为一岛之主,当然要把精力放在军事上面了。 “没事,我就随便看看,你们继续!” 李善长走马观花,见士兵们神情专注,练得格外卖力,笑着表示满意。 不一会儿,冷彪走了过来。 “先生,这火器威力固然不俗,但击发装填很是繁琐。” “更何况,目前来说,刀枪剑戟这些冷兵器,还是战争中的主流......” “难道,我苦练许久的本事,以后真的派不上用场?” 言及至此,不禁黯然神伤,颇有一种被时代的车轮滚滚碾过,而无力抗拒之感。 听罢,李善长想了想,倒是觉得有几分道理。 在当下这个时代,火绳枪已经算先进的了。 问题在于,威力射程、装填击发这些环节,仍旧存在缺点与不足。 战场上,一旦被敌军近身,还不如烧火棍好使。 可更好的装备,他不是没有嘛! 用某位李团长的话说...... 我要有那个条件,一人抱着一挺机关枪,见人就突突,那多痛快? 但未来的世界,以热兵器为主,这是大势所趋。 毕竟,七步以外,枪快...... 七步以内,枪tm又快又准! 回想起冷彪的话,李善长觉得,不能光让士兵趴在地上,练习射击打靶。 应该同步加强他们的身体素质,以及近身防御能力。 免得两军对阵时,白白丢了性命。 “那......你打算怎么做?” 闻言,冷彪不假思索的说。 “先生,事情交给我,您就放心吧!” “从今天开始,不出三个月,保证他们个个以一当十,像猛虎下山一样。” 旋即,说了几种自己常用的办法,但李善长都不太满意。 传统武学,用到正规军上,未必行得通。 而且,在这件事情上,他很有发言权。 几百年后,那些经过时间检验的练兵方法,完全可以搬过来用。 诸如,俯卧撑、军体拳、越野障碍跑一类的,都有着极为显着的效果,值得一试...... “先生,您竟然还懂这些?” 听完李善长给出的练兵办法,冷彪自愧不如。 看着眼前年过半百的老头子,身体还算健壮,走起路来,脸不红气不喘的。 但无论如何,也不像能打的样子啊! 聊起这些,却头头是道...... “行了,基本差不多!” “回头你整理一下,拟定个练兵方略,照此施行。” 简单交代了几句,在冷彪憧憬的目光中,李善长步履稳健,飘然而去。 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 “靠,这么多?” 回到私宅,李善长正要坐下休息,刚好有人送来本月的支出账目。 看过之后,大吃一惊。 仅仅一个月,各项费用相加,足有十几万两银子。 整座岛上,大约两万余人,吃喝拉撒,衣食住行,都要花他的钱。 简直就像个无底洞一样。 最近,又增添了练兵的项目,更是个烧钱大户! 不仅伙食标准高,还要按时拿军饷。 这可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朱元璋那边,要管到的地方和人口,是他的几百上千倍,困难程度可想而知...... 怪不得,经常在官员的俸禄上斤斤计较,把一文钱掰成两瓣花! 虽说,抠门是他的天生属性! 更尴尬的是,上岛之后,李善长一直在投入,产出的商品全部堆积在仓库,未曾卖出去过。 当务之急,是赶紧出货,回笼资金。 但还有几艘船没造好,处于半成品状态。 况且,新造的那些三桅帆船上,都缺乏火炮防护。 就这么开出去,若是再遇见海盗,真可谓羊入虎口,很难脱身...... “有什么办法,能尽快搞到钱呢?” 李善长耷拉着脑袋,苦思冥想,却没有任何头绪。 这座岛上,要是发现金矿的话,就完美了。 就在他愁容满面,白日做梦之际,系统的声音悄然响起。 【叮!提醒宿主,庄园里的土豆白菜已经成熟,请迅速前往采摘!】 【完成任务后,还有丰富大奖等着你!】 声音传入耳中,李善长愤然坐起,双眼炯炯发亮! “系统,奖励能否兑换成银子?” “我现在,麾下养着两万多人,只出不进,每天压力山大!” “长此以往,迟早会破产的......” 很快,系统给出回复。 【叮!奖励会按照实物发放,不能随意转换!】 “那你能不能提前透露一下,这次的奖励都有哪些?” “会不会像上次那样,直接给钱?” 带着一副急不可耐的表情,李善长又问。 【叮!宿主完成任务后,奖励会自动下发,敬请期待!】 【至于别的,无可奉告!】 “靠!一问三不知,我要你有什么用!” “相处这么久了,连点内幕消息都不舍得给,太不够意思了!” “喂,系统!你哑巴了......” 李善长气得跳脚,嘴上骂骂咧咧的没完。 但人家系统装聋作哑,根本没理他,直接下线了。 “算了,求人不如求自己!” “还是先完成任务再说,希望能得到点有用的奖励!” “最好,直接给一座金山!” 讨了个没趣,李善长也骂得有些累,逐渐平复了心情。 大约一个时辰后,他召集了上百名人手,浩浩荡荡的赶奔新开垦的庄园,迎接丰收的喜悦...... 第136章 大炮技术哪家强? 【叮!宿主喜获丰收,奖励先进冶铁技术......】 【附赠:克虏伯大炮设计图一份,各种形制丝袜两百双。】 岛上农庄。 李善长正指挥着雇工,收割着成熟的农作物。 系统的奖励,来的一如既往得快。 同时,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靠!” “这都哪跟哪啊,简直离大谱!” 如果说,冶铁技术和火炮有着紧密的关联性,相辅相成,不可或缺。 那么,丝袜的用处何在? 两者之间,但凡有一点关系,也不至于一点关系也没有。 总不能,要他这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头上套着丝袜,带人出去抢劫吧? 画面太美,简直无法想象! 好在,前面提到的克虏伯火炮,让李善长兴奋不已。 这个名号,几乎是威力和射程的代名词。 在世界军工发展史上,牢牢占据着一席之地。 可谓品质优良,好评如潮。 二十世纪前半段,有个叫德意志的国家,曾在蓝星掀起了两次大规模械斗,横扫欧罗巴。 其中,都有它的身影,表现十分活跃...... 在未来,即将走向海洋,大炮巨舰的时代,将发挥无可估量的作用! 有了这张王牌,李善长信心倍增。 只要按照标准流程制造出来,以后无论陆地还是海洋,他都难逢敌手。 谁敢上门挑衅,万炮齐发,直接轰成碎渣! 射程即真理,口径即正义! 至于系统奖励的丝袜,李善长抱着批判者的眼光,抽空检查了一下。 别说,还真是形形色色,种类繁多。 像什么黑丝、白丝、渔网、油光、透视一类的,应有尽有。 “真不知道,让家中的那些小妾换上,在面前一一走过,会是怎样的风景?” “应该,很值得期待吧?” “嘿嘿......” 脑海中充斥美好的幻想,李善长心神荡漾,跃跃欲试。 一个激动,差点不争气的流出鼻血。 念及至此,他再也不认为的这项奖励是多此一举,画蛇添足了。 嗯! 生我者父母,知我者系统也。 内心赞许的同时,不禁觉得,眼下的生活,真是越来越美好了。 简直是人间天堂,乐趣无边! ...... 没过多久。 李善长马不停蹄,拿出了大笔资金,募集人手,创办了第一座钢铁厂。 早在很多天前,他就发现,岛上是有铁矿存在的。 解决了根本性难题,开采原材料毫不费事。 而且,岛上的原住民当中,是有工匠的,他们对冶铁方面并不陌生。 按照系统提供的方法,摸索起来水到渠成! 大约两个月后,在众人的努力下,第一门火炮应运而生。 完工的那一刻,它仿若威武不凡的钢铁巨兽,以傲然睥睨的姿态,遥遥指向前方。 虽然是仿制品,不如原版精良,但能够打响,且威力不俗。 轰——! 一发炮弹射出,在空中划过完美的弧线,悍然爆炸。 待到硝烟散去,地面出现了深不见底的坑洞,破坏力可见一斑! 在场的围观者中,纷纷感到汗颜。 “先生,这东西太可怕了吧?” “要是打到人身上,估计得粉身碎骨,拼都拼不完整的。” 这么大的事,李善长自然要亲自出席。 试射过后,身旁的随从面色如土,胆战心惊,好像碰到了什么妖魔鬼怪! 即便是从大明来的那些,对火器有些了解的,都感到这东西过于恐怖,宛如天神下凡。 放到战场上,不知道要杀死多少人。 和这一比,大明神机营使用火器,简直是小巫见大巫,相差了好几条街。 听着周围人的议论,李善长同样高兴,脸上却面不改色,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心里不由得暗笑...... 呵呵,那是自然! 放眼全球,火炮技术哪家强,克虏伯出品,从未令人失望! 旋即,下达了全新的指令。 “干的不错,按照这个标准,迅速制造一批。” “口径越大越好,打得越远越好!” 东西是好东西,但烧钱的速度同样可怕。 为了生产这种大杀器,花钱的像流水一样,银子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他手里的钱,主要有三部分组成...... 其一,是之前的积蓄。 其二,是系统给的一百万两银子,和十万两黄金。 其三,就是钱广进经商所得。 换到别人身上,一辈子无需劳作,也能活得很滋润。 但他有着如此大的家业,要做的事情越来越多,开销也越来越大...... 这几个月来,各项支出,少说花掉了四分之一。 而收入,依然是零! 唯一的破局方法,就是尽快出海行商,把制造出的商品,卖给周边国家,迅速回血。 否则,只出不进,迟早会破产的! 任务交代下去,所有人开足马力,进入了新一轮的忙碌。 而李善长则成了甩手掌柜,落得清闲。 名下的各个工坊,完全交给钱广进打理,组织生产,扩大规模等等,做起来毫不费力。 军队方面,依然由冷彪负责主抓。 身边这一文一武,给他分担了极大的压力,更是节约了许多空闲时间。 从此,李善长有了足够的精力,和小妾们寻欢作乐,享受温柔乡带来的愉悦,恢复往常作风。 又或者,出门踏青,游山玩水,四处欣赏岛上的自然风光。 每天乐在其中,无法自拔。 这样无忧无虑的生活,着实让他看清了自己的本来面目。 “看来,老子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懒鬼!” “能坐着绝不站起来,能躺着绝不坐着,把躺平主义进行到底!” “来到人世间,就是为了吃喝玩乐,和美女上床!” “满足了这两点需求,就万事大吉了!” 有时候,他也会陷入自我怀疑...... 就这么活着,整天啥也不干,和世俗意义中的‘废物’有何两样? 在别人眼里,绝对是可耻,甚至会招来嘲笑的。 偶尔振作起来,他也会进行间歇性的奋发图强,但更多的时候,还是持续躺平,享受人间欢乐。 至于别人的嘲笑,他全然不放在眼里。 想笑就笑吧,老子的生活比你们快乐十倍百倍,玩的都是你们没见过的...... 第137章 两儿一女,多子多福! 这天,李善长正准备出去走走。 刚换上便装,就见一名丫鬟慌里慌张地冲进来,累得气喘吁吁,脸色涨红。 “出什么事了?” 那小丫鬟喘息未定,迫不及待的说道。 “您的两位夫人羊水破了,有临盆的迹象!” “刚刚,已经让人去请接生婆了!” 话音未落,李善长脸色一喜,立马站起身来。 在传统观念中,生儿育女,传承香火,是天下一等一的要事。 古人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上至皇帝老子,下至平头百姓,都极为看重。 李善长没想到,自己居然还有当爹的时候。 毕竟,和之前的李祺、李芳不同,这两个小妾的肚子,是他辛勤耕耘,亲自播种的。 等了将近十个月,终于开花结果,瓜熟落地了。 这种血脉相连的感觉,让人莫名激动。 和世间大多数男人一样,他做梦都盼望着这一天,子孙绕膝,享受天伦之乐...... 如今,愿望终于达成了! “快,带我去看看!” 说罢,李善长撩起衣袍,欢天喜地的冲了出去。 结果,来到产房门前,却被接生婆拦在外面,禁止入内。 “去去去......” “里面正生孩子呢,你个大男人跟着凑什么热闹?” “害不害臊啊!” 毫无疑问,那妇人瞪着眼睛,一通抢白,把李善长连推带搡的轰了出去。 虽然挨了骂,但初为人父的喜悦,让他忘乎所以,根本不放在心上。 只是嘱咐接生婆,让她小心些,尽量保证母子平安。 毕竟,在这个医疗落后的年代,生孩子是件十分危险的事情。 对女人而言,不亚于到鬼门关走一圈。 稍不留神,出现难产的现象,很可能一尸两命...... “拜托了,事后必有重谢!” 退出了房门,李善长干脆坐到了台阶上。 虽说,在这个紧要关头,他特别想到里面去,陪在紫瑶和雪琪的身边,给予她们支持和力量。 这个时候,女人的内心往往是很脆弱的,需要有人陪伴。 但被人家赶出来了,只能在外面干着急。 等待的同时,心中暗自祈祷,求遍漫天神佛,希望一切顺利,母子平安! “啊——!!!” 不一会儿,里面传出了撕心裂肺的哀嚎,让人毛骨悚然,既惊又怕。 亲身分娩的过程,自然是十分痛苦的。 在医学上,疼痛等级最高! 举个不恰当的例子,就好像在经受锦衣卫的严酷刑罚,充满了煎熬与折磨...... 要不然,怎么会说母爱是天底下最伟大的? 豁出半条性命,哪怕忍着剧痛,也要将亲生骨肉带到人世间。 更何况,这个时代是没有麻药的,过程中产生的痛苦,只能由她们独自承受。 “怎么搞的,不会出事了吧?” 前世今生,李善长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整个人坐立不安,心里更是慌得不行! 听着屋子里的惨叫,脸上不由得落下冷汗。 生怕出点差错,悔之晚矣...... 由于不清楚情况,他只能像个没头苍蝇似的,在院中来回踱步。 并且,逐渐用力,攥紧双拳,想要赶走那些不好的念头。 实在等不及了,甚至打算趴在门缝看看...... 可谁知,刚想要凑过去,不料接生婆推开门,走了出来。 “哎呦,真是大喜啊!” “两个姑娘的肚子都是那么争气,生了两儿一女。” “其中一对,是龙凤胎!” 只见她面带喜色,把结果告诉了李善长。 “真的?!” 闻言,李善长猛地一拍大腿,表情极为兴奋。 没想到,自己第一次生儿育女,就有着远超常人的效果,直接干出了龙凤胎。 这个概率,可比中彩票还低...... 看来,不仅是克虏伯的枪炮厉害,他身上的那杆铁枪,也是威力惊人! “孩子都生出来了,我能进去瞧瞧吗?” 想到刚才被轰出来的情景,李善长记忆犹新,一边打量着接生婆,嘴上小声问道。 毕竟,能达到如此圆满的结局,人家功不可没! 专业方面的事,当然要向人请教。 “可以了,去吧......” 接生婆点点头,很自觉地让开了路。 说罢,自己也跟了进去。 来到房间,李善长三步并做两步,奔向了床头。 看着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气息虚弱的两女,顿时一股暖意涌上心头,并出言宽慰道。 “辛苦你们了!” 紫瑶和雪琪躺在一处,虽然经历了磨难,汗水打湿了发丝,但脸上依旧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能为先生孕育儿女,是我们的福分。” “受惠良多,何敢言苦?” “别顾着我们了,去看看刚出生的孩子吧!” 李善长也不耽搁,反正夫妻之间,以后增进感情的机会有的是,不差这一时半刻...... 紧接着,去往了另一边,探望三个刚刚降世的新生命。 果然,一个个粉雕玉琢,好像刚刚出炉的瓷器。 男孩儿虎头虎脑,活泼好动。 女孩白璧无瑕,温婉可爱。 见证新生命的喜悦,果真是人间一大快事。 看着李善长对孩子的亲昵举动,一旁的接生婆笑容可掬,顺势跟着说好话,想多要点赏钱。 “哎呦,这位老人家对孩子真好......” “如果没猜错的话,您一定是这几个孩子的爷爷吧?” 此话一出,李善长立马闹了个大红脸。 连躺在床上休养的紫瑶和雪琪两女,也顾不上身体乏累,咯咯发笑,花枝乱颤。 别怪人家误会,谁能想到,这一把年纪了,还有生儿育女的本事...... “别瞎说,这都是我的亲生骨肉!” 气氛尴尬了好久,李善长平复好心情,笑着给出解释。 接生婆这才知道,自己会错了意。 看着眼前的六旬老妪,年纪比她还大十几岁呢,居然还这么龙精虎猛,能把娇妻折腾到怀孕了! 会不会,是有人代劳的?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接生婆也不敢多说什么,领了赏钱,便笑着走了。 李善长也没空计较,继续回到床边,对两女嘘寒问暖。 正在此时,耳边传来了系统的提示。 【叮!恭喜宿主,触发多子多福任务,获得奖励......】 第138章 出海经商,远洋贸易! 【叮!恭喜宿主,触发多子多福任务,奖励龟船设计图一份,寿命增长两年。】 【特别奖励:九转回天丹10颗。】 奖励来得猝不及防,让李善长目光一怔。 好家伙,原来不止种田经商,现在连生孩子都有享不尽的好处,实在是太意外了。 什么tm的叫惊喜? 这tm就叫惊喜! 如此一来,是不是说,自己以后每生一个孩子,就能触发奖励? 那样的话,生活也太美好了。 凭自己在床上翻云覆雨,金枪不倒的实力,完全可以做到工作生活两不误,孩子要多少有多少! 这波必须向大汉超生游击队长,中山靖王刘胜看齐。 说起来,他老人家一辈子别无所长,就是喜欢生儿育女,并乐此不疲。 凭一己之力,为汉朝扩编了一个连的人口,堪称居功至伟,劳模典范了...... 但美中不足的是,生孩子的周期较长。 从结下胚胎开始,到待产临盆,最少要十个月起步。 个别情况下,生出的孩子不一般的,那得等上三年零六个月...... 不过,李善长依然很满足。 无论如何,都算开辟的一条新的奖励通道。 而且,给的东西也让人咋舌。 先说格外增加的两年寿命,这可是实打实的好处。 毕竟,坐拥荣华富贵,享尽齐人之福的,谁不希望活个大岁数呢? 有了充足的时间,才能去尽情的吃喝玩乐嘛! 而龟船的设计图,更是个好宝贝。 比起商、战两用的三桅战船,这可是名副其实的攻击船只。 说起龟船,就不得不提到一个人...... ——李舜臣! 两百多年后,倭国的幕府将军,丰臣秀吉野心勃勃,精锐齐出,远渡大海,进军李氏朝鲜,意图借道,染指大明国土。 当时的李氏朝鲜,过了一百多年太平日子,官僚内斗,文恬武嬉,军队废拉不堪...... 他们经历过最残酷的战事,估计就是攻占个把山头,围剿土匪团伙了。 遇上国际性大比赛,多少有点紧张。 结果,双方刚一接触,就胆战心惊,望风逃窜,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不到一个月时间,被敌军长驱直入,丢失大片领土。 直此危急存亡之际,时任全罗道指挥使,李舜臣挺身而出,带领麾下部众,进行周旋搏杀,每每能以寡敌众,以弱胜强。 相继在甫玉海、泗川等战役中,用极其微小的代价,取得大胜,替自家朝廷挽回颜面...... 其中,不乏李舜臣本人果敢机智,指挥得当,但龟船的优异性能,占据了很大比重。 人如其名,船也不例外。 龟船的外形,与乌龟近似,虽体型不大,却胜在灵活迅捷,宛如水上堡垒。 整个船体,属于密封状态,只在四周开凿孔洞,用于发射还击。 而且,船身布满铁钩倒刺,阻绝了敌军从外面攀附而上的可能,攻防兼备,苟得一匹! 和这种东西交手,只有它打你,没有你打它的份儿。 除非碰到更先进的武器,被降维打击,一炮轰翻,同时代基本无敌! 至于,那十颗九转回天丹,李善长也摸不着头脑。 按理说,除了那些铅汞化合物之类的重金属,吃了有生命危险的,所谓的灵丹妙药,并不存在于这个世界。 该不会是系统突发奇想,打算让他转行修仙吧? 吃了之后,能筑基培元,功力大增,长生不老,寿与天齐? 当他把这个念头一说,却招来了系统的无情嘲弄。 【叮!提醒宿主,不要白日做梦!】 【这个丹药,是用来治病救人的,服用过后,除了外部伤口,能解决体内一切疑难杂症,恢复如初......】 【只要还剩一口气,就能从鬼门关拉回来!】 李善长摩挲着下巴,觉得很不错的样子。 至少,以后多了件保命的东西,随身携带,以备不时之需。 只可惜,他现在老当益壮,身轻体健,没法验证这药丸是否有那么神奇...... 旋即,他嘱咐紫瑶雪琪两女,安心休息,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别人去做。 自己则找了个要事缠身的借口,趁机溜走了。 当天晚上,又悄悄去往了云霜的房间,在与美人的缠绵中,继续孕育生命的伟大工程。 既然生孩子就有奖励,那后宫的规模,是时候扩大了。 ...... 时光流转,过了一月有余。 这天,海面上风平浪静,候鸟当空盘旋。 安逸了这么久,李善长经过充分准备,终于决定出海,将积压的货物远销他国。 “先生,所有人都已准备妥当!” “先前产出的,五十万斤白糖,四万块香皂,水泥二十万包,方便面六万箱,全部装到船上,随时可以出发......” 听完钱广进的一番汇报,他甩开步子,当先上船! 大手一挥——拔锚,启航! 这次,出海共有六艘,全是新造的三桅帆船。 每艘船上,装载数门克虏伯火炮,开出去威风霸气,整齐划一! 李善长身边,不仅有系统给的精准航海图,还有刘珊这个行走的活导航...... 根据小丫头的指点,他们途经的第一站,是个名叫苏禄的国家。 属地包括苏禄群岛,巴拉望岛等地。(就是今天菲律宾的一部分。) 国内信奉伊斯兰真主,政教合一。 别看地方不大,人家愣是整出三家诸侯王。 分别是东王、西王、以及峒王,其中东王的权势最大...... 这些人文风俗,李善长听了一路,有些兴致缺缺,不由得打起了哈欠。 他真正关心的,是这趟能不能赚到钱。 别人的地盘上,实行什么统治,谁说了算的,和他有半毛钱关系吗? 只要不挡着他做生意,爱咋咋滴! ...... 由于,两地的距离并不算远,加之天气良好,船只航行了两天半,便来到了目的地。 登岛之后,李善长立马当起了甩手掌柜。 把寻找销路,推广产品之类的事项,全部交给钱广进打理。 而他的目的,是游览各地的风土人情。 顺便瞧瞧,有没有红灯区之类的娱乐场所,进去潇洒一番...... 第139章 海外进贡,万国来朝! 出门在外,李善长彻底放飞了自我。 航海途中,每到一个国家,就像那脱缰的野马,到处游玩,过足了瘾。 见识到各种异域风情的女子,大饱眼福。 从而,得出了结论...... 怪不得,那些有钱人都喜欢出国旅行定居呢,真的是能开阔眼界,增长见闻。 每一个国家,都有自己独特的文化风俗。 五光十色,百花齐放。 这才叫,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行万里路,不如阅人无数。 总待在一个地方,思维很容易受到限制。 与此同时,他们带来的东西,也得到了当地百姓的热烈欢迎,竞相追捧。 仅在苏禄国一地,船上装载的商品,白糖、香皂一类的,就卖光了三分之一,换来真金白银。 离开时,李善长敏锐的察觉到,这个国家频繁调动军队,似乎有对外用兵的迹象...... 可只是闪过这个念头,并未当回事。 国与国之间,因为各种冲突,举兵开战,再寻常不过了。 他又不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把裤衩外穿的超人,跑来干涉他国内政,不是吃饱了撑的吗? 接着,又相继去往了苏门答腊,爪哇、孛泥等地。 按照出发前的规划,甚至不用走完全程,就可以空船而归,赚得盆满钵满...... 生意的底层逻辑,就是将你手中货物,运到没有的地方,大力宣传,引起当地人的注意,从中换取高价。 那些世界老牌帝国,之所以要寻找新大陆,就是因为内部产能过剩,仓库积压,需要新的商品倾销地。 可谓一本万利,简直不要太好赚。 只要运作得当,不引起本地人的反感,光是数钱就能数到手发麻。 况且,这年头还没有关税这一概念,给李善长省了不少。 除去成本,利润甚至能翻十几倍。 若是每年都走一趟,他有信心冲击福布斯排行榜,登上世界首富的宝座! ...... 李善长一行人周游各国,大发横财。 在海上整整飘了好几个月,暂且按下不提。 很快,按照明朝历法,时间来到十月中旬,朱元璋一年一度的寿诞。 和往常不同的是,这次并非关起门来,自娱自乐。 听说神州大地上,崛起了一位汉人皇帝,驱除胡虏,恢复中华,建立新的王朝。 周边的那些小国,不禁生出了抱大腿的想法。 毕竟,多个朋友多条路...... 派人送点土产,礼尚往来,先混个脸熟再说。 以后和别的国家开战,也有个靠山帮手,从中调和矛盾,主持公道。 最不济,也能蹭顿饭吃...... 大明,奉天殿。 礼部尚书整顿衣冠,出班奏报。 “陛下,海外诸国,纷纷派来使节......” “如爪哇、苏门答腊、孛泥等国,要在您华诞之日,入朝称贺,进献贡品!” “这正说明了我朝威仪赫赫,声名远播四海,陛下您是真龙天子,不世出的帝王。” “人家远道而来,我们当扫榻相迎,厚加礼赐,不可失了天朝体面,君王风范......” 言未毕,殿上的文武大臣抓住机会,狠狠的拍了他朱元璋的马屁! “陛下,番邦入朝进贡,俯首称臣,乃是我大明国力强盛,兴旺发达之兆!” “正好让他们见识一下,天朝上邦,大国气象!” “更能体现出,您的恩德如海,善结友邻。” “庆典当日,理应对诸国使节予以重赏,让他们回到自己的国土后,宣传大明的情谊,彰显国威!” 古代外邦进贡,又被称为朝贡贸易。 说白了,就是国与国之间,官方做点生意,同时搞好关系。 而且,从两汉到明清,一直如此。 但中原的君主好面子,脑回路也比较清奇。 原本是两国间的平等贸易,互通有无,但这帮皇帝和大臣们,非得理解为是小国对大国的臣服,虚荣心极其满足。 你来我这送礼,叫朝贡! 我回馈给你的,那是赏赐,表示对小国的恩典! 抱着这种死要面子的心态,两千年的朝贡贸易,很多时候,都是在打肿脸充胖子,赔本赚吆喝! 通常,送出去的东西很多,得到的只是对方带来的土特产一类。 反正羊毛出在百姓身上,皇帝怎么会心疼? 碰上杨广那么脑残皇帝,一场酒会下来,要是喝嗨了,听了几句奉承,心花怒放,开口就要送出去十几二十万匹丝绸。 不仅败家,还是纯纯的冤大头! 人家一年要是勤快点,多来几趟,不用干别的,就能实现财富自由! 朱元璋不是杨广,但站在帝王的视角,也是好面子的。 听说今年的生日宴上,有外国使节来捧场,不由得心情大好,脸上笑意十足。 “诸位公卿,此事关系到朝廷颜面,务必用心操办。” “责承礼部官员,安排宴会场地,礼仪流程,一定要仔细周密,不能出半点差错!” “若需人手,可从别部借调!” “对了,外国的使节们,现在何处?” 闻言,礼部尚书屈身回答。 “禀陛下,前来朝贺的使团已经来到应天,臣已经安排他们在城中馆驿下榻,并派人照料饮食起居!” 老朱点点头,觉得还算满意,随后又补充一句。 “接待方面,要按照最高规格,让外邦使臣感念于心,见识到大国的恩惠。” “待到庆典当日,献上贺礼,另有赏赐!” “别让人家笑话咱天朝上国,只会小家子气,连送点东西都舍不得......” 大臣们道声谨记,各自领了任务,下去操办。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整个明朝的核心,全部围绕着皇帝庆典,接待外宾来准备。 百官夜以继日,像是走马灯一般,整天连轴转。 放眼京城内外,一片祥和盛景,鲜花锦簇,喜气洋洋。 至于百姓们,早有衙门的官吏下来通知: 在使臣们离开之前,要严于律己,遵守法度...... 遇见那些长相不同的,要学会谦虚礼让,别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和人家吵架动手的,给朝廷带来负面影响。 而沿街乞讨的叫花子,被勒令不许出门,一夜之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真正做到了,方圆五十里内没有穷人! 第140章 朱元璋的警觉! “臣安南国使者......” “臣苏禄国使者.......” “臣苏门答腊国使者......” “臣爪哇国使者......” “臣锡兰国使者......” “叩见大明大皇帝陛下!!!” 庆典当晚,皇宫各处彩灯高挂,热闹非凡! 百官分列两旁,笑容满面。 玉阶下,十几个来自海外的使者躬身礼拜,做得滴水不漏,有板有眼。 上殿之前,有礼部官员专门培训过,才入朝见驾的。 否则,各国礼数风俗不同,一人一个样,还不乱套了,看着也让人心烦。 “诸位免礼,平身!” 朱元璋表现的极为兴奋,毕竟这么多海外使臣来朝,是买他的面子,满足上位者的虚荣。 瞧瞧! 我大明开国至今,已经做到了四夷宾服,八方来贺。 比起强汉盛唐,也毫不逊色! 兴奋了好一会儿,老朱保持着威严肃穆,继续说道。 “列为尊使远道而来,说明你们的国君心里记挂大明,朕亦感到欣慰......” “值此良宵美景,让我们共同举杯,把酒言欢!” “以后,若是有什么难处,需要帮忙的话,尽管向朕开口不妨!” “我朝乃上邦大国,而你们远居海外,虽不能常常入朝见驾,聆听教化,但我们理当事以兄弟之礼,情同手足......” 果然,两句话把人家说成弟弟了,一副唯我独尊的老大哥派头。 各国的使臣们听了,赶忙赔上笑脸,点头称是。 他们坐船而来,登陆之后,赶了很久的路,才抵达大明的国都。 足以说明,这个国家领土之大,幅员辽阔。 刚进城,就被眼前的繁华景象惊呆了。 不愧是泱泱华夏,天朝上国,街道宽敞,物产丰盈,百姓待人温良和善,遵规守矩。 比起他们那一洼之水,穷乡僻壤的,强了不知多少倍。 若不是要回国复命,他们还真打算买房置地,留下常驻,从此就不走了! 就算死,也要埋在这片风水宝地。 接着,见时候差不多了,朱元璋身边的侍从太监扯开嗓子,高声喊道。 “皇帝有旨,请各国使节进献寿礼!” 下面的使臣信心满满,微微扬起了头,都在暗自较劲,觉得自己的礼物能力压全场,一鸣惊人。 当礼部官员依次朗诵清单明细时,所有人都傻了眼。 原因无他,他们送来的礼物,查重率太高了,堪比后世的大学论文...... 尤其苏禄、爪哇、锡兰这些南洋岛国,拿出手的,清一色是香皂、白糖、方便面一类的。 不出意外的,和李善长有关。 毕竟,在南洋诸岛,这些东西也刚刚流行起来,而且深受追捧,名气日盛一日。 他们那里的国君觉得,大明应该没有,而且市面上卖得很贵,价格不菲...... 索性就当成礼物,给送了过来。 要是老朱知道,几百年后,这些东西稀松平常,花几块钱就能买到,表情不知会有多么难看! 与此同时,朱元璋和文武百官也很惊讶。 他们倒不是计较,诸国送来的礼物大同小异,而是对香皂、白糖这些名字,都没听说过。 难道,区区海外小国,化外之地,物产竟如此丰富,能拿出连大明都没有的东西? 一时间,百官开始头脑风暴,浮想联翩! 这些寒窗苦读的饱学之士,不得不承认自己见识短浅,坐井观天了。 但转念一想,不过是奇技淫巧,旁门左道。 哪里比得上诗书文章,礼仪教化? 没多久,略受打击的自信心,很快就占领高地了。 天朝上国,礼仪之邦,怎么能崇洋媚外,承认自己有不足之处? 让人笑话了,脸面往哪搁? “大皇帝陛下,我等送您的礼物中,那个四四方方的,便是香皂......” “可用于沐浴净首,增白去污,持久留香。” “而那个粉末状的,与海盐相似的东西,便是白糖,入口即化,甜香四溢,是可以吃的!” 好在,一名使臣站出来,给了解释。 要不然,咱大明的精英们,恐怕连这些东西是何用途都不知道! “哦?” 朱元璋听罢,便使了个眼色。 身旁的小太监心领神会,从使臣手中接过盒子,先自己尝了尝,觉得没有毒,才转交给皇帝。 “嗯,果然如此!” 打开盒子,里面装着白色的粉状物,堆得像小山似的。 耐不住好奇,用手指蘸了蘸,缓缓送入口中。 “嗯,的确很甜,味道不错!” 收下礼物后,朱元璋长身而起,恢复了慈眉善目的表情。 “诸位尊使,你们送的东西,朕很喜欢!” “但你们拿来的礼物,有很多都一样,是何缘故?” “另外,能否告诉朕,你们从哪弄来这些的,是本乡本土产出的吗?” 使者们把心提到了嗓子眼,互相看了看彼此,不敢有所隐瞒。 “禀告大皇帝陛下,您果然天纵圣明!” “这些礼品,其实是海外的商人,来到我们的地界,交易得来!” 朱元璋虎目一怔,赶忙追问。 “是什么样的商人,从何处而来,为何要卖给你们?” 话音未落,另一名使者说道。 “我们也觉得奇怪,他们说是来自一处无名岛屿,但说的语言,和贵国相同,分毫不差!” “据传言,领头的那人,姓李......” 说着,还比划一通,把自己道听途说的消息,用尽可能恰当的语言描述出来。 包括那人的年龄长相,体貌特征等等。 虽不十分详细,但朱元璋立马做出反应,脑海中迅速浮现出一道熟悉的人影...... 没错,一定是他! 李善长! 过去了这么久,那老家伙脱离了咱的掌控,远遁海外,表现的依然活跃,一刻也不消停啊! 他到处折腾,兴风作浪,究竟想干什么? 难不成,人老心不老,觉得自己有天命加身,志向宏远,不甘心只做个宰相...... 所以,到海外发展基业,自立山头,打算混个皇帝当当,和咱平起平坐? 是啊,他都能把咱扶上皇位,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一旦让他攒够了兵马钱粮,壮大声势,领着人杀回来,要夺咱的江山,可如何是好? 第141章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父皇......父皇!” 朱元璋攥着酒杯,微微用力,发愣了好一会儿,心思早已经不在这场酒宴上了。 脑子里全是对未来的担忧,极其不安。 亏得朱标在旁边小声提醒,拽了拽他的衣袖,才逐渐回过神来。 原本热闹喜庆的宴会,一下子冷了场,下面很多人都感到奇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诸位,寡人不胜酒力,暂且回宫歇息去了。” “你们尽情玩乐,不醉不归!” 忽然间,朱元璋神情变幻莫测,找了个借口,没带任何随从,独自离席而去。 现在,他特别需要清静,来消除内心的杂乱。 老伙计呀,你究竟有何企图? 咱是越来越看不透了! 随着皇帝的离去,大臣们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叫个什么事啊! 大家聚在一起,是给你过生日呢! 结果,您老人家拍拍屁股走了,把我们扔在这儿,未免太扫兴了吧? 而那些海外来的使者,更是不明就里。 他们只是据实回答,没有半点隐瞒,到底哪句话惹得大明皇帝不高兴了? 本来,还想借着宴会的喜庆氛围,和朱元璋商量一下开放通商口岸,贸易往来的事。 看情形,是没多大指望了! “诸位,父皇他身体不适,不能待客。” “你们远道而来,本太子再敬大家一杯,权当赔罪!” 好在,朱标及时作出反应,以皇太子的身份起身敬酒,稳住了场面。 众人也纷纷附和,遥相举杯...... 很快,低沉的气氛再度回升,大家继续开怀畅饮。 没过一会儿,马皇后找到朱标,贴着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标儿,你在这儿维持局面,娘去看看你父皇......” “从刚才开始,他表现的就很奇怪。” 说着,也匆匆而去。 ...... 此刻,后花园中。 朱元璋摘掉了头顶的缮翼冠,在亭子里抱膝而坐,望着空中皎洁无瑕的明月,怔怔出神。 这副懒散随意的模样,和刚下地回来的农夫差不多。 自从在酒宴上,听说了南洋有商队往来,十分活跃,而且领头那人姓李,便让他想到了某位故人。 其实,那些使者也是一知半解,并不晓得李善长全名。 只说是一位姓李的长者,却从未见过。 或许,是因为朱元璋内心敏感细腻,习惯思维跳跃,几乎在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陪伴自己多年的老伙计。 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如果,只是单纯做生意,在哪不能搞,为什么偏要跑到那么远的地方? 万一他势力做大,产生了不该有的想法,该如何应对? 一时间,老朱想到了无数种可能。 烦乱的思绪,就像风中的塑料袋,越飘越远,陷入了一种常见的滑坡思维。 又叫,‘滑坡谬误’! 简单的说,就是在思考时,跳过了现阶段的问题A,脑补出极端想象Z...... 并认为,因为A的发生,所以Z一定会发生。 但即便想破脑袋,基本没什么卵用,只能凭空制造焦虑。 比如:张三走在街上,被路过的行人瞪了一眼,觉得自己若是瞪回去,对方就会得寸进尺,变本加厉,继而开口骂他,动手打他,甚至半夜砸他家玻璃等等...... 可是,情况远远没严重到那种程度! 说回老朱...... 他觉得,李善长现在逍遥海外,自己管不到人家,很容易引发一连串不良后果。 毕竟,朱元璋的皇位,也是从别人手里抢来的。 既然自己能抢别人的,那别人怎么就不会来抢自己的? 何况,李善长是开国元勋,曾经的朝中大佬,门生故吏遍天下,潜在的能量超乎想象...... 哪怕时隔多年,依然有一呼百应的影响力。 如果某一天,真出现了那种情况,朝中的淮西勋贵们,会不会集体倒戈? “哼,咱真是被蒙蔽了双眼!” “早知道,就不该听信标儿的劝告,法外开恩,放那老家伙出海!” “搞不好,真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由于朱元璋的疑心生暗鬼,思绪仿佛陷入了死胡同,一直在原地打转。 虽然早有准备,提前扣下了李祺和李芳,作为制衡的底牌,免得李善长乱来。 但他还是心慌意乱,觉得不太牢靠! 想当初,他就是从尸山血海中闯出来,一路登上帝王大位,面南称尊! 靠的就是一副铁石心肠,杀伐果断...... 该下狠手时,绝不留情! 什么虎毒不食子,纯属放屁! 人一旦发起狠来,别说儿子了,有必要的话,死几个怎么了? 只要实现目标,以后还能再生! 至此,老朱不仅相信,在海上做生意的人就是李善长,而且觉得他有谋反的征兆...... 虽是捕风捉影,没有真凭实据,可怀疑一旦产生,罪名随之成立。 体验过帝王的滋味,有几个愿意撒手? 更何况,朱元璋出身底层,祖上八辈儿贫农,好不容易得到眼前的一切,怎会允许被别人夺走? 对臣子的态度,一直是在心里筑起高高的壁垒,严加防范! 所谓,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 什么‘君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心腹;君视臣如草芥,则臣视君如仇寇......’ 这种言论,朱元璋根本不买账! 老子都当皇帝了,那还不随心所欲,想怎么干怎么干,一切以自己的意志为主? 谁敢反对,那就是不忠不孝,大逆不道! 咱朱元璋起于微末,成为九五至尊,坐拥天下,靠的就是自己的智谋才能,临机决断! 至于朝中臣子,都是放屁添风,给咱打下手的! 换言之,大明治下的臣民,必须和咱老朱同舟共济,保持一条心! 咱对你们好,那是皇恩浩荡,要铭记于心,时刻想着偿还报答! 对你们不好,当牛做马的驱使,那也合情合理,不许说三道四,暗怀抱怨! 但谁敢轻慢皇威,目无君上,就别怪咱老朱心狠手辣,拿刀杀人了! 这样评价朱元璋,并非恶意抹黑,信口雌黄。 他看过孟子的着作后,认为书里存在挑衅皇帝权威,极端反动的言论,一脚把‘亚圣’的牌位踢出文庙了! 从古至今,有这个想法并付诸行动的,老朱还是第一个! 瞧把他给牛b的! 第142章 夫妻闲谈,帝王之心! “重八,出什么事了?” “今晚可是你的寿诞,怎么撇下了满朝公卿和国外使节,一个人跑出来发呆?” “离着老远,就听见你在这儿自言自语了。” 一刻钟后,马皇后找了过来。 对朱元璋突然离席的举动,很不能理解。 “唉,说了你也不懂......” 老朱本想搪塞过去,把顾虑藏在心里,但马皇后陪了他二十多年,彼此知根知底,能是那么好糊弄的? “嘁,少来了!” “你肚儿里有几根肠子,能瞒过我的眼睛?” “别看我一个女人家,察言观色,辨明是非,一点不比你差!” “有什么就快说,磨磨蹭蹭的!” 逼问不过,朱元璋只好皱着眉头,把那点捕风捉影、空无凭据的心思娓娓道来...... “妹子,你说那老家伙远离大明,是不是为了摆脱咱的掌控,好暗中起事,打咱一个措手不及?” “现在想想,真不该轻易放过他!” “只有他死了,才不能兴风作浪,消除咱的不安!” 话音刚落,马皇后捂着肚子,开始放声大笑,用一种不可理喻的目光,戏谑地看向朱元璋。 “怎么,咱的担心没有道理吗?” “害人之心不可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咱是皇帝,有些事不得不多想。” “下盘象棋,还前想三,后想四呢......” 过了好一会儿,直到马皇后笑不动了,才无奈的叹了口气。 “你呀,皇帝做的都快魔怔了!” “整天紧张兮兮,看谁都像反贼!” “照你的说法,现在就拎着刀出去,先杀光天下平民百姓,再杀满朝文武大臣,最后到我和标儿......” “只有所有人死干净了,你就放心了是吧?” 这番极端的歪理邪说,听得朱元璋大摇其头,连忙否认。 “净瞎说,这怎么可能!” “只剩咱一个人,守着大明的疆土,根本玩不转啊!” “士农工商,各行各业,哪不需要人手?” “咱就是再失去理智,也不可能做出如此荒谬的事情,把自己弄到芸芸众生的对立面......” 闻言,马皇后白了他一眼,神情极为古怪。 “行,还没到泯灭人性的地步。” “那你一个人躲在这里,胡思乱想个什么劲儿?” “捉奸成双,捉贼见脏,你凭啥一口咬定,李善长要谋反的?” “人家出海行商,那是你批准的......” “只是做点生意,赚钱度日,和你有啥关系?” “再说了,就算他真的在外面自立山头,圈地称王,那也是人家的能耐!” “咋,就许你当皇帝?” 朱元璋听了半天,眉头越皱越深。 干脆破罐破摔,摆出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姿态。 “妹子,皇帝大位,天命所归,别人真就不配,只能由咱朱家人来坐!” “谁敢站出来反对,先问问我手里的刀!” “谋反大逆,十恶不赦!” “咱宁可错杀三千,也不放过一个!” 看着如此固执,近乎疯狂的朱元璋,马皇后极其无奈,只能安静的陪在旁边。 片刻之余,又轻声开口。 “重八,你变了,变得越来越不像你了!” “自从做了皇帝,你的疑心病就没停过,长此以往,我真怕你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 “要不,你主动退位,把朝廷交给标儿打理算了!” “咱们回凤阳老家,种地耕田,纺线织布,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安享太平日子就好......” 朱元璋停顿了许久,对平淡温馨的田园生活,也不禁起心动念。 但只是产生了些许波澜,并未彻底改变对皇位的执着。 “妹子,你放心,标儿早晚会继位的。” “但目前大明起步不久,草原上有北元盘踞,虎视眈眈,随时会卷土重来......” “周围还有着大大小小的国家,盘根错节,局势繁琐复杂,标儿的德才兼备,有目共睹。” “但眼下过于年轻,缺乏历练,咱怕他突然接过重担,一个人应付不来!” “等咱再干几年,局面彻底稳定下来,再行退位禅让之举,和你回老家过日子去!” 说到这里,老朱目光闪动,不知有几分真情实意。 接着,勉强笑了两声。 “好了,时候不早,你别在这陪着我了,快回宫歇息去吧!” “让我一个人静静,没准就想通了呢!” 马皇后点点头,知道多说无益,随口安慰了几句,便不再管了。 有些事情,硬要别人转变观念,比登天还难。 只能让当事人慢慢的想、慢慢的悟,潜移默化的看到自己的问题。 望着结发妻子远去的背影,朱元璋脸色很快恢复冰冷,并没有改过之心。 对皇位,他视若珍宝,重如性命。 岂会因为别人的只言片语,内心产生动摇,从而退位下野,让生活回到原点? 不可能,想都别想! 就算是亲生骨肉,嫡长储君,也不能跨越雷池半步,更何况那些外姓人? 谁敢图谋不轨,染指皇位,咱就杀他全家,诛连九族! 除非,等他寿终正寝,驾鹤西去才行! 两千年封建王朝,到了他朱元璋这一代,已经不相信世上会有长生不老药了...... 但那又如何? 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 这东西,比美酒还有滋味,令人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也不期盼什么长长久久,万世不祧,活一天就爽快一天,即使死了也心甘情愿...... 当晚,他口头宣旨,让人找来锦衣卫指挥使。 大约二更左右,毛骧被从床上叫醒,骑着快马,急忙入宫面圣。 “陛下,不知有何吩咐?” 作为天选打工人,他深知自己的职责所在,只要是皇帝的命令,随叫随到。 朱元璋背负双手,目光冷冽如冰。 “去!立马选派一批人手,到南洋打探消息......” “弄清是不是李善长在那兴风作浪!” “以及,那老小子现在何处,究竟有何企图?” 毛骧不禁一愣,心里七上八下。 难道说,皇帝已经开始怀疑韩国公了? 照这样下去,恐怕朝中的文武勋贵,功臣良将,都免不了遭到猜忌,而被送上断头台...... 第143章 一帆风顺,满载而归! 南洋,爪哇国。 一个月前,李善长与其随行商队来到此处,做最后的清仓处理。 自出海以来,几乎每到一个国家,他们船上的货物,就会受到当地百姓的热烈追捧,争相购买。 那些财大气粗的富人,更是一次性买进很多,大肆囤积,准备等商队走后,迅速涨价,狠狠地赚一笔。 原本,李善长还准备继续航行,最好能到西边的莫卧儿帝国,或者安南国转转的。 可惜货卖光了,没必要白跑一趟。 事实证明,白糖、香皂、水泥等新奇产物,很受那些原住民的欢迎,以后还愁没有生意吗? 赚钱的日子,还长着呢! ...... 这天,码头船舱。 精明强干的钱广进,捧着账本,对李善长进行财务汇报。 “此次出海,咱的货物供不应求,销售一空!” “共赚得白银四百余万两,除去人工饮食等各项开销,以及成本支出,净利至少三百三十万两以上......” 李善长听罢,立马喜形于色,一连说了几个‘好’字。 海外处处是黄金,这话果然不假。 只要带来好东西,根本不愁没钱赚! 一些本乡本土,稀松平常的产物,到了别的国家,没准就是炙手可热的宝贝。 因为稀缺,所以珍贵。 在这个以农业为主,物资匮乏的年代,轻轻松松就能赚到几倍,甚至十几倍的利润。 可谓遍地商机,财源滚滚...... “嗯,这次行程匆忙,准备的还不够充分。” “等以后再来,可得多带一些。” 一下赚了几百万两银子,李善长顿时乐开了花,之前还在为钱发愁,如今烟消云散。 当务之急,是赶紧回到自己的地盘,扩大投入,继续生产。 已经尝到了甜头,怎么能只做一锤子买卖? 有朝一日,要走遍全世界,把生意做到整个蓝星,成为名副其实的商业帝国! “先生,还有件事......” 钱广进神色一变,忽然小心起来。 “最近,不知是什么原因,在我们周围,好像总有人出没。” “那些家伙行踪诡秘,似乎别有企图。” “出门在外,不得不防啊!” 这个问题,李善长也有所察觉。 而且,基本断定,十有八九是惦记上了他们赚取的财富,想做个无本买卖。 只是不清楚,对方是陆地上的,还是海里的? 但没关系,他的船上,不仅装备了最先进的克虏伯火炮,另有四百名兵士随行,清一色的配备火绳枪。 亮出这个配置,别说是普通的强盗劫匪,就算是碰上正规军,也有一战之力...... 若是哪个小岛国起了贪心,那正好,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他们的地盘一并夺了,扩展生存空间。 这样名正言顺的借口,简直不要太好...... 此刻,临海的一处山洞中。 墙上插着几十个火把,但光线仍然暗淡,显得气氛极其阴沉可怕。 比较值得注意的是,这个人迹罕至的地方,竟聚集着一群海盗头目,正大呼小叫的商量着什么。 “大家想必都听说了吧?” “这段时间,海上来了一伙商人,四处兜售商品,赚得盆满钵满。” “到咱的地界做生意,居然不懂得孝敬,也太没规矩了吧?” “哈哈哈......” 随着一个实力较强的头目发言,下面群起响应,摩拳擦掌。 “对!没错!” “这么好的买卖送上门来,平时可遇不到!” “不如干他娘一票,咱们又能快活好些日子了!” 但也有较为谨慎的,当众提出了担忧。 “肉是到嘴边了,但想吃也没那么容易吧?” “他们那伙,光随行就有几百人,每艘船上还装备了大炮。” “咱别没抢到人家,反而把自己给交代了。” “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可还没等说完,立马遭到了粗暴的打断。 “瞧瞧你那个熊样!” “咱们这么多人聚在一起,论人数是他们的好几倍,有什么打不赢的?” “到海上混的,谁还不带几门大炮?” 说着,又给那些犹豫不决的同行们,吃下一颗定心丸。 “我的人,正密切关注着他们的行踪。” “大概过几天,他们就要乘船返回,到时咱们带足人手,在海上拦截,保证万无一失。” 这番话,说得倒也没错。 直接在陆地上动手,万一闹出的动静太大,容易遭到法律的制裁。 可海面,属于三不管地带。 无论怎么折腾,那些所谓的律条,也管不到他们。 潇洒自由,无拘无束,就是海盗行业最大的优势,奉行抢一把就跑原则...... 茫茫大海,要到哪里去抓人呢? 在有心人的鼓动下,那些本来不愿参与的海盗充满信心,感觉值得一试! 毕竟,整天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畏手畏脚的,能发大财吗? 没说的,干! 很快,意见达成一致,所有海盗头目开怀痛饮,预祝旗开得胜,马到功成! 紧接着,各自召集人手船只,提前展开行动! 他们不知道的是,此番一去,他们的职业生涯将彻底终结! ...... 转过天来。 李善长起个大早,带上此次赚到的银两,准备原路返回。 出发前,临时抽调了一艘船,搭载了三十万两白银,驶向大明应天府,交给朱元璋。 其实这笔钱,是没必要破费的。 山高皇帝远,两边隔着大海,朱元璋还能跑过来查账不成? 但李祺、李芳在人家手里攥着,万一老朱察觉出苗头,决定撕票,难免牵连无辜。 虽然,不是自己亲生的,但好歹是两条性命啊! 再说了,李善长从不自诩正人君子,但勉强说话算数,做出的承诺,自然要去履行,哪怕做做样子...... 可不像某个姓朱的皇帝,言而无信,反复无常,翻脸属于家常便饭! 指望他遵守诺言,还不如信母猪会上树! “出发——!” 号令一出,众人齐齐登船,全速向东行驶。 走了大约两百海里左右,在风平浪静的海面上,出现了大批船只。 在望远镜里,很快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从悬挂的骷髅旗判断,毫无疑问,是海盗! 第144章 你们的命,价值几何? “哼,果然来了!” 李善长嘴角轻轻上扬,露出一丝冷笑。 出门在外,身怀巨额财富,难免被人惦记,处处小心谨慎。 但他完全没这个担心。 己方人数虽少,但从船只到火炮,无一不是当下最精良的产物,甚至远超时代...... 几乎不用考虑战术问题,直接冲上去莽就行了! “开火——!” 双方相距一海里左右,李善长挥动令旗,选择先发制人。 旋即,随着阵型变动,五艘三桅帆船一字排开,把狰狞的炮口对准了海盗。 轰轰轰轰......! 不消片刻,震耳欲聋的怒吼喷泄而出,炮弹如同飞火流星般划过天空,打碎了海面的平静。 “继续!” “不要节省炮弹,给给狠狠地招呼!” 每到这个时候,李善长都会表现出异于常人的兴奋,一边高声呐喊,一边欣赏着远处壮观的风景。 以往,在电影中才能看到的场面,真切的呈现在眼前,怎能不让人壮怀激烈,气冲斗牛? 视觉效果,无以复加! 几轮齐射下来,对面的船只早就燃起了熊熊烈火,尤其是在宽广辽阔的海域,显得尤为壮观。 炮击开始时,海盗们就被打懵了,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面对当空飞来的炙热火球,那些人已经吓得肝胆俱裂,以为是神明降下的惩罚,来讨还他们此前做下的罪孽。 随着一道道水龙冲天而起,船舱纷纷着火,他们顿时手忙脚乱,四处躲避,根本无法进行有效还击。 或许能勉强开出几炮,对局面没有任何改变...... 每一发炮弹落下,都有惊恐的惨叫声被烈焰吞噬,瞬间炸得粉身碎骨。 即使打偏了,也会在掀起滔天巨浪,将海盗卷上半空,继而落入大海,九死一生...... 甚至,那些比较小的船只,可能被一炮轰翻。 躲避炮击的同时,海盗们心神惶惶,产生了前所未有的疑问。 不对啊! 我们才是海盗,怎么是对面先开火? 还有没有王法了! 一群商人,竟有如此凶悍的炮火? 毕竟,十几伙海盗聚在一起,就连周边小国出兵,也不可能打得他们毫无招架之力。 甚至一度怀疑,对面才是真正的海盗! 他们的船和火炮,在人家眼里,仿佛遇见猛虎的狼群,有着天生的压迫感...... 完全不是靠数量优势能够取胜的! 而且,对面的炮弹好像永远打不完,一炮接着一炮,跟不要钱似的! 别说登船抢劫了,连保命都难! ...... 短短一个时辰后,海盗船基本全部沉没,十之七八,仅有小部分摆脱战斗,逃之夭夭。 那些海盗,见船要保不住了,慌不择路的跳海求生。 就算活活淹死,也比被火烧死强...... 而李善长也不下令追击,命令各船分头行动,在海面上四处游弋,用火绳枪射杀这些落网之鱼。 很快,炮声转变为枪声,子弹如雨点般密集。 那些海盗们无处躲藏,只能用紧缩的瞳孔,看着向他们飞来的子弹,成为大海上的一具浮尸...... 又过了半个时辰,落水的海盗大幅减员,拼命的高举书双手,做出全世界都能看懂的手势。 为了活命,嘴里还叽里咕噜的说着什么。 “先生,他们是在叫救命呢!” 随身携带的小翻译,刘珊把话告诉了李善长。 “哼,停止射击,把他们捞上来吧!” 士兵们意犹未尽,难得次的机会,他们还没过瘾呢! 上船后,海盗们伏地叩首,连连求饶。 经刘珊之口,李善长明白了个大概,但根本不关心这些。 眼珠转了转,只提出了一个问题。 “你们认为,自己的命能值多少钱?” 等刘珊用南洋语言复述一遍后,海盗们原地懵圈。 这......这啥意思啊? 难不成,要玩黑吃黑,狠狠敲诈他们一笔? 见没人站出来,李善长又把话说的详细些,并让刘珊出面转达。 没错,就是他们理解的意思。 不过,这些海盗还算识时务,为了活命,抢着供出自己藏匿宝藏的地点。 并愿意倾其所有,拿钱消灾。 李善长点点头,觉得这才像样! 一般海盗,都会将抢来的财富,藏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他可不想白白浪费。 能赚一笔意外之财,何乐而不为呢? 觉得有利可图,他先找了个无名荒岛,让船只临时停靠。 紧接着,让海盗出几个代表,由他的部下押送,去找出那些抢来的财宝...... 等待的过程中,一些心存侥幸的海盗,趁着没人注意,萌生了逃跑的念头。 但无一例外,都被火枪击毙。 跑得再快,还能快的过子弹吗? 为以防万一,李善长又命人取来绳索,将他们绑成一串一串的,像极了蚂蚱。 每顿饭,只提供基本的饮食和清水,维持生命。 ...... 到第三午后。 派去取宝藏的船才飘然返回。 别说,这些海盗逞凶作恶,劫掠往来船只,到底是积攒了一份不小的财富。 不算真金白金,光是珍珠、翡翠一类,就有大几十万两银子。 前后相加,更不会少于一百万两。 交付了赎金,海盗们觉得自己获得了自由,不禁松了口气,又叽里咕噜的说几句。 一旁的刘珊,小声的翻译着。 “先生,他们问,是不是可以走了?” 李善长捻着胡须,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呵呵!” “告诉他们,我会信守承诺,马上送他们回老家!” 刘珊翻译过后,海盗们听得眼前一亮,居然还有这种好事? 不仅能活命,还要派船送他们回家? 真是良心劫匪,怪不得能做大做强呢! 但他们似乎理解错了,此‘回家’非彼“回家”。 没等高兴多久,李善长做了抹脖子的手势,将海盗们押到浅海区域,逐一用枪击毙! 当海盗们反应过来,明白了‘回家’的真意,为时已晚,只能用咒骂,来宣泄愤怒。 “骂吧,反正我听不懂!” 李善长笑了笑,他的信用只对好人有效,海盗不在此列。 待到枪声落下,午后的海水被染成一片血红,伴随着潮起潮落的浪花,流向远方...... 第145章 朱元璋:朕的钱!都是朕的钱! 大明,应天府。 皇宫内,朱元璋正埋首案牍,孜孜不倦的批阅奏折。 作为一代帝王,尤其是开国君主,他对自己的工作要求,几乎是最严格的一个。 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勤劳补拙,夜以继日。 可实际效果,也就那么回事...... 据相关资料记载,明朝洪武时期,各地共爆发民间起义一百九十余次...... 其中,不排除有记录重复的,但打个折扣,去除水分,应该不会少于一百次,这足以说明问题。 朱元璋,真的爱民如子吗? 站在皇帝的视角,他或许很勤奋,可这与他如何看待百姓,没有直接关联。 如果有,那也是因为他出身底层,更懂得怎样去压制民间力量,试探劳苦大众的底线,从而保住自家皇位。 一个在前朝穷困潦倒,家破人亡,流离失所,被迫到皇觉寺出家的游方僧人。 在做了皇帝后,居然说出‘乐生于有元之世’这样的话,还能指望他有人性吗? 啧啧......够离谱的! 照这个说法,最佳的解题思路是,把朱皇帝送回前朝,重新感受一下那里的水深火热,吃不饱饭的幸福时光...... 几百年后,坊间还有一种奇葩论调。 那就是朱皇帝心系苍生,允许民间百姓,绑送贪官污吏到京城,交给他定罪处置,还百姓个公道。 没错。 由他编写刊定的《御制大诰》中,的确出现过类似情况,也有一些成功案例。 但原文是‘允许绑送害民胥吏’...... 这可不是科甲正途的官帽子,充其量就是地方的豪强士绅,干着最基层的工作,连个正规编制都没有。 主要负责征收赋税,一旦激起民变,惹来不满,杀两个典型泄愤,顺便树立一下他朱皇帝伟光正的形象,安抚人心。 等换个新的上来,百姓该交的钱粮,一份不能少! 出口气而已,别太当真! 至于他本人点派的亲信,到地方去任职的官帽子,升斗小民动一下试试,朱皇帝保管你有吃不完的大碗牢饭。 所谓严惩贪腐,法不容情,如郭桓案那些,是抢了他朱家的奶酪,当然死不足惜! 话说,把个人幸福,寄托于明君圣主,青天大老爷的思维,本就是不切实际的,如梦幻泡影一般。 从秦汉到明清,四百多个皇帝中,不能说都是大奸大恶,但只要维系着‘天下奉于一身’的皇权体制,那个位置上就不会有好人存在。 顺便一提,史书上大书特书的,某某盛世、某某中兴之类的,除了少数几个,基本都是吹出来的。 这玩意儿的标准,压根没多高。 可能是之前太差,刚看到点曙光,觉得一切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但大抵止步于此了,很难有向上发展的空间...... 不过水中捞月,昙花一现罢了! 跑题了,书归正文...... 批了半天奏折,累得朱元璋臂膊酸痛,起来伸了个懒腰,为自己的辛苦付出点个赞,内心予以充分肯定。 正准备坐下,投入新一轮工作时,门外有个太监跑进来,脸上带着喜色。 “陛下,刚刚有人来送了几大箱银子。” “他们说是奉韩国公之命,专程送给您的。” “您看,要不要亲自过目?” 听罢,朱元璋抬起头来,眼前一亮。 “哟,不愧是咱的老伙计,言出必践啊!” “当初那个约定,咱并没放在心上,他还真做到了。” “人在哪,银子过数了没有?” 小太监赶忙答道。 “刚把银子送来,那些人就走了!” “奴婢刚带人数过,一共三十万两,不多不少!” 李善长笑了笑,心情大好。 前些日子,他还在怀疑,李善长是故意躲开他,到海外发展势力,准备起兵谋反呢。 可得了切实的好处,立马打消这个念头。 果然是咱的股肱之臣,百官表率,在外边赚了银子,还没忘了咱! 毕竟,这三十万两,不用充入国库,全部进他个人腰包。 不用出半分力气,和白捡一样。 “快,让人把银子搬进来!” 朱元璋一边下达着命令,心思早就飞出去老远。 决定今晚不忙别的了,和马皇后数银子玩,过把有钱人的瘾! 不一会儿,几口箱子悉数送到。 朱元璋打开一看,每个都散发着银灿灿的光芒,堆得满满当当,钱的气息扑面而来。 虽说,眼下大明还不是银本位货币,但一直以来,都能在市面流通,没有人会拒绝。 主要是因为华夏算是个贫银国,开采量不多,没办法作为主体货币支撑...... 以江浙一带的几个银矿为例,每年能收上来的银子,也就几十万两。 到了英宗前期,由于某些不可说的问题,开采数量甚至不足十万两,逐年下滑。 大头去了哪里,懂的都懂! 一下子收到三十万两,朱元璋怎么会无动于衷? 那个远在千里之外的老伙计,依然是那么的亲切可爱,乐于奉献...... 刚要让人把银子送进内帑,又有太监跑进来。 “陛下,毛指挥使到了!” “现在门外候旨!” 朱元璋闻言,挥了挥手,让无关的人先下去。 等毛骧奉旨觐见,他已经回到了位子上,正襟危坐。 旋即,问起了出海访查的结果。 毛骧行了个大礼,一五一十的说道。 “陛下,据可靠消息,在南洋一带做生意的,就是韩国公本人。” “外邦进贡的香皂、白糖,也是他在卖。” 朱元璋点点头,接着脑海中灵光一现,提出了个最为关心的问题。 “就你看来,他这一趟下来,能赚多少?” 毛骧思索了半天,回答道。 “具体数字,臣也不甚了解!” “但有传言称,韩国公走了好些地方,货物销售一空,总价值应该不会少于几百万两......” 此话一出,朱元璋瞠目结舌。 一方面眼红暴利,这钱实在太好赚了。 随随便便,就能搞到几百万两,都能赶上朝廷小半年的税收了! 另一方面,又觉得分给自己的太少,就拿了个零头! 同时,内心歇斯底里的大喊—— 朕的钱!朕的钱! 第146章 朕的恩情,你还不完! “陛下,您怎么了?” 毛骧跪在地上,一头雾水。 从刚刚开始,他敬爱的皇帝陛下就楞在那,一言不发。 好像是受了什么刺激,眼神中涌现出一丝怒气。 过了很久,才敢试探着问道。 朱元璋正恼火着呢,此时就像个装满火药的地雷,点火就炸! 他理想的状态是,放李善长出海,到外面赚钱,所得利润,他拿大头...... 最少,也要五五分账才行。 可结果大出所料,给了三十万两不假,却也就分到点汤汤水水,残羹冷饭。 这是不是说,别人碗里都是肉,他只配啃骨头? 简直岂有此理,太欺负人了! 站在他的立场上,即使自己什么都没干,也该多拿一些,谁让咱是皇帝! 你李善长,身在大明,是我朱元璋的臣子...... 跑到海外去,也不能忘了身份! 是朕给了你出人头地,发挥才能,功成名就的机会,到哪也不能忘本! 要时刻牢记,朕的恩情你还不完! 即使死了,你的子孙后代也要继续为大明效力。 这才是真正的子孙万代,代代相传...... 朱元璋越想越不是滋味,有种被当傻子忽悠的感觉。 一怒之下,把桌上的奏折撇得四处乱飞,破马张飞的大喊。 “直娘贼!” “简直太不把咱放在眼里了!” “他拿走大头,把咱当叫花子打发,还要咱感谢他吗?” 毛骧更糊涂了,这都哪和哪啊? 陛下到底哪里不痛快,怎么突然就抽风了? 一惊一乍的,太吓人了! 即使百思不得其解,有一件更重要的消息,他不得不说。 “陛下,据臣派出去的锦衣卫说,在不久之前,海上爆发了一场大战。” “一伙商船遭遇了数千名海盗,只用了不到两个时辰,便轻松取胜,实力非同小可!” 朱元璋一听,脸色更难看了。 在他看来,两件事必然有着关联,都是那老家伙搞出的名堂! 行啊,翅膀硬了! 这是要和咱分庭抗礼吗? 下一步,是不是要兴师动众,杀回大明,夺了咱的江山社稷? 看来,咱猜的没错,那老小子果然有反心! 自古帝王皆多疑,他们不在乎臣子有没有犯上作乱的打算,只要有造反的能力,就是一条死罪! 尤其这位朱皇帝,那是万万不能容忍的! 更何况,元末争夺天下时,水军是他朱元璋的短板,前期被陈友谅打得抬不起头。 鄱阳湖水战时,要不是风向突然转变,谁赢谁输还不一定呢...... 因此,水师舰队,是朱元璋挥之不去的梦魇! 有明一朝,造船技术就是在朝这个目标看齐,没有最大,只有更大。 永乐年间,郑和下西洋的大宝船,就是当时的巨无霸! ...... 过了许久,朱元璋停止了愤怒。 一屁股坐到椅子上,面沉如水,开始冷静思考。 “去,传咱的旨意!” “让你的人不要回来,继续加大搜索力度!” “即使跑到天涯海角,也要找到那老家伙,把他带回京城!” “咱要当面问问他,究竟想干什么!” 毛骧闻言,立马心领神会,接下圣旨,奉命前往。 他能在这个位置上,摸爬滚打多年,深得朱元璋的信任倚重,那些不能公之于众的,都交给他处理。 有些事,根本就不用问明白...... 能被皇帝称为老家伙的,除了韩国公李善长,还能有谁? 随着毛骧的离开,朱元璋的心情并没有变好。 他觉得,自己掉入了别人设下的陷阱。 从一开始,李善长就步步为营,没安好心,把他当猴耍了。 什么出海经商? 分明是暗藏野心,自立称王! 可这件事情,他是听了朱标的劝告,才稀里糊涂的上了当。 即使不是主犯,也有次要责任! 但自己儿子嘛,疼还来不及呢,怎么能拎出来治罪呢? 像秦王朱樉,晋王朱棡他们,在封地犯了法,为非作歹,欺男霸女什么的,也就叫到面前,训斥几句。 说声下不为例,就没事了! 对别的皇子溺爱至此,更遑论朱标这个以后要接班的嫡长子了。 别说一直表现很好,即使有错也不能罚! 转念一想,那老家伙的两个儿子,不是还在咱手上吗? 拿他们俩开刀,给咱出口气! 但又觉得不太可行! 首先,双方并没有彻底撕破脸,以后见了面,不好交代。 再说了,临安公主刚成亲不久,小两口正恩爱着呢,要是拿李祺开刀,自家女儿就守活寡了吗? 只剩下一个李芳,升官以后,干活更加卖力了,找不到问罪的理由啊! 总不能说,你爹给咱分的钱少了,要拿他儿子顶罪吧? 也太无理取闹了! ...... 这口气,朱元璋难以下咽。 不仅一晚上没睡,直接到第二天早朝,还阴沉着脸。 “陛下!” “据说昨日午后,有人往皇宫里送了几十万两银子。” “臣想请问,这笔钱从何而来,是否应当充入国库,以备民用?” 常言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有些事情,即使做得再隐蔽,也躲不过别人的耳目。 而且,李善长派人送钱时,根本就没考虑到这一点,直接大摇大摆就进京了。 但杨思议身为户部尚书,总领大明财政,当然要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问个水落石出了。 他有些怀疑,是不是皇帝最近缺钱花,又不好意思开口,暗地里命人下去收税了? 这么做,可不符合朝廷规制啊! 朱元璋气还没消呢,又被盘问了一通,心情极其不爽。 那老家伙赚的盆满钵满,咱还没找他理论呢! 一共就三十万两,你还惦记上了? “杨尚书,你是什么意思,话不妨说得明白一些!” 杨思议张了张嘴,这有些话,实在不能明说。 如果和他想的一样,那笔钱是抽取了民间的赋税,只希望皇帝能自觉点,把钱交给户部分派,别一个人吞了。 陛下啊,臣已经给你台阶了啊! 当众没法开口,等散了朝会,你私下找我说清楚也行。 但老朱似乎看出了苗头,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和你解释,咱解释个屁呀! 收拾不了那老家伙,还收拾不了你了? 锦衣卫,给我打! 第147章 神秘的东方树叶! “先生,感觉舒服吗?” “要不,我多叫几个姐妹过来,一起服侍你?” 前不久,李善长结束了首次远洋贸易,将货物全部售出,大赚了一笔! 返航之后,又开始新的投入,把岛上的各项产业规模进行扩张,提升了一倍有余。 毕竟,钱放在那里,并不能下崽儿,干脆让钱生钱、利滚利,像滚雪球那样壮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才好。 安排好了注意事项,他又恢复了平时的清闲懒散,回到属于自己的宅院,沉沦于温柔乡中,醉生梦死。 美人在怀,吃喝不愁,当个逍遥自在的甩手掌柜,才是他追求的理想...... 这样的日子,才有滋有味! 此刻,李善长正坐着摇椅,靠着后院的芭蕉树,享受着云霜的按摩,力道轻柔缓慢,拿捏得极有分寸。 几个来回下来,不禁眯着眼睛,舒服得直哼哼。 过了好一会儿,才从半梦半醒间回到现实,漫不经心的说道。 “不必,今天有你一个就够了......” “对......往左,再用点力气!” 享受着服务的同时,他翘着二郎腿,脑海中盘算着下一步的规划。 看看搞点什么,给生活增加点趣味性。 岛上哪里都好,物产丰盈,应有尽有,光是各种热带水果就能把人吃到饱。 况且,由于大面积土地尚未开发,得以保留着原汁原味的自然风光,景色也是一绝。 到处鸟语花香,奇峰耸立,恍若世外桃源...... 要不是这个年代交通闭塞落后,休闲旅游的风气尚未兴起,李善长都想大力发展第三产业,搞个五A级度假区。 光靠赚门票钱,就能大发横财!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岛上的娱乐项目太少,除了吃饭睡觉,夜晚‘啪啪啪’的造小人,没什么能打发时间的。 像什么酒楼、茶馆、小吃等商业街区,更是想都别想。 毫不夸张的说,有钱都花不出去。 太郁闷了! 李善长觉得,接下来可以尝试从这个方向入手,鼓励商业,把气氛搞得活跃一些...... 此举,不仅能多条财路,还能让岛上的民众生活丰富起来,简直一举两得。 利人利己,好处多多啊! “说到茶叶......” 忽然间,李善长脑海中灵光一闪,想到了新的生财之路。 是啊,怎么把这个宝贝给忘了! 众所周知,在未来的大航海时代中,茶叶绝对是主流畅销品之一。 远在万里之外的欧罗巴大陆,那些有钱有闲的贵族老爷们,对东方的炒树叶子爱入骨髓,趋之若鹜,宁可花高价购买。 并随着殖民浪潮,销往了整个世界,家喻户晓! 而作为茶叶的原产地,大明此时的炒茶工艺早已成熟很久,技法高超,绝对遥遥领先...... 只要能种出来,就不怕没钱赚。 无论前世今生,李善长都是名副其实的炎黄子孙,对老祖宗流传下来的手艺,自然略知一二。 可惜,为了防止朱元璋反悔,他走得过于匆忙,没带出来。 现在想回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念及至此,李善长不禁长吁短叹,懊恼不已,觉得自己白白错过了赚钱的机会。 这把,至少损失了一个亿! 就在这时,系统的声音悄然而至,让他的烦恼一扫而光。 【叮!恭喜宿主,完成第一次远洋贸易,事业稳步上升,发展良好......】 【获得奖励,玻璃制造工艺、木柄手榴弹结构图,现代楼房\/别墅设计图纸、以资鼓励。】 【同时,解锁神秘好礼,茶叶树苗两千株!】 一下子给了这么多东西、李善长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太好了! 真是想睡觉就有人送枕头,想啥来啥啊! 就在刚才,他还为茶叶来源发愁呢,现在竟不费吹灰之力,轻松到手了。 而且,给的还是茶叶树苗,直接跳过了种子发芽等步骤,缩短了生长周期,省去很多麻烦。 “系统,你可是帮了我大忙啊!” 李善长在心里暗暗感谢着,由于太过激动,干脆摆脱了云霜的服侍,一溜烟地跑回了房间...... 一坐下,就查看起别的奖励。 木柄手榴弹的用途,自不必说。 比杀伤力,或许不如能产生破片的香瓜手雷,但胜在用起来顺手,符合人体工程学,能扔得更远。 至于玻璃,就是纯粹的商业制品了。 和华夏古已有之的琉璃不同,两者之间,主要成分虽都是二氧化硅,但差异很明显。 一个需要添入石英、硼砂等无机物。 色泽单一,透明度却很高。 另一个,则含有氧化铅之类的重金属,制成后流光溢彩,五光十色...... 对李善长而言,又多了个赚钱的工具。 而他比较看重的,还是现代房屋的设计图纸。 想到有朝一日,自己能在古代住上楼房,心情简直不要太爽。 习惯了木质砖瓦结构的四合院,换换口味也不错。 正好,手里有水泥和玻璃,沿海岸边,沙子随处可见,盖楼的材料一应俱全。 当然了,他想的不光是自己。 等楼房建成,这座岛上,每家每户免费分一套,且不低于一百二十平。 李善长本人的目标,自然是别墅起步了。 回忆起前世物欲横流的年代,房价高得令人望而却步,他化身牛马社畜,努力了好几年,仍旧遥不可及。 如今,总算实现了曾经的夙愿。 更何况,在自己的地盘上,想建多少都行,即使想拥有整个楼盘,做个地产大亨,也不在话下。 事不宜迟,马上开始行动! 心里正美着呢,忽然一阵敲门声响起...... “先生,有人登岛拜访!” “来者自称是孛泥国的使者,请求见您一面。” 听罢,李善长满头雾水。 怎么搞的? 前番出海,他只顾着闷头做生意赚钱,很少和南洋各国的官方打交道啊! 这可好,不声不响的,人家主动上门了。 难道,在这一代,老子已经有了不俗的名气,专程来建立邦交关系的? 虽动机不明,但毕竟来者是客,还是先见见为好。 “嗯,请他进来说话!” 同时,不忘将刘珊找来,在旁边充当翻译...... 第148章 孛泥国来使! 大约一炷香时间,屋子里多了几个肤色迥异的生面孔。 长着四方脸,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神情隐隐有着拘谨与急切。 “孛泥国使者巴尔沙,见过岛主!” 一开口,表现的尤为客气,并把手放在胸前,微微躬身,行了个本国的礼节。 “先生,他说的是......” 一旁的刘珊回过头,流利的做出翻译。 李善长听罢,也收起了玩笑的嘴脸,反问道。 “尊使远来,不必拘礼。” “我们素无交集,不知有何贵干?” 这种接待外国来使的事,他还是头一次,故意拿出庄严肃穆的口吻,让对方不敢小觑。 巴沙尔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转身找到随从,取出个四四方方的盒子,屈身向前,双手奉上。 “尊贵的岛主阁下,我们孛泥国地少民穷,没有什么能拿出手的宝物,这是一点本乡的土产,还望笑纳!” 起初,李善长没太在意,但接过了盒子,打开一看,不免露出惊讶的表情。 只见,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二十颗珍珠,形状大而圆润,流光溢彩。 并且,每个都有鸽子蛋大小,洁白匀称,看不出一点瑕疵。 放到世面上,估计价值不斐...... 至此,李善长更糊涂了。 刚见面,话还没说上两句呢,就送如此贵重的礼物。 要说没有一点企图,谁信? 总不能,大老远的跑来,就为了笑话老子是个穷逼,专程炫富的? 由于,不清楚对方的来意,李善长一反常态的保持了克制,对唾手可得的财富,假装没有动心,并让刘珊还了回去。 “使者阁下,这礼物太贵重了!” “你我萍水相逢,何必如此破费?” 无事不登三宝殿,从古至今,还没听说谁谁光送礼,不求别人办事的。 这一手,防的就是对方借送礼为名,提出过分的要求。 到那时节,礼都收了,不答应也不合适。 见李善长做出推辞之举,巴沙尔还以为,是嫌弃礼物轻贱,入不了人家的法眼。 但又没准备别的东西,只好硬着头皮说道。 “岛主阁下,实不相瞒!” “我国境内,正遭受敌寇入侵,节节败退,难以抵挡。” “故而,特来求援相助......” 李善长闻言,微微点了下头。 幸好,他早有先见之明,没有见钱眼开。 要不然,现在还真有点骑虎难下,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 他只想经商赚钱,发展军事力量,更多是为了守住海岸线,自保而已。 干涉他国内政,替别人卖命什么的,没那个兴趣。 “尊使阁下,这件事情,恕我爱莫能助。” “我只是个本分的生意人,不喜欢主动招惹麻烦,更不想让部下白白送命......” 巴沙尔见状,干脆用感人肺腑的语气,讲起了本国的苦难血泪史。 “岛主阁下,您有所不知!” “与我隔海相望的苏禄国,兵马强壮,恃强凌弱。” “经常派遣船只登陆,攻占我们的城池,掠夺我们的人口财物,很是不讲道理......” “何况,苏禄国离你们也不远,一旦完全占领了我们的国土,说不定哪天,便会回头来打你们。” “不如趁此机会,我们达成合作,双方联手,相互支援,让他首尾不能相顾!” 其实,上次出海时,李善长无意中绕开了孛泥国,并未到达那里。 而孛泥国能得知此事,完全是事出有因。 只因为,归程途中,李善长的船队遭遇了几千名海盗拦击,继而引发了一场单方面碾压的海战。 胜利,来得毫无意外...... 这一幕,刚巧让路过的孛泥国商人望见,感叹实力强悍,船坚炮利的同时,认为自己的国家时常遭受侵略,正好可以寻求帮助,击退来犯之敌。 当即顾不上做生意,立马回去汇报。 听说海上有如此强悍的力量,孛泥国的高层也大为震惊,觉得可行,便派出了使者。 当巴沙尔坐船出海,在远处看见装备精良,威风凛凛的三桅战舰时,无比震惊,并大喜过望。 只要能达成合作,自己的国家就算有救了! 因此,更加坚定了信心...... 听了他的一番讲述,李善长也明白了个大概。 搞了半天,上次途经苏禄国时,发现那里有调兵的迹象,原来还真有大动作。 况且,巴沙尔说的,也不无道理。 一旦苏禄国吞并了孛泥的领土,壮大声势,也许下一个就轮到自己了。 唇亡齿寒的道理,他怎么会不明白? 但直接出兵援助,一是没有借口,二是容易惹火烧身。 毕竟,自己麾下的船只枪炮虽然领先时代,但人口数量太少,暂时无法和成规模的国家相抗衡。 即使拼尽全力,只怕是个惨胜的结局,得不偿失啊! 有什么办法,能在不损失己方实力的情况下,白得好处,站着把钱挣了呢? 随着眼珠一转,李善长计上心来。 “尊使阁下,出兵可是大事,战端一开,损耗巨大。” “除了枪炮弹药,人的伤亡也不能忽视......” “想让我方出手援助,只靠这些珠子,有点太小看人了吧?” 巴沙尔闻言,不禁欣喜。 看样子,对方只是嫌弃给出的价码太低,并没有直接拒绝帮忙...... 换言之,还有得谈! 一念至此,他赶忙做出回应。 “请岛主放心,这些东西,只不过是见面礼。” “只要能帮我们击退强敌,一切好商量!” 至此,李善长终于笑了。 绕了半天弯子,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既然允许自己定价,就别怪他狮子大开口了。 “使者阁下,要我们提供帮助,条件有以下几点......” “第一,事成之后,贵国从海岸边提供一个天然良港,供我方船只停靠驻扎......” “并且,港口附近,方圆五十里以内,由我方接管。” “第二,从今以后,我方在贵国享有贸易最惠国待遇,允许自由经商,平等交易,不得从中阻挠......” “关税方面,要给予折扣优惠,不能高于任何第三方国家!” “第三条.......” 第149章 武器援助,战术指导! 当李善长列出了几项条款,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除了前面提到的,还包括在孛泥国的驻兵权、矿山开采权、开办工厂、雇佣人工等等。 有一些,不是能否答应的问题,而是超过了巴沙尔的职权范围。 毕竟,他只是个使者,不能替代自家国王做主。 若只是单纯要钱,倒还好商量。 但又一想,眼下事态紧急,军情如火,苏禄国大举进犯,步步紧逼,随时有亡国之危...... 如果放弃了这个机会,再向别国求助,时间上也来不及。 犹豫良久,巴沙尔还是做出了明智选择。 “好,岛主阁下!” “您提出的几项要求,我方全部应允!” “不知,何时可以发兵相助?” 李善长听罢,眉毛轻轻一挑,装起了糊涂。 “出兵?” “我什么时候答应出兵了?” “刚刚说的那些,是我方向你们提供武器援助。” 考虑到自身底子尚浅,现阶段应该安心发展,积蓄实力,闷声发大财! 为了所谓的盟友关系,贸然向另一个国家宣战,不是明智之举。 至于出兵,那是另外的价钱。 都给你们军事援助了,还要什么自行车? 一番解释过后,加上刘珊从旁翻译,巴沙尔总算明白了。 搞了半天,人家只给武器,仗要靠他们自己打。 不过,也好。 掌握了先进武器,战胜敌军的把握就有了...... 见巴沙尔点头,李善长让人取来纸笔,很快拟定了两份条约,双方分别在落款处签字。 这个东西到手,以后登门要账,就有了凭据。 要是赖账对方不给,闹翻了脸,也为出兵讨伐提供了借口。 “使者阁下,祝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条约落地,李善长带着巴沙尔,参观了岛上的兵营。 嘴上说得天花乱坠,那没什么用。 只有让对方亲眼见证,亮出粗壮的肌肉线条,才能生出敬畏之心,不敢轻易违背承诺。 “这......” 见识到火绳枪的威力和射程,巴沙尔很是吓了一跳。 对比之下,自家军队的武器,就成了破铜烂铁。 咱有一说一,放在几百年后,科技大爆炸,飞机大炮遍地走的环境,火绳枪没啥存在感。 但工业变革之前,绝对称得上先进了。 当晚,李善长盛情相邀,留巴沙尔在岛上住了一夜。 与此同时,考虑到孛泥国实力弱小,即使有了武器,也未必能战胜强敌...... 索性,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以上帝视角,免费提供了一种战术思维。 反正,动动嘴皮子就行,不需要付出什么成本...... “使者阁下,可曾听说过游击战?” 不用想都知道,蜗居海岛的巴沙尔,哪懂得如此陌生的词汇,顿时有点摸不着头脑。 “在下愚鲁,还请岛主赐教!” 李善长笑了笑,不急不缓的给自己倒了杯酒,引用某位伟人的智慧,开始侃侃而谈。 “简单的说,就是避免与敌方主力交锋,大规模决战......” “将军队分散开来,藏至深山,潜至平原,利用地形优势,四面出击,零敲碎打,积小胜为大胜,不计较一城一地之得失。” “奉行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跑为原则!” “正所谓: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听到这十六字方针,巴沙尔大开眼界,直呼高明,就差当场下跪,顶礼膜拜了。 李善长呵呵一笑,没理会他那副吃惊的表情。 游击战的效果如何,自然没的说....... 无论是十四年抗战,还是后来的越南战争、阿富汗战争等等,都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更何况,孛泥国位于加里曼丹,名列蓝星第三大岛屿,属于热带雨林气候,且有一定的战略纵深。 岛上植被丰富,山多林密,能提供掩护,让人藏身的地方比比皆是,称得上游击战的天然场所...... 得了这条计策,巴沙尔信心倍增,对李善长佩服的五体投地。 而且,还有先进的武器相助,何愁不能克敌制胜? 仔细想来,之前许诺的那些代价,虽然有些肉痛,但也算物超所值,不虚此行了...... 翌日,清晨。 巴沙尔召集了随从,登船启程。 临行前,带走了三千条火绳枪,五十万发子弹,回去抗敌救国。 这些东西,在李善长的兵工厂里,随时都能生产。 加上之前用的不多,相当于清理库存了。 将人送走后,李善长也没闲着。 首先,开办了新的工坊,将玻璃和手榴弹投入生产。 紧接着,又在岛上画出了一片区域,让人按照图纸施工,建设楼房。 最重要的,当属茶树种植了。 这玩意儿,市场上卖得不便宜,对生长环境,土壤要求都比较高。 海拔高度,以500-2000米为宜。 还要保证土质松软,光照充足,气温优良等等。 别看只结出一堆树叶子,金贵着呢! 为了避免不出差错,李善长亲自出马,负责挑选种植区域,并到场监工。 与此同时,岛上的军备力量也在增强,光是步兵就扩充一倍有余,达到了两千左右。 况且,又新添了几个产业,处处需要人手。 随着规模扩大,李善长才后知后觉,发现了人力资源的重要性。 “早知道,出来之前,就从大明多拐带点人口了。” 带着一丝丝后悔,他不得不开动脑筋,寻找解决办法,解决眼下的难题...... “对了,人手不足,可以用机器增加效率啊!” 想法一经出现,李善长决定亲自动手,争取把蒸汽机给搞出来! 其实,别人也不大能帮得上忙。 整座岛上,懂得蒸汽机驱动原理的,只有他一个人。 或许,用几百年后的眼光来看,好像没什么大不了的,在学生时代,属于课本上的基础范畴。 但真实历史上,这东西的出现,也标志着第一次工业变革的推进,影响力极其深远。 主要体现在,摆脱了原始生产方式,更好的利用自然资源,提升工作效率,节约人力成本,完成了跨时代的进步! 因此,衍生出了蒸汽火车,蒸汽铁甲舰等等。 有句话说的好...... 科技,才是第一生产力嘛! 第150章 驸马欧阳伦案! 大明,应天府。 深夜子时,勤劳的朱皇帝结束了一天的忙碌,打个哈欠,准备回宫休息。 还没等起身,门外便有脚步声传来。 “陛下,蓝田县的一名巡税官发来急递,请您过目!” 闻言,朱元璋拍了拍脑门,一脸无奈。 深感当个负责任的皇帝,真太不容易了! 不过,没啥关系,他今天都批阅了上百封奏折,也不差这一份,索性接了过来。 可不看还好,刚看了几行字,内心的愤怒就如决堤的洪水,滔天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起因是,当朝驸马欧阳伦,指派管家周保,暗地里走私茶叶,谋取利益。 一路上还算顺利,但经过蓝田县时,被当地的巡税官张清撞见,不予通行,还要扣押车上茶叶。 周保嚣张跋扈,仗着背后有靠山,向来霸道惯了。 一气之下,就把人家暴揍一顿,扬长而去。 事后,张清越想越气,便写回家了奏疏,告到京城来了。 说起欧阳伦,原本是科甲正途出身,高中进士,学识深厚,满腹经纶。 而且,她娶的还是朱元璋和马皇后的嫡亲女儿——安庆公主。 虽凭着才华相貌,入赘皇家,但因大明朝有规定,凡是外戚,不得入朝为官。 顶着驸马都尉的名头,却像个社会闲散人员,每年只有一点俸禄钱粮。 没事做就罢了,问题钱不够花啊! 亲朋往来,打点关系,哪一条能离开银子? 欧阳伦苦思冥想,把主意打到了茶叶贸易上,派自己的亲信,外出游走,私下捞钱。 得知是驸马爷的买卖,沿途的官吏收了好处,也很给面子,不加阻拦...... 但没想到,碰上个认死理的! 非但不肯放行,还大老远的告他一状,捅到了朱元璋的耳朵里,这可就麻烦了! 茶叶和盐铁一样,在古代属于管制品,只能朝廷独家售卖。 民间商贾,想要获得经营权,只能从官府手里拿货,否则视为走私,要治罪的! 此时的大明,仅有汉地一十三省,内地缺乏良种战马,需要从外部引进。 而周边的游牧部族,多以牛羊肉为食,不易消化,需要中原的茶叶来促进肠胃功能。 所以,就出现了较为有名的‘茶马贸易’! 交换比,大概是一百斤茶叶,换一匹战马...... 咱老朱为了掌控这条生命线,严格控制出口,还特别颁布了法令:禁止民间走私茶叶,违者重罪论处! 除了主犯,沿途州府关隘,不加阻止,有失察之过者,同样难逃一死! 敢抢老子的生意,我就要你项上人头! 咋滴,不服? 可自古以来,赔本的买卖没人做,杀头的生意总是前赴后继,生生不息! 再说了,能赚钱的勾当,不都在那本《大明律》里写着呢嘛,妥妥的致富宝典! 话说回来,朱元璋对自家儿子的确很纵容。 外派的那些藩王,即使闹出人命,为非作歹,一般就是口头教育。 最严重的,顶多执行家法! 什么叫丹书铁券,免死金牌? 这个才是! 但仅针对亲生骨肉,女婿享受不了此等特权。 没办法,谁让你不姓朱呢? “好哇!” “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诚心和咱唱反调!” 得知有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搞事情,违反朝廷禁令,非法谋私,朱元璋如何不气? 要不是一个巡税官告御状,他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况且,老朱这人宅心仁厚,平时不咋记仇。 有仇的话,一般当场就报了! 立即下令,将驸马都尉欧阳伦,缉拿归案,并亲自审理。 出了这种事,他也不打算睡觉了,定要问个水落石出,杀一儆百! “儿臣参见父皇......” 等欧阳伦来到皇宫,被逼问不过,只好招认罪行。 朱元璋也没犹豫,立即命人脱去他的蟒袍,打入狱中,听候处置! ...... 第二天一早,消息便传开了。 得知欧阳伦下狱,安庆公主愁容满面,哭得那叫个肝肠寸断,泪如雨下。 毕竟,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 无论如何,也得保住夫君的性命啊! 难不成,后半辈子守活寡? 但朱元璋这次,算是王八吃秤砣,准备一条路走到黑。 亲生女儿来求情,当场就给骂回去了! 接着,安庆公主又动员了马皇后,太子朱标,以及其他年长,能说得上话的皇子,出面央求! 无一例外,都被朱元璋给驳回了! “咱告诉你们,别白费力气了,欧阳伦非死不可!” “老天也保不住他,我说的!” “身为驸马,走私牟利,将朝廷的法度置于何地,将咱的威严置于何地?” 这后半句,才是重点! 驸马犯了罪,要说按律处置,倒也合情合理! 但老朱更在意的,是有人敢拿他的话当耳旁风,藐视君王威严! 一个放牛娃出身,自小没少遭受欺凌,吃尽了苦头。 如今,风水轮流转,到他当皇帝了,当然得把当年那种不平衡找回来了! 最无法容忍的,就是有人知法犯法! 你欧阳伦熟读四书五经,通晓经史子集,难道不明白朝廷律条吗? 眼下东窗事发,你不死谁死? 都说咱老朱护犊子,对臣子和百姓严苛,对自家人却宽放纵容,一碗水端不平。 倒要让你们瞧瞧,什么叫大义灭亲,法不容情! 反正不是亲生儿子,死一百个也不心疼! 出气的同时,还能树立典型,简直两全其美! 短短一个月后...... 驸马都尉欧阳伦,以及管家周保,被送上了刑场。 一同赴死的,还有那些狼狈为奸,沿途开绿灯的官员守将,几乎全部处死! 平静了许久的地府里,又多了批孤魂野鬼...... 杀了这么多人,效果自然是有的,大明境内的茶叶走私,不再像往常那样猖獗。 但负面影响,同样不小! 比如,刚做驸马不久的李祺,就被吓得半死。 生怕老丈人哪天情绪不稳定,给他定个罪名,下去跟欧阳伦作伴了! 而且,情况再明显不过了! 真出了什么事,驸马都尉这个头衔,未必有用...... 第151章 京官难做,驸马难当! “驸马都尉李祺,干犯国法,罪不容诛......” “时辰已到,斩!” 东市街口,李祺身穿单衣,披头散发,跪在刑场上。 随着监斩官一声令下,背后的刽子手面无表情,挥动鬼头大刀,猛地用力劈砍! 锋芒划过脖颈,人头落地...... “啊——!!” 惊叫过后,李祺从床上惊醒,神情极为恐慌。 原来,只是个梦! 虽是如此,梦中的情景,仿佛近在眼前,亲身体会。 那件单薄的衣裳,早已被汗水湿透,仿佛刚从桑拿房里走出来一样。 “夫君,出什么事了?” 听到声响,一旁的临安公主醒了过来,语气很是疑惑。 但李祺好像没听见似的,口中振振有词,重复的喊着些奇怪的话..... “我头在否!我头在否?” 直到蜡烛亮起,驱散了屋中的黑暗,他才有了一丝安全感,勉强恢复镇定。 见他神情安稳下来,临安公主便继续追问。 “夫君,好端端的睡着觉,你这是怎么了?” 想起梦中的场景,李祺不由得后怕,生怕哪天步了欧阳伦的后尘,身首异处。 有些事,虽然尚未发生,但经不起琢磨...... 越琢磨越怕! 当把梦里的事情一说,临安公主觉得有趣,咯咯笑个不停。 “瞧把你给吓的!” “姐夫那是犯了国法,父皇才龙颜震怒,将他处以极刑。” “又没你的事,怕什么?” 李祺闻言,像个失魂落魄的孩子,一个劲地摇头。 “不行,我心里还是不踏实!” “以你父皇的脾气,要是某天,我也犯了什么罪,肯定难逃一死!” “老话说,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也难怪,碰上朱元璋那么个老丈人,谁不胆战心惊,整天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 “算了,三十六计走为上!” “这驸马都尉,我不当了还不行吗?” 李祺越想越害怕,说着同时,找了个包袱皮,卷了几件衣服,就要连夜回定远老家。 幸好,临安公主抢先一步,守着门口,挡住了去路。 “你清醒点!” “咱俩夫妻一场,怎么说走就走?” “而且,这大明是我父皇的天下,你就算回到定远老家,用不了几天,就得被抓回来治罪!” “再说了,大晚上的,皇宫里已经戒严,到处都有禁军巡逻,你能跑到哪去?” 一番劝告,李祺总算冷静许多。 沉默了片刻,自顾自的回到床头,脸色如丧考妣,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痛定思痛之后,他眼前一亮,仿佛想到了退路。 “有了......” “只要能离开大明,可以到海上去投奔我父亲。” “虽然不知道现在混得怎么样了,但以他老人家的头脑远见,应该不会太差!” “实在逃不出去,干脆拿刀抹了脖子!” “这宫里,我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就算不被砍头,吓也能把自己吓死......” 听罢,临安公主来到近前,柳眉倒竖,杏眼圆睁,用咄咄逼人的语气质问道。 “那我呢,你不管了是吗?” “连生离死别的话都说出来了,全然不顾咱们的夫妻情分。” 李祺动了动嘴角,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老实讲,成亲以来,公主对他还算不错,悉心照料,百般呵护。 何况,小两口刚出蜜月期,正是感情升温,如胶似漆,难舍难分的时候。 就这么一走了之,也有些不忍。 但一想到自己的岳父老泰山,摆脱束缚,远走高飞的念头,又变得愈发坚定。 不知过了多久,临安公主抬起头来,小声问了句。 “夫君,我们有过约定,情定终生,白头到老,你去哪我就去哪......” “若是,我想和你一起走,你愿意吗?” 话音未落,李祺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说什么傻话呢!” “你是大明的公主,金枝玉叶,怎么能和我一起承担风险?” “老老实实待在宫里,就算是我走了,念在父女亲情,父皇不会难为你的。” 临安公主叹了口气,态度异常坚决。 “没关系的,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我已经是你的人了,夫唱妇随,形影不离,不是应该的吗?” “何况,你整天担惊受怕,我心里也不是滋味!” “咱们一起走,好歹有个照应!” 李祺听罢,莫名的有些感动。 一句‘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完美验证了他此刻的心境。 “此事非同小可,你得想清楚才行!” “离开了大明,公主的身份,也将不复存在。” “而且,不告而别,非但父皇会大发雷霆,你也将背负‘不孝’的罪名,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这边小心翼翼,不敢拉上结发妻子,一同冒险。 临安公主虽是一介女流,看待问题,却更加通透豁达,心明眼亮。 “公主有什么的,不过是生了个好人家罢了。” “无非是沾了父皇的光,又不是自己挣来的,光宫里就十好几个呢!” “再说了,我父皇那人,别说你了,我都怕他!” “整天待在宫里,活得遵规守矩,日复一日,还不如跟你出去见见世面!” “我也想看看,大明之外是什么样子......” 虽说这个年代,封建礼教极为严格。 男子要遵守诗书礼仪,女子讲究个三从四德,一个约定俗成的‘孝道’,就能把人压的喘不过气。 但无论何时,阻止不了那颗向往自由的心。 正所谓,压迫越狠,反抗越激烈。 况且,李祺和临安公主,年龄顶多十八九、二十出头,青春期的叛逆精神依然存在。 一言不合,就要离家出走,到更广阔的天地去。 见李祺面色犹豫,临安公主话锋一转,用略带揶揄的口吻笑道...... “怎么,我都敢放弃公主的头衔,和你远走高飞!” “事到临头,你反而怕了?” 李祺被将了一军,不得不拿出点男子气概,说得大义凛然。 “谁......谁怕了?” “我只是在想,咱们怎么能逃出京城。” “如果就这么走了,不出一百里,就得被你父皇的人马赶上!” 第152章 有难题,找老四! 别说,这还真是个问题。 京城里,朱元璋的耳目众多,有点风吹草动,马上就能知道。 而且,夫妻俩身份特殊,想逃出去,难如登天。 靠自己,肯定是没指望了! 李祺皱着眉头,想了几个主意,觉得都不太可行。 一时间,夫妻俩相顾无言,气氛仿佛凝固了。 “有主意了!” 忽然,临安公主目光流转,喜笑颜开。 李祺一头雾水,不知这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别急,你先听我说啊!” “我四哥你知道吧,就是燕王,最近要到北边就蕃,把守大明门户,不日即将启程。” “我明天去见母后,就说咱们新婚燕尔,想出去玩几天,到时跟着燕王的车队,蒙混过关......” “半路上,咱们立马改道,乘船出海!” 李祺想了想,这个计划说不上有多高明,但还算可行。 打着出门游玩的旗号,容易被人相信。 话虽如此,但仍有疑问。 前面都还好说,等到了地方,要脱离队伍,如何说服燕王放人? 这个问题,临安公主已经想好了,表现的胸有成竹。 “夫君,我四哥一向人混胆子大,我俩同年生的,从小没有他不敢惹的祸!” “我去找他说说,应该能同意。” 李祺拿不出更好的办法,为了早日脱离苦海,只好言听计从....... 转过天来。 临安公主起床后,一番梳洗打扮,去见了马皇后。 把早已编好的谎话,认真说了一遍。 虽然不是亲生的,但马皇后为人宽和仁厚,对朱元璋其他的子女,也视如己出,疼爱有加...... 这么简单的请求,没道理不答应。 过了第一关,临安马不停蹄,去了燕王府。 朱棣尚武,喜欢舞枪弄棒,此刻正脱光了膀子,在院里练块儿呢! 兄妹俩见面,虽然同父异母,但毕竟是同年生的,年龄相差仿佛,感情也是不错。 “临安,你可有日子没来看四哥了!” “这有了如意郎君,也不能忘了咱兄妹的感情啊!” “小时候,四哥可是最疼你了!” 寒暄过后,朱棣先回了趟屋子,并吩咐身边的丫鬟,奉茶待客。 没一会儿,穿戴整齐,又走了出来。 “四哥,这身和你真是般配,一下子就把英武之气凸显出来了,好个威风凛凛的燕王。” “以后去了北边,肯定能杀敌建功,成为一代名将......” 虽说感情要好,但夸得这么直白露骨,连朱棣都有些绷不住了,连连摆手。 “临安,这马屁别人拍拍也就罢了,你就别来了!” “专程登门,应该是有事吧?” “先说说,看四哥能帮上你什么?” 临安朝两边看了看,嘴唇翕动,欲言又止。 “嗯,你们下去吧!” 至此,临安公主才放松下来,用故意压低的嗓音,把夫妻俩昨晚的密谋详细说了一遍。 “什么?” “你们胆子也太大了!” “要是父皇知道,绝对轻饶不了!” 饶是胆大如朱棣,也不免大吃一惊,瞳孔地震。 身为皇室公主,要和新婚驸马逃离京城,比翼齐飞...... 这种事情,放在哪里,都是个大新闻。 “四哥,你就当成全我们行不?” “母后那边,我已经打好了招呼,等你外放就蕃,就跟着你的车队,逃出咱爹的掌控!” “后面的事,就不用你费心了......” 几句话的功夫,朱棣心惊肉跳,汗都下来了。 自己逃跑不算,还要把他拉下水。 有这么坑人的吗? 沉吟良久,无奈叹了口气。 “临安,不是四哥不帮忙,这太让我为难了!” “咱爹的脾气你也了解,知道是我放走了你们,不死也得脱层皮!” “你行行好,饶了我吧!” 老朱家祖传怕爹,并非空穴来风...... 别的祸,惹也就惹了,但直接杵朱元璋的肺管子,无异于坟头蹦迪! 朱棣都能想象到,一旦事情败露,老爹的脸色得有多难看! 等待自己的,必然是一场狂风骤雨,大发雷霆! 见状,临安公主只好打起感情牌。 “四哥,咱们兄弟姐妹中,就你对我最好了。” “连你都不肯帮我,还能找谁呢?” “也罢,你妹夫说了,实在逃不出去,就自己抹了脖子!” “他一死,我也就不活了!” “反正,等你去了北边,咱一年也见不了几次,省得挂念......” 说着,偷偷抹起了眼泪。 朱棣没想到,事情会严重到这个地步。 搞不好,就是两条人命啊! 一念至此,他不由得热血上头,也顾不得许多了! “你别哭,我答应还不行吗?” “我就不信,咱爹能打死我不成!” 作为朱家最有种的男人之一,燕王的胆子不是吹的。 即使多年以后,就任大明三代目,人家依然亲自率队冲锋,不避斧钺! 除了让他拿刀把朱元璋剁了,还有啥不敢干的? 更何况,是自家妹妹的请求,做哥哥的,当然要冲在前面了...... 至此,临安公主终于擦干眼泪,破涕为笑。 “四哥,还是你对我好!” “那咱们可说好了,不能反悔!” 朱棣毕竟年轻,少年意气,说出去的话,哪有收回的道理。 “大丈夫顶天立地,一口唾沫一个钉!” “你就放心和你的如意郎君出去潇洒,爹那边问起来,有我扛着!” “大不了,挨顿打呗!” “四哥皮糙肉厚的,抗揍!” 临安公主心里明白,此举会给四哥带来多大麻烦,一个劲儿的道谢,表达感激之情...... 同一时间,李祺来到了李芳府上。 兄弟俩都在京城,但见面的机会却不多...... 这次,目的只有一个! 让李芳向工部讨个外派的差事,赶快离开京城。 等到东窗事发,皇帝问起罪来,也好有个不在场证明,免得牵连无辜! 对于兄长的选择,李芳很是羡慕。 尤其是,能让公主死心塌地的跟着,小两口双宿双飞,简直是人生一大快事啊! 自己要是能有个知心的人陪着,哪怕上刀山、下油锅,也在所不惜! ...... 很快,半个月后。 燕王的车队浩浩荡荡,一路向北。 而李祺两口子就混在队伍中,有惊无险的离开京城...... 第153章 此去莫回头! 车辚辚,马萧萧...... 这一日,来到山东济南府地界。 “果然是齐鲁大地,锦绣河山,让人流连忘返啊!” 朱棣骑着红鬃骏马,神情快意,威风八面,独自走在队伍的最前端。 一路上走马观花,对沿途景色连连称赞。 此时,意气风发的燕王尚且不知,这个地方,将和他结下不解之缘,成为人生中梦魇般的存在...... 多年后,为了对抗大侄子(朱允炆)的削藩政策,朱棣起兵谋反,打出了‘奉天靖难,清君侧’的口号。 开战前期,靠着周密部署,加上他个人过硬的作战能力,经常一马当先,冲锋在前...... 以及,耿炳文、李景隆等军方大佬暗通款曲,半卖半送,占据优势兵力,物资充盈的南军,很快丧城失地,溃不成军! 按照这个推进速度,用不了半年,最多一年,朱棣就能在应天城上召开庆功宴,登基称帝。 如果拍成电视剧,五集以上,已经算灌水了...... 可无巧不成书! 济南府,不仅是重要的交通枢纽,还是南下应天的必经之地。 彼时的朱棣,麾下兵强马壮,一路高歌猛进,连战连捷,根本没把这座年久失修,守备薄弱的破城放在眼里。 或许,这就是一栋纸糊的破房子,只需轻轻踹两脚,就会轰然倒塌,无法阻拦他南下的脚步...... 但造化弄人,老天似乎不想让他赢的太容易。 时任山东布政使的铁铉,乃一介文官,面对叛军的汹汹来犯,毅然挺身而出,收拢残兵败将,坚守不退! 靠着挂出‘大明太祖高皇帝’牌位的损招,愣是将气势如虹,战力凶悍,且装备有火炮的朱棣军逼得束手无策。 在城下晃悠了好几天,只能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燕王朱老四,你不牛逼吗? 有能耐,朝你爹的牌位开炮! 就喜欢你讨厌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可以说,靖难之役一共打了四年,其中有三年,朱棣都在山东以北踏步...... 恶心的不要不要的! 不过,朱棣攻入京城后,新仇旧恨一起算,给了铁铉‘特别’招待! 非但把一套大刑全安排上,活活折磨致死,连妻女亲族也因此遭到牵连,没入教坊司,受尽凌辱。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沿途之上,临安公主和燕王妃两个说说笑笑,相谈甚欢。 而李祺则略显紧张,坐在马车里,时不时掀开帘布,向后观望,心就没静下来过。 生怕老朱察觉端倪,派兵来追。 毕竟,只要没离开大明,他们就不算绝对安全...... “四哥,就到这里吧!” “剩下的路,我们自己走!” 按照小两口的逃跑路线,原本是半路下车,从山东登船出海。 但朱棣做事,很少半途而废。 “算了,四哥帮人帮到底,再护送你们一程吧!” “等你们到了燕京,从直沽寨(就是天津,这名还是他登基后改的)上船,接着南下出海。” “到时候,父皇问起我,就说你们到了我的封地,随便玩了几天,趁没人注意,偷偷溜走的,去向不明......” “不管怎么说,也算个理由!” 临安公主听罢,点头答应,心里暗暗感激。 虽然有着血缘关系,但能为妹妹挺身而出,甘愿承担风险,实属不易。 这份感情,更是难以割舍...... 但话又说回来,他们共同的二哥,秦王朱樉,是个几十年不出一个的活畜生。 在封地内为非作歹,横行霸道,整本《大明律》除了封皮,几乎找不出他没犯过的罪,惹得天怒人怨,名声都臭大街了! 到头来,朱元璋一纸诏书,把他二儿子调回京城,管理宗人府,照样风生水起! 这可真是,有啥不如有个护犊子的老爹啊! 相比较起来,朱棣帮李祺夫妻俩秘密外逃,也叫个事? 撑死了挨顿骂,关两天禁闭...... “临安,此去一路小心!” “妹夫,我妹妹就拜托给你了,千万照顾好她!” “若是蹭破点皮儿,我拿你是问!” 几天后,岸边码头。 朱棣骑在马上,亲自为夫妻俩送行。 兄妹离别,少不了叮咛几句。 考虑到是第一次出远门,不仅给准备了船只,还安排了一队亲兵护送。 并告诉他们,等到了安全地方,再回来复命。 “四哥,你也要保重!” “咱爹那边,还得你多多担待......” 临别在即,临安公主终于红了眼眶,声音透着哽咽。 “没事,老头子从来都是对外人狠,自己的亲生骨肉,不会怎么样的!” “大不了,我就说是你们的主意,一问三不知!” 朱棣豪气云干,给了个让人放心的笑容。 有些事,没做之前,或许瞻前顾后,踌躇不定,担心因此带来的后果。 但深入局中,反而没啥好怕的,不如一条路走到黑。 大明的燕王殿下,就是这么光棍儿! “好了,别婆婆妈妈的!” “船要开了,你们得赶紧走!” “咱爹的消息灵通着呢,我估计瞒不了多久!” “既然决定了,就不要回头......” 说着,朱棣让随从奉上一包金银细软,算是给夫妻俩的盘缠路费。 “四哥,我们带了钱的!” “你已经仁至义尽,不好再破费了。” 李祺和临安公主本要拒绝,但朱棣硬是塞到他们手里。 “拿着,还跟我客气!” “你四哥家底厚着呢,不差这仨瓜俩枣!” “更何况,出门在外,没钱怎么行?” 一直扯皮到了傍晚,船家实在等不及了,才彻底辞行,与朱棣拱手告别。 这一去,山高水长,天各一方...... 当天夜里,用过晚饭后,夫妻俩主来到甲板上吹着海风,闲话家常。 “公主,你后悔吗?” 虽然离开了大明,但李祺依然对妻子使用尊称。 “后悔?” “为什么要后悔?” “出海的那一刻,我竟有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与自由。” “能和夫君比外出闯荡,翼齐飞,妾身并没什么可抱怨的!” 李祺笑了笑,抬起手来,帮妻子抚平海风吹乱的头发。 “实话说,我也深有同感!” “或许,我们在那片土地上,被规训教化压抑得太久了,总想到更广阔的天地去......” 第154章 第一台蒸汽机! 南洋,加里曼丹岛。 苏禄国的军队,最近很头疼。 原本,作为进攻方,凭借着优势兵力,一直予取予求,如鱼得水。 打了几个胜仗后,想要攻占全境,指日可期! 可谁知,近来孛泥国的那些残兵败将,忽然变换了套路。 对方的主力部队,几乎在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不晓得在搞什么鬼! 从那之后,他们便开始陷入被动。 每往前推进一点,就会遭到来自不同方向的偷袭,而且打完就跑,根本不与你纠缠。 高山上、丛林里,到处都有孛泥国军队的影子,化整为零,神出鬼没。 想展开决战,一举消灭,人家根本不理。 只能像热锅上的蚂蚁,干着急...... 何况,整座岛上最不缺的,就是丰富茂密的植被,和隐蔽的藏身之处。 派个几千上万人,进行地毯式搜索,也没个卵用。 反而是对方频频得手,以极其微小的代价,给他们造成惨重伤亡。 一天下来,至少有上百名士兵失踪或殒命。 有的,是因为脱离了大部队,因为落单,被人干掉。 还有的,出门撒个尿的功夫,或者别的什么原因,小命就没了! 不夸张的说,他们已经逐渐陷入泥潭,无法抽身。 无论拥有多么强大的兵力,挥出去的拳头,仿佛打在棉花上,徒劳无功...... 而且,通过缴获,他们猛然发现,孛泥国的军队掌握着一种新式火器,威力很强。 离着老远,就能将人置于死地...... “将军,暂时掌握到的情况,就是这些了!” “孛泥国的军队,好像一夜之间成了精,让咱们无从下手!” “一到晚上,士兵们全都缩在军营里,少于十个人结伴,根本不敢出去!” 这天,苏禄国营地中。 一名副将,正汇报着最近的情况,以及战斗损失。 说完,还将手中的火绳枪交给自己的顶头上司,请他过目。 苏禄国的主将,是个相貌平平的中年男子。 扪心自问,他戎马半生,打了不少胜仗,在本国很有名气。 但眼下这种情况,他也是第一次遇见。 连日以来,各地传回的损失都不小,让他心神俱疲,惶惶不安。 情况很明显...... 如果不找出克敌制胜的方法,继续打下去,他们会吃大亏的。 甚至,连之前打下的地盘都守不住。 最差的结局,就是承认失败,灰溜溜的离开。 但对于一个久经战阵的将军而言,这样的结果,必然难以接受。 “将军,您快拿个主意吧!” “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 听着下属的迫切恳求,苏禄国主将翻着白眼,气不打一处来。 “废话!” “我还不知道想办法啊!” “可这次,孛泥国的战术,连我都琢磨不透。” “为今之计,只好等本将请示国内的三位王爷,再做定夺!” “最近,要士兵们减少外出,免得遭了毒手,我们可经不起更大的损失了......” 同一时间。 李善长正欢天喜地,手舞足蹈。 经过一番钻研,外加几次失败,他利用头脑中仅存的知识,搞出了第一台蒸汽机。 也是他穿越以来,真正有意义的成果...... 为展示杰作,他几乎召集了全岛的百姓,前来参观。 可一开始,气氛并没有想象的那样热烈。 原因,依旧是那样的简洁明了。 这里除了他以外,都不认识蒸汽机。 那些人看了半天,仍旧一脸迷茫,百思不得其解。 所谓的伟大成果,就这? 终于,有人压不住内心的好奇,开口询问。 “先生,这个奇形怪状的东西,究竟有何用处?” 李善长嘿嘿一笑,暗自窃喜,总算等来了装13的机会。 前世,他的物理成绩也就勉强及格,马马虎虎。 但忽悠这些认知原始,头脑简单的古代人,还是手拿把掐,轻松愉快...... 蒸汽机的原理,其实并不复杂。 就是通过燃烧,使锅炉中产生水蒸气,同时产生曲杆连动,形成驱动力。 该说不说,从远古开始,人类在蓝星生存了几百万年。 如果只算有记载的文明,大约八千到一万年左右。 这么长时间,主要学会了两个技能—— 一是烧开水,二是扔石头。 不过,即使蒸汽机的构造简单,却足以引发工业变革,有着里程碑的意义。 就眼下来说,足够用了! 李善长兴致勃勃,把蒸汽机的用处解释了一遍。 费了好半天口舌,才让这些古人明白,什么叫科学进步,变革求新...... 但这些并不是关键。 只要明白,蒸汽机的出现,能够促进生产力,一个人能干原来好几个人的活。 别的,慢慢就会懂的! 紧接着,李善长颁布了新的指令,尽快仿照样式,造一批蒸汽机出来,实现生产力进步。 交代完毕,赶紧跑回家里,洗个热水澡,美美的睡上一觉! 这段时间,他几乎处于闭门造车的状态。 对海岛以外发生的情况,知之甚少。 孛泥国那边的战争,他只负责输送武器弹药,胜败与否,还没来得及过问。 想来,有火绳枪和游击战的配合,应该不会输的太难看。 更不知道的是,自己的倒霉儿子李祺,因为惧怕朱元璋,已经离开了大明,到海上找他来了。 ...... “来,别跑啊!” “等我抓住你们,可是有惩罚的哦!” 一闲下来,李善长又开始退居二线,恢复了往常的生活。 这天,把一众小妾叫到树林里,蒙住眼睛,玩起了捉迷藏的游戏。 谁先被抓住,就要面临羞人的处罚。 不过,一般是留到晚上的! 但他想的似乎太简单了,这些姑娘个个身姿灵活,东躲西藏,轻易根本抓不住。 有几次,直接撞到了树上,闹出了不小的笑话...... “哈哈,终于抓住一个了!” “让我看看,到底是谁?” 忽然,李善长怀中抱住个温香软玉,扯下遮眼布一看,居然是云霜姑娘。 但似乎有主动投怀送抱,存在放水的嫌疑。 其余的几个小妾,立马有了意见。 “不算,不算!” “我们都看见了,云霜妹妹主动往先生怀里钻的!” “这是耍赖,重来一次......” 第155章 拓展生存空间! “已经搞清楚了......” “孛泥国的装备,是一个姓李的商人提供的。” 吕宋岛上,三王会首。 其中,实力最强的东王首先发言。 随着前方战事不利的消息传回,苏禄国便开始进行调查。 如今,总算捋清了来龙去脉。 “这姓李的什么来头?” “此举,不是明摆着和我们作对吗?” 西王脾气较差,登时拍响了桌子,噌的站起身来。 无论怎么讲,两国交战期间,谁向其中一方提供支援,就等于得罪了另一方...... 这是不争的事实。 随即,西王皱着眉头,接过了话茬。 “他是不是诚心和我们作对,现在还不要轻易下结论。” “商人走遍天下,目的是为了赚钱。” “向孛泥国提供火器,也许是单纯为了盈利......” 东王闻言,轻轻‘嗯’了一声。 “没错!” “非必要的话,不要把关系搞得太僵!” “今天把你们召集过来,就是商议个可行的办法,看看能否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这种偏向软弱退让的论调,西王明显不服。 “哼,管他是谁!” “我这就回去点齐一支兵马,把他抓来治罪!” 东王很是无语,出言指责道。 “你看,又急!” “这点火就着的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 “能到海上做生意,岂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而且,我可听说,这位姓李的先生,来头不小呢......” “不仅是大明的开国功臣,还做过宰相,背景深厚,手眼通天!” “真惹急了,人家回国搬兵来打,该如何收场?” 西王仍旧不服,跳着脚的喊。 “那又如何,大明国力虽强,咱也不是泥捏的!” “真要打起来,谁怕谁?” “难道,前线阵亡了许多将士,就这样算了不成?” 此刻,一直未开口的峒王想了想,给出了个折中的办法。 “我看,不如这样!” “别急着动手,咱先派人和那边接洽一下,试着拉拢过来,争取化敌为友!” “既然他是个生意人,就有的谈......” “孛泥国出的起的价钱,我们也拿得出来!” “若是能切断他们对孛泥国的援助,单方面向我们提供武器,自然最好!” “不能的话,也可以保持中立。” 说着同时,他不停地摆弄着一支火绳枪。 对这种做工精良,威力不俗的武器,有些爱不释手。 如果能大量引进,给军队装备,提升实力,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嗯,峒王说得在理。” “但咱们也要做好两手准备,谈不拢的话,开战必须提上日程!” “咱不能让人骑到脖子上拉屎,还一声不吭!” 会议结束后,东王分别采纳了两人的建议。 由峒王派出使者,和李善长进行协商,争取避免干戈。 而主战的峒王,则回去召集人马,筹措船只,准备出海作战...... 三天后,苏禄国使者登岛。 一见李善长,便立马道明了来意。 “岛主阁下,我是奉本国峒王之命,目的是能调解双方矛盾。” “贵方对孛泥国的援助,的确对我们造成了些麻烦。” “故而,为了日后的友好往来,希望能立即停止这种行为,免得产生不必要的麻烦......” “或者,可以转头与我们合作,你们的武器商品,我们一概欢迎!” “关税方面,也会给予部分优惠。” 在南洋一带,苏禄国势力不小,导致这位使者的口吻措辞,没有那么谦卑顺从。 反而端着架子,隐隐有威逼之意...... 李善长听出了话中意味,仿佛他不答应,就会惹火烧身,引发战端。 但有合作的可能,他也不愿意放过。 能在一个国家获得合法经营权,来往自由,减免关税,好处自然不少。 自己何不两头通吃,分别出售武器,坐在家里,不费一枪一弹,就把钱赚了。 几百年后,某个蓝星强国,就搞出过这种操作。 二十世纪的两次大规模械斗,他表现的异常活跃,左右逢源。 开战前期,向两边出售战略物资,大发战争财。 等捞足了油水,再选个合适时机下场摘桃子,赚钱的同时,还扩大了影响力,实现了真正意义上的双赢! 所谓,高端的玩家,往往都有阴阳两副面孔...... 而就在李善长起心动念,准备就坡下驴时,系统的提示声,来得猝不及防。 【叮!新任务:请宿主迅速出兵,攻占吕宋岛,扩大生存空间!】 【奖励:马克沁机枪五十挺,捷克式轻机枪一百挺,弹药若干......】 靠! 来得正是时候! 这下,李善长不得不打消念头,改变策略了。 更何况,相比单纯的贸易往来,直接出兵占领,能够获得的好处,显然更多...... 毕竟,想发展壮大,土地和人口,是一切的基础。 除此之外,吕宋岛的位置极具战略意义,是从东到西,连接南洋诸国的枢纽之一。 有了这个跳板,便可向外扩张势力。 二战时,随着武汉会战结束,小本子兵锋受阻,在华夏占不到什么便宜,国内民生凋敝,实行了配给制度...... 为了实现他们难以遏制的野心,维持战争机器,获取战略资源,便调转枪口,盯上了南洋诸岛。 首先打的,就是被老美子控制的吕宋岛,同时作了把大死! 想到这里,李善长把眼一瞪。 “特使阁下,你说得没错,我们和孛泥国之间,的确有些贸易往来,这不是什么秘密......” “本来是可以谈的,但你的态度,让我很不喜欢!” “我们和谁做生意,轮不到别人指手画脚!” “不服气的话,憋着!” 此话一出,基本就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苏禄国的使者也很纳闷,刚才还好好的,一副见钱眼开的样子。 怎么突然之间,变化这么大? 吃枪药了? 但身怀使命,他只好硬着头皮说下去,再尽力争取一回。 “岛主阁下,请你再考虑考虑!” “为了些许利益,得罪我们这样的强国,不划算的。” “况且,如果咱们合作,得到的会更多......” 第156章 出击,海上相逢! “考虑个屁!” “老子只想赚钱,谁稀罕管你们的破事!” “谁敢断我的财路,就得付出代价!” “和谁做生意,那是我的自由,少在那逼逼赖赖!” 李善长毫不退让,一通夹枪带棒,给苏禄国的使者喷得狗血淋头,满脸唾沫星子。 自己好话说尽,就换来这么个结果。 苏禄国的使者忍无可忍,干脆破罐破摔。 “岛主阁下,我听说中原有句古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你这么做,会带来意想不到的麻烦。” “听我一句劝,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话音未落,直接给李善长气笑了。 “说得好哇!” “老子什么酒都喝过,就想尝尝罚酒是什么滋味!” “今天这番话,你大可一字不差的回去禀报,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吧!” “眼看要到饭点,我就不留你了......” “送客!” 随着双方不欢而散,李善长立马展开布置。 他故意制造矛盾,就是为开战营造契机,然后夺取地盘。 吵得如此激烈,想必苏禄国不会善罢甘休的。 必须抢在开战之前,做足准备! 仔细想想,自己一方人数虽少,但胜在船坚炮利,火器精良...... 海面上,有三桅战船,克虏伯炮! 陆军方面,火绳枪和手榴弹,杀伤力不可小觑。 只要充分发挥优势,打一场短平快的战争,还是有机会实现的。 当天,便下达命令—— 让岛上的士兵加紧操练,时刻备战...... 但一连等了几天,海上风平浪静,苏禄国那边,没有任何举措。 话说得挺狠,却是雷声大、雨点小。 这日正午,几艘商船装满货物,即将出海贸易。 同时,按照事先的承诺,顺便给孛泥国送些弹药过去,支援那里的战争。 但刚出去半天,就又原路返回。 “出什么事了?” 看到自己的人回来了,李善长心中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先生,我们的船刚一出海,就遭到了拦截,是苏禄国的人干的!” “是对方先开的火,我们随后还击,击沉了他们两艘快船,担心打下去,会发生变故,才先撤回来的......” 李善长听罢,不仅没有恼羞成怒,反而有些高兴。 终于,那些狗娘养的坐不住了...... 既然是你们先动的手,就洗干净脖子,等死吧! 在此之前,他还在发愁,找个什么理由开战才合适。 这不,送上门了! 毕竟,骨子里保留了国人的传统思维,打仗讲究个师出有名,堂堂正正。 我不惹你,你也别来惹我...... 你若惹我,必十倍奉还! 逢敌亮剑......狭路相逢,勇者胜! 当天,李善长就发布了指令,召集岛上的水陆两军,开始向苏禄国全速进发。 陆军方面,共计一千八百人。 留下三百人守岛,其余全部上船,准备抢滩登陆! 海军方面,十二艘装备克虏伯炮的三桅战船,六艘龟船,也参与行动。 至于其他商船,负责运兵,装载武器弹药...... 没办法,考虑到自己手中的底牌太少,只能全力出击,争取一次把对方打倒,避免陷入缠斗。 不过,小有小的好处。 召集起来,不费什么力气,节省了大量时间...... 第二天。 李善长能用的兵力,几乎倾巢而出。 装备精良的战舰,排成雁形阵,一路全速航行。 大约午后时分,船队来到海域中间,正好与苏禄国的人马撞在一处。 “开炮——!” 刚刚相遇,李善长大喝一声,炮弹伴随着炽热的烈焰,齐齐射向敌船。 轰轰轰! 这个时候,就别扯什么先礼后兵了,火力和射程才是王道。 “继续,不要停!” 一时间,海面上炮火连天,波涛翻滚。 苏禄国的水师也没想到,自己是来找麻烦的,对方却敢主动出击,打了他们一个冷不防! 简直太不把人放在眼里了! 旋即,双方展开对轰,战斗很快进入白热化。 李善长一方,十二艘三桅船同时发力,持续射击,迅速占据了上风。 胜利的天平,逐渐向己方倾斜...... 如果细心一些,就不难发现,此时那六艘龟船中途脱离了队伍,不见踪影。 “将军,对面的攻势实在太猛!” “火力和射程都大大超出了我们的预料,难以抵挡!” “才一会儿功夫,我们就报销了十几条船......” “按照眼下情形,不能再打了!” 苏禄国的海军头领,是一个身材敦实的中年胖子,当他亲眼望见,自己的船一艘艘的沉没,脸色极其难看。 但为将多年,他很快镇定下来。 同时,感觉受到了耻辱...... “你的意思是,让我下令撤退?” “将军,虽然说出来不好听,但为了保存实力,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请......” 副手的话还未说完,他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就是一巴掌。 “荒唐!” “我们有一百多艘船,岂能临阵先退?” “传我命令,全速逼近敌船,等到一定距离,用火箭射死他们!” “再好的船和大炮,也是需要人来操纵的。” 理论上是对的,但真的能如愿以偿吗? “呵呵,要狗急跳墙了?” 此刻,李善长正站在船头,举着单筒望远镜,观察敌军动向。 见对方有拼命的打算,呈半圆形包围而来,并未表现出应有的慌张。 距离越近,不是越容易瞄准吗? 当看到敌军射出火箭时,差点笑喷了...... 好家伙,都什么年代了,你们怎么不用投石机啊? 果不其然,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苏禄国海军的孤注一掷,并没有取得想要的战果,反而损失愈发严重...... 一艘艘船相继起火,烈焰焚天,一发不可收拾! “撤,快撤!” 仗打到这个份上,那名海军将领不得不面对残酷的现实。 即使数量众多,也难以出现转机...... 失败,已成定局! 对面的火炮,好像那索命的镰刀,成片的收割着人命。 现在想撤退,为时已晚! 还没跑出五海里,迎面出现了六艘奇形怪状的船只。 “乌龟,好大的乌龟!” 甫一撞见,苏禄国的士兵便惊恐大叫...... 第1章 人在大明,开局做了丞相! 洪武三年八月。 奉天殿上。 卯时初刻,净鞭三下响,文武两班齐。 大明朝开国勋贵们踏着清脆的步伐,鱼贯而入,向高居龙椅上的朱元璋顿拜叩首。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爱卿,免礼平身!” 朱元璋着一领明黄色圆领龙袍,头戴折角缮翼冠,脚踏登云靴,声若晨钟大吕,尽显上位者的风采。 自从将元朝势力逐出长城以北,创建大明,他便依照前朝官吏,给跟随自己打天下的兄弟们加官进爵,封妻荫子。 一些功劳大的,还赐予了丹书铁券,以示勋荣。 “李相今天,又没来上朝吗?” 君臣叙礼已毕,朱元璋不怒自威的目光从大殿上缓缓扫过,在百官之首的位置上,依然空空如也,故有此一问。 那里,本应该站着他的开国六公爵之首,被封为光禄大夫,领中书省左丞相的李善长。 可最近几日,都没能见到这位老臣的踪影,一直称病在家,不来朝中议事。 今天,又是如此。 “陛下,李相今早又派人送来了告假的条陈。” “说他年事已高,身子骨大不如前,近来又染上了风寒,所以特请陛下允许他在家休息,安心养病。” 听到朱元璋的询问,胡惟庸出班陈奏,将事情的原委和盘托出。 “知道了!” “等咱抽出空闲,亲自登门探望。” 说着同时,朱元璋的内心却另有一番盘算。 丞相一职,乃国之重器,身兼统领百官,辅佐天子的责任。 这李善长年过半百,一而再、再而三的称病告假,身体大抵是不中用了。 看来,丞相的位置,应当尽快物色新人选了..... 同一时间。 城南,韩国公府。 “唉!”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呐!” 想不到,自己一个二十多岁的大好青年,居然稀里糊涂的穿越到李善长身上。 苍天啊! 还有比这更让人无语的事吗? 说来也巧,他本名叫李善,比大名鼎鼎明朝开国丞相只少了一个字。 可这家伙,虽然是个丞相,但此时的李善长,已经是一把年纪的人了,余下的寿命,完全可以按秒来算。 名副其实的老棺材瓤子! 不等施展凌云之志,就油尽灯枯了。 何况,在朱元璋手下做官,堪称世上最危险的事。 每一天,都是拿自己的命在赌。 活着全凭运气! 君不见,震惊后世的洪武四大案,哪个不是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渠。 时间之长,牵连之广,可谓当世罕见。 朱元璋本人,更是个面善心狠,城府极深的开国皇帝。 想要谁的性命,只在一念之间! 做了皇帝后,为保证江山万代,永远在姓朱的人手里,猜忌之心越发深重,翻脸不认人。 挖空心思,安排了各种罪名,把当年陪他打天下的臣子大多送上西天。 丹书铁券,成了催命符。 一番操作下来,朱元璋心满意足,也给自己赢得了‘朱屠夫’的绰号。 在他经历了发妻马皇后、与太子朱标去世后,越到晚年越疯魔,杀人几乎不需要理由,彻底放飞了自我! 原来的李善长,活到了七十七岁高龄,早已辞官归隐,颐养天年,不再过问朝中事务。 可老朱仍不放心,愣是找了个由头,扣了个阴结党羽、图谋不轨的罪名,提前送了他的‘在世萧何’一程。 经过此事,韩国公府上七十余口全部受到株连,鸡犬不留,无一幸免。 “上帝啊,你是要玩死我吗?” 李善来到大明好几天了,搞清楚状况后,觉得自己做丞相,结局不会比这具身体的原主更好。 若是不小心说错了话,被朱元璋抓住了把柄,没准死得更早更快。 所以,才一直谎称染病,不肯上朝议事。 更何况,在朱元璋的统治下,把剥削压榨玩到了极致,即使做到丞相,每年也就千余石俸禄,折合白银五百多两。 简直是拿着卖白菜的钱,操着卖白粉的心,还随时会有性命之忧。 一着不慎,就得拉着全家老小陪葬。 所谓‘设百官如家奴,视国库如私产,以一人之心,夺天下万民之心......’,这本是后来海瑞骂嘉靖的话。 但用到朱元璋身上,倒也贴合。 思来想去,李善觉得,与其每天活的胆战心惊,谨小慎微,倒不如尽早离开是非之地,归隐田园。 这大明的官,不做也罢! 恰在此时,虚空之中,传来机械般冰冷的声音。 【叮!恭喜宿主来到大明,觉醒农场主系统,祝您的穿越之旅一路愉快!】 果然,李善终于等来了穿越者的必备法宝。 当即欣喜若狂,高兴的跳了起来。 迫不及待的履行起自己作为宿主的权力,开始发号施令。 “系统,别的先等等再说。” “你这里,有没有那种能让人返老还童的东西,让我变得年轻一些?” “否则,我现在的身体已是老朽不堪,黄土都埋到了眉毛,恐怕没几年就,哏儿屁了,多不划算啊!” “这点小事,对你来说,应该不过分吧?” 说着同时,更加坚定了辞官的念头。 都有系统了,谁还给朱元璋卖那个不值钱的命啊! 拜拜了您呐! 【呃......你管这叫小事?】 系统一阵无语,觉得李善有些过于信口开河了,真当它有求必应,无所不能呢? 天底下,要真有让人返老还童的宝贝,还不早被抢光了? 停了片刻,转而又道。 “你想要的那种东西,我这儿的确拿不出。” “但是,在不改变外貌的前提下,帮你强健体魄,恢复年轻时的活力,倒还有得商量,。” 没能达到预期,让李善略感失望。 可仔细想来,他似乎没得选择,即使不能变回年轻时的模样,拥有一个好身体,也不错了。 “好吧,按你说的办。” 李善的声音刚一落下,就见眼前凭空出现了个白净的玉瓶,里面散发出阵阵幽香。 旋即,系统的声音接踵而至。 【服下它,保管让你拥有六十岁的外貌,二十岁的身体。】 “此话当真?” 李善长兴奋地嘿嘿一笑,立马将玉瓶攥在手里,如获至宝。 多日来,内心积压的阴霾荡然无存。 不由得想到,这才是穿越者应有的待遇嘛! 第2章 胡惟庸到来 咕噜——! 伴随着喉结的蠕动,李善拧开盖子,将玉瓶里的液体一饮而尽,吞入腹中。 旋即,坐回床头,紧闭双眼,耐心的等待效果生发。 不多时,只觉得有股磅礴雄厚的生命力自心底涌现,流向四肢百骸,活跃着身上每一寸肌肉和经络,并不停地注入新能量......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五分钟左右,才徐徐消散。 “这种感觉,实在太美妙了!” 此刻的李善,犹如重获新生,一改之前老朽迟暮的状态,变得精神抖擞,身轻体健。 连鞋袜都顾不上穿,赤着双脚,兴高采烈地跳到地上,跑到一面铜镜前,仔细审视着自己。 虽然,外表没有任何改变,仍旧是一副敦厚长者的模样,但内在的差别,却是天翻地覆的。 相比之前,不可同日而语! “哈哈哈......” 感受着体内充沛的力量,李善仰天长笑。 现在的他,有着不输给壮年男子的体力,甚至能打死一头老黄牛。 举起三五百斤的重物,都不在话下! 颇有一种,苏轼笔下‘老夫聊发少年狂’的既视感。 “喝...喝...” 兴奋之余,李善手舞足蹈的,干脆原地打了套军体拳,来展示自身的男性魅力。 这一幕,可把府内送茶水的小丫鬟吓得不轻。 要知道,这些日子,李相国卧病在床,闭门不出,连每天的朝会都不去了。 怎么一转眼,就变得活蹦乱跳,都能打拳了。 从哪也看不出生病的样子。 “老爷,您的身体已经康复了?” 小丫鬟站在门口,看着挥舞拳头的李善,声音木讷的问了一句。 “是春儿啊,快进来吧。” 直到这时,李善才发现有人来了,转身去擦了把汗,并格外叮嘱道。 “这件事,不许对外面讲,记住了吗?” 面对当朝丞相,开国功臣,身份上天差地别,小丫鬟哪有胆子多言,赶忙放下了茶碗,跑了出去。 心中暗暗发誓:要把这件事永远烂在肚子里。 就当自己什么也没看见! 大人物的想法,不是她可以擅自揣摩的...... 【叮!新任务发布:宿主需要种下十万亩稻谷,完成后自动派发奖励!】 【友情提示:整个过程,宿主可以使用牲畜,或者和旁人协作,但必须亲自参与!】 房间内,李善正翘着二郎腿,品尝西湖龙井的香气,耳边忽然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这么快就来了!” “看样子,系统是想把我往农场主的方向培养,振兴大明的第一产业啊!” 嘴里嘟囔的同时,李善欣然接下了任务。 反正,丞相的位置他是不想干了,干脆告老还乡,回家种地算了。 清闲自在,吃香喝辣,小日子岂不美滋滋? 古人云:伴君如伴虎,何况朱元璋乎? 这老小子,做皇帝前后,有着泾渭分明的两副面孔,城府极深,手段酷烈。 不出意外的话,未来的二三十年内,他会寻找各种罪名,添油加醋,把亲如兄弟的臣子一一处死。 大明的勋贵集团,十不存一! 和这种人朝夕相处,头顶仿佛悬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稍不留神,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更何况,朱元璋一朝吏治极严,官员从上到下,不准搞贪污腐败,断绝了灰色收入的可能。 只能领着那点微薄的俸禄,勉强度日。 实在太不划算了!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是个放诸四海皆准的道理。 定下了当农场主的主意,李善坐在床上,开始苦思冥想,开始琢磨脱身之计。 该怎么样光明正大的把官辞了,又不引起朱元璋的怀疑呢? 那老小子鬼精鬼精的,一肚子小九九,稍微有点不对劲的地方,未必肯放人。 好在,现在才洪武三年,太子朱标和马皇后尚在人世。 有他们从中斡旋,辞官的事应该不难。 念及至此,李善决定,装病半个月再说,先磨一磨朱元璋的耐性。 最好让那老小子自己坐不住,主动把他辞了。 皆大欢喜! 有了初步计划,李善干脆往床上一躺,把装病坚持到底。 整个上午,没有走出房门一步。 所有茶水饭食,全部由下人送来,随叫随到。 别说,丞相的生活还是相当优渥的。 只要喊一声,天南海北的各色瓜果点心,便如流水般送到眼前。 其中有很多,都是他前世不曾见过的。 累了,马上就有二八年华的丫鬟捏肩捶腿,伺候得舒舒服服,极为惬意。 那如葱白般软嫩的小手,真叫人流连忘返,欲仙欲死。 要不是有着系统傍身,他还真想一辈子住在这里,享受人间富贵。 “吃饱了,端下去吧!” 整个上午,李善尝遍了各种美食,胡吃海喝,把肚皮填得溜圆,连打了几个嗝。 正要躺下休息,就听府内仆人在门外喊了声。 “老爷,胡参知来看望您了!” “还带了很多礼物!” 胡参知,就是大名鼎鼎的胡惟庸。 现在,此人的身份是中书省参知政事,是为丞相的左右手。 “胡惟庸?” “快,请他进来!” 李善熟知明史,更清楚胡惟庸是何许人也。 不经意间,脑海中灵光闪现,一个绝妙的计划在他脑海中缓缓浮现。 干脆趁此良机,把丞相的位置甩给胡惟庸算了,自己则落得清闲,逍遥快活去了。 反正,这家伙野心勃勃,不是个甘愿屈居人下的货色。 对丞相的位置,应该觊觎已久了。 就算不主动给他,胡惟庸也会暗中争取。 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而且,虽未谋面,李善同样看出,胡惟庸名为探病,实则目的并不单纯。 只是,不知是受了朱元璋的指派,前来探听虚实。 还是他别有用心,打算趁机夺下丞相之位? 不管谁的用意,对李善来说,都是个不错的选择...... 没过多久,一个身着官袍,气质儒雅的中年文士举步而来,眉宇之间,神情颇为忧切。 刚进门,便按当朝官员的品秩,上下尊卑,兜头行了个大礼。 “学生胡惟庸,叩见恩相!” 第3章 退位让贤,狂飙演技! “恩相,您身体好些了吗?” 来到床头,胡惟庸一阵嘘寒问暖,情真意切,把心思隐藏得极好。 作为朝中淮西派的骨干,他自入仕以来,一直受到李善长的提拔和关照,平步青云,人前显贵。 从这层关系来说,称一声‘恩相’或‘老师’,都合乎道理。 “子明啊(胡惟庸字子明),你来了......” 早在胡惟庸进门前,李善瞬间戏精附体,躺到床上,做出一副病入膏肓,不久于人世的样子。 由于表演得过于投入,还假模假式的咳嗽几声。 “恩相身体有恙,做学生的理当牵肠挂肚,常来探望才是。” 说着同时,胡惟庸从怀中取出一份清单,双手奉上。 “学生蒙受大恩,无以为报。” “此番前来,带了些许补品,聊表心意。” “现已让人送到府上库房,留给恩相调养身体。” 李善接过清单,草草看了一眼,立马吃惊地坐了起来。 光是纸面罗列的,就有百年以上的老山参、冬虫夏草、鹿茸、雪蛤等名贵药材。 每一样,都价值连城。 不由得感叹,这胡惟庸还真是下了血本。 “咳咳......” 李善摆了摆手,声音虚弱的说。 “子明啊,你有心了。” “这份情谊,老师会记住的。” “老夫的身体每况愈下,一日不如一日,恐怕要大限将至啊!” “如今大明初立,百废待兴,辅佐皇帝的重任,迟早要落到你们这些晚辈后生的肩上......” 闻听此言,胡惟庸心神一荡,赶忙做出安慰之举。 “恩相,您千万别这么说。” “您身居宰辅之职,责任重于泰山,又是我大明开国的头号功臣,深得陛下依赖,怎能过早离去?” “学生和各部官员,都盼着您能早日回归朝堂,主持大局呢。” “天下可以没有我胡惟庸,但不能没有您啊!” 这一席话语,说得情真意切。 紧要处,还忍不住掉了几滴眼泪。 连胡惟庸本人都有些感动了! 而李善却叹了口气,表示自己力不从心。 “老夫年过半百,须发花白,精力远不如你们年轻人,是时候退位让贤了。” “世间万事万物,周而复始,总是要进行新旧交替的嘛!” 一时间,胡惟庸竟有些不知所措,头脑发懵。 这份惊喜,来得似乎太突然了。 毕竟,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大家同朝为官,自然希望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丞相的位置,谁不想要? 他胡惟庸更是惦记的彻夜难眠,朝思暮盼。 可朝中的职位,历来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没有富余的。 大明的丞相虽分设左右,左丞相李善长,右丞相徐达,一文一武。 这是开国时,朱元璋钦定的。 为的是让双方互相牵制,避免出现一家独大。 没有皇帝发话,或者上面两位主动让贤,断难有所改变。 简而言之,只要李善长还在丞相的位置,他就只能在后边排队,慢慢等着。 刚刚,李善忽然提出隐退的打算,胡惟庸表面惊讶,心里却另有所思。 一旦那个位置空出来,他作为中书省参知政事,接近权力中枢,必然是丞相的得力人选。 从此,走上梦寐以求的巅峰!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高兴的太早。 朝堂上尔虞我诈,暗流涌动,人与人之间,很难做到推心置腹。 眼下,这会不会是一次试探? 故意装病,又摆出退位让贤的姿态,难道是为了引他上钩,然后抓住把柄? 想到这些可能,胡惟庸不禁胆战心惊。 此时,气温虽有所下降,但他却出了一身冷汗。 “恩相,中书省左丞相的位置,除了您,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 “朝中同僚,谁敢有此妄想,学生我第一个不放过他!” “而且,恩相您洪福齐天,有百岁长命之兆,偶染小疾,怎么会一蹶不振?” “家国社稷,百姓安危,全都离不开您啊!” 李善笑了笑,一脸诚恳的看着胡惟庸。 “子明,你我倾心相交,我也早知你志向远大,才干卓绝。” “老夫年事已高,只想告老还乡,安享天伦之乐。” “等我退隐之后,定会向陛下保举,让你坐上中书省丞相,继续为国效力,一展平生所学。” 可越是这么说,胡惟庸的疑心病就越重。 总觉得自己被算计了。 甚至怀疑,屏风后面埋藏着刀斧手。 只等一声令下,摔杯为号,冲出来将他乱刃分尸,剁成肉酱! 至此,干脆撩起袍服,扑通跪到了地上。 紧接着,叩头如捣蒜! “恩相,您可别吓唬学生了!” “就算借我一千个胆子,也不敢有此非分之想!” “还望您收回成命!” 为了保住自己的仕途,胡惟庸一句一叩首,整个人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李善看着他惊慌的表现,脑袋里一头雾水。 这家伙,怎么油盐不进呢? 让你做丞相,又不是让你上刑场,有啥可怕的? “子明,你不要多想。” 说着,李善亲自下床,将胡惟庸扶了起来,并好言安慰。 “咱们同朝称臣,师徒名分,何必相互猜忌?” “我对你,一直视如己出,比亲生儿子都不遑多让吧?” “老夫真的是年纪大了,想回到老家,过几天安稳日子,不愿再过问朝中事务了。” “临走之前,把丞相的位置留给你,也是我最大的心愿!” “如果还不放心,我现在就去找陛下明说。” 话音刚落,便要出门赶奔皇宫。 而胡惟庸仍沉浸在恐惧中,战战兢兢,不敢答应。 “恩相,学生才疏学浅,资质愚钝,恐有负你的重托。” “所以......” 连续几次拉扯,李善有些不耐烦了,干脆一甩袖子,瞪着胡惟庸道。 “以前觉得你勇于承担,是个可造之才,今日怎么变得如此胆小怕事?” “如此畏首畏尾,以后能成多大气候?” 话到最后,干脆挑明直说。 “你若是不答应老夫,以后就别进我这个门!” 顿时,胡惟庸眼前一亮。 这才相信,属于他的时代,终于要来了! 第4章 心意已决,上表辞官! 第四章:心意已决,上表辞官! 大约一炷香时间,胡惟庸满怀憧憬地走出国公府。 抬头远眺,只见空中流云袅袅,阳光裹挟着温暖,正孜孜不倦的播撒人间,一派风和日丽的景象。 此刻的天气,与他的心情同样的美好。 刚刚,经过反复确认,以及无休止的试探,胡惟庸终于相信—— 那老家伙是真心实意,想要退位让贤。 并亲口指定,让他做下一任丞相。 这一切,似乎来得太快,快得让他以为是在做梦。 趁着没人发现,偷偷掐了自己一下。 嘶——! 居然还挺疼! 平心而论,他胡惟庸等这一天,不知等了多少久。 虽然已有预感,那个位置早晚是自己的。 但只要李善长不死,或者出现别的什么原因,他便永远无法得偿所愿。 而今天,最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这让他既惊又喜! 惊的是,那老家伙居然肯主动放弃手中的权力,告老还乡。 喜的是,对他而言,丞相的位置触手可及。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当朝宰辅,只手遮天! 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 有生以来,除了洞房花烛夜,这绝对是胡惟庸唯二高兴的一天! 不! 应该说,比洞房花烛夜那天还要高兴! 只要能顺利上位,就可以大展拳脚,实现胸中抱负。 假以时日,凭借着自己长袖善舞的本事,四处收买人心,把朝中大多数官员拉拢到麾下,结成同盟。 若能做到这一步,他的地位将坚若磐石,无可撼动。 即便是位居九五朱元璋,也有把握掰掰手腕! 到那时,这大明的江山未必姓朱! 想到这里,胡惟庸握紧双拳,眼神中涌动着无限的野心和渴望。 一幅美丽的蓝图画卷,仿佛正在他面前徐徐展开...... 另一边,李善长同样达成了目的。 待胡惟庸走后,立马伸了个懒腰,哼起荒腔走板的小调。 “咱们老百姓啊,今儿个真高兴......” 交谈中,他能够感觉得到,胡惟庸对丞相的渴望,以及那一闪而过的喜悦。 心中不禁暗笑。 你个大傻子,被人卖了,还偷着乐呢! 坐了丞相的那天,你的名字,就被阎王记在生死簿上了。 要知道,朱元璋迟早要废除丞相制度,大权独揽的。 后来的‘胡惟庸案’,就是个借题发挥的引子。 属于醉翁之意不在酒了。 而李善长高兴的是,终于把丞相这个烫手山芋扔给胡惟庸了,自己则无官一身轻,退到干岸上看戏。 以后回到老家,种地打粮,安心享受田园生活...... 一念至此! 他迫不及待的来到书房,准备文房四宝,以李善长的口吻,开始写辞职信。 “陛下,老臣百拜叩首......” “自元末乱世起,臣有幸追随陛下,十数年如一日,鞍前马后,殚精竭虑......” “后我大明建立,承蒙陛下赏识拔擢,委臣以中书省左丞相,位居百官之首,恩宠并重,至今不敢忘怀......” “然而,近来臣身染沉疴,卧病在床,难以应对朝中繁巨事务,若不思进退,唯恐误国误民,更有负陛下圣恩......” “为江山社稷着想,为黎民苍生考虑,请臣辞去所有官职,回归故里,颐养天年。” 千言万语,如果汇成一句话,那就是...... 老子不干了!!! 末尾处,顺便提了一嘴让胡惟庸接任丞相的事。 朱元璋鬼精鬼精的,如果不给出个合适的人选,恐怕不会轻易放手。 “这样,应该可以了吧?” 墨落笔停,李善大大的松了口气。 只要递交上去,朱元璋大笔一挥,最好再给点养老金啥的,他就可以远离朝堂,回去实现当地主老财的至高理想。 到时候,种种地、除除草,老婆孩子热炕头,吃香喝辣的。 这小日子过得,光想想就让人激动! “已经这么晚了吗?” 写完辞职信,李善向窗外看了眼。 此时,已是月挂中天,漆黑的夜色完全将大地笼罩,四周静悄悄的,几乎落针可闻。 “来人!” 随着一声呐喊,府上的管家应声而来。 “老爷。不知您有何吩咐?” 李善长二话不说,把刚写好的奏疏封存起来,交予了他。 “你现在立马进宫一趟,将这个送给皇帝。” “等他看过之后,就什么都明白了!” 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管家也不好多问,只是道了声‘遵命’,就马不停蹄的去办了。 同时,感到不可思议...... 到底有什么事情,非要连夜进宫,等明天早上不行吗? 内心牢骚满腹,却不敢当面说出来。 谁让他是做下人的呢? 干的就是鞍前马后,给老爷跑腿的活...... 等他走后,李善长站在窗前,一边欣赏着无边的夜色,脑子里想入非非。 这回,应该差不多了吧? 能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就看老朱怎么决断了。 仔细想来,他朱元璋没有理由不同意,多半会很痛快的放人。 要是能看在追随多年,劳苦功高,并且主动辞官,不愿染指权力的份上,给发上一笔养老金,就最好不过了。 在外飘零半生,头上顶着开国功臣,大明第一任宰相的头衔回老家,估计会把那些街坊四邻羡慕死吧? 当年楚霸王项羽,曾经说过一句名言—— 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 “陛下,据臣所知。” “今日后晌,胡惟庸去了韩国公府上,停留了半个时辰左右。” “另外还带了许多礼品,价值不斐......” 奉天殿上,锦衣卫指挥使毛骧,正屈身折腰,把胡惟庸的行踪打探得一清二楚,如实做出汇报。 这个情报机构,正是由大明的开国皇帝,朱元璋亲手创建的,只听命于他的私人武装。 目的是监察百官的言行举止,掌握他们的动向。 效果嘛,自然是非常显着的。 整个京城,到处都有锦衣卫的眼线分布,可谓无孔不入,消息灵通。 就算走丢一只耗子,都能立马查的明明白白! 朝中那些大臣,私底下有什么行为,全都逃不过朱元璋的手掌心。 稍有风吹草动,立马拿下治罪! 第5章 朱元璋都懵逼了 “哦?” “他们聊了什么没有?” 听罢,朱元璋抬起头,饶有兴致的问道。 面对上位者的威仪,毛骧不自觉地低了低身子。 思量片刻,便如实回答。 “从始至终,他们俩一直待在卧房里。” “谈话的具体内容,不得而知。” “不过,依臣下愚见,胡惟庸入仕以来,一直受到李相的关照提携,有着师徒情分。” “李相身体染疾,做学生的前去探望,并不足为奇。” 朱元璋微微颔首,脑袋里却不知在想什么。 由于他出身贫苦,早年颠沛流离,尝遍了人间疾苦,内心磨练的似铁石一般坚硬。 驱逐蒙元,定鼎天下后,更是如愿以偿的坐上了皇位。 从那天开始,他就对手中的权力如瓷器一样爱护,小心翼翼,不许任何人染指。 打起十二分精神,像防贼一样防着。 如今,朝廷虽然表面风平浪静,但以后的事情,谁能打包票呢? 没准哪天,忽然蹦出个赵匡胤第二,来一手黄袍加身,轻而易举的夺走他的胜利果实。 其中,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淮西派的领袖,他口中的在世萧何,现任中书省左丞相的李善长! 这家伙,身居丞相之职,位高权重,而且很有威望。 如果和朝中官员过从甚密,结党营私,待到羽翼丰满之时,对他会构成潜在威胁。 有些事情,是绝对不能掉以轻心的。 至此,朱元璋神情一变,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传咱的旨意,继续对韩国公府进行监视,片刻不得松懈。” “稍有风吹草动,立刻禀报!” 毛骧领命,悄然退了出去。 “唉......” “都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做皇帝的难处,能堆满一座藏经阁。” 大殿上,朱元璋眼帘低垂,暗自神伤。 坐得乏了,刚要去后宫歇息片刻,就听外面脚步声响起,一贴身太监匆匆跑了进来。 “陛下,刚刚韩国公派人送来一封奏书。” “请您龙目御览!” 朱元璋闻言一怔,旋即停下脚步。 当看到奏疏中的内容,他不禁有些讶异,甚至不解...... 李善长居然要辞官! 无非说自己年老体弱,不堪大用,请求告老还乡,还望恩准之类的话。 这老家伙,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眼下,大明江山满目疮痍,百废待兴,到处都需要人才。 而丞相,更是有统率百官,总览朝政的职责。 这么久不上朝,忽然就撂挑子了? 难道是以退为进,嫌咱之前给的封赏少了,想凸显出自己的重要性,多要点好处? 或者,还有别的企图? 一时间,朱元璋的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其中的可能性。 按照他对李善长的认识,这不是个能清心寡欲,舍得放下手中权柄,甘愿做个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高古之士。 相反,此人心胸狭隘,处处喜欢攀比,对想要得到的东西,一贯是只能多,不能少! 要不然,怎么会和刘伯温暗中较劲,针锋相对。 为的只是挣个头衔,看谁才当得起大明立国的第一文臣。 想了半晌,朱元璋有些拿不定主意。 要说李善长会主动隐退,回家养老,打死他都不信! “不如......去问问咱妹子?” “让她帮着拿个主意?” 这个念头一起,朱元璋闪身大步,赶奔坤宁宫而去。 他所说的妹子,自然就是大名鼎鼎的马皇后。 两人起于青萍之微末,在郭子兴的帐下结为连理,多年来举案齐眉,荣辱与共。 朱元璋当了皇帝,自然不会喜新厌旧,冷落了结发妻子。 理所应当的封为皇后,共同进步! 普天之下,也只有马皇后才能降住朱元璋这头野驴! 朝中有什么棘手的事情,她也能帮忙排忧解难,出谋划策,堪称贤良典范。 自古以来的皇后,单论容貌长相,她并不如何出众。 可若是评价千古贤后,绝对能进前三。 而且,未必是第三! 更何况,大明的满朝文武,淮西勋贵,有几个没得过马皇后的关照? 毫不夸张的说,得罪了朱元璋,只要马皇后在,尚且有一条活路。 可若是得罪了马皇后,大概会招来同仇敌忾,群起而攻之,死得不能再死! ...... “妹子,难道今天太阳从西边升起?” “李善长那老小子,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竟然主动上表请辞,告老还乡。” 一进坤宁宫,朱元璋这个铁血帝王仿佛有了依靠,立马坐到发妻身旁,把疑问统统倒了出来。 “事起突然,咱一时拿不定主意,所以来你这儿来。” “看看该如何决断。” 对此,马皇后并未立即发表建议。 而是轻轻挥动衣袖,屏退了宫女下人,给夫妻俩创造了相处的空间。 随后。 又起身离坐,倒了杯温热的茶水,放到朱元璋面前。 “重八啊,你在外累了一天,先歇歇脚。” “什么事,也不差这一时半刻的!” 虽然是些细碎的小事,但夫妻是否恩爱,感情是否和睦,从中便能看出一二。 等朱元璋喝了茶,吃了些点心,马皇后才不紧不慢的说。 “重八,咱打开天窗说亮话。” “连我都没想到,李善长会主动请辞。” “那可是随你打天下的臂膀,名列开国六公爵之首,如今又位居宰辅,是朝廷的顶梁柱。” “他一旦走了,谁能担当大任?” 朱元璋听罢,从怀里掏出那封崭新的奏书。 “谁知道他抽的哪股邪风?” “瞧瞧,多少天没见,都把辞官的折子送咱手上了。” “我怀疑,那老滑头是故意给咱来这一出,吃巴豆喝凉水,没憋什么好屁!” 马皇后感到哭笑不得,拿起奏疏看了一遍。 “老实讲,我也吃不准他的用意。” “或许真是年纪大了,心力憔悴,想过几天清闲日子?” “依我看,如果他真的要走,你不如就顺水推舟,答应他算了。” “共事多年,别把关系弄得太僵。” 朱元璋点点头,随着瞳孔中射出的寒意,表情微变。 “哼,真的自然最好!” “他要是敢玩猫腻,咱绝不轻饶!” 第6章 我太想进步了! 翌日。 平时的朝会,并没有如期举行。 朱元璋另有安排,命人传召,将几位得力臣子叫进宫里。 分别是:御史中丞,刘伯温。 尚书右丞相,杨宪。 以及,尚书省参知政事、胡惟庸。 进门后,三人行礼完毕,整齐的站在龙书案前。 “陛下,唤臣等前来,有何要事?” 与此同时,杨宪和刘伯温微微眨眼,目光不着痕迹的看向身旁。 他们发现,李善长依旧缺席未到。 究竟出了什么事? 难道还在家中养病,或者皇帝故意没叫他? 作为当朝丞相,权掌中枢,不应该遭受如此冷落吧? 就在两人游移不定之时,朱元璋拿出了那份奏书,说明了事情原委。 “这是昨天夜里,李善长派人送来的,说自己年老体弱,被痼疾缠身,精气神大不如从前......” “特向咱上表请辞,回家安享余生。” 此话一出,唯有胡惟庸镇定自若,心中暗喜。 而另外两人,则瞳孔不由得一震,脸上写满了惊讶。 不禁觉得,这实在太突然了! 简直没有任何预兆,令人匪夷所思。 平白无故的,说不干就不干了? 这可是中书省左丞相,位居首辅之职。 权力之大,仅次于天子! 并不是什么七八品的小官,一抓一大把。 换做别人,恨不能在那个位置上干到寿终正寝才好呢。 怎么会主动放弃? 此刻,朱元璋面前的三人宛如木石雕塑,愣愣的站在那儿,一声不吭。 而暗地里,却都在反复揣摩,琢磨其中意味。 首先,是已知内情的胡惟庸。 他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内心极度狂喜,仿佛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只要李善长一走,那个位置出现空缺,朝廷必然会找人替补。 到那时,他的机会就来了。 甚至希望,刘伯温和杨宪赶快从眼前消失,他好向趁机朱元璋毛遂自荐,竞聘上岗。 陛下,李相的离去,微臣深感惋惜,愁的整宿没睡。 但尚书省左丞相一职,乃国之重器,群臣表率,不可视若等闲。 应当尽快另择人选,出来主持大局。 要不......您看我怎么样? 臣向来忠心耿耿,为解君忧,敢辞其劳,绝对能够胜任。 没别的意思,就是太想进步了! ...... 其次,则是心思细腻,善于钻营的杨宪。 他与胡惟庸的想法虽有不同之处,但喜悦之情,分毫不差。 毕竟,大明以左为尊。 以至于,中书省左丞相,才是真正的实权派。 如果李善长不在,只剩下右丞相,那朝中大小事务,都要听他的号令。 属于是媳妇熬成婆了! 说不定,还能借此良机,直接扶正,坐上更高的位置...... 最后,只剩下刘伯温了。 他此时的心境,与之前那两人截然不同。 想到那位多年明争暗斗的对手,竟会做出这个决定,不由得有些敬佩。 难不成,李善长也看出了,朱元璋是一个独断专行,只能共患难,不能共富贵的君主? 打算急流勇退,明哲保身? 想到这里,刘伯温眼帘低垂,几乎产生了同样的念头。 看来,我也该早做准备了...... 而朱元璋凝神静坐,将三人脸上的变化尽收眼底,耐心等待他们的回复。 见没人站出来,便把目光转向了胡惟庸。 “咱听说,你昨天后晌去了李善长的府里,可有此事?” “他有没有对你提起什么,如实说来!” 胡惟庸闻言,内心顿觉一惊。 不等开口回答,后背就不由得渗出冷汗,凉飕飕的。 想不到,皇帝居然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 而且,连时间地点都说得分毫不差! 看来以后行事,要格外谨慎了,千万不能被抓住把柄。 更何况,现在是上位丞相的关键时期,为了将来仕途通达,可别因此断送了前程。 只见他稍作思量,便上前一步,选择如实禀报。 “陛下,臣不敢隐瞒!” “昨天,的确去了韩国公府上。” “那是因为,李相待我恩重如山,如师如父,做学生的应当前去探望,略尽心意。” “看情形,这次李相病的确实不轻,连吃饭喝水都要人伺候,整日躺在床上休养,是时候告老还乡了。” “还告诉微臣,他走以后,要好好辅佐陛下,保我大明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听罢,朱元璋微微点头。 现在,可以断定,李善长并没有别的心思。 单纯是因为年纪太大,又染病在身,干不动了。 既然如此,就放他回家养老吧。 同时,那个念头,竟然在他脑海中提前产生了! 不如...... 趁着这个机会,连丞相一并废除? 老子打下的江山,凭什么与别人分享胜利果实,找个婆婆管着自己? 直接掌管六部,实现权力集中,独坐朝堂,才是咱梦寐以求的啊! 思量再三,他认为这个计划还太早。 眼下,大明人心未定,忽然要废除丞相,容易造成朝野哗然,引火烧身,不是上上之策。 还是等几年再说。 种子已经洒下,迟早会生根发芽。 一念至此,朱元璋再度开口。 “几位卿家,对此事有何看法?” “咱是否应该答应李善长的请求,让他回归乡里,安心养病?” 虽然心中有了决断,但他还是想听听不同的意见。 话音落下,胡惟庸首先表示。 “陛下,李相劳苦功高,为我朝付出多年心血。” “现如今,他又病倒了,无法主持朝中事务,才不得不离卸下重担,离您而去。” “以臣之见,念及往日做出的贡献,您应当予以恩准,让他安度晚年才是。” 随即,刘伯温和杨宪表示附议。 “嗯,你们先下去吧!” “容咱再斟酌一番!” 嘴上说着,可等那三人走后,朱元璋立马坐了下来,开始草拟诏书。 除了恩准李善长告老还乡,赐赏钱三千贯,以示恩宠。 另外,将杨宪提升为尚书省左丞相,胡惟庸提升为尚书省右丞相,填补朝中空缺。 一番雷厉风行的操作下来,很快完成了大明朝的核心变动。 写好之后,并派人送出宫去,昭告天下! 第7章 李相,大明不能没有你啊! 第七章:不能没有你啊! 消息一经传出,百官震动,朝野哗然。 “什么?” “李相居然要辞官隐退,谁批准的?” “你猪脑子啊!” “还能是谁,当然是皇帝陛下了!” “可李相毕竟是百官之首,大明的开国功臣啊!” “好端端的,怎么说辞就辞?” 私下底,群臣议论纷纷,不明就里。 其中,淮西一派的官员反应更为强烈,急得就像热锅上的蚂蚁。 李善长何许人也? 那是淮西派的领袖,也是棵遮风挡雨的大树。 若是没了他,这些人就要直面朱元璋的威严,无所遁形。 这将如何是好? 最终,他们一致决定,李相万万不能离开朝廷。 大家同去! 就算下跪磕头,也要阻止他! ...... 一时间,韩国公府门前车水马龙,人满为患。 朝中半数以上的官员,都风尘仆仆的赶来,汇聚于此。 “开门,我们要见丞相!” “对,让我们进去!” “丞相大人,求您出来见一面吧!” “不光我们离不开您,朝廷上也离不开您啊!” 见府里没有响动,这些人想尽了各种办法。 拍门喊叫的,哭天抢地的,应有尽有,场面极度热闹。 若是不清楚状况,还以为谁亲爹死了呢! 另一边,李善长正乐得自在。 自从得知,朱元璋批准了辞呈,还额外给了三千贯赏钱,他就别无所求了。 那可是实打实的流通货币,不是后来变成废纸的大明宝钞。 一贯一千文,就是三十万! 按照明朝初年的物价,算是一笔不小的数字了。 直到此时,李善长才觉得老朱有点人味儿。 毕竟,得了些好处,还是很高兴的,不能刚吃饱就骂厨子。 “对......春兰,你的小手真软和,再使点劲!” “舒服,真是太舒服了!” “秋菊,剥个橘子,送到老爷嘴里。” 此刻,李善长躺在椅子上,眯着眼睛,整个人舒服透了。 身边围着一群妙龄女子,端茶送水,捏腰捶腿,把他伺候得舒舒服服,恍若置身仙境。 这种生活,让人流连忘返,极其消磨意志。 但他一点也不在乎。 生而为人,本来就是要追求幸福最大化。 没听说谁专门是为吃苦来的。 正所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老子照单全收就是了! 而姑娘们则是争相邀宠献媚,一个个温声细语,脸上红光满面。 曾几何时,她们都是贫苦人家的女子。 若是不出意外,大概一辈子只能待在乡下,过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 等过几年,托媒人介绍,嫁给个出身差不多,老实巴交的农夫...... 日后相夫教子,平平淡淡,永远不会有起色。 可自从进了相府,让她们享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与美好。 穿的是金、带的是银,顿顿有鱼有肉,吃的都是精挑细选的上等大米。 常言道:人穷志短,马瘦毛长。 这种惬意的生活,是她们做梦都不敢盼望的。 如今想来,自家老爷顶多长得老些,其他方面,几乎找不出任何缺点。 所以才极为珍惜眼前,对李善长百般讨好,极尽乖巧之能事。 “老爷,今晚到我房里去吧?” “别听她的,到我那去,保证把您伺候的舒舒服服的。” “嘁......” “也不瞅瞅自己,就你那身材,正面和反面都看不出区别,有啥值得炫耀的?” 李善长一阵头疼,不知道该答应哪个才好。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何况他面前站着不止十三个女人? 瞧瞧这个,瞅瞅那个,都是百里挑一的美人胚子。 唉,真的很难选择啊! 正在这时,府中下人匆匆来报。 “老爷,外面来了一大堆官员,联名请愿,求您不要离开朝廷,继续担任丞相。” “有的甚至都下跪磕头,哭的伤心欲绝,连我看了都感动。” “不把人放进来,您见见?” 李善长闻言一笑,优哉游哉的翘起了二郎腿。 不难猜测,外面那些人里,应该大多来自淮西,是原主的朋党故旧,铁杆亲信。 其用意,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如此苦苦挽留,故作孝子贤孙状,无非是不想失去他这个保护伞,为自己遮风挡雨。 好继续做那既无真才,更无实学的官,混吃等死。 笑话! 老子绞尽脑汁,才从庙堂的政治漩涡中挣脱出来,落得个无官一身轻,怎么可能再回去。 至于外面那些人,爱死死、爱活活,没空搭理!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变卖家产,积攒尽可能多的本钱,回去实现做土财主的梦想。 到那时,老子人已经不在京城了,就算朱元璋的手伸得再长,又能如何? 种地又不犯法,他总不能专程跑过去,把我砍了吧? 那纯属吃饱了撑的! 念及至此,李善长大手一挥,下了逐客令。 “吩咐下去,守好大门!” “外面那些人,一个都不许放进来。” “等过几天,就要和说再见了,我可不想惹上什么麻烦!” “不......最好是,再也别见!” 想到自己未来的美好生活,他不自觉的笑了。 这一幕,刚好被暗中的锦衣卫看在眼里,并火速回去,汇报给了朱元璋...... “启禀陛下,韩国公府门前,聚集了很多祖籍淮西的官员,纷纷声泪俱下,有意挽留左丞相!” “哦?那李善长是什么态度?” 朱元璋虎目一瞪,停下了手中的笔,同时脸色微变。 淮西派的官员同气连声,眼里只有丞相,那将他这个天子置于何地? 若暗中结党,迟早会生出祸患。 随即,锦衣卫上前一步,将看到的全部说了出来。 “李相的表现颇为冷淡,一直闭门不出,没有见他们的意思。” “他还说,自己马上就要告老还乡,暗度晚年了,不想再和他们有瓜葛。” “从此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言及至此,朱元璋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脸色也由阴转晴。 看来,这个随他打天下的老伙计,是真的要功成身退,远走高飞了! 既如此,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随他去吧! 第8章 爹卖儿田不心疼! “这......” “这是怎么回事?” 此时,一辆马车停在了国公府门前。 刚下车,两个公子哥模样的人,就被眼前的场面震惊到了。 他们都是李善长的亲生儿子,李祺和李芳。 年龄差相仿佛。 现如今,当然是由李善做他们的便宜老子了。 只见,府内的下人们忙得脚不着地,正在将值钱的金银细软打包装好,归放整齐。 而那些大件的家具,则直接搬到了街上。 里里外外,好不热闹! 这一幕,给兄弟俩看得大眼瞪小眼,满头雾水。 双双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大哥,难道咱爹惹恼了皇帝,要被革职抄家了?” “会不会把咱们也牵连进去啊?” 见此情形,年纪较小的李芳弱弱的问了句。 眼神中,很是惊慌与不安。 “应该不是吧......” 李祺摇摇头,表示他也不清楚。 “最近,咱爹像变了个人似的,多少天没上朝了,连皇帝的面都没见着呢!” “再说了,门口连个站岗的人都没有,怎么看也不像抄家啊!” “应该是有别的缘故......” 这些日子,兄弟俩忙于学业,对府里发生的事,知之甚少。 老爹辞官的事,更是被蒙在鼓里。 “你,过来。” 李祺正犹疑间,恰好一名小厮从面前走过,便叫住了他。 “告诉我,府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怎么你们都在忙,搞得像是要搬家似的?” 那小厮见状,擦了把汗,赶忙上前回话。 “大公子,还真让您说准了。” “我们是奉了老爷命令,为搬家做准备啊!” 得知不是抄家,兄弟俩不禁松了口气。 同时,新的疑问涌上心头。 “搬家?” “搬到哪去?” “在这儿住得不挺好吗?” 那小厮不敢隐瞒,一股脑的,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两位公子,你们没听说吗?” “咱们家老爷,已经辞官了,打算回老家享清福。” 言及至此,李家兄弟俩再次愣在原地,张大了嘴巴,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咱爹辞官了?” “这也太突然了,什么时候的事?” 还不等他们回过神来,那小厮凑近了些,继续说道。 “是啊,我也觉得奇怪。” “但辞官是老爷的主意,我们做下人的,只能服从命令。” “现在,院子里打包的那些金银细软,古玩字画,到时都是要装车运走的。” “而这些比较笨重的家具,等下一起拉到集市上变卖。” “老爷还说了,要把所有东西换成现钱,不留一针一线,无牵无挂的离开京城,” 听到这儿,兄弟俩才明白过来。 老爹是铁了心要辞官啊! 况且,做得如此决绝,看来是永远不打算回到京城了。 对他们而言,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都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话一点不假。 有个开国功臣的老爹,兄弟俩也跟着扶摇直上,一飞冲天,总算人前显贵,过上钟鸣鼎食的富裕生活。 可好日子才持续了三四年,就要戛然而止了? 他们眼中的淮西老家,虽不能说有多差。 但回到那里,白天除了种地打粮,夜晚对着天空数星星,基本啥也干不了。 无论物质生活,还是消遣娱乐,都没法和京城里歌舞笙箫,纸醉金迷的花花世界相提并论。 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更何况,兄弟俩还指望自己老爹在朝廷的权威,继续作威作福,吃香喝辣的。 不仅如此,没准以后还能混个一官半职,步步高升呢。 如今,老爹非但上表辞官,还要离开京城,意味着放弃刚刚到手的荣华富贵...... 考虑过我们的感受没有! “二弟,跟我走!” “咱们去找爹要个说法!” “看老头子心里到底怎么想的,是不是发疯了!” 想到即将离开京城,抛下现在拥有的,和以后可能拥有的一切,李祺万般不是滋味。 随后二话不说,拉着弟弟,就冲进院子,打算挽回局面。 为了李家的发展,以及子孙后代的幸福着想...... 无论如何,也不能走! ...... “爹,我们有话要说!” 还没等进门呢,兄弟俩就急得涨红脸,嚷嚷了起来。 此刻,李善正悠闲地躺在床上,心里盘算着离开京城后,日子该有多快活。 看到自己的两个‘好大儿’来了,连忙笑脸相迎。 毕竟他头一次当爹,缺乏经验,点不太适应。 “出什么事了,慌慌张张的?” “咋滴,被狗撵了?” 刚进屋子,还没等站稳,李祺喘着粗气,迫不及待的询问。 “爹,您是不是瞒着我们,和皇帝上表辞官了?” “并打算搬回老家?” 听罢,李善毫不犹豫的点点头。 “消息挺灵通啊,这么快就知道了?” “我正想和你们说呢!” “没错,老爹已经向皇帝表明,辞去朝中一切职务,不日就返回乡里,安度晚年!” “不仅如此,你们也要跟着走。” “想想看,咱们一家回到淮西老家,农忙时开荒种地,农闲时骑马打猎......” “晚上,再喝两盅小酒,开怀畅饮,日子该有多美?” 听到以后要过这种平淡如水的生活,兄弟俩一阵无语,差点当场晕倒。 一句‘美你个大头鬼’,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可当着老爹的面,做儿子的不能骂脏话,赶忙咽了回去。 紧接着,摆出生无可恋的表情,苦苦相劝。 “爹,您不会是老糊涂了吧?” “普天之下,哪的生活能比得了京城啊?” “何况,你为啥要自己做主,至少该和我们商量一下。” “辞官也就算了,您还要举家离开京城,连脚下的宅子都要卖,真不知道怎么想的。” “这么做,岂不是要把整个李家和我们兄弟俩的前程给断送了?” 兄弟俩站了半天,语气越说越急,干脆拉来椅子坐下。 准备抗争到底,劝父亲收回成命。 但李善已经铁了心要走,丝毫不为所动,自顾自的倒了杯茶,放到嘴边,轻轻呷了一口。 “不瞒你们说,为父做出这个决定,正是为了李家的前程着想啊。” “京城虽好,却不是我们的久留之地!” 第9章 打两下就老实了 “爹,你好糊涂啊!” “京城里富贵如云,繁华似锦,多少人想在此扎根都没机会呢!” “守着块风水宝地,干嘛非要回老家去?” 李祺苦口婆心的劝着,做弟弟的,也在一旁附和。 “没错,您是开国功臣,又是当朝宰相,这样的权势地位,荣华富贵,怎么能随便放弃?” “到头来,白白便宜了别人。” “而且,我们都指望着您,希望将来在仕途上顺风顺水,能有一番作为呢。” 见这两个小子油盐不进,嘴上还振振有词,说得头头是道。 李善眉头一皱,根本不惯着。 “你们懂个什么?” “只想着贪恋虚荣富贵,鼠目寸光!” “朝堂上的明枪暗箭,防不胜防,岂是你们看到的那样?” “稍不留神,随时都会招来灾祸,身败名裂!” 停了一停,他脸上又露出了笑容。 “咱虽然不做官了,但这些年攒下的积蓄,足够后半生衣食无忧了!” “等回到老家,爹给你们每人盖一座大宅子,每天吃喝玩乐,守着老婆孩子热炕头,不好吗?” “朝堂上的是是非非,让别人操心去吧!” 说了这么多,兄弟俩算看出来了。 老爹的心意已决,不可能如他们所愿,回去继续做丞相了。 心中则暗自鄙夷。 “哼!” “果然人越老,胆子越小,看来是指望不上喽!” 事已至此,为了保住眼下的生活,更为了将来着想,他们开始自行寻找出路。 “爹,您辞去了丞相,退出朝堂,无非是想安享安度晚年而已。” “既然是养老,在哪里不都一样,干嘛回老家?” “那块地,能长出金子还是银子?” “实在不行,要回你自己回去,我们俩想留下来,凭自己的本事,另谋发展......” 不料,看似不错的提议,立即遭到了李善的否决。 直接摆出了严父的面孔,厉声呵斥道。 “你们休想!” “这间院子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得跟我走!” “谁敢有不同意见,到时我就把他打晕,用绳子捆了,扔到马车上!” 话虽如此,但心里想的却是。 开玩笑! 老子完美无缺的计划,怎么能毁在你们手上! 万一有人留下,仗着自己是前宰相的儿子,欺行霸市,惹是生非,迟早会连累到我! 别忘了,朱元璋正愁没机会清理功臣勋贵呢,可不能让他抓到把柄。 老子岂又会让得逞? 但李祺仿佛并不死心,拉着弟弟手,鼓足勇气,还想再抗争一下。 “爹,您也太不通情理了!” “我和弟弟都长大了,凡事有自己的主张。” “无非是想借着您的余威,奔个前程,也好光宗耀祖!” “您不帮我们也就罢了,凭什么硬逼我们回去?” 没等说完,李善板着张脸,飞快地撸起袖子,用足了力气,上去就是一巴掌。 “凭什么!” “就凭我是你爹!” “你们两个小兔崽子,毛还没长齐,就学会顶嘴了,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今天,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棍棒底下出孝子......别跑!” 一看要遭受皮肉之苦,兄弟俩刚才的气势荡然无存。 顾不上别的,立马抱头鼠窜,撒丫子开溜...... ...... 同时。 搬家工作还在继续。 很快,消息传得沸沸扬扬,满城风雨。 如此大张旗鼓的举动,自然逃不过那些开国勋贵的眼睛。 私底下议论纷纷,内心无比困惑。 觉得没这个必要。 毕竟,他们可是大明的开国功臣,都曾跟着朱元璋宵衣旰食,出生入死。 历经千辛万苦才打下的江山,总算是熬到封侯拜将,出人头地了。 就该趁着机会,尽情的享受。 他们尚且如此,何况李善长这位元老级人物? 即便辞去了丞相之职,以他的级别和地位,也可以留在京城,安度余生啊。 干嘛非要走呢? 但他们并不知道,眼前的富贵,只是过眼云烟,终究会化作梦幻泡影。 按照朱元璋外宽内忌,杀伐果断的性格,又对权力有着绝对的掌控欲,迟早会对功臣展开清洗。 屠刀已经高高举起,只看何时落下! 就当所有人期盼着未来的美好生活,而沾沾自喜时,刘伯温还算比较清醒的一个。 得知和自己斗了多年的老伙计,即将抽身上岸,远离朝堂。 他也心有灵犀,开始为自己谋划退路。 回到府里,立马写了封奏书,送进宫中...... 可惜,事与愿违! 朱元璋看过之后,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那张原本不算难看的脸,也变得扭曲阴鸷,眼神有如刀子般锐利。 因为,从大明建立那天起,他就没想放过这位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青田先生。 如果说,李善长是大明的萧何。 那刘伯温的智慧,足以比肩汉初的谋圣,张子房。 世上,很少有人能看穿他的心思,但他却常能看出别人在想什么。 刘伯温的可怕之处,不在于能上阵杀敌,手撕敌方将领。 而是无穷无尽的谋略,和精于算计的脑袋。 这种人,往往防不胜防! 即使朱元璋本人,也畏惧三分,不敢让他脱离自己的掌控...... 回想当年,小明王被张士诚的大军围困,城中兵少将弱,粮草不济,随时都会有破城的危险。 不得已,连夜派出使者,向同为红巾军的朱元璋求救。 就在此时,意见发生了分歧。 朱元璋认为小明王是义军首领,应当星夜发兵,火速驰援。 可刘伯温却不让救,主张隔岸观火,等待时机。 这件事,让两人逐渐产生嫌隙,貌合神离。 朱元璋那本就不算宽广的心胸,更是像被扎了根刺,难以根除。 试想一下。 如果,某天他马失前蹄,落到小明王的下场,刘伯温会不会故技重施,产生不该有的念头呢? 因此,每当午夜梦回的时候,朱元璋都想狠狠心,一劳永逸,铲除后患。 只是苦于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故而暂且忍耐。 如今,正是大明国力上升的关键期,自然不会放任刘伯温离开京城,回家养老。 想都别想! 第10章 临别之际,入宫辞行! 第十章:临别之际,入宫辞行! 夜晚,诚意伯府上。 “父亲,刚刚宫里来人。” “把您白天送去的辞呈,给原封不动的退回来了。” 刘伯温的长子刘琏,迈步走进书房,一五一十的把情况说了出来。 那张略显削瘦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忧色。 此刻,刘伯温正站在窗前,负手而立,抬头仰望着云中时隐时现的残月。 书案上,烛火被风吹得摇曳乱舞,同时将他单薄的身影抻得笔直修长,随着一声轻轻的叹息。 “唉......” “果然还是晚了一步吗?” 当辞呈送上去的同时,他似乎预料到了这种结局,并不太感到意外。 如今,也证明了,朱元璋没有减弱对他的防范之心。 不出意外的话,这辈子很难活着走出京城了。 仿佛预料到了自己的未来,刘伯温百感交集,却又无力做出改变,不由得心灰意冷。 虽然如此,但他还没愚蠢到要抹脖子上吊,自寻短见。 那样,顶多是遂了别人的心愿,而害了自己。 能做的,也就是在复杂艰险的局势中,尽力周旋,以求保全身家性命。 仅此而已! 漫长的思考过后,刘伯温终于转回身来,目光平静地看向儿子,把烦恼强行压在心底。 “琏儿,饭应该好了吧?” “咱们......吃饭。” ...... 三天后。 李善长这边,阖府上下基本收拾妥当。 那些金银细软和字画文玩,已全部装载上车。 而家具之类的,也找到了买主出手,换成了腰包里的现钱,作为发家致富的启动资金! 林林总总,一共塞满了十几辆大车,场面蔚为壮观。 除此之外,李善长房里的娇妻美妾,以及两个儿子,也全部随他起行,带回定远老家...... 出发前,还有一件不得不办的事。 那便是亲自去趟皇宫,向朱元璋做最后的道别。 毕竟。 原主与之相伴了很多年,两人既是君臣,亦是老友。 马上要走了,不去见见,难免说不过去。 这天一早,在几名美妾的服侍下,李善长第一次穿上了官袍,整个人气匀风清,精神抖擞。 打量着铜镜中的自己,他伸了个懒腰,随口笑道。 “怎么样?” “老爷穿这身衣服,还算合体吧?” 毕竟,是李善长的存在,让她们脱离了贫穷困苦的出身,过上了前所未有的优渥生活。 面对给了她们荣华富贵,彻底改变命运的金主,哪里有胆子得罪? 自然是个个都百依百顺,巧言欢笑。 生怕自家老爷哪天不高兴,从此打入‘冷宫’。 眼见拍马屁的机会来了,立即争先恐后,围上来夸奖一番。 “老爷......你这是什么话?” “岂止是合身,这身衣服,简直就是为您量身定做的啊!” “别人谁都不配穿!” “没错,咱家老爷的精气神,比年轻小伙子都不差。” “要不是厌倦了朝堂,主动辞去了中书省丞相的职位,至少还能干二十年......” 言及至此,李善长暗暗苦笑。 心说;你们可饶了我吧! 如果再干下去,等哪天朱元璋翻脸不认人,开始清理功臣集团,一准先拿我开刀! 老子还是离他远点吧! 免得到时候,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即使不死,也得扒层皮! “都在家乖乖待着!” “等老爷回来,咱们即刻出发,一起回去过好日子!” 虽然李善长清楚,自己这些妻妾的话未必尽实,多少有几分恭维吹捧之嫌。 但仍然很爱听。 挨个拍了拍她们娇嫩的脸蛋儿,随口嘱咐几句,便转身出门,去往皇宫大内...... “禀告陛下!” “原中书省左丞相、兼光禄大夫,李善长求见!” 朱元璋听罢,眉毛微微上扬,连忙离开座椅,起身相迎。 看得出,他今天心情很不错。 望见那道久违的身影,又迫不及待地快走几步,来到了大殿之外。 老友相逢,免不得要寒暄几句。 “善长啊,这么多天没见,你可是让咱好生挂念。” “要是你还不来,咱都要放下手头的公事,亲自到府上看你了!” 很快,李善长走到近前,准备俯下身去,按照君臣关系,恭恭敬敬地行个大礼。 “老臣叩见陛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 动作刚到一半,就被朱元璋给拦住了,并顺势扶起。 “免了,免了!” “咱们名为君臣,却私交甚密,这又不是上朝,用不着讲那套繁文缛节。” “不必拘束,尽可能随便一些!” 说着同时,两人互相挽着手,并肩走进了大殿。 这种亲密无间,超越了君臣的情谊,刘伯温从不曾体会到。 连李善长都觉得,此时的老朱依然是有些人情味的。 不像后来,发疯似的的挥舞屠刀,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把洪武年间的开国元勋,几乎一扫而空! “来人,给李先生搬把椅子!” “再泡壶好茶!” 走进大殿,朱元璋立马吩咐下去,安排座椅茶水,脸上始终保持着笑容。 或许,他本就知道,身旁的这位老臣即将离开京城,返回乡里,所以放下了内心的戒备,显得格外热情。 待到两人分主次落座,又主动寻找话题。 “善长啊,你身体好些了吗?” “需要的话,咱叫御医再给你号号脉?” “药材什么的,都不是问题,宫里面应有尽有。” 听罢,李善长微微一笑。 “托陛下洪福,臣现在已无大碍。” “但诊病的郎中说了,仍需静心调养,不可过度操劳。” “所以,臣此番前来,就是向陛下辞行的。” “我们一家老小,不日即将返回故里,远离凡尘喧嚣。” 话音未落,朱元璋眼中闪过了一丝莫名的意味,看上去似乎很是不舍。 “嗐,这是何必呢?” “你年岁大了,想安心养老,避免被事务缠身,此乃人之常情。” “中书省丞相的位子,大可以让那些后辈顶替嘛。” “可是,为什么一定要走呢?” “干脆就留在京城,早晚有事,咱也好向你请教一二。” “闲暇之余,就进宫陪咱聊聊天。” 第11章 和老朱结为儿女亲家! 一番话,说得感人肺腑,潸然涕下。 但李善心里清楚,这老朱这纯粹是戏精上身,生来就有着绝佳的表演天赋。 临别之际,故作挽留,只是为了彰显自己重情重义罢了。 反正两片嘴皮一碰,浪费点唾沫星子而已,自然怎么好听怎么说了,又没啥成本。 实际上,巴不得你早点走呢! 何况,就算他真心实意,求爷爷告奶奶,想把老子留在京城,那也没得商量。 开玩笑! 手里攥着宝贝系统,不赶紧回去开荒种田,实现发家致富的美梦,还等什么? 难不成留下来等死? 想到这一层,李善收敛心神,把思绪拉回到现实世界,正襟危坐,开始见招拆招。 拼演技是吧,看咱们谁更会演! 就凭老子曾经观摩过上百部电视剧的深厚底蕴,还能输给你? 不给你感动哭了,算我输! 至此,只见他抬起头,与朱元璋四目相对,故意装出依依不舍的样子。 “其实,臣也不想离开您啊!” “想当初,臣不过是一介布衣书生,身无长技,只会寻章摘句,念几篇道德文章......” “乱世之中,有幸相逢陛下这样的英明之主,才能施展生平所学,略尽犬马之劳,至此已别无所求!” “后新朝成立,又承蒙陛下信赖,委以重任,封为尚书左丞相,统领百官,负责处理朝中一切事务!” “您的知遇之恩,臣定当铭记于心,虽九死也不能报答万分之一,不敢再劳烦您费心了。” “从今以后,即便远离朝堂,臣定当每天焚香祈祷,敬告上苍,保佑我大明风调雨顺,国力蒸蒸日上......” “也保佑您龙体康健,万寿无疆!” 一套信口拈来的说辞,把朱元璋的龙屁拍得震天响。 整个人云里雾里,如听仙乐耳暂明啊! 不由得心花怒放,笑逐颜开。 甚至有些怀疑,这位追随自己多年的老伙计,一直自命清高,总端着读书人的架子,怎么突然变得会说话了? 而且,句句都戳到了心坎,好听极了。 甚至某一瞬间,他真的想把人给留下,不许其告老还乡! 即使从此赋闲在家,不再过问朝政,只陪他聊天喝茶,也是可以的。 念及至此,朱元璋顿时哈哈一笑,故作谦虚道。 “善长,言过了!” “没有你们竭力相助,用心辅佐,仅凭咱一个人,如何能在乱世中重整山河,定鼎天下?” “能有如今的局面,你更是厥功之首,不可磨灭!” 说到这里,他稍作沉思,接着提起了一件往事。 “几年前的鄱阳湖之战,你还记得吗?” “咱们以二十万对六十万,可谓敌众我寡,势力悬殊!” “但结果如何?” “咱们众志成城,苦战了整整一天,硬是将陈友谅杀得丢盔弃甲,大败而归!” “这其中,当然有将士用命,奋勇拼杀的功劳。” “还多亏你坐镇后方,夜以继日筹划调度,把运输粮草军械,辎重马匹安排的面面俱到。” “否则,安能取得那场空前的胜利?” 由于穿越时,全盘接收了原主的记忆,加上自身对明史的了解,李善很快就想好了说辞。 谈笑间,就将脚下的‘皮球’踢了回去,给老朱奉上了一记高帽。 “陛下要是这么说,臣可就更加惭愧难当了!” “臣依稀记得,鄱阳水战时,是因为风向的突然转变,陛下想到了火攻破敌,才扭转局面......” “危急关头,连上苍都在暗中相助,这不正说明您是真龙天子,鸿运加身,理当坐拥江山,治理九州万方。” 此刻,朱元璋已经高兴的不知道说什么了,嘴上连连谦让,心里却是美得不行。 打量着跟随自己多年的老伙计,那是越看越顺眼。 同时想到。 不能就让他这么走了,今天一定要聊得尽兴才行。 哪怕多留一会儿也好! 很快,一个主意便在脑海中诞生。 “善长,咱们聊了半天,想必你是有些饿了吧?” “咱马上吩咐御膳房,安排一桌酒菜,等会儿到御花园中小酌几杯。” “就当是为你践行了!” 看着盛情款款的老朱,李善不禁摇头苦笑。 这回好了! 刚才还忆往昔,峥嵘岁月呢! 现在又把酒话桑麻了! 不过,既然是皇帝请客,临走前品尝下宫中御膳,也算不虚此行了。 正所谓,不吃白不吃,白吃谁不吃? ...... “来,先干了这杯!” 御花园中,一座六角凉亭内。 君臣二人在此开怀畅饮,把酒言欢。 两杯下肚,朱元璋心情大好,主动引起了话题。 “你这一走,不知何日才能相见。” “如果路上需要人手,尽管和咱开口,不必客气。” 李善放下了酒杯,随口说道。 “不必,不必!” “这次,我们阖府上下,几十口人,一同启程。” “以及臣的两个犬子,足够用了!” 朱元璋一听,微微皱眉。 他没想到,竟然走得这么彻底,看来是真不打算回来了。 便试探性的询问。 “咱有个主意,想听听你的意见。” “干脆把你府上的两位公子留在京城,咱以后找机会,封他们个一官半职的,如何?” 对此,李善不用想都知道,这是分明老朱的以退为进之计。 无非是留下人质,好牵制住他。 老子怎么可能让你称心如意? “陛下,臣的两名犬子,尚且才疏学浅,不堪大用。” “臣想让他们回老家,安心读两年书,待学有所成,再考取功名,为朝廷效力,为陛下分忧!” 此话一出,朱元璋高兴坏了。 如此周密的安排,真不愧是老成某国的股肱之臣。 天底下,打着灯笼都难找啊! 话锋一转,又问。 “那要是将来朝廷遇到危难,需要爱卿出面相助,你会不会推辞呢?” 话音刚落,李善不假思索的表示。 “陛下放心,到时只需一封诏书。” “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万万不敢推辞!” 得到一连串的口头承诺,朱元璋更为蛮夷,脸上始终保持着笑容! “好好好!” “有你这句话,咱便可高枕无忧了!” “既然这样,不如来个喜上加喜如何?” “咱的临安公主,年方二八,尚且待字闺中,与令郎李祺正好般配。” “不如把他们两个凑成一段姻缘,你意下如何?” 李祺认真的想了想。 这个,可以有! 与皇帝结成亲家,终究不是什么坏事。 关键时刻,可以用作保命符。 至少,历史上的李祺,就是因为被封为驸马都尉,才在日后的浩劫中,侥幸逃过一劫。 “好!” “那我就借这杯酒,谢谢陛下了!” 随着两人相视一笑,总算尘埃落地,皆大欢喜! 第12章 有人欢喜有人愁! 宫门外。 清风拂面,吹散了脑海中大半的酒意。 定下了儿女的婚约后,两个人又喝了几杯,李善这才得以脱身。 “果然伴君如伴虎呢!” 说起来,他在里面只待了半天不到,却觉得度日如年,连喘气都不畅快。 何况,是和老朱坐在一张桌子上,喝酒吃菜。 更要处处拿捏分寸,步步小心。 以那家伙的城府心性,若是察觉出一点不对,也不是没有当场翻脸,收回成命,强行把人留下的可能。 稍有差池,随时都会性命不保! 故而,从见面开始,李善始终把心悬在嗓子眼,谨慎应对。 不该说的,一句不说! 该说的,能少说就少说! 如果非要说,那就尽量捡好听的说! 什么陛下您英明神武,乃是千古一遇的盖世君王! 有您在,大明必将蒸蒸日上,国力远超汉唐,威服四夷,八方来朝...... 臣此生得遇陛下,追随左右,实乃三生有幸! 一连套的小嗑甩出来,李善自己都有些肉麻。 要是每天说一遍,非吐了不可! 幸好,以后大概率不会再来了,也用不着歌功颂德,捧他朱元璋的臭脚! 现在想想,当初辞官回乡的举动,简直太对了! 从此远离朝堂,享受田园之乐,摆脱一切麻烦,安心做个富贵闲人就好!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这句话,我今天才算有所领会!” 走出宫门的一刹那,李善转回身去,不由得凝望片刻,眼中没有丝毫留恋。 有的只是内心的畅然与惬意,浑身充满了活力。 对即将展开的新生活,满怀期待。 此刻,他不禁想展开臂膀,朝着天空大喊两声—— “Freedom!” “Freedom!!!”(自由) 当然,如果不怕被别人理解成神经病的话...... 刚回到府里,管家匆匆来报。 “老爷,府里上上下下都已收拾完毕,随时可以动身。” “按您的吩咐,除了脚下座宅院外,其余值钱的东西,一件不落!” “清单在此,请您过目!” 李善接过来一看,立马喜上眉梢。 想不到,自己现有的财产,还不少呢! 算上老朱格外关照,派人送来的三千贯养老金,以及收藏的古董字画啥的,总价值差不多十几万两银子。 放到普通人家,绝对是一笔泼天的富贵! 想来并不奇怪。 原主儿毕竟做了几年丞相,还兼着光禄大夫、太师等头衔。 明朝的俸禄虽历代最低,但仅仅丞相一职位,每年就有千余石俸禄...... 而且,这可是万恶的旧社会! 徇私舞弊,贪赃枉法的事并不稀奇。 更何况,原主又不是什么刚正不阿,清廉如水的好官。 否则,怎么做得了丞相呢? “嗯,做得不错!” 得到笔意外之财,李善极为高兴。 这可都是未来的启动资金啊,必然要好好筹划一番。 当天傍晚,华灯初上。 他便把阖府上下召集起来,当众做出宣布—— 明早,所有人离开京城,回老家! 此话一出,只有他自己眉飞色舞,兴高采烈。 其余人等,包括他的两个‘儿子’在内,很多都显得态度冷淡,兴致缺缺,半天做出没有回应。 显然,他们并不愿意离开富丽繁华的京城,回到曾经的穷乡僻壤。 “怎么都不说话?” “我再重申一遍,明天清晨,你们必须跟我走,不许有任何借口!” “别忘了,在这个院里,是我说了算!” 直到一番空言恫吓,摆出主人公的架子,才把众人不满的情绪压下去。 至少,在这个阶级固化,崇尚宗族礼法的时代,最讲究君为臣纲、父为子纲之类的封建糟粕。 可谓一招鲜,吃遍天! 前提,你得是人群中,那个掌握话语权的。 ...... 当天下午,中书省内。 在京的文官,无论六部的尚书侍郎、大理寺卿等等,凡是有头有脸的,大多汇聚于此。 可谓群贤毕至,济济一堂。 目的,是来拜见朱元璋新任命的朝廷二把手,尚书左丞相,杨宪。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做下属的,若不来表示表示,混个脸熟...... 第一把火,没准就烧到谁身上。 “我等恭贺杨大人高升,日后若有差遣,定当竭诚效力,绝不推脱......” 一套冠冕堂皇的流程走完,杨宪满脸笑意的起身还礼。 “哎呀,承蒙诸位同僚错爱!” “杨某愧不敢当,愧不敢当......” “大家都是朝廷的官,理当为陛下效力,为社稷分忧,此乃咱们做臣子的本分。” “只要诸位能实心用事,同心同德,本官一定不会亏待你们的。” 有一说一,偌大的屋子里,最激动的,就数他了。 换个没人的去处,估计都能笑出声! 坐在中书省丞相的太师椅上,整个人又酥又麻,魂儿都快飞上天了。 虽滴酒未沾,已先醉了七分。 天底下,除了龙椅,大概没有比这更舒服的位置了。 杨宪此刻的感觉,岂是一个‘爽’字了得。 那简直太爽了! 不仅意味着身份与地位,更无限接近于权力顶峰! 古往今来,这可是多少白首为功名的读书人梦寐以求,朝思暮想的。 眼下,总算实现心愿了...... 但天底下,总会出现有人欢喜有人愁的时候。 他脸上的笑容多些,出现在别人脸上的,自然少些。 而最不高兴的,就是胡惟庸了! 虽然,此时他也算如愿以偿了,但只得了个右丞相。 比起杨宪,含金量少了不止一点。 更何况,杨宪正是他瞧不上的死对头,两人斗了好几年,难道自己终究要甘拜下风吗? 这算什么! 看着平生死敌爬到自己头上,不如一剑抹了脖子痛快! 但即使有一万个不满,他也不敢写在脸上。 因为,那样要面对的就不只是杨宪,而是口含天宪,能一言断人生死的朱元璋了。 眼下能做的,就是蛰伏忍耐,找机会扳倒杨宪,把属于自己的东西夺回来! ...... 与此同时。 他的府上,也聚集了几名亲信,正借酒浇愁。 由于杨宪做了中书省的一把手,即将权倾朝野,只手遮天,他们不得不为以后的前程担忧! 第13章 离开京城 “真是岂有此理!” “让杨宪那个兔崽子坐了中书省头把交椅,还能有咱们好日子过?” “子明兄,你得想个主意啊!” “是啊,李相已经上表辞官,不问朝政,过几天就要离开京城,我们以后就全指望你了!” 酒席上,觥筹交错,纷纷大倒苦水,发泄着心头的不满。 并将目光转向了他们的主心骨,胡惟庸! 这些人,大多是李善长的学生,深受点拨提拔之恩。 而胡惟庸作为门下首席大弟子,自然和他们比较亲近,有着不小的话语权。 听着同僚们的抱怨,他静静地端着酒杯,并未表明态度。 其实。 对杨宪的憎恨,没有谁比他更深。 两个都是自命不凡,眼高于顶的主。 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爬到自己头上,耀武扬威? 别说面子,里子也不好受啊! 从圣旨下达的那一刻起,他便卯足了劲儿,暗暗发誓,要搞倒杨宪,自己坐上中书省的头把交椅。 但明着斗肯定不行,朱元璋才四十多岁,眼睛又不瞎。 动静闹得太大,吃亏的多半是自己。 况且,杨宪刚升了中书省丞相,正春风得意,很多官员都向他靠拢,唯恐落于人后。 自己这边势单力孤,门庭冷落,硬拼很难有胜算。 当务之急,是迅速建立起威望,把关系好的聚到一起,形成同盟,才能稳住阵脚...... 忽然,他脑海中浮现出恩师李善长的声音,随着嘴角勾起的笑容,顿时有了主意。 “诸位同僚,且让那杨宪得意一时。” “咱们做的是大明官,又不是他杨宪的官,只要安分守己,做好分内的事,他又能怎样!” 此话一出,迅速提振人心士气。 酒桌上,和胡惟庸交情匪浅的人连连点头,并随声附和道。 “对!” “那杨宪算什么东西?” “他也配权掌中枢,号令百官?” “把丞相的位置给他,还不如去路边牵条狗呢!” 又是一顿激烈的口诛笔伐,唾沫星子乱飞。 他们好像以为,只要用口水就能把讨厌的人淹死。 把人家说得一文不值,就真的一文不值了! 胡惟庸显然没这么幼稚。 只见他微微起身,目光平静地看着在场众人,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同僚们,比起和姓杨的斗气,还有件更重要的事。” “再过几天,咱们的引路恩师,大明第一位丞相,就要告老还乡了!” “扪心自问,李相这几年,对我以及在座的各位如何?” 话音刚落,立马有人开口。 “那还用说,李相对咱们恩重如山!” “没有他,咱们还在学堂里钻研章句,白首穷经呢,焉能有机会立于朝堂之上!” “若蒙不弃,我愿拜为义父!” “没错,李相可是咱的恩人,真不知怎么报答才好......” 见众人口径一致,胡惟庸这才引出了后面的话。 “正好,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想必你们都知道,我和李相的关系,名为师徒,实则情同父子。” “既然大家都感念他老人家的恩德,不如等他出城那天,大家一起去送送他吧。” “也算咱们晚辈的尽一点孝心,诸位意下如何?” 在古代,这种尊师重道的表面文章,一般不会遭到反对。 何况是把四书五经奉为圭臬的读书人? 胡惟庸刚一说完,马上就博得了赞同。 “子明兄说的对!” “咱们不能忘了李相的大恩,到时必须出城相送。” “都说人走茶凉!” “咱不能人还没走,这茶就凉了。” “我也去!” “也算我一个......” 看着眼下的局面,胡惟庸满意的笑了。 只要带头把这件事办好,他的威望才会随之上升,将这些人牢牢掌握在手中。 同时,也就有了对抗杨宪,成功上位的本钱。 未来可期! ...... 翌日清晨。 天色微明,城门大开。 街道上静悄悄的,李善满心欢喜的,带着一家几十口人,踏上了回家的路。 去往那素未谋面的故乡! 当马车驶出城门,他掀开帘布,回头看了一眼,心中莫名感叹。 “唉......” “京城虽好,却不是久恋之家!” “这一去,将成永别!” 处心积虑的筹划,不正是为了这一天吗? 有道是: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毕竟留下来,随时都会有危险。 老朱那个阴晴不定的家伙,没准哪天就倚疯撒邪,要杀两个开国功臣解闷。 老子......老子还是离他远点吧。 免得溅一身血! 等回到乡下,天高皇帝远,就算朱元璋有想法,又能把我怎么样? 他总不会和一介布衣平民犯难吧? 至于昨天在皇宫里,亲口许下的承诺。 例如朝中有事,只需诏书一封,定当誓死效命之类的话......只是随口说说,李善从没当真。 躲还躲不及呢,怎么还敢往前凑合? 从此以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就当谁也不认识谁! 想让老子回来送死? 做梦去吧! 现在,最应该考虑的是,回去后要入手多少亩良田,以及规划未来的蓝图愿景。 即使不当官了,老子也要励精图治,二次创业。 成为天下最大的农场主! 另一边,李善的两个便宜儿子,正蹲在马车上,像是霜打得的茄子,闷闷不乐。 他们实在舍不得繁华的京城,更舍不得自己的公子身份。 回家后,只能做个平凡的农夫。 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年四季,都有干不完的活。 身份的巨大落差,短时间难以适应! 有几次,他们都想中途下车,偷偷溜回去。 可担心万一摔断腿,落下残疾,试了几次,最终没有下定决心......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朝会散去。 胡惟庸安步当车,满怀欣喜的赶奔韩国公府。 准备探听虚实,问老师何日回归故里,他好向亲信们透个气,到时组团相送。 可来到门前,这才发现,里面早已人去屋空,仿佛一夜之间,突然蒸发了似的。 里里外外找了一圈,别说人了,连条狗都看不到! 至此,原本就郁闷的胡惟庸,如今更郁闷了! 第14章 帝王心,海底针! “禀陛下!” “已经确认,李相一家,于今日清晨出城,车队直奔西北方向。” “看来,是真的想回家养老了。” “既然这样,是否要撤回人手,取消沿途监视?” 皇宫,御书房内。 刚得到消息,锦衣卫指挥使毛骧就马不停蹄地赶来向朱元璋汇报,并请示下一步行动。 当朱元璋听完,只是稍稍坐直了身子,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波澜不惊,似乎不想别人看出自己的喜怒哀乐。 但心里,却别有一番滋味。 “老伙计,没想到你真不顾念往日情谊,一走了之!” “以后再想见你,可就难了……” 虽是八月盛夏,烈日炎炎,天气酷热难耐。 从清晨开始,树上的知了就‘嗡嗡’的叫个不停。 但此刻,他却是五味杂陈,百感交集,仿佛有着深秋般悲凉伤感。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朱元璋又不是吸天地灵气,突然从石头里蹦出来的,自然不能免俗。 昔日的老友,就这么不声不响的走了,就好像从没来过一样。 即使再薄情寡义的人,也会有些动容…… 回想至正十四年的那个下午。 一个清瘦的中年文士(李善长),走进了他朱元璋的军营。 起初,并不如何显山露水,只是默默地做一些起草布告之类的差事,动动笔杆子罢了。 这样的人,不敢说一抓一把,满街都是。 但在那个天下大乱,连饭都吃不饱的年月,这种吃了上顿没下顿,到处找饭辙的读书人,却也并不少见。 后来,当朱元璋组建了自己的兵马势力,准备另立门户,开始考虑如何扫清六合,成就大业的时候,正是这位老朋友的一番话,为他指点津,拨云见日—— “秦末乱世,汉高祖刘邦出身草莽,起于微末,但他生性豁达,知人善任,性情宽厚仁德……自沛县起兵后,仅用了七八年,就破攻破咸阳,击败项羽,成为天下之主!” “现在,元朝失德,纲纪崩坏,以至于四方纷乱不宁,群雄并起,互相攻伐……” “上位若是能效法汉高祖,观其言、学其行,则必能夺得天下,成就大业!” 这番话,正好说到了他朱元璋的心坎,于迷茫中找到了人生方向,并照此去做,果然有了今天的黄袍加身,帝王之姿。 从那以后,他就将这位老友带在身旁,两人亦师亦友,相交莫逆。 而李善长也乐意为他效劳,不离不弃,发挥自己的特长,负责筹措钱粮,调运辎重补给之类的后勤安排,十数年如一日,干着出力不讨好的工作。 如此种种,朱元璋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从不敢忘。 故而,大明开国后,理所当然的封其为本朝第一宰相,总管中书省的事务,统率百官,可谓投桃报李,恩宠有加。 甚至可以说,排除掉马皇后和太子朱标,李善长就是他朱元璋最亲近的人。 一路风雨同舟,并肩而行! 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 如今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再见,朱元璋忽然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胸口像是塞了块什么东西,既吐不出,又咽不下。 某个瞬间,他甚至有过派人出城,把人给追回来的念头。 但想想还是算了,人各有志,不必勉强…… “传咱的旨意,继续监视韩国公一家的动向,有任何情况,立即回来报告!” 朱元璋再三思量,不知怎么想的,仍旧下达了这样一道命令。 “是!” 毛骧领命,正要转身离去,忽然又停下了脚步。 “陛下,还有一件事!” “自杨宪上任中书省丞相以来,公然接受百官庆贺,得意洋洋,并且四处结交拉拢,安插亲信,似乎……” “似乎有结党之嫌!” 停了许久,最终还是说出了历代君王最无法忍受的四个字。 接着又道。 “陛下,是否应该出手敲打一下,予以警告,免得日后尾大不掉,埋下隐患。” 朱元璋闻言,脸色没却有丝毫变化,只是轻轻摆了下手,仿佛并未放在心上。 “不必管他!” “杨宪上任不久,正是春风满面之时,提拔几个亲信下属,也是为了办事更方便些,何必大惊小怪的?” 毛骧听罢,直接愣在了原地,大脑一阵宕机。 啊!这…… 陛下,你有没有听我在说什么? 那可是结党啊,马虎不得! 就不怕他哪天成了气候,野心膨胀,不满足于现在的位置,想要更进一步,把您给架空了? 或者,干脆取而代之? 无论哪种情况,都足以让你半生的努力化为乌有…… 可即使心里再急,有些话是没法说出口的。 作为大明第一位锦衣卫指挥使,毛骧素来以敏锐机警,谨言慎行着称。 他只负责向上调查和汇报情况,具体如何处置决断,全听朱元璋的安排。 如果皇帝不管,他也不会横加干涉。 “好了,这件事暂且放下,不要传扬出去。” “到时候,咱自有主张!” 随口嘱咐了几句,朱元璋便埋头处理公务,示意毛骧可以走了。 “哼!” “狐狸尾巴这么快就露出来了?” 当书房里只剩下自己的时候,朱元璋的嘴角逐渐扩大,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没错,他是有意放纵杨宪的行为。 现在虽然只是初露端倪,但时候尚早,不足以定罪。 最多就是像毛骧说得那样,轻轻敲打两句,让杨宪收敛一些,不要忘了自己是谁。 可这种结果,不是朱元璋想要的。 人生如棋,而他一直是不出手则已,出手必是杀招! 现在要做的,是静静的看着杨宪表演,等到羽翼渐丰,自鸣得意的时候,再一举拿下。 顺便,把那个碍眼的丞相制度给废除了! 这才是他的真正意图! 将权力集中起来,由皇帝本人管理六部。 之前,一直有所顾虑,是因为中书省丞相是李善长,他朱元璋的老伙计。 拿自己的老伙计开刀,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若马皇后知道了,势必会从中劝阻。 但前些日子,李善长辞官的事一出,让朱元璋彻底放开手脚,心无挂碍,立马紧锣密鼓的开始筹备。 只等时机一到,拔刀出鞘! 第15章 衣锦还乡,无限风光! “山高水长,云淡风轻......” “果然,没有被工业环境污染的空气就是好!” 马车上,李善神清气爽,一路欣赏着自然风光,畅想未来的田园生活。 从京城带出来的娇妻美妾,分四个一组,轮流进来伺候他,小日子别提多美了。 另外,随行队伍中,有二十多名保镖好手,安全自然是能够保证。 “来,我给老爷您按按腿!” “老爷,我喂您吃吃苹果,来......张嘴!” “......” 如今,李善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左拥右抱,齐人之福。 这种醉生梦死的日子,前世他做梦都梦不到。 只能在心里默念,感谢万恶的旧社会,赐予我这一切...... 虽说辞去了官职,但老朱依然保留了他韩国公的爵位,每年足有五千石俸禄。 即使以后什么都不做,也能过上富裕的小康生活。 况且,原主发妻早亡,一直没有续弦的打算,只养了堆妾在府里。 她们被李善接手后,由于各方面的满足,对未来又有了无限的希望与憧憬。 几乎每一个,都想得到正妻的位置,翘首以盼。 所以,一路上互相攀比较劲儿,争宠献媚,伺候的格外卖力,生怕遭到自家老爷的冷落。 而这种好事,李善的态度向来是多多益善。 ...... 他们离开京城那天,是八月初九。 当一行人来到定远县时,居然用了整整十天。 其实,定远县隶属于滁州,距京城还不到二百里。 如此龟速前行,还要归咎于李善的临时起意。 沿途,每当遇到风景优美的去处,他都要游览一番。 所谓登山远眺,临江垂钓,走到地势平坦开阔的地方,还要组织大家,下来野餐。 照这个方式赶路,不慢才怪。 相比之下,远不如古代步卒的常规行军速度(三十里)。 因此,才浪费了许多时间..... “老爷,你快看!” 这天清晨,李善正蜷缩在马车上,迷迷糊糊的睡着回笼觉。 忽然,管家兴冲冲的跑过来,满脸喜色。 “出什么事了,咋咋呼呼的?” “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嘶——!” 没一会儿,李善带着些许埋怨,披上外裳,跳下马车。 抬眼望去,不由得暗暗吃惊。 只见前面不远处,就是定远县的城关,巍峨耸立。 此时,城墙下聚集了黑压压一片人影,粗略估计,少说有四五万。 每个人都伸长了脖子,好像在等着什么。 场面之宏大,如果用一句经典台词形容:那就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 有生以来,李善还是第一次经历这种阵仗,心里不禁有些发虚。 往后退了几步,又把管家叫了来,附耳问道。 “喂!” “老爷我在家乡,没和谁结仇吧?” “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人,他们不会是要组团揍我吧?” 没等管家回话,弥漫的晨雾中,远远走来了一个人影,身穿青绿色七品官袍,手里还捧了坛酒水。 那人刚到近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下官定远知县张力,恭迎宰相大人荣归故里。” “您远道而来,想必口渴了吧?” “来,先饮一杯家乡的陈年老酒!” 说着,就命身边的随从倒酒,并一路小跑着,亲自送上。 “等等!” 李善一摆手,制止了他的动作。 同时,大脑飞速旋转,思考着各种可能性。 排除掉所有不切实际的想法后,最终断定,这些人是来欢迎他的。 而眼前的胖子,正是本地的父母官。 也难怪,这么个百里小县,多少年默默无闻。 猛然间,出了个宰相,如今告老还乡,荣归故里,父老乡亲自然觉得脸上有光了。 就像前世,一个贫穷落后的村子,走出了个成绩优异的娃娃,一朝金榜题名,考上了名牌大学。 村里人都要另眼相待,好好的热闹一番了。 而几百年后的大学生,基本相当于古代的举人,那尚且如此,更何况宰相了? 已经是平常人遥不可及的存在! 念及至此,李善做到了心中有数,上前将张力搀起,脸上笑容浮现。 “张县令,老夫已辞官致仕,余生只想做个清闲散人,何须劳你出城相迎?” “快快请起,快快请起!” 话虽如此,但张力不是第一天做官,深知人脉的重要性。 眼前之人,可是本朝的开国元勋,大明的第一任宰相,且追随朱元璋多年,颇得信赖,能量更是非同小可。 现如今,虽然不做官了,但朝廷里,六部九卿,有很多他的门生故旧,可谓桃李遍天下。 只要说句话,还是有很大影响力的。 自己若是能趁机打好关系,攀上高枝,以后绝对会仕途有望,飞黄腾达了! 哪用得着屈居这个小小县城,每天做着千篇一律的事了。 所以,讨好的更加卖力。 “宰相大人,您是皇帝身边的得力重臣。” “如今,能够不忘故土,回来看看大家,乃是我们前世修来的福分!” “得知此事后,咱们全县的百姓都轰动了,纷纷出城迎接,只为一睹您的尊容。” “下官也在县衙摆了桌酒席,为您和您的家人接风洗尘。” 听到这里,李善暗暗点头。 心里直夸县令会来事。 而且很可能,全县百姓出城相迎的场面,也是他事先安排的吧? 但无所谓了! 反正自己刚刚回来,以后要在这里扎根,少不了和本地的父母官打交道。 所以,听之任之吧! 现在想想,还是小地方好啊,谁见了都要高看一眼。 如果还留在京城,上边有皇帝管着,到处都是他的眼线,干点啥都不自由,连屁都不敢放个响的。 ...... 当天,酒席散后。 李善一拍脑门! 糟糕! 忘了件大事! 眼下,他们刚刚回来,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如果住在以前的老宅子,多少有些不合适。 一是离家太久,很多年没人打理,估计早就破败不堪了。 二是随行的人太多,根本住不开。 到头来,还是张县令急人之所急,让出了城中的私人住宅,邀请李善一行人暂住。 可人啊,终究要有自己的房子才安心...... 不久,李善斥巨资,在县城郊外,依山傍水的地方,买下了一座宅院,很快搬了进去。 反正终究是要做个农场主的,不如就在此安家落户吧! 第16章 白菜价的土地! 第十六章:白菜价的土地! 李善长的新家,安在了城南十里外。 远离喧嚣,环境优雅。 整座庄院,分内外三层,占地广阔,光给人休息的屋子,就有四五十间,已经是县里最好的房子了。 后院中,假山园林,池塘流水、花草树木之类的,可谓应有尽有,美不胜收。 这里,原本是属于本地一个富户的,每年盛夏,都会来此避暑纳凉。 有了县令张力出面,经过反复协商,被李善长买到手里,又不辞劳苦的,把里里外外重新规划了一番。 毕竟,以后要在这里扎根落户,当然要按照心意来。 定远县虽离应天不远,但论起生活水平,物质享受等方面,肯定远不如京城那般繁华富庶。 即便条件差了些,他也没想过委屈自己。 室内的装潢陈设,必须要选用最好的,务求精益求精。 白玉的茶杯,官窑的瓷器,景德镇的花瓶......连他本人的书案座椅,木料都是上的黄花梨! 主打一个奢华阔气! 足足用了半个多月,才将一切布置妥当,等到竣工之日,整座院子可谓焕然一新,富丽堂皇。 住的尚且如此,伙食方面,更是不能有半点马虎。 每天,除了早餐比较清淡以外,吃一些咸菜、米粥、鸡蛋什么的。 早晚两顿,都要有四冷四热八个菜,荤素搭配,再加一道味道鲜美的汤,才能吃得心满意足。 用李善长的话说,老子好不容易穿越到古代,条件本就艰苦,还不能享受享受了? 更何况,阖府上下几十张嘴要吃饭,以及要按时给丫鬟下人发放月饷,算到一起,真是笔不小的开支。 “花钱如流水,赚钱如抽丝啊!” 故而,为了保持目前纸醉金迷,醉生梦死的快乐生活,甚至得到更多的物质享受...... 他决定,立刻行动起来! 将成为地主老财的梦想,逐一贯彻落实! ...... “老爷!” “天都亮了,快起床吧!” 这一日早上,李善长还在梦里和周公论道,睡眼朦胧间,于身旁两位美妾的轻声呼唤中醒了过来。 “呃......大概什么时辰了?” 这个时代,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钟表,所以对时间的掌握并不精确。 当李善长打着哈欠,慵懒的走出卧房,一道明晃晃的阳光直射而来,照得几乎睁不开眼。 看样子,的确不早了呢。 但是,他并不觉得睡懒觉是可耻的行为,而是种享受。 好不容易退休了,日子当然怎么舒服怎么过啦。 很快,来到正堂,婢女们手脚麻利的端来早餐,让他美美的吃了一顿。 填饱肚皮后,又将两个儿子喊到面前...... “爹,您找我们?”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李祺和李芳纷至沓来。 虽然,他们对老爹辞官返乡的行为十分不解,甚至还为此闹过脾气。 但见了面,依然保持着父子间的礼数。 李善长一边品着香茶,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示意兄弟两个坐下说话。 “你们俩,以后有什么打算?” “这个......” 闻言,两人言语迟疑不定,互相对视了一眼,试探彼此内心的想法。 他们当然想说,最好能回京城去。 可看着李善长略显玩味的笑容,连忙把快到嘴边的话咽回到肚子里。 何况,上次那顿皮肉之苦,至今仍记忆犹新。 思量了许久,几乎异口同声的表示。 “爹,您是一家之主!” “我们听您的安排就是了!” 李善长点点头,心想....... “不错!不错!!” “这才像好孩子该说的,整天和老爹作对,那像话吗?” 一念至此,他首先把目光转向了李祺。 “儿啊,爹给你寻了门好亲事。” “你未过门的媳妇不是别人,正是当今皇帝的掌上明珠——临安公主!” “成亲的日子,定在明年。” “这段时间,你哪都不许去,就老老实实待在家里,用功读书,收敛心性,不要到处惹是生非!” “等日子一到,爹马上把你给嫁过去......” 没错,他用的是‘嫁’这个字眼。 和皇家结亲,娶的又是公主,虽会封个驸马的头衔,但论身份地位,与传统意义上的赘婿差不多。 只不过,夫妻感情和睦的话,照样能享受锦衣玉食,荣华富贵。 对此,李祺自然没什么意见。 只要耐心等一年,他就能回京城逍遥快活了。 而且,还能娶到公主,简直两全其美。 这让李芳在羡慕兄长的同时,暗暗责怪老爹偏心。 连忙追问! “爹,那我呢?” “我要求不高,能娶到一位郡主就行。” “要不就是京城哪个勋贵重臣的千金,也能接受。” 如此天真浪漫的想法,立马被李善长泼了盆冷水。 “美的你!” “以后,你就跟爹在家种地!” “只要好好干活,照样能吃饭穿衣!” “现在,就交代给你一个任务,火速去办!” 说到这里,他叫来了管家,去账房取了一百两现银,交给李芳。 “你进趟城,找张县令问问,本地一亩良田值多少银子。” “最好,尽快找到卖家,把此事办妥!” 李芳不情愿的接过银子,心里满不是滋味。 世人不患寡而患不均。 凭啥大哥就能娶到公主,回京城过好日子。 自己却要留在乡下,守家待业,做一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夫。 就算不指望一碗水端平,那也不能偏心过了头啊! ...... 傍晚。 眼看日落西山,李芳才堪堪骑马返回,并将一张五十亩的地契放到桌上。 “这么多!” 李善长惊呼一声,不由得瞪大眼睛。 他拢共只给了一百两银子啊! 竟然买到了五十亩良田,折算下来,每亩顶多二两银子左右。 差不多,和白菜一个价了! 但细细想来,卖得如此便宜,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天下刚刚经历乱世,四分五裂,死于兵灾战祸的人不计其数。 侥幸活下来的百姓,又被前朝的苛捐重税压榨的苦不堪言,出现了大量抛荒流亡的现象。 如今,大明百废待兴,正是休养生息,人少地多的阶段,根本就种不过来。 供大于求,也就很难卖得上高价! 第17章 在希望的田野上! “地广人稀,卖的便宜是一方面。” “得知是您要买地,那个姓张的县令,显得特别殷勤。” “不仅帮忙找了卖家,商谈价格,连文书字据都一并弄好了!” “您给我的银子,还剩下十余两呢!” 李芳刚一坐下,喝了口茶,便将下情娓娓道来。 并重点表扬了张力发挥的作用。 旋即又问。 “爹,您说您都不做官了,他一个七品县令,干嘛上赶着巴结啊?” “闲着没事,就带点东西上门拜访。” “今天买地,我都没费什么事,他刚开口就把价格压到了最低。” “办完事,还给了两坛陈年好酒,让我转交给您!” 说着,立马拿了出来。 而李善长见状,却只微微一笑,开始指点迷津。 “傻小子,你真该多读读书了。” “那个张县令,无非是看中了我这个前宰相的影响力,想借着讨好的机会,在仕途上更进一步!” “常言道:’老虎倒了,威风还在’......何况我只是告老还乡,还没死呢!” “但凡写一封书信,送到我曾经的门生故旧那里,就够他受用不尽了......” 言及至此,李芳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似乎在有意装傻充愣。 “爹,还是您想的通透。” “依我看,您不如回到京城,继续执掌中书省算了。” “凭您和皇帝的关系,也就一句话的事!” “只要成了,咱就能回到京城,继续以前的日子,干嘛待在这破地方啊?” 至此,李善长才发现,自己差点被绕进去了。 二话没说,垫步提腰,一个大飞脚就踹过去了,没好气的骂道。 “小兔崽子,敢和你爹耍心眼!” “把你的如意算盘收起来,滚蛋!” “以后,咱爷们就在家开荒种地了,你也一样!” 一顿夹枪带棒,把小儿子轰了出去,他又气呼呼地坐回椅子上。 “哼!就这点小把戏,还好意思在人前卖弄?” “我好不容易脱离是非之地,怎么可能回去自投罗网?” “老子吃饱了撑得,凭啥回那种鬼地方?” “给多少钱都不去,不去!!” 骂完之后,又目光一转,看向了桌子上的那张地契,不禁心生悔意。 格局小了! 早知道农田这么便宜,就多拿点钱,一次性买他个千八百亩,握在手里,坐等升值。 到时候,又能大赚一笔! 但饭要一口口的吃,路要一步步的走。 如此浅显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想到这里,他立马打起精神,将系统召唤了出来。 只见虚拟面板上写着—— 【请宿主尽快播种十亩稻谷,可以与人协作,但必须亲自参与。】 【任务有效期:还剩五天!】 “法克!” “怎么还有时间限制?” 看着面板上醒目的红色字体,李善长大脑一阵蒙圈。 同时决定,必须加快进度! 当内心平静下来,截止日期,还有五天。 平均每天,至少要种两亩稻谷。 把这个院里几十人发动起来,齐心协力,应该不难完成。 ...... 次日,清晨。 天还未亮,李善长出人意料的最先起床。 同时,将院子里能干力气活的仆役全部召集起来,浩浩荡荡的向农田进发。 扛着崭新的农具,准备大干一场。 昨天晚上,他连夜安排人,花高价买齐了十亩地的秧苗。 现在要做的,就是和时间赛跑,争分夺秒的完成任务。 好在。 这些仆役大多是乡下人出身,对农活并不陌生。 仅一个上午,就颇见成效。 而李善长本人,勉强插了几十株秧苗,就累得腰酸腿疼,跑到树荫下,让随行的小妾扇风纳凉。 开始明目张胆的磨洋工! 谁让系统制定的规则中,要他必须参与,又没说全程参与。 现成的漏洞,不钻白不钻! 最好是干活五分钟,休息两小时! 而那些仆役,都是他从京城带出来的,即使看到在老爷忙里偷闲,也不敢埋怨半句。 甚至认为,这是理所应当的...... 如此,日复一日,等到第四天傍晚,终于完成了系统规定的份额,圆满收官。 过程中,定远县令张力常常登门拜访,并找到这里。 而他每次来,都能恰巧捕捉到李善长的‘勤劳’时刻,不由得暗生敬佩。 瞧瞧! 怪不得人家能当大官呢? 堂堂宰相,居然能和下人一起插秧种田,做到了事必躬亲。 看来,自己也该见贤思齐才是! ...... 【叮!恭喜宿主提前完成任务!】 【获得奖励,一百斤优质土豆种子(无需打农药,便能实现高产),以资鼓励!】 当最后一株秧苗种下,系统的奖励同时送达。 “哈哈哈......” 看着眼前饱满圆润的土豆,李善长没忍住上去亲了一口。 要知道,作为后世餐桌上常见的食物,要等到二百多年后,土豆才从美洲传入华夏,属于舶来品。 一开始,物以稀为贵,只有那些达官贵人,士绅老爷们才吃得起。 等逐渐推广种植,走进千家万户,还要在等几百年! 而他手里这一批,更是优中选优,无需农药,便可高产,真正实现了绿色无公害! 值得一提的是,土豆的产量足够惊人,一经推广,能惠及到全天下的黎民百姓,解决温饱问题。 到时候,就算老朱翻脸,把功臣们挨个送上断头台,抄家灭门,也不会随意处置他。 这张保命符,比和皇家联姻还有效! ...... “都过来!都过来!!” 怀着激动的心情,李善长再次将下人们叫到身边,开始分配任务。 这里毕竟没人见过土豆,种植方面,需要他亲自指导。 和本土的水稻小麦不同。 种土豆,需要把茎块发芽的地方,用刀切下来,在小心的种进土里。 并且,有着皮实耐寒等显着优点,不需要什么肥沃的土壤环境,就能迅速生长。 通常四个月左右,便能收获成果。 在江南水泽之乡,气候温暖如春,甚至可以做到一年两熟,产量直接翻倍...... 因为只有区区一百斤左右,加之人多力量大,很快就完活了。 李善长也不过多停留,率领仆役们打道回府,急着和家中的美妾们寻欢作乐去! 并宣布:今晚给参与劳动的改善伙食,每人两个四喜丸子,一碗红烧肉! 月钱,额外再增长两成! 不出意外的,引来了阵阵欢呼声...... 第18章 来自朱元璋的思念! 视线一转,来到京城。 大约黎明时分,一名锦衣卫千户来到朱元璋面前,送上了最新情报。 “陛下,韩国公自从返回定远老家后,买房置地,安分守己,没有任何反常之举。” “前些日子,还带领一家老小下田务农,早出晚归,忙得不亦乐乎!” 说着同时,这位千户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波动,竟好似有些羡慕。 虽身不能至,但心向往之! 瞧瞧人家! 作为开国勋贵,功成名就,又与陛下有着莫逆之交,高官厚禄,已然在手...... 可却仍旧视功名如粪土,视富贵若等闲。 不仅主动辞官,及早离开了令常人眼红的名利场,从波云诡谲的政治漩涡中抽身而退,平稳着陆。 况且,回到老家后,便开始置办产业,躬耕农亩,过起了平平淡淡的小日子,安享田园时光。 颇有‘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高古情怀。 宁静致远,怡然自乐! 再看看自己,那简直没法比! 接了个锦衣卫千户的破差事,虽然利用职务之便,能够上达天听,隔三差五的出入皇宫。 在别人眼里,这似乎是天大的荣耀,可喜可贺。 但却过着整天风里来雨里去,东奔西走,行踪飘忽不定的日子。 仔细算下来,都不记得多久没和家中的父母妻儿了。 为了这条毫无价值的消息,他硬是骑上快马飞奔,一天一夜跑了二百里路,分秒必争,才完成任务。 一路上风餐露宿,屁股差点没颠飞了! 唉...... 人和人的差距,咋就那么大呢! “就这些?” “没有别的了?” 坐在龙书案前,朱元璋反反复复,把奏疏看了四五遍,才抬头询问,眼神中闪烁着莫名的意味。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跟随自己多年的老伙计,居然真的卸下朝廷重担,不问世事,甘心回家养老去了。 不是不信,而是难以置信! 因为,常人对权力等世俗之物看得重如泰山,一旦握在手里,绝不肯轻易放下。 别说主动割舍,就算被旁人夺走,都比心脏被捅一刀还疼。 千百年来,皆是如此! 比如:现在让他退位让贤,带着老婆孩子隐居深山,做回当初那个朱重八,返璞归真,将多年来的辛苦打拼付诸流水,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甚至,想都不要想! 不仅他要做皇帝,他的嫡系子孙,也要成为大明江山的掌舵人,享受荣华富贵,口含天宪带来的快乐。 最不济,都要外放出京,做个藩王。 每年按规定领一份俸禄,保证吃喝不愁,潇洒快活! “陛下,真的只有这些!” “卑职带人严密监视韩国公一家,昼夜轮流,除了日常生活,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 面对朱元璋的质询,这名锦衣卫千户一口咬定,并躬身作答。 他甚至怀疑,为这鸡毛蒜皮的事,就跑了二百里路,究竟值不值? 没办法,谁让他指着差事养家吃饭呢! 要是有钱,早他娘不伺候了! “行了,你先下去吧!” “回去继续监视,不得有误!” 得到确认,做出了进一步安排后,朱元璋摆了下手,示意那名千户可以走了。 随着肩膀一松,胸中长长的吐出口气。 这下,总算是放心了! 不由得感叹一声。 “老伙计,你倒是会躲清闲啊!” “把咱一个人扔在这儿,自己遁出俗世,逍遥快活去了!” “真想把你抓回来,蹲在朝廷里受罪!” 嘴上嘟囔了一通,朱元璋有些哭笑不得。 想想自己的老伙计,能舍弃功名富贵,走得潇潇洒洒。 再看朝堂上如今得势的两位,左丞相杨宪,右丞相胡惟庸他们,顿时高下立判! 自从上任以来,杨宪那家伙,就像天上的云彩,整个人都飘了! 到处安插亲信,培植私人势力,在朝上吆五喝六,以老大自居。 谁敢不和他一条心,或者提出质疑反对,立马就会遭到打压排挤,降职丢官...... 而胡惟庸,也没有表面上那么安分。 听说,最近正四处奔走,拉拢与自己有交情的官员,准备暗中蓄力,反戈一击,试图把杨宪整垮,自己上位。 这几日,已初见端倪! 每天一上早朝,双方的爪牙就水火不容,蠢蠢欲动,连空气中都散发着浓浓的火药味。 而且,矛盾正逐渐上升,似乎有愈演愈烈之势。 只是,对这群不让人省心的跳梁小丑,朱元璋几乎不闻不问,一点没放在心上。 所谓不图小利,必有大谋! 他准备先隔岸观火,放任两派的言行举止。 等斗得两败俱伤,时机成熟之际,再雷厉风行的出手,务求一网打尽! 想到这些,朱元璋收回思绪,又开始怀念自己的老伙计来。 多好的臣子啊,怎么就走了呢? 但不知道的是,他口中的老伙计,正醉生梦死,乐在其中呢! 再有几天,都快把他忘了! ...... 目光回到定远。 李善长完成了系统派发的任务后,又把奖励的优质土豆种下,坐等丰收。 除了偶尔派人照看一下,又变得无所事事...... 这天,他突发奇想,打算搞一点消遣,丰富下枯燥的业余生活。 毕竟,即使古代再好,娱乐项目的确是严重短板。 思前想后,除了那些过于超前,目前无法实现的,只有一种众所周知,老少咸宜的休闲方式最符合当下。 没错,就是打麻将! 有些地方,称之为砌长城...... 每到冬天,农闲时节,乡下人三五成群的凑到一起,就脱掉外套,摆开阵势,玩得热火朝天。 红中五饼,二条八万的,绝对是居家休闲的必备项目。 几圈走下来,保证啥烦心事都没了。 当然,输了可能会更闹心! 有了这个念头后,他便开始物色起制作材料。 除去硝化纤维,和有机玻璃这些高科技合成物外,比较特殊的麻将,还有玉石、象牙、牛角一类的高端货,造价相当昂贵。 李善长一向主张,钱要花在刀把上......啊呸.,是刀刃上! 不想当这个冤大头。 麻将而已,管它什么材料呢,能用就行了! 最终,退而求其次,选择了物美价廉的竹子来替代,并按照脑海中的记忆,逐一复刻。 第19章 神仙般的日子! 第十九章:神仙般的日子! “哈哈!” “苍天不负苦心人,终于完成啦!” 经过夜以继日的不懈努力,大明朝第一副麻将牌,在李善长手中宣告完成! 其中,共有条子牌、筒子牌、万子牌各三十六张...... 东西南北、中发白各有四张,属于基础配置。 由于刻上去比较麻烦,就没做梅兰竹菊之类的花牌。 看着自己的成果,李善长兴奋极了,活像个六十来岁的孩子,在庭院中手舞足蹈。 但很快,心中刚刚燃起的火焰,就被一盆无形中的冷水给浇灭了,变得哇凉哇凉的。 麻将虽好,但眼下这个时代,没人会玩啊!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搞出来的游戏,万一不受欢迎,那可糗大了...... 恰在此时,他的那群姬妾们闻声而来,把他围在中间,一顿叽叽喳喳。 “老爷,这是什么啊?” “一个个小方块,看上去还挺好玩的。” 见引起了她们的兴趣,李善长直接顺水推舟,用布将麻将抱起来,近乎厚颜无耻的说道。 “这个嘛......是我发明的一种游戏。” “叫麻将牌!” 听到这里,妻妾们左右打量了半天,没看出什么名堂。 终于,有个胆子大的,鼓起勇气说。 “既然是游戏,又是老爷您发明的,您就教我们玩玩呗!” “反正闲着无聊,离天黑还早呢!” 其余的也有些耐不住寂寞,纷纷请求加入...... 很快,所有人挤进了一间屋子,眼神满怀期待,翘首以盼。 “老爷,您先给我们讲讲规则呗!” “这东西究竟怎么玩啊?” 作为麻将的‘创始人’,李善长当仁不让的兜售起了规则和技巧。 从最基础的吃卡碰,到什么牌型算和(hu),什么牌型赢的番数大等等,如数家珍,信口拈来。 前世,他就经常呼朋唤友到家里搓麻将,逐渐磨练成了麻坛高手,被称为牌桌上的常胜将军。 “其实,这东西没有多难!” “你们只要记住,洗牌、码牌、抓牌、看牌......抓牌、看牌,和了!” 教一千遍,不如自己上手实践。 不多时,李善长点了三个比较机灵的小妾,坐下来一起玩。 其余人等,则搬来椅子,坐在旁边观摩,见教见学,眼神中跃跃欲试。 刚打了两把,一个叫秋兰的小妾玩得兴起,愈发的投入其中。 接着,她想到了个新的提议。 “老爷,还有姐妹们,咱们只玩牌多没意思啊?” “要不,赌点什么?” 李善长闻言,立即表示赞同。 同时,嘴角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转瞬即逝。 哼,一群小丫头片子! 等老子认真起来,有你们好瞧的! 既然说到了赌钱,桌上又没人反对,坐在李善长对家的小妾低声问道。 “那......那玩多大的啊?” “一局十文钱?” 这点蝇头小利,可入不了李善长的眼。 只见他十分阔气的一摆手,表情极为认真的说道。 “哎!十文钱太少了!” “要玩就玩大的!” “我觉得每局二两银子正合适!” 此话一出,小妾们的神情立马变得拘谨,感到囊中羞涩,并可怜兮兮的求饶道。 “老爷,玩的也太大了!” “我们姐妹那点散碎银子,还留着买胭脂水粉呢!” “谁像你腰缠万贯,财大气粗的!” “而且,这东西是您发明的,肯定比我们了解规则啊,太不公平了!” 见此情形,李善长叹了口气,故作为难道。 “小来小去的多没意思?” “要不,咱们不玩钱,赌点别的?” 见没人反对,他一本正经的提出了自己的方案。 “别说老爷以大欺小!” “这样,每局你们三家当中,有一家和牌就算我输......” “是我先和牌,就是你们输,如何?” 至此,一众小妾才鼓起勇气,点头答应。 “老爷,那您说的赌注是什么?” 李善长故作沉思,过了很久,才暴露了内心的真正意图。 “为了不让你们的本钱输光,老爷我就吃点亏!” “我要是赢了,每人弹你们一个脑瓜崩,必须要清脆带响的。” 言及至此,桌上的三个妙龄女子顿时捧腹大笑,一时间花枝招展,美不胜收。 搞了半天,就这种小儿科事情,简直太容易了。 她们还以为,老爷会趁机提出那种羞死人要求呢! 输了,最多也就是疼一下而已。 而且三对一,人多力量大,优势在我。 三个臭皮匠,臭死诸葛亮! 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这时,又一个问。 “老爷,要是我们赢了呢?” “嗯......你们三家只要赢一家,老爷我心甘情愿的掏钱,每人十两!” 说着同时,李善长毫不掩饰的笑了。 恐怕,你们还不知道雀坛圣手的威名,到时有你们哭的! ...... “算了,不玩了!” “赢的太多,实在没啥意思!”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过足了瘾的李善长,心满意足的结束了牌局。 从定下赌注开始,他就一次没输,把把通杀。 十几个小妾轮流坐上牌桌,都输得落花流水,无地自容,近乎要开始怀疑人生了。 现在,他是越来越喜欢这种蜗居乡下,享受富贵安乐的地主老财生活。 如果这是个错误,就让他一错到底! 如果这里是地狱,就让他滑向无尽的深渊,独自承受! 而且,像他这种曾经做过官,在朝中有着人脉背景的,在地方根本没人敢惹。 要是谁不开眼,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纯粹是寿星公上吊,嫌命太长了! 随便说句话,就能让县令带人来救场! 可惜,定远县终究是个小地方,穷乡僻壤的,远没有大城市的繁华盛景,舞榭楼台。 若能合二为一,那就完美了! 甚至,李善长不止一次想过,要不要花些心血,把定远县改造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各种娱乐设施配套齐全,吃喝玩乐、餐饮洗浴一条龙,青楼赌场什么的统统安排上! 到了这儿,不花个几百两银子,就别想走出去! ...... 转眼,过了两个多月。 这天一早,李善长刚刚起床,耳边传来了久违的系统提示—— 【叮!恭喜宿主!】 【种下的第一批土豆已经成熟,请前往收获!】 第20章 双重惊喜,大获丰收! “这么快?” 突如其来的惊喜,瞬间让李善长摆脱了脑海中朦胧睡意。 旋即,赤着双脚,跳下床来,脸上的愉悦之情,丝毫不加掩饰。 在他的印象中,土豆从播种到收获,一般要经历四个月左右的时间。 比起其他农作物,已经算快的了, 而系统奖励的优质种子,果然不同寻常。 竟活生生将土豆的生长周期缩短了近一倍,大大的超过了预期。 这意味着,能节省出更多的时间,每年能够多种一两次,从而带动产量增长。 持续累积下去,绝对会达到惊人的数字。 只是,目前还不知道,这批土豆的单株产量怎么样? 想必,应该不会太差吧...... “有了它,老子的后半生,可保高枕无忧!” “即使朱元璋翻脸无情,想拿老子开刀,也要掂量一二!” 此刻,李善长穿着单衣,激动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并且口中念念有词,喜不自禁。 这一幕,在刚被吵醒的小妾看来,却很是不解。 大早上的,自家老爷又发什么疯? 像是喝了喜鹊屁似的,一惊一乍的! 不仅在那自言自语,还胆大包天,直呼皇帝名讳。 要是传出去,可够喝一壶的! 但李善长没空理会他人异样的目光,仍旧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 不由自主的,哼起荒腔走板的小调...... 随即,又跑到院子里,不管是儿子还是下人,起床的还是没醒的,统统召集起来,陪他一同去见证奇迹。 “爹,您要带我们去哪啊?” “鸡还没打鸣呢,我再去睡一会儿!” 被惊扰了好梦,李芳心中怀着不小的怨气,打着哈欠,转身就要走。 见状,李善长二话没说,抬腿赶上,单手就给拎了回来。 那感觉,不比拎只鸡困难。 “哎呦!” 来不及惊讶老爹哪来的力气,李芳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神情闷闷不乐,活像个受气包。 但在其他人看来,可就有些匪夷所思了。 要知道,他们家老爷年近六旬,身子骨应该早就不灵了。 前些日子,还‘大病’了一场,连日卧床不起。 怎么突然变的生龙活虎,老当益壮? 好像吃了恐龙鞭一样! 李芳好歹是个一百多斤的成年人,居然被他不费吹灰之力的提起来了,还一副饶有余力的样子。 不过,在强悍的武力震慑下,没人再敢心怀不满,乖乖的跟上李善长的脚步...... 来到田间地头,众人心中都有疑问。 到底是因为什么,老爷非要把他们带到这儿来。 还严令每个人都要到场。 难不成,这片土里能长出金子来? 被当众出丑的李芳,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等着看老爹笑话。 哼! 大早上不让睡觉,我看你能整出什么来! 虽未明说,但李善长似乎察觉到了众人抱有情绪,却也懒得辩解。 到时候,见证了土豆的惊人产量,自然都会闭上嘴巴。 “你们几个......” 很快,他指挥人上前,将土豆的藤蔓连根拔起,并用锄头刨开土壤。 由于种得本就不多,所以没用多久,一堆堆土黄色的果子便映入眼帘。 在场的人,基本是第一次见到土豆。 即使有幸参与种植的,也不知道这东西是拿来做什么的。 但无一例外的,都被吸引住了目光。 甚至,连李善长自己都倍感讶异。 因为......这批土豆的个头,实在太大了。 其中,比较大的,几乎能堪比婴儿的脑袋...... 最小的,也如成年人的拳头一般! 照此看来,之前的疑虑可以打消了,产量绝对不会太低。 “装进背篓,全部带走!”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回到家,李善长迫不及待的让人取来杆秤,将土豆分批称重,并耐心等待最终结果......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负责管账的先生飞快地拨弄着算盘。 随着数字逐渐增加,额头渗出的汗珠也愈发明显。 “老爷,这些一共是3225斤!” 轰——! 李善长脑袋一炸,激动的差点晕过去。 他记得,当初种下时,总数是225株。 而土豆的单产,每株大约在3-5斤左右,上下徘徊。 通过简单的心算便不难得出结论。 这批优质土豆的单株产量,平均大约15斤,是普通的三倍有余。 可喜可贺! 有了它,还愁无法救济天下百姓,芸芸众生? 但此情此景,发自内心感到高兴的,只有李善长一个人而已。 因为,别人压根不知道土豆能用来干什么,更不知道他为什么笑个不停。 终于,李芳忍不住站了出来,想要问个究竟。 “爹,您还没告诉我们,这个叫土豆的东西,到底有何用处?” “总不能让大家白忙一早晨吧?” 话音刚落,李善长马上给了他个白眼,破口大骂。 “你个蠢材!” “平时要你多读点书,涨涨知识,全当耳旁风了,居然连这么简单的事都看不出!” “土里种出来的,当然是能吃的东西了!” 这番话,宛如平地惊雷,顿时掀起了一阵惊呼声。 “什么!” “看上去其貌不扬的家伙,竟然能吃?” “咱们都是第一次见,老爷是怎么知道的?” “你放屁!” “老爷是做过宰相的人,通读经史,博学多才,知道的肯定比咱们多啊!” “不过,如果这东西真的能吃,那可就......” 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土豆,只种了区区二百多株,就能产出几千斤。 这说明了什么? 千百年来,无论朝代更迭,兴亡衰败,全天下的升斗小民,能完完全全吃饱,丰衣足食的盛世,根本没有多少。 也就两汉的文景、昭宣,唐朝的贞观年间,勉强能算得上。 其余大多数时间,不是皇帝昏庸无道,吏治腐败,贪污横行,以及天灾人祸等等,足以让百姓饥寒交迫,不得安宁。 即使排除这些,还有一重要因素。 那就是,粮食产量太低。 以常见的水稻为例,自从宋朝将占城稻引入中原,一亩也就能产出三百多斤,何况从前? 所以,吃饱肚子,一直是华夏子民遥不可及的梦想。 但随着土豆的到来,似乎会将梦想变为现实! 第21章 舌尖上的土豆! “老爷,这......这是真的吗?” 待到议论之声平息,一个小丫鬟强忍着强烈的心跳,难以置信的问道。 见有些人依旧不信,李善长干脆利落的点了下头,表明自己所言非虚,童叟无欺。 “当然是真的!” “我有必要骗你们吗?” “再说了,怀疑我骗你们之前,先问问自己有没有被骗的价值!” 此话一出,这些人的神情,才从将信将疑发生转变。 的确,自家老爷可是做过宰相的人,见过大世面,没必要对他们扯谎。 只有李芳那小子,心里满怀着怨气,将脑袋偏到一旁,以示将自己的观点坚持到底,绝不同流合污。 他认为,这种不曾见过的东西,连有毒没毒都不知道,怎么能吃进肚子里? 万一死了,算谁的? “也罢,本老爷就亲自下厨,做几道好菜......” “让你们小刀喇屁股,开开眼!” “保证吃了以后,个个食欲大开,直流口水!” 说着同时,李善长弯下腰,捡了二三十个土豆,嘴里哼着小曲,走进厨房。 他亲自下厨,不是有多热爱劳动。 而是没得选! 首先,这时候的人都没见过土豆,更别说研究出那些煎炒烹炸,花样翻新的做法了。 更何况,他实在太想念土豆的味道了。 原以为,来到明朝以后,就与此物无缘,再也见不到了。 但随着系统的到来,帮他实现了愿望。 而且,这种优质的土豆,产量大大超过预期。 心里一高兴,决定来个‘土豆宴’,让所有人都跟着尝鲜。 留在院子里的人,不由得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 他们所想的,已经不是土豆能不能吃的问题了。 而是堂堂(前)宰相大人,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亲自做菜? 自古以来,闻所未闻。 圣人不是说,君子远庖厨吗?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厨房中飘出的香味儿,再度把他们吸引而来。 并不由自主的大口吸气,嘴角不争气的流出口水。 “好香啊!” “看来老爷真没骗我们!” “这么好吃的东西,不知道我们能否一饱口福呢?” 一通叽叽喳喳的讨论,让所有人对土豆心驰神往,已然迫不及待。 恰在此时,厨房传出了李善长的声音。 “来几个人,帮忙端菜!” 随着一道道菜肴从面前走过,原本不屑一顾的李芳,肚子咕咕叫了两声,脸色极为尴尬。 想不到,老爹还有这么好的厨艺? 当宰相简直屈才了啊! 何况,如此香沁肺腑的味道,就算怀疑有毒,也值得一尝。 ...... 当天晚上,全院儿上下几十口人坐到一起,其乐融融,开始品尝美味佳肴。 光是土豆做出来的菜,就有四五种。 包括凉拌土豆丝、土豆炖牛肉、土豆饼、炸薯条之类的,属实餐桌上的一大特色。 而且,李善长毕竟有着现代人的特质,思想开放,不喜欢三六九等、上下尊卑那套破规矩。 一声令下,让所有人都享受到了平等的待遇,毫无拘束,大快朵颐...... 之前心怀不满的李芳,更是迅速转变了立场,那几道土豆做成的菜,数他吃得最欢。 不仅抛弃了富家公子的斯文雅致,狼吞虎咽,差点连盘子都端起来了! 饭桌上,看到众人的反应,李善长欣慰的笑了。 看来,和他想得一样。 土豆作为世界第四大主粮,一经问世,的确很受欢迎。 即便是朱元璋,也不会无动于衷。 手里握着优质土豆,只要运作得当,造福黎民苍生,发挥出的作用,估计能抵上十块丹书铁券! 说起来,历史上的李善长,的确因为开国之功,被授予了丹书铁券...... 而且,还是两张,待遇远超旁人。 每一张能顶三次杀头的罪过,传至后代儿孙,逐次递减。 可结果怎么样? 本以为是保命之物,却成了催命符! 明朝初年,被赏赐丹书铁券的,几乎没啥好下场。 谁让他们遇上了反复无常,心狠手黑,还一贯喜欢拿嘴放屁朱元璋? 自己亲口许下的承诺,说收回就收回,坑你没商量! 毕竟,作为丹书铁券的出品方和发行人...... 对于是否有效、何时生效的最终解释权,归他所有! 想到这里,李善长愈发兴奋。 什么丹书铁券,免死金牌,都不如老子手里的土豆靠谱! 有朝一日,彻底推广开来,以其惊人的产量和极短的生长周期,绝对能造福社稷民生。 这般功劳,就算朱元璋想借题发挥,要了他的小命,百姓也不会答应。 除非,他想站在全天下人的对立面,遭受口诛笔伐! 哼哼...... 皇帝的刀虽快,却砍不动爷的头! ...... 怀揣着如此想法,等到宴席结束,李善长马不停蹄地跑进书房。 刚坐下,就命人摆上文房四宝,准备修书一封。 信,自然是写给朱元璋的。 在里面,他大吹特吹,把过程写得神乎其神。 并重点强调了土豆的巨大产量,和极短的生长周期,以及这玩意儿皮实耐旱,不需要多么肥沃的土壤等诸多特点。 除此之外,担心没人会做,又写了一份详细菜单,连同书信和一个土豆实物放进盒子里封存,让人连夜送进京城! 做完这一切,他彻底放松身心,倒头就睡。 因为后面的事,完全不必担心。 可以想象的到,当老朱得知了土豆的价值和产量,表情该有多么精彩。 别人可能无法体会,但一个打算有所作为,想被青史留名的封建君王,没理由不把百姓的温饱问题放在第一位。 更何况,他老朱自己就是苦出身! 小时候,家里穷得要死,经常吃不饱饭,连耗子进去了都流眼泪。 后来,元末乱世来临,兵荒马乱的,到处打仗,那时还是小朱的生活更加艰难。 由于没米下锅,短短几天之内,他的父母兄长几乎全部饿死,为了吃一口饱饭,他只好去皇觉寺做了打杂和尚...... 有相似经历的人,往往会感同身受。 底层出身的朱元璋,如今做了皇帝,自然清楚天下百姓的渴望与追求—— 不过一餐一饭,丰衣足食罢了! 第22章 风景这边独好! “老爷,请用茶!” 京城,杨宪府上。 一名仆人弓着腰,小心翼翼的伺候着,换来的却是一声破天怒吼。 “滚出去!” “别在本官面前找骂!” 只见杨宪脸色铁青,挥起袖子,‘啪’的一声,将崭新的茶杯打碎。 本月以来,已经是第二十八个了...... 负责送茶的人,觉得很是委屈,却也不敢与之争辩,只得连声诺诺地退了出去。 “把门关上!” 在杨宪又一声呵斥中,那名仆人赶忙加快脚步,同时心里暗骂—— “哼!外边混的不如意,就会拿我们下人撒火!” “耗子扛枪窝里横,算什么本事?” “啊呸!” 此时,虽已是十月中旬,但午后的天气仍然透着闷热,令人心烦意乱。 更何况,最近杨宪的心情很不好,见谁都想发火。 他原以为,等那个碍眼的老家伙滚蛋了,自己就能如愿以偿的坐上那个位置,人前显贵,享受同等殊荣。 事实上,由于职位空缺,他也的确成为了中书省左丞相,总领百官,上令下达,负责处理朝中日常事务。 除了朱元璋外,在这京城里,乃至大明一十三省,他是名副其实的一把手。 但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且不说,同时上位的,还有个右丞相胡惟庸,整天和他对着干,唇枪舌剑,针锋相对。 暗中纠结了一帮亲信,引为朋党,到处搜集他杨宪过往的黑历史,各种添油加醋,在朝堂上公之于众。 恨不得将他八岁尿炕的事都抖搂出来,一点面子不留。 这些半真半假的奏疏,搞得杨宪极为被动。 碍于读书人的脸面,又不能卷起袖子,当场打一架,只能咬着牙往肚里咽。 而且,处理日常政务时,胡惟庸一伙人也很不配合。 总摆出一副唉声叹气,无能为力的死德行,反正能拖就拖,能不办就不办。 这一桩桩一件件,憋的杨宪岂止是难受? 那是相当难受! 而胡惟庸的目的,他早已看的明白。 无非是想扳倒他这位新宰相,趁机夺权上位罢了...... “哼,姓胡的!” “想整垮我杨宪,就怕你没这个本事!” “早晚有一天,我要让你生不如死,跪地求饶!” 咬紧牙关,杨宪越想越气,一拳砸在桌子上,以此发泄心中的恨意...... 抛开朝堂党争,他更在乎的是,朱元璋只给了他中书省左丞相的头衔,却并没有给他相应的实权。 而态度,也远远谈不上信赖! 当初,他只觉得,熬走了李善长,自己就能从媳妇熬成婆。 现如今,两头为难,混得还不如个丫鬟! ...... 另一边,胡惟庸府上。 这位老哥,最近也总把自己关在屋里,苦思良策。 毕竟,两个多月来,他每天除了吃饭睡觉,满脑子都是如何整垮杨宪。 频繁发动手下的官员,给对头使阴招、下绊子,就等着龙颜震怒,扫除这颗眼中钉! 可一套组合拳打出来,几乎全无用处,收效甚微。 他们无论怎么抹黑杨宪,朱元璋都无动于衷,视而不见。 迫不得已,也只会说一句:知道了,还有别的事吗? 总之,任凭胡惟庸绞尽脑汁,使出千般解数,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但想不通的是,杨宪步入仕途并没有几年,又不是开国元勋,两人的关系也不算亲近,朱元璋为何要如此袒护他? ...... “......而今识尽愁滋味。” “欲说还休,欲说还休!” “却道天凉好个秋!” 就在朝中两派打得热火朝天之时,置身事外的刘伯温,却也是心事重重,有苦难言。 只身在站花园中,望着天边的落日残阳,忽然有感而发,口中念诵着辛弃疾的诗词,以明心迹。 自从那封辞官表被驳回后,他已然心知肚明,朱元璋是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但命运掌控在别人手里,任凭他足智多谋,料事如神,却也是一筹莫展,困坐愁城。 京城虽好,可一旦失去了自由,举步难行,和终身和监禁有什么区别呢? 不过是住在个豪华点的牢房而已! 近些日子,刘伯温似乎看开了。 既然无法摆脱困境,那就装聋作哑,闭目塞听,保持少说少错,不说不错的心态混日子。 除了分内之事,其余绝不过问,更不会自发的选边站队。 每天清晨上朝,到点回家吃饭。 如此日复一日,尽量降低自身存在感...... 话说回来。 如果得知了他们三人面临的窘境,李善长恐怕要笑喷了。 佩服自己的先见之明! 他现在左拥右抱,吃香喝辣,小日子舒舒服服,简直快乐似神仙。 不! 在他看来,无忧无虑,生活富足美满,就是人生至高无上的追求。 可做了神仙,就要清心寡欲,遵守天上的规矩,处处受到限制,岂不是要把人折磨死? 还不如做个满身欲望,逍遥安逸的凡人呢! 俗点就俗点吧! 细细想来,光是从京城里带出来的财产,足以让他富甲一方,后半生吃用不尽了。 何况,如今手里还握着系统,小日子更是直接起飞了。 仅凭领先大明两百年的土豆,就能保全自己的身家性命,脑袋稳稳的待在脖子上...... 你朱元璋再狠又如何? 老子可是带来了全新的农作物,解救黎民苍生于水火,让家家户户都能吃饱肚子。 想杀我? 哼,你好意思吗? 有良心的话,还不赶紧多赏赐点金银绸缎,美女娇娘? 顺便再把老子的尊姓大名刻在牌位上,建几座生祠供奉着,享受人间香火,顶礼膜拜。 只是有一条,千万别让老子回去当官! 守着自家的一亩三分地,安心当个土财主,俺就心满意足了。 至于朝廷里的事,还是让你们操心去吧! 正所谓—— 东方欲晓,莫道君行早。 踏遍青山人未老,风景这边独好。 “对了!” “送往京城的土豆,也不知老朱收到没有?” “这可是重中之重,万万不能出差错!” “要想保住身家性命,安安稳稳的度过余生,全指望他了!” 有一说一,随着时间推移,李善长满怀期待,想知道老朱见到土豆以后,表情会是何等精彩。 可惜,不能亲眼看看啊! 第23章 老伙计,算你有点良心! 这一日,皇宫。 一名小太监脚下如风,飞奔着跑进御书房。 “禀陛下,韩国公派人从老家给您送了封书信,还有他们当地的特产。” “听说,是韩国公亲手种出来的,请您尝尝。” 一边说着,小心翼翼地捧着个木质礼盒,放到了朱元璋面前...... “哼,老伙计!” “算你有点良心!” “离开京城那么久,还知道给咱捎个信来!” 看着眼前的木盒,朱元璋竟一时语塞,半晌说不出话来。 过了许久,才得理不饶人的揶揄几句。 想不到,远在百里之外的老朋友,居然还挂念着他。 那颗日渐冰冷的心,也不由得产生触动。 话虽如此,但对于刚刚提到的‘家乡特产’,朱元璋却只微微一笑,不以为然。 眼下,他早已不是那个吃不饱、穿不暖,整天挨打挨骂的放牛娃了。 堂堂大明开国皇帝,坐拥天下,富有四海,阔气的很! 不仅要金有金,要银有银,玛瑙翡翠,绫罗绸缎,更是要多少有多少。 就算想要南海的珊瑚,东海的珍珠,也不过一句话的事儿! 怎么会瞧得上三瓜两枣? 难道说,你前宰相家里有的,咱的皇宫里没有? 这时,小太监再度开口。 “陛下,送信的人说了,韩国公有言在先,要您一定亲自拆开看看!” “还特别强调了,里面的东西,可能关系到大明的未来。” 言及至此,老朱是越听越糊涂了。 究竟多么重要的东西,还和江山社稷扯到一起了? 云山雾罩的,搞什么名堂? 难不成,这里面装的是封检举信? 向他揭发哪个地方官贪赃枉法,或是哪个王公大臣为非作歹了? 毕竟,老伙计没了官职,不方便过问。 所以,用信函的方式,给他提个醒? ...... 片刻之余,朱元璋把想到的可能,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最终,还是决定打消疑虑,先看看再说。 好歹是老伙计的一片心意。 千里送鹅毛,礼轻情义重嘛! “欸!” 掀开盖子的瞬间,朱元璋双眼瞪得溜圆。 只见一个大约两斤多重,表皮土黄色的果子映入眼帘。 可奇怪的是,出身贫农,自小与各种庄稼打交道的他,居然感到了陌生。 便举在手里,向那名小太监问道。 “你可识的此物?” 那小太监不明所以,想当然的认为,要大祸临头了,赶忙跪在地上解释。 “回禀陛下,盒子送到您手里之前,从未打开。” “奴才......奴才也没见过此物!” 得不到答案,朱元璋只得先将土豆放到一旁,准备探寻个究竟。 接着,又从木盒中取出了李善长的亲笔书信。 上面告诉他,这个东西是土豆,学名叫做马铃薯,可以吃的东西...... 做熟之后,口感软糯,饱腹感极强,有着蔬菜和主粮两大作用,是餐桌上的必备佳肴。 “这么好的东西,应该需要很长时间才能迎来收获吧?” 看完首页的介绍,老朱自顾自的说了一句,当看到亩产能达到八千到一万多斤的时候,眼珠子差点飞出来! 而且,一轮的生长周期,只需两三个月! 这......这简直太夸张了! 夸张到让人难以置信! 如果不是此刻天光大亮,他都以为自己活在梦里。 至于数字会不会有假,他觉得不会! 原因很简单...... 他的老伙计曾官至宰相,朝中忠臣,能不知道‘欺君’二字是什么罪名吗? 更何况,谁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冷静......一定要冷静! 咱是皇帝,九五至尊,不能在人前失态! 把信看完之后,朱元璋反复压制自己激动澎湃的内心,忍不住想要仰天大笑。 为了维护天子的威严和体面,他脑海中灵光一闪,对那名小太监叫到近前。 “去,把咱的标儿叫来!” 等人走后,他终于不用再憋着了,立马把心里话一吐为快。 “太好了!” “真是太好了!” “有了这个东西,大明的百姓就能丰衣足食,不愁吃不饱饭了!” “以后,这天下不管传十代百代,乃至千秋万世,谁不称咱一句圣主明君?” “功德直逼三皇五帝啊!” 民以食为天! 这个道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直到朱标闻讯赶来,他还收敛不了喜悦之情。 给这位以贤明着称的太子当场干懵了。 “父皇,您是否龙体有恙?” “要不儿臣帮您传御医前来,诊治一番?” 见到自己最疼爱的长子,朱元璋脸上喜色更浓,并用极为亲切的语气叫到身边。 “标儿,爹没病!” “就是收到一个天大的喜讯,有些把持不住。” 整个天下,能和他推心置腹,坦率无私进行交流的,除了马皇后,就只有眼前的朱标了。 大明立国之初,就举行加冠典礼,册封为太子。 并且为了让儿子有出息,他从开国功臣们精挑细选,配备了最豪华的班底。 武有魏国公徐达、常遇春、李文忠这些熟读兵书的猛将。 文有文坛领袖宋濂,以及曾经的李善长等名士。 不客气的说,老朱视为亲生骨肉的儿子,只有这一个。 其余的,那叫藩王,分封到各地,派去看门的。 等到他百年之后,龙御归天,朱标将当仁不让成为继任之君,无可争议。 当然,前提是有命活到那天。 见到老爹没事,朱标着实松了口气。 接着便问。 “什么喜讯啊,让您高兴成这样?” 朱元璋二话不说,把老伙计送来的信交给儿子。 而朱标的反应,和他差相仿佛,都是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口中喃喃自语。 “天呐,不是真的吧?” “居然能亩产万斤,实在有点吓人了!” 说着,目光转向了桌上那个两斤左右的土豆,上下打量着。 就这么个土不拉几,平平无奇的果子,能亩产过万? 传出去,恐怕没人会信。 仿佛看出了儿子眼中的怀疑,朱元璋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标儿啊,李善长跟了咱大半辈子,居功至伟,又曾做过你的老师,教你读书明理。” “你觉得,他像是个会撒谎的人吗?” 朱标闻言,缓缓摇头。 坚定的表情,胜过了一切! 第24章 功盖神农氏! 第二十四章:功盖神农氏! 至此,父子俩显然达成了一致。 可同时,一个新的问题,摆在眼前。 这个其貌不扬的东西,究竟要怎么吃呢? 想必,御膳房的厨师也没见过,皇宫里估计没人会做。 朱标手中捧着土豆,有些犯难...... “嘿,瞧见没?” “不愧是咱的老伙计,想的就是周到。” 这时,朱元璋在盒子里找出一份菜谱,上面详细记录了土豆的几种做法,不由得喜出望外,口中称赞不绝。 并立马派人送到御膳房,让厨子按照方法来做,他要亲自品尝一番。 “标儿,来!” “坐下陪爹说说话。” 趁着空闲,他随手一指,让朱标搬把椅子,陪在自己身边,脸上满是欢喜。 自从做了皇帝,老朱就将这位嫡长子当做储君培养,享受到的待遇,是其他皇子不能媲比的。 身边汇聚的人才,更是一等一的精英。 朝中事务,很多都让太子先行决断,最后再由他拍板。 这不仅是对朱标才具品德的认可,也是父亲对儿子的无比信任。 “儿臣谢过父皇!” 朱标依言落座,举止端正,落落大方。 凭借一颗聪慧过人的脑袋,他似乎已经想到了什么。 “父皇,您是不是有话要说?” 作为儿子,他相当了解自己老爹的脾气秉性。 素来以反复无常,城府极深而闻名于世。 得了亩产万斤的土豆,能解救民生疾苦,由此带来的喜悦只是一方面。 同时,又不可避免的往更深的层次思考...... 果不其然,听到儿子的询问,朱元璋没有掩饰内心,选择了坦诚相告。 “标儿,你说得没错!” “咱想的是,李善长既已辞官致仕,告老还乡,一直不声不响的,为什么突然送来个宝贝。” “他会不会是趁机邀功,再回到宰相的位置上?” “或者,有别的打算?” 闻言,朱标面不改色,一时无语。 只觉得,自己的老爹其他方面没的说,无论做父亲还是做皇帝,都很勤勉称职。 但就是喜欢猜忌别人,常常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想得太多,活得太累! 刚刚还说李善长是追随自己多年的老伙计,名义上是君臣,关系却堪比挚爱亲朋。 才一盏茶的功夫,咋就变卦了? 对此,朱标沉思片刻,十分罕见的打断了老爹的无端猜想。 “父皇,您不必过于杞人忧天。” “韩国公既然回归故里,放弃了到手的名利富贵,就不会再有别的念头。” “依儿臣想来,他是偶然间发现了土豆,觉得能够利国利民,造福社稷苍生,便派人进献给您......” “何况,如果韩国公像您说的那样,舍不得高官厚禄,贪恋权力,当初他为什么主动向您辞官呢?” “......” 听完儿子的劝谏,朱元璋终于打消杂念,不再疑神疑鬼。 眼神中,格外添了几分欣慰与赞赏。 “好啊,标儿!” “你生性谦和,处事有方,且仁慈豁达,有着识人之明。” “将来继位九五,做了皇帝,一定会更出色的!” “哈哈......大明江山有望啊!” 正说着,御膳房将做好的土豆送了进来。 得知太子也在,还很贴心的准备了两双筷子。 “来,咱爷俩一块尝尝。” 朱标领命,夹了几根土豆丝放到嘴里,顿时眼前一亮。 由于看过菜谱,他知道,这叫做醋溜土豆丝。 果然和想象的一样,酸爽可口,味道极佳,令人食欲大开。 虽比不得燕窝鱼翅等顶级食材,但作为寻常菜肴,的确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并且,的确是能吃饱。 这种东西,还真就是为了造福黎民百姓而生的。 一番品尝过后,父子俩大约吃了盘中的三分之一,便心有灵犀,不约而同的放下筷子。 剩下的,显然是打算带回坤宁宫,让马皇后一饱口福。 “好啊!” “实在是太好了!” 吃了半饱,朱元璋心满意足的揉了揉肚子。 同时,目光一转,不由自主的顺着窗户看向西北方,心中思绪起伏...... 老伙计,你可是帮了咱的大忙! 以后,不仅咱不会忘了你,天下的百姓也不会忘了你的。 遥想上古时期,神农氏遍尝百草,为世人寻药诊病,被后世歌颂功德,享受庙宇香火。 而你送来的土豆,将来会让百姓不为吃饭发愁,辅保大明社稷康宁,长治久安...... 凭此一功,即使比肩神农氏,也不遑多让! 道理很简单! 人不会每天生病,但只要活着,就要考虑吃饭问题。 少一顿都不行! 良久,朱元璋收回思绪,开始考校起儿子来。 “标儿,如今可以确信,土豆的到来,能让大明的百姓免于挨饿,乃大功一件!” “你说,咱赏赐点什么才好?” 毕竟,人家不愿意做官,而当初开国时,就给了个公爵,已经到了顶点。 再往上升,就要裂土封王了! 别人不好说,反正他朱元璋没那么大方。 藩王的位置,都是留给自家儿子的。 此时,朱标仿佛看出了他的想法,立马给出了主意。 “父皇,韩国公是开国元老,有功不赏,世人难免会说我朱家薄情寡恩,有失公允。” “但他已经辞去了中书省丞相,您就算给他封官,多半也是不会回来的。” “听说,离京之前,父皇与他定下婚约,一年之后,将妹妹临安公主嫁给他的长子李祺。” “依我看,不如来个好事成双,您借着机会,给他的二儿子封个官得了......” “既能示以恩宠,还个人情,又能增强两边的联系,不至于随着时间慢慢疏远。” 朱元璋听罢,立马笑逐颜开,连连点头。 “好,就这么办!” “不过,还要派人到暗中观察,留意动向。” “等下一批土豆种出,咱要亲自到场,分享这份喜悦!” “到时候,不仅你要去,最好再带上你母后和朝中的文武百官!” 朱标欣然应允...... 另一边。 李善长算了算时间,都过了这么久,土豆已经送到京城了。 估计朱元璋见了,怕不是要激动死,心里早对他千恩万谢了吧? 第25章 老夫也略懂一些拳脚! 定远城外,李家农庄。 当初种下的十亩秧苗,如今已长至成熟。 一眼望去,全是颗粒饱满的稻穗,长势大好,入手沉甸甸的。 随着微风拂过,到处飘洒着丰收的喜悦...... “嗯,是时候了!” 这天,李善起了个大早,开始安排人收割稻谷。 播种的任务已经完成,并拿到了奖励,后面的事情,他决定不参加了。 有小妾捏腰捶腿,丫鬟端茶倒水,生活惬意着呢。 谁会吃饱了撑得,去受那个罪? 至于到场监工的任务,毫无疑问,光荣的落到了二儿子李芳头上。 这种苦差事,李芳自然是极不情愿的。 毕竟,人家之前是相府的公子,整天清闲自在,骑马坐轿有人抬的,处处高人一等。 现如今,却要顶着风吹日晒,到田里指挥下人秋收,哪是人过的日子? 断崖式的落差,让他一时难以接受。 不去! 坚决不去! “爹,你还是找别人吧!” “我就想不明白了,你老放着宰相不当,为啥要跑到乡下受苦?” “士农工商,哪一行不比当农夫活得滋润?” 说着,李芳把头一偏,摆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准备回房睡觉。 儿子不听使唤怎么办? 容易! 千百年来,历代先祖留下了丰厚的经验。 打一顿就好了! 旋即,李善命人到厨房取来擀面杖,开始执行家法。 “好小子!” “你乳臭未干,就敢和老子顶嘴?” “既然不听良言相劝,那为父也略懂一些拳脚......别跑!” 一时间,院子里上窜下跳,鸡犬不宁。 只有李芳抱着脑袋,叫苦不迭。 他既不能还手,也不敢还手,唯有东躲西藏,尽量免受皮肉之苦。 自程朱理学兴起,为了遵从圣人教化,约束天下,朝廷对孝道有着近乎严格的要求。 若子女与父母发生矛盾争执,晚辈不能动手殴打,甚至被迫还击都不行。 如果没能忍住,那就是大不孝之罪。 放心,应该不会坐牢的。 因为一般情况下......直接死刑起步! 大明律法中明文规定: 【凡子孙殴打祖父母、父母;及妻妾殴打夫之祖父母、父母者,皆斩!】 最终,在‘爱’的关怀下,李芳不得不做出明智之选。 “爹,你别打了!” “我去......去还不行嘛!” 李善微微一笑,收起了棍棒拳脚。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赶紧的,快去快回!” 目送李芳带人出门后,他自己倒落个清闲。 立马把小妾们叫了起来,摆上麻将,展开了每天必不可少的荒淫游戏...... “韩国公在家吗?” “陛下有旨意,速速出门迎接!” 午后,一队鲜衣怒马的人来到了定远县,神情肃穆,仪态庄严。 当下人赶来禀报,李善马上重整衣冠,带着全院几十口人列队等候。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韩国公德高望重,于国有功,且其膝下二子恪守孝道,素有贤名,理当为社稷出力,为国家分忧......” “而今,朝堂上下,正直用人之际,朕特封李芳为定远县令,官居七品!” “.......钦此!” 当拖着绵柔细长的嗓音宣读完圣旨,领头的太监上前一步,露出了颇具意味的笑容。 “韩国公,令郎高就,可喜可贺啊!” “您快领旨谢恩吧!” 李善闻言,立马说了句。 “谢陛下隆恩,老臣万死难报!” 同时,心中暗暗猜想。 看来是送到京城的土豆起了作用,让老朱龙颜大悦。 虽然圣旨中只字未提,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李芳白白得了县令,多半要归功于此了。 随即,他投桃报李,命人取来五十两雪花纹银,交到了传旨的太监手上。 连那些随行的宫中侍卫,也都人人有份。 在古代,这种事没什么见不得人的的,不必藏着掖着。 儒林外史中,穷书生范进才考了个举人,还不是官呢,自家就要给衙门送信报喜的公差发赏钱。 属于约定成俗了都! 要是一毛不拔,传出去会让人笑死。 “小公公,一路颠簸,辛苦了。” “这点银子不成心意,回去和兄弟们喝杯酒吧。” 见状,传旨的太监脸上眉开眼笑,口中却连连推辞,不敢领受。 “韩国公,您何必见外?” “咱家是封了皇帝的旨意,公事公办,怎么好让您破费呢?” “快拿回去,拿回去......” “实不相瞒,陛下并没有忘了您,嘴上时常念叨着呢。” 话虽如此,心里可高兴的不行。 心想,到底是做过宰相的人,心明眼亮,懂得礼尚往来。 以后若有机会,不妨多打交道。 “......” 一番拉扯下来,小太监拿了银子,欢欢喜喜的回去复命了。 而李善笑了笑,觉得并没吃亏。 明年,他的大儿子就要迎娶公主,到京城做驸马了。 到了那,少不了要和宫里人打交道。 花几个小钱,提前铺平道路,总没坏处....... 傍晚,李芳满身疲惫的回来了,累了一天,自然对老爹抱有不小的怨气。 可看到桌上的圣旨,立马换了副嘴脸,连忙上前讨好。 “爹,是不是皇帝要请你回去当官,恢复原职?” 如此一来,他就能到京城,继续做相府的公子了。 但李善却摇摇头,冷哼道。 “臭小子,少打老子主意!” “我年纪大了,给什么官也不当!” “这圣旨上说,皇帝要封你为定远县令,过阵子就去县衙上任!” “怎么样,开心了?” 李芳此刻何止是高兴,差点原地跳起来。 他知道,自己能有官做,肯定是沾了自家老爹的光,赶忙千恩万谢,拍了一波彩虹屁。 “爹,我实在太爱您了!” “放心,以后我什么事都听您的!” “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打狗,我绝不撵鸡......” “要不然,我现在给您磕一个得了!” 说着,作势就要下跪行礼。 李善见状,一言不发,根本没去理他。 臭小子,早上叫你干活时,可是七个不情,八个不愿的,还学会顶嘴了。 做了县令,就变的会说人话了? 之前那副桀骜不驯的态度呢,摆出来啊! 第26章 甘愿拜为义父! “行了,瞧把你给乐的!” “赶紧滚蛋,别在老子面前瞎晃悠!” 对于儿子的百般讨好,极尽乖巧之能事,李善长翻了翻白眼,没给半分好气。 撸起袖子,连打带骂地轰出去了。 而李芳心里正美着呢,就算屁股上挨了两脚,脸上还是笑嘻嘻的,根本不会与之计较。 如果每挨一顿打就能升官,他宁可天天承受皮肉之苦。 嘿!有个当过宰相的老爹就是好。 虽然,眼下他还只是个七品县令,比起大哥李祺的驸马都尉,差了十八条街。 但自古以来,历朝历代,都有皇权不下县之说。 如此,在这小小的定远县境内,他可以独断公堂,发号施令,享受充分的自由与权力。 更何况,靠着老爹的余威,以及大哥驸马都尉的名头,自己再励精图治,做出点成绩,何愁日后升迁无望? 脚下的路,可谓一片光明! “爹,我吃饭去了!” “您也别忙了,早点休息吧!” 躲避着背后袭来的暴击,李芳一溜烟冲出了门,随口扔下句话,自己回房间偷着乐了。 “哼,小兔崽子!” “得了便宜就卖乖!” 李善长气呼呼地坐回椅子上,懒得再管。 想来并不奇怪,这个时代的人,尊崇的是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人生信条。 正所谓,寒窗苦读十年功,不过是为了金榜题名,步入仕途罢了。 毕竟,穿上那身官袍,就可以摆脱原有阶级,逐步向上跃迁,带来诸多特权和利好。 否则,千百年来的读书人,为何不惜穷尽半生精力,埋头钻研章句,把一篇篇圣人之言刻进脑子里? 只有在足够的欲望驱使下,才能迸发出如此强大的动力...... “算了,让他高兴两天的。” 一边说着,李善长迈步出门,大摇大摆的走进后院,和那些妻妾寻欢作乐去了。 “今天晚上,到底和谁睡好呢?” “唉......太多了,忙不过来!” 对他而言,这种无忧无虑,妻妾成群的日子,才是毕生所愿。 当官什么的,根本没必要! ...... 人逢喜事精神爽! 自从被封为定远县令,李芳像换了个人似的。 变得乖巧伶俐,安分守己。 再也不当众和老爹顶嘴,说那些牢骚抱怨的话了。 每天天没亮,就早早的起床,带着下人们到地里秋收,忙得不亦乐乎。 甚至愿意亲力亲为,放低姿态,参与到劳动中来。 马上就要当县令了,自然要好好表现,争取以后能得到老爹更多的提携与关照。 而最高兴的,莫过于定远县令张力了。 由于,李芳顶替了他的职位,他很快就要调走高升,去京城任职。 如此这般,怎么能不喜出望外? 当初,自己本是前朝至正十九年的进士,以科考三十二名的成绩,被分配到定远县中。 到任以来,也算恪尽职守,施政有方了。 只因朝中无人,功绩得不到认可,一直屈居于此,至今已有十余年了。 每天夜里,他都迫切的希望被赏识提拔,到京城做官,好平步青云,出人头地。 如今,总算得偿所愿。 若非结识了那位前任宰相,混迹过京城的权贵大佬,自己可能永远待在这一洼之地,寂寂无名。 其实,李善长根本没把当回事,更别说什么提拔关照了。 连李芳被封为县令,都在计划之外。 只是无意之中,促成了此事。 但张力并不这么想,认为是自己的诚心所致,打动了那位前任宰相,因此获得赏识。 这天,本着一颗知恩图报的心,他费尽心思,备下了厚礼,到李家登门探望。 同时,还带来了县令的玺绶,进行交接。 走在路上,他内心排练了无数次,打算再接再厉,继续赢得李善长的好感。 进门后,立马跪下,行三拜九叩的大礼,磕头如捣蒜。 并且,流着眼泪说道。 “感谢宰相大人的大恩大德,此生没齿不忘!” “下官对您的敬仰之情,犹如大江东去,绵连不绝.......” “如若不弃,儿甘愿拜为义父,为您奉养终身!” “不!从今天开始,您就是下官的亲生父母,再长爷娘!” 这一套奉承下来,就算是铁石心肠的人,都不能视若无睹,不为所动。 哈哈哈......咱以后也有靠山了! 飞黄腾达,仕途有望啊! 不曾想,等他到了之后,李善长已经出门去了,只有二儿子李芳在家。 “原来是张县令大驾光临,晚辈有失远迎!” “今日一早,家父心情不错,带着几名妾室,到河边钓鱼了。” “您有什么事,和我说也行。” 解释了一通,李芳命人奉茶款待。 “哈哈......” “令尊大人竟有这般闲情雅致?” “不愧做过朝中宰辅,见过世面的大人物,就是比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懂得享受生活。” 寒暄了几句,张力伸手入怀,取出了随身携带的玺绶,放在桌子上。 “老弟,从今以后,它就是你的了!” “托令尊大人的洪福,我马上就要调往京城,担任户部郎官了。” “想必,你也接到圣旨了吧?” “我此次前来,一是专程来感谢令尊大人的恩德,二是向老弟贺喜,顺便交接官印!” 道明了来意,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可等到晌午时分,却不见李善长回来。 张力抬头望向空中的太阳,觉得不便久留。 毕竟,还没有进行正式的卸任交接,定远县的日常事务,还需要他来打理。 临行前,又说了些感恩戴德的话,请李芳代为转达。 “张县令放心,你说的话,我一定原原本本的告诉家父,不会让你白跑一趟的。” 有了李芳的保证,张力这才欢欢喜喜的离开。 只可惜,准备的那么久的阿谀奉承之词,由于正主没在家,一句都没能派上用场。 况且,没能认成义父,心里还是有些失望的。 当了十多年的县令,他算是活明白了。 想要在官场上混的风生水起,少不了李善长这样的大佬栽培。 为了抓住这条人脉关系,张力决定,日后每逢年过节,自己都要表示才行,不能见好就收! 第27章 喜获丰收,番茄到手! 第二十七章:喜获丰收,番茄到手! 【叮!恭喜宿主,农场迎来第一次丰收,获得优质番茄种子两斤。】 【另外,附赠《农产品种植技术大全》一本、改良版《五禽戏》一本,还望再接再厉。】 对李善长而言,又是无所事事的一天。 正准备换身衣服,去县城里耍耍,耳边迎来了久违的系统提示音。 “不仅播种,连收获都有奖励吗?” “这也太贴心了吧?” 兴奋之余,李善长立即取消了出门的计划,忙不迭的开始查看刚到手的奖励。 番茄的种子,自然不必多说,又是大明境内没有的新产品。 看来,以后的餐桌上,可以再添一道美味佳肴了。 而他更在意的是,那本《农产品种植技术大全》。 打开一看,其中包罗万象,各种农业方面的知识与方法,记录的很是详细,面面俱到。 可谓一书在手,天下再也没有他不会种的东西了。 这的确是个宝贝! 至于最后那本改良版《五禽戏》,就算是附加奖励的。 在他的印象里,《五禽戏》的创始人,应该是东汉的名医华佗,从而流传至今。 是根据老虎、熊罴、鸟类、猿猴、鹿这五种动物的行动特点得出灵感,研发出的保健养生心法。 学会之后,虽不能得道飞升,吞云吐雾,却也有着强身健体,益寿延年的功效。 而经过系统的改良版,效果估计会更上一层楼! 随便翻了翻,李善长不由得欣喜,《五禽戏》最适合他这种上了年纪的人。 正好,最近懒觉睡得太多,整天胡吃海喝的,是时候增强锻炼了。 虽说之前有过一次体质增强,让他有着不弱于年轻人的充沛活力,但适当的保养,也是应该的。 眼下这种好日子,他还想多活几年呢! ...... “爹,田里的十亩稻谷,我全给拉回来了!” “一共三千五百多斤,收成还不错!” 当天下午,李芳风风火火地跑进院子,满脸喜色。 毕竟,这个年月,就算是占城稻,丰年也才亩产三百斤左右。 而区区十亩地,便收获了三千五百多斤,已经算是超出预期,格外完成任务了。 连李芳这个不热衷农业的人,看着那满载而归,一车车的粮食,内心都发自肺腑的高兴。 此时,李善长站在树荫下,刚打完一套五禽戏,身上微微见汗,觉得神清气爽。 听完了儿子的汇报,李善长微笑着点点头,顺便夸奖了几句。 “接下来,就该种植番茄了啊!” 默默的做好规划,并吩咐将稻谷收进仓中,妥善保存,便不再停留。 甩开大步,奔向卧室中那张奢华温暖的大床,来到梦中,继续和周公他老人家坐而论道...... 转过天来。 李善长再度组织人手,挨个分配任务,开始种植番茄。 毕竟属于较为金贵的蔬菜品种,不像土豆那般皮实耐旱,而且种植步骤相当复杂,每一步都马虎不得。 所以,他决定亲自下场指挥。 为了吃到酸甜可口的番茄,李善长下足了功夫。 昨天夜里,通宵达旦的恶补相关知识,甚至都熬出了熊猫眼,才知道其中的诸多细节。 首先,就是要选择品质优良的种子,严格把关。 好在他手里的种子,是经过系统改良的,不必精挑细选,完全可以跳过第一步。 其次,番茄不耐风寒,必须在气候温暖,光照充足,土壤软潮湿的环境下种植。 再然后,还要度过播种、发芽、育苗、浇水、移栽,等漫长过程,需得精心呵护。 如果番茄枝叶长得过高,必要的时候,还需要支架和修剪...... 考虑到季节问题,李善长决定,先在自家选出一间屋子,铺上松软的土壤,进行播种和育苗。 等到温度转暖,长出幼苗之后,再挑选恰当的时机,移植到外面的农庄里...... 说干就干! 一番耐心指导下,仅用了小半天光景,番茄的播种便宣告完成,期间注意浇水和施肥就好。 为了不出差错,李善长全程在旁边监督,并且心弦紧绷。 幸亏有那本《农业技术大全》,让他这个门外汉,有了充足的把握。 要不然,即使给了种子,不懂得如何种植与养护,到头来还得抓瞎,怎么能吃到美味的西红柿呢? ....... “属下等参见大人!” 随着张力被调往京城,以及圣旨在前,李芳如愿以偿的坐上了县令的位置。 新官上任,衙门里的师爷、衙役等几十号人,纷纷汇聚一堂,赶来祝贺。 他们可是知道,这位年轻的县令来头不小。 老爹是前任宰相,曾在朝中掌握大权,更是皇帝的身边的红人。 只要跺跺脚,定远县的地面上就要颤三颤。 了解到这层关系,他们哪里还敢怠慢? 无论平时认真做事,还是喜欢浑水摸鱼的,都来面见自己的顶头上司,不敢耍什么老资格。 “诸位免礼,起来说话!” .李芳平生第一次坐在公堂上,而且是县太爷的宝座,心里别提有多兴奋了。 “大人,请您过目!” 不一会儿,师爷带着几个人,把库房里的钱粮账册,人口户籍都搬了出来。 历朝历代,这是每个地方主政官员必须履行的职责。 “先下去吧,有事我会叫你们的!” 李芳摆了摆手,让众人各忙各的去,内心踌躇满志,准备大展拳脚...... 先查了下和户籍相关的黄册,觉得还不错。 别看宁远县范围不大,却有着十几万人丁在册,只要脚踏实地,不难有一番作为。 接着,又翻开了钱粮账目,开始细细的查阅。 不看还好,这一看差点当场昏过去。 整个宁远县,怎么是一个穷字能形容的? 府库里,还剩下一千几百贯钱,和百十来石粮米,简直穷的可怕。 估计再有两个月,连官差和衙役的薪俸都发不出了。 难怪,要不是毗邻京城,自家老爹又是前任宰相,名声在外,有谁会注意这里? “天呐!” “干脆一剑杀了我算了!” 如此糟糕的财政状况,给了李芳当头棒喝。 那股兴奋的劲头,顿时消散了大半。 第28章 李芳的难处! “大人!” 就在李芳一筹莫展之际,县丞去而复返。 “今日晌午,卑职与主簿、典史等县中吏员,在城中备下了一桌酒宴,不成敬意。” “届时,本地的几位乡绅也会到场,他们都想见见您。” “请务必赏光!” 按理说,新官到任,这种挥洒感情的酒局,是必不可少的。 推杯换盏,觥筹交错之际,大家开怀一笑,再互相吹捧几句,就产生了感情基础。 有了这层关系,作为地方主官,以后办起事来,才会顺风顺水,畅通无阻。 李芳虽还年轻,但毕竟做过相府公子。 在京城时,对这种官员之间的往来方式,以及其中的目的和动机,早已了然于胸,司空见惯。 不过,眼下他刚刚接手县令,很想大展拳脚,有一番作为。 但面对县衙的财政问题,深感力不从心。 比起参加酒宴,大吃大喝,与县里的地头蛇迅速打成一片,他还有件更要紧的事。 “多谢美意,本官心领了!” “劳烦你代为转告一声,酒席我就不参加了,让他们吃好喝好。” 这种约定俗成,再正常不过的邀请,县丞根本没想过会遭到拒绝,当即有点摸不着头脑。 面前之人,乃是混过京城的官宦子弟,顶级权贵。 自幼耳濡目染,应该对官场上的人情世故,交际往来很了解才是,怎么如此固执? 难道说,是自己表现出的诚意还不够? 在原地愣神了片刻,他接着又说。 “大人,今天这桌酒席,就是专门为您准备的。” “无非是喝酒聊天,与县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认识一下,有利于日后的工作开展。” “您要是不去,我们岂不是空欢喜一场?” 如此苦口婆心,李芳仍旧拒绝。 “抱歉,本官现在要回家一趟,实在不能相陪!” “改天吧,改天我请你们。” 说着,信步走下大堂,离开了县衙。 “这......” 县丞一脸无奈,但事已至此,只能作罢。 就算邀请不成,被驳了面子,也不敢有丝毫怨言。 谁让人家头上有个做过宰相的老爹,又是皇帝钦点的县令,更是他的直属上司。 若是不小心得罪了,随便说句话,动动手指,就够他这个小小芝麻官喝一壶的。 叹了口气,县丞只好压下心中情绪,去通知酒席取消,各回各家...... ...... “爹,我回来了!” 刚进家门,李芳连官服都来不及换,就一屁股坐到椅子上。 整个人神情萎顿,垂头丧气。 而李善长却眯着眼睛,沐浴在午后的阳光下,品尝着侍妾泡的香茶,悠哉游哉。 “怎么了?” “你不是终于得偿所愿了吗?” “新官上任,满面春风,应该开心才对。” “早上还踌躇满志的,这都没到一天,怎么就成霜打的茄子了?” 李芳闻言,脸色更加难看了几分。 “别提了!”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不穿官袍,不知道县令难当啊!” “我今天翻了下钱粮账册,定远县何止是穷,简直是穷得叮当乱响!” “不,连叮铛都没有!” 说到这里,他格外加重了语气,强调了自己面临的窘境。 大丈夫不可一日无钱,何况县令老爷呢? “整个县衙,只有一千多贯钱,百十来石粮米......” “这点家底,可是够寒酸的!” “恐怕用不了几天,我这个县令,就要带着衙门里的官差,到街上要饭了。” 听到儿子自嘲的话语,李善长并未打断,让他继续说下去。 “爹,我看我压根不是做官的材料。” “还是递交辞呈,回来和你一起开荒种地吧......” 至此,李善长会心一笑,坐到了儿子身旁。 “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离开朝堂,告老还乡了吧?” “想要做个好官,哪有想的那么容易?” “何况,你才是个地方上的七品县令,困难程度远不如朝堂上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稍不留神,身家性命就得全赔进去......” 说出了内心所想,李善长忽然话锋一转,接着又道。 “不过,你还年轻。” “现在就轻言放弃,太早了点。” “再说了,你这个官是皇帝看在老爹的面子上特封的,刚当了一天,就闹着要辞官。” “这事要传出去,我的老脸往哪放?” 李芳皱着眉头,仍旧一副苦相。 “爹,我也不愿意当缩头乌龟,但条件不允许啊!” “县里穷的都快揭不开锅了,我又没有点石成金,凭空变出钱的本事。” “要有这能耐,谁还当官啊?” 闻言,李善长忍俊不禁。 “怕什么?”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实在不行,还有我在背后帮你出谋划策。” 不料,话音刚落,李芳眼前忽的一亮。 “爹,就等您这句话了!” “您可一定得帮我啊!” 突然的转变,令李善长始料未及。 旋即恍然大悟,自己马失前蹄,差点被算计了。 打从刚进门开始,这小子一个劲儿的哭穷卖惨,全是演戏。 目的就是找他出主意,解决县里的财政问题。 可谓处心积虑,用心良苦。 值得高兴的,儿子终于改掉眼高于顶,端着架子的坏毛病,懂得向人虚心求教了。 但刚才险些被忽悠的事,不能那么算了。 只见他叹了口气,故作为难的道。 “可当县令的是你,领朝廷俸禄的也是你。” “老爹我赋闲在家,一心淡出俗世,无忧无虑的度过晚年。” “要我帮忙,总要凭点什么吧?” 李芳无奈,只得苦苦央求。 “爹,我才刚刚上任,俸禄还没发,吃穿用度都靠着家里,连这条命都是您给的。” “兜里那三瓜俩枣,估计您也瞧不上眼。” “要不,作为回报,我给您洗一个月脚如何?” 谁知,李善长轻轻摆了下手。 “两个月,少一天免谈!” 为了保住得来不易的县令,日后做出一番成绩,李芳也是拼了。 狠下心来,一咬牙。 “好!两个月就两个月!” “成交!” 第29章 要想富,先修路! 两人谈妥了条件。 李善长换了个坐姿,开始给儿子传授经验。 虽说,他没当几天宰相,可毕竟融合了这具身体原主人的过往记忆。 且作为穿越者,拥有着远超本时代的知识和见闻。 随便出几个点子,不在话下。 “其实,想解决经济难题,万变不离其宗,无非是开源和节流两个法门。” “节流就别想了,县衙里穷成那个吊样,连小偷都懒得光顾。” “一文钱就算掰八瓣花,能省下几个子?” “所以,你眼下只有一条路,开源!” 李芳闻言,深以为然的点了下头。 为了得到切实可行的办法,他放低了姿态,各种讨好卖乖。 看李善长的茶杯空了,赶忙给续上热水。 “爹,您喝口茶慢慢说。” “我现在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根本没处着手,还请您指点迷津。” 李善长夸了句懂事,不急不缓的把话题拉回正轨。 “翻遍史书,自秦汉以来,真正称得上繁荣昌盛,民丰富足的朝代,莫过于两宋。” “你不妨有样学样,比方撤除宵禁,开放夜市,同时鼓励百姓经商坐贾。” “一言以蔽之,商业会带动钱币流通,而钱币只有不断流通,才能发挥它的价值。” “自古以来,历朝历代都是重农抑商的,并且在这条路上一去不回头,越走越窄!” “可那帮蠢材到死都没发现,光靠着农业产出,没有太高的上升空间。” “乱世结束后,随着天下安稳,人口大抵是会持续增加的,有个百十来年,可用的土地就捉襟见肘了。” “就算发扬愚公精神,把所有的山夷为平地,又能种多少粮食?” “而且,一旦有个风吹草动,天灾人祸啥的,就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向富人抵押田地,卖儿卖女!”. “直到卖无可卖,就得闭着眼睛饿死!” 趁着李善长喝茶的功夫,李芳眉头深皱,似乎有所启发。 紧接着,提出了内心的疑问。 “爹,您的话确实有道理。” “两宋时期的民间商业空前繁荣,尤其夜晚的生活,格外丰富多彩。” “既然这么有钱,他们对外作战时,为什么总打败仗呢?” “一次次丧城失地,国体蒙羞......乃至靖康之变,汴京城破,徽钦二帝和众多皇室宗亲被抓走,做了金人的俘虏?” 面对儿子的刁难,李善长敲了敲桌子,给出了解释。 “宋朝的灭亡,与商业发展没什么关联。” “主要还是军力孱弱,对强敌来犯,喜欢花钱买平安,以及‘三冗’问题造成的。” “话说,他们若不倚重商业,哪来的钱赔款称臣,向别国输送岁币?” “以及,两宋的官员待遇十分优渥,整个富得流油,这些可都需要钱来维持的。” 言及至此,李善长小小的幽默了一把。 同时,心里暗暗吐槽朱元璋,咋就不能学大方点? 一番精打细算下来,给属下官员开出了历史最低的俸禄,简直黑了心肝! 干脆,改名叫猪扒皮算了! 虽然,他已经远离朝堂,不再做官,但咽不下这口气,该说的还是要说。 扯远了,书归正文...... “故而,你想当好县令,做出成绩,绝对可以从商业入手,先把人积极性带动起来。”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尝到甜头,其余的就会趋之若鹜,蜂拥而上。” “酒肆、茶馆,赌坊、青楼、什么赚钱搞什么,怎么赚钱怎么来。” “如此,我敢担保......” “在你的带领下,不出三年,定远县一定能百业兴旺,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听到这里,李芳眼神中流光闪烁,感到由衷的叹服,就差跪下磕一个了。 自家老爹不愧是跟着皇帝打天下的人,搞钱果然方面很有一套。 以前,怎么没发现老家伙有这么多优点? 还不等他出言感谢,李善长又补充道。 “先别忙着高兴。” “在这之前,你作为父母官,该发动百姓,把县里的路修好,再谈发展商业的事。” 李芳眨眨眼,有些不明所以。 “爹,搞商业和修路有什么关系?” “这不是南辕北辙了吗?” 看着儿子那无比单纯的眼神,李善长翻了个白眼,随手给了他个爆栗。 “傻孩子啊,你真得多读点书了。” “只有道路通畅了,才能找到财路,懂不懂?” “你不把道路修好了,天下哪个商人会来你的地盘做生意?” “没有人来做生意,你拿什么赚钱?” “想想咱们来的时候,下过雨后,道路湿滑泥泞,坑坑洼洼,别说人了,鬼都不愿意走!” “把路修好,是你当下的要务!” 李芳恍然大悟,小鸡啄米般的连连点头。 想不到,只是修个路,就能带来如此多的好处,堪称一本万利啊! 紧接着,又泛起了难。 修路的确是个好主意,但必须雇佣大量百姓做工。 就算不给他们钱,一日三餐还是要保证的。 但县衙那点可怜的钱粮,别说格外雇人了,连周转都成问题。 “要用钱的话,可以先从家里拿。” 这句话,在李芳听来,犹如大旱望云霓,顿时心潮澎湃。 鼻子一酸,差点哭了。 可李善长的话还没说完,只见他轻飘飘的竖起两根手指。 “不白借哈,每个月二分利!” “啊!!!” 李芳满头黑线,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普天之下,哪有父亲跟儿子放高利贷的? “爹,您这是要官府的竹杠啊?” “我这也算为朝廷办事,又不是出去花天酒地,您就不能慷慨一点?” 李善长断然摇头。 “不能!” “老子就敲官府的竹杠了,你待怎样?” “告我去吧!” 李芳无奈,只能先把钱粮的事放到一边,眼神殷切的追问。 “爹,你还有多少高招?干脆都告诉我算了!” “等将来县里发展好了,您也能跟着享福不是?” 李善长哈哈一笑,就喜欢这种虚心求教的态度。 “高招有的是,就怕你学不会。” “比方说,想要盘活经济,你必须搞出自己特色,才能把人吸引来。” 第30章 迎来新气象! “特色?” “是指什么?” 李芳学行乍浅,仅有的一点商业知识,还是刚刚从自己老爹嘴里听来的。 渐渐的,有些摸不着头脑。 在他看来,商人要做的,无非是东北西走,低买高卖,用交易的方式,赚取利润和差价。 不曾想,还有这么多门道。 “呃,特色嘛......” 轻轻叩击着桌面,李善长闭目沉思,打算用一种通俗易懂的方式给出回答,免得越说越乱。 忽然,他拍了下大腿。 “有了!” “简单的说,就是你有而别人没有的东西,便可称之为特色。” “用到商业中,照样行得通.......” “比如娱乐、餐饮、文化等方面,都可以动动脑子,折腾出一些新花样,加速人气的积累。” “经商不比种田,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若是墨守成规,闭目塞听,老老实实的在家坐着,等钱从天上掉下来,是不会有什么起色的。” 李芳听了半晌,感觉脑子里一团浆糊。 虽然,短时间内不能融会贯通,完全消化吸收,但还是在用心记忆,频频点头。 何况,自家老爹是做过宰相的,经验老道,见识卓远,比他这个毛头小子强了十万八千里。 高下之判,宛如一盏指路的明灯。 “爹,除了修路,我第一步应该怎么做?” “说起来,城里数的上的商户,根本没有几家。” “即使我贴出告示,鼓励百姓经商,可他们连起码的本钱都没有,该如何是好?” 虽然主意不错,但李芳并非一无所知的孩童。 稍稍动下脑子,就指出了核心难题。 是啊! 经商是需要本钱的,这是基础条件。 可放眼全县,连衙门都穷得难以为继,何况那些苦哈哈种田的百姓了? 这些人,只盼着风调雨顺,有个丰收的好年景...... 等到秋收时,交足朝廷规定的赋税,剩下的余粮,能够一家老小吃喝用度,不必挨饿,就心满意足了。 哪还敢有别的奢望? 李善长思索了片刻,转过头来,罕见的给了儿子个赞赏的目光。 “好小子,你总算提出个有水平的问题了。” “的确,只要百姓兜里没钱,连活下去都成问题,就不会产生经商的念头,或者别的什么打算。” “然后就会一直受穷,钱就无法流通起来,导致百姓越来越穷,县里的财源也会越来越少。” “如此,无限循环下去.......” “永远没有出头之日!” 李芳同样想到了这一层,感到深以为然。 旋即站起身来,用央告的语气恳求道。 “爹,儿子能不能坐稳县衙,全看您老人家的了。” “您可不能视而不见,袖手旁观啊!” 李善长笑得胸有成竹,表示一切尽在掌握。 “放心吧,办法早替你想好了。” “大抵上,分为两个步骤......” “首先,制定一些优惠策略,广而告之,把临近州县的商人吸引过来,让他们在此安家落户,经营产业。” “那些本乡本土的,没钱但还想经商的,你就以县衙的名义借贷给他们。” “但必须专款专用,不能胡吃海喝,随手花了......” 对此,李芳有着不同的理解。 “可经商有风险,赚钱了怎么都好说,但要是赔的血本无归,一文不剩,百姓岂不更穷了?” “到时候,我找谁追债去?” “总不能因为还不上钱,带人把他们的家抄了吧?” 李善长似乎已有准备,不假思索的说道。 “机会总是留给有勇气的人。” “借给百姓做生意的钱,可以写清楚条款,允许他们晚几年还清,减轻一些压力。” “而且,到时候只要求他们偿还本金即可,利息分文不取。” “如此一来,想必会有人愿意尝试的。” 李芳皱着眉头,很是费解。 按说主意是对的,但好处都归了百姓,连利息都不要,县衙拿什么赚钱? 李善长闻言一笑,劝他稍安勿躁。 “你别总顾着眼前的利益,眼光要放的长远一些。” “只要把路子打通,百姓通过经商买卖,让钱流通起来,还会让你赔本赚吆喝?” .“前期要做的,就是扩大宣传,多用鼓励的手段,先把人吸引来再说!” 李芳听到这里,不由得踌躇满志,眼中绽放出希望的光芒,心气也提高了不少。 准备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 转过天来。 上百张崭新的官府公文,贴遍了城中的大街小巷。 这件事,如同一阵突如其来的飓风,打破了此处原本的宁静,闹得沸沸扬扬。 路过的百姓,纷纷停下脚步,驻足观望。 毕竟,自从新皇登基,创立大明以来,这个道路崎岖,不足百里的小县,再没听说什么新鲜事了。 早出晚归,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耕田种地,几乎成了固定的生活模式。 有新情况,自然都迫切的想要知道。 “官差大哥,这榜文上写的什么,给我们说说呗?” “是不是朝廷打算北伐,要征兵加税啊?” 古代官府发布告示,都会在旁边配一名识字的差役,负责讲解。 这年月,大多数人都是文盲或半文盲,写自己名字都不会,就别指望他们能看懂公文了。 毕竟,官府的决定,需要百姓理解和执行,这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随着周围人越聚越多,那名站在墙下的衙役清了清嗓子,指着榜文念道。 “县令大人说了,要组织县里的青壮年,把城外的路重新翻修一遍!” “三个月后,不仅要能走人,马车也得通行无阻!” “但凡参与者,由县衙提供一日三餐......” “表现好的,还有工钱可拿!” 此话一出,顿时在人群中引发了不小的骚动。 眼下即将步入寒冬,正是农闲时节,帮着衙门修路,好歹有个事做。 又不白干,不是还管饭吗? 一时间,那些年轻力壮大小伙子来了兴致,撸起袖子,三五成群地跑去报名...... 只是短短半天光景,县衙门前就聚集了上千号人,给李芳乐得合不拢嘴。 心想:还是老爹的法子灵! 仅仅是第一条命令,就给这座寂静的小城注入了活力,迎来久违的新气象...... 第31章 杨宪倒台! 此刻,榜文周围还停留了不少看客。 见效果不错,负责讲解的衙役的官差指着上面,继续道。 “县令的第二道命令,就是要振兴商业,并且从即日起,通宵达旦的开放夜市。” “只要愿意从商,为本县发展做出贡献,他都会不遗余力的支持!” 不曾想,习惯了种地为生的百姓,对这项利好置若罔闻,并不感兴趣。 很快,就有人在下面小声议论。 “嘁!我当什么呢!” “我们兜里那三瓜两枣,吃饭都成问题,谁还有闲钱做买卖啊!” “就是,赔了算谁的?” “难不成,一家子喝西北风去?” 听到这些人的牢骚和抱怨,官差正了正身子,赶忙做出解释。 “大家误会了!” “咱们县令大人说了,如果有人愿意从商,又缺乏本钱的,可以向他去借!” “而且,到时只需要清偿本金即可,利息分文不收。” 哗——! 这次,反响虽不如刚才激烈,但也并非没有效果。 一些想要改变现状的人,不禁瞪大了双眼。 人生在世,谁不想多赚点钱,过上衣食无忧的好日子? 可种了许多年地,最多混个温饱,压根攒不下几个钱来,更别提发家致富了。 那种事,连影都没有! 若是碰到天灾,田里粮食欠收,就只能委屈肚子了。 综上所述,一些人心里,不是不想换个活法,让自己过得体面点,但苦于没有机会。 而今天的榜文,的确让他们看到了一线希望。 常言道: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机会再小,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何况,县太爷大发善心,肯借钱给他们做生意,而且不要利息...... 听上去,似乎不错啊! 没准,他们这些穷苦百姓,真有咸鱼翻身的一天。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有想法兼胆子大的,已经举步走向县衙,去打探消息是佛可靠了。 内心犹豫的人,则立即返回家中,打算和父母妻儿商议下,看要不要赌一把。 剩下的,都是来瞧热闹的。 见人走的差不多了,便各自散去...... 同一时间。 与定远相邻的几个县,莫名其妙的来了些生面孔。 他们有的装作算命的先生,看病的郎中,沿街叫卖的商贩,专往酒馆、茶楼等人多的去处聚集。 “喂,你们听说了没?” “定远县新来了一位县令,好像很重视商贾,颁布了诸多利好政策,真是年少有为啊!” “是啊,我也有所耳闻!” “生意人去了,简直是如鱼得水,赚得更多呢!” 没错! 这些大肆宣扬的,就是李芳派出的人形肉喇叭。 目的只有一个,为了把别处的富商吸引来。 在这个消息闭塞,通话基本靠吼的时代,一传十、十传百,不愁没人知道。 果然,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消息传到那些生意人耳中,立马动了念头。 对他们而言,去了定远,似乎会有更好的发展空间。 ...... 另一边,京城。 近来,胡惟庸与杨宪的矛盾愈演愈烈,已然进入白热化。 双方互相攻讦,不死不休。 每天的早朝,都会演变成激烈的口水对喷。 甚至,如果朱元璋允许,他们恨不得打一架。 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何况,杨宪的行为愈发嚣张跋扈,丝毫不知收敛。 不仅到处拉帮结派,党同伐异,把朝廷变成自己的一言堂,呼风唤雨。 但凡与他意见相悖的同僚,都会被他的爪牙群起而攻,落得个罢官免职,死于非命的下场。 上个月,以滥言蛊惑,居心叵测的罪名,将御史刘炳斩首示众,想借机立威。 随即,又将染血的刀锋,对准了中书参政汪广阳。 一系列无法无天的举措,让朱元璋忍无可忍,怒气值来到了爆发的临界点。 这天朝会,户部尚书吕昶做好了舍命一搏的准备,把官帽捧在怀中,大义凛然地站了出来。 旋即,用极其激烈的言辞,把杨宪的罪证当众揭发,条条陈奏。 如果说胡惟庸一派,是为了个人私欲,才向杨宪发起挑战。 那么,这位年过半百的老人家,就是单纯瞧不上杨宪的为官以及人品,誓不与此贼同殿称臣。 大丈夫死则死矣,有何可惧? 豁出去,拼了! 只见他走到朝堂中间,扑通跪倒。 “陛下,杨宪乃是朝中祸害,罪不容诛!” “自到任中书省以来,到处安插党羽,拉拢亲信,种种行径,岂是臣子所为?” “不仅如此,杨宪其人阴险歹毒,谁不服从他的号令,就会被罗织罪名,蒙冤下狱,甚至死于非命!” “上个月,在午门外被斩的刘炳,就是最好的佐证。” “陛下,如果继续放任此贼胡作非为,不予追究,我大明迟早要日月无光,国将不国啊!” 言毕,以面抢地,泣不成声。 反正自己一把年纪,属于土埋半截了。 如果拼了老命,能把杨宪这个祸害拉下马,值了! 但吕昶很有分寸,把重点放在列举罪证上,并没说要怎么处置。 因为,决定权在朱元璋。 “陛下,这老匹夫信口雌黄,存心构陷微臣!” “自臣执掌中书省以来,兢兢业业,处事公允,赏罚分明,从未有过不轨之举。” “却有些小人,仗着自己年事已高,倚老卖老,在陛下面前进献谗言,用意何其之歹毒?” “若不严厉惩处,恐日后人人效仿,搞得朝廷鸡犬不宁!” 话音未落,朱元璋缓缓站起。 那张饱经风霜雪雨,棱角分明的脸庞,充斥着无边的怒火,喷薄欲出。 而杨宪自认为稳操胜券,带着嘲弄的表情,看向跪在地上的吕昶。 敢跟我斗? 老匹夫,看你怎么死! 本官可是丞相,岂是你能扳倒的? “陛下,不必迟疑了,速速下旨,将吕昶赶出朝堂,永不录用!” 站在最高处,朱元璋似乎不急于做决定。 只见他目光环视一圈,先看看了眼杨宪,最终却落在吕昶身上,忽然开口道。 “传咱的旨意......” “着锦衣卫将杨宪押入诏狱,革职抄家!” 第32章 朝野震惊! 奉天殿上。 冷漠而威严的声音响起,宛如洪钟大吕,久久回荡。 话音刚落,数名如狼似虎的锦衣卫直冲进来,将暗暗得意,尚不自知的杨宪带了下去。 时间之短,速度之快,让他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天翻地覆的转变,更是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恍如做梦一般! “起来吧!” 当朱元璋面无表情做出决定,淡淡的看了吕昶一眼,示意他回到自己的位置。 紧接着,似乎不想再多说什么,一言不发地走了。 “退朝~~~!!!” 见状,旁边当值的太监眼疾口快,用富有职业特色的声音喊了一声,急忙跟上。 直到此时,文武百官的神智,才从震惊中恢复清醒,仿佛经历了劫后余生一般,暗暗松了口气。 相顾无言,只有不声不响地离开。 等这些人走出大殿,面色愁云惨淡,当空的烈日,依旧无法驱除他们内心的阴霾。 回想刚刚发生的变故,不禁感叹莫名,五味杂陈。 同时掌心冒汗,脊背发凉。 堂堂一国宰相,大明的砥柱中流,居然就这么被轻而易举的拿下了? 真叫人不可思议! 不用说昨天,就在刚刚,杨宪还是满面春风,高高在上的存在。 只要他想,稍微动动嘴,几乎没有办不成的事。 看谁不顺眼,立马就能让谁罢官免职,死无葬身之地!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执掌大权,凌驾于他们之上的人,朱元璋仅用了只言片语,就将其打回原形,剥夺了曾经拥有的一切! 败得如此干脆彻底,毫无还手之力! 看不到一丝胜算! 这一幕,正应了那句话: 眼看他起高楼! 眼看他宴宾客! 眼看他......楼塌了! 皇权与相权,看似只有一字之别,但双方的差距,宛若鸿沟,难以逾越! 君就是君,臣就是臣。 即便做了宰相,得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宝座,皇帝想要扳倒你,也不费吹灰之力。 何况,是朱元璋这个历经千难万险,亲手打下江山的开国君王? 直到走出皇宫正门,大多数官员都没有说话。 颇有兔死狐悲,物伤其类之感。 只有宋濂等一些老臣,围在吕昶身边,拱手道贺,心里由衷的高兴。 称赞他不畏强权,敢于仗义执言,挺身而出,替所有人铲除了毒瘤祸患,功大莫焉。 而吕昶却摇头苦笑,自顾自的向前走去...... 当天夜里,锦衣卫诏狱。 杨宪穿着单衣,身披枷锁,面如死灰般坐在牢里。 从受人敬仰,位居百官之首的宰相,到无人问津的阶下之囚,速度不可谓不快。 当初有多风光,现在就有多惨淡。 旋起旋灭,只在一瞬之间。 但即便是死,他也要把心里的疑问搞清楚。 究竟,是谁将他拉下神坛,落到如今这步田地? 吕昶吗? 不! 那个老家伙虽然是户部尚书,官居二品,但远远没有这么大的能量。 胡惟庸? 更不可能! 一个二流货色,只会上蹿下跳,摇唇鼓舌,怎么会是他的对手? 杨宪苦思冥想了一天,那个真正的答案,终于浮出水面。 没错! 朱-元-璋!! 看来,也只有他了。 随着念头升起,杨宪心中的疑团得到解决,不禁悲从中来,满眼唏嘘。 “呵呵......” “帝王之心,果然深不可测呢!” 可以说,从一开始,他就掉进了这个巨大的骗局中,而且是自投罗网! 难怪,执掌中书省开始,自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大臣们无不巴结讨好,趋炎附势。 一些行为,连他本人都觉得有些出格。 但朱元璋却对此不闻不问,甚至有意纵容。 其目的,就是为了让他的野心日益膨胀,达到无法无天的程度,突破了所能容忍的底线。 然后,选择一个恰当的时机,果断出手! 念及至此,杨宪仰天长叹,笑容中平添了许多悲凉与自嘲。 “原来,一切都在计划之内......” “是我被权力和虚荣迷晕了头,以为世间再无对手......到头来,只是玩了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朱元璋,你才是天下最大的阴谋家!” 捋清了思路,杨宪心中愤恨不平,恨不能挣脱枷锁,冲出囚笼,去皇宫找幕后主使算账! 可转念一想,有什么意义呢? 既然无法反抗,不如就逆来顺受吧,就当做了场梦...... 不知不觉间,他怀念起了那位纠缠不清的死对头,眼神中满是期待。 “哼,胡惟庸!” “你自命不凡,要和我争夺宰相之位,老子直接送给你好了!” “看着吧,早晚有一天,你会和我有相同的下场!” “甚至,比我还要惨!” ...... 十天后。 杨宪在晨风的沐浴下,被押往刑场。 以专势弄权,结党营私,欺君罔上,辜负圣恩等罪名,惨遭车裂之刑。 成为继商鞅之后,第二个享受到此等待遇的人。 同时,所拥有的财产全部抄没充公,妻儿老小一并流放到岭南。 不久,朱元璋再度展现出雷厉风行的做派。 火速提拔胡惟庸为中书省左丞相,汪广洋为右丞相,继续维持朝堂运转。 此事一出,有人欢喜有人愁。 喜的自然是站在胡惟庸一边的淮西派。 毕竟,整垮了杨宪,没了对手,自然弹冠相庆,兴高采烈。 从今天起,正式步入属于他们的时代。 而原属于杨宪的浙东派,则每日如丧考妣,胆战心惊。 担心朱元璋借题发挥,快刀斩乱麻,把他们这些为虎作伥的爪牙一勺烩了! 甚至盘算着,在东窗事发之前,主动投案自首,争取宽大处理...... 但更多的人,看到了朱元璋心机深重,狠辣无情的真面目。 虽然都是开国勋贵,有大功于朝廷,可难保某一天,那把明晃晃的帝王之剑,会不会落到他们头上。 比如......那位青田先生。 如果说,之前刘伯温还心存一丝侥幸,认为只要老老实实,就能躲过血光之灾,度过余生。 现在来看,可能性微乎其微。 大明的开国元勋们,十有八九,都要迎来杨宪的下场。 不如,找个机会,远远地离去...... 第33章 早有先见之明! 第三十三章:早有先见之明! “小宝贝儿们,别跑呀!” “都到老爷这儿来!” 这天,李善长突发奇想,和一群小妾玩起了捉迷藏。 宽敞的屋子里,门窗上锁,形成了封闭的空间,伴随着欢声笑语,上演着一幕幕好戏。 “老爷,来抓我呀!” “我在这儿呢!” “......” “来来来......” 只要抓住了我,什么都听你的!” 由于被手绢蒙住双眼,视觉受到了限制,想要抓住一个,可没有那么容易。 几圈下来,这些姑娘们就像蝴蝶一样跑来跑去,个个身姿灵活,脚步蹁跹,把李善长搞得晕头转向。 此刻的他,宛如《西游记》中,四圣试禅心里的抓八戒。 打起十二分精神,一次次扑向身边的美娇娘,但总吃不到嘴里,只能干着急。 正要抓住一个,耳畔却传来了不合时宜的敲门声。 “爹,你在里面吗?” “快开门,我有事要说!” 不用想,一听就知道是李芳那臭小子。 李善长暗骂了句扫兴,草草的结束了这场游戏。 使了个眼色,予以暗示,让妻妾们以最快的速度,赶快撤离战场,从后门溜了出去。 毕竟,要维护自己长辈的威严和体面,背地里怎么搞都行,若是被人发现了,老脸可没处放了。 “催什么催!” “大白天的,叫魂呢!” 被儿子破坏了好事,李善长心里正憋着火呢,刚把门打开,迎面就怼了过去,大有找茬算账的意思。 “爹,你刚才在忙什么呢?” “听上去,屋里好像不止你一个人。” 其实,离的老远,他就听到了追逐嬉闹的声音。 也不知发生了什么,自家老爹活力异常旺盛,整个人龙精虎猛,比二十岁的小伙子还能折腾。 没想到,一大把年纪了,还这么的......爱玩。 看来,是时候提醒老爹收敛点,别为了贪一时之,把自己给折腾废了。 好歹是前任宰相,理当爱惜名节,保持正人君子的风度。 可自打回了老家,彻底放飞自我了。 传出去,非得让人笑死。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井底之蛙,没见过啥大世面呢! 想到这里,李芳把心一横,决定打开天窗说亮话。 “爹,您要离开朝堂,回家享享清福,安享天伦之乐,这我不反对。” “可您也得注意身体啊,凡事要把握好尺度。” “青天白日的,你就......” “万一被别人撞见了,像什么样子?” “说起来,您可是开国勋贵,当朝元老,多少的注意点影响,免得被外人看了笑话。” 言犹在耳,李善长没好气的翻了下白眼,一副我行我素,你爱咋咋地的表情。 扫了老子的雅兴不算,还敢当面说教起来了? 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当即冷哼一声。 “老夫赋闲在家,喜欢找点乐子,关你屁事啊!” “你要是闲着无聊,就去扶老太太过马路,帮西村的寡妇挑水,少在这儿说三道四的。”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 李芳一时无语,觉得老爹简直不可理喻。 人家苦口婆心的劝告,本意是为他好,结果反倒落了埋怨。 但经这么一搅和,他险些把正事忘了。 旋即主动上前,帮李善长倒了杯茶,露出讨好的笑容。 等气逐渐消了,这才说道。 “爹,京城里出大事了!” “接替您的左丞相杨宪,惹怒了皇帝,被处以车裂之刑,抄没财产,全家流放岭南。” “这才半年不到,就搞得腥风血雨,让人触目惊心啊!” 李善长听罢,喝着茶水,不紧不慢的笑了。 “呵呵,慌什么?” “早晚的事,都在我预料之中。” “中书省丞相的位置,可不是长个屁股就能坐的。” “那就是个无底洞,时刻伴随着危险,一不留神,就得摔个粉身碎骨,赔上身家性命。” 倒不是他信口开河,史上杨宪和胡惟庸二人,都曾平步青云,执掌大权,坐到很高的位置。 但同样因为得意忘形,不知收敛,落得个鸟尽弓藏,死无全尸的下场。 闻言,李芳不由自主的点了下头,觉得深以为然。 但仍旧有些无法接受。 “爹,那毕竟是百官之首啊,皇帝说杀就杀了?” “翻遍史书,历朝历代,都没有直接拿宰相开刀的吧,太吓人了!” “难道说,官当的越大,死得越快?” 看着天真无比的傻儿子,李善长不禁莞尔。 “宰相怎么了?” “都是肉体凡胎,血肉之躯,还能长出三头六臂不成?” “何况,再大还能大得过皇帝?” “只要一声令下,让他三更死,就绝对活不到天明!” 言及至此,李芳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曾经,他也想凭借自身的努力,在有生之年,一步步爬到顶点,坐到那个炙手可热的位置。 现在想想,要是命不够硬,还真有点招架不住。 毕竟,血淋淋的例子就摆在眼前。 但奇怪的是,自家老爹听说后,依旧面不改色心不跳,风轻云淡,跟没事人似的。 被杀的可是个宰相啊! 怎么感觉,在他眼里,跟死了只鸡差不多。 难不成,他能未卜先知,早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 所以,才放着宰相不做,离开京城,跑回老家种田养老来了? 一念至此,李芳小声试探道。 “爹,我觉得人还是分亲疏远近。” “比如您,如果没有主动辞官,依然坐着那个位置,肯定不会发生这种事的。” “您可是为大明立下了汗马功劳,钦定的开国六公爵之首啊,德高望重,名誉加身。” “凭您和陛下的关系,即便偶有过失,他也不会拿你怎么样的。” “就算犯了和杨宪同样的罪名,也能网开一面吧?” 李善长听罢,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傻孩子,皇帝认得你,可皇帝的刀不认得你啊!” “真惹急了,连亲儿子都杀!” 至此,李芳恍若醍醐灌顶,脑袋嗡嗡直响。 原来,老爹真的有先见之明。 主动放下了权力富贵,远离是非之地,是为了保住一家几十口人的性命啊! 第34章 姜还是老的辣! “多亏了老爹......” “真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啊!” 若非及早离开京城,杨宪的遭遇,很可能落到自家头上。 一想到这些,李芳顿感心有余悸,毛骨悚然。 同时,他彻底打消了对李善长的怨念,并产生了由衷的敬佩与膜拜。 如果说,以前他只是因为父亲对儿子的压迫感,迫于无奈,不得不遵守那些约定俗成的道德标准,被动服从命令。 即使心怀不满,也只能默默忍受。 那么,从这一刻开始,他已经理解了李善长的真实用意,不再口是心非,而是发自肺腑的顶礼膜拜,五体投地。 无论怎么讲,好好活着,总比抄家流放,丢了性命强...... “爹,儿子愚鲁短视,一直被蒙在鼓里,没能领会您的良苦用心。” “今天发现,您才是有大智慧的人。” “以后,我一定多多向您请教,不耻下问。” 并且,心中暗暗立誓。 即日起,老爹的话就是金科玉律,甭管是谁,就算天王老子也不好使! 只要跟上脚步,前途定会一片光明! 如此轻松收下一枚小迷弟,李善长面不改色,心里却不禁偷偷发笑。 哼,瞧你那点出息! 就这么点事,也值得大惊小怪? 要是连你都摆不平,老子岂不是枉为穿越者了? 接着,他又正襟危坐,端起了长辈的架子,开始装模作样的说教。 “记住了,人生短短数十寒暑,不在于跑得多快,飞得多高,关键是平稳着陆。” “明知山有虎,那就不要去明知山啊!” “正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如果察觉到危险,还要无畏的送死,那是愚夫蠢蛋的行为。” 李芳二话没说,重重地点了下头。 “爹,你说的对。” “我已经全都记下来了!” 至此,李善长干脆直抒胸臆,给儿子做了一番规划。 “朝堂险恶,世事难料......” “所以,你不要好高骛远,总留恋京城里的富贵繁华,就留在老家,脚踏实地,安心做你的县令吧。” “能造福一方百姓,就是你的功绩。” “其余的,想都不要想!” 说到这里,他忽然记起,儿子当了一个多月的官了,还不知成果怎样。 毕竟,用了自己传授的办法,得关心一下。 刚一说完,李芳显得尤为兴奋。 “爹,我正要告诉你呢!” “您的法子,实在是太灵了。” “这些日子,百姓热情高涨,加班加点的干,没有丝毫怨言。” “短短几十天,城外的路就修好了一半以上,不出预料的话,很可能提前完成任务!” “而且,我还按您说的,鼓励商业,开放夜市,派人去四下里宣传,吸引外来的商贾。” “迄今为止,城里做生意的人,足足增加了三成......” “这些,可都是您的功劳。” 一口气汇报了这么多,李芳兴奋得脸色涨红,趁着空档,赶忙倒了杯水,一饮而尽。 “看把你给激动的!” 李善长嗤笑一声,饶有兴致的问道。 “除了这些,就没发生点比较新鲜的事吗?” 言外之意,似乎另有所指。 李芳思索了片刻,便一五一十的回答。 “别的倒没什么,人越来越多,百业兴盛,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只是,有家名为百花阁的青楼即将开业,被我给拦下了。” “那种地方,伤风败德,有辱斯文,根本就不该出现在我大明的王化之地!” “迟早有一天,让他们全部关门才好!” 李善长闻言,想哭的心都有了。 埋怨自家的傻儿子是个榆木脑袋,这么好的去处,为什么要拒之门外? 不行! 终于有个让老子感兴趣的项目了,绝对要保留下来! “爹,你怎么了?” 见老爹半天没说话,而且神情怪异,李芳不明所以,小声问了句。 “咳咳......” 咳嗽了几声,李善长恢复了脸色,心里盘算着怎么说呢。 既要达成目的,又不能表露得过于明显。 一不留神,就会被当成老不正经。 实在是难呐! 忽然,随着眼珠转动,他很快想到了说辞。 “儿啊,不是为父多嘴。” “为官做事,应该要一视同仁才对,怎么能厚此薄彼呢?” 李芳的脑子一时转不拐弯来,赶忙说道。 “自从上任以来,我对属下赏罚分明,挺公平的啊?” “几时厚此薄彼了?” 李善长坐直了身子,装出一本正经的模样。 “我指的不是对待下属。” “既然要招商引资,就要做到公平公正,凭什么允许茶馆酒楼营业,青楼就不行呢?” “那些姑娘们,也要穿衣吃饭,赚点辛苦钱而已,别这么不近人情嘛!” “人家来到你的治下,理应尽到地主之谊才是。” 不得不说,听了这套歪理,李芳有点傻眼。 “爹,别是您想去那种地方吧?” “所以才......” 只听砰的一声,李善长把桌子拍得震山响。 “放屁!” “你还敢编排起老夫来了!” “我只是考虑到,从事这一行的,都是些苦命女子。” “如果拒之门外,她们又要过颠沛流离,朝不保夕的日子了。” “如此用心,何其公正,何其光明?” 为自己洗清了嫌疑后,李善长开始摆事实讲道理。 “你不要总和那些书呆子一样,学会了几篇道德文章,就变的冥顽不灵,不通情理。” “青楼古已有之。” “春秋时期,管仲相齐桓公,就曾把青楼纳入到正规行业,一直延续至今......” “再说了,我朝《大明律》都不禁止,你凭什么把自己标榜成正人君子,多管闲事啊?” “难道,你的命令比皇帝还大?” “可是,爹......” 李芳张口结舌,还想辩解几句。 不料,李善长双眼圆瞪,下达了最后的通牒。 “老夫言尽于此,你自己看着办。” “给你三天时间,若是百花阁不能如期开张,我就向皇帝上奏,说你县令做得不称职,回家种地吧!” 这番赤裸裸的威胁,李芳整个人都麻了。 别看自家老爹不做官了,但只要开口,说话还是管用的。 刚到手的县令,还没捂热乎呢,他可不想就此失去。 无奈,只好点头答应。 “爹,我听你的!” “这就去通知百花阁开张!” 第35章 今晚第一位客人! 第三十五章:今晚第一位客人! 这段时间以来。 李芳颁布的一些举措,初有成效。 随着大量百姓和商贾的涌入,让整个定远县变得生机勃勃,气象万千。 尤其是废除宵禁,开放夜市的命令,无论各行各业,三教九流,都从中获得了极大的自由和利好。 纷纷拍手称快,齐夸县令老爷英明。 一到晚上,城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南来北往的小贩卖力的吆喝着,很是热闹。 虽不比京师之地的繁花似锦,却也令人耳目一新。 往常,每当夜幕降临,就城门紧闭,哪也去不了,只能钻被窝里睡觉。 有条件的,还能拉着自己或别人的老婆,彼此坦诚相见,在床上赤身肉搏,大战三百回合! 随着夜市的兴起,那种日复一日,枯燥无味的生活,总算一去不复返了...... “老爷,咱们这是要上哪啊?” “怎么搞得神神秘秘,像是怕被人发现似的!” 这天傍晚,听说城里百花阁开业,李善长兴奋的直跳脚,内心早就蠢蠢欲动了。 在京城时,他就想尝尝逛青楼是什么滋味。 只可惜,那时还是宰相,不能明目张胆的去寻花问柳,要是被人认出来,可就是大新闻了。 老朱知道了,免不了挨一顿臭骂。 如今,家门口就有现成的,而且刚刚开张,货色肯定又好又新。 此时不逛,更待何时? 为了圆这个期盼已久的梦想,李善长精心打扮了一番,还照了照镜子。 甚至,连晚饭都顾不上吃,轻装简从,只带了个叫阿福的小厮,从后门偷偷溜了出去。 “嘘,小点声!” “要是被人撞见,就麻烦了!” 毕竟是第一次,难免有些紧张和心虚。 只见,李善长猫着腰,脚步轻抬轻放,生怕打草惊蛇。 直到离开家,确定没人发现后,才松了口气,逐渐放心大胆起来。 半路拦了辆马车,兴冲冲地赶奔城里。 花姑娘们,老子来啦! ...... “别说,李芳那小子不白给!” “这么短的时间,城里被他搞的有模有样的,变化不小啊!” 过了城关,李善长走马观花,不住的点头。 街上灯火阑珊,喧嚣鼎沸,比刚回来的时候,人流量不知道增加了多少倍...... “客官,我们这儿都是新到的姑娘,个个都水灵着呢!” “到了里面,保证把你们伺候的舒舒服服!” 一位画着浓妆,大约四十出头,风韵犹存的老妈妈在门前吆喝着,招揽过往顾客。 头顶上,挂着牌一方匾,写着醒目的三个大字—— 百花阁! 这名字通俗易懂,地球人都知道是干啥的。 可定远县毕竟刚刚开始发展,百姓的生活只是稍有起色,远远没到腰包鼓起来的地步。 虽然围了不少男性同胞,个个摩拳擦掌,眼神中绽放着原始的欲望。 但对这种醉生梦死的销金窟,只敢远观,脚下裹足不前。 “哎呀,怎么搞的!” “真是急死了!” 刚开业,却不见有顾客登门,老妈妈愁眉不展,望眼欲穿。 恰在此时,打南边来了一主一仆。 凭借眼力,她立马看出,能带得起随从的,都不是寻常人家。 况且,领头那个峨冠袍带,气匀风清,走路四平八稳,一看就是非富即贵,大有来头。 “呦!客官,您总算来了!” 老妈妈三步并做两步,眼神中充满了热切,用一种自来熟的口吻打招呼,迫不及待的把人往里拉。 没错! 迎面走来的,正是李善长和阿福两人。 这波,属于双向奔赴了。 在一众嫉妒的目光中,李善长大摇大摆的走进百花阁,老妈妈笑容可掬,连忙命人看茶奉坐。 “客官,实不相瞒,我们今晚刚刚开张,您可是第一位贵宾呢!” “有您大驾光临,相信财运很快就来了呢!” 李善长笑了笑,心说真不愧是做生意的。 一张嘴舌灿莲花,几句话下来,想走你都有点不好意思。 趁着机会,他四下打量了一番。 觉得这里布置得还算不错,上下两层,一楼大厅宽敞明亮,摆了些崭新的桌椅,墙边种了些花花草草。 二楼,是一排整齐清幽的闺房,姑娘们招待客人的所在。 而随行的小厮,却是无心他顾,暗暗垂头叹气。 闹了半天,老爷偷偷溜出来,就为了来这种地方找乐子,真够可以的。 家里十几房妻妾还不够折腾的,还要到外面寻花问柳? 唉......想想都替他肾疼! “客官,这些是我们百花阁姑娘的芳名,不知您喜欢哪一个?” 很快,老妈妈晃动着肥硕的腰肢,去而复返,手中捧了一本花名册,恭恭敬敬地摆在眼前。 这也是,第一位客人才能享有的特权。 李善长毕竟没啥经验,随手翻了翻,都是些海棠、月季、牡丹之类的名字。 一看就充满了风尘气息,俗不可耐。 见他迟迟拿不定主意,老妈妈居然露出讨好的笑容,开始毛遂自荐。 “若没有合适的,不妨看看老身如何?” 李善长一怔,差点把隔夜饭吐出来。 这老妈妈腰比水缸还粗,脸上的脂粉少说有两寸厚,烛火前都能反光。 谁要是找上她,那可太有眼光了! 恰在此时,她的目光落在个叫‘云霜’的名字上,一听就有种清冷孤傲,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 看样子,应该是个美女吧? 因为长相普通的,一般没机会干这行...... “好,就是她了!” “带我上去吧!” 见他有了心仪的人选,老妈妈喜上眉梢,又吹捧了一通。 “客官,您真有眼光!” “我这的女儿,个个知书达理,体贴人意,但几十个里,数她模样最标致!” “不过,能有机会伺候你这位贵客,那是她前世修来的福分。” “来,我亲自带您上去!” 李善长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看向了身旁的小厮。 “有兴趣没?” “要不然,给你也整一个?” 吓得阿福直吐舌头,把头摇的比拨浪鼓还快,表示不好这口。 随即,在老妈妈的引领下,来到了二楼左手第一间。 “女儿,快开门!” 第36章 老夫聊发少年狂! 第三十六章:老夫聊发少年狂! ...... 悄然间,一个时辰偷偷溜走。 百花阁内,一名妙龄女子,此刻正面带娇憨,巧笑倩兮,微微眯着眼眸,蠄首斜靠在李善长的臂弯处,做出小鸟依人的姿态。 那头乌黑秀丽的长发,也如瀑布般随意散落。 而她,正是今晚李善长独具慧眼,有幸被选中的云霜姑娘! 看样子,楼下的老妈妈并没有扯谎,所言句句是真,对得起那番华彩隆重的介绍。 这个叫云霜的姑娘,生了一张精致小巧的鹅蛋脸,翠眉如画,目若星辰,肌肤皎洁无瑕,压梅胜雪。 不说十分美丽,也有九分姿色。 身上那股淡然清冷的气质,更是显得出类拔萃,令人爱之怜之! “老爷,奴家服侍的您好吗?” 稍歇片刻,云霜扭了下身子,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趴在李善长耳边,低声问道。 刚开始,她对自己今生第一位恩客,并不如何满意。 青楼虽然是下九流的行当,但云霜尚且是完璧之身,标准的黄花大闺女,还没被人捷足先登。 在她的幻想中,既然早晚要失去,那夺走自己第一次的,不是个风度翩翩、玉树临风的才子,也得是个年轻俊秀的少年郎吧? 双方年岁相当,容貌看着顺眼,又能赚一笔钱,起码心里过得去。 可令她失望的是,进来的居然是一个老头子,虽然长得并不丑陋,但脸上的皱纹,难以掩盖真实年龄。 妈妈还格外叮嘱,这位老爷是百花阁头位金主,几十个姑娘中,独独选中她了。 一定要好生伺候,达到满意为止。 身不由己,云霜只好不情愿的接下了这单生意。 但刚刚过去的一个时辰,令她大感意外。 这个老人家,并没有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变的老迈不堪,体力衰退。 如果用八个字形容,那便是—— 金枪屹立,宝刀不老! 何况,刚进门时,她偶然瞧见,这位老爷随便就打赏了五十两银子,让老妈妈欢欢喜喜的离开了。 出手如此阔绰,毫不吝啬,显然是个见过世面的大财主。 换做平常人家,想来这种消金窟,别说一次性拿出五十两银子,恐怕穷其一生,也不曾见过吧? 而且,那股不怒自威,居高临下的气场,绝非一般庸碌无能之辈能展现出的。 说不定,还在京城做过官呢! 由于缺点缩小,优点放大,云霜渐渐对李善长心生好感,变得百依百顺,开始了主动讨好。 毕竟,除了长得老点,几乎挑不出别的毛病...... “呵呵......” “不错,十分不错!” 面对怀中佳丽的娇羞询问,李善长莞尔一笑,大方的点了下头。 想不到,自己平生第一次逛青楼,就捡到了宝贝...... 容貌秀丽,眉眼端正,声音宛若黄莺出谷,温婉灵动,十分讨人喜欢。 哈哈......赚大发了! 果然,老妈妈诚不欺我! 这种美妙的体验,再多花五十两都值! “老爷,要不然您稍微破费点银子,把我赎出去吧。” “奴家.......奴家想跟在身边,伺候你一辈子。” 两人相视而笑,云霜美眸流转,小心翼翼的请求道,声音如泣似诉。 她早已想过,这一行业,并非长久之计。 等到年老色衰,容颜逝去,没有客人临门,多半是会离开青楼,回归正常生活。 运气好的话,或许能找个不明真相的人嫁了。 更多的,要与青灯为伴,孑然一身。 或者,出家为尼,了却尘缘,在时间的流逝中,孤独终老。 以上,大抵就是她们要走过的流程和归宿。 与其如此,还不如趁着年轻,没有陷进泥潭太深,赶紧抽身上岸,脱离苦海。 能够带给她饮食无忧,平稳顺遂的男人,眼前的不正是吗? 而且,能同时满足这些要求的,可并不多见。 虽然长得老气了点,但也可以接受。 天底下的事,毕竟很少有十全十美的。 故而,满怀希望的提出了请求。 李善长听罢,不禁一愣。 虽说彼此并无瓜葛,只是一段露水情缘,但好歹是把第一次交给自己的女人,再让她和别的男人探讨人生哲学,难免过意不去。 然而,给她赎身倒是不难,可就这么带回家去,李善长不知作何解释。 思索片刻,忽然想到个折中的办法。 “别急,你先在此住着。” “一会儿下楼,我会和老妈妈说,自今日始,让你不必再接别的客人。” “从你身上损失的银子,我会如数补给她。” “赎身的事,咱们日后从长计议,如何?” 云霜鼻子一酸,岂有不答应的道理? 感动的稀里糊涂,当场磕头跪谢。 有了这个承诺,她的一只脚,已经迈出了百花阁,即将迎来新生活。 “老爷,您就是奴家的大恩人。” “日后为您做牛做马,也心甘情愿,绝不悔改!” 说着,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李善长暗自窃喜。 如此轻易的俘获了一位美人芳心,实属意料之外。 别看这般年纪,老夫还是很有市场的嘛! ...... 一番温存过后,李善长眼见天要亮了,便起身穿衣,准备打道回府。 云霜感念于心,更为了早日离开这个腌臜不堪的鬼地方,自然而然的给予回报。 咬紧牙关,拖着还不太便利的身子,脚步蹒跚的下了床,亲手帮李善长整理衣襟袖口。 这一幕,像极了那种刚刚出嫁的,蕙质兰心,心灵手巧的小媳妇。 临走前,还一瘸一拐的送出门去。 “恩公,千万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啊!” 望着面前深情款款的美人,李善长有感而发,立马出言宽慰道。 “怎么会呢!” “你先住在这里,等我的好消息吧。” “用不了多久,你就可以重获自由了。” 话音落下,他放声一笑,甩开大步下楼,只留下个潇洒的背影...... 说来也怪,随着李善长的到来,后半夜百花阁生意逐渐有了起色,陆续有十几位客人登门。 随着财路打通,老妈妈自然乐的合不拢嘴。 见他要走,更是笑脸相待。 第37章 引领全新潮流! “哟,客官!” “您身子骨果然硬朗,简直老当益壮啊!” “从进门开始,足有三个多时辰,可把我们云霜姑娘折腾坏了吧?” “有机会,我也想领教领教呢!” 不管怎么说,李善长都是百花阁的第一位金主。 而且,随着他的到来,生意开始往好的方向发展,老妈妈看在眼中,喜在心头。 不由自主的,把他当做了聚宝盆。 出手如此豪气的贵客,必须想方设法的留住,日后常来。 “怎么样?” “云霜把您伺候的还满意吗?” 看着满脸堆笑的老妈妈,李善长二话没说,直接了当的把话甩出来了。 “云霜姑娘,以后就是我的人了!” “她的闺房,除了我以外,不希望任何男人进入。” “放心,钱不会少给你的。” 一听这话,老妈妈陷入了犹豫。 看架势,这位贵客对云霜很是喜欢,不乏有为其赎身的打算。 可是,她也相中了云霜的模样气质,身上大有潜力,说不定会成为百花阁的头牌姑娘。 如此宝贝,怎愿轻易放人? 可还没等她做出回答,李善长抬手敲了下桌子,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 “听仔细了,这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暂时先放在你这儿,倘若有半分差池,我让你在定远县没有立足之地!” “言尽于此,我说得出,就做得到!” 说罢,叫上等在门口的阿福,大摇大摆的离开。 出门前,无意中回头打量了一眼。 当然不是看那位被吓得说不出话的老妈妈,而是觉得里面少了点什么。 可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 回去的路上,阿福耷拉着脑袋,困得眼皮直打架。 这个晚上,当老爷的是爽了,但做下人的就有苦没处说了。 本该是休息的时间,他却要瞪大眼睛,守在外面。 看着别人在里面愉快的玩耍,自己连口汤喝不上,还不敢睡觉,只能干等。 为了打起精神,他主动没话找话。 “老爷,我就不明白了!” “你说男女之间的事,就那么有意思吗?” 李善长停下脚步,直言不讳道。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你年纪还小,等尝到滋味了,就会明白的!” “天底下,除了当皇帝以外,没有比在床上呼哈更快活的事了。” 阿福一个劲摇头,不解其意。 “我没兴趣,只想多赚点钱,让父母的日子好过点。” “其余的,都无所谓。” 李善长暗暗点头,觉得这小子想法不错,还是个孝子呢。 不像他,穿越过来就一把年纪了,直接给别人当爹。 与此同时,他脑海中灵光一闪。 没错! 他猛然想到,百花阁里缺少什么了! ——说书人! 虽然是第一次去,但在印象里,古代的青楼,是有这项业务的。 念及至此,李善长立马有了赚钱的点子。 既然目前还属于行业空白,不如就由我来引领潮流,开辟一条全新的赛道吧! 在百姓目不识丁的年代,听书成了喜闻乐见的娱乐项目。 脍炙人口,老少皆宜! 只要开展起来,不怕不受欢迎。 虽说家产不少,每年还能领一笔国公级别的俸禄。 但想要维持眼下纸醉金迷,腐败糜烂的美好生活,赚钱是必须的,不能坐吃山空。 可话又说回来,由于朱元璋童年的悲惨经历。 见识过囤积居奇,物价飞涨带来的后果,所以他骨子里极度仇视商人,更不提倡。 如果直接经商,被抓住了把柄,老朱很可能借题发挥,开始磨刀霍霍。 而开办书坊,算是文化娱乐产业,容易蒙混过关。 即使朱元璋知道了,也无话可说。 更何况,评书可以作为定远县的特色项目,弄好了就能吸引大量外来人口。 如此,两全其美! ...... 一回到家,李善长紧锣密鼓地张罗起来。 要创办书坊,自然要解决书的问题。 洪武年间,传统小说行业并未真正兴起,属于一片蓝海。 像后世评书中耳熟能详的四大名着,《封神演义》、《三侠五义》、《童林传》等等,还没写出来呢。 这给了先下手为强的机会。 而四大名着中,《西游记》讽刺了古代官场暗黑的一面,必不可选。 《红楼梦》一书,大量的人物和情节,影射了朱明王朝中后期的衰亡过程,也不行。 《水浒传》的作者施耐庵,就生活在洪武年间,容易造成版权纠纷,很难下手。 思来想去,能选的只有《三国演义》了。 书中的桃园三结义,过五关斩六将、长坂坡七进七出,诸葛村夫六出祁山等等...... 都写的跌宕起伏,百转千回,连后世的小朋友都能讲几段,可见受众之多,流传之广。 李善长打算自己讲述故事梗概,具体的找别人代笔,负责点缀和填充内容。 不过,开篇的那句: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也得删掉,免得授人以柄...... 有了选择,至于后面的问题,就很好解决了 写书、刻字、印刷、装订等步骤,花钱就能办,而且明朝的印刷技术也相对成熟。 但值得一提的是,李善长选择了雕版印刷,并非更先进的活字印刷。 原因很简单,雕版更合适。 汉字中,光是常用字就有几千个,何况那些比较冷门生僻的? 活字印刷需要事先将字块排列组合,一个一个的去辨认寻找,费时费力,实在麻烦。 而雕版印刷虽然较为古老,但只要做出一套完整的模板,便能够循环使用,不断复刻书籍。 反正李善长又不是只印一本,当然会选择方便省事的了。 其实,在真正的印刷机出现之前,华夏古代都在用传统的雕版模式,反倒是活字印刷不温不火。 后者比较适用于英文、法语之类字符少的。 一共就几十个,组合起来很容易...... 好了,言归正传! 没多久,李善长派出人去,在县城里盘下了一座商铺,作为书坊的营业地点。 另外,在庄园内部,找了几个识文断字,忠实可靠的人做代笔,开始酝酿他的第一部着作。 所有事情,都在如火如荼的进行...... 第38章 三味书屋,供不应求! 光阴如骏马加鞭...... 转眼,过去了一月有余。 书坊内部,已经布置妥当,书也写到了第二十回。 李善长决定,先将这部分内容印刷出来,装订成册,先放到市场上看看效果。 若反响热烈,再考虑后面的。 很快,随着模板雕刻成型,一百本纸张精良,墨色油亮的小说孕育而生。 “可别让我失望啊!” 随便翻了翻,李善长对书的内容和质量十分满意,口中喃喃自语。 其余的,就看百姓肯不肯买账了...... 这天上午,定远县多了一家书坊,装修得颇具文人气息,名为三味书屋。 俗话说,酒香也怕巷子深。 早在开业之前,李善长就秘密命人四处放风,说县令家开了一间书坊,果然起到了作用。 听闻三味书屋有着官身背景,城内的男女老少们各怀心思,不约而同的赶来捧场。 一时间,竟造成了人头攒动,门庭若市的景象。 这年头,能卖得起闲书的,大多家境不错,至少是个小康水平,衣食无忧。 故而,李善长将每被定在一百文钱的高价,照样有人抢着购买,你争我夺。 先不问写的怎么样,买了县令家的书,明显会落个人情。 以后想办什么事,没准能行个方便。 因此,甫一上架,就被陆续买走。 短短半日光景,销售告罄...... “老爷,大喜事啊!” “咱们的书,卖得相当火爆,根本供不应求!” “现在,百姓都眼巴巴的等着看呢!” 午后时分,李善长坐在后院凉亭中,喝着侍女沏好的香茶,神情悠闲惬意。 左右两边,各站着一名小妾,负责捏腰捶腿。 此时,那个名叫阿福的小厮累得满头大汗,风风火火地跑进来。 由于太过激动,脸色涨红如血。 来到近前,一个站立不稳,晃晃悠悠的,差点摔了个狗啃泥。 “瞧瞧你!” “毛手毛脚的,像什么样子?” 见此情形,李善长笑骂一声,得知是书卖得好,并没有出言责怪。 看样子,随着《三国演义》的走红,可以考虑后续投入,和扩大生产了。 有了这个良好的开端,未来发行别的小说,都不会出现门冷落,无人问津的地步。 作为穿越者,掌握着跨时代的知识,他脑子里最不缺的,就是丰富多彩的故事了。 像什么《封神演义》、《聊斋志异》之类的,信口拈来,不费吹灰之力。 陆陆续续,都可以安排上。 以及,他前世今生的最爱,《水浒传》的同人姊妹篇。 ——《金瓶梅》! 别误会,在《红楼梦》出现之前,人家可是和另外三本并驾齐驱的存在,被誉为明朝四大奇书。 只因为书中某些情节,描写得过于直白露骨,结局引人唏嘘,容易影响青少年心理健康。 所以,被踢了出去! 但李善长觉得,这玩意儿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能够带来启发和思考的,就是好书。 他相信,书中西门大官人的浪漫爱情故事,一定会引来广大男同胞的热烈追捧。 毕竟,大家都是同道中人嘛,对那点事很感兴趣。 ...... “上回书说到!” “刘关张兄弟三人,在虎牢关前鏖战吕布,轮番上阵,各显英雄本色!” “厮杀半日,将那三姓家奴打得难以招架,为保全性命,急忙调转马头,落荒而逃!” “城关上,那董卓老贼见吕布战败,吓得胆战心惊,赶忙下令收兵,当起了缩头乌龟!” “十八路诸侯立即整顿兵马,一齐掩杀过去,斩敌无数,大获全胜......” 城南树荫下,一名而立之年的男子正襟危坐,用着口述的方式,滔滔不绝的讲着故事。 内容则是最近刊行的《三国演义》第五回,三英战吕布的经典桥段。 此人原本姓张,前朝时曾考过秀才,有功名在身。 后因屡试不中,变得心灰意冷,不再贪图功名富贵,回到家乡教书育人,给新生代传道授业。 靠着祖上传承的几十亩田产,日子勉强过得去。 《三国演义》发行当天,他第一时间入手,并挑灯夜读,心中暗暗称赞。 能写出如此跌宕起伏,扣人心弦的旷世之作,绝对是当世大才,吾不及也! 从那之后,张秀才每当逢人便极力推荐,奉若珍宝。 同时,许下了愿望。 如果能亲眼见到那位作者,与其坐而论道,最好再交个朋友,此生无憾矣! 此刻,他身边围了一群垂髫之年的孩童,听得聚精会神,大呼过瘾。 对书中那些名垂千古的豪杰义士,更是身不能至,心向往之。 觉得意犹未尽,齐声催促道。 “张先生,后来怎么样了?” “别吊我们胃口了,接着往下说呀!” 盛情难却,张秀才只好勉为其难,继续陈述后面的剧情。 而且,他很享受这种卖弄文采,被孩子们众星捧月,敬若神明的感觉。 虽然累得口干舌燥,但心情极其愉悦...... 随着口口相传,类似的事情,在定远县中比比皆是。 无论酒席宴会,还是茶余饭后,最为人们津津乐道的,就是与《三国演义》相关的话题。 已经看过的,必然要当众吹嘘一番。 或许,比起那三本,它的文笔深度和内涵难以望其项背,怎么排都只能屈居第四。 但《三国演义》,胜在言语简练,通俗易懂。 采用了与历史虚实参半的方式,使曾经的英雄们活跃在纸上,。 而且,由于故事本身跌宕起伏,豪气干云,有着极强的可读性和普适性。 只要认识一些常用字,基本就能看明白。 真把《红楼梦》搬出来,以明朝百姓的文化水平和识字率,估计没多少人读懂。 买回家后,很容易束之高阁,放在架子上吃灰...... 现如今,定远县方圆百里之内,谁不以抢得先机,拥有一本《三国演义》为荣。 家里来了客人,都得立马摆出来炫耀。 那些没有买到的人,只能盼星星盼月亮,期待着什么时候能印出第二批书来,好一睹为快! 第39章 刘皇叔的头号铁粉! 这些日子。 为了定远县的长远发展,李芳操碎了心。 埋头于案牍之间,夜以继日,废寝忘食的批阅公文,以及研究下一步计划。 算算时间,已经不知道在县衙住了多少个晚上,而没有回家了。 对外面发生了什么,所知甚少...... 一天早晨,他忽然注意到,身旁的县丞神情倦怠,哈欠连天,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看起来,站着都能睡着了。 “怎么?” “昨晚没休息好吗,竟然困成这样。” “你可是本官的左膀右臂,得力干将,公堂上可不能分心走神,粗疏大意。” 县丞闻言,连忙拍了自己一巴掌,打起精神。 “启禀老爷,是属下失职。” “最近世面上流传着一部小说,名为《三国演义》。” “短短几天,就搞得本县沸沸扬扬,人尽皆知,上架当天就被抢空了,很多人都没买到呢。” “属下正是因为沉醉于书中的故事情节,才熬夜苦读,以至于忘了睡觉。” 摩挲着下巴,李芳点了下头。 “原来如此!” “那究竟是本什么书?“ “居然能把你迷成这样,抽空借我读读呗?” 听完上司的诉求,县丞大感意外。 “老爷要看的话,容易得很,何必找人去借?” “此书来源于城中新开的三味书屋,坊间有传言称,那可是您家的产业。” “难怪,最近您太忙了,一直没离开县衙,不知道也在情理之中。” 言及至此,他的神情变得万分恳切,并非像在撒谎。 “大人,不是属下刻意恭维,溜须拍马。” “老实讲,起初我和大多数人一样,看您的面子,才去捧场的。” “但看过之后,不禁拍板叫绝,欲罢不能。” “如今,这本书火的厉害,很多人趋之若鹜,都准备买回来当传家宝呢!” 看着县丞那眉飞色舞的表现,李芳沉思片刻。 他没想到,这事还能和自己扯上关系。 一不小心,错过了很多呢! 那会是什么人,借着自己的名号,大张旗鼓的发行书籍呢? 如果所料不差的话,应该是自己老爹搞出的名堂吧? 今晚回家,定要问个明白! 不过,虽然被蒙在鼓里,但李芳觉得,这书的确造成了积极正面的影响。 恍惚间,成为了定远县一大亮点,并迅速走红。 对本县的发展,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此前,他按照李善长的建议,想塑造一个吸人眼球的项目,来提升知名度,但苦于没什么好办法。 现如今,难题迎刃而解,完全没用自己操心。 不得不说,这份从天而降的幸福,来的简直太突然了。 至于没经过同意,就被推出去当了金字招牌,则丝毫不去理会。 甚至觉得,自己是沾了老爹的光。 ...... 傍晚时分。 毛骧飞马回到京城,悄无声息地走进南书房,向朱元璋做出每月一次的汇报。 身为锦衣卫指挥使,这是他的职责所在。 “哦?” “咱的那位老伙计,又搞什么名堂了?” 放下手中御笔,朱元璋开门见山,饶有兴致的问道。 “呃......” 毛骧挠了挠头。 “陛下,别的倒是没什么。” “韩国公一直安分守己,过着舒舒服服的小日子。” “只是,他最近心血来潮,在老家开了间书坊,有着经商赚钱的打算。” “仅凭一本小说,便迅速打响了名气,百姓们闻风而动,争相购买,达到了供不应求的程度。” 听罢,朱元璋脸色沉静,看不出任何变化。 虽然刊印书籍,进行买卖交易,属于商业行为,但那毕竟是文化人的勾当,还能够接受。 想了许久,又随口问了句。 “发行的什么书?” “里面是否存在图谋不轨,大逆不道的言论?” 交情归交情,事情归事情。 身为大明的开国之君,朱元璋无法摆脱皇权思想带来的桎梏。 信奉着天下一家,遵规守矩,不希望有人挑战他的统治地位,用文字煽动是非。 “回禀陛下,卑职已经带来了。” 毛骧早有准备,从袖子里取出一本线装小说,送到朱元璋手中。 回来之前,他简单翻了翻,认为写的不错。 一个个历史人物跃然纸上,栩栩如生,的确很有看头。 “嗯,你先下去吧!” 朱元璋瞅了眼封皮,嗅着淡淡的墨香,只见上面写了铁画银钩的四个大字。 ——三国演义! 看来,多半和东汉末年那段历史有关。 带着疑问,他忍不住看了下去。 第一页的抬头,便写着宴桃园豪杰三结义,斩黄巾英雄首立功! 朱元璋虽家境贫寒,小时候不曾进过学堂。 但好在有着较强的学习能力,经常向身边的人请教,不耻下问,用心钻研。 多年累积下来,文化水平相当不错。 如果去参加科举,不说能中进士,考个举人还是没问题的..... “好哇!” “刘玄德忠君爱国,理当推崇备至,人人拥戴,为当世表率!” “曹操董卓之流,欺凌幼主,窃国篡政,实在是可恶!” “尤其是曹孟德,居然对别人的妻子垂涎三尺,频频收入怀中,简直臭不要脸!” 不看还好,自从拿到了《三国演义》,朱元璋仿佛打开了通往新世界的大门,根本停不下来。 甚至,达到了手不释卷的地步。 那些四书五经,道德文章,都不曾给他带来如此巨大的诱惑。 写的实在太好了! 一连看了十几个章回,要是刘备出场,朱元璋就大加赞扬,说出各种褒奖之词。 不经意间,已经是刘皇叔的头号铁粉! 心中暗自认为,这简直是我! 而对于曹操,前期刺杀董卓,发檄文勤王讨贼等行为,印象还算好的。 当看到挟持天子,把控朝堂,暗怀不臣之心的时候,就破口大骂,恨之入骨。 给身旁的小宫女吓得一愣一愣的,满头雾水。 心想,陛下这是怎么搞的? 难道发癔症了? 但自知人微言轻,既不敢说,也不敢问...... 渐渐的,随着时间推移,天昏地暗,夜幕降临,将偌大的京城拢入其中。 第40章 朱元璋看上瘾了 转眼,已是深夜子时。 “陛下,该用膳了。” “多少吃点,别饿坏了身子。” 御膳房送来的晚饭,不知回锅热了几次,身旁的小宫女更是连声催促着。 可朱元璋不为所动,捧着本《三国演义》,如同老僧入定一般,看得津津有味,手不释卷。 始终遨游在乱世烽烟,群雄并起的演绎小说中难以自拔,恍若身临其境。 面对宫女的好心劝诫,只是随口敷衍几句。 “知道了,知道了!” “先放在那,咱一会儿就吃!” 相同的回答,已经听了几十遍,每次都如出一辙。 小宫女深感无奈,只好溜出去,另请高明...... “好,写的真好!” 又看到一处精彩情节,朱元璋抚掌大笑,赞不绝口。 余音未落,只听门外有阵阵脚步声响起,正是母仪天下的马皇后来了。 “重八,你怎么了?” “我听下人说,你看书入了迷,不仅忘了吃饭,还在那自言自语?” “也不瞧瞧,现在都什么时辰了?” 还没等坐下,马皇后便摆出正宫娘娘的架势,把朱元璋一顿数落。 “嘿嘿......是咱妹子呀!” “你咋来了呢?” 见到相伴多年的发妻,朱元璋可不敢怠慢,立马站起身来,露出心虚的笑容。 面前这个女人,对他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既是他此生的挚爱,也是他为数不多的克星。 “这事怪咱,一时兴奋过了头。” “深更半夜的,还要劳烦妹子亲自跑一趟。” “等回到宫里,咱给你赔罪成不?” 马皇后把手一摆,不置可否。 “少来这套,免了吧!” “我要若非亲眼看见,还真不敢相信,堂堂一国之君,竟然被小说给迷住了。” “都快不眠不休,废寝忘食了!” 本身就不太占理,朱元璋继续赔着笑脸,免得挨骂。 “妹子说得对,咱不该如此!” “不过,这本书写的的确精彩,情节引人入胜。” “就好像,一千多年前的人活了过来,在你面前演了出豪气干云,壮怀激烈的历史大戏。” “因此,咱才看得入神,什么都顾不上了。” “说到底,还是要怪李善长那老家伙!” 话到最后,朱元璋把心一横,干脆把自己的老伙计拿来顶缸,玩了手弃车保帅。 反正李善长远在百里之外,马皇后总不至于跑去找他麻烦。 兄弟,对不住了! 然而,这番说辞,马皇后却是不信。 “重八,你少冤枉好人!” “李先生都辞官半年多了,京城里哪还有他的影子?” “是你自己不务正业,只顾着看书,忘了吃饭,关人家什么事?” “是不是怕我骂你,故意找的托词?” 无奈之下,朱元璋只得再度重申。 “妹子,咱没骗你!” “这本书,就是从李善长的老家流传出来的,千真万确!” “咱在定远县,安插了锦衣卫的密探,对那老家伙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 “不信的话,把毛骧叫来,当堂对质!” 见他说得言辞凿凿,斩钉截铁,马皇后的脸色才稍有缓和,露出微笑。 旋即又问。 “什么书啊?” “是李先生亲自写的吗?” 闻言,朱元璋展示了下书的封面,指着上面醒目的四个大字。 “这是本以汉末乱世,群雄争霸为底色的小说。” “人物形象丰满,栩栩如生,内容半实半虚,写得恰到好处!” “比起枯燥乏味的历史书,有意思多了。” “至于是不是那老家伙写的,咱也不十分清楚。” “但......应该八九不离十。” “除了他,别人很少有这个能耐。” 说到这里,朱元璋觉得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干脆拉了把椅子,让马皇后落座。 自己则回到原位,重重拍了下桌子,打算现学现卖,把之前看过的内容,一五一十的表述出来。 “话说东汉灵帝年间,河北巨鹿郡有一道人,名为张角......” 语气生动形象,富有感染力。 几个章回下来,连马皇后也被迷住了,眼眸华光闪烁,拍手叫好。 “重八,这可真是本好书啊!” “称得上旷世之作,流传千秋万代!” 马皇后说着,直接把书夺到手里,自顾自的看了起来。 朱元璋也不遑多让,迫切的想知道后续情节。 商议过后,夫妻俩各自让步,决定合看一本,同时感情迅速升温...... “欸?后面咋没了呢?” 看到第二十回,后面却是片空白。 只留下一句: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这一回目,正巧讲的是“曹阿瞒许田围猎,董国舅秘受衣带诏”的部分。 “他奶奶的!” “那个老滑头,故弄玄虚,存心吊人胃口!” 朱元璋火气上涌,直接破口大骂。 好好的一本书,偏偏在关键时刻拦腰斩断,给足了悬念。 这种感觉,就像憋着不让尿尿一样难受! 千言万语,如果用一句话来表达,那就是:我有句娘希匹不知当讲否? 实在太难受了! 虽说明朝人都知道汉末的历史走向,从黄巾起义,到十常侍乱政,再到董卓进京,祸乱天下,群雄逐鹿...... 几十年后,魏蜀吴三足鼎立,到西晋马氏归于一统。 可史书上简洁单调的文字,那比得上小说来得波澜壮阔,扣人心弦? 不够看啊! 根本不够看! 得不到下文的朱元璋,心急如火,坐立难安。 现在,他恨不得把李善长亲手抓过来,逼着那老家伙赶紧动笔,把后续写出来...... “重八,你别晃悠了!” “我眼晕......” 看着来回踱步的朱元璋,活像个热锅上的蚂蚁,马皇后十分无语,只得好言规劝。 “兴许在等几天,后续就出了呢!” 其实,她也被勾起了兴致,挺想看的。 只是没表现出来罢了。 “不行,咱现就要知道后续!” “立刻!马上!” 后半句,着重强调了语气。 说着,他猛地推开了南书房的门,站在清冷的月光下大喊。 “来人,宣召锦衣卫指挥使毛骧前来!” “半个时辰之内,必须赶到!” “此命令十万火急,不得有误!” 第41章 朱元璋在线催更! “微臣参见陛下!” “这么晚了,不知有何要事?” 毛骧二进宫的时候,马皇后早已困得不行。 和朱元璋打了声招呼,就回去睡了。 说起来,此刻毛骧的心情并不十分愉快。 在外面奔波了一个多月,风餐露宿,每时每刻都要提高警惕,全神贯注。 好不容易回到京城,本想着洗个热水澡,再舒舒服服的睡上一觉,缓解疲乏,恢复精力。 可谁知,夜里刚刚躺下,就被一名皇宫来的太监闯进家门,用不容置辩的语气,把他从床上叫醒。 说皇帝有令,召他连夜进宫,有紧急要事。 毛骧不敢耽搁,胡乱穿上衣服,一路风驰电掣,飞马赶到。 来的路上,他曾仔细想过。 这么晚了,还要去办的事,肯定不容小觑。 估计是哪个臣子贪了赃,又或者哪个官员犯了法? 因走漏了风声,被人检举揭发,使得皇帝雷霆大怒,火冒三丈,要他连夜抄家抓人? 只有如此,才能说得通。 “起来吧!” 叙礼完毕,朱元璋难得露出笑脸。 “眼下,有一件特别重要的事,需要你去办!” “必须争分夺秒,不可拖沓!” 见状,毛骧不敢大意,忙打起十二分精神,准备洗耳恭听。 紧接着,朱元璋道明了意图。 “你送来的话本小说,写得很精彩。” “但只有短短二十章,不够看的,让咱意犹未尽。” “着你带人跑一趟定远,传咱的旨意......” “命李善长尽快写出后面的内容,火速刊印成册,送到京城来!” “一个月......” “不!半个月之内,咱就要看到!” “快---去!” 言及至此,毛骧的脑子没有立即转过弯来,只觉得两眼发懵,不可理喻。 大半夜被叫起来,就是因为皇帝心血来潮,想看小说? 简直荒唐透顶! 我好歹是堂堂锦衣卫指挥使,居然成跑腿传话的了! 还不如找个没人的去处,一头撞死算了! “陛下,是要臣即刻动身吗?” 当看到朱元璋点头,他这才无奈接受了现实。 原来,果真如此! 此时此刻,毛骧骂娘的心都有。 可毕竟官大一级压死人,更别说是皇帝了。 正所谓九五至尊,口含天宪,号令天下,莫敢不从! “微臣......这就去办!” 虽然一万个不情愿,毛骧还是接下了差事。 有苦,也只能往肚里咽了...... 与此同时。 定远县的百姓,和朱元璋一样。 翘首以盼,等待着《三国演义》的后续剧情。 短短二十章,最迟三天就看完了,实在是意犹未尽,很不过瘾。 又刚好讲到曹操在寿春取得大胜,将刘备带回许昌,与汉献帝认了亲戚...... 并发誓肃清寰宇,挽救朝纲。 既然两人势同水火,分庭抗礼,那刘备要如何才能逃离掌控,重获自由呢? 下一步,又该如何获得地盘和兵马钱粮,与曹操争雄? 还有国舅董董承一边。 暗中接受了皇帝的衣带诏,密谋诛杀国贼。 那他要采用什么办法? 最后成功与否? 赶紧写啊! 真是脑门上着火,急死个人! 甚至,有的人干脆守在三味书屋门口,朝思夜盼,只为了早一天看到。 但每次等来的,都是第一部分的复刻本。 续作遥遥无期。 ...... 转过天来。 李善长闲来无事,打算进城逛逛百花阁。 正要出门,却听见一声高喝—— “韩国公在家吗?” “出来接旨!” 很快,就有下人来报。 “老爷,锦衣卫指挥使到了!” “还带了不少人呢!” 李善长闻言,顿时心生疑惑。 怎么回事? 好端端的,老朱为啥把锦衣卫派来了? 就算要抄家灭门,流放边疆,也得先定个罪名吧? 再说了,我已经远离京城,老老实实躲在家里,不招灾不惹祸,凭啥抓我? 做人嘛,可以没有道德,也可以没有原则,甚至可以没有底线...... 但是,不能连底裤都不要了! “老爷,你可得快点!” “外面那些人,催你催的急着呢!” 当下人二次来报,李善长不再迟疑,立即踱步而出。 管他呢!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咱不能让人小瞧了! 大不了,十八年后,还是一条好汉! 直到走出大门,看到列队整齐,威风凛凛的锦衣卫时,他干脆正面迎了上去。 “尊驾前来,有何指教?” 却见一行人中,领头的脸上带着刀疤,神情冷峻,不苟言笑。 看样子,是个狠角色! “在下是锦衣卫指挥使,毛骧。” “此番,是传为了传圣上口谕而来。” “韩国公接旨!” 李善长抬头直视,上下打量起这位大明第一号间谍头子,心里盘算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陛下说了,韩国公既然赋闲在家,撰写小说,那就尽快动笔,别磨磨蹭蹭的!” “朕给你半个月的期限,如果不能看到续作,以藐视圣意,欺君之罪论处!” 听到这里,李善长那颗悬着的心,总算是落回肚儿里了。 搞了半天,自己发行的小说,这么快就让皇帝知道了,还特地派人来催更。 真是有趣! 别说,不愧是锦衣卫,消息就是灵通。 从三味书屋开张算起,时至今日,拢共也没几天。 这传播效率,和病毒有得一拼。 还没等他松口气,毛骧继续道。 “陛下还说了,土豆的产出,关系到我大明的国运,韩国公必须时时谨记,不可懈怠。” “下次丰收之时,朕会携皇后与文武公卿,亲自到场见证!” 这条命令,是出发前,老朱临时加的。 毕竟,相较于看小说的爽快,能让老百姓吃饱肚子,才是老朱最关心的事。 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韩国公,陛下吃过你种的土豆后,时常怀念那种味道。” “让我问问,你家里是否有所储备?” “如果有的话,让卑职顺路带回去一些。” 这种小小的要求,李善长岂有不答应的道理? 想都没想,就立马命人抬出两筐,让锦衣卫送进皇宫,给老朱解馋。 第42章 就叫周树人吧! “时候不早了!” “我等还要回京向陛下复命,就此别过......” “弟兄们,收队!” 傍晚。 办完朱元璋交代的差事,毛骧也不再停留。 当即吆喝一声,带着满满两大筐土豆,与部下连夜返回。 “今晚,百花阁估计是去不成了呢!” 望着天边火红如血的残阳,李善长不由得发出无声的叹息,略感失望。 每当想到云霜姑娘那光滑细腻的肌肤,温婉顺从的模样,以及耳边轻声细语的厮磨,他就有些把持不住,春心荡漾。 别说,多日不见,还挺挂念...... 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对于土豆和写《三国演义》后续这两件事,老朱都极为上心,甚至还亲自派人来催。 从毛骧严肃而正式的语气中可以看出,不像开玩笑的样子,必须抓点紧了。 尤其是土豆,那毕竟是能解决百姓吃饭问题的高产作物。 老朱一个底层平民出身的皇帝,曾经历过家中无米下锅,父母兄弟饿死的艰辛岁月,自然格外重视。 念及至此,李善长只好收起玩乐的心态,带上几个随从,去往田庄中视察...... “老爷,到了!” 下了马车,远远便能望见一片绿油油的盎然生机,浮于地表的藤蔓相互交叉,盘根错节,长势十分旺盛。 前番收获之后,除了保留些平时做菜用的,大部分的土豆,都培育出了根芽,重新种回土里。 因此,种植面积更是上次的几十倍还多。 可谓无边无际,一眼望不到尽头! 算算时间,最多再有个把月,就又能迎来收获。 “这下,总算能给老朱一个满意的答复了。” “即使他的刀快,也别想砍爷的脑袋!” “再说了,他凭什么杀我?” “老子替他解决了天大的难题,作为回报,少说得赏个万八千两银子......” “或者,大笔一挥,批个几千亩良田,才说得过去!” 望着眼前生机勃勃的土豆园,李善长内心戏十足,不由自主的畅想了一番。 感觉生活美好,未来可期! “记住,要按时浇水!” “如果出现病虫灾害,一定及时告诉我!” “老爷我能不能安享晚年,活到寿终正寝,全靠它们了!” 简单视察了一番,天渐渐黑了。 回去之前,为保万事无忧,李善长格外叮嘱了几句。 把土豆生长的好坏,上升到了全新的高度。 身旁的下人们则面面相觑,一时愣住了,有点摸不着头脑。 心说:不就是个土豆吗? 即使再高产,那也只是吃的东西,保证饿不死而已。 咋还和性命扯上关系了? 哼......小题大做! 话虽如此,但做下人的,基本靠着主家发的月钱过活。 这种包吃包住,衣食无忧,还有钱赚的日子,他们并不想失去。 即便心中困惑不解,可依然点头答应,表示照办。 ...... 回去之后,连晚饭都没顾得上吃,李善长又马不停蹄地到书坊转了转。 随着第一本书的名气打响,未来销路就不愁了。 而且,《三国演义》每本一百文,除去纸张、油墨、人工等成本,显然有利可图,完全能当成副业发展。 没准哪天,真能做到日进斗金,财源滚滚,荣登世界第一首富的宝座。 等出完了《三国演义》全集,其余传统小说,也可以陆续安排,成为吸金利器...... “老爷,咱的生意简直没的说!” “仅凭一本《三国演义》,就卖得热火朝天,已经快把咱的门槛踩破了。” “现在,大家都在盼望后续剧情,每天来问。” “但目前来看,第一部的印刷本卖得也不错,刚上架就有人抢购,热度居高不下。” “最近,不少外县人也闻风而来,想一睹为快!” 书坊后院,灯火通明,负责雕版印刷的工匠忙得连轴转,不停的东奔西走。 看见李善长来了,纷纷热情的打招呼。 这般如火如荼的景象,让他深感欣慰,笑得春光灿烂。 立马决定,自即日起,给在场每个工人的月钱上调三成,以资鼓励。 虽身在古代,但前世沦为牛马社畜的他,并不想做个贪得无厌的黑心资本家。 正所谓,有钱大家赚嘛! 除了各种过节福利,还规定了严格的作息时间。 白天正常工作四个时辰,超出的部分,另外支付酬劳,享受双倍时薪。 每十天之中,还包含三天休假...... 现如今,一言不合就上调薪水,更是让所有人欢呼雀跃,就差高呼万岁了! 虽然累点,那也心甘情愿。 把李善长对他们的好,刻骨铭记。 并且,全部都暗自发誓:一定要努力干活,不能偷懒耍滑,白拿工钱! 这样的好差事,换了别处可找不到! ...... 去过了书坊,李善长终于回到家里。 简单吃了口饭,便琢磨着,把《三国演义》第二部的出版提上日程,满足读者期待。 以目前的传播速度,上至皇帝朱元璋,下到平头百姓,都在翘首相盼,兴许日后能火遍整个大明。 再拖下去,没准容易挨骂,嘿嘿...... 被强大的金钱欲望勾引着,当晚李善长居然没近女色,和后院的小妾们胡天胡地。 休息了片刻,便摆开文房四宝,按照脑海中的记忆,梳理《三国演义》的后续走向,撰写大纲。 至于剧情填充,自有他人负责。 “嗯......” “让我想想,上次写到哪了?” “对了,是曹阿瞒许田围猎,董承秘受衣带诏!” “那后面的剧情,大概要分为两块儿.......” “董承四处拉拢盟友,暗中准备......太医吉平自告奋勇,打算趁给曹操诊病的机会,一举毒杀国贼!” “而刘皇叔一边,煮酒论英雄之后,每日惴惴不安,假借消灭袁术残部的理由,骗走了曹老板几万兵马。” “出城后,便露出了真正意图,改道回徐州去了......” ...... 翌日清晨。 李善长哈欠连天,把剧情梗概交给了代笔的写手。 此人名叫刘严,是个书生,因没能考上功名,就投奔了当时身为宰相的李善长。 以前,是负责教李祺和李芳读书的,现在两个学生长大了,就没他什么事儿了。 原本打算辞退,但正好李善长要写《三国演义》,自己又不愿意动笔,便给了二次就业的机会,让他代劳。 为人憨厚可靠,用着放心! 李善长交代完后续二十回的剧情,刚要离开,刘严小心翼翼的问道。 “老爷,这书都快出第二部了,还没个署名呢!” “您看用谁的为好?” 闻言,李善长停下脚步,想了想。 如果以刘严的名义,多半不太合适。 毕竟,文章写得再好,也只是个影子工具人。 但若是用自己的名字,面对这份天大的殊荣,他拉不下脸去承认。 “干脆,就叫周树人吧!” 第43章 一个商机万两金! “周.......周树人?” “老爷,这姓周的,是哪位仁兄啊?” 听到如此陌生的名字,刘严愣了片刻,脑子有点发懵。 他的本意,当然不是署自己的名儿。 毕竟《三国演义》,是李善长想到的点子......按时给他发工钱的,还是李善长。 如此一来,他怎么敢贪天之功? 这个问题,李善长不想解释,更没法解释。 否则越说越乱! 周树人这个名字,要到几百年后,才为世人知晓。 眼下,可没人认识他! 既然解释不清,干脆......快刀斩乱麻算了! 至此,李善长无心纠缠,摆了下手,随口敷衍道。 “你别管了!” “按我说的来就行!” 虽然刘严听得稀里糊涂,但还是选择照做。 当即点头应下。 “或许,那位姓周的,是老爷曾经的至交好友吧?” “因故人仙逝,便以此为念!” 目睹着李善长远去的背影,刘严如是想到。 他哪里晓得,那个叫周树人的家伙,并非是《三国演义》的原创作者,两者毫无关联。 而且,还没出生呢! ...... “呵......又是清静自在的一天!” “做点什么好呢?” 视察过土豆园和书坊的进度,交代完一切后,李善长又变得无所事事,闲的发慌。 大好时光,岂能辜负? 他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去趟县城,找百花阁的云霜姑娘,愉快地玩耍玩耍。 这种事,一秒钟都不能耽搁! 说走就走! 李善长打了个招呼,说自己有要紧的事情,得出去一趟。 撒完谎,就兴冲冲的赶奔县城了...... 身后的管家还纳闷呢! 究竟有什么事情,如此紧急? 必须老爷亲自出马? 真是奇哉怪也! ...... 一转眼,过了大约半个时辰。 李善长如闲庭信步般,轻车熟路的来到百花楼。 那名老妈妈得了消息,很快闻声而至。 “哎呦,我的贵人活菩萨呀!” “大白天的,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托您的福,我们这儿的生意,是越来越好了呢!” 李善长闻言一笑,示意她不必如此客套。 坐下之后,立马有人送上热茶,恭敬地退到旁边等候。 “客官,实不相瞒!” “您来的早了点,楼上的姑娘们,很多都没起呢!” 老妈妈说的,的确是实话。 一般的青楼,都是在夜里灯火阑珊时,才开门营业。 但考虑到,眼前之人是百花楼的第一位客人,老妈妈十分大方的表示。 “难得您老有如此雅兴,我怎敢怠慢。” “想要我们哪位姑娘相陪,尽管开口便是!” 李善长笑了笑,直截了当的说。 “不必麻烦!” “我专程到此,只为了见云霜姑娘。” 老妈妈一听,心里便盘算起来。 看样子,这位不知姓名的大财主,真的有意为云霜赎身。 这些日子,的确送了不少钱来。 因此,即使最近云霜不出面接客,她也有得赚。 可云霜的身段姿色,俱是上佳。 城里那些有钱的公子少爷,都慕名而来。 失去这么一棵摇钱树,老妈妈倍感心痛,万分不舍。 可她不清楚李善长的来历底细,更不敢轻易得罪,只好强压下心头念想,笑脸相迎。 “客官,您是不知道啊!” “我那个女儿,平时最懒了。” “这个时候,估计还在床上死睡呢,披头散发的,怕冲撞了您!” “要不然,给您换换口味,找个别的姑娘?” “或者,您不嫌弃的话,试试老身的床上功夫如何?” 她想的是,尽量转移李善长的注意力,最好能用别的姑娘换下云霜。 如果都来百花阁挖墙脚,遇见模样标致的,就将之收为禁脔,那她早晚有一天,会没饭吃的。 毕竟,她是青楼的老妈妈,又不是牵线搭桥的媒婆...... 而李善长却浑身恶寒,见老妈妈又想自荐枕席,恨不得撒泡尿,让她照照自己的模样。 一副五短身材,有缸粗没缸高,除了屁股全是腰。 长得跟个老倭瓜似的,还好意思卖弄风情? 但凡多看一眼,保证三天吃不下饭。 哪凉快,哪待着去吧! 至此,他干脆挑明了直说。 “我的心思,你应该清楚!” “这里不是云霜的久留之地,我迟早会为她赎身的!” “到时候,您可别推三阻四啊!” 刹那间,老妈妈的心冷了半截,脸上强颜欢笑。 完喽! 我的宝贝女儿要保不住了! 话虽如此,即使有再多的不满,她也不敢表现出来。 为了日后着想,只得勉强答应。 “好,我这就命人叫云霜梳洗打扮。” “请您在此歇息片刻,一会儿再上楼见她!” 看着她痛心疾首的模样,李善长不禁暗暗发笑。 “别急,老妈妈!” “不难想到,众多姑娘中,云霜应该是你的心头肉吧?” “留在百花阁,以后能帮你赚不少钱呢!” “但我要带她走,主意是不会变的。” “然而,我可以教给你个法子,保管能赚到更多的钱,怎样?” 老妈妈思量片刻,打算先听一听,再下决定。 “客官有何高见?” “不妨说说!” 李善长站起身来,环顾四周,目光略停了一停,把早就准备好的言辞娓娓道来。 “我觉得,你这百花楼有点太冷清了!” “不如添副书案桌椅,再找个识文断字,口齿伶俐的人,在楼下大堂说书。” “内容,就选择坊间流传的杂谈小说,通俗易懂,男女老少都喜欢听的那种。” “比方说,最近世面上大火的《三国演义》就不错,值得推荐.......” “如此一来,既为百花阁积聚人气,也能格外多条财路,包赚不赔的。” 刚说完,老妈妈当即拍案而起,眼睛发亮。 她正愁百花阁名气不够大,想方设法的扩大影响力。 随着李善长的到来,显然给她指明了方向。 常言道:一个好点子,就是一桶金。 可受了这么大的恩情,得便宜的是她,该怎么报答才好? 想了想,只有一个法子了! “客官,您如此慷慨,老身也不能过于吝啬。” “既然这样,我做主了!” “为云霜赎身的钱,就不要了,你随时可以带她走。” 这个交换条件,让李善长深感意外。 怕她事后反悔,立马追问道。 “一言为定?” 第44章 谁懂女儿心? “一言为定!” 老妈妈答应得尤为干脆。 进展如此顺利,李善长压根就没想到。 他原本的计划是,鼓动百花阁的增设书场,进一步扩大《三国演义》的影响力,让更多的人来买。 在这个交通基本靠走,通话基本靠吼的年代,想要维持一件事情的热度,离不开人的宣传。 毕竟,书写得再好,也怕没人知道。 《三国演义》的流传度,不可能永远龟缩于定远县,那才能赚几个钱? 有朝一日,迟早要走出去的! 而想要进行宣传,青楼这种三教九流,鱼龙混杂,人来人往的地方,再合适不过了! 如此一来,不仅扩大了小说的影响力,百花阁还有了额外的收入。 双方互惠共赢,老妈妈岂能不感念于心? 等到替云霜赎身那天,有了这个前提铺垫,也好谈谈价钱。 争取付出最小的代价,把人领走...... 可老妈妈爽快的出人意料,金口一开,居然肯将云霜拱手相让,分文不取。 李善长不仅达到了目的,还白白得了个漂亮姑娘,当下欣喜若狂,不自觉的露出下笑意。 这把......实在太赚了! 而老妈妈自认为得了便宜,态度愈发恭敬有加。 为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晃着老腰,亲自给李善长奉上茶水。 “客官,您可真是我们百花阁的贵人!” “感谢的话太多了,一时半会儿的,也不知从何说起。” “总之,以后只要您来光顾,老身随时恭候,绝对会用最高规格接待......” 恰在此时,楼上传出了云霜的声音。 “妈妈,我已收拾妥当!” “快把人请上来吧!” 正好,敲定了书场的事情,李善长懒得和老妈妈浪费口水。 看久了那张脂粉堆砌的老脸,容易引起不适。 趁着机会,赶忙道声失陪,匆匆抬腿上楼,私会自己朝思暮想的小美人去了...... “老爷,有日子没见,活活想煞奴家了!” “一天看不着你,我这心里百般不是滋味,干啥都提不起兴致。” 刚进门,云霜就好似乳燕归林一般,主动迎了上来。 张开双臂,把李善长扑了个满怀。 “嘿嘿......小宝贝儿,急什么?” “我这不是来了吗?” 李善长呵呵一笑。 美人倾心,百依百顺,简直是神仙般的日子! 尤其是两人近距离接触时,云霜身上总会飘来淡如兰花般的气息,真叫人香沁肺腑,蠢蠢欲动。 “老爷,咱们坐下,先说会儿话吧!” 温存了许久,云霜主动脱离了怀抱,俯下身子,理了理裙摆。 紧接着,伸出纤纤玉手,将李善长带到了一方八仙桌前,款款落座,相视而笑。 桌面上,早已经沏好了香茶,器具精致,美轮美奂。 壶里不时散发着热气,缥缈如烟,很自然的形成了些许朦胧感。 除此之外,还摆了几盘干果点心一类的小吃。 眼前的情形,显然是经过准备的。 “老爷,请用茶。” “或者吃些点心,抵抵饥饿。” 刚刚在楼下,李善长已经喝了几杯,直接谢绝了好意。 “云霜姑娘,最近过得还好吗?” “缺什么的话,我回头差人给你送来。” 闻听此言,云霜付之一笑。 “多谢老爷挂怀,我在这里一切都好。” “只是盼望着,您能早点把我赎出去,奴家也好追随左右,日日伺候您。” “那样,就不必劳烦您来回折腾了。” “想见个面,还得大老远的跑一趟,多不值啊!” 自顾自说了许多,看李善长没搭茬,她眼中神色黯然,心情逐渐低落。 兴许,是逼得太急了? 得赶紧说点好听的,挽回下局面。 思虑了片刻,她话锋一转,保持着笑容,改用委婉的方式进行试探。 “老爷,不瞒您说呢!” “听说我很快要被赎出去了,楼里那些姐妹们羡慕极了。” “都夸我遇上了贵人,后半生有福了。” 几句话说完,李善长岂能装聋作哑,不明白女儿家的心思? 大凡青楼女子,哪个不希望能恢复自由之身,托付个好人家,清清白白的过日子? 若非生活所迫,谁甘愿在这种腌臜下流的地方谋生? 又何必忍受羞辱,用身体接纳不同的男人? 可李善长考虑的是,带出去之后,该如何安置云霜? 直接带回家,早晚会走漏风声。 快六十岁的人了,头发都白了一片,本该修身养性,却还有如此闲情雅致。 在那些别有用心的人眼里,难免会认为是老牛吃嫩草,恬不知耻。 私底下,狠狠嘲笑一番。 是得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能让云霜离开是非之地,又能保全自己名声...... 要不然,效仿下《水浒传》里宋押司对阎婆惜那样,另外置办一套房屋,让她住进去? 神不知鬼不觉的,省得招来闲言碎语。 毕竟,总把人放在青楼里,也不是长久之计。 这里是男人来找乐子的去处,云霜又生的漂亮,说不定哪天就被别的男人盯上了。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啊! 老子可不想莫名其妙的,被人戴上绿帽子。 看来,得抓紧提上日程了...... 李善长正思考着对策,云霜见久久等不来想要的答案,眼眸一暗,心里生出了误会。 “老......老爷,你不会反悔了吧?” “是奴家哪里有做的不周到的地方吗?” 被这么一问,李善长顿觉不知所措,赶忙出言安慰。 “放心吧,我不会抛下你不管的。” “刚刚在想别的事,走神了。” 云霜听罢,这才收住了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破涕为笑。 “吓死奴家了!” “我还以为,要在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待一辈子呢!” 得知后半生有了着落,她便打消了顾虑。 为了早日重获自由,自然而然的要使出浑身解数,讨得李善长欢心。 随着眼波流转,当下亮明了心迹。 “老爷若不辜负奴家,我自结草衔环,以身相许。” “无论想做什么,奴家全都依从......” 等了好半天,总算说到了正题,李善长都快等不及了。 至于他想做的事嘛...... 好比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第45章 群情激奋,上门催更! 第四十五章:群情激奋,上门围堵! 两个时辰后,楼下大堂。 李善长步履如风,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对他的意见,老妈妈很放在心上。 转过天来,就在大堂摆开了桌椅茶碗,请了人来说书,招引四方来客。 没多久,百花阁的客流量便迅速提升。 至于《三国演义》的名头,也跟着水涨船高,一日千里。 定远县内,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何况,听书又不算贵,别说正常人家,连街边的乞丐都消费的起,跑来凑个热闹。 短短几天,就达到了人满为患的程度。 当一枚枚铜钱落进口袋,老妈妈心花怒放,笑得合不拢嘴。 虽然赔进去个‘女儿’,但多了条不错的财路,生意比以前更好了...... 非但不觉得吃亏,反而还赚了! 见这个方法奏效,定远县开酒馆茶楼的那些生意人,纷纷效仿百花楼,有样学样。 找个会说书的,并不费事! 只要给钱,那些揭不开锅的穷书生,碍于生计,总会有人做的。 可是,由于只有前二十个章回,被翻来覆去的讲,即使舌灿莲花,也没啥变化。 有些人听得次数多了,已经烂熟于心,倒背如流了。 但因为第二部迟迟未出,说书人也无计可施。 ...... “日你大爷的,退钱!” “每天翻来覆去就二十回,拿我们当小孩子耍吗?” “就是,耳朵都起茧子了!” “今天要讲不出后续,我们就不听了!” 这天,一家茶楼内。 说书先生刚落座,拍响了惊堂木,准备接着昨个的章回,继续讲《三国演义》的内容。 可说了没几句,看台下的人立马就炸毛了,觉得毫无新意,白白花了冤枉钱。 首先,是两个穿短打的壮汉,瞪着眼睛,扯着破锣嗓子放声叫骂,大有把人轰下台的意思。 一石激起千层浪! 还不等两人的声音落下,其他看客也随之附和。 都认为自己被耍了,打算讨个说法。 刹那间,纷纷攥紧了拳头,奋声疾呼...... “对,给我们退钱!” “臭说书的,滚回家去吧!” “退钱!” “快退钱!!” “......” 此起彼落,不绝于耳。 局面急转直下,说书先生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不是他只会讲前二十回,而是到目前为止,《三国演义》只出到前二十回。 至于后面的,他可编不出来。 就这一点而言,全县的说书先生,境遇都差不多。 由于更新遥遥无期,只好老调重谈。 平心而论,一遍遍循环原有的章节,他们自己都有些腻烦。 但今天,情况尤为严重,看客们的情绪达到了临界点,个个义愤填膺,得理不让人。 嘴里骂着,还把手里的瓜子皮、香蕉皮、点心小吃,大鸭梨什么的,劈头盖脸的朝台上招呼。 可谓鸡飞狗跳,乱作一团...... “大家静一静!” “静一静!” 得知前面有人闹事,茶楼的掌柜赶忙出来收拾残局。 “诸位客官,难道是今天的茶不和口味?” “是我们招待不周,原谅则个!” 闻言,底下立马有人接茬。 “哼!掌柜的,茶好坏倒无所谓!” “俺们都是冲着听书来的,都多少日子了,说的还是那老一套!” “过几天,连我儿子都会背了!” 至此,掌柜的算明白了。 自己的生意想要维持下去,《三国演义》必须尽快出新。 但他又不是写书的,做不了主啊! 硬要问的话,鬼知道那个该死的作者在磨蹭什么? 拖了这么久,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在一众看客的催逼下,茶楼掌柜急得额头冒汗,有苦没处说去。 最后,为平息众怒,只能当场做出承诺。 “客官们,稍安勿躁!” “这本书,是三味书屋刊行的,不关我们的事。” “既然大家等的心急,我现在就去问个明白,第二部到底什么时候出!” “一有消息,马上告诉你们!” 话音刚落,愤怒才逐渐平息,看客们也知道冤枉了茶楼。 但他们同样憋了一肚子火,无处发泄。 那就只能,冤有头,债有主了! 很快,台下又有人附和。 “说得对!” “我们也想知道,那个写书的在干什么?存心吊人胃口吗?” “走,大家都去!” 可谓群情激奋,一呼百应! 由茶楼掌柜的打头,看客们紧随其后,摆出声讨的架势,直奔三味书屋! 沿途,要经过好几条街。 得到了消息,同样深受困扰的商贾,甚至是本地的读书人,都卷了进来。 共汇集了上百号人,前呼后拥,浩浩荡荡...... 此刻,书房内。 管事的李洪正靠着太师椅,飞快地拨弄着算盘,把最近的账目理清楚,好向老爷汇报。 刚算到最后一笔,门突然被撞开了。 “掌......掌柜的!” “出事了!” 只见,一名伙计脚不沾地的跑进来,累得气喘吁吁,神色慌张,仿佛受到了惊吓。 “瞎叫什么,一惊一乍的!” “光天化日的,你被鬼给撵了?” 李洪没太理会,打了个哈哈,继续处理账目。 那名伙计却急得不行,径直冲到近前,用最快的语速把事情说了一遍。 “您赶紧出去瞧瞧吧!” “外......外面围了很多人,把门给堵了!” “看样子,像是找茬打架的,来者不善呐......” 言及至此,李洪更是摸不着头脑。 “奇怪......” “咱又不是开武馆的,没得罪过谁啊?” 等他走出三味书屋的大门,着实被面前的景象吓了一跳,差点摔了个腚蹲。 放眼望去,足足来了一二百号人,占据了大半条街。 而且,两侧的街头巷尾,还有闻讯者陆续赶到。 这场面,堪比示威游行,谁见了不害怕啊! “大家......大家有话好说!” “本店开张不久,不知道何处得罪了你们?” 言犹在耳,却听人群中有人高喊。 “少废话!” “我们都等着看《三国演义》呢,第二部到底什么时候出!” “你作为管事,给我们个痛快话!” “否则,信不信我们一起动手,把书坊砸个稀巴烂!” 这时,前面那个茶楼掌柜站了出来,摆了摆手,暂时平息了众怒。 毕竟是做生意的,还算讲道理。 先是行了个礼,然后用央求的口吻说道。 “李管事,想必你也看到了!” “不是我们有意为难,而是实在等不及了。” “《三国演义》再不出续集,我们坐堂的说书先生都没东西讲了,还劳烦您去催催!” “只要您肯答应,我愿将十两白银奉上,日后到我们那去喝茶,一律免费......” 随后,那些开酒楼棋社的商贾,也是这个意思。 只要更新,什么都好商量。 李洪想了想,若是不答应,恐怕走不出去了。 这些家伙,一人一拳,能把他打死! 不得不咬紧牙关,打了包票。 “诸位,最多三五天,新作一定会和大家见面的。” 至此,看客们才逐渐散去...... 摆脱了纠缠,李洪火速出城,赶到了李家庄园,向李善长禀明最近的收支情况,交割了账目银两。 而后,马不停蹄地找到正夜以继日,埋头写书的刘严。 见了面,扑通就给跪下了·。 “刘兄,第二部什么时候能写完?” “今天都打上门了,扬言要把书坊砸了!” “我是拿脑袋向人家担保的,你可别不管我的死活啊!” 他急,刘严比他还急...... 这半个月,他除了吃饭睡觉,就没离开过书桌。 再催,人都要疯啦! 第46章 又是勤劳的一天! 【叮!恭喜宿主,经商小有所成,奖励水泥制作方法,敬请查收!】 书房中。 李善长提着笔,刚写了一会儿《三国演义》的剧情梗概,就昏昏欲睡,困得不行。 幸亏突然传来的系统提示音,让他打起了精神。 “原来,经商也有奖励啊?” “这感情好!” 简单看了一眼,李善长喜滋滋的收下奖励。 对华夏而言,水泥确实属于舶来品。 源头,甚至可以追溯到古早时期的西方文明,他们将石灰石加入别的矿物质,经过煅烧粉碎之后,用作建筑材料。 称之为,石灰...... 而要等到真正的水泥问世,则要等到十九世纪,主要材料则是石灰石和黏土,用一定比例混合而成。 如果,再加入沙子、碎石、以及钢铁等金属物质,就是人们熟知的钢筋混凝土...... 用来修建房屋、道路,以及战争中的防御工事等等,皆是当仁不让的首选! 两军对阵,大炮都不一定能轰开! 当然,李善长首先想到的,是利用水泥,先改善下自家周边的环境。 城里城外,先修几条宽敞平坦的大路,让通行更加方便。 施工标准嘛,至少要保证四辆马车能并排驶过。 省得阴天下雨时,到处都是水坑,泥泞湿滑,一脚深一脚浅的。 主意是不错。 但眼下,李善长无心他顾。 因为,他手上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没做。 算算日子,之前培育的番茄幼苗,已经初步长成...... 而且,最近天气转暖,温度适宜,万物生发,可以考虑把幼苗移栽到广阔的田野中了。 修路的事,只好先缓一缓。 不多时,李善长来到前院,掐腰喊了一声,很快就召集到二三十号男丁。 数了数人头,全部拉到野外干活。 下人们,也并不反感这种田间地头的体力劳动,甚至乐于参加,非常踊跃。 每次完事之后,老爷都会豪气的给他们的晚餐加炖肉,个个吃得满嘴流油,别提多高兴了。 运气好的时候,还有额外赏钱。 做到如此地步,已经让他们十分满足,死心塌地了...... 由于小儿子做了县令,无人可用,李善长自然得亲自到田里监工。 所做的,也不过是动动嘴皮子而已。 无非是告诉那些下人,该怎么种,番茄的幼苗才能存活。 完事后,就闪到一边,开始欣赏田间风景。 正是人间四月天,到处莺飞草长,鸟语芬芳,果真是美不胜收。 溜达了一圈,李善长有些懊悔。 早知道,出发之前,就该带上几名小妾,共同感受下这绿柳如新,生机盎然的美景...... 若有佳人作伴,也不枉白来一趟啊! 等气氛到了,找个僻静没人的去处,一起做点不可言说之事。 野外是个什么滋味? 想来,应该不错! 嘿嘿...... 但自己逛了半天,又觉得兴致缺缺,没啥意思。 干脆来到树根底下,美美的睡一觉...... “老爷,醒醒!” “天色不早,咱们该回去了!” 李善长一觉醒来,已是日近黄昏,眼瞅着就要吃晚饭了。 回到田里,他漫不经心的检查了下种植进度。 见所有的幼苗都扎根在土壤之中,没有弄虚作假,这才点点头,表示满意。 “嗯,干得不错!” 说完,还伸了个懒腰,好像累得不行。 坐上马车时,还一本正经,很不脸红的说了句—— “哎,又是忙碌的一天!” “如果勤劳是种罪过,那我该当死刑起步。” 随行的仆人听了,面面相觑,差点没笑出声来....... 天底下,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回去之后,李善长又变得游手好闲,无所事事。 毫不意外的,继续在贪图享乐,荒淫嬉戏的美好时光中沉沦到底。 如果这是场梦,他希望永远不要醒来...... ...... 十天后。 在刘严埋首案牍,笔耕不辍的拼搏下,以及牺牲了大量睡眠时间为前提。 苦苦等待的《三国演义》第二部,终于问世。 并且,工匠们也不敢耽搁。 第一时间刻制模版,每天加班加点,先印刷了几百册。 上架的消息一经传出,直接轰动全城。 但凡是家里条件允许的,立马涌进了三味书屋,争相购买,生怕慢人一步。 顷刻间,整条街上就排起了长队。 而且,随着各个茶馆酒楼的免费宣传,这本书的知名度与日俱增...... 如今,被人口口相传,已经走出定远县,甚至是滁州,辐射到了东南诸多省份,一炮而红! ......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瞒过朱元璋的耳目。 发行第二天,锦衣卫就十万火急,快马加鞭的把书送进了皇宫。 “太好了!” “咱等了这么久,总算是盼来了!” 刚拿到手,朱元璋便喜形于色,迫不及待的翻开。 过了一会儿,他觉得有些不妥。 “嗯,你先下去吧!” “顺便,把太子给咱叫来!” 光顾着看书了,如今刚下早朝,朝廷里还压了一大堆政务没处理呢。 国事为先,总得有人做啊! 忽然间,灵机一动! 让那名送书的锦衣卫退下时,立刻去传朱标..... “父皇,您找我?” 等朱标姗姗而来,老朱已经沉迷于书中的情节,无法自拔。 连喊了几次,才回过神来。 “哦,是标儿啊!” 只见朱元璋迅速起身,指着自己的位置说。 “爹今天有事,抽不开身,你暂时代咱处理朝政如何?” 朱标先是一愣,以为这是老爹的试探。 赶忙跪下,为自己辩解。 “父皇,儿臣不敢僭越!” “若有此心,甘愿死于刀剑之下,人神共弃!” 傻孩子,咋就不开窍呢! 朱元璋深感无语,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 “嗨,扯哪去了!” “实不相瞒,李善长的老家定远,最近出了本白话小说,故事极为精彩。” “想必,你也听说了吧?” “这不,锦衣卫刚给咱送来,我等不及要看嘛.....” “所以呢,就得辛苦下你,帮父皇批阅奏折,先顶一顶!” 言及至此,他抛出了更有诱惑力的条件。 “这本书看完之前,朝堂上下所有事情,全部由你说了算!” “谁不听使唤,我回头收拾他!” 说罢,闪身大步而去。 望着父亲的背影,留在原地的朱标直接懵了。 老爹怎么想的? 为了看闲书,连国事都不顾了? 第47章 罗贯中破防了 这天,兴化县中。 作为时下当红小说,《三国演义》的热度,已经无声无息的流传至此。 “啧啧......写得真好!” “想不到,世间竟有如此奇才。” “仅凭一支笔,就能将千年前的历史人物刻画的活灵活现,入木三分,仿佛身临其境一般......” “有时间,理当前去拜会。” 此刻,一名吴姓书生走在街头,脚步迟缓,目不转睛,好像被什么给吸引住了。 他手中,正捧着本《三国演义》,读的津津有味,旁若无人。 看到精彩之处,忍不住连声赞叹,自愧不如。 无意中,对这本书的作者起了敬仰之心...... “哎呦~~!” “谁呀!” “走路没长眼睛啊?” 冷不防的,斜刺里闯出个中年文士,互相都没留神,当场撞了个正着。 “哦,原来是罗兄啊!” “失礼,失礼!” 当吴姓站起身来,看到眼前之人,怒气立马消散了大半,主动作揖赔罪。 说完,又去捡落在地上的书,并小心的拍了拍尘土,俨然视若珍宝,极为爱惜。 而被称为‘罗兄’的中年文士,乃是《三国演义》的正牌作者...... 罗本,字贯中!! 只见他头扎万字方巾,披一袭青色长袍,颔下生有三缕长须,衣着素朴,文质彬彬。 “罗兄此行,不知要到何处去?” “有何贵干?” 毕竟是自己有错在先,吴姓书生整理好仪容后,主动上前搭话,笑着展开寒暄。 “哦,没什么要紧的事。” “闲着无聊,四处走走而已。” 罗贯中亦抱拳还礼,举止儒雅斯文,落落大方,并没有将刚才那点小事放在心上。 说话间,罗贯中瞄了一眼,注意到了吴姓书生手里那本《三国演义》,略感好奇。 只是,由于匆忙,没有看清封面的字。 哈哈一笑,随口褒奖道。 “吴兄果然刻苦用功,才华满腹,连走路都手不释卷......” “日后,定当金榜题名,飞黄腾达。” “不知看得什么书,可否向愚兄推荐推荐?” 听罢,吴姓书生倒也不推辞,慷慨的展示了书的封面。 “让罗兄见笑了!” “并不是像你想的那样,我只是在看一本小说而已。” “虽然如此,但内容写的极其精彩生动,堪称旷世之作,无与伦比。” “最近,我已经深陷其中,看得如痴如醉......” “才在刚刚,不小心冲撞了你。” 说着,还兴致勃勃的讲了书中几处情节。 像什么桃园三结义、怒鞭督邮、十常侍之乱等等,皆娓娓道来,乱熟于心。 显然,已经看了很多遍了。 而作为旁听者,罗贯中则愈发吃惊,愣在原地。 一时间目瞪口呆,神情僵硬木讷,宛如泥塑雕像...... 整个人都在风中凌乱,动也不动! 脑袋里更是一团浆糊,像是被闷雷击中了似的,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原因自然简单。 吴姓书生讲述的故事内容,竟与他不谋而合,十分相近。 最近,罗贯中正在用心构思,打算以东汉末年、群雄割据的乱世为蓝本,写一部历史演绎小说。 连名字都想好了,就叫《三国志通俗演义》! 谁知,就在他还为自己的独特构思暗自得意,觉得能成为一部惊世之作时,已经有人抢先写出来了。 不仅写的是同一时期的故事,连章回内容和大致走向都分毫不差。 简直就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看不出区别。 天底下,居然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罗兄,你怎么了?” “为何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半天不出声?” “即使故事写得再好,也不用惊讶到这种程度吧?” 见罗贯中神情怪异,不声不响地的站在那儿,吴姓书生赶忙出言提醒,才将他的思绪拉回到现实中。 “贤弟,这本书能让我瞧瞧吗?” 为了证实心中猜想,破解疑云,罗贯中当即提出了请求。 “当然可以!” “凭咱俩的交情,你想看多久都行。” 说着同时,吴姓书生毫不犹豫,将《三国演义》双手奉上。 “谢了!” 罗贯中接过来后,顾不得许多,立马低下头去,粗略的翻了翻内容...... 虽然只有前二十回,但除了个别细节,书中的故事和他所想的一模一样,完全相同。 这种感觉,就好像在照镜子,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 紧接着,他又回到书的开头,看了眼作者的署名,却感到十分陌生。 只见那一页,写着清晰醒目的三个大字。 ——周树人!! 这个家伙,是从哪冒出来的? 我好像,成了他的影子...... 罗贯中越想越郁闷,像是本属于自己的东西,莫名其妙被偷走了。 怀着一探究竟的想法,他开口连续提出了三个问题。 “贤弟,这书你是从哪弄的?” “咱们县里,有卖的吗?” “写书的那个人,家住何方?” 那吴姓书生也不隐瞒,只是嘿嘿一笑,略带得意的直言相告。 “罗兄,你算问对人了!” “我是托关系,花了大价钱,从定远县那边买的。” “整整八百文呢,想起来就肉痛!” 这个价钱,估计连李善长都得吓得直嘬牙花子。 比原售价贵了好几倍,心肠太黑了点! 解释了前两个问题,吴姓书生又觉得物超所值,把烦心事忘在了脑后。 语气停顿了片刻,接着说道。 “兄台有所不知!” “现如今,《三国演义》正红得发紫,广泛流传,并且只在定远县出售,别无分号。” “我也是偶然听人说的,这书名气日盛,经常卖断货,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搞到一本。” “别人就算有钱,也未必能买到呢!” “依我之见,写这本书的人,一定是个当世奇才,胸有丘壑,惊艳绝伦.......” “论笔墨文采,比罗兄你也不遑多让呢!” “至于他本人住在哪里,我也不知。” 听到这里,罗贯中的疑心病逐渐加重,但此时两眼一抹黑,毫无头绪。 恨不得穷尽余生精力,查他个水落石出! 第48章 师徒相见,两大文豪! “贤弟,我对此书也甚是喜欢。” “不知能否忍痛割爱,将他转让于我?” 罗贯中心思细腻,抓住眼前唯一的线索,要以此为敲门砖,解开自身的困惑。 “这个......恐怕不太方便吧?” “罗兄要是喜欢,我可以暂时借给你。” “或者,动用关系,托人给你再买一本也行。” 见吴姓书生面色迟疑,罗贯中二话不说,立马往上加价。 “我出一千文,不会让你吃亏的!” “愚兄实在是等不急了,还望贤弟行个方便!”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两人又是老相识,交情匪浅,时常坐在一起饮酒助兴。 碍于颜面,吴姓书生纠结了片刻,终于同意了。 “好,罗兄!” “那我就成人之美,先让给你了!” 罗贯中很痛快的付了钱,手里拿着一本别人写的《三国演义》,心里百般不是滋味。 事后,他并没有立即回到家中,挑灯夜读。 而是把书收好,立即奔往另一个方向,前去拜访他的老师—— 施耐庵先生!! 毫无疑问,就是妙笔生辉,写下《忠义水浒传》的那位! 这师徒二人并驾齐驱,荣誉等身,各自在华夏传统小说中独树一帜,闻名遐迩。 不仅如此! 早年间,元末乱世,天下动荡...... 他们师徒胸怀大义,欲拯救黎民于水火,共同投奔到吴王张士诚的麾下效力。 后来,朱元璋日渐强盛,一举扫清江南半壁。 万幸的是,张士诚兵败后,他们并没有遭到清算,逃过一劫。 因挂念旧主,余生无心仕途,结伴回到老家,读书喝茶,埋头钻研学问,以此度日...... “师父,弟子看您来了!” 转眼,小半个时辰。 心事重重的罗贯中,来到城外,继而走进了一座环境清幽,异常安静的庭院。 住在此处,似乎有些超脱凡尘的隐士风范。 此刻,有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正在屋子里埋头着书,无心他顾。 仿佛周遭的一切响动,都不能使他分神。 过了许久,自认为写出了极为精彩的部分,这才抬起头来,与罗贯中攀谈。 “看你神色不对,出什么事了?” 由于施耐庵出生较早,此时已年过七旬,垂垂老矣。 因有病在身,声音虚弱沙哑,仿佛油尽灯枯,即将走到最后的关头。 才说了几句话,就气若游丝,力不从心。 他此生最大的愿望,便是将正在撰写的《忠义水浒传》完结,免得留下遗憾。 但如今病入膏肓,命不久矣,恐怕是等不到那一天了...... “老师,您可要多多保重身体啊!” 进门后,罗贯中走了过去,将施耐庵扶到床上躺好,待他脸色慢慢恢复好转,才开始细说从头。 “学生今天在街上,遇到了一件怪事。” “之前同您讲过,我打算以汉末三国为背景,写一部长篇历史小说,对吧?” “您猜怎么着?” “居然已经有人写出来了,目前在定远县卖得火热,有着不小的名气呢!” 说着,将高价买来的《三国演义》,从袖子里取出来,让施耐庵过目。 老实讲,这笔钱花的,他自己都觉得冤枉! “哦,写得不错啊!” “人物鲜活,立意明确,用词考究,值得细细品味。” “能流传开来很正常,何必大惊小怪的?” 只看了一章,施耐庵便给出了评价,同时为这本书打响了名气,感到由衷的欣慰。 缓了口气,接着又说。 “自古以来,从两汉的辞赋,魏晋的文章,唐宋的诗词,乃至元朝的戏曲杂剧,皆为世人流传,各领风骚数百年.......” “如今,天下迎来了朱明王朝,是该轮到白话小说崛起了,要和曾经前辈们一较高低!” “能见到这么优秀的同道中人,老夫再也不寂寞了......” 说罢,施耐庵开怀一笑。 虽素未谋面,却也对那个叫‘周树人’的后生起了爱才之心,希望能交谈一番,坐而论道,只恨无缘得见。 由于心情大好,整个人变得精神抖擞,目光灼灼,连困扰他已久的病魔,都被驱散了大半...... 话虽如此,可这并不能解决罗贯中的疑惑。 “老师,您不觉得奇怪吗?” “这本《三国演义》中所写的时间、人物、内容,乃至叙事手法,与学生想的基本一致。” “就像我的构思,莫名其妙的被人给偷走了......” “真是奇哉怪也!” 他甚至想到了,这个叫‘周树人’的家伙,会使用些不同寻常的手段,隔空窥探了他的内心。 否则,抢在他前面,写出了别无二致的小说,该作何解释? 这里面,必有缘故! 但究竟是什么原因,他还不得而知...... 而施耐庵打量了片刻,见徒弟愁眉不展,心里仿佛蕴藏了天大的委屈,又无法说出口。 只是摇了摇头,劝他不要多想。 “你别太纠结了!” “这世间的饱学之士,多如牛毛,不胜枚举,又不是你一个人了解汉末三国那段历史。” “虽说人上一百,形形色色......天下没有两片相同的树叶。”“但每片树叶,都有共同之处,何况人呢?” “兴许,你们碰巧想到了一块儿罢了!” “如果能找到那个叫‘周树人’的,请他帮我完成《忠义水浒传》的后半部分也好......” 一番感叹,师徒二人相顾无言。 聊完这些之后,罗贯中也不再纠结,打算放下执念,另写一部小说。 就叫它......《三遂平妖传》吧! 由于看出老师病容枯槁,身体状况一天比一天差,他并未就此离去。 而是主动留下来,悉心照料,伺候施耐庵的饮食起居。 同时,在文学方面有不懂的地方,也好及时请教,省得隔三差五的来回奔跑。 见爱徒有如此孝心,施耐庵老怀大慰,安心养病...... ...... 视线一转,回到定远。 自从《三国演义》第二部发行以来,迅速火遍全城,上门抢购者络绎不绝。 就连本该在县衙坐堂的李芳,都成了忠实的粉丝。 一整天下来,看得极为入迷,孜孜不倦。 甚至,还学起了朱元璋,把公务压到了县丞头上,暂时当起了甩手掌柜...... 第49章 强调版权意识! “县令大人,咱可说好了。” “你看完之后,别忘了借我。” 县丞坐在公堂角落,奋笔疾书,一个人打着两份工,忙得不可开交。 干着不属于自己的差事,自然是有原因的。 条件是,事后李芳要把新出的《三国演义》借给他,一饱眼福。 毕竟,他只是个正八品的小官,俸禄微薄。 除了自己之外,还要养活妻儿老小,家里五六口人等着吃饭呢。 再说了,抠门如朱元璋,给得那仨瓜俩枣,还一副皇恩浩荡的架势,鬼见了都寒碜! 每月留足日常开销,根本剩不下多少,哪有钱买闲书? 但《三国演义》又写得太好,他看了一次,就欲罢不能,过目难忘。 如今出到第四十回了,为了得偿所愿,不错过精彩情节,只好和李芳定下了不平等条约...... “放心吧,我不会忘记的。” “这段时间,县衙里的事拜托你多担待。” 李芳随口应付着,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书中的字里行间,看得心潮澎湃! “好!” “关二爷不愧是忠义守信,举世无双的大英雄!” “无论曹操给了多少恩典,甚至真心想留在身边重用,他已经斩颜良、诛文丑,解了白马之围,算是没有辜负。” “当得知刘备下落,立刻舍下功名利禄,拜将封侯,带上两个嫂嫂,哪怕不远万里,也要去到旧主身边......” “我辈后人,当以此为榜样,时刻牢记忠孝节义,威严不能堕其志,富贵不能动其心。” 李芳刚看到刘备君臣古城聚义的章节,把这个初出茅庐的小青年,感动得稀里哗啦,潸然泪下。 与此同时,他更加意识到,小说这个产物,不仅可以带来巨大的商机和利润。 还能加速文化传播,成为定远县的一大特色。 仅凭一本《三国演义》,就让这个往日默默无闻的小地方,逐渐声名鹊起,出现在世人眼中。 如果继续大力推广,肯定能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到时候,人人慕名而来,他治下的百姓想要过上好日子,简直不要太容易! 等皇帝看到这里的变化,没准一高兴,就能升官了呢! 随着念头产生,便一发不可收拾! 李芳眼中,仿佛出现了条璀璨光明的康庄大道,整个人欢欣鼓舞,充满干劲儿! 他觉得,当务之急,是先回去请示下老爹。 看看这个主意是否可行,再帮忙敲定个具体方案啥的...... 念及至此,他嘱咐了县丞几句,便叫上随从,兴高采烈地走了。 ...... 城外,李家庄园。 树荫下,李善长正慵懒的靠着藤椅,翘着二郎腿,沐浴在午后的阳光中,清净悠闲,怡然自得。 不得不说,退休养老的生活就是好! 完全没有心事,不愁吃穿,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他刚和几个小妾胡闹了一夜,累得够呛,到正晌午时才醒,随心所欲,彻底放飞自我了。 别人想说什么,也不敢开口。 在这个院里,上下几十口人,找不出比他还大的人物了。 “今晚去谁房里好呢?” “翠云,还是秋香?” “不如,把她们叫到一起吧,省得厚此薄彼,落下埋怨.....” 此刻,李善长眯着眼睛,魂儿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畅想着夜里的娱乐安排。 突然间,感到身后被人拍了一巴掌,吓得几乎要跳起来! 虽然,他不信世间有鬼怪作祟。 但人吓人,才容易吓死人! 回头看了一眼,却发现李芳站在身后,还得意洋洋,露出奸计得逞的笑容。 “你个臭小子,闲出屁了,敢饶了老子的雅兴!” “来来来......我给你个完整的童年!” 说着,甩开膀子,抡起拳头,就要展示下什么叫父亲的威严不可冒犯! 这种苦头,李芳往常可没少吃,知道自己闯了祸,赶忙三十六计走为上,撒丫子开溜! 李善长倒不是真想动手,俩人追逐了一阵,便把儿子叫到身边。 “这顿打,暂且记下!” “你不在县衙办公,悄无声息的回来,应该有事吧?” “说说吧,又碰上什么麻烦了?” 李芳兴奋得直凑手,也为了自己免于皮肉之苦,而感到庆幸,立马奉上高帽一顶。 “嘿嘿,老爹果然英明神武。” “儿子的心事,一点都瞒不过您老人家呢!” “我这次回来,是有事向您求教......” 旋即,便是一番口若悬河,滔滔不绝,把自己打算推广话本小说,成为本地特色想法和盘托出。 同时,还希望老爹鼎力支持。 李善长听罢,不由得暗挑大拇指,对儿子另眼相待。 行啊,有点经济头脑! 这个主意,显然和他想到一块去了。 当下坦言道。 “不错,我也正有此意!” “推广话本小说的路子,完全可行!” 得到老爹的褒奖,李芳颇感意外,立即凑了上去,询问起具体细节。 “爹,儿子见识短浅。” “具体怎么操作,还需要您指点迷津!” 李善长暗自得意,脸上却装作平平无奇的模样,拉着儿子坐下,开始高谈阔论。 “这个容易!” “为了扩大影响力,明天让三味书屋贴出告示......” “县里的其他书坊,也可以出售《三国演义》及后续出版的书籍。” “但每卖出一本,要上交三成的版权税!” “如此,既扩大的宣传,又能打通销路,简直是一箭双雕。” 他知道,这个年代,大众还没有版权意识的概念。 但作为三味书屋的幕后掌舵人,小说卖得如此火爆,迟早有被别人侵权的风险。 那些无良奸商,为了赚钱,什么都能干得出来。 与其这样,不如分享出去,让其他人从中分一杯羹,还能落个人情。 至于那些书商,得到了三味书屋的授权后,肯不肯按比例缴纳版权税,他并不担心。 别忘了,李芳可是正七品县令,一方父母官。 如果儿子控制不住局面,不还有他这个前宰相的老爹坐镇吗? 靠着在朝中的关系纽带,足以摆平一切麻烦! 随便说句话,就能让那些不知死活的人悔恨终生,不敢肆意妄为...... 第50章 既能躺平,何须努力? “真是的......” “一个接着一个,没完没了了!” “就不能长点孝心,让老子我清静一会儿吗?” 果然,李芳刚走不久,很长时间没露面的李祺又来了。 嘴上支支吾吾的,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爹,我想和你商量点事!” 原本,李善长无比清闲,正准备到城里的百花阁逛逛呢。 看样子,显然是去不成了。 只得不情不愿的打消念头,留下来陪儿子说话。 “说吧,到底什么事?” “是不是没钱花了,想找我要点?” 李善长刚要伸手入怀,取出银子,却被李祺给拦住了。 “爹,我不是那个意思。” “何况,我也老大不小了,不能总花家里的钱。” 闻言,李善长有些纳闷。 这小子,怎么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 换做以前,府上每个月发例钱的时候,就数他最积极,回回先到,从不缺席。 今天当爹的主动给钱,还被拒绝了? 不行,得问个明白! “别婆婆妈妈的,有话就说!” “否则,赶快滚蛋!” “少在这儿瞎晃悠,坏了老子雅兴!” 见此情形,李祺也不刻意隐瞒。 “爹,我打算像你和二弟一样,出去闯闯,拥有属于自己事业。” “这半年多来,儿子每天在家读书练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都快憋坏了!” “话说,我堂堂七尺男儿,总得做点什么吧?” “要不然,快二十岁的人了,还要靠家里接济,岂不成了天大的笑话?” 听到这番少年意气的话,李善长不禁对儿子高看了一眼。 当下并没有表明态度,而是循循善诱的问道。 “觉得读书没意思,那你想做点啥?” “背上行囊,骑上快马,出去闯荡江湖?” “到处扶危济困,除暴安良,做个万众敬仰,人人爱戴的大侠?” 被打趣了一通,李祺叹了口气,只是摇头苦笑。 “爹,您老就别拿我寻开心了!” “儿子自小没有练过武功,身手与常人无异,怎么是做大侠的材料?” “我也想像二弟那样做个县令,治理一方水土,为百姓做点事情,造福黎民苍生!” “毕竟,我也是爹养大的孩子,读同样的书,吃同样的饭......” “二弟能做好的,我也不差!” “这点心愿,还得您出面帮我才行。” 话音刚落,李善长脸色严肃,毫不留情地一摆手。 “不行!” “再有几个月,你就是要进京做驸马的人了。” “享受锦衣玉食,还能娶到公主,这可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好事,你还要当什么县令?” “纯粹吃饱了撑的!” “听话啊,哪也不许去,就给我老实的待在家里!” 说到这里,忽然停顿了片刻。 接着又道。 “对了!” “过些日子,我会请人来,专门教你宫里的规矩礼仪。” “去了那以后,给我好好表现,别丢人现眼。” 闻言,李祺的心一下跌落了谷底,干脆咬住牙关,把最真实的想法说了出来。 “爹,其实我并不想娶什么公主。” “进了深宫大院,吃饭穿衣,处处都要看人家脸色,简直要活活把人憋屈死。” “与其这样,不如退了婚事,让儿子放开手脚,做点事情,也不枉费您对我的教导。” 虽然年纪小,可李祺却看的很清楚。 所谓的驸马,表面风光无限,本质上是要做朱元璋的上门女婿! 这哪里是他娶公主? 分明是公主娶他! 皇帝家的上门女婿,岂是那么好当的? 到了那里,就要遵守人家的规矩,一举一动,都得小心翼翼,不能有半点差错。 而且,他非但和公主没有感情基础,连面都不曾见过。 更不知美丑贤愚,性格如何? 万一自小娇生惯养,是个泼妇,他余生的苦可就吃不完了。 成亲后,如果两口子产生矛盾,闹翻了脸,他别说还手了,还嘴都不行! 受了委屈,只能往肚里咽! 想要告状? 去吧! 天底下,最有权有势的,是公主她爹,再有理你也告不赢。 何况,朱元璋那是出了名的护犊子! 哪有亲爹不向着自己儿女的? 综上所述,为了自己后半生的幸福和自由,李祺决定抗争一把,尽早跳出火坑。 “哼,你还不乐意了?” 看穿了儿子的心思,李善长的态度更加坚决。 “上门女婿怎么了?” “想给皇帝当上门女婿,别人还没机会呢?” “要不是你爹我有面子,和皇帝交情匪浅,还能轮得到你?” “做梦去吧!” 说着同时,李善长仔细打量起儿子来。 “瞧瞧你,长得白白净净,模样端正,天生就是吃软饭的料啊!” “这么好的优势,不利用就浪费了!” “人活一世,既然能靠脸吃饭,何苦努力呢?” 事已至此,李祺仍旧坚持自我。 “爹,自古以来,上门女婿何曾被看得起过?” “处处低人一等也就罢了,还要被个小女子玩弄于掌股之间,难免会受些闲气。” “活得如此窝囊,还不如剃光头发,出家当和尚呢!” 说了这么多,见老爹依然不为所动,李祺心下叹然,不得不退而求其次。 “爹,无论怎么样,驸马我是坚决不当的。” “说起来,儿子要求不高......” “当不成县令的话,到县衙里跑跑腿,给二弟做个副手也好。” 李善长觉得,自己用心良苦,不仅是为了儿子的前途着想,更是为了李家的将来着想。 可这小子非但不领情,竟还振振有词! 傻孩子,养儿方知父母心,当爹的能害你不成? 上天既然给了你躺平的机会,就要牢牢把握。 舒舒服服的当个驸马,搂着公主,有吃有喝的,难道不香吗? 哼!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爹,算我求你了!” “就发发慈悲,成全了儿子吧!” 看李祺还没死心,打算继续坚持到底,李善长逐渐失去了耐性,当场翻了脸。 “少废话!” “这件事已经定死了,不容更改!” “就算你不愿意做驸马,我也会拿条绳子,把你捆结实了,送到京城!” 说罢,转身拂袖而去。 只留下满脸苦相的李祺,郁闷不已! 第51章 聪明人的烦恼! 随着《三国演义》的爆火,很快流入了京城。 大街小巷,口口相传。 这里聚集了全天下的达官显贵,豪商富贾,有钱人比比皆是,销量与日俱增。 而新官上任,身在相府的胡惟庸,也有所耳闻。 听说,《三国演义》出自恩师一家开设的书坊,做学生的,自然要买来看看。 毕竟,他现在做了中书省左丞相,全天下最大的官。 这点钱对他而言,九牛一毛! “嗯,书的倒是好书!” “文笔流畅,情节前呼后应,的确称得上佳作!” “只是可惜了,卖书也逃不掉商业行为,存在金钱交易,说得再好听,也难登大雅之堂!” 末了,胡惟庸把书放到了一旁,口中唏嘘叹然,眼神很是不屑。 对一路提拔自己,受惠良多的恩师,没有半分敬意。 时至今日,他依然认为,李善长弃官而走,主动离开朝廷,是个不明智的选择。 甚至,傻得一塌糊涂! 有道是: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知府不过是正六品,还属于中层官吏,在任三年,就有如此丰厚的回报...... 何况是权掌中枢,百官之首的宰相了! 那些寒门学子,埋头苦读,白首穷经,真的是为了家国天下,为了皇帝的江山社稷,造福于民? 大错特错! 他们之中,多数人是想靠着胸中才学,写几篇歌功颂德的文章,为自己谋求个一官半职罢了! 毕竟,在封建王朝的治下,人还没有摆脱思维桎梏,仍旧是那套老掉牙的认知。 觉得做官就能掌握权力,声色犬马,为所欲为,继而拥有想要的一切。 六部以下的官员尚且如此,宰相能得到的就更多了。 没有这点好处,胡惟庸凭什么削尖了脑袋,硬是扳倒了死对头杨宪,也要坐上这个位置? 唯一的解释是,只有诱惑足够大,才能激发人的内在能量! 难不成,吃饱了撑的? 比如刚刚买到的三国演义,只要愿意,他动动嘴皮子,书坊老板就得屁颠颠地送来。 笑话! 当朝宰相愿意和一介商人打交道,那是多大的脸面? 还想要钱? 得罪了权贵,以后做不做生意了? 只是胡惟庸心比天大,根本看不上这点蝇头小利。 宁可花钱买,也不愿自降身价! “呵呵......” “老家伙,你聪明一世,临了可是下了招臭棋!” “辛辛苦苦半辈子,已经名利双收了,居然自己退回到了原点!” “不知怎么想的,还从事起商贾这等低贱下作的行当了!” “愚昧之见,可笑至极!” 对比一下! 他胡惟庸现在是春风得意,爽到飞起...... 朝中上下的官员,多半已经投靠其麾下,鞍前马后,甘心效命。 就连曾经杨宪的鹰犬爪牙,甚至一部分淮西勋贵,都在选边站队,暗中讨好他这位宰相大人。 这样人前显贵,呼风唤雨的权位,他还没享受够呢! 怎么会轻易下台,去做个平头百姓? 如果有可能,他甘愿一辈子守着这个位置,直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 暗藏的野心,正在悄然膨胀...... ...... 此时,刘伯温府上。 “父亲,你的气色看上去不好啊。” “是不是生病了?” 庭院中,长子刘琏叫了好几声,刘伯温才堪堪回过神来。 “哦,为父在想事情。” “回屋去吧,不用你在这儿陪着!” 话虽如此,但他一直眉头紧皱,沉重的心思,几乎要写在脸上了。 脑袋里盘算着,何日能回到故土。 听说,那位老伙计辞官之后,在老家过得风生水起,逍遥快活,小日子一天比一天滋润。 现如今,又二次创业,开了间生意火热的书坊。 这样的生活,着实令他羡慕啊! 曾几何时,他与李善长之间的确闹过不愉快,互相明争暗斗,但尚未达到不死不休的境地。 眼下若是见了,他一定会放下身段,虚心向那位老伙计求教....... 看用什么办法,才能让朱元璋放他离开京城。 想来,是有些不大可能了! 前几天,他又写了道奏本,旧事重提,希望皇帝能放他离开,回家过清闲日子。 但朱元璋的答复依旧是不许,语气很是坚决! 不仅如此...... 褒奖了一番他昔日的功劳后,又说什么刘爱卿博学广闻,智计百出,是盖世无双的奇才! 朕和朕的江山,万万不能没有你啊! 这样,升你为督察院左都御史,赶快领旨谢恩,回家偷着乐去吧! 以后,辞官之类的话,不要再提了! 朕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 刘伯温哪里还笑得出来,连哭的心都有了。 官没辞成,还升职了! 按理说,督察院左都御史,级别等同于六部尚书。 日常负责纠察百官言行,揭发弹劾,维护朝廷纲纪之类的工作...... 同时,也是个很容易得罪人的位置! 要和同僚搞好关系,就得对他们得过且过...... 学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这样,啥事都不管,整天装聋作哑,又会反过来得罪皇帝,觉得你不称职,领罪吧! 以刘伯温的头脑,怎么能看不出其中的玄机。 老朱此举,明显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一肚脏心眼子,没憋什么正经屁! 最近胡惟庸风头日盛,志得意满,狗尾巴翘上天了。 皇帝需要一个足够有分量的人物站出来,分庭抗礼,和新丞相打擂台! 而左都御史,虽然只是正二品,论权力品秩,都比不上胡惟庸,但有着督查百官的职责,很容易擦出火花。 这个位置,正正好好! 太大了,容易脱离掌控...... 太小了,三拳两脚就被放倒,不是丞相的对手。 一言以蔽之,老朱的官不白封,就是要他锋陷阵,扛炸药包的! 维持着旗鼓相当,不赢不输的局面,免得一家独大。 可刘伯温本来的打算,是远离是非之地,遁出世俗,归隐田园的。 这样一来,岂非越陷越深? 想躲还躲不及呢,怎么可能给自己套上枷锁,情愿去做老朱的马前卒,迎头炮? 跪在地上,苦苦央求了半天,坚决不肯领受左都御史一职...... 第52章 收获番茄,惊喜连连! “动作麻利点!” “谁干的快,老爷我重重有赏!” 这天晌午。 风和日丽,暖阳高照。 随着番茄的成熟,李善长立马组织人手,如期而至,开始进行采摘。 每每想到,能在明朝吃上盼望已久,心心念念的西红柿,他就兴奋得不行,一秒钟都不愿意多等。 站在田间地头,抬眼望去,到处是硕果累累,目不暇接。 这些西红柿,个个长得圆润饱满,色泽鲜艳明亮,显得十分诱人。 如果不仔细看的话,像极了夜晚的红灯笼。 与碧绿盎然的藤蔓相结合,反差强烈,构成了一道靓丽独特的风景线。 而且,是当下绝无仅有的...... “老爷,这东西确实长得很好看。” “但真的能吃进嘴吗?” “不会毒发身亡,一命归西吧?” 别人都在田里弯腰干活,忙得不亦乐乎。 只有那个叫阿福的小厮习惯偷懒,才干了一会儿,就颠颠的来到李善长面前。 少出一份力气,的确是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其次,他真的不敢相信,这个叫西红柿的果子,是给人吃的东西。 那张单纯质朴的脸上,满是疑惑与踟蹰。 虽然心中蠢蠢欲动,馋的直咽唾沫,恨不得立马咬一口。 但为了性命着想,还是不敢轻易尝试。 毕竟,自人类诞生之日起,对于未曾探索过的领域,都会保持着怀疑的态度。 这是祖先留下来的记忆传承,并深切的刻在骨子里...... 早在远古时期,人类初来乍到,心智未开。 对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尚且处于懵懂无知的阶段。 只能小心翼翼的,一步步探索前进。 但作为灵长类动物,人除了要穿衣御寒,躲避灾难猛兽之外,最为至关重要的,就是填饱肚子。 没办法,就算是铜头铁臂,天不怕地不怕的好汉,也扛不住饿呀! 毫不夸张的说,一个‘吃’字,是生存下去的必然。 由此,可以得出结论。 在这条道路上,早期的人类,想必是从中得到了极为深刻的教训。 兴许某天,一个不知名的家伙,饿得饥肠辘辘,突然看到远处结满了鲜艳的果子,没忍住吃了,可能就会当场毙命。 如此,经过漫长的时间洗礼,以付出性命为代价,过程中不断积累总结,才得出了代代相传的基因食谱。 逐渐知道了,哪些种类可以吃,哪些种类不能吃...... 哪些吃了会死,哪些吃了不会死等等。 尤其对感到陌生,却长得好看,色泽诱人的植物,一定要敬而远之! 越漂亮的东西,可能毒性越大,害人不浅! 这条血淋淋的教训,要时刻铭记! 扯远了,书归正文...... 因为阿福没见过西红柿,更不敢吃,抱着谨慎小心的态度,自在情理之中。 “这个嘛......当然能吃。” “不仅能吃,还很好吃呢!” “要不然,我花了那么多时间,种它干嘛?” 见阿福还是不信,李善长也懒得多费口舌,决定用事实说话。 到那时,一切怀疑将不攻自破! 接着,他打了个哈欠,径直走到田地中,亲手摘了个西红柿,用袖子擦了擦,当即送入嘴里。 这副模样,很有乡下农夫的风范。 给一旁的阿福都看傻了,瞪圆了眼睛,直挺挺地愣在原地。 感觉老爷的胆子太大了! 毕竟没人吃过,要试毒的话,也得让下人来啊! 作为前任宰相,开国元勋,李善长的性命比他们谁都金贵,不容许任何闪失。 但如今,却甘愿亲身犯险,以身试毒,着实令人汗颜。 万一当场毒发,气绝而亡,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很难逃脱干系。 搞不好,要赔命的! 至少,阿福心中惴惴不安,觉得太不保险...... 可反观李善长,正吃得津津有味,一脸的喜悦与满足。 自己种出的西红柿,绝对纯绿色无公害,没有那些科技与狠活,吃着就是放心! 一口下去,汁水横流,美味酸甜。 看来,以后的菜谱上,又可以增添许多新花样了。 “你们别光低头干活,都摘一个尝尝。” “就当是老爷格外的奖励。” 李善长正高兴着,不喜欢一个人吃独食,赶忙热情的招呼起来,要和众人分享。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 反正结了很多,他自己不可能吃完的。 见老爷吃了大半个,什么事都没发生,那些下人们也放开了胆子,着手尝试起来。 嗯! 别说,味道真的很不错! 如今想来,以李善长的身份地位,何必骗他们呢? 以后,不能随便质疑了...... “果然,品尝到久违的味道,连心情都好多了!” 吃完手中的西红柿,李善长心满意足,转身回到树下,准备做个好梦。 恰在此时,虚空之中,熟悉的声音飘然而至。 【叮!恭喜宿主获得丰收,获得极品西瓜种子,还望再接再厉!】 李善长笑了笑,感到很好奇。 关于西瓜的起源与由来,史书众说纷纭。 最早的记载是西汉,可当时并不叫西瓜,而是寒瓜。 后面的唐朝、五代十国、南宋等等。 都一口咬定,西瓜是在自己的朝代传入中原的。 虽然各有各的道理,但可以肯定的是,大明的治下,西瓜已经存在,并且走进千家万户。 众所周知,西瓜的长相别无二致。 一律是圆滚滚的球形,身披墨绿色条纹,是每个炎热的盛夏中,必备的消暑之物。 而李善长好奇的是,系统赠予的极品西瓜种子,结出来会是什么模样? 难道说,会是与众不同的形状? 比如,有棱有角,四四方方? 为了早日见证这一天,在下人们采摘完西红柿后,李善长马上安排他们加班,继续种植西瓜。 额外付出的劳动,他一向是不会委屈自己人的。 同时宣布,今天晚上杀猪宰羊,摆酒设宴,让大家好好吃一顿,直到尽兴为止。 听到酒肉管够,那些人心里的小情绪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在兴高采烈的欢呼声中,打起十二分精神,甩开膀子干! 如果每天都能好吃好喝,他们巴不得守着这方田地,安心的过完此生...... 第53章 新朝气象,开科取士! 同一时间,县衙公堂。 “大人,下官真是佩服的您五体投地,无话可说。” “自从您上任之后,咱们定远县终于改头换貌,和以往有着云泥之别!” “截止到昨天,城里的入住的商户多了四五成,随之带来的人口,也正在与日俱增,水涨船高......” “这可真是,百年难得一遇的景象!” 此刻,县丞正躬着身子,把最近发生的变化,如实的向李芳做出汇报。 言语之间,透着难以隐藏的喜悦。 同时,还不忘对自己顶头上司恭维讨好,极力赞扬。 几乎做得面面俱到,滴水不漏! 话说的虽然有些阿谀奉承,不乏溜须拍马之嫌,但事实的确如此。 得了自家老爹的真传后,李芳便开始励精图治,大展拳脚! 短短几个月时间,让定远县有了卓越的改变,一举摘掉了贫穷落后的帽子。 如今,城中一座座商铺拔地而起,数量逐渐增多,毫无疑问的,带来了全新的发展。 街市上,耍把式卖艺和兜售货品的小贩,更随处可见,比比皆是。 白天,孩童们无忧无虑,嬉戏打闹。 那些大人,也很容易就能找到份收入还不错的工作,低头劳作,赚钱养家。 不知得了哪位高人指点,酒楼和茶馆中,纷纷增设了‘说评书’这种全新的娱乐项目,引人驻足围观。 此举,不仅极大的拓展了客流量,收入也随之提升。 浓郁的文化气息,蔚然成风! 到了晚上,城中更是灯火通明,笙箫鼎沸,人气依然居高不下,很是热闹。 即使深夜凌晨,人们仍旧往来奔走,车马不息。 如果有人站在空中往下看,方圆几百里之内,定远县是唯一明亮耀眼的地方。 宛如一幅现实版的《清明上河图》,在眼前徐徐展开,可谓气象万千! 而包括县丞在内,以及那些本地户籍的百姓,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家乡,有了如此巨大的改变。 不禁笑口常开,喜气洋洋。 生而为人,谁不愿意过吃饱穿暖,衣食无忧的好日子呢?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竟然真的会实现! 甚至,被突如其来的幸福砸的头晕目眩,眼冒金星...... 功劳嘛,自然都算到了新任县令的头上。 心中千恩万谢,感激不尽! 但作为具体执行人,李芳当然知道,这一切应当归功于谁。 要不是老爹在背后出谋划策,他就是想破了脑袋,也琢磨不出如此精妙绝伦的点子。 仅仅是撤除了宵禁的命令,就带来的意想不到的改变。 一时间,仿佛整座县城都活过来了。 可喜可贺! 毕竟,李芳还是个头锐气蓬勃,角峥嵘的年轻人,骨子里的理想与热血生生不息。 看到自己亲手打造的局面,内心成就感十足! 同时,没忘了感激自己老爹,幸亏他老人家保驾护航,指点迷津,才得以坐稳这个县令。 让眼前的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 “臣等参见陛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京城,奉天殿上。 文武百官依次入朝见驾,向朱元璋行君臣大礼。 而这些人里,最兴奋的,莫过于胡惟庸了,心情直接爽到飞起。 毕竟,丞相的位置,是最靠前的! 极大的满足了他的虚荣心,以及爱出风头的性格。 “哼,瞧瞧!” “虽说都是臣子,但你们谁有官大?” “连见皇帝,都要站在第一排,看得清楚!” “怎么样,羡慕吧?” 殊不知,尽管他极力克制,但那点自娱自乐的想法,仍旧不可避免的流露出来。 脸上微妙的表情,被朱元璋尽收眼底。 虽然没说什么,但心里不免暗暗嘲弄一番。 “胡惟庸啊,你和杨宪斗得死去活来,拼命证明自己比他强。” “可依我看,你们谁也别笑话谁,都一个德行!” “刚当了几天丞相,就原形毕露了!” “行啊,喜欢装大尾巴狼是吧,先让你狗日的高兴几天的!” “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有锦衣卫在,胡惟庸的所作所为,岂能瞒过他的眼睛。 早就通过密报,了解得一清二楚。 现在不予理会,并非他老朱有多么心慈手软,宽待臣下,只是火候还没到罢了! 其次,杨宪刚死没多久,胡惟庸板凳还没坐热呢,再换一个来,有些过于频繁....... 搞得堂堂一国宰相的位置,好像可以随上随下,跟闹笑话似的。 长此以往,容易削弱帝王权威。 就这件而言,历朝历代,没有哪个皇帝会向汉武帝看齐,换丞相比换裤衩都勤! 算了,先凑合着用吧! 收回了思绪,朱元璋旋即开口,把朝会的调子拉回了正题。 “诸位爱卿!” “我大明建国以来,历经四年有余,如今海内升平,社稷安稳,隐隐有盛世前兆!” “朕决定,遵照前朝旧例,重开科举,为天下遴选人才!” “不知你们意下如何?” 话音刚落,朝堂上立马掀起了一阵风波。 很多人都在心中暗暗呼喊,总算等到这一天了! 自隋唐以来,基本都把广开科举,招纳贤良,定为朝廷的基本政策,纷纷效仿。 尤其两宋时期,把科举定为三年一次,而且每次进士的入选名额,大约有几百人上下! 前后相加,更是高达十几万人,为历史之最! 但在大明朝,这还是头一次! 奉天殿上,几乎所有人异口同声,喊出了那句万能公式。 “陛下英明,臣等复议!” “新朝新气象,科举必须提上日程,广招天下学子,让他们施展才学,为朝廷所用!” “更要以公平公正为主,杜绝徇私舞弊的现象。” 这种事情,是改变命运的上升通道,且对文官极其有利,当然是不遗余力的赞成。 虽然和自己无关,但武将也不会站出来反对,两边很默契的达成了一致。 “嗯,如此甚好!” 见进展非常顺利,朱元璋老怀大慰,接着又问。 “那么,作为本朝第一任主考官,首先要德高望重,声名显赫,该选何人为宜啊?” 第54章 三方立场,考官人选! 主考官一词,顾名思义。 简单的说,就是皇帝委派的科举负责人。 主要责任有,给考生们出题,考完审阅卷纸,再根据考生的成绩排定名次,最后向皇帝汇报。 虽然只是个临时官职,但人选一定不能马虎。 首先,必须品行端正,作风良好。 这一点,直接把那些唯利是图,蝇营狗苟的货色给排除在外了。 其次,就是要学问扎实,博古通今。 毕竟是为朝廷选定人才,主考官的出题水平,很大程度上,决定了进士科的含金量。 最后,还要具备深厚的资历,在文坛德高望重。 能到京城来考试的学子,都是经过层层筛选,满腹经纶,学富五车的主。 个个傲气凌人,眼高于顶。 作为主考官,若不是名声在外,他们怎肯服气? 要是被人家当面说出,你算老几,凭什么出题考我们,那乐子就大了! 基于以上考虑,朱元璋有些为难。 放眼望去,殿内的文官不下数十人,皆是舞文弄墨,胸怀锦绣文章的儒士。 三个条件,满足其中一项的,并不少。 能满足其中两项的,寥寥无几。 而三个条件全部达标的,一时半会儿,还真找不出来。 所以,才问出了那句,该以何人为宜? 此话一出,下面的文官便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目光闪烁间,都在打量别人。 表面谦辞推让,但内心跃跃欲试。 毕竟,科举选出来的,是大明的栋梁之才,砥柱中流。 谁能当上主考官,就意味着对那些考生有提拔之恩,自然而然的奠定了感情基础。 掌握了这么多的人脉关系,以后在朝堂上,还不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以后有什么事,也能伸出援手。 更何况,这是大明第一次科举,主考官的名字,是要被写进史册的...... 可谓一举两得,名利双收! 如此炙手可热的职位,谁能不眼红呢? “怎么了,都不说话?” 见半天没人言语,官员们都在下面开小会,朱元璋脸色愈发难看。 “科举乃当朝大事,诸位赶快议定几个人选。” “实在不行,毛遂自荐也可以!” 这句话,多少有点玩笑了。 眼下,所有人都盯着主考官的位置,生怕被别人抢先了。 真要腆着老脸,大言不惭,搞出我选我自己的操作,可能会迅速成为众矢之的,当场让口水喷死! “启禀陛下!” “臣等几人,有话要说......” 在朱元璋期许的目光中,很快有人出班陈奏。 但他们推举的人选,大抵上和淮西一派,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属于焦不离孟,孟不离焦了。 甚至,不乏举荐胡惟庸做主考官的,说得冠冕堂皇,大义凛然。 这种扯淡的论调,差点给朱元璋气笑了。 如今,随着胡惟庸登临丞相之位,淮西派如日中天,风头正盛。 长此以往,恐怕会有独霸朝堂的趋势! 若是再将本次主考官的人选,定为胡惟庸或他的那些亲信爪牙,则势必会借机拉拢那些考生学子,让大明的新鲜血液,为己所用。 到时候,淮西派的实力进一步增强,羽翼逐渐丰满,他们就更加无法无天,肆无忌惮了。 不管从哪个方面考量,朱元璋绝不会让这些人如愿的....... 至此,朱元璋神情冷漠,目光不善的看向了胡惟庸,心中念念有词。 咋的? 你是嫌官太小了,想要一步登天呐! 再让你继续拉帮结派,把朝堂上下都变成自己人,是不是连咱也不放在眼里了? 哼!真是痴人说梦,不知所谓! 腹诽了几句,朱元璋挪开视线,无意之中,落到了一言不发的刘伯温身上。 这老家伙...... 平心而论,学问肯定是有的,而且才高八斗。 把学富五车当做人生顶点的话,他至少掌握了四车半。 智谋方面,也有着不输给三国时期的诸葛卧龙的水平,堪称孔明再世。 而且,刘伯温名声在外,号‘青田先生’,那些即将赴京赶考的学子中,有不少是他的崇拜者...... 如果作为本次科举的主考官人选,倒也合适。 但这个念头,仅仅一闪而过,就被朱元璋给否定了。 刘伯温哪里都好,只是过于惜命,时刻谋划着明哲保身,国家大事,他是能不管就不管。 整天装聋作哑,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老朱还记得,前些日子,为了朝中势力,私底下找到了刘伯温,要封他为督察院左都御史。 其目的,就是让他站出来,带头冲锋,和胡惟庸分庭抗礼。 可惜,这老家伙太过聪明,仿佛看出了端倪! 愣是一个头磕在地上,苦苦推辞了半天,说自己年老力弱,不能胜任,请陛下另选贤能...... 最后,迫不得已,只得收回成命! 这件事,如同埋下了一根刺,令朱元璋老大不爽。 他心目中理想的臣子,必须能在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忠心耿耿,绝不藏私的忠正贤良。 需要的话,甘愿牺牲自我,赴汤蹈火,也无怨无悔! 而刘伯温,显然不是! 升官明明是好事,他居然敢一口回绝,太不给咱面子了! 老刘啊,咱不过是想把你武装起来,去和胡惟庸打擂台,别让淮西派的势力继续扩大。 这种合作共赢的好事,你怎么就不明白咱的用心良苦呢? 作为顶级谋臣,你怎么可以只考虑自身安危,遇事就躲,整天琢磨着远离朝堂,回家养老呢? 不行! 咱需要你! 大明的江山需要你! 现在命令你,必须支棱起来! “陛下,关于主考官的人选,您考虑的如何了?” 就在朱元璋神游天外之际,众臣见他久不开口,还以为是内心拿不定主意,故而出言相问。 “哦,这个啊......” 朱元璋揉了揉眉心,把目光对准了那几个出言举荐的淮西派官员。 “左丞相胡惟庸总览朝政,日理万机,事务繁重......” 朕理当宽厚仁慈,体恤臣下,怎么能继续施压,让他在科举的事情上浪费心血呢?” 这番话,直接断送了他们的念想。 连胡惟庸都无法担当主考官,淮西派的其他官员,更没戏了。 第55章 刘伯温:善长兄,原来你才是天下第一聪明人啊! “宋学士才堪经纬,素有贤名......” “朕决定,就由你来担任本次科举的主考官吧!” “开科取仕,乃国之基石,你务必要全力以赴,实心用事,多为大明选些可用之才!” 打消了淮西派的妄想,朱元璋立马做出了决断。 仅凭三言两语,就定下了主考官的人选。 不知是早有预谋,还是临时起意。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众人的目光迅速游离,很快锁定在一道两鬓斑白,面容苍老的身影上。 那人正是当朝翰林院学士,宋濂! 说起主考官必备的几项条件,他几乎完全符合,无可挑剔。 论人品,宋濂是德高望重的长者,温良敦厚,平时只埋埋头钻研学问,从不参与是非。 论威望,他声名在外,早年四处传道授业,桃李遍天下,与叶琛、章溢、刘伯温三人,并称为浙东四先生...... 说是当世大儒,文坛领袖都不为过! 论学识,他精通儒家经典,烂熟于心,乃是朱元璋钦定的五经博士,专门为太子朱标和一众皇子讲学。 同时,还负责《元史》的编纂,可见功力深厚。 论资历,更不用说了! 满朝上下,文武群臣,很难找出比他年纪大的。 何况,宋濂为人谦和守礼,老成持重,平时不温不火,和谁都能处得来。 出身浙东一派,但和同僚们只有私下交情,从不搞拉帮结派,结党营私那一套。 这也是朱元璋放心大胆,敢把主考官交给他的原因...... “老臣宋濂,多谢陛下信任!” “必当不辱使命,将本次科考办得红红火火,广招天下贤才,为大明之兴盛,添砖加瓦!” 伴随考官人选落定,朱元璋宣布退朝。 虽说未能如愿,但胡惟庸及麾下淮西派的官员,都没有当面表现出来。 首先,人贵有自知之明。 论才学名望,他们与宋濂相比,有着不小的差距。 而且,命令是朱元璋下的,金口一开,已成定局,无可争议。 再说了,宋濂虽称不上两袖清风,清贫乐道,但以他的为人,应该不会为了主考官的职位,跑去给皇帝送礼吧? 于情于理,都怨不到人家头上。 又何必找他的麻烦呢? 倒是刘伯温面色愁苦,下朝之后,一直眉头紧锁,闷闷不乐。 连关系不错的同僚向他打招呼,都草草应付。 原因嘛,还是那件事...... 刚刚在奉天殿上,朱元璋将目光转向他的时候,他也正看向朱元璋。 两人相顾无言,却都从彼此的表情中看出了什么。 刘伯温敏锐的察觉到,皇帝对他的不满,正日益加重,随时都有可能爆发! 上次要封他做左都御史,其用意昭然若揭。 接了这个官职,就身不由己,要和胡惟庸拼个你死我活,没有回转的余地。 到头来,也免不了卸磨杀驴,兔死狗烹的结局...... 刘伯温谋略超群,举世无双,怎么会看不出这点权谋伎俩,自己往火坑里跳呢! 论智商,脑容量至少比朱元璋多两斤! 可惜,虽然他什么都想的一清二楚,但只能被动防守,无法做出有效的改变。 现如今,在朱元璋眼里,不愿被当枪使,也能成为过错。 日子是越来越不好混了! 想到这些烦心事,刘伯温深感无奈。 自己的老对头李善长,早有先见之明,上表请辞,落得个无官一身轻,回老家逍遥快活了。 而自己,却被扣在京城,担惊受怕,朝不保夕。 “善长兄......” “原来,你才是天下第一聪明人啊!” “我不急也!” 走出宫门时,刘伯温仰天长叹,有感而发。 ...... 回到定远。 这天,县衙贴出了新的榜文。 没多久,一名本地学子刚好从此路过,便凑上去看了看。 瞬间,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瞪大了眼睛,口中喃喃自语道。 “天呐,这不是真的吧?” “大明创立至今,终于要开科取士,选拔人才了吗?” “我还以为,以后不会有科举了呢......” “不行,我得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同窗们,让他们一起参加。” “到时候,进京赶考,也有个伴儿!” 言及至此,这名学子顾不上许多,立马赶奔所在书院。 由于太过兴奋,走出去老远,口中依然振振有词。 “太好了!” “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 “这下,我终于可以施展生平所学,迎来出头之日了!” 此时,张贴榜文的公人还未离开。 看着那名学子开怀大笑,欣喜若狂的模样,不由得腹诽了一番。 “哼,瞎叫唤什么?”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考上了!” “大惊小怪!” 不过,话虽如此。 这个年代,大凡寒门学子,想要摆脱现状,成为人人羡慕的存在,一朝鲤鱼跃龙门...... 科举是必不可少的环节! 甚至,是穷人翻身的唯一途径! 无数人寒窗苦读,白首穷经,目的就是为了凭借胸中才学,以及一篇道德文章,谋求个晋身之路! 有些运气不济,回回落榜的,考了几十年,依然坚持不懈。 毕竟,机会再小,也总比没有强啊...... 所以,消息一经传出,立马轰动全城,尽人皆知! 热闹程度,不亚于《三国演义》出续集了。 那些莘莘学子,苦等多年,盼望的就是这一天! 确认了消息,立马全力以赴,一路连跑带颠,回家温习功课去了! 只是,科举的到来,让李芳有些焦头烂额。 身为县令,他现在满脑子都在想如何发展定远的经济,带着百姓过好日子。 已经忙得不可开交了,根本没心思管别的。 但众所周知,历来科举的第一关,被称为县试。 本地生员的考题,要由他来拍板定调,并且责无旁贷,不可能置身事外。 但这样一来,未免要分身乏术,凭空增加负担。 就在他困坐愁城,百思不得其解之际,混沌的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了出路! “对啊!,为何不回去问问老爹?” “他老人家见多识广,肯定能帮我出个主意的!” “就这么定了!” 转眼之间,心里的烦恼少了大半...... 第56章 第二茬土豆成熟,朱标来了! “哈哈哈......” “我终于赢一把了!” 这天,李善长正吃着西红柿,顺便把小妾们叫到一起搓麻将,玩得十分尽兴。 不经意间,打出了张八筒,刚好给对家点了炮。 “真是晦气!” “唉......都说人有失意,马有失蹄!” “老爷我认栽就是了!” 两世为人,李善长还是头一次打破了雀坛不败的神话。 只能愿赌服输,乖乖掏了银子。 规则是他定下的,若不遵守,食言而肥,以后就没法玩了。 反正,小妾们的钱也都是他给的。 这波属于羊毛出在羊身上,无伤大雅...... “再来,再来!” 赢了钱的那个小妾,自然红光满面,直笑得合不拢嘴,吵着要进行下一局。 刚洗好牌,李善长忽然愣在那里,动也不动。 仿佛被人点了穴道,或者被什么东西给吸引住了,无暇分心。 【叮!提醒宿主,您种下的第二茬土豆已经成熟,请尽快前往查看!】 由于是在内心交流,系统传出的声音,只有李善长自己能听见,旁人无从知晓。 通俗的说,有点类似武侠小说中的密耳传声。 “老爷,轮到你了!” “快出牌啊!” 牌桌上,见李善长愣愣出神,纹丝不动,一个小妾出言催促道。 “哦,你们慢慢玩吧!” “我还有点事。” 没想到,系统还附带了实时提醒的功能,果然贴心。 听完之后,李善长当即就坐不住了,起身推倒了面前的麻将牌,甩开大步,出门而去。 身后,留下了一群小妾的牢骚和埋怨。 “刚输了钱就开溜,真扫兴......” “也不知怎么了,玩得好好的,突然就走了!” “看样子,像是出了什么急事似的。” “来来来......别管他了,再找个姐妹,咱们继续玩!” 李善长缺的一角,很快就有人顶替,牌桌上逐渐恢复了欢快愉悦的氛围...... 不久后。 李善长来到了自家庄园中,望着那开阔平坦的土地上,一望无际的绿色藤蔓,顿时心情大好。 比起打麻将这种休闲娱乐,他从没忘记自己的主业。 “呦呵,个头不小啊!” 丰收在即,李善长毫不掩饰喜悦之情,接过锄头,亲手刨开了一方土壤。 不出意外的,土壤之下,大约有十几个圆滚滚的土豆,安静地躺在那里,等候收取。 见状,李善长哈哈大笑,显得极其兴奋。 “老爷,要不我带几个人,把它们都挖出来吧。” “您别累坏了身子!” 站在一旁的阿福,小声请示道。 “不急,再等等。” “眼下还不是时候呢!” 说着,便重新坐回了马车,带着一头雾水的随从们,扬长而去。 奇怪! 明明都成熟了,干嘛不收呢? 难不成,要留在地里,等着变质腐烂吗? 回去的路上,阿福一个劲儿的挠头,实在搞不懂老爷是怎么想的。 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他哪里知道,李善长确定土豆成熟的一刻起,心里便有了主意。 毕竟,把土豆推广到大明全境,让所有人都能吃得饱,免于饥寒交迫之苦,才是长久之计。 要达成这个目的,少不了那位朱皇帝的支持。 故而,刚一到家,李善长便钻进书房,挥毫泼墨,给朱元璋写了封信,汇报这个喜讯。 “嘿嘿......” “老朱啊,这次你该怎么谢我呢?” “别的我不贪,随便给个几百万两银子就行。” “堂堂大明皇帝,不能连这点钱都拿不出来吧?” “至于官复原职,重新任用之类的就免了,打死我也不回那个鬼地方。” “咱守着乡下的一亩三分地,有吃有喝,日子挺快活的......” ...... 随着快马赶到京城。 两天后的正午,朱元璋面前,多了封来自定远的信件。 “哼,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李善长那老家伙,终于舍得给咱来信了。” “会不会是钱花没了,厚着脸皮,凭着往日功劳,想跟咱再要点赏赐?” 随口揶揄了几句,朱元璋拆开了信封。 入目,是一篇潦草不堪的毛笔字,写的龙飞凤舞,歪七扭八,有的上下左右都分了家。 没办法,原本的李善长好歹是个文人,通读经史,书法方面应该颇有造诣,至少拿的出手。 而如今的李善长,早已不是曾经的他了。 在这件事上,更是懊恼不已。 早知道要穿越,前世就逼着自己,下一番苦功,好好练习毛笔字了。 “啧啧......老家伙啊!” “在家待了将近一年,别的不说,这书法倒是退步了。” 笑了笑,朱元璋并没有与之计较。 而是展开信纸,耐心看了下去。 只见上面写到—— “老臣远离京城,未及拜望陛下,还请恕罪......” “近来,臣已完成嘱托,将土豆实现了大面积种植,不日即将丰收。” “值此大事,理当让陛下亲眼见证。” “老臣自当携全家老小,在寒舍恭候您的大驾!” 末尾,还提出了要求:希望陛下慷慨解囊,不吝赏赐,给个几百万两银子,也好让臣感激不尽。 实在不行,百八十万两也行...... 这几句,直接让朱元璋变了脸色,鼻子都气歪了。 好个李善长! 许久不见,学会敲竹杠了! 一张嘴就要几百万两,当朕是什么人,家里有矿啊! 没有!一两都没有! 就是有也不给! 知道信上说的是玩笑话,朱元璋很快就平息了怒气。 旋即,命人将太子叫来。 “父皇,您找我?” 一刻钟后,朱标脚步如飞,闻讯赶到。 “嗯,李善长给咱来信了......” 朱元璋开宗明义,把信中的内容简略的说了一遍。 接着,给出了自己的看法。 “常言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虽然,李善长不至于对咱扯谎,但事关重大,他报上来的土豆产量,实在太吓人了。” “所以,标儿,咱想辛苦你一趟,先去摸摸底......” 闻言,朱标当仁不让。 “替父皇分忧,是儿臣本分!”. 当天下午,他便叫上了蓝玉,以及一百名干练的锦衣卫,离开京城,前往定远县。 第57章 定远县全新面貌,一鸣惊人! “太子殿下,末将有一事不明。” “区区定远,不过百里小县,有什么值得您亲自去的?” “不如,就让末将代劳算了。” 出了京城,朱标一行人快马加鞭,跑起来片刻不停。 身旁说话的,正是尚且年轻的蓝玉。 现如今,距离他日后的成名之战——‘捕鱼儿海’大捷,还得个十几年左右。 故而,此时声名不显,只是个中层武官。 但谁让人家有个好姐夫呢? 已故的开平王常遇春,娶了他一母同胞的姐姐,对他更是尽力栽培,多次给予关照,也算飞黄腾达了。 有了这层关系,自然在朝中混得如鱼得水。 而且,眼前的太子朱标,娶了常遇春的女儿为正妻。 这么算下来,俩人也沾点亲戚...... 所以,老朱特别下旨,让蓝玉跟着太子,负责统率卫士,沿途保驾护航。 “呵呵......” 听到蓝玉的疑惑,朱标并不觉得奇怪。 说起来,此事朱元璋并没有大肆宣扬,搞得人尽皆知。 朝中的大臣,无论文武将校,连土豆是什么都不知道,又哪里清楚此行的意义呢? 闻言,朱标只是轻描淡写了一句。 “先压住你的好奇心,等到时候,自然真相大白。” “如果硬要说的话,那我们要找的东西,在不久的将来,能让大明的百姓吃饱肚子,免于挨饿。” “你觉得,这还是多此一举,小事一桩吗?” 言及至此,别说蓝玉了,就是随行的护卫,都瞪着不可思议的眼睛,半晌说不出话来。 能让百姓全部吃饱的东西,想必产量应该不低。 如此说来,也不算白跑一趟。 片刻,蓝玉带着满心疑问,再度开口。 “太子殿下,休要欺瞒末将!” “若是真有这种东西,千百年来,为什么没人发现呢?” “想来,没有那么夸张吧?” 遭受质疑,朱标并不恼怒,也懒得多做解释。 只是拍了下蓝玉的肩膀,笑着说。 “以本太子的为人,有必要对你们扯谎吗?” “若非关乎民生社稷,父皇高度重视,又怎么会特地差我前往?” “你信不过我,还信不过陛下?” 有了双重背书,蓝玉自然不敢过多揣测,脸色一变,连忙向朱标致歉。 “太子殿下,是末将失言,望乞宽恕!” “末将只是好奇,您所说之物,究竟有多神奇,能解决全天下的温饱?” “以我看,一亩地也能产出千斤左右吧?” 瞧着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朱标笑得前仰后合,故意打趣道。 “蓝玉啊蓝玉,你们武将在战场上冲锋陷阵,舍生忘死,哪个不是有勇有谋,铁骨铮铮的好汉。” “怎么到了别的事情上,就变得拘谨了呢?” “放开你的胆子,尽管猜!” “要是猜对了,我把宫里那对玉狮子镇纸送你!” 蓝玉一头雾水,见太子许下了赌约,想必是成竹在胸,很有把握啊! 搞了半天,自己不是说得太多,而是太少。 “那......两千斤?” 话音未落,朱标已然摇头。 “再猜!” “两千......不,亮两千五百斤!” 但得到的,还是否认...... 接下来,蓝玉每说一次,数字都会往上叠加五百到一千。 等猜到五千斤时,他已经惊讶的合不拢嘴了。 再往上,以他的认知,是不敢想象的。 哪怕是真的,也很难相信。 可是,即便是五千,朱标仍旧付之一笑,没有明确回答。 看样子,是自己过于保守了。 “太子殿下,末将孤陋寡闻,你别卖关子了!” 见他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样,朱标感到于心不忍,招了招手,示意附耳过来。 旋即,低声细语的说了两个数字。 “什么!” “亩产八千......甚至一万以上?” 这个秘密,到底被他给泄露出去了。 但蓝玉显然吓得不轻,才不小心高声失语。 嘴巴张的,都能塞下一整个鸡蛋了! 同时,内心不停地重复着......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呢?” 而朱标那一本正经的笑容,显然不像骗他。 虽是个武将,可听到世间有亩产万斤的作物,蓝玉不免产生好奇。 下定决心,要去探明究竟...... ...... 路上无话。 第三天晌午,朱标远远望见了定远县的城门。 “终于到了!” 由于临行之前,他们都换了便装,穿着基本与平常百姓无异。 因此,并没有引来百姓的好奇和围观。 要是知道太子殿下亲临,少不了洒水净街,黄土垫道,县中的百姓垂手等候,热烈迎接。 朱标不想搞得太隆重,免得被人当场认出。 毕竟,出门在外,目的是为了办事,而不是出风头耍大牌...... “朱兄,你看!” 蓝玉随手一指,只见城门处人头攒动,熙熙攘攘,南来北往者,络绎不绝。 朱标循声望去,不禁暗暗吃惊。 这里的确是定远没错,但和预想中的有点不同。 一路走来,他们途经的县城,无一不是房屋破败,百姓稀少,面黄肌瘦,脸上皆有菜色。 有些地方,因不能维持生计,家中无隔夜之粮,为了吃口饱饭,只能拖家带口的四处乞讨。 见到治下黎民如此窘境,朱标悲痛万分,五味杂陈。 但凡碰见了,他都会命人施舍些钱粮米面,让难民回去过好日子,度过眼前的艰难。 与此同时,内心不由得生出感叹...... 可惜,如今天下战乱方平,到处是残垣断壁,一片丘墟,十室九空啊! 而大明,就像刚刚升起的朝阳,时间太短,国力尚未恢复。 若再努力经营几年,必不至此! 想起旅途中看到的那些景象,朱标的心情从没好过。 但定远县的风貌,着实让他眼前发亮...... 仅从城门口吞吐的人流量判断,城中治理的不会太差。 况且,这里的百姓,虽没有满身绫罗绸缎,享受着锦衣玉食,但脸上洋溢的笑容,却是装不出来的。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此处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身为大明的储君,未来的皇帝,朱标思绪起伏,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进城看看了。 “都跟上,别掉队!” 说罢,他跨马扬鞭,当先进城...... 第58章 小城风光,朱标震撼! “不错,不错......” “搞得有声有色,很像样!” 进城后,朱标放慢了速度,沿途走马观花,口中连连称赞,甚感欣慰。 毫不夸张的说,自京城出发开始,这是他所见过的,治理得最好的县城了,且没有之一。 商业通畅,人丁兴旺! 放眼望去,街边一座座酒肆茶楼,鳞次栉比,目不暇接。 里面有人正拍响惊堂木,讲述着跌宕起伏、缤彩纷呈的故事,内容或是《三国演义》,又或者是别的杂谈小说。 若讲到妙处,时而会换来听众的声声喝彩,热闹非凡。 得益于朱元璋的大力推崇,朱标同样拜读过《三国演义》,并为书中描写的故事和人物深深吸引。 所以,尽管没有走到里面去听,也很容易分辨出来...... 而随着视线一转,几个稚嫩的孩童正从邻街跑过,相互追逐嬉闹,玩得忘乎所以。 并且,凡所过之处,朱标见到的百姓,尤其那些成年男女,各色人等,都在做着属于自己的事情。 几乎没有一个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街溜子。 能将一县之地治理到如此水平,连他都有些刮目相看了。 虽说,远不如京城那般繁华盛景,但比起那些州府级别的城邑,也是不遑多让。 “是啊,连末将都有些意外。” “本地的经商氛围,尤其浓重,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这时,一旁的蓝玉也有感而发。 自进城以来,他和那些锦衣卫们,早就看花了眼,神情格外惊讶。 本以为,这里会是个偏僻闭塞的不毛之地,却能呈现出别开生面的景象,令远道而来的他们,叹为观止。 思来想去,能造就如此局面,应该和本地的父母官脱不开关系。 “看情形,这里的县令,是个了不起的能人。” “头脑清澈,施政有方......” “等下儿见了面,您可得好好夸奖一番。” 这种事情,不用蓝玉提醒,朱标也会记得的。 同样,他还要问个明白,到底用了什么办法,能让定远县发展的如此迅速? 若举措得当,能否借鉴推广,发扬光大? “好了,你们不必跟着了!” “县衙里面,我和蓝将军去就行了!” 朱标一挥手,便让随行的锦衣卫原地解散,各自展开活动。 他考虑的是,虽没有摆开符合身份的车马仪仗,但他带的人实在太多,若是一齐涌进去,估计会把县衙公堂撑爆的。 而且,朱标看出来了,这些从京城来的锦衣卫,对茶楼酒馆里的书场很感兴趣,早就按捺不住,想去凑个热闹。 既然如此,何不成人之美呢? “朱兄,是否有些不妥?” “护卫们不在身边,一旦有事,您的安全如何保证?” 蓝玉小声提醒,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朱标却微微一笑,神情从容淡定,显然并不放在心上。 “没关系,这里好歹是大明的国土,王化之地。” “总不能随时随地跳出个暴徒,手持凶器,要对本太子不利吧?” “再说了,有你蓝将军在,还保护不了我?” 说罢,翻身下马,旁若无人的走进县衙。 蓝玉叹了口气,便不再劝了。 其实,他也想去方才路过的那些书场里瞧瞧热闹,怎奈使命在身,不敢擅自远离...... “来者何人?” “竟敢擅闯公堂,不怕治罪吗?” 朱标刚进县衙,就被几个衙役拦住了去路,随后赶来的蓝玉立马出声喝止。 “大胆!” “站在你们面前的,是当今的太子殿下!” “你们县令何在,把他叫来!” 朱标摇了摇头,示意他不知者无罪,别过于张扬。 不过,听到蓝玉的话,衙役们同样停下了动作,上下打量着两人。 他们虽未着正装,但举手投足间,确有几分英武之气,似乎不是普通的凡夫俗子,大有来头。 当下收敛了傲慢,小心应对。 恰在此时,在后堂处理公务的李芳闻声而来,缓解了尴尬。 看到朱标的瞬间,双膝落地,纳头便拜。 “卑职定远县令,叩见太子殿下!” “这些衙役身处偏远之地,不曾见过您的尊容,言语冲撞,还望殿下宽恕海涵!” 见顶头上司都跪下行礼了,衙役们顿时恍然大悟。 哪里还敢怠慢,膝盖一软,开始有样学样。 “是我等冒犯了太子,望乞恕罪!” 宰相家的儿子,毕竟是混过京城的,认识太子,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 但李芳心中,也不禁捏了把汗。 若非托了老爹的福,他估计会犯和属下们同样的错误。 到时,一不留心,把太子当成了擅闯公堂的闲杂人等,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这县令估计要当到头了。 “免礼,都起来!” 朱标见状,不想搞得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报以宽大为怀的笑容,举步上前,朝李芳笑道。 “贤弟,自京城一别,许久未见了!” “能将定远县治理得繁华似锦,百业兴旺,你这官做的很称职啊!” “要是天下的县官都能如你这般,我大明的国富民强,百姓安居乐业的宏大愿景,将指日可待!” “我记得,你上任才不到半年吧?” 听到这里,堂上的衙役们松了口气,心下稍安。 原来,自家县令和太子是旧相识,而且一见面就表扬了功绩,两人关系似乎很不错的样子。 不出意外的话,小命是保住了。 李芳起身后,让朱标坐了自己的位置,随后安排人手上茶,招待得井井有条。 “太子殿下,实不相瞒!” “您在定远县看到的一切,虽是出自我之手,功劳却不完全属于我。” 朱标顿感诧异,连忙追问道。 “贤弟,此话从何说起?” “难道说,你的背后,另有高人指点?” “不是那人是谁,可否代为引荐?” 面对一连串的问题,李芳先寻了张椅子坐下,旋即娓娓道来。 “造就如今局面的,不是别人,正是卑职的父亲。” “没有他从旁指点,我怎能有如此作为?” 朱标听罢,不禁想起了记忆中那道熟悉的身影,由衷的产生了敬佩之情。 “韩国公,果然是我大明的栋梁之才!” 第59章 老朱小朱都是朱! “太子殿下,请用茶!” 说话间,衙役一路小跑着进来。 放下杯子的时候,他的手都在不自觉的发抖,更不敢抬头直视朱标。 毕竟,眼前坐着的,是真正的大人物。 论权势和地位,仅次于皇上。 而他此前所见的,最顶尖的存在,也就是个县令。 如此梦幻般的人物,怎么会屈尊降贵,亲自到定远县这种小地方来呢? 难道,发现了什么宝贝? 衙役怀着紧张踌蹰的心态,既不敢说,更不敢问。 “嗯,忙你的去吧!” 以朱标宽广仁义的胸襟,怎么会难为一个衙役? 等衙役走后,喝了口茶,便把目光转向李芳。 “贤弟,不是我有意恭维。” “刚进城的时候,我们还以为来错地方了呢!” “短短几个月,定远县就发生了如此巨大的变化,真是令人意想不到啊!” 此前,他虽没有来过,但也略有耳闻。 一个四面环山的小县城,道路都不通畅,根本没人在意。 如果不是出了位开国元勋,兼前任宰相,恐怕要继续默默无闻下去。 “殿下谬赞了,这都是家父的功劳!” “卑职只是将他老人家的想法贯彻落实,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罢了。” 面对太子,李芳全无保留,将他到任以来,本县的发展历程和盘托出。 当听到‘招商引资’时,朱标的瞳孔突然放光。 “贤弟,细细说来!” 仿佛找到了核心钥匙,他竖起耳朵,听得极为认真。 李芳则一如既往,侃侃而谈。 “简单的说,就是通过制定对商家的利好政策,鼓励他们来这里施展拳脚,从而提振经济。” “包括但不限于,帮助他们修盖店铺,表现良好者,可酌情减免相关赋税等等......” “同时,还要支持那些有经商想法的,加入这个行列。” 李芳说的,十有八九都是李善长的话,属于鹦鹉学舌,照本宣科。 但即使如此,也帮朱标打开了一扇崭新的大门。 “贤弟,这些都是令尊交给你的?” “真是让我开阔了眼界,大长见识!” 李芳见状,连忙说道。 “家父住在城南郊外,以务农为生。” “殿下若想知道更多,不妨直接向他请教。” 朱标正有此意,旋即起身道。 “贤弟,虽然主意是韩国公的,但你能做到如此地步,也是功不可没。” “回京之后,我定会奏明陛下,重重褒奖!” “我与蓝将军此番前来,正是要求见韩国公,还请头前带路!” 李芳责无旁贷,和朱标蓝玉二人上马出城。 ...... “老爷,老爷!” “公子派人传来口信,说太子殿下就要到了。” “同行的,还有一位将军!” “意思是让咱们早做准备,别怠慢了贵客!” 闻听此言,李善长还纳闷呢! 怎么老朱没来,倒是把小朱给派来了? 该不会信不过我吧? 算了,甭管老朱小朱都是朱! 他们父子俩穿一条裤子,没什么区别。 便立马吩咐下去,从库房里取些土豆和番茄,变着花样,做一桌好菜。 在此之前,李善长已经将相关的烹饪方法,传授给了府上庖厨,让他们学着做。 毕竟,家里来了客人,总不至于让东道主亲自下厨吧? 一转眼,半个时辰过去..... 朱标一行三人,登临李家庄园。 刚见面,便翻身下马,对李善长行晚辈之礼。 “侄儿朱标,拜见韩国公。” “一别经年,您老的身体可还安好?” 且不说,朱标是个懂事守礼的好孩子,待人接物,恭敬随和。 何况,李善长是朱元璋的老战友,大明江山有他一份功劳,虽贵为太子,以晚辈自居,也在情理之中。 再说了,两人有着层师徒关系,天地君亲师,是圣人定下的排序,自然不能乱了纲常伦理。 见太子如此,蓝玉也不好端着架子,当即俯身叩拜。 “末将蓝玉,见过韩国公!” 李善长虽无官职,但资历和为威望都在,对二人的礼数,坦然接受。 并且,偷偷打量了一眼。 哦,这就是蓝玉啊! 十几年后,率军深入漠北,在捕鱼儿海一战成名! 因功勋卓着,被册封为凉国公,属于本朝武官中的后起之秀了。 虽生前显贵,但下场同样凄凉...... 由他引发的蓝玉案,轰动朝野,骇人听闻,前后累积相加,被牵连者高达一万五千余人! 相比之下,仅次于胡惟庸案了! 这两个家伙,到了黄泉路上,都不会太孤单。 “叔父,小侄此番前来,是受父皇委派,查看土豆的产量的。” “不知能否行个方便?” 这句话,正中李善长的下怀。 只要朱元璋对土豆足够关心,那他和李家的人丁血脉就有保障了。 欢喜的同时,立马点头答应。 “方便,方便......” “我已命人准备酒菜,款待二位。” “这菜还得做一会儿,我先带你们到田园里瞧瞧。” 说着,便叫阿福准备马车,准备动身...... 作为随从,蓝玉自然要和朱标同行。 况且,他对土豆的产量一直有着怀疑,即便是太子,也不能让他动摇。 天底下,真有亩产万斤的庄稼吗? 未免言过其实了吧? 会不会,是将几亩地的产出算到一起,故意夸大的数字? 无论真假,正好借机去看看。 “原来如此!” 来到目的地,朱标的目光,立马落在那片湛清碧绿的土豆园上,看得极为入迷。 心中喃喃自语道。 若韩国公所言非虚,大明的百姓就有救了! 能解决千万人温饱问题,解众生之苦,何尝不是一大功绩? 父皇要是见到这一幕,肯定会开心的。 “韩国公,你口中的土豆,难道就是这些绿的像草一样的藤蔓?” “先不说产量高低,它们真的能吃吗?” 说话的是蓝玉,在场的几个人中,只有他没见过土豆,故而生出了误会。 毕竟,百闻不如一见。 说得再好听,终究要落到实处。 “怎么了?” “我有说错什么吗?” 看到众人忍俊不禁,哄堂大笑的表现,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更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第60章 亩产万斤,惊为天人! “蓝玉啊,你简直要笑死我了!” “但凡动点脑子,就不难猜出,土豆土豆,肯定是埋在土里生长的。” “按道理讲,和咱们常吃的芋头差不多吧?” 笑了半天,朱标实在没力气了,旋即给出了最为合理的解释。 蓝玉恍然大悟,尴尬的挠挠头。 “是末将愚鲁,当众出了丑。” 结束了短暂的闹剧,朱标神色恢复如初,开始步入正题。 “叔父,大老远的来一趟,你可不能让我们白跑啊!” “是时候让侄儿开开眼界了吧?” 有些事情,必须亲眼所见,才能放心。 听话听音,李善长知道,是该把底牌亮出来了! “太子稍候,老夫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接着,他命人取来锄头,只挥舞了三四下,一堆滚圆硕大的土豆便裸露在空气中,重见天日。 “还好,没让我丢人!” 这一株土豆,产量出奇的好。 个个出类拔萃,加起来约莫在十五斤以上。 “果真如此?” 朱标忍不住好奇,凑上前去,仔细打量着。 只见刚刚刨开的坑里,躺着七八个土黄色的果子,拿起来掂量一番,手掌竟无法合拢。 不由得喜出望外,欢欣鼓舞。 来之前,他也有些怀疑,亩产万斤,是否夸大其词了。 如今,才真正的心服口服。 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这一株土豆,产量不少于十几斤,照此推算,如果每株都差不多,那亩产破万,将不是梦想! 等到千家万户的百姓,都田里种上土豆,温饱问题,自然不复存在。 迎来的,将是一个国泰安康,安居乐业的清平盛世! 在史书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此时,蓝玉眼睛瞪得像铜铃,仿佛定格在那些土豆上,久久无法移开视线。 心中犹如巨浪翻滚,石破天惊。 之前产生的疑虑,只在顷刻间,荡然无存。 他虽然表现的不似朱标那样满脸兴奋,但同样被震慑住了。 吃惊的神情,已经无法用言语来表达...... “韩国公,那边红红绿绿的是什么?” “也是能吃的吗?” 他所看向的,正是那片种植西红柿的土豆。 两种颜色差距鲜明,尤为引人注目。 由于和土豆不同,西红柿结出的果子,由于接受光照角度等诸多原因,成熟后无法全部采摘。 一些表皮坚硬泛绿的,还需要耐心等待。 李善长闻言一笑。 “没错!” “那个叫做番茄,既是蔬菜,又是水果!” “放心,我已经让人准备了。” “到了饭桌上,保证让两位吃的尽兴。” 说着,见日头已经升得老高,眼看临近上午,李善长也不再耽搁...... 留下几个人,负责挖掘土豆,自己则带着朱标和蓝玉回去享用午餐,略尽地主之谊。 “叔父,这实在太丰盛了!” 刚到饭桌上,朱标便被扑面而来的香气诱惑住了。 只见,一道道美味佳肴摆在眼前,琳琅满目,色香味俱佳,真叫人胃口大开,口水横流。 以土豆为主的,有土豆炖排骨,干煸土豆丝,炸薯条等一系列菜品。 而以番茄为主的,连朱标也觉得耳目一新。 大抵上是番茄烩牛腩,凉拌番茄,番茄炒鸡蛋等等...... 除此之外,李善长还准备了红烧鲤鱼,蘑菇炖鸡、烤全羊这些油水十足的食物。 来者是客,怎么能让人光吃土豆和西红柿? 这还是前宰相家里,未免说不过去。 甫一落座,从京城来的两人就不再客气,筷子在嘴里一进一出,很见他们少停下过。 蓝玉一介武夫,行伍出身,哪里讲究什么斯文,直接狼吞虎咽,风卷残云,吃得满嘴冒油。 朱标还算含蓄些,但细嚼慢咽下来,数他吃得多。 到后来,他们撑得实在受不了了,打着饱嗝,总算偃旗息鼓,休兵罢战。 ...... 酒足饭饱后。 朱标拉上李善长,到后院散步闲谈。 “叔父,您一生劳苦功高,没有您的辅佐,焉能有今日的大明江山?” “往日的种种,父皇时刻挂在嘴上,念念不忘!” “而且,您学识渊博,有萧何再世之称,也曾经做过我的讲学先生。” “无论从哪个角度讲,我都算是您的晚辈。” 一上来,朱标便开始回忆过往,说得感人肺腑,几乎要潸然泪下了。 李善长看在眼里,等他继续往下说。 常言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同样没有白流的眼泪。 太子殿下能够如此,必然有事相求。 果然,打完感情牌后,朱标嘘声长叹,把心里的话,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来的路上,侄儿所过之处,当真是凄凉悲惨,很多户人家食不果腹,饥肠辘辘。” “他们辛苦劳作了一年,所得粮食,竟然无法维持生计,日子实在艰苦。” “每到农闲时节,还要拖家带口,外出乞讨过活。” “百姓的难处,侄儿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每天睡觉都能梦到。” “恨不得把身上的钱都给他们,让这些人吃个饱.....” 一番感叹,朱标道明了来意。 “叔父,您庄园里种的土豆,产量高的吓人。” “说起来,咱大明家家户户都能种上,是不是就不会有人饿肚子了?” “所以,侄儿有个请求。” “您种的土豆,能否让我带走一些,也好发挥它真正的作用。” “这一举动,不知能救活多少忍饥挨饿的百姓,对叔父而言,更是普度众生,功德无量......” 听到这里,李善长总算开了口。 “太子殿下,您约老夫出来散步,就是为了说这些?” “既然大明的储君心系苍生,有菩萨心肠,老夫没有不答应的理由。” “回京的时候,这次新出的土豆,你可以全部带走。” “并且,我已经写好了种植方法,由你一并转交给皇上,算是老夫为大明做点贡献。” 言及至此,朱标兴奋极了。 他本以为,需要磨破嘴皮子,拉扯几个回合,李善长才能同意。 没想到,人家答应的如此痛快。 强压下心头的狂喜,朱标来不及感谢,便再度开口。 “其实,侄儿还有个小小的请求......” 第61章 拒绝出山!朱标郁闷了! 李善长面色一凝,眉头微皱。 心说:怎么没完了呢? 都答应把土豆给你了,居然还有要求? 真拿老子当许愿池里的王八了? 可转念一想,算了。 人家毕竟是太子,天潢贵胄,理论上说,又是他的晚辈。 既然开了口,听听也无妨。 如果不太为难的话,可以酌情考虑。 “殿下请讲,老夫洗耳恭听。” 说着同时,两人正巧来到后院一处凉亭。 因走了许久,腿脚略感酸麻,便在决定此歇息片刻。 坐下之后,朱标开门见山,直抒胸臆。 “叔父,以您的才具学识,若余生只在乡间务农,不问世事,未免太屈才了。” “自古就有唯贤是举一说,朝廷更不会埋没人才。” “所以,侄儿想请您重新出山,执掌中书省相印,担当大任,继续为朝廷效力。” “我父皇和朝廷,乃至整个大明江山,都需要您这样一位贤达干练,老成谋国的良才......” 说罢,诚恳的看向李善长,希望他能应允。 近一年来,朝中跌宕起伏,连续换了两任中书省丞相。 先是杨宪,后是胡惟庸...... 但在朱标看来,这二人的能力和威望,不如李善长远甚。 宰辅一职,国之重器。 人选自当慎之又慎,绝不能所托非人。 况且,杨宪和胡惟庸,上位之后,都在暗中培植亲信,结党营私,企图壮大自身权威。 长此以往,迟早要生出不臣之心,颠覆朝纲...... 这样,中书省的位置,还不如找个知根知底,彼此信得过的人呢。 毫无疑问,李善长就是那个最合适的人选。 不仅才干一流,威望足够,而且能震慑的住那些宵小之徒,让大明安心发育。 至于胡惟庸的想法,则无关紧要。 到时候,直接让他做右丞相,地位排在李善长之下。 反正两人有着师徒名分,量他也说不出什么。 而这番话,在李善长听来,并不那么简单,心脏立马提到了嗓子眼。 什么意思? 平白无故的,忽然要请我回去做官? 难道说,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想抛出诱饵,试探我有没有继续掌权的心思? 笑话! 刚过几天好日子,谁会主动往火坑里跳啊! 等等,不会是...... 念及至此,李善长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脸上笑容依旧。 “贤侄,容我先问一句。” “请我做官这事,是陛下的主意,还是你个人的想法?” 朱标听罢,坦言道。 “照实说,是侄儿个人的主见,父皇尚且不知。” “不过,只要您肯点头答应,回去之后,我会禀明陛下,相信他会同意的。” 不去,说啥也不去! 得知朱元璋没有参与其中,李善长顿感安心。 最怕的就是,这件事是个阴谋,是老朱有意为之,仍不肯放过他。 既然是小朱自己的主张,那还担心什么? 老子守在自家的一亩三分,左拥右抱,吃香喝辣,小日子别提多美了。 那劳什子宰相,有啥好当的? 再说了,我又不是家养的驴,给根萝卜就上磨转圈。 心里想着同时,嘴上却另有一番说辞。 “贤侄,你能在百忙之中,抽空来看看我这把老骨头,我已经感激不尽了。” “但老夫年事已高,恐力不从心,无法胜任宰相一职。” “好意心领了,但恕难从命!” “此事,休要再提!” 拒绝的如此干脆,朱标一时手足无措。 放眼天下,芸芸众生,谁不想人前显贵,追逐功名利禄? 怎么有不愿意当官的呢? 堂堂一国宰相,权掌中枢,还比不上农夫? 换了别人,恐怕肠子都悔青了。 如今,机会重新出现,人家还是一样的说辞。 “叔父,请您再考虑考虑......” “还望为江山社稷着想,勿要推却。” 不待朱标说完,李善长老气横秋的叹了口气。 “该说的都说了,考虑不了一点啊!” “落叶归根,我哪都不想去,往后的日子,就待在老家,清闲自在的,挺好!” “你也甭费心了,做好太子,比什么都强。” “老夫的时代已经过去,大明的江山,终究要交到那些晚辈后生手上......” 苦劝无果,朱标也无可奈何。 但如果就这么走了,还是有些不甘心。 转而又问。 “叔父,我进城时,见定远县变化很大,到处都是欣欣向荣之景。” “到县衙后,我问了令郎李芳,他说能有今天,全靠您给出的主意,又提到了招商引资什么的......” “我既然来了,还请您不吝赐教,给大明江山指出条路。” “以及,定远县的发展,能否用到别的地方?” 听罢,李善长觉得,小朱这孩子不错,斯文有礼,虚心求教。 已经驳回了他重做宰相的请求,别的事情上,就不好推辞了,随便指点几招吧。 刚要开口,半天没见到太子的蓝玉,便找了过来。 见人俩在谈事情,识趣的没有出声打扰,只是站在一旁,安静等候。 接着朱标刚才的问题,李善长侃侃而谈。 “太子心系家国天下,老夫自当答疑解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要想增强国力,离不开商业和贸易的流通。” “人与人之间,交易买卖,互通有无,才能实现所谓的利益最大化。” 言犹在耳,朱标忽然开口打断。 “此话怎讲?” “古圣先贤教导我们,治理天下,要以农业为本,可没听说以商业为本的。” “而且,父皇告诉我,商贾行列,多是些自私自利,坐地起价的卑劣小人。” “每逢大灾之年,他们只顾着赚钱,大肆哄抬物价,囤积居奇,全然不管百姓的死活,属实可恨!” “这群败类,真该重刑处置,严惩不贷!” 这番话,说得言之凿凿,大义凛然,连蓝玉都忍不住点头喝彩。 毕竟,商人重利轻别离之类的诗句,古已有之。 尤其个别蠹虫的存在,导致普罗大众,对这一行的印象并不好,甚至感到厌恶。 每当提起,不免嗤之以鼻。 而李善长只是笑笑,心中叹然。 看样子,老朱早年间,被无良商人伤害得很深啊,至今刻骨铭心。 不仅如此,还把观念传给了下一代。 第62章 太子求教,达者为师! “殿下之言差矣!” “且容老夫多嘴,先举个不太恰当的例子。” 片刻之余,李善长调整了下坐姿,开始据理辩驳。 “都知道,养狗是为了看门护院。” “如果某天,一只狗狂病发作,咬伤了喂养它的主人,理应受到处罚。” “可因此,全天下的人,都视犬为恶类,不再养狗了吗?” 话音一落,朱标正色道。 “当然不会!” “毕竟,大多数犬类善通人性,忠诚可靠!” “如果因为一条狗犯错,所有的狗都不被待见,那岂不是矫枉过正,因噎废食了吗?” 见他想明白了这一层,李善长颔首而笑,将话题继续向下延伸,循循善诱。 “殿下说得不错!” “诚然,商贾一行,历来良莠不齐,专心逐利者不在少数。” “小则藏奸耍滑,缺斤短两......” “大者圈钱弄势,暗中买通官吏权贵,作恶多端,谋财害命。” “以上两种,并不少见!” “难道,一些败类的存在,就要禁止商业买卖行为,而忽视了其中带来的好处吗?” 言及至此,他不知怎么想的,又鬼使神差的补充道。 “我这么说,只是为了理解。” “不是要将商贾和犬类画上等号,别会错意了。” “但追根溯源,道理是相同的。” “行业本身,不能决定人的好坏,落到实处,还是要具体事情具体分析的。” “商人并非都是好的,这话没错。” “难道,那些种田的农夫,都是本性纯良,安分守己的吗?” “恐怕其中贪财好利者,大有人在吧?” 说了一溜十三遭,朱标点点头,似乎有点醒过来了。 “叔父,您的话在情在理。” “一个商人的道德品行,不能代表所有。” “我以前,在父皇的引导下,过于关注他们坏的一面,没有在意好的一面。” “如今想来,的确有些偏颇......” 恰在此时,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突兀响起。 只见蓝玉大步上前,开口便道。 “末将倒是觉得,商人的存在,会成为国家强大的绊脚石,不应鼓励百姓从事。” “而且,他们整日东奔西走,行踪不定,很不便于官府管理......” “昔日秦国偏安一隅,百年内能横扫六合,席卷八荒,振长策而于宇内,吞二周而亡诸侯,终成帝王大业!” “关键之处,就是采纳了商鞅的策略,鼓励农桑,开垦荒田,从而实现粮食增产,富国强兵......” “并不是什么支持商贾,互通有无!” “如果人人都有利可图,丢弃田产,跑去经商,那谁还种地?” “没有粮食,大家饿着肚子,一旦强敌进犯,寇入中原,如之奈何?” 说完,还很不忿地哼了一声,退回角落。 转瞬间,气氛悄然凝固。 朱标少见地板起了脸,眼中光芒如箭,扭头呵斥道。 “蓝玉,不得无礼!” “谁也没说让百姓都去种地,你瞎起什么哄?” 李善长见状,却摆了摆手,笑容如沐春风,根本没往心里去。 毕竟两世为人,牛鬼蛇神见得多了,怎么会为了几句不值当的话,和一个只会喊打喊杀的武夫计较? 气坏了身子,算谁的? 甩一个“你懂个屁”的眼神,自己体会去吧! “呵呵......太子休要恼怒!” “蓝将军文武全才,连《过秦论》都能信口拈来,想必读了不少书吧?” “可惜,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李善长没理会蓝玉投来的目光,神色静好,语气从容不迫。 “如你所说,商鞅变法,的确让秦国走向强盛,兵马雄壮,虎视四方。” “但他重农抑商的举措,弊端尤为明显。” “经过一番操作,整个秦国百姓,只剩两条活路。” “要么蹲在家里,安心种地,早出晚归,给国家生产粮食......” “要么披甲持刀,外出作战,争夺领土。” “这套法则,用在战乱年代,尚且显得极端苛刻,不近人情,何况眼下太平时节?” “况且,商鞅那个屌人,有一段时间,连秦国的货币都给废除了,禁止私下买卖,百姓需要什么,得拿军功说话......” “难不成,这也值得学吗?” 论斗嘴抬杠的本事,他李善长还没服过任何人。 区区蓝玉,立马哑口无言。 朱标不禁莞尔,闭目沉思了许久。 若果真如此,秦朝治下的百姓,是有够惨的。 这种反面典型,大明不会效仿,更不会重蹈前人覆辙。 “好了,叔父继续往下说吧。” 氛围得以缓解,李善长也终于转入正题。 “一言以蔽之,农业和商业,譬如人的两条腿,想要走路,缺一不可!” “如果将国家比作人来看待,农业增强的,是人的元气和力量,支撑身体行动。” “而商业,是促进体内血液循环,使各方面达到均衡。” “当钱币通过交易流通起来,形成良性运转,一个国家的富强,指日可待!” 说了这么多,并非李善长喜欢浪费口舌,长篇大论。 而是因为,种了几千年地的古代人,对商业抱着固有的偏见,不给他们掰开揉碎讲透,思维观念很难转变。 “想要发展商业,就离不开官府和朝廷的支持。” “可以制定一些政策,予以帮助,比方减免部分税金,以及向新加入的商贾租赁店铺等等......” “甚至,向他们提供无息借贷,先把摊子撑起来再说。” “有了钱,再分批次偿还......” 朱标听得一头雾水,觉得很是吃亏。 “叔父,如此一来,好处都让商人占了,朝廷的利益在哪呢?” “横竖都要支持,倒不如将商业纳入官府的体系中,就像朝中的官吏将领那样。” “按年或者按月,给商人们发放俸禄,其余所得利润,全部上交,岂不更好?” “既充实了国库,又便于监管,不至于闹出乱子。” 能想到这一层,李善长不禁刮目相看。 不愧是史上权势最大的储君,眼界开阔,思维敏捷,已经会举一反三了。 真是后生可畏! 不过嘛...... 第63章 问世间,钱为何物? “怎么,有何不妥?” 朱标认为,自己这波至少在第五层。 直接让官府出面管理,既发展了商业,又扩充了国库,简直一举两得。 其实,这个想法,来源于两汉流传下来的盐铁专营。 作为生活常见之物,千余年来,一直是历朝历代稳定的税收基石。 且明令禁止,不允许私人贩卖。 违者......重刑处置! 而别的商业部分,虽不像盐铁那样暴利,但整合起来,让涓涓细流,汇入大海,利润也是相当可观的。 朱标固然仁厚贤德,可毕竟是朱明王朝的储君,势必会站在自家立场考虑问题。 然而,当他注意到李善长的玩味的神情,好像并没那么简单。 “叔父,还请赐教!” 见状,李善长也不故意藏私,直接把话给说透了。 “殿下的观点,看似有理有据,可太过天马行空,无法落到实处。” “首先,天下的酒楼茶馆,买卖铺户,多如牛毛,不胜枚举。” “要是都由朝廷进行管理,就必须要组建一个复杂且庞大的队伍......” “但凡一个县城里,有个几十上百家店铺,你就要投入足够多的人手,又需要耗费多少精力呢?” “而且,伴随时间的推移,这个数字可能会逐次增加,直到把朝廷拖垮为止!” “彼时,要你照顾到的地方,比天下各州府县的衙门口还多,会是个什么局面?” 毕竟,古代皇权尚且不下县呢...... 原始的通信手段,更难以对地方商业进行干涉。 想法是好的,但只能想想! 朱标明白了之后,觉得全面插手商业,的确有些天方夜谭,无处着手。 可思来想去,还是很不甘心。 九州万方,都是朱家的天下,既然朝廷得不到好处,为什么要鼓励经商呢? 接着,灵机一动,很快得出了新的论据。 “叔父,让官府介入商业,也不全都是坏事!” “至少由国库出资,商户的压力会小很多,不用为本钱发愁......” “无论赚了赔了,都由朝廷承担。” “免除了后顾之忧,百姓应该更愿意从商吧?” 李善长哂然一笑,摇了摇头。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个问题了!” “百姓经商坐贾,其本质上,是为了追求上不封顶的利润,而并非受制于人,旱涝保收。” “问世间钱为何物,直教人见利忘义!” “按你的做法,直接剥夺了从商的最原始的动力,由创业者变成了打工人,效果会大打折扣的。” “虽然没了风险,但也没了丰厚的利润!” “而商人本身就是个冒险的行业,需要锐意进取,走南闯北,哪里赚钱就去哪里,充满了未知和不确定,盈亏自负!” “没有这个勇气,就另谋出路吧......” “因为,温室里成长的花朵,无法抵抗外界的风雨磨难!” 听了这么多道理,朱标逐渐醒悟过来。 也愈发认可李善长的说法。 “可是......叔父,你还没有告诉我,鼓励营商,朝廷能得到什么好处?” 涉及利益问题,没有人漠不关心。 李善长竖起了两根手指,毫无保留的说。 “只要保证平稳运转,征收商业税和店铺租金这两块利润,足以让朝廷富得流油,日渐好转。” “同时,朝中与地方官府,还应该成立一个全新的机构,负责市场监督......” “避免商贾肆意涨价,囤积居奇。” “既不能什么都管,又不能什么都不管!” “适当的情况下,对市场进行有限干预,便已足够。” “剩下的,给商人一些空间,让他们随意发挥,开拓进取......” “老夫保证,最多五到十年,大明会有意想不到的改变。” 临了,又补充道。 “如果还要多赚,可以挑选些好的产业,从中参与股份。” “一边做到了间接管控,又能分享红利。” 朱标暗暗点头,觉得这些办法都可以进行尝试,效果应该很不错的。 与此同时,对既是长辈又是老师的李善长五体投地,敬佩之情更胜往昔,就像找到了指路明灯。 只是可惜,这样的人才,居然不愿意做官,实在是天大的损失。 罢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用,以后另找机会吧...... 这一趟,非但收获了土豆,还弥补了认知的不足,学到了如何发展商业,可谓满载而归,不虚此行。 回去之后,定要一五一十的向父皇禀报! “老爷!” “地里的土豆已经全部装车了,您还有什么吩咐?” 眼见日影西斜,时候不早,府上的一名仆人匆匆而来,向李善长交代差事。 “走,我们出去看看!” 三人来到前院,只见门外停了好几辆大车,上面装满了土豆,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太子殿下,这些都是你的,拉走吧!” 李善长呵呵一笑,表现得十分慷慨,落落大方。 反正,只要送到老朱面前,就意味着功劳到手,万事无忧矣! “不,它们是属于大明万千黎民百姓的!” 朱标神色平静的予以纠正,给出了自己的看法。 这觉悟,可不是一般高! ...... “韩国公,请回吧!” “改日有事,侄儿还会来府上打搅的。” 傍晚时分,蓝玉召集了一百名在城内游玩的锦衣卫,和朱标先后上马,押着几大车土豆,赶奔京城。 “太子殿下,慢走!” 李善长亲自礼送出门,望着那夕阳下远去的背影,笑得心满意足。 这回,土豆总算到了老朱手里。 而他自己,则换来了个保命符,比丹书铁券管用一百倍! 算是各取所需吧! 以后,就可以高枕无忧,平平安安的过小日子了。 再也不用担心,某天夜里,会有锦衣卫冲进门来,把他五花大绑,装进囚车,送上刑场。 天底下,找不到比这更高兴的事情了...... 就在他即将转身,准备回去的时候,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出现。 【叮!恭喜宿主土豆完美丰收,特奖励小米辣种子x100,肾功能+10点。】 “另外,由于表现良好,附赠闲杂书刊两本......” 第64章 老朱的眼泪! “很准时嘛......” 突如其来的奖励,让李善长平添了几分欢喜。 更何况,这次的内容,尤为丰富。 很快,随着系统的声音落下,他忽然感到腹中一热,有股全新力量涌入体内。 攥紧了拳头,顿觉神清气爽,更胜往昔。 明显,之前许诺的那10点肾功能如期而至...... “呵......” “这感觉,真不错!” “一下子从嗓子眼舒服到心门槛,头发丝滋润到脚后跟儿了。” 经过改造,已经迟暮之年的李善长,本就拥有着不输给年轻人的健康体魄。 现如今,更是如虎添翼,心怀激荡。 接着,他赶忙跑回自己的卧房,查看刚入手的辣椒种子,不禁喜上眉梢。 “太好了!” “以后的饭桌上,又多了一种口味。” 要知道,虽说我华夏地大物博,但却并非辣椒的原产地。 在那之前,吃辣主要靠葱、蒜、山茱萸等代替。 而李善长,又是个无辣不欢的人,对辣椒更是爱之弥深,餐餐必备,少一顿都难受。 这下,终于可以回忆起久违的感觉了...... 找个时间,尽快安排上! 最后,他稍微留意了下,那两本附赠的闲杂书刊。 一本叫什么《如何征服女人心?》 另一本,叫《三句话,让女人对你死心塌地!》 随手翻了翻,里面全是笔划丰茂的繁体字,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看着很费眼睛。 甚至,封皮和文字排版,也同明朝的书籍相仿。 李善长一看书就头痛,他自己是用不到了。 不过,这两本书,倒也并非一无是处,至少还可以拿来送人嘛! 不多时,他穿过庭院,敲响了李祺的房门。 “爹,您找我有事?” 自从回到老家,李祺便闭门读书,修身养性,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几乎养成了待字闺中的小姐。 印象里,老爹很少找过自己。 “呐,有日子没见了,为父送你点礼物。” “以后娶了公主,没准能用上。” 一边说着,李善长将书塞到儿子怀里,就扬长而去了。 徒留李祺楞在原地,心下狐疑。 当他瞧见封皮上的书名,更是好奇不已。 难道,公主比老虎还可怕,竟然需要专门看书研究? ...... 另一边。 连续几天的赶路,朱标回到了阔别多日的京城。 命人将土豆保管好之后,他连身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迫不及待的跑去见朱元璋。 “父皇,儿臣回来了!” 此刻,朱元璋闲来无事,正重温《三国演义》呢。 见到心爱的大儿子,脸上笑容浮现,马上安排座椅,让他陪在自己身边。 “标儿,旅途劳累,辛苦你了!” “这一趟定远之行,想必收获不小吧?” 闻言,朱标当即作答。 “不瞒父皇说,确实如此!” “儿臣此去,拉回了五六车土豆,而且还学到的培育方法。” “并亲眼和蓝玉一起,见证了这东西的惊人的产量!” “之前,韩国公在信中提到的,句句属实,没有半点虚言欺骗!” “相信以后的大明,不会有人挨饿了!” 说话间,从袖子里取出了个重达两斤多的土豆,交到了朱元璋手上。 “这......”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了,但抚摸着圆滚滚的土豆,朱元璋语气颤抖,神情更是激动。 有儿子确认了产量,他彻底放心了! 这回,称得上是天降宝物,也是大明之福,社稷之幸啊! 不知不觉间,他仿佛想到了什么,内心有感而发,竟抱着朱标的肩膀,流出了辛酸的泪水。 铁血无情的帝王,也有着不堪回首的往事。 “标儿......父皇命苦啊!” “小时候,要是有这个东西,你的爷爷奶奶、叔伯堂哥他们,怎么会因为没有饭吃,活活饿死......” 当年家破人亡的一幕幕惨剧,而今想来,恍如昨日。 正是这样,他不得已去皇觉寺出家当了和尚,外出化缘,游历四方。 机缘巧合之下,又参加了郭子兴的义军,经过多年筚路蓝缕,艰苦卓绝的奋斗,才有了今天荣登九五的帝王之位。 此情此景,身为人子,朱标也不禁感同身受,怅然涕下,跟着哭了起来。 “父皇,真是难为你了......” “不过,现在好了,只要将土豆大面积种植,粮食将不再是朝廷和百姓的心头病。” “人人都能吃饱的时代,即将到来......” 父子俩感慨痛哭了一会儿,朱元璋收住了眼泪,反过来安慰道。 “好了,把眼泪擦擦!” “瞧你哭的,像个花脸猫似的。” “那些不开心的往事,再也别提了......” 其实,他哭得更厉害,只是书房里没有外人,才真情流露,伤感一番。 若是谁不小心瞧见了,还敢出去乱说,估计性命难保! “对了,李善长那老家伙,最近过得如何?” “当着你的面,有没有抱怨什么?” 朱标整理了下衣服的褶皱,一五一十的说道。 “韩国公身体健壮,脸上气血充足,过得别提有多开心了。” “儿臣觉得,离开朝堂后,他整个人都年轻了十岁!” “说起来......” 话锋一转,他把在定远县的见闻绘声绘色的描述出来,言语之间,推崇备至。 更重点强调了,那里发展的如何迅速,百姓安乐等等。 同时提出,大明应该振兴商业,才能民富国强,开创绝无仅有的辉煌盛世! “标儿,这些......都是李善长告诉你的?” “千百年来,天下以农业为本,岂能纵容商贾泛滥成灾?” “毕竟,吃饱肚子,才是头等大事!” 朱元璋眉眼一皱,扎根于心的小农思想开始作祟。 在他眼里,商人都是贪而好利,为富不仁,祸害苍生的败类。 那玩意儿,皆是一丘之貉,还能有好人吗? 笑话! 朱标并未隐瞒,继续说道。 “回禀父皇,韩国公忧国忧民,提出重视商业,完全是在为我大明着想啊!” “这些想法,儿臣只是现学现卖,但觉得很有道理。” “天下不能没有商业,如果发挥得当,商人的重要性都不在农民之下!” “您先听我把话说完,再做决定也不迟......” 第65章 不世之功,当有赏赐! “行,你说说吧!” “李善长那老家伙,又整什么花样了?” 无论是当年并肩作战,交情匪浅的老朋友,还是自己的亲儿子,这两个人的面子,朱元璋还是会给的。 得到许可,朱标终于能一吐为快了。 “父皇,韩国公不愧是栋梁之才,眼光独到,见解深刻。” “他告诉儿臣,商业与农业,好比国家的两条腿,要想学会走路,缺一不可......” “即使农业再丰收,最多就是保证人能吃饱。” “但要快速积攒国力,开创盛世之景,则需要商人来唱主戏!” “他们东奔西走,高买低卖,让钱币四处流通,以钱生钱,久而久之,会创造意想不到的价值。” 朱元璋闻言,眉眼深皱,显然并不认可。 “可商人以逐利为本,贪得无厌,若是纵容他们,无所约束,恐怕会遗祸苍生,后患无穷啊......” “到时候,人心思变,国将不国!” “你可曾想过,真有那一天,该如何收场?” 说罢,重重叹息一声! 当初,要不是那些奸商大肆囤积,哄抬粮价,他和他的家人,怎么会饥寒交加,生不如死? 仅此一条,就足以给商人定个为富不仁的罪名! 可以存在,但绝不能纵容! 闻言,朱标笑容莞尔,继续娓娓道来。 “父皇,刚听到这些时,儿臣和您想的一样呢。” “觉得商人奸诈,反复无常,为了钱什么都敢做,甚至无所不用其极。” “但事物有坏的一面,也有好的一面。” “商贾之流,并不全是坏事做尽,恶事做绝的卑鄙小人,总会有例外的。” “譬如,战国时的吕不韦,他算是商人中名气最大的吧?” “可人家不止是经商有方,家财万贯,还独具慧眼的,发现了奇货可居的秦庄襄王(嬴异人)。” 暗中帮他逃回秦国,登上了太子之位,君临天下,自己也如愿做了国相,两人留下了一桩千古佳话......” “以此为例,足可以证明,商人做得好,也是能够永载史册,被后人铭记的。” 言及至此,朱元璋表情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身体向前倾斜,眼神逐渐发亮,对商人的成见,似乎不像往常那般固执。 认为那是一群游手好闲,不思劳作的食利之徒! 而这些,都被朱标看了个正着。. 见此情形,不禁信心倍增,更有把握说服他的皇帝老爹,能够宽大为怀,重视商业。 “父皇,韩国公说,天下不可无商。” “但更不能过于纵容,让他们肆意妄为!” “朝廷方面,应当派人监管,保证物价浮动平稳,防止商贾囤积居奇,搞得民不聊生......” “同时,为了表示对商业的支持,可以由官府出面,给他们提供店铺和借款,然后从中收取租金和赋税。” “如此一来,商业得到了发展,国库也有充足了收入.....” 刚想往下说,朱元璋一摆手,忽然打断。 “干脆,朝廷直接下场经商算了,就像盐铁那样。” “赚多赚少都是咱们的,免得被他们分了去!” 朱标心说,不愧是父子啊,果然是心意相通,脑袋里的想法如出一辙。 老爹也是穷怕了,什么钱都想赚! 幸好,韩国公有言在先,这么做会很麻烦的。 再说了,贵为皇帝,理应心系天下,怎可与民争利,多少给别人留口汤喝。 “父皇,你操劳国事,日理万机,已经很忙了!” “如果要完全插手商业,必然会分散更多的精力,得不偿失啊!” “咱们只要抛出个引子,给那些商贾一些发挥的余地,朝廷方面,做好监督就够了。” “若想搞钱,扩大利益,还可以对那些商人进行参股,进行间接掌控,就不会出乱子的。” 朱元璋暗暗点头,头脑中发生了潜移默化的转变。 如果由朝廷管控,发展商业,倒也算个好事! 有他在,谅那群商人不敢无法无天! “这些,全都出自李善长之口?” 见儿子没有否认,朱元璋展露笑颜。 “好了,你先下去休息!” “发展商业的事可以提上日程,先进行小范围的尝试。” “回头,把六部的官员找来议一议,定个调子。” 等朱标离开后,他的目光忽然变得深邃。 “老家伙,真有你的啊!” “连咱这个痛恨商贾的皇帝,都有些按捺不住了!” “何况,又贡献了土豆,让咱的子民吃饱不饿,算是大功一件了......” “你说,咱该赏你点什么才好?” 有功不赏,从来不是他朱元璋的作风。 但转念一想,李善长做了几年宰相,身家富庶,肯定不愁吃穿用度。 而且,直接给钱,也显得太俗,拿不出手。 “哎,有了!” “咱送给他两个年轻貌美的黄花闺女,那老家伙估计会美得冒泡,叩谢天恩吧?哈哈哈......” 朱元璋一拍巴掌,顿时有了主意。 而他这么想,完全是事出有因,投其所好! 近来,潜伏在定远县的锦衣卫传回密报说,韩国公老当益壮,三天两头的进城,还专门往青楼里跑。 初闻此事时,朱元璋只是觉得好笑,并没放在心上。 都一把年纪的人了,没羞没臊的,还学着年轻人寻花问柳,也不怕劳累过度,把自己给榨干了? 堂堂宰相,居然去那种地方。 呸,真给咱丢脸! 要是还在京城住着,非得把他揪过来骂一顿不可! 但李善长都辞官了,属于世外闲人,皇帝的手再大,也管不着人家。 既然这样,咱干脆效仿大禹治水,堵不如疏。 借着赏赐为名,选两个好的给他送去,免得他总去青楼,污了名声! “嗯,就这么办吧!” 念及至此,朱元璋静下心来,开始物色人选...... 当晚,回到坤宁宫,他高兴得像个四五十岁的孩子,第一时间向马皇后传达了喜讯。 看着丈夫眉飞色舞的样子,马皇后同样开心。 “重八,这次韩国公功劳太大,一下解决了千百年的难题。” “人家追随你多年,你可不能一毛不拔啊!” “给些赏赐,免得人家说咱小气。” 朱元璋笑了笑。 “放心吧,咱自有安排!” 第66章 朝堂游戏,百官震惊! 翌日,早朝。 龙椅上,朱元璋喜气盈盈,笑得春光灿烂。 挥了挥手,身旁的太监迈着小碎步,高高地举起一方托盘,上面还盖着块红布,神神秘秘的。 “诸位爱卿,皆是饱学之士,才思敏捷......” “眼下,这盘中放着一件宝物,不知你们能否猜得出来?” 百官一听,顿时松了口气。 皇帝今儿个似乎心情不错,居然主动和他们打起哑谜了。 这种事,何其少见! 看来,应该能平稳度过一天,至少不会有生命危险。 群臣之中,早有那心明眼亮的,试着询问。 “陛下龙颜大悦,想必是有喜事发生。” “敢问,喜从何来?” 朱元璋依旧笑容满面,不假思索的回答。 “正与这盘中之物有关!” “你们放开胆子,尽管去猜好了!” “凡是有人能够猜中,无论品秩高低,当场官升一级!” 可能觉得气氛不够热烈,为了增加诱惑力,他竟当场作出许诺。 这一举动,无疑是在众人心中添了把火。 要知道,官做到一定地步,想要往上升,可没那么容易。 猜出盘子里装的是啥,就能升官,副手成正职,侍郎变尚书......这简直是天大的好机会啊,打着灯笼都难找! 立马有那按捺不住的,追问道。 “陛下,猜中了升官.......” “若是臣等愚拙,猜不中呢,又当如何?” 闻言,朱元璋理所当然的说。 “猜不中的,就罚俸一年好了。” “为了公平起见,每人只有三次机会,要好好珍惜啊!” 同时心想,就算你们长了八个脑袋,也肯定猜不出来,别费力气了。 做好准备,给咱白干一年吧! 这下,大臣们眼中的火热之情消散了不少,但仍然不乏跃跃欲试者,想要抓住机会。 反正他朱元璋给的那点俸禄,拢共没有多少。 在京城做官的,靠正常收入活着,还不得每天青菜豆腐,领着老婆孩子喝西北风? 还不如放手一搏,兴许赌对了呢? 接着,几个年轻的官员首先站了出来,准备试试水。 “陛下,盘子里既然是件宝物,那必然极其宝贵,价值不斐。” “臣觉得,是块天然形成的琥珀......” 话音未落,朱元璋毫不留情的泼了盆冷水。 “不对,下一个!” “玛瑙?” “错!” “难道是翡翠?” “又错!” 由于毫无根据,只能凭空想象,说得可谓天马行空,五花八门...... 没多久,已经连续数人败下阵来,像是被霜打的茄子,不得不退回去,取消了升官的念想。 这时,有人提出质疑。 “既然陛下有心要考我们,那至少要划定个范围。” “否则,无凭无据,委实难猜。” 其余臣子立马点头附和,觉得很有道理。 毕竟,世间的物种千千万万,涵盖范围极广。 就凭朝堂上这点人,恐怕绞尽脑汁,用上三天三夜,也想不出正确答案。 若是知道归属于哪一种类,难度自然就降下来了。 朱元璋想来也是,这么说下去,没完没了的,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索性给出了提醒。 “诸位爱卿,刚才是朕的疏忽。” “你们......大可以往吃的食物方面想想嘛!” 有了这个前提,百官重拾希望,又是一通七嘴八舌的乱猜。 但他们所能想出的答案,被朱元璋一一否决。 老实讲,人很难在自己的思维认知以外做出判断。 所以,这注定是一场单方面获胜的赌局,他们即便绞尽脑汁,也丝毫没有赢得机会...... “诸位爱卿,瞧仔细了!” 随着议论声逐渐稀落,朱元璋不再卖关子,命人掀开白布,当揭晓答案。 “这......” “这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啊,我们都没见过!” “难道说,是番邦进贡的奇珍异果?” “但看上去,土了吧唧的,不像很好吃的样子啊!” “而且,如果是番邦进贡而来,那礼部方面,早该收到消息了才对!” “可他们明明也答错了,不合乎道理呀......” 望着盘子里那圆滚滚的物什,文武百官有点犯懵,脑袋里晕乎乎的,像是挨了当头一棒。 他们都没见过的东西,又上哪里去猜? 闹了半天,是被皇帝当猴耍了! 这些人大眼瞪着小眼,不禁有被冒犯的冲动,内心纷纷不平。 可谁让他们加入了游戏,只能愿赌服输,无话可说。 而朱元璋也没客气,让太监逐一点名,把刚才参与竞猜的官员记录下来。 今年的俸禄,就没他们的份了! 作为皇帝,自然而然的认为,百官恪尽职守,甘愿效命都是应该的。 俸禄什么的,本来就不太想发。 朕不是给了你们发挥自我,施展才华的机会吗? 怎么还好意思要钱呢? 看着到手的名单,朱元璋笑得更开心了。 一场小小小的游戏,效果出奇的好,帮他省了不少钱呢! 旋即,指向盘中的土豆,当众宣布。 “诸位,想必都没见过吧?” “这个东西,叫做土豆,可作为粮食,饭菜两用的。” “尤其产量惊人,一亩地里,随随便便就能种出个万把来斤。” “以后,咱大明的粮食,再也不用愁了!” 介绍的时候,他有意隐去了和李善长有关的一切消息。 这么做,当然有着私心和考量。 毕竟,李善长是淮西派的元老级人物,虽久别朝堂,但只要一提起来,还是会引起轰动的。 到时候,原本已经消失的东西,没准会死灰复燃。 以防万一,不提为好...... 而在场的大多数人,并不知道此事和谁有关,但朱元璋兴奋的神情,不是装出来的。 这种时候,可是臣子们表忠心的好时机。 赶紧,把过节的吉祥话安排上。 一时间,百官高呼万岁,直接把朱元璋夸上了头。 什么陛下英明神武,洪福齐天...... 大明在您的带领下,必然走向兴盛富强,皇上你真帅之类的溜须拍马之词,不绝于耳。 甭管真假,好听就行了! 古往今来,上位者就得意这口。 只有一个人,表现得还算冷静,仿佛置身事外,没有跟着起哄...... 第67章 李善长:朱元璋这老小子不会对我不放心吧? “胡相,你怎么不......” 就在朝堂上齐声喝彩之际,一名吏部堂官拉了下胡惟庸的袖子。 示意他赶紧说话,起到模范带头作用。 但胡惟庸仿佛另有所思,顾不上去拍朱元璋的龙屁。 其实,作为新晋宰相,他手眼通天,有着属于自己的消息来源。 对李善长赋闲在家,摆弄土豆的事,早就听说了。 同时在想,那老家伙这么做,究竟有何打算? 别是贼心不死,借着进献土豆的名义,买朱元璋个欢心,要东山再起,回朝廷继续当宰相吧? 如此一来,可就大事不妙了! 毕竟,论起和皇帝的亲疏远近,万一被李善长得逞了,自己很大概率会被踢开。 “哼,老而不死是为贼......” “我胡惟庸的位置,岂会允许别人染指?” “老家伙,你既然已经走了,就别妄想回来了!” “大明的宰相,有我一个就够了!” 随着内心波诡云谲,暗流涌动,胡惟庸越发觉得不安。 从这一刻起,他终于醒悟,开始正视自己那位老师的能量,并提高了警惕。 生怕他的宝座,会被夺走! 而朱元璋正高兴呢,没空去管他在想什么,旋即对土豆的种植做出了安排。 “户部尚书何在?” 声音落下,被叫到的杨思议立马出来回话。 “陛下,有何吩咐?” 身领户部正职,他肩负整个大明的财政税收,钱粮运转,责任重中之重。 朝堂上,也算屈指可数的实权派。 自古,就有金吏部,银户部之说,懂得自然懂...... “即日起,由你带人,负责种植土豆!” “这是本朝第一要务,更关系到家国社稷,民生安定!” “对了,太子前日带回了土豆的种植方法,有什么不懂的地方,随时向他请教。” 杨思议闻言,欣然领命! 不难看出,朱元璋对土豆何其重视? 只要把差事办好,必然高升重赏。 这可是送上门的功劳,哪有不要的道理? 但幸福来得太突然了,没等苦其心志、劳其筋骨、空乏其身......一下子就天降大任了? 若非亲耳听到,还真不太敢相信。 望着两旁同僚们投来的羡慕眼神,杨思议暗自欣喜。 “宋濂......” “科举的事,也该加快进度了!” “你与礼部的官员,要格外费心,尽快落实下去。” “县试和乡试,就交给下面的州府去处理,你们专心把会试的考题弄好。” 既然做了主考官,宋濂自然责无旁贷。 接下来一段时间,户部和礼部各司其职,按照天子的指示,紧锣密鼓的忙活起来...... ...... “阿嚏!!” 这天下午,李善长正在园中散步,没留神打了个喷嚏。 揉了揉鼻子,心中暗自狐疑。 “奇怪了......” “风平浪静的,不会出什么事吧?” 恰在此时,阿福一路小跑而来,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老......老爷,京城里来人了,就在门外等着呢,要你去接圣旨。” “随行的马车上,还带了两个年轻漂亮的姑娘!”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宣读圣旨的人拱手告辞,回京复命去了。 并且,李善长从他口中得知...... 那两位年轻姑娘,一个叫紫瑶、一个叫雪琪,是朱元璋赏下来做妾的。 别的不说,老朱审美的标准还是很在线的。 送来的,都是精挑细选,出类拔萃,风情万种的大美人。 首先,那个叫紫瑶的姑娘体态丰腴,前凸后翘,眉眼如画,一颦一笑之间,好似天外仙子。 而那个叫雪琪的,身姿纤细高挑,容貌清冷俏丽,总是表现出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令人忍不住想要接近...... 美色在前,任君采撷,李善长却没有显得过于兴奋,只是先安排她们住下。 面对朱元璋的赏赐,他一时竟不知怎么办才好。 通常来说,这种上位者赠予,打着某种旗号送来的女子,都会带着不可告人的阴谋。 而老朱亲自做媒,化身皮条客,目的肯定没那么单纯吧? 难道,对老子还不放心,特地派来的眼线? 殊不知,这是李善长杞人忧天,一厢情愿的想法了! 谁会把一个离任退休,远离朝堂的老头子当做威胁,还处心积虑的想要算计。 但老朱的人设摆在这里,李善长觉得,还是小心点为好。 “哼,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不管是不是老朱派来的卧底,只要让她们分身乏术,没有精力管别的事情就行了!” “再说了,送上门来的美人,不要白不要!” “正好,系统刚给了10点肾功能加成,今天晚上,便去试试效果如何。” 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苦思冥想了半天,李善长恢复了好色的本性,并得出了如上的对策。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仿佛格外缓慢...... 好不容易,等到了晚上,李善长整顿好心情,准备开始实施蓄谋已久的计划。 首先,他大摇大摆的来到紫瑶的房中。 “老爷,奴家这厢有礼了!” 屋内,烛光闪烁,映红了美人的半边脸。 李善长见猎心喜,不禁想说,生我者父母,知我者朱元璋尔! 灯下观美人,果然别有一番滋味。 “嗯......刚来到这里,住得还习惯吗?”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李善长随口寒暄了几句,打破了宁静尴尬的氛围。 而紫瑶是被朱元璋亲自选中的,出发之前,有宫里人专门培训,调教得知书懂礼,落落大方。 似乎知道自己接下来的命运,且无力改变,脸上并没表现出抗拒。 “回老爷的话,奴家在这里一切都好呢。” “以后,还望老爷多多关照。” 李善长闻言,笑着点头。 “会的,会的!” 看了眼窗外的月色霜华,眼下时间还早,不急着办正事。 转而问道。 “你们姐妹,可曾学过些才艺?” “比如歌舞,作画之类的?” 紫瑶目光流转,当即笑着回答。 “奴家不敢欺瞒老爷,您说得那些,我们姐妹都略通一二的。” “尤其,雪琪妹妹善于洞箫,奴家则喜好抚琴......” “要不要把她也叫来,为您合奏一曲?” 第68章 优雅,实在是太优雅了! “还是算了......” “今晚,有你一个就够了。” 面对十分有诱惑力的提议,李善长想了想,并没有同意。 女人嘛,贪多嚼不烂,一个个来比较好。 虽然,他也想大被同眠,体验下那种人人羡慕的戏码。 但时间有的是,急什么? 反正肉到了碗里,又跑不了的...... “嗯,好吧。” “那我就为老爷弹一曲《潇湘水云》如何?” 见李善长表明了态度,紫瑶从善如流,没有继续坚持。 轻轻应了一声,便转身去取来自己随身携带的琴,安然坐定,随着指尖拨弄,不急不缓的弹奏起来。 房间内,登时响起宛转悠扬,百转千回的乐曲,时而雄浑奔放,气势磅礴,时而哀婉柔和,云卷云舒...... 就连李善长这个对乐理一窍不通的人,都觉得身心舒缓,不知不觉间,已然沉醉其中。 一曲完毕,暗暗挑起了大拇指。 心说:到底还得是万恶的旧社会啊! 听琴品茗,高山流水,让人心神愉悦,达到勿忘两我的超然境界。 何况佳丽在前,灯火掩映下,美不胜收,近观远赏,要的就是这个调调...... 任谁见了,都得说一声‘优雅’! 还得是古代人会玩啊! 思绪流转,仅过了短短数秒。 “老爷,奴家谈的可好?” 展示完自己最拿手的曲子,紫瑶微微欠身,低声发问。 李善长听得入迷,哪里会说个‘差’字。 淡然一笑,连连点头。 “好,好听极了!” “姑娘色艺双绝,真是让人赏心悦目,流连忘返......” 得了夸奖,紫瑶的脸上一片飞红。 并不太好的出身,却还意外的有些姿色,这几乎决定了她的命运走向。 只能选择依赖一个靠谱的男人了, 望着窗外高悬的明月,她美眸中闪烁着流光,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老爷,时候不早了呢!” “奴......奴家,给您宽衣吧?” 未经人采撷的女子,在提到某些即将发生的事情时,神情总是刻意回避,羞于启齿的。 不大一会儿,房间中烛火熄灭,伸手不见五指。 连月亮都悄然隐退,躲到云彩后面去了,不肯直视....... 接下来的半个多月,李善长在这两个小妾身上下足了功夫,忙得连轴转。 一三五去紫瑶房中,二四六去雪琪那里。 几乎做到了雷打不动,风雨无阻...... 直到他觉得有些腻歪,才堪堪将注意力转向别人。 “妹妹,来了有些日子了。” “今儿个天气正好,我们出去走走吧。” 李善长好容易不找她们了,难得空闲,二女觉得发闷,便约好了结伴而行,外出看景。 兜兜转转,来到了后园,只见府上其他小妾聚在一处,互相有说有笑的。 而且,还在树荫下支了张桌子,凑起了麻将局。 对于这种新奇陌生的游戏,她们也感到很有趣,不知不觉就走了过去,在旁边瞧热闹。 “呦,两位妹妹难得有空。” “要不要一起玩啊?” 打量着刚来府里不久的新人,其他小妾倒没有表现出排斥。 毕竟李善长给她们打过招呼了,要将两女拉入她们的同一阵营。 于是,闲聊了片刻,那些姬妾便将两姐妹拉进局中,很快熟络起来。 .............. 书房内。 “老爷,就这些了。” “那两个姑娘,最近和府上的人相处得不错。” “看样子,不像有什么问题......” 书房里,听完阿福的汇报,李善长目不转睛地陷入了沉思。 此前,他一直担心,那两个姑娘是朱元璋派来的眼线,所以暗中让人进行监视,并实时的告诉他。 如今看来,紫瑶和雪琪安分守己,并没有反常的行为。 难道说,自己想多了? 不过,就算是也没什么关系。 只要她们主动融入这个大家庭,随着时间推移,慢慢就会被环境同化,不再有任何威胁...... “唉,老天不公啊!” 另一边,整天宅在家的李祺,对自己父亲充满了嫉妒。 这种三妻四妾,潇洒快意的生活,他也十分向往,不由的心生烦闷,暗暗苦恼。 可惜,身在富贵人家,身不由己。 和朱家定下的婚约,注定了他这辈子只能娶公主一个,直接告别了妻妾成群的风流日子。 时间久了,也会腻的...... ...... 转眼间,时间来到六月中旬。 经过一番准备,李善长开始了他的辣椒种植计划。 毕竟,那种入口火辣,欲罢不能的感觉,他已经想念太久了。 流程上,和种植番茄差不多。 都是先在室内进行栽培,等生长出幼苗后,再挑选适当的机会,移植到外面的土壤。 “老爷真是厉害,连这等神奇的农作物都能找到。” 低头忙了半天,阿福感慨的说了一句。 在他眼里,老爷的口袋就像个层出不穷的百宝箱。 总能变出一些大明没有的东西...... 或许,是从海外仙山找来的吧。 在他们这些下人眼里,李善长作为大明开国宰相,拥有经天纬地之才,连辅佐当今陛下开创大明国都能做到。 更何况是找这种农作物? 那还不是轻而易举。 李善长听到阿福的感叹,笑而不语。 古代人是很迷信的,相对的,也更容易忽悠。 这些番茄和辣椒,随便找个出处都能唬的世人一愣一愣的。 当天下午,他又驱车简从,去了趟之前种西瓜的地方。 这不看还好,一看当场就吓蒙了。 刚种下没到两个月,西瓜的藤蔓已经生长的十分茂盛,碧绿葱葱,交错相连。 而且,花茎处也结出了丰硕的果实。 虽然还未成熟,暂时停留在生瓜蛋子的状态,但个头长得非常惊人。 用手掂量一番,足以堪比正常的西瓜了。 “嘿嘿......” “真不愧是极品西瓜,西瓜中的极品。” “以后的夏天,再也不用担心酷暑难耐了,小日子美滋滋啊!” 至此,他思绪流转,不禁想起,那些还在朝堂旋涡中苦苦挣扎的同僚们。 赞叹自己英明睿智,走出了与众不同的道路。 真不明白,那破官有什么好的,哪有当个知足常乐的富家翁实在? 尤其是胡惟庸,一门心思追求进步,捡了个烫手的山芋还高兴得不得了,简直愚不可及。 看着吧,以后有你哭的! 第69章 科举到来,考生无语! 这段时间,音传万里,席卷九洲。 在万众期待下,大明的第一次科举,进入了预热期。 考试开始前的几天,李芳愁的一个头两个大! 本朝的科举,依照旧例,分为童生试、乡试、会试、殿试这四个阶段。 其中,童生试又分为县试、府试、院试三关...... 考过了童生,就是众所周知的秀才了,算是有功名在身。 享受免除一个人的徭役,见县官不用下跪等特权。 而乡试,考的是举人,头名被称为解元。 后来,大名鼎鼎的唐伯虎,就在乡试中摘得桂冠,名噪一时。 到这一步,标志着在科举的道路上登堂入室了,被划到官员的预备役中,但能不能如愿,还要看运气。 想要做官,还得继续努力才行...... 第三关,就是会试,需要学子们背上行囊,在规定的时间内到京城参加。 整个过程,由礼部负责操办。 如果有幸过关,那才有机会,参加殿试,由皇帝亲自出题作答。 随后,会按照考生的名次高低,分为上中下三等。 一榜进士,也称头榜进士,或三甲进士,既:状元,榜眼、以及探花郎...... 如果考生有幸被选中,算是上飞黄腾达,一步登天了。 不出意外的话,会进入翰林院,担任编修等官职,给皇帝做文学侍从,起草诏书,前途大大的有! 日后,仕途顺风顺水,也能触及到更高的层级! 两榜进士,属于名次排在中上游的,虽然不如前三名那样耀眼,但也会留京任用,或者外放做官。 等到三榜进士,就属于相对垫底那一批了,被赐同进士出身,略显寒酸。 一般会派到地方,担任低级官职。 顺便一提,如果能在乡试、会试、殿试中连续斩获头名者,叫做连中三元! 概率嘛,微乎其微,比买彩票中头等奖还难! 自隋唐以来,科举兴盛,但这种珍惜动物,妖孽鬼才,拢共也没出现多少。 不仅是实力的象征,还需要天大的运气! 想要做到一步,享受无上的殊荣,已经不是祖坟冒青烟那么简单了。 估计得是一个劈下来,祖坟原地爆炸,呲呲往外喷火,烧上三天三夜才行! 咳咳...... 扯远了,书归正传! 上面的乡试、会试等等,自然不用李芳操心。 但县试,出题的任务,理所当然的落到了他这位县令老爷头上了。 在其位,谋其职嘛! 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的那点墨水,搜肠刮肚也榨不出二两。 到时候,谁考谁还不一定呢! 迫不得已,只好找到自己那位做过宰相的老爹,打算寻求帮助。 “爹,孩儿又遇到难处了!” “为了给县试的学子出题,我愁的好几宿没睡着觉。” “出的太简单了,容易降低考生的含金量......” “若是太难了,又担心他们考试通不过,都跑来埋怨我。” 李善长‘哦’了一声,神情平静如常,仿佛早就料到会有这码事,并不感到如何吃惊。 旋即,命人取来文房四宝,埋首案牍,在纸上笔走龙蛇,刷刷点点,几乎一气呵成。 “这......这就完事了?” “能行吗?” 整个过程,李芳都看在眼里。 既为老爹下笔的速度,又觉得不可思议。 想不到,困扰了自己很久的问题,居然三两下就解决了。 真是人比人不如人啊! “嗯,拿去吧!” “老夫以人格担保,绝对没问题!” 纸上墨迹未干,李芳拿过来一看,顿时满脸黑线,无言以对。 “太......太离谱了吧?” 如果换他来作答,恐怕连考过的机会都没有。 那些学子们,恐怕要倒霉了! ...... 很快,定远的县试如期举行。 这天上午,所有的考生都汇聚城内,踌躇满志。 他们中,有十五六岁,朝气蓬勃的少年郎,也有满头白发,四五十岁的中老年。 有句话说得好,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 意思是,三十岁能考上明经的很常见,五十岁能中进士,那也不晚! 而这些人,寒窗苦读多年,无一不是盼望着金榜题名,步步高升,到朝廷里混个一官半职,好光耀门楣! 可见,这条路上充满了艰难险阻...... 能坚持到最后,杀出一条血路的,已经是人中龙凤了! “不要挤,排好队伍!” “一个一个的来!” 考场门前,人头攒动,熙熙攘攘,早就有人等不及了。 而奉命压场的公差们,对考生进行一一搜检,确定没有问题了,才肯放人进去。 “你!可以走了!” “把小抄藏在衣服内衬,当我发现不了是吧?” “不妨告诉你,老子干这行的时候,你小子还没断奶呢!” 既然是考试,必然会有那些硬实力不足的,开动脑筋,打起了歪心思。 把事先准备好的小抄带进考场,企图蒙混过关! 就这件事来说,千百年来,以身试法者,比比皆是,屡见不鲜...... 有把小抄藏进衣服内衬的,有的藏在笔管里,或者干脆把砚台凿空,放入其中。 翻来覆去,就那几招,连作弊的手法都不肯翻新,毫无创意可言。 才一会儿功夫,官差就抓到了十几条漏网之鱼,瞪着眼睛,把他们踢出了队伍。 直到日上三竿,考生们才陆续进入场地,执笔作答。 只见,第一题是写出‘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的注解,出自《论语·为政》篇。 考生们不禁笑了,觉得今年题目出得过于简单了。 在场的,哪个不是熟读四书五经,把那些圣贤经典铭记于心的。 这种原汁原味的题目,直接照本宣科就行了...... 大抵意思是,孔子说,君子坦荡,交朋友光明磊落,不会狼狈为奸。 而小人不同,专门结交不三不四的败类,内心毫无道义可言。 不多时,已经有考生写出了正确答案,显得十分轻松,没有任何压力。 看来,今天高中有望! 但当他们顺着题目往下看时,立马傻眼! 内心仿佛有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更不知怎么下笔作答。 苍天呐,这他娘的,是人出的题吗!!!? 第70章 史上最难的县试! 只见,第二题用醒目的大字写着—— 请以‘皆雅言也,叶公问孔子于子路’,写一篇策论。 考生们看到这一题时,不禁目瞪口呆,迟迟无法下笔。 这......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掐头去尾,把两句毫不相关的话拼凑到一块,也能算作题目? 即使孔子本人来了,也得懵逼一阵。 简直狗屁不通!! 狗屁不通!!! 出题人的脑子是让门夹了吗? 出这种正常人答不出的题目,把我们难倒了,对他有什么好处? 难道,只是为了显示你那可有可无的优越感? 哼,心理变态!!! 一时间,考生们陷入到了极大的困惑中,甚至逐渐开始怀疑人生。 捶胸顿足的、抓耳挠腮的、咬笔杆子的,破口大骂的......比比皆是。 一片哀嚎声中,他们内心的怨愤化作滔滔不绝的江水,冲破堤坝,奔涌而出。 “人心不古,这个出题的,是不是把头和屁股装反了?” “简直丧心病狂!!” “我咒他生儿子没屁眼儿,一辈子吃不上四个菜!” “这种前言不搭后语,毫不相干的句子,是哪个王八蛋想出来的?” “和人有关的事情,他是一点不干啊!” “出题的,求求你做个人吧!!” “我们和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如此折磨我们!!” “不当人子!不当人子!!” “......” 如此种种,不一而足。 纷纷指天骂地,把出题人的全家以及祖宗十八代,问候得体无完肤,仍旧觉得不解气。 别的不好说,碰到这种逆天的题目,这次考试,他们不大可能顺利过关了。 另一部分人,则是埋怨自己运气不好。 尤其是那种之前连续考了好几次没过的,甚至悲从中来,想投河自尽。 没办法,谁让他们赶上了? 点背不能怨朝廷,命苦不能怨父母啊...... “肃静!” “考场之内,不得大声喧哗!” “再有不守规矩的,立马作废考生身份!” 直到负责监察纪律的官差出言喝止,考生们才压平心中的愤怒,不情愿的安静下来。 其实,这也怪不得他们。 题目本身就有问题,还指望有人能写出正确答案? 荒谬绝伦! 这些人,都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主,头脑僵硬,思维固化...... 忽然碰见离经叛道的问题,根本无法可解。 但事情远远不至于此,仅仅是眼下的县试,拢共有五场,分五天举行。 也就是,困难才刚刚开始! 后面几天,还不知道会碰见什么稀奇古怪的问题。 “娘的,老子不考了行吧?” 实在想不出答案的,又心志不坚,脾气火爆的考生,干脆把笔一摔,卷纸撕得粉碎,起身拂袖而去! 既然知道自己考不过了,何必在这儿浪费时间? 监考的官差瞧见了,只是微微叹了口气,并未阻拦,任由罢考的学子离开。 开考之前,他有幸看过题目,也觉得难度非常高。 并且,同样猜不透出题人的想法...... 本县的考生中,恐怕没多少人能过关。 ...... 终于。 在漫长的煎熬中,定远县的第一场考试,宣告结束。 考生们只能悲痛万分的离开座位,嘴上骂骂咧咧,心中欲恨难平。 千言万语,只能化作一句。 “这些题我不会做......不会做!!” 不得不说,本次考试实在难出了天际。 甚至,超出了正常人的理解范畴。 但也没办法,想要高官得坐,骏马得骑,人前显贵,科举是他们唯一的道路。 即使千难万险,也得勇往无前! 那些在卷纸上留下大片空白的,唯有今晚回去刻苦用功,挑灯夜读,把四书五经从头看一遍。 希望明天的问题,不要继续提升难度了。 但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第二天一早,当坚持下来考生拿到试卷时,表情同样精彩。 上面清晰如旧的写着——《论一县之治!》 懵了!彻底懵了! 治理地方,那是县太爷的责任,这些人哪里懂得? 他们所信仰的四书五经,里面全是道德文章,礼仪教化,没讲如何当官啊? 更何况,孔夫子那个年代,尚未彻底推行郡县制呢! 让这群新手小白,突然站在县太爷的角度思考问题,还不如一剑杀了他们算了。 同时,也说明了个问题。 古代科举,考试中要用到的内容,和考试以后要面对的现实,基本脱钩! 换言之,即便考上了进士,只是具备做官的资格,而未必真的有做好官的本事。 无论留任京城,或是下放地方,一切要从零开始..... 不是有人说过嘛。 【圣人写的书,是拿来给人看的,拿来办事,百无一用!】 但规矩是死的,朝廷规定:考试必考四书五经,面对超出范围的问题,一时无从下手! 唯有绞尽脑汁,穷思竭虑,把能想到的写上。 好在,这次问题,只是在难度上有所提升,并没有那么离谱逆天。 即使如此,也让七成以上的考生耗费心神,坐立难安...... 当五场考试一一结束,他们如同摆脱大难,又好像刚从阿鼻地狱中爬出来。 扑的跪在地上,涕泗横流,哭声不绝。 “老天呐,总算结束了!” “这几天的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 “我赞同李兄的话,那个·出题的疯子,简直要把咱们往绝路上逼啊!” “真不知道咱们和他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 “考试中的内容,有几个正常人能答出来?” “没错,这绝对是有史以来,难度最高的一次县试。” “就算接下来的乡试,也不会比这次难吧?” 听着考生们的声讨和抱怨,李芳苦思冥想,都不曾有个头绪。 故意提高考试内容,让生员通过的概率大大降低,除了能招来埋怨和不解,究竟是为什么? 难不成,只是那些可有可无的恶趣味? 以父亲那颗老谋深算,城府极深的脑袋,断然不会做这种无聊透顶的事情。 其中,必定另有深意。 怀揣着此般想法,他马不停蹄的回到李家庄园...... 第71章 高瞻远瞩!朱元璋绷不住了! “臭小子,县试结束了?” “那些考生们,表现的如何?” 庭院中,清茶一壶,父子俩闲话家常。 提起县试的过程,李芳顿觉乌云盖顶,百思不得其解。 “父亲,他们才只是初出茅庐的学子,以您出的考题,可是把他们难坏了呢!” “这么做,有必要吗?” “毕竟,县试的难度高低,决定了府试中的生员数量。” “我担心,到时通过的人数太少,报到州府去,上司的脸色会很难看的......” 说着,便露出忧心忡忡的模样,等待答疑解惑。 李善长却摇了摇头,笑容意味深长。 “又不是让你去考试,就别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我这么做,只会百利而无一害。” “眼下,可是大明的首次科举,皇帝的用意,肯定是要选出有真才实学的人,马虎不得。” “题出的难点,保证考试的含金量,总没坏处的!” 看着父亲一本正经的神情,李芳更迷糊了。 “难度再高,也得在学子的承受范围之内啊?” “比方说,第二场的考试中的选题--‘论一县之治’,不曾做过县官的人,怎么会懂这些呢?” “未免,有些强人所难了!” “不管怎么讲,你今天得给我个解释才行!” 李善长好整以暇,瞅了眼咄咄逼人的儿子,心下不以为然。 还给你解释? 大耳光倒有一个,你要不要啊?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你才认得几个字啊,敢在老子面前搬弄口舌。 话虽如此,但他还是叹了口气,少有耐心的给李芳指点迷津。 “读书考试,终究是要学以致用,落到实处的!” “那些学子之中,以后没准会进入庙堂,效力于朝廷,造福生民百姓......” “到时候,面对各种问题,就不是钻研章句,念几句圣人经典,坐而论道能摆平的了!” “我现在考他们治理县城的基本要领,就是要他们认清现实,好弥补自身的短板。” “为官做事,并非当教书先生,只会背书那么容易......” 至此,李芳若有所思,幡然醒悟。 “父亲,并非孩儿夸口,您老真是用心良苦啊!” “但愿那些考生学子们,能够领悟得到!” “还有,那句‘皆雅言也,叶公问子路于孔子......’根本就是断章取义,前言不搭后语,又是为何?” “这种狗屁不通的问题,居然会出现在试卷上!” “怪不得,那些考生会骂出题人有病呢!” 李善长闻言一笑,缓缓吐露了玄机。 “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一些问题,本就是要跳出原有的思维框架去考虑的,得学会随机应变。” “你当我不知道这句话狗屁不通,我那时有意考校他们而已,反倒埋怨起来了。” 李芳依然不解,便追问道。 “越说越乱了!” “您能告诉我,这道题的正确答案吗?” 李善长站起身来,背负双手,神情怡然自得,仿佛在为了自己的做法暗暗得意。 “其实,说起来,也没什么难度!” “所谓雅言,就是古时候中原地区常用的官话。” “而后一句,‘叶公问子路于孔子’,则更简单了。” “意思是,某一天,叶公在路上碰到了子路,并向他打探孔子的情况。” “两下结合起来,就是叶公用中原官话,向子路讨教孔子的一些问题,言语之间,似乎有意刁难......” 说道这里,李善长又随口补充道。 “答不上来,也不能责怪他们。” “严格来说,问题本身就有问题,哪来的正确答案?” 至此,李芳才完全理解,深感自己平时读书太少,不懂得随机应变。 望着自家老爹那清瘦挺拔的身姿,高瞻远瞩的做法,他能做的,只有深深的拜服...... 随着县试结束,定远县的学子总算松了口气。 这次的试卷,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个个累得身心俱疲,如今终于摆脱了磨难。 接下来,还要面对两个月之后的府试。 到时,出题的事情不归县里管,难度应该会大幅降低吧? 而那些侥经历了本次考试的生员,并且有机会入选的,不由自主的焚香礼拜,敬告天地,希望这份好运能维持下去! 甚至,有人觉得,经过了本次县试,让他们直接去省里参加乡试,都不会有太大问题...... 几乎同一时间。 远在京城的朱元璋,得到了锦衣卫的密奏,对定远县考试的情况了如指掌。 尤其听说了考题内容,也是感到有些绷不住。 天底下,还有思维如此跳脱的人? 把两句毫不相干的语句,缝合到一起,还堂而皇之的当做考题。 这种离谱的难度,估计要难倒一大片人。 不知是谁的手笔? 念及至此,心中不由得生出感叹。 “唉......算了!” “李芳刚刚上任半年,能做到如此地步,真是难为他了!” ...... 没过几天,定远县的榜文发下来了。 数百个考生中,只录取了区区八十个名额,得以入围下一环节,参加即将召开的府试。 原本,由于本次出题的难度太高,真正被选中的考生,远远达不到这个数字。 但李芳新官上任,要在上司面前留个好印象,会同县里的几位考官,私下修改了考试难度,矮矬子里拔将军,才勉强凑够了八十人。 一方面埋怨老爹出题太难,一方面觉得应当尽快加强本县的文化教育。 唉......任重而道远啊! 到了放榜当天,数百名学子聚在一起。苦苦寻找自己的名字。 榜上无名的,自然心如死灰,垂头丧气....... 只能回家继续努力,希望来年能够高中! 而那些侥幸通过的,则喜极而泣,奔走相告,恨不得让全天下人都知道这件事情。 其实,也只是考上了最基础的县试而已。 离着真正的金榜题名,一飞冲天,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可出题的难度,让他们曾经万念俱灰,甚至觉得,指望科举来出人头地的这条路,此生无望。 当在榜文上看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时,简直难以置信! 连这么难的考试都通过了,以后还有什么可怕的? 第72章 推陈出新,再创辉煌! “老爷.......” “这是最新一期的书稿,请您过目。” 客厅内,连日笔耕不辍的刘严顶着黑眼圈,将《三国演义》的续集奉上。 李善长接到手里,粗略的翻了翻,觉得还算满意。 这二十回,可以说是全书最精彩的部分,情节跌宕起伏,扣人心弦,浓缩度极高。 故而,务求尽善尽美。 其中,包括了曹孟德大军压境,刘皇叔势孤力穷,不得不弃守新野,与十数万百姓渡江避难。 紧接着,赵子龙忠勇无双,在百万军中单枪匹马,舍命救出少主刘禅,一路冲杀,斩首了曹营战将五十余员,总算保全了刘备血脉。 然后,碍于曹军势大,东吴方向抛来了橄榄枝,邀请刘玄德整军一处,联手破敌...... 继而引发了赫赫有名的舌战群儒、草船借箭、诸葛借东风,阚泽下诈降书,连环计,赤壁火烧连营、曹丞相败走华容道等精彩桥段! 再往下,就来到了刘备阵营的事业上升期,计夺南郡、席卷荆襄,终于站稳脚跟,有了自己的立足之地。 在这期间,还发生了诸如:刘皇叔东吴娶亲、孔明三气周公瑾、孙十万一败合肥城下、柴桑口卧龙吊丧、马孟起兴兵报父仇,曹丞相大战潼关之类的小插曲...... 最后到张松献出地形图,刘皇叔谋取西川才告一段落。 与此同时,诸葛亮的运筹帷幄,足智多谋,卓尔不凡的才能,逐渐凸显出来,发挥着不可或缺的作用...... “嗯,写的很好!” “告诉书坊那边,尽快刻制雕版,开始着手印刷。” 把内容大致看了一遍,李善长当即拍板决定。 听闻此话,负责撰写的刘严长长的松了口气,那颗悬着的心,也终于落下了。 这些时日,他几乎夜以继日,达到了头悬梁、最刺骨的境界,经过连续数次返工,才交上了完美的答卷。 如果还不满意,恐怕头都要爆炸了! 现在,可以卸下重担,舒舒服服的睡一觉了...... “喂,听说了吗?” “之前大火的《三国演义》,又出续作了!” “今天刚刚上架,很多人得知消息,都放下了手中的事情,跑到三味书屋去了......” 街市上,李四和王五相遇,并诉说了这一情况。 “那还等什么?” “我与李兄同去!” 王五听罢,心中着实澎湃沸腾。 显然,他期盼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类似的事情,在定远县的大街小巷,频繁上演。 毫无疑问,随着剧情向高潮推进,《三国演义》的销量水涨船高,并引发了百姓的热议。 坐镇酒肆茶馆的说书先生,又能继续口若悬河,夸夸其谈,招揽大批顾客。 并且,随着推广范围逐渐扩大,走进千家万户,书中的英雄人物也为百姓所喜爱,纷纷化身成他们的忠实拥趸。 街头巷尾,时常能瞧见两个十来岁的孩子,吵得面红耳赤,互不相让。 其目的,只是为了自己的偶像摇旗呐喊,争个高低。 “......赵子龙一身是胆,忠心护主,在当阳长坂坡七进七出,血染征袍,无人能敌!” “哼!放你娘的辣骚屁!” “我关二爷才是义薄云天,杀颜良诛文丑,解白马之围,过五关斩六将,千里走单骑,才是真正的英雄!” “其余的,皆算不上第一!” “......行了,都不要争!” “我说曾以一人之力,匹敌曹营六员大将的吕奉先,才是汉末三国武将的头把交椅,谁有意见?” 每当辩论到这个阶段,夸奖吕布勇猛的,都会招来同仇敌忾,所有人的一致声讨。 “呸,三姓家奴!” “背信弃义,连爹都不知道换几个了!” “能打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死在白门楼了?” “这种货色,也配拿出来显眼?” 呵呵...... 无论什么时候,都少不了这种情况。 把现实中的人,或书里的角色,奉若神明,当成了心目中的偶像标杆,并不顾一切的吹捧。 而且,必须是至高无上,盖世无双的,不允许存在半点瑕疵。 谁敢出言反对,立马群起而攻之! 人性使然,如之奈何...... 转过天来。 管家满脸佩服,将《三国演义》的销售情况做出汇报。 “老爷,咱们的书卖疯了!” “短短两天,上千本已经告罄!” “就在刚刚,为了争最后一本,两名顾客翻了脸,当场动起了手。” “最后,把县衙的公差找来,各打了二十大板,事端才得以平息,可吓死人了呢!” 言及至此,心绪稍平。 李善长听罢,并不太在意。 书卖得多,对他这位幕后老板是好消息。 反正有儿子坐镇县衙,量那些人闹不出多大动静。 况且,抛去纸张、油墨人工等成本,每出售一本《三国演义》,他的净利润在七成左右。 这么暴利的生意,应该继续发扬光大才是。 但想要赚的更多,就不能局限于定远县这一洼之水,必须闯出去,到外面更广阔的世界。 虽说,已经陆续有许多商人前来加盟,扩展了销售渠道,可终究是小打小闹。 毕竟,京城才是繁华盛景,集中了天下半数的财富。 有钱人多,花钱买闲书的人也会多...... 不夸张的说,那绝对是个日进斗金,发家致富的期许之地。 “有了!”. 李善长一拍大腿,想出了主意。 他决定,为了维持热度,立即推出两部新书。 这第一本嘛,就选择名扬后世,家喻户晓的《射雕英雄传》! 全书以南宋末年,朝廷积弱,蒙古兵南下中原,山河国破为视角,书写了一段壮怀激烈,快意恩仇的江湖故事。 无论是脍炙人口的五绝宗师,还是武功平常,却深明大义,好打抱不平的江南七怪,都刻画的有血有肉,泾渭分明。 其中,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郭靖,智计百出、古灵精怪的俏黄蓉,他们的之间的爱情蜿蜒曲折,很值得回味。 更何况,此时距离南宋仅过了百十来年,书中的家国大义,恩怨情仇,更能引发百姓心中的共鸣...... 一经推出,绝对有市场! 至于第二本,就选《封神演义》吧。 同样是取自历史题材,以商朝末年,以武王伐纣为主线。 第73章 招兵买马,筹备新书! 三天后的上午。 “老爷,你要的人我带来了!” 管家头前引路,旁边跟着两名衣着寒酸、身无长物的年轻书生。 看上去,都是二十多岁的年纪。 “他们都是本次落榜的学子,因家境寒苦,想要赚些钱财,好维持生计。” 管家介绍了一番,便示意二人上前见礼。 “学生李亦山......” “学生张明远,拜过老爷!” 毕竟是迫于无奈,出来找饭碗的,他们身上的书生傲气,收敛了不少,言语规矩,有板有眼。 都说有钱男子汉,没钱汉子难,这话不假。 如果,他们通过了考试,还有机会成为廪生,按月领取一份朝廷给发的粮米,勉强过活。 奈何考试题目太难,这二人名落孙山,只得另寻他法。 毕竟,到了一定年纪,上有高堂奉养,下有妻儿待哺,不能在空谈理想,得脚踏实地,做点事情。 听说这里招有文化的读书人,月钱还不低,立马跑来看看...... “两位,平时读些什么书啊?” 李善长上下打量了一番,见他们虽衣着普通,但举止斯文有礼,眼神中蕴含浩然之气,想必是在文化的熏陶下长大的。 便开口相问,看二人是否有真才实学。 “学生不才,自幼识文断字,平时喜欢看《左传》《通鉴》《春秋》《中庸》一类的正书。” “本想考个功名,飞黄腾达,奈何时运不济......” 张明远口齿伶俐,反应灵活,把自己读过的书大抵说了一遍。 见此情形,那个叫李亦山的也不甘于人后,为了争夺机会,也顾不上文人风度了。 再有学问,能当饭吃吗? 说着同时,还不忘挺胸抬头,打算即兴赋诗一首。 “免了,免了!” 李善长摆摆手,打算换种问法。 “我府上,要招的不是教书先生,而是代笔的写手。” “以你们读的书来看,识字起码是没问题的,但不知道文采如何?” 写手一词,两个学子还是头次听说,但从字面意思来看,应该不难理解。 “不知老爷要让我们写什么?” “信件还是文书告示?” 这次,二人几乎同时开口,提出的问题也差不多。 李善长没有过多解释,直接从袖子里取出两沓纸张,分别递给他们。 里面的内容,正是《射雕英雄传》和《封神演义》的剧情梗概,以及人物设定。 “看看吧!” 接到手里后,两人低头瞧了半天,原本的平静,逐渐被惊骇之色取代。 随着呼吸加重,不由得出声赞叹。 “好故事,好设计!” “究竟是出自谁人的手笔,完全不输给最近火热的《三国演义》了。” 李善长找他们来,当然不是为了听这些阿谀奉承之词。 话说得再漂亮,又不能当饭吃。 脸上呵呵一笑,直接进入了正题,开始分配任务。 “这就别管了!” “你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两份剧情脉络写成故事,限定三天时间,先交个试稿,能做到吧?” “若是能写,每个月五两银子,以后视情况再加!” 这两位书生,心里正为钱发愁呢,岂有不答应的道理? 一听说五两银子,眼睛当时就亮了! 动动笔杆子,就有如此丰厚的收入,即便将来考不中进士,生活也有个着落。 立马表态,一定好好干! “只......只是,您对稿子满意的话,能否先支一部分月钱?” “学生家里有三个孩子要养,快揭不开锅了都!” 说话的是李亦山,只见他双手握紧拳头,目光飘忽不定,神情尤为窘迫。 为了钱向别人开口,需要极大的勇气,没有比这更尴尬的事情了。 说话间,他的衣襟处露出打补丁的内衬。 不难看出,的确是够穷的...... 李善长毫不犹豫,命管家去账房取来十两银子,分别给了两人。 “拿着吧,先应付眼下生活!” “只要你们把书写好了,钱不是问题!” 还没动笔,白花花的银子先到手了,这叫二人怎么能不感激涕零,受宠若惊。 “请放心,这事交给我们了!” “要是写不好,就枉读了十几年圣贤书!” 等他们走后,一旁的管家好奇道。 “老爷,您这钱给的有点太痛快了!” “如果他们写的不好,或者干脆没写,如之奈何?” 李善长笑了笑,解释说。 “没关系的,谁都有个难处,能帮就帮。” “况且,读书人最讲究脸面,为了名声,不会像你说的那样!” “即使他们忘恩负义,以后就别想抬起头做人了!” 其实,他还有一条没说。 那便是,那两个书生都很年轻,脸皮比较薄。 要是混迹多年的老油子,城府深不可测,他也不会放心大胆的给钱。 两世为人,让李善长拥有了丰厚的阅历,最善洞悉人心,察言观色。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要谈感情。 如果遇到钱解决不了的问题,那是因为给的还不够多! 写书的事,按下不提...... ...... 京城中。 《三国演义》发售的第一时间,胡惟庸就买了来。 虽说,在他眼中,商人属于贱业,不值一提。 但犹豫了很久,还是逃不过真香定律,故事写的实在精彩至极,他太想知道四十回后的内容了。 皇宫里,朱元璋也在做着同样的事。 “好,越来越精彩了!” “刘备终于有了自己的立足之地,开创宏图霸业,重振汉家雄风。” “只可惜,起步太晚,曹操几乎占据了整个北方,底蕴雄厚,虽赤壁败北,但他日重整旗鼓,依然能大举南下!” “孙家也稳住了江东内政,经年日久,国险而民富,兵精粮足,且携大胜之势,可攻可守!” “刘备虽然占据了荆襄,守着水陆要冲,但身处四战之地,目前还在夹缝中求生存......” “这种局面,和咱当年差不多,北边盘踞着元朝,东有张士诚,西边是陈友谅,真是进退为难,束手无策!” “还好,谁让咱是天下第一雄主,借招拆招,扭转乾坤,最后把他们都变成了手下败将!” “谁让咱是朱元璋呢!” 看得兴起,老朱结合亲身经历,对书里目前的局势做出了确切分析。 临了,还不忘夸夸自己...... 第74章 朱元璋的计划! “父皇,您找我?” 不多时,朱标走了进来,并叩身行礼。 出入南书房,来去自由,甚至无需太监通禀,足见父子情深,推心置腹。 “哦,是标儿啊!” 虽说《三国演义》写的精彩,朱元璋也确实爱看,但作为一国之君,总要把心思放在正事上。 毕竟殷鉴不远,后来者岂能重蹈覆辙? 早在一刻钟前,他就派人去东宫传召太子,说有要事相商。 叙礼已毕,朱元璋示意儿子落座,随后开口道。 “标儿啊,之前你提出的发展商业的建议,这些天来,咱苦思良久,觉得可以施行。” “现在的问题是,用什么办法,能促成此事?” “更要保证平稳运行,以免忙中出错......” 即便他英明神武,卓有远见,也难以突破自身的历史局限性。 站在高处,眼观大局,做任何事情,首先要保证江山社稷的安稳太平,必须谨慎小心。 如果注定要出乱子,就干脆放弃。 换言之,在老朱眼里,皇帝的宝座、以及手中握持的权柄威严,将是高于一切的存在,且无可替代。 至于别的什么,明显没那么重要...... 尤其,内心还保持着对商人的鄙夷和嫌弃,认为那就是一群贪图利益,不劳而获的家伙。 怎配如鱼得水,登上大雅之堂? 这是多年形成的固化思维,非一朝一夕能够改变。 但朱标前番说得句句在理,他也用心听了。 觉得扶持商业,朝廷有利可图,想到白花花的银子,就没那么抗拒了。 不妨先试试水,看情况而定! 现在,要拿出具体的措施,朱元璋灵机一动,将‘皮球’转而踢到了儿子脚下。 “父皇......” 朱标深知自家老爹的脾气秉性,没有一上来就说办法,而是选择了蜿蜒曲折的方式,用言语引导。 “您不仅是咱朱家一家之主,更是大明的一国之主。” “如此说来,天下的黎民百姓,各色人等,三教九流,五行八作,不管他们从事什么职业,都可以看做是您膝下的儿女。” “既然这样,您对待他们,就该公平些,而不是依照个人喜好,亲疏有别......” 话虽然不长,但着实戳中了老朱的心门槛,立马表示爱听。 同时,暗自欢喜! 到底是咱大儿子啊,能说会道的,平时不白疼他! 没错! 天下的芸芸众生,只要长得像个人样的,都可以视作咱的子民! 孩子嘛,有些能肩负重任,自学成才的...... 也有那种奸猾顽劣,不成大器的,咱都该一视同仁,怎么能区别对待呢? “标儿,说下去!” 来了兴致,朱元璋罕见的让儿子不受拘束,畅所欲言。 见状,朱标决定趁热打铁,把准备好的说辞,一股脑的倒了出来。 “父皇,如果您同意我刚才的话,对商贾之流,就不该采取限制打压的手段......” “而是允许他们有一定的自由,发挥原本的作用!” “这段时间,儿臣撒出人手,到民间寻访,顺便听到了些消息。” “老实讲,京城及周边的大部分商户,日子都不太好过。” “时常有官吏上门,吃拿卡要,乱收税费......” “皇帝脚下,首善之区尚且如此,别的地方又会是什么样子呢?” 别说,一番言语洗礼,习惯了高高在上,刚愎自用的朱元璋,居然开始反思了。 眉头深皱,沉默良久。 待到神情恢复如初,忽然笑道。 “哈哈......咱的标儿长大了!” “你刚才的话,让为父颇有感触!” “好了,下面谈点具体的!” “咱们既要扩宽道路,给商人足够的生存土壤,脚踏实地,为朝廷创造价值。” “又要防着他们胡作非为,祸国殃民......” “只要满足了这两点,其余的一切好说,咱全力支持!” 到了这步,已有了九分希望,只差临门一脚。 朱标想了片刻,继续侃侃而谈。 “儿臣以为,振兴商业,首先要卸掉枷锁,给他们确实的利好......” “譬如,朝廷可以施行部分免税,或直接为他们提供经营店铺!” “其次,还要在把各地的商人分别组织起来,命名为商会,以此方便朝廷管理,掌控局面。” “而会长的位置,父皇可以另派官职,或者让地方官员充任,都行。” 至此,朱元璋喜笑颜开,觉得方法不错。 把天下的商人拢到一处,直接受朝廷节制,量他们也搞不出多大风浪,高枕无忧矣! 说到各地商会会长的人选时,他当机立断,干脆让县丞担任。 这样,既不用增设官职,平添俸禄支出。 又能对地方掣肘制衡,平衡势力,免得一家独大。 毕竟,如果将商会会长交到县令手中,那可真就是大权独揽,容易不受控制。 念及至此,朱元璋不禁沾沾自喜,为自己的想法感到自豪。 瞧瞧! 咱老朱聪明吧,一石二鸟,堪称成本之神! 同时,还不忘夸奖儿子。 “标儿,你今天表现的很好,让为父刮目相看。” “这些主意,都是你一个人想出来的?” 朱标起身下拜,并亲口承认。 “儿臣不敢欺瞒父皇!” “上次去定远县时,韩国公向我讲述了诸多好处!” “因见父皇迟迟不下决心,前些日子,我又暗中写信给他,虚心求教。” “刚刚的话,十有八九都出自他的脑袋。” “父皇,你不会怀疑儿臣勾结外官,有什么不轨之心吧?” 不曾想,朱元璋出人意料的表现出开怀大度。 “哪的话!” “做父亲的,最不应该的,就是猜忌自家儿子!” “古往今来,这样的事还少吗?” “更何况,那老家伙退居乡里,不问世事,怎么能算是官呢?” “你这么做,也是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着想,父皇心里,高兴还来不及呢!” 拟定了计划,朱元璋雷厉风行,马上找来了户部的左右侍郎,让他们二人负责操办此事。 并且,草拟诏书,布告四方..... 什么? 你问户部尚书杨思议哪去了? 不正研究种土豆呢吗? 第75章 偷得浮生半日闲! 很快,一纸檄文,传遍天下。 朝廷居然一改常态,要大力扶持商业了? 这种事,千年难遇啊! 大明治下一十三省,数千万的百姓们,都知道了榜文上的内容,互相奔走相告! “喂,听说吗?” “以后要经商做买卖,可吃香了呢!” “嗐,我当然知道!” “那诏书上写的明明白白,即将放松对商业的管控,还给有想法但没本钱经营的提供资金......” “并且,找不到店铺的,也可以向当地官府寻求帮助呢!” “这可真让人意想不到啊!” “据说王兄早有心经商坐贾,趁此机会,何不尝试一番?” 消息一出。 那些不愿务农,想要凭借头脑,实现发家致富的人,暗中摩拳擦掌,蠢蠢欲动。 所谓,时不待我,先干了再说! 而身在定远的李善长,第一时间收到了风声。 心中不由得大喜! 哈哈...... 老朱是真听劝啊! 总算改变他那套天下务农为本,远离商贾的陈旧观念。 以后,想插手别的生意,再也不受约束了! 不过...... 阳光明媚,心情正好。 该做点什么,来打发时间呢? 出了家门,李善长的双脚,不受控制向青楼走去。 云霜姑娘,老夫想死你啦! 来到城里,不由分说,直奔百花阁! 由于刚过晌午,不属于青楼的营业时间,李善长没能立马如愿。 但是,一楼大堂的评书正说得热闹。 说书人凭借利牙利齿,舌灿莲花,把《三国演义》讲述得绘声绘色,引来叫好声不断。 觉得有趣,他也坐下听了一段。 只见,中间是个白面书生,正襟危坐,‘啪’的敲响了惊堂木,拉开了故事的序幕...... “上回书说到,诸葛孔明借来了东南大风,周公瑾用计!” “凭着一把大火,把那曹军上千条战船付之一炬,并趁势掩杀,大获全胜,缴获兵器辎重无数!” “这一回,曹孟德经历了平生未有之惨败,元气大伤,惶惶如丧家之犬,茫茫如漏网之鱼!” “逃亡途中,前后两次大笑,引来了张飞和赵云的埋伏截击,折兵损将,狼狈不堪!” “眼看要逃出生天,又放着平坦大路不走,偏要自作聪明,走崎岖难行的华容小路......” “正行间,只听得金鼓齐响,杀声震耳欲聋,前方冲出一彪人马!” “为首的那人红面长须,面如重枣,胯下一匹嘶风赤兔马,端的是威风凛凛,仪表不俗,犹如天神下凡!” “不是别人,正是关羽,关云长!” 说到精彩之处,大堂内掌声雷动,叫好声不绝于耳...... “嗯,有两下子嘛!” “讲故事懂得抓住观众心理,是个吃这碗饭的料!” 连李善长都出言夸奖,在众人惊讶的注视下,随手给了五两银子打赏。 ...... 热烈的氛围中,时间分秒流逝。 伴随着华灯初上,李善长抖擞精神,准备上楼去办正事。 一想到许久未见的云霜,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老爷,您都多久没来看我了?” “还以为你有了新欢,不要奴家了呢!” 刚到屋里,就见云霜独坐床头,苦着一张小脸,声音哀怨婉转,诉说着多日来的思念。 闻言,李善长嘿嘿一笑。 “哪能呢!” “你可是老爷我的心头肉啊!” “冷落了谁,也不能冷落了你呀!” “只是,最近这段时日太忙,没顾得上来看你!” 人家肯亲口认错,表情坚定诚恳,云霜还能说什么呢? 心中那点怨气,瞬间丢到爪洼国去了! 当即起身说道。 “不知老爷要来,奴家什么也没准备!” “近来无事可做,闲得发慌,今儿个在床上足足睡了一天!” “您看我,头没梳、脸没洗,实在不像样子!” “稍等片刻,奴家去去就来!” 没有女子不喜妆容,除非心中有了挂念的人。 并且,为此茶不思,饭不想,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李善长表示理解,让她速去速回! 果然,人靠衣裳马靠鞍...... 过了大约一刻钟,云霜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当场让李善长惊叹不已。 只见她发髻整齐,满头珠翠,脸上抹了淡淡的胭脂,摇身一变,成了个活脱脱的大美人。 虽不是第一次见了,但还是被定住了目光。 同时内心沾沾自喜! “这么个仪态万方,楚楚动人的美人,怎么就白白落到老子手里了?” “你说气人不?” 打扮完毕,云霜不敢怠慢贵客,让人准备了瓜果点心以及酒菜送来,亲自作陪。 那模样,就像个阔别良久,等到丈夫回家的小媳妇。 “老爷,奴家不善饮酒。” “但今天你能来,心里说不出的高兴!” “今晚,奴家陪您喝上几杯,咱们一醉方休!” 美人在侧,轻声细语,并主动把酒言欢,开怀畅饮,这是何等的享受! 两三杯烈酒下肚,整个人骨头都酥了! 在他看来,神仙的生活,大抵也不过如此。 这种日子,即使持续个一百年,他也不会觉得枯燥乏味,反而乐在其中,无法自拔。 “老爷,奴家给你弹几个新学的曲子如何?” 趁着酒兴,云霜晃悠悠的站起来,走到另一方桌案旁边,重新坐好。 随着十指勾商羽,动作行云流水,清澈曼妙的声音在房间内缓缓舒展,令人神情愉悦。 时而,急骤如倾盆暴雨,气势雄浑! 时而缓慢如流水般流淌,一下下旁听者的心房。 给李善长听得如痴如醉,像个雕塑似的坐在那里,半晌没有动作。 举在半空的酒杯,已经忘了去喝。 此时此刻,如果要用一句话形容,那他想说...... 人比花娇,赏心悦目。 歌喉曼妙,色艺双绝。 说起来,歌舞才艺,管乐笙箫,这可是古代青楼女子的必修课。 想要入行,多少都得会点。 单纯的皮肉生意,终究是落了下乘。 毕竟,很多有文化有修养的顾客,并不是只喜欢那种男女之间亲切配合的小游戏。 连着弹了几首曲子,云霜回到酒桌,继续着把酒言欢,觥筹交错。 直到子夜时分,两人都喝得半醉。 李善长再也等不及了,双手将她打横抱起,大摇大摆的朝床上走去...... 第76章 毕生心愿,文豪落幕! 同一时间,兴化县。 城外草庐内,施耐庵披着单衣,独坐桌前。 已经年逾古稀的他,自知寿命将尽,没有多少日子可活了。 但即便时间所剩无几,这位老人家依旧心坚如铁、志不可摧,紧咬着牙关,拼尽最后一口气,也要将毕生的夙愿完成! “咳咳.......” 如今,每写出几个字,施耐庵都会感到胸口憋闷,心力憔悴。 一声声剧烈的咳嗽,使他面前的油灯变得忽明忽暗,摇曳不定,仿佛预示着什么。 扑通!! 忽然间,施耐庵眼前一黑,身子佝偻着倒下,而手中的那只笔滚落一旁,在纸上染了大片墨迹。 “老师!!” 罗贯中忙着在院中打水,回来的时候,恰好撞见了这一幕。 当下顾不得其他,撇下水桶,三步并作两步地冲进屋内,上前试了试施耐庵的鼻息。 幸好,还有一点...... 这些日子,他一直留在这里,白天做些杂活,晚间服侍老师写书磨墨。 可谓尽心尽力,时刻紧绷着神经。 期间,也从城里请了几位有名的郎中,给施耐庵诊病用药,但都如石沉大海,不见好转。 直到今天,病情再次复发! “唔......” 过了许久,躺在床上的施耐庵似乎缓过口气,艰难的睁开眼睛,悠悠醒来。 但脸色依然暗沉,毫无血色,瞳孔中光芒涣散,气若游丝。 “老师,你终于醒了!” 见到这一幕,人到中年的罗贯中,激动的五脏俱焚,眼眶通红。 “您先好好休息,我马上去请郎中!” 犹说未了,施耐庵从被子底下,探出一只满是褶皱的老手,轻轻拦住了他。 仿佛感到自己大限将至,回光返照,做出了最后的诀别。 “别......别费事了!” “这两年,各个名医开的方子,咳咳......也有十几副了,没什么用的。” “我们......不能再自欺欺人了!” 罗贯中鼻子一酸,眼神中满是不舍。 想当年,他们走南闯北,游历四方,共同投奔到张士诚的麾下效力,要尽己之所能,还天下太平。 虽然功败垂成,但也曾轰轰烈烈的活过一回,不枉此生了。 而今提起,依然值得回味! 可是..... 看着昔日亦师亦友的施耐庵,即将撒手人寰,驾鹤西归,叫他怎么能视若无睹的放下? “老师,您别担心!” “学生那里还有些积蓄,请个郎中不成问题!” “《水浒传》这本书尚未完结,您可一定要坚持下去啊!” 闻言,施耐庵却摇了摇头。 仿佛知道自己大限将至,随时都会咽气,必须争分夺秒,交代最后的遗言。 “这正是我要说的......” “那是我穷尽半生精力,呕心沥血创作出的,只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写完它,并面向世人。” “但眼下......怕是来不及了!” “我现在,就好像那风前烛,雨里灯,别说提笔书写,连支撑着坐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罗贯中还想说什么,蠕动着嘴唇,还是住了口。 “老夫一生碌碌无名,好容易安定下来,只想写出本精彩绝伦的小说,证明自己没有白活。” “我死后......希望你能继承遗志,将《水浒传》写完,将它发扬光大!” “你,能办到吗?” 最后几个字,似乎是托付,又像是恳求...... 三天后,史上的一代文豪巨擘,传统小说的先驱者,施耐庵先生与世长辞,悄然落幕。 为人弟子,罗贯中生前尽孝,死后自然要为其发丧。 混迹多年,师徒俩虽衣食无忧,却也并非身家巨富,日进斗金。 因此,葬礼的排场并不如何隆重。 “老师,一路走好!” “就算拼尽余生,我也要将《水浒传》写完,帮您老达成最后的心愿。” “功成之日,再来告慰您的在天之灵!” 坟茔前,秋风瑟瑟,草木凋零。 罗贯中披麻戴孝,烧着香烛纸钱,在地上长跪不起。 一方面,感怀先师辞世,内心悲痛。 另一方面,自己当下春秋鼎盛,年富力强,还要考虑下往后的路该怎么走? 首先,继承施耐庵的志向,撰写小说是肯定的。 但兴华县中,他又没有别的亲眷,一个人留在这里,未免清冷孤单。 思来想去,罗贯中决定收拾行囊,去定远县居住。 一来,那里是小说的兴起之地,必然有着浓郁的氛围,环境相对不错。 其次,他想尝试着,找到那位抢在他前面写出《三国演义》的人,看看是何方神圣? 说起来,书既然在定远县发售,想必作者离那里不远...... 既然做出了决定,处理完丧事后,罗贯中就开始整理师父留下的书稿,变卖房屋家产,准备踏上旅途! ...... 转眼,金秋十月。 按理说,这是个庄稼成熟,喜获丰收的好时节。 但身在京城的文武百官,却有件烦心的事,整日愁眉不展,郁郁寡欢。 原因嘛...... 自然是至高无上的大明皇帝,英明神武的开国之君,即朱元璋先生,要过大寿了! 终明一朝,尤其是洪武年间,在职官员的假期,只有区区三天而已。 分别是:冬至、春节,以及他朱元璋的诞辰。 其余时间,都得拼命干活,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 老朱一贯提倡,生命在于奋斗,领了俸禄就不能闲着,一动不动的,那是王八! 在咱大明,女人当男人使,男人当牲口使。 什么? 你说文官? 那是一群有文化的牲口! 把人用到如此地步,压迫到极致,估计后世那些资本家看了都流泪。 老朱,还是你够狠呐! 什么九九六、零零七,弱爆了! 给朱元璋干活,不仅工资低,连假期都少得可怜。 他心目中期许的臣子,最好是那种任劳任怨,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连轴转,还不要工资的。 但为了彰显天恩浩荡,百官也得生活,才勉为其难的付出一点报酬。 问题是,除了以上那些,京官们愁的是,皇帝过大寿,做臣子的,总得送些贺礼,聊表心意吧? 这种事情,约定俗成,用不着谁刻意提醒。 皇帝表面上不说,可你不能不给! 到时候,君臣齐聚一堂,觥筹交错,把酒言欢。 谁要是老神哉哉的坐着不动,大吃大喝,完事一抹嘴走了,就留下句:皇上生日快乐...... 那,大概率是不想进步了! 第77章 老爷,西瓜成精了! 随着日子一天天临近,百官的内心愈发紧迫。 为了在朱元璋的寿诞上,献出符合身份和地位的礼品,整日东奔西走,忙得不可开交。 一天之中,少说要付出九成精力。 毕竟,礼物太轻,没有什么价值的,未免拿不出手。 要是专门讨好皇帝,溜须拍马,献上价值几千上万两的古董玉器,又容易惹来责问。 那时,朱元璋会说...... “咱给的俸禄,你就算攒几辈子,也买不起这个吧?” “钱从哪来的,给我如实招供!” 这种情况,属于两头为难,出力不讨好! 满朝之中,自左丞相胡惟庸以下,人人都在发愁,见面聊天,三句话离不开送礼。 “吴侍郎,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嗐!难啊!” “咱们那位皇帝,心机难测,眼里揉不得沙子......” “下官家里,倒是有一幅唐朝吴道子的名画,真拿出去,还有点舍不得!” “只能另寻他法,再思良策!” 接着,引出话题那人也是一筹莫展。 “谁不是呢?” “送礼难,给皇帝送礼更难!” “要是一毛不拔,空着手去,又会让人觉得咱们目无君上,小瞧了他......” 众人商议过后,很默契的达成了一致。 同品级官员中,送给皇帝的礼品,价格相差在伯仲之间。 别为了自己出风头,把别人搞得没法下台。 反正都在一个锅里吃饭,不要坏了规矩,大家和光同尘嘛! 至于那些本就家境贫寒,又在清水衙门任职的官员,连生活都成问题,哪有钱送礼? 只能苦练书法,给皇帝写个祝寿赋啥的,也算是心意了。 ...... 这天清晨。 李家庄园内,气氛安逸祥和。 老朱过生日的事,李善长已有耳闻。 可他眼下顾不上这些,正在想尽办法,逗朱元璋送给他的小妾--雪琪,开怀一笑。 说来也怪! 这妮子似乎天生性情冰冷,寡言少语。 来了这么久了,虽说行房之时也算顺从,几乎一声不吭,就乖乖上床躺好。 但时至今日,李善长就没见她笑过...... 哪怕一次! 不得不说,有点像‘烽火戏诸侯’里的褒姒。 为了看到她笑起来的样子,李善长可谓绞尽脑汁,煞费苦心。 每天变着法的讲段子,想博美人一笑。 “某天傍晚,丈夫回到家中,神色不安的对妻子说:在街上遇到个算命先生,他告诉我,一百二十五岁的时候会有大灾。” “妻子不屑的说道:咋的,坟让人刨了?” 一个经典的笑话讲完,李善长以及旁边侍候的丫鬟,都开怀大笑,只有雪琪面不改色,像是块万年不化的冰。 “那我再讲一个......” 一击不成,李善长打算继续酝酿。 正准备开口,系统传来的声音打乱了他的思绪。 【叮!恭喜宿主,播种的极品西瓜收获在即,请前往查看!】 “嘶......这么快?” “比正常的西瓜,至少早熟了一个月!” 李善长心中讶然,顿时有了主意。 “雪琪,今天风和日丽,老爷带你出去走走,顺便看看大西瓜可好?” “不去,那东西有啥好看的?” 热情的相邀,只换来美人一声冷冰冰的回答。 “不是普通的西瓜,而是极品西瓜!” “见了之后,保证让你惊掉下巴!” 说实话,种西瓜那片地,李善长很久都没去了。 能长成啥样,心里也没底。 但愿有点与众不同的特色,不要让人失望吧。 好在,三番五次的拉扯下,雪琪终于点了点头,答应同往。 李善长兴奋不已,马上召集人手,准备出行。 启程之后,两人挤进了一个车厢,肩膀挨着肩膀,很容易发生不可避免的摩擦...... 在某人愉悦的心情中,晃晃悠悠地赶到了目的地。 刚要下车,就听随行的仆从齐声惊呼,表情夸张至极,像是大白天见了鬼似的。 “老爷,您快看看!” “西瓜......西瓜它成精了!” 李善长探出头来,不禁笑骂道。 “瞎说什么!” “西瓜又不会动,怎么成精!” 可当他顺着方向过去,也吃了一惊,差点咬到舌头。 虽没有成精那么夸张,但那片地里的西瓜个个硕大无比,甚至都有些离谱了。 除了外形不变,重量少说有好几百斤...... 不知道的,还以为恐龙下的蛋呢! 难怪那些下人见了,会叹为观止,惊呼奇迹。 “老爷,这......这怎么往回拉啊?” 惊叹之余,有人瞪大了眼睛,提出了很现实的问题。 毕竟,他们以前见过的西瓜,、背着就能走,这个得拿车来拉。 李善长也想到了,为今之计,只有多弄几辆车来了。 “噗嗤——!” 就在众人忙着采摘西瓜之际,留在车内的雪琪,不声不响的走下来了。 看到面圆滚滚的的西瓜,觉得有趣,忽而脸上的‘坚冰’融化,不经意的展露笑颜。 西瓜确实见过,但大到如此地步的,平生仅见。 而这一幕,恰好落在了李善长眼中。 都说美人一笑,价值千金...... 为了这个,就不算白来! 整整忙了大半天,前后往返多次,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西瓜给运回去了。 几十个西瓜,直接堆满了两间屋子。 “老爷,这么大的家伙,咱们怎么吃啊?” 不知是谁问的,李善长听罢,没好气的甩了一句。 “废话!” “当然是用刀切着吃啊!” 不多时,庖厨撸起袖子,施展刀功,将半个西瓜切成几十牙,在李善长的授意下,分给众人。 反正他一个人也吃不完,索性大方些。 别说,尝过之后,这极品西瓜,不仅个头大、水分足,而且较之寻常西瓜,更清脆爽口。 咬一口,甜到心里。 ...... “哪来的西瓜,这么大!” 原本,今天李祺出门去了,回来的时候,刚好看到了院子里没吃完的半个西瓜,眼珠子险些飞出来。 “过来,正有事和你说呢!” 见儿子吃惊的模样,李善长毫不意外,让人递给了他一颗西瓜,同时招手示意。 李祺暗自忐忑,缓步上前。 同时好奇,自家老爹,怎么净搞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第78章 给朱元璋献礼! “父亲,您有何吩咐?” 两人四目相对,李祺心中不免胡乱揣测。 该不会是老爹改变了主意,打算退婚,不让他给皇帝当上门女婿了吧? 如果是这样,那可真是太好了! 古往今来,赘婿都是要低人一等的,连驸马也不例外。 表面风光无限,却要处处受到约束,终身守着公主,毫无自由可言。 某些东西,得到的那一刻起,背后早就标好了价码,想逃也逃不掉的...... 若是有的选,李祺宁愿留在定远,做个无忧无虑的农夫。 尤其,在见识了李善长声色犬马、花天酒地的生活后,他更是不甘心只娶一位公主。 也盼着能左拥右抱,享尽齐人之福。 拼尽余生精力,辛勤耕耘,为老李家开枝散叶。 驸马什么的,谁爱当谁当去! 但理想与现实,似乎总是背道而驰。 沉默了片刻,李善长甩飞了手中的西瓜皮,接着悠悠开口。 “再过几天,就是你未来老丈人的华诞之日。” “你准备一下,到时带些礼物,去给他老人家祝寿贺喜。” “这一去,不仅是代表你自己,更是代表了我,以及咱们整个李家。” “所以,多用点心思,别总吊儿郎当的,给老子丢人!” 得! 三言两语,便将李祺内心的希望,化作了梦幻泡影。 但转念一想,能借着机会,到京城潇洒快活一番,倒也不错! 阔别许久,他可太怀念那里的繁花似锦,富丽堂皇了。 特别是怡红院的漂亮姑娘们,个顶个的体贴温柔,让人难以忘却。 正好,给皇帝过完大寿,余下的时间,还不是他说了算? 说起来,算是个美差了! 旋即,李祺眼珠一转,开始盘算自己的小九九。 京城里物价高昂,想要玩得痛快,少不了真金白银的支撑,不如趁机敲老爹一笔竹杠。 等拿到了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反正理由都是现成的,再也没有比这更名正言顺的了。 一念至此,他笑呵呵的说道。 “爹,既然是您老人家的吩咐,又是给皇帝送贺礼,当儿子的,岂能临阵退缩?” “不过嘛,到时候朝中的文武百官,皇子公主啥的都会到场,我总不能孑然一身,两手空空的去吧?” “儿子我倒无所谓,关键是不能折了您宰相大人的面子啊?” “要不,请您老施以援手,拨点经费?” “依我想来,应该用不了太多的......” “给皇帝买礼物,加上来回往返的盘缠,有个万八千两银子就够了!” 说罢,伸出双手,做出讨要的姿态。 谁曾想,得到的回应却是李善长怒眼圆睁,随即飞起一脚。 “兔崽子,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那都是老子的钱,就算死了带到棺材里,也没你的份!” “话说回来,你给老丈人买贺礼,凭什么要我出钱?” “到时候,你就带着人,拉几车我种的西瓜走,给皇帝过大寿去吧!” 所谓,钱要花在刀刃上。 为了以后的幸福生活,他必须学会精打细算。 不仅要开源,还得节流...... 皇帝过生日嘛,送几个西瓜,心意到了就行! 何况,即便朱元璋见过西瓜,也绝没有见过这么大的极品西瓜! 到时候,在庆典上一亮相,保管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李善长已经能想象得出,那是何等精彩的表情了。 此刻,屁股上挨了好几脚的李祺欲哭无泪。 这叫个什么事啊! 别人参加皇帝的生日庆典,少不得送些金银玉器,珍贵的古玩字画啥的。 价格上,没有最高,只有更高。 他可倒好,作为前任宰相的公子,兼皇帝未来的女婿,就拿几个西瓜祝寿,也太寒酸了点。 说不定,会被人家笑死! 李祺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怎么会愿意跑去丢人现眼? “爹,这事我干不了!” “您还是收回成命,另找他人吧!” 话音未落,他便晃着脑袋,无可奈何地走了。 可还没迈出两步,就被李善长一把拎了回来,双脚腾空,甚是滑稽可笑。 “小子,听好了!” “我不是在和你商量,而是通知!” “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没得商量!” “反正你早晚都要和皇家结亲,先趟趟路子,和朝中百官混个脸熟,总没坏处!” “记住了,寿诞结束之后,你最多在京城停留一天,就抓紧回来!” “别想趁机撒野,胡作非为!” “马上是要成家的人了,要学会安分守己,少沾花惹草!” 言及至此,他仍然不放心,又多上了道保险。 旋即一声令下,命人取来执行家法的藤条。 见此情形,李祺顿时吓懵了。 那种被支配的恐惧感,同时涌上心头。 不明白的是,又没犯错,老爹凭什么要打他? 但眼下势比人强,为了免受皮肉之苦,赶忙双膝跪地,高声求饶。 “爹,有话好好说,别动手行吗?” “我听您的吩咐,去京城给皇帝送礼就是了!” “而且,保证速去速回,绝不耽搁!”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态度已然很诚恳了,但李善长似乎没有放过他的打算。 手臂一挥,藤条啪啪作响! “呵呵......别紧张!” “我打你,是未雨绸缪,防患于未然!” “先长个记性,免得明知故犯!” 言毕,不再多说废话,用出了十二分的力气,瞄准李祺的后丘,就是一顿鞭挞。 庭院中,惨叫不止,回音嘹亮。 “别......别打了!” “您说的,我都记下了!” “这么多人呢,您得给我留点面子。” 见儿子有此觉悟,李善长索性收了手,继续叮嘱道。 “还有,到了京城,不能去京城眠花宿柳,只能住在客栈。” “我会派人看着你的,不要动什么歪心思!” “咱们家现在变了路数,一切以低调为主,只要不故作张扬,就能保全身家性命!” 听罢,李祺揉着屁股,起身反问。 “可陛下万一向我打探您的近况,该怎么说啊?” 李善长翻了翻白眼。 “真笨,这还用我教?” “你就说,家父牙好胃口好,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 第79章 朱元璋:朕要装逼了! “抓紧上路,早去早回!” 转过天来,李善长亲自挑选了十个西瓜,命人装车。 如果说,他种出来的西瓜都是极品,个个大得离谱,里面汁水饱满甘甜。 那这些西瓜,就是极品中的极品! “知道了,爹!” 虽然心中诸多不愿,但碍于老爹的淫威,李祺还是带着二十来个家丁,风尘仆仆的启程了...... 两天后,金川门前。 望着巍峨高耸的城墙,以及那雄伟壮丽的紫金山,李祺一时心潮澎湃,目光流转。 久违的感觉啊! 以他对这里的了解,不亚于第二故乡。 进城之后,繁华而热闹的街道,鳞次栉比的房屋,一一浮现在眼前。 一行人穿街过市,走马观花。 “公子,咱们接下来要去哪?” “直接进皇宫献礼吗?” 听着护卫的询问,李祺顿感无语。 “你当皇宫是大杂院啊,想进就进?” “皇帝的寿礼庆典明天才举行呢,先找个地方住下吧。” 打量着热闹如初的街道,不免唉声叹气。 虽然回到了京城不假,但李善长给他下了严令,不许肆意妄为,得意忘形。 尤其是青楼楚馆,烟花柳巷,更是与他无缘。 身后那些人,都是老爹派来的眼线,享有沿途监视,向上汇报的权力。 一想起藤条棍棒的恐惧,李祺连忙打消了念头,不敢跨越雷池半步! 很快,他们兜兜转转,来到了一家悦来客栈,当即拎包入住。 这玩意儿......全国连锁! 挑了个最好的房间,李祺一头扎了进去。 反正哪也去不了,干脆躺下睡大觉。 可惜周公不作美,困意迟迟不来,他只能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难眠。 毕竟,再有两三个月,就到了年关岁尾。 等到来年开春,便是他和公主成亲的日子,以后肯定要常住京城。 虽然如此,但仍觉得不是滋味。 到时候,他就成了朱家的上门女婿,没法潇洒快活,按照自己的心意过日子。 临行之前,李善长格外叮嘱:这个节骨眼上,千万不能出差错! 稍有疏忽,惹得龙颜震怒,立马打断他的第三条腿! “唉!” 一声叹息,道不尽心中酸楚。 横竖又睡不着,干脆把老爹送的那两本书拿出来,刻苦钻研...... 等待日后降伏公主,兴许能派上用场。 与此同时,在京的文武百官,已将寿礼备齐,就等明天送给朱元璋了。 另外,众多皇子公主也没闲着,对自家的皇帝老爹,各有一份心意,准备随时献上。 ...... 翌日,辰时。 京城里,普天同庆,热闹非凡。 到处鲜花着锦,烈火烹油。 皇帝的生日,上至文武公卿,下至贩夫走卒,无不满心期盼,翘首以待。 虽说,朱元璋早有言在先。 表示大明立国时间太短,根基不稳,国库也不充裕。 本次生日庆典,主打一个氛围,不宜搞得过于隆重,铺张浪费。 但负责操办的礼部官员,精打细算,硬是用着最少的开销,把场面给撑起来了。 奉天殿前,从清晨开始,鼓乐声声,彩旗飘扬。 宫女们服色鲜明,四处奔走,忙着排摆酒水宴席,气氛相当活跃。 放眼望去,偌大的场地上,布置得井井有条,可谓隆重庄严,颇有大国风范。 由于宫殿内空间有限,这种规格的盛会,只能挪到露天举行。 好在天气不错,晴空高照,至少不会下雨...... “诸位大人,请坐到这边!” 等到日上三竿之时,朱家的众位皇子,以及满朝文武公卿陆续而来,在礼部的安排下,依照身份和品级次序列成队伍。 他们都捧着精心准备的寿礼,静候朱元璋的莅临。 而李祺,原本很早就来了。 只因他一无官职,二无身份,那个‘驸马都尉’的头衔,尚且未能生效。 类似这等三无人员,大约会排在最后,才能等到皇帝召见。 没办法,封建王朝的等级秩序,就是如此严苛。 敢不经过通传禀报,擅自闯入者,一律按照谋反大逆处理! 李祺虽不曾涉足官场,但基本规矩还是懂的...... “臣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正午时分,暖阳高照,在众多期盼的目光下,大明王朝的最高统治者朱元璋,携马皇后联袂而来,闪亮登场。 站在奉天殿外的最高处,向百官和皇子们挥手致意,脸上笑容灿烂光辉。 两人身穿锦衣华服,头戴冕旒凤冠,一个威风凛凛,宝相庄严,另一个仪态万方,从容有度。 紧接着,作为盛典的核心人物,朱元璋开始发表感言。 “想当初,我本淮右布衣,因家境寒苦,无奈到皇觉寺做了僧侣,游历西方,行走天下.....” “时逢暴元无道,民不聊生,咱不得不挺身而出,效仿汉太祖高皇帝,手提三尺之剑,扫清寰宇,拨乱反正!” “乃幸上苍护佑,天命加身,让咱坐了这君临天下,九五至尊的宝座!” “而今想来,若能遇到太平时节,五谷丰登,咱倒是更愿意守着凤阳老家,躬耕农亩,安居田园,享受岁月静好......” 此话一出,百官内心嘘声不断。 陛下,咱别扯犊子行吗? 您要当真是个乡下农夫,能有机会认识我们,站在这儿接受三拜九叩的大礼? 搞笑了! 说了半天,不就想让我们夸你两句吗? 干啥拐弯抹角的,一点不爽快! 虽然那点心思,早已被看穿,但百官个个都是老而成精的人物,玲珑八面...... 这种盛大的场合,不会让皇帝下不来台的。 首先,左丞相胡惟庸率先出列,口中滔滔不绝,把朱元璋狠狠夸了一通。 “陛下,您才堪经纬,英明神武!” “乃是天命所归,举世无双的明君圣主。” “即使比那汉高祖,唐太宗也不遑多让,甚至犹有过之,独领风骚。” “有您在,我等君臣同心,携手并肩,定能将大明治理得风调雨顺,民生安乐,开创恢弘盛世!” “微臣不才,蒙圣上荣宠,忝居相位,在此为您祝贺寿诞之喜,富有四海,春秋鼎盛......” 第80章 庆典当日,李善长的神秘大礼! 这一通,直接给朱元璋夸美了。 即使开口的是胡惟庸,似乎也不那么讨厌了。 此时只想说...... 小胡啊,今天表现的不错。 会说你就多说点! 百官一看,宰相都起好带头作用了,立马见微知着,发挥出十成功力,随声附和起来。 霎时间,群臣踊跃,气氛高涨! 口中滔滔不绝,唯恐夸得不够卖力,不够彻底。 像什么圣上德比三皇,功盖尧舜......这种耳熟能详的调调,可谓张嘴就来。 陛下当名垂青史,千古一人,更是老生常谈的把戏。 汉高祖、唐太宗算哪根葱,跟您就没法比! 离了您,地球都得原地爆炸! 在臣等心中,只有一个太阳,那就是至高无上,雄才伟略的大明皇帝陛下...... 如此种种,不胜枚举! 在场的各位文官,无一不是深受儒家熏陶,钻研马屁功夫几十年的佼佼者,红口白牙,什么肉麻的话都能说出来。 干脆把朱元璋搞成上可九天揽月,下可五洋捉鳖的完人。 一手‘屁遁·彩虹屁之术’,耍的那是出神入化,令人拍案惊奇,无以言表。 估计老朱得个痔疮什么的,不用看大夫了,他们就能负责给舔好。 到最后,连他本人都听不下去了,轻咳了两声,给身旁的侍从太监使了个眼色。 “吉时已到!” “陛下有旨,请众位皇子及文武百官,进献寿礼!” 话音才落,太子朱标做出表率。 只见他躬身上前,步伐平稳有力,递出了一个长方形的锦盒。 “父皇,这是儿臣花了月余时间,日月钻研,模仿着王羲之的真迹《快雪时晴帖》,作为您的万寿之礼,权请笑纳!” 朱元璋闻言,即刻大喜。 命人当众展开,果然临摹的惟妙惟肖,有九分神韵。 端的是笔法流畅,铁画银钩! 以他对朱标的喜爱,礼物不在轻重贵贱,关键是心意诚恳,彰显皇家亲情。 至于有没有花一个月的时间,根本不重要。 “众位卿家,太子的书法可有长进?” 百官听罢,立马显露本色,心领神会,赶紧夸了一番。 “陛下,太子恭孝仁德,是我等楷模啊!” “没错,殿下文采飞扬,于书法上出类拔萃,臣不及也!” “我大明江山,后继有人啊......” 由于,朱标为人谦和,德才兼备,与群臣相处融洽,没人会在这个时候泼冷水。 虽有溜须拍马的底色存在,却也见得几分真心。 风头一过,秦王朱樉、晋王朱棡、以及未来的大明三代目,奉天靖难的头号功臣,燕王朱棣等诸多皇子,都将自己的贺礼献上。 他们大多是花钱买的,不曾下苦功、耗费心血,但朱元璋今日难得高兴,依然给足了笑脸。 “好好好......” “咱有子如你等,足慰平生!” “百年之后,大明江山的重担,还需要你们齐心协力,荣辱与共才行!” 皇子们表示谨记,便一一退下。 紧接着,到了大臣献礼的环节,气氛再度火热。 这些人,基本按照私下商量好的,同品级的官员中,所献之物虽各有不同,可价值相差无几。 主打一个和光同尘,不抢风头。 如此推算,到目前为止,众多贺礼之中,当属胡惟庸的最是昂贵。 他准备的,是一双翡翠狮子镇纸,价值连城。 是专程请来高手匠人,用心雕琢,称得上美轮美奂,溢彩流光。 且造型独特,放眼整个大明,很难找出第二对。 见到老朱喜悦的神情,胡惟庸暗想,这把绝对稳了! 今日盛会,除了太子朱标,没人比他更出风头,讨取陛下欢心的了。 属于狗熊掀门帘,露一大脸! 毕竟,百官之中,没人比他地位更高! 如果谁送的礼的价钱在他之上,那纯是老虎面前抖威风,不想混了! 明天就罗织几个罪名,贬官、发配,一套全安排上! 至于别的皇子,亲疏有别,他没法比。 总不能厚着脸皮,没羞没臊的,跑去任朱元璋当爹吧? 综上所述,做到如此程度,已然足够! 就想问问,还有谁!! 就在胡惟庸为自己的做法洋洋得意,喜不自禁的时候,一名小太监匆匆而来,对朱元璋低声耳语了几句。 大概意思是,韩国公得知陛下寿辰,特遣公子李祺前来贺喜,现在门外候旨...... 朱元璋听罢,脸上又添了几分欣喜。 “哦,那老家伙!” “倒还算有心,没忘了咱的生辰!” “去,把李祺请进来吧!” “对了,不知送的是什么东西,可曾过目?” 报信的小太监眉头微皱,随即解释。 “陛下,正要和你禀报呢!” “李公子带来的礼物,足足拉了好几大车!” “礼部的官员想要按例检查,但是他说,出发之前,韩国公特意嘱咐,只有到了陛下面前,才能揭晓答案。” 历朝历代,皇家重地,戒备森严。 凡是送进宫的,无论人和物品,都要层层筛查,滴水不漏。 排除所有风险,确保万无一失! 何况,今天这个普天同庆,其乐融融的日子,安保的严格程度,直接上升了几个等级。 你说你是来送礼的,不让检查,万一到了皇帝面前,掏出把刀子,干点别人看不懂的事呢? 出了问题,算谁的? 然而,朱元璋此刻的心情,似乎出奇的好。 “罢了!” “就破一回例,让礼部无须检查,直接放行!” 话虽如此,但小太监仍旧放心不下。 “陛下,这不妥吧?” “若是......” 不等他说完,朱元璋豪气的一摆手。 “没关系,韩国公得为人,咱信得过!” “再说了,咱又不是泥捏的,马上得来的天下,大风大浪都见过,有何可惧?” 此言非虚。 老朱年轻时,根基未稳,时常要出征作战。 上阵交锋,不避斧钺。 经年日久,在腥风血雨之中,身手和灵敏度都异于常人,练就了不俗的武艺。 如今,放眼天下,论资排辈,也是能挤入前几的大将。 真有个把蟊贼,不用别人,他自己就收拾了....... 第81章 老家伙,搞什么名堂! “圣上传旨!” “宣李祺上殿,代韩国公进献寿礼!” “所过之处,一律放行!” 随着阴柔绵长的声音响起,所有人再度提起精神。 李祺这个名字,不少官员都不陌生,前宰相家的公子,跟父亲一道回老家定居了。 想不到的是,此次盛会,李善长居然也派人来凑热闹。 不知带来了什么礼品? 毕竟是做过宰相的,出手不会太寒酸吧? 同时,马皇后也颇感好奇。 “重八,这韩国公不声不响的,竟还没忘记你的生日。” “你猜猜看,他会送你什么东西?” 别误会,这是人家专用称呼。 全天下,也只有她一个人敢这么叫。 换了旁人,即便朱元璋心情好,高低也得赏两个嘴巴子! 往前一千多年前,有个家伙喝多了,站在冀州城楼,高喊曹操的小名,下场如何了? 闻言,朱元璋转回身,目光若有所思。 “老实说,咱也猜不出!” “那老家伙神神秘秘的,还是保留些存在感吧。” “咱已命禁军卫士,不得搜检,全部放行......” 说罢,决定静气凝神,拭目以待。 “陛下,晚辈代表家父,祝贺您龙体康健,万寿无疆!” “今日是您生辰之喜,普天同庆,晚辈带来些许薄礼,望乞笑纳!” 很快,李祺随着几辆大车,来到全场目光汇集处,行云流水般跪拜叩首,有礼有节。 虽然第一次进宫,却毫不胆怯。 “你们说,车上装了些什么宝贝?” “要是金银财宝的话,也太多了点吧?” “难道,韩国公辞官以后,另辟蹊径,东山再起,发了笔大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车上盖着厚实的帆布,密不透风。 不禁暗暗揣测,各执一词。 “贤侄能来替父拜寿,咱甚是欣慰。” “不知带来了些什么?” 都到这一步了,李祺也不再遮遮掩掩。 “陛下,请您过目......” 言毕,轻轻一抬手,让人揭开帆布,揭晓了正确答案。 “那......那是何物?” 甫一亮相,场上惊呼声乍响,几乎每个人都瞪大了眼睛。 “没猜错的话,应该是西瓜吧?” “可是,西瓜有这么大的吗?” 这时,就有人试探着提出了疑问,但还不敢确定。 毕竟,说是西瓜,个头未免太夸张了点。 一般的西瓜,十来斤就顶天了。 然而,这些家伙,快赶上半个人高了,重量怕是得百斤以外了。 长了个西瓜的样子,可谁能一口咬定就是呢? 混到他们这个级别的,不说整天山珍海味,熊掌燕窝,但寻常的瓜果,早就不觉得稀奇了。 今天,着实大开了眼界。 “贤侄,如此大的西瓜,你从何处得来?” “该不会,从天而降的吧?” 朱元璋擦亮双眼,大胆果决的得出了结论。 反正他说错了,没人敢怪罪。 可一些离谱奇怪的念头,立马被抛到脑后去了。 道理很简单...... 如果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恐怕早就摔烂了。 可若不是天上所产,人间怎么会有重达百斤的西瓜? 李祺见怪不怪,从容解释道。 “陛下英明!” “此物,的确是西瓜不假!” “但并非天上之物,乃是家父在田里种出来的。” “得知陛下千秋大寿,特命晚辈来到京城,为您贺喜的......” 众人听罢,不免又吃一惊。 果真是西瓜! 而且,还是韩国公亲自种出来的? 是得多肥沃的土地,能种出大如磨盘的西瓜? 若非亲眼所见,亲耳所听,谁敢相信? 萦绕在心中的疑问解除,百官心中啧啧称奇,顿生敬畏。 这么大的西瓜问世,怕不是祥瑞之兆吧? 不久,便有人因此做出反应。 人群中,吕昶、宋濂等几位老臣举步上前,准备恭贺一番。 “陛下,百斤重的西瓜,属实罕见。” “既然产自于我大明的土地,想必是天恩赐福,保佑我朝风调雨顺,国运昌隆!” “如此祥瑞之兆,又在您千秋寿诞作为贺礼献上,实乃双喜临门,亦是陛下洪福齐天。” 说着同时,神情诚惶诚恐,一气呵成。 古人经常把超出认知以外的事物,当做祥瑞征兆,并喜欢和国运什么扯到一起,已经见怪不怪了。 毕竟,高高在上的皇帝,也喜欢听这个! 换了那个凭一己之力,拉低泰山位格的宋真宗,守着这么大的西瓜,估计得天天封禅,爽到飞起。 朱元璋表现得没太过夸张,但同样不能免俗。 打量着车上的西瓜,再结合吕昶等人说得那些有的没的,便信以为真。 若非西瓜不能长久保存,得赶紧吃,他都想送到太庙供起来,告慰天地神灵。 “好哇!” “韩国公的礼物,别开生面,独具匠心!” “这是我大明之幸,社稷之幸运!” “来人!传咱的旨意,赏韩国公白银一千两,由其子代为认领!” 说着,目光转向李祺。 “贤侄啊,一路远来,辛苦你了!” “有劳你进献之功,别急着回去,一同入席吧!” 李祺得令,当即谢恩。 由于他身无官职,又无爵位,但看在李善长的面子上,朱元璋大手一挥,让他和那些从二品的侍郎同席而坐。 这可是天大的殊荣,一般人享受不到。 短短一杯茶的时间,又是赏金赐银,又是和高官同坐的,让底下的官员心生酸楚,老大不是滋味。 送几个西瓜,就能让皇帝龙颜大悦,另眼相待。 这样的好事,怎么就落不到他们头上呢? 胡惟庸更是咬牙切齿,愤意难平! 原本,在朝的官员中,没人送的礼品比他更昂贵。 谁曾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用几个西瓜就抢了他的风头。 那对名贵的玉狮子镇纸,变得无足轻重。 简直可恨! 虽然,是李祺送来的,但一切的源头,都在李善长身上。 那个老家伙,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别是想邀宠献媚,一步步取得皇帝欢心,然后东山再起,重登宰相之位吧? 如果是这样,可就大事不妙! 一旦李善长再度掌权,那回家种地的,恐怕就是他了! 第82章 李祺:我追公主总行吧? “来,诸位爱卿!” “放下酒杯,和朕一同品尝此瓜!” 不一会儿,在朱元璋的授意下,挑了个西瓜切好,并与众皇子大臣分食。 百官则齐声喝彩,拱手称谢。 毕竟,跟着皇上混,他们才有机会品尝到这种极品西瓜,一饱口福。 怎能不感恩戴德,说几句漂亮话? “嗯......果然脆甜爽口,甘之如饴,堪称人间佳果!” “好吃,的确好吃!” “多亏了韩国公和陛下,我们才能吃到这般美味的西瓜......” 随着西瓜入口,甜蜜的滋味传遍身心,这些人无不连声赞叹,感到吃得过瘾。 同时,也几乎是他们共同的想法。 若有例外,只能是胡惟庸了。 由于风头被人抢了,心情欠佳,再好吃的东西,到嘴里都没滋味。 紧锁着眉头,苦思冥想,暗自揣测老师此举的用意。 如果真的不幸言中,那老家伙有卷土重来,东山再起的打算,他又该如何应对? 刚到手的丞相宝座,难道要白白让出去? 不! 绝不可能! 但其余人等,没谁在意他的想法,都沉浸在,极品西瓜带来的巨大愉悦中。 所谓吃人嘴短,拿人手短。 投桃报李,百官们品尝过西瓜,不禁对李祺投去感激的目光,离得比较近的,干脆开口言谢。 毕竟跑腿儿,也是有功的! 这一幕,让李祺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顿时有些飘飘然了。 还没正式做驸马都尉,就已经积攒下不错的人缘了。 以后,应该会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一切的一切,都要归于自己有个做过宰相,在朝中树大根深的老爹啊。 有形有质的能量,很容易得到。 但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能量,才是最稀缺,也是最宝贵的。 李祺念及至此,默默的对老爹生出敬佩..... 待到午后时分,酒席散场,宾主尽欢。 随即,朱元璋当场兑现了承诺,命人取出一千两白银,让李祺用车拉走。 不得不说,这种情况,也是几百年后的影视剧误区之一。 动辄某人立下了汗马功劳,皇上一高兴,慷慨解囊,给予赏银千两。 结果,大多数情况下,就是个瘦弱的小太监举着托盘,很轻松的端了出来...... 而且,面不改色心不跳,连大气都不带喘的。 这就有点开玩笑了,对重量毫无概念。 按照明制:一两约等于后来的三十七克左右,一千两就是三万七千克,折算下来,要七十四斤还多。 如此重的东西,不用车拉,难道要把人累个半死? 但场上的大臣们,看到雪灿灿的银子,目光立马移不开了,眼睛红得发紫。 这可是一千两银子,货真价实。 并出自最吝啬的小气鬼,心肠比无良资本家还黑的朱元璋之手。 能让他从口袋主动掏钱出来,也算本事了。 如果,对这笔钱没什么概念,不妨换一种思路。 本朝县令一职,每月薪俸是七点五石大米,依照市场价,折合白银四十两。 而眼下这一千两,顶得上县令两年的俸禄。 凭着几个西瓜,就博得皇帝欢心,发了笔意外之财,怎不令人羡慕? ...... 领了赏银,李祺便离开皇宫,回到下脚的客栈。 身上忽然多了一千两,难免生出中饱私囊,据为己有的荒诞想法。 要不,出去潇洒一回,感受下挥金如土的阔少生活? 反正老爹不在京城,那里知道皇帝给了赏钱。 但这个念头,仅仅一闪而过,便烟消云散,不复存在了。 说起来,以自家老爹的精明程度,八面玲珑,早晚会知道赏钱的事情。 何况,随行的还有二十多个护卫。 即使坐地分赃,用钱把他们全部买通,也难免泄露风声。 思前想后,还是不冒险为好...... 要不然,又得挨上一顿藤条炒肉,疼得几天难以下床。 尤其,临行前老爹的叮嘱犹在耳畔,不许他去那些烟花柳巷,风月场所。 这样一来,有钱都没处花去! 忽然间,李祺注意到了那两本随身携带,专讲如何讨好女人的书。 “不让我碰别的女人,我泡公主总行吧?” 刚好,把书中的理论与实践相结合,看看效果。 念头产生,便如滔滔江水,泛滥成灾,一发不可收拾! 说干就干! 李祺来到集市,精心挑选了些胭脂水粉、珠宝头饰之类的小玩意儿,都是女孩子常用的东西。 按照那两本书上说的,女人属于先天感性的动物。 想要掳获芳心,不在于花钱多少,重要的是投其所好,让她渐生情愫。 当然,那种抠门吝啬,一毛不拔,还想空手套白狼的,就别做梦了,哪凉快哪呆着去! 这是拿自己当潘安还是卫阶了? 女人一见了你就走不动道,满脸桃花开,主动投怀送抱,此生非你不嫁? 别想了,赶紧洗洗睡吧,梦里啥都有! 走出脂粉铺子,李祺满载而归,大包小裹的买了一堆。 回到客栈,又挥毫泼墨,按照书中的指引,下笔如有神助的写了封书信。 别说,在家里读了近一年的书,小伙子的书法很有长进。 一笔下去,字迹娟秀,力透纸背。 至少,比他老爹的狗爬字,强到不知哪里去了! 由于,这是个极其重视三纲五常、男女之防的年代,规矩极其复杂森严。 更何况,成亲之前,夫妻双方是不能见面的。 一旦触及了世俗划定的红线,男的将被称为登徒浪子,女的则视为不守妇道。 故而,李祺极其小心的斟酌词句,没敢大胆的表白心迹,故意说些令人耳红心跳的话。 那样做,无论老爹和皇帝谁知道了,都饶不了他。 只是简单的做了番自我介绍,浅浅的问候了下临安公主,又见缝插针,融合几句书中的土味情话进去,就算大功告成了! 但,怎么才能送到公主手里呢? 写好书信,正要出门,一个问题困住了李祺。 眼下,皇帝的千秋寿典已经宣告结束,闲杂人等不得随意入宫。 若是如此,他做的这一切,不是白准备了吗? 第83章 朱元璋:敢泡朕的女儿? 无奈之下...... 李祺只得离开客栈,一路穿街过市,打算到皇宫附近碰碰运气。 幸好,刚来到目的地,迎面就撞见了个宫娥模样的小女子,脚步飞快,像是要出门办事。 两人四目相视,彼此都有些眼熟。 在李祺的印象里,昨天的寿宴上,在场的似乎有她一个。 由于身材相貌不错,故而多留意了几眼。 而眼前这名宫女,对李祺的印象,就更为深刻了。 给皇帝进献的极品西瓜,也算让他声名鹊起,被人津津乐道。 停了片刻,李祺开口笑道。 “姑娘,看你急匆匆的样子,是要到哪里去啊?” 那小宫女忽然被问到,心里先是一惊,怯生生的低下了头,偷偷摆弄着衣角。 要不是觉得面熟,这青天白日的被人拦住,搞不清楚状况的,还以为碰上流氓了呢! 又过了好一会儿,才敢抬头直视,脸色红红的,声如蚊讷的蹦出了几个字。 “奴......奴婢是奉命,去集市上采买些胭脂水粉。” “不知公子有何见教?” 李祺听罢,顿时长长的松了口气。 胭脂水粉,一般是女人用的东西,男的基本不碰。 如此说来,这名宫女伺候的,极大概率是里面的某位公主或嫔妃。 要是朱元璋的贴身侍女,他可不敢暴露意图。 万一被发现了,后果显而易见。 好小子,敢勾搭朕的宝贝女儿,你长了几个脑袋! 有了明确的范围,李祺鼓起勇气,用十分和善的口吻,继续说道。 “小姑娘,别害怕!” “我长得又不像坏人,对吧?” “不知你是受了谁的差派,出宫买东西的?” 有了短暂的交流,小宫女缓和了心态,不再像之前那样紧张了。 “回禀公子,奴婢是临安公主的人!” 豁!竟有这么巧的事? 李祺顿时乐了。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想睡觉就有人送枕头! 他找的就是临安公主,这不是正好吗? 干脆让她回去,在中间当个跑腿传话的算了。 如此,岂不是两全之法? 哈哈哈哈......我简直太聪明了! 跟在老爹身边久了,李祺都觉得自己受益良多,长了不少智慧。 一念至此,他当即摆出风度翩翩的模样,打算留个好印象。 “小姑娘,我看你也不必折腾了!” “你家公主需要胭脂水粉,我这里刚好有一些,就是专程给她买的......” “另有书信一封,劳烦代为转交。” 看着小宫女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欲言又止,满心疑惑的神情,李祺忽然发觉,自己好像忘了点啥。 一拍脑门,这才想起来。 “抱歉,忘记自我介绍一下了!” “我名叫李祺,是韩国公的膝下长子,也是你家公主未过门的夫君。” “这回,明白了吧?” 言及至此,眼前的宫女才恍然大悟。 原来,他是韩国公的儿子,怪不得呢! 一开始,还以为遇上了什么居心不良之徒,差点喊人了! 既然是公主未来的夫婿,理当帮忙才是。 但口说无凭...... 而且,这种事完全在她的预料之外。 没成亲呢,就给人家女方送东西,太唐突了点。 见她迟迟没答应,李祺还以为,是自己没给好处,故而推脱,不肯帮忙。 旋即,从袖袍里取出二十两雪花纹银,连同包袱书信,一并塞到宫女手中。 “些许之物,不成敬意。” “姑娘,还请你替我转交,待我和公主成亲之后,也不会亏待你的!” “拜托了,皇宫重地,我不便久留,咱们暂且别过!” 可能第一次做这种事,李祺有些抹不开面子。 只是把东西交付出去,嘴里像机关枪一样的诉说了请求,也不管人家答不答应,转过身去,慌里慌张地跑了。 徒留小宫女一人目瞪口呆,独自在风中凌乱。 这叫个什么事啊? 既有婚约在前,怎么搞得跟做贼似的? 但差事已经落到手里,该如何处置才好呢? 思来想去,仍然拿不定主意。 ...... “什么?” “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没错! 那名宫女接了差事,不敢擅自做主,没有第一时间回到临安公主的住处,而是仗着胆子,直接找到了朱元璋。 听完了前因后果,老朱目光灼灼,两眼冒火,瞬间拍案而起! “娘希!好大的狗胆!” “尚未成亲,就敢暗地里勾搭朕的女儿,士可忍孰不可忍!” 瞧见没,都气出奉化口音了! 作为程朱理学,三纲五常的忠实拥趸,以及八股文的主要推手,朱元璋极其重视男女之间的关系,不许乱搞! 婚前,要洁身自好,杜绝招蜂引蝶,不三不四的行为。 成亲后,更是要和睦相处,女的夫唱妇随,持家有道;男的遵规守矩,始终如一。 何况,这次的事情,涉及到自家女儿,不管不行了! 一气之下,朱元璋甚至想派人把李祺抓回来,亲手将他的蛋黄捏碎。 可回过头来想想,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反正有了婚约,早晚是要成亲的,李祺这么做,说明心里是在乎他女儿的。 照此发展下去,等日后喜结连理,小两口的日子应该会和和美美,过得不错。 虽然,这桩婚事名义上是政治联姻,其中掺杂了许多别的考量。 但一名父亲,还是希望女儿后半生能够幸福快乐。 这样,似乎也好...... 随着观念转变,朱元璋脸色由晴转阴,决定不再追究下去。 年轻人的事,还是给他们些自由的空间。 算了,放那臭小子一马吧! “陛下,这些东西该怎么办才好?” 等了半天,不见皇帝的回音,小宫女不由得紧张起来。 她之所以先来到南书房,把情况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通,就是怕担个知情不报,擅作主张的罪名。 毕竟,人微言轻,在宫里做事要处处小心。 稍有不慎,很可能被发配到最苦最累的浣衣局,忍受暗无天日的生活。 至此,想通了朱元璋欣然微笑道。 “既然是李祺的一片心意,你就照办吧。” “年轻人嘛,可以理解!” 第84章 互赠信物,情意绵绵! “春桃,你怎么回来了?” “交代你的事情,都办妥了吗?” 皇宫,一处别院内,有名窈窕芳华的妙龄女子,正在后园流连赏花,步履轻缓,仪静体闲。 见自己刚打发去买东西的宫女回来了,还捧着个包袱,心生疑窦,故有此问。 “回禀公主殿下,奴婢受您差遣,原本要到集市上去的。” “可刚出宫门,就偶遇了一年轻的俊后生,简单聊过几句,他便让奴婢把这个包裹转交给您。” “奴婢看过,你要买的东西,里面几乎都有。” “有的,还准备了好几份呢!” 说话的,正是在宫门外撞见李祺的那个小宫女,春桃就是她的本名。 因得到朱元璋的允许,回来复命。 而站在她面前的妙龄女子,不问可知,乃是与李祺定有婚约,但尚未过门的媳妇...... ——临安公主! “哦?会有这样的事情?” “未免过于巧合了吧?” 随着柳叶细眉微微一挑,临安公主眼波流动,当即询问起了下情。 “给你东西的人姓甚名谁,用意何在?” 春桃晃着小脑瓜,不假思索的给出了回答。 “说来也是巧了。” “那人自称李祺,是韩国公门下的长子,也是陛下为您钦定的如意郎君。” “包袱里的胭脂水粉,是他专程给您挑选的礼物,以表寸心。” “公主,像这样关怀备至,体贴入微的男子,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呢......” “看来,陛下的眼光真不差,奴婢先给您道喜了。” 拿人钱财,与人排忧解难。 春桃收了李祺二十两银子,自然要帮着金主说话。 言语之间,不遗余力的夸奖了一番...... “哎呦,说这些干什么?” “小妮子,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甫一听完,临安公主心弦顿时紧绷,姣好的面颊上浮起淡淡的绯红,羞愤的直跺脚。 一言不合,作势要教训自家的丫鬟。 也难怪,自小受到儒学礼教的熏陶,以及老爹朱元璋的严格约束,她就像长在温室中的花朵,与外界少有接触。 平日里读书写字,言行不敢有半分逾矩。 虽说李祺是她未过门的夫婿,但一没举行婚礼,二不曾有过夫妻之实,两人形同陌路。 贸然接受人家的礼物,心里多少有些唐突。 要是被父皇知道了,会不会觉得她轻浮放浪,不遵守妇道呢? 若因此遭了家法惩戒,可怎生是好? 一时间,临安公主内心百感交集,犹如小鹿乱撞,已然手足无措,没了主意。 另一方面,又从中感受到李祺对她的情谊,点点滴滴,汇成江河湖海,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烦乱的思绪,久久挥之不去,过了半晌,才逐渐回过神来。 贝齿轻咬红唇,眉眼羞涩的问道。 “春桃,你既然已经见过了李公子,可知道他人品相貌如何?” “能否称得上温文尔雅,正人君子?” 这个年代,女子都被要求待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被无形的枷锁制约着。 尤其她这种长在深宫大院的,除了自己的父亲兄长,基本没见过别的异性。 什么? 你说太监? 不好意思,缺失了重要零部件,他们不算男人。 虽是如此,但对自己未来的夫婿,要携手并肩,一同走完下半生的人,女孩子家家的,都会有着无限的憧憬和期盼。 品行与相貌两条,都得能过得去才行。 至少,能与自己般配...... 春桃闻言,恭恭敬敬的回答。 “奴婢和李公子只匆匆见过一面,了解甚少,言行品德之类的,没有仔细观察。” “但毕竟是韩国公的儿子,想必不会差到哪去。” “长相倒是眉清目秀,仪表堂堂,看着蛮顺眼的。” “奴婢觉得,人家能专程来送礼物,对你的心思,已经不言而明了......” 春桃小声解释着,一字一句,拿捏的极有分寸。 更没敢说,她为了保险起见,提前将这件事透露给了朱元璋。 那样的话,恐怕公主会羞得没脸见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一辈子躲在里面。 “放下吧,给我瞧瞧!” 怀着忐忑之心,临安公主拘谨地打开了包袱。 别说,东西还真不少呢! 除了她常用的胭脂水粉,还包括几样做工精巧的首饰。 品类繁多,应有尽有。 最底下,则是封简短的书信,字迹娟秀,铁画银钩,一看就是下足了苦功,专门练过的。 上面道明了此举的用意,以及李祺的自我介绍。 字里行间,透着若有若无的温暖。 落款处,是他在京城临时的住址——城东悦来客栈! 看到这里,临安公主的心跳骤然加快,起伏剧烈,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似的...... “天呐!” “留下住址,李公子究竟有何打算?” “别是等不及了,要我乔装打扮一番,出去与他私下相会吧?” “这......这怎么成呢?” 看完信中的内容,临安公主的只觉得慌乱不安,紧张的连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不由得一阵胡思乱想,揣测出了各种可能。 尚未举行婚礼,男女私下见面,肯定是不符合人伦礼法的。 要是让老爹知道了,估计饶不了她。 其实,李祺在信中留下地址,只是出于无心之举,并非有任何企图。 只因为没什么写的,才胡乱添了几笔。 不料,会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春桃,你来一下!” .犹豫再三,临安公主平复了心情,提笔磨墨,打算给李祺回信一封。 末了,又觉得不够诚意,又将随身携带的香囊解下,准备一并奉送。 至于跑腿的事,自己肯定是不方便出面,便交给身边的丫鬟代劳。 “你现在立刻出宫,去城东的悦来客栈,把这些交给李祺公子。” “等他看过之后,就什么都明白了......” 说完,口中又呢喃自语,心潮澎湃起伏。 “但愿李公子依然留在京城,尚未走远!” 春桃欣然领命,自家公主能有个良好的归宿,她很乐意当个中间人,在两边牵线搭桥。 “是,奴婢这就去办!” 第85章 下雨天打孩子! “阿嚏——!” “他娘的,谁在背后蛐蛐我?” 城东悦来客栈,李祺躺在床上,没来由的打了个喷嚏。 旋即坐起身来,脑海中思绪漫无边际。 “不会,出什么纰漏吧?” 想到自己冒失的行为,他感到一阵不安。 毕竟,写信送礼,勾搭两家女子,而且还是名副其实的公主,这多少有点大逆不道了。 若是被朱元璋截获,会不会龙颜大怒,把他吊起来打? 或者,割以永治,让他从此做不成男人? 恍然间,李祺越想越觉得后怕,担心东窗事发,给自己和引来麻烦。 甚至,产生了立马逃出京城的念头。 就在这时,外面敲门声响起。 “公子,来了个姑娘,说是找你的。” 听见是随从的声音,李祺顿感心安,旋即下床开门...... “嘶,怎么是你?” 看到不请自来的春桃,他深感疑惑。 别是勾搭公主没成,反倒把身边的丫鬟拿下了吧? 随着春桃的解释,这些猜测顷刻间烟消云散,不攻自破。 “李公子,你送的东西,奴婢已经转交给公主了!” “她看过之后,很是喜欢。” “特地让奴婢再跑一趟,交给你些东西......” 说着,取出信笺,以及香囊。 李祺见状,不禁讶然! 原本只是打算送点礼物,埋下颗日后相处的种子便可,怎么还有意外收获? 如此,事情倒也不坏! “李公子,奴婢这便告辞,回去向公主复命了。” 交代完毕,春桃不再停留,施施然转身离去,并给了个再接再厉的眼神。 而目睹了全程,负责引路的那名随从,则羡慕不已。 公子好本事啊! 刚到京城,就把金枝玉叶的公主给拿下了。 我要是有这能耐,何愁三十多岁了,连个婆娘都找不到? 要不,找个机会,请教请教? “行了,你下去吧!” 李祺正高兴呢,根本没空理会别人的想法。 关上房门,呆呆地看着那张留有女子气息的信笺,激动得欢呼雀跃,差点跳起来。 拆开后,只见一手娟秀优雅的字迹写到...... 【李公子的心意,妾身已经收到,心中虽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此生有缘,日后能与君举案齐眉,皆为伉俪之好,乃是妾身的福分......】 【现有香囊一枚,交予公子手上,就算我们俩的定情之物,以此为誓,天神共鉴!】 读罢良久,李祺耳红心跳,难以自持。 紧接着,立马想到,这肯定是那两本书起到的作用,赶快抱到怀里,狠狠亲了两口。 封面上,残留着不少口水印记。 同时,暗暗感激自家老爹。 要是没有他,自己如何能轻易拿下公主,掳获芳心? 恨不得,现在就赶回家去,报告这个好消息...... 对李祺而言,这是人生中最兴奋的一天,今晚也注定会是个不眠之夜! ...... 次日,天空下起了淅沥沥的小雨。 李祺一行人,已经将行李收拾妥当,准备离开京城,原路返回。 毕竟,老爹有言在先,等到皇帝的寿诞结束,只能停留一天,免得惹是生非。 “公子,雨具都已带齐!” “时候不早,我们也该上路启程了!” 随行的一名护卫,将蓑衣披到李祺身上,并恭声做出请示。 “嗯,走吧!” “下次再来,就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说着同时,李祺言语惆怅,旋即打马前行,很快出了城门。 一路上风平浪静,无事发生。 只是这雨,似乎没完没了,下个不停。 直到他们回到定远,天空中依旧笼罩着阴霾,丝毫不见转晴的意思...... “爹,孩儿回来了!” “这次的事情,办的无比顺利。” “您是不知道啊,皇帝见了您送的西瓜,以为是天降祥瑞,立马龙颜大悦,喜不自禁。” “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赏了您纹银一千两!” 赶到李家庄园后,李祺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第一时间跑去见了李善长,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嗯,知道了!” “你在京城,没打着老子的旗号,到处惹是生非吧?” “别被我知道了,否则饶不了你!” 李祺听罢,不敢有所隐瞒。 “别的,倒没什么!” “就是我用您之前给我的那两本书上的方法,小试牛刀,给临安公主送了些礼物。” “效果出奇的好,她还让宫女给我回了封信,给了定情信物呢!” 言犹在耳,便取出袖子里的香囊,当场展示一番,神情极其得意。 李善长看着他沾沾自喜的模样,心想...... 儿子小小年纪,就学会勾搭女人了? 而且,目标还是公主殿下! 这件事情,不会传进老朱的耳朵里吧? 万一漏了风声,没准会连累到老子。 念及至此,李善长将手一挥,示意身旁的婢女,将他惯用的藤条取来。 随即,让她出去,并把门关好。 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过于暴力,不适合被别人看到。 “爹,您这是做什么?” 望着老爹手中的藤条,李祺心中一慌,眼睛四下观瞧,打算寻找退路逃跑。 但李善长岂会让他如愿? 将身一闪,大步上前,整个人堵住了门口,让儿子无处可逃。 见此情形,李祺欲哭无泪! “儿子刚刚到家,好像没做错什么吧?” “您老何必大动肝火?” “先把藤条放下,咱有话好好说,行不?” 而李善长却充耳不闻,舒展筋骨的同时,脸上露出奸诈的笑容。 “别怕,爹知道你没做错什么。” “但一时心血来潮,手有些痒,想拿你锻炼下身体。” “有句话怎么说的?” “哦对了,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 不多时,屋子里鸡飞狗跳,凳倒桌翻,伴随着藤条的挥舞,李祺哀嚎的叫声,被淹没在雨中。 事后,只能感叹遇人不淑,碰到个蛮不讲理的老爹。 好家伙,你要锻炼身体,干啥不到院子里学驴拉磨,拿我耍什么威风? 放眼天下,有谁拿打儿子当锻炼身体? 简直岂有此理! 虽然受了委屈,但李祺毫无办法。 只能忍气吞声,打碎了牙齿,往肚里吞...... 第86章 兴建冷库,百人商队! “老爷!” “园子里的西瓜,已经全部摘回来了!” “那几间屋子,快放不下了都!” 这天上午,阿福欢天喜地的跑来,兴奋的做了汇报。 现在,他已经越发得宠,算是李善长身边的头号马仔,地位远超从前。 “嗯,带我瞧瞧去!” 果不其然,几番摘回来的西瓜,早就堆成山,景象颇为壮观。 即便不考虑占据太多空间的问题,也要想方设法,延长瓜果的保鲜时间。 否则,一下子吃不完,早晚会坏掉。 李善长思来想去,眼睛转了转,很快想到了的主意。 “看来,是时候修建个冷库了!” 原本,他的计划是,造出个简易冰箱,用来制冷的。 但这个念头,立马就打消了。 毕竟,他种出的极品西瓜,一个少说几十上百斤,以正常冰箱内部的容积量,塞进去一两个就满了。 与其如此,干脆多费些时间,直接弄出个冷库算了。 不仅制冷保鲜效果更好,而且空间足够宽敞,除了存放西瓜,还可以冷冻鱼虾螃蟹一类的海产品。 此举落实,绝对大有用处! 有了思路,李善长一声令下,立刻开工! 反正又不用他亲力亲为,阖府上下,有的是家丁仆役。 随随便便,组织几十号人,没有任何难度。 当晚,他挑灯夜战,画好了冷库的设计草图,并吩咐下去,尽快落实。 至于地点,就选在自家后院当中。 为了不影响景致美观,他又别出心裁,打算将冷库安置在地下。 如此一来,首先是节约空间,不用单独买地,还省去了部分材料费用,极大的压缩了成本。 其次,可以利用地表之下的恒温环境,营造出更好的保鲜制冷效果...... 大约十天左右,冷库的基础框架,已搭建完成! 随着进入十一月份,寒冬来临、天气转冷,雪花飘落,湖面结冰。 没错! 有明一朝,二百八十六年,大部分处在小冰河期! 意味着相较往常,每一个季节,气温都会格外降低,冬天就更不用说了。 因此不难得出结论,大明的南方地区,是有可能下雪的。 得知这一喜讯,李善长激动万分。 之前,还为搞不到足够的冰块而发愁呢,有了来自大自然的馈赠,问题迎刃而解。 看到河中水面凝结,他即刻安排人手,开凿取冰! 每一块,都遵照要求,打磨成四尺见方的大小,再嵌入冷库的墙体,平整光滑。 里面的温度,立马降了下去! 这天,阿福再度来报。 “老爷,您要求的冰块,基本铺设完成,但还差了一面墙。” “方圆五十里之内,已经被咱们开凿的差不多了,实在找不到能用的了!” “若是到更远的地方取冰,又会耽误时间......” 李善长听罢,却丝毫没放在心上。 这还不容易吗? 余下的部分,完全可以用人工制冰来代替。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将一定比例的硝石掺入水中,加速凝结。 何况,眼下正值寒冬时节,气温很低,更是提供了得天独厚的条件。 顺便提一句,永远不要小瞧了古人的智慧。 很早以前,那些有条件的王公贵族,在炎炎盛夏,就采用相似的办法制造冰块,用来降温解暑。 或者,直接放进箱子里,冷冻一些瓜果。 这玩意儿,被称为‘冰鉴’,也就是最原始的冰箱...... 冷库建成之日,李善长亲自到场验收。 走进其中,中间是一条狭长的通道,两侧各有三个房间。 这主要考虑到空间太大,需要承重结构,避免了潜在的塌方隐患。 随便推开一扇门,立即就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冷气,分分钟寒意刺骨。 “嗯,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为了犒劳大家,今天晚上,给你们加鸡腿!” “另外,每人再多发一个月工钱!” 话音未落,众人当场欢呼雀跃。 只要老爷记得他们的好,从不亏待,再辛苦也是值得。 宣布了奖励,李善长让他们都退出去,接着独自一人,在冷库中闲逛起来。 看着整齐光滑的墙面,频频点头。 正在此时,一阵舒畅悦耳的声音传来。 【恭喜宿主,建成第一座冷库,系统奖励您一支百人商队,帮助您发展事业......】 李善长听罢,不由得撇了撇嘴。 搞什么飞机啊! 难道说,系统还能凭空变出来不成? “属下等参见主公!” 还没来得及多想,眼前居然真的凭空出现了一百多人,实在出乎预料。 为首的,是个六尺身材,大腹便便的中年胖子。 生着一双三角眼,不时转来转去,仿佛骨子里就透着精明,善于经营算计。 而且,他的嘴里,镶着两颗醒目的大金牙,看上去特别滑稽喜感。 看到李善长的一刻起,立马翻身下拜,显露忠诚。 “主公,属下名叫钱广进,是这支商队的主事,负责日常运营,对外洽谈生意等事项。” “在此发誓对您全心全意,竭诚效命!” 甫一说完,系统立即对他进行了身份确认。 姓名:钱广进 年龄:42岁 经商天赋:五颗星! 忠诚度:五颗星! 平生爱好:赚钱为乐! 性格:八面玲珑,巧舌如簧! 绰号:钱串子! 自我宣言:捕捉天下商机,不放过任何一个铜板! 李善长笑了笑,快速打量了一眼。 果然人如其名,无论气质打扮,都像是个精明狡诈的商人。 看样子,系统给他送了个绝佳的助手。 “那么,这位是......” 目光一转,来到了钱广进身旁的男子身上。 这人身长八尺有余,神情冷漠,目若寒星,腰间跨了一把腰刀,仿佛随时准备出鞘。 与其相配的,是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庞,雄壮健硕的体魄,以及脸上深邃的刀疤。 “主公,我来给您介绍......” 钱广进正要开口,那名冷面男子撇撇嘴,把话语权夺了回去。 “回禀主公,在下冷彪,是商队的护卫队长!” “有我在,不管走到哪里,保证我们的货物万无一失!” “从今以后,只听从主公一人,誓死效命!” 第87章 商队启程,一路向北! 随着‘叮’的一声脆响。 姓名:冷彪 年龄:37岁 武功系数:五颗星! 忠诚度:五颗星! 平生爱好:练武! 性格:沉默寡言,处变不惊! 绰号:冷面寒刀! 自我宣言:能动手咱就别吵吵! 为人忠正耿直,即使身陷绝境,也毫无背叛之心...... “嗯......看起来,是个能靠得住的狠角色!” 了解完信息,李善长满意的点了下头。 除了冷彪之外,队伍里还有几十个壮硕魁梧的汉子,共同承担起商队的护卫职责。 毕竟需要走南闯北,路上千难万险,动辄有杀人越货的土匪流寇,安保力量必不可少。 粗略的过了下数目,虽然他们号称百人商队,但实际上,总数达到了二三百人。 其中,包括了马夫、杂役、做事的伙计等等,可谓配套完善,一应俱全。 走到哪里,都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这么多人放在手里,李善长立刻开始考虑,如何利用好他们,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经商,自然是首选。 但是问题,也随之而来! 其一,身边突然多了二三百人,时间长了,难免走漏风声,瞒是瞒不住的。 何况,朱元璋组建了锦衣卫,耳目遍布天下,鼻子比狗还灵,早晚逃不过他的眼睛。 到时候,以他那小肚鸡肠,敏锐多疑的本性,没准会一查到底,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把这支商队派出去,才是上策。 既能发展事业,开辟财路,又不至于引火烧身,让老朱抓到把柄...... 其二,就是把他们派出去,要怎么赚钱? 这个问题,值得深思熟虑。 “对了,我不是还有那个东西吗?” “只要发展得当,定会一本万利,赚得盆满钵满。” 李善长指的是,上次从系统那弄来的水泥配方,好好经营,赚钱跟玩一样。 虽然一直没当回事,但他每天都随身携带。 而今恰逢其会,就作为这支商队创业的基石吧..... 回头将他们派出去,找到安全的落脚地,不需要费什么事,很快就能生产出来。 赚钱,指日可期! 随后,李善长把钱广进单独叫到一旁,给了水泥的配方,并说明了用途和价值。 “主公,这......” “属下定会竭尽全力,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保证在一年之内实现创收,利润翻倍!” 作为称职的商人,钱广进的脑袋里,自然装了许多赚钱的好办法。 以他的眼光,很快看出,水泥是有利可图的。 当即,信誓旦旦的立下了军令状! “好,我等你的好消息!” 李善长闻言一笑,将商队的运营权,尽数交给了钱广进。 “等等,我去给你们准备些启动资金!” 说着,他钻出冷库,回到地面,找到了府上的管账先生,一张嘴要支取三万两银子。 “老爷,这么大一笔钱,您要用来做什么?” “是不是再考虑考虑?” 李善长没空搭理他,拿出老爷的气势,一句话顶了回去。 “怎么?” “我要用钱,还得经过你同意?” 碍于上下尊卑,账房先生乖乖给了银子。 谁让他只是个管账的,只负责打理核算,对于钱的用途,无权过问...... 当天,李善长将银子交给了钱广进,并为他们指定了前进路线——向北走! 过了长城,就不在大明的管制内了。 那里,盘踞着大大小小的北元部族,民风淳朴彪悍。 虽然有一定风险,但也是不可多得的立足之地! 等商队生产出了水泥,再回头卖给大明百姓。 既能实现创收,更间接的帮助朝廷发展。 “诸位,一路顺风!” 傍晚时分,落日余晖下,李善长目送商队远去,挥手告别。 并且,希望早日能收到喜讯...... ...... 又过了些时日。 之前,招揽的那两名写手,他们各自负责的书稿,都取得了相当不错的进展。 “老爷,请您过目!” 这天,李亦山和张明远联袂而来,将已经写好的部分,交给李善长审阅。 由于是第一次动笔写小说,心里难免紧张。 神情格外拘谨,生怕过不了关。 “嗯,还好,还好!” 李善长先看了眼《射雕英雄传》,开篇牛家村的剧情。 果然人物刻画丰满,惟妙惟肖,不说能完全赶超原着,至少有九分相似。 随后,便是《封神演义》,剧情也还算贴切。 得到了良好的评价,李亦山、张明远不禁松了口气,内心不再忐忑。 有一说一,自从接了这份差事,他们的生活逐渐得到改善。 每天餐桌上的种类也算丰盛,隔三差五,还能带着全家吃顿肉,换身新衣服。 “行了,你们先下去吧!” “等老夫酝酿出后续剧情,再继续写!” “这些日子,先放松一下......” 三两句话,做出了安排,李善长大大的伸了个懒腰。 他的发行方式,一如既往,雷打不动。 这很大程度的借鉴了后世的策略,属于饥饿营销的一种,可以给读者吃好的,不能一下子吃太饱。 始终吊足胃口,若即若离。 等那二人离去,李善长很快喊来管家,让他把文稿拿去书坊印刷,争取尽快发行。 至于新书的笔名,也从‘周树人’改成了‘金古梁’。 ...... 不久。 三味书屋挂出了崭新的牌子。 ——本店新书上架,分别有《射雕英雄传》、《封神演义》,量大管饱! 得益于发行《三国演义》时打下的好底子,两本书一经推出,便让气氛灼热起来。 当天上午,城里读书的秀才,识字的商贾,几乎同时赶来,给新书捧场,场面险些失控。 甚至,一些十来岁的孩童,也苦苦央求着父母,想买书看。 毕竟,有的书听名字就挺有看头。 更何况,千年以来,这片土地上的芸芸众生,谁少年热血时,胸中不曾怀揣着激昂澎湃,行走江湖的武侠梦呢? “别抢,别抢!” “都排好队,不要乱了顺序!” 新书发行,抢购的场面一度红火,喧嚣鼎沸。 而且,有了之前的经验,李芳直接从县衙抽调人手,赶来镇场子。 第88章 这本《射雕》主角哪去了? 短短几天。 三味书屋发售的两部新书,逐渐名声大噪,水涨船高,俨然能与《三国演义》并驾齐驱了。 尤其在当地读书人的圈子里,更是引起了激烈的反响与热议! 某日清晨,城西学堂内。 书生李文开正趴在书桌上,津津有味的读着刚买到的小说。 “嗯,第一回,风雪惊变......” 故事开篇,先从南宋末年,一个叫牛家村的地方说起。 ——这天,村头的两株大松树下,坐着个名叫张十五的老者,平时游历四方,见多识广。 偶然到此,凭借一份出众的口才,用连说带唱的方式,绘声绘色的为这里的百姓讲述靖康之变后,中原大地山河破碎,国土沦丧,黎民遭灾,人心惶惶的悲惨景象。 正说到紧要之处,引出了对本书十分关键的两个人物,郭啸天、杨铁心! 他们虽不是主角,却是主角的爹! 这二人血气方刚,各有武艺本事在身,平时最为痛恨金人,梦想着有朝一日,投军报国,杀敌建功! 奈何妻子怀有身孕,需要人照顾,无法做到抛弃割舍,不管不顾...... 看到这里,李文开渐入佳境,被书中的内容深深吸引。 毕竟,对此时的明朝百姓而言,两宋时期,交替灭亡的那段历史,距离并不十分久远。 标志着南宋彻底覆灭的‘崖山海战’,仅过了一百余年。 而北宋的‘靖康之变’,也才过了二三百年。 这两段屈辱悲凉的历史过往,他作为读书人,自然有所了解,记忆犹新。 很容易引发灵魂深处的共鸣! 每当想到金兵南下,肆虐中原,草菅人命,视我堂堂华夏的百姓如猪狗牲畜一般,不免悲从中来,痛彻心扉。 尤其读到当时的朝廷无能,皇帝庸弱,奸臣误国,面对强敌来犯,居然只想着称臣纳贡,屈膝求和...... 全然不顾及国威尊严,和处在水深火热中的北方百姓! 但凡有识之士,都恨不得将他们剥皮刮骨,生啖其肉,以此宣泄心中愤恨! 等到了第二天,写到郭杨两家遭难,长春子丘处机为救回朋友遗孀,以及她们肚子里尚未出世的婴儿...... 不惜只身犯险,独闯法华寺要人,后来在醉仙楼与江南七怪比武斗酒,大打出手。 事后,双方消除误会,冰释前嫌。 同时下约定:共同搭救郭、杨两家的遗孀,并负责教导他们孩子武艺,十八年后,在醉仙让双方的徒弟再比一场。 几万字看下来,故事写得的确精彩,充满江湖义气,引人入胜。 但李文开有一个疑问,百思不得其解—— 都过去这么久了,主角呢? 前面的简介中明明说了,写的是郭靖郭大侠的故事,怎么还不见人? 这不纯心吊人胃口嘛! 其实,有如此想法,倒也怨不得他...... .《射雕英雄传》虽然只有四十回,但每一篇幅巨长,动辄两万字起步。 咱们的郭大侠,至少要等到第三回,五万字以后,才会以婴儿形态出场,难免让人等得心急。 若是放在后世网文圈,第一zhang男主就要闪亮登场,装逼耍帅,天下无敌的剧情节奏,多半会被判定不合格! 虽然没见到主角,李文开依旧觉得很过瘾。 书中的江湖情怀,比武打斗,写的尤为精彩,不禁让他热血澎湃,心驰神往。 正当他打算继续看下去,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李兄,今天你来的好早啊!” “看什么书呢,这么用功?” 李文开闻声回头,见一个同窗突然来到身后,眼神古怪的看着他。 “哦,原来是刘贤弟!” “愚兄近来迷上了一本小说,内容棒极了!” 说着,他洋洋得意的展示了封面,上面写着五个醒目的大字——射雕英雄传! 那刘姓书生见状,也不甘于人后。 立马解下了肩上的包袱,从里面取出了一本《封神演义》。 “瞧瞧,这才是好书!” “我认为,肯定比你那本写的精彩!” 都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是有确实根据的。 读书人好面子、脸皮薄,谁愿意承认,自己选书的眼光不行呢? 李文开也不是个好脾气,感觉受到了冒犯。 为了一争长短,立马跳起脚来,把桌子拍得震山响。 “你小子,简直胡说八道!” “《射雕英雄传》写的可是武侠和江湖,胸怀家国大义,快意恩仇,救人于水火之中。” “你个连《论语》都背不下来的,懂什么是江湖吗?” 这下,言语之间,丝毫不留情面,甚至直接上升到了人身攻击。 那刘姓书生也甩开袖子,针锋相对。 “江湖有什么意思?” “不就是一群匹夫粗汉,整天打来打去吗?” “我买的《封神演义》,写的可是商朝末年,武王伐纣的故事。” “里面神仙鬼怪,相互斗法,各显神通......” 李文开撇着嘴,很不屑一顾。 “照你的说法,《射雕英雄传》是描写南宋末年的家国恩怨,一样没有脱离历史背景!” 就这样,两人一来一往,口水横飞,吵得愈发激烈。 都在为自己喜爱的小说摇旗呐喊,争论谁的优点更多,值得细细品味。 很快,别的学子相继赶到,各自选边站队,不可避免的卷入了论战。 总之,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双方互不相让,搞得鸡飞狗跳,脸红脖子粗。 严重时,差点动手互殴! 平心而论,《封神演义》属于神魔小说,而《射雕英雄传》描写的是武林豪杰,两边都不挨着。 就这也能吵起来,简直不可理喻! 似乎,有种‘关公战秦琼’的既视感...... 但无论怎样,持续引发的议论,使三味书屋的生意是越来越好,名气越来越大。 与此同时,街边茶馆的说书人,也有了新的素材,讲述的内容,也不再局限于一本《三国演义》。 何况,比起纯粹的历史小说,融入武侠元素的《射雕英雄传》,更受读者的欢迎与喜爱。 街头巷尾,茶余饭后,几乎每个人都在谈论。 连一些乳臭未干的孩童,也有了成为武林高手,行走江湖的梦想...... 第89章 爱读书的朱皇帝! 同一时间,京城。 听说定远县发售新书,朱元璋也来了兴致。 立马吩咐锦衣卫,用最快的速度,送到朕的面前。 随着三味书屋开枝散叶,授予了许多书商版权,在京城就能买到,不需要大老远的跑一趟。 当天下午,就送进了宫里。 朱元璋瞧了瞧,第一本叫《射雕英雄传》,第二本叫《封神演义》。 听名字,就挺有意思的...... 内心纠结许久,老朱还是选择先看《射雕英雄传》。 要问为什么,书名比较长而已! 再看笔名,居然是一个叫‘金古梁’家伙写的。 嗯?不是叫‘周树人’吗? 好端端的,怎么改了? 不管了,还是先看下去再说! 开篇,牛家村...... 当书中提到南宋皇帝昏庸无能,向外敌屈膝求和的部分,给老朱气的暴跳如雷。 “他娘的一群饭桶!” “除了吃喝享受玩女人,啥也不是!” “要是咱做了南宋皇帝,肯定比赵构那个怂货强!” “他和秦桧,简直就是金国派来的卧底!” “为了平息战事,竟不惜自断臂膀,处死了砥柱中流,精忠报国的岳飞!” “这何止是愚蠢,简直就是愚蠢!” 随着情绪高涨,心跳逐渐加快,老朱已经语无伦次了。 就南宋君臣的离谱操作,他自然而然的认为,拴条狗上去,干的未必没有那些人好。 曾几何时,他也曾遭受过异族的统治,有着同样的感受。 虽然,从金国变成了元朝,从女真人变成了蒙古人,但换汤不换药,一样没把中原的百姓当人看。 以至于被逼到了绝路,忍无可忍,才选择铤而走险,奋起反击! 故而,就有了如今的洪武皇帝! 话不多说,老朱继续读下去,感觉越来越好...... 不知不觉,华灯初上。 朱元璋已经陷入到书中的情节,难以自拔,完全忽略了时间流逝。 当看到主角降生时,他内心百转千回,化作一声怅然。 “唉,可怜的孩子......” “没等生下来呢,爹就被仇家杀害了!” “这命运,比咱还惨上三分!” 说到这里,他猛然抬头,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糟糕! 咱忘了还有正事要做! 望着眼前堆积如山,等待批复的奏折,老朱这才想起,自己的本职工作。 但他正看到精彩之处,犹豫再三,不想把书放下。 奏折有什么意思,哪里比小说好看? 可是,国事怎能不管不顾,得找个人负责处理才是。 一念至此,老朱计上心头。 “来人,去传太子!” 说着,整个人瘫倒在椅子上,眼神故作病态。 .又吩咐宫女,取来湿毛巾搭在额头,嘴里有一搭没一搭的哼唧起来。 当朱标闻讯赶到时,恰好看见这一幕。 二话不说,立马飞身上前,忧心忡忡的询问道。 “父皇,你怎么了?” “有哪里不舒服,我让太医来给您诊治......” 朱元璋仿佛真的病了一般,扶着额头,气若游丝的看向儿子。 “咳咳......爹只是有点不舒服罢了!” “估计是头风病犯了吧?” “没事的,稍微休息休息就好了。” 朱标闻言,半信半疑。 搞什么名堂? 自家老爹的身体状况,他太了解了。 可谓拳打南山猛虎,脚踹四海游龙,一顿能吃好几碗饭,身子骨比老黄牛还壮实! 再说了,你又不是曹操,哪来的头风病啊? 咱老朱家,也没有先例啊! 思量再三,朱标依然坚持劝道。 “父皇,小病不能拖,还是让太医来看看吧。” “开几副汤药,好得快些!” 但朱元璋全然不理,晃晃悠悠的站起来,指了指桌案上的那堆奏折。 “标儿,爹回去睡一会儿的。” “今天的国事,就由你代为处理吧!” “反正,大明江山早晚都是你的,提早接触,总没坏处!” 正说着,只听‘哗啦一声’从他的袖子里掉出本书,不由得慌了手脚。 朱标眼睛贼快,当场抓了现行! 凑过去一瞧,封面上标题醒目至极——射雕英雄传! 好家伙,是小说啊! 老爹究竟怎么搞的,为了看闲书,连国事都不管了? 这也太不像话了! 千百年来,有的皇帝因为残暴好杀而亡国;有的因为贪恋美色而亡国;有的因为滥用民力,贪图享乐而亡国...... 到了大明,要是因为皇帝沉迷小说,荒怠朝政而亡国,非得成为笑柄不可! 是时候悬崖勒马,让父皇收收心了! 可还没等他开口,朱元璋抢先一步,尴尬的解释道。 “标儿,你得理解咱啊!” “爹小时候家里穷,没法读书识字,吃了没文化的亏!” “如今坐稳了天下,得抓紧补起来才是......” 听着老爹的歪理邪说,朱标一阵无语! 真是的! 看个小说而已,用找那么多借口吗? 还装病来骗人,过分! 话虽如此,但他还是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咱们有言在先,这是最后一次!” “再因为看书耽误正事,我就告诉母后去!” 朱元璋听罢,满口答应。 “哈哈哈......为父分忧解难,这才是咱的好标儿啊!” “放心,绝不会再有下次!” 说着,欢天喜地的跑出南书房,看书去了! 留着朱标一人批阅奏折,直到深更半夜,累的眼睛发昏,腰酸背痛。 走出书房的瞬间,心中暗暗发誓...... 以后无论老爹搬出什么借口,都不能答应了! ...... 回到定远。 最近,县里的学子们着实犯了难。 原因无他! 这些人,整日沉迷于小说的世界,早已忘了温习书本功课,满脑子想的都是《射雕英雄传》和《封神演义》的剧情。 时间一天天过去,府试的日期,即将到来...... 现在,不要说是他们这些读书识字的。 就连平头百姓,随便走进路边茶馆,听上一段评书,都觉得心潮澎湃,难以自控。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剧情太短,根本看不过瘾。 比如,百回本的《封神演义》,才出到第三十回,黄飞虎反出朝歌,率兵投奔西岐...... 而《射雕英雄传》,就更少了。 刚到第十回,郭靖黄蓉身陷赵王府,被人追杀,偶遇梅超风的剧情! 后面,一句‘本书未完,静待下文’,就不了了之了...... 第90章 武侠小说,魅力十足! 不仅如此...... 以定远县为核心,《射雕英雄传》的影响力,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席卷扩散,家喻户晓。 京城中,一些取得了授权的书商,跟着时下的风口浪尖,同样赚了不少银子。 毕竟,这里是天下财富的集中地,有钱人比比皆是。 那些达官显贵,士绅豪商,个个锦衣玉食,富得流油,不缺买本小说的钱。 甚至,朝中的大臣们,也陷入其中。 文官如胡惟庸、汪广洋、杨思议等辈...... 武官里,似徐达、李文忠、蓝玉之流,都趋之若鹜,爱不释手。 一时满城风雨,沸沸扬扬。 尤其是以往领兵作战,跟着朱元璋打天下的武夫们,对于江湖和和武侠,格外向往。 早年间,他们曾混迹草莽,起于微末,一步步走到今天。 虽经年日久,但胸中的那份热血情怀,却从未遗忘。 看待书中的江湖故事,也有着独到的见解...... 谁知,这么好看的一本小说,只出了短短十个章回,简直要把人活活急死! ——郭靖和黄蓉有没有平安离开赵王府,逃出生天? 两人之间感情,又该如何发展,未来何去何从? 杀千刀的作者,你倒是往下写啊! 而另一部分喜欢《封神演义》的读者,同样满心期待,心急如焚。 ——武成王率部下反出朝歌,一路上关隘重重,千难万险。 前有强敌拦路,后有追兵尾随...... 究竟何日能逃出商朝边境,投奔到西岐麾下? 还有,轰轰烈烈的武王伐纣,什么时候才能正式开打? 这一桩桩、一件件,犹如扎进他们喉咙里的刺,即吐不出,也咽不下。 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夜不能寐,食不甘味,整天牵肠挂肚,却又无可奈何! 心中积攒的怨气,全数发泄到那个名叫‘金古梁’的人身上。 “呸!臭写书的!” “活该你千刀万剐,生儿子没屁眼儿!” “别说儿子了,估计连老婆都找不到,后半生孤独终老!” “即使成了亲,媳妇也会水性杨花,跟别的野男人跑了,头上一片青青草原,永远当王八!” 如果要问他们,现在最想做什么? 那一定是挖地三尺,海里寻针,也要把作者找出来。 然后,锁到小黑屋里,逼他赶紧写出后续! 完不成的话,一辈子别想出来! 若不肯配合,直接阉了! ...... “哈哈,又是我赢!” 定远,李家庄园。 李善长闲来无事,为了给生活增添趣味,又研发了一种新的游戏。 ——跳棋! 相比于动辄大喊大叫,下里巴人的麻将,这玩意儿规则更为简便易懂,有着不错的趣味性。 一经推出,立马受到了全院小妾的热爱。 这天,李善长正带着紫瑶、雪琪两个姑娘,一边喝着小酒,在后院玩得兴起。 但麻将他或许在行,论起跳棋,就有点贻笑大方了。 刚一上手,就被两个小姑娘连赢几局,一败再败,快没脸见人了都。 毕竟,自己设计的游戏,玩得一塌糊涂,的确说不过去。 “老爷,你可说好了!” “你输了,每局两盒胭脂,不许耍赖!” 紫瑶性格活泼好动,加上连连得胜,笑得眉飞色舞,花枝乱颤。 不过,李善长二话没说,输了认账就是。 有了最近一段时间的观察,他逐渐发现,这两个小妾没什么异常举动,更不像是朱元璋派来的眼线。 而且,无论床上床下,白天还是晚上,都对他俯首帖耳,百依百顺,表现的十分伶俐乖巧。 看样子,俨然将他当成了下半辈子的靠山...... 就在李善长沉迷享乐,无法自拔之际,三味书屋的掌柜李洪,在外面急得来回踱步,眼睛冒火。 “阿福兄弟,我真有要紧的事!” “你就让我进去见见老爷吧,晚了就来不及了!” 通往后院的路上,阿福认真的担当起了看门狗的职责,张开双臂,丝毫不为所动。 “对不起!” “你虽然是书坊的管事,咱们分工不同!” “我的任务,是守在这里,禁止一切闲杂人等入内!” “老爷说了,这个时候,不许任何人打扰他!” “你呀,还是再等等吧!” 李洪闻言,已经快要急哭了! 如果没有重要的事,他怎么会如此不顾一切的往里闯? 自从推出了《射雕英雄传》,读者的反响过于热烈,都等不及要看后续了。 由于迟迟没有更新,每天都有站在书坊门口骂街的。 上来就问候祖宗十八代,什么难听说什么! 半个时辰前,几百人联合起来,扯着脖子叫嚷,把书坊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最后,终究是没能控制住局面,被人家冲进门,把三味书屋砸了个稀巴烂,才稍解心头之恨! 要不是衙门的官差赶到,镇住了场子,恐怕那些脾气暴躁的读者,估计会把书坊一把火给点了! 不得已之下,他才急忙出城,向李善长寻求应对策略...... “李掌柜,你怎么来了?” “难道书坊生意太好,你给我送钱来了?” 直到傍晚时分,李善长结束了荒淫嬉戏,一脸满足的走了出来。 见到正主,李洪立马哭天抢地,叫苦不迭。 “老爷,您快想想办法吧!” “那两本书,再不出续集,咱们可没法交代啊!” “今天,都有人来把咱的店面砸了,以后会干出什么来,谁也不能保证......” 李善长一听,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还喜上眉梢。 读者们迫不及待,等着要看更新,甚至做出了过激行为,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书卖的好,大家都爱看呗! 而且,据目前的形势判断,《射雕英雄传》的热度,早就一骑绝尘,把另外两本甩到了后面。 推出武侠小说,他认为会火,但没想到会这么火。 也难怪...... 那些达官显贵,士绅豪商看小说,是为了休闲解闷,偶尔幻想一下江湖梦。 而底层百姓喜欢,则是希望能成为书中那样的绝世高手,学得一身本领,免得被人欺负,扬眉吐气! 第91章 男人心中的白月光! 有一说一! 现实生活中,人与人之间,除了身份和地位不同,力量上大多都相差无几。 古往今来,有几个像西楚霸王那样,能单枪匹马,在百万军中横冲直撞,来去自如的? 但世间处处充满压迫和不公,也是铁一样的事实。 普通人不愿忍受,又无法避免,唯有到武侠和江湖故事中,自由畅想一番,聊以慰藉。 或许,这就是武侠小说的魅力所在吧! 即便是虚无的精神食粮,镜花水月,也好过什么都没有..... “没事!” “我马上安排人手,持续更新!” “书坊那边,你也要把好关,别让无关人等来胡闹!” 小说卖得好,最高兴的莫过于李善长了。 安抚好李洪的情绪,他立马叫来《射雕英雄传》和《封神演义》的两位写手,分配任务。 同时,似乎《三国演义》的续作,也该提上日程了。 而写书,毕竟需要时间和精力,何况是动辄几十万字的大篇幅? 中间难熬的过程,一般人体会不到! 等待更新的日子,依然有读者上门逼问,各种催促。 一言不合,就要拳脚相向...... 李洪害怕极了,白天连门都不敢开,整日躲在书坊里面,避祸消灾。 终于,千呼万唤始出来! 在一声声催促中,《射雕英雄传》第二册,总算问世。 当天,毫无意外的,造成了哄抢的局面。 三味书屋刚把‘新书上架’的牌子挂上,苦苦守在门前的读者兴高采烈,一股脑的涌了进去。 “让开......你他娘的给老子让开!” “去你的,眼睛长屁股上了?明明是我先来的!” “臭小子!敢推大爷一跟头,你欠揍是不?” “哈哈哈......我终于买到了!” 书坊内,气氛极度胶着,买书的人互不相让,推推搡搡,甚至上升到了拳脚互殴的地步。 而那些抢先买到的人,无不是欢天喜地,放声大笑。 小心翼翼的藏进怀里,生怕被抢了去! 那感觉,比范进中举还夸张...... 并且,消息很快如同旋风一般扩散,局势愈演愈烈。 “唉,生不逢时啊!” “如果有朝一日,能成为郭大侠那样的人,不负此生矣!” 李祺和李芳两个,早就是《射雕英雄传》的忠实拥趸,几乎每天必看。 更何况,他们近水楼台先得月,书还在写的时候,就已经比别人先了解剧情了。 但为了保留神秘感,李善长早有言在先。 偷着过过瘾可以,但必须守口如瓶,绝对不允许吐露出去半个字。 一经发现,立马打断第三条腿! 他们这个阶段,正是春初年少,热血澎湃的年纪。 总是幻想着书里的武侠世界,希望能闯荡江湖,过一过打抱不平,锄强扶弱的大侠生活。 谁知,这个念头一起,立马被泼了冷水。 李善长拿出老爹的威风,撸起袖子,叉开五指,当场把两个小家伙打得抱头鼠窜,连声求饶! “哼,你们以为自己是谁?” “细胳膊细腿的,连提一桶水都费劲,还想闯荡江湖?” “难道嫌命太长了,要早点投胎?” “别的不说,你俩要是一文钱不带,从此离开家门,漂泊在外,浪迹天涯......” “我敢保证,走不出二百里就得饿死!” 施展了一通拳脚,李善长气哼哼的坐下,又数落了几句。 李祺和李芳对视片刻,不约而同的低了头。 接受了老爹爱的教育,心中认清了自己,再也不提此事...... 与此同时。 由于《射雕英雄传》的大火,还引起了一些预料之外的连锁反应。 无论是茶馆听书的,还是看原着的。 其中的男性读者,都对书中的女二号,黄蓉姑娘产生好感,并十分迷恋。 尤其是在书中第八回,郭、黄两人重逢的一幕。 黄蓉改掉了小叫花子的装扮,换上了一袭白衣,在湖边持桨荡舟,笑语盈盈。 正是个韶华芳龄,肌肤胜雪,娇美无比的绝色佳人。 毕竟,这些朝气蓬勃的少年郎,谁不想有一个聪明漂亮,古灵精怪,足智多谋,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女孩子为伴? 两人仗剑纵马,闯荡江湖,不失为人生中的一大快事! 而且,黄蓉的智商堪称全书第一。 无论遇到什么难处,好坏都能想出主意,逢凶化吉,转危为安。 有她在身边,不用担心上当受骗! 这样十全十美,除了有些刁蛮任性,爱捉弄人外,几乎找不出任何缺点的好姑娘,很难不被人喜欢...... 总而言之,看过《射雕英雄传》的读者,女的不一定喜欢呆头呆脑,头脑木讷的郭靖。 但只要是男的,很多都会对东邪黄药师的女儿芳心暗许,做梦都想娶回家里。 已经成亲的,喜欢拿自己的妻子,和黄蓉作对比,并一个劲儿的摇头,哪哪都不如人家。 一个是相貌平平,人老珠黄...... 另一个是古灵精怪,乖巧伶俐的天上仙子。 而那些尚未婚配的,则心心念念,难以忘怀,甚至都卧床不起,害了相思病! 只可惜,这样的女孩子,只存在于书中,宛如梦幻泡影...... 随着流传度越来越广,黄姑娘逐渐成为一个符号,更是无数热血男儿内心的白月光。 用个恰当的词形容,那就是‘国民女神’了。 存在感,丝毫不亚于后世某些小众网站,古典武侠区的同人作品...... 此刻,皇宫中。 朱元璋正捧着《射雕英雄传》,看得津津有味。 原本,还要等些日子,第二测才能传到京城售卖。 但他可等不及,一声令下,只好辛苦锦衣卫再跑个几百里,到定远县去买。 同为男人,读到精彩之处,也对书中的黄蓉产生想法。 分清了理想与现实后,又不免心生惆怅。 “唉......” “这么好的女孩子,若能真实存在就好了!” “俺老朱,生不逢时呀!” 正说着,背后忽然转过来一道人影,脚步轻微,悄无声息。 听到这番感叹,二话不说,用手狠狠揪住了他的耳朵,沉声逼问道。 “重八,你在说什么呢?” “到底是谁家女子,让你如此痴迷?” 第92章 吃口‘朱\\’头肉! “哎呦呦......疼!” 老朱吃痛,不由得呲牙咧嘴,急忙回过头去,想看看谁如此大胆! 当望见身后那人时,立马没了脾气,变戏法似的换上笑脸,样子很是滑稽。 “妹子,你咋来了呢?” “不声不响的,差点把咱吓死!” 敢揪皇帝耳朵,若换了别人,大抵是寿星公上吊,嫌命太长了。 但有这个胆子的,天下除了马皇后,还能是谁? 某些人,在外边可以耀武扬武,瞪眼耍横,是至高无上,一言九鼎的大明皇帝。 口含天宪,杀伐果决! 可在她面前,依旧是那个四处流浪,被迫参军的朱重八。 家庭地位这一块,拿捏的死死滴...... “怎么,做贼心虚了?” “连这么点小事,也矢口否认?” “瞅瞅你,七尺高的汉子,都做皇帝的人了,这点器量都没有?” 马皇后翻了个白眼,得理不饶人。 一手掐腰,另一只手仍揪着朱元璋的耳朵不放,口中喷珠泻玉,咄咄逼人。 “说说吧,又瞧上哪家姑娘了?” “是不是喜新厌旧,打算连我这个正宫娘娘一并换了?” “你们男人啊,总是狗改不了吃屎!” “落魄的时候,落魄的时候,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就心满意足了!” “可一旦有权有势,身份发生转变,个个学着左拥右抱,三妻四妾了!” “你也是,四五十岁的人了,还不收心,不怕哪天纵欲过度,把腰子榨成俩干枣啊?” 马皇后一顿数落,像连珠炮似的,打得老朱连连败退。 敲打的同时,手上越发用力,并着重强调了自己正宫娘娘的地位,稳若磐石,无可撼动。 其实,马皇后贤良淑德,有大女子风范。 这么多年,也不反对朱元璋选妃纳妾,却并非装聋作哑,听之任之。 无论领哪个小妖精回来,必须先过老娘这关! 否则,没门! 咋滴,不服啊? 在外面耍够了威风,回到家里,就得收敛起来,别拿老娘当成摆设! 男主外,女主内...... 丈夫与正妻地位平等,这是自古立下的规矩! 有能耐,换个皇后试试? 看和你朱元璋打天下的老兄弟们,会向着谁说话? 哼,分不清大小王是吧? “妹子,最近手劲儿又见长了!” “你先松开,咱老夫老妻的,有话好好说......” 被拧了半天,耳朵都红了。 朱元璋苦熬不过,只得认怂,赔上笑脸。 见效果达到了,马皇后一甩袖子,在旁边坐下,给了他坦白的机会。 “别磨蹭了,说吧!” 朱元璋马上端正坐姿,态度极其柔软,活像个被母亲威严震慑的孩子。 “妹子,是这么回事......” “我刚才在看小说,书里的女主角写得太好了。” “那叫个冰雪聪明,蕙质兰心,从才能到外貌,简直无可挑剔,是个不可多得的贤内助!” “并且,对男主角死心塌地,不离不弃,一起闯荡江湖,历经千折万磨......” “读到精彩之处,我情不自禁,就给说出来了。” 马皇后一听,原来这么回事啊! 瞧瞧自家男人,看个小说,居然对书里的人物发痴,能不能有点出息了? 但既然是心里的幻想,不会动摇自身地位,以及母仪天下的宝座,也就宽大为怀,不与之计较了。 老娘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会和不存在的女子犯难。 传出去,未免太跌份了...... 可转念一想,老朱对这书如此看好,想必故事写的极为精彩,不禁来了兴趣。 “重八,刚才的事呢,就算了。” “你读的什么小说,给我也讲讲呗?” 言及至此,才想起来此的目的。 “听说,最近你有点不务正业了,放着一大堆国事不处理,统统扔给了标儿......” “自己却整天看闲书,废寝忘食的,还像个皇帝吗?” “对了,我就是来和你说这个的,被一打岔,险些忘到脑后去了。” 老朱闻言,认错态度愈发诚恳。 “对对对......是咱的错!” “可这书写的太精彩了,值得细细品味,一看沉迷其中,出不来了。” “正好你来了,也让咱卖弄卖弄!” “故事,还要从南宋末年,一个叫牛家村的地方说起......” 接下来的一个多时辰里,朱元璋连说带比划,绘声绘色的讲述起《射雕》的内容,神情愈发兴奋。 端的是生动形象,妙语连珠。 凭借这份口才,要是他不当皇帝,找个茶馆做说书先生,定能招揽四方来客,迎来一致好评! 艺名的话,就叫‘朱巧嘴’吧! 正说得兴起,忽然目光游移,盯着马皇后的脸庞上下打量,逐渐愣住了。 “重八,你看什么呢?” “难道,我脸上有脏东西?” 朱元璋回过神来,一本正经的说道。 “妹子,咱知道了!” “哪还用到书里寻找,你就是上天赐给咱的‘黄蓉’啊!” “既聪明能干,贤良淑德,品貌端庄,持家有道......” “为人方面,满朝上下,文武公卿,只要眼睛没瞎的,谁能说出个‘不’字?” “论长相,咱也不弱于她......” 一通天花乱坠,口若悬河,直接把马皇后给夸美了。 毕竟,家里家外,付出了这么多,总是需要得到丈夫的赞许和认可。 但嘴上却故作矜持,连连谦逊。 “瞧瞧,没个正经的,又胡说八道了不是?” “我一介女流之辈,哪有你夸得那么好?”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地上罕见,天上难找的仙女呢!” 话虽如此,可接下来出人意料的举动,却出卖了她。 趁着四下无人,忽然起身离座,蠄首微微上扬,在朱元璋的脸上吻了一记,算是回报刚才的蜜语甜言。 完事,立马背过身去,羞得不敢见人。 而老朱却心花怒放,像是得了奖励的小孩子,手舞足蹈。 恰在此时,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 “父皇、母后,你们在干啥呢?” “脸色通红,表情一个比一个怪?”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朱标。 这几天,由于老朱沉迷小说,武侠过问,把国家大事都交给了他。 碰到棘手的问题,特来请示父皇,商量个主意。 一进门,就撞见了刚才的情景。 故而,有此一问。 当着儿子的面,老夫老妻的,马皇后怎么好意思承认? 把头深深低下,没好气的说了句。 “娘饿了,吃口猪头肉!” 第93章 李善长的潇洒生活! 定远,三味书屋。 李洪兢兢业业,手指飞快地拨弄着算盘,统计着三个月来的账目流水。 其中,《射雕》卖出了本。 而《封神演义》只卖出了4251本。 算上最早的《三国演义》,总数可以两万册以上,绰绰有余。 按照每本书售价一百文来算,净赚七成利润,总收入大约在一千四百两银子上下。 再除去各个书商差价,也有一千两银子可赚。 这份利润,着实令人眼红。 以当下二两银子一亩的土地价格,能直接买到五百亩良田,算是个小地主了。 “得赶快向老爷报告好消息去!” 账目核算完毕,李洪命人将钱装入箱子,抬上马车,亲自送到城外庄园,请李善长过目。 除此之外,随着几本小说的爆火,说书这一行业日渐兴起,酒肆、茶馆、青楼等营生,都借此招揽顾客。 百姓的日常娱乐生活,也变得丰富多彩。 动辄三五成群,勾肩搭背,到茶楼听一段书。 还不光是定远县一家,大明境内,江淮沿岸数省之地,都在这波浪潮的推动下,找到了新的方向。 小说,很快成为了文化主流,成为了一种精神符号。 就像两汉的赋,魏晋的文章,唐宋的诗词,元朝的戏曲杂剧那样,被人们所熟知。 一些不事生产的书生,或者干脆科举不中的落第穷儒,也摩拳擦掌,想要写出自己的小说,流传于世。 当然,几乎没有人知道,这一切是谁在背后推动的。 小说文化的源头,只有个大致的方向—— 滁州、定远县! ...... 而自己名下的产业,李善长一概不去过问。 每个月,只负责按时收账,然后拿着钱去潇洒惬意,挥金如土。 整天三个饱一个倒,大吃大喝。 再不就是左拥右抱,拉着小妾做没羞没臊的事情。 美其名曰:生命在于运动! 说句不客气的,养头猪都比他勤快。 猪即使会不拉磨犁地,像牛马那样能干,但好歹逢年过节,还能杀了吃肉。 这天,李善长正在院子里纳凉,心里盘算着今晚和哪个小妾上床。 不经意间,系统的声音响起。 【叮!恭喜宿主,辣椒成熟,请尽快前往摘取。】 【奖励,方便面的制作工艺及流程......】 李善长暗自欢喜,总算是等到辣椒成熟了,以后的餐桌上,味道终于不再单调。 这一天,他已经等太久了! 而且,以后还能吃上方便面,实在是激动人心。 方便面,顾名思义,就是做法最方便快捷的面条。 实在嫌麻烦,还能开袋即食。 虽然说了和没说一样,但找不出更合理贴切的解释了。 李善长毫不犹豫,立刻组织人手,到园子里采摘辣椒,准备中午大吃一顿! 也是十多天来,最让他开心的事了...... 等到辣椒采摘完毕,做饭的压力给到了伙房,庖厨们顿感头疼。 因为,还没人见过辣椒,不知是何用途。 做菜的时,大约什么时候放进锅里,如何掌握火候等等。 李善长无奈,只得亲临一线,当起了导师,亲自讲解辣椒的使用方法。 总的来说,和葱姜蒜差不多,都是给食物和菜品提味儿増鲜的。 庖厨们听了个大概,旋即开始动手尝试。 晌午时分。 伙房里烟熏火燎,飘香四溢。 一阵刺鼻的气味儿,徐徐扩散开来。 用直来直去的方式,挑动着每个人的味蕾,不禁食指大动,都凑了过去。 “这是什么?” “不知道,听说是院子里种出的新东西。” “叫辣椒......还是啥的。” 一伙丫鬟仆人,议论纷纷,同时感受着新味道带来的洗礼与冲击。 深深的做着呼吸,并陶醉其中。 突然感到食欲大开,肚子里能多塞进去两碗饭。 等菜做好了,端上餐桌,每个人都瞪大了眼睛,口水直流。 想象不出,这得有多好吃。 “别拘束,都坐下来尝尝吧!” 李善长表现得十分热情,把那些尊卑礼仪都忘到了脑后,让所有人都能一饱口福。 很快,有人先动了筷子...... 当舌尖触碰到辣椒的瞬间,顿时觉得口中一阵火热,强烈的感觉刺激着味蕾,传遍整个身心。 不禁暗自高呼:此物只应天上有! 生在人间,却能享受到如此美味,实在是太幸福了!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以此类推,不分上下尊卑,老幼贤愚,几乎人人都沉浸在辣椒带来的快感中。 纷纷风卷残云,不顾吃相。 什么辣椒酱,辣椒土豆片,辣椒炒牛肉等等,很快尝试了一遍。 每道菜,都能产生前所未有的美妙,好吃极了! 严格的说,辣其实不能算是一种味道。 它是对口腔黏膜进行刺激,从而造成痛感,并让人们欲罢不能。 所谓,痛并快乐着! 自从发现了辣椒的用处,走进了寻常百姓家的餐桌,就成为了一道靓丽的风景线,深受男女老少,各色人等的喜爱。 爱之弥深,难以舍弃! 即使被辣的直吐舌头,也不愿放下筷子。 那些喜欢吃辣,并能够吃辣的朋友,必定深有感受...... 书归正文! 一顿饭下来,所有人都吃得尽兴,肚皮撑得溜圆。 在这里生活,无论丫鬟仆人,是妻是妾,都能够丰衣足食,安乐无忧。 而且,李善长待人亲和,无拘无束。 他们不用担心受到打骂责罚,落得满身伤痕。 如果说,世界上真的存在天堂,那这座不显山不漏水的李家庄园,大概就是了! “呵呵......这才叫生活嘛!” 望着桌子上的杯盘狼藉,席卷一空,李善长笑的很是开心。 众生皆苦,唯我独乐! 管他呢,今朝有酒今朝醉,快乐一天是一天吧! 发了通内心感慨,他便不再停留,旋即起身离座,去找小妾们玩游戏了...... 翌日,清晨。 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了! 原因嘛,自然是因为昨天吃辣太猛,而且大多数人,是第一次品尝辣椒,根本管不住嘴。 导致今早一觉醒来,不得不提上裤子,急急忙忙地跑向厕所。 有些运气不好的,还患了痔疮,疼得哭天喊地...... 第94章 制造需求,经商有道! 大明帝国,北部边疆。 长城外,碧草连天,人烟稀少。 早在一个月前,钱广进按照李善长的指示,带着二百余人的商队,穿州过府,来到这里。 大抵位于大同和宣府之间,但跳出了长城的位置,属于双方犬牙交错的三不管地带。 此刻,在明军的几次有力军事打击下,蒙元各部接连失利,频频收缩地盘,趋于保守。 尚且处在元气大伤,急需养精蓄锐的阶段,暂时无力南下,卷土重来。 所以,这片空旷无人的土地上,忽然冒出一支商队,也没人去管,任由他们安营扎寨。 钱广进,名字虽然俗气了些。 但指挥调度,筹措规划等方面,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才刚到不久,便使出了一系列操作,把框架搭起来了。 包括烧制水泥的土窑,储存仓库等等,以及安身避雨的房屋,都已准备妥当,井井有条。 整个看上去,就像个中等规模的村寨。 麻雀虽小,却五脏俱全。 而冷彪则轻松多了,全程站在旁边看戏。 反正,他的核心任务只有一个,就是保护商队的安全。 防止有人见财起意,趁机来此劫掠...... 一有紧急情况发生,拔刀就上! 来的路上,他们少说走了几千里,当中不乏与山贼流寇打交道,都被他三下五除二的解决了。 其余的事情,很少过问。 有时间了,偶尔抡刀舞剑,打熬力气,增进本领。 同为商队的核心成员,他和钱广进两人各有所长,但又属于相互合作的关系,缺一不可。 故而,不需要去争个权力大小,地位高低。 毕竟,他们所做的一切,并非为了自己,而是远在千里之外的李善长! 无欲无私,任劳任怨,忠诚度直接拉满! 不久,在经商小能手,钱广进的带领下,诞生于大明帝国,第一批五百包水泥,悄然问世。 店铺也建造完毕,随时可以挂牌开卖! 但新的问题,接踵而至! 怎么才能卖出去呢? 原因很简单,这里压根没人认识水泥,更不知道它的作用和价值。 举个不恰当的例子...... 一个人穿越到古代,随身带着手机,逢人便夸口炫耀,这个东西如何如何厉害,能够千里传音,流畅通话等等。 以及听音乐,打游戏、上网查资料之类的功能,假一赔十,童叟无欺。 就算说得天花乱坠,估计也没人相信。 不要觉得奇怪,人对于超出自身认知上限太多的东西,一时没办法接受。 更何况,华夏虽然幅员辽阔,物产丰富,但地缘相对闭塞,几千年来扎根于此...... 除了汉唐时期的丝绸之路,以及数十年后的郑和七下西洋,很少主动走出去,与世界进行沟通交流。 同时导致了,对新鲜事物的接比较慢,觉得自己手里拥有的,就是最好的。 若非如此,等再过个几百年,赶上那个工业科技大爆炸的时期,怎么会被人家驾驶着铁架战舰,远渡重洋,揍成那个奶奶样? 一次次战败中,不知道吸取教训,盲目自大,留下国弱民穷,百年之耻的评价。 呵呵...... 几句闲话,随口一说。 而眼下,问题确确实实摆在这里。 水泥生产出来了,但大明的百姓不认得,谁会买呢? “钱管事,你脑子灵光,赶快想想办法!” “东西堆在仓库里,无人问津,可如何是好?” “之前,打造设备和扩建房屋,还有咱们这些人的吃喝费用,已经花了上万两银子。” “若是赚不到钱,回去怎么向主公交代?” 临时举行的会议上,一名商队中层率先发言,用十分急切的语气,把当下面临的难题,娓娓道来。 钱广进闻言,一双泛光的眼睛滴溜乱转,嘴角浮起的微笑,透着老谋深算的智慧。 “别急,这个我已经有所预料!” “想要卖出水泥,首先要让大明的百姓认识到水泥的作用。” 言及至此,屋子里的参会人员一阵撇嘴。 哼! 瞧你这话说的,就像说了话似的。 动嘴容易,可要让人接受并购买水泥,从何谈起啊? 要是没困难,会也没必要开了! “急什么?” 钱广进轻轻一摆手,表示自己还没说完。 紧接着,端正身姿,目光变得沉稳,开始拿出商队主事的权力,进行工作部署。 “下面,我要说几件事,你们都记一下。” “从明天开始,作坊里只留下一半的人手,继续生产......” 其余人等,也不是初学乍练的新手。 不禁暗暗点头,有些认可。 销路不畅的情况下,减少生产规模,避免开支,是商业起码的原则。 但这一波,他们只站在了第二层。 钱广进,则在大气层! 很快,就有人提出了质疑。 “钱管事,您说的另一半人做什么?” “给他们放假,然后两边轮换?” 钱广进笑了笑,表情中透着几分神秘。 “不错,这正是我要说的。” “派出去的人,他们的任务是,去到周边村落,向本地的百姓推销一种奖券!” “每张定价一文钱,若是头等奖,我们出人出力,免费给他们翻修房屋。” “保证坚固耐用,遮风避雨。” 听到这里,几乎所有人都一头雾水,不明所以。 商人的本质是盈利,售价一文钱的奖券,居然是给人盖新房子,岂不是赔到姥姥家去了? 用不了几个月,剩下的本钱估计都要搭进去,连西北风都没得喝。 简直是昏了头了,乱弹琴! 刚有人提出反对意见,钱广进眯起眼睛,缓缓道明意图。 “一开始,肯定会亏损些。” “但细水长流,赚钱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因为,我们要在抽奖的规则中写清楚,凡是抽中头等奖的,必须使用我们提供的材料盖房子!” “如此一来,有了亲身的体验感受,那些中奖的人,就会成为,我们的活广告。” “所谓经商之道,无非是在供需关系中谋取利益!” “既然他们没有需求,我们就要主动创造需求,让他们购买!” 第95章 酒香也怕巷子深! 至此,在场众人恍然大悟,直呼高明! 那些反对派,立刻变成坚定的支持派,各种马屁奉承,不一而足! 觉得主公真有眼光,选了个精明强干,善于运作的人,来这里主持大局。 但也有人疑惑不解。 “钱管事,既然是为了扩大宣传......” “我们何不慷慨一些,省略掉抽奖的环节,干脆选几个贫苦的百姓人家,免费为他们盖房子呢?” 钱广进听罢,摇了摇头。 “如果那样做,效果很容易打折扣!” “采取抽奖的方式,为的是制造稀缺,让他们参与感,知道机会来之不易,并非是定点扶贫!” “来的太容易,人的本性,很难懂得珍惜!” “到时候,还会造成攀比和埋怨.......” “比如,有人会说,凭什么帮他家盖房子,不帮我们盖房子,我们家更穷,屋子都漏风了!” “这样,反而会把好事变成坏事,有打不完的关系!” “抽奖嘛,一切归咎于运气,有了规则限制,那些得不到的人,也不好说什么!” 说罢,掌声雷动,无不佩服! 瞧瞧人家,深谋远虑,做事情之前,把一切可能和不良因素都考虑到了! 堪称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见没人反对,钱广进站起身来,一锤定音。 “好了,先这样!” “制作奖券的事,要尽快落实!” “明日一早,我们分组分批,按照计划行事!” ...... 到了第二天,商队中半数的人,带上水和干粮,朝着四面八方的县城涌去。 目的只有一个,抛砖引玉,为以后的生意铺平道路...... “瞧一瞧看一看啦!”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大约晌午时分,几个商队的伙计跑到距离最近的村落,鸣锣敲鼓,开始卖力吆喝。 “我们初到贵宝地,不敢无端惊扰。” “现如今,举行特别抽奖活动,对诸位高邻进行回馈。” “每张奖券只需一文钱,凡是抽中大奖的,由我们出钱出人,给他翻新房子!” “保证童叟无欺,一文钱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眼下正值农闲时节,百姓们都待在家里,没有什么事情做,听到有人吆喝,便三五成群的出来瞧热闹! “天呐,是真的吗?” “中奖的,你们给免费盖新房?” “我们活了几十年,还没碰到过这么好的事呢!” 见此情形,被围在中间的伙计甲哈哈大笑,指着问话的大娘说道。 “老人家,怎么会呢?” “我们跑了这么远,就为了骗你们一文钱,太不值当了!” 旁边的伙计乙,立马接过话茬。 “对啊,一文钱能干什么?” “最多买个烧饼,而且连芝麻都不给加!” “反正信不信随便,谁有兴趣的,可以来试试手气!” 众人一想,是这么个理! 只要是正经过日子的人家,谁拿不出一文钱呢?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有个中年汉子大摇大摆的走上前,掏出一个铜板,换来奖券。 拆开后,定睛一看,写着谢谢惠顾! 不由得摇头叹气,埋怨运气不佳! 虽然如此,但围观的百姓,没人当场提出质疑...... 中奖嘛,拼的是运气,哪有那么容易? 这叫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紧接着,百姓都跃跃欲试,如潮水一般涌上来,争相购买奖券。 与此同时,类似的景象,在明朝边境一带的县城,都有发生。 就在当天下午,有人碰巧的抽中了头等奖。 幸运者,是个八九岁的孩童,用准备买冰糖葫芦的钱,换了张奖券,一举中第。 钱广进听说后,立马组建施工队,给人家翻盖房屋。 所用的材料,当然是水泥了! 接下来的几天,陆续出现第二位,第三位中奖者,都一一兑现承诺。 为了迅速打响知名度,钱广进把计划稍作修改,调高了中奖率,由每次一位头等奖,变成了五个。 并规定,每月举行一次,直到让百姓认可水泥为止! 在给百姓盖房的过程中,他早就暗示伙计,趁机宣传水泥的好处,即使抽奖没中,也是可以买到的。 当第一座水泥建造的房屋落地,立马引来了全村的围观。 果然是坚挺屹立,固若金汤,抗个八九级大风根本不成问题,就像微缩的军事要塞一样! 而他们使用了几千年的木质房屋,稍不留神,就容易走水失火,酿成大灾! 不信的话,你看明清两代的紫禁城,几百年内,宫殿烧毁了多少次,又重建了多少次? 当然,有些时候是某些人,为了掩盖秘密,故意为之...... 没过多久,百姓们就见识到了水泥的好处。 一些有闲钱的中等人家,也想住上宽敞明亮的大房子,纷纷来找钱广进购买水泥,并学习使用方法。 随后,迎来了第一笔订单,商队的生意有了转机...... 至于,那句流传了几千年的老话,什么酒香不怕巷子深,纯属扯淡! 能说出这句话的,应该没有做过生意,或者没经历过大买卖。 正确的说法,是酒香也怕巷子深。 想卖东西给人家,就要主动制造需求,使用一些手段,扩大产品的影响力。 否则,别人不知道你是干啥的,谁搭理啊? ...... “快看,那里居然新建了座村寨!” “奇怪啊,以前这里荒凉一片,根本没有人住啊!” “走,我们过去瞧瞧!” 这天上午,一队明军士兵披甲持刀,在边境上例行巡视。 为首的,是个千户,名叫孙二喜! 忽然,有个眼尖的军士发现了商队的驻地,经过商议,决定去一探究竟...... “嗯,还不错嘛!” “这墙挺结实的,估计连火炮都打不碎!” 作为基层武官,孙二喜常驻边境要塞,时刻提防北元来犯。 久而久之,对能够加固防御的材料,格外上心。 “里面有人吗?” 巡逻的士兵扯着嗓子喊话,在里面忙碌的伙计听见,立马把消息告诉了钱广进。 “钱管事,外面突然来了一队兵马,约莫百人有余。” “都全副武装,刀枪齐备,不知道是来干啥的!” 第96章 送上门的生意! “哼,来找茬的?” “我带几个人,把他们打发走算了!” 伙计进门时,恰逢冷彪和钱广进坐在一处,聊些闲言碎语。 闻听有官军上门,作为商队的武力保障,他立马转身,眼神中闪过一丝寒意,就要出去看看。 毕竟职责所在,他们不远万里来到这里,其主要目的,是为了给李善长赚钱。 眼下,生意稍有起色,水泥的订单日益增多,不能被任何因素破坏这个来之不易的局面...... 更何况,官军突然上门,而且还带着家伙,在冷彪看来,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没准,听到了什么风声,觉得你有钱,想找个借口,趁机敲诈一笔,捞点油水! 古今中外,这种自诩高高在上,贪得无厌,欺上瞒下的货色,还少吗? 当然,说的是古代腐朽封建的旧官僚,不要和别的联系在一起...... “别冲动,咱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吗?” 不等冷彪冲出去,钱广进立马反应过来,并及时叫住了他。 “咱们是做生意的,以利益为主!” “何况,民不与官斗,还是不要起冲突为好!” 说着同时,钱广进已经追了上来,准备出去一探究竟。 冷彪却是把嘴一撇,满脸不屑。 “凭我的本事,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别说一百人,就算再来一百人,照样打的他们哭爹喊娘,找不着北!” 这真不是说说而已! 论拳脚功夫,长短一十八般兵刃,他已经练到了炉火纯青,驾轻就熟,自信不惧怕任何人! 而且,麾下的弟兄,个个都是精挑细选的好手。 一旦打起来,有着绝对的胜算! 见状,钱广进无奈,只好苦口婆心的劝道。 “你留下,让我先会会他们!” “真是来找茬闹事的,我自有办法应对!” “别上来就动刀动枪,容易伤了和气,以后就没法生意了。” 好在冷彪听劝,不再固执,默默坐了回去...... 紧接着,钱广进换上一副笑脸,整顿好袍服衣冠,大踏步地迎了出去。 作为顶级经营者,那颗圆滚滚的脑袋里,自然智计百出,颇有韬略。 待人接物方面,更是八面玲珑,长袖善舞。 刚一出门,便摆出热情洋溢的模样。 离着老远,就双手抱拳,整整九十度下腰,对那些等候许久的官军鞠躬作揖,表示道歉! “哎呀呀!” “不知诸位官爷驾到,有失远迎!” “刚才鄙人在忙些私务,不小心怠慢了贵客,望乞恕罪。” 官军中,领头的孙二喜为人和善宽厚,身上没有那种蛮横霸道的气息,毫不计较多等一会儿。 见正主出迎,赶忙还礼。 “阁下说哪里话!” “是我们不请自来,冒昧打扰!” “敢问你们是做什么营生的,管事的是谁?” 钱广进闻言,稍稍放下了戒备,脸上依旧保持着笑容,依言答道。 “实不相瞒,我们都是老实本分的生意人。” “正在制造一种名为‘水泥’的全新材料,主要应用于房屋建筑,结实牢固。” 孙二喜点点头,表示已经懂了。 刚才在外边等的时候,他早就仔细观察过,基本得出了答案。 此刻询问,只是为了验证心中猜想...... 况且,最近有传言称,一伙商队隔三差五的举行抽奖活动,免费帮周围的百姓翻盖新房。 虽然是自发的行为,但好歹是造福于民,官府并没过多干涉,下令禁止。 如今,把所有事情联系起来,一切水落石出。 念及至此,孙二喜接着又问。 “难不成,阁下就是这里管事的?” “还不知道你们生产的东西,是否合格,究竟能达到什么程度?” 钱广进眼珠一转,不放弃任何打广告的机会。 当即拍了拍胸脯,做出保证。 “这么说吧,将水泥与石头沙子混合到一起,盖出来的房子,无论狂风骤雨,都难以撼动,绝对安全!” “甚至,挨上几发炮弹,也扛得住!”. 听罢,孙二喜倒吸一口冷气,瞠目结舌。 有这么硬? 连大炮都顶得住,岂不是建造兵营堡垒的好材料吗? 没等他继续思索下去,钱广进拿出了生意人的精明,准备再添一把火。 “军爷,口说无凭!” “您若是不信,尽管拿几包回去用。” “若是达不到效果,或者您不满意,尽管带人来,砸了我的招牌!” 有些事,嘴上说的再漂亮,别人也是不信。 稍不留神,还容易被扣上商人狡诈,巧舌如簧的帽子。 与其这样,倒不如以退为进,让潜在的顾客亲身体验一把,得出判断,自有分晓。 果然,孙二喜听罢,开怀大笑,直夸钱广进会做人。 当即命人扛上几包水泥,原路返回。 临行前,不忘许下承诺。 “钱掌柜,多谢你的美意。” “如果真的好用,好处少不了的!” 忙活了半天,钱广进等得就是这句话,连忙点头,并笑呵呵的送官军出门。 如果能和官府或军方达成合作,好处大大滴! 这可是送上门的生意,不容错过! ...... 一晃三天过去。 孙二喜所在的军营,人头攒动,士兵们纷纷出来看热闹。 辕门外,一片闲置的空地上,早用水泥造了堵厚重的坚墙,等待试验。 “来些有力气的,给我上!” 孙二喜一声令下,几十个悍勇的军士走出队列,拔出刀剑,围绕着水泥墙,‘乒乒乓乓’一顿乱砍。 顿时,火星四溅,声音杂乱...... 可过了好半天,连刀刃都起卷了,墙体并未收到明显损伤。 只是在受攻击次数多的地方,留下了浅浅的印痕。 但这不能说明什么。 很快,第二道军令下达,士兵们推来了破城锥! “一二,嘿!” “一二,嘿!” “......” 连续百余次撞击,水泥墙仍旧纹丝未动,屹立不倒。 孙二喜不信邪,最后下令...... “去,把大炮推来!” “我倒要瞧瞧,究竟有多结实!” 不多时,明军的护国神器,犹如钢铁巨兽般,闪亮登场。 毕竟,大炮一响,惊天动地! 千百年来,能征善战的猛将如大浪淘沙。 披甲冲阵,无所畏惧,动辄号称‘万人敌’! 可在它面前,不禁黯然失色! 不服? 挨一炮试试? 第97章 魏国公的远见! “预备——” “放!” 随着话音落下,令旗挥动,炮口中顿时喷出猛烈的火舌,声如巨雷,惊天彻地。 围观的士兵纷纷捂住耳朵,以免被余波震伤。 旋即,爆炸声响起,一发实心铁弹,精准无误的命中了墙体。 待到硝烟散去,众人神情凝固。 只见那堵水泥墙完好无缺,略微的落了些灰尘罢了。 在明军的认知中,还没有什么是大炮的一合之敌,立马惊讶到难以置信。 “再来!” 孙二喜卯足了劲儿,还是不信,大明的护国神器,居然连一堵墙都奈何不得! 炮手得到指令,赶忙装填弹药,继续攻击。 ‘轰-轰-轰.......’ 一连开了十几炮,水泥筑成的墙体,才出现了崩裂的痕迹,但仅限于‘轻伤’状态。 “嚯,好家伙!” “果然够硬!” 孙二喜擦了擦汗,逐渐接受了现实。 其实,主要还是因为,明朝以黑火药搭配铁弹的老式火炮,威力上略显不足。 若是搬来一门六零迫击炮,弹体内包裹黄色炸药,几下就能给水泥墙打开花了...... 但孙二喜毕竟认知有限,能坚硬到如此地步,他已经很吃惊了。 并立即开始琢磨,把水泥用到营垒或城池建造的话,能发挥怎样的作用? 以后,再和元军作战,不用担心被轻易突入营寨了。 这个想法,带给了他意想不到的回报...... 当天夜里,孙二喜写信一封,把水泥的事情报告给了自己上级,卫所指挥使。 虽说是武官,但他不是纯文盲,勉强认得些字。 次日,指挥使看到书信,觉得事时非同小可,自己拿不定主意,又向驻扎在宣化府的总兵,如实报告...... 如此这般,层层递交,最终到了明初第一武将,能征善战,功勋卓着,荣誉等身的魏国公,徐达之手。 巧的是,他现在没有待在京城,而是在幽州一带调配士卒,整军经武,准备对北元发动攻势。 因此,前后所用时间,并不算长。 看到信的一刻起,徐达的想法与孙二喜差相仿佛,都觉得水泥是个好宝贝。 用于战事,绝对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效果。 “来人!” 一声令下,军中的几位参知幕僚迅速赶到。 “魏国公,不知有何差遣?” 徐达开门见山,仅用三言两语,说明了水泥的来历和用途...... “你们的任务,就是尽快确认落实,一旦消息准确,立马购进大量水泥,以备军用!” “限定十日之期,速去速回!” 几位幕僚领命,赶忙收拾行李衣物,上马出行。 ...... 五天后,长城外! 钱广进想要的效果,终于达到。 听说魏国公的幕僚不远千里,亲自来洽谈合作,立刻隆重迎接,热情招待。 确认了水泥的价值,双方开始展开谈判。 一番唇枪舌剑过后,为首的幕僚决定,先订购五万包水泥,价格从优,尽快送到军中。 过后,马上给徐达写封回信,告诉他事已办妥。 而钱广进一方也保证,卖给朝廷的水泥,用料到工艺绝对保证最好。 价钱,同样涨了五成...... 笑话! 好不容易碰到个大客户,当然得多赚点。 小打小闹有什么意思,经商买卖,要玩就玩大的! 定价低了,反而显得你信心不足,让人家觉得产品质量可能存在问题...... 很快,远在幽州的徐达听到消息,便第一时间上报给了朱元璋。 奏折中,主要提到了两件事...... 其一,购买水泥,需要大量经费。 将领不能擅自做主,请求朝廷迅速拨款。 其二、便是提到了此次发现水泥的第一功臣,千户孙二喜。 打算册封他为指挥同知,官拜从三品! 按照明军的战斗序列,地方军队中,最高级别的是朱元璋开创的卫所。 设指挥使一名,是为正三品。 麾下,另有指挥同知,以及指挥佥事。 这两个职位,可以理解成军中的副手,和参谋。 再往后,按照品秩,由高到低,还有千户、百户、总旗等等,逐次向下。 如今,孙二喜任职千户,官居正五品。 若是朱元璋答应了徐达所奏,会让他直接连升三级! 这才是真正的鲤鱼跃龙门! ...... 路上,信使快马加鞭,赶奔京城....... “陛下,魏国公从北方发来急递,请您过目!” 朱元璋哈哈一笑,先放下了手中事情,亲自拆开奏疏。 虽然,坐稳天下之后,他这个人有点表里不一,心机深重,对臣子多有防范,时刻保持警惕性。 但对徐达,一直是信任有加,极为器重。 毕竟,俩人从小玩到大,一起撒尿和泥,互相知道对方的粗细长短。 这份感情,除了和他同床共枕的马皇后,没有谁能比。 “哦?” “水泥是什么东西?” 当注意到全新的字眼,老朱的瞳孔猛地一缩。 接着往下看,便知道了这东西的价值和作用,暗自点头。 “嗯,魏国公真不愧是咱的股肱之臣啊!” “卓有远见,心思缜密!” “居然想到用水泥,加固城墙和堡垒,提高防御!” “如此一来,我朱元璋的后代子孙,便可坐拥铁桶江山,传承千秋万世,生生不息!” 当然,最后一句,他只是在心里想想,没有直接表露出来。 旋即,起草圣旨...... “凡是魏国公所奏,一概照准!” “户部官员,即刻拨款!” 这个一概照准,其中就包括了给孙二喜升官的请求。 同时,不由得想到。 长城外,忽然冒出了一支商队,四处兜售水泥。 商人以利益为先,无所不用其极。 他们能卖给我大明,会不会里通外国,卖给敌对势力呢? 嗯,有必要查上一查...... 一念至此,立即找来锦衣卫指挥使,毛骧。 让他选派精干人手,去北边一探究竟! ...... 话分两头。 当孙二喜得到京城传来的圣旨,一下连升三级,感动得泪流满面,无以复加。 “真是苍天有眼啊!” “产房传喜讯,老子生(升)啦!” 本以为,自己在千户的位置上混了几年,没有什么特殊的功劳,可能一辈子登不上大雅之堂。 谁知,一次意外,居然改变了他的命运。 从此意气风发,改头换面! 第98章 狡兔三窟,四面开花! 订单到手,像是注入了一针强心剂。 随即,商队方面,夜以继日,马不停蹄的开始动工。 与此同时,钱广进写了封密信,将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了李善长...... 十天后,飞鸽传书到达定远。 当李善长看到书信内容,当场就笑喷了。 “哈哈哈......干得好!干得好啊!” “能榨出老朱的油水,这钱广进果然是个人才!” “真是强中自有强中手,一山还比一山高,古人诚不欺我!” 毕竟,朱元璋的抠门属性,不仅仅体现在给官员发最少的俸禄,过清贫如洗的苦日子。 可对自己的儿孙后代,那是待遇从优的。 做了皇帝之后,凡是他朱元璋的嫡系亲属,女的赐封公主,享受锦衣玉食,男丁外放就蕃,耀武扬威。 以秦王朱樉、晋王朱棡为例...... 他们即使什么都不做,每年凭爵位领取到的俸禄,就有一万石粮食。 这还不包括过年过节,赏赐金银绸缎,以及土地收入。 总的来说,朱元璋这个人,是小时候穷的太久了,一朝得势,暴发户心态显露无遗! 但他还不属于普通暴发户,像那种有了钱,立马挥金如土,奢侈享受的,只能算低级趣味,自我满足。 人家可是皇帝啊,富有四海,一手遮天,胳膊肘必须往里拐! 既然坐拥天下,就要给自家人最顶级待遇,甭管什么货色,是否才堪大用,都得照顾到。 至于底下的官员,即使努力效命,也是牛马牲畜。 吃进去的是草,挤出来的是奶...... 以及他后来严惩贪污腐败,动辄剥皮萱草,屠刀一挥,人头滚滚落地。 看似眼里容不得沙子,一秉大公,为民除害。 本质上,是那些不知死活的家伙,要钱不要命,敢把手伸进他朱元璋的口袋...... 士可忍,孰不可忍! 八嘎!通通死啦死啦滴!! 就这件事而言,只要是皇权专制下的封建王朝,无论秦汉两晋,唐宋元明,行事风格基本类似。 但论吃相,很少有比朱元璋还难看的。 人家是既要面子,也要里子! ...... 故而,李善长觉得,能赚到老朱的钱,太不容易了。 更何况,皇帝的钱也是民脂民膏,不赚白不赚。 反正,外界又没人知道他和那支商队的联系,完全可以让他们放开手脚去做,无须顾虑。 自己则隐居幕后,闷声发大财,坐收渔翁之利...... 兴奋之余,李善长也不闲着,立马挥毫泼墨,给商队一封回复。 书信内容,主要提到了两件事—— 其一,让商队对外招募人手,尽快扩大经营规模。 不管伙计还是护卫,多多益善。 同时,可以在除了大明境内的任何地方,建立多个据点,开枝散叶。 这便是狡兔三窟,四面开花! 常言道,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免得哪天东窗事发,被朝廷的官兵一窝端了,沦为现实版的‘沈一石’。 毕竟是古代,上有皇帝,下有贪官污吏...... 个个心狠手黑,以他们的做事手段,不能抱有任何幻想,说翻脸就翻脸的。 必须提高警惕,以防不测。 李善长想做的是,构建一个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 类似于后来大航海时代,西方列强创建的‘东印度公司’,既能经商赚钱,到处吸金。 旗下还有一批准军事化武装力量,拱卫自身财产安全,避免遭到洗劫。 其二,就是将方便面的配方同时交给商队,让他们研发经营,拓展财路。 由于不算战略物资,顺便提醒,这次允许向草原部族出售...... 写好书信,绑在鸽子腿上,李善长往天空一抛,信鸽便飞了出去。 接着,他突发奇想,决定自己动手研究方便面。 这个东西,他前世给资本家打工的时候,为了省钱,几乎吃到吐了。 但阔别许久,还真有点怀念那种味道。 方便面也并不复杂。 只需将面饼本身过油炸脆,保证入口顺滑,q弹劲道即可。 核心要义,在于酱料、粉包,配菜三个方面。 弄好了,方便面才有灵魂。 有了念头,李善长当即开始筹备。 毕竟是给自己吃的,材料必须精挑细选,不能糊弄。 面饼本身就不说了,酱料粉包的可以动手调配,蔬菜当然要新鲜,不能用脱水的。 还有牛肉,要下猛料,切成大块,别整得和眼屎一样。 才过了小半天时间,一锅喷香四溢,超级奢华版香辣牛肉面端了出来。 “对了,取个什么名字好呢?” “就叫‘康帅傅’吧!” 很快,院子里的人闻到香味,一窝蜂地跑了出来。 “哇,这是什么?” “看上去就很好吃的样子!” “说句不争气的,我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虽然,几百年后,方便面这种食物,早就司空见惯,走进了千家万户! 但对于古人来说,的确算是不可多得的美食。 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 难怪网上有个段子,说的就是,如果给古代服徭役的百姓,一日三餐,不限量提供方便面会怎样? 答案显而易见...... 能做到这一步,就算你要揭竿而起,造反称王,他们也会心甘情愿的跟随。 不当皇帝,都天理难容! “来!尝尝看,味道如何?” 以前虽说没少吃,但自己全程动手做方便面,还是第一次。 失之毫厘,差之千里,多少有些没底。 不多时,有人到厨房取来碗筷,挨个分发下去。 接着,众人围在一处,对方便面展开了风卷残云般的扫荡,吃得大呼过瘾,欲罢不能。 尤其,紫瑶和雪琪两个妮子,平时为了保持身材,吃得很少。 但美味在前,根本无法控制内心的欲望。 顾不上斯文礼节,一口气吃了三大碗。 完事擦了擦嘴,心满意足,并且深深的爱上了这种新颖味道。 未来一段时间,总是吵着要吃。 当下,李善长看在眼里,免不了沾沾自喜。 想不到,方便面这种上不了台面的食物,居然在古代如此受欢迎。 满满一锅,居然吃得精光,连汤都不剩! 第99章 扩大规模,全面发展! 转眼,又过了十天。 商队方面,如期收到了李善长回信。 钱广进赶忙吩咐下去,按照信中所说,布置下去。 一边将商队规模扩大,四处建立新的据点。 一边招兵买马,补充人手。 相当于拥有了便宜行事之权,开始大力发展。 与此同时,将招募到的壮丁,全部交给冷彪负责管理,培训身手,调教武功,担起当警卫职责。 果然,由于逐渐打响了名气,告示一经发布,很快就有人前来投奔,络绎不绝。 其中包括,草原上的落魄牧民,以及大明边境的穷苦百姓。 尤其对牧民,一份安稳的差事,旱涝保收的进项,无疑是具有诱惑力的。 别以为,他们的生活很悠闲...... 整天骑马打猎,让牛羊到处吃草就行。 回到家里,顿顿有酒有肉,养得膘肥体壮,万事无忧。 实际上,大多数的牧民,生活常年徘徊在温饱线以下,苦不堪言。 否则,从久远的匈奴开始,千百年来,他们每到秋高马肥的时候,怎会频繁南下,劫掠生活物资。 很多时候,都是迫于生计,无可奈何。 首先,草原上极端恶劣的天气,一直是他们的死穴。 说起来,放牧和农耕一样,纯靠老天爷赏饭。 隆冬时节,暴雪骤至,气温低到零下四五十度,不仅能冻死人,连牛羊都要成片倒下。 作为牧民们仅有的收入来源,损失不可谓不惨重。 如果发生,大概率不用想了,拉上全家老小喝西北风去吧! 后世,畜牧业有句玩笑话。 叫坐拥家财万贯,能喘气的不算! 其次,草原部族素来信奉强者至上,民风彪悍。 为了获取生存物资,扩大实力,不仅经常对外出兵,到处劫掠,还经常以大欺小,对周边孱弱的部族下手,内部倾轧。 搞得你有冤没处喊,有话没处说! 实力不济的,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人口和牛羊被抢走! 类似这种黑暗丛林法则,弱即原罪! 其三,如今的北元,早已经不是高贵无比的黄金家族了,四处征战,攻城掠地,财富随手可得。 落难的凤凰不如鸡,他们现在只能龟缩一隅,在漠北忍受风沙侵蚀,处境每况愈下...... 这么个人心离散,摇摇欲坠的政权,能撑到哪天都不好说。 至于,顿顿有酒有肉,锦衣玉食的生活,他们那的贵族老爷都享受不起,何况普通牧民? 有了两方百姓前来投奔,整个商队迅速扩充,由当初的二三百人,发展到千余之众,有星火燎原之势! 而且,内部各司其职,团结安定,俨然成为了一个到处吸金的独立王国。 方便面的研发,也提上了日程,准备实现量产...... 此刻,李善长尚且不知,商队中发生了怎样天翻地覆的变化,仍旧无所事事,沉浸于安乐乡中。 ...... “老爷,上次的面条还有吗?” “我和紫瑶姐姐都想吃,再做一点呗!” 自从吃过了方便面,两个新纳的小妾不禁爱之入骨,欲罢不能。 频频缠着李善长,想再一饱口福。 即便高傲冷漠的雪琪,也学的温顺乖巧,罕见的奉上甜言蜜语,投怀送抱。 “好,本老爷答应你们了!” 这样获取美人芳心的机会,李善长岂能错过? 但自己不会再亲自下厨,只是将方便面的配方和做法交出,让府上的伙夫去做。 而他,则趁此机会,享尽齐人之福。 闲暇之余,拉上一众莺莺燕燕,在院子里摆开麻将桌,玩的兴起。 不愿意参与赌钱的,还有跳棋这个选项。 如此惬意悠闲的日子,简直就像为他量身定做,每天乐在其中...... ...... 随着《射雕英雄传》出到第二册,剧情脉络渐渐清晰明了。 毫无意外的,受到了许多读者的追捧和热爱,涵盖面极其广泛,老少咸宜。 经过一段时间的发酵,已经火遍了大江南北,人人都看。 连晚上做梦,脑袋里都是书中的剧情。 男的想成为郭靖,胸怀大侠风范,遇到名师,练成绝世武功。 女的则以黄蓉为偶像,变得聪慧机灵,博学多才,样样精通,人见人爱。 但由于买书的人越来越多,新的问题浮出水面。 因为,各地的书商,无论订购了多少册,刚上架就会被一抢而空,根本不够卖的! 一时间,风起云涌! 京城的书店卖空了,急需补货! 地方州府的书店卖空了,急需补货! 越来越大的压力,全部给到了三味书屋的管事,李洪头上。 整天愁的肝肠寸断,茶饭不思。 只能一天八遍的催促书坊的工匠,加快印刷,不能让满心期待的读者等太久! 但以传统的印刷工艺,满足如此巨大的市场需求,无疑是杯水车薪。 工匠们夜以继日,忙得连轴转。 恨不能学会分身之类的本事,好尽快完工! 除此之外,三味书屋还要面临接连不断地催更。 目前,《射雕英雄传》才出到第二十回,剧情勉强过半,黄药师、周伯通、欧阳锋等绝世高手,陆续出场。 情节起伏,愈发精彩...... 但写到郭靖一行人离开桃花岛,在海上遇险,不得已上了欧阳锋叔侄的的贼船。 欧阳锋身为武学宗师,想要得到《九阴真经》中的绝学,成为当世第一高手。 不惜用计,先逼得老顽童跳海,生死不明。 而后,又和侄子欧阳克联手,处心积虑的挟持了郭靖,逼他交出《九阴真经》原文。 至此,咱们的郭大侠,头脑难得灵光了一回。 把《九阴真经》中的文字颠七倒八,想骗过欧阳锋,让他炼不成真功夫。 随即,两伙人在船上爆发冲突,郭靖和洪七公师徒,对抗欧阳叔侄,打得难解难分。 又逢黄蓉放心不下自己的靖哥哥,出海寻找,正好撞见这一幕。 洪七公和欧阳锋同为当世五绝,内力雄厚精纯,一番激战,将船体破坏得摇摇欲坠,眼看就要沉了..... 到这里,忽的戛然而止! 读者迫切的要知道后续,郭靖一行人会不会有危险,才频繁上门催促,下达了最后的通牒! 第100章 庙堂之高,江湖之远! “哼,再给你们五天时间!” “到时,如果看不到后续,本公子带人拆了你的铺子!” 这天清晨,三味书屋内。 一名本地的富家公子,领着十几个家奴登门,朝着掌柜的李洪大吼大叫,急切催更。 扔下两句狠话后,大摇大摆地走了。 “唉......又打发了一个!” “这个月,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波了。” “再这么下去,谁能保证读者们会做出什么疯狂之举。” 关上大门,李洪一屁股瘫坐下来。 擦了擦刚刚溅在脸上的唾沫星子,眼神空洞,做出生无可恋的表情。 每天应付上门催更的读者,使得他心力憔瘁,疲于奔命。 同时,内心叹气,不由得埋怨起自家老爷。 一天天的,屁事不管也就算了。 还自以为是的搞什么饥饿营销,吊足了读者的胃口,惹得群情激愤,民怨沸腾。 把所有的压力,都给到他这个管事头上。 真是的,被人家骂遍祖宗十八代的感觉,很好玩吗? 话虽如此,发了通牢骚之后,李洪想不出别的办法,又不能逃避责任,擅离职守。 只好重新整顿心情,准备应对下一波催更的读者。 日子再不好过,也得过下去不是? ...... 与此同时。 城南拐角的一家茶楼内,说书先生穿着长袍大褂,端坐的四平八稳,气定神闲。 一张嘴,喷珠泻玉,舌灿莲花,用富有感染力的语言,讲述着《射雕英雄传》的故事,引来满堂喝彩,叫好声不绝于耳。 “上回说到,郭靖巧遇洪七公,学得降龙十八掌......” 不久,有个乞丐从街上路过,恰好听到这一段,顿时被吸引住了,慢慢停下脚步,对书中的人物肃然起敬。 此人年纪大约三四十岁,名叫李狗儿,顶着张蓬头垢面的脸,衣服补丁裸着补丁,处境很是落魄。 那几年不曾洗一次澡的身子,更是脏得不能再脏,透着阵阵馊味儿,顺风能飘出老远。 平时流浪四方,沿街乞讨,居无定所,走到哪要到哪。 但,没有人天生就是乞丐...... 李狗儿小时候,天下还是元朝的,靠着家中的几亩薄田,日子勉强过得去。 可一场天灾到来,导致田地荒芜,穷困潦倒。 因欠了地主家的饥荒,无力偿还,被夺了房屋田产,赶出家门。 从此,跟着父母到处流浪,这才做了乞丐。 随着光阴飞逝,斗转星移,天下早就已经改朝换代,让姓朱的做了皇帝。 唯有他,是一成不变的! 元朝的时候,李狗儿是个乞丐,被称作臭要饭的。 现如今,生活依旧那样,为了一口吃食,低三下四,到处央求于人。 呃......还是个臭要饭的! 原本,对于以后的生活,李狗儿已不抱任何希望。 一辈子庸庸碌碌,白头终老。 死了都不知道埋哪! 但某一次,听到了《射雕英雄传》的故事,便被书中的‘九指神丐’洪七公这个人物,深深吸引。 心里把他当做了偶像,敬若神明。 毕竟,五绝之中,除了早已仙逝的王重阳,其他几个,离凡尘俗世太远。 被称为‘东邪’的黄药师,武功自然没的说。 另外,琴棋书画,医卜星象,奇门术数等,样样精通,是个全才。 但这人性子过于古怪,亦正亦邪,想法与主流观点格格不入,大相径庭,一天天瞅谁都不顺眼。 与之齐名的西毒欧阳锋,则用心险恶,阴险狡诈,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道德始终为人诟病。 至于南帝段皇爷,曾经也是一国之主,但因看破红尘,隐居荒山野岭,参禅打坐,修行佛法,与世俗斩断了因果。 如此一来,五绝中最接地气,距离并不算遥远的人物,当数北丐洪七公! 而且,为人光明磊落,平素行侠仗义,锄强扶弱,用心正大,是唯一一个找不出缺点,倍受赞誉和拥戴的大侠! 作为郭靖的授业恩师,凭借降龙十八掌,以及雄厚精纯的内力,武功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世间鲜有敌手。 更巧的是,他掌管着丐帮几十万部众,是天下所有叫花子的头头。 两人在职业上,一般无二。 想到这里,李狗儿心潮澎湃,壮志凌云,发誓要向自己的偶像看齐! 书中的降龙十八掌虽然威力惊人,是武林中至高无上的绝学,可惜并不存在,想学也没处找。 但跟着前辈的思路,依样画葫芦,组建一个丐帮,扬名立万,倒是有机会办到。 一念至此,李狗儿目光灼灼,仿佛找到了人生的方向...... 三天后,城外的一座破庙中。 在李狗儿一番苦心运筹下,定远县内,以及周边的叫花子汇聚于此,足足有上千号人。 他们都是无依无靠,过惯了苦日子,想找到组织,寻求庇护的。 与李狗儿的想法,不谋而合。 听说要组建丐帮,大家抱团取暖,相互有个照应,纷纷要求加入,踊跃报名。 “今天,我把诸位受苦受难的兄弟姐们召集起来,目的是聚沙成塔,把咱们拧成一股绳......” “以后,互帮互助,亲如一家。” 身为发起人,李狗儿洋洋洒洒的发表了一番感言,把肚子里上的了台面的话,能用的都用上了。 最后,试探着问道。 “既然大家都同意组建丐帮,总该有个帮主,方便调度。” “你们看,该选何人为宜啊?” 话音刚落,下面群起呼应。 “是你把我们召集来的,我们愿意选你当帮主!” “没错,不要再推辞了!” “对,你就答应了吧!” “没人会反对的!” 很快,现实版的丐帮,在大明王朝的治下,悄然诞生。 后面的事情,就是定帮规走流程了...... 首先,和书里的丐帮一样,按照大小,分配坐次,称之为几袋弟子或长老。 每个加入的乞丐,都对着李狗儿啐了口唾沫,就算入门意识了。 至于帮中信物,他们可用不起‘绿玉杖’这种高级货。 但办法是人想出来的,一番集思广益,决定拿根枣木棍修修剪剪,先代替着...... 第101章 乞丐中的霸主! 消息一经传出。 大明境内,乞丐们表现的异常踊跃,各地的丐帮,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人数多则几千上万,少的也有数百。 纷纷有样学样,订立规章制度,自发的形成组织。 甚至,愈演愈烈,逐渐向京师地区蔓延。 面对这一情况,各地的知府县令闻所未闻,表现得手足无措,立马向朝廷请示,询问如何处理? 一时间,奏折如雪片般送到皇宫里。 当天早朝。 朱元璋看过之后,顿觉心惊肉跳,满脸黑线。 他娘的什么情况? 丐帮? 打狗棒? 降龙十八掌? 听着咋那么耳熟呢? 这不是《射雕英雄传》的剧情的吗? 一群臭叫花子,居然把小说里的事当真了! 但又觉得哪里不妥,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别是不安于现状,想要造反吧? 如此,是否要下令制止,严加处理? 他能在第一时间想到最坏的可能,并不奇怪。 有道是,身份决定立场。 原来的朱重八成为了朱皇帝,必然要想尽一切办法,守住眼前的富贵荣华,以及高高在上的地位。 有些东西,一旦得到,便不愿失去,也算人之常情了。 而且,这么想的不止他一个。 自秦汉开始,历代封建君王,大多有此顾虑,几乎无一例外。 只要坐了皇位,便如梦魇一般,伴随终身。 整天担心,会不会有人图谋不轨,伺机煽动造反,内外勾连,夺了他们的江山社稷。 看着一个个耀武扬威,牛气冲天。 实际上,内心脆弱敏感如处女,害怕着呢! 稍微有点风吹草动,立马胆战心惊,如履薄冰,把一切不良因素扼杀在萌芽中。 可话又说回来,如今大明开国才短短几年,民生凋敝,百废待兴...... 天下的乞丐,怕得有几十上百万之众。 总不能,都杀了吧? 朱元璋想了半天,有些举棋不定。 在一片肃静的氛围中,站在武官队列的蓝玉抢先说话。 “陛下,乞丐们狗胆包天,竟敢秘密集会,擅自成立帮派,恐怕是居心不良,图谋造反!” “末将请命,提一支劲旅,四面出击,将他们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不仅是他,下面较为年轻的武官,也跃跃欲试。 这些人,基本寸功未立,很多靠着裙带关系进入朝堂,想要站稳脚跟,必须有拿得出手的功劳。(注:守洪都的是朱文正,别被电视剧带偏了!) 但蓝玉刚一表态,旁边的文官脸都绿了。 老弟,还是你狠呐! 人家乞丐本就身无长物,穷得就剩下条命了。 你倒好,连命都不打算留了。 被你这么一逼,人家不反也不行了! 更何况,凡是要讲证据! 乞丐们只是成立帮派,尚且没有反叛的迹象,你凭什么就定罪了? 杀人是大事,牵连着几十万人呢,马虎不得! 随即,吕昶、宋濂等一干有良心的老臣站不住了,打算据理力争,息事宁人。 “陛下,此事万万不可!” “目前情况尚不明朗,不宜轻率决断!” “应该先派人明察暗访,看看乞丐们有何打算,完后再做定夺!” 朱元璋点头,觉得有理。 不料,一个和蓝玉年纪相仿的武将跳出来,对此嗤之以鼻。 “凡事应当未雨绸缪,防患于未然!” “世事难料,谁知道那群臭要饭要干啥?” “一旦他们真的决定造反,打朝廷个措手不及,造成不可控的局面,谁来承担责任!” 面对咄咄逼人的话语,吕昶气定神闲,从容不迫,立马反将了一军。 “这位小将军,照你的意思......” “天底下凡是做过乞丐的,都该死吗?” 说着同时,故意挑了挑眉毛,示意他往上看! 仿佛察觉到了什么,那位年轻的武官心里一慌,顿时语塞。 “末将......不是这个意思!” 因为,他忽然想起来,大明的开国皇帝朱元璋,为了吃口饱饭,也曾四处乞讨。 要把乞丐杀光,是不是把这位仁兄包括在内呢? 当然,人家早就做了皇帝,摆脱了原来的身份,成为乞丐中的霸主! “好了,你们暂且退下!” 朱元璋脸色一沉,出言打断了两方的争吵,给出了自己的方案。 “这件事情,朕会派遣锦衣卫,查个水落石出。” “等有了眉目,再视情况而定!” 言及至此,本该告一段落。 但胡惟庸不知打的什么主意,忽然开口道。 “陛下,臣有话说!” “乞丐们不学无术,游手好闲,能有多大能耐?” “完全是看了武侠小说,受人煽动蛊惑,才有了组建帮派的念头!” “臣听闻,那些书是从韩国公的老家,定远流传出来的!” “况且,负责发行的三味书屋,就是他名下的产业!”. 说到这里,话锋突然一变。 “陛下,一切皆因韩国公而起!” “而私下组建帮派,秘密集会,也不符合朝廷定制!” “微臣建议,要从源头入手,先下令将韩国公抓到京城,严加审讯,从重处罚!” 至此,胡惟庸总算暴露了真正意图。 借题发挥,铲除异己。 虽说李善长辞官不做,回家养老去了! 但毕竟人还活着,万一哪天东山再起,或许会重新回到朝堂。 就近期发生的情况来看,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既然有潜在风险,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趁着机会,彻底干掉那个老家伙,以绝后患! 胡惟庸相信,只要定个罪名,让李善长来到京城,自己至少有九种办法弄死他! 九种! 曾经的师徒情谊,哪有宰相之位来得重要? 必要的话,连武侠小说都可以禁止! 大不了,不看了呗! 随着胡惟庸的发言,文武百官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这真是没有最狠,只有更狠! 好端端的,怎么还整出文字狱了? 这个帽子扣的,可是有点捕风捉影,小题大做了! 犯得着吗? 多大仇啊,竟然下如此狠手? 幸亏,朱元璋脑子还算清醒,没有听之任之。 武侠小说的全面兴起,的确带来了一股文化浪潮,很多人都等着看呢,连他都不例外。 思来想去,准备做个和事佬。 “看个书而已,爱卿不必太多担心!” “而且,武侠小说连朕都喜欢,你就别上纲上线了!” “嗯......先这样吧!” 第102章 朱元璋惊呆了! “退朝~~~!” 太监独特的嗓音,在奉天殿上久久回荡。 百官们着实松了口气,站了老半天,累得腰酸腿疼,总算可以回家休息了。 只有胡惟庸心有不甘,仿佛欲言又止。 他本想借着机会,彻底铲除李善长,消灭潜在的威胁。 可谁知,被朱元璋几句话给打发了。 看来,这宰相之位想坐得安稳,还需要另想主意才行。 “难道说......” “是皇帝念及昔日功劳,不愿让那老家伙死?” 这个念头一出,胡惟庸更加感到不安。 还是那句话,一旦得到的东西,就千方百计的要握在掌心。 皇权如此,相权亦是如此..... 何况,这样一个贪恋权势,自命不凡的人。 但说什么都来不及了,百官各回各家,朱元璋也拂袖而去,根本没给他组织语言的机会。 无奈,胡惟庸只好摇头叹息,郁闷的走了。 ...... “去,把毛骧叫来!” 回到南书房,朱元璋没有急于处理公务,而是忧虑各地出现的丐帮问题。 虽然,目前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乞丐们聚到一起,是要图谋造反,推翻他的大明王朝。 但凭空冒出一股势力,还是让他如鲠在喉。 这群臭要饭的,究竟想干什么呢? 依照朱元璋的脾气秉性,如果有可能实现,狠下心来,未必不会将乞丐全部剿灭。 反正是帮懒惰懈怠,不事生产的闲人,整天流浪街头。 一日三餐,只会厚着脸皮向别人索要。 这样的蛀虫,在他眼里,没有任何价值...... 可天下初定,人心尚且不稳,徘徊在各地的乞丐少说几十万,一下子是杀不完的。 想想都知道,乞丐们居无定所,连个落脚之地都没有,要到哪里去找? 派兵剿灭,大概率是徒劳无功。 更何况,他朱元璋就是从那个阶段过来的,十分了解乞丐的内心状态。 光脚不怕穿鞋的,反正老子啥都没有,烂命一条! 逼急了,豁出去和你死磕! 脑袋掉了,不过碗口大的疤,十八年后,老子还是响当当的好汉! 碰上这种愣头青,真没啥好办法...... 早年间,那个饥寒交迫的朱重八,或许也是这样。 但人家现在做了皇帝,从无产脱贫成了有产,而且是天底下最大的地主。 当然不会头脑一热,就喊着要拼命了! 眼下,丐帮的问题,一旦处理不好,很可能引发局面动荡,重现乱世景象...... “陛下,不知有何吩咐?” 过了一刻钟左右,毛骧姗姗而来。 朱元璋敲了敲桌子,皱着眉头,直接开门见山。 “最近,各地涌现出了大大小小的丐帮,搞得沸沸扬扬,州县一级的官吏,都送来的奏疏。” “你派人打探一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若有消息,立刻回禀!” 见皇帝语气沉重,不像是开玩笑,毛骧岂敢怠慢? 道声遵命,马上去安排人手。 不消半日光景,召集了几百号弟兄,挨个给他们布置任务。 这些锦衣卫,身手矫健,头脑灵光。 最善于攀梁上柱,乔装打扮,混在人群中打探消息。 放到几百年后,个个都能得奥斯卡小金人! 很快,便遵照命令,潜入到丐帮中,暗中观察他们的言行,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十天后,调查结果汇总到了朱元璋手上。 并且,出奇一致! “陛下,看来乞丐们没有不轨之心!” “只是想形成个组织,凑到一起,互相依靠......” 朱元璋听罢,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操,吓老子一跳!” “还以为能整出多大动静呢,到底是群不入流的乞丐。” “人穷志短,马瘦毛长!” “一帮臭要饭的,还学人家拉帮结派,搞出个什么帮主,真让人贻笑大方!” “不过......” 老朱转念一想,这件事情,也并非没有利用价值。 紧接着,他以皇帝的口吻,拟了一道圣旨,并差人送去了定远...... 两天后,李家庄园。 收到圣旨的李善长,有些哭笑不得。 朱元璋在旨意中,先是责怪了几句,埋怨他发行武侠小说,搞得乞丐们热血沸腾,纷纷成立了丐帮。 朝堂上下,人心惶惶...... 旋即,话锋一转,又命他尽快出版《射雕英雄传》的后续章节,朕想尽快看到结局。 完不成,就准备到大牢里过后半生吧! 看罢,李善长觉得,这老朱耍无赖的样子,还挺有意思的。 明明是想看小说了,非要把事情搞得很严重似的,先夹枪带棒的吓唬一通,然后再暴露真实意图。 高开低走的把戏,玩得很溜啊! 不过,世界上能征服朱元璋的东西不多,武侠小说居然办到了。 既然狗皇帝爱看,那就满足他的胃口吧! 这也进一步证明了,武侠小说在大明很受欢迎,引领潮流新风尚。 连乞丐都有样学样的搞出了丐帮,影响力尤为显着。 念及至此,李善长不再耽搁,赶忙把写《射雕》的写手叫来,让他加班加点,一口气写出后半部...... “老爷,是否有些仓促了?” “这么短的时间,恐怕来不及啊!” 写《射雕》的,还是那个叫张明远的书生,忽然接到任务,一脸为难。 毕竟,越是情节精彩,跌宕起伏的故事,越需要用心雕琢,反复修改剧情,达到尽善尽美。 但李善长闻言,根本不管这些。 直接大手一挥,凭借着财大气粗,使出了金钱刺激法。 “没错,时间的确有点紧!” “但外面的读者群情激奋,不依不饶,三天两头的到书坊里闹事!” “除此之外,连京城里的皇帝,都对《射雕》爱之入骨,刚下圣旨来催!” “放心吧,我不会亏待你的!” “只要保证原有的水平,尽快写完结局,你的工钱会上涨三倍!” “不够的话,就再加!” 张明远一听,心里激动地不行。 原以为,《射雕》只是卖得好,深受读者喜爱! 但今天才知道,皇帝也是忠实读者之一。 这简直令人意想不到! 更何况,还能拿到平常三倍的酬劳,堪称双喜临门! 那还等什么? 不待扬鞭自奋蹄,赶快回去写书啊! 第103章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有了金钱和荣誉的双重刺激。 张明远大力出奇迹,竟然真的写出了《射雕英雄传》的后续,完美收官。 上架当日,一如既往的遭到了哄抢。 毕竟,万众期待,这一天已经等得太久了。 “喂,《射雕》居然出后续了!” “而且,这次破天荒的,一口气放出了大结局。” “呵......是吗?” “那个杀千刀的作者,会有这么好心?” 市井中,消息传得尽人皆知。 但由于此前被吊足了胃口,仍有一部分读者保持怀疑态度。 他们觉得,那个叫‘金古梁’的作者,纯粹是心理变态,有着不同寻常的恶趣味。 既然要写书,就一次让人看过瘾才对。 整的十章一本,断断续续,每次都要等上很久,实在消磨耐心...... 但赶到三味书屋时,看到的确有人在排队疯抢,这才悔之晚矣! 买到手中一看,果然出到结局了。 第四十回——叫‘华山论剑!’ 讲的是郭靖习得《九阴真经》,功力大成,足以可以媲美当世五绝! 一番比试过后,连续对阵‘东邪’和‘北丐’,三百招之内,不落下风。 同时,赢得了准岳父,桃花岛主黄药师的认可,总算能与黄蓉白头终老,比翼齐飞了。 到这里,本该是个包饺子大团圆的结局...... 可惜,事与愿违。 此时的草原上,出现了一位盖世无双的大漠雄主—— 成吉思汗,铁木真! 他以高超的手段,强大的威信,用极快的速度,将一盘散沙的蒙古诸部凝聚人心,形成彪悍的战斗力,把草原的勇士们变成了嗷嗷叫的群狼...... 上阵交锋,锐不可当! 并且,带着部下东征西讨,攻无不克,战无不取! 先后平定西辽、花剌子模等国家,更是在野狐岭一战中,打败金国数十万精锐,缔造了以少胜多的神话。 一路走来,似乎有席卷天下,囊括寰宇之志! 现如今,西夏和曾经不可一世的金国,都在他的铁蹄攻势下苟延残喘,朝不保夕。 而坐拥江南半壁,醉生梦死的南宋朝廷,却仍旧文恬武嬉,骄奢淫逸! 殊不知,即将大难临头! 对于那片富贵繁华之地,铁木真早有意图之,且势在必得! 当然,还是要说回他和郭靖斩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郭大侠尚未出生之时,因金国六王爷贪恋包惜弱的美色,指使段天德,害得郭、杨两家家破人亡。 逼得郭靖母子东奔西走,为躲避追杀,只能背井离乡,一路向北,栖身于草原大漠。 在那里,虽然是外乡人,但铁木真为人仗义豪爽,常常对他们母子提供帮助。 而且,允许麾下的射箭手哲别,教导郭靖箭术,并在和乃蛮部一战中,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从这开始,铁木真对这个傻头傻脑的年轻人,愈发欣赏,视如己出。 并将自己宝贝女儿——华筝公主许配给他,封为金刀驸马。 要不是后来出现了黄蓉,谁是《射雕》的女主角,还不一定呢! 咳咳......扯远了! 随着郭靖的成长,武功越发出类拔萃,且学会了岳飞留下的《武穆遗书》,变得智勇双全,能征善战! 铁木真常常让他随军出征,在征讨花剌子模,以及对金国六王爷,完颜洪烈的作战中,立下了盖世之功。 说起来,他对郭靖一直是利用,但好也是真的好! 为了留住郭靖,甚至许诺,只要肯归顺蒙古,攻灭南宋之后,不仅能与华筝公主完婚,封其为‘宋王’,享受荣华富贵。 这个时候,郭靖但凡骨头软一点,接受了铁木真的提议,功名利禄,唾手可得。 但咱郭大侠何许人也? 哪是一般凡夫俗子能比的? 正所谓,富贵不能动其心,爵禄不能改其志! 看出铁木真的狼子野心后,毅然决然的离开了蒙古,回到自己的家乡故土,恢复了大宋子民的身份! 比完华山论剑,本想与黄蓉回桃花岛定居。 却在路上撞见南下侵略的蒙古兵,搞得狼烟四起,人心惶惶。 为拯救家国安危,夫妇俩就地留在青州,协助官军守城,与来犯之敌抗争到底,点明了全书核心主旨......(注:襄阳城是《神雕》的剧情,别搞错了!) ...... 看到这里,无数读者泪流满面,敬佩不已! 一句‘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几乎成为了所有人的座右铭! 奋臂高呼:我辈男儿,当有此血性! 在这片土地上,敬重英雄,舍己为人的情怀,由来已久! 如今,出现了‘郭靖’,这个活样板,更是把信仰刻进了骨子里,时时铭记,以此为榜样! 连深居皇宫的朱元璋,看到《射雕》结局,也是感慨万千。 大喊一声:“这简直是我!” 把身旁的小宫女吓得魂不附体,心惊肉跳! 同时,心里直纳闷! 咋,皇上又疯了? 看个小说一惊一乍的! 朱元璋敢这么说,并非空穴来风! 想当年,他先灭陈友谅,再平张士诚,凝聚力量,发动北伐,一战将元朝打回漠北老家! 最终收复河山,克定中原! 从某个角度说,算是帮书中的郭大侠完成心愿了...... 虽素未谋面,却也惺惺相惜! 和很多人一样,他也深深的被郭靖的人格魅力征服了。 想不到,区区一部武侠小说,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竟能传达出如此正气凛然的侠义精神! ...... 同一时间。 身在定远的李善长,可顾不上感慨。 随着《射雕》剧情完结,他正忙着数刚赚到手的银子呢! 一番统计下来,仅凭这本书,前后所得利润,整整有四千两之多。 这还不算抽取各地书商的版权费,如果全都算上,恐怕一万两银子都打不住! 真是盆满钵满,大快人心! 赚到了钱,李善长喜笑颜开,出手比往常更加阔绰。 哪个小妾表现的好,随随便便就赏十两银子! 享受着惬意生活的同时,嘴里还哼着荒腔走板的小调...... “钱是王八蛋,没了再去赚!” “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第104章 罗贯中在定远县的见闻! “呼......终于到了!” 这天清晨,薄雾弥漫,万籁俱寂。 宁静祥和的定远县,迎来了一位长途跋涉,风尘仆仆的远方客人。 年纪四十上下,青衣斗笠,带一顶万字方巾,身旁牵着头毛驴,整体做文士打扮。 来者并非旁人,正是罗贯中先生。 在毛驴的背上,驮了口木头箱子,里边装着《水浒传》未完成的书稿,以及行李衣物之类的。 打从老师驾鹤西去,魂归后土,他负责办理好丧事后,就萌生了来定远县定居的想法。 其目的,是想亲眼看看这个小说的发源地...... 之所以今天才到,并非因为两地之间的距离,有多么山高水长,遥不可及。 而是他贪恋沿途风景,走走停停,才耽搁了时日。 毕竟,自己辛苦构思的小说,没等动笔,就被一个莫名其妙的家伙给抢先了,又无处倾诉,讨还公道。 压抑久了,内心很难说不郁闷。 只好在旅行中寄情山水,放空灵魂,让自己好受一点。 罗贯中从兴化县出发的时候,大约在九十月份,可谓秋高气爽,草木凋零。 如今,已是寒冬岁尾,即将迎来崭新的一年...... “嗯......?” “脚下这路,怎会与别处不同?” 当目光所及之处,望见定远县界碑,罗贯中长舒了口气,感觉一路的辛苦都是值得。 忽然,他注意到地面光滑平整,笔直通畅,并一直延伸进去。 原本的泥土路,像是铺了层什么东西,不仅美观,而且坚硬无比。 相比于别的州县,好了不知多少。 说起来,定远的百姓能优先用上水泥路,还要归功于李芳这个县令。 听说关外冒出了一支商队,生意做得红火,连朝廷都派人去洽谈合作,采购大批水泥,供给军需。 而他作为地方管理,马上想到水泥可以用于修路,提高百姓的出行质量,便立即买了一些,并安排施工。 要搁以前,就凭县衙里那点可怜的财产盈余,想完成这么大的工程,恐怕没啥可能。 但自从听了李善长的建议,鼓励商业活动,允许自由发挥,大开方便之门,就逐渐摆脱了赤贫的帽子,一举扭转颓势。 不说日进斗金,也是富得流油。 水泥买回来之后,更是发动全县男女老少,花钱雇工,把城内城外,凡是人走的道路,全部翻修一遍。 这些惠及民生的工程,自然得到了百姓的支持和拥护,也让李芳的声望水涨船高,人人爱戴有加。 即使当选大明帝国,‘十大杰出县令’也不成问题。 不过,如果他知道,那支贩卖水泥的商队,是自家老爹旗下的产业,会作何表情? 免不得痛心疾首,大喊‘花了冤枉钱’吧? 但没办法,为了提防老朱的无端猜忌,保全自身,李善长只能选择闷声发大财,不向任何人吐露有关商队的内幕...... “呵呵,真是没有白来!” “想不到,曾经名不见经传的小县城,竟也发展得风生水起,百业兴旺!” “宛若世外桃源,是个旅行定居的好地方!” 大约晌午时分,罗贯中一人一驴,进了定远县城。 所过之处,但见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叫卖声喧嚣不断,此起彼伏,一副人丁兴旺的景象。 无论男女老幼,都在忙着手里的事儿,气氛安逸融洽。 尤其,眼下年关将近,商贩的货品格外丰富多彩,让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几乎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欢快的笑容。 元末乱世之际,罗贯中曾做过张士诚的幕僚,负责处理文书公务。 以他的眼光,见微知着,自然能看出这里发展得有多好。 若是天下每个县令都能有此作为,勤政爱民,百姓哪里还会饥寒交迫,勒着裤腰带过日子。 “有机会,倒是可以拜会下这里的县令。” “促膝长谈,求教一番......” 怀着如此念头,罗贯中转身进了间茶棚。 路上走了许久,口渴难耐,刚一落座,便把小二叫了来。 开口点了壶碧螺春,接着好奇问道。 “店家,你们这里的道路,为何与别处不同?” “上面铺的那层东西,是什么材料?” 小二哥听罢,拿眼睛打量了一番,觉得这人谈吐随和,文质彬彬,应该是个文人。 本着开门做生意,来者即是客的原则,选择了如实相告,知无不言。 一边沏好了茶水,微微仰起头,略带自豪的说道。 “客官,一看您就是外乡来的吧?” “对咱们这里的情况不了解,也在情理之中!” “那东西名叫水泥,是咱们县令大人,不远千里,从长城外买来的!” “铺上之后,路不仅比以前好走,而且下雨天,再也不用担心泥泞湿滑,遍地水坑了!” “说起咱们这位县令大人,可是实心用事,为民着想的好官......” 店小二眉飞色舞的说了一通,兴致勃勃,并感慨如今的好生活来之不易,需得珍惜才是。 恰在此时,隔壁街传来了喧闹之声,像是有人在鼓掌叫好,很是热闹。 不待罗贯中发问,小二哥笑着说。 “客官,来到了定远,我保证你不虚此行。” “听到没,每天中午,一些大的茶楼酒肆,都会请说书先生坐堂,讲些小说中的精彩情节,吸引顾客登门。” “您要是感兴趣的话,不妨去听一段。” “唉......就是咱的店面太小,要不也会用这个法子招揽生意。” 听着伙计的叹息,罗贯中目光沉着,若有所思。 停顿了片刻,又把话题接了下去。 “敢问店家,说书的内容,都有哪些?” “以及,哪本最受百姓欢迎?” 店小二闻言,哈哈一笑,毫不迟疑的回答。 “比较常见的,有《三国演义》《射雕英雄传》《封神演义》这几本!” “按受众多少排名,《射雕》是当之无愧的第一,讲的是南宋末年,郭靖郭大侠的故事,属于武侠范畴。” “最近,《三国》被它抢了风头,但仍然稳居第二......” “而《封神演义》,只能排在第三了。” 第105章 酒楼听书,大受震撼! “哦,这样啊!” 听完店小二的介绍,罗贯中笑了笑。 别说,对于声名鹊起,大红大紫的《射雕英雄传》,他也是很感兴趣。 来的路上,对这本书,他早就有所耳闻。 一听‘武侠’的字眼,更是想去探个究竟,消解心中疑惑。 难不成,有人另辟蹊径,开创了新的流派? 算还了茶钱,罗贯中道声告辞,牵着形影不离的毛驴,转而来到了隔壁街。 离着老远,他就听到了此起彼伏的说书声。 文字和语言不同,前者需要仔细阅读,揣摩意境,将灵魂融入其中。 而后者,则是需要红口白牙的说出来,配合着恰到好处的语气,带给人更直观的感受。 “上回书说到:关云长凭借天时,水淹七军,从此威震华夏,令北方曹贼心惊胆丧......” 眼前这间茶楼,正说《三国演义》的故事篇章。 罗贯中停下脚步,驻足旁听了一会儿。 书里讲的内容,果然和自己的构思差相仿佛,尊崇蜀汉,将关羽捧成忠肝义胆的大英雄。 虽然并非出自本人的手笔,但看到里面宾客满座,齐声叫好,足以说明《三国演义》有多受欢迎。 尽管心里不是滋味,可达到这个效果,也算聊以慰藉。 紧接着,便转身离开,往别处去了! 毕竟,《三国演义》的内容,不会有人比他更烂熟于心,没必要浪费时间去听。 “嗯,就是这里吧!” 不消一会儿,罗贯中缓缓前行,来到一家名为‘旺德福’的酒楼,门口挂着块牌子。 上面写着—— 今日评书回目:《射雕英雄传》之华山论剑! 进门后,罗贯中选了张靠墙的桌子,并吩咐酒保,给荤素搭配,安排点酒菜。 他来到这里,主要还是想了解一下,《射雕英雄传》究竟有何魅力,能受到如此推崇? 果不其然...... 一楼大堂中间,坐着个长衫折扇的说书先生,正口若悬河,讲着妙趣横生的故事。 “话说,那欧阳锋虽奸诈无比,做事不择手段,但论天资悟性,也不愧为武学宗师......” “虽错练了《九阴真经》,全身经脉逆行,以至于走火入魔,神志不清!。” “却也误打误撞,让武功大有精进,非往日可比。” “华山顶峰,东邪和北丐两个人联手,照样败下阵来,拿他不下!” “最后,还是靠着黄蓉机智灵巧,才化险为夷!” “再说那郭靖......” 配合着生动形象的表现风格,入木三分的语言功底,一场书说下来,引得观众情绪热烈,连连叫好! 同样,罗贯中听的也是如痴如醉,心驰神往。 在酒楼坐了半天,他近乎全身心投入,眼睛眨也不眨,连酒菜都放凉了,都浑然不觉。 不由得感慨一声...... “这就是武侠吗,果然有趣!” “以后,要不要沿着方向,完成自己写小说的梦想?” 可惜,《射雕英雄传》全书就四十回,讲到华山论剑后,蒙古铁骑南下,郭靖和黄蓉防守青州城,双方展开大战...... 某天夜里,郭靖与铁木真在蒙古军营见了一面,两人促膝长谈,从而引出了千百年来,何为英雄的讨论。 不久后,铁木真大汗与世长辞,驾鹤西去,郭靖黄蓉打马南归...... 到此,全书完结。 虽然内容很精彩,但只有结局,没有前因后果,听得罗贯中很不过瘾。 作为当世一流的小说家,他自然知道,写书要有承启转合,逻辑圆融自洽,而不是单单告诉你个结尾。 就比如,郭靖生从何来,为何会和母亲流落大漠? 他和黄蓉是怎么认识的? 两人之间,几时擦出了爱情的火花? 以及,他那身近乎无敌的武功,是谁人指点,修炼而成的? 郭靖与铁木真大汗,有着怎样的恩怨纠葛? 千头万绪,一时弄不明白! 但想要听书,只能等明日起早再来。 可罗贯中等不及了,迫切的想要知道书中的前因后果,捋顺人物关系。 干脆一咬牙,向人打听到三味书屋的地址,花钱买了本《射雕英雄传》,决定自己寻找答案。 当天下午,他在城里逛了一会儿,随便找个客栈住进去。 吩咐店伙计,把作伴的毛驴照顾好,便迈着急匆匆的脚步,上楼看书去了。 翻开扉页,只见赫然写着‘金古梁’。 罗贯中觉得,这应该是作者的名字了! 不禁感叹,这小小的定远县,居然藏龙卧虎。 先有个‘周树人’,抢在他之前写出《三国演义》,红极一时。 而今,又来了个金古梁,前后写出了《封神演义》和《射雕英雄传》,风靡整个大明。 一下子涌现两位文豪,着实罕见。 论文字叙述能力,奇思妙想,丝毫不在他的老师之下。 很快,罗贯中翻开正文,开始细细品读。 “第一回,风雪惊变......” 刚看了个开头,他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直至通宵达旦,废寝忘食。 一转眼,已经是次日清晨,天光大亮,东方泛起了鱼肚白。 若非困的实在扛不住了,身体需要休息,罗贯中恨不得一口气看完才甘心。 不过,没关系。 当下年关将近,他也不准备走了。 决定先住在客栈里,把书看完,再作打算...... ...... 马上要过年了,本该张灯结彩,热热闹闹。 但贵为天子的朱元璋,心情却不太好。 此时,正坐在书房里,耷拉着张驴脸,跟长白山似的。 原因嘛,和钱有很大关系...... 前些日子,徐达送来的奏折,要购买五万袋水泥,以备军需。 老朱二话没说,大笔一挥,批了! 可到了户部拨款环节,却是出了问题。 尚书杨思议汇报,眼下国库银两短缺,出了这笔买水泥的钱,恐怕会捉襟见肘,连年底官员的俸禄都不够发! 这句话,在朱元璋听来,不亚于惊雷炸响,晴天霹雳! 堂堂大明王朝,居然没钱了! 好家伙,老子当年穷的吃不上饭,才去做了乞丐! 如今当了皇帝,还穷的要饭,那我这皇帝岂不是白当了吗? 简直岂有此理! “锦衣卫,给咱查个水落石出!” 第106章 小惩大诫,以儆效尤? 实际上。 有明一朝,财政方面,始终不算富裕。 洪武、永乐年间,勉强还好。 全年各项税收,折算成白银,大概在两千万两左右。 等土木堡之变后,国势急转直下,回天乏术,每年都在一千万两以下,几百万两之间徘徊。 老道士嘉靖最惨,有时连五百万两都凑不齐。 直到万历年间,开启新政,张居正实行一条鞭法,朝廷迎来新气象,国力明显好转。 虽然,明朝最后的灭亡,原因繁杂,多如牛毛。 有说皇帝昏庸,不顾黎民死活,只管往自己家里捞钱,贪得无厌。 有说当时小冰河期,天气转冷,粮食减产导致的。 甚至,后来的外敌入侵,宦官弄权,文臣党争误国等等,都可以算上。 但归根结底,还是死于一个‘穷’字! 君不见,崇祯时期,经常拖欠边关将士的军饷,几番酿成兵变,同室操戈。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可咱们的大明一代目,是个不信邪的主。 看了下今年的国库账本,每一笔数额都没问题,但平白无故的,怎么就没钱了? 大明的国力正处于上升期,有他在旁边精打细算,不应该穷成这样啊! 恍惚间,疑心骤起,觉得里边有猫腻....... 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 当即责令锦衣卫,给咱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几天后,毛骧带人明察暗访,送来了份极为冗长的名单。 上面的人,官位级别各有高低,从正二品的大员,到跑腿办事的小官,比比皆是。 他们利用职务之便,中饱私囊,贪污数额也是几万到几千两银子不等,前后多达二三百人! 朱元璋看罢,眼神冰冷,杀气凛然。 大明才刚开国不久,便冒出这么多贪污蛀虫,长此以往,还不愈演愈烈? 士可忍,孰不可忍! 这股歪风邪气,必须立刻纠正过来! 杀一万个不多,一千个不少! 直到杀得惊心丧胆,所有人听到‘贪腐’二字,内心马上敲响警钟,不敢有想法为止! 难怪,老朱小时候家境贫寒,对贪官污吏,那是憎恨已久,恨不得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这帮狗杂种,真是胆大妄为,无法无天了!” “领着朝廷的俸禄,居然不懂得遵守法度,竟敢上欺君王,中饱私囊!” “简直被猪油蒙了心,钻到钱眼里去了!” 看着朱元璋龙颜大怒,连吼带骂,毛骧脸上冷汗横流,整个人趴在地上,不敢直视天威! 同时,心脏怦怦乱跳,几乎要蹦出来了。 照这个架势,只怕是皇帝又要他四处抄家抓人,严查贪腐,许久不得安宁了...... 但跪了许久,却始终不见命令下达。 待到朱元璋平复了情绪,暂息雷霆之怒,只挥了挥手,让他先行退下。 不过也好,先避避风头,免得惹祸上身。 “来人!” “传咱的旨意:让左丞相胡惟庸、右丞相汪广洋进宫面圣!” 等毛骧走后,朱元璋依旧阴沉着脸,并立马派人去宣召两位重臣。 过了大约一炷香时间,又再度下达命令。 这次要找的,是青田先生刘伯温! 两边间隔不短,明显是老朱有意为之,不想让他们同时到来。 很快,先被传召的胡惟庸和汪广洋,陆续来到宫中。 刚要跪下行君臣之礼,被朱元璋瞪了一眼,不耐烦的打断了。 “行了!行了!” “别总耍弄这套繁文缛节,咱看着心烦!” “你们两个,一个左丞相,一个右丞相,权掌中枢,为百官表率,应该把心思多用在正事上。” 说着,将那份记录贪官的名单,扔给了他们。 “看看吧,咱身边的锦衣卫,一下子查出这么多贪官污吏,多大二三百人呢!” “你们可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身在群臣之中,互有交集,难道你们就没有发现吗?” “还是说,明明知道,却隐瞒不报!” “或者,也参与其中了......” 话音刚落,胡惟庸和汪广洋见势不妙,跪下哐哐磕头。 一边擦着眼泪,哭急尿嚎的喊道。 “陛下明鉴,我等万万不敢呐!” “臣素来遵守法纪,办事用心,对不义之财,从不敢有非分之想,假公济私!” “而且,我们对那些人贪腐的罪行毫不知情,更不会纵容包庇!” “若是知道,定将他们绳之以法,如实奏报!” 俩人一唱一和,忙不迭的撇清关系,真好像用心公正,是什么清如水、明如镜的好官。 到最后,老朱实在看不下去了,干脆一摆手。 “都起来说话!” “挺大的老爷们,哭个屁啊!” 等两人起身站好,他直接进入主题。 “这次叫你们来呢,就是问问,该如何处置这些这么多贪官污吏,才能以儆效尤?” “既然是当朝宰辅,国之栋梁,拿个主意吧!” 闻言,胡惟庸和汪广洋互相看了一眼,打算先探出对方的虚实,再做定夺。 “怎么都不说话?” “是不是怕得罪人,怕遭到排挤孤立?” 随着朱元璋再三催促,胡惟庸是左丞相,只能站出来表态。 “陛下,这次涉案官员太多,牵扯及广,不宜轻动。” “何况,因前宰相杨宪一事,就连带着处死大量官员,如果再杀下去,恐怕人心惶惶,朝堂不稳啊!” “臣以为,应该小惩大诫,敲打一下犯官,让他们心存敬畏,不敢再犯就行了!” 言及至此,汪广洋立马跟进,统一口径。 “没错,臣也是这个意思!” “杀人是大事,不可轻率决定!” “实在不行,抓几个贪污重大的典型,威震群臣,也足够了!” 说着同时,心中念念有词。 最好,处死的都是胡惟庸的人,给他点颜色瞧瞧。 免得嚣张跋扈,目中无人。 但两人的算盘,岂能躲过朱元璋的察觉。 犯案的大多数官员,都属于他们麾下,有些甚至是亲信爪牙,关系紧密。 想出面担保,免其一死,无非是担心自己的羽翼受损。 再说了,底下的小贼尚且如此,这两位大贼的手脚岂能干净? 哼!就这点小把戏,也好意思出来现眼? 差远了! 第107章 千里做官,只为吃穿! “都说完了?” 虽然看穿了两人的心思,但老朱并未点破。 毕竟是左右丞相,高低得给点面子。 没面子,留条裤衩也成...... 接着,双手扶住桌案,缓缓站起身来。 目光威严冷酷,利如尖刀。 用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喙的语气宣布了自己的决定。 “实话告诉你们!” “对于贪官污吏,咱向来是宁肯杀错,不肯放过!” “这名单上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给咱引颈就戮,洗干净脖子等死吧!” “以后若还有此等现象,照杀不误!” 说着,不等二人反应过来,当即下达了口谕。 “来人,传咱旨意!” “命锦衣卫毛骧,照着名单挨家搜捕,全部关进大牢,听候处置!” “放跑了一个,就拿他的脑袋顶上!” 如此森严冷漠,毫不留情的命令,吓得胡惟庸和汪广洋慌忙跪下,身体抖若筛糠,连大气都不敢出! 两个当朝宰相,心智纯熟的成年人,居然吓得魂不附体,宛如在父母管教下的孩童。 不知不觉间,冷汗已湿透了官袍。 原来,皇帝叫他们进宫,只是宣布下最终结果,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 该怎么处置,人家早就有了主意。 过了半晌,朱元璋这才看了他们一眼,发出怒气不争的叹息,百般无奈道。 “好了,你们回去吧!” “以后多用心于国事,别犯糊涂,妄自送了性命!” 听罢,跪在地上的两人如蒙大赦,道声‘微臣谨记’,便不敢再停留片刻。 像是摆脱阿鼻地狱一般,逃出了南书房...... 回去的路上,胡惟庸和汪广洋难得结伴同行,互诉衷肠。 “子明兄,瞧出来没有?” “咱这位皇帝,是个独断专行,铁石心肠的主!” “在他手下做事,日子有的熬了!” “今天说是商量,实则咱说了什么,陛下一点没听进去,或者根本不当回事!” “顶多就是骂了一顿,成人家出气筒了!” “这宰相当的,还不如摆设呢!” “早知如此,还不如回到乡下,种地教书,落个清闲!” 胡惟庸听罢,先是往周围看了看,确定身后没有尾巴跟着,才敢开口。 “朝宗(汪广洋的字)兄,切莫高声。” “谨记言多必失!” “锦衣卫的消息,可灵通着呢!” “有什么话,咱找个没有人的地方说......” 嘴上告诫了一番,但汪广洋的看法,他基本认同。 给朱皇帝当宰相,日子实在难过! 就像人家手里的提线木偶,呼来喝去,唯命是从,和奴才有一拼了。 更何况,在他们看来,历朝历代,何时真正禁止了贪腐? 等风头一过,大家照样为所欲为。 做官嘛,睁一眼闭一眼,和光同尘,才是长久之计。 过分较真的正人君子,很容易没朋友。 两人边走边聊,表面装得若无其事,云淡风轻,但心里十万火急。 都赶着回家转移赃款赃物,销毁往来信函。 官做到他们这个级别,说什么两袖清风,清正廉明,估计没人会信。 手下那么多人呢,还有各地的州府县衙,逢年过节,哪个不送来一份好处? 还有夏天的冰敬,冬天的碳敬,花样多着呢! 这次的名单上,虽然没出现他们,但谁能保证哪天不会东窗事发,锒铛入狱? 所以,小心无大错,先防备一手! 但话说回来,在大明当官,想要不贪不占,一秉大公,连活着都是问题。 总不能大家下了朝,集体上街要饭吧? ...... 在两人走后,刘伯温接踵而至。 传旨的太监,特意让他晚点进宫,免得撞在一处。 刚进门,朱元璋似乎忘了痛恨贪官污吏,竟然挤出笑容,热情相待。 “刘先生,你可算来了!” “咱等了半天,正有事和你说呢!” 刘伯温闻言一愣,这皮里阳秋的,耍什么鬼把戏? 往常都没几分好脸色,今儿咋还客气上了,开口就叫‘先生’,不像他的作风啊! 为防止落入圈套,表现得格外小心。 “陛下,先生二字万不敢当!” “您有何吩咐,尽管说便是,老臣定会尽力而为!” 朱元璋顿时大喜,眉毛都笑飞了。 “刘先生爽快,咱就爱和你这种聪明人讲话!” 先夸了一句,随即开门见山。 “实不相瞒!” .“自从坐上皇位,为了朝中的贪腐之风,咱是操碎了心啊!” “结果,杀了一批又一批,那些做臣子的,依然我行我素,前赴后继,把咱的话当成耳旁风。” “究竟是何原因,导致的呢?” 刘伯温眉头微皱,表情十分微妙。 “陛下,这有什么奇怪的?” “自秦汉以来,各朝贪腐之风屡禁不止,非我大明一家独有。” “最多分大贪和小贪,很少有不贪的。” 朱元璋点点头,语气略感欣慰。 “想必,先生定是其中之一了!” 别的不说,虽然他讨厌刘伯温,总端着读书人的架子,一张嘴就是道理。 但不得不承认,这个臭文人很有风骨,自视甚高。 不会为了几两碎银,败坏辛苦累积的名声。 念及至此,老朱又道。 “难不成,要咱不管不问,肆意纵容他们?” “拿着朝廷的俸禄,竟还做出鸡鸣狗盗之事,实在过于荒唐!” 刘伯温笑了笑,一语戳中要害。 “天底下,只要是人,无论什么身份,官居几品,都离不开衣食住行。” “以此为目标,才有了拼搏进取的动力.....” “陛下想让文武百官都洁身自好,两袖清风,估计比登天还难。” “这样一来,反而违背了他们做官的初心,导致君臣不合,暗生嫌隙。” “有道是,千里做官,只为吃穿......大抵如此。” 至此,朱元璋听得有点发懵。 他只觉得,做官就该安分守己,为朝廷效命,为社稷尽忠。 更不该牢骚抱怨,嫌俸禄太少! 给你们钱就不错了,老子当年穷的连饭都吃不上呢! 因心中疑惑,便站起身来,不耻下问。 “刘先生,此话怎讲?” “要说吃穿饮食,朝廷不曾有半分亏待,为何他们还不知足?” “何况,一个人再能吃,能花几两银子?” 第108章 满城风雨,人人自危! “陛下,且听臣一言......” 面对老朱的质询,刘伯温从容不迫,继续娓娓道来。 “历代开科取士,都是三年举行一次。” “每一次,最多录取几百人!” “而天下的学子,多达数十万,能金榜题名,考中进士的,又谈何容易?” “可谓僧多粥少,竞争之激烈,宛如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一旦做了官,过上好日子,需要考虑的,就不仅仅是自己的吃穿问题了。” “以后会有儿子,儿子还有儿子,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靠那点俸禄,怎么够嘛!” 朱元璋听罢,怫然作色。 “荒唐!这是什么混账逻辑?” “难道说,一世为官,就要赚出几辈子的钱吗?” “若人人如此,身在高位,就想着捞取好处,贪得无厌,还不迟早将我大明朝吃空吸干?” “那些个读书人,不是整天道德文章,满口古圣先贤,誓要遵守仁义礼智信吗?” “他们的书,都读到哪里去了?” 刘伯温不由得哑然失笑,摇了摇头,眼神中满是无奈。 “陛下,有些话是说给别人听的,做做样子而已。” “落到实处,有谁会当真呢?” “不为了那点好处,干嘛还要寒窗苦读,悬梁刺股,拼死拼活的考取功名?” “人心使然,何必多说?” 能看出这层利害关系,刘伯温不愧为当世第一聪明人。 鞭辟入里,一针见血。 但以他的思维模式,也就仅限于此了...... 实则,只要是封建王朝,家天下的时代,这股歪风邪气,便不可能消失于无形。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啊! 本质不变,问题就会一直延续下去。 因为,皇帝都将天下视为自家的私人财产,盘剥榨取,食民而肥,又怎么指望大臣以身作则,公正廉明呢? 真是乌鸦站在煤堆上,瞧得见别人黑,瞧不见自己黑啊? 你朱元璋大杀贪官,动辄成千上万,人头滚滚又如何? 无非是隔靴搔痒,饮鸩止渴罢了! 更何况,他老朱惩治贪官的目的,也不见得光明正大,用心无私...... 傍晚,刘伯温起身告辞。 君臣之间,结束了并不算愉快的谈话。 倒是朱元璋狠下心来,拿定了主意! 以后,凡是贪官污吏,他见一个杀一个,绝不手软! 杀到没人敢以身犯险,噤若寒蝉为止! 谁要想拿着脑袋硬碰王法,尽管来试试吧! ...... 当天夜里,月黑风高。 锦衣卫全员出击,按图索骥。 照着名单,将所有犯案大臣,无论官职几品,一一逮捕缉拿,很有工作效率。 有的还躺在床上,搂着新纳的小妾睡得正香,就被破门而入,连捆带绑地扔进大牢。 闲置许久的锦衣卫诏狱,一下子人满为患了。 紧接着,挨个审讯拷打,严刑逼供。 不仅动用了老虎凳,烙铁之类传统刑具,锦衣卫发挥聪明才智,花样翻新,研究出了令人胆寒的刑罚。 ——弹琵琶! 简单的说,就是将犯人脱去上衣,露出胸膛,用小刀割开皮肉,在骨头的伤口间来回拨动,持续产生痛苦。 一般尝试过的,都会发现,死很容易,比死更痛苦的,是活着。 生不如死的活着! 只要锦衣卫使出这招,基本没人顶得住。 即便你意志坚定,咬牙死挺,人家还有办法,再来一遍就是了! 凡是体验过的,让他亲口承认,自己强奸了一头母猪,也得乖乖听话。 可谓手段酷烈,狠毒至极! 严刑之下,犯人们苦熬不住,只得如实招来。 有些为了明哲保身,减轻罪责,开始互相检举揭发,乱咬一气! 很多不在名单内的,都原形毕露。 更有甚者,干脆落井下石,把平时看不顺眼的无辜之人,给牵连进来。 属于自己淋了雨,就不能让别好过...... 因此,人越抓越多,一直持续了十多天。 就连平常百姓,都惶惶不可终日,躲在家里,大白天也不敢到处闲逛。 京城内外,笼罩着一层可怕的阴霾。 ...... 待到风平浪静,彻底收网。 朱元璋召集群臣,端坐在奉天殿上,脸色阴沉的可怕。 很快,一些严重贪污,品秩较高的臣子,被锦衣卫推了上来,接受命运裁决。 这里面,不少是跟着他打天下的老兄弟,立下了汗马功劳。 一样没能逃脱法网,沦为阶下之囚。 盯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朱元璋凝眉怒目,咬牙切齿。 随即,连一秒钟都不愿多等,直接开喷。 “你们这帮蛀虫,简直是丧心病狂!” “坐食朝廷俸禄,却仍不知足,欺上瞒下,中饱私囊!” “黑了心肝肠肺,贪婪无耻,将朝廷法度置于何地,又将朕置于何地?” “对你们抱有期望,是咱最大的失误!” “如今证据确凿,就摆在眼前,你们认还是不认?” 都到这一步了,没啥好说的。 下面跪着的那些人,被锦衣卫折磨的死去活来,披头散发,双眼空洞无神,似乎已经放弃了抗争,只想苟活于世。 沉寂了片刻,不约而同的喊道。 “臣等知罪,死有余辜!” “但还请看在往日的情分,网开一面!” “我等知错就改,甘愿退还赃款赃物,绝不再犯!” 这番言语,直接给老朱气笑了。 “哼,网开一面?” “早知有今日的下场,你们何必当初?”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若不严加惩处,我大明的律法岂不形同虚设,成了废纸一张?” “咱今天把话放在这儿,要拿你们的脑袋扬刀立威,明明白白的告诉后来者......” “敢有贪腐行为,徇私舞弊的,便是这般下场!” “人情可看,但天理难容!” 这时,大殿两侧那些衣冠楚楚,没有受到牵连的臣子,纷纷摇头叹息,生怕步了后尘。 见此情景,不免有些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的感触。 仿佛心有灵犀,呼啦啦跪倒一片,开始叩头如捣蒜,打算挽回局面,别搞得太严重了。 “陛下,他们虽然犯错,但确有悔过之心。” “念在往日的功劳,请饶他们一命,从轻发落!” 第109章 老朱发威,怒斥群臣! 不说还好。 话音刚落,朱元璋脸色突变,立刻将矛头转向了他们。 “咱有言在先,凡是贪赃枉法之人,决不轻饶,必欲除之而后快!!” “再敢求情,与之同罪,一并发落!” “哼,这些人里,哪个不曾有大功于朝廷,哪个不是通读四书五经的饱学之士!” “他们落到今天的地步,咱何尝不痛心疾首?” “大明朝才短短几年,就出了这样的事,也有咱的过错......” “咱愧对天地神明,愧对万千百姓,咱恨不得引咎退位,自己罢免了自己!” “可你们呢!一个个冠冕堂皇的站在干岸上,你们难道就那么干净吗?” “咱知道,你们之中,有的比这些人更无法无天!” “今天,咱再劝你们一句......” “都把自己的心肝肠肺翻出来,洗一洗!晒一晒!拾掇拾掇!” “一开始,咱以为平生最大的敌人是陈友谅!” “咱,灭了陈友谅!” “除掉陈友谅......又以为最大对手,是曾经的元朝。” “咱出兵北伐,将他们赶出了中原,光复日月山河,一统天下!” “而今,咱总算是明白了,咱的心腹之患不在外边,就在朝廷里,在这奉天殿上!” “咱们这儿烂一点,大明朝就会烂一片!” “你们!要是全烂了,天下的百姓就会蜂拥而起,让咱们死无葬身之地啊!” “想想吧,曾经不可一世的元朝,才灭亡几年呐——忘啦!” “现在,他们虽然退回草原,龟缩漠北,仍旧贼心不死,正暗中养精蓄锐,天天盯着咱们呢!” “可尔等身居高位,只顾享受荣华富贵,贪墨无度,坐吃山空!” “就不怕重蹈覆辙,大祸临头吗?” 一顿机关炮似的质问,让下面的臣子胆战心惊,不敢抬头直视。 言及至此,朱元璋口干舌燥,已经不想再说什么了。 怒不可遏的,下达了最终判决。 “锦衣卫何在?” “把这一干人等,推出午门外,斩首示众!” 到这里,那些犯官们,估计知道自己难逃一死,索性破罐破摔,开口大骂。 反正,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老子拼了! “朱重八,我扑你老母!” “你他妈一个皇觉寺的出家和尚,到处要饭的叫花子,有什么资格耀武扬威啊!” “没有我们冲锋陷阵,舍生忘死的打下江山,岂能轮到你做皇帝?” “狗日的,你个忘恩负义,阴险毒辣的王八蛋!” “要说贪,你才是天下第一蛀虫!” 直到出了大殿,一些淮西勋贵们,依然骂骂咧咧,口吐芬芳。 好像要发泄胸中的不平之气,临死前图个痛快。 这大明朝,既然是兄弟们打下来的,就该见者有份,平起平坐。 凭什么你一家独大,吃香喝辣,我们就得过苦日子? 对此,朱元璋的处理方式很简单。 行刑之前,把那些揭他老底的人,割掉舌头,再也不能说话...... 场面极度血腥,令人胆寒。 “众位爱卿,刚刚的事情,咱不希望再出现。” “你们要谨记于心,好自为之!” 以老朱的脸皮厚度,怎么会因为几句垃圾话,而陷入自我怀疑,从此一蹶不振呢? 整顿好情绪,便开始发号施令。 “以后,凡有贪墨六十两以上者,罢官免职,斩首示众!” 此话一出,那些幸存的大臣们心凉半截。 完喽,这日子没法过了! 俸禄本来就少得可怜,还不许有额外收入,是真想把我们逼得走投无路啊! 自古京官难做,大明的官更难做! 从这开始,大臣们虽有所收敛,但还是有不怕死的,甘愿以身试法。 无一例外,全部锒铛下狱,闭目等死。 整得人心惶惶,担惊受怕! 每天上朝,官员们都要和家人隆重道别,生怕一去就回不来了。 ...... 不过,身在定远的李善长,却不操心这些。 整天吃吃喝喝,玩玩乐乐,日子要多潇洒有多潇洒。 在他的辛勤耕耘,不懈努力下,紫瑶和雪琪两女,双双有了身孕。 老来得子,自然高兴。 又赶上过年,免不了要张灯结彩,好好热闹一番。 更何况,这还是穿越之后,李善长在大明度过的第一个新年,必须格外重视。 吩咐仆人,打扫庭院,内外焕然一新。 瓜果梨糖,也是必不可少。 同时,命人到集市上采购火药,动手制作烟花爆竹...... 这天清晨,李芳突然收拾衣服,准备出行。 李善长见了,忙问他要到哪去。 “爹,我得去京城一趟。” “到年底了,县里的主簿身体不好,在家养病呢!” “就拜托我去户部,核对钱粮账册,用不了几天,很快就回来了。” 李善长闻言,眉毛一挑。 “哦?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你包袱里装的,应该是盖过印章的空白文书吧?” 李芳挠挠头,内心暗暗叹服。 “爹,您老真是火眼金睛,再世诸葛,啥都瞒不过你!” “没错,县里的主簿就是这么告诉我的。” “带上空白的文书,等到了户部,再填写钱粮数字。” “这样,如果有了差错,当场修改,不至于白跑一趟。” 听罢,李善长怒上心头,抬手就是一个大耳雷子! 打得李芳晕头转向,原地转了半圈。 捂着红肿的半边脸,带着哭唧唧的声音问道。 “爹,好端端的,你打我干嘛?” 李善长二话不说,像抓小鸡仔似的,把他拎回房间。 “你把应该上交的钱粮账册,写好再出发,别给老子惹麻烦。” “就算出了差错,顶多白跑一趟,前后也就两百里左右,不费什么事!” “敢不听话,老子打断你的腿.......” 他可是知道,在明朝洪武年间,爆发了一场着名的‘空印案’。 此事惹得老朱龙颜大怒,下令彻查到底。 将各地负责钱粮的主印官员,一扫而空,波及了成百上千人。 副手则刑杖一百,发配充军。 而李善长对此知之甚详,并牢记于心,不愿因为儿子的莽撞无知,给李家招来灾祸....... 第110章 空印案的由来! 其实,这类现象,古已有之。 但因此导致流血事件的,唯有大明王朝一家。 甚至,把范围再缩小一点,就朱元璋自己把这当回事,瞪着眼睛要杀人。 想想都知道,我华夏疆域万里,幅员辽阔。 各地主管钱粮的官员,每年都定期要到户部核对账目。 如果账面有误,不好意思了,再跑一趟吧! 众所周知,以古代的交通和通讯条件,若是从西南和西北边陲出发,一来一回,至少要花好几个月。 这要连续错上几回,一年不用干别的了,不是在骑马,就是在骑马赶来的路上。 所以,就有人想出了偏招...... 直接将盖印的空白文书带到户部,现场填写账目,保证准确度,大家心照不宣。 历朝历代的皇帝,也并非不知道,但都选择睁一眼闭一眼,很少在这件事上找麻烦。 可朱元璋觉得,这是下面官员弄虚作假,串通一气,欺瞒君王,蒙蔽圣聪。 该当枭首示众,以儆效尤! 你们不想当官了,有的是人要干! 并且,给出了自以为能站得住脚的理由。 说是怕奸人起意,拿到盖有印章的空白文书,为非作歹,谋取私利。 但这个论调,纯属无稽之谈。 首先,自古以来,几乎所有管钱粮的都这么干,朝廷也没有明确的法度,令行禁止。 所谓没立法,又何谈犯法? 其次,朱元璋真以为别人都是傻子,就他长个脑袋? 那些空白文书,为了避免落入奸人之手,加以利用,并非一纸一印,而是更高明的‘骑缝印’! 通俗的说,就是在纸张折叠的缝隙处加盖印章,一边一半,相互对应。 有效的防止挖补造假,保证文书的真实性。 要是丢个一张半张的,被别人拿去了,也没什么卵用,最多擦屁股! 何况,历来朝廷文书,有专人看管。 谁会吃饱了撑的,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去偷? 但老朱油盐不进,认定是官员藏奸耍滑,贪图便利,把国事当成了儿戏。 脑子一抽,就要杜绝此类现象。 搞得那些大臣都很懵逼,不知道自己错在哪? 严格的说,算是一场无妄之灾了! 谁让他们运气不好,碰上了最不近人情的朱元璋呢? ...... 不出意外的,费了好半天功夫,李芳填写完账册,才被允许放行。 路上百思不得其解,觉得老爹小题大做。 真要出了差错,可就白跑一趟了。 等到了京城,交上钱粮账本,经过核查,果然错了几个数字。 户部的堂官没当回事,笑着问道。 “小兄弟,其实不必紧张!” “你是否有带空白的文书,时间很充足,再写一份也来得及。” 李芳却将两手一摊,很是无奈。 要不是自家老爹从中阻挠,自己怎会白忙? 无奈,只能回去重写。 走出户部时,在门口排队的官员听到里面的谈话,纷纷出言取笑。 “看来,这位兄弟是个新手。” “连这种基本常识都不懂,回家练几年再来吧!” 李芳无心争辩,只好快马加鞭的赶回去。 不过,当他听说京城最近风雨飘摇,皇帝一怒之下,处死了许多官员。 午门外的血,至今未干呢! 老爹让他小心些,处处谨慎,似乎也没什么不对...... 与此同时。 在定远住了一段时间的罗贯中,又去了趟三味书屋。 那本《射雕英雄传》,他已经看完了,结局大受震撼,久久无法平静。 这次的目的,则是入手《封神演义》。 他觉得,既然都是同一个作者写的,精彩程度不会差太多。 在付钱时,突发奇想。 让伙计找来了掌柜的李洪,开口问道。 “劳烦足下,这两本书是何人所写,家住哪里?” “我想见他一见,虚心求教。” 李洪也不隐瞒,带着些许敬畏的神情,给他指明了方向。 罗贯中听罢,当即赶往城外,李家庄园。 此时,李善长正在和小妾们打麻将,其乐融融。 忽然间,下人来报。 “门外有一位先生,说是要见您!” 李善长闻言,立刻整顿衣帽袍服,收起玩乐的心态,到客厅备茶接待。 当得知,来人自称罗贯中时,心里还是小小的吃惊了一下。 “好家伙,他怎么来了?” “别是因为听说我剽窃了他的想法,上门算账的吧?” 一阵头脑风暴,李善长决定,先礼后兵。 先打探虚实,到时无论罗贯中怎么刁难,见招拆招就好。 紧接着,放平心态,做起了自我介绍。 “呵呵,老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李善长是也!” “对罗先生,早有耳闻。” “不知您远道而来,有何贵干啊?” 毕竟,抄了人家的创意,自己理亏在先,尽量争取和平解决才是。 这一回,轮到罗贯中吃惊了。 万万没想到,和他有同样想法的,居然是开国功臣,前任宰相? 真不知是愤怒,还是应该感到荣幸了。 更没想到的是,这样的大人物,不留在京城养老,安度晚年,为何会来到小小的定远县? 也难怪,这是李善长的老家,故土难离嘛! 当初,他效力于张士诚帐下,两军交战,对朱元璋的文武幕僚,自然不陌生。 如今相见,不免唏嘘感叹。 光阴如箭,物是人非啊! 喝了口茶水,罗贯中端正坐姿,抛出了心中所想。 “李兄,实不相瞒。” “在下虽然不才,却也想以三国的历史背景撰写一部小说。” “但您已经写出来了,实在让我感到意外。” “不知您写这本书的初衷是什么,能否据实相告?” 李善长一听,眉头微皱。 好个罗贯中,不像是来兴师问罪的,倒像是来考我的! 要是被难住了,我还怎么混? 可要怎么解释呢? 总不能说,老子满身铜臭味,写书单纯是为了赚钱,保持荒淫无道的生活吧? 想到这里,灵机一动,添油加醋,编了个创作初衷。 “呵呵......其实道理很简单!” “老夫虽年事已高,但心中热血仍在,无时无刻不敬仰那些英雄人物。” “尤其汉末乱世,群雄逐鹿的年代,更是豪杰并起,值得回味......” 第111章 煮酒论英雄! “先生高见,某不及也!” 来的路上,罗贯中多少是有些不服气的。 毕竟,自己苦心孤诣,绞尽脑汁构思出来的小说,没等动笔,就莫名其妙的被抢了先。 换到别人身上,恐怕连抄刀子拼命的想法都有了。 故而,他打着登门求教的幌子,前来探听虚实,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 可如今见到正主,两人一番侃侃而谈,着实让罗贯中刮目相看,不由得产生了敬佩与膜拜。 称得上见解独到,立意深远。 不愧是开国勋贵,做过宰相的人...... “呵呵,罗贤弟说哪里话?” “老夫蹉跎半生,如今远离朝堂,赋闲在家,早已是山野散人,万不能当此谬赞。” “平日里无事可做,才想起写几部小说流传于世,供人消遣而已,顺带赚点散碎银子,用以开销。” 只聊了一会儿,两人便惺惺相惜。 不经意间,开始称兄道弟,关系逐渐拉近。 主要是罗贯心悦诚服,一劲儿夸个不停,把李善长搞的受宠若惊,只得连连谦逊,表示德不配位。 说起来,人家才是《三国演义》的原着作者,总不能厚着脸皮,硬给自己贴金。 不过,罗贯中倒是诚心诚意,对面前这位混过朝堂的大佬级人物,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论学识渊博,见多识广,李善长丝毫不亚于自己的老师。 尤其是对《三国演义》的理解,更是远远超过了他本人,属于青出于蓝胜于蓝了。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 《三国演义》的确出自罗贯中的手笔,但他留下的,仅仅是个初始版本。 后面明清两朝几百年,经过无数文人墨客的共同努力,如雨后春笋般,搞出的版本数不胜数。 比如说:现存最早的壬午嘉靖本,明万历本,李卓吾本,毛批本等等,多达十几二十种。 每一次重新修订,都在原基础上添枝加叶,丰富润色。 至此,才有了后世广为流传,被世人津津乐道,妇孺皆知的《三国演义》! 更何况,一些游戏、影视剧、同人小说的不断改编,更是让这本书大放光彩,拥有无与伦比的市场价值。 单论故事本身和文学性,《三国演义》不如四大名着的其余三本,但就这一点来说,的确独占鳌头。 而李善长,恰恰是个横跨时空的穿越者,站在历史的下游看上游,纯属降维打击。 在《三国演义》的见解上超越罗贯中,自然不在话下。 “敢问先生,对曹操如何评价?” 宾主之间,聊得愈发投机。 罗贯中一时忘乎所以,不想过早的结束本次会面,索性主动引出话题,虚心求教,不耻下问。 恰在此时,李府的管家管家匆匆而来,小声说了几句。 “老爷,酒菜都已准备妥当。” “您看,何时可以入席?” 得知来人是罗贯中时,李善长便给管家使了眼色,让他下去准备酒席款待。 一来略尽地主之谊,二则算是剽窃人家创意的补偿。 当下率先起身,对罗贯中做出邀请。 “贤弟,你远道而来,光临寒舍,老夫不胜荣幸。” “不如一同到后园去,咱们把酒言欢,小酌几杯可好?” 罗贯中闻言,顿觉受宠若惊。 自己不过是一介书生,又无功名在身,属于白丁。 能得到宰相大人的青睐,心里不由得一慌,显得手足无措。 可转念一想,这没准是个机会。 犹豫片刻,当场躬身抱拳,弯腰施礼。 “既然如此,罗某恭敬不如从命!” “在下还有一些疑问,等下希望您能不吝赐教!” 说话间,两人来到后院竹亭。 桌子上早就摆好了几道精致可口的小菜,旁边烧着火炉,温着一壶酒水。 此时,正值腊月岁尾,雪后初晴。 院子里既没有硕果累累的青梅,也没有绿意盎然的春景,只有墙角的几株梅花开得鲜艳,茕茕孑立。 一望之下,四周雪白无痕,寒意肃杀! “贤弟,不必拘礼!” “我们虽初次相逢,却一见如故,理当把酒言欢,不醉不归!” 罗贯中拱手致谢,依言落座。 两人推杯换盏,闲聊片刻,又将话题引到了《三国演义》上。 李善长端起架子,本着装逼不怕遭雷劈的心态,精神抖擞,说出了自己的观点。 “老夫认为,曹孟德的生平极度复杂。” “虽来自宦官之家,出身不好,却也勤奋读书,胸有才学雅量!” “早年间,举孝廉入仕,执法严明,不畏权贵豪强......” “看到大汉王朝江河日下,日渐衰败,想要拨乱反正,澄清玉宇,重振汉家雄风。” “后来,国贼董卓入京,欺凌幼主,独霸朝纲,还是他兴举义兵,联络关东各路诸侯,挥师西进......” “这一时期的曹孟德,算不算大汉忠良?” 听罢,罗贯中攥着酒杯,表情凝重,若有所思。 “话虽如此,可后来曹孟德一朝得势,挟天子令诸侯,自封为丞相,打着皇帝的名头,四处征战,扩充实力根基......” “于外,刀兵所过之处,攻城拔寨,哀鸿遍野,杀人无数!” “于内,视天子如掌上玩物,戕害贵妃,以朝廷的名义发号施令,独断专行!” “所作所为,岂非奸臣之志,篡逆之心,与那董卓有何二样?” 李善长点了点头,并没有立即反驳。 “贤弟,你说得没错!” “但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随着位置的变化,人的心态难免发生变化!” “何况,他曹孟德又不是天生圣人,整天拿道德标榜自己,做事怎会十全十美?” “虽说屡次屠城,杀伐甚重,的确是他的一大过失。” “但也在乱世中平定北方,严明法度,奖励农时,恢复生产,让活下来的人吃口饱饭。” “再说了,若非汉献帝不甘心,想要抢班夺权,密诏董承之流,意图加害......” “无奈东窗事发,曹操才翻了面皮,行凶作恶,杀害董贵妃,致使君臣离心离德,分道扬镳!” “只能说,功过参半,难以评价!” 第112章 细数风云人物! 言及至此,未免令人唏嘘长叹。 罗贯中呷了口酒,不由得心绪起伏,目光凝聚。 “先生,看得出来,您对那曹孟德并非一味贬低,对于他的功绩,也是认可的。” “劳烦指教,此人可称得上英雄吗?” 话音刚落,李善长微微摇头。 “非也,非也!” “曹操学识固然不错,熟读兵书,智计过人,可惜行事阴险诡诈,不择手段,铁蹄下造成了诸多枉死的冤魂......” “纵览平生,最多三分英雄,三分奸雄,四分枭雄而已!” “说他是英雄,过于抬举了!” “而且,这人虽有万乘之才,但性情始终不稳,总是得意忘形......” “两军对阵,处在逆风时,尚且知道小心谨慎,稳扎稳打,等待机会,扭转局面!” “可到了己方占据优势,那是树叶过河,全靠浪!” “很多场仗,若不是他上辈子积攒的大福大报,外加老天有眼,根本就赢不下来!” “就说收服乌桓那一次,几万大军抛弃辎重,轻装前行,踏上人迹罕至的卢龙故道,路上人困马乏,不得不凿冰取水,步履维艰......” “若非对面比他还浪,毫无准备,加之虎豹骑拼死向前,张辽突发神勇,在万军之中怒斩蹋顿,曹军没准就留在塞外了。” “还有那赤壁一战,按理说大军南下,稳操胜券,可他依然犯了大意轻敌的毛病,功败垂成,与一统天下失之交臂......” 听到这里,罗贯中有感而发。 “先生果然博古通今,所言一点不差!” “另有一人,本是汉皇贵胄,中山靖王的后代。” “早年间家境贫寒,起于微末,数十年戎马倥偬,筚路蓝缕,最终成就大业,谥号昭烈皇帝,可为英雄否?” 李善长哈哈一笑,仿佛知道他会这么说,表情不慌不忙。 “刘玄德仁义之名,流传四海,且心志坚定,百折不挠,立誓要光复大汉基业!” “可惜,起步过晚,底子太薄,身边可用之才不多,虽有高祖遗风,却也只学七分相像。” “打下西川时,他已年过半百,于荆州失守后,更是意气用事,在夷陵葬送蜀汉大半精锐,元气亏损,留下了个烂摊子,驾鹤西去......” 后面的话,即使不说,罗贯中也明白了。 沉吟了一会儿,接着又问。 “那继承父兄基业,年少万兜鍪,坐断东南战未休的孙权,孙仲谋又如何呢?” “施政有方,英明果决,把江东六郡打理的井井有条,并抓住机会,向荆州、交州一带扩张,算是有所作为了吧?” 李善长闻言,不禁暗自发笑。 觉得罗贯中这么说,怕是有些言不由衷啊! 别忘了,在他的书里,把孙权、吕蒙之流,都是比喻成江东鼠辈的。 但既然问到这儿了,不说怕是不好收场。 “呵呵......天下英雄谁敌手,曹刘,生子当如孙仲谋嘛!” “这一句评价,足以说明孙权的能力不弱,但离‘英雄’二字,也还有些距离。” “且不说,孙策死后,临危受命,迅速稳定江东局面。” “又与刘备军联手,打赢了赤壁之战,阻止曹军南下,才有了后来三足鼎立的格局......” “但还是可惜,江东并非铁板一块,旗下的顾陆朱张几大家族,各有各的利益权衡,难以徐图进取!” “能坐拥东南三州,已经到了极限。” “更何况,孙权晚年性情多变,无端猜疑臣下,搞得人心惶惶,是个不小的减分项......” 这番话,算说到罗贯中心坎里去了。 “没错,一个反复无常,目光短浅,暗地里偷袭盟友的人,的确算不得什么英雄!” “如果不是他在中间搅合,曹刘两家早就分出胜负了!” 李善长听罢,只是笑笑。 “别人不说,刘大耳朵确实该感谢下孙权。” “没有江东相助,曹操早就一统天下了,他连赤壁之战都挺不过去!” “至于派吕蒙奇袭荆州,彼时两家关系近乎破裂,只是明面上没有撕破脸罢了。” “再说了,孙权毕竟是江东的君主,并非刘备的附庸,哪有胳膊肘往外拐,处处替别人着想的道理?” 这种酒桌闲聊,谈古论今,让罗贯中越来越上瘾,觉得比听评书还有意思。 当下,又说了几个汉末三国的风云人物。 “还有一人,名号‘八骏’,温良敦厚,有长者风范,拜镇南将军,荆州之主,刘景升如何?” 别说,相比于曹孙刘三家,这位老兄虽名声不显,李善长却很欣赏。 “刘表单骑入荆州,设下鸿门宴,铲除宗贼,安定地方,功劳自然不小。” “可他和孙权一样,身边环绕着世家豪强,守业有余,但只能偏居一隅,难有大的作为。” “那祖上四世三公,门庭显贵,曾坐拥北方青徐幽并四州的袁绍,袁本初如何?” “哈哈,袁绍色厉胆薄,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早有定论!” “同时期的曹丞相,应该比我们更了解他!” “那与袁绍同族,曾称霸淮南,兵精粮足,袁术袁公路呢?” 李善长撇了撇嘴,表示不屑一顾。 “袁术志大才疏,急功近利,抢先称帝,却遭到各路诸侯围攻,逃不过兵败身死的命运,沦为冢中枯骨!” “整个汉末乱世,他顶多是二流货色!” 一问一答,两人似乎忘记了时间,桌上的酒,早已喝光了四五壶。 见难他不住,罗贯中决定使出杀手锏。 “先生见解独到,在下佩服!” “我接下来要说的人,论智谋才干,足可比肩萧何、张良。” “身受先主重托,不忘知遇之恩,穷尽生毕生精力,兴兵北伐,最终客死五丈原,留下千古遗憾。” 不等他说完,李善长已经有了眉目。 毕竟,诸葛大名垂宇宙,三姑频频天下计,两朝开济老臣心,有几人没听过的? 别说汉末三国,就算把历朝历代的臣子都算上,人家都是首屈一指的贤良大才,深受后世追捧。 能进武庙的选手,哪个没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第113章 收服罗贯中! “贤弟说话,何必拐弯抹角。” “你口中那人,不正是那早年丧父,隐居南阳,躬耕农亩,好为梁甫吟的诸葛武侯嘛!” 其实,李善长本想喊一声‘卧龙岗亮子’的。 但考虑到,罗贯中毕竟是古人,思维趋于保守,开不得这种玩笑。 略微停顿片刻,又自顾自的往下说。 “诸葛孔明确才堪经纬,志虑忠纯,是不可多得的辅弼贤良,。” “执法严明公正,以身作则,把原本积贫积弱的蜀汉打理的井井有条,百姓安居乐业,齐声夸赞。” “尤其他不畏艰险,亲身用命,屡次出兵北伐,意图匡扶大汉,再造中兴,始终没忘先主遗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这份矢志不渝的忠心,很值得后世称颂,流芳百代!” “只可惜......” 话至中途,罗贯中瞪大了眼睛,神情分外疑惑。 “可惜什么?” 他觉得,像诸葛武侯这样的天纵之才,堪称完美无缺,总不会有什么缺点吧?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如果有,那就是鸡蛋里挑骨头,吃饱没事干了! 似乎察觉出了他的心思,李善长眉毛一扬,不紧不慢的说了下去。 “缺点嘛,倒也谈不上!” “别的都还好,只是在《隆中对》里,给刘备制定的战略方针,想割据天下,成为一方霸主,的确做到了。” “但如果更进一步,意在重整河山,收复中原,希望不能说没有,只是非常渺茫。” “即使没有关羽大意失荆州,败走麦城,继而引发了后面的夷陵之败,使得元气受损。” “那么,维持三足鼎立的局面,相互制衡,大概率就是蜀汉事业的顶点了。” 不得不说,这个论调,罗贯中还是第一次听到。 当下来了兴致,迫不及待的追问。 “哦,愿闻其详!” “诸葛孔明的战略布局,为何无法三造大汉,请先生不吝赐教!” 李善长也不推辞,很喜欢这种酒桌上指点江山的感觉,仿佛乐在其中,越来越上瘾。 “还记得,《隆中对》里是怎么说的吗?” “——待天下有变,则命一上将将荆州之兵以向宛、洛,刘将军率益州之众以出秦川......” “这里,便出现了第一个问题。” “千里之遥而二兵,乃是兵家大忌!” “荆、益二州虽互为唇齿,却相距甚远,发生紧急情况,很难及时支援。” “等到开战之时,若曹魏集中优势兵力,先打掉一路,剩下的一路孤立无援,能有什么作为?” “其二,当时北方属于中原核心,物产丰足,人口众多,曹魏在国力上呈碾压态势。” “就算经历了赤壁那样的惨败,也能在短时间内迅速恢复。” “其三,哪怕双方实力对等,在曹家两三代人的经营下,内部逐渐稳定,边境部署重兵,轻易无法取胜......” 罗贯中皱着眉头,仔细思索着话中的道理。 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难道说,蜀汉一方毫无胜算?” “仅能偏安一隅,坐等灭亡?” “若是稳扎稳打,积蓄国力,恐怕永远比不过坐拥北方九州的曹魏。” 李善长摇摇头,表示自己还没说完。 “唯一的可能,就是等曹魏发生内乱,根基动摇。” “比如,像高平陵之变那样,或许能抓住机会,孤注一掷,彻底打开局面。” 这么说,并非无的放矢。 毕竟,现实世界的战争不是儿戏,动动手指就解决了。 像什么只要打进城里,出榜安民,规定法度,再派个政治80的坐镇,这块地盘就归谁所有,纯属是扯犊子。 真正的两国交兵,在对方不犯大错,自乱阵脚的情况下,想攻占领土,并掌握在手里,难的很。 要不然,诸葛亮拼了老命,六出祁山,姜维九伐中原,前赴后继,也没从曹魏那抢下几块地。 更别提先取陇右,再夺长安,兵锋直逼洛阳,实现复兴大汉,一统天下的美好愿景了。 兵法云: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恰恰证明了这个道理。 历史上的商汤灭夏,武王伐纣等等,皆是如此。 李善长侃侃而谈的同时,眼睛观察着罗贯中的表情变化,见他有些明白了,便饮尽杯中残酒,做了总结。 “当然,诸葛孔明有生之年,已经付出了最大的努力。” “只能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吧!” 言及至此,罗贯中不禁神色动容,眼眶湿润。 李善长对诸葛亮的评价,恰恰是他心中所想,分毫不差。 他仿佛在人生的迷途中,找到了志同道合的朋友,能够促膝长谈,受益良多。 并且觉得,不愧是做过宰相的。 仅凭这份见识,远非寻常的凡夫俗子可比。 一念至此,他忽然下定了决心。 趁着酒意未散,扶着桌子站起来,神情庄重的拱手下拜。 “先生,今日一见,让罗某三生有幸。” “在下远道而来,以后想留在定远县发展,有个不情之请,不知能否答应?” 李善长听罢,豪气的一摆手。 “贤弟有话,但讲无妨。” “在这一亩三分地,我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见状,罗贯中取出随身的包袱,旋即奉上了一叠书稿。 “这些,是在下的老师,施耐庵留下的着作。” “名为《忠义水浒传》,他老人家临终前,交由我来完场后续。” “到时候,希望能借助三味书屋的名气,帮忙刊印发表出去,也算告慰先师的在天之灵了。” 李善长闻言,不由得眼睛一亮。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 《水浒传》人物丰富,内容精彩,在四大名着中,是能坐二望一的存在。 一经发表,肯定是财源滚滚,生意爆红啊! 而且,书里写的是占山为王,对抗朝廷的故事,但好在最后都诏安了,问题不大。 即使老朱知道了,也无话可说。 “好,我同意了!” “贤弟还有别的要求,一并说出来吧!” 罗贯中没想到,人家答应的如此干脆,有点始料未及。 来不及高兴,赶忙说道。 “作为回报,我愿入驻三味书屋,坚持创作,将小说发扬光大......” 第114章 冬日火锅,日常生活! 对李善长而言,好事一件接着一件。 有了罗贯中的加盟,还愁赚不到钱吗? 虽然眼下没啥名气,但是个绝对的潜力股。 眼珠一转,想都没想就答应了,生怕即将到手的人才跑了。 “这个好说,老夫正求之不得呢!” “来!为了接下来的合作,我们再干一杯!” 说着,两人谈笑风生,把酒言欢。 与此同时,李善长笑着问道。 “贤弟要写书,不知道有什么好的思路吗?” “题材方面,考虑的如何?” 罗贯中放下酒杯,端正身姿,依言作答。 “先生的《三国演义》珠玉在前,这方面在下是不想了。” “不过,思路倒还是有的,最近打算写一本《三遂平妖传》,权当打发时间,以作消遣。” 李善长听罢,沉思良久。 这本书,他的确有所耳闻。 同样出自罗贯中之手,虽没有《三国演义》的知名度,但也开创了神魔小说的先河。 并给了后来的《西游释厄传》一些启发。 可李善长素来以赚钱为主,要写书的话,自然要选择那些受众广泛,有商业价值的作品。 思索片刻,便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依我看,贤弟应该把心思用在仙侠小说上。” “凭你的文笔,兴许能一举成名。” 罗贯中闻言,饶有兴致的问道。 “仙侠为何物,我还从未听说过。” “该从何处着手为好?” 不得已,李善长只好临场上阵,当起了解说员。 一番口若悬河,将修仙小说的核心要素,等级划分等娓娓道来。 给罗贯中听得云里雾里,大受震撼。 小说中,竟还存在这样的流派,令他耳目一新,满怀期待。 生怕记不住,特地取出纸笔,边听边写。 等李善长介绍完修仙体系,已是时至傍晚,日暮西山。 罗贯中自知不便久留,便准备起身告辞。 “贤弟远来,如今在哪里下榻?” 毕竟是要合作共赢的,李善长自然要表示关心,嘘寒问暖。 罗贯中也不隐瞒,一五一十的说。 “在下初来乍到,对定远县并不熟悉。” “尚未购置房屋,只在城中的悦来客栈暂住。” 李善长一听,立即眉开眼笑,这可是送顺水人情的好机会。 雪中送炭,胜过锦上添花。 “些许小事,何必贤弟费心?” “你的衣食住行,一切包在老夫身上,只管安心创作便好。” 无功受禄,罗贯中感激不尽。 只得做出保证,会用心写书,绝不辜负期望。 很快,李善长叫来管家,将他带下去安排住处,并吩咐要好生款待...... “爹,我回来了!” 这边的事情刚一结束,此前到京城出差的李芳打马而归。 刚进门,就瘫坐到椅子上,显得六神无主。 过了好一会儿,李善长开口问道。 “怎么了?” “看你这模样,像是受了惊吓。” “难道说,皇帝又搞什么大动作了?” 李芳迅速整理思绪,把在京城的见闻,详细的说了一遍。 “爹,您是不知道啊!” “咱大明的皇帝太狠了,简直杀人不眨眼!” “最近,一怒之下处死了几十位在朝官员,全部由贪污罪引起的。” “这还没算株连的臣工家眷,以及打上烙印,刺配远方的,总数多达几百人呢!” “我从午门外路过时,都还能闻到血腥味儿。” 李善长闻言,只是司空见惯的点了下头。 这种事情,放在洪武年间,实在稀松平常,不值一提。 等到胡惟庸、蓝玉两宗大案爆发,那才叫人头滚滚,血流成河呢! 真可谓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甭管是否有牵连,被锦衣卫盯上了,不死也得脱层皮。 谁让他们运气不好,碰到了最难伺候的皇帝。 这可不是胡说八道,两千年封建王朝,论起阴险毒辣的君王,老朱至少能排前三。 做了大明的官,事多钱少不说,还随时有生命危险。 看到儿子脸色不好,李善长不由得笑了。 “所以啊,我才早早的把官辞了,回家养老来。” “不愿与他们在一口锅里搅和,免得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你也得小心点,保命为上。” 得了老爹的言传身教,李芳表示谨记,再不惹事生非。 但同时,心中仍有疑惑。 “爹,眼下开国才短短几年,皇帝就拿往日功臣开刀,以后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呢。” “这和继位之前的他,可是大不一样!” “与其咱们在这儿提心吊胆,谨小慎微,干脆举家搬到海外算了。” “反正兜里有钱,走到哪里都不怕!” 这个问题,李善长也曾想过。 只要还留在大明境内,老朱随时可能借机发难。 要说远离故土,漂洋过海,到别的地方安家立业,倒不是不行。 可走出了大明,他这个开国元勋,前宰相的身份当即作废,往日的那些人脉关系,也不复存在。 想要舍弃过往,还真没那么容易。 关键是,若被老朱察觉到了,难免会有想法,认为这是在故意躲他,并横加干涉。 与其如此,不如守着老家,过一天是一天。 别被老朱抓到小辫子,应该不会遭到清算,落个家破人亡的结局。 一念至此,李善长不做他想。 “好了,先不说这些!” “京城里边,由着他们闹腾去吧!” “咱们一家七八十口,把日子过好才是最重要的。” 正说着,一阵诱人的香味自屋外传来。 “爹,又做啥好吃的?” “我这阵子昼夜兼程,风餐露宿,太怀念家里的伙食了!” “不行了,口水快流出来了。” 话音未落,仆人捧着火锅,和一些杯盘碗盏进来。 锅中飘香四溢,咕嘟嘟冒着热气。 寒冬腊月,没有什么比坐在桌前,美美的吃上一顿火锅更加惬意了。 “来,快尝尝!” 虽然,火锅涮肉很早就有了。 但李善长手里握着辣椒这个好宝贝,搭配着滚烫的热汤,瞬间就有了灵魂,味道提升了好几个层次,简直没谁了! 李芳只吃了一口,便停不下来,大呼过瘾。 第115章 敢说京官难做,大胆! 转眼,除夕来到。 京城内,张灯结彩,锦上添花。 按照惯例,在京城任职的六品以上官员,今晚要进宫陪皇帝饮宴,共享君臣之乐。 朱元璋即使再抠门,这点钱还是愿意出的。 夜晚,华灯初上。 百官穿戴整齐,依次排队进入大殿,按级别高低寻找自己的位置。 等他们坐下后,神情都不太自然。 前些日子,因为严惩贪腐之风,老朱施展出了一如既往的铁血手腕。 大刀阔斧,毫不留情! 原本一起共事的同僚,足足少了三分之一。 而且,大部分都被当街斩杀于闹市,造成了不小的轰动,人心难安。 其余罪过较轻的,罢官革职,发配边疆。 如果有幸存者,现在应该已经在岭南过上除夕了...... 眼前这些人,虽不曾受到波及,但有了同僚的前车之鉴,无不提心吊胆,寝食难安。 生怕哪天东窗事发,自己照样免不了一死。 望着眼前的美酒佳肴,也觉得索然无味。 “陛下驾到——!” 随着一声吆喝,今晚的东道主,兼大明帝国权力无限,没有责任公司董事长,迈着威风八面的步伐,闪亮登场。 由于马皇后偶然小疾,留在后宫休息,无法亲自出席。 老朱身边,只有太子一人作陪。 即便不情愿,可面对这个威如猛虎一般的男人,百官们别无选择,只得起身行君臣之礼,三呼万岁! “众爱卿,免礼平身!” 接受完群臣朝贺,朱元璋表现的极其兴奋,红光满面。 这种凌驾于所有人之上,一览众山小的感觉,给了他极大的尊荣。 不禁笑裂了嘴,高兴的像个四十多岁的孩子。 接下来,虽然官员缓缓起身,各归本座,但还没到开席的时间。 毕竟,这么隆重的场合,一年一度的新春佳节,总得请皇帝出面讲两句,发表下感言。 朱元璋见状,抖擞精神,当仁不让。 整个人意气风发,大摇大摆的往前走了两步,清了清嗓子,把肚子里酝酿好的词娓娓道来。 “诸位,新春佳节,气象万千!” “在过去的一年中,有赖大家齐心协力,将我大明治理的风调雨顺,蒸蒸日上!” “虽然,之前发生了些很不愉快的事情,咱作为九五至尊,不得不秉公执法,严惩不正之风!” “但咱同样相信,你们都是清白的,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以身犯险,中饱私囊!” “我大明立国不久,宛如新生孩童,正值头角峥嵘,茁壮成长。” “无论三教九流,老友贤愚,都该为这家国天下,尽自己所能,出一份力。” “尤其是你们,更应该实心用事,发挥表率作用!” “过了今晚子时,即将迎来崭新的一年,希望诸公都该继往开来,再接再厉才是.....” 打开了话匣子,朱元璋仿佛不知疲倦,一口气感慨了半个钟头。 说得眉飞色舞,笑逐颜开。 对他既爱又恨的臣子们,少不了一番勉励,俗称‘画饼’! 下面的百官皱着眉头,心里暗暗嘀咕。 ——陛下! 您要真有那好心,先把我们的俸禄涨点呗! 别整天练嘴,就会口头嘉奖! 要论说好听的,俺们这些熟读四书五经,靠笔杆子吃饭的,哪个不比你强? 当然,让老朱高兴的,并不止新年新气象。 首当其冲的,就是之前种下的第一批土豆,喜获丰收,产量惊人。 其二,自从朝廷开始重视商业,一直顺风顺水,效果极佳。 较之往常,国库的收入增加两成有余。 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 朱元璋将这些当众宣布,自然是要君臣同乐。 忽然兴起,还朗诵了自己为数不多,且勉强应景的一篇诗文。 鸡叫一声撅一撅,鸡叫两声撅两撅。 三声唤出扶桑日,扫尽残星与晓月。 全诗通俗易懂,突出一个朴实无华,有种不加雕琢的自信与美感。 说起来,老朱连私塾都没读过几天。 能写出这个水平,语句通顺,勉强合辙押韵,已经难能可贵了! 可在那些饱读诗书,一肚子墨水的文官眼里,就有些乏善可陈,摆不上台面了。 刚朗诵完毕,便有人在心里暗暗发笑。 班门弄斧了不是? 就这破诗,老子抽出空来,一天能写好几十首,绝对量大管饱! 但皇帝写的诗,谁敢站出来说三道四? 牙崩半个不字,别说头顶的乌纱帽没了,连小命都难保。 只能违心负意的夸几句,给个台阶下。 而与此同时,刘伯温将殿中的一切尽收眼底,生出了别样的想法。 看来,皇帝今天心情不错,龙颜大悦。 要不要顺水推舟,把辞官的事拿出来提一提,没准就同意了呢? 念及至此,还不等他有所行动,已经有几个六部堂官起身,递上奏折。 并且,主动摘掉顶上乌纱,神情决然。 “新春佳节,大喜的日子!” “你们这是做什么?” 朱元璋刚一说完,那几个下跪的官员开口道。 “陛下,我等是向您辞行的!” “虽蒙圣上天恩,让我等身居要职,但唯恐托付不效,耽误了朝廷大事。” “请陛下另选贤能,并容许臣归乡养老,安度晚年。” 经过上次一事,很多人都看明白了! 给大明朝当官,纯粹出力不讨好,赔本赚吆喝! 与其每天被人像防贼一样防着,还不如自己知趣,急流勇退,明哲保身。 回了老家,教书种地都行,横竖饿不死! 见到这一幕,后面的刘伯温叫苦不迭。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一步赶不上,步步赶不上! 如今,皇帝的本性已经显露出来了,形势愈发明朗,很多人都在思考退路。 可没想到,现在连辞官他都抢不上热乎的了。 自己还没开口,就有人捷足先登。 眼下,只好隔岸观火,静待时机,如果皇帝允许了,再浑水摸鱼不迟! 而朱元璋目光逐渐变得锐利,紧咬钢牙,脸色像是便秘一样难看! 这帮家伙,偏偏在大年三十跳出来,给咱上眼药。 无非是想说,京官难做,伴君如伴虎,瞧不上他这个要饭出身的皇帝。 哼,好大的胆子! 第116章 朱元璋:你们要和朕打擂台! 望着那几个挺身而出的‘勇士’,几乎所有人都懵了! 什么情况? 难道有人故意安排,给皇帝准备了份‘惊喜’? 按照眼下的情况,喜不一定有,但惊是肯定的了。 尤其,坐在前排的,胡惟庸和汪广洋两个,有点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一边拿眼睛打量彼此,欲言又止。 他们都怀疑,是对方的安排,赶在个喜庆的日子,专门给皇帝添堵。 咋滴,活够了? 找死也不是这么个死法啊! 这时,太子朱标得到老爹的暗示,亦步亦趋的走到前面。 “列位公卿,今天是大年夜,那些不开心的事情,暂时先不要说了。” “都把奏折拿回去,有什么问题,等日后再行商议。” “更何况,大明正是用人之际,朝堂上怎么能少的了你们?” 太子出面,已经是在递台阶了。 但那几个要上表请辞的堂官,仿佛王八吃秤砣,铁了心。 准备一条道走到黑,争取早日重获自由。 这个狗屁朝廷,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趁早鸡飞蛋打,一拍两散! 离开了你们朱家,我们照样穿衣吃饭,还不用看人脸色...... 气氛沉静了片刻,跪在地上的,便有人开口央求道。 “太子殿下,不是臣等无礼。” “俺们几个各自都有难言之隐,实在无法为朝廷效力了。” “比如说老臣,年近五旬,家中还有双亲要奉养,理应告别朝堂,回归故里!” 这个,勉强说得过去。 自两汉以来,孝道就是世人的行为标杆。 任你有天大的理由,也不能阻止人家床前尽孝,给父母养老送终吧? 朱标皱着眉头,苦思良久,觉得没法反驳。 便又把目光转向了其他人,希望能找到突破口。 “你们呢,都有什么想说的?” 话音未落,另一人赶忙接上话茬。 “殿下,臣最近老眼昏花,腿脚不如往常灵便,继续留在朝堂,唯恐错办了差事,误国误民!” “故而,希望能回到老家,静心养气,过几天安生日子。” 正说着,宝座上的朱元璋冷冷的瞪了一眼。 原因无他! 他娘的,这家伙撒谎连草稿都不打! 看年纪,也就四十出头,就敢说什么老眼昏花,不堪大用。 哼,糊弄鬼呢? 半个月前,听说还纳了一房小妾呢。 办正事没精力,在床上翻来覆去,享受鱼水之欢,倒孜孜不倦啊! 难道,咱这个皇帝就这么不被待见? 都避之唯恐不及,想躲得远远的,连乌纱帽都不要了? 紧接着,那些上表请辞的官员一一开口,找的理由更是五花八门。 不是头疼,就是屁股疼,还有三十多岁,就要拄拐的。 就差说老家养的母猪怀孕了,急着赶回去接生。 总之,你方唱罢我登台。 今天这官,是非辞不可了! 就算玉皇大帝来了,老子也不买账! “够了!” 朱元璋实在听不下去了,两眼一瞪,内心的火气直冲霄汉。 一声怒吼,恍若平地惊雷,震耳欲聋。 在他看来,那些吵着要辞官的,都是些不知好歹蠢货。 咱之所以没有立即发火,先让太子出面安抚,就是为了给你们个机会,打消念头! 但你们可好,变本加厉,得寸进尺了还! 士可忍,孰不可忍! 孰可忍,婶他娘的也不忍了! 不给你们点厉害瞧瞧,是真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咱再问你们一遍,有谁想要辞官!” 那几个人依旧心志不改,跪在地上,连磕了几个响头,齐声喊道。 “臣等求情脱去官袍,甘愿做个布衣百姓,还望陛下恩准!” 坚持到这个份上,老朱都有点佩服他们了。 气得怒发冲冠,一字一句的道。 “好哇,好哇!” “你们是想和朕打擂台啊!” “干脆照实说吧,你们就是瞧不上咱这个皇帝!” “既然不想好过了,那就都别过!” “锦衣卫何在!” 话音一落,几十人冲进大殿,等候命令。 “把他们拉到外面,各打一百廷杖!” “别打马虎眼,要棍棍见血!” 见此情形,太子以及那些看戏的官员纷纷跪下,希望能从轻发落。 大过年的,万一打死了人,不吉利。 可老朱早猜到他们要说什么,把手一挥,没想改变主意。 “谁敢求情,一并处置!” 锦衣卫不敢怠慢,把人连拖带拽,开始动刑。 没一会儿,杀猪般的惨叫声传来,听的人心惊肉跳,不敢回头多看一眼。 只有刘伯温,偷着松了口气。 现在觉得,刚才幸好没做出头鸟,和皇帝硬碰硬。 那样的话,趴在地上挨打的,就是他了。 有一说一,虽然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可明朝文官的骨气,不得不服。 本着大无畏的犟种精神,要和老朱死磕到底。 碗口粗细的棍子打在身上,除了条件反射的惨叫,求饶的话,一个字也不往外说。 而宣布完处罚后,朱元璋便拂袖而去。 回到坤宁宫,一脚踢翻了碍眼的凳子,气呼呼的坐在床上。 马皇后见了,先屏退身旁的宫女,走过来安慰道。 “重八,出什么事了?” “今天是大年夜,应该高高兴兴的才对。” “说起来,你不是带着文武官员,喝酒饮宴去了吗?” “这才戌时刚过,回来的有点早吧?” 不说还好,朱元璋正憋着一肚子邪火,没地方撒呢。 眼前也没别人,就朝马皇后开炮了。 “别提了,一开始好好的!” “正准备开席呢,跳出了几个不开眼的,要辞官归隐。” “找得理由千奇百怪,让人听了都想笑。” “咱一怒之下,就让锦衣卫出马,狠狠教训了那群狗娘养的。” “看以后谁敢不把咱放在眼里!” 马皇后听罢,翻了下白眼。 “这事啊,别怪我说话难听,主要责任还是在你!” “前些日子,你一口气抓了那么多贪官,能保证没有几个被冤枉的?” “其余站在干岸上的,自然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生怕步了那些人的后尘......” “盘算着辞官,也在情理之中。” 第117章 集体称病,拒不上朝! 转过天来,正月初一。 回到家后,刘伯温心情低落,郁郁寡欢。 一大早,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足不出户,成了名副其实的老宅男。 连那些上门拜年的朋友同僚,都交给儿子接待。 究其原因,还是昨晚那场风波闹的。 朱元璋一怒之下,翻了面皮,重重责罚了那些扫他雅兴,敢当众请辞的官员。 有锦衣卫出马,棍子抡得虎虎生风,势大力沉。 宫门外惨不忍睹,鲜血横流。 当廷杖打完,那些挨了重刑的,个个皮开肉绽,根本凑不出一个完整的屁股。 还好,没闹出人命。 “爹,您究竟怎么了?” “从昨晚回来后,就闷闷不乐的。” “宫里边,是不是出什么乱子了,皇帝大动肝火,把你们训斥了一顿?” 这时,应付完来访宾客的刘琏推门而入。 见自家老爹脸色愈发难看,像是受到了打击,故有此问。 “呵呵......比挨骂还要严重一百倍。” “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出去吧,让我一个人静静......” 刘琏无奈,只得照办。 同时,内心感到不可思议。 以自家老爹的头脑,堪称天下第一聪明人了,有什么事,能把他给难住? 等儿子走后,刘伯温嘘声长叹,独自一人在房间中来回踱步。 放弃功名利禄,隐居田园,是他一直以来的梦想。 但时至今日,依旧遥不可及...... 毕竟,昨晚发生了那样不愉快的事,皇帝恼羞成怒,更不能允许随便辞官了。 再敢提起,恐怕脑袋就没了。 可继续留在京城,始终躲不掉老朱的威胁。 为此,刘伯温在屋子里转悠了半天,也没个头绪。 忽然间,脑海中灵光闪现。 有了! 不让辞官,装病总行吧? 等时间一长,空缺出来的岗位,总要找人顶替。 不得不说,这还是李善长给他提供的思路,内心由衷的产生敬佩与感激。 为了把戏演好,刘伯温别出心裁,拿不常用的左手,写了一张药方,增加了自己病重的真实性。 凑巧的是,有这个想法的聪明人,不止他一个...... 翌日,卯时。 朱元璋的龙书案上,连刘伯温在内,堆了几十份官员称病告假的奏折。 有的是看出了老朱的狼子野心,不想继续冒险了。 假装生病,不来上朝。 还有的,就是单纯为了休息几天,编造理由。 毕竟,在明朝当官,过年就给放一天假,初二就得照常办公...... 你朱元璋不怕吃苦受累没事,别人可扛不住。 “格老子滴!” “真是岂有此理!” 原本,经过马皇后的一番劝诫,老朱气消的差不多了。 但一来到朝堂,看着下面照常出席的官员,才勉强突破两位数。 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身为皇帝,九五至尊,这也太没面子了! “人呢!” “都哪去了?” 越想越气,朱元璋发出惊天怒吼,脸上青筋暴绽,眉毛直接拧成了八字。 一旁的小太监吓得不轻,赶忙解释。 “陛下......很多大人今早送来告假的条陈,说是病了,需要在家休养,无法上朝议事。” 话音未落,朱元璋毫不客气的打断了。 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骗骗三岁小孩子就罢了,敢在他面前胡扯,活腻了是吧? “病了?” “一下子病这么多?” “他们可真是臭味相投,心有灵犀啊!” “拿着咱的俸禄,不思报效朝廷,居然称病耍诈,躲在家里睡大觉!” 一气之下,又要让锦衣卫挨家抓人。 不来上朝是吧? 那朕就用绳子把你们捆来,当面问问清楚。 危机时刻,还是太子朱标仗义,挺身而出,尽力在其中斡旋。 “父皇息怒,不可如此!” “百官们历来实心用事,公忠体国,对您更是没有半分不敬。” “大家累了一年,积劳成疾也说不定!” “您要是现在向他们问罪,万一传扬出去,难免会冷了天下读书人的心......” 好说歹说,朱元璋摆了下手,没有一意孤行。 哼! 咱给标儿个面子,先放那帮狗官一马。 不过...... 看到称病请假的官员中,还有刘伯温的存在,朱元璋再次冷下脸来。 别人就算了,这老东西也敢耍心眼? 文武百官中,咱最不放心的人,可就是你啊! “算了,退朝!” 就这样,洪武四年的第一次朝会,草草收场。 但老朱特别交代,让胡惟庸留了下来。 一刻钟后,南书房内...... “你辛苦一趟,给咱办件事!” “刘伯温不是病了吗?你去探探虚实,看看是真是假。” “一有消息,立马报来!” 胡惟庸接了差事,心中很是无语。 没当宰相前,他干的就是探病跑腿的活。 如今做了宰相,怎么还是跑腿的命? 很快,随着一阵思维发散,头脑风暴,他觉得事情不止探病这么简单。 皇帝此举,似乎另有深意。 想到这里,他赶忙摆出殷勤讨好的笑容,揣摩起朱元璋的心思。 “陛下,您就没有别的要交代的了?” “要不要臣以探病为名,带些汤药......” 后面的话,朱元璋不听也知道是什么意思。 不曾想,胡惟庸够机灵的,竟然学会举一反三了。 只是,他不缺杀刘伯温的心,但并非要选在这个时候,先确认一下就行。 念及至此,老朱抬起头,不耐烦的道。 “别瞎寻思,咱是念在刘伯温年事已高,又不方便出宫探望,所以派你去瞧瞧。” “什么也不用带,空着手去就行!” 胡惟庸回错了意,表情很是尴尬,只得道声遵命,亲自赶往刘伯温府上。 与此同时,朱标也是愁眉不展。 今天早朝,要不是他出面阻拦,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父皇恐怕又要举起屠刀,大开杀戒。 眼下,只是暂息雷霆之怒而已。 没准哪天心情不好,肯定会旧事重提,秋后算账。 一声令下,将有大批官员被处死。 为了保住朝廷的中坚骨干,他身为太子,觉得应该想个办法,化解这个矛盾才行...... 可说起资历深厚,能让文武百官真正信服的人是谁? 一番苦思冥想,朱标将目光投向了定远县。 第118章 胡惟庸探病! “早知道,我也装病算了!” “也省得麻烦......” 出了皇宫,胡惟庸小声嘀咕了几句。 他堂堂宰相,沦为皇帝的跑腿儿,能高兴才见鬼了。 等到了刘伯温府上,敲门时格外用力。 “哦,是宰相大人啊!” “一向少见,今日怎的有空光临寒舍。” 来到正堂,负责接待的依然是刘琏,命人奉茶款待。 互相说了几句拜年的吉祥话,胡惟庸话锋一转,开始步入正题。 “贤侄说哪里话?” “我与令尊同殿称臣,理应互相关照。” “听说他突然病了,今天没去上朝,我自然要过来探望!” “不知他得了什么症状,竟如此严重?” 在此之前,刘伯温怕露出马脚,已经和儿子通过气了。 早知道老朱会起疑心,派人来探听虚实,特意编了套谎话,让刘琏记下,好有个准备。 见此情形,到了该发挥演技的时候了。 胡惟庸刚一说完,刘琏硬是挤出了两滴眼泪,还用袖子擦了擦,语气很是哀伤。 “多谢宰相挂怀,晚辈先谢过了!” “诊病的郎中才走不久,说家父年事已高,又操劳国事,不胜繁巨,这才一病不起的!” “看样子,恐怕时日无多,得安心休养才行。” 胡惟庸听罢,半信半疑。 “昨天晚上,不还好好的吗?” “算起来,一共也没几个时辰,怎么就这样了?” 对此,刘琏早有准备,继续见招拆招。 “常言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世事无常啊!” “昨夜,家父刚从宫里回来,话没说两句,就觉得头晕目眩,一头倒在地上。” 胡惟庸一边听着,一边点头。 脸上做沉思状,也不知道是否真的信了。 旋即,故作好心的说道。 “既然来了,便由公子前面领路,带我去看看吧。” “不仅是本相,陛下得知诚意伯病倒了,也是甚为关心,牵肠挂肚!” 把朱元璋搬出来了,刘琏自然没法拒绝。 同时,心里多了一层担忧,只希望父亲能演的像些,尽快蒙混过关。 “刘兄,你这是怎么了?” “我们才一个晚上没见,你就病成了这样......” 刚到后院卧房,胡惟庸就使出了猫哭耗子的戏码,对刘伯温嘘寒问暖,百般安慰。 不知道的,还以为俩人交情多好呢。 而刘伯温也不是吃素的,为了装病,身上裹着棉被,额头上搭着块湿毛巾...... 看样子,像是真的身染沉疴,卧病在床。 在胡惟庸进门之前,一直紧闭眼睛,喊了他好几声,才缓缓睁开。 “咳咳咳......” “宰相大人亲自前来,登门看望,老夫三生有幸!” “可天有不测风云,我这一病,恐怕时日无多,回天乏术!” “身上一点力气没有,寸步难行,真是垂垂老朽,不中用了呢......” “劳烦您转告陛下,老夫得安心休养几个月,朝堂上的事情,就请宰相和同僚们多费心。” 闻言,胡惟庸只是点头,又安慰了几句。 无非是叮嘱好好养病,不要胡思乱想,往后好日子还长着呢。 说着同时,目光一转,在桌子上看到了张药方,上面写了几味养心补气的药材。 由于是刘伯温拿左手写的,他没看出什么端倪。 但依然觉得哪里不对,趁着没人注意,用鼻子闻了闻房间里的气味,不想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刘兄,你安心养病。” “本相还有公务在身,不能久留。” 见胡惟庸要走,刘伯温暗自松了口气,赶忙喊儿子前来,将贵客送出门去...... “怎么,那老家伙真病了?” 午后,皇宫内。 方才一行,胡惟庸把情况摸了个大概,便到南书房复命。 “看样子,的确像那么回事。” “刘伯温脸色很差,卧病在床,连说话都忍不住咳嗽。” “我去看他时,还看到了一份药方。” 言及至此,便将记下的内容娓娓道来,凭借着强大的记忆,说得分毫不差。 朱元璋听的极为认真,生怕遗漏了线索。 但药方都开出来了,不像是假的。 而且,两人的交情平淡如水,胡惟庸完全没必要替刘伯温打掩护。 难道,是咱冤枉他了? 可还没等老朱定下念头,胡惟庸接下来的话,让局面陡然一变。 “陛下,臣有句闲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朱元璋本来想说,你觉得不该讲,那就不要讲了。 但仅存的一丝怀疑,让他耐着性子听下去。 “臣到他家时,刻意留心,似乎一切都恰到好处,合情合理!” “唯一的疑点是,在屋子里,没有闻到一点药味。” “既然开了方子,为何不抓紧煎熬服用呢?” 胡惟庸点到为止,仅提供了一条线索,剩下的交给皇帝自己判断。 只要勾起怀疑,甭管他刘伯温真病假病,都没几天好活了。 骗别人也就罢了。 敢骗皇帝,《大明律》中可有一条欺君之罪! 果然,朱元璋听罢,神情突变。 平静的外表下,目光阴冷刺骨,杀机隐现。 刘伯温啊刘伯温! 你真是自恃才学渊博,谋略过人,丝毫没把咱放在眼里呀! 今天敢装病,明天就敢辞官。 今天敢欺君,明天就敢图谋不轨! ...... 京城风起云涌之际,定远县依旧太平无事。 说起来,这是李善长穿越后,在大明度过的第一个新年。 由于,远在塞北的商队,派人将去年收入的银子送来,足足一万两有余。 有了这些钱,不出所料的是个肥年。 早在半个月前,李善长就忙前忙后,脚打后脑勺。 一番安排下来,让人到集市上买来了各种瓜果梨桃,点心小吃一类的。 凡是住在李家庄园的,无论高低尊卑,人人有份。 至于鞭炮烟花,更是必不可少! 年三十晚上,噼里啪啦的响了一宿,声音传出去了几十里开外。 除此之外,为了彰显慷慨,李善长狠狠出了次血。 四处发红包,数额不等! 像两个儿子,李祺和李芳,每人一百两。 而身边的小妾,则是五十两银子,管家二十两。 就连那些负责打扫庭院,最普通的杂役,也有五两银子可拿...... 第119章 新任务,走向星途大海! 这天,大年初六。 李善长闲着无聊,继续到百花阁散播关爱。 一番巫山云雨,水乳相融,让云霜姑娘得到了极致的充实与满足。 “老爷,您可真是奴家的克星。” “能够陪在你身边,享受人间欢乐,奴家这辈子心满意足,无怨无悔。” 尝到了久违的滋味后,云霜带着疲惫,渐渐昏睡过去。 看着枕边面容秀丽,人比花娇的漂亮姑娘,李善长伸了个懒腰,准备下床活动活动筋骨。 扪心自问,眼下的生活的确很美好。 整天吃香喝辣,衣食无忧,想要释放欲望,家里养着十几房小妾,左拥右抱,夜夜笙歌。 若要换个口味,就到这里来,花钱找刺激。 家产方面,更是坐拥大片良田,创办了声名远播,日进斗金的书坊,以及远在关外,负责给他赚钱的商队。 何况,自己虽然是退了休的宰相,不再掌权,但保留着韩国公的爵位,在朝廷里,还有着不俗的名望和人脉。 家中的两个儿子,一个出任县令,掌管民生法治,做了地方父母官。 而另一个,即将入赘皇家,荣升驸马都尉。 在定远县这一亩三分地,李家是名副其实的豪门大户,要钱有钱,要背景有背景,基本可以横着走了。 达到这个地步,按照传统世俗观念,已经走上了人生巅峰,别无所求。 只要继续吃喝玩乐,享尽齐人之福,一直持续下去,直到天荒地老,似乎就可以了。 但话又说回来,这种生活过得久了,难免消磨意志。 尤其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会觉得单调枯燥,索然无味。 内心的欲望得到了满足后,空虚随之而来。 举个不太恰当的例子...... 红烧肉是种常见的美食,浓油赤酱,口感极佳,深受人们的喜爱。 可每天都吃,用不了多久,便会觉得腻烦。 李善长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个无业游民,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清闲的有点过头了。 再这么混吃等死,不是和废物一样了吗? 要不要,找点事情做呢? 一念至此,他忽然想起来,自己好像还有个系统傍身。 如果没记错的话,已经销声匿迹很久了。 奶奶滴,不会是擅自逃跑了吧? 本来,李善长就是心里闷烦,随便发发牢骚而已。 谁知道,这个念头刚一产生,就听见那道熟悉的声音,自耳边响起。 【叮!应宿主请求,开始下达新任务......】 “系统,是你吗?” “这么长时间,你跑哪去了?” “不声不响的,把老子扔在这里,你于心何安?” 听到久违的声音,李善长内心欢呼雀跃,激动地差点跳起来,像个丢了宝贝,又失而复得的孩子。 虽然嘴上忍不住埋怨,但着实高兴的不行。 【叮!系统一经绑定,会终身伴随宿主左右。】 【由于,以前的版本过于陈旧,本系统特地跑去升了下级,以便提供更优质的服务。】 【版本迭代之后,将解锁更多任务,奖励的内容,也更加丰富多样,请拭目以待......】 李善长一听,觉得还挺好玩的。 前世,他读了那么多穿越小说,系统的功能五花八门,多如牛毛。 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它们做不到的。 但能够主动更新的,自我鞭策的系统,貌似是头一次见。 但仔细一想,人需要进步,系统也不例外。 至此,李善长有点迫不及待了。 “快说说,新任务是什么?” 闻言,系统神秘兮兮的说道。 【不是,但也差不多!】 【叮!新任务,要宿主走向星途大海,建立属于自己的根据地,发展事业。】 【奖励:黄金十万两,白银一百万两,附赠海外岛屿一座,作为宿主的启动资金......(pS:到达目的地后,自动兑现!)】 听到这里,李善长不由得陷入了沉默。 到海外创业,就意味着走出大明,离开这片故土。 但代价是,获得丰厚的创业资金,以及绝对的自由,从此再无拘束。 混好了,没准能大有作为,像《水浒传》里那样,外出闯荡,自己弄个国王当当。 无论怎么想,后者都更加划算。 可问题是,老朱不让! 没错! 早在洪武三年,朱元璋一拍脑袋,关闭了太仓黄渡市舶司,开启了禁海令的苗头。 洪武四年,又下令片板不得下海,民间百姓,敢有与海外诸番互市者,必审之重法。 紧接着,洪武七年,洪武十四年,洪武二十七年,洪武三十年等等,朱元璋相继关闭沿海市舶司,并反复强调禁海令。 此举,不仅打断了民间和海外的商业往来,就连百姓下海捕鱼都不被允许。 唯一保留的,只有官方的朝贡贸易。 这么做的目的,旨在大明刚建立时,民生凋敝,国力不强,无法应对来自海上的威胁。 也防止心存不满的人,趁机与外部势力相勾结,企图颠覆他朱家的皇位。 另一面,还暴露了他上位者的私心。 毕竟,只要百姓看不到外面的世界,就不会埋怨和质疑,更不会发现,封建王朝家天下的统治,是有多么的差劲! 正所谓,生是大明的人,死大明的鬼,休想逃出他如来佛的手掌心。 生生世世,子子孙孙,都得留在这片土地上,当牛做马,含辛茹苦,给朱家人提供生存养料。 连尊重别人的选择都做不到,又何谈文明与自由? 毫不夸张的说,有明一朝,法度极其残忍严苛,故步自封,就是个天然的大监狱! 碰上朱元璋这么个自私的君主,百姓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 因此,李善长犯了难。 如果乘船出海,等于触碰了老朱的逆鳞。 可留在大明,就意味着放弃即将到手的奖励,以及未来的前途。 何去何从,无法下定决心...... “老爷,你在里面吗?” 李善长正愁着呢,门外传来了小厮阿福的声音。 “我在,有事吗?” 听到回答,阿福松了口气,语速飞快的说道。 “大公子让我告诉您一声,太子来了!” “说是专程给您拜年,还带了很多礼物呢,都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 第120章 把老夫往火坑里推! “嗯?” “怎么是他?” 无事不登三宝殿,别有什么麻烦解决不掉,来找我帮忙吧? 不等李善长多想,主仆之间的谈话声,将床上的云霜姑娘给吵醒了,带着残留的睡意问道。 “老爷,你要走吗?” “如果不急的话,留下来陪陪我吧!” 刚才在梦中,她听到了‘太子’两个字,顿时吓了一跳。 虽说,早就猜出李善长的来历不凡,是个地位崇高,手眼通天的大人物。 但没想到,背后的能量如此巨大。 能和当朝太子扯上关系,岂是泛泛之辈? 同时,暗自下定决心,无论走到哪里,一定要牢牢抓住这棵参天大树。 面对佳人的挽留,李善长笑了笑。 转身回到床边,轻声安抚道。 “小宝贝儿,老爷一有时间,就来看你。” “现在,还有正事要忙呢!” 说罢,挣脱了触手可及的温柔乡,坐上马车,半个时辰后,回到了城外的李家庄园。 “哈哈哈......” “太子殿下光临,真让寒舍蓬荜生辉啊!” 回到家时,朱标已经来了好一会儿。 此刻,正坐在前院客厅,好整以暇的喝着茶水。 “韩国公身轻体健,容光焕发,也是老当益壮,风采依旧啊!” 两人见了面,少不了要寒暄几句。 “现在正值新春佳节,朝廷里肯定有很多事要忙。” “殿下此来,想必不仅是为了看望我这个糟老头子吧?” “有什么事情,不妨直言相告!” 朱标听罢,脸上一阵尴尬。 话虽如此,这次他的确是找李善长帮忙的,但说的这么干脆,还真不知道怎么开口。 沉吟了许久,才勉强把话接了下去。 “韩国公是我朝老臣,当年立下盖世之功,理当的此殊荣。” “何况,您曾为晚辈传道授业,有着师徒名分,学生探望老师,也在情理之中啊!” 闻言,李善长只是呵呵一笑,却是不信。 史书上,小朱的确温良恭俭,素有贤名,但也只是个仁慈版的朱元璋。 用着你的时候,什么好听说什么。 如果不留个心眼,被人家卖了,还得帮人家数钱呢! 但既然来了,不妨听听他怎么说。 默契达成,朱标也不耽搁,把除夕那天夜里,官员上表请辞,老朱龙颜大怒,下令重责...... 再到大年初二,很多文武公卿称病不去,整个朝廷运转近乎失灵瘫痪的问题,详细的一一道来。 “等等......” “你的意思是,他们都用了这招?” 朱标还没说完,李善长就倒吸了一口冷气。 别忘了,他去年辞去官职,回到定远,为了能瞒天过海,用的就是装病,以便博取同情。 一个人装病,或许还有人信。 可一下子病了这么多,能骗得了谁? 老朱那人心思缜密,鬼精鬼精的,又不是智商低于二十的傻子。 这么一来,等于将君臣置于对立面,互相较劲儿。 而李善长更担心的事,老朱一旦回过味来,会不会发现,他当初也是这么干的? 欺君之罪,可不好交代。 算逑!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趁朱元璋还没想到这点,赶快提桶跑路,三十六计走为上再说! 等老子逃到海外,自立山头,皇帝又能把咱怎样? 如果说,之前他还在犹豫,要不要接下系统的任务,背井离乡,到外面重新奋斗。 现在,想不走也不行了! 把事情原原本本的复述一遍,朱标当即说明了来意。 “韩国公,晚辈不敢瞒您。” “为了防止事态继续扩大,我想请您回京一趟,出面劝告朝中称病的官员,以国事为重,各归本职!” 李善长听罢,拒绝的相当干脆。 开什么玩笑? 老子吃饱了撑的,去管你们的闲事。 试想一下,那帮人现在是非暴力不合作,明目张胆的和皇帝作对。 老子说话,他们不听还好。 万一听进去了,那说明了什么? 说明你这个赋闲在家的老臣,在朝中还有影响力,大臣们都唯命是从,这让朱元璋怎么想? “太子殿下,请恕老夫爱莫能助!” “我不过是一介山野闲人,不愿意干涉朝堂里的事,免得被人怀疑,惹祸上身。” “百官们心里有成见,由着他们胡闹几天,等气消了,应该就会回来坐堂办公了,不必担忧......” 见李善长拒绝帮忙,朱标也不好强求,只得作罢。 但愿,事情会向他说的那样发展。 能够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自然最好。 念及至此,朱标觉得,再留下去,意义也不大,便准备起身告辞,返回京城。 刚要动身,李善长却站起身来,及时拦住了他。 “太子殿下,还请留步。” “您远道而来,老夫该投桃报李,略尽地主之谊才是,不能让您白跑一趟!” “这样,我马上吩咐下去,让人准备一桌酒菜,咱俩好好喝几杯。” 朱标一想,吃顿饭而已,耽误不了多久。 只犹豫了片刻,便答应了。 “韩国公盛意拳拳,那晚辈唯有客随主便了。” “正好,我还有点怀念这里的饭菜。” “趁此机会,一饱口福......” 但他不知道,李善长这顿饭,可不是白吃的。 既然主动送上门来,就别怪老夫拿你当突破口,实现出海创业的目的了...... 意见达成一致,两人继续天南海北的闲聊。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管家跑来汇报,说酒菜准备完毕,可以入席了。 刚坐下,朱标望着满桌子美味佳肴,不由得夸奖起来。 “韩国公,你这里真让人羡慕。” “依山傍水,珍馐美味,应有尽有,做菜的味道,比宫里还正宗!” “每当想起来,晚辈都馋的不行!” 李善长哈哈一笑,二话没说,给他夹了个鸡腿过去。 “爱吃的话,你就多吃点!” “反正这些都是给你准备的,别和老夫客气。” “等回京的时候,从我这里挑选几名庖厨带上,保证你以后,在宫里也能吃上这样的饭菜。” 朱标听完,顿时高兴的无话可说。 他早就有这个想法,只是不知道如何向李善长开口。 如今人家主动提起,迫不及待的就答应了。 第121章 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 “只要殿下高兴,一切好说。” “不过,老夫有个小事,还望您能成人之美。” 朱标闻言,略感诧异。 李善长现在的生活,连他都有些羡慕,实在想不出,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可刚得了人家的好处,直接拒绝的话,未免太伤和气。 索性,决定先听一听再说。 “韩国公既有难处,直说便可!” “能办到的,自然没问题......办不到的,也当尽力而为。” 有了这个铺垫,李善长略感放心。 在洪武年间,一些事情由朱标代为转达,比直接去和老朱说,会更稳妥。 毕竟,这可是史上最有权势的太子之一。 假如老朱立刻引咎退位,将大明江山交给他,估计也能干得不错,有明君风范。 “殿下,实不相瞒。” “老夫的日子太过清闲,最近想到海上走走。” “主要是为了开拓眼界,见识下南洋各国的风土人情,顺便做点生意,给大明带回一些特产。” 朱标一听,眉头紧锁。 这个请求,可是有些难办。 为巩固海岸防御,他爹去年就关闭一处市舶司,而今又想全面禁海,不许海上船只航行。 虽未真正颁发诏令,贯彻落实,但苗头已然存在。 一念至此,朱标开口劝道。 “韩国公,您这是何必呢?” “我大明物产丰足,应有尽有,是上天赐予的沃土。” “何况,您年事已高,海面风浪湍急,随时可能发生危险,一旦有事,悔之晚矣!” “您可是我朝的股肱之臣,栋梁之才,不能有半分闪失。” “依晚辈之见,还是算了吧!” “若是觉得这里的房子太小,不够住的,我回去启奏父皇,给您盖一座豪华大院。” “要钱要地,看在您的功劳,也会再给些赏赐。” 可惜,这些说辞,并不能动摇李善长的决心。 海上航行,固然伴随着危险。 可在危险中,往往能找到意想不到的机遇。 什么时候风险没了,机会也就不存在了。 这片土地上的人,千百年来,就是因为物产丰足,衣食无忧,因此缺乏冒险精神,错过了大航海时代。 生命短暂,他没空给每个人灌输这种想法,自己倒是愿意做一个先行者,睁眼看世界。 乘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想到李太白的诗句,李善长莫名激动,豪情万丈! 仿佛发现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勇往直前,开启新的篇章! 坚定了信念,他再度开口。 “殿下,老夫过惯了平淡如水的日子。” “就想到外面闯荡一番,找寻前所未有的新鲜感。” “还望转告陛下,只要允许老夫出海,每年赚到的钱,至少奉送给皇家三十万两白银,且上不封顶!” 听到这个数字,朱标小小的吃了一惊。 做个生意,能赚这么多? 而且,此事只需要父皇点个头就行,不用付出什么成本,和白捡钱一样。 回去说说,兴许有几分把握...... “好,本太子答应了!” “可有言在先,到了父皇面前,我只负责传达。” “父皇能否允许,得看他的意思。” 李善长连忙点头,只要朱标肯帮忙,事情就成功了一半。 至于另一半,交给运气。 “时候不早,本太子该启程了!” 这一顿,吃得朱标酒足饭饱,相当满意。 临走,又挑选了几名手艺不错的庖厨,一并带回京城。 ...... 两天后,南书房内。 朱元璋正生着闷气,愤怒之下,砸碎了不少古董花瓶。 原因无他...... 由马皇后出面安抚,之前那些称病告假的官员,已经陆续回归岗位。 但仍有少数死硬派份子,拒不上朝。 比如,那位青田先生,刘伯温。 人家铁了心要辞官归隐,一整个油盐不进,决心装病到底。 “娘的,咱还是太仁慈了!” “就该把他们抓进大狱,狠狠收拾一顿!” 朱元璋骂了几句,越想越气。 自己堂堂一个皇帝,在臣子中,还没马皇后说话好使。 虽然,夫妻俩恩爱如故,伉俪情深,属于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典范了。 但让女人出面平事,也太丢脸了。 堂堂七尺男儿,尊严何在? 这几天,老朱一直很郁闷,可他又没有办法,将郁闷的缘由公之于众。 因为,那样更没面子! 直到看见朱标回来,脸色才好看几分。 “标儿,你去定远,次见到李善长那老家伙了?” “他最近如何,心情可好?” 有一说一,此次出行,朱标没有告诉他,目的是请李善长回朝安抚百官的。 那样的话,老朱是绝对不会让的。 打着新春佳节,探望恩师的名头,才顺利出发。 老朱知道后,也说不出什么。 毕竟儿子懂得尊师重道,敬爱有功之臣,应该予以支持。 “父皇,韩国公一切都好。” “只不过,他托儿臣转告,向您提个请求!” 听到这里,朱元璋脸色微变。 “哦,那老家伙,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是嫌咱以前给的赏赐太少,要得寸进尺?” 朱标摇摇头,给出了解释。 “不,韩国公突发奇想,要乘船出海,到外面开创事业,向父皇求一张通行令。” 话音未落,朱元璋断然拒绝。 “不成!” “让他老老实实待在大明,别想些有的没的。” 他正要发布命令,彻底禁止海上航行,就有人跳出来挑战权威,真是岂有此理。 何况,这也太巧了吧? 前脚刘伯温装病,不来上朝,一直磨蹭至今。 现在,李善长又跳着出来,喊着要出海。 咱都准许你告老还乡,颐养天年了,怎么还有要求? 两件事,都是他不能容忍的! 话说回来...... 别是这两个老家伙商量好了,轮流给咱上眼药吧? 若是如此,就只能将他们推上刑场,喝一碗断头酒了。 等回到坤宁宫,找咱妹子打听一下,历朝历代,有没有让大臣陪葬的先例! “父皇,您先听我说!” 这般态度,朱标早有预料,仅凭三言两语,不能让他心服口服。 必须做好见缝插针,打持久战的准备...... 第122章 不要丢下我们啊! “嗯!” 朱元璋平复好心情,坐回了原位。 “父皇,何必如此固执。” “这件事情,能不能行,决定权掌握在您手里。” “区区一张海上通行证,对您的禁海令,能有多大影响?” “不如,就当对老臣施以恩典,展现皇帝的开怀大度,更是对韩国公往日功劳的褒奖。” “何乐而不为呢?” 这话,朱元璋爱听! 做皇帝嘛,就要高高在上,一言九鼎。 治下的臣子百姓,咱允许的,可以放手去做。 不允许的,连碰都不能碰! 总之,最终的解释权,在他手里就行! 至于李善长要出海,原本不是什么大事,只需要一道圣旨,便能做到。 果然,一番深思熟虑,老朱不像之前那样顽固了。 “这事嘛,不是不能考虑。” “李善长毕竟是有功的,和咱的交情也不错,是该给点优待,量别人也不敢说什么......” 朱标见状,赶忙抓住机会,顺水推舟。 “父皇,您能这么想就对了!” “韩国公都辞官归隐了,您何不网开一面,让他按照想法自己去活。” “何况,他还让儿臣转告您,在外面赚到的钱,每年分给咱家三十万两,上不封顶!” “这可是真金白银,实实在在的好处啊!” 言及至此,老朱眼皮一跳。 “当真?” “他竟有这么大的手笔?” 没错,他动心了。 要知道,现在大明每年的收入,也就一千多万两(洪武前期),而且不完全归他个人支配。 老朱虽富有四海,但平常能动的,只有内帑里的钱,也就是皇帝的小金库。 国库的开支,是要用在朝堂运转,以及整个天下的。 每一笔钱,都要和大臣们商量好,才行。 像修园子,造宫殿等事项,基本都得皇帝自掏腰包。 听朱标的意思,这每年三十万两,是要送到他老朱手里,并非充入国库。 也就是说,可以随意支配。 这事嘛......的确不赖! 常言道,清酒红人面,黄金动道心。 更何况,他朱元璋早已不做和尚很多年了,妥妥的俗人一个。 整整三十万两呢,而且只是保底。 当年,吃不上饭的时候,连做梦都不敢想的数字。 即使放在今天,也有着不小的诱惑力...... 同时,发自内心的认为,李善长有头脑,会来事。 出去赚钱,也没忘了给咱分点。 想通了这一层,他不仅不抗拒,还很支持。 当即,把那些不愉快忘在脑后,幻想着每年到手的巨额分红。 “标儿,你说的对。” “像李善长这样的臣子,到哪都能发挥作用。” “不愿意做官了,就让他给咱赚钱。” “但有两个条件,得答应了才行!” “第一,无论搞到什么好东西,不能忘了大明。” “第二,他可以走,但那两个儿子,李祺和李芳必须留下。” 这就是朱元璋本色,对谁都不完全放心。 光明与阴暗并存,一体两面。 留下李祺和李芳,无非是想抓住李善长的命门,让他有所顾虑,无法脱离掌控。 不过,终究棋差一着。 若是李善长在场,估计会原地笑喷。 老朱,开玩笑了不是? 严格的说,这两个儿子,和他就扯不上多大关系。 正好,借着机会,把他们推开,哪凉快哪待着去。 再说了,只要有钱有女人,儿子这东西,想要多少有多少,根本不在乎。 而且,紫瑶和雪琪两个小妾的肚子,已经日渐隆起,再过几个月,就会有小生命降临。 这便是,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 没过多久。 在李善长焦急的等待下,总算盼来了老朱的圣旨。 当他得知,可以乘船出海,发展事业的时候,开心的几乎飞起。 连忙高呼万岁,叩谢圣恩。 想到未来的日子,不由得满心期待,望眼欲穿。 只要过了眼下这关,前面便是一片坦途,风生水起。 别的不说,直接获得一座岛屿,换到旁人身上,怕是想都不敢想...... 当天,便召集了全院上下,郑重宣布此事。 不快不行啊,老朱为人反复无常,从来不拿承诺当回事,翻脸比脱裤子还利索。 今天满口答应,回头后悔了怎么办? 所以,快刀斩乱麻,先把生米煮成熟饭。 等他李善长拍拍屁股一走,乘风破浪,漂向远方。 你朱元璋就算手眼通天,也奈何不得。 说起来,老朱的威名,只在大明有效,到了别处,不一定好使。 “没错!” “老爷我,已经得到了圣上许可,乘船出海,到南洋一带发展。” “何去何从,你们自己选择。” 这次,不同以往。 乘船出海,随时要面临危险,不是谁都有这个胆子。 想跟着一起去的,自然会带着他们。 不愿意离开故土的,就发放盘缠路费,各回各家。 跟了这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到了最后离别,李善长表现的十分大方。 给出的钱,每人都有好几百两。 足够让那些留下的,做点小本生意,不愁吃穿,平平淡淡的过完余生。 到最后,愿意去的,和不愿去的,大约各占一半。 至此,本已尘埃落定。 可谁知,得到消息的李祺,拉着从县衙赶回的李芳,没头没脑的冲了进来。 “爹,我们两个呢?” 听说老爹要出海发展,可给他们两个兴奋坏了。 大明虽好,但规矩实在太严。 每个阶层,不同身份的人,从穿衣戴帽,到交友礼节,以及房屋的规格,朱元璋都制定一套标准章程,不能逾越。 甚至,还发明了变态路引制度。 大抵意思是,百姓想要外出,需要有地方官府开具的文书方可。 没有的,属于私自越境,等着挨板子、吃牢饭吧。 导致很多人,庸庸碌碌的活了一辈子,都无法离开自己土生土长的县城...... 闲言少语,李祺和李芳两个满心欢喜。 觉得自己是老爹的亲生骨肉,总能跟着一起出去见见世面吧? 可惜,愿望迅速破灭,李善长一句话就给否了。 “不行,谁都可以走,你们必须留下!” “啊——!!” 两个小家伙愣在当场,眼睛瞬间瞪到夸张的程度,感到难以置信。 “老爹,别丢下我们啊!” 第123章 以后的路,自己走! 兄弟俩都快急哭了。 一眨眼的功夫,他们咋就成孤儿了? 娘没了不说,现在连亲爹都准备抛弃他们,自己远走高飞,要去海上逍遥快活。 这以后的日子,还能指望谁呢? 脆弱的内心,仿佛从天堂坠入地狱,哭丧着脸,迎来人生的至暗时刻。 “行了,别像个娘们似的!” “老子只是走了,又不是死了,你俩哭个屁啊!” 见兄弟俩泪如雨下,李善长忍不住翻了翻白眼,没好气的骂道。 老实讲,他一个穿越者,对这两个有名无实的儿子,骨子里没多深的感情。 此次出海,带着一起走也无妨。 可朱元璋有言在先,必须把两个儿子留下。 没奈何,只好委屈他们了。 话说回来,等今年开春,李祺很快要到京城做驸马,入赘皇家,抱着镶金边的铁饭碗,也算有个不错的归宿。 而李芳,则担任着定远县令。 俸禄虽然少点,但好歹是一方父母官。 于情于理,他们都无法离开大明。 “爹,您老就行行好,带上我们吧!” “只要您肯答应,我们保证,日后一定会全心全意孝敬您的!” 哭了好半天,声嘶力竭,却无法撼动李善长的内心,兄弟俩干脆跪了下来,叩头如捣蒜。 那模样,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碰上这么一出,李善长同样百般无奈,怎么跟狗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 当场,差点就把我不是你们亲爹,给说出来了。 想了想,还是安抚为上。 现在只差临门一脚,不能出任何差错。 念及至此,他主动上前,将李祺和李芳扶起来,用尽量温和的语气道。 “听我说,你们都不是小孩子了。” “不能总留在父母身边,享受关照庇护,遮风挡雨。” “男人嘛,长大成人之后,总是要脱离家庭,独自生存,闯荡一番事业。” “眼下,正是历练你们的好机会!” “我也希望,你们不再是温室里的花朵,去过属于自己的生活,变成真正的男子汉......” 面对李善长期许的目光,兄弟俩无话可说。 只能沉闷地点头,把不甘压在心里。 一顿心灵鸡汤,起了效果,李善长决定再接再厉,把忽悠进行到底。 “放心好了!” “老爹即使远离故土,照样不会忘了你们。” “这次一走,给你们每人留下五千两银子,还有这房屋和田产,也是你们的。” “至于怎么分派,自己商量着来吧。” 兄弟俩执拗不过,只好暂且答应,但还是觉得,乘船出海更刺激一些。 留在大明,日子一眼望到头,有啥意思? 当晚,回到各自的卧房,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愈发不是滋味。 一想到波澜壮阔的大海,那是身不能至,心向往之。 难道说,要看着机会白白溜走? ...... 等到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李善长就起床了。 为了能早日到海上当岛主,他必须争分夺秒,指挥着下人,把攒下的金银细软,打包带走。 同时,提防老朱临时反悔,收回成命。 院子里正忙着,不知什么时候,李祺和李芳也跑来凑热闹,表现的很是殷勤。 “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您回屋歇息去吧,这有我看着就行!” “来,我扶着您上台阶,当心别扭到脚了......” 俩小子一唱一和,给李善长搞得满头雾水,顿时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没等回过神来,就被一人搀着一只手臂,扶到了屋里。 等李善长坐下,情况更不得了。 端茶倒水,捏腰捶腿,一整套流程安排下来,兄弟两个抢着讨好自家老爹。 可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其实,他们这么做,无非是想邀宠献媚,求得李善长回心转意。 等出海的时候,一并离开。 并且,心里很清楚,这事和谁说都没用。 唯一的突破口,就在李善长身上。 但做得过于明显,难免露出马脚,被一语戳破。 “去去去,有多远滚多远!” “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们这么做的目的!” “实话告诉你们,白日做梦!” 兄弟俩的殷勤表演,没多久就被李善长看出了破绽,气不打一处来。 挥起袖子,把他们给轰了出去! 可兄弟似乎俩铁了心,要跟上老爹的脚步。 被骂了个狗血淋头,根本不当回事。 刚过午后,见李善长的气消的差不多了,又厚着脸皮,跑来求情。 可如此死缠烂打,只会让李善长感到厌烦。 索性,一不做二不休! 趁着临走之前,让兄弟俩重温下父亲的关怀,保证刻骨铭心,终生难忘。 抄起藤条,给他们一顿好打! 直到两人忍不了皮肉之苦,绝口不提出海的事了,李善长方才停手。 不过,风波尚未结束...... 当天夜里,兄弟俩一碰头,暗中商议。 “二弟,看老爹的态度,是绝不会带咱们走了!” “我还有个主意!” “到时候,咱们换上粗布衣服,扮成仆人模样,脸上涂点锅底灰啥的,混进出行的队伍。” “只要到了海上,老爹总不至于把咱踹下船吧?” 李芳闻言,连连称赞。 “此计大妙,就这么办了!” “大哥,不得不说,还是你脑子灵光,比我有主意。”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就在他们窃窃私语的时候,李善长恰好从门外经过,听到了里面的谈话。 转过天,忽然换了副嘴脸。 “爹想清楚了,决定带上你们,一同走向远方。” 这个消息,对兄弟俩而言,彷如喜从天降,立马高兴得手舞足蹈。 “行了!” “别美了!” “赶紧回去准备一下,明天出发!” 李祺和李芳还能说什么,赶忙千恩万谢,到自己房间收拾东西去了。 却没发现,在他们转过身时,李善长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很快,一夜匆匆流逝。 到了次日正午,天光大亮,兄弟俩背上包袱行囊,准备跟上队伍出发。 刚走出房门,不由得傻了眼。 院子里异常安静,只有几个辞去了差事,尚未搬走的仆人,根本看不到李善长的影子。 一番打听之下,老爹早已不知去向...... 第124章 远离故土,扬帆启航! 至此,兄弟俩就是再傻,也知道是被人耍了。 情况很明显。 老爹嘴上说得好听,可根本没想带着他们。 原来。 得知他们的计划后,李善长终究是棋高一着。 早在昨天夜里,偷偷往两人的饭菜里下了蒙汗药,麻翻了他们。 因此,一觉睡到中午,错过了出发的时辰。 想到其中关键,兄弟俩完全傻了,一整个不知所措,无言以对。 天底下,哪有当爹的拿儿子寻开心。 好在,有一件事,李善长总算没忽悠他们。 临走前,的确留下了一万两白银,以及房屋地契啥的。 有了这些,以后也不会太难过。 ...... 而另一边。 李善长坐在马车上,神情怡然自得。 毕竟,定远距离海岸沿线,有一段陆路要走,只能暂且忍耐鞍马劳顿了。 “嗯?我好像忘了什么。” 马车走在路上,李善长一拍脑门,恍然大悟。 倒也怨不得他...... 此前没有出海航行的经验,兴奋之余,忘记雇船了。 眼看前面还有一百多里路,时间还来得及。 李善长便准备派出人手,先行一步,到海边去找船家。 没等开口,系统已经为他准备好了。 【叮!恭喜宿主,走出大明,迈向新的起点......】 【奖励木质战舰两艘,大趸船一条。】 【额外附赠火绳枪二百支,弹药五百箱,以及精准航海图一份!】 李善长哈哈一笑,还没等离开大明国境,就有意外之喜。 知道他要出海,连船只都安排好了。 不愧是能自动升级的系统,服务的细致入微,面面俱到。 尤其,那二百支火绳枪,给的太及时了。 等以后发展壮大,进行远洋贸易,碰上海盗抢劫,肯定能派上用场。 有了船只和火器装备,李善长高枕无忧。 一路上,哼着小曲,走向远方的星辰大海,期盼美好的未来...... 斗转星移,日升月潜。 连续几天的奔波,李善长一行人,来到了吴淞口的岸头。 “天呐!” “这也太壮观了!” 当看到停在海面的船只,所有人愣在原地,觉得心潮澎湃,目瞪口呆。 其中的两艘战舰,左右宽十数米,前后长数十米,上下三层,几乎遮蔽了他们的视野。 当年,鄱阳湖之战时,陈友谅麾下最大的旗舰,也不过如此。 船体两侧,分别有十几个黑洞洞的炮口,可谓面目狰狞,霸气绝伦。 至于那艘拉运货物的趸船,除了体型更大一点,能载重上百吨之外,没啥可说的...... 每艘船上,系统还贴心的配备了船员,水手,作战的炮手等等,保证顺利出行。 “哈哈,海阔凭鱼跃,天高任我行!” “此一去,如鸟上青天,鱼入大海,再也不受羁绊了!” 趁着随行仆役来回搬运东西,李善长率先登上船头,面对前方幅员辽阔的世界,发表了一通感慨。 说完,又回过头,朝着朱元璋所在的方向,竖起了中指,以示不屑! “阿嚏——!” 果然,君臣间心有灵犀。 远在千百里外的朱元璋,忽然打了个喷嚏,感觉有人在背后念叨他...... 费了好半天功夫,李善长的全部家当,才装到船上。 傍晚时分,正式离开岸头,朝东南方向行驶。 望着渐行渐远的海岸线,即将去往异国他乡,李善长没空伤感,内心只有说不尽的兴奋。 夜里,吃过饭后,又独自一人站在船头,抬头远眺,望着天空的星辰明月,触景生情。 但眼下,还处在冬天的末尾,尚未开春回暖。 站得久了,就会察觉到海面上寒风凛冽,凉意十足。 李善长打了个哆嗦,正准备回船舱休息,忽听耳边传来脚步声,将一件保暖的外裳披在他身上。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朱元璋送给他的两个小妾。 ——紫瑶,雪琪。 出发前,为了节约成本,他特意将身边的女人做了裁员精简,挑选姿色上等的随行。 除了上述两个,还有海棠、秋月、春兰,以及从百花阁带出来的云霜姑娘。 李善长终究没忘记曾经的承诺,让她摆脱了烟花柳巷,恢复自由之身。 以后若有需要,再物色新的。 男人只要有钱有势,还会缺女人吗? 而且,身在海外,有兴趣的话,还能找几个洋妞耍耍...... 日子一天天过去,目的地仍未到达。 海面航行,时间久了,总会变得枯燥乏味。 船只所过之处,景色千篇一律。 脚下,是波涛汹涌的海水,潮起潮落,浪花不停地翻滚。 头顶,是澄澈明亮的天空,偶尔有几只海鸟飞过。 而且,由于船舱隔音效果不好,李善长没法拉着小妾们,做他最喜欢的男女混合运动。 体内的欲望得不到释放,憋得是相当难受! 闲来无事,想起了那二百支火绳枪。 先让护卫们熟悉下如何使用,以备不时之需。 热武器时代,要练出好枪法,不能怕浪费,全是靠子弹喂出来的...... 这天上午,碧空如洗,万里无云。 数十名护卫,在船头站成一排,等候李善长的命令。 “放!” 一声令下,火枪齐鸣,噼里啪啦的声音,好似炒豆。 连续打了几轮,就被李善长叫停了。 对着空气放枪,浪费再多的弹药,也练不出枪法啊! 忽然,他注意到头顶有海鸥飞过。 “看见那些天上的鸟儿没有,它们就是标靶!” “谁打下来的多,老爷我赏他十两银子!” 找到了明确的目标,且有物质奖励,护卫们打起精神,又开始噼里啪啦的射击。 海面空旷,声音传出去很远很远。 正打得兴起,了望台上的一名水手仿佛看到了什么,迅速拉响了警报...... “右前方,发现五艘不明船只!” “大家准备战斗!” 李善长闻言,心里激动又紧张。 如果来的是海盗,接下来免不了有一场海上遭遇战。 转念一想,慌个锤子! 他手里不仅有目前最先进的火绳枪,船板下面那几十门大炮,也不是摆设。 敢上来挑衅,全部轰成渣渣! 念及至此,仅有的一丝不安,很快被胸中的热血浇灭...... 第125章 火炮对轰,痛击海盗! 果不其然。 航行了大约五分钟后,风平浪静的海面上,的确驶来了几条快船,正迅速朝这里逼近。 数量虽多,但船只的体积规模,和李善长的一比,就有点小巫见大巫了。 类似于,毛坯房和豪宅的区别。 毕竟,海盗嘛...... 有能造出千吨巨轮的财力,还用出来抢劫吗? 随着双方距离缩短,在望远镜里,可以很清楚的看到,对面的船上,聚集了二三百人。 服色五花八门,千奇百怪,穿什么的都有。 放到别处,妥妥的非主流啊! 为首的,是个面相凶狠,膀阔腰圆的中年巨汉。 头顶裹着黑巾,脸上胡子拉碴,胸前毛发旺盛,手里握着一柄钢刀,嘴里还大呼小叫的说着什么。 没一会儿,他身后的那些人,也跟着起哄发笑,神色像是发现了肥美的猎物一样兴奋。 由于距离太远,不大听得见他们在说什么。 加之语言不通,即使能听见,也未必能懂得人家的方言。 但看到他们船上,悬挂着标志性的骷髅旗,立马就能坐实那些人的真实身份...... 毫无疑问,是海盗! “冤家路窄呀!” 确认了对方身份,李善长毫不惊慌,反而跃跃欲试。 海盗这个物种,往常只能在电影里看到,今天总算是见着活的了! 大概,他们是被刚才的枪声引过来的...... “老爷,看样子来者不善,咱们该如何是好?” 察觉到了对方的意图,一名护卫神色紧张,走上前来,低声请示道。 “还用说吗?”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 “下面,请大炮发言!” 李善长攥紧拳头,目光灼灼,一锤定音。 甭管这帮海盗有何企图,先抄起家伙,打一顿再说。 就当净化世界,为民除害了! 不久,当命令传达下去,两艘战船的几十门火炮显露本色,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轰轰轰——! 漆黑的炮管中,火舌怒喷而出,在天空留下弧线,转瞬即逝。 紧随其后的,是一道道水柱冲天而起。 战争中,第一炮往往用于校正弹道,这属于常规操作。 与此同时,船上的护卫们也没闲着,举起手中的火绳枪,齐齐射击。 但有一说一,因为射程不足,根本打不到人,最能壮壮声势。 而对面的海盗头目一瞧,不免大惊失色。 起初,他以为碰到了任人宰割的商船,可没想到,对方携带了如此凶猛的火力。 怎么搞的,碰上正规军了? 但既然交上了手,自然不能示弱。 否则,没等开兵见仗,就灰溜溜的跑了,以后还混不混了? 见对方选择先发制人,海盗头目稳住心神,一声怒吼,让手下开火还击。 旋即,海盗船上仅有的十几门火炮发射,双方炮火声此起彼伏,响成一片,局面陷入胶着。 但打了一会儿,海盗们尴尬的发现,己方的火炮射程不足,保持这个距离,根本打不着人家。 甚至,开火对轰中,有一门炮还tm炸膛了。 而对面的火炮,无论射程还是精准度,都更胜一筹! 几轮齐射过来,海盗船上燃起了熊熊烈火,陆续出现了死伤者,人心惶惶,无心恋战。 再打下去,会吃大亏的! 反观李善长,表现的兴高采烈,直呼爽快。 “哈哈,打得好!” “不要停,继续射击!” 直到今天,他才发现,海战的确过瘾。 驾驶着艨艟巨舰,在海上横冲直撞,彼此对轰,能给人带来的人无与伦比的的感受。 胸中壮怀激烈,豪情万丈! 就在这时,身旁的护卫发现了海盗的动向,赶忙提醒道。 “老爷,快看!” “他们正在调转船头,像是要跑!” 李善长定睛一瞧,果然如此。 这怎么行,他还没过足瘾呢,必须痛打落水狗。 “传我命令......” “开足马力,全速追击!” 他的两艘战船,体量和吨位上占据绝对优势。 即便近距离接触,也有把握,将那伙海盗的小破船撞翻。 此时,经过几十轮炮火摧残,海盗们完全招架不住,一心只想逃命。 说起来,出门在外,抢劫是为了混口饭吃。 如果把命搭进去,就不值当了。 通常情况下,海盗们都会奸软柿子捏,属于见便宜就上。 发现打不过,赶紧撤退,保命要紧。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风紧,扯呼!” 发现己方不敌,海盗们全无斗志,顺着风向,很不体面的跑了。 慌乱中,连中途有人跳水,都没空去管。 可谓,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快!给我追,别让他们跑了!” 李善长正在兴头上,哪能轻易放过这伙海盗? 沿着他们逃跑的方向,紧随其后。 但海盗们的小船,也不是没有半点优势。 至少,逃跑时很快。 见追不上,李善长只得收手。 正准备继续航行,忽然听到,海面上有人大声呼救。 “老爷,在那边!” 经过身边护卫的提醒,李善长犹豫片刻,下令把船往那个方向开。 来到近前,果然有人在水里拼命挣扎,海面上只露出个小脑袋瓜儿,两只手来回扑腾。 大概是希望能够引起注意,获得援救。 只一会儿功夫,肚子又灌进去几口咸凉的海水,随着时间流逝,力气逐渐衰弱。 幸好,李善长来得及时,立马让护卫抛下绳索...... 等将人完全救起,来到甲板上,李善长定睛一瞧,不禁感到错愕。 靠,怎么会是个姑娘? 又仔细看了看,见她穿了身湿漉漉的衣裳,自从上船后,就独自缩在角落里,冻得瑟瑟发抖。 可那张姣好的面庞,以及胸前的隆起之处,足以证明性别问题。 只是,她的皮肤偏向棕色,留着头波浪式的卷发,这些特征,与中原汉人截然不同...... 忽然多了个陌生女子,迅速引来了围观。 对于新鲜事物,对于他们这些没踏出国门的来说,很容易勾起好奇心。 可惜,不知是听不懂汉语,还是有别的缘故,无论问她什么,都紧紧闭着嘴巴,一声不吭。 只有云霜好心,拿给她套干净衣服时,才默默地点了下头,以示感谢。 找个没人的地方,给换上了...... 第126章 登陆,无名之岛! 【叮!提醒宿主,前方二十海里,即可到达本次航行的目的地......】 【请尽快登岛,投入发展建设!】 这天早上,海上薄雾弥漫,能见度极低。 此时,李善长还在睡觉,正做梦吃烤乳猪呢,就被系统的提示声不客气的吵醒了。 “嗯......要到了吗?” 这段时间,他一直漂在海上,随波逐流,很怀念以前踩着土地,那种分外踏实的感觉。 如今,苦日子总算要熬到头了。 更何况,对于系统赠送的岛屿,李善长还是怀有几分期待的。 毕竟,以后可是自己的立足之地,得高度重视。 当他兴奋的走出船舱,眼前却被一片白茫茫的雾气笼罩,无法看清四周,只能感觉到朦胧的影子存在。 直到晌午时分,天气逐渐归于晴朗,才能望见那座孤悬海上,巍峨壮丽的岛屿。 按照位置推算,这座岛应该在太平洋西部,处于吕宋岛和关岛之间。 在李善长的认知中,蓝星上并不存在这样一座岛屿。 多半是系统的作用下,凭空产生的...... 反正,这个时代的人,对世界的认知,还停在天圆地方的古老思维中。 大海上,有着许多尚未开发的土地,突然出现一座岛屿,应该不会有人察觉。 中午时分,船只停靠岸边。 李善长率先上岛,踩着松软潮湿的土地,内心莫名激动。 这里,以后就是他的第二故乡。 至于千里之外的大明,已经成为过去式了。 “快,把东西搬下来!” 初来乍到,他便将这里当做了自己的私人领地,下定决心,要发展壮大,声名传播四海。 要做的第一件事,自然是搬东西。 临来之前,李善长花费重金,购买了许多生活物资。 包括但不限于:以往攒下的金银细软,米面粮油、锅碗瓢盆等等。 只要是能想到的,几乎一应俱全。 由于还不了解岛上情况,决定先在海边支起帐篷,安营扎寨,暂且住下。 在众人忙碌时,李善长又一如既往的偷懒。 找了个背阴的大树,一边休息,一边欣赏着海边的惊涛拍岸,潮起潮落。 很快,脑海中产生了个念头。 “等安顿下来,要在这里建一座海景房,闲着没事,就来小住几天,顺便看海。” 不经意间,他在身边来往的人群中,发现了那个在海上救下,来历不明的小姑娘。 说来有些奇怪...... 好歹是救命之恩,自从上船之后,无论谁问她什么,始终闭口不言,小心谨慎。 像是只受了惊吓的小兔子,对一切抱有提防。 有人猜测,这姑娘天生得了哑疾,无法开口说话。 也有人说,她是那群海盗的同伙,居心不良。 因害怕暴露身份,不敢说话。 但又于理不合,如果她是海盗的同伙,为什么要中途跳海逃生呢? 甚至有一次,李善长私底下用略显蹩脚的英语问她。 “can you speak chinese?(你会说中文吗?)” 结果,人家一脸茫然,根本听不懂。 但无论如何,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尽管身份存有疑点,李善长左思右想,没忍心中途把她赶下船去。 再说了,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姑娘家,就算和海盗有牵连,独自一人,势孤力穷,能翻起什么浪花? 何况,这些天观察下来,虽然她从不开口说话,但手脚也算勤快。 搬个东西什么的,还知道上前帮忙。 “阿二、阿三,跟我走!” 休息的差不多了,李善长站起身来,喊了几个随从,准备去岛上勘察地形。 毕竟,人生地不熟,得先了解了解情况。 若有食人族部落什么的,也好及时清除隐患...... “老爷,你看那边!” 大约走了四五里路,随行的阿三用手一指。 目光所及之处,半空中居然有炊烟缥缈,看上去像是有人居住。 又向前走了一段,这里果然存在房屋院落,行人往来。 阿二、阿三两个,不约而同的紧张起来。 他们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岛上的原住民们,又是否欢迎他们的到来。 一旦发生冲突,恐怕双拳难敌四手。 同时,李善长也很纳闷。 不是说这座岛归他所有吗,怎么被人捷足先登了? 正疑惑间,系统急人所急的给出了解释。 【叮!那些原住民,是帮助宿主发展建设的,对你们的到来,不会抱有恶意,尽管放心!】 听罢,李善长松了口气。 照此说来,应该不会发生领土纠纷,省去了很多麻烦。 说来也是,就凭他从大明带出的那点人,想要开发一个岛屿,得等到何年何月? 紧接着,李善长走上前去,敲响了一户人家的门。 既然有人居住,那打听情况就方便多了,直接问就行。 不多时,门开了...... 迎接他们的,是个面相憨厚,四十出头的中年汉子。 对眼前的几个陌生人,毫不感到怀疑。 就像,知道他们早晚会来一样。 李善长心中有底,寒暄过后,热情的攀谈起来。 (pS:为了方便理解,交流沟通,默认岛上原住民会说汉语。) 从这名男子口中得知,这座岛三面环山,一面临海。 中间部分,是一片平坦肥沃的平原,还分布着大大小小的山谷河流。 面积,一万平方公里左右。 四舍五入,大约相当于1.7个通辽。 像他一样的原住民,男女老少加起来,有七八千人,分散在岛上各处。 大部分,以原始的农耕渔猎生活。 了解完情况,李善长道声告辞,返回了临时驻地...... “老爷,帐篷都搭建的差不多了。” “嗯,搞得有模有样的嘛!” 四处巡视了一圈,李善长点了下头,表示满意。 短短半天时间,不仅搭好了帐篷,甚至已经开始吊起锅灶,开始生火做饭。 用不了多久,便能吃上热腾腾的饭菜了。 在船上这些天,不方便打火做饭,所以基本以大饼、干肉一类速食果腹,很久没吃上口热乎的了...... 晚上用餐时,李善长特意问了下随从们,对迁居海外的感受。 大家一致觉得,没有感到不适,反而很喜欢这里。 看来,生而为人,都是向往自由的。 有谁希望,头顶坐着尊皇帝老子,像爹管儿子一样管着自己? 第127章 我的地盘,我做主! “老爷,你压到我头发了。” “轻点......” 夜晚,海风习习,凉意十足。 离岸边较远的一处帐篷中,随着烛火熄灭,里面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毫无疑问,这又是李善长耐不住寂寞,刚刚登岛,就迫不及待的玩起了男女双人小游戏。 陶冶情操,促进生命大和谐! 在海上漂泊了许多天,每到夜里,他都感到心痒难耐,却无处释放。 眼下,有了立足之处,总算可以敞开胸怀,恢复男儿本色了。 今晚,必须吃顿好的! 而侍寝的,正是曾经身陷百花阁,沦落风尘,一路跟随至此的云霜姑娘。 得益于李善长的帮助,她才脱离苦海,成功上岸。 再也不是那个为生活所迫,暗地里被人指指点点的烟花女子了。 这份恩情,她绝不敢忘。 从离开百花阁那一天,她就在心里起誓...... 往后余生,定要全心全意,尽己所能,让老爷感到快乐与充实。 并且,也要像紫瑶和雪琪那样,为老爷生下一儿半女...... 但有一说一,很久没有体会这种美妙感觉,李善长卯足了劲头,仿佛有着使不完的力气。 帐篷里,灵魂与肉体碰撞的欢愉之声,传出了很远很远。 好在,他早有安排,把自己的帐篷安置在较为偏僻的地方,不易被人察觉。 仅有的一点声响,也淹没在绵连不绝的海浪中......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李善长过得很充实。 待到雨停云收,他依然精力旺盛,状态极佳。 可惜,云霜身娇体弱,中看不中用,仅仅一个回合,就深感乏累,无法再战。 等她睡熟了,李善长穿好衣服,独自走出了帐篷。 意犹未尽,本想找别的小妾梅开二度的,但眼下时候不早了,还是让姑娘们好好休息吧。 反正,来日方长嘛! 更何况,迎面而来的海风,令人神清气爽,仿佛吹走了脑海中残存的欲念。 没了那种世俗的欲望,李善长甩开袖子,在晴朗的夜空下,漫无目的的散步。 偶尔回过头,望着身后的岛屿,对未来满怀憧憬。 攥紧双拳,内心有感而发,表情极为郑重的说了句宣誓主权的话语...... “这里——以后就是老子的天下了!” 别说,这种圈地称王,自立山头的感觉,是不太一样。 在大明当官,就算是位极人臣,官居宰辅之职,也要看皇帝的脸色行事,不可僭越。 一切举止言行,都有着条条框框,明文章程。 而且,在朱元璋手下干活,时刻要小心谨慎,如履薄冰。 稍有差池,能落个罢官免职,你就偷着乐吧! 那些权位过重,让他不放心的开国功臣,就算发现一点小错,也能上升到诛连九族的地步。 这个评价,并不算往老朱头上泼脏水。 历史上的开国皇帝,论对待开国功臣,他是最残忍的一个了。 人家汉高祖刘邦,蹉跎半生,大器晚成,坐稳天下后,也杀功臣。 但范围比较小,属于谁有威胁杀谁。 像彭越、英布之流,都起兵谋反了,不杀留着过年? 到了唐太宗李世民,又是一代雄主,文治武功,开疆拓土,流芳百世。 人家对跟自己打天下的功臣,不说恩如兄弟,情同手足,但也没忘了他们的功劳。 一般情况下,能不杀就不杀。 实在是那种罪大恶极,不知悔改的,才忍痛挥刀。 而宋太祖赵匡胤,为了避免日后发生藩镇割据的现象,一招杯酒释兵权,消除了武将的威胁。 各自回家,颐养天年,也落得个不错的结局。 等到了朱元璋坐天下,对昔日同甘共苦的老兄弟,杀不杀全看心情。 巴不得这些人早点死,好提前到地府和他作伴...... 至此,李善长仿佛找到了人生目标,下定决心,要大干一场! 打定主意,再度转身,望向了近在咫尺的大海。 果然是惊涛拍岸,气势雄浑。 一时兴起,也想学着汉末人妻爱好者,曹孟德的模样,朗诵一首《观沧海》! 怎奈他少时读书多嬉戏,前世课堂上学的那点知识,久而久之,基本原封不动的还给老师了。 只念了开头几句,后边就卡壳了...... 迫不得已,只好做回俗人,对着夜空下的海面赞美道。 “啊~~~大海,你全是水!” 话音未落,不知何时,云霜悄无声息地来到身边。 “老爷,好兴致啊!” “大晚上的,独自跑到这里看海。” 李善长闻言一笑,回应道。 “你醒了?”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云霜低下头,把玩着手里的一缕青丝,低声说着。 “睡不着,出来走走!” “奴家托老爷的福,平生还是第一次来到大明以外的世界呢,有点兴奋!” “话说,您把我们带到这儿来,有什么打算?” “是在此定居,还是游玩几天?” 听罢,李善长弯着腰,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子,狠狠地扔向海面。 “当然是定居常住了!” “否则,我干嘛准备那么周全?” “不仅如此,我还要好好开发这座岛屿,建设一个人人生活富足,男女平权的世外桃源!” 云霜目光灼灼,对这番话略有不解。 故而,默默重复了一遍。 “男女平权?” 李善长见怪不怪,毕竟这个时代,一些事情还太早了点。 何况,大明治下的儒家礼教,男尊女卑,三从四德,早已根深蒂固,难以动摇。 别说处在上位者的男性如此认为...... 就连被规则限制,饱受压迫的女性,竟然也默守陈规。 只能说,可悲、可叹! 即使云霜能听的懂,但她自小接受的那些思想,也未必敢相信那一天的到来。 李善长也不过多解释,拍了拍她的肩膀,给了个令人安心的眼神。 “别想太多,你应该相信我才是!” 说罢,自顾自的走开,发出阵阵洒脱豪迈的笑声。 望着远去的背影,云霜莫名激动,脑海中像是有一道电流划过,内心略感期待。 “男女平权,无高低贵贱之分......” “嗯,听上去蛮不错的。” 此刻,许下承诺的李善长,在她看来格外高大。 第128章 岛上有良田! 【叮!恭喜宿主,初登岛屿,奖励兑现。】 【十万两黄金,一百万两白银,即刻送到.......(存放在距此二十里的一处隐蔽山洞中,可随时取用。)】 【同时,发布新任务:宿主需要在岛上开垦三千亩良田,种什么不限。】 转过天,清晨。 李善长怀抱佳人,照例在系统的提示声中醒来。 “真是的,航行了那么久,人困马乏,连个觉都不让人睡踏实了。” 被扰了好梦,他立马埋怨一通。 不过,看在巨额奖励的份上,没有和系统过多计较。 “嘿嘿......” “十万两黄金,百万两白银,这么轻易就到手了!” 但这笔钱,目前貌似只能看,不能花。 通过昨天的打探,他从这里的原住民口中得知,岛上的各家各户,处于自给自足的状态,没有流通货币。 就是说,有钱也花不出去! 想要让真金白银发挥作用,还是得脚踏实地,在岛上发展出工商业,打下良好基础。 当务之急,还是得完成任务,开垦出三千亩土地。 很明显,这是个不小的工程量。 要只有他一个人,扛着锄头,估计得干到猴年马月去。 好在,他带了不少随从,岛上还有几千名如臂使指,可以为他效劳的原住民。 想到这里,不禁感慨...... 系统的力量,果然强大如斯。 桀桀! 拿到了新任务,李善长马不停蹄,立即动工。 吃过早饭,他先将随行的青壮年召集起来,带上开垦荒地的农具,向岛上进发。 果然,在中间地带,是一片视野开阔的平原。 土壤肥沃,水草丰美。 这么好的地方,不用来耕种,简直是暴殄天物,一种卑鄙的浪费。 很快,李善长让人规划出三千亩的范围。 紧接着,让人到各处召集人手,齐心合力,帮他开垦土地。 当然,在他手下,没有白干活的。 但凡参与者,一人每月二两银子,童叟无欺。 与此同时,李善长又召集了一批人手,开始大兴土木,建造房屋。 毕竟,考虑到长远发展,他们不能总守着岸边,住在帐篷里。 这些事情,依旧不用李善长亲力亲为。 用他的话说,作为领导者,只要站在高处,把握全局就可以了。 干这些出力刨地的活,多少有点卓别林耍狗坨子—— 大材小用了! 整整一天,他心情都很不错。 带着几个小妾,在岛上游山玩水,登高远眺。 为了彼此加深了解,他还特意嘱咐,带上了那个在海上救下的小姑娘。 和往常一样,无论谁问她什么,还是不肯开口。 稍有不同的是,有人和她说话,或者遇到好玩的事,偶尔会勾起嘴角,露出淡淡的笑容。 搞得李善长一度怀疑,这姑娘不会真是个聋哑人吧? 看上去十八九岁的年纪,容貌秀丽,眼睛乌黑明亮,一身棕黄色的皮肤,配上瀑布般的卷发,充满了南洋的异域风情。 但不会说话,怪可惜的。 ...... 视线回到大明。 这天,正月十五,上元佳节。 胡惟庸花了几百两银子,早早命人准备了一份礼物,给身在定远的恩师送去。 一来,感谢多年的教导提拔。 二来,伺机试探李善长的口风,看他是否有回归朝堂的打算。 可没想到,派人送去的礼物,又原封不动的带了回来。 “你是说,韩国公已经离开了定远,出海去了?” “什么时候的事?” 面对亲信带回的这一消息,胡惟庸颇感吃惊。 何况,当朝皇帝虽未明说,却已经有了下令禁海的念头,早晚要落实的。 恩师出海,究竟是谁批准的? 见状,去送礼的亲信一五一十的说道。 “回禀相爷,的确如此!” “在下找到了韩国公的住处,院里已经没剩几个人了。” “寻到他家的长公子李祺,才得知此事。” 胡惟庸闻言,让他先下去休息。 而后,独自一人在屋子里来回踱步,脑袋里充满了问号。 好端端的,为什么突然出海了呢? 他觉得,自己是越来越看不懂老师的心思了。 不过,这样也好,以后再也没人和他争丞相的位置了,高枕无忧矣! 转念一想,这么大的事,不能知情不报。 半个时辰后,胡惟庸穿戴整齐,出现在了南书房。 三言两语,把自己得到的消息复述了一遍。 本以为,皇帝会目瞪口呆,至少要表现出吃惊的模样。 可惜,朱元璋只是一摆手,笑了笑。 “就这事啊,咱早知道了!” “那张出海的通行令,还是咱签发的呢。” 胡惟庸听完,心凉半截。 闹了半天,人家俩人都通过气了,就自己被蒙在鼓里。 皇帝有事都不先和他商量,喜欢自作主张,明显是没把他当自己人啊! 他这个宰相,还不如空气呢! “怎么,有问题?” 见胡惟庸愣在原地,朱元璋随口一问。 “没......没什么。” “就是觉得,挺突然的!” “也不知老师怎么想的,竟到海上去了,也不知有何打算?”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朱元璋闻言,不由得皱了皱眉。 是啊! 朱标只告诉他,李善长要出海经商。 但可没说过,准备去多久,什么时候回来。 总不能,一去不返了吧? 念及至此,朱元璋疑心重的毛病又犯了。 接着,他想到了手中的两枚棋子——李祺和李芳。 有这两个小家伙在,量李善长不敢倒反天罡,做出些让他看不懂的行为。 事已至此,得赶紧把人调到眼前,牢牢看着才放心。 李祺不必多说。 和他的女儿,临安公主定下了婚约,很快就是驸马了。 至于李芳嘛...... 咱看在他这一年为官勤勉,治理有功,把定远县搞得有声有色,远近闻名。 干脆,借着嘉奖的名头,发一纸诏书,把他弄到京城来当官。 打定了主意,朱元璋立即命人草拟圣旨。 “得,又没我啥事了!” 胡惟庸坐着冷板凳,暗自嘀咕了一句。 同时,心里也很憋屈。 既然你皇上大事小情都要做主,亲力亲为,那还要我这宰相有啥用? 第129章 原来,你会说中文? 时光匆匆,转眼两月有余。 海岛上,按照系统的要求,三千亩良田已经开垦完毕。 在这片全新的土地上,李善长做出了详细规划。 主粮方面,分别种下了五百亩水稻、五百亩小麦,还有五百亩黄豆。 这三样,就占了一半之多。 蔬菜方面,大约以萝卜青菜为主,以及系统之前赠予的土豆、番茄、辣椒等等,都有安排。 考虑到自己每顿无肉不欢,他还特意从大明带来了鸡鸭牛羊之类的家禽牲畜,在岛上繁衍生息。 甚至,为了让美人高兴,就连雪琪的两只鹦鹉,也顺便带来了。 若是李祺和李芳知道,自己的重要性,还不如小妾养的鸟儿,估计心都能碎成玻璃渣子...... 同时,李善长和随行人员的住所,也初步竣工。 只要和他一起来的,每个人都分到了属于自己的房子。 包括,那个从不开口说话的小姑娘。 而最大的一座院子,自然是归李善长所有。 完工当天,就带着几名小妾,大摇大摆的住进去,俨然一副主人公的姿态。 但这项工程,并没有戛然而止。 考虑到以后要发展壮大,吸收外来人口,必须建造更多的房屋,才能住下。 ...... 【叮!恭喜宿主,开垦出三千亩良田......】 【获得:白糖制作工艺、香皂生产流程、火绳枪构造分解图、三桅帆船设计图,以资鼓励。】 这天午后,奖励来得措不及防。 李善长闻讯,自然笑咧了嘴,脸上春光灿烂。 直夸奖系统会来事,给的东西全能用到实处,有很大的发挥空间。 首先,白糖和香皂不用多说。 等研制出来,实现量产,必能成为紧俏的流通商品,帮他赚到很多很多的钱。 尤其是白糖,这玩意儿别看只是一个调味品,但其中包含了丰富的微量元素。 一旦缺失,人的体能必然有所下降。 严重的,还会出现低血糖,头晕目眩,四肢乏力等症状。 顺便一提,国人自古有喝粥的习惯。 本质上,是因为古代没有制糖工艺,只能从煮熟的谷物中,获取少量的糖分,维持身体机能。 直到明朝中晚期,华夏才有了真正意义上的糖。 乃至十五世纪末,哥伦布远洋航行,将甘蔗带到了美洲大陆,引发了一阵热潮。 在那里,能实现吃糖自由的人家,象征着身份的高贵和富有。 而糖的存在,用途多种多样。 除了日常食用,还涵盖了工业、经济、商业等领域范围。 有句话怎么说的? 一硝二磺三木炭,再加点白糖,等于大伊万。 虽然有些夸张,但在传统火药配方中,混入适量白糖作催化剂,的确能引发威力更大的爆炸。 别拿豆包不当干粮,放到几百年后,这玩意儿依然属于战略物资...... 而三桅帆船,本该产于欧罗巴。 不仅有着很好的装载能力,且船体结构合理,航行速度快,对海洋贸易影响深远。 再装上几门大炮,就是名副其实的战舰。 靠着这一手,让西方的造船工艺超过了东方,从而开启了地里大发现时代! 至于火绳枪...... 李善长有二百支成品,安顿下来后,已经在组织人手,进行仿制了。 “嘿嘿,一举多得啊!” 兴奋中,李善长掰着指头数了数。 如果,算上水泥和方便面两样,他至少握着四种赚钱工具,未来可期! 等逐一生产出来,造好船只,就能把商品出口,卖往南洋各个岛国,实现财富自由。 当然,他现在胃口,远远不止于此。 首要目标,是全面建设这座无名岛屿,打造成真正的私人领地! 以后,驾驶着先进战舰,乘风破浪,收拢各方势力,成为海洋上的霸主。 老子都有了自己的地盘,谁还理会朱元璋啊? 就让他一辈子留在大明,坐井观天,当个太平的土皇帝吧。 咱各玩各的! “嗯,时不待我,得尽快布置下去。” 得到了奖励,李善长踌躇满志,脑海中勾画出未来的蓝图愿景。 就当他拿上造船图纸,准备找人干活的时候,背后突然传来一个温婉灵动的声音。 “老爷,请......请用茶!” 李善长闻声回头,不由得目光一怔。 同时,感到很是诧异。 “好家伙,原来你会说话啊!” 眼前送茶水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在海上搭救的女子。 这么多天来,一直误会了。 人家非但不是哑巴,居然还会讲汉话。 带着几分惊喜,李善长把别的事先放到了一边,让她坐下,并笑着问道。 “姑娘,你是哪里人士?” “为什么,会和那些海盗混在一起?” 按照她的样貌肤色,李善长猜测,多半出生于南洋某个岛国。 但究竟是不是,有待验证。 既然选择了开口,那姑娘也不再隐瞒。 “回禀老爷,小女子名叫刘珊。” “我不是那些海盗的同伙,而是不久之前,被他们挟为人质,掳到船上的!” 不仅会讲汉语,连名字姓氏都有着华夏特色。 这让李善长对她的出身来历,更加感到好奇,想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对此,刘珊给出了自己的解释。 用她的话说,自己身上本就有着汉人血脉。 早在一百多年前,蒙古兵南下之际,她的曾祖父为躲避战乱,造了艘船,出海避难。 从那以后,便定居在南洋一带,娶妻生子,开枝散叶。 至今,已经过了好几代人。 “哦!原来如此!” 捅破了这层窗户纸,李善长恍然大悟。 在他的印象里,从古至今,的确有很多华人出海谋生,不足为奇。 有的是为生活所迫,或者别的什么原因,才远离故土,寻求合适的发展道路。 但这是人家自己的选择,无可指责。 那些迁居海外的华人中,姓氏以陈、林、黄、张较为常见,也有不少姓刘的...... 明白了这些,李善长又继续追问。 “刘姑娘,那你是如何沦落到海盗船上的?” “以及,既然你懂得汉话,又为什么要装成哑巴呢?” 不说还好,话音未落,仿佛触及到了刘珊的伤心处,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立马哭的梨花带雨,流下了滚滚热泪。 第130章 人在海外,大举发展! 过了半刻钟左右,刘珊勉强停止了抽泣。 等到情绪平复,用一种凄婉的口吻,开始诉说自己的遭遇。 “我自小出生于南洋,一直跟在父亲身边,经常到周边各国跑生意。” “几个月前的一次出海,途中碰到了那伙海盗,不仅把我们的财物抢空,还杀了家父和随行的雇佣,又将我绑到船上......” “直到那天,海盗和你们的对轰中落败,慌不择路,没空管我,我才趁机跳海求救的。” 言及至此,李善长不禁悲从中来。 和云霜一样,这又是个命途多舛的姑娘。 甚至,还要更惨一些。 早知道,当时就该多开几炮,把那群海盗送到海里喂鱼...... 至于被救后,不肯开口说话,刘珊同样给出了解释。 一个未满二十的小姑娘,落到了穷凶极恶的海盗手中,处境可想而知。 整天惴惴不安,心神惶惶,不知道下一刻要遭到怎样非人的待遇,早就怕得要死。 某个风雨交加的夜晚,还险些失去了清白之身。 幸亏拼死抵抗,才没被暴徒得逞。 虽然被人救起,但内心的恐惧与不安仍未消除。 更不晓得,李善长一伙是什么人,会不会像海盗那样对她? 只好装作哑巴,暗中观察他们的言行。 确定了不是恶人,才逐渐放下戒备,坦诚相见。 “既然这样,你已无家可归,不如以后就跟着我吧。” 等刘珊交代完一切,李善长给出了提议。 当然,如果人家不愿意,他也不会强人所难。 其实,在被救起的那一刻,刘珊已经没有了多余的选项。 无论自愿还是形势所迫,她都只能留在岛上。 “承蒙搭救,已是感激不尽。” “若能得到老爷收留,更是求之不得!” 说着,弯下身子,向李善长遥遥下拜,行了个宋朝女子的‘万福’礼。 不出所料的话,应该是家中长辈教她的吧。 平心而论,即使抛去出挑的身材相貌,李善长对这个姑娘依旧抱着欣赏的态度。 身陷险境,还能寻找机会,跳海逃生...... 这份机警和睿智,值得佩服。 “对了,你刚才说,曾跟着家人,经常在南洋一带跑生意,对吧?” 忽然间,李善长脑海中灵光一闪,提出了新的问题。 “是啊,怎么了?” “那你对周围各国的语言,应该很熟悉吧?” 刘珊不明所以,依然诚实的说道。 “算是吧,这里的人语言繁杂,但我都略通一二。” “比较常用的,并不陌生。” 得到了确切的答复,李善长眉飞色舞,激动得直拍手。 “太好了!” “我以后要经常出海,就由你来帮忙领路,负责交流沟通。” 毕竟,他的人很多是从大陆来的,对南洋岛国的语言,人文风俗,都不了解。 万一触碰到某些禁忌,容易引发冲突。 有了个现成的翻译官,这些问题,迎刃而解。 举手之劳,刘珊自然不会推辞。 “能为老爷做事,小女子荣幸之至!” 闻言,李善长忽然摆了下手。 “老爷这词,太别扭了!” “以后,你还是叫我‘先生’吧,听着还能舒服点。” 说起来,他曾经可是生在吹风里,长在红旗下,接受过新时代教育的穿越者。 脑子里,对古代的封建礼教,上下尊卑,老爷丫鬟那一套,深恶痛绝。 在大明待了一年多,都没能习惯。 如今,到了自己的地盘,规矩得改改了...... 从这天开始,岛上的人全部统一口径,对李善长的称呼,从‘老爷’改为‘先生’。 一者他年龄摆在那,叫着并不吃亏。 而且,‘先生’二字,听着朗朗上口,还显得有文化。 ...... 接下来几天,李善长忙得不可开交。 毕竟,事业刚刚起步,每一个步骤,都需要严格把关。 尤其是白糖和香皂的制作过程,是他未来的生财之路,可马虎不得。 首先开始的,便是制糖。 原材料问题,倒很好解决。 这片海域,属于热带季风气候,几乎常年高温。 一年到头,没有什么春夏秋冬,只分两个季节——干季和湿季。 因此,也是甘蔗生长的沃土,条件得天独厚。 岛上随处可见,最不缺就是这玩意儿。 李善长到处摇人,发动了数百名壮年劳力,齐刷刷冲进甘蔗地,开始了闪击行动。 并自封为,闪甘总督! 等到提取糖分的过程,就交给妇女们去做。 至此,他总算明白,系统为什么要在岛上安排一批原住民了。 靠他带来的随从,要完成如此大的工程量,可不轻松。 光砍甘蔗一项,就能把人累死...... 而制作香皂,也不复杂。 较为传统的,不考虑其他添加剂的话,一般只需要用到油脂、碱,香料就行。 通过油脂和碱混合,发生化学反应,形成脂肪酸盐,再通过香料提味,放入模具中,固定成型就oK了。 并且,还有系统提供的搭配比例,很快就制作成功了。 当两份成品摆到李善长面前时,他毫不犹豫,立马进行了尝试。 先用手指沾了点白糖,放入口中时,喉咙里不禁发出‘嗯’的一声,果然很甜。 多补充糖分,能使人心情愉悦,这可是有科学依据的。 想到以后多了种口味,顿时大喜。 一如既往的发挥良心资本家的潜质,要论功行赏。 “你们几个,本月领三倍薪水。” “以后,实现量产,赚到了钱,也都能得到一点股份。” 紧接着,他又试了试香皂。 命人打来一盆清水,将手沾湿,反复揉搓,很快出现起泡发沫的效果。 而且,能够净白去渍,用过之后,残留着淡淡的余香。 这代表着,产品基本合格。 “按照这个水准,马上投入量产!” 掌握了两大生财法宝,李善长眉飞色舞,已经乐开了花。 当然,他最关心的,还是船只建设。 蓝星上,大约有百分之七十的面积,属于海洋范围。 而想要称霸海洋,打通商路,没船怎么行? 后来的那些老牌殖民帝国,哪个不是靠着大炮巨舰打天下,耀武扬威,赚到源源不断的财富? 第131章 大婚当日,李祺进京! 这一日,应天城内,春暖花开,风和日丽。 早在去年,朱元璋和李善长为膝下儿女敲定了婚事,两家结下秦晋之好。 而今,正是个黄道吉日。 在天子脚下,龙土之上,一对新人的婚礼,盛大召开! 一早,李祺从南门入,穿着颜色喜庆的袍服,骑着高头大马, 脸上挂着如沐春风的笑容,开始沿着城内的主干道游街,接受来自四面八方的祝福。 看上去,活像个行走的大红包! 甭管他本人喜不喜欢,规矩就是这么定的,没得选择! 大喜的日子,敢穿身白的试试? 皇帝的女儿结婚嘛,自然要风风光光,热热闹闹的。 何况,朱元璋又是喜欢偏袒自家儿女的。 满城上下,三教九流,各色人等,谁敢不卖这个面子? 故而,天刚蒙蒙亮,住在京城的百姓,无论男女老少,几乎统一放假。 纷纷走出家门,准备迎接新郎官。 更有甚者,连夜跑了十几里路,专程来凑个热闹。 那边,李祺的队伍还没到呢,街道两侧,已经站满了围观者,个个抻着脑袋,翘首以盼。 真可谓站无虚席,万人空巷。 来晚的,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等的久了,有人耐不住寂寞。 “怎么还没到啊,快急死我了!” “皇帝嫁女儿,可不常见,我还想看看新郎官长啥样呢!” “不知道比我如何,能否配的上公主?” 对这番略带嫉妒的吐槽,一旁的大汉听不下去了,出言讥讽道。 “哼,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甭管新婚驸马是谁,模样长相,保证比你强!” “皇帝的眼光,还能差了?” “再说,瞧瞧你自己,个头没有三块豆腐高,长得跟抓鬼的钟馗似的,还做梦娶公主?” “皇帝就算把女儿拉去垫猪圈了,留在家里当老姑娘,都不会便宜你的!” 遭到了人身攻击,最先开口的那名男子神情十分难看,带着几分怒火,撸起袖子,就要讨个说法。 回头一瞧,说话那位,长得魁梧壮硕,满脸横肉,胳膊比他大腿还粗,气势立马弱了下来。 但众目睽睽之下,嘴上仍不服输。 “咋滴,谁腰带没系好,把你给露出来了?”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吃老子不到嘴里,做个梦还不行了?” 话说得难听,那壮汉更是气得不行,单手把人提溜起来,攥着拳头逼问道。 “你小子,再骂一句试试?” 见两人要当街开打,周围的百姓下意识后退,抱着吃瓜看戏的心态,也免得殃及自身。 “都给我住手!” “今个是公主大婚之日,就不怕官府来人,把你们带走吗?” 就在冲突即将爆发时,一个五六十岁的老者走了出来,出言制止了争端。 那二人闻言,各自退了一步,没再继续纠缠。 他们倒不是怕这个年过半百,行将就木的糟老头子,主要是畏惧着官府的责罚。 为这点事儿,犯不上吃官司。 与此同时,周围百姓的目光,很快汇聚到那劝架的老者身上。 得到了关注,老者微微抬头,一捋颔下的山羊胡,表情无不得意,语气信誓旦旦的说。 “呵呵......不瞒诸位高邻!” “老头子空活半百之年,见识短浅。” “不过,新郎官是哪家的公子,的确略有耳闻。” 众人听罢,带着好奇,赶忙把耳朵凑过去。 “究竟是谁?” “老人家,你快说吧!” “是啊,我们都想知道!” 有道是,装逼不论年纪,有机会都想显摆一把。 周围越来越多的求问声,极大的满足了老者的虚荣心,当即端起架子,摆出老神哉哉的模样。 直到卖足了关子,才勉为其难的开口道。 “新郎官不是别人......” “正是咱大明开国六公爵之首,前任中书省丞相,授太师衔,领韩国公,李善长家的公子!” 此言一出,立马响起了‘恍然大悟’的声音。 “原来是他啊!” “怪不得!” 见状,那老者精神抖擞,内心暗暗得意。 空活了大半辈子,总算被他装到一回,没说的...... 一个字,爽! 紧接着,他为了留足印象,继续兜售那道听途说,一瓶子不满,半瓶子咣当的见闻。 “其实,不用猜都知道。” “能配上皇帝女儿的,除了宰相家的公子,还能有谁?” “历朝历代,皇帝与大臣联姻,本就稀松平常......” 别看周围百姓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那个满嘴跑火车的老者,说的还真就不对! 有明一朝,朱元璋为防臣子借助与皇家联姻,集聚势力,内外勾结,尾大不掉...... 给女儿挑选驸马,多从乡下平常人家物色,符合嫡子出身,三代以内,背景清白,品行良好即可。 反正小门小户的,见识短浅,最多贪点财,无伤大雅。 像李祺和临安公主这一对,在明朝历史上,也是为数不多的案例...... “快看,来了!” 街市上,众人议论了半天,总算得偿所愿。 只见,李祺带着游街队伍,穿红挂彩,远远的骑马而来。 一路敲锣打鼓,热闹非凡。 就连身后的随从,也一人混了身像样的行头,向两旁的围观群众抛洒铜钱,引来哄抢。 论排场,丝毫不亚于新科状元,跨马游街。 毕竟,一辈子就风光这一回! 听着此起彼伏的贺喜声,李祺一一做出回应。 虽然面带笑容,神情却极不自然。 一点看不出兴高采烈,即将入洞房的喜悦。 胸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吐不快。 想想自己这辈子,估计一眼就望到头了。 虽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可他貌似连爱情都没尝过...... 而且,不久之前,李祺才听说。 成亲之后,他的头上,不仅有一位公主管着。 皇宫里,还会指派一个女官,负责公主的日常事务,并监督驸马言行...... 一旦犯错,甚至有权进行责罚。 换言之,即将组成的新家庭里,公主是当之无愧的一把手、姑奶奶。女官排行第二...... 而他,堂堂李家公子,只能屈居第三。 沦落到这步田地,男子汉大丈夫,脸上无光啊! 第132章 只有李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驸马爷,好福气啊!” 李祺打马游街,徐徐而行,速度不快不慢。 从城门口,到皇宫这条路,说不上十分漫长,但他仿佛不急着走完。 一旦到头,仿佛生命也将迎来终结。 对街道两旁,那些沸反盈天的贺喜声,李祺毫不在意,只是觉得吵闹。 哼!站着说话不腰疼! 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啊? 如果上苍有眼,给次重来的机会,估计他只有一句话想说...... 现在退婚,还来得及吗? 上门女婿已经很难做了,做朱元璋的上门女婿,更难! 想到自己的余生,几乎千篇一律,没啥指望了,李祺不禁心生苦楚。 后半辈子,这怎么活啊! 宫里的规矩极严,条条框框,毫无自由可言。 繁琐到,恨不得规定,你走路先迈哪条腿,吃饭的时候,保持什么样的坐姿。 就连和公主的床帏之事,行人伦大礼,都要照章办事,不能信马由缰,过于奔放。 瞧瞧! 幸个女人都不自由,活着还有啥意思? 带着无以言说的心情,李祺磨磨蹭蹭,一步一停。 终于,在中午之前,赶到了皇宫门前..... “吉时已到,请驸马上殿!” “鸣鼓,奏乐!” 掐准时间,负责司礼的太监,把嗓音提高了八度,喊出了标准的职业用语。 整场婚礼,由朱元璋亲自主持。 这种仅需要露个脸,不花钱的事,是他能给一个驸马的体面与尊荣,彰显皇家气派。 “儿臣参见父皇,母后!” 上得殿来,李祺亦步亦趋,躬身施礼。 根据礼部的事先演练,三跪九叩,拜见自己的皇帝岳父,做得滴水不漏。 毕竟,即使有再多的不情愿。 这个节骨眼上出差错,大家都下不来台! 按照流程,李祺进殿之后,参拜皇帝之前,应该参见太后的。 但众所周知,由于不可抗力因素,朱元璋早年家破人亡,无父无母,硬件措施达不到。 故而,省去了这一步骤。 总不能因为女儿结婚,让老朱到大街上认个娘吧? 大殿上,百官已经等候多时。 见到老领导家的儿子,模样周正,风流倜傥,也算一表人才。 不由得窃窃私语,交口称赞。 一时间,什么英姿飒美,仪表堂堂之类的词,频繁出现。 不仅把李祺捧上了天,还顺便夸奖了朱元璋的眼光。 “好好好——!” 新姑爷上门,老朱自然欢喜不尽。 对李祺的举止言行,更是十分满意,顿时龙颜大悦。 这样出身显贵,知书达理的公子哥,才·配得上他的女儿嘛! 旋即,说了几句夫妻美满,百年好合的场面话,挥了挥手,准备走最后的程序。 不一会儿,众目睽睽之下,一位身着凤冠霞帔,珠光宝气,体态婀娜,脚步蹁跹的妙龄女子,被宫女搀扶着上殿。 得益于马皇后的宽宏雅量,在大明朝,只要是明媒正娶,符合三书六礼。 无论公主还是大臣的千金,乃至平民人家的女儿,在喜结连理这天,都能穿这身华贵的衣裳过把瘾。 可惜,临安公主出场时,脸上蒙着盖头,无法窥见真容。 “这,就是要和我共度一生的女人吗?” 李祺站在原地,神情忐忑,心中暗自思量。 但都到这一步了,打退堂鼓是别想了,前面即使有刀山火海,也得硬着头皮闯下去。 不就是结个婚吗? 老子拼了! 紧接着,他怀着视死如归的念头,同临安公主一起,先拜天地,再拜高堂,夫妻对拜,基本完活...... 走完一整套程序,终于到了喜闻乐见的环节。 开席——! 皇宫里的御厨们,精心烹饪的菜品美食,在一名名宫女手中,如行云流水般地端上来。 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草窠子里蹦跶的,一应俱全。 荤素搭配,琳琅满目。 但这种正式场合,很少以吃喝为目的的。 都是朝中的文武大臣,百官公卿们,促进友谊,挥洒交情的酒瓶。 整场酒会下来,数李芳表现的最为活跃。 四处敬酒,拉拢人脉。 原本,他一个区区七品县令,官职低微,没资格混进这种地方。 可毕竟兄长大婚之日,在此之前,朱元璋又御笔金批,把他往上提了一提...... 来京赴任,受封工部员外郎! 升官是好事,李芳正求之不得! 何况,李善长丢下他们,一个人到海外潇洒快活去了。 想要出人头地,还是得靠自己...... “宰相大人,一别经年,您果然风采依旧。” “以后,我们同朝为官,请多多关照!” 首先找上的,自然是朝中二把手,他老爹的学生,中书省左丞相,胡惟庸。 古代当官,交际必不可少。 比如中了进士,第一时间,就得到主考官家中拜访,感谢提携之恩,先混个脸熟。 就和那些走江湖的,拜码头、认大哥差不多。 李家和胡惟庸有着纽带关系,无人不知,这近水楼台的机会,不用白不用。 “哦,是李芳啊!” “一年多没见,你也走进朝堂,模样越发干练了!” “放心,令尊大人对我有栽培之恩,我自当投桃报李,好好关照你的!” “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找我就是!” 这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啊。 当初,他跟在李善长身后,整天低眉顺眼,打躬作揖,恪守师徒之礼。 现如今,做了宰相,农奴翻身把歌唱,老领导的儿子投到自己门下,心情自然妙不可言...... 就这样,一场盛大的婚礼,几乎所有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朱元璋得了乘龙快婿,升格成为岳父。 临安公主嫁遵照父命,给了一位年轻俊朗的夫君,喜结连理,往后有了着落。 李芳新官上任,前程无量。 胡惟庸扬眉吐气,算是认下了他这个晚辈。 朝中的文武百官,各自把酒言欢,觥筹交错之间,加深了感情! 就连沿途围观的百姓,也瞧了回热闹,满脸喜悦。 如此,整场婚礼下来,只有李祺一人受伤的世界,圆满达成了! 第133章 召回商队,合兵一处! 海岛上。 齿轮一经转动,便停不下来。 制造出香皂和白糖后,李善长立即组织人手,逐步扩大生产规模。 并且,在岛的东南端,修建了一座仓库,用于屯放货品。 每天分三个班次,派人轮流看守。 在不久的将来,便会运往海外,兑换成真金白银,成为他发展事业的基石...... “先生,这个月的产量统计出来了。” “算上之前的,我们一共制造了白糖四万斤,香皂七千块......” 屋子里,李善长听着汇报,闭目养神。 了解完工作进度,他忽然转向窗外,口中呢喃自语。 “算时间,应该快到了吧?” 正说着,门外脚步声骤然响起,来的是一名负责巡海的护卫,语气很是匆忙。 “先生,出事了!” “就在刚才,海面上出现了几百条快船,来历不明。” “他们人数很多,有的还带着刀剑棍棒,别是也相中了这座岛屿,来和咱们抢地盘的吧?” 李善长听罢,并没有显得十分担忧。 首先,这座岛屿是凭空出现的,外界并不知情。 二则,登岛之后,他一直闭门造车,安心发展,悄悄积聚力量,从不四处宣扬。 做得如此隐蔽,怎么会引起别人觊觎,突然打上门来? 这不符合常理...... 念及至此,李善长定了定神,抬头看向了那名护卫。 “慌什么,没准是自己人呢!” “多叫点人来,带上家伙,跟我去瞧瞧!” 虽然有几分底气,但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做足了准备,身边前簇后拥,要前去探个究竟。 毕竟,小心无大错嘛! 甭管来的是谁,他手里的火绳枪,可不是吃素的! 过了半个时辰左右,李善长带着一百多人,跟着那名报信的护卫,来到了岸边。 “属下参见主公!” “接到您的传信后,我带着他们漂洋过海,把人都带来了!” “大约一万出头,请您例行检阅!” 离着老远,李善长就看到了两张熟悉的面孔。 分别是,掌管商队运作的钱广进,以及护卫队长,冷彪! 整支商队,都是系统作为奖励赠予他的。 半年前,这支队伍一路向北,在大明边境做生意,负责给他赚钱。 现如今,他已离开故土,在海外另谋发展,就没必要把商队留在内陆了...... 一来,事业刚刚起步,岛上需要补充人手。 二来,他身边能干活的不少,但缺乏头脑灵活,善于经营管理的人才。 这段时间,李善长的确很忙。 整天像个陀螺一样,四处乱转,不可开交。 很多事情,都需要他亲自过问,临场指挥,避免出差错。 如此,李善长自穿越以来,度过了最忙碌的一段日子,搞得心力憔瘁,疲惫不堪。 别说没空和小妾们寻欢作乐,大被同眠了...... 就连个安稳觉的时间,都少得可怜! 故而,命人传信,将钱广进一伙叫到身边,齐心合力,共谋发展。 一来一回,折腾了两个多月。 如今,总算到了! 可没想到的是,刚派出去的时候,整个商队顶天二百多人。 但转过年来,人数居然破万了! 一下子,扩充了四五十倍。 站在高处,望着眼前乌泱泱的人头,李善长是既惊又喜。 觉得钱广进是个人才,送给他这样一份大礼。 此时此刻,他居然有种李云龙攻打平安县城之前,把散落在外的部队召回,结果人数超乎想象,内心莫名激动...... “老钱,你们做的真是太好了!” “随着大家的到来,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许久未见,免不了寒暄几句。 钱广进闻言,有些受宠若惊,语气诚恳道。 “谢主公夸奖!” “这是属下分内之事,不敢邀功请赏!” 客气了一下,他转回身去,向李善长介绍起了扩编人员的来历,做得面面俱到。 说起来,除了最初的老班底,剩下的绝大多数,都是大明边境百姓,或者草原上的落魄牧民。 自从加入了商队,他们的收入稳定,生活状态大为好转。 不说吃香喝辣,但比之以往要改善很多。 至少,不再饥一顿饱一顿的,整天挨饿了! 听说商队要出海发展,与主公汇合一处,他们哪里愿意再过回曾经的苦日子? 纷纷要求跟随,继续效力! 但是,钱广进思量过后,做出了两手安排。 北方草原上,还保留着商队基本盘,以及数百号部众。 这一举动,是为了保持和大明朝廷,以及北元方面的贸易往来,算是分支机构。 毕竟,之前发展得不错,一下子连根拔起,怪可惜的! 李善长听说此事后,觉得很是妥当,不吝赞美,大力褒奖钱广进的做法。 虽然,他现在转移到海外发展,可大明和北元有着几千万人口,市场潜力还很大,不该被放弃。 无论是从哪里赚到的钱,最终都要落进他的腰包里。 “老钱,你们一路是怎么来的?” “在海上,有没有遇到麻烦之类的?” 作为领头羊,李善长自然要对部下表示关心,嘘寒问暖。 即便商队的忠诚度直接拉满,可该做的不能少。 “回禀主公!” “自从接到您的传信,我们便开始收拾行李,沿着大明的边境,由西向东,一路前进。” “到了辽东半岛后,从高丽国上船,飘洋过海,才找到这里......” 李善长听罢,暗暗点头。 更惊讶于钱广进的经商能力,长袖善舞,居然都做上棒子国的生意了。 不过,也多亏了他! 若是上万人马,浩浩荡荡,穿州过府,还要登船出海,老朱非得起疑心不可。 一旦事情闹大,发生流血冲突,对两边都不好。 李善长已经脱离了明朝的管辖范围,自立山头,不再畏惧朱元璋的淫威。 然而,非必要的情况下,不想主动招惹那只老虎...... “老钱,你们辛苦了!” “今天晚上,杀猪宰羊,大摆酒宴,为你们接风洗尘!” 话音未落,钱广进替众人道了声谢。 旋即,迈步上前,带着恭敬与虔诚,给李善长送了另一份大礼....... 第134章 整军经武,大练兵! “主公请看!” “这半年多来,商队四面开花,略有盈余!” “除去您给的三万两本金,共净赚五十余万两银子,还算没辜负您的期望.。” “现银存放于船上,随我等一同到来......” 说着,钱广进取出随身携带的账册,双手递交给李善长。 “这么多!” 惊喜一个接着一个,李善长都合不拢嘴了。 他原本以为,这么短的时间内,商队能稍有起色,赚个几万两银子,就心满意足了。 但结果大大出乎预料,看着账本中的数字,不禁张口结舌,呆若木鸡。 同时,顿感喜从天降,不能自拔。 要管理好这一万平方公里的岛屿,肯定离不开钱。 修桥铺路,生产商品的成本,雇佣民众要发薪水,各项开支,都需要真金白银支撑。 不再是以前小打小闹的时候了...... 每个月的流水账单,一笔笔数字,多的吓死人! 如果说,之前他还对钱广进的能力稍有怀疑,放他们出去时,也做好了赔钱的打算。 做生意嘛,哪有只赚不赔的道理? 而今,只能用心服口服来形容,简直太惊喜了! 钱广进,这名字真不白叫! 果然是一路高歌,财源广进! 有这样的能人在身边辅佐,何愁大业不成? 至此,更为自己千里迢迢召回商队的举动,感到英明无比。 “走,我们上岛说话!” “以后,还需要你们鼎力相助呢!” 李善长一面笑呵呵的说着,一面带着钱广进等人,给他们安排住处。 好在,一直以来,他造房子的工程从未停止,目前有许多空余。 要不然,忽然冒出这么多人,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人家大老远的来了,总不能让他们打地铺吧? “主公,我带来的人员和银两,您不需要亲自过目吗?” “还是清点一下为好。” 走在路上,钱广进再度提出,要和李善长做交接,表明自己的忠心不二。 “没必要!” “你办事,我放心!” 李善长摇摇头,旋即开怀一笑。 有创业经历的都知道,除了真金白银的赏赐,勉励下属时,这两句最是有效。 “对了,你们以后别喊我主公了。” “和他们一样,改口叫‘先生’吧,听着还顺耳。” 钱广进笑了笑,表示谨记于心。 不过,忽然来了一万多人,自然是不可能瞒住的。 一路走来,岛上的原住民们打量着这些生面孔,感到十分好奇。 但看到他们和李善长在一起,有说有笑的,也就放下了戒备心,各忙各的去了...... 当天夜里,月挂南天。 李善长没有食言,玩了一出大手笔。 很快发出通知,将岛上所有人召集起来,点燃篝火,品尝美酒佳肴,展开一次盛大的联欢会。 为了增添娱乐趣味性,过程中不断有人登台献艺,载歌载舞。 一直闹到二更天,才尽兴而归。 ...... 翌日,清晨。 李善长醒得很早,没有贪睡懒觉。 刚起床,就把孔武有力,眼神一如既往淡漠的冷彪叫到面前...... “先生,不知唤我前来,所为何事?” 李善长二话没说,从护卫手中要来一杆火绳枪,交给了他。 “看看,认识吗?” 冷彪拿在手里,轻轻掂量了一番。 “这是......火器?” 作为商队的武力担当,他必然实力非凡。 闪转腾挪,能打能冲,称得上当世一流高手。 美中不足的是,对火器不太热衷。 但是,在大明边境待了半年多,对这东西并并不陌生。 在他看来,真男人就要近身肉搏,用刀剑分出胜负的,才算好汉! 见冷彪随意将火绳枪放下,李善长呵呵一笑。 “没错,我想组建一支武装力量,拱卫岛上防御!” “今天找你来,就是商量此事。” 昨天,和钱广进的闲聊中,无意中提到‘检阅’一词,引起了他的注意。 目前的情况来看,是时候未雨绸缪,组建一支私人军队了。 否则,一旦招来别的国家关注,发现这里富得流油,应有尽有,派兵来抢的话,难有招架之力...... 命运这东西,掌握在自己手里才放心。 岂能沦为祖上鱼肉,待宰羔羊? 而训练一支军队,需要能镇得住场的教官和头领。 当下,冷彪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这段日子,岛上制造火器的工作,一直在进行。 迄今为止,成品的枪械不少于两千支。 李善长决定,让冷彪在岛上先物色八百名人选,择优录取。 最好是年龄二十多岁的男子,身强体壮的。 毕竟,目前为止,他东拼西凑,岛上满打满算才两万来人...... 在古代,见十抽一的兵役,已经算很重的了。 何况,还要留下足够多的人手,制造商品,发展贸易,赚钱才是主戏。 “怎么样,敢接下任务吗?” 见冷彪一直不表态,李善长催问道。 “先生,按理说......” “您交代的事情,我理当照办。” “可我学的是拳脚器械,刀枪棍棒,对火器一类,不甚熟悉。” “恐无法胜任,辜负了您的期望。” 李善长闻言一笑,早想到了这点,并未表现出不满。 “这有什么的?” “有谁一生下来就会打枪,百发百中的?” “话说回来,使用枪械有啥难的,打的响是一回事,打得准是另一回事!” “你先好好练练,再去教别人......” 有一说一,火绳枪较为原始,想要练出好枪法,不是那么容易的。 但李善长守着整座岛屿,坐拥大量资源,有着自己的兵工厂,最不差的就是钱了! 只要能练出好兵,随便造。 事已至此,冷彪无法推脱,唯有硬着头皮接下差事。 “承蒙先生信任,属下定当尽力而为!” 李善长大手一挥,意气风发,给予了充分支持。 “去吧,我等你的好消息!” “有什么需要的,随时来找我!” 这般信任,让冷彪感佩莫名,无以复加。 出门时,在心中暗暗发誓...... 要全力以赴,训练出一支铁打的队伍,向先生交差。 钱广进有经商的头脑,我不能被比下去! 第135章 七步以外,枪快! 砰——! 砰——! 砰——! ...... 转眼间,又过了一个月。 岛上建起意简易的兵营,初具规模。 这天一早,靶场上枪声大作,空气中充满了挥之不去的火药味。 自从接下了任务,冷彪不敢怠慢。 挑选士兵的标准极为严格,达到了规定数量后,每天带着他们进行射击训练,早出晚归,风雨无阻。 一番打磨历练,也算小有成效...... “哟,练得不错嘛!” “辛苦了!” 正在此时,李善长大摇大摆,跑来探班。 岛上的几处产业,他完全交给了钱广进打理,自己做了甩手掌柜。 军队方面,虽然由冷彪负责,但他仍有些不放心。 毕竟,这是武力的保障,不仅要看门护院,守住脚下的土地,还要冲锋陷阵,征服大海...... 重要性,丝毫不亚于他的命根子! 作为一岛之主,当然要把精力放在军事上面了。 “没事,我就随便看看,你们继续!” 李善长走马观花,见士兵们神情专注,练得格外卖力,笑着表示满意。 不一会儿,冷彪走了过来。 “先生,这火器威力固然不俗,但击发装填很是繁琐。” “更何况,目前来说,刀枪剑戟这些冷兵器,还是战争中的主流......” “难道,我苦练许久的本事,以后真的派不上用场?” 言及至此,不禁黯然神伤,颇有一种被时代的车轮滚滚碾过,而无力抗拒之感。 听罢,李善长想了想,倒是觉得有几分道理。 在当下这个时代,火绳枪已经算先进的了。 问题在于,威力射程、装填击发这些环节,仍旧存在缺点与不足。 战场上,一旦被敌军近身,还不如烧火棍好使。 可更好的装备,他不是没有嘛! 用某位李团长的话说...... 我要有那个条件,一人抱着一挺机关枪,见人就突突,那多痛快? 但未来的世界,以热兵器为主,这是大势所趋。 毕竟,七步以外,枪快...... 七步以内,枪tm又快又准! 回想起冷彪的话,李善长觉得,不能光让士兵趴在地上,练习射击打靶。 应该同步加强他们的身体素质,以及近身防御能力。 免得两军对阵时,白白丢了性命。 “那......你打算怎么做?” 闻言,冷彪不假思索的说。 “先生,事情交给我,您就放心吧!” “从今天开始,不出三个月,保证他们个个以一当十,像猛虎下山一样。” 旋即,说了几种自己常用的办法,但李善长都不太满意。 传统武学,用到正规军上,未必行得通。 而且,在这件事情上,他很有发言权。 几百年后,那些经过时间检验的练兵方法,完全可以搬过来用。 诸如,俯卧撑、军体拳、越野障碍跑一类的,都有着极为显着的效果,值得一试...... “先生,您竟然还懂这些?” 听完李善长给出的练兵办法,冷彪自愧不如。 看着眼前年过半百的老头子,身体还算健壮,走起路来,脸不红气不喘的。 但无论如何,也不像能打的样子啊! 聊起这些,却头头是道...... “行了,基本差不多!” “回头你整理一下,拟定个练兵方略,照此施行。” 简单交代了几句,在冷彪憧憬的目光中,李善长步履稳健,飘然而去。 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 “靠,这么多?” 回到私宅,李善长正要坐下休息,刚好有人送来本月的支出账目。 看过之后,大吃一惊。 仅仅一个月,各项费用相加,足有十几万两银子。 整座岛上,大约两万余人,吃喝拉撒,衣食住行,都要花他的钱。 简直就像个无底洞一样。 最近,又增添了练兵的项目,更是个烧钱大户! 不仅伙食标准高,还要按时拿军饷。 这可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朱元璋那边,要管到的地方和人口,是他的几百上千倍,困难程度可想而知...... 怪不得,经常在官员的俸禄上斤斤计较,把一文钱掰成两瓣花! 虽说,抠门是他的天生属性! 更尴尬的是,上岛之后,李善长一直在投入,产出的商品全部堆积在仓库,未曾卖出去过。 当务之急,是赶紧出货,回笼资金。 但还有几艘船没造好,处于半成品状态。 况且,新造的那些三桅帆船上,都缺乏火炮防护。 就这么开出去,若是再遇见海盗,真可谓羊入虎口,很难脱身...... “有什么办法,能尽快搞到钱呢?” 李善长耷拉着脑袋,苦思冥想,却没有任何头绪。 这座岛上,要是发现金矿的话,就完美了。 就在他愁容满面,白日做梦之际,系统的声音悄然响起。 【叮!提醒宿主,庄园里的土豆白菜已经成熟,请迅速前往采摘!】 【完成任务后,还有丰富大奖等着你!】 声音传入耳中,李善长愤然坐起,双眼炯炯发亮! “系统,奖励能否兑换成银子?” “我现在,麾下养着两万多人,只出不进,每天压力山大!” “长此以往,迟早会破产的......” 很快,系统给出回复。 【叮!奖励会按照实物发放,不能随意转换!】 “那你能不能提前透露一下,这次的奖励都有哪些?” “会不会像上次那样,直接给钱?” 带着一副急不可耐的表情,李善长又问。 【叮!宿主完成任务后,奖励会自动下发,敬请期待!】 【至于别的,无可奉告!】 “靠!一问三不知,我要你有什么用!” “相处这么久了,连点内幕消息都不舍得给,太不够意思了!” “喂,系统!你哑巴了......” 李善长气得跳脚,嘴上骂骂咧咧的没完。 但人家系统装聋作哑,根本没理他,直接下线了。 “算了,求人不如求自己!” “还是先完成任务再说,希望能得到点有用的奖励!” “最好,直接给一座金山!” 讨了个没趣,李善长也骂得有些累,逐渐平复了心情。 大约一个时辰后,他召集了上百名人手,浩浩荡荡的赶奔新开垦的庄园,迎接丰收的喜悦...... 第136章 大炮技术哪家强? 【叮!宿主喜获丰收,奖励先进冶铁技术......】 【附赠:克虏伯大炮设计图一份,各种形制丝袜两百双。】 岛上农庄。 李善长正指挥着雇工,收割着成熟的农作物。 系统的奖励,来的一如既往得快。 同时,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靠!” “这都哪跟哪啊,简直离大谱!” 如果说,冶铁技术和火炮有着紧密的关联性,相辅相成,不可或缺。 那么,丝袜的用处何在? 两者之间,但凡有一点关系,也不至于一点关系也没有。 总不能,要他这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头上套着丝袜,带人出去抢劫吧? 画面太美,简直无法想象! 好在,前面提到的克虏伯火炮,让李善长兴奋不已。 这个名号,几乎是威力和射程的代名词。 在世界军工发展史上,牢牢占据着一席之地。 可谓品质优良,好评如潮。 二十世纪前半段,有个叫德意志的国家,曾在蓝星掀起了两次大规模械斗,横扫欧罗巴。 其中,都有它的身影,表现十分活跃...... 在未来,即将走向海洋,大炮巨舰的时代,将发挥无可估量的作用! 有了这张王牌,李善长信心倍增。 只要按照标准流程制造出来,以后无论陆地还是海洋,他都难逢敌手。 谁敢上门挑衅,万炮齐发,直接轰成碎渣! 射程即真理,口径即正义! 至于系统奖励的丝袜,李善长抱着批判者的眼光,抽空检查了一下。 别说,还真是形形色色,种类繁多。 像什么黑丝、白丝、渔网、油光、透视一类的,应有尽有。 “真不知道,让家中的那些小妾换上,在面前一一走过,会是怎样的风景?” “应该,很值得期待吧?” “嘿嘿......” 脑海中充斥美好的幻想,李善长心神荡漾,跃跃欲试。 一个激动,差点不争气的流出鼻血。 念及至此,他再也不认为的这项奖励是多此一举,画蛇添足了。 嗯! 生我者父母,知我者系统也。 内心赞许的同时,不禁觉得,眼下的生活,真是越来越美好了。 简直是人间天堂,乐趣无边! ...... 没过多久。 李善长马不停蹄,拿出了大笔资金,募集人手,创办了第一座钢铁厂。 早在很多天前,他就发现,岛上是有铁矿存在的。 解决了根本性难题,开采原材料毫不费事。 而且,岛上的原住民当中,是有工匠的,他们对冶铁方面并不陌生。 按照系统提供的方法,摸索起来水到渠成! 大约两个月后,在众人的努力下,第一门火炮应运而生。 完工的那一刻,它仿若威武不凡的钢铁巨兽,以傲然睥睨的姿态,遥遥指向前方。 虽然是仿制品,不如原版精良,但能够打响,且威力不俗。 轰——! 一发炮弹射出,在空中划过完美的弧线,悍然爆炸。 待到硝烟散去,地面出现了深不见底的坑洞,破坏力可见一斑! 在场的围观者中,纷纷感到汗颜。 “先生,这东西太可怕了吧?” “要是打到人身上,估计得粉身碎骨,拼都拼不完整的。” 这么大的事,李善长自然要亲自出席。 试射过后,身旁的随从面色如土,胆战心惊,好像碰到了什么妖魔鬼怪! 即便是从大明来的那些,对火器有些了解的,都感到这东西过于恐怖,宛如天神下凡。 放到战场上,不知道要杀死多少人。 和这一比,大明神机营使用火器,简直是小巫见大巫,相差了好几条街。 听着周围人的议论,李善长同样高兴,脸上却面不改色,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心里不由得暗笑...... 呵呵,那是自然! 放眼全球,火炮技术哪家强,克虏伯出品,从未令人失望! 旋即,下达了全新的指令。 “干的不错,按照这个标准,迅速制造一批。” “口径越大越好,打得越远越好!” 东西是好东西,但烧钱的速度同样可怕。 为了生产这种大杀器,花钱的像流水一样,银子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他手里的钱,主要有三部分组成...... 其一,是之前的积蓄。 其二,是系统给的一百万两银子,和十万两黄金。 其三,就是钱广进经商所得。 换到别人身上,一辈子无需劳作,也能活得很滋润。 但他有着如此大的家业,要做的事情越来越多,开销也越来越大...... 这几个月来,各项支出,少说花掉了四分之一。 而收入,依然是零! 唯一的破局方法,就是尽快出海行商,把制造出的商品,卖给周边国家,迅速回血。 否则,只出不进,迟早会破产的! 任务交代下去,所有人开足马力,进入了新一轮的忙碌。 而李善长则成了甩手掌柜,落得清闲。 名下的各个工坊,完全交给钱广进打理,组织生产,扩大规模等等,做起来毫不费力。 军队方面,依然由冷彪负责主抓。 身边这一文一武,给他分担了极大的压力,更是节约了许多空闲时间。 从此,李善长有了足够的精力,和小妾们寻欢作乐,享受温柔乡带来的愉悦,恢复往常作风。 又或者,出门踏青,游山玩水,四处欣赏岛上的自然风光。 每天乐在其中,无法自拔。 这样无忧无虑的生活,着实让他看清了自己的本来面目。 “看来,老子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懒鬼!” “能坐着绝不站起来,能躺着绝不坐着,把躺平主义进行到底!” “来到人世间,就是为了吃喝玩乐,和美女上床!” “满足了这两点需求,就万事大吉了!” 有时候,他也会陷入自我怀疑...... 就这么活着,整天啥也不干,和世俗意义中的‘废物’有何两样? 在别人眼里,绝对是可耻,甚至会招来嘲笑的。 偶尔振作起来,他也会进行间歇性的奋发图强,但更多的时候,还是持续躺平,享受人间欢乐。 至于别人的嘲笑,他全然不放在眼里。 想笑就笑吧,老子的生活比你们快乐十倍百倍,玩的都是你们没见过的...... 第137章 两儿一女,多子多福! 这天,李善长正准备出去走走。 刚换上便装,就见一名丫鬟慌里慌张地冲进来,累得气喘吁吁,脸色涨红。 “出什么事了?” 那小丫鬟喘息未定,迫不及待的说道。 “您的两位夫人羊水破了,有临盆的迹象!” “刚刚,已经让人去请接生婆了!” 话音未落,李善长脸色一喜,立马站起身来。 在传统观念中,生儿育女,传承香火,是天下一等一的要事。 古人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上至皇帝老子,下至平头百姓,都极为看重。 李善长没想到,自己居然还有当爹的时候。 毕竟,和之前的李祺、李芳不同,这两个小妾的肚子,是他辛勤耕耘,亲自播种的。 等了将近十个月,终于开花结果,瓜熟落地了。 这种血脉相连的感觉,让人莫名激动。 和世间大多数男人一样,他做梦都盼望着这一天,子孙绕膝,享受天伦之乐...... 如今,愿望终于达成了! “快,带我去看看!” 说罢,李善长撩起衣袍,欢天喜地的冲了出去。 结果,来到产房门前,却被接生婆拦在外面,禁止入内。 “去去去......” “里面正生孩子呢,你个大男人跟着凑什么热闹?” “害不害臊啊!” 毫无疑问,那妇人瞪着眼睛,一通抢白,把李善长连推带搡的轰了出去。 虽然挨了骂,但初为人父的喜悦,让他忘乎所以,根本不放在心上。 只是嘱咐接生婆,让她小心些,尽量保证母子平安。 毕竟,在这个医疗落后的年代,生孩子是件十分危险的事情。 对女人而言,不亚于到鬼门关走一圈。 稍不留神,出现难产的现象,很可能一尸两命...... “拜托了,事后必有重谢!” 退出了房门,李善长干脆坐到了台阶上。 虽说,在这个紧要关头,他特别想到里面去,陪在紫瑶和雪琪的身边,给予她们支持和力量。 这个时候,女人的内心往往是很脆弱的,需要有人陪伴。 但被人家赶出来了,只能在外面干着急。 等待的同时,心中暗自祈祷,求遍漫天神佛,希望一切顺利,母子平安! “啊——!!!” 不一会儿,里面传出了撕心裂肺的哀嚎,让人毛骨悚然,既惊又怕。 亲身分娩的过程,自然是十分痛苦的。 在医学上,疼痛等级最高! 举个不恰当的例子,就好像在经受锦衣卫的严酷刑罚,充满了煎熬与折磨...... 要不然,怎么会说母爱是天底下最伟大的? 豁出半条性命,哪怕忍着剧痛,也要将亲生骨肉带到人世间。 更何况,这个时代是没有麻药的,过程中产生的痛苦,只能由她们独自承受。 “怎么搞的,不会出事了吧?” 前世今生,李善长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整个人坐立不安,心里更是慌得不行! 听着屋子里的惨叫,脸上不由得落下冷汗。 生怕出点差错,悔之晚矣...... 由于不清楚情况,他只能像个没头苍蝇似的,在院中来回踱步。 并且,逐渐用力,攥紧双拳,想要赶走那些不好的念头。 实在等不及了,甚至打算趴在门缝看看...... 可谁知,刚想要凑过去,不料接生婆推开门,走了出来。 “哎呦,真是大喜啊!” “两个姑娘的肚子都是那么争气,生了两儿一女。” “其中一对,是龙凤胎!” 只见她面带喜色,把结果告诉了李善长。 “真的?!” 闻言,李善长猛地一拍大腿,表情极为兴奋。 没想到,自己第一次生儿育女,就有着远超常人的效果,直接干出了龙凤胎。 这个概率,可比中彩票还低...... 看来,不仅是克虏伯的枪炮厉害,他身上的那杆铁枪,也是威力惊人! “孩子都生出来了,我能进去瞧瞧吗?” 想到刚才被轰出来的情景,李善长记忆犹新,一边打量着接生婆,嘴上小声问道。 毕竟,能达到如此圆满的结局,人家功不可没! 专业方面的事,当然要向人请教。 “可以了,去吧......” 接生婆点点头,很自觉地让开了路。 说罢,自己也跟了进去。 来到房间,李善长三步并做两步,奔向了床头。 看着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气息虚弱的两女,顿时一股暖意涌上心头,并出言宽慰道。 “辛苦你们了!” 紫瑶和雪琪躺在一处,虽然经历了磨难,汗水打湿了发丝,但脸上依旧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能为先生孕育儿女,是我们的福分。” “受惠良多,何敢言苦?” “别顾着我们了,去看看刚出生的孩子吧!” 李善长也不耽搁,反正夫妻之间,以后增进感情的机会有的是,不差这一时半刻...... 紧接着,去往了另一边,探望三个刚刚降世的新生命。 果然,一个个粉雕玉琢,好像刚刚出炉的瓷器。 男孩儿虎头虎脑,活泼好动。 女孩白璧无瑕,温婉可爱。 见证新生命的喜悦,果真是人间一大快事。 看着李善长对孩子的亲昵举动,一旁的接生婆笑容可掬,顺势跟着说好话,想多要点赏钱。 “哎呦,这位老人家对孩子真好......” “如果没猜错的话,您一定是这几个孩子的爷爷吧?” 此话一出,李善长立马闹了个大红脸。 连躺在床上休养的紫瑶和雪琪两女,也顾不上身体乏累,咯咯发笑,花枝乱颤。 别怪人家误会,谁能想到,这一把年纪了,还有生儿育女的本事...... “别瞎说,这都是我的亲生骨肉!” 气氛尴尬了好久,李善长平复好心情,笑着给出解释。 接生婆这才知道,自己会错了意。 看着眼前的六旬老妪,年纪比她还大十几岁呢,居然还这么龙精虎猛,能把娇妻折腾到怀孕了! 会不会,是有人代劳的?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接生婆也不敢多说什么,领了赏钱,便笑着走了。 李善长也没空计较,继续回到床边,对两女嘘寒问暖。 正在此时,耳边传来了系统的提示。 【叮!恭喜宿主,触发多子多福任务,获得奖励......】 第138章 出海经商,远洋贸易! 【叮!恭喜宿主,触发多子多福任务,奖励龟船设计图一份,寿命增长两年。】 【特别奖励:九转回天丹10颗。】 奖励来得猝不及防,让李善长目光一怔。 好家伙,原来不止种田经商,现在连生孩子都有享不尽的好处,实在是太意外了。 什么tm的叫惊喜? 这tm就叫惊喜! 如此一来,是不是说,自己以后每生一个孩子,就能触发奖励? 那样的话,生活也太美好了。 凭自己在床上翻云覆雨,金枪不倒的实力,完全可以做到工作生活两不误,孩子要多少有多少! 这波必须向大汉超生游击队长,中山靖王刘胜看齐。 说起来,他老人家一辈子别无所长,就是喜欢生儿育女,并乐此不疲。 凭一己之力,为汉朝扩编了一个连的人口,堪称居功至伟,劳模典范了...... 但美中不足的是,生孩子的周期较长。 从结下胚胎开始,到待产临盆,最少要十个月起步。 个别情况下,生出的孩子不一般的,那得等上三年零六个月...... 不过,李善长依然很满足。 无论如何,都算开辟的一条新的奖励通道。 而且,给的东西也让人咋舌。 先说格外增加的两年寿命,这可是实打实的好处。 毕竟,坐拥荣华富贵,享尽齐人之福的,谁不希望活个大岁数呢? 有了充足的时间,才能去尽情的吃喝玩乐嘛! 而龟船的设计图,更是个好宝贝。 比起商、战两用的三桅战船,这可是名副其实的攻击船只。 说起龟船,就不得不提到一个人...... ——李舜臣! 两百多年后,倭国的幕府将军,丰臣秀吉野心勃勃,精锐齐出,远渡大海,进军李氏朝鲜,意图借道,染指大明国土。 当时的李氏朝鲜,过了一百多年太平日子,官僚内斗,文恬武嬉,军队废拉不堪...... 他们经历过最残酷的战事,估计就是攻占个把山头,围剿土匪团伙了。 遇上国际性大比赛,多少有点紧张。 结果,双方刚一接触,就胆战心惊,望风逃窜,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不到一个月时间,被敌军长驱直入,丢失大片领土。 直此危急存亡之际,时任全罗道指挥使,李舜臣挺身而出,带领麾下部众,进行周旋搏杀,每每能以寡敌众,以弱胜强。 相继在甫玉海、泗川等战役中,用极其微小的代价,取得大胜,替自家朝廷挽回颜面...... 其中,不乏李舜臣本人果敢机智,指挥得当,但龟船的优异性能,占据了很大比重。 人如其名,船也不例外。 龟船的外形,与乌龟近似,虽体型不大,却胜在灵活迅捷,宛如水上堡垒。 整个船体,属于密封状态,只在四周开凿孔洞,用于发射还击。 而且,船身布满铁钩倒刺,阻绝了敌军从外面攀附而上的可能,攻防兼备,苟得一匹! 和这种东西交手,只有它打你,没有你打它的份儿。 除非碰到更先进的武器,被降维打击,一炮轰翻,同时代基本无敌! 至于,那十颗九转回天丹,李善长也摸不着头脑。 按理说,除了那些铅汞化合物之类的重金属,吃了有生命危险的,所谓的灵丹妙药,并不存在于这个世界。 该不会是系统突发奇想,打算让他转行修仙吧? 吃了之后,能筑基培元,功力大增,长生不老,寿与天齐? 当他把这个念头一说,却招来了系统的无情嘲弄。 【叮!提醒宿主,不要白日做梦!】 【这个丹药,是用来治病救人的,服用过后,除了外部伤口,能解决体内一切疑难杂症,恢复如初......】 【只要还剩一口气,就能从鬼门关拉回来!】 李善长摩挲着下巴,觉得很不错的样子。 至少,以后多了件保命的东西,随身携带,以备不时之需。 只可惜,他现在老当益壮,身轻体健,没法验证这药丸是否有那么神奇...... 旋即,他嘱咐紫瑶雪琪两女,安心休息,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别人去做。 自己则找了个要事缠身的借口,趁机溜走了。 当天晚上,又悄悄去往了云霜的房间,在与美人的缠绵中,继续孕育生命的伟大工程。 既然生孩子就有奖励,那后宫的规模,是时候扩大了。 ...... 时光流转,过了一月有余。 这天,海面上风平浪静,候鸟当空盘旋。 安逸了这么久,李善长经过充分准备,终于决定出海,将积压的货物远销他国。 “先生,所有人都已准备妥当!” “先前产出的,五十万斤白糖,四万块香皂,水泥二十万包,方便面六万箱,全部装到船上,随时可以出发......” 听完钱广进的一番汇报,他甩开步子,当先上船! 大手一挥——拔锚,启航! 这次,出海共有六艘,全是新造的三桅帆船。 每艘船上,装载数门克虏伯火炮,开出去威风霸气,整齐划一! 李善长身边,不仅有系统给的精准航海图,还有刘珊这个行走的活导航...... 根据小丫头的指点,他们途经的第一站,是个名叫苏禄的国家。 属地包括苏禄群岛,巴拉望岛等地。(就是今天菲律宾的一部分。) 国内信奉伊斯兰真主,政教合一。 别看地方不大,人家愣是整出三家诸侯王。 分别是东王、西王、以及峒王,其中东王的权势最大...... 这些人文风俗,李善长听了一路,有些兴致缺缺,不由得打起了哈欠。 他真正关心的,是这趟能不能赚到钱。 别人的地盘上,实行什么统治,谁说了算的,和他有半毛钱关系吗? 只要不挡着他做生意,爱咋咋滴! ...... 由于,两地的距离并不算远,加之天气良好,船只航行了两天半,便来到了目的地。 登岛之后,李善长立马当起了甩手掌柜。 把寻找销路,推广产品之类的事项,全部交给钱广进打理。 而他的目的,是游览各地的风土人情。 顺便瞧瞧,有没有红灯区之类的娱乐场所,进去潇洒一番...... 第139章 海外进贡,万国来朝! 出门在外,李善长彻底放飞了自我。 航海途中,每到一个国家,就像那脱缰的野马,到处游玩,过足了瘾。 见识到各种异域风情的女子,大饱眼福。 从而,得出了结论...... 怪不得,那些有钱人都喜欢出国旅行定居呢,真的是能开阔眼界,增长见闻。 每一个国家,都有自己独特的文化风俗。 五光十色,百花齐放。 这才叫,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行万里路,不如阅人无数。 总待在一个地方,思维很容易受到限制。 与此同时,他们带来的东西,也得到了当地百姓的热烈欢迎,竞相追捧。 仅在苏禄国一地,船上装载的商品,白糖、香皂一类的,就卖光了三分之一,换来真金白银。 离开时,李善长敏锐的察觉到,这个国家频繁调动军队,似乎有对外用兵的迹象...... 可只是闪过这个念头,并未当回事。 国与国之间,因为各种冲突,举兵开战,再寻常不过了。 他又不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把裤衩外穿的超人,跑来干涉他国内政,不是吃饱了撑的吗? 接着,又相继去往了苏门答腊,爪哇、孛泥等地。 按照出发前的规划,甚至不用走完全程,就可以空船而归,赚得盆满钵满...... 生意的底层逻辑,就是将你手中货物,运到没有的地方,大力宣传,引起当地人的注意,从中换取高价。 那些世界老牌帝国,之所以要寻找新大陆,就是因为内部产能过剩,仓库积压,需要新的商品倾销地。 可谓一本万利,简直不要太好赚。 只要运作得当,不引起本地人的反感,光是数钱就能数到手发麻。 况且,这年头还没有关税这一概念,给李善长省了不少。 除去成本,利润甚至能翻十几倍。 若是每年都走一趟,他有信心冲击福布斯排行榜,登上世界首富的宝座! ...... 李善长一行人周游各国,大发横财。 在海上整整飘了好几个月,暂且按下不提。 很快,按照明朝历法,时间来到十月中旬,朱元璋一年一度的寿诞。 和往常不同的是,这次并非关起门来,自娱自乐。 听说神州大地上,崛起了一位汉人皇帝,驱除胡虏,恢复中华,建立新的王朝。 周边的那些小国,不禁生出了抱大腿的想法。 毕竟,多个朋友多条路...... 派人送点土产,礼尚往来,先混个脸熟再说。 以后和别的国家开战,也有个靠山帮手,从中调和矛盾,主持公道。 最不济,也能蹭顿饭吃...... 大明,奉天殿。 礼部尚书整顿衣冠,出班奏报。 “陛下,海外诸国,纷纷派来使节......” “如爪哇、苏门答腊、孛泥等国,要在您华诞之日,入朝称贺,进献贡品!” “这正说明了我朝威仪赫赫,声名远播四海,陛下您是真龙天子,不世出的帝王。” “人家远道而来,我们当扫榻相迎,厚加礼赐,不可失了天朝体面,君王风范......” 言未毕,殿上的文武大臣抓住机会,狠狠的拍了他朱元璋的马屁! “陛下,番邦入朝进贡,俯首称臣,乃是我大明国力强盛,兴旺发达之兆!” “正好让他们见识一下,天朝上邦,大国气象!” “更能体现出,您的恩德如海,善结友邻。” “庆典当日,理应对诸国使节予以重赏,让他们回到自己的国土后,宣传大明的情谊,彰显国威!” 古代外邦进贡,又被称为朝贡贸易。 说白了,就是国与国之间,官方做点生意,同时搞好关系。 而且,从两汉到明清,一直如此。 但中原的君主好面子,脑回路也比较清奇。 原本是两国间的平等贸易,互通有无,但这帮皇帝和大臣们,非得理解为是小国对大国的臣服,虚荣心极其满足。 你来我这送礼,叫朝贡! 我回馈给你的,那是赏赐,表示对小国的恩典! 抱着这种死要面子的心态,两千年的朝贡贸易,很多时候,都是在打肿脸充胖子,赔本赚吆喝! 通常,送出去的东西很多,得到的只是对方带来的土特产一类。 反正羊毛出在百姓身上,皇帝怎么会心疼? 碰上杨广那么脑残皇帝,一场酒会下来,要是喝嗨了,听了几句奉承,心花怒放,开口就要送出去十几二十万匹丝绸。 不仅败家,还是纯纯的冤大头! 人家一年要是勤快点,多来几趟,不用干别的,就能实现财富自由! 朱元璋不是杨广,但站在帝王的视角,也是好面子的。 听说今年的生日宴上,有外国使节来捧场,不由得心情大好,脸上笑意十足。 “诸位公卿,此事关系到朝廷颜面,务必用心操办。” “责承礼部官员,安排宴会场地,礼仪流程,一定要仔细周密,不能出半点差错!” “若需人手,可从别部借调!” “对了,外国的使节们,现在何处?” 闻言,礼部尚书屈身回答。 “禀陛下,前来朝贺的使团已经来到应天,臣已经安排他们在城中馆驿下榻,并派人照料饮食起居!” 老朱点点头,觉得还算满意,随后又补充一句。 “接待方面,要按照最高规格,让外邦使臣感念于心,见识到大国的恩惠。” “待到庆典当日,献上贺礼,另有赏赐!” “别让人家笑话咱天朝上国,只会小家子气,连送点东西都舍不得......” 大臣们道声谨记,各自领了任务,下去操办。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整个明朝的核心,全部围绕着皇帝庆典,接待外宾来准备。 百官夜以继日,像是走马灯一般,整天连轴转。 放眼京城内外,一片祥和盛景,鲜花锦簇,喜气洋洋。 至于百姓们,早有衙门的官吏下来通知: 在使臣们离开之前,要严于律己,遵守法度...... 遇见那些长相不同的,要学会谦虚礼让,别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和人家吵架动手的,给朝廷带来负面影响。 而沿街乞讨的叫花子,被勒令不许出门,一夜之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真正做到了,方圆五十里内没有穷人! 第140章 朱元璋的警觉! “臣安南国使者......” “臣苏禄国使者.......” “臣苏门答腊国使者......” “臣爪哇国使者......” “臣锡兰国使者......” “叩见大明大皇帝陛下!!!” 庆典当晚,皇宫各处彩灯高挂,热闹非凡! 百官分列两旁,笑容满面。 玉阶下,十几个来自海外的使者躬身礼拜,做得滴水不漏,有板有眼。 上殿之前,有礼部官员专门培训过,才入朝见驾的。 否则,各国礼数风俗不同,一人一个样,还不乱套了,看着也让人心烦。 “诸位免礼,平身!” 朱元璋表现的极为兴奋,毕竟这么多海外使臣来朝,是买他的面子,满足上位者的虚荣。 瞧瞧! 我大明开国至今,已经做到了四夷宾服,八方来贺。 比起强汉盛唐,也毫不逊色! 兴奋了好一会儿,老朱保持着威严肃穆,继续说道。 “列为尊使远道而来,说明你们的国君心里记挂大明,朕亦感到欣慰......” “值此良宵美景,让我们共同举杯,把酒言欢!” “以后,若是有什么难处,需要帮忙的话,尽管向朕开口不妨!” “我朝乃上邦大国,而你们远居海外,虽不能常常入朝见驾,聆听教化,但我们理当事以兄弟之礼,情同手足......” 果然,两句话把人家说成弟弟了,一副唯我独尊的老大哥派头。 各国的使臣们听了,赶忙赔上笑脸,点头称是。 他们坐船而来,登陆之后,赶了很久的路,才抵达大明的国都。 足以说明,这个国家领土之大,幅员辽阔。 刚进城,就被眼前的繁华景象惊呆了。 不愧是泱泱华夏,天朝上国,街道宽敞,物产丰盈,百姓待人温良和善,遵规守矩。 比起他们那一洼之水,穷乡僻壤的,强了不知多少倍。 若不是要回国复命,他们还真打算买房置地,留下常驻,从此就不走了! 就算死,也要埋在这片风水宝地。 接着,见时候差不多了,朱元璋身边的侍从太监扯开嗓子,高声喊道。 “皇帝有旨,请各国使节进献寿礼!” 下面的使臣信心满满,微微扬起了头,都在暗自较劲,觉得自己的礼物能力压全场,一鸣惊人。 当礼部官员依次朗诵清单明细时,所有人都傻了眼。 原因无他,他们送来的礼物,查重率太高了,堪比后世的大学论文...... 尤其苏禄、爪哇、锡兰这些南洋岛国,拿出手的,清一色是香皂、白糖、方便面一类的。 不出意外的,和李善长有关。 毕竟,在南洋诸岛,这些东西也刚刚流行起来,而且深受追捧,名气日盛一日。 他们那里的国君觉得,大明应该没有,而且市面上卖得很贵,价格不菲...... 索性就当成礼物,给送了过来。 要是老朱知道,几百年后,这些东西稀松平常,花几块钱就能买到,表情不知会有多么难看! 与此同时,朱元璋和文武百官也很惊讶。 他们倒不是计较,诸国送来的礼物大同小异,而是对香皂、白糖这些名字,都没听说过。 难道,区区海外小国,化外之地,物产竟如此丰富,能拿出连大明都没有的东西? 一时间,百官开始头脑风暴,浮想联翩! 这些寒窗苦读的饱学之士,不得不承认自己见识短浅,坐井观天了。 但转念一想,不过是奇技淫巧,旁门左道。 哪里比得上诗书文章,礼仪教化? 没多久,略受打击的自信心,很快就占领高地了。 天朝上国,礼仪之邦,怎么能崇洋媚外,承认自己有不足之处? 让人笑话了,脸面往哪搁? “大皇帝陛下,我等送您的礼物中,那个四四方方的,便是香皂......” “可用于沐浴净首,增白去污,持久留香。” “而那个粉末状的,与海盐相似的东西,便是白糖,入口即化,甜香四溢,是可以吃的!” 好在,一名使臣站出来,给了解释。 要不然,咱大明的精英们,恐怕连这些东西是何用途都不知道! “哦?” 朱元璋听罢,便使了个眼色。 身旁的小太监心领神会,从使臣手中接过盒子,先自己尝了尝,觉得没有毒,才转交给皇帝。 “嗯,果然如此!” 打开盒子,里面装着白色的粉状物,堆得像小山似的。 耐不住好奇,用手指蘸了蘸,缓缓送入口中。 “嗯,的确很甜,味道不错!” 收下礼物后,朱元璋长身而起,恢复了慈眉善目的表情。 “诸位尊使,你们送的东西,朕很喜欢!” “但你们拿来的礼物,有很多都一样,是何缘故?” “另外,能否告诉朕,你们从哪弄来这些的,是本乡本土产出的吗?” 使者们把心提到了嗓子眼,互相看了看彼此,不敢有所隐瞒。 “禀告大皇帝陛下,您果然天纵圣明!” “这些礼品,其实是海外的商人,来到我们的地界,交易得来!” 朱元璋虎目一怔,赶忙追问。 “是什么样的商人,从何处而来,为何要卖给你们?” 话音未落,另一名使者说道。 “我们也觉得奇怪,他们说是来自一处无名岛屿,但说的语言,和贵国相同,分毫不差!” “据传言,领头的那人,姓李......” 说着,还比划一通,把自己道听途说的消息,用尽可能恰当的语言描述出来。 包括那人的年龄长相,体貌特征等等。 虽不十分详细,但朱元璋立马做出反应,脑海中迅速浮现出一道熟悉的人影...... 没错,一定是他! 李善长! 过去了这么久,那老家伙脱离了咱的掌控,远遁海外,表现的依然活跃,一刻也不消停啊! 他到处折腾,兴风作浪,究竟想干什么? 难不成,人老心不老,觉得自己有天命加身,志向宏远,不甘心只做个宰相...... 所以,到海外发展基业,自立山头,打算混个皇帝当当,和咱平起平坐? 是啊,他都能把咱扶上皇位,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一旦让他攒够了兵马钱粮,壮大声势,领着人杀回来,要夺咱的江山,可如何是好? 第141章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父皇......父皇!” 朱元璋攥着酒杯,微微用力,发愣了好一会儿,心思早已经不在这场酒宴上了。 脑子里全是对未来的担忧,极其不安。 亏得朱标在旁边小声提醒,拽了拽他的衣袖,才逐渐回过神来。 原本热闹喜庆的宴会,一下子冷了场,下面很多人都感到奇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诸位,寡人不胜酒力,暂且回宫歇息去了。” “你们尽情玩乐,不醉不归!” 忽然间,朱元璋神情变幻莫测,找了个借口,没带任何随从,独自离席而去。 现在,他特别需要清静,来消除内心的杂乱。 老伙计呀,你究竟有何企图? 咱是越来越看不透了! 随着皇帝的离去,大臣们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叫个什么事啊! 大家聚在一起,是给你过生日呢! 结果,您老人家拍拍屁股走了,把我们扔在这儿,未免太扫兴了吧? 而那些海外来的使者,更是不明就里。 他们只是据实回答,没有半点隐瞒,到底哪句话惹得大明皇帝不高兴了? 本来,还想借着宴会的喜庆氛围,和朱元璋商量一下开放通商口岸,贸易往来的事。 看情形,是没多大指望了! “诸位,父皇他身体不适,不能待客。” “你们远道而来,本太子再敬大家一杯,权当赔罪!” 好在,朱标及时作出反应,以皇太子的身份起身敬酒,稳住了场面。 众人也纷纷附和,遥相举杯...... 很快,低沉的气氛再度回升,大家继续开怀畅饮。 没过一会儿,马皇后找到朱标,贴着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标儿,你在这儿维持局面,娘去看看你父皇......” “从刚才开始,他表现的就很奇怪。” 说着,也匆匆而去。 ...... 此刻,后花园中。 朱元璋摘掉了头顶的缮翼冠,在亭子里抱膝而坐,望着空中皎洁无瑕的明月,怔怔出神。 这副懒散随意的模样,和刚下地回来的农夫差不多。 自从在酒宴上,听说了南洋有商队往来,十分活跃,而且领头那人姓李,便让他想到了某位故人。 其实,那些使者也是一知半解,并不晓得李善长全名。 只说是一位姓李的长者,却从未见过。 或许,是因为朱元璋内心敏感细腻,习惯思维跳跃,几乎在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陪伴自己多年的老伙计。 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如果,只是单纯做生意,在哪不能搞,为什么偏要跑到那么远的地方? 万一他势力做大,产生了不该有的想法,该如何应对? 一时间,老朱想到了无数种可能。 烦乱的思绪,就像风中的塑料袋,越飘越远,陷入了一种常见的滑坡思维。 又叫,‘滑坡谬误’! 简单的说,就是在思考时,跳过了现阶段的问题A,脑补出极端想象Z...... 并认为,因为A的发生,所以Z一定会发生。 但即便想破脑袋,基本没什么卵用,只能凭空制造焦虑。 比如:张三走在街上,被路过的行人瞪了一眼,觉得自己若是瞪回去,对方就会得寸进尺,变本加厉,继而开口骂他,动手打他,甚至半夜砸他家玻璃等等...... 可是,情况远远没严重到那种程度! 说回老朱...... 他觉得,李善长现在逍遥海外,自己管不到人家,很容易引发一连串不良后果。 毕竟,朱元璋的皇位,也是从别人手里抢来的。 既然自己能抢别人的,那别人怎么就不会来抢自己的? 何况,李善长是开国元勋,曾经的朝中大佬,门生故吏遍天下,潜在的能量超乎想象...... 哪怕时隔多年,依然有一呼百应的影响力。 如果某一天,真出现了那种情况,朝中的淮西勋贵们,会不会集体倒戈? “哼,咱真是被蒙蔽了双眼!” “早知道,就不该听信标儿的劝告,法外开恩,放那老家伙出海!” “搞不好,真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由于朱元璋的疑心生暗鬼,思绪仿佛陷入了死胡同,一直在原地打转。 虽然早有准备,提前扣下了李祺和李芳,作为制衡的底牌,免得李善长乱来。 但他还是心慌意乱,觉得不太牢靠! 想当初,他就是从尸山血海中闯出来,一路登上帝王大位,面南称尊! 靠的就是一副铁石心肠,杀伐果断...... 该下狠手时,绝不留情! 什么虎毒不食子,纯属放屁! 人一旦发起狠来,别说儿子了,有必要的话,死几个怎么了? 只要实现目标,以后还能再生! 至此,老朱不仅相信,在海上做生意的人就是李善长,而且觉得他有谋反的征兆...... 虽是捕风捉影,没有真凭实据,可怀疑一旦产生,罪名随之成立。 体验过帝王的滋味,有几个愿意撒手? 更何况,朱元璋出身底层,祖上八辈儿贫农,好不容易得到眼前的一切,怎会允许被别人夺走? 对臣子的态度,一直是在心里筑起高高的壁垒,严加防范! 所谓,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 什么‘君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心腹;君视臣如草芥,则臣视君如仇寇......’ 这种言论,朱元璋根本不买账! 老子都当皇帝了,那还不随心所欲,想怎么干怎么干,一切以自己的意志为主? 谁敢反对,那就是不忠不孝,大逆不道! 咱朱元璋起于微末,成为九五至尊,坐拥天下,靠的就是自己的智谋才能,临机决断! 至于朝中臣子,都是放屁添风,给咱打下手的! 换言之,大明治下的臣民,必须和咱老朱同舟共济,保持一条心! 咱对你们好,那是皇恩浩荡,要铭记于心,时刻想着偿还报答! 对你们不好,当牛做马的驱使,那也合情合理,不许说三道四,暗怀抱怨! 但谁敢轻慢皇威,目无君上,就别怪咱老朱心狠手辣,拿刀杀人了! 这样评价朱元璋,并非恶意抹黑,信口雌黄。 他看过孟子的着作后,认为书里存在挑衅皇帝权威,极端反动的言论,一脚把‘亚圣’的牌位踢出文庙了! 从古至今,有这个想法并付诸行动的,老朱还是第一个! 瞧把他给牛b的! 第142章 夫妻闲谈,帝王之心! “重八,出什么事了?” “今晚可是你的寿诞,怎么撇下了满朝公卿和国外使节,一个人跑出来发呆?” “离着老远,就听见你在这儿自言自语了。” 一刻钟后,马皇后找了过来。 对朱元璋突然离席的举动,很不能理解。 “唉,说了你也不懂......” 老朱本想搪塞过去,把顾虑藏在心里,但马皇后陪了他二十多年,彼此知根知底,能是那么好糊弄的? “嘁,少来了!” “你肚儿里有几根肠子,能瞒过我的眼睛?” “别看我一个女人家,察言观色,辨明是非,一点不比你差!” “有什么就快说,磨磨蹭蹭的!” 逼问不过,朱元璋只好皱着眉头,把那点捕风捉影、空无凭据的心思娓娓道来...... “妹子,你说那老家伙远离大明,是不是为了摆脱咱的掌控,好暗中起事,打咱一个措手不及?” “现在想想,真不该轻易放过他!” “只有他死了,才不能兴风作浪,消除咱的不安!” 话音刚落,马皇后捂着肚子,开始放声大笑,用一种不可理喻的目光,戏谑地看向朱元璋。 “怎么,咱的担心没有道理吗?” “害人之心不可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咱是皇帝,有些事不得不多想。” “下盘象棋,还前想三,后想四呢......” 过了好一会儿,直到马皇后笑不动了,才无奈的叹了口气。 “你呀,皇帝做的都快魔怔了!” “整天紧张兮兮,看谁都像反贼!” “照你的说法,现在就拎着刀出去,先杀光天下平民百姓,再杀满朝文武大臣,最后到我和标儿......” “只有所有人死干净了,你就放心了是吧?” 这番极端的歪理邪说,听得朱元璋大摇其头,连忙否认。 “净瞎说,这怎么可能!” “只剩咱一个人,守着大明的疆土,根本玩不转啊!” “士农工商,各行各业,哪不需要人手?” “咱就是再失去理智,也不可能做出如此荒谬的事情,把自己弄到芸芸众生的对立面......” 闻言,马皇后白了他一眼,神情极为古怪。 “行,还没到泯灭人性的地步。” “那你一个人躲在这里,胡思乱想个什么劲儿?” “捉奸成双,捉贼见脏,你凭啥一口咬定,李善长要谋反的?” “人家出海行商,那是你批准的......” “只是做点生意,赚钱度日,和你有啥关系?” “再说了,就算他真的在外面自立山头,圈地称王,那也是人家的能耐!” “咋,就许你当皇帝?” 朱元璋听了半天,眉头越皱越深。 干脆破罐破摔,摆出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姿态。 “妹子,皇帝大位,天命所归,别人真就不配,只能由咱朱家人来坐!” “谁敢站出来反对,先问问我手里的刀!” “谋反大逆,十恶不赦!” “咱宁可错杀三千,也不放过一个!” 看着如此固执,近乎疯狂的朱元璋,马皇后极其无奈,只能安静的陪在旁边。 片刻之余,又轻声开口。 “重八,你变了,变得越来越不像你了!” “自从做了皇帝,你的疑心病就没停过,长此以往,我真怕你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 “要不,你主动退位,把朝廷交给标儿打理算了!” “咱们回凤阳老家,种地耕田,纺线织布,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安享太平日子就好......” 朱元璋停顿了许久,对平淡温馨的田园生活,也不禁起心动念。 但只是产生了些许波澜,并未彻底改变对皇位的执着。 “妹子,你放心,标儿早晚会继位的。” “但目前大明起步不久,草原上有北元盘踞,虎视眈眈,随时会卷土重来......” “周围还有着大大小小的国家,盘根错节,局势繁琐复杂,标儿的德才兼备,有目共睹。” “但眼下过于年轻,缺乏历练,咱怕他突然接过重担,一个人应付不来!” “等咱再干几年,局面彻底稳定下来,再行退位禅让之举,和你回老家过日子去!” 说到这里,老朱目光闪动,不知有几分真情实意。 接着,勉强笑了两声。 “好了,时候不早,你别在这陪着我了,快回宫歇息去吧!” “让我一个人静静,没准就想通了呢!” 马皇后点点头,知道多说无益,随口安慰了几句,便不再管了。 有些事情,硬要别人转变观念,比登天还难。 只能让当事人慢慢的想、慢慢的悟,潜移默化的看到自己的问题。 望着结发妻子远去的背影,朱元璋脸色很快恢复冰冷,并没有改过之心。 对皇位,他视若珍宝,重如性命。 岂会因为别人的只言片语,内心产生动摇,从而退位下野,让生活回到原点? 不可能,想都别想! 就算是亲生骨肉,嫡长储君,也不能跨越雷池半步,更何况那些外姓人? 谁敢图谋不轨,染指皇位,咱就杀他全家,诛连九族! 除非,等他寿终正寝,驾鹤西去才行! 两千年封建王朝,到了他朱元璋这一代,已经不相信世上会有长生不老药了...... 但那又如何? 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 这东西,比美酒还有滋味,令人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也不期盼什么长长久久,万世不祧,活一天就爽快一天,即使死了也心甘情愿...... 当晚,他口头宣旨,让人找来锦衣卫指挥使。 大约二更左右,毛骧被从床上叫醒,骑着快马,急忙入宫面圣。 “陛下,不知有何吩咐?” 作为天选打工人,他深知自己的职责所在,只要是皇帝的命令,随叫随到。 朱元璋背负双手,目光冷冽如冰。 “去!立马选派一批人手,到南洋打探消息......” “弄清是不是李善长在那兴风作浪!” “以及,那老小子现在何处,究竟有何企图?” 毛骧不禁一愣,心里七上八下。 难道说,皇帝已经开始怀疑韩国公了? 照这样下去,恐怕朝中的文武勋贵,功臣良将,都免不了遭到猜忌,而被送上断头台...... 第143章 一帆风顺,满载而归! 南洋,爪哇国。 一个月前,李善长与其随行商队来到此处,做最后的清仓处理。 自出海以来,几乎每到一个国家,他们船上的货物,就会受到当地百姓的热烈追捧,争相购买。 那些财大气粗的富人,更是一次性买进很多,大肆囤积,准备等商队走后,迅速涨价,狠狠地赚一笔。 原本,李善长还准备继续航行,最好能到西边的莫卧儿帝国,或者安南国转转的。 可惜货卖光了,没必要白跑一趟。 事实证明,白糖、香皂、水泥等新奇产物,很受那些原住民的欢迎,以后还愁没有生意吗? 赚钱的日子,还长着呢! ...... 这天,码头船舱。 精明强干的钱广进,捧着账本,对李善长进行财务汇报。 “此次出海,咱的货物供不应求,销售一空!” “共赚得白银四百余万两,除去人工饮食等各项开销,以及成本支出,净利至少三百三十万两以上......” 李善长听罢,立马喜形于色,一连说了几个‘好’字。 海外处处是黄金,这话果然不假。 只要带来好东西,根本不愁没钱赚! 一些本乡本土,稀松平常的产物,到了别的国家,没准就是炙手可热的宝贝。 因为稀缺,所以珍贵。 在这个以农业为主,物资匮乏的年代,轻轻松松就能赚到几倍,甚至十几倍的利润。 可谓遍地商机,财源滚滚...... “嗯,这次行程匆忙,准备的还不够充分。” “等以后再来,可得多带一些。” 一下赚了几百万两银子,李善长顿时乐开了花,之前还在为钱发愁,如今烟消云散。 当务之急,是赶紧回到自己的地盘,扩大投入,继续生产。 已经尝到了甜头,怎么能只做一锤子买卖? 有朝一日,要走遍全世界,把生意做到整个蓝星,成为名副其实的商业帝国! “先生,还有件事......” 钱广进神色一变,忽然小心起来。 “最近,不知是什么原因,在我们周围,好像总有人出没。” “那些家伙行踪诡秘,似乎别有企图。” “出门在外,不得不防啊!” 这个问题,李善长也有所察觉。 而且,基本断定,十有八九是惦记上了他们赚取的财富,想做个无本买卖。 只是不清楚,对方是陆地上的,还是海里的? 但没关系,他的船上,不仅装备了最先进的克虏伯火炮,另有四百名兵士随行,清一色的配备火绳枪。 亮出这个配置,别说是普通的强盗劫匪,就算是碰上正规军,也有一战之力...... 若是哪个小岛国起了贪心,那正好,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他们的地盘一并夺了,扩展生存空间。 这样名正言顺的借口,简直不要太好...... 此刻,临海的一处山洞中。 墙上插着几十个火把,但光线仍然暗淡,显得气氛极其阴沉可怕。 比较值得注意的是,这个人迹罕至的地方,竟聚集着一群海盗头目,正大呼小叫的商量着什么。 “大家想必都听说了吧?” “这段时间,海上来了一伙商人,四处兜售商品,赚得盆满钵满。” “到咱的地界做生意,居然不懂得孝敬,也太没规矩了吧?” “哈哈哈......” 随着一个实力较强的头目发言,下面群起响应,摩拳擦掌。 “对!没错!” “这么好的买卖送上门来,平时可遇不到!” “不如干他娘一票,咱们又能快活好些日子了!” 但也有较为谨慎的,当众提出了担忧。 “肉是到嘴边了,但想吃也没那么容易吧?” “他们那伙,光随行就有几百人,每艘船上还装备了大炮。” “咱别没抢到人家,反而把自己给交代了。” “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可还没等说完,立马遭到了粗暴的打断。 “瞧瞧你那个熊样!” “咱们这么多人聚在一起,论人数是他们的好几倍,有什么打不赢的?” “到海上混的,谁还不带几门大炮?” 说着,又给那些犹豫不决的同行们,吃下一颗定心丸。 “我的人,正密切关注着他们的行踪。” “大概过几天,他们就要乘船返回,到时咱们带足人手,在海上拦截,保证万无一失。” 这番话,说得倒也没错。 直接在陆地上动手,万一闹出的动静太大,容易遭到法律的制裁。 可海面,属于三不管地带。 无论怎么折腾,那些所谓的律条,也管不到他们。 潇洒自由,无拘无束,就是海盗行业最大的优势,奉行抢一把就跑原则...... 茫茫大海,要到哪里去抓人呢? 在有心人的鼓动下,那些本来不愿参与的海盗充满信心,感觉值得一试! 毕竟,整天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畏手畏脚的,能发大财吗? 没说的,干! 很快,意见达成一致,所有海盗头目开怀痛饮,预祝旗开得胜,马到功成! 紧接着,各自召集人手船只,提前展开行动! 他们不知道的是,此番一去,他们的职业生涯将彻底终结! ...... 转过天来。 李善长起个大早,带上此次赚到的银两,准备原路返回。 出发前,临时抽调了一艘船,搭载了三十万两白银,驶向大明应天府,交给朱元璋。 其实这笔钱,是没必要破费的。 山高皇帝远,两边隔着大海,朱元璋还能跑过来查账不成? 但李祺、李芳在人家手里攥着,万一老朱察觉出苗头,决定撕票,难免牵连无辜。 虽然,不是自己亲生的,但好歹是两条性命啊! 再说了,李善长从不自诩正人君子,但勉强说话算数,做出的承诺,自然要去履行,哪怕做做样子...... 可不像某个姓朱的皇帝,言而无信,反复无常,翻脸属于家常便饭! 指望他遵守诺言,还不如信母猪会上树! “出发——!” 号令一出,众人齐齐登船,全速向东行驶。 走了大约两百海里左右,在风平浪静的海面上,出现了大批船只。 在望远镜里,很快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从悬挂的骷髅旗判断,毫无疑问,是海盗! 第144章 你们的命,价值几何? “哼,果然来了!” 李善长嘴角轻轻上扬,露出一丝冷笑。 出门在外,身怀巨额财富,难免被人惦记,处处小心谨慎。 但他完全没这个担心。 己方人数虽少,但从船只到火炮,无一不是当下最精良的产物,甚至远超时代...... 几乎不用考虑战术问题,直接冲上去莽就行了! “开火——!” 双方相距一海里左右,李善长挥动令旗,选择先发制人。 旋即,随着阵型变动,五艘三桅帆船一字排开,把狰狞的炮口对准了海盗。 轰轰轰轰......! 不消片刻,震耳欲聋的怒吼喷泄而出,炮弹如同飞火流星般划过天空,打碎了海面的平静。 “继续!” “不要节省炮弹,给给狠狠地招呼!” 每到这个时候,李善长都会表现出异于常人的兴奋,一边高声呐喊,一边欣赏着远处壮观的风景。 以往,在电影中才能看到的场面,真切的呈现在眼前,怎能不让人壮怀激烈,气冲斗牛? 视觉效果,无以复加! 几轮齐射下来,对面的船只早就燃起了熊熊烈火,尤其是在宽广辽阔的海域,显得尤为壮观。 炮击开始时,海盗们就被打懵了,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面对当空飞来的炙热火球,那些人已经吓得肝胆俱裂,以为是神明降下的惩罚,来讨还他们此前做下的罪孽。 随着一道道水龙冲天而起,船舱纷纷着火,他们顿时手忙脚乱,四处躲避,根本无法进行有效还击。 或许能勉强开出几炮,对局面没有任何改变...... 每一发炮弹落下,都有惊恐的惨叫声被烈焰吞噬,瞬间炸得粉身碎骨。 即使打偏了,也会在掀起滔天巨浪,将海盗卷上半空,继而落入大海,九死一生...... 甚至,那些比较小的船只,可能被一炮轰翻。 躲避炮击的同时,海盗们心神惶惶,产生了前所未有的疑问。 不对啊! 我们才是海盗,怎么是对面先开火? 还有没有王法了! 一群商人,竟有如此凶悍的炮火? 毕竟,十几伙海盗聚在一起,就连周边小国出兵,也不可能打得他们毫无招架之力。 甚至一度怀疑,对面才是真正的海盗! 他们的船和火炮,在人家眼里,仿佛遇见猛虎的狼群,有着天生的压迫感...... 完全不是靠数量优势能够取胜的! 而且,对面的炮弹好像永远打不完,一炮接着一炮,跟不要钱似的! 别说登船抢劫了,连保命都难! ...... 短短一个时辰后,海盗船基本全部沉没,十之七八,仅有小部分摆脱战斗,逃之夭夭。 那些海盗,见船要保不住了,慌不择路的跳海求生。 就算活活淹死,也比被火烧死强...... 而李善长也不下令追击,命令各船分头行动,在海面上四处游弋,用火绳枪射杀这些落网之鱼。 很快,炮声转变为枪声,子弹如雨点般密集。 那些海盗们无处躲藏,只能用紧缩的瞳孔,看着向他们飞来的子弹,成为大海上的一具浮尸...... 又过了半个时辰,落水的海盗大幅减员,拼命的高举书双手,做出全世界都能看懂的手势。 为了活命,嘴里还叽里咕噜的说着什么。 “先生,他们是在叫救命呢!” 随身携带的小翻译,刘珊把话告诉了李善长。 “哼,停止射击,把他们捞上来吧!” 士兵们意犹未尽,难得次的机会,他们还没过瘾呢! 上船后,海盗们伏地叩首,连连求饶。 经刘珊之口,李善长明白了个大概,但根本不关心这些。 眼珠转了转,只提出了一个问题。 “你们认为,自己的命能值多少钱?” 等刘珊用南洋语言复述一遍后,海盗们原地懵圈。 这......这啥意思啊? 难不成,要玩黑吃黑,狠狠敲诈他们一笔? 见没人站出来,李善长又把话说的详细些,并让刘珊出面转达。 没错,就是他们理解的意思。 不过,这些海盗还算识时务,为了活命,抢着供出自己藏匿宝藏的地点。 并愿意倾其所有,拿钱消灾。 李善长点点头,觉得这才像样! 一般海盗,都会将抢来的财富,藏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他可不想白白浪费。 能赚一笔意外之财,何乐而不为呢? 觉得有利可图,他先找了个无名荒岛,让船只临时停靠。 紧接着,让海盗出几个代表,由他的部下押送,去找出那些抢来的财宝...... 等待的过程中,一些心存侥幸的海盗,趁着没人注意,萌生了逃跑的念头。 但无一例外,都被火枪击毙。 跑得再快,还能快的过子弹吗? 为以防万一,李善长又命人取来绳索,将他们绑成一串一串的,像极了蚂蚱。 每顿饭,只提供基本的饮食和清水,维持生命。 ...... 到第三午后。 派去取宝藏的船才飘然返回。 别说,这些海盗逞凶作恶,劫掠往来船只,到底是积攒了一份不小的财富。 不算真金白金,光是珍珠、翡翠一类,就有大几十万两银子。 前后相加,更不会少于一百万两。 交付了赎金,海盗们觉得自己获得了自由,不禁松了口气,又叽里咕噜的说几句。 一旁的刘珊,小声的翻译着。 “先生,他们问,是不是可以走了?” 李善长捻着胡须,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呵呵!” “告诉他们,我会信守承诺,马上送他们回老家!” 刘珊翻译过后,海盗们听得眼前一亮,居然还有这种好事? 不仅能活命,还要派船送他们回家? 真是良心劫匪,怪不得能做大做强呢! 但他们似乎理解错了,此‘回家’非彼“回家”。 没等高兴多久,李善长做了抹脖子的手势,将海盗们押到浅海区域,逐一用枪击毙! 当海盗们反应过来,明白了‘回家’的真意,为时已晚,只能用咒骂,来宣泄愤怒。 “骂吧,反正我听不懂!” 李善长笑了笑,他的信用只对好人有效,海盗不在此列。 待到枪声落下,午后的海水被染成一片血红,伴随着潮起潮落的浪花,流向远方...... 第145章 朱元璋:朕的钱!都是朕的钱! 大明,应天府。 皇宫内,朱元璋正埋首案牍,孜孜不倦的批阅奏折。 作为一代帝王,尤其是开国君主,他对自己的工作要求,几乎是最严格的一个。 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勤劳补拙,夜以继日。 可实际效果,也就那么回事...... 据相关资料记载,明朝洪武时期,各地共爆发民间起义一百九十余次...... 其中,不排除有记录重复的,但打个折扣,去除水分,应该不会少于一百次,这足以说明问题。 朱元璋,真的爱民如子吗? 站在皇帝的视角,他或许很勤奋,可这与他如何看待百姓,没有直接关联。 如果有,那也是因为他出身底层,更懂得怎样去压制民间力量,试探劳苦大众的底线,从而保住自家皇位。 一个在前朝穷困潦倒,家破人亡,流离失所,被迫到皇觉寺出家的游方僧人。 在做了皇帝后,居然说出‘乐生于有元之世’这样的话,还能指望他有人性吗? 啧啧......够离谱的! 照这个说法,最佳的解题思路是,把朱皇帝送回前朝,重新感受一下那里的水深火热,吃不饱饭的幸福时光...... 几百年后,坊间还有一种奇葩论调。 那就是朱皇帝心系苍生,允许民间百姓,绑送贪官污吏到京城,交给他定罪处置,还百姓个公道。 没错。 由他编写刊定的《御制大诰》中,的确出现过类似情况,也有一些成功案例。 但原文是‘允许绑送害民胥吏’...... 这可不是科甲正途的官帽子,充其量就是地方的豪强士绅,干着最基层的工作,连个正规编制都没有。 主要负责征收赋税,一旦激起民变,惹来不满,杀两个典型泄愤,顺便树立一下他朱皇帝伟光正的形象,安抚人心。 等换个新的上来,百姓该交的钱粮,一份不能少! 出口气而已,别太当真! 至于他本人点派的亲信,到地方去任职的官帽子,升斗小民动一下试试,朱皇帝保管你有吃不完的大碗牢饭。 所谓严惩贪腐,法不容情,如郭桓案那些,是抢了他朱家的奶酪,当然死不足惜! 话说,把个人幸福,寄托于明君圣主,青天大老爷的思维,本就是不切实际的,如梦幻泡影一般。 从秦汉到明清,四百多个皇帝中,不能说都是大奸大恶,但只要维系着‘天下奉于一身’的皇权体制,那个位置上就不会有好人存在。 顺便一提,史书上大书特书的,某某盛世、某某中兴之类的,除了少数几个,基本都是吹出来的。 这玩意儿的标准,压根没多高。 可能是之前太差,刚看到点曙光,觉得一切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但大抵止步于此了,很难有向上发展的空间...... 不过水中捞月,昙花一现罢了! 跑题了,书归正文...... 批了半天奏折,累得朱元璋臂膊酸痛,起来伸了个懒腰,为自己的辛苦付出点个赞,内心予以充分肯定。 正准备坐下,投入新一轮工作时,门外有个太监跑进来,脸上带着喜色。 “陛下,刚刚有人来送了几大箱银子。” “他们说是奉韩国公之命,专程送给您的。” “您看,要不要亲自过目?” 听罢,朱元璋抬起头来,眼前一亮。 “哟,不愧是咱的老伙计,言出必践啊!” “当初那个约定,咱并没放在心上,他还真做到了。” “人在哪,银子过数了没有?” 小太监赶忙答道。 “刚把银子送来,那些人就走了!” “奴婢刚带人数过,一共三十万两,不多不少!” 李善长笑了笑,心情大好。 前些日子,他还在怀疑,李善长是故意躲开他,到海外发展势力,准备起兵谋反呢。 可得了切实的好处,立马打消这个念头。 果然是咱的股肱之臣,百官表率,在外边赚了银子,还没忘了咱! 毕竟,这三十万两,不用充入国库,全部进他个人腰包。 不用出半分力气,和白捡一样。 “快,让人把银子搬进来!” 朱元璋一边下达着命令,心思早就飞出去老远。 决定今晚不忙别的了,和马皇后数银子玩,过把有钱人的瘾! 不一会儿,几口箱子悉数送到。 朱元璋打开一看,每个都散发着银灿灿的光芒,堆得满满当当,钱的气息扑面而来。 虽说,眼下大明还不是银本位货币,但一直以来,都能在市面流通,没有人会拒绝。 主要是因为华夏算是个贫银国,开采量不多,没办法作为主体货币支撑...... 以江浙一带的几个银矿为例,每年能收上来的银子,也就几十万两。 到了英宗前期,由于某些不可说的问题,开采数量甚至不足十万两,逐年下滑。 大头去了哪里,懂的都懂! 一下子收到三十万两,朱元璋怎么会无动于衷? 那个远在千里之外的老伙计,依然是那么的亲切可爱,乐于奉献...... 刚要让人把银子送进内帑,又有太监跑进来。 “陛下,毛指挥使到了!” “现在门外候旨!” 朱元璋闻言,挥了挥手,让无关的人先下去。 等毛骧奉旨觐见,他已经回到了位子上,正襟危坐。 旋即,问起了出海访查的结果。 毛骧行了个大礼,一五一十的说道。 “陛下,据可靠消息,在南洋一带做生意的,就是韩国公本人。” “外邦进贡的香皂、白糖,也是他在卖。” 朱元璋点点头,接着脑海中灵光一现,提出了个最为关心的问题。 “就你看来,他这一趟下来,能赚多少?” 毛骧思索了半天,回答道。 “具体数字,臣也不甚了解!” “但有传言称,韩国公走了好些地方,货物销售一空,总价值应该不会少于几百万两......” 此话一出,朱元璋瞠目结舌。 一方面眼红暴利,这钱实在太好赚了。 随随便便,就能搞到几百万两,都能赶上朝廷小半年的税收了! 另一方面,又觉得分给自己的太少,就拿了个零头! 同时,内心歇斯底里的大喊—— 朕的钱!朕的钱! 第146章 朕的恩情,你还不完! “陛下,您怎么了?” 毛骧跪在地上,一头雾水。 从刚刚开始,他敬爱的皇帝陛下就楞在那,一言不发。 好像是受了什么刺激,眼神中涌现出一丝怒气。 过了很久,才敢试探着问道。 朱元璋正恼火着呢,此时就像个装满火药的地雷,点火就炸! 他理想的状态是,放李善长出海,到外面赚钱,所得利润,他拿大头...... 最少,也要五五分账才行。 可结果大出所料,给了三十万两不假,却也就分到点汤汤水水,残羹冷饭。 这是不是说,别人碗里都是肉,他只配啃骨头? 简直岂有此理,太欺负人了! 站在他的立场上,即使自己什么都没干,也该多拿一些,谁让咱是皇帝! 你李善长,身在大明,是我朱元璋的臣子...... 跑到海外去,也不能忘了身份! 是朕给了你出人头地,发挥才能,功成名就的机会,到哪也不能忘本! 要时刻牢记,朕的恩情你还不完! 即使死了,你的子孙后代也要继续为大明效力。 这才是真正的子孙万代,代代相传...... 朱元璋越想越不是滋味,有种被当傻子忽悠的感觉。 一怒之下,把桌上的奏折撇得四处乱飞,破马张飞的大喊。 “直娘贼!” “简直太不把咱放在眼里了!” “他拿走大头,把咱当叫花子打发,还要咱感谢他吗?” 毛骧更糊涂了,这都哪和哪啊? 陛下到底哪里不痛快,怎么突然就抽风了? 一惊一乍的,太吓人了! 即使百思不得其解,有一件更重要的消息,他不得不说。 “陛下,据臣派出去的锦衣卫说,在不久之前,海上爆发了一场大战。” “一伙商船遭遇了数千名海盗,只用了不到两个时辰,便轻松取胜,实力非同小可!” 朱元璋一听,脸色更难看了。 在他看来,两件事必然有着关联,都是那老家伙搞出的名堂! 行啊,翅膀硬了! 这是要和咱分庭抗礼吗? 下一步,是不是要兴师动众,杀回大明,夺了咱的江山社稷? 看来,咱猜的没错,那老小子果然有反心! 自古帝王皆多疑,他们不在乎臣子有没有犯上作乱的打算,只要有造反的能力,就是一条死罪! 尤其这位朱皇帝,那是万万不能容忍的! 更何况,元末争夺天下时,水军是他朱元璋的短板,前期被陈友谅打得抬不起头。 鄱阳湖水战时,要不是风向突然转变,谁赢谁输还不一定呢...... 因此,水师舰队,是朱元璋挥之不去的梦魇! 有明一朝,造船技术就是在朝这个目标看齐,没有最大,只有更大。 永乐年间,郑和下西洋的大宝船,就是当时的巨无霸! ...... 过了许久,朱元璋停止了愤怒。 一屁股坐到椅子上,面沉如水,开始冷静思考。 “去,传咱的旨意!” “让你的人不要回来,继续加大搜索力度!” “即使跑到天涯海角,也要找到那老家伙,把他带回京城!” “咱要当面问问他,究竟想干什么!” 毛骧闻言,立马心领神会,接下圣旨,奉命前往。 他能在这个位置上,摸爬滚打多年,深得朱元璋的信任倚重,那些不能公之于众的,都交给他处理。 有些事,根本就不用问明白...... 能被皇帝称为老家伙的,除了韩国公李善长,还能有谁? 随着毛骧的离开,朱元璋的心情并没有变好。 他觉得,自己掉入了别人设下的陷阱。 从一开始,李善长就步步为营,没安好心,把他当猴耍了。 什么出海经商? 分明是暗藏野心,自立称王! 可这件事情,他是听了朱标的劝告,才稀里糊涂的上了当。 即使不是主犯,也有次要责任! 但自己儿子嘛,疼还来不及呢,怎么能拎出来治罪呢? 像秦王朱樉,晋王朱棡他们,在封地犯了法,为非作歹,欺男霸女什么的,也就叫到面前,训斥几句。 说声下不为例,就没事了! 对别的皇子溺爱至此,更遑论朱标这个以后要接班的嫡长子了。 别说一直表现很好,即使有错也不能罚! 转念一想,那老家伙的两个儿子,不是还在咱手上吗? 拿他们俩开刀,给咱出口气! 但又觉得不太可行! 首先,双方并没有彻底撕破脸,以后见了面,不好交代。 再说了,临安公主刚成亲不久,小两口正恩爱着呢,要是拿李祺开刀,自家女儿就守活寡了吗? 只剩下一个李芳,升官以后,干活更加卖力了,找不到问罪的理由啊! 总不能说,你爹给咱分的钱少了,要拿他儿子顶罪吧? 也太无理取闹了! ...... 这口气,朱元璋难以下咽。 不仅一晚上没睡,直接到第二天早朝,还阴沉着脸。 “陛下!” “据说昨日午后,有人往皇宫里送了几十万两银子。” “臣想请问,这笔钱从何而来,是否应当充入国库,以备民用?” 常言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有些事情,即使做得再隐蔽,也躲不过别人的耳目。 而且,李善长派人送钱时,根本就没考虑到这一点,直接大摇大摆就进京了。 但杨思议身为户部尚书,总领大明财政,当然要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问个水落石出了。 他有些怀疑,是不是皇帝最近缺钱花,又不好意思开口,暗地里命人下去收税了? 这么做,可不符合朝廷规制啊! 朱元璋气还没消呢,又被盘问了一通,心情极其不爽。 那老家伙赚的盆满钵满,咱还没找他理论呢! 一共就三十万两,你还惦记上了? “杨尚书,你是什么意思,话不妨说得明白一些!” 杨思议张了张嘴,这有些话,实在不能明说。 如果和他想的一样,那笔钱是抽取了民间的赋税,只希望皇帝能自觉点,把钱交给户部分派,别一个人吞了。 陛下啊,臣已经给你台阶了啊! 当众没法开口,等散了朝会,你私下找我说清楚也行。 但老朱似乎看出了苗头,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和你解释,咱解释个屁呀! 收拾不了那老家伙,还收拾不了你了? 锦衣卫,给我打! 第147章 神秘的东方树叶! “先生,感觉舒服吗?” “要不,我多叫几个姐妹过来,一起服侍你?” 前不久,李善长结束了首次远洋贸易,将货物全部售出,大赚了一笔! 返航之后,又开始新的投入,把岛上的各项产业规模进行扩张,提升了一倍有余。 毕竟,钱放在那里,并不能下崽儿,干脆让钱生钱、利滚利,像滚雪球那样壮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才好。 安排好了注意事项,他又恢复了平时的清闲懒散,回到属于自己的宅院,沉沦于温柔乡中,醉生梦死。 美人在怀,吃喝不愁,当个逍遥自在的甩手掌柜,才是他追求的理想...... 这样的日子,才有滋有味! 此刻,李善长正坐着摇椅,靠着后院的芭蕉树,享受着云霜的按摩,力道轻柔缓慢,拿捏得极有分寸。 几个来回下来,不禁眯着眼睛,舒服得直哼哼。 过了好一会儿,才从半梦半醒间回到现实,漫不经心的说道。 “不必,今天有你一个就够了......” “对......往左,再用点力气!” 享受着服务的同时,他翘着二郎腿,脑海中盘算着下一步的规划。 看看搞点什么,给生活增加点趣味性。 岛上哪里都好,物产丰盈,应有尽有,光是各种热带水果就能把人吃到饱。 况且,由于大面积土地尚未开发,得以保留着原汁原味的自然风光,景色也是一绝。 到处鸟语花香,奇峰耸立,恍若世外桃源...... 要不是这个年代交通闭塞落后,休闲旅游的风气尚未兴起,李善长都想大力发展第三产业,搞个五A级度假区。 光靠赚门票钱,就能大发横财!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岛上的娱乐项目太少,除了吃饭睡觉,夜晚‘啪啪啪’的造小人,没什么能打发时间的。 像什么酒楼、茶馆、小吃等商业街区,更是想都别想。 毫不夸张的说,有钱都花不出去。 太郁闷了! 李善长觉得,接下来可以尝试从这个方向入手,鼓励商业,把气氛搞得活跃一些...... 此举,不仅能多条财路,还能让岛上的民众生活丰富起来,简直一举两得。 利人利己,好处多多啊! “说到茶叶......” 忽然间,李善长脑海中灵光一闪,想到了新的生财之路。 是啊,怎么把这个宝贝给忘了! 众所周知,在未来的大航海时代中,茶叶绝对是主流畅销品之一。 远在万里之外的欧罗巴大陆,那些有钱有闲的贵族老爷们,对东方的炒树叶子爱入骨髓,趋之若鹜,宁可花高价购买。 并随着殖民浪潮,销往了整个世界,家喻户晓! 而作为茶叶的原产地,大明此时的炒茶工艺早已成熟很久,技法高超,绝对遥遥领先...... 只要能种出来,就不怕没钱赚。 无论前世今生,李善长都是名副其实的炎黄子孙,对老祖宗流传下来的手艺,自然略知一二。 可惜,为了防止朱元璋反悔,他走得过于匆忙,没带出来。 现在想回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念及至此,李善长不禁长吁短叹,懊恼不已,觉得自己白白错过了赚钱的机会。 这把,至少损失了一个亿! 就在这时,系统的声音悄然而至,让他的烦恼一扫而光。 【叮!恭喜宿主,完成第一次远洋贸易,事业稳步上升,发展良好......】 【获得奖励,玻璃制造工艺、木柄手榴弹结构图,现代楼房\/别墅设计图纸、以资鼓励。】 【同时,解锁神秘好礼,茶叶树苗两千株!】 一下子给了这么多东西、李善长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太好了! 真是想睡觉就有人送枕头,想啥来啥啊! 就在刚才,他还为茶叶来源发愁呢,现在竟不费吹灰之力,轻松到手了。 而且,给的还是茶叶树苗,直接跳过了种子发芽等步骤,缩短了生长周期,省去很多麻烦。 “系统,你可是帮了我大忙啊!” 李善长在心里暗暗感谢着,由于太过激动,干脆摆脱了云霜的服侍,一溜烟地跑回了房间...... 一坐下,就查看起别的奖励。 木柄手榴弹的用途,自不必说。 比杀伤力,或许不如能产生破片的香瓜手雷,但胜在用起来顺手,符合人体工程学,能扔得更远。 至于玻璃,就是纯粹的商业制品了。 和华夏古已有之的琉璃不同,两者之间,主要成分虽都是二氧化硅,但差异很明显。 一个需要添入石英、硼砂等无机物。 色泽单一,透明度却很高。 另一个,则含有氧化铅之类的重金属,制成后流光溢彩,五光十色...... 对李善长而言,又多了个赚钱的工具。 而他比较看重的,还是现代房屋的设计图纸。 想到有朝一日,自己能在古代住上楼房,心情简直不要太爽。 习惯了木质砖瓦结构的四合院,换换口味也不错。 正好,手里有水泥和玻璃,沿海岸边,沙子随处可见,盖楼的材料一应俱全。 当然了,他想的不光是自己。 等楼房建成,这座岛上,每家每户免费分一套,且不低于一百二十平。 李善长本人的目标,自然是别墅起步了。 回忆起前世物欲横流的年代,房价高得令人望而却步,他化身牛马社畜,努力了好几年,仍旧遥不可及。 如今,总算实现了曾经的夙愿。 更何况,在自己的地盘上,想建多少都行,即使想拥有整个楼盘,做个地产大亨,也不在话下。 事不宜迟,马上开始行动! 心里正美着呢,忽然一阵敲门声响起...... “先生,有人登岛拜访!” “来者自称是孛泥国的使者,请求见您一面。” 听罢,李善长满头雾水。 怎么搞的? 前番出海,他只顾着闷头做生意赚钱,很少和南洋各国的官方打交道啊! 这可好,不声不响的,人家主动上门了。 难道,在这一代,老子已经有了不俗的名气,专程来建立邦交关系的? 虽动机不明,但毕竟来者是客,还是先见见为好。 “嗯,请他进来说话!” 同时,不忘将刘珊找来,在旁边充当翻译...... 第148章 孛泥国来使! 大约一炷香时间,屋子里多了几个肤色迥异的生面孔。 长着四方脸,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神情隐隐有着拘谨与急切。 “孛泥国使者巴尔沙,见过岛主!” 一开口,表现的尤为客气,并把手放在胸前,微微躬身,行了个本国的礼节。 “先生,他说的是......” 一旁的刘珊回过头,流利的做出翻译。 李善长听罢,也收起了玩笑的嘴脸,反问道。 “尊使远来,不必拘礼。” “我们素无交集,不知有何贵干?” 这种接待外国来使的事,他还是头一次,故意拿出庄严肃穆的口吻,让对方不敢小觑。 巴沙尔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转身找到随从,取出个四四方方的盒子,屈身向前,双手奉上。 “尊贵的岛主阁下,我们孛泥国地少民穷,没有什么能拿出手的宝物,这是一点本乡的土产,还望笑纳!” 起初,李善长没太在意,但接过了盒子,打开一看,不免露出惊讶的表情。 只见,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二十颗珍珠,形状大而圆润,流光溢彩。 并且,每个都有鸽子蛋大小,洁白匀称,看不出一点瑕疵。 放到世面上,估计价值不斐...... 至此,李善长更糊涂了。 刚见面,话还没说上两句呢,就送如此贵重的礼物。 要说没有一点企图,谁信? 总不能,大老远的跑来,就为了笑话老子是个穷逼,专程炫富的? 由于,不清楚对方的来意,李善长一反常态的保持了克制,对唾手可得的财富,假装没有动心,并让刘珊还了回去。 “使者阁下,这礼物太贵重了!” “你我萍水相逢,何必如此破费?” 无事不登三宝殿,从古至今,还没听说谁谁光送礼,不求别人办事的。 这一手,防的就是对方借送礼为名,提出过分的要求。 到那时节,礼都收了,不答应也不合适。 见李善长做出推辞之举,巴沙尔还以为,是嫌弃礼物轻贱,入不了人家的法眼。 但又没准备别的东西,只好硬着头皮说道。 “岛主阁下,实不相瞒!” “我国境内,正遭受敌寇入侵,节节败退,难以抵挡。” “故而,特来求援相助......” 李善长闻言,微微点了下头。 幸好,他早有先见之明,没有见钱眼开。 要不然,现在还真有点骑虎难下,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 他只想经商赚钱,发展军事力量,更多是为了守住海岸线,自保而已。 干涉他国内政,替别人卖命什么的,没那个兴趣。 “尊使阁下,这件事情,恕我爱莫能助。” “我只是个本分的生意人,不喜欢主动招惹麻烦,更不想让部下白白送命......” 巴沙尔见状,干脆用感人肺腑的语气,讲起了本国的苦难血泪史。 “岛主阁下,您有所不知!” “与我隔海相望的苏禄国,兵马强壮,恃强凌弱。” “经常派遣船只登陆,攻占我们的城池,掠夺我们的人口财物,很是不讲道理......” “何况,苏禄国离你们也不远,一旦完全占领了我们的国土,说不定哪天,便会回头来打你们。” “不如趁此机会,我们达成合作,双方联手,相互支援,让他首尾不能相顾!” 其实,上次出海时,李善长无意中绕开了孛泥国,并未到达那里。 而孛泥国能得知此事,完全是事出有因。 只因为,归程途中,李善长的船队遭遇了几千名海盗拦击,继而引发了一场单方面碾压的海战。 胜利,来得毫无意外...... 这一幕,刚巧让路过的孛泥国商人望见,感叹实力强悍,船坚炮利的同时,认为自己的国家时常遭受侵略,正好可以寻求帮助,击退来犯之敌。 当即顾不上做生意,立马回去汇报。 听说海上有如此强悍的力量,孛泥国的高层也大为震惊,觉得可行,便派出了使者。 当巴沙尔坐船出海,在远处看见装备精良,威风凛凛的三桅战舰时,无比震惊,并大喜过望。 只要能达成合作,自己的国家就算有救了! 因此,更加坚定了信心...... 听了他的一番讲述,李善长也明白了个大概。 搞了半天,上次途经苏禄国时,发现那里有调兵的迹象,原来还真有大动作。 况且,巴沙尔说的,也不无道理。 一旦苏禄国吞并了孛泥的领土,壮大声势,也许下一个就轮到自己了。 唇亡齿寒的道理,他怎么会不明白? 但直接出兵援助,一是没有借口,二是容易惹火烧身。 毕竟,自己麾下的船只枪炮虽然领先时代,但人口数量太少,暂时无法和成规模的国家相抗衡。 即使拼尽全力,只怕是个惨胜的结局,得不偿失啊! 有什么办法,能在不损失己方实力的情况下,白得好处,站着把钱挣了呢? 随着眼珠一转,李善长计上心来。 “尊使阁下,出兵可是大事,战端一开,损耗巨大。” “除了枪炮弹药,人的伤亡也不能忽视......” “想让我方出手援助,只靠这些珠子,有点太小看人了吧?” 巴沙尔闻言,不禁欣喜。 看样子,对方只是嫌弃给出的价码太低,并没有直接拒绝帮忙...... 换言之,还有得谈! 一念至此,他赶忙做出回应。 “请岛主放心,这些东西,只不过是见面礼。” “只要能帮我们击退强敌,一切好商量!” 至此,李善长终于笑了。 绕了半天弯子,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既然允许自己定价,就别怪他狮子大开口了。 “使者阁下,要我们提供帮助,条件有以下几点......” “第一,事成之后,贵国从海岸边提供一个天然良港,供我方船只停靠驻扎......” “并且,港口附近,方圆五十里以内,由我方接管。” “第二,从今以后,我方在贵国享有贸易最惠国待遇,允许自由经商,平等交易,不得从中阻挠......” “关税方面,要给予折扣优惠,不能高于任何第三方国家!” “第三条.......” 第149章 武器援助,战术指导! 当李善长列出了几项条款,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除了前面提到的,还包括在孛泥国的驻兵权、矿山开采权、开办工厂、雇佣人工等等。 有一些,不是能否答应的问题,而是超过了巴沙尔的职权范围。 毕竟,他只是个使者,不能替代自家国王做主。 若只是单纯要钱,倒还好商量。 但又一想,眼下事态紧急,军情如火,苏禄国大举进犯,步步紧逼,随时有亡国之危...... 如果放弃了这个机会,再向别国求助,时间上也来不及。 犹豫良久,巴沙尔还是做出了明智选择。 “好,岛主阁下!” “您提出的几项要求,我方全部应允!” “不知,何时可以发兵相助?” 李善长听罢,眉毛轻轻一挑,装起了糊涂。 “出兵?” “我什么时候答应出兵了?” “刚刚说的那些,是我方向你们提供武器援助。” 考虑到自身底子尚浅,现阶段应该安心发展,积蓄实力,闷声发大财! 为了所谓的盟友关系,贸然向另一个国家宣战,不是明智之举。 至于出兵,那是另外的价钱。 都给你们军事援助了,还要什么自行车? 一番解释过后,加上刘珊从旁翻译,巴沙尔总算明白了。 搞了半天,人家只给武器,仗要靠他们自己打。 不过,也好。 掌握了先进武器,战胜敌军的把握就有了...... 见巴沙尔点头,李善长让人取来纸笔,很快拟定了两份条约,双方分别在落款处签字。 这个东西到手,以后登门要账,就有了凭据。 要是赖账对方不给,闹翻了脸,也为出兵讨伐提供了借口。 “使者阁下,祝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条约落地,李善长带着巴沙尔,参观了岛上的兵营。 嘴上说得天花乱坠,那没什么用。 只有让对方亲眼见证,亮出粗壮的肌肉线条,才能生出敬畏之心,不敢轻易违背承诺。 “这......” 见识到火绳枪的威力和射程,巴沙尔很是吓了一跳。 对比之下,自家军队的武器,就成了破铜烂铁。 咱有一说一,放在几百年后,科技大爆炸,飞机大炮遍地走的环境,火绳枪没啥存在感。 但工业变革之前,绝对称得上先进了。 当晚,李善长盛情相邀,留巴沙尔在岛上住了一夜。 与此同时,考虑到孛泥国实力弱小,即使有了武器,也未必能战胜强敌...... 索性,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以上帝视角,免费提供了一种战术思维。 反正,动动嘴皮子就行,不需要付出什么成本...... “使者阁下,可曾听说过游击战?” 不用想都知道,蜗居海岛的巴沙尔,哪懂得如此陌生的词汇,顿时有点摸不着头脑。 “在下愚鲁,还请岛主赐教!” 李善长笑了笑,不急不缓的给自己倒了杯酒,引用某位伟人的智慧,开始侃侃而谈。 “简单的说,就是避免与敌方主力交锋,大规模决战......” “将军队分散开来,藏至深山,潜至平原,利用地形优势,四面出击,零敲碎打,积小胜为大胜,不计较一城一地之得失。” “奉行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跑为原则!” “正所谓: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听到这十六字方针,巴沙尔大开眼界,直呼高明,就差当场下跪,顶礼膜拜了。 李善长呵呵一笑,没理会他那副吃惊的表情。 游击战的效果如何,自然没的说....... 无论是十四年抗战,还是后来的越南战争、阿富汗战争等等,都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更何况,孛泥国位于加里曼丹,名列蓝星第三大岛屿,属于热带雨林气候,且有一定的战略纵深。 岛上植被丰富,山多林密,能提供掩护,让人藏身的地方比比皆是,称得上游击战的天然场所...... 得了这条计策,巴沙尔信心倍增,对李善长佩服的五体投地。 而且,还有先进的武器相助,何愁不能克敌制胜? 仔细想来,之前许诺的那些代价,虽然有些肉痛,但也算物超所值,不虚此行了...... 翌日,清晨。 巴沙尔召集了随从,登船启程。 临行前,带走了三千条火绳枪,五十万发子弹,回去抗敌救国。 这些东西,在李善长的兵工厂里,随时都能生产。 加上之前用的不多,相当于清理库存了。 将人送走后,李善长也没闲着。 首先,开办了新的工坊,将玻璃和手榴弹投入生产。 紧接着,又在岛上画出了一片区域,让人按照图纸施工,建设楼房。 最重要的,当属茶树种植了。 这玩意儿,市场上卖得不便宜,对生长环境,土壤要求都比较高。 海拔高度,以500-2000米为宜。 还要保证土质松软,光照充足,气温优良等等。 别看只结出一堆树叶子,金贵着呢! 为了避免不出差错,李善长亲自出马,负责挑选种植区域,并到场监工。 与此同时,岛上的军备力量也在增强,光是步兵就扩充一倍有余,达到了两千左右。 况且,又新添了几个产业,处处需要人手。 随着规模扩大,李善长才后知后觉,发现了人力资源的重要性。 “早知道,出来之前,就从大明多拐带点人口了。” 带着一丝丝后悔,他不得不开动脑筋,寻找解决办法,解决眼下的难题...... “对了,人手不足,可以用机器增加效率啊!” 想法一经出现,李善长决定亲自动手,争取把蒸汽机给搞出来! 其实,别人也不大能帮得上忙。 整座岛上,懂得蒸汽机驱动原理的,只有他一个人。 或许,用几百年后的眼光来看,好像没什么大不了的,在学生时代,属于课本上的基础范畴。 但真实历史上,这东西的出现,也标志着第一次工业变革的推进,影响力极其深远。 主要体现在,摆脱了原始生产方式,更好的利用自然资源,提升工作效率,节约人力成本,完成了跨时代的进步! 因此,衍生出了蒸汽火车,蒸汽铁甲舰等等。 有句话说的好...... 科技,才是第一生产力嘛! 第150章 驸马欧阳伦案! 大明,应天府。 深夜子时,勤劳的朱皇帝结束了一天的忙碌,打个哈欠,准备回宫休息。 还没等起身,门外便有脚步声传来。 “陛下,蓝田县的一名巡税官发来急递,请您过目!” 闻言,朱元璋拍了拍脑门,一脸无奈。 深感当个负责任的皇帝,真太不容易了! 不过,没啥关系,他今天都批阅了上百封奏折,也不差这一份,索性接了过来。 可不看还好,刚看了几行字,内心的愤怒就如决堤的洪水,滔天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起因是,当朝驸马欧阳伦,指派管家周保,暗地里走私茶叶,谋取利益。 一路上还算顺利,但经过蓝田县时,被当地的巡税官张清撞见,不予通行,还要扣押车上茶叶。 周保嚣张跋扈,仗着背后有靠山,向来霸道惯了。 一气之下,就把人家暴揍一顿,扬长而去。 事后,张清越想越气,便写回家了奏疏,告到京城来了。 说起欧阳伦,原本是科甲正途出身,高中进士,学识深厚,满腹经纶。 而且,她娶的还是朱元璋和马皇后的嫡亲女儿——安庆公主。 虽凭着才华相貌,入赘皇家,但因大明朝有规定,凡是外戚,不得入朝为官。 顶着驸马都尉的名头,却像个社会闲散人员,每年只有一点俸禄钱粮。 没事做就罢了,问题钱不够花啊! 亲朋往来,打点关系,哪一条能离开银子? 欧阳伦苦思冥想,把主意打到了茶叶贸易上,派自己的亲信,外出游走,私下捞钱。 得知是驸马爷的买卖,沿途的官吏收了好处,也很给面子,不加阻拦...... 但没想到,碰上个认死理的! 非但不肯放行,还大老远的告他一状,捅到了朱元璋的耳朵里,这可就麻烦了! 茶叶和盐铁一样,在古代属于管制品,只能朝廷独家售卖。 民间商贾,想要获得经营权,只能从官府手里拿货,否则视为走私,要治罪的! 此时的大明,仅有汉地一十三省,内地缺乏良种战马,需要从外部引进。 而周边的游牧部族,多以牛羊肉为食,不易消化,需要中原的茶叶来促进肠胃功能。 所以,就出现了较为有名的‘茶马贸易’! 交换比,大概是一百斤茶叶,换一匹战马...... 咱老朱为了掌控这条生命线,严格控制出口,还特别颁布了法令:禁止民间走私茶叶,违者重罪论处! 除了主犯,沿途州府关隘,不加阻止,有失察之过者,同样难逃一死! 敢抢老子的生意,我就要你项上人头! 咋滴,不服? 可自古以来,赔本的买卖没人做,杀头的生意总是前赴后继,生生不息! 再说了,能赚钱的勾当,不都在那本《大明律》里写着呢嘛,妥妥的致富宝典! 话说回来,朱元璋对自家儿子的确很纵容。 外派的那些藩王,即使闹出人命,为非作歹,一般就是口头教育。 最严重的,顶多执行家法! 什么叫丹书铁券,免死金牌? 这个才是! 但仅针对亲生骨肉,女婿享受不了此等特权。 没办法,谁让你不姓朱呢? “好哇!” “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诚心和咱唱反调!” 得知有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搞事情,违反朝廷禁令,非法谋私,朱元璋如何不气? 要不是一个巡税官告御状,他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况且,老朱这人宅心仁厚,平时不咋记仇。 有仇的话,一般当场就报了! 立即下令,将驸马都尉欧阳伦,缉拿归案,并亲自审理。 出了这种事,他也不打算睡觉了,定要问个水落石出,杀一儆百! “儿臣参见父皇......” 等欧阳伦来到皇宫,被逼问不过,只好招认罪行。 朱元璋也没犹豫,立即命人脱去他的蟒袍,打入狱中,听候处置! ...... 第二天一早,消息便传开了。 得知欧阳伦下狱,安庆公主愁容满面,哭得那叫个肝肠寸断,泪如雨下。 毕竟,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 无论如何,也得保住夫君的性命啊! 难不成,后半辈子守活寡? 但朱元璋这次,算是王八吃秤砣,准备一条路走到黑。 亲生女儿来求情,当场就给骂回去了! 接着,安庆公主又动员了马皇后,太子朱标,以及其他年长,能说得上话的皇子,出面央求! 无一例外,都被朱元璋给驳回了! “咱告诉你们,别白费力气了,欧阳伦非死不可!” “老天也保不住他,我说的!” “身为驸马,走私牟利,将朝廷的法度置于何地,将咱的威严置于何地?” 这后半句,才是重点! 驸马犯了罪,要说按律处置,倒也合情合理! 但老朱更在意的,是有人敢拿他的话当耳旁风,藐视君王威严! 一个放牛娃出身,自小没少遭受欺凌,吃尽了苦头。 如今,风水轮流转,到他当皇帝了,当然得把当年那种不平衡找回来了! 最无法容忍的,就是有人知法犯法! 你欧阳伦熟读四书五经,通晓经史子集,难道不明白朝廷律条吗? 眼下东窗事发,你不死谁死? 都说咱老朱护犊子,对臣子和百姓严苛,对自家人却宽放纵容,一碗水端不平。 倒要让你们瞧瞧,什么叫大义灭亲,法不容情! 反正不是亲生儿子,死一百个也不心疼! 出气的同时,还能树立典型,简直两全其美! 短短一个月后...... 驸马都尉欧阳伦,以及管家周保,被送上了刑场。 一同赴死的,还有那些狼狈为奸,沿途开绿灯的官员守将,几乎全部处死! 平静了许久的地府里,又多了批孤魂野鬼...... 杀了这么多人,效果自然是有的,大明境内的茶叶走私,不再像往常那样猖獗。 但负面影响,同样不小! 比如,刚做驸马不久的李祺,就被吓得半死。 生怕老丈人哪天情绪不稳定,给他定个罪名,下去跟欧阳伦作伴了! 而且,情况再明显不过了! 真出了什么事,驸马都尉这个头衔,未必有用...... 第151章 京官难做,驸马难当! “驸马都尉李祺,干犯国法,罪不容诛......” “时辰已到,斩!” 东市街口,李祺身穿单衣,披头散发,跪在刑场上。 随着监斩官一声令下,背后的刽子手面无表情,挥动鬼头大刀,猛地用力劈砍! 锋芒划过脖颈,人头落地...... “啊——!!” 惊叫过后,李祺从床上惊醒,神情极为恐慌。 原来,只是个梦! 虽是如此,梦中的情景,仿佛近在眼前,亲身体会。 那件单薄的衣裳,早已被汗水湿透,仿佛刚从桑拿房里走出来一样。 “夫君,出什么事了?” 听到声响,一旁的临安公主醒了过来,语气很是疑惑。 但李祺好像没听见似的,口中振振有词,重复的喊着些奇怪的话..... “我头在否!我头在否?” 直到蜡烛亮起,驱散了屋中的黑暗,他才有了一丝安全感,勉强恢复镇定。 见他神情安稳下来,临安公主便继续追问。 “夫君,好端端的睡着觉,你这是怎么了?” 想起梦中的场景,李祺不由得后怕,生怕哪天步了欧阳伦的后尘,身首异处。 有些事,虽然尚未发生,但经不起琢磨...... 越琢磨越怕! 当把梦里的事情一说,临安公主觉得有趣,咯咯笑个不停。 “瞧把你给吓的!” “姐夫那是犯了国法,父皇才龙颜震怒,将他处以极刑。” “又没你的事,怕什么?” 李祺闻言,像个失魂落魄的孩子,一个劲地摇头。 “不行,我心里还是不踏实!” “以你父皇的脾气,要是某天,我也犯了什么罪,肯定难逃一死!” “老话说,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也难怪,碰上朱元璋那么个老丈人,谁不胆战心惊,整天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 “算了,三十六计走为上!” “这驸马都尉,我不当了还不行吗?” 李祺越想越害怕,说着同时,找了个包袱皮,卷了几件衣服,就要连夜回定远老家。 幸好,临安公主抢先一步,守着门口,挡住了去路。 “你清醒点!” “咱俩夫妻一场,怎么说走就走?” “而且,这大明是我父皇的天下,你就算回到定远老家,用不了几天,就得被抓回来治罪!” “再说了,大晚上的,皇宫里已经戒严,到处都有禁军巡逻,你能跑到哪去?” 一番劝告,李祺总算冷静许多。 沉默了片刻,自顾自的回到床头,脸色如丧考妣,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痛定思痛之后,他眼前一亮,仿佛想到了退路。 “有了......” “只要能离开大明,可以到海上去投奔我父亲。” “虽然不知道现在混得怎么样了,但以他老人家的头脑远见,应该不会太差!” “实在逃不出去,干脆拿刀抹了脖子!” “这宫里,我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就算不被砍头,吓也能把自己吓死......” 听罢,临安公主来到近前,柳眉倒竖,杏眼圆睁,用咄咄逼人的语气质问道。 “那我呢,你不管了是吗?” “连生离死别的话都说出来了,全然不顾咱们的夫妻情分。” 李祺动了动嘴角,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老实讲,成亲以来,公主对他还算不错,悉心照料,百般呵护。 何况,小两口刚出蜜月期,正是感情升温,如胶似漆,难舍难分的时候。 就这么一走了之,也有些不忍。 但一想到自己的岳父老泰山,摆脱束缚,远走高飞的念头,又变得愈发坚定。 不知过了多久,临安公主抬起头来,小声问了句。 “夫君,我们有过约定,情定终生,白头到老,你去哪我就去哪......” “若是,我想和你一起走,你愿意吗?” 话音未落,李祺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说什么傻话呢!” “你是大明的公主,金枝玉叶,怎么能和我一起承担风险?” “老老实实待在宫里,就算是我走了,念在父女亲情,父皇不会难为你的。” 临安公主叹了口气,态度异常坚决。 “没关系的,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我已经是你的人了,夫唱妇随,形影不离,不是应该的吗?” “何况,你整天担惊受怕,我心里也不是滋味!” “咱们一起走,好歹有个照应!” 李祺听罢,莫名的有些感动。 一句‘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完美验证了他此刻的心境。 “此事非同小可,你得想清楚才行!” “离开了大明,公主的身份,也将不复存在。” “而且,不告而别,非但父皇会大发雷霆,你也将背负‘不孝’的罪名,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这边小心翼翼,不敢拉上结发妻子,一同冒险。 临安公主虽是一介女流,看待问题,却更加通透豁达,心明眼亮。 “公主有什么的,不过是生了个好人家罢了。” “无非是沾了父皇的光,又不是自己挣来的,光宫里就十好几个呢!” “再说了,我父皇那人,别说你了,我都怕他!” “整天待在宫里,活得遵规守矩,日复一日,还不如跟你出去见见世面!” “我也想看看,大明之外是什么样子......” 虽说这个年代,封建礼教极为严格。 男子要遵守诗书礼仪,女子讲究个三从四德,一个约定俗成的‘孝道’,就能把人压的喘不过气。 但无论何时,阻止不了那颗向往自由的心。 正所谓,压迫越狠,反抗越激烈。 况且,李祺和临安公主,年龄顶多十八九、二十出头,青春期的叛逆精神依然存在。 一言不合,就要离家出走,到更广阔的天地去。 见李祺面色犹豫,临安公主话锋一转,用略带揶揄的口吻笑道...... “怎么,我都敢放弃公主的头衔,和你远走高飞!” “事到临头,你反而怕了?” 李祺被将了一军,不得不拿出点男子气概,说得大义凛然。 “谁......谁怕了?” “我只是在想,咱们怎么能逃出京城。” “如果就这么走了,不出一百里,就得被你父皇的人马赶上!” 第152章 有难题,找老四! 别说,这还真是个问题。 京城里,朱元璋的耳目众多,有点风吹草动,马上就能知道。 而且,夫妻俩身份特殊,想逃出去,难如登天。 靠自己,肯定是没指望了! 李祺皱着眉头,想了几个主意,觉得都不太可行。 一时间,夫妻俩相顾无言,气氛仿佛凝固了。 “有主意了!” 忽然,临安公主目光流转,喜笑颜开。 李祺一头雾水,不知这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别急,你先听我说啊!” “我四哥你知道吧,就是燕王,最近要到北边就蕃,把守大明门户,不日即将启程。” “我明天去见母后,就说咱们新婚燕尔,想出去玩几天,到时跟着燕王的车队,蒙混过关......” “半路上,咱们立马改道,乘船出海!” 李祺想了想,这个计划说不上有多高明,但还算可行。 打着出门游玩的旗号,容易被人相信。 话虽如此,但仍有疑问。 前面都还好说,等到了地方,要脱离队伍,如何说服燕王放人? 这个问题,临安公主已经想好了,表现的胸有成竹。 “夫君,我四哥一向人混胆子大,我俩同年生的,从小没有他不敢惹的祸!” “我去找他说说,应该能同意。” 李祺拿不出更好的办法,为了早日脱离苦海,只好言听计从....... 转过天来。 临安公主起床后,一番梳洗打扮,去见了马皇后。 把早已编好的谎话,认真说了一遍。 虽然不是亲生的,但马皇后为人宽和仁厚,对朱元璋其他的子女,也视如己出,疼爱有加...... 这么简单的请求,没道理不答应。 过了第一关,临安马不停蹄,去了燕王府。 朱棣尚武,喜欢舞枪弄棒,此刻正脱光了膀子,在院里练块儿呢! 兄妹俩见面,虽然同父异母,但毕竟是同年生的,年龄相差仿佛,感情也是不错。 “临安,你可有日子没来看四哥了!” “这有了如意郎君,也不能忘了咱兄妹的感情啊!” “小时候,四哥可是最疼你了!” 寒暄过后,朱棣先回了趟屋子,并吩咐身边的丫鬟,奉茶待客。 没一会儿,穿戴整齐,又走了出来。 “四哥,这身和你真是般配,一下子就把英武之气凸显出来了,好个威风凛凛的燕王。” “以后去了北边,肯定能杀敌建功,成为一代名将......” 虽说感情要好,但夸得这么直白露骨,连朱棣都有些绷不住了,连连摆手。 “临安,这马屁别人拍拍也就罢了,你就别来了!” “专程登门,应该是有事吧?” “先说说,看四哥能帮上你什么?” 临安朝两边看了看,嘴唇翕动,欲言又止。 “嗯,你们下去吧!” 至此,临安公主才放松下来,用故意压低的嗓音,把夫妻俩昨晚的密谋详细说了一遍。 “什么?” “你们胆子也太大了!” “要是父皇知道,绝对轻饶不了!” 饶是胆大如朱棣,也不免大吃一惊,瞳孔地震。 身为皇室公主,要和新婚驸马逃离京城,比翼齐飞...... 这种事情,放在哪里,都是个大新闻。 “四哥,你就当成全我们行不?” “母后那边,我已经打好了招呼,等你外放就蕃,就跟着你的车队,逃出咱爹的掌控!” “后面的事,就不用你费心了......” 几句话的功夫,朱棣心惊肉跳,汗都下来了。 自己逃跑不算,还要把他拉下水。 有这么坑人的吗? 沉吟良久,无奈叹了口气。 “临安,不是四哥不帮忙,这太让我为难了!” “咱爹的脾气你也了解,知道是我放走了你们,不死也得脱层皮!” “你行行好,饶了我吧!” 老朱家祖传怕爹,并非空穴来风...... 别的祸,惹也就惹了,但直接杵朱元璋的肺管子,无异于坟头蹦迪! 朱棣都能想象到,一旦事情败露,老爹的脸色得有多难看! 等待自己的,必然是一场狂风骤雨,大发雷霆! 见状,临安公主只好打起感情牌。 “四哥,咱们兄弟姐妹中,就你对我最好了。” “连你都不肯帮我,还能找谁呢?” “也罢,你妹夫说了,实在逃不出去,就自己抹了脖子!” “他一死,我也就不活了!” “反正,等你去了北边,咱一年也见不了几次,省得挂念......” 说着,偷偷抹起了眼泪。 朱棣没想到,事情会严重到这个地步。 搞不好,就是两条人命啊! 一念至此,他不由得热血上头,也顾不得许多了! “你别哭,我答应还不行吗?” “我就不信,咱爹能打死我不成!” 作为朱家最有种的男人之一,燕王的胆子不是吹的。 即使多年以后,就任大明三代目,人家依然亲自率队冲锋,不避斧钺! 除了让他拿刀把朱元璋剁了,还有啥不敢干的? 更何况,是自家妹妹的请求,做哥哥的,当然要冲在前面了...... 至此,临安公主终于擦干眼泪,破涕为笑。 “四哥,还是你对我好!” “那咱们可说好了,不能反悔!” 朱棣毕竟年轻,少年意气,说出去的话,哪有收回的道理。 “大丈夫顶天立地,一口唾沫一个钉!” “你就放心和你的如意郎君出去潇洒,爹那边问起来,有我扛着!” “大不了,挨顿打呗!” “四哥皮糙肉厚的,抗揍!” 临安公主心里明白,此举会给四哥带来多大麻烦,一个劲儿的道谢,表达感激之情...... 同一时间,李祺来到了李芳府上。 兄弟俩都在京城,但见面的机会却不多...... 这次,目的只有一个! 让李芳向工部讨个外派的差事,赶快离开京城。 等到东窗事发,皇帝问起罪来,也好有个不在场证明,免得牵连无辜! 对于兄长的选择,李芳很是羡慕。 尤其是,能让公主死心塌地的跟着,小两口双宿双飞,简直是人生一大快事啊! 自己要是能有个知心的人陪着,哪怕上刀山、下油锅,也在所不惜! ...... 很快,半个月后。 燕王的车队浩浩荡荡,一路向北。 而李祺两口子就混在队伍中,有惊无险的离开京城...... 第153章 此去莫回头! 车辚辚,马萧萧...... 这一日,来到山东济南府地界。 “果然是齐鲁大地,锦绣河山,让人流连忘返啊!” 朱棣骑着红鬃骏马,神情快意,威风八面,独自走在队伍的最前端。 一路上走马观花,对沿途景色连连称赞。 此时,意气风发的燕王尚且不知,这个地方,将和他结下不解之缘,成为人生中梦魇般的存在...... 多年后,为了对抗大侄子(朱允炆)的削藩政策,朱棣起兵谋反,打出了‘奉天靖难,清君侧’的口号。 开战前期,靠着周密部署,加上他个人过硬的作战能力,经常一马当先,冲锋在前...... 以及,耿炳文、李景隆等军方大佬暗通款曲,半卖半送,占据优势兵力,物资充盈的南军,很快丧城失地,溃不成军! 按照这个推进速度,用不了半年,最多一年,朱棣就能在应天城上召开庆功宴,登基称帝。 如果拍成电视剧,五集以上,已经算灌水了...... 可无巧不成书! 济南府,不仅是重要的交通枢纽,还是南下应天的必经之地。 彼时的朱棣,麾下兵强马壮,一路高歌猛进,连战连捷,根本没把这座年久失修,守备薄弱的破城放在眼里。 或许,这就是一栋纸糊的破房子,只需轻轻踹两脚,就会轰然倒塌,无法阻拦他南下的脚步...... 但造化弄人,老天似乎不想让他赢的太容易。 时任山东布政使的铁铉,乃一介文官,面对叛军的汹汹来犯,毅然挺身而出,收拢残兵败将,坚守不退! 靠着挂出‘大明太祖高皇帝’牌位的损招,愣是将气势如虹,战力凶悍,且装备有火炮的朱棣军逼得束手无策。 在城下晃悠了好几天,只能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燕王朱老四,你不牛逼吗? 有能耐,朝你爹的牌位开炮! 就喜欢你讨厌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可以说,靖难之役一共打了四年,其中有三年,朱棣都在山东以北踏步...... 恶心的不要不要的! 不过,朱棣攻入京城后,新仇旧恨一起算,给了铁铉‘特别’招待! 非但把一套大刑全安排上,活活折磨致死,连妻女亲族也因此遭到牵连,没入教坊司,受尽凌辱。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沿途之上,临安公主和燕王妃两个说说笑笑,相谈甚欢。 而李祺则略显紧张,坐在马车里,时不时掀开帘布,向后观望,心就没静下来过。 生怕老朱察觉端倪,派兵来追。 毕竟,只要没离开大明,他们就不算绝对安全...... “四哥,就到这里吧!” “剩下的路,我们自己走!” 按照小两口的逃跑路线,原本是半路下车,从山东登船出海。 但朱棣做事,很少半途而废。 “算了,四哥帮人帮到底,再护送你们一程吧!” “等你们到了燕京,从直沽寨(就是天津,这名还是他登基后改的)上船,接着南下出海。” “到时候,父皇问起我,就说你们到了我的封地,随便玩了几天,趁没人注意,偷偷溜走的,去向不明......” “不管怎么说,也算个理由!” 临安公主听罢,点头答应,心里暗暗感激。 虽然有着血缘关系,但能为妹妹挺身而出,甘愿承担风险,实属不易。 这份感情,更是难以割舍...... 但话又说回来,他们共同的二哥,秦王朱樉,是个几十年不出一个的活畜生。 在封地内为非作歹,横行霸道,整本《大明律》除了封皮,几乎找不出他没犯过的罪,惹得天怒人怨,名声都臭大街了! 到头来,朱元璋一纸诏书,把他二儿子调回京城,管理宗人府,照样风生水起! 这可真是,有啥不如有个护犊子的老爹啊! 相比较起来,朱棣帮李祺夫妻俩秘密外逃,也叫个事? 撑死了挨顿骂,关两天禁闭...... “临安,此去一路小心!” “妹夫,我妹妹就拜托给你了,千万照顾好她!” “若是蹭破点皮儿,我拿你是问!” 几天后,岸边码头。 朱棣骑在马上,亲自为夫妻俩送行。 兄妹离别,少不了叮咛几句。 考虑到是第一次出远门,不仅给准备了船只,还安排了一队亲兵护送。 并告诉他们,等到了安全地方,再回来复命。 “四哥,你也要保重!” “咱爹那边,还得你多多担待......” 临别在即,临安公主终于红了眼眶,声音透着哽咽。 “没事,老头子从来都是对外人狠,自己的亲生骨肉,不会怎么样的!” “大不了,我就说是你们的主意,一问三不知!” 朱棣豪气云干,给了个让人放心的笑容。 有些事,没做之前,或许瞻前顾后,踌躇不定,担心因此带来的后果。 但深入局中,反而没啥好怕的,不如一条路走到黑。 大明的燕王殿下,就是这么光棍儿! “好了,别婆婆妈妈的!” “船要开了,你们得赶紧走!” “咱爹的消息灵通着呢,我估计瞒不了多久!” “既然决定了,就不要回头......” 说着,朱棣让随从奉上一包金银细软,算是给夫妻俩的盘缠路费。 “四哥,我们带了钱的!” “你已经仁至义尽,不好再破费了。” 李祺和临安公主本要拒绝,但朱棣硬是塞到他们手里。 “拿着,还跟我客气!” “你四哥家底厚着呢,不差这仨瓜俩枣!” “更何况,出门在外,没钱怎么行?” 一直扯皮到了傍晚,船家实在等不及了,才彻底辞行,与朱棣拱手告别。 这一去,山高水长,天各一方...... 当天夜里,用过晚饭后,夫妻俩主来到甲板上吹着海风,闲话家常。 “公主,你后悔吗?” 虽然离开了大明,但李祺依然对妻子使用尊称。 “后悔?” “为什么要后悔?” “出海的那一刻,我竟有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与自由。” “能和夫君比外出闯荡,翼齐飞,妾身并没什么可抱怨的!” 李祺笑了笑,抬起手来,帮妻子抚平海风吹乱的头发。 “实话说,我也深有同感!” “或许,我们在那片土地上,被规训教化压抑得太久了,总想到更广阔的天地去......” 第154章 第一台蒸汽机! 南洋,加里曼丹岛。 苏禄国的军队,最近很头疼。 原本,作为进攻方,凭借着优势兵力,一直予取予求,如鱼得水。 打了几个胜仗后,想要攻占全境,指日可期! 可谁知,近来孛泥国的那些残兵败将,忽然变换了套路。 对方的主力部队,几乎在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不晓得在搞什么鬼! 从那之后,他们便开始陷入被动。 每往前推进一点,就会遭到来自不同方向的偷袭,而且打完就跑,根本不与你纠缠。 高山上、丛林里,到处都有孛泥国军队的影子,化整为零,神出鬼没。 想展开决战,一举消灭,人家根本不理。 只能像热锅上的蚂蚁,干着急...... 何况,整座岛上最不缺的,就是丰富茂密的植被,和隐蔽的藏身之处。 派个几千上万人,进行地毯式搜索,也没个卵用。 反而是对方频频得手,以极其微小的代价,给他们造成惨重伤亡。 一天下来,至少有上百名士兵失踪或殒命。 有的,是因为脱离了大部队,因为落单,被人干掉。 还有的,出门撒个尿的功夫,或者别的什么原因,小命就没了! 不夸张的说,他们已经逐渐陷入泥潭,无法抽身。 无论拥有多么强大的兵力,挥出去的拳头,仿佛打在棉花上,徒劳无功...... 而且,通过缴获,他们猛然发现,孛泥国的军队掌握着一种新式火器,威力很强。 离着老远,就能将人置于死地...... “将军,暂时掌握到的情况,就是这些了!” “孛泥国的军队,好像一夜之间成了精,让咱们无从下手!” “一到晚上,士兵们全都缩在军营里,少于十个人结伴,根本不敢出去!” 这天,苏禄国营地中。 一名副将,正汇报着最近的情况,以及战斗损失。 说完,还将手中的火绳枪交给自己的顶头上司,请他过目。 苏禄国的主将,是个相貌平平的中年男子。 扪心自问,他戎马半生,打了不少胜仗,在本国很有名气。 但眼下这种情况,他也是第一次遇见。 连日以来,各地传回的损失都不小,让他心神俱疲,惶惶不安。 情况很明显...... 如果不找出克敌制胜的方法,继续打下去,他们会吃大亏的。 甚至,连之前打下的地盘都守不住。 最差的结局,就是承认失败,灰溜溜的离开。 但对于一个久经战阵的将军而言,这样的结果,必然难以接受。 “将军,您快拿个主意吧!” “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 听着下属的迫切恳求,苏禄国主将翻着白眼,气不打一处来。 “废话!” “我还不知道想办法啊!” “可这次,孛泥国的战术,连我都琢磨不透。” “为今之计,只好等本将请示国内的三位王爷,再做定夺!” “最近,要士兵们减少外出,免得遭了毒手,我们可经不起更大的损失了......” 同一时间。 李善长正欢天喜地,手舞足蹈。 经过一番钻研,外加几次失败,他利用头脑中仅存的知识,搞出了第一台蒸汽机。 也是他穿越以来,真正有意义的成果...... 为展示杰作,他几乎召集了全岛的百姓,前来参观。 可一开始,气氛并没有想象的那样热烈。 原因,依旧是那样的简洁明了。 这里除了他以外,都不认识蒸汽机。 那些人看了半天,仍旧一脸迷茫,百思不得其解。 所谓的伟大成果,就这? 终于,有人压不住内心的好奇,开口询问。 “先生,这个奇形怪状的东西,究竟有何用处?” 李善长嘿嘿一笑,暗自窃喜,总算等来了装13的机会。 前世,他的物理成绩也就勉强及格,马马虎虎。 但忽悠这些认知原始,头脑简单的古代人,还是手拿把掐,轻松愉快...... 蒸汽机的原理,其实并不复杂。 就是通过燃烧,使锅炉中产生水蒸气,同时产生曲杆连动,形成驱动力。 该说不说,从远古开始,人类在蓝星生存了几百万年。 如果只算有记载的文明,大约八千到一万年左右。 这么长时间,主要学会了两个技能—— 一是烧开水,二是扔石头。 不过,即使蒸汽机的构造简单,却足以引发工业变革,有着里程碑的意义。 就眼下来说,足够用了! 李善长兴致勃勃,把蒸汽机的用处解释了一遍。 费了好半天口舌,才让这些古人明白,什么叫科学进步,变革求新...... 但这些并不是关键。 只要明白,蒸汽机的出现,能够促进生产力,一个人能干原来好几个人的活。 别的,慢慢就会懂的! 紧接着,李善长颁布了新的指令,尽快仿照样式,造一批蒸汽机出来,实现生产力进步。 交代完毕,赶紧跑回家里,洗个热水澡,美美的睡上一觉! 这段时间,他几乎处于闭门造车的状态。 对海岛以外发生的情况,知之甚少。 孛泥国那边的战争,他只负责输送武器弹药,胜败与否,还没来得及过问。 想来,有火绳枪和游击战的配合,应该不会输的太难看。 更不知道的是,自己的倒霉儿子李祺,因为惧怕朱元璋,已经离开了大明,到海上找他来了。 ...... “来,别跑啊!” “等我抓住你们,可是有惩罚的哦!” 一闲下来,李善长又开始退居二线,恢复了往常的生活。 这天,把一众小妾叫到树林里,蒙住眼睛,玩起了捉迷藏的游戏。 谁先被抓住,就要面临羞人的处罚。 不过,一般是留到晚上的! 但他想的似乎太简单了,这些姑娘个个身姿灵活,东躲西藏,轻易根本抓不住。 有几次,直接撞到了树上,闹出了不小的笑话...... “哈哈,终于抓住一个了!” “让我看看,到底是谁?” 忽然,李善长怀中抱住个温香软玉,扯下遮眼布一看,居然是云霜姑娘。 但似乎有主动投怀送抱,存在放水的嫌疑。 其余的几个小妾,立马有了意见。 “不算,不算!” “我们都看见了,云霜妹妹主动往先生怀里钻的!” “这是耍赖,重来一次......” 第155章 拓展生存空间! “已经搞清楚了......” “孛泥国的装备,是一个姓李的商人提供的。” 吕宋岛上,三王会首。 其中,实力最强的东王首先发言。 随着前方战事不利的消息传回,苏禄国便开始进行调查。 如今,总算捋清了来龙去脉。 “这姓李的什么来头?” “此举,不是明摆着和我们作对吗?” 西王脾气较差,登时拍响了桌子,噌的站起身来。 无论怎么讲,两国交战期间,谁向其中一方提供支援,就等于得罪了另一方...... 这是不争的事实。 随即,西王皱着眉头,接过了话茬。 “他是不是诚心和我们作对,现在还不要轻易下结论。” “商人走遍天下,目的是为了赚钱。” “向孛泥国提供火器,也许是单纯为了盈利......” 东王闻言,轻轻‘嗯’了一声。 “没错!” “非必要的话,不要把关系搞得太僵!” “今天把你们召集过来,就是商议个可行的办法,看看能否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这种偏向软弱退让的论调,西王明显不服。 “哼,管他是谁!” “我这就回去点齐一支兵马,把他抓来治罪!” 东王很是无语,出言指责道。 “你看,又急!” “这点火就着的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 “能到海上做生意,岂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而且,我可听说,这位姓李的先生,来头不小呢......” “不仅是大明的开国功臣,还做过宰相,背景深厚,手眼通天!” “真惹急了,人家回国搬兵来打,该如何收场?” 西王仍旧不服,跳着脚的喊。 “那又如何,大明国力虽强,咱也不是泥捏的!” “真要打起来,谁怕谁?” “难道,前线阵亡了许多将士,就这样算了不成?” 此刻,一直未开口的峒王想了想,给出了个折中的办法。 “我看,不如这样!” “别急着动手,咱先派人和那边接洽一下,试着拉拢过来,争取化敌为友!” “既然他是个生意人,就有的谈......” “孛泥国出的起的价钱,我们也拿得出来!” “若是能切断他们对孛泥国的援助,单方面向我们提供武器,自然最好!” “不能的话,也可以保持中立。” 说着同时,他不停地摆弄着一支火绳枪。 对这种做工精良,威力不俗的武器,有些爱不释手。 如果能大量引进,给军队装备,提升实力,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嗯,峒王说得在理。” “但咱们也要做好两手准备,谈不拢的话,开战必须提上日程!” “咱不能让人骑到脖子上拉屎,还一声不吭!” 会议结束后,东王分别采纳了两人的建议。 由峒王派出使者,和李善长进行协商,争取避免干戈。 而主战的峒王,则回去召集人马,筹措船只,准备出海作战...... 三天后,苏禄国使者登岛。 一见李善长,便立马道明了来意。 “岛主阁下,我是奉本国峒王之命,目的是能调解双方矛盾。” “贵方对孛泥国的援助,的确对我们造成了些麻烦。” “故而,为了日后的友好往来,希望能立即停止这种行为,免得产生不必要的麻烦......” “或者,可以转头与我们合作,你们的武器商品,我们一概欢迎!” “关税方面,也会给予部分优惠。” 在南洋一带,苏禄国势力不小,导致这位使者的口吻措辞,没有那么谦卑顺从。 反而端着架子,隐隐有威逼之意...... 李善长听出了话中意味,仿佛他不答应,就会惹火烧身,引发战端。 但有合作的可能,他也不愿意放过。 能在一个国家获得合法经营权,来往自由,减免关税,好处自然不少。 自己何不两头通吃,分别出售武器,坐在家里,不费一枪一弹,就把钱赚了。 几百年后,某个蓝星强国,就搞出过这种操作。 二十世纪的两次大规模械斗,他表现的异常活跃,左右逢源。 开战前期,向两边出售战略物资,大发战争财。 等捞足了油水,再选个合适时机下场摘桃子,赚钱的同时,还扩大了影响力,实现了真正意义上的双赢! 所谓,高端的玩家,往往都有阴阳两副面孔...... 而就在李善长起心动念,准备就坡下驴时,系统的提示声,来得猝不及防。 【叮!新任务:请宿主迅速出兵,攻占吕宋岛,扩大生存空间!】 【奖励:马克沁机枪五十挺,捷克式轻机枪一百挺,弹药若干......】 靠! 来得正是时候! 这下,李善长不得不打消念头,改变策略了。 更何况,相比单纯的贸易往来,直接出兵占领,能够获得的好处,显然更多...... 毕竟,想发展壮大,土地和人口,是一切的基础。 除此之外,吕宋岛的位置极具战略意义,是从东到西,连接南洋诸国的枢纽之一。 有了这个跳板,便可向外扩张势力。 二战时,随着武汉会战结束,小本子兵锋受阻,在华夏占不到什么便宜,国内民生凋敝,实行了配给制度...... 为了实现他们难以遏制的野心,维持战争机器,获取战略资源,便调转枪口,盯上了南洋诸岛。 首先打的,就是被老美子控制的吕宋岛,同时作了把大死! 想到这里,李善长把眼一瞪。 “特使阁下,你说得没错,我们和孛泥国之间,的确有些贸易往来,这不是什么秘密......” “本来是可以谈的,但你的态度,让我很不喜欢!” “我们和谁做生意,轮不到别人指手画脚!” “不服气的话,憋着!” 此话一出,基本就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苏禄国的使者也很纳闷,刚才还好好的,一副见钱眼开的样子。 怎么突然之间,变化这么大? 吃枪药了? 但身怀使命,他只好硬着头皮说下去,再尽力争取一回。 “岛主阁下,请你再考虑考虑!” “为了些许利益,得罪我们这样的强国,不划算的。” “况且,如果咱们合作,得到的会更多......” 第156章 出击,海上相逢! “考虑个屁!” “老子只想赚钱,谁稀罕管你们的破事!” “谁敢断我的财路,就得付出代价!” “和谁做生意,那是我的自由,少在那逼逼赖赖!” 李善长毫不退让,一通夹枪带棒,给苏禄国的使者喷得狗血淋头,满脸唾沫星子。 自己好话说尽,就换来这么个结果。 苏禄国的使者忍无可忍,干脆破罐破摔。 “岛主阁下,我听说中原有句古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你这么做,会带来意想不到的麻烦。” “听我一句劝,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话音未落,直接给李善长气笑了。 “说得好哇!” “老子什么酒都喝过,就想尝尝罚酒是什么滋味!” “今天这番话,你大可一字不差的回去禀报,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吧!” “眼看要到饭点,我就不留你了......” “送客!” 随着双方不欢而散,李善长立马展开布置。 他故意制造矛盾,就是为开战营造契机,然后夺取地盘。 吵得如此激烈,想必苏禄国不会善罢甘休的。 必须抢在开战之前,做足准备! 仔细想想,自己一方人数虽少,但胜在船坚炮利,火器精良...... 海面上,有三桅战船,克虏伯炮! 陆军方面,火绳枪和手榴弹,杀伤力不可小觑。 只要充分发挥优势,打一场短平快的战争,还是有机会实现的。 当天,便下达命令—— 让岛上的士兵加紧操练,时刻备战...... 但一连等了几天,海上风平浪静,苏禄国那边,没有任何举措。 话说得挺狠,却是雷声大、雨点小。 这日正午,几艘商船装满货物,即将出海贸易。 同时,按照事先的承诺,顺便给孛泥国送些弹药过去,支援那里的战争。 但刚出去半天,就又原路返回。 “出什么事了?” 看到自己的人回来了,李善长心中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先生,我们的船刚一出海,就遭到了拦截,是苏禄国的人干的!” “是对方先开的火,我们随后还击,击沉了他们两艘快船,担心打下去,会发生变故,才先撤回来的......” 李善长听罢,不仅没有恼羞成怒,反而有些高兴。 终于,那些狗娘养的坐不住了...... 既然是你们先动的手,就洗干净脖子,等死吧! 在此之前,他还在发愁,找个什么理由开战才合适。 这不,送上门了! 毕竟,骨子里保留了国人的传统思维,打仗讲究个师出有名,堂堂正正。 我不惹你,你也别来惹我...... 你若惹我,必十倍奉还! 逢敌亮剑......狭路相逢,勇者胜! 当天,李善长就发布了指令,召集岛上的水陆两军,开始向苏禄国全速进发。 陆军方面,共计一千八百人。 留下三百人守岛,其余全部上船,准备抢滩登陆! 海军方面,十二艘装备克虏伯炮的三桅战船,六艘龟船,也参与行动。 至于其他商船,负责运兵,装载武器弹药...... 没办法,考虑到自己手中的底牌太少,只能全力出击,争取一次把对方打倒,避免陷入缠斗。 不过,小有小的好处。 召集起来,不费什么力气,节省了大量时间...... 第二天。 李善长能用的兵力,几乎倾巢而出。 装备精良的战舰,排成雁形阵,一路全速航行。 大约午后时分,船队来到海域中间,正好与苏禄国的人马撞在一处。 “开炮——!” 刚刚相遇,李善长大喝一声,炮弹伴随着炽热的烈焰,齐齐射向敌船。 轰轰轰! 这个时候,就别扯什么先礼后兵了,火力和射程才是王道。 “继续,不要停!” 一时间,海面上炮火连天,波涛翻滚。 苏禄国的水师也没想到,自己是来找麻烦的,对方却敢主动出击,打了他们一个冷不防! 简直太不把人放在眼里了! 旋即,双方展开对轰,战斗很快进入白热化。 李善长一方,十二艘三桅船同时发力,持续射击,迅速占据了上风。 胜利的天平,逐渐向己方倾斜...... 如果细心一些,就不难发现,此时那六艘龟船中途脱离了队伍,不见踪影。 “将军,对面的攻势实在太猛!” “火力和射程都大大超出了我们的预料,难以抵挡!” “才一会儿功夫,我们就报销了十几条船......” “按照眼下情形,不能再打了!” 苏禄国的海军头领,是一个身材敦实的中年胖子,当他亲眼望见,自己的船一艘艘的沉没,脸色极其难看。 但为将多年,他很快镇定下来。 同时,感觉受到了耻辱...... “你的意思是,让我下令撤退?” “将军,虽然说出来不好听,但为了保存实力,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请......” 副手的话还未说完,他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就是一巴掌。 “荒唐!” “我们有一百多艘船,岂能临阵先退?” “传我命令,全速逼近敌船,等到一定距离,用火箭射死他们!” “再好的船和大炮,也是需要人来操纵的。” 理论上是对的,但真的能如愿以偿吗? “呵呵,要狗急跳墙了?” 此刻,李善长正站在船头,举着单筒望远镜,观察敌军动向。 见对方有拼命的打算,呈半圆形包围而来,并未表现出应有的慌张。 距离越近,不是越容易瞄准吗? 当看到敌军射出火箭时,差点笑喷了...... 好家伙,都什么年代了,你们怎么不用投石机啊? 果不其然,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苏禄国海军的孤注一掷,并没有取得想要的战果,反而损失愈发严重...... 一艘艘船相继起火,烈焰焚天,一发不可收拾! “撤,快撤!” 仗打到这个份上,那名海军将领不得不面对残酷的现实。 即使数量众多,也难以出现转机...... 失败,已成定局! 对面的火炮,好像那索命的镰刀,成片的收割着人命。 现在想撤退,为时已晚! 还没跑出五海里,迎面出现了六艘奇形怪状的船只。 “乌龟,好大的乌龟!” 甫一撞见,苏禄国的士兵便惊恐大叫...... 第157章 原来,列强竟是我自己! 没错,的确是乌龟! 之前消失的那六艘龟船,终于在此时现身! 早在开战之前,李善长那个便把他们派了出去,迂回到敌船背后,关键时刻,发动突袭。 可惜,计划没能赶上变化...... 不过也好,此时出现,刚好截断了敌军退路,形成两面合围之势。 很快,李善长率大队追了上来,战斗继续。 腹背受敌,苏禄国的舰队陷入了绝境,苦苦支撑,几乎损失殆尽。 最后,只有零星几条船冲出围困,没命似的向本国驶去...... 而海战本身,就是一场豪赌! 花钱建设的时候,或许比上坟烧得都快。 可一旦打输了,几十上百年攒下的家底,短短半天时间,便灰飞烟灭,不复存在。 取得海战胜利,对李善长来说,仅仅实现了计划的第一步。 接下来,必须乘胜追击,在苏禄国抢滩登陆,一举攻克对方都城,把那里收为己有。 兵贵神速,刻不容缓! 海上的追击,整整持续了一夜。 到了第二天黎明拂晓,东方升起了一轮崭新的红日,照亮人间。 望着摆脱不掉的追击,苏禄国的海军极其郁闷。 怎么还追呢? 我们都到家了! 很明显,李善长根本没打算放过他们...... 等船一靠岸,立马让步兵开始登陆,实现无缝对接。 “给我冲!” “一鼓作气,别让敌军缓过气来!” 与此同时,货船里装载的大炮被拖到陆地上,作为进攻主力。 而苏禄国内,那三位王爷并无准备。 或者说,他们根本没想到,情况会恶化到这种地步。 毕竟,败得太过突然,这年头又没个电报啥的,及时更新消息...... 即将兵临城下了,还被蒙在鼓里! 其中产生的时间差,对李善长极为有利。 当一千多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出现在视野中时,苏禄国的百姓只是感到疑惑和不解—— 这些人,到底是干嘛的? 晌午前后,李善长来到了马尼拉城下。 对于首都建在海岸附近的国家而言,掌握了制海权,一切高枕无忧。 但万一海防线崩溃,自家的核心地区,便暴露在锋芒之下,脆弱不堪。 此刻,苏禄国的部队,有将近一半在敌国作战,其他地区的守军又没收到消息,无法进行支援。 导致城内,只有几千人留守。 这一点,也给李善长创造了优势条件。 “究竟出了什么事?” “怎么突然之间,就被人家打上门了?” 议会厅内,三家诸侯王面色阴沉,对眼下发生的一切,感到始料未及。 谁能想到,一介商贾之流,居然胆大包天,敢对实力不俗的国家发动战争,简直匪夷所思。 何况,情况很明显,是人家占据了上风。 “报!” “敌军开始攻城,炮火异常凶猛!” ...... “报!” “东面城墙被炸出缺口,敌军涌入城内!” ...... “报!” “城内各处发生激战,敌军正在向王宫逼近!” 前方不利的消息,接踵而至,那三位诸侯王心急如焚,却也束手无策。 虽已下令各军全力坚守,消灭来犯之敌,奈何势比人强,无力回天! ...... 傍晚时分,暮气沉沉。 伴随着枪炮声的结束,城内恢复平静。 走在充满火药味的街头,李善长神情肃穆,内心感慨万千。 “这就是科技进步的好处吗?” “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摧毁一个国家的防御力量。” “后来的那些西方列强,面对相同的情况时,大概也会这么想吧?” “如今,风水轮流转,列强竟是我自己......” 进城后,他马上下令,严格约束士兵,不许放纵劫掠,骚扰民间百姓。 毕竟,自己不是什么土匪团伙,未来还要把这里建造成根据地、桥头堡,不能留下太坏的印象。 杀人如麻,奸淫妇女,那是小日子的爱好。 “先生,苏禄国的王室全部束手就擒,现正派人监管,你看该如何处置?” 冷彪的低声询问,将李善长拉回到现实世界。 “嗯,带我去瞧瞧!” 抓到了敌方首脑,后续会省掉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见面之后,他开出了几项条件。 第一、从今日起,由己方接管吕宋岛全境,对土地和人口享有支配权。 第二、废除三大诸侯的世俗王权,但保留其宗教的神权职位,每年出十万两白银供养。 说起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宗教潜在的力量,超乎常人的想象。 一旦在某地开枝散叶,有了群众基础,久而久之,便牢不可破。 更何况,这还是个政教合一的国家。 若是不对他们的主教进行安抚怀柔,引发冲突对立,惹来那些狂热信徒的不满,什么事都有可能做出来...... 拔起萝卜带出泥,永远别想消停! 与其耗费时间精力,强行改变观念,倒不如选择尊重,各自安好。 作为战败的一方,苏禄国的三位王侯即使心有不甘,也没得办法,只能俯首认栽,在协议书上签字。 转变来得太快,让他们来不及思考。 但虽然面临权力缩水,好歹保留了一部分,以后照样能安享富贵,清闲度日。 这个结局,倒也不坏! 翌日,冷彪一大早就找到了李善长。 “先生,您要找的人,我给带来了!” 话音刚落,从旁边闪出一个瘦高个的青年男子,步履稳健,看上去很是精明强干。 “在下许柴佬,见过先生。” 这个人,并非凭空捏造,而是历史上真实存在的。 未来,大明永乐皇帝继位,派三保太监郑和下西洋,到达吕宋岛后,便任命此人担任总督,负责本地的民生时政,实行了二十余年的统治。 如此说来,绝非泛泛之辈,显然是有些才能在身上的。 “对岛上的情况,你了解多少?” 刚一见面,李善长便开门见山的询问。 许柴佬表现得十分自信,不假思索的回答。 “先生,不瞒你说!” “咱们属于同根同源,我祖上是福建泉州人,因躲避战乱,才到南洋经商发展。” “过去了这么多年,对吕宋岛的人文风俗,不敢自夸了如指掌,也明白个十之八九。” “敢问,您有何安排?” 第158章 锦衣卫登门!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 许柴佬滔滔不绝,如数家珍,把知道的和盘托出。 “嗯,如此最好!” “我刚接管这里,尚缺一名能担当大任的总督,不知你可愿意?” 此话一出,许柴佬楞在当场,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内心波澜起伏,觉得太tm惊喜了! 两人素昧平生,一上来就要委以重任,自然难以置信。 何止是激动,简直就是激动! 差点化身明朝小奉先,磕头叫父了! 表了一番忠心之后,当仁不让的接下了李善长的任命。 “对了,你认识一个叫陈祖义的人吗?” 商议了头等大事,李善长脑海中灵光一现,又想到了什么。 别误会,这个叫陈祖义的,和陈友谅没有半点关系。 他俩,一个是广州人,一个是湖北人。 朱明王朝建立后,他逃到了海上,在南洋一带混迹,做着无本买卖。 巅峰时期,其麾下部众多达上万。 朱元璋曾开出巨额悬赏,勒令将此人缉拿归案,却始终没能如愿。 直到永乐五年,郑和再度出使西洋,才将其一举击败,押回京城处置,斩首示众! 若能招到麾下,也是一大助力。 听罢,许柴佬思索了片刻,便直言相告。 “先生,此人和我打过交道,平时在海上杀人越货,是个狠角色。” “现如今,他的大本营多半在马六甲一带,招兵买马,实力日渐壮大。” “您若是想见他,我可以代为联系......” 李善长点了下头,神态欣然。 “好,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要尽快落实。” “另外,我不会在岛上停留太久,以后要在这里开办产业,建立军队,都交给你处理......” 得了天大的恩惠,许柴佬哪有拒绝的道理。 “请先生放心,属下以后为您马首是瞻,竭尽全力。” ...... 几天后,李善长登船返航。 回程途中,他的心情不言而喻! 此番战斗,除了武器弹药,人员损耗不足十分之一,可谓大获全胜! 光是一个吕宋岛,面积就有十万平方公里,户口百万,物产丰足,环境优美。 岛上盛产棕榈树、椰子、烟叶等等...... 而且,有了足够的土地和人口,旗下的产业规模可以迅速扩张,何必再为用工问题担心。 配合刚刚问世的蒸汽机,日进斗金不再是什么梦想...... “先生,您总算回来了!” “你不在的这几天,岛上经常有生人出没,很像来打探情报的细作!” “如今,他们已经被关押起来了,就等您亲自发落。” 转过天,李善长回到了自己的老窝。 刚一登岛,负责四处巡防的队长便跑了过来,一副邀功似的表情。 “哦?” “还有这样的事?” “你来领路,带我去瞧瞧的!” 李善长没想到,打他主意的人还真不少。 这次,不知是哪方神圣? “先生,前面就是!” 由于岛上没有明确的法律条文,连监狱都没设立。 还是巡防队长临时决定,找了间空置的民房,派部下看着那几个疑似细作的人。 等到里面一看,李善长瞬间愣在当场,目瞪口呆。 “毛指挥使,怎么是你?” 这个世界,说大很大,说小也小。 隔着大海,相距万里之遥的两个人,居然又在此相遇,缘分真是妙不可言! 没错...... 被抓的不是别人,正是大明首位间谍头子,朱元璋的黑手套,锦衣卫指挥使,毛骧! “韩国公,真的是你啊!” “快点,让你的人给我们松绑吧!” 李善长只是笑了笑,让人上前,给毛骧等人解开绳索。 不论他们带着什么目的前来,在自己的地盘上,还能跑到哪去? “老实说,是朱元璋让你们来的吧?” 两边刚一落座,李善长不假思索,开门见山的问道。 见到毛骧时,他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开口询问,只是为了确认一下。 毛骧闻言,先是一愣。 好家伙,看来韩国公在海外,真是混的风生水起啊。 对大明的皇帝陛下,都不用尊称,直接喊上本名了,显然是不打算回归故土了。 “韩国公,在下也不瞒你!” “这趟差事,的确是陛下授意的!” 听罢,李善长会心一笑,脸上没有半点慌张。 今时不同往日,这里也不是大明境内。 他老朱再有手段,又能怎样? 不过,在茫茫大海上,一望无际,锦衣卫居然能找过来,果然很有手段。 “毛指挥使,你们既然上了岛,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此刻,毛骧和他带来的手下,只裹着件单衣,披头散发的,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但凡身上值钱的物件,都被收走了。 按理说,盯梢抓人,刺探消息,都是锦衣卫的看家本事,居然束手被擒,沦为阶下之囚。 这样的情况,也算开天辟地头一回了。 被揭了短处,毛骧十分尴尬。 “卑职惭愧!” “为了上岛,我们专门挑选了个偏僻之处停船靠岸,但没过多久,便让你的人发现了,四面团团围住。” “这才被关了禁闭,一直等到今天。” 言及至此,他话锋一转,眼神中多了几分好奇。 “韩国公,你的人拿的是什么武器?” “看着像是火铳,但又有些不同之处,做工要精良得多。” 李善长也没隐瞒,立即满足了他的好奇心。 “那是火绳枪,性能比火铳强得多。” “要是喜欢,回头送你两支。” 毛骧还没来得及道谢,李善长却把手轻轻一抬,直接步入了主题。 “现在,你可以说说了。” “你不远万里的找到我,总不是为了这些无关痛痒的废话。” “究竟有何企图,给我从实招来!” 毛骧本欲开口,又觉得不太稳妥,使了个眼色,让随行部下先退出门外。 “嗯,你们也去吧!” 李善长随即点了下头,让自己的人也出去等着。 霎时间,屋里的空气变得异常安静,几乎落针可闻。 “韩国公,算你说对了!” “咱们那位皇帝,整天疑心生暗鬼,瞅谁都不像好人!” “闲着没事,就盘算这个要造反,那个要夺他的江山,就会难为我们这些跑腿的......” 第159章 大明第一不粘锅! “这不......” “人家动动嘴皮儿,我和兄弟们,就得乘船出海,寻找你的下落。” “一路上,没少和南洋的那些土着发生冲突,死里逃生,折了我好些人手。” 其实,毛骧还有后半截话没说。 朱元璋交给的任务是,找到李善长后,立即押回大明。 但就目前的情况而言,岛上兵马强壮,装备精良,凭他带来的那点人马,显然奈何不得。 真闹翻了脸,吃亏的还是自己...... 索性,别自讨没趣了! “哦,是嘛?” “回去替我转达,多谢他朱元璋的挂念。” “这份情,老夫记在心里了!” 话虽未明说,但李善长已经验证了猜想! 哼! 好你个朱重八! 为了消灾避祸,我都躲到海上来了! 这就意味着,老夫的存在,对你的皇位不再构成威胁。 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结果呢,你还是猜忌不断,迟早有一天,非把昔日功臣都送上黄泉路不可! 好啊,你不是怀疑老子心怀不轨,意图谋反吗? 有朝一日,你的梦想将会照进现实! 而且,刚才和毛骧的对话中,李善长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丝抱怨。 估计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替老朱办了一辈子事,鞍前马后,任劳任怨,充当罗织罪名,屠戮大臣的急先锋...... 造成无辜枉死的冤魂,何止成千上万? 到头来,自己也被一波流带走,落得个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下场! 据《明史》卷一百三十五记载:“子骧,管军千户,积功至亲君指挥佥事,从定中原,进指挥使。后滕州段士雄反,骧讨平之。捕倭浙东,斩获颇多,擢都督佥事,见亲任,尝掌锦衣卫事,典诏狱。后坐胡惟庸党死。” 瞧瞧! 查办‘胡惟庸案’最积极的人,竟然会是胡惟庸的同党? 就算扯淡,也得靠点谱吧? 实际上,毛骧一直是奉命行事,深入局中,已经势成骑虎,没有了退路。 在朱元璋看来,这小子知道的太多了! 为了撇清关系,保全朕的光辉形象,只好让他销声匿迹,永远闭嘴! 毕竟,死人是不会开口说话的! 更何况,一路走来,造成的冤假错案太多,累累白骨,堆积如山,视人命如草芥...... 导致幸存的大臣们义愤填膺,离心离德。 为平息众怒,掩盖口舌是非,朱元璋只好出此下策,把毛骧推出去做挡箭牌! 哦!我亲爱的部下啊! 到你为朕尽忠的时候了,安心的去吧! 你一死,朕的形象得以保全,又守住了那些不可告人的秘密,可谓两全其美! 什么? 你说你尽忠职守,完全听命而行,不该有此下场? 那与我何干? 咱朱元璋,乃是大明第一不粘锅! 享福我来,送死你去! 一念至此,李善长眼珠转动,上下打量着毛骧,不知有何打算? “毛指挥使,你一路辛苦,奔波劳顿!” “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了,在这好好玩几天,放松一下!” 毛骧笑了笑,自己和兄弟们的性命,在人家手里捏着,只好客随主便了。 “既然韩国公盛意难却,卑职恭敬从命!” 闲谈笑语中,两人踱步出门,沿途游览岛上的自然风光,奇峰秀丽。 “你看,这岛上的环境可好,能否过得日子?” 毛骧闻言,忙不迭呃点头称赞。 “能能能......当然能了!” “海岛虽小,却是气候宜人,景色优美!” “真是个宁静致远,安闲度日的好去处,是个难得的风水宝地!” 话音刚落,李善长吩咐下去,让人到院子里摘了些应季的热带水果。 如山竹、芒果什么的。 “毛指挥使,这些果子,你可能头一次见,不妨尝个新鲜。” 毛骧浅尝了几个,只觉得汁水四溢,酸甜可口。 “嗯,的确好吃!” “对了,那边高耸的建筑,是做什么用的?” 他手指的方向,正是一排排鳞次栉比的楼房,有些还在加紧建造中。 远远的看过去,美轮美奂,蔚为壮观。 李善长不假思索,立马给出了解释。 “那个叫楼房,一种全新的建筑,遮风挡雨的效果,比传统房屋要好!” “喜欢的话,回头送你一栋!” “哪天不做官了,随时欢迎你来岛上常驻!” “走,我们再到前面看看!” 一路上,李善长有意无意的展示着自己的软实力,让毛骧耳目一新,有种孤陋寡闻,井底之蛙的感觉。 脑袋里的想法,也在润物无声的发生改变。 没多久,两人来到了兵营。 此刻,兵士们正进行着日常操演,气氛如火如荼。 有的半跪在地上,端着火绳枪,目视前方,全神贯注的进行打靶射击。 有的累得汗如雨下,展开各种体能训练。 还有的,正挥舞着铁铲,挖掘壕沟,进行土工作业。 比起原始落后的三段射击,排队枪毙战术,隐蔽性极高的堑壕战,更是李善长的一大突破。 这些情况,他不介意让毛骧知道...... 哪怕回去之后,分毫不差的汇报给朱元璋,那又如何? 真正呃强者,是你就算了解了我手中的底牌,在绝对的实力面前,照样被碾压! 而且,他有一定把握,将朱元璋蒙在鼓里。 “真是杆好枪,打的远,威力不俗!” 亲自检验过火绳枪的性能,毛骧大受震撼。 这样精良的武器·,如果数量稀少,也就罢了! 但看到李善长那轻描淡写,满不在乎的神情,这东西似乎能批量装备,大规模生产。 “这才哪到哪,后面还有好东西呢!” 没等他回过神来,李善长不给半点喘息的机会,转头又去往了别处。 短短半日光景,毛骧目不暇接,几乎处于被动的状态,见识了岛上各种新式产业。 尤其是领略了蒸汽机的强大效率,已然说不出话来了。 这种超出寻常人力,几倍乃至十几倍的生产速度,完全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能理解的。 日新月异的转变,让毛骧觉得自己白活了半辈子,完全刷新了过往的认知。 相比之下,大明就是落后的穷乡僻壤啊! 第160章 有钱能使鬼推磨! 傍晚时分。 李善长摆酒设宴,邀请毛骧入席。 吃喝玩乐一条龙,安排得妥妥当当,即使想拒绝,都无从开口。 “毛指挥使精明强干,能力非凡......” “无论躲到哪里,都会被你们找到,办事效率之高,真是让老夫汗颜,心悦诚服。”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宾主相谈甚欢,李善长趁机捧上一顶高帽,肯定了毛骧的水平。 “韩国公说哪里话,卑职只是奉命行事。” “咱们往日无冤,今日无仇的,我也并非存心和您老人家过不去。” “干了这么个破差事,身不由己啊!” 李善长端着酒杯,笑而不语。 既然是为了完成任务,不是出自本心,那就好办多了。 紧接着,李善长竟站起身来,故意放低姿态,亲自给毛骧倒酒,毫不在乎地位尊卑。 “这......这可不成!” “即便离开大明,您还是国公的身份,卑职如何受得起?” “您有话,直说无妨!” 铺垫了这么久,火候也差不多了。 李善长坐回原位,用一种较为轻松的口吻,娓娓道来,点明了真实意图。 “毛指挥使快人快语,老夫就不瞒你了!” “虽然身在海外,但我从未忘本,时刻挂念中原故土......” “以后有大明消息,无论宫内宫外,还请尊驾想方设法,知会老夫一声可好?” 毛骧听罢,心里一慌,差点没握住酒杯。 果然,天下没有白吃的宴席,这明显是要收买他的锦衣卫啊,意欲何为? “韩国公,此事恕我无能为力!” “我毛骧虽没读几天书,学识短浅,但深受陛下大恩,无以为报,绝不敢怀有异心,做出悖逆之举!” “再说了,锦衣卫只忠于陛下,要是轻举妄动,迟早是瞒不住的!” 定了定神,毛骧丝毫不为所动,大义凛然,气场十足的宣布了对朱皇帝的忠心。 李善长哈哈一笑,仿佛洞若观火,开口点中要害。 “你这话,也就忽悠下三岁小孩,岂能瞒得过老夫的眼睛?” “天底下,岂有一成不变的事物,密不透风的城墙?” “何况,阁下能坐稳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屹立不倒,岂是寻常人等?” “诸多部下中,难道只忠于朱元璋,没有你的亲信?” 这番话,问的毛骧哑口无言,神色发慌。 扪心自问,能混到指挥使的位置,统率大明二十六卫之一,直达天听的人物,能不发展几个自己的心腹? 见他无话可说,李善长继续笑道。 “你我也曾同朝为官,那朱元璋是个什么人,就不用介绍了吧?” “妥妥是个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主!” “平时和颜悦色,平易近人,一旦翻了脸,下手比谁都狠!” “老弟,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无论到什么时候,要给自己留条后路啊......” 言及至此,毛骧依然没有开口回应。 只是闭上双眼,手指轻轻叩击桌面,神情若有所思。 旋即,李善长话锋一转,开出了颇具诱惑力的条件,准备一锤定音! “放心,咱们在商言商,很少有什么事情,是花钱搞不定的。” “帮我做事,好处是不会少的!” “一口价,五十万两!” 这个数字,着实让毛骧眼皮猛跳,大惊失色。 陛下,还请原谅微臣...... 不是臣对您不忠,实在是人家给的太多了! 跟你混,靠着每年那点死俸禄,我一辈子也看不到五十万两! 没错,即便是大名鼎鼎的锦衣卫,整天出生入死的,工资也少得可怜! 不靠着敲诈勒索,灰色收入,都离饿死不远了...... 念及至此,毛骧把心一横,也顾不得许多了,索性破罐破摔。 “成交!” “祝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费了一番口舌,许以重利,拿下了老朱身边的心腹之臣,李善长毫不心疼,反而觉得物超所值...... 世上最坚硬的堡垒,往往都是从内部攻破的! 安插了这枚钉子,即便相距万里,隔海相望,老朱在他眼里,和脱光了狂奔,没啥两样! “对了,我还有一桩生意,不知你有没有兴趣?” “一旦实现,能赚到的钱,不比我给的少!” 毫无疑问,这又是一剂猛药。 毛骧闻言,不禁心驰神往,底线一降再降。 “韩国公请讲,我洗耳恭听!” 李善长转过身,指了指外面,笑着说道。 “你也看到了,岛上有很多新型产业,很多是和寻常生活息息相关的!” “我的货,无论走到哪里,都受欢迎,供不应求!” “你要是有办法,把东西运回大明,悄无声息的卖出去,收入可想而知?” 简而言之,就是走私! 还是那句话,赔本的买卖没人做,杀头的生意有人做! 能赚钱的勾当,都在《大明律》里写着呢! 皇帝越是禁止什么,什么越能带来意想不到的利润...... 无论何时,都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再说了,就大明那些贪官污吏,只要钱给够,除了谋反篡位,还有啥不敢干的? 连毛骧都折服在金钱脚下,何况他们? “行!” “一不做二不休,我豁出去了!” 略作思忖,毛骧‘噌’的站起来,一心向钱看齐。 李善长摆摆手,打断道。 “别急,有两件事情,咱们得提前说清楚!” “第一,卖我的东西,只能用真金白银结算,铜钱和大明宝钞什么的,我可不收!” “第二,所得利润,咱们六四分成......” 话音一落,毛骧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这下,李善长总算放心了!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想要长久维持,没有什么比利益往来更靠谱的了! 所谓的忠贞不屈,矢志不移,滚一边玩蛋去! 没钱,连狗都摇头,谁给你办事? 现如今,毛骧已经上了他的贼船,并有了利益绑定,要是敢反水,跑得了和尚也不了庙! “韩国公,以后咱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我这人没别的优点,本事也不大,唯有听话照做!” 一顿酒喝完,毛骧的态度发生了极大的转变,已然改换门庭,另谋出路了...... 第161章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那关于这里的事......” 随着酒宴完毕,李善长眯着眼睛,隐晦的问了一句。 这造反是一定的,早晚要他老朱自食苦果。 但眼下,他手里的实力太少,即使掌握了先进的生产力,和领先时代的武器装备,还不足以撼动地大物博,人口多达数千万的朱明王朝。 现在要做的,就是争取时间,扩充实力,积攒兵马钱粮,拥有与之分庭抗礼的底气。 所谓: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是也!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等到时机成熟,即刻高举大旗,点齐兵将,乘坐艨艟战舰,给老朱一点小小的震撼! 这天下,你朱元璋坐得,别人未必坐不得! 用《西游记》了,孙猴子反天宫时的着名宣言—— 强者为尊应让我,英雄只此敢争先! 你个自私自利,落后守旧,吃相难看的奴隶主,滚一边站着去吧! 在那之前,先让你蹦跶几天的! “韩国公不必过虑,些许小事,卑职省得!” 毛骧何许人也? 那是能在朱元璋身边混迹多年,倚为心腹的特务头子! 八面玲珑,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就练至化境,达到炉火纯青,难以望其项背的地步...... 不等李善长说完,赶紧打了包票。 “等回朝之后,我自有办法回话,蒙混过关!” “岛上的事,只要我不说,他朱元璋两眼一抹黑,永远别想知道!” “而且,此次带出来的弟兄,都是卑职的患难之交,交情匪浅,可以信得过......” “等我和他们通个气,打点一下,绝对守口如瓶!” 毛骧不愧是能办事的,心里清楚着呢! 李善长给他的几十万两银子,不能完全揣进腰包。 回到大明,疏通关系,拉拢人心,瞒过朱元璋的眼睛,花钱的地方可不少! 然而,之所以这般死心塌地,是对未来有着憧憬与期盼。 首先一点,李善长出手慷慨阔绰,为了达成目的,堪称挥金如土,真舍得花钱啊! 别人不说,比朱元璋是大方多了! 那个掉钱眼里的,纯粹是数铁公鸡的,一毛不拔啊! 既然决定改旗易帜,脚踩两条船,帮着李善长做事,以后还怕没钱拿吗? 毕竟,真真切切的好处,就摆在眼前! 更何况,刚刚酒席宴间,有一句话,令他大梦初醒,毛骨悚然! 【......那朱元璋是个什么人,就不用介绍了吧?】 【平时和颜悦色,平易近人,一旦翻脸,下手比谁都狠!】 毛骧自问,没少替老朱干脏活,盯上了谁,小罪便是大罪,没罪也变得有罪了! 轻则免官流放,重则抄家灭族! 各种罗织罪名,严刑逼供,杀了一批又一批! 朝堂上下,文武百官,是个人都让他得罪了,人厌狗嫌的! 更可气的是,做了那么多,加官进爵、封赏许愿的事,人家连提都不提! 以他的头脑,怎么可能能想不到,跟着朱元璋混,有被卸磨杀驴,遭到清算的一天呢! 是啊,应该给自己留条后路的...... 总待在一条船上,难免有沉没漏水的风险! 铁索连舟,才能左右逢源,如履平地! 明着拿朱元璋的俸禄,暗中帮李善长做事,还能再赚一笔·,简直完美!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让他心生动摇。 自今日一见,不难看出,李善长离开中土,蜗居海岛,是别有用心,所谋者大! 以后,兵粮足备,实力雄厚,高举反明大旗,推倒朱元璋的江山,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若能实现,自己暗中相助,成为原始股东,待到功成之日,必然高升重赏,光耀门楣,最少给个国公的宝座! 跟着现在的朱皇帝,恐怕一辈子都得不到! 所以,别说什么人情凉薄,贪而好利,你给不了的东西,有人愿意给! 两片嘴一张,就让别人出生入死,任劳任怨,凭什么? 就凭你长了个欠扁的脑袋? “好,这我就放心了!” “朝廷中的事,就有劳你多费些心思!” 双方的合作顺利达成,李善长整个人欢天喜地,哈哈一笑,让人拿酒来,再敬一杯! “韩国公不必多言,一切有我!” 有了新的努力方向,毛骧同样兴奋,再度做出保证...... 接下来几天,他和随行的锦衣卫住在岛上,吃香喝辣,游山玩水,尝遍了珍馐美味,日子好不快活! 但毕竟要回朝复命,不能久留,免得朱元璋起疑心,只好登船起程...... “老弟,一路保重!” 这段时间相处,两人的关系突飞猛进,一日千里。 不知不觉,已经互相称兄道弟了。 “韩国公,你看那边!” 正说着,海面上飘来一条船,甲板上站着不少人,正朝这边挥手致意。 “是啊,还有点眼熟!” 李善长附和了一句,往前走了几步,想看得清楚些。 “爹,我可算找到你了!” 果然,来得不是新婚燕尔的李祺夫妇,还能是谁? 自从逃出大明,他们一路辗转,游历了南洋许多国家,沿途四处打听,总算找到这来了! “好小子,怎么是你?” 父子相见,李善长分感意外,开口笑骂了一句。 本以为,把他们兄弟俩留在大明,从此斩断关联,不想还有再见的一天! “对了,我还没跟你介绍呢!” “这就是您的儿媳妇,皇帝许配给我的临安公主!” 初来乍到,临安表现的格外乖巧懂事,屈身施礼,叫了声‘公爹’! “好好好!” 甭管是不是亲生的,见到儿媳妇,李善长开怀大笑。 同时暗赞李祺,这小子到底有点手段,能把朱元璋的女儿拐来,应当记一功! “爹,你是不知道啊!” “我们这一路上,太不容易了!” “风餐露宿,颠沛流离不说,整天担惊受怕的,唯恐被皇帝派人找到!” “以后,咱们又能在一起了!” 李祺一屁股坐到地上,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似的,大倒苦水,讲述自己路上的艰辛不易。 正说着,无意间向身旁,顿时吓得汗毛倒竖,大惊失色! 我勒个去,锦衣卫怎么来了? 第162章 凤阳起事,对阵公堂! 完喽! 撞枪口上了! 一路上,李祺两口子谨慎小心,隐姓埋名。 以为避开了所有危险,历尽千辛万苦,到达了目的地,以后算是有着落了。 不曾想,锦衣卫就在终点等他们! 这办事效率,太高了吧? 其实,毛骧一直外出外出公干,漂在海上,还不知道朱元璋的女儿失踪了! 如今见到,也是惊讶不已。 “卑职锦衣卫指挥使,见过公主殿下,驸马都尉!” “你们......怎么来了?” 见到锦衣卫,临安公主也慌了手脚。 与此同时,大脑飞速旋转,思考其中的缘故。 难道说,父皇能望天打卦,未卜先知,提前预测了他们的逃跑路线,派人守在这里? 想来,似乎不太可能! “毛骧,你给我听好了!” “我们夫妻俩既然逃出来了,就绝不会跟你回去!” “除非,是我们的尸首!” 毛骧闻言一愣,不由得哑然失笑。 “公主殿下,权且宽心!” “卑职奉旨而来,另有差遣,不是抓你们的!” 虚惊一场,小夫妻刚才还手心冒汗,紧张的要死,顿时松了口气。 “说说吧,你们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见状,李善长插了句嘴,询问起了前因后果。 临安公主上前一步,把驸马欧阳伦案发之后,夫妻俩的想法说了一遍。 .“哦,原来如此!” 了解了事情经过,两个做长辈的欣然一笑。 似乎想象得到,丢了女儿,朱元璋的脸色会有多难看! “既然来了,你们以就住在岛上吧!” 话音未落,李善长猛然惊醒,似乎想什么不得了的事。 “不对啊!” “你们俩偷偷溜了出来,朱元璋知道后,必然会拿李芳开刀问罪......” “自己带着媳妇逍遥快活,把亲兄弟留下顶缸。” “这事干的,有点太坑人了吧?” 李祺闻言,不敢隐瞒。 “爹,没事的!” “离开京城前,我和二弟通过气,让他向工部讨个外派的差事,避避风头。” “何况,那小子做了京官之后,和左丞相胡惟庸处的不错,两人关系火热。” “一旦皇帝追问起来,会替他开脱罪责的!” 听到儿子还有点头脑,自己走了,也尽量替同胞兄弟着想,没留下什么烂摊子。 不过,短时间还成。 从长远来看,胡惟庸早晚是老朱的刀下鬼,牵连甚众,不太能靠得住! 事已至此,只能靠李芳尽力回旋,自求多福吧。 两边离得太远,李善长也想不出啥好办法,唯有暂且忘却烦恼,专注于眼下。 “嗯,路上辛苦了。” “我找个人,带你们去安排住处吧!” “从今天开始,你们就算是有个家了,先好好休息!” 紧接着,毛骧也提出了告辞。 “韩国公,时候不早,我们回去了!” 和他们一同启程的,还有燕王派来保护李祺夫妇的亲兵。 临行之前,李善长也没亏待他们,每人发了五十两银子,算是谢礼。 毛骧着急回去,还有一层缘故。 临安公主擅自出手的事,瞒不了多久,早晚是要露馅的。 就目前来说,朱元璋可能还蒙在鼓里。 早点回去,还有机会看热闹! 而且,他做事也算滴水不漏,面面俱到。 虽未将他和李善长的密谋和盘托出,但在岛上这些日子,身边的锦衣卫,全部被他拉拢收买。 面对顶头上司,兄弟们心照不宣,相约守口如瓶。 不过,要说收获,最大的还得是李善长。 刚决定造反,就拿下个内线,而且还是朱元璋的心腹干将。 即便花点钱,也是值得! 再说了,两人之间还有生意往来,利益息息相关。 等到合作展开,靠着明朝那样庞大的人口基数和市场需求,花出去的那笔钱,迟早能捞回来...... 别人可能有得赚,但他永远不亏! ...... 这边,毛骧仍在海上飘着呢。 一件事情传到京城,引发了朱元璋的勃然大怒。 他的老家凤阳,有人造反了! 起因是,坐稳天下后,老朱一直想把都城放在自己老家。 一千多年前,项羽率兵进入咸阳,说了句:衣锦不还乡,犹如锦衣夜行...... 这点想法,俩人颇为相似。 以前那个放牛要饭的穷娃子,如今咸鱼翻身,建立大明,面南称尊。 人生至此,春风得意,自然要在家乡父老面前显摆一下。 历史上,也确有此事! 不过,耗费了大量民力物力,折腾了半天,最后工程烂尾了! 搞得凤阳百姓苦不堪言,民怨沸腾,在心里留着泪水,感谢他朱元璋的八辈祖宗! 别人当皇帝,老家的乡亲多少都能沾光。 然而这位仁兄,算计臣子,提防百姓就罢了,连熟人都不放过! 但这只是次规模不大的起义,朱元璋收到消息后,使出了雷霆手段,立马派兵镇压! 一群升斗小民,不肯做安分守己,给朱家贡献养料...... 还妄想聚众起事,改天换地,必须重拳出击,给后来者敲响警钟! 没多久,叛乱宣告平息。 这天早朝,朱元璋神情肃穆,面若寒霜,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把造反的头目押上大殿,要亲自审理。 接着,一个面相淳朴,留着络腮胡的中年男人走进奉天殿。 他穿着件单衣,身上枷锁镣铐齐全,面部伤痕可见。 显然,来的路上没少吃苦头...... 虽是如此,但他依旧桀骜不屈,在众目睽睽之下,昂首挺立,以示自己问心无愧。 “下站者何人?” “看到当今皇帝,为何不拜?” 见此情形,朱元璋身旁的太监站了出来,厉声喝问。 “操,我一辈子很少瞧不起别人!” “但你一个无肢不全,毫无廉耻,靠着出卖父母给的身躯,换取衣食饭碗的杂碎,没资格审问我!” “滚到边上去,让朱元璋出来说话!” 此话一出,两旁的大臣顿时忍俊不禁,偷着发笑。 说得是没错,可话太难听了! 哪有一上来,就专戳痛处,往人家伤口撒盐的? 完事,还让挨骂的尝尝咸淡...... 熊猫点外卖,损到家了! “好大胆!” “这是朝廷,岂能允许你放肆......” 第163章 老朱,打脸不? “退下!” 被揭了短处,那太监气得脸色发白。 刚要耍耍威风,找回颜面,老朱忽然出声叫停,准备亲自下场,会会这位阶下之囚。 “你......叫什么名字?” “哪里人士?” 平淡无奇的开场白,透着上位者的威严,想在气场上压人一头,占据先发优势。 那男子抖了抖粗重的锁链,把头一扬,神情高傲决然,并未被帝王的姿态吓倒。 反正,谋反之罪,被抓难逃一死,索性豁出去了。 “哼!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姓张名进保......祖籍安徽凤阳!” “这么说,咱们还是老乡啊!” 朱元璋微微颔首,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摆出和颜悦色的面孔。 本乡本土的,还是要给予关照的。 但不曾想,人家压根不领情。 “不敢当!” “你是皇帝,龙袍加身,我区区一介草民,咱高攀不起!” 被驳了面子,朱元璋虽略感不悦,却也没恼羞成怒,依然耐着性子询问。 “既然是大明的王化之民,应当遵守法度!” “你难道不知,聚众谋反是诛连九族,十恶不赦的重罪吗?” 闻言,张进保面不改色,只是冷哼一声。 “知道又怎样?” “天高皇帝远,民少相公多,一日三遍打,不反待如何?” “进了你这个门,我就没打算活着!” “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 见对方油盐不进,朱元璋皱着眉头,顿感脸上无光。 其实,他要想杀人,轻而易举。 只这一会儿功夫,能让张进保死上十几个来回。 但思来想去,事不是这么办的! 堂堂一代帝王,威风八面,结果自己老家的乡亲都造反了,实在说不过去。 难道说,咱就这么不招人待见? 等百年之后,往史书上一写,非得被当成茶余饭后的笑料不可! 所以,单纯杀人不能解决问题。 得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让张进保甘愿伏法认罪,承认错误,把朕的裤衩子给提上。 唯有如此,才能消除影响,避免口舌是非。 “自古以来,凤阳就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 “随着咱登基称帝,建立大明朝廷,那里才声名远播,为世人所知!” “咱们既是老乡,你应该感到荣幸才是!” 不料,张进保反唇相讥,根本不顾及同乡情谊,决心死硬到底。 “你这话说的,我都想笑!” “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你做你的皇帝,乡亲们何曾得到半分好处?” “托你的福,百姓整天在工地服徭役,日子过得水深火热,苦不堪言,举家外逃才是真的!” 朱元璋一愣,转眼恢复了镇定。 “你说的是,朕要迁都凤阳,为此修建皇城的事吧?” “可朕早就颁下谕旨,凡参与其中的民工,不仅给予三餐饭食,每月还有钱粮可拿。” “你们莫不是奸猾成性,聚众赌博,把朕给的钱输个精光·,反过来埋怨朝廷?” 话音未落,张进保连连冷笑。 “别在老子面前耍嘴!” “怎么说是一回事,怎么做又是另一回事!” “自开工以来,一年有余,朝廷许诺的钱粮何曾发到我们手上?” “就你派去的那些监工,个个趾高气昂,鼻孔朝天,对下面的人非打即骂......” “前去讨要钱粮,愣是半个子不给!” “饿着肚子不说,还得搬砖运瓦,倘若走得慢些,立马就是一顿鞭子!” “弟兄们忍无可忍,才杀了那些监工,推举我为首领......” 了解了大致经过,朱元璋喟然长叹。 从这个人身上,他似乎看到了自己曾经的影子。 想当年,暴元无道,家中惨遭横祸,父死母亡,兄长子侄一一殒命,直到走投无路,他才加入了红巾军。 那时节,是为了争一条活路,吃口饱饭,没想到最后能当皇帝! 但今时不同往昔,眼下已不是元朝,而是他朱家的天下。 作为坚定的封建主义战士,老朱是绝对不能容忍百姓谋反作乱的,谁敢杀谁! 这个叫张进保的,今天必死无疑! 临刑前,必须让他低头伏法,在精神上屈服。 不知不觉间,两人辩论的核心,从造反不对,变成了天下虽有个把贪官污吏,但皇帝还是好的,得感恩戴德! 为了证明自己,朱元璋举出了自己的种种功绩...... 例如:出兵北伐,还天下安定,劝课农桑,鼓励生产等等。 简而言之,朕是有德之君,爱民如子,心系百姓,比那上古的三皇五帝,尧舜禹汤,也不遑多让! 万万没想到,立马遭到了无情嘲笑。 “哈哈哈,这话你也就骗骗自己得了,别拿出来现眼!” “尿捅镶金边,照样不能用来盛饭!” “还三皇五帝,尧舜禹汤,和你站一块,他们都觉得寒碜!” “像殷商的纣王、秦朝的嬴政、隋朝的杨广,他们的残暴摆在表面,人人都能看出来,避之唯恐不及!” “可你不一样,腹黑阴狠,心机深重,图谋私利,折腾百姓的事没少干,却还要装得堂堂正正,一副明君圣主的嘴脸!” “当婊子还立牌坊,不怕让人笑话!” 这番话,可谓如缝如针,字字珠玑,把老朱仅存的颜面打没了。 不得不说,骂得太难听了点! 咱朱皇帝,可是要脸的人! 朕可以这么干,但你不能揭老底啊! “哼,上得殿来,你出言不逊,大放厥词,就不怕朕诛了你的九族吗?” “还有,直到现在,你都没有向咱行礼叩拜,是何道理?” 实在没话说了,只能在细节上找点漏洞。 但此话一出,张进保依然不惧。 “家里人都死光了,九族就我一个,要杀要剐,随你的便!” “而且,我自幼腿脚不利索,跪不下去!” 别说,这种光棍汉,除了一条性命,还真就威胁不了他! 老朱理屈词穷,兀自争辩道。 “朕继位以来,处事勤勉,焦肝劳燥,从不曾有一日懈怠,到你嘴里,却贬的一文不值!” “无论怎么讲,谋逆造反,都是罪该万死的!” “遇到不公,应当上报官府,秉公决断,何苦送了性命呢?” 张进保抬起头,直视帝王的威严,旋即冷冷一笑,好像看傻子似的盯着朱元璋。 “你造反的时候,为何不告官呢?” 第164章 捅破窗户纸! “你造反的时候,为何不告官呢?” 这句话,在大殿上久久回荡,堪称绝杀! 至此,老朱彻底绷不住了。 堂堂皇帝,居然让一个阶下之囚给骂的狗血淋头! 更尴尬的是,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众目睽睽之下,自己没骂过人家。 关键是,那句抽刀见血的质问,他实在没法回答。 此时此刻,虽然身在奉天殿上,四周万籁俱静,鸦雀无声,但老朱却觉得冷冷的冰雨,在脸上胡乱的拍! “推出去,斩了吧!”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直接进行最后一步,押赴刑场,物理超度! “来吧!” “十八年后,老子仍是一条响当当的好汉!” “到时候,还造你朱元璋的反!” 张进保放声大喝,面无惧色。 早知道有这一天,已经做好了准备。 不等锦衣卫上前,毅然转身,昂首挺胸地向殿外走去! 在初升的暖阳普照下,显得豪情万丈,将他的背影衬托得格外高大伟岸! 相较而言,朱元璋却束手无策。 只能站在原地,目送他远去,心里满不是滋味。 可究竟是什么,也不太说得上来。 “陛下宽宏雅量,睿智明断。” “没必要和一个口无遮拦,胡言乱语的浑人较真!” “他那是明知一死,破罐破摔,完全是造谣污蔑,不会对您有任何影响!” 坐回独属于自己的黄金马桶,朱元璋略感安心。 下面的大臣赶紧出言抚慰,平息皇帝的怒气,免得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正说着,太监禀报,宫门外有奏折送来。 “哦,是燕王啊!” “他能有什么事,难道北元又犯边了?” 看了眼奏章的抬头,朱元璋心下疑惑,再度皱起眉头。 燕京地处塞北,兵家要冲,能想到的,也就是与战事有关的了。 但展开之后,他脸色一凝。 只见上面写到:临安公主与驸马都尉李祺,在燕京玩了几天,突然失踪了! 儿臣不敢隐瞒,特此告知! 刹那间,朱元璋再也压不住心头怒火,气不打一处来。 好好的大活人,怎么可能丢了? 简直荒唐! “去!传朕旨意,把那逆子叫来,朕要当众问个明白!” 得知此事的第一时间,他便觉出不对! 自己的宝贝女儿,金枝玉叶,难道人间蒸发了不成? 并敏锐的察觉出,与燕王那混小子脱不了干系! “陛下,您要召见哪位皇子?” 负责宣旨的太监一头雾水,也怪朱元璋儿女太多,谁知道他要找哪个? 老朱听罢,怫然作色! “要朕明说吗?” “除了燕王朱棣,还能是谁?” “那个混球,咱非得给他点颜色瞧瞧不可!” 其实,朱棣此时已经在骑马赶来的路上,日夜兼程,已经距离京城不远...... 这条计策,是燕王妃的主意。 公主和驸马出走一事,迟早会败露的,与其隐瞒不报,不如在东窗事发前,主动捅破窗户纸。 到时候,一推六二五,就说人丢了,也好撇清嫌疑。 换做平常,没准能蒙混过关。 但眼下,朱元璋颜面扫地,憋了一肚子火,两件事碰到一起了,的确不是什么好时候。 “陛下,燕王在殿外求见!” 朱元璋瞪着一双风尘巨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 “好哇!” “那个逆子,他还来了!” 此刻,早朝已退,百官散场。 毕竟家丑不可外扬,就算有天大的事情,尽量内部消化。 “父皇,儿臣有罪!” 父子刚一见面,朱棣态度相当圆滑,一个劲儿的磕头请罪。 “老四,你何罪之有?” 朱元璋没半分好气,冷着张脸,皮笑肉不笑的问道。 “父皇,儿臣没看护好临安妹妹,有负您的厚望,情愿领罪认罚!” “哦?天底下,竟有这么巧的事?” 不等儿子开口辩解,老朱脸色一变,厉声喝骂道。 “混账,给咱从实招来!” “是不是你们暗中合谋,私自放走了他们夫妇?” “我就不信了,青天白日的,人说丢就丢!” 问到紧要之处,朱棣矢口否认。 “没有,绝对没有!” “父皇,您是了解儿臣的!” “我一向安分守己,借两个胆子,也不敢私自放人啊!” 临来前,他早就打定了主意。 无论老爹怎么问,就是个抵死不认,争取涉险过关。 但朱元璋正在气头上呢,哪里肯听? 人情绪激动地的时候,思维格外敏锐,按照疑罪从有的论断,直接给燕王定了罪! “嘴硬是吧?”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那个谁,取大棍来,咱要执行家法!” 很快,小太监气喘吁吁地跑来,手里捧着根粗大的木棍。 朱棣一见,冷汗都下来了! 天杀的! 怎么把执行廷杖的棍子给拿来了? 看样子,多半是要打死我啊! 好汉不吃眼前亏,实在不行,就招了吧! 反正李祺两口子都逃到海上了,即使派人出去,也难以找到。 眼下,明哲保身才是正经! “再问你一次,是不是你干的好事?” 朱元璋阴沉着脸,把根子抡得虎虎生风,要把胸中的怒火,一口气全出了。 “父皇恕罪,的确是儿臣的错!” “临安妹妹和李祺不想留在京城了,才拜托我帮忙的!” “好汉做事好汉当,儿臣认罚便是!” 听罢,朱元璋勃然大怒。 “好哇,你们都是朕的好儿女!” “一个两个的,都来瞒我!” 话音未落,带着滔天的愤怒,举起棍子就要打。 可横在半空时,忽然停住了。 转念一想,已经没了个女儿,难道还要打死个儿子? 真要打得半死不活,心疼的还是自己。 但要是不出口气,他非憋疯了不可! 想到这里,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对朱棣连甩了几巴掌,打得面皮红肿,嘴角流血。 完事后,又补了两脚。 “滚吧!” “回你的封地去,给咱好好反省!” ...... 几天后,李芳回到京城,面临同样的质问。 好在,他一口咬定,自己最近外出公干,毫不知情。 除此之外,还有胡惟庸从旁作保,总算有惊无险,没受到什么牵连...... 第165章 这回真病了! “陛下,胡相到了!” 这天晌午,朱元璋难得清闲。 正在御花园独自散步,游览风景。 忽听下人来报,胡惟庸求见。 “快,请他进来!” 自从做了中书省左丞相,胡惟庸的确展示出了他的办事能力。 朝廷的各项事务,都打理的井井有条。 这个凭一己之力,拉了三万多垫背的人,历史风评虽然不好,但水平的确不错。 事无巨细,深得朱元章的宠信。 慢慢的,很多日常琐碎的事务,都放手让他处理。 何况,不久之前,比较拉胯的汪广洋被贬出京城,整个中书省,胡惟庸一家独大,权势水涨船高,万人拥戴。 若能继续保持下去,倒也不失为一段君臣相和,名扬千古的佳话...... 但历史,没有如果! “那个刘伯温,还是称病在家吗?” 没一会儿,两人碰面,随便找了个凉亭叙话。 朱元璋单刀直入,目光灼灼,提出了个一直很关心的问题。 自从那次除夕夜的风波之后,刘伯温铁了心要辞官,整天待在家里,称病不朝。 而且一装到底,玩起了非暴力不合作。 细算起来,都快一年了! 但朱元璋整治人的手段,向来是灵活多变,花样百出。 你个老小子,不来上班是吧? 那好,工资也别要了! 早早的就通知户部,停了刘伯温的俸禄。 顺便一提,几百年后,有个电视剧,专门提到这件事。 把刘伯温演的那叫个惨! 停发俸禄后,立马家徒四壁,穷的都揭不开锅了...... 为了赚点钱,得和儿子上街兜售字画,当起了小商小贩,连读书人的脸都不要了。 其实,真不至于! 老朱给的俸禄再少,像这种开国功臣,逢年过节,是有些格外赏赐的。 少领几天工资,日子照样过下去。 更何况,他要真这么干了,等于让朝廷蒙羞,打朱元璋的脸! 几个意思? 咱这个皇帝当的,都让大臣吃不起饭了? 埋汰谁呢? 他要真这么干了,反倒给老朱提供了卸磨杀驴的借口,且名正言顺! 但有一说一。 刘伯温和朱元璋,确实不算亲近。 有句话说得好。 亲不亲,阶级分...... 人家刘伯温,出身书香门第,自幼博览群书。 曾祖父那一代,就在南宋做过官,担任翰林掌书。 到了祖父和父辈,也曾获取功名,走上科甲正途,给元朝当官。 至于他本人,更不得了。 从小聪明绝顶,什么天文地理,兵法精要,那是样样学,样样通。 不仅读书比常人快,还能过目不忘,学以致用。 至正四年,刘伯温重走父辈老路,金榜题名,成为进士。 但因为厌恶当时的官场风气,不想和群贪婪成性的虫豸们搅合在一起,曾两度入仕为官,但又回到老家,闭门读书,自得其乐。 一言以蔽之,这是个标准的士大夫阶层。 无论才华还是名气,都与他自身相配。 而朱元璋本人,以及跟他打天下的老兄弟们,那是妥妥的底层苦出身,祖上八代贫农,一群土包子! 别说考进士了,连正经读过书的都没个。 即便是历史上的李善长,算是老朱阵营里学问比较出挑的,是为数不多的高知分子。 但和人家一比,就差了不少意思。 由于出身问题,导致刘伯温看事情的角度,社交圈层,思维方式等等,和这些人有很大不同...... 从李善长到胡惟庸,乃至朱元璋,总和他玩不到一起。 潜移默化的,就渐渐疏远了。 更何况,刘伯温自性高傲,弱于交际。 不懂得什么叫和光同尘,平时独来独往,做事认死理,没少得罪同僚。 老朱对他,说不上十分讨厌,但绝对谈不上喜欢。 可谓爱恨交织,拧巴至极。 当年,朱元璋刚有了自己的势力,站稳脚跟,听闻浙东一带有四个大儒,便想招入麾下。 他们分别是,宋濂、章溢、叶琛、刘基。 前边三个倒还好说,接到录用通知书,立马就赶来了。 等到刘基,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总是躲着朱元璋的使者,避而不见。 逼急了,干脆回赠一把剑,表明了心迹。 那时节,老朱的事业正在上升期,整天拎着刀火拼,到处抢地盘,可没有三顾茅庐的雅兴。 直接挑明了—— 再不给我上班,我就给你上坟! 就这么拉扯一通,半推半就的,刘伯温还是来了。 俩人头次相见,就搞得很不愉快。 但让朱元璋惊喜的是,这老小子脾气臭了点,但的确有真才实学,满腹韬略。 如果说,李善长是他的萧何...... 那刘伯温,便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的张良! 元至正二十年,陈友谅大举进攻,顺江而下,率军杀向应天,想一劳永逸,斩草除根。 强敌来犯,朱元璋手下的幕僚人心惶惶,手足无措。 一半要投降,一半要分行李散伙。 大难临头各自飞,你回你的流沙河,我回我的高老庄。 危难之际,居然是刘伯温挺身而出,奋臂高呼—— “主降及奔者,可斩也!” 闻言,朱元璋虎躯一震,激动万分。 这个整天端着架子,弱不禁风的读书人,竟有如此骨气? “先生,大敌当前,不知有何取胜良策!” 关键是,刘伯温真就不是个练嘴的,思路清晰,立即给出了可行方案。 “敌军远来,人马疲敝,必急于速战!” “我们以逸待劳,可利用地形优势,布下疑阵,诱敌深入......” 结局,就如同料想中一般,那场龙湾之战,朱元璋斩获颇多,争取到了发展时间。 从此,朱元璋对这个读书人刮目相看,引为智囊。 一方面,欣赏他的智谋多变,胸怀韬略,是个不可多得的辅弼贤良。 另一方面,又忌惮他过于聪明,处处防备! 再说了,老朱自己没啥文化,在人家面前,难免有些自卑。 总想找个机会,敲打敲打! 洪武三年,封赏群臣时,朱元璋在圣旨里,专门把俩人当初的不愉快,当众提了出来。 心眼小的,和针鼻儿有一拼...... “陛下,从年初开始,诚意伯一直在家疗养。” “只不过,最近他好像真病了!” 这边,皇帝发问在前,胡惟庸赶忙把了解到的情况说了说。 第166章 刘伯温之死! “哦,是吗?” 朱元璋把玩着茶杯,语气轻描淡写,显然并不相信。 在他看来,刘伯温太滑头了,肚子里八百个心眼,眼睛毛都是空的。 不知什么时候,就被摆一道。 其实,完全是他想多了。 刘伯温整天担惊受怕,郁郁寡欢,很容易积忧成疾。 加上年纪大了,身体虚弱饮食不多,各种症状自然而然就找上来了。 “陛下,千真万确!” “臣曾几次前去探望,诚意伯身染沉疴,已是不争的事实......” “每日与汤药为伍,身形日渐消瘦。” “长此以往,恐怕积重难返,回天无术了!” 见胡惟庸说得有鼻子有眼,朱元璋这才点点头,眉眼微皱,神情透着莫名的意味。 奇怪的是,听闻此事后,他并没有表现出丝毫喜悦。 虽然,老朱不太喜欢那个浑身酸腐气的文人,时刻提防,关系渐行渐远。 但扪心自问,两人之间,谈不上什么深仇大恨。 即便入伙晚了些,不是他朱皇帝的同乡党羽,可毕竟是开国功臣,多有勋劳。 如果安分守己,不搞事情,活着也没多大影响。 有这样闻名遐迩,妇孺皆知的大学问家,更是朝廷的金字招牌,给朝廷增光添彩...... “陛下,还有件事,臣不敢隐瞒。” “据传言称,诚意伯所做的这一切,是为了早日回归故里。” “而且,他在浙东老家,给自己选了个风水宝地,说是上应紫薇星,有帝王之气......” “您说,他究竟有何所图?” 胡惟庸压低声音,趁着四下无人,说出了件鲜为人知的秘闻。 经过几轮淘汰赛,大明的文官之中,李善长离开国境,下海经商...... 杨宪和汪广洋两个,相继垮台,不再构成威胁。 放眼朝堂,唯有刘伯温名头响亮,尽人皆知,有能力和他胡宰相掰掰手腕! 只要放倒那个老家伙,地位就算稳了! 为了咱的前程,只好借刀杀人,苦一苦大名鼎鼎的青田先生。 借着良机,给安个莫须有的罪名。 毕竟,刘伯温的确博学广见,懂得天文星象,玄学命理之类的。 而那些上应紫薇,天子气运的论调,毫无疑问,是每历代君王的大忌。 紫微星,便是古代帝王的象征。 在皇帝眼里,那玩意儿只能在自己头上转悠,别人不配! 一旦出现类似消息,即使风闻言事,子虚乌有,朝廷都要大动干戈,查个底朝天! 那么,有关风水玄学的说法,朱元璋会信吗? 毕竟有着时代局限性,认知不足,说一点不信,可能性很低。 但像这种白手起家,戎马倥偬尸山血海闯出来的开国皇帝,内心更愿意相信...... 是因为自己牛逼,本领非凡,一刀一枪把天下打下来的。 我即天命,天命即是我! 有资格登基称帝,创立新朝! 隔三差五,就把‘我本淮右布衣’挂在嘴边,到处显摆。 当然,仅限于他个人专用,别人谁说谁死! 而刘伯温有本事不假,能力名望都是数一数二! 但最多是个读过几天书,善于出谋划策的军师,为了辅佐别人而生的。 离登顶帝王,还差的远着呢! 况且,自古儒家教育,就不提倡读书人谋朝篡位,有称王称帝的野心。 要不然,怎么会有“秀才造反,三年不成”的说法。 朱元璋想了想,很快做出判断。 说刘伯温想离开朝廷,远远躲着他,基本八九不离十。 可说那老小子不满足于现状,另有图谋,打算玩一把大的,就有点太监开会,无稽之谈了! 有些事,不是文人能干得了的! 没那个能力知道吧? “嗯,先这样吧!” “回头,你代替朕,多去看看他!” “既然时日无多,就让他卸下负担,安度晚年吧!” 说罢,朱元璋挥挥衣袖,飘然而去。 而留在原地的胡惟庸,愣了半晌,不由得想入非非,疯狂脑补。 陛下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如果只是字面理解,那还要他这宰相作甚? 背后,必然大有深意啊! 比如:‘时日无多’,就是嫌刘伯温活太久了,希望他早点死! 那句‘多去看看他’,是不是暗示自己,做些手脚,把那老家伙送去极乐世界! “嗯,这才对味儿嘛!” 带着自己的顶级理解,胡惟庸欢天喜地的离开了。 准备谋划一番,展开行动。 ...... 果不其然。 从那天起,胡惟庸时常登临诚意伯府。 有时候,因公事繁忙,分身乏术,也要派手下发言他爸前去。 各种嘘寒问暖,送些汤药补品。 就这样,没过两个月,能谋善断,智计百出的青田先生,终于闭上眼睛,与世长辞了! 历史上,刘伯温的确死的不明不白。 流传最广的说法,就是他晚年病重时,胡惟庸前去探望,还送了汤药...... 没多久,就一命呜呼了! 甚至,还有传言称,刘伯温之死,朱元璋才是幕后黑手。 是他不放心,暗示胡惟庸干的。 这个说法,未必能当真。 因为,明朝初年的文武勋贵,凡是死在朱元璋手上的,都有标准流程。 先怀疑,再抓人定罪,然后拉到刑场上,一刀砍了! 主打一个光明正大,简单粗暴。 背后打黑枪,搞小动作,不像是他的风格! 顶多是杀了很多不该杀的,小题大做,借题发挥而已。 就连历史上的李善长,都是经正规流程,三法司审讯问罪,才明正典刑,满门抄斩的。 这么多案例,怎么偏偏刘伯温不一样? 但无论如何,大明的第一智囊,的确驾鹤西去了...... 刘伯温死后不久,毛骧回朝复命。 “怎么样,你这一去,见到那老家伙了?” “他身在何处,为什么没有和你一起回来?” “难道......” 想起李善长,朱元璋的眼皮不由自主的跳了跳。 没有确切消息,他始终不肯放心。 而毛骧已经改弦易帜,暗中反水,怎么会和盘托出。 编了通还算靠谱的谎话,轻松蒙混过关。 而朱元璋也没过多怀疑,对自己黑手套,表现出了罕见的信任...... 第167章 大明海贼王! 春来秋去,四时轮转。 转眼间,过了两年有余...... 这一阶段,李善长活得相当安逸,事业稳步发展,实力得到了极大增强。 主要,分为以下几个方面: 有系统帮助,岛上又出现了许多新兴产业,每天财源广进,赚钱赚到手软。 吕宋岛那边,继续由许柴佬坐镇管理,如火如荼。 并以此为据点,积极进取,向南扩张,逐渐控制了那一小片岛屿。 获得大量肥沃的土地的同时,人口也在成倍增加。 有了土地和人口,军队方面的建设,又怎么会毫无进展? 时至今日,李善长麾下,陆军总数达到了八万之多,海军一万五千余人...... 各种精良战舰,不下百艘! 每艘船上,都装备有克虏伯火炮,战斗力相当凶悍! 另一边,他与毛骧的秘密协议,也在暗中进行,滴水不漏。 随着各类新品涌入大明,不断冲击着这个历史悠久,文化古老的国度...... 这波,属于双赢! 更有意思的是,每次货船往来,明朝沿海一带的百姓,总是会想方设法,趁机偷渡出来,到新的土地扎根生存。 其中,以江浙地区的百姓,表现得最为踊跃。 原因也不复杂...... 那里,本是吴王张士诚的领地。 说起这位仁兄,虽说格局不大,故步自封,但对治下的子民,那是真不错! 兴办教育,施以仁政,百姓无不感其恩,念其德。 朱元璋来犯时,城中军民同仇敌忾,玩命死磕,整整厮杀了一年。 到最后,四面被围,弹尽粮绝,才无奈败北! 等老朱当了皇帝,就表露出了心胸狭隘,睚眦必报的性格...... 建国之初,别处都实行优待减免,唯独把江浙地区的赋税,提升了数倍。 敢和咱作对,折腾死你们! 在禁海令发布后,百姓连打鱼都不许了,日子穷困潦倒,根本没法过。 别问,问就是皇帝说了算! 但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面临无法改变的窘境,人总是会自行寻找出路。 赚钱的同时,顺便挖朱元璋的墙角,一举两得。 李善长发现这一情况,笑得合不拢嘴...... “父亲,咱们这个月,净赚了三百多万两银子。” 说话的,正是放弃了驸马都尉头衔,带着临安公主出逃,几经辗转,来到此处的李祺。 见识到自家老爹的实力后,最高兴的,就数他了。 照此发展下去,势力逐渐壮大,早晚有一天,建国称帝是跑不了的! 到时,自己这个名副其实的嫡长子,没准摇身一变,就是人人羡慕的储君了。 脑海中,每当浮现出那个遥不可及的位置,他做梦都能笑醒。 “嘿嘿......真是没白来!” “赚大了!” 但强烈危机感,随之而来。 谁能想到,自家老爹老当益壮,精力旺盛,没事就在女人的肚皮上瞎折腾。 一口气,又给他搞出了几个弟弟妹妹。 如果不做点什么,增加自身竞争力,让老爹刮目相看,储君之位很可能泡汤。 察觉到这一点,李祺决定痛改前非。 收起了之前玩世不恭的性格,脚踏实地,夜以继日的忙活,帮着分担事务。 看到儿子的转变,虽然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但李善长深感欣慰。 也逐渐放手,将旗下的一些产业,交给他打理。 两年来,整个人愈发精明干练,仿佛脱胎换骨,实现了飞跃性的进步...... “嗯,最近做的不错!” 听完儿子的汇报,李善长打着哈欠,准备出门走走。 刚离开院子,四下里看了看,还没想好干点啥呢,就见远处有人飞奔近前。 来人自称吕宋岛的使者,受许柴佬的差派,专程向他禀报消息。 “是不是有陈祖义的下落了?” 停下脚步,李善长沉思片刻,立马想到了其中的可能。 随着使者的点头,坐实了他的猜想。 “好家伙,真是苍天不负苦心人啊,太不容易了!” 说起来,并不奇怪。 作为大明第一代海贼王,陈祖义做的是没本买卖,整天飘在海上,行踪不定。 基本战术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毕竟,他的人头,在老朱那是挂了号的,价值五十万两! 脖子上顶着值钱的宝贝,小心点也没错! 因此,折腾了这么久,才确认他的所在,建立联系...... “是的,先生!” “陈祖义的回信中说,再过几天,要亲自登岛拜访!” 了解完大概,李善长笑了笑,让使者下去休息,自己得用心盘算盘算。 耗费了这么长时间,广撒人手,他的核心目的,就是要招揽陈祖义,将其收入麾下。 不知是天生反骨,还是别的缘故。 那个海贼头子,仿佛天生和老朱不对付,横竖瞧不顺眼。 几乎是明朝一建国,就润出去了。 而且,他横行海上多年,潇洒快活,无人敢惹。 见微知着,说明这人不仅熟悉海上情况,来往顺畅,且有着不错的战术能力。 若能赚他入伙,等日后反明,两边大打出手,必将是一把插入朱元璋胸口的利器,势如破竹。 何况,他都被逼的流落海上了,有什么理由不反? ...... 日升月潜,潮起潮落。 这一天,李善长换了隆重的着装,布置了盛大的仪式,亲自到海岸上迎接。 “看,有船来了!” 李祺登高远眺,望见海上有数十条船飞速驶来,齐头并进,一字排开! “哼,有两把刷子啊!” “这样的海贼规模,难怪会让老朱头疼呢!” 见此情形,李善长只是笑笑。 记忆中,陈祖义的巅峰时期,人马过万。 并且,占据了海上的交通要道——马六甲海峡。 称王称霸,牛气哄哄的! 但无论人数还是船队规模,乃至于武器装备,和他比起来,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不过,他敏锐的察觉到,陈祖义带这么多人来,不单纯是为了出行安全,保护自己。 更有可能,是展现手中实力,意图在接下来的谈判中,占据有利态势。 心里存下这个念头,李善长依旧笑面迎人。 往前走了几步,挥手致意...... 第168章 强强联手,共图大事! “陈老弟,久闻大名!” “今日得见,果然是人中豪杰,威风八面!” 等船只靠岸,李善长笑面迎人,用亲切热情的口吻,主动打起了招呼。 “听姓许的说,你要见我?” “不知有何贵干?” 陈祖义摆摆手,表现得不冷不热。 毕竟能活过洪武朝的人,此时他的年纪还不是很大。 可由于常年混迹海上,整天风吹日晒的,一张古铜色的面庞,显得格外沧桑与成熟。 “呵呵,不急不急,我们上岛再说!” “得知贤弟要来,老夫早就准备了酒水宴席,款待诸位......” 两人初次相见,又谈不上过往恩怨,深仇大恨,应该不会起加害之心。 陈祖义思量片刻,爽快的答应了。 “好吧,客随主便!” “能在海外碰上中原人,也是罕见。” 都是背井离乡,外出打拼事业的,多少有些惺惺相惜之感。 浅聊了几句,便熟络起来...... “老弟,相见恨晚,咱们先喝一杯!” “具体事情,一会儿再谈!” 到达目的地后,陈祖义的部下被安排在外面,喝酒划拳,大快朵颐,玩得好不热闹! 而两边的头领,则单独进了内堂,免得被人打扰。 这个举动,也是陈祖义放心的原因之一。 就算对方真有意谋害,他一个身强力壮的年轻人,还对付不了个风烛残年的老头子? 让出一手一脚,照样能赢。 饶是如此,这第一杯酒,还是等李善长喝了,他才开怀痛饮的。 “现在可以说说,你请我来的意图了吧?” “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就别搞那套繁文缛节了,干脆点!” 没想到,这还是个急脾气。 李善长呵呵一笑,决定开门见山。 “当着明人不说暗话,久闻贤弟威名,老夫早有意结交。” “若是我们联起手来,合兵一处,共同开拓进取,必能做一番大事!” “有道是:合则强,分则弱......” “这么简单的道理,老弟应该知晓吧?” 闻言,陈祖义暗暗皱起了眉头,似乎听出了话中的弦外之音。 明摆着,人家是打算把他给收编了啊! 片刻之余,他挺了挺身子,自顾自的笑了笑。 “这从何说起?” “恕我直言,你的主意是不错!” “可联手之后,当以哪边为主,大事上谁说得算?” 李善长点点头,理所当然的说道。 “当然是以实力更强的一方为主,这是个放诸四海皆准的道理......” “我想,贤弟也不会有异议吧?” 接着,为了争取未来的话语权,李善长不再藏着掖着,单刀直入,亮明了自己实力。 “眼下,我除了这座本岛之外,还控制着吕宋及周边岛屿,地广人多。” “水陆两军,加起来有十万之众!” “和你联系的许柴佬,就是为我做事的!” “财政方面,更是绰绰有余,每次出海经商,都能赚个百万两银子......” “怎么样,这样的实力,值不值的你投效麾下?” 陈祖义听罢,手掌微微用力,暗中攥紧了拳头,脸上闪过一丝紧张。 扪心自问,如果刚刚说得那些无假,这份实力,可比他强上太多了。 如果同意联合,共谋大事,难免有被吞并的风险。 更何况,一旦答应,他就得俯首听命,为人家鞍前马后,自由性大不如从前。 沉吟许久,陈祖义还是很不情愿。 “老先生,你的势力或许很大,兵强马壮,武备精良,但这与我没什么关系。” “我虽不如你,但自成一派,在那些人里,是名副其实的老大,于海面来往自由,无人能挡。” “俗话说:宁为鸡头,不做凤尾......” “多谢你的好意,改日会还你一顿酒,但还请恕我万难从命!” 得到如此回复,李善长没有急于求成,强人所难。 手指摩擦着酒杯,不急不缓的说道。 “别的先放放,我有个计划,想必你一定有兴趣。” “哦,什么事?” 陈祖义大马金刀的坐着,,眉头微微扬起,决定先听一听再说。 很快,李善长站起身来,语气一字一顿。 “积蓄实力,等待机会。” “有朝一日,反攻中原,推翻朱明王朝!” 话音未落,陈祖义张大了嘴巴,做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这个年事已高的老人家,胃口太大了点!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哪里不对。 “老先生,我没听错吧?” “据我所知,你可是朱重八的开国功勋,曾做过宰相之位,恩宠有加......” “究竟怎么想的,要造他的反?” 闻言,李善长脸色平静,并没有隐瞒什么。 “我们之间,虽有君臣之谊,但做了皇帝之后,他的心性发生了极大的变化,早不是当初的他了。” “或者,他本性如此,只是戏演的比较好,瞒过了天下人的眼睛......” “这几年来,他常借查案的名义,清除功臣宿将,为子孙后代消灭隐患,做得太过火了!” “为了躲着他,我先是辞官归隐,然后逃到海上。” “但他还是不放心,整日亡我之心不死,都派锦衣卫找来了。” 陈祖义听罢,脸色并没多大变化。 “这样的话,倒是在情理之中,我也不喜欢那个独夫。” “联手的事不必再提,可老先生要反攻中原,我愿意助一臂之力!” “依我看,咱们平时保持联系,各玩各的,若是你要动手,派人知会一声便可!”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李善长也无计可施。 看着上万人马从眼前溜走,不禁捶胸顿足,暗自惋惜。 但事已至此,只好听天由命了。 想让人家主动臣服,强求是不成的,只能另寻他法。 恰在此时,外面敲门声响起,一名负责传令的士兵闯了进来,神情急切。 “先生,刚刚有人来报!” “咱们海上的一艘渔船,在近海处被人打劫了!” 李善长不禁一愣,把目光投向了陈祖义。 在这片海域,还有人打他的主意? 陈祖义摆了摆手,一句话撇清了干系。 “别误会,不是我的人。” “渔船这样的蝇头小利,我还瞧不上!” 第169章 男人之间的约定! “没关系,我相信贤弟的为人!” 堂堂大明海贼王,呼风唤雨,富可敌国,若是挑小渔船下手,也太没出息了。 说着同时,李善长转而看向前来传信的兵士。 “那是伙什么样的贼人?” “来自何处?” 传信兵想了想,也说不太详细。 “我没亲眼见到......” “但据逃回来的人说,那是些个头不满五尺的小矮子,留着阴阳头,面目可憎,望之不似良善之辈。” “一张嘴就是‘八嘎、八嘎’的,不知说了些什么玩意儿!” 言及至此,李善长轻轻一摆手。 虽然掌握的情报不多,但如此明显的特征,他已经想到是谁了。 不就是生活在东洋大海上,那群小日子过得不错的人吗? 穿越了这么久,他差了都忘了...... 几百年后,两边可是结下了血海深仇,始终刻在骨子里,无以忘怀! 今天既然想起来了,对方又主动送上门,恰逢其会,天赐良机,就别怪他趁机出口气了...... 哼哼! 这时,一旁的陈祖义凑上前来,给出了自己的猜想。 “若我所料不差,那伙所谓的海盗,应该是来自海上的东洋人吧?” “有需要的话,我派人去讨个说法。” “就当还你人情了!” 李善长笑了笑,连忙打住,他可不想让陈祖义太容易撇清关系。 一念至此,他忽然想到了主意。 随着眼珠转动,他脸上依旧和颜悦色,笑着把陈祖义拉回了酒桌。 “贤弟,我是真心想交你这个朋友!” “咱们一见如故,不如为兄送你个礼物如何?” 听罢,陈祖义满头雾水,不知这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与此同时,心里十分清楚,李善长还没有打消招揽他的想法。 此举,不过是邀买人心罢了。 但他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不敢说比中原的皇帝还富,靠着打劫往来上船,小生活相当滋润,并非仨瓜两枣能打发的。 可还没等他开口相问,李善长伸手入怀,取出了那份系统赠予的精确航海图。 上面纵横交错,标注着多条航线,以及沿途国家,误差极小。 靠着这东西,他的船队才能来往自由,节约大量时间,不至于迷失方向。 作为拥有多年经验的老海贼,陈祖义目光独到,一眼就看出了这张航海图的价值。 以为是李善长要送给他的,立马拱手相谢。 “这......这太贵重了......” 还没等说完,李善长马上后退几步。 “想什么呢?” “这图就一份,你要我还不给呢!” “为兄的意思是,把倭国打下来,送给你当礼物如何?” 一面说着,用手在东海上那个狭长的岛屿带画了个圈,语气无比轻松。 闻言,陈祖义张口结舌,仿佛听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疯话。 “怎么,嫌地方太小,瞧不上眼?” 其实,要说国土面积,那得分跟谁比。 小本子那几个破岛,虽说灾害频发,每年不是地震就是海啸的,但也有37.8万平方公里。 在世界上,也能排个中等偏上...... 而陈祖义惊讶的是,李善长这老小子,把事情说得像手到擒来似的,多半是喝多了,吹牛欢喜呢! 东洋好歹是个国家,历史也算悠久,且很少遭受外敌入侵,内部环境相对稳定。 你说句话,就能给打下来? 遥想当年,元世祖忽必烈两次征发大军,乘坐着艨艟战舰,漂洋过海,要将倭国纳入版图。 但天不遂人愿,每次都因为各种原因,铩羽而归! 草原上套马的汉子,在陆地上称王称霸,来往如飞,一到海上,的确玩不转...... 加之气候问题,途中总是碰上台风,导致船只倾覆,白白葬送了许多将士的性命,徒劳无功!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有什么神灵护佑呢! 眼下,见李善长说的言辞凿凿,陈祖义显然不信。 “贤弟,你以为为兄在说大话?” “短则半年,长则一载,我保证那是你的天下!” “当然,作为交换条件,你得率部下归顺于我,并替我管理那个地方......” 在商言商,李善长当然不会白送人情。 条件的确很诱人,陈祖义绞尽脑汁,几乎想不到拒绝的理由。 但自己就这样归了别人,也很不甘心。 趁着尚未达成约定,他想为自己最后争取一次。 “老先生,这份大礼,世上绝无仅有!” “要是不答应,显得我拒人于千里之外,太不识时务了。” “依我看,不如这样......” “你我各自点齐麾下人马,兵分两路,杀奔倭国。” “谁先攻入倭国都城,以后就听谁的,不能有丝毫怨言。” “若是老先生赢了,我立马投效麾下,听候差遣。” “不过......” 后面的话,即使不说,李善长也明白。 如果陈祖义先杀进倭国都城,他的兵马地盘,以及各处产业,就全归了人家。 更意味着,之前的努力,付诸东流。 怪不得是能当海贼王的男人,算盘打得果然精明。 这下,无异于押上身家的豪赌...... 可人才难得,想要让对方心悦诚服的归顺,必须付出足够的诚意。 如果此刻退缩,自己的脸面上也过不去! 索性,咬紧牙关,一跺脚,当场接下了这个对赌协议。 “好,我跟了!” “贤弟,到时你可莫要反悔啊!” 见对方答应得如此爽快,陈祖义反而一愣,心里有些慌乱。 他出此下策,就是要李善长知难而退。 但没想到,这老人家胆量过人,豪气云干,居然答应了。 “贤弟,你麾下有多少人马?” 初步达成一致,李善长喝了口酒,再度问道。 陈祖义不明所以,便顺话答应。 “满打满算,大约两万人左右,怎么了?” 比预想的,还要多些,李善长干脆把手一挥,抖擞精神。 “为了公平起见,我也不多带,到时你我各率两万人马,进攻倭国可好?” “而且,你麾下的弟兄,武器不太好,我再补充给你一万支火绳枪,开花大炮三十门......” 为了便于理解,他故意没有用‘克虏伯’一词。 这些话,听得陈祖义愈发心惊。 对面前这个老头子,逐渐刮目相看。 难道,在几乎条件对等的情况下,他有把握抢先取胜? 第170章 大明女诸葛! “好,一言为定!” “祝我们旗开得胜,马到功成!” 约定达成,两人再度倒满酒杯,一饮而尽! 就在他们召集人马,准备攻打倭国之际,大明应天城里,发生了轰动朝野的大事! 这一年,又到了极为重要的轮才大选! 来自天南海北的学子们,背上行囊,跋山涉水,到京城参加科考,准备一举高中,吃上份皇粮! 经过几天的艰苦奋战,考生们踌躇满志,交上了用心钻研的答卷...... 回到临时下脚的客栈,呼呼大睡。 梦里,满怀希望,似乎看到自己高中状元,骑马游街的美好情景。 等到放榜那天,又是个晴空万里的好时节。 考生们穿戴整齐,迈着稳健的步伐,一路上有说有笑,很快汇聚到皇榜之下,逐一搜索自己的名字。 “看,我中状元了!” 忽然,人群中爆发出一声惊叫,众人回头望去。 只见一个青年学子两眼放光,手舞足蹈,指着榜文最上方的名字,激动的快要晕过去了! 毕竟,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皆是人生重要时刻。 表现的亢奋一些,可以理解。 确认无误后,周围的人纷纷拱手庆贺。 “哦,原来是张兄高中!” “恭喜,恭喜......” “以后飞黄腾达,指日可期!” 随即,榜眼、探花两个名列前茅的考生,也有了着落。 人群中,时而爆发出欢呼声。 再往下,是两榜进士,三榜进士...... 显然,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榜单上的学子,必然欢天喜地,呼朋唤友,到京城的酒楼中开怀畅饮,一醉方休! 以后,咱也是进士出身,名副其实的官帽子了! 回到老家,非得羡慕死他们不可。 但世事无常,有人欢喜有人愁! 留在榜文下的学子,翻来覆去看过了无数遍,就是没找到自己的名字,觉得灰心丧气,意兴阑珊。 人的一生,能改变命运的机会,可不多啊。 想要参加会试,还要再等上三年。 就在他们摇头叹息,准备散场离去时,有眼睛尖的,发现了问题所在...... “你们看,那些上榜的,都是南方学子!” “咱们江北考生,完全被排除在外了!” 这下,一石激起千层浪! 经人提醒,那些考生们回到榜文下,个个捶胸顿足,仿佛受了天大的冤屈! “好家伙,我说的呢!” “原来是皇帝偏袒,将进士的名额都给了别人,根本没把咱们放在眼里!” “徇私舞弊,太欺负人了!” “丑闻!这真是开国以来,最大的丑闻啊!” “娘的!老子不能忍,哪怕豁出性命,也要讨个说法!” “对!我们一齐上书,同去,同去!” 这件事,历史上称为‘南北榜案’。 虽然最后处置的人不多,远不如胡惟庸等案件,但影响极其深远! 按理讲,‘南北榜案’应该发生在洪武三十年二月,和驸马欧阳伦案同一年。 具体原因,后面再聊...... 得知自己坐了冷板凳,那么多北方考生,竟无一人上榜。 为了讨个说法,他们联名上书,义愤填膺,把本次科考抨击得体无完肤。 紧接着,朱元璋也炸了! 开玩笑,不生气行吗? 让人家堵着门骂,皇帝朝廷的脸面往哪? 当场召集朝中三品以上的官员,暴跳如雷,破口大骂。 其中,受波及最大的,莫过于本次科举的考官了。 “你们怎么搞的?” “开科取士,关系到大明国本!” “可这次选出的进士,全是南方学子,北方一个没有!” “你们的脑子里,是不是进水银了!” “难道,我堂堂大明王朝,只有半壁江山吗?” “咱是天下之主,不是南宋的赵构!” 此话一出,考官们臊眉耷眼的,嘴里高呼冤枉! “陛下,容禀!” “臣等荣任考官,事事小心,怎敢有徇私舞弊之举?” “实在是,此次恩科会试,江南学子文采斐然,言辞通顺,完全是按照惯例,择优录取的......” 听罢,朱元璋怒火攻心,气不打一处来。 “你们的榆木脑袋,咋就不开窍呢!” “咱反复强调的,不是什么狗屁学问高低,要的是天下安定,四海升平!” “三年一次恩科,机会难得,结果你们全录取江南学子,让北方学子怎么看咱,还愿意和咱一条心吗?” 至此,考官们依然有话说。 “陛下,自宋朝以来,科举糊名,事后誊录抄写,每一个流程,都严格把关。” “虽然出现了这种情况,多半要归于巧合!” 朱元璋大手一挥,面部近乎狰狞。 “咱不管!” “丑话说在前头,要是不能平息众怒,朕拿你们的脑袋顶上去!” “从现在开始,重新阅卷!” “什么时候看完,什么时候下朝,中午咱给你们备饭!” 下达了命令,老朱阴沉着脸,坐在龙椅上等候。 经过新一轮的审阅,考官们汇总出来的结论,与之前大同小异。 可固执如朱元璋,从不信邪。 一怒之下,把大臣们赶到殿外罚站,自己回去想办法。 在他看来,即使这份榜文准确无误,也不能照此录取考生,必须顾及下北方学子。 此事若处理不当,可能会导致人心离散,刚刚统一的大明江山,有再度走向分裂的危险...... “妹子,这皇帝太难当了!” “要不然,你辛苦一下,替咱顶几天如何?” 回到坤宁宫,老朱有了家的温暖。 极度的郁闷中,他难得开了次玩笑,依偎在结发妻子的怀里,倒了通苦水。 “怎么,朝廷里又出什么烦心事了?” “别愁,也许我能帮你参谋参谋呢!” 躲在避风港里,老朱脸色稍有好转,大大的伸了个懒腰。 随后,把科举一事娓娓道来。 “妹子,你说......” “咱该怎么办才好?” 听罢,马皇后微微一笑。 “重八,你呀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何不再下一道旨意,多召集些北方学子,举行第二场考试......” “之前那场,就叫恩科南场,这个叫恩科北场。” “凡是录取的,名次依然有效。” 刹那间,朱元璋大喜过望,立马抱着马皇后亲了一口。 “妹子,你真是咱的女诸葛!” “这么好的主意,咱怎么就没想到呢?” “事不宜迟,咱这就拟旨去!” 第171章 闲扯南北榜案 把时间线拉到洪武三十年二月...... 这一年,六十九岁高龄的朱元璋须发皆白,重病缠身,眼瞅着时日无多。 在此之前,他相继送走了嫡长子朱标,以及至亲至爱的马皇后,其余成年皇子,已经外放就蕃。 身边除了皇孙朱允炆,基本算是个孤寡老人了。 洪武三十年,是他人生中主持的最后一次科考,却闹出了天大的笑话,让人不吐不快...... 起因是,本次录取的51名贡生,无一例外,全部是南方学子。 上榜者中,来自赣省的考生18人、浙省17人、闽南9人,合计44人。 其余南方诸省,一共分了七个名额。 像两湖、两广、云贵川等地,要么少得可怜,要么直接挂零。 就连朱元璋的老家,天子脚下的南直隶,(后来的安徽、江苏)也仅有区区一人上榜。 至于北方学子,则完全被排除在外。 这么说的话,哪里有什么南北榜案,分明是赣浙闽科举舞弊案! 再深入一层,和这些省份的平民百姓也没啥关系。 本质上,是官僚士大夫相互抱团,看朱元璋岁数大了,对皇权发起的有组织、有预谋的试探。 试图把控朝堂,高筑壁垒,封锁上升通道。 若是老朱装聋作哑,一声不吭,没准就当成惯例,写到《皇明祖训》里,作为日后的凭证。 这里,有必要说明一下科举的意义所在。 从诞生的那天起,这就不是简单意义的考试,而是选拔朝廷的官员储备。 站在封建君王的角度上,是网罗天下,牢笼志士,巩固自家江山社稷的必要手段。 如此一来,就得平衡各方权益,维护局面稳定。 毕竟,古代能读得起书的,大多是衣食无忧的小康之家,在当地有着不小的影响力,一呼百应。 皇帝如果不给他们安排个事做,导致这些人的才学无用武之地,整天游手好闲,到时候没准就琢磨点什么。 比如:后来的朱允炆倚重江南士绅,如方孝孺、齐泰、黄子澄等辈...... 北方的受了冷落,回头一看,觉得燕王也是眉清目秀,仪表堂堂,有大帝之姿啊! 得了,弟兄们抄家伙,为了前途拼一把! ....... 说起来,南北榜案之初,朱元璋并没有立马翻脸,准备大事化小,息事宁人。 老人家毕竟年纪大了,清心寡欲,不想再造杀孽,给子孙后代积点德。 看过榜单之后,只是默念一声:世界如此美妙,我却如此暴躁,这样不好,不好! 接着,选了十二个人,每人从落选的试卷中,重新调阅十份卷子,择优录取,增补进士名额。 意思是,之前选上来的那些贡生,咱咬牙认了。 但给咱个面子,吃相别太难看,恩科取仕,你们可以拿大头,也给别人分点汤汤水水。 否则,朝廷的脸面何在,朕的脸面何在? 现在江北学子群情激奋,闹得那么凶,一旦出了变故,谁来负责? 可这些人不知怎么想的,依然死不悔改。 充分展示了,什么叫天作有雨,人作尿炕的大无畏精神。 上呈的复审结果中,坚称本次进士名单没什么问题,选的都是才高八斗,文笔俱佳的优秀学子。 公平公正,童叟无欺。 直到这一步,才搞得两边都下不来台。 君臣之间,展开了一番心理博弈...... 老朱叹了口气,说:“朕再次重申,你们选的人,维持原议,看在咱的面子上,格外添几个北方学子,好安抚人心。” 文官们把脖子一扬,面不改色。 “陛下,臣等无能为力。” “江北学子文理不佳,多有忤逆犯上之言。” 这个说法,简直把老朱给气笑了。 要知道,元朝的科举次数虽然不多,但每次都是有北方学子上榜的。 即便是洪武年间,前几次科考,被录取的北方考生,也占到了十分之二三,个别的名次还很不错。 虽然,从唐朝末年开始,五代十国,辽金西夏等朝代更迭,旋起旋灭,导致北方战争频发,地广人稀,乱了好几百年,经济文化落后...... 而江南水乡相对安稳,粮食富足,读书氛围浓郁。 可北方那么多省份州府,还能找不出几个会读书的人? 至此,老朱缓缓起身,虽已经老迈不堪,但凛凛龙威依旧不减。 “你们的意思是,咱治理天下三十年,不仅把北方管成了文化沙漠,还出了一堆反贼?” “甚至,都不如前元的散养模式?” 文官:“难说!” “出了这样的事,你要多从自身找原因。” “这么多年,有没有励精图治,好好管理天下?” 老朱:“看样子,你们是要和朕打擂台?” “就是让你们平衡下南北考生的数量,竟敢抗旨不尊,真是岂有此理!” “要说北方考生,整体不比南方,这很正常!” “把他们放到一起考试,北方的进不了前十,也有情可原!” “进不了前三十,勉强说得过去!” “可一共录取五十个,他们连前五十都进不了,你们觉得朕是傻逼吗?” “肚里那点花花肠子,别以为咱不知道!” 文官:“陛下,你可冤枉微臣了!” “臣等只不过要恢复到南宋那样,士大夫与君王共天下,彻底放飞自我,因此多选几个自己老家的人,也是很合理的!” “等你驾鹤西去,龙御归天,我们就裹挟皇太孙,彻底把控朝堂,走上人生巅峰......” 凭老朱的眼力,怎么会察觉不出他们的用意? “既然如此,咱看你们像蓝玉和胡惟庸的同党,也是很合理的吧?” “一群贱货,瞧把你们惯的!” “锦衣卫,动手!” 历代君王,对大臣结党营私,专擅弄权,是绝对零容忍的! 幸亏老朱站好了最后一班岗,否则臭名昭着的东林党,大抵会提前二百年出现...... 这么说,绝对不算冤枉。 后来建文朝,居然出现裁撤江北各省的学政的情况。 永乐二年,还创造了科举前七名,全部来自江西吉安府的离谱事件。 有这概率,用来买彩票,估计早发家了! 整个洪武一朝,和其他案子相比,南北榜事件处置的人数,很难排得上号...... 但凡老朱年轻十几岁,不砍他几千个脑袋,都收不住刀。 至于是不是冤假错案,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吧! 第172章 铲除倭寇,人人有责! 书归正文...... 一转眼,过了两月有余。 按照之前的约定,李善长和陈祖义各率两万人马,数百条战船,浩浩荡荡的向北开进。 顺便一提,此时的倭国,处于所谓的南北朝中期。 没错,拢共就那几个破岛,还要闹分家。 在他们自己的史书里,称之为‘一天二帝,南北京’! 而南北朝之前,倭国属于镰仓幕府时期,这一阶段,天蝗由‘大觉寺统’和‘持明院统’轮流担任。 等到了后醍醐天蝗上位,打算改变这一现状。 一举推翻了镰仓幕府,独揽大权,搞了个建武新政! 可他只重用公卿贵族,得罪了众多武士阶层,导致内部发生混乱,被足利义尊赶出了平安京(京都)。 很快,足利义尊拥立光严天蝗上位,创立了室町幕府,被称为北朝...... 但后醍醐天蝗不甘心,逃到吉野,另起炉灶,是为南朝。 并且,离开平安京时,他还顺便带走了象征天蝗权柄的三大神器—— 八咫镜、琼勾玉、以及天丛云剑,自封正统。 从此,两边开始了长达数十年的厮杀混战,誓要分出个高低胜负。 直到十四世纪末,后龟山天蝗势孤力穷,携带三大神器,向足利家族三代目,足利义满投降,事件才告一段落...... 出征之前,两人分别抓阄。 结果,李善长拿到了‘北朝’,陈祖义拿到了‘南朝’。 胜负标准,以两人谁先攻克倭国都城,涤清残余势力为判断。 其实,即使没有陈祖义帮忙,凭李善长如今的兵员装备,干翻那几个破岛,也不在话下! ...... “先生,前面便是了!” 海上航行的日子,总是那样的枯燥乏味。 直到某天清晨,黎明破晓,一个中年男子站在甲板上,指着前方提醒道。 此人是陈祖义的部下,名叫宋二,精通岛国方言,被派来做翻译。 “好哇,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闻听此言,李善长目光灼灼,瞬间打起十二分精神。 一旁的宋二不明其意,看着眼前年逾花甲的老人家,仿佛打了鸡血似的。 兴奋点在哪呢? 他哪里知道,数百年后,华夏大地上经过了一场浩劫,惨死在倭寇屠刀下的无辜之人,多达千万! 可谓白骨如山,满目疮痍! 如今,总算有了报仇雪恨,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时候了! 即便系统没有发布任务,打赢了不给奖励,仍要给倭国点颜色瞧瞧! 正在此时,迎面驶来一条小船。 上面的人不停挥手,嘴里还叽里咕噜的说着什么。 好像是发现有大量船只靠岸,岛上派出来探查情况的,脸色略显茫然。 “先生,他们在问,我们是哪里来的?” “为什么要到他们的国土?” 李善长笑了笑,说了几句话,让宋二做出翻译。 “你就说,我们在海上失踪了一名士兵,怀疑流落到他们的地盘上,要求开关检查!” “嗯?” 宋二听罢,脸色疑惑,完全不知道,这么离谱的借口,是如何想出来的?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这你别管了,就按我说的翻译!” 作为穿越客,李善长深知那段历史,这种扯淡至极的借口,小本子可没少用。 今天,也要他们尝尝,什么叫蛮不讲理! 这个世界,总是公平的! 既然信奉了强者为尊,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 觉得掌握了力量,就可以胡作非为,横行无忌...... 那么,迟早会出现一个更强大的力量,将你踩在脚下,并狠狠蹂躏。 S2赛季时,小本子仗着自己是工业国,开着坚船利炮,攻打华夏一个落后的农业国,接连胜利,那叫个神气。 结果呢,珍珠港事件后,阿美莉卡亲自下场,凭借大体量优势,一顿还我漂漂拳,把他揍得找不着北! 战争结束后,立马放低姿态,朝着大洋彼岸,开始磕头叫父。 极尽乖巧之能事,给他美爹的痔疮都舔好了! 这就叫强中自有强中手,一山还比一山高,做人莫要太张狂! 话说回来,老美对这个狗儿子还不错...... 这不,刚研究出蘑菇蛋,马上派飞机,送给他当见面礼。 就是运气不好,没能接住,原地爆炸了! “先生,他们说岛上没有我们要找的人,应该是搞错了!” “并且,要我们立即掉头,不许前进一步!” 简短的交流后,宋二将那几个小本子的意思,转达给了李善长。 “哼,这就由不得他们了!” 说着同时,李善长笑容冷漠,转头命人端来一挺捷克式轻机枪,并将枪口对准前方。 哒哒哒哒——! 随着手指扣动扳机,枪口持续喷吐着猛烈火舌,一排子弹直接扫了过去! 该说不说,自从有了轻重两款机枪后,他麾下的兵士趋之若鹜,争着做机枪手...... 的确,比起能持续输出火力的机枪,火绳枪的性能,就没那么优秀了。 这玩意儿嗷嗷叫唤,多过瘾啊! “八嘎,八嘎!” 直面机枪的威力,对面的小本子顿时给打懵了。 子弹打到身上,立马出现两个大血洞,立马被送上西天,一命呜呼! 最轻的,也落个重伤,血流如注,倒在甲板上哀嚎连连。 他们从出生至今,还没见过如此凶猛的武器。 更不知道,打哪来了这么一群煞星,话还没说上两句,直接开打。 还有王法吗? 还有法律吗? 但情况很明显,要是不跑快点,他们都得死在这儿! 所以,顾不上许多,拼了命的划船,想躲开如索命镰刀一样的子弹,早就吓破了胆! “传我命令,全速追击,不要放跑了他们!” 打空了弹夹后,李善长情绪高涨,对此战势在必得! 一声断喝,向所有船只下达了指令。 这次,除了战舰和运兵船外,他还带了几十船武器弹药,炮弹多得数不胜数。 为了战事顺畅,还安排了后续补给,保证供应。 第二批物资,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别人也就算了,对小本子开战,必须狠狠地招呼他们,敞开了当回地主! 第173章 登陆岛屿,首战告捷! “开火!” 沿路追击,李善长率军逼近达了倭国着名港口城市—— 神户! 到达第一时间,二话没说,充分发挥火力优势,展开持续炮击,提振士气! 很快,海岸上碎石乱飞,硝烟弥漫....... 炮击的同时,消息传到了神户城内,驻防此处的布川内库将军,迅速通知文武幕僚,召开紧急会议。 “究竟出了什么事?” “没来由的,怎么会有敌军来犯呢?” “具体情况,眼下还不清楚!” “据逃回来的人说,敌军船坚炮利,还会使用一种连发火器,威力惊人......” “打到身上,非死即伤!” 议事大厅内,一众倭国官员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言语之间,充满了担忧和恐惧。 即使在屋子里,他们照样能感受到远处隆隆的炮声,和地面的震动。 “够了,都静一静!” “虽然我们不清楚敌军的来路,但想必没什么好怕的!” “一百多年前,元朝曾两次跨越重洋,兴兵来犯,要将我们纳入统治,当牛做马......” “可结果呢,我朝武运昌隆,气运不衰,更兼有神风相助,将他们杀得七零八落,铩羽而还!” 听着下面的议论,坐在主位的布川内库心生厌烦,怒火中烧。 突然厉声咆哮,嘈杂的气氛迅速归于平静。 话音刚落,幕僚们瞬间有了底气,对胜利充满信心。 “将军说得没错,我们不能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守土保国,死战到底!” “对!让我们手中的武士刀割下敌军的头颅,欣赏鲜血喷涌的画面吧......” “塔塔开!” 这些人研究了半天,删繁就简只有一句话—— 神风庇护,优势在我! “可是将军,敌军的船很厉害,比我们的大了不是一星半点!” “开战在即,该以何策御敌?” 打了一通鸡血,总算有人问点正经的了。 这的确是个麻烦....... 布川内库挠挠头,想了半天,决定先派人去京都方面,通知幕府将军,请求火速增援。 自己则带着麾下兵马,先布阵抵御。 而且,他觉得敌军就是船比较厉害,但火炮的射程终究有限,到了陆地上,还得凭刀剑决胜负! 比玩命,他们还没怕过谁呢! 接着,一面吩咐下属,集合人马,准备作战。 另一方面,让人将库房里的火炮搬出来,全部拉到城外。 毕竟,当年和元军打过交道,也缴获了不少,对火器的威力,并非一无所知! “武士们!” “为了天蝗陛下,我们要报定杀身成仁的决心!” “不惜玉碎,也当勇往直前!” 集合完人手,布川内库做了简短的动员,把人拉出了城外,朝海岸方向进军。 现场气氛高涨,山呼海啸! “为了天蝗陛下,我们死战不退!” “死战不退!” 与此同时,李善长整整打光了一船炮弹,拉足了排场,才下令停止射击,让人登岛作战。 走了没多远,前方忽现烟尘滚滚,人影憧憧。 “先生,来得应该是倭国人马!” “毕竟人家是本土作战,咱们是否要停止前进,小心应对?” 察觉到了异样,宋二低声提醒道。 闻言,李善长哂然一笑。 “呵呵,没那个必要!” “说实话,我还怕他们不来呢!” “主动出来送死,可比躲在城里好打多了!” “吩咐下去,让兄弟们做好准备,一旦与敌军接触,不必等候命令,即刻开火!” ...... 说话间,两方人马在一片杉木林中相遇。 不容分说,当场大打出手! 刚一开战,倭国的武士们就被铺天盖地的炮弹打懵了,吓得心凉半截,都不会动弹了。 而他们手里的那点家伙事,跟小孩子的玩具差不多。 这哪里有得打,分明是一边倒的屠杀! 机枪在咆哮,火炮在怒吼....... 密集的枪林弹雨中,倭国武士成片的倒下,血肉横飞。 甚至,由于恐惧,开始出现溃逃迹象。 “八嘎,都给我回来!” “武士道的精神,难道你们都忘了吗?” 见此情形,布川内库怒火上窜,亲手砍了几个逃兵,依然难掩颓势。 再这么下去,非得跑光了不可。 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剩下的兵马集结起来,打算发起殊死冲锋。 放手一搏吧,别顾虑太多! “武士们,听我号令,为天蝗陛下尽忠的时候到了!” “天弄黑卡,板载!” 言毕,拿出毕生勇气,带着残兵败将,展开猪突冲锋。 刚到半路,对面飞来的十几颗手榴弹,伴随着剧烈的爆炸声,送上了西天! “哼,勇气可嘉!” “可惜,用错了地方!” 其余倭寇一看,领头的都死了,还坚持个屁啊! 赶紧蹲地抱头,求条活路。 “上,先将他们绑起来再说,听候发落!” 登岛之后,顺利拿下第一仗,李善长欢喜不尽。 这就叫风水轮流转,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打扫完战场,他率领大队人马,开进了神户城,略作休整。 只是,有一件事比较郁闷。 对他们这群闯入家园的外来者,这里的百姓眼神中充满躲闪与恐惧,但没有试图反抗的。 相比之前,没什么变化,一副安顺良民的模样。 “真是的,说好的武士道精神呢?” “要是不跳出来炸刺,我连收拾你们的借口都没有!” “如果无端杀戮,不分老幼妇孺,除了满足一下扭曲变态的心理,显得很没必要!” 不过,有个纠缠在心里很久的疑问,终于破除了。 那就是,所谓先秦时期的方士徐福,带着五百童男童女,东渡扶桑,当了本子祖宗的事,基本当不得真。 因为,以华夏的血统和基因,不可能造出这堆残次品。 放眼望去,个头基本都在一米五左右徘徊,和武大郎差相仿佛。 但凡到一米六以上的,就算出类拔萃,鹤立鸡群了。 当天晚上,李善长品尝了下本地特产——神户牛肉,便准备安排下一步行动计划。 第二天一早,全军休整完毕,养足了精气神后,浩浩荡荡的向东北方向进发。 目标:平安京! 第174章 平安京不平安! 平安京方向。 乃是倭国北朝大本营,室町幕府的所在地。 得知有敌军登陆的消息,掌握实权的二代目将军足利义夫不敢懈怠,马上做出部署。 派出手下得力干将冈门偏佐,带一万精锐,即刻增援神户。 碰巧的是,走在半路上,碰到了李善长的先锋军。 一番激战过后,兵马折损大半,连他本人的娇臀也挨了两发子弹,做到了真正的屁股开花! 此刻,已经败退回京,正跪在地上,向足利义夫请罪。 “怎么搞得!” “带出去一万人马,就剩了三千回来!” “蠢材,我要你何用?” 闻知败讯,足利义夫大动肝火,差点要拔刀砍人。 所谓精锐,不同于一般士兵,那可是久经战阵,反复磨练的勇士。 何况,他当下最大的对手,是南朝的同胞。 必须留足人手,不能有丝毫闪失。 一下子折损了七千有余,怎么能不心痛如绞。 议政大厅内,冈门偏佐受伤的屁股已经包扎完毕,想起那伙敌军的凶猛火力,自己的人成片倒下的场景,依然心有余悸,不寒而栗。 如果有可能,他这辈子不想和那些人碰上。 实在是可怕至极! 人命在那样的傻器面前,脆弱的恍如野草,不值一提。 但顶头上司问罪,他只能尽力为自己辩解。 “将军阁下,您有所不知!” “那伙人太恐怖了,咱们的人根本就近不了身,就像兔子·一样被射倒!” “对了,他们还有大炮!” “一轮炮弹打过来,地面立马榨出了大坑,连人一起粉身碎骨,死无全尸......” “我觉得,那就不是人能战胜的东西!” “如今,他们正整队行军,向这边追来呢!” “力敌不是上策,实在不行,咱们带着天皇陛下,赶快弃城逃命吧!” “中原有句古话,叫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话音未落,足利义夫直冲过来,叉开五指,抬手就是一巴掌! “八嘎!” “你个软蛋,懦夫!” “大敌当前,竟敢临阵怯懦,动摇军心!” “死啦死啦滴!” 说着,拔出腰间佩刀,就要杀人泄愤。 见此情形,冈门偏佐吓得魂飞魄散,一个驴打滚,躲开了刀锋,堪堪保住性命! 接着,两旁的文武幕僚纷纷上前劝阻。 “将军,眼下应当整军备战,不宜临阵斩杀大将啊!” “也许,敌军真有他说得那么可怕呢?” 好说歹说,足利义夫总算平息了胸中怒火,一声令下,让人把冈门偏佐轰了出去。 并降为伍长,留在军中戴罪立功,以观后效。 若再敢动摇军心,极刑处置! 紧接着,召集麾下文武幕僚,商议破敌之策。 有人主张,输人不输阵,应该出城迎敌,扬我皇国威名! 也有人说,敌军势大,火器精良,硬拼的话,容易像之前两次,惨遭失败...... 应该据城坚守,或许能有几分胜算。 最终,足利义夫经过深思熟虑,选择了比较保守的办法,坚守城郭。 这座平安京,是数百年前,他们的祖先派出的遣唐使,按照中原人的样式建造的。 除了规模没那么大,选材用料都是一等一的。 更何况,城内粮食储备充足,有数万兵马坐镇,只要不出差错,守个一年半载不是问题。 等到敌军锐气受挫,粮草耗尽,就是他们反败为胜的时候·! 一番自我激励下,足利义夫相信,冥冥之中,有神仙护佑,上天会站在他们这一边的! “召集武士们,准备迎战!” “皇国兴废,在此一战!” 众人遵命,各自下去安排事务。 ...... 眼前的平静,并没有维持多久。 当天傍晚,李善长的大军便开到城下,架起了大炮。 倭国的老巢近在咫尺,他心潮澎湃,壮怀激烈,几乎一刻都等不及了! “给我打!” “狠狠的打!” “炮火不要停,弹药钱都算在我头上!” “只要打进城去,每人赏一百两银子,没成家的,免费给发媳妇!” 古往今来,能够打动男人的,就两件事—— 金钱和女人! 古代的士大夫们,有个更文雅的说法:叫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 说白了,就是既贪财又好色! 就那么点龌龊无耻的心思,还要遮遮掩掩,像谁不知道似的...... 而且,他手下的军队,和倭国谈不上深仇大恨。 为了调动他们作战的积极性,只好使用物质刺激法,出此下策了。 闲言少叙。 这场平安京之战,正式开打! 一上来,李善长不遗余力,亮出了全部家底。 机枪大炮一齐作响,手榴弹向城头飞去,爆炸的轰鸣声不绝于耳。 “天呐!” “这简直就是一场天灾浩劫!” “到底从哪来的这伙敌军,为什么偏偏找上我们?” “难道,是神明降下的惩罚?” 一顿炮击下来,城头的倭军死伤无数,尸骨累累。 而城内,也不免受到波及...... 到处房屋倒塌,燃起熊熊烈火,仿佛要将一切吞噬殆尽。 百姓都躲在家里,互相依偎,根本不敢露头。 那些小孩子,更是吓得瑟瑟发抖,缩进被窝,吓得连哭都不敢出声。 “攻城!” 眼见时候差不多了,李善长命人搬出云梯,打算一举攻入城内,尽快结束战斗。 毕竟,他和陈祖义有言在先...... 分头进军,谁先拿下倭寇大本营,以后就听谁的。 扪心自问,李善长不想将辛苦积累的家业,拱手相送,白白便宜了别人。 随着命令下达,将士们口里衔着利刃,冒着倭军的箭雨和炮火还击,玩命向城头爬去。 但还别说,在足利义夫的指挥下,城内的抵抗,倒也算顽强。 或许,守家卫国,是每个人的使命吧? 在这件事上,不分种族,不分地域,不分国界。 攻城持续了半个多小时,毫无进展,付出了些许上伤亡后,李善长让人撤退下来。 旋即,继续用大炮轰炸! 既然倭国还有些骨气,他不介意奉陪到底。 从这一刻开始,大炮的轰鸣声就再没停过,城里的倭国军民,渐渐有了恐惧感...... 第175章 毁灭你,与你何干? 炮声轰鸣,火蛇乱舞。 夜空下,整个平安京亮如白昼。 城内,将军府。 昏暗的堂屋内,足利义夫来回踱步,急得火烧眉毛。 此刻,他已是带伤状态。 刚才在城头指挥作战时,被一发炮弹崩飞的碎石,击中了脑袋,当场开瓢,险些为天蝗尽忠了。 “八格牙路!” “这些人的炮弹不花钱吗?” “打起来没完没了!” 咒骂了几句,他仿佛泄了气的皮球,一屁股瘫坐在榻榻米上,开始思考对策! 显而易见的是,按照这个炮火密度,破城是迟早的事。 眼下要考虑的,是如何转危为安...... 实在退无可退,也得将天蝗捏在手里,只要有这张王牌,他就有东山再起,卷土重来的机会。 至于别的,顾不上许多了! “来人......” 正在他想要下令,让人将天蝗陛下请来时,一道声音猝然响起。 “天蝗陛下驾到!” 虽然北朝的实权掌握在幕府手里,但面对名义上的领导,面子还是要做到位的。 等到在位的后严光天蝗带着几个亲随,缓缓走进堂屋时,足利义夫顿拜叩首,表现的极为恭顺。 “臣叩见陛下!” “深更半夜的,您怎么来了?” 见状,后严光天蝗扬了扬手,表示不必多礼。 “足利将军,当着明人不说暗话......” “外面都打成一锅粥了,你觉得朕还能睡得着?” “老实告诉朕,外面那些敌人,是从哪里来的,你有几分把握将其击退?” 闻言,足利义夫目光流转,思量了片刻,大包大揽的说道。 “请陛下放心!” “城外来的,只是几股小毛贼而已!” “给臣一些时间,我有十成十的把握,将他们解决掉!” 听到这番保证,后严光天蝗不禁嗤笑。 “撒谎也不分个时候!” “听听外面的炮火声,哪个小蟊贼能搞出这么大动静?” “还不从实说来?” 他现在最担心的,是城外那伙强敌,没准是南朝的死对头请来的。 若真如此,可就糟了! 虽然只是个有名无权的天蝗,但受臣下尊敬,锦衣玉食的生活,还是很美好的。 为了保住这份富贵,必须做点什么了! “伤亡情况如何?” 既然捅破窗户纸,足利义夫也不再隐瞒。 “陛下,从开战至今,已有几千名武士战死,城内房屋大量起火,损失惨重!” 见他还算老实,后严光天蝗点了下头。 “你觉得,有没有谈和的可能?” “比如,送给他们一些金钱女人,双方化敌为友?” 足利义夫想了想,也不太能说明白。 “陛下,这伙敌人的来路,目前还不清楚。” “不过,据臣观察,他们领头的模样装束,有点像海对岸的明朝人......” 言及至此,后严光天蝗终于放心了。 在他看来,明朝幅员辽阔,地大物博,可谓应有尽有。 就南朝那点家底,把自己卖了换钱,也请不来大明出兵相助。 既然不是死对头的帮手,就有的谈。 “足利将军,你看这样行不行?” “我们先停火,表示诚意!” “然后派出使者,与他们进行谈判,给予些好处,两边化干戈为玉帛......” “如果他们能调转枪头,帮我们对付南朝,那就更好了。” 说着,不等足利义夫答应,他已经派出了身边亲信,去通知单方面停火,与城外进行接洽。 这一举动,可谓是个昏招。 因为李善长,根本没有和谈的打算。 更别说,为了些许好处,给人当枪使了...... 果不其然,大约半个时辰后,城头上的守军来报,派去的使者被砍了脑袋,只把人头送了回来。 “无礼,实在太无礼了!” “不给他们点颜色瞧瞧,真当我们是泥捏的!” “足利将军,有劳你继续去城上坐镇指挥,朕马上手书一封,向南朝求援!” 老实说,这是北朝最不情愿的事了。 两边意见不合,争夺正统,来来往往打了几十年,如今为了自保,要向死对头低声下气,面子实在过不去。 但势比人强,他们能指望的,只有这一路援军了。 “山本七乘八,就着你速去速回!” 想法是好的...... 山本七成八拿上书信,出城不足十里,遇上了南朝的使者,两边大眼瞪小眼。 细问之下,都是向对方求援的。 眼下的南朝,也是水深火热,挨得揍一点不少。 带着消息,山本七成八回到平安京,面见后严光天蝗。 “完了,这是飞来横祸!” “天要亡我啊!” 最后的支援,也没指望了,后严光天蝗面色如土,颓丧的闭上了双眼。 轰——! 随着一声巨响,墙壁崩塌,露出巨大的缺口。 “先生,城破了!” 经过一整夜的炮轰,李善长终于在黎明破晓时分,打进了平安京! 大约一小时二十二分钟后,在陈祖义的强攻下,倭国南朝的都城吉野,宣告破灭! “进去!” 晌午时分,李善长入驻了倭国皇宫,高坐中堂。 没过一会儿,几名士兵押着后严光天蝗,以及足利义夫,推推搡搡的进来。 “先生,这几个人鬼鬼祟祟,化妆成百姓模样,想逃出城去!” “一番审问下,居然还是大鱼!” 已经验明了身份,后严光天蝗无可抵赖,只得招认。 “没错,我就是你们要找的人!” “既然做了阶下之囚,我无话可说!” “只是想问一句,咱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阁下为何要侵犯我国疆域?” 李善长笑了笑,一本正经的问道。 “呵呵.......” “要是说,我们是为了建设大东亚共荣,帮你们摆脱贫困,走向富强,阁下会相信吗?” 后严光天蝗哼了一声,把脑袋歪向旁边。 “这样的鬼话,恐怕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还是省省吧!” 话音刚落,李善长笑得更起劲了。 “瞧见没,连你都不信!” 可几百年后,就是这个岛上后代,拿着几杆破枪,到别人的土地上烧杀抢掠,肆无忌惮! 理由,也是一模一样的! 不过,没必要了! 胜者为王败者寇,他懒得解释了。 如果硬要说,只有一句—— 毁灭你,与你何干? 第176章 倭国巨变,震惊大明! “陈贤弟,可让老夫久等了!” 两天后,陈祖义带着本部人马,来到平安京。 李善长恭候多时,早已备下酒水菜肴,为他接风洗尘。 “想不到,贤弟真有大将之材!” “端的是兵贵神速,风卷残云,几天时间,就扫清了倭国南朝势力......” 被当面夸奖,陈祖义有些难为情,一个劲儿地摇头。 “哪里,哪里!” “我终究是自愧不如,比您晚了一步,情愿认输!” 李善长闻言大喜,同时举起酒杯。 “你的意思是,愿意带着人马,归顺我了?” 陈祖义心服口服,无话可说,当场表明了心迹。 “当然,大丈夫行事光明磊落,无怨无悔!” “日后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听罢,李善长哈哈大笑。 “好,到底是顶天立地,响当当的好汉!” “从今日起,这倭国总督的职务,就拜托给你了!” “希望咱们并肩前行,共图大业!” 说罢,两人满饮此杯,意向达成一致。 没过多久,李善长命人贴出告示,宣布废除两位天蝗,由陈祖义担任幕府将军,管理倭国全境。 消息一出,民众哗然。 至此,从公元前660年开始,由神武天皇创建,号称万世一系的菊花王朝,退出了历史舞台...... 安排好一切后,李善长并没有在此久留。 临行前,他分出了一万人马,给陈祖义补充兵力。 毕竟,刚刚打下倭国,民心不服,趁机搞破坏的大有人在。 一旦出现那种事,他相信陈祖义会处理好的。 除此之外,回去的船上,人员并没有减少,反而多了几万。 原因是,李善长带走了一批,岛上年轻漂亮的花姑娘。 一部分,用来完成先前承诺,犒赏三军将士! 另一部分,则是用来振兴他心心念念的产业——青楼! 经过这两年的发展,岛上商业繁荣,兴旺发达,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没有供人消遣取乐的烟花之地。 这个行当,属于倭国的传统项目了。 且不说提百年后,某些网站上的海量资源,半数是她们提供的,名声在外。 据说甲午海战前,倭国为了在国力上赶超大清,购买新式军舰,积极备战...... 专门选派一些女子下南洋,靠着皮肉生意赚钱,支援本国建设。 这种钱都赚,真tm丧良心啊! 覆灭了倭国,铲除一块心病。 回去时,李善长心情大好,喝着小酒的同时,欣赏波澜壮阔的海景...... 【叮!恭喜宿主,拿下倭国全部领土!】 “奖励倭国矿产分布图,蚊式轰炸机二十架,bF109战斗机二十架!” “附赠:铁甲战舰五艘,排水量五千吨以上!” 心心念念的奖励,还是来了! 李善长听罢,不由得喜上眉梢,欢呼雀跃。 要是早有轰炸机,他非得把倭国全境犁一遍不可。 不过,那里既然已经是自己的地盘了,显然没这个必要。 留着那些底层牛马,出苦力不好吗? 相比这个,他更在乎的是,那份矿产分布图。 要知道,倭国虽然土地贫瘠,地域狭小,可谓穷山恶水出刁民! 但也是世界知名的金银产地,富得流油! 像北海道的金矿,关东和九州岛的银矿等等,都有着不俗的产量。 这下,真的赚大了! ...... 大明,应天府。 这天早朝,兵部尚书滕德懋举着象征身份的笏板,出班陈奏。 “陛下,近日臣得到消息......” “东面海上的倭国,发生变故,横遭覆灭。” 此话一出,百官面面相觑。 毕竟,早在汉朝时,中原朝廷就和那边打过交道,而今过了一千多年,倭国都没啥变动,怎么突然就...... 紧接着,朱元璋问出了关键性的问题。 “究竟什么人干的?” “是内乱,还是外敌入侵?” 滕德懋不急思索,立刻回禀道。 “此事,臣也知之不详!” “但有传言称,是南洋一个为祸多年的海盗,叫陈祖义的,现在做了倭国的幕府将军,独揽大权!” 不说还好,得知是自己眼中钉干的,老朱没来由火大。 “放你奶奶的猪屎狗臭癞蛤蟆屁!” “陈祖义区区一个海贼,抢点钱也就罢了,他哪里来得胆子,敢攻占一个国家?” “就算他有胆子,恐怕也没这个实力!” “你们的消息到底准不准确,别是空穴来风,子虚乌有吧?” 被骂了一通,滕德懋神情尴尬。 思来想去,只得说道。 “陛下,以臣之见,此事八九不离十!” “这些日子,海上倭寇猖獗,频繁骚扰我大明国土。” “他们都是在倭国覆灭后,不甘心被陈祖义统治,逃到了海上,以劫掠为生......” 几经确认,不由得朱元璋不信了。 这时,又一名兵部的大臣站了出来。 “陛下,臣有话说。” “陈祖义狼子野心,对我大明有诸多不满,所以才逃到海上,逍遥法外......” “如今,占领了倭国诸多岛屿,实力膨胀,恐日后必生祸患!” 这个建议,朱元璋深以为然。 站在他的角度上,是绝对不会放任境外势力,威胁到大明统治的。 等不及了,必须出重拳! 接下来,文武百官,就征讨倭国一事,展开了热议。 有说应该迅速出兵,犁庭扫穴的。 免得日后做大,难以收拾! 还有的说,得先解决北元残部,解决后患,等腾出手来,再集中精力,应对海上的事。 毕竟,倭国可没那么好打。 当年大元兵强马壮,实力雄厚,曾两次出兵,都没讨到好处呢! “说来说去,没个准主意!” 听了半天,朱元璋很是不耐烦。 “够了!” “东一个主意,西一个主意的!” “这可是朝廷议事的地方,不是街头菜市场!” “朕决定......” 朱元璋面色沉着,正要说出自己的想法,就见坤宁宫的一名女官,慌里慌张地跑了进来。 没等站住脚,‘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陛下,皇后娘娘病危!” “今天早上,已经晕过去两次了,您快去看看吧!” 此话一出,才是真正的朝野震惊。 相比之下,倭国灭不灭的,都没那么重要了...... 第177章 马皇后病危! “妹子!” 闻听此讯,朱元璋犹如五雷轰顶,立马坐不住了。 霎时间,冲下龙椅,连退朝都顾不上宣布,急忙忙跑向坤宁宫。 这一举动,让大臣们措手不及。 个别新入朝堂的年轻官员,更是感到费解。 “怎么搞得?” “皇帝走得也太匆忙了,倭国到底还打不打?” 在场的,还有陪朱元璋一路风雨走过来的,深知他和马皇后感情深厚,赶紧使了个眼色。 “嘘,管住你的嘴!” “咱皇上的脾气你还不知道?” “若是皇后娘娘有个三长两短,小心他拿你垫棺材底!” 其余人也不敢多说什么,既然朝会开不下去了,只能自行离场,各回各家...... 片刻,坤宁宫内。 看着卧病在床,脸色蜡黄的马皇后,朱元璋声音颤抖,痛心疾首。 “妹子,好些了吗?” “你说你,这是怎么搞得?” “咱还等着和你白头到老,安享天伦之乐呢!” “听话哈,一定要尽快好起来,千万不能有事啊!”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朱元璋毕竟是帝王雄主,心如铁石,很少表现出软弱的一面,事到临头,终究是忍住了。 但声音中,的确带着几分哭腔。 在他的心里,马皇后占据的位置,不可谓不重。 想当年,夫妻二人相识于濠州郭子兴的大营,朱元璋虽出身低微,却很快展现出过人的才干,以及非凡的胆量。 经老岳父做主,他们得以喜结连理,共同组建一个家庭。 从此,感情上相濡以沫,举案齐眉自闭不必说。 在朱元璋打天下的过程中,马皇后并非只是个守家待业,一无是处的花瓶。 丈夫在前线打仗,拎着刀子拼命,他在后方组织士兵的家属女眷,赶制衣服鞋帽,各项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每个成功男人的背后,都有个默默付出的女人......’ 这话放在马皇后身上,可不止是说说而已。 多年来的同舟共济,点点滴滴,朱元璋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时刻不敢忘怀...... 如果说,他有怀有十分感情,马皇后少说占了五成,长子朱拿走了四成,其余皇子公主,共分一成。 用情至深,非常人所能及也! “重八......你怎么来了?” “这个时候,你不应该在前面主持朝政吗?” 或许,是夫妻间的心灵感应,让昏迷中的马皇后缓缓苏醒,声音依旧虚弱。 “妹子,咱就知道,你不会有事的!” “咱肯定会好起来的!” 见状,年近五十的朱元揉了揉眼眶,开心的像个年近五十的孩子。 可马皇后似乎不抱希望,摇了摇头。 “重八,生老病死,乃自然之理......没有人能阻止的。” “从今以后,就要靠你自己了。” “治国治家,要刚柔并济,不可一味独断专行。” “对待臣民百姓,也要体恤他们的辛劳,以宽仁为主,收敛苛虐杀戮之心......” “咳咳!” 这番话,似乎有临终遗言的意味在里面,朱元璋一下子慌了神。 “妹子,你别胡思乱想!” “咱马上下旨,选天下最好的郎中进京,给你诊治!” “别的,就不劳你操心了!” 最后一句,多少有置气的成分。 他能听得出来,马皇后话虽说得不重,但字字珠玑,戳中要害,甚至指责他杀戮过重,不像个良善仁慈的君主。 这就胡扯了好吧? 咱治理偌大的国家,幅员辽阔,九州万方,日日勤勉刻苦,丝毫不敢懈怠。 可总有些贪官刁民,不肯遵守法度,辜负君恩,咱砍他们几个人头,警示天下,有什么错? 若是硬要说咱有错,那就是错在太过于纵容他们了! 除此之外,何错之有? “唉......去吧!” “你还有国事要忙,别把心思都放在我这!” 见老朱没有悔改之意,已经无话可说,只是摆了下手,把脑袋歪到一边,不再理会。 “好,妹子!” “你先安心休养,咱回头再来探望!” 朱元璋勉强笑了笑,随口叮嘱几句,旋即恋恋不舍的离开了坤宁宫。 很快,他传下旨意,将太医院那些杏林国手们召集到面前,开诚布公的问道。 “皇后娘娘的病情,想必你们已经看过了。” “都说说吧,多久能给咱治好?” 闻听此言,一名老态龙钟,年逾古稀的老者弯腰驼背,徐徐踱步而出。 “陛下,实不相瞒!” “皇后娘娘脉象虚弱,沉涩入骨,加之平时操劳过度,已是病入膏肓......” “据臣等看来,恐怕时日无多,大限将至啊!” “但还请陛下放心,只要还有一份希望,臣等都会尽力尝试,保皇后娘娘凤体安康的!” 客观的说,这老太医还算有职业操守。 自己经手的病人,无论情况如何,都该如实相告,好有个心理准备。 但朱元璋可不管那些。 他觉得,马皇后只是偶染小疾,按时服药,静心调养,不久便会痊愈。 可没想到,严重到如此程度,甚至会先他一步离世。 别人怎么想他不管,反正他接受不了...... 世上能叫他朱重八的的,只有马皇后一人了。 “呵呵......放你奶奶的罗圈屁!” “咱妹子好好的,怎么会治不好呢?” “肯定是你们这些庸医本事不济,玩忽职守,把责任都往外推!” “咱把丑话说在前边,皇后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你们也就不用活了.......” 对太医们而言,这无异于死亡通牒。 可皇后娘娘的病,的确回天乏术,无从下手了! “有空在这发呆,不如去想想办法,给咱妹子瞧病去!” “别逼我现在就把你们送上刑场!” 毫无疑问,老朱真急眼了! 此话一出,吓得那些太医心惊胆颤,连滚带爬的跑出去,回家翻遍古籍医书,寻找治病救人的办法。 紧接着,朱元璋又连下两道圣旨! 第一,诏各地藩王进京,看望病重垂危的母亲。 同时,把各自王府的医生带来,共同想办法! 第二,传令江南江北,上至蕃道司臬,下至七品县令,选派名医进京...... 谁能治好马皇后的病,赏赐千金、封万户侯! 第178章 咱有丹书铁券! “兄弟,咱俩再喝一个!” 秋夜微凉,霜华满天。 应天府,望月阁,是京城里鼎鼎有名的酒楼。 平时只接待王公贵族,达官显贵。 要说贩夫走卒,升斗小民为啥不去光顾? 消费太高,吃不起呗! 今天一如往常,楼上来了两位了不起的大人物,皆是当朝勋贵。 一个是吉安侯陆仲亨,另一个平凉侯,费聚。 按理说,就朱元璋那个锱铢必较的抠嗖样,他俩能名列侯爵,当年打天下时,应该立了不少功的。 可自从有了爵位,却放纵无度,日渐跋扈,趁着外出办差的空档,嗜酒好色,骚扰百姓,多有不法之举! 被朱元璋知道后,叫到面前骂了一顿,降职罚俸,顺便赏了几个大耳雷子。 因此,心情郁闷,愤愤不平,每天通宵达旦,纵情狂饮。 说起来,喝酒总不犯法吧? 这不,俩人一大早就坐在望月阁,推杯换盏,烂醉如泥,喝光了十几坛子。 “你说说,咱有什么错?” “当年打天下时,拼死拼活,流血负伤,等到该享福了,倒没我们什么事了!” “他娘的,上哪说理去!” 陆仲亨喝得脸色涨红,口齿不清,狠狠发了通牢骚,顿时觉得舒畅至极。 对面的费聚也没少喝,毕竟患难之交,同是天涯沦落人,共同话题自然很多,要把肚子里的怨气发泄出来。 “切,哪有道理可讲?” “打天下时,把咱当亲兄弟对待,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 “而今坐稳江山了,好处全是他的!” “老子当年真是瞎了眼,早没看出他的心黑!” 谈话的矛头,对准了同一个人,情绪逐渐上头,越说声音越大,越喝越嗨。 楼下,管事的掌柜的心惊肉跳,冷汗流了一裤裆。 以他的眼力,看得出这俩人来历不凡。 虽然不知道他们议论的是什么人,但绝对不是他们能惹起的存在。 稍不留神,就是灭顶之灾! 为了息事宁人,明哲保身,还是尽快把两位瘟神送走吧。 但事到临头,他又不敢去,只差了个伙计上楼...... “两位客官,你们这酒也喝得差不多了。” “眼瞅着要宵禁,还请明日再来。” “还有,两位大爷,谁把酒菜钱结一下?” 小伙计战战兢兢,用比较委婉的口吻,拿出了前所未有的胆量,低声说了几句。 此话一出,平凉侯费聚怒火上涌,正没地撒气呢,还送上门了。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该你倒霉啊! 抡圆了巴掌,‘啪’的一声,把小伙计打得天旋地转,差点摔了个倒栽葱。 那张白皙的小脸,立马半边红肿,哭唧唧的。 “狗日的,睁大你的眼睛瞧瞧!” “敢轰咱爷们出去,活腻了不是?” “跟我要钱,爷爷们就白吃你的,怎么滴吧?” “也不打听打听,我们可是朝廷的侯爵,皇宫里都横着走,你算个什么东西?” 闻言,一旁的陆仲亨还算清醒,赶忙起身劝阻,避免事情闹大,难以收场。 “老兄,算了!” “没眼力见的东西,何必与他一般见识?”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咱换个地方喝去!” 说着,从腰里解下一袋银子,扔给了伙计,没好气的骂道。 “拿着,滚吧!” “阎王爷,不会欠你小鬼的账。” “以后,把眼睛擦亮点,好自为之!” 说着,两人打着酒嗝,勾肩搭背,晃晃荡荡的走出了望月阁。 来到街角,被风一吹,肚子里的酒精逐渐开始发酵,醉意上头,不受控制的胡言乱语。 “人呐,只能共患难,不能同享福!” “姓朱的得了天下,用不上咱了,横挑鼻子竖挑眼,干点什么都要管!” “早知如此,还不如告老还乡呢!” “何必受尽窝囊气,给他卖那个不值钱的命?” 俩人边走边聊,心里本就有怨气,加上被酒精控制了大脑,言行毫无顾忌。 正说着,五城兵马司的巡逻队刚好经过。 见宵禁时间,还有人在街上闲逛,立马拦住询问。 “你们是干什么的?” “皇城中有明文禁令,深夜不得外出!” “我看你们也不像良善之辈,别是知法犯法,想有行窃不法之举吧?” “来人,给我拿下!” 紧接着,士兵们就依令上前,取出绳索。 “呦呵,有种啊!” “睁大你们狗眼瞧瞧,爷爷们是谁?” “我乃吉安侯陆仲亨,他是平凉侯费聚,敢绑我们,谁给你的胆子?” 巡城官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赔罪! “原来是两位侯爷,恕下官眼拙,没认出你们!” “这么晚了,你们怎么还在街上?” “看样子没少喝,要不下官派人送你们回去?” 这话本是好意,该说的都说了,奈何人家正在气头上,根本不领情! 陆仲亨瞪着眼睛,上前一步,指着巡城官的鼻子就骂。 “少管闲事!” “本大爷要去哪,与你何干?” “赶紧滚开,再来碍爷的眼,要了你狗命!” “别忘了,咱是朝廷勋贵,皇上的兄弟,有免死铁卷在手,杀了你们也是白死!” “臭丘八一个,有什么资格和我说话?” 见他骂得过瘾,费聚也倚疯撒邪,不遑多让。 摸着黑,在脚下捡了两块石头,劈头盖脸的打将过去,像极了蛮横的土匪。 “去去去,别来打搅老子的雅兴!” “再让我撞上,见一次打一次!” 俩人昏了头,边打边骂,从街头追到巷尾,又从巷尾追到街头,累得气喘吁吁,哈哈大笑。 那些巡城的官兵,哪里敢惹他们? 只能把委屈咽进肚里,抱着脑袋,有多远跑多远。 折腾了半天,俩人晃了晃脑袋,逐渐清醒过来,相互对视片刻。 陆仲亨一拍大腿,悔不当初。 “遭了,咱们这么闹,让上位知道了,该如何是好?” “咱们本就不受待见,别再知法犯法。” 费聚却摇摇头,根本不当回事。 “放心吧,没事!” “就几个大头兵,打了又如何?” “敢告本侯爷的黑状,我让他全家不得安生!” 平复了心情,陆仲亨也没觉得有啥大不了的,忽然抬头一看,眼前的门匾上写着‘宰相府’。 “哟,原来到了胡惟庸府上。” “择日不如撞日,咱进去找他讨杯酒喝?” 殊不知,这个决定,将他们推往了地狱的不归路。 第179章 胡惟庸的野望! “开门,开门!” “狗日的,给老子开门!” “我们要见宰相大人!” 两人拍着门环,高声叫喊。 听见动静,里面把守门房的管家不敢擅自做主,立马通报了胡惟庸...... “哦?这两位可是稀客啊!” “快请!” 听到消息,胡惟庸眼前一亮,笑容别具意味。 管家正要出去迎人,他却忽然改口。 “算了,我亲自前往!” 最近,由于马皇后病入膏肓,朱元璋的精力都放在坤宁宫,把一干朝政,都交给他打理。 至此,胡惟庸总算尝到了实权宰相的滋味。 什么叫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 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只手遮天,无人能挡! 例如官员任免,督察院弹劾的奏表,处决死刑犯的文书,只要不合他意的,统统驳回。 前些日子,他的儿子出门游玩,不小心摔折了一条腿,他就将车夫抓起来,不经三法司审讯定罪,直接处死! 朝中的那些大臣们,不仅是淮西派,就连一些保持中立的大臣,都见风使舵,逢迎讨好,投入胡惟庸门下。 和他一比,杨宪都算保守的...... 春风得意之时,人难免会会飘起来,做些跨越雷池的勾当,想要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历朝历代,文官和武将私下交流,而且还主动开门迎进来,热情款待,是个皇帝都不能忍! 咱也不知道,他究竟有何打算? ...... “两位侯爷,夤夜造访,还请进门一叙!” 相府门前,胡惟庸笑面相迎,礼节做得恰到好处,显得极有风度。 这让对现状不满的二人心口一热,觉得受宠若惊。 看样子,误打误撞的,还真来对了。 连忙抱拳致谢,彬彬有礼。 很快,一行人跨过两重院落,来到正厅。 只吃了一盏茶的时间,就有年轻俏丽的丫鬟轻移莲步,送来美酒佳肴,杯盘碗盏。 “几位大人,请慢用!” 胡惟庸当先起身,以东道主的身份,做了首席。 “来,两位......” “夜深了,府上没啥好招待的,随便吃点!” 得此殊荣,陆仲亨和费聚还能说什么呢,只有感动。 就像没娘的孩子,找到了家一样。 “胡相在上,我们两个都是粗人,不会那些繁文缛节。” “今日登门造访,有些唐突了!” “这第一杯,我二人借贵府的酒,敬您一杯,以后还望多多啊关照!” 说罢,三人开怀畅饮。 “好说,好说!” “像你们这样的贵客,胡某可是请都请不来呢!” “何况同朝称臣,理应互相关照了!” “啥也别说了,都在酒里,我们再喝一杯!” 气氛逐渐走高,宾主欢愉,费聚多喝了几杯,嘴上就没个把门的了。 借着酒劲,把两人遭了皇帝冷落,降职罚俸的事给说了。 言语之间,愈加不满。 其实,就算他们不明说,胡惟庸也听得出来。 要论城府,他可比这两个武夫有水平,只是静静地听着,不立即发表观点。 “胡相,你有所不知......” “就在刚刚,我们遇见了巡城的兵士,互相拌了几句嘴。” “一气之下,把他们打得满街乱跑!” “心里是痛快了,但这事万一捅到朝廷里,我们俩的官,估计要当到头了!” “那姓朱的,一直看我们不顺眼,肯定借机治罪!” 见二人被情绪支配了头脑,胡惟庸偷偷发笑,觉得火候差不多了,赶紧打了包票。 “两位侯爷,这才多大个事!” “意气上头,打了几个丘八而已,能把你们怎样?” “上位最近挂念着皇后呢,没空理会!” “再说了,就算捅到他耳朵里,不还有本相为你们求情嘛?” “保证风平浪静,涉险过关!” 一听这话,两人顿时心神开朗,烦恼荡然无存。 “若能如此,全赖胡相鼎力相助了!” “放心,我们不是那知恩不报的小人,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绝对冲在最前面。” 铺垫了那么多,胡惟庸要的就是这句话。 他虽是宰相,但身边多是文官,手里只有笔杆子,没有枪杆子。 而朱元璋,又是个狡诈多变,反复无常的君主。 为了自己的百年大计,位置安稳,他一直考虑着,如何补齐短板。 而眼前这两位,都是货真价实的武官。 送上门的盟友,岂有不收之理? 到时候,朝廷里文武一家亲,互为臂膀屏障,他朱元璋就算想开杀戒,也得深思再三。 还是那句话:独来独往,总是有帆船的危险。 铁索连舟,才能如履平地! 念及至此,胡惟庸保持着笑容,凭借自己三寸不烂之舌,开始了大忽悠之术。 “唉,身为同僚,本相理当帮忙。” “可惜,只怕我能保得了你们一时,保不了你们一世啊!” 这番话,说得云山雾罩,着实勾起了两人的好奇心。 “胡相,何出此言啊?” “您在朝里,位高权重,百官信服,还有什么不顺心的?” “谁敢和你过不去,就是和我们兄弟过不去!” “说出个名字来,我带人烧了他家房子!” 刚得了人家恩惠,陆仲亨和费聚急需表现自己,一副豪气云干,好打不平的模样。 胡惟庸摆了摆手,让他们稍安勿躁。 “目前还没有!” “但你们也知道,树大招风,我的位置,下面不知道有多少人惦记呢!” “更何况,咱那位皇帝,又是个刚愎自用的主,要是听信了什么风言风语,小人谗言,别说宰相的位置,就连项上人头,也不保啊!” 言及至此,目光重新落到二人身上,观察他们的反应。 别说,涉及到皇帝,陆仲亨和费聚稍显犹豫。 其他人还好说,要是明着和朱元璋作对,他们就算有八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一时得不到回复,胡惟庸也不心急。 沉吟片刻,又接着说道。 “两位老兄,千万别胡思乱想。” “我又不是要谋反篡位,颠覆大明王朝。” “只是咱们同朝称臣,关系非比寻常,理当精诚团结,同气连枝才是......” “如此,方得长远啊!” 第180章 海外来药,包治百病! “这......” 酒桌上,两个武夫拍了拍不算清醒的大脑,相互对视一眼,内心似乎在犹豫踟蹰。 胡惟庸所言,虽有些失当,却并不无道理。 自古以来,天子懦弱则好欺,天子精明则难奉,满朝公卿表面无私,实则为己牟利,有谁真正为社稷着想? 想要在混得开,没有几个位高权重的铁杆盟友怎么行? 一念至此,二人顾不得许多了,立马起身作揖,俯首下拜,语气的极为诚恳。 “明公在上,且受我二人一拜!” “从此,我二人跟定明公,但有差遣,绝无怨言!” 要不是胡惟庸小几岁,这两个家伙,没准考虑改换门庭,认个义父呢! “好好好!” 一顿酒菜,拉拢了朝中两员大将,胡惟庸自然欢喜不尽。 这下,羽翼丰满,身边文武双全,就算是朱元璋要动他,也得掂量掂量...... “以后,咱们的关系更近一步了。” “别那么生分,直接称呼咱胡老弟便可!” 说着同时,胡惟庸缓步上前,将二人搀扶起来,相视一笑,就算结成了同盟。 “朝廷上的事,由胡某把持。” “军队方面,我插不上手,还请两位多费费心思。” “平时交情比较好的,能拉拢就拉拢过来,花点钱无所谓......” 岂不防,这番文官武将之间的密谋,被躲藏在暗处的锦衣卫密探收入眼中。 “快,多说点!” “皇帝就喜欢听这个......” 打这之后,陆仲亨和费聚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常与相府往来。 并且,认识了胡惟庸的亲信,御史大夫陈宁,中丞涂节等辈,几人私交甚密。 只不过,为了马皇后的病,朱元璋正焦头烂额,根本没空管他们。 即使锦衣卫将迷信送进皇宫,也被扔在一边,置之不理。 “废物,饭桶!” “一群庸医,罪该万死!” “把这个,拉到外面,斩首示众!” 一连二十多天,经过众多名医调治,开了好几种药方,却起不到效果...... 朱元璋急火攻心,终于发了狠。 给太医院以及各地送来的大夫下达了最后通牒:马皇后的病再不见好转,一天杀一个! 看是你们的命硬,还是咱的刀硬。 果然,那些医生们欲哭无泪,平平安安过了大半辈子,到老体验上抽死签的日子了。 这都哪辈子积的德哟! 但没办法,谁让他们碰上朱元璋了呢! 只要不顺咱的心意,弄死你没商量! 暴力虽然不能解决问题,但是能够解决你! 在这种令人窒息的高压环境下,不仅是太医,连太监和宫女都寝食难安,人人自危。 生怕一不留神,成了皇帝的发泄对象。 “去!传咱的旨意,谁能让咱妹子凤体恢复,赏千金,封万户侯!” “陛......陛下,这道旨意,早已经下过了,现在各省府道台都传遍了。” “再下,从今日起,一日一旨!” “我就不信,堂堂大明,没人能治好咱妹子的病!” 这天,朱元璋正发飙呢,把龙书案的奏折扔得满地都是,一旁的小太监六神无主,战战兢兢。 恰在此时,门外来人通传。 “陛下,锦衣卫指挥使,毛骧回来了。” 虽说确认了李善长没有反心,但多疑如朱元璋,依然命令毛骧,一年去探望一次。 无形之中,增加了两人交往的机会。 等到毛骧进殿,行礼完毕,老朱只是摆摆手,无心过问别的。 而是皱着眉头,叹气道。 “咱妹子病入膏肓,既然回来了,你也帮着想想办法!” “若能痊愈,咱亏待不了你!” 闻言,毛骧轻声一笑,仿佛胸有成竹。 “陛下,您算问对人了!” “微臣此次回来,就是为了解决此事!” 本来没抱多大希望,但老朱没想到,随便问个人,居然还真有办法? “快,和咱说说!” “是哪里的名医神药,能救咱妹子?” 谁知,毛骧卖了个关子,拍了两下手,旋即走进来一名貌不惊人的男子。 “他是谁?” 朱元璋心生疑惑,见此人年岁不大,一点不像个经验老道,能诊脉问病的医者。 何况,此人做素衣打扮,连个药箱子都没带。 “小人李二,是韩国公身边的亲随,见过大明皇帝陛下!” “你......会治病?” “不会!” 李二断然摇头,一脸坦诚。 感觉遭到了戏弄,老朱又要发飙,却很快改变了主意。 “不过,小人正是为皇后娘娘的病体而来!” “出发前,韩国公让我带了一种药,只要不是外伤所致,能治疗百病,立竿见影!” 话音刚落,毛骧也在旁边担保。 “陛下,臣可以作证!” “上次见到韩国公时,他就是用这种药,救了个性命垂危的老人!” “那还等什么,还不赶紧拿出来!” 朱元璋顿时大喜,想到马皇后能恢复健康,立马心花怒放。 “且慢!” 迎着老朱热切的目光,李二缺没有拿药出来。 “韩国公交代了,陛下想要救马皇后,需要答应他两个条件!” “否则,让我宁可把药吞了!” 朱元璋眉头微皱,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敢和朕讲条件,好大的胆子。 可转念一想,救人要紧,先听听怎么说吧。 “没问题!” “别说两个,就算二十个,两百个咱都答应!” 达成了初步意向,李二没有耽搁,轻轻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这件事不能让马皇后知道。” “第二,服用此药之前,还需要一味药引子,希望陛下别舍不得!” 听罢,朱元璋满口答应。 “好说,咱的太医院里,各种珍稀名贵药材,应有尽有!” “需要什么,咱立马让人去拿!” 李二笑了笑,认真的说道。 “请陛下将您的各位皇子请来,再做定夺!” 朱元璋满头雾水,治个病而已,直接用药就行了,找他儿子做什么? 但还好,因为马皇后病重,他早就下旨,让各地藩王进京,此时人比较齐全。 半个时辰之后,自太子朱标以下,所有的猪羔子们纷至沓来....... 依照年龄长幼,站成两排。 第181章 苦一苦秦王,骂名我来担! “先生,朕的儿子都在这儿了!” “从现在开始,他们全听你的安排!” 李二听罢,绕着诸位皇子走了一圈,在每张脸上左看右看,似乎在寻找什么。 “请问,哪位是二皇子,秦王朱樉?” “叫本王有什么事?” 被叫到名字的朱樉一脸迟疑,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没等他问个明白,李二将目光转向了朱元璋。 “陛下,韩国公说了,所谓药引,就是当众抽秦王九九八十一个嘴巴子......” “力道越足,声音越响,服药的效果越好!” 此话一出,众皇子瞪大了眼睛。 秦王朱樉想的是,倒霉的为什么是我? 其余众皇子则暗暗松了口气,还好不是我! 朱元璋也很纳闷,古往今来,哪有拿扇嘴巴子做药引的,别是信口胡说吧? 不过,自己这个二儿子,是个啥鸟样,他心里有数。 自从到了陕西,做了秦王之后,那是官升脾气涨,彻底暴露本性了。 在封地内,多有狂悖不法之举,压榨百姓,草菅人命,惹得民怨沸腾,怨声载道。 要不是亲生骨肉,就那一条条罪状,诛连九族都不过分。 包括但不限于,在当地收取苛捐杂税,奴役百姓,修造宫殿楼台,大兴土木,还逼的人家卖儿卖女...... 用破旧烂钞强买百姓牛羊牲畜,然后再加价卖回去,换取新钞。 边关士卒战死,因公殉职,他把人家女眷遗孀弄进王府,所作所为,比高衙内都高衙内! 就连当地的理政的官员,也被各种巧立名目,勒索金银财物。 但凡是秦王看上的,还能跑得了你? 出征边塞时,又掳掠童男童女各一百五十余名到府。 事后,童男尽行阉割,由于手法粗糙,多有因伤口感染致死者。 至于童女...... 算了,写了容易过不了审! 若是有人上京告状,就派人守在半路,做无害化处理! 除此之外,朱樉和他的秦王妃邓氏(开国名将,邓瑜之女)那是臭味相投,一张床上,睡不出两种人。 两口子性情暴戾,经常以打骂虐待宫人为乐,一点小过,就将人割掉舌头,埋进雪里冻死、绑在树上饿死,用火烧死,手段频出,恶毒至极! 如此种种,如果是别人抹黑,倒也罢了。 洪武二十年,朱元璋在自己的另一部着作《御制纪非录》中,专门记载了儿子们的恶行...... 鲁王朱檀,喜欢炼丹嗑药,到民间搜掠童男,割了丁丁做药引子,主打一个变态。 这离谱操作,一百多年后的炼丹狂人,大明嘉靖皇帝朱厚熜先生,看了估计都直摇头。 老朱开始还以为,都是鲁王妃汤氏(信国公,汤和之女),教唆朱檀干的,不分青红皂白,下令将人处死。 他的宝贝儿子,怎么可能犯错嘛! 后经查明,纯是朱檀不当人,和儿媳妇没啥关系...... 代王朱桂,号称街头霸王,拎着一柄铜锤到处闲逛,看谁不顺眼,就砸人脑袋。 有敢阻拦的,一起打! 齐王朱榑,因为听信指挥使邾庸等左使,杀指挥千百户校尉人等并全家,四百八十余人! 湘王朱柏,伪造大明宝钞,滥杀官员百姓...... 甚至,太子朱标,知道弟弟们的恶行,非但不加管教,反倒袒护包庇,在中间和稀泥! 真可谓,龙生九子,子子不同。 老朱家这帮崽子,个个都身怀绝技,完全是披着人皮的畜生。 远观不似人,近看不当人! 别人犯法,最多说一句:我爸是李刚! 人家直接,我爸朱元璋! 相较而言,连燕王朱老四,都显得可爱多了...... 而对自己的宝贝儿子,老朱怎么处理的呢? 训斥,仅仅是训斥! 丧心病狂的鲁王,也不过是遭受髡刑,割掉头发和胡子,剃了个秃瓢。 和他做的恶比起来,算个屁啊! 碰上朱元璋和这一众藩王,大明的百姓有福了! “先生,能否通融通融?” “毕竟,兹事体大,有损皇家体面!” 想到要动手打儿子,老朱还是于心不忍。 “不可!” “韩国公有言在先,要是秦王不挨这顿打,即使皇后服了药,也不会有效果......” 李二得了李善长的吩咐,当然要贯彻到底。 反正,他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 闹翻了,大不了把命留在这儿! 其实,以老朱的脑子,未必会信拿扇嘴巴子当药引的鬼话。 但要是不答应,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万一逼得狗急跳墙,人家把药吞了,容易鸡飞蛋打。 算了,就当管教下这个不成器的儿子了,省得到处给咱惹祸。 想到这里,他走到朱樉面前。 “儿啊,为了你母后,忍着点!” “等这事了了,爹给你写进《二十五孝》里,流传后世。” 朱樉一听,吓得连退三步。 “爹,您别听人胡说八道,这都没谱的事!” “真要打,您换个人吧!” “我怕疼!” 犹未说了,太子朱标第一个站出来。 “爹,为了母后,孩儿愿代替二弟,挨这顿打!” 紧接着,几个年长,比较明事理的皇子,也要抢这个功劳。 “爹,打我!” “我皮糙肉厚,打不坏!” “让二哥受罪,当弟弟的过意不去!” 看着面前的争吵,朱元璋一摆手,断然拒绝。 “不用!” “都说棍棒底下出孝子,今天这顿打,就落在他身上!” “老三,老四,给咱按住了!” 说罢,朱元璋解开腰间玉带,脱掉龙袍,轻装上阵。 岔开五指,抡圆了巴掌,对着朱樉那张大饼脸,狠狠抽了过去。 “娘啊,疼死我了!” 长这么大,朱樉还是第一次挨老爹揍。 何况,老朱身体底子好,巴掌势大力沉,才第一下,他就扛不住了。 哭唧唧的,像个娘们似的! 没多久,便晕头转向,眼冒金星,脑瓜子嗡嗡的。 若非两个弟弟在后面押着,早就倒地不起了。 但说到底,老朱年纪大了,打了十几下,就臂膊酸麻,后继乏力。 “老四,你来替咱!” 朱棣一听,还有这好事呢! 平时,兄弟俩就有点面和心不和,他也不太看得上这个二哥。 趁着机会,出口恶气! 第182章 朕的宰相也通倭? “二哥,弟弟对不住了!” 来到面前,朱棣面带笑容,把指骨捏得‘咯咯’作响。 “老四,二哥平时对你不薄。” “可千万下手轻点啊!” 得嘞,瞧好吧! 燕王自幼习武,身体强壮,一巴掌使出了十成十的力气,结果可想而知。 朱樉疼得哭爹喊娘,叫声传出去老远。 宫殿外,太监和宫女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你们听,里边是干啥呢?” “不知道,方才陛下传旨,让众皇子进宫面圣。” “我想,大抵是皇家聚会,正杀猪呢......” 父子轮番上阵,足足抽了八十个耳光,朱樉的脑袋已经肿的不成人形,面目全非。 现在,估计马皇后来了,也认不出自己儿子。 “先生,可以给药了吧?” 李二一直站在旁边,负责监督,看到效果,才从怀里取出一颗墨绿色的药丸。 “陛下,命人将此药黏成碎末,给皇后和水吞服,病很快就好了......” 朱元璋也不耽搁,赶紧让人去办。 才过了一刻钟左右,宫女兴冲冲的跑过来。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皇后娘娘她......她醒了!” 朱元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征集了那么多杏林高手,居然不如一颗小小的药丸。 看来,的确是群庸医,该杀! 但与此同时,内心的喜悦是藏不住的。 “快,带咱去瞧瞧!” 欢呼一声,老朱顾不得许多,破马张飞地跑向坤宁宫。 见状,朱标等一众皇子也紧随其后。 秦王朱樉也想跟着,但却被老朱连推带赶地给轰了出去。 “咱妹子的病刚好,别再让你吓着!” “滚吧,回封地好好反省!” 朱樉欲哭无泪,郁闷至极! 明明挨打的是他,却连母后的面都见不到,还说给弄进《二十五孝》,多半是没指望了...... “妹子,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坤宁宫内,马皇后已经恢复如初,不再病殃殃的,气息顺畅,眼神清明,脸色红润光泽,连白头发也少了很多。 “重八,你请来了哪位名医,给我吃了什么药?” “才一会儿功夫,我居然痊愈了......” “回头,可得好好感谢人家。” 见发妻无恙,最高兴的,非朱元璋莫属。 “妹子,这你就别管了!” “些许小事,咱自有安排,不会亏待的!” 老朱欢喜不尽,哭一会儿笑一会儿的,能保住马皇后的命,他才能找到活下去的意义。 同时,心里又十分不悦。 好个老家伙,有这种灵丹妙药,居然才给一颗,也太小气了。 下次见了,绝饶不了你! 等他回过头来,要召见李二,颁发赏赐时,人已经被毛骧送出宫了,去向不明。 无奈,只得作罢....... 人逢喜事精神爽! 朱元璋失而复得,足足和马皇后腻歪了好几天,才将工作拉回正轨。 照常起早贪黑,风雨无阻。 至少,认真负责的态度,比起明朝后面那些身怀绝技,懒得出奇的朱家皇帝,强了不知多少。 “嗯?” “这是什么?” 奋笔疾书了一会儿,他在堆成山的奏折里,看到了锦衣卫关于胡惟庸的密报。 打开瞧了两眼,目光立马定住了。 接着,笑得丝毫不加掩饰。 太好了,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来投! 敢和武将们混到一起了,不诛个九族啥的,咱都对不起你! 哈哈哈......杀之有名矣! “传旨,让毛骧即刻来见咱!” ....... 傍晚时分。 刚结束了一天忙碌的涂节心情不错,想着去胡惟庸那逛逛。 作为铁杆亲信,俩人私下见面,已不算稀奇。 为此,特地屏退了车马随从,做素衣打扮,安步当车的赶奔宰相府。 走到半路,忽然觉得眼前一黑,好像被什么东西套住了。 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塞进了马车...... 很快,天色暗了下来。 皇宫里,毛骧走在前面,指挥着几名手下,把一个麻袋扔到朱元璋脚下。 “陛下,人带来了,您审问吧!” 敢在京城里绑架朝廷命官,除了锦衣卫,别人没这个胆子! “你们好大的胆子......” 解开麻袋,涂节刚重见天日,就打算亮明身份,震慑宵小。 话至中途,忽然觉出气氛不对,再一回头,看到了面沉如水,脸色平静的朱元璋。 “陛........陛下,您......” 老朱二话没说,一挥袖跑,打断了他。 “少啰嗦!” “下面的问题,你要想好再说,明白回话!” “胡惟庸那小子,最近在忙什么,总感觉他有事瞒着咱!” 涂节心里一慌,很快镇定下来,企图狡辩。 胡惟庸的事,他已经入局太深,一旦东窗事发,都得玩完! “胡相......” “他一直秉公职守,认真勤勉,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每天起早贪黑,披星戴月。” “朝廷的公务,没有一件落下。” 闻言,朱元璋面不改色,只是轻轻一笑,将锦衣的密奏扔了过去。 “蠢材,不见棺材不掉泪!” “看看吧!” 涂节刚捡起来,立马吓得魂飞魄散。 原来,锦衣卫真的无孔不入,把胡惟庸的一言一行,都记录在案。 这时,毛骧来到身旁,把手搭在他肩膀上。 “老弟,招子放亮点!” “再不说实话,咱们换个地方聊聊?” “到了北镇抚司,像什么琵琶刀、灌汤包(热油浇嗓子),老虎板凳,铁钉桥,我全给你安排一遍!” “想不想招供,可由不得你!” 话音未落,涂节已经吓得腿软,差点尿了。 扑通跪倒在地,拼了命的叩头。 “陛下饶命,那都是胡惟庸干的,不干微臣的事啊!” “他.......” 一盏茶的功夫,像竹筒倒豆子似的,把胡惟庸的罪行全交代了。 包括拉拢亲信,和武官的密谋,朝堂上独断专行,私自截留弹劾官员、处决人犯的奏疏。 以及,暗中传信给卫州指挥使林明,让他私通海上倭寇,随时备用...... 朱元璋一听,这还了得! 搞了半天,朕的宰相也通倭? 真是岂有此理,荒唐透顶,滑天下之大稽! 谋反的罪名,可以坐实了! 第183章 来,都给咱上秤! “陛下,还有呢!” “去年这个时候,他私吞了占城国的贡品,一直把您蒙在鼓里!” “前不久,他为泄私愤,滥用刑罚,杀害了一名马夫。” 涂节的为人,也的确够意思。 还没等用刑,就全给抖搂了,当场来了个胡惟庸的批判大会! 稍作总结,罪名大抵如下...... 滥用职权,阴结党羽,串通武将,草菅人命,还和对大明构成威胁的倭寇勾勾搭搭。 五条罪状,宗宗当诛! 这里边,最要命的当属串通武将,私通倭寇了。 一个是内患,一个是外敌! 至于草菅人命什么的,在这个时代,就算是放屁添风了。 堂堂宰相,打死你个马夫怎么了? 死也白死! 换做平时,那真不算个事! 但眼下,朱元璋有意搞倒胡惟庸,就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的稻草! 是个罪名,就往头上按! 而老朱别出心裁,生怕不够重,又给多加了一条—— 胡惟庸图谋造反,有不臣之心! 反正造没造反的,完全是他说了算。 这里,有必要跑个题,历史上胡惟庸是不是真想谋反? 客观的说,没多大可能...... 因为,胡惟庸的权力来源于朱元璋,搞倒了皇帝,自己上位,名不正言不顺。 而且,有孔夫子的言传身教,后面的这些官僚士大夫,没有被植入造反的思想,也搞不明白。 更何况,这又不是世家门阀遍地走的年代,想学杨坚那样,架空皇帝,取而代之,可能性微乎其微。 那么,胡惟庸不肯安分守己,到处拉拢亲信,扩充实力,忙活了一溜十三遭,究竟为了什么? 两个字:自保! 不仅要保住性命,还要保住来之不易的权力地位。 在他看来,朝堂的本质,其实就是臣子和皇帝相互博弈。 到时候,就算干点出格的事,被皇帝知道了,只要手里的棋子足够多,车马炮咔咔一亮出来,阵容庞大,强悍如斯。 你朱元璋不满意能咋滴,有话憋着! 但他恰恰忽略了一点,这tm可是朱元璋啊! 下棋赢不赢无所谓,逼急了直接抄起棋盘,给对手来个物理超度,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然后单方面宣布胜利! “毛骧,让他签字画押!” “迅速集合人手,你知道该怎么办的!” 了解了胡惟庸的罪行,朱元璋面色冷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锦衣卫下达了命令! 其实,这会儿他开心的要死! 等了这么多年,终于可以完成那个夙愿了—— 废除宰相制度,由天子直接统率六部,独坐朝堂,将皇权推向巅峰...... 理由嘛,早就想好了! 自从李善长走后,咱连续任命了三个中书省丞相。 从杨宪到胡惟庸,个个欺君罔上,辜负圣恩,看来这宰相一职,是出不了什么好人了。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废除! 他朱重八,自幼就是个放屁崩坑,说到做到的人...... 果然,当天夜里,锦衣卫集体出动,挨家挨户抓人查办,搅动满城风雨。 首当其冲的,就是中书省丞相胡惟庸,吉安侯陆仲亨,平凉侯费聚,御史大夫陈宁等辈。 连带着他们的家族亲眷,一并带走! 而那个污点证人涂节,老朱也没饶了他,取了口供,关进了大狱。 没到一个月,胡惟庸带着他的九族和同党,以及运行了上千年的宰相制度,去向阎王爷报到! 刑场上,人满为患! 但他的死,仅仅是胡惟庸案的开始。 从这以后。老朱逐渐开启狂暴模式,频繁挥舞屠刀,凡是和胡惟庸有牵连的,一并按同党论处。 真是见一个杀一个,绝不姑息! 尸山血海,白骨皑皑! 像什么电锯杀人魔,开膛手杰克的威慑力,和老朱一比,简直弱爆了! 大明的京官,每天上朝,都像渡劫一样! 每天出门前,都要和妻子儿女挥泪告别,颇有点‘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感觉。 或许在衙门办公时,就可能被锦衣卫上门带走,落得个胡惟庸同党的罪名。 用着名太监杨金水的话说:有些事,不上称没有四两重...... 上了称,一千斤都打不住! 谁让他们平时和胡惟庸眉来眼去,勾搭连环的。 老朱大手一挥,甭管是谁,查出来全都给咱上秤! 就不信,没有足够分量的秤砣,砸死你们! 京城里,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熟人见面,都不敢打招呼! 其中,只有一个人,侥幸逃脱了法网! 李善长的儿子,李芳! 毛骧接到命令的一刻,立马派人通知了他,当天就乔装成乞丐,逃出了京城。 反正老哥一个,跑起来容易...... ...... 就在朱元璋挥舞屠刀,大兴牢狱,乱砍乱杀之际。 李善长那边,并没有停下他向外扩张,积攒实力的脚步。 连续出兵,先后拿下了爪哇国,苏门答腊,锡兰,马六甲等岛屿,包揽了整个南洋的海运交通,风头一时无两! 同时,兵力激增至三十万,枪炮齐全,武备精良! 有人有枪有地盘,是时候有个番号了! 就这样,在李善长的一手操持下,横跨数百个岛屿的南洋帝国,就这样悄咪咪的建成了! 国号——汉! 毕竟,这个汉高祖刘邦创立的名号,延续千年,影响深远。 后面那些小的割据政权,争相效仿。 像刘渊的匈奴汉国,南汉、北汉,以及朱元璋的死对头,陈友谅的陈汉等等,都喜欢用它。 在整个华夏变迁史上,出现频率相当之高! ...... 建国的第一天起,李善长就马不停蹄的给老朱送去了书信。 主要告诉他两件事...... 以后,你是皇帝,我也是皇帝,咱俩平起平坐。 与此同时,正式向大明宣战! 很快,一叶扁舟,漂洋过海,将书信送往了应天...... 这个时间,老朱正为了废除宰相制度的事,和大臣们吵得急头白脸,不可开交。 毕竟,谁也没想到,他的胃口这么大! 一言不合,就要违反历朝祖制! 这也是胡惟庸案,带来的最大影响! 原本以为,这案子顶天杀的人多点,谁能想到,宰相不复存在了。 这可如何是好? 第184章 关键一刀,废除宰相! “咱再重申一遍!” “废除宰相制,势在必行!” 大明,应天府。 胡惟庸案还在继续,血迹尚未擦干,朱元璋就迫不及待,马不停蹄地打出一套组合拳! 在早朝上,就废除宰相一事,义正辞严的发表了讲话。 这下,百官可就不理解了。 不约而同的的,纷纷跳出来抗议,要求收回成命! 要知道,宰相权掌中枢,相当于朝廷的日常话事人,有着不可或缺的作用。 历朝历代,都是读书人为之奋斗的最高理想...... 甭管机会大小,好歹有个指望。 万一裁撤了,那他们穷尽其生,能得到最大的实权职务,也就是个正二品的尚书。 晋升通道,受到了很大的限制。 因此,别看胡惟庸垮台,引发一场腥风血雨,树倒猢狲散。 但那个空缺位置,可有不少人眼巴巴看着呢! 迄今为止,虽说大明已经换掉了几个宰相,杀得人头滚滚,牵连甚众,但面对炙手可热的官位,还是有人起心动念,趋之若鹜...... 一些年轻的少壮派,更是摩拳擦掌,想要获得进步。 谁曾想,这个姓朱的皇帝独断专行,不按套路出牌,居然要废除宰相制,实在难以理喻。 你爽了不假,咱爷们怎么混? 大家都是出来混的,讲究个体面...... 朝廷这口锅里,皇帝想多吃点,谁也不能说什么。 可你想连盆儿端走,一点机会不留给别人,那就太过分了。 俺们读书人,绝不答应! “陛下,三思啊!” “请为大明的江山社稷,子孙万代着想!” “万万不可如此啊!” 朱元璋高坐龙椅,笑容含而不露。 他决定的事情,几时改变过? “诸位爱卿,何故如此?” “咱要废除宰相制,正是为了子孙后代考虑啊!” “像那杨宪、胡惟庸之流,做了宰相,自恃位高权重,只知道欺上瞒下,利欲熏心。” “更有甚者,还图谋不轨,内外纠结,想颠覆大明的江山社稷!” “为杜绝此类现象,保长治久安,就没必要留着宰相了!” “我的话完了,谁赞成,谁反对?” 一众抗议者中,不乏有借机上位,替代胡惟庸,过把丞相瘾的。 可也有吕昶这样的老臣,真心维护宰相制。 一个头磕在地上,冒死谏言。 “陛下,自秦汉以来,宰相制运行了上千年,哪朝哪代,都是离不开的!” “属于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存在必有它的道理!” “杨宪、胡惟庸等辈,所作所为,非人臣之道,但不能一杆子打翻一船人。” “历史上,如霍光、诸葛孔明这样的贤相,也是能在家国危难之际,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即使太平时节,也能起到分担政务,居中调和的作用。” “陛下,您固然英明神武,天纵之姿,能独挡大事,但还请为朱家的儿孙着想......” 其实,这番言语,倒也不能算错。 就整个明朝来看,没有了宰相,朝廷在皇帝和文官角逐中,逐渐失衡,为灭亡埋下隐患。 再说了,就朱元璋以后那些奇葩皇帝,个个身怀绝技,花样频出...... 有痴迷于炼丹修道,求个长生不老的。 有精通多国语言,吹拉弹唱,喜欢到处游玩的。 有的别出心裁,喜欢钻研木匠活的。 还有的,干脆二十多年不上朝、不管事,直接摆烂了,提前开启君主离线制...... 这帮玩意儿,干别的都能出名,就是不适合当皇帝! 综上所述,洪武一朝,朱元璋强行废除宰相制度,不得不说,的确是个错误的决定! 宰相的存在,就是为了在皇帝不顶用时,能够主持大局,维持朝堂的平稳运行,不至于出乱子! 一旦没了,后世的朱家皇帝,就要独自面对满朝文官。 左支右绌,力不从心。 但朱元璋看不到百年之后的光景,内心又过于自负,认为他子孙和他一样,顿顿四碗大米饭,精力充沛...... 听到吕昶的辩词,当场就炸锅了。 “你的意思是,咱选不出好宰相,是没有识人之明。” “还是说,咱的儿孙,都是些酒囊饭袋?” 话音未落,吕昶顿时一惊。 擅自诽谤圣上,他有几个脑袋? “陛下,臣绝无此意啊!” “历朝历代,都是拥护宰相制,才能维序一二百年的国祚,开创太平盛世啊!” “老臣一片忠心,还望明鉴!” “宰相和君王,就像是男女夫妻之间,相互扶持,才能走得长远......” 话是没错,奈何老朱根本不听。 “你.......你个半截入土的老棺材瓤子,成心想气死咱啊!” “一个皇帝,他要是离不开宰相,那就是扶不起的刘阿斗,也不配做这个皇帝!” “你如此维护宰相制,别是有什么想法吧?” “难不成,也想当我朱家的媳妇?” “摸摸你那剥了壳的鸡蛋脸,够资格吗?” 这场君臣对阵,言语交锋,他老朱气没气着不好说,可是给吕昶气得不轻。 那句‘半截入土的老棺材瓤子’,直戳要害,造成了一万点暴击! “陛......陛下!” “你可以治臣的罪,但不能羞辱微臣......” 作为前朝老臣,走过半生风雨,吕昶的年纪本就不小了。 年事已高,再受了刺激,急火攻心,话还没说完呢,顿时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晕死过去。 “快,传旨太医院,把吕昶送下去看病!” 老朱虽然独断专行,在废除宰相这件事上,发挥了‘虽千万人吾往矣’的精气神...... 但真要给老头子气死了,他也于心不忍。 一阵手忙脚乱,几个太监合力,将吕昶送去了太医院。 很快,有人回来禀报。 “陛下,吕尚书已经过来!” “嘴里还念叨着......不能废除宰相制!” 朱元璋听罢,气不打一处来。 “你去告诉他,咱主意已定,不必多言!” “要是他坚持维护宰相,就让他以后别来上朝了,咱不想看见他!” 小太监唯唯诺诺,小声问道。 “这么说,会不会有点太伤他?” 岂不料,朱元璋压抑多时,接二连三的阻挠,已经让他气炸了肝肺。 二话没说,抄起桌案上的奏折,狠狠拍了过去。 “伤尼玛个头!” 第185章 老小子,欺天啦! “诸位爱卿,不必再浪费口舌!” “谁再阻拦咱废除宰相制,杀无赦!” 别的无关紧要,最后的三个字,是个人就能听懂...... 群臣顿时鸦雀无声,不敢提出异议。 至此,老朱方才心满意足,准备宣布退朝。 正在这时,一名卫士急匆匆的跑进来,扑通跪在地上。 “陛下,刚刚有人自称是南洋汉国的使臣,送来两封奏疏,请您龙目御览!” 朱元璋不禁一愣,停下了动作。 这个南洋汉国是从哪来的,以前没听说过啊! “嗯,呈上来吧!” “咱先看看,估计是要向大明称臣的吧?” 别说,想法的确不错。 但当他接过来一看,文书中的字迹,给他似曾相识的感觉。 好家伙,不出所料,果然是李善长! 再看内容,更是让他恼羞成怒,整个人都不好了。 大概意思是....... 姓朱的,你听好了! 从今天起,老子脱离王化,不再归大明管辖。 汝非吾君,吾非汝臣,各论各的! 你打下江山,自封皇帝,我也有自己的兵马地盘,面南称尊,有何不可? 看到这样的字眼,你猜老朱受得了还是受不了? 以前跟着自己鞍前马后的臣子,一夕之间,居然也成了皇帝,谁批准的? 发光的太阳,有一个就够了! 那个人必须是咱! 是咱!! 谁敢自立为帝,就是和他过不去! 更何况,但凡古代封建帝王,都有个自作多情的臭毛病! 就是喜欢把天下的土地,当成自己家的! 凡江河所至,日月所照,都是皇家的私有财产,别人不能抢! 也就是说,在朱元璋眼里,大明的领土,并不只有明面的汉地十三省...... 别处的山河湖海,人口百姓,甭管是看得见的,还是看不见的,都在他的治理之下。 已经征服的,自不必说! 尚未征服的那些,叫蛮夷之地,不肯归服王化。 主打一个脸皮厚,子弹穿不透...... 这才第一封书信,老朱就觉得胸中气血翻涌,险些背过气去! 再看第二封,更不得了。 简明扼要,用一句话就能概括—— 我,李善长,在此向大明宣战!! “欺天啦!” “真是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来不及看完,朱元璋抬手推翻了龙书案,奏折散落一地,发出恶龙般的咆哮。 给在场的大臣吓得噤若寒蝉,一惊一乍! 陛下这是抽的什么疯? 出门忘吃药了? 此时的老朱,就像个急剧膨胀的火药桶,不用点火,他自己就炸了。 除了宣战之外,文书中还列出了他继位以来,独断专行,种种不当之举,说他不配为人主人君...... 若识时务,赶紧发布罪己诏,引咎退位,安享晚年。 牙崩半个‘不’字,等大军一到,让你悔之晚矣,看不见第二天的太阳! 自从做了皇帝,还是头一次被人指着鼻子骂。 这让一向以明君圣主自居的朱元璋,顿感颜面扫地,情何以堪? 丢脸,太丢脸了! “老匹夫,竟敢辱我!” “若不将你碎尸万段,千刀万剐,难解我心头之恨!” 这个时候,已经有眼尖的大臣,在那堆杂乱的奏折中,找到了那份宣战书,拿起来看了两眼。 搞了半天,人家李善长彻底脱离大明,另起炉灶了。 怪不得,皇帝的脸色像吃屎一样难看....... 只是不知道,这个南洋汉国,设不设中书省丞相,给官员俸禄待遇如何? 要是比大明好,不妨考虑一下。 毕竟,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嘛! 了解过老朱生气的缘由,群臣的心思反倒活络起来,准备另谋高就,人均汪精卫。 都是给皇帝打工的,吃粮当差,给谁干不一样? “传朕旨意......” “命江浙闽粤四省征发民夫,督造水师战船!” “不日,朕将御驾亲征,兴兵跨海,剿灭犯上作乱的逆贼!” 一气之下,老朱当众宣布,要带人杀过去! 他似乎还不知道,大明皇帝易溶于水这个定律...... “陛下,不可啊!” “战端一开,兴师动众,劳民伤财!” “我大明初定,国力尚有不足之处,不宜言战。” 管着户部的文官,第一时间跳出来制止。 开玩笑了不是,才吃几天饱饭啊,就想着东征西讨,快省省吧!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真当不是你的钱,花着不心疼是吧? 按理说,户部是管钱的,战争又是烧钱的,人家有些想法,也在情理之中...... 但老朱已经气昏了头,哪里管得了许多? “放屁,放屁!” “那个老不死的,已经跳到朕的头上来了,自立为帝不算,还要夺我大明江山!” “若不进行剿灭,天威何在?” “你们想干什么,难道也不和咱一条心了?” 这个高帽子一戴,百官们顿时鸦雀无声,不敢再劝。 见没人反对,老朱勉强压住了火气。 “从今日起,罢黜李善长的一切爵位,贬为庶民!” “吴良、吴祯,俞通海,傅友德何在?” “命你四人赶奔太湖边上,迅速招募训练水师,到时随朕出征!” 被点到名字的几个,皆是明朝初年的水战名将。 其中,吴良和吴祯祖籍安徽凤阳,属于朱元璋的乡党。 俞通海水贼出身,作战勇猛。 至于傅友德自不必说,了解过明朝的,很少不知道他! 这伙计先后追随刘福通、陈友谅,一直名声不显,最后才投奔朱元璋麾下,从此大放异彩。 北伐时,不仅创下了七战七捷的记录,名声大噪。 而且,水陆双全,属于放到哪都能打! 四人接到命令后,同时露出一脸苦相。 原因无他...... 出海作战,风高浪急,危险极大! 明朝的水师,一直是短板,打赢陈友谅,九成靠的是风向和运气。 平时在长江里折腾折腾就算了,太远了都容易迷路。 “怎么,你们也有意见?” “别跟朕说什么废话,我要看见的,是一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水师,必须能打硬仗!” “陛下,可......” 傅友德心里一急,还想再说什么。 不料,立马被堵了回去。 “放肆,难道朕不知兵吗?” 第186章 天杀的老贼! 第186章 天杀的老贼! “此事,朕意已决!” “有违令者,严惩不贷!” 言毕,朱元璋怒拍龙案,目光冷冽如刀,声震四座。 群臣心慌意乱,闭口无言,连大气都不敢喘!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傅友德等将领还能怎么办呢? 立马匍匐下跪,遵命行事! 没办法,这就是打工人的命啊! 有时,只要上边张张嘴,甭管计划的可行性有多高,客观条件能否达到,下边的卒子就得把脑袋别在腰间,拿命冲锋。 人家也不问过程,只要结果! 常言道:慈不掌兵,义不行贾,官大一级压死人啊! “行了,就按咱说得办!” “退朝!” 闻听此言,文武百官如蒙大赦,耷拉着脑袋,似逃命般,离开了奉天殿。 生怕惹恼了朱皇帝,借题发挥,再砍一批脑袋。 君不见,之前的胡惟庸案尚未完结,被牵连进去的难兄难弟,还在大牢里关着呢! 踩在风口浪尖上,还是少说话为妙! 不过,有一说一,得知李善长向大明下战书,明着造反的消息,在他们眼里,倒也未必是什么坏事! 谁让你朱元璋专横跋扈,目中无人,把臣子当奴才使唤! 谁让你吝啬至极,发放的俸禄,连日常开销都成问题,活得清水熬油的。 谁让你为了自家江山安稳,借着惩治贪腐的名头,制造冤假错案,滥杀无辜,把当年打天下的老兄弟都给超度了? 谁让你私修律法,除了公认的《大明律》,又搞出个《大诰》出来...... 搞得地方官员办案,都不知道按哪个标准定罪! 谁让你私欲过重,只要是和你朱家有血缘亲戚的,一律生活优渥,儿子更是出生就封王,主宰地方。 合着就你朱家的崽子是人,我们都是王八蛋,活该受苦? 不患寡,患不均知道吗? 娘的,韩国公这反造得好,早该给他‘朱扒皮’点颜色瞧瞧了! 这就叫天道昭昭,报应不爽! 毫无疑问,经过一系列案件,开国勋贵们被以各种理由送上刑场,大臣们渐渐醒悟,看清了朱重八的为人。 共患难可以,同享福不行! 早知如此,当年就该守在皇觉寺门口,斩草除根! 砍死那个姓朱的和尚,别让他跑了! 受够了高强度的压迫,百官们哪个不是牢骚满腹,不敢言而敢怒? 如今,终于有人出来挑衅皇威,推开他们头顶的大山,仿佛找到了救世主,高兴还来不及呢! 回到家里,甚至多喝了两杯酒...... 准备静观其变,明哲保身。 若是李善长能干过朱皇帝,颠覆大明,让他们改旗易帜,倒戈相向,投奔新主子,也不是没可能啊! 忠诚? 那玩意儿多少钱一斤? 再说,就你朱皇帝给的那俩钱,还想要忠诚? 赶紧洗洗睡吧,梦里啥都有! ...... 晌午,乾清宫。 朱元璋越想越憋屈,越想越来气。 无论如何,他都想不到,当年死心塌地追随自己,满脸忠厚坦诚的老臣,居然有了反心。 不仅跑到海外建国了,还把宣战书送到了他的面前。 此事一出,无疑是对帝王威严的沉重打击,动摇大明根基,动摇人心。 虽然,经过五代混战,因为安重荣的那一句:天子宁有种乎,兵强马壮者为之耳,导致皇权不像汉唐时期那样具有神圣性。 但大多数人,并没听说过...... 他们眼里的帝王,依然高不可攀,不敢直视威严。 现在,曾经最信任的老臣,都要揭竿而起,造他朱元璋的反了! 这是否意味着他这个皇帝不得人心,失败透顶? 要不然,又该如何解释? 念及至此,朱元璋只觉得,一个个无形的大嘴巴子呼啸而来,打得他晕头转向,老脸火辣辣的疼。 不知不觉间,竟产生了自毁倾向,破罐破摔。 “啊——!!!” “天杀的老贼,咱真是瞎了眼!” 伴随着一声尖锐的怒吼,朱元璋的火气直冲天灵盖,面部近乎狰狞扭曲,起身抓起墙上的御用宝剑,想要借用外力,守住自己的帝王威严...... “陛下,你这是怎么了!” “奴婢胆小,千万别吓我们啊!” 这一幕,给在乾清宫当差的宫女吓得半死,个个魂不附体,吓得赶紧跪下磕头,不知道自己哪做错了,惹得天颜震怒。 可朱元璋正在气头上,哪里还听得进去? 一边挥舞着宝剑,嘴里大呼小叫。 “滚!给咱滚出去!” “逆贼,你们都是一群逆贼!” “大明的皇位永远是咱朱家的,谁也抢不走!” 这番疯狂的咆哮,给那群宫女太监听得云里雾里,心里更是害怕,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搞什么啊,谁要夺大明的江山? 借我们俩胆,也不敢呐! 怪只怪这些人没看过李善长送来的书信内容,更不知道皇帝为什么生这么大的气。 不过,很快他们就没空思考其中缘由了。 在紧张不安的气氛中,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已经挥舞着锋利的宝剑,向他们砍过来了。 “我滴娘啊!” 眼看剑要劈到脑袋上,命在旦夕,在此当值的宫女太监吓得面色如土,抱头鼠窜。 一溜烟的功夫,早跑没影了。 偌大的乾清宫里,只留下情绪失控的老朱一人原地发疯,手中挥舞着长剑,不停地劈砍打砸。 “反贼,都是薄情寡义的反贼!” “咱见一个杀一个!见一个杀一个!!” 连吼带叫的,才一盏茶的功夫,原本金碧辉煌的宫殿,被砸得稀巴烂,遍地狼藉。 什么翡翠玉器,古玩字画,桌椅板凳...... 只要能看得见的东西,碎得不成样子,最轻也要留下几道剑刃劈砍的伤痕。 此刻的老朱,几乎化身拆家的哈士奇,发誓摧毁眼前的一切。 皇帝这个样子,也没人敢上前劝阻。 就连最得宠的太子朱标,在门外跪着哭了半天,也没能起到任何效果。 “父皇,把门打开吧!” “你现在的样子,儿臣实在是担心啊!” 但朱元璋根本不听,停下了疯狂的动作,怒吼道。 “滚,你也滚!” “敢不听咱的命令,连你一块砍了!” 第187章 妹子,咱让人骗了! 第187章 妹子,咱让人骗了! 乾清宫内。 老朱持续发疯...... 任凭朱标哭红了双眼,苦苦央求了半天,仍无济于事。 渐渐地,老朱用光了力气,整个人近乎于虚脱般倒在地上,手中的宝剑,也扔在了一边。 双目空洞无神,直愣愣地盯着宫殿顶棚。 脑海中,如同走马灯一般,循环出现那道让他恨之入骨的苍老身影,想要将其赶出去,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翻来覆去,始终不得安宁。 内心的愤怒,更是如同烈火烹油一般,愈发旺盛。 口中不由自主的,低声自语...... “咱好好糊涂啊,怎么就错信了那个老家伙!” “早知今日,当初即使定个莫须有的罪名,也要将那老犊子千刀万剐,剁成肉酱.......” “不,这样也不能消除咱的心头之恨!” “应该把他腰断三截,滚油煎!” “对,腰断三截,滚油煎!” “烹熟了以后,在把尸体扔出去喂狗!” 思索着各种惨无人道的刑罚,朱元璋达到了颅内高潮,神情愈发癫狂...... 在他嘴里,李善长早就死了一千遍,一万遍。 并且,刨坟掘墓,连骨头渣都不剩了,才叫过瘾...... “别在这儿跪着了,全都闪开!” 恰在此时,宫殿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马皇后面若寒霜,气势汹汹的闯进来。 “朱重八,你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 言未毕,拿住朱元璋的脖领子,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大耳雷子,当场给打懵了。 看着眼前平时知冷知热,为数不多可以完全相信的人,老朱嘴唇哆嗦着,渐渐冷静下来。 突然,眼泪决堤,痛哭着扑进马皇后怀里。 “妹子,咱让人骗啦!” “那老家伙,简直是天下第一王八蛋!” 此刻,朱元璋仿佛找到了依靠,哭得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究竟出什么事了?” “别着急,我听着,你慢慢说!” 马皇后说着同时,扶起了身边一把勉强能用的椅子,像个温柔慈祥的老母亲,让朱元璋坐下,帮着抚平情绪。 她能及时赶到,也在情理之中...... 外面围着那么多人,没一个顶用的,想要强行拦阻朱元璋,又怕伤了金贵的龙体。 万般无奈之下,只好派人请出大名的定海神针,皇后娘娘。 见局面控制住了,他们也识趣的离开,留给他们夫妻二人独处的时间...... “妹子,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咱今天算见识到了!” 哭了半晌,朱元璋终于平静了许多,把发生在眼前的事娓娓道来。 “李善长那个老不死的,枉咱这么相信他!” “念其有功,咱给了他无数的恩典,官封宰相,执掌中书省,荣誉等身,有着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想要辞官养老,咱一句话就准了!” “隔三差五,还派标儿前去探望,算是关怀备至了吧?” “可他呢?” “他是怎么对咱的?” “拿着咱的信任,嘴上说得天花乱坠,打着经商的名义,到海外发展势力,搞了个什么南洋汉国,自封皇帝,堂而皇之的和咱对着干!” “马勒戈壁的,咱就像头蠢驴似的,被他耍得团团转!” 说着,啪啪扇了自己几个耳光,以示悔恨之极。 听到这里,马皇后也大感吃惊。 “天呐!李先生,一直忠心耿耿,多么老实本分的人啊!” “要功劳有功劳,要名望有名望。” “他......他怎么会称帝建国,有不臣之心呢?” “别是你道听途说,捕风捉影吧?” 闻言,朱元璋一下跳了起来,离地三尺多高,为妻子偏袒外人,感到愤愤不平。 “妹子,绝对错不了!” “那个老王八蛋,早有野心!” “咱这双眼睛,洞若观火,冤枉谁也冤枉不了他!” “今天早朝时,他竟派人送来了两封国书,不仅要和咱平起平坐,还堂而皇之的对大明宣战!” “士可忍,孰不可忍!” “现在想想,前面的杨宪,胡惟庸之流,最多贪赃枉法,包庇朋党,到处拉帮结派......” “和他一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 说到恨处,老朱口吐芬芳,舌灿莲花,用优美的语言,贡献了一句句经典国粹。 李善长全家,上到祖宗十八代,下至亲朋故旧,全部遭到了问候...... 就连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都没能幸免。 “好了,你先歇口气!” “骂了半天,连我都听烦了!” 了解过情况,马皇后自然知道此事的紧迫性,脸色尤为凝重。 但她还是不愿意相信,那么个本分的老人家,竟会培植私人势力,阴谋反叛! 自己前些日子病入膏肓,命悬一线,还多亏了李善长派人从海外送药,才得以保全·。 这事,起初马皇后是不知道的。 但睿智如她,很难相信,会平白无故的从天上掉下灵丹妙药。 一番盘问之下,老朱只好交了实底...... 不管怎么说,承蒙救命之恩,一向仁慈为本的马皇后,还是心怀感激的。 况且,此刻她的心情,比朱元璋冷静得多。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该好好想想,该怎么办才好!” “重八,你的意思呢?” 听罢,朱元璋捡起了御用宝剑,舞出道道寒光。 “还用说嘛!” “咱已吩咐下去,命沿海各省征调民夫,打造出海战船!” “另外,又派出傅友德、吴家兄弟等善于水战的将领,前往太湖招募水师兵勇......” “等准备完毕,咱立马兴兵过海,御驾亲征,将那老家伙抓回来游街示众,砍下他的脑袋!” “在此之前,还要派人去李善长的定远老家,把他的祖坟刨了,挫骨扬灰!” “对了,他不是还有个小儿子留在大明吗?” “上次胡惟庸案发,让他侥幸逃过一劫,不知去向!” “咱还要把他抓回来,斩首示众!” “不如此,不足以警告那些暗藏反心的人,也不足以消灭咱的心头之恨!” 话音未落,身边的马皇后早惊出了浑身冷汗。 想不到,曾经那个朱重八竟变成了这样,报复心强得有点过头了...... 第188章 朕何错之有? 第188章 朕何错之有? “重八,都说言不及父母,祸不及家人的。” “你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就不怕天下人戳你脊梁骨吗?” 马皇后沉默良久,终是轻叹一声,语重心长的劝道。 作为结发夫妻,她不希望看着朱元璋在偏执的道路上一意孤行,搞得天怒人怨,众叛亲离。 若能悬崖勒马,回头是岸,还来得及。 “我过分?” “你说我过分?” 朱元璋指着自己的鼻子,咄咄逼人的质问。 “他李善长欺君罔上,公然造反,难道就不过分了?” “许他做初一,就不许咱做十五?” “你马秀英是咱朱家的媳妇,胳膊肘怎么总朝外拐?” “连最值得信任的臣子都造反了,若不严惩,以儆效尤,岂不人人效仿,永无宁日?” 遭到一通抢白,马皇后深感无奈。 这老朱的驴脾气上来了,九头牛都拉不住。 但为了两边别闹得太难看,达到不死不休的地步,她还是想尽力一试,试图劝解。 “重八,你想想看,李善长既然造了反,主动对大明宣战,朝廷召集兵马,出兵平叛就行了。” “刨人家祖坟,除了发泄愤恨,能解决什么实际问题?” “人家知道了,难保不会一条道走到黑,和你玩命血拼,鱼死网破......” “到那时,可就连回旋的余地都没有了!” 别说,这一番苦口婆心,终究是没有白费周章,毫无用处。 老朱还真有认真思考,权衡其中的利弊得失。 见他不说话,马皇后以为是想通了,话锋一转,想改改自家男人的臭脾气。 “还有,出了这么大的事,别人的错固然是有,但你是不是该好好反思一下,其中的缘故?” “自登基以来,你编户齐民,恢复生产,让百姓的生活安稳下来,不再流离失所,饱受战乱之苦......” “大的方向上,可圈可点,基本没什么问题。” “但有些事情,处理得矫枉过正,甚至有些自私,慢慢成了孤家寡人。” “比如,对待昔日的功臣......” “那些老兄弟,即使有些不法行为,可有多少罪不至死,却被你无端猜忌,抄家灭门的?” “从驸马都尉欧阳伦,到胡惟庸,陆仲亨等人,比比皆是。” “我觉得,趁着这个机会,你下个罪己诏吧,反思下以往的过错,给天下臣民一个交代。” 不说还好,话音未落,朱元璋已然怒发冲冠,顿时炸庙。 “让咱下罪己诏?” “不可能,想都不要想!” “咱是皇上,九五至尊,怎么可能错呢?” “要说错,也是那些大臣的错!” “领受俸禄官位,却不想着报效朝廷,贪婪成性,中饱私囊!” “更有甚者,野心勃勃,自立为帝,起兵造反,简直是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 “圣心怀仁,皆是百官公卿辜负君恩!” 听罢,马皇后抬起头,深深地望了自家男人一眼,目光略显失望。 其实,老朱能说出这个话,并不值得奇怪。 这老小子,出身底层,祖上八代贫农,穷的尿血! 那真是,耗子进去转一圈,都得含眼泪走。 逢年过节,小偷还给扔两袋米呢! 由于出身环境,以及后来的遭遇,造就了他如今极端偏执的性格。 用心理学解释,多少自恋型人格障碍。 千错万错,都是别人的错! 从底层平民,历经一路坎坷,忽然草鸡变成凤凰,跃升成为皇帝,执宰天下,难免会变成这样。 毕竟,两千年封建时代,像朱元璋这种纯泥腿子,囊括四海,总齐八荒,最终黄袍加身的,仅此一例! 就连汉高祖刘邦,严格的说,都不能算是纯底层出身。 别看他一天不务正业,游手好闲的,但大小是个亭长,属于沛县一带的地头蛇。 而且,史书记载,高祖年轻的时候,游侠任性,行走四方,做过前赵国贵族,张耳的门客,到处结交朋友,有着不错的人脉资源。 更何况,刘邦不事生产,啃老四十多年,他爹刘太公照样养得起,说明家里还是有点银子的,最少是个中产。 如此种种,都是老朱不能比的...... 有时候,出身往往决定了一个人的上限。 话虽刺耳,但道理是不虚的。 和老朱相反的例子,就必须提名唐太宗,李二凤了。 人家一出生,就含着金汤匙,关陇贵族,顶级豪门,完全不必考虑吃饭问题,且有着良好的文化教育。 按照马斯洛的需求理论,李二只需要完成自我实现,获得内在价值,和外在认可就行了。 而朱元璋毫无疑问,苦日子过得太久了,整天饥一顿饱一顿的,心理容易扭曲压抑,有啥好处都揣自己兜里,不愿与旁人分享。 夺得天下之后,被巨大的诱惑冲昏头脑。 第一时间就是高筑壁垒,深挖护城河,别人休想靠近半步。 什么人口土地,日月河山...... 我滴!都是我滴! 谁敢来抢,咱诛他九族! 至于对百姓,虽谈不上有多差,但也未必有多好。 完美做到了吸血天下,爱民如畜! 肯听话干活,给朱家奉献养料的,那就是治下良民,口头嘉奖。 不满足现状,想拉帮结派,自立山头的,必须严惩。 空口无凭,直接上证据。 对待朝廷修订的律法,老朱的态度是...... “法者,防民之具,辅治之术耳!” 而李世民的看法是:法者,非天下一人之法,乃天下之法也! 都是字面意思,很好理解。 仅从这一点而言,两人的视野格局,高下立判。 总有人以为,让底层出身的做了皇帝,就会以己度人,善待百姓,以天下万民之心为心,追求公平公正。 但朱元璋展现出来的,恰恰相反。 有明一朝,最大的不公平,就是他和他的皇子皇孙。 对官员,想要高官厚禄? 咱给了你们恩典,就该感谢皇恩浩荡! 对百姓,想要丰衣足食? 按时缴税,只要保证饿不死就行了! 还笑,收你们来了...... “那你就看在他救过我一命的份上,别动李家的祖坟,行吗?” 在马皇后的一再坚持下,这点合乎情理的要求,朱元璋总算松了口,勉强答应。 第189章 雄鹰展翅,铁翼扬威! 第189章 雄鹰展翅,铁翼扬威! 接下来一段时间,朱元璋夜以继日,积极备战。 虽说被李善长的战书气昏了头,但还没完全丧失理智。 知道开战是大事,不能操之过急。 隔三差五,召傅友德进宫,听取水师的训练进度。 毕竟,仇还是要报的! 如果连造反都能容忍,那他干脆不要做这个皇帝了...... 其余的,一切照旧。 贪官污吏,该抓得抓,该杀得杀! 老朱一直认为,元朝以宽失天下,对公卿百官,过于纵容。 而今,他做了皇帝,要用猛来收平四海。 主打一个执法必严,违法必究! 甭管规矩合不合理,只要是他制定的,别人负责执行就好,有意见也得憋着! 谁让咱是皇帝呢? 这天清晨,阳光刚刚冲破地平线,孜孜不倦的播撒人间。 京城郊外的百姓,照例早早出门,扛着农具,拖家带口的下地干活...... 虽说日子苦了点,一年到头,仅能维持个温饱。 但大明刚刚起步,大多数人都能分到农田,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勤勉劳作,日子勉强有个盼头。 就是这样的日子,他们已经很知足了。 田野中,阡陌相连,一片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景象。 树梢枝头,生长着翠绿的叶片,时不时还会落下几滴露水,发出嘀嗒嗒嗒的声响。 可谓静中有动,动中有静,鸟语花香,安逸祥和。 “爷爷,爷爷!” “您忙了半天,喝口水歇歇吧!” 来到晌午时分,一个八九岁的孩童,抱着个脸大的水碗,跑到自家爷爷面前...... “好好好,我大孙子真是孝顺。” “为了你,爷爷就算辛苦一些,也值了!” 老人家正要接过水碗,忽然感到脚下的大地颤了颤,不由得停下动作,向天上望去。 这一抬头,可不得了! 只见天空上,远远飞来几只奇怪的鸟儿,不仅巨大无比,头部还有着类似风车的东西在飞速转动。 由远至近,发出猛烈的轰鸣声。 “天啊,那是什么?” “如果是鸟的话,也太大了!” 这位老者还没从惊讶中回过神,自家的小孙子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事物,欢呼着追了上去。 “大鸟,大鸟!” 随着一声声欢呼追赶,发现的人越来越多。 站在田里的百姓,也纷纷停下手中的农活,举目眺望,表情分外惊讶...... 但没有人知道,这些叫声奇怪的鸟儿,是从哪里来的。 只一会儿功夫,就从他们头顶飞了过去。 去往的方向,正是大明的中枢核心,应天城。 不多时,便由正东的朝阳门(中山门是后改的),飞抵皇宫上空...... 在此之前,朱元璋正郁闷呢。 想要建成水师,并非一朝一夕的事,出征的日期,只能不断延后。 忽然,不知从哪飘来一阵香气,吊起了他的胃口。 一摆手,叫来当值的太监,询问内情。 “什么味道,闻着怪香的!” “这个时辰,御膳房就开火做饭了?” 被问话的太监赶忙上前,躬着身子,给出解释。 “回禀陛下!” “是娘娘见您最近郁郁寡欢,食欲不佳,特意从外面集市请了做烧饼,和鸭血粉丝汤的师父,给您换换口味。” 朱元璋一听,顿时喜上眉梢。 “嘿嘿,到底是妹子心疼咱啊!” “走,看看去!” 正要动身,看到桌子上堆满的奏折,临时又改了主意。 “算了,咱自己去就成!” “你把太子叫来,坐在这儿替咱干活!” 说完,想着怀念已久的美食,一溜烟地跑了。 来到宫门外的一处空地,果然有两个商贩打扮的中年男子,正忙活着,累得满头大汗。 锅炉里飘香四溢,很是有些烟火气息。 “劳驾那位仁兄,帮忙把炭篓子递过来!” 闻言,朱元璋不禁一愣。 光天化日,敢拿皇帝当跑腿儿的,这还是头一个。 不过,好在他轻装简从,身上仅穿了件常服,没被认出来,也在情理之中。 “师傅,您这手艺不错啊!” “咱离着老远,就闻着香味了!” “一会儿啊,非得多吃几个,把肚皮撑鼓了不可!” 那卖烧饼也不知道咋想的,见这位仁兄好说话,管不住嘴,硬是要拉扯几句。 “真想不明白,宫里山珍海味多了去,怎么忽然想起吃烧饼了?” 朱元璋笑了笑,不以为然。 “别看这小小的烧饼,咱平时还吃不着呢!” 卖烧饼更是的一头雾水。 “那老兄,看你穿的人模人样,连个饼都吃不上,你到底是干啥的?” “别问了,和你们差不多!” “哦,原来是同行啊,你也是给人家做饭的?” “对了一半,咱是负责吃饭的!” 正说着,锅里的饼子烙得两面金黄,喷香扑鼻。 朱元璋没忍住,使出奔雷快手,趁热就拿了一个,像个小偷似的,躲到旁边吃了起来。 “喂,这可是给皇帝吃的!” “要是皇帝知道了,饶不了你!” 任由那卖饼的商贩大吼大叫,朱元璋根本不予理会,嘴里嚼着东西,嘟嘟囔囔的说。 “没事,咱专吃皇帝老子的,看他能咋滴?” 可没吃两口,他敏锐的察觉到,天上仿佛传来了什么声音。 猛一抬头,可不得了! 远处,正有几个模糊的黑影,朝这边飞来。 果然,当老朱看清了那些不明飞行物,不知为何,内心的恐惧感油然而生。 而那些不明飞行物,看着既不像鸟儿,又不像风筝。 飞到皇宫上空后,似乎并未急于离开,盘旋良久,摆出各种动作、队形,兜兜转转,表现得诡异莫测。 有可能,是人为操纵的...... 直觉告诉他,这些东西来者不善! 但奇怪的是,那些东西并未作出什么攻击举动,更像是在耀武扬威,给他难堪。 “来人,护驾!” 为以防万一,朱元璋还是叫来了大批护卫,紧紧的围绕在自己身边。 “陛下,您有何吩咐?” 朱元璋厉声喝道。 “传咱的旨意,把天上那几个东西,给咱打下来!” “嗡嗡叫的,让人心烦!” 此话一出,到场的卫士们满脸为难...... 第190章 自秦以下,帝王皆贼也! 第190章 自秦以下,帝王皆贼也! “陛下,那玩意儿飞得太高,我们打不到啊!” 能充任皇宫禁卫,这些将士必然是精挑细选,以一挡十的好汉。 可面对天上的飞行物,他们手中明晃晃的刀剑,如同废铁一般,丝毫派不上用场。 只能傻愣着站在原地,干瞪眼! “饭桶,一群饭桶!” “去,给咱把神机营调来!” “还就不信了,收拾不了这么几个小玩意儿!” 朱元璋目眦欲裂,攥紧双拳,刚才没吃完的那半张饼,被他捏成了碎渣。 说着同时,一架不明飞行物似乎是在挑衅,故意低空飞行,还冲他晃了晃翅膀。 受此奇耻大辱,朱皇帝怎肯罢休。 “奶奶的,太欺负人了!” “神机营呢,让他们尽快赶到!” 在一声声催促中,驻防京师的真正精锐,神机营终于就位了。 “给我打,狠狠的打!” “每击落一个,咱赏银千两!” “不,黄金千两!” 赏金的确够诱人的,但连一门高射炮都没有的明王朝,还想打飞机? 就凭那几杆简陋的火枪,顶多充当气氛组。 但皇帝下了死命令,底下的小卒子们,谁敢不执行? 将士们聚精会神,把枪口斜抬向上,砰砰砰地一通乱打,火药味相当浓郁。 子弹浪费了不少,连人家毛都没伤到...... “陛下,您还是先躲躲吧!” “眼下还不清楚他们的目的,可保重龙体要紧!” 而老朱也是胆量过人,一路从刀尖上滚过来的帝王,并非孬种懦夫。 何况,皇帝的威严,不允许他这么做! 只见他使足了力气,飞起一脚,踢翻了要他移驾的禁军将领,怒声咆哮道。 “滚开,咱哪也不去!” “咱倒要看看,这些鬼玩意儿能耍出什么花招!” “不要停,继续打!” 但这一次,那些来历不明的飞行物,似乎不想纠缠下去,很快调转方向,原路飞回。 在离开的瞬间,机舱的底部忽然打开,掉下来的,却不是一枚枚航弹,而是大量纸张。 飘飘扬扬,如同下了场鹅毛飞雪! 被风一吹,散播的到处都是...... 走在街上的百姓,亲眼看到了这一幕,见没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由担忧变成了好奇。 见纸上有字,便拿起来瞅了两眼。 可开篇第一句,就把那些认字的,吓得魂飞魄散,面露惊慌...... “自秦以下,帝王皆贼也!” 短短九个字,令人呆愣许久,醍醐灌顶。 与此同时,这些人只有一个想法—— 什么人写的,胆子太大了点! 妥妥的反贼言论啊! 虽然心里十分害怕,但或许是被压抑的太久了,想要扔掉,装作不知道,却又忍不住继续看。 下面,是几百年后,着名学者黄宗羲,在《明夷待访录》中的一段话。 “有生之初,人各自私也,人各自利也。” “天下有公利而莫或兴之,有公害而莫或除之。” “有人者出,不以一己之力为利,而使天下受其利。” “不以一己之害为害,而使天下受其害......” 洋洋洒洒千余字,明确了自古以来君臣百姓的职责本分,并且深刻批判了封建王朝下的皇权统治者,骂得狗血淋头。 其中,最醒目的一段,莫过于...... “然则,为天下之大害者,君而已矣!” “向使无君,人各得自私也,人各得自利也!” 咱有一说一,这玩意儿的杀伤力,比海瑞的《治安疏》猛多了,针针见血,字字珠玑。 海刚峰最多骂了嘉靖一个,也确实骂得对。 但这篇文章,把从秦皇汉武开始,所有封建帝王都捎进去了,一个不留...... 就连青史留名,颇有作为的汉文帝,唐太宗,都没能幸免。 当然,也仅仅是针那些,把天下当作自家私产,视百姓苍生如鱼肉的封建皇帝,不要和别的联系在一起。 这并非说,他们都是清一色的混账王八蛋,但坐在那个位置上,很难能出好人。 历史上,这篇文章没能改变绵延千年的思想烙印,引发变革浪潮,但字里行间,对皇帝老子的不满,跃然纸上。 笔锋如刀,深入骨髓。 捡到传单的那些百姓,有胆子大的,匆匆看过一遍,赶忙回到家中,以免遭到检举揭发。 与此同时,宫里的那位朱皇帝,不出所料的炸锅了! 该死的老东西,瞎说什么大实话! 咱费尽心思,才把百姓给忽悠住,让他们勤勤恳恳,为我朱明王朝效力...... 你可倒好,直接把窗户纸捅破了。 这不亚于,把咱押到东市街口,扒光了衣服,公开处刑! “岂有此理!” “真是岂有此理!” “格老子滴,我倒成贼了!” “等抓住那老家伙,咱非要把他抽筋扒皮,挫骨扬灰不可!” 虽说末尾没有署名,但老朱的头脑,不难想到是谁在给他上眼药。 李善长,你不得好死啊! 其实,朱元璋未必不知道,想当皇帝,自私是天性。 话虽如此,谁要是明目张胆的说出来,那就是狗胆包天,犯了君王大忌...... 这已经不是针对他个人了,而是整个封建统治。 一旦产生连锁反应,让底层民众看穿了帝王的真面目,后果不堪设想! 搞不好,会动摇国本的! “快!传咱的旨意,把这些给咱收上来!” “有摘录传抄者,严惩不贷!” “另外,命令太湖水师,加紧训练,迅速打造战船,咱要御驾亲征......” “有玩忽懈怠者,杀无赦!” 本来,他和李善长之间,就没有的缓和的余地。 这下更是搞得退无可退,为了彰显帝王威仪,阻止谣言扩散,他必须重拳出击! 当天,锦衣卫和五城兵马司全员出动,挨家挨户查抄。 有磨磨蹭蹭不肯交的,直接套上枷锁带走! 其实,老朱想得没错,飞机以及那些大不敬的传单,都是出自大海的另一端,李善长之手。 这一手,算是舆论战的基本操作。 就算达不到预期效果,也能动摇大明的统治根基。 不过嘛,游戏既然开始了,怎么可能草草结束,轻易收场? 很快,新一轮的打击又来到了! 第191章 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第191章 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在朱元璋的猛烈弹压下,那些言语不当的传单,全部被收缴焚毁。 但种子已经洒下,岂能轻易磨灭? 生根发芽,是迟早的! 街头巷尾,茶余饭后,百姓偷偷的在私下议论。 合着,原来让咱们磕头礼拜,纳钱纳粮的皇帝,就是这么个玩意儿啊? 呸,真不是个东西! 可怜咱们一直被蒙在鼓里,听之任之,给他们当牛做马。 要不,反了他娘的? 一时间,波诡云谲,燃起星星之火...... 没过多久,李善长派来的飞机,再次光临大明国都。 这次投下的,是两部后世知名小说。 ——正是《神雕侠侣》和《倚天屠龙记》。 毕竟,算上《射雕英雄传》,三本书的时间前后贯通,不写《神雕侠侣》,很难解释倚天剑、屠龙刀的来历。 免费的小说,自然有人捡回家去看。 没错,《倚天屠龙记》中,可是不少关于朱皇帝的笔墨。 而且,形象塑造的吧...... 为了碟醋,李善长才包的这顿饺子! 这天,御花园中,朱元璋正漫步散心,神情极为惬意。 仅凭只言片语,岂能动摇他的江山? 说到底,批判的武器,代替不了武器的批判。 本想即兴赋诗一首,奈何文化有限,搜肠刮肚,也琢磨不出朗朗上口的好词。 恰在这时,锦衣卫毛骧赶到。 “陛下,请屏退左右,微臣有要事禀告!” 迄今为止,他还没明着跳反,本职工作,还是不能忘的。 老朱还纳闷呢,自己并未下旨传召,他怎么就来了? 这工作积极性,有点高啊! “嗯,你们先下去吧!” 摆了下手,身旁随行的侍从全部离开,不敢过问。 至此,毛骧才小声说道。 “最近,市面上又兴起了两部小说,其中一本,还专门提到了您。” “坊间百姓,都议论开了......” 朱元璋一听,眉毛微微上扬,显然很感兴趣。 谁写的? 不知道避尊者讳吗? 既然如此,不妨看看书里咱是个什么样子。 写得好,还则罢了! 敢有半分不敬,咱立马送他个灭族套餐! 果然,毛骧早有准备。 立马从怀中取出线装书本,双手奉上。 “陛下,您先看着,臣告退了!” 说完,转身离开。 出门时,忍不住去想,一会儿宫里应该会地震吧? 朱元璋还不知道内情,找了个凉亭,坐下来品茶读书。 由于,很想知道自己在书中的表现,前面的《神雕侠侣》,他看得飞快,囫囵吞枣。 不过,当看到郭靖黄蓉死守襄阳,最终双双殒命,为国家尽忠报效...... 还是感叹一声: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死得其所,该当铭记! 等翻开《倚天屠龙记》时,光是章节题目,就把他给吸引住了。 第一回、天涯思君不可忘! 第二回、武当山顶松柏长! 第三回、宝刀百炼生玄光! 第四回、字作丧乱意彷徨! 第五回、皓臂似玉梅花妆! 第六回、...... 不得不说,的确有水平。 前后四十回,题目连起来是一首柏梁体长诗,读着朗朗上口。 有幸读过的,过后看题目,就知道每一回的内容。 “嗯,用心了,这才配得上咱的身份嘛!” 朱元璋嘿嘿一笑,心里美滴很! 可是,越看越不对...... 开篇讲的是郭襄和张三丰的相遇过程。 离开少林寺后,一个创立了峨眉派,一个成了武当掌门。 再然后,写的是武当三侠俞岱岩夺历经艰险,夺取屠龙刀,归程中遭人暗算...... 第四回,又出现了张翠山和殷素素,以及天鹰教的扬刀立威大会。 直到第七回,夫妻俩生出个叫张无忌的小崽子! 这老朱就很不高兴了! “朕呢,怎么还没出场?” 转念一想,没关系啦,主角都是负责压轴的! 憋着火,继续往下看...... 可等到有关于他的部分,脸立马耷拉下来。 不仅出场晚,而且地位不高,顶多是个明教的分坛坛主,听人家发号施令...... 最后,靠着阴谋诡计,内部斗争,赶走了教主张无忌,以及光明左使杨逍,独揽大权,夺取天下。 非但没混上主角,还被写成个狡诈猥琐的小人。 整个就一人人喊打的反派! 除了是个抗元积极分子,就没干点人事! 其实,《倚天屠龙记》这部小说,的确有丑化朱元璋的嫌疑,唯独抗元大业,是他为数不多的光点。 实际上,真正的朱元璋,打得一手好算盘。 元末起义时,他的根据地比较靠南,躲在后边猥琐发育,和敌军眉来眼去...... 前线的压力,基本靠其他义军顶着。 就连名声不咋好的陈友谅,也奋斗在抗元第一线,往死里打,坚决不谈和。 而朱元璋,专朝友军下手! 总之,农民军负责打击元朝,他负责打农民军...... 什么,你说北伐? 那不是徐达和常遇春领兵嘛? 扫平南方后,他基本就在大本营坐镇。 “娘的,太欺负人了!” “把朕写得像小丑一样,可恶至极!” “啊啊啊——!” 看罢整本书,朱元璋捶胸顿足,咬牙切齿。 二话不说,把《倚天屠龙记》撕得粉碎,连桌子都推翻了。 这玩意儿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传咱旨意,继续搜查!” “民间不允许出现这本书,一经发现,法不容情!” 如果说,之前那篇小作文,针对的是整个封建王朝体制,进行露骨批判! 那这本小说,骂得就是他咯住自己了! 绝不能容忍! 很快,京城里又掀起了一场风波,锦衣卫挖地三尺,收缴了所有《倚天屠龙记》的刊印本。 并且下了严令,不许再出现! 经过接二连三的打击,急火攻心,纵是朱元璋那壮如黄牛的身体,也气得病倒了...... “老家伙,咱和你势不两立!” “这辈子,有你没我!” 按照文风比对,他还是猜出了《倚天屠龙记》是出自何人之手。 除了李善长,还能是谁? 可是这一战,就算他有滔天的怒火,发誓亲率大军,踏平海岛,斩杀仇人。 但眼下寸步难行,出征变得遥遥无期! 第192章 跨海兴兵,誓擒老贼! 第192章 跨海兴兵,誓擒老贼! 转过年来,冰河化冻。 这一日,应天城郊,在太湖整训的十万水师,全部开赴于此,随时听候指令。 放眼望去,盔明甲亮,刀枪曜日,旌旗蔽野。 长江水面上,停靠着数百艘艨艟战舰,船体坚固,颜色崭新,好似成群结队的巨兽一般,雄视八方。 每一艘,装载数门到十数门火炮不等,堪称恐怖如斯! 这样的配置,在同时代中,几乎能扫平一切,拥有灭国级的实力! 岸边,早就搭建起了一座高耸的点将台,上面遍插五色飞旗,绣着飞龙、飞虎、飞熊、飞豹等猛兽,极具威严! 朱元璋面沉如水,身着正装,那双风尘巨眼中,自上而下,带着王者之气,俯瞰着周遭的一切。 一旁站的是,本朝乃至大明地位最稳的太子,朱标。 他手臂垂直而立,器宇轩昂,一言不发的陪侍父皇左右。 下方空地上,最前面的,是在一轮轮大清洗中化险为夷的文武将官,六部公卿。 他们神情肃穆,不苟言笑。 而那十万大军,则在后方列队,阵容严整,分布在点将台四周,场面极为壮观。 方圆数里之内,除了生生不息,滚滚东流的江水,几乎落针可闻,安静异常...... 咚咚咚——!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三通鼓声响罢,所有人呼啦啦跪倒一片,屈膝叩首,向高高在上的真命天子行礼赞拜。 紧接着,颍川侯傅友德,兵部尚书滕德懋,工部尚书单安仁,依次出列,向老朱汇报成果。 “启禀陛下,您下令督造的战船,共计三百艘,现今全部完工!” “新编的十万水师,也全部集结,随时可以开拔!” “兵部方面,一应甲杖物资,粮草辎重,亦准备妥当,足够大军在海上数月之用......” 听到这些,朱元璋心气高涨,满意的点点头。 老瘪犊子,凭我大明的国力,天下谁人能敌,还收拾不了你? 赶快沐浴净首,等朕的到来吧! 旋即,他取出拟好的圣旨,当众宣读讨贼檄文,开始骂街。 这属于老传统了,出兵之前,先把恶心对方几句,贬的一文不值,顺便强调自己的正当性。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自即位以来,于外连连出兵,北伐大漠,歼灭鞑虏,以至关河宁定,强贼胆寒,不敢南下中原,寇边犯境。” “于内,统一南北,重整山河,劝课农桑,百业兴旺,修葺庶政,奠安社稷民生,可谓功盖万古,人心归附,光照日月昆仑!” “然,却有奸佞心生异志,妄自尊大,悖逆纲常伦理,屡次蒙蔽圣聪,欺君罔上,辜负圣恩,实为可恨至极,罪在不赦!” “而今,又在海创立国号,僭居帝位,妄图与朕分庭抗礼,染指大明江山,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自即日起,褫夺韩国公李善长一切爵位俸禄,贬为庶民,永不录用!” “为严惩逆贼不法之徒,朕当奖率三军,亲自兴兵过海,吊民伐罪,令逆其束手成擒,望风而降,扫除边陲隐患......” “方能还天下安定,重塑朝廷威仪,消解朕心头之恨!” “钦此——!” 念完檄文,他又专门点出两个人,发布命令。 “朕出征之后,由太子坐镇京城,处置朝堂事务,百官当竭诚尽力,用心辅佐。” 闻言,太子朱标立马躬身答应! “谢父皇信任,儿臣定不负所托!” 紧接着,老朱目光一转。 “锦衣卫指挥使毛骧,此次伴随朕的左右,途中为大军引路向导!” “另外,凡是随行出征的将士,每人赏赐酒肉一斤,吃饱喝足,养精蓄锐,以壮我大明国威!” “不日,朕将带着你们,踏平敌巢,扫除贼寇!” 打了一通鸡血,在场的百官公卿以及三军将士,纷纷心气高涨,振臂呼喊。 “陛下威武,大明威武!” “陛下万岁,大明万岁!” “不灭贼军,誓不回还!” 宣誓完毕,由户部派人分发酒肉,众将士饱餐一顿,信心十足,喜笑颜开。 有一说一,以大明的国力,不出意外的话,天下难逢敌手。 怀着必胜的信念,也在情理之中! 朱元璋更是斗志昂扬,要亲自上阵,讨回丢失的颜面。 在他眼里,李善长已是板上钉钉的死人。 唯一的区别,就是切片还是切块儿的问题了。 干脆,直接下油锅吧! 这些日子,因为李善长的各种骚扰,四处散播不利于君王统治的谣言,把他折腾的身心俱疲,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觉。 如今,出征在即,终于可以报仇雪恨了! ...... “哎呦,累死咱了!” “咱决定,下辈子再也不当皇上了,要当就当皇后!” “这多舒服啊,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有吃有喝,无忧无虑的!” 傍晚,朱元璋回到乾清宫,脱下龙袍,顺势来了个葛优躺。 “重八,看你的意思,是真准备御驾亲征?” “依我看,就算要打,你派遣一员上将就行了,何必亲力亲为......” 还未说完,就被朱元璋顶了回去。 “怎么,你还怕咱马失前蹄,斗不过那老家伙?” “文人耍笔杆子还凑合,论起排兵布阵,他就是个棒槌,有多少人都白搭!” “咱这一去,不仅要铲除逆贼,还要向南洋各国彰显大明国威,舍我其谁?” “何况,咱也不能让人小瞧了!” “就算做了皇帝,久居深宫,照样能跃马扬刀,出师必胜!” 闻言,马皇后依旧展现出妻子的关怀。 “胜负倒还好说。” “我是担心,海上风高浪急,凶险莫测,万一你有个闪失,好不容易打下的局面,容易分崩离析!” “万一打输了,折损的也是天子颜面!” 老朱仍然摇头,固执己见! “不行!” “天下除了咱,没人配做那老家伙的对手!” “决定亲征,也是咱给他最后的恩典!” 果然,说到做到...... 翌日清晨,朱元璋乘坐龙辇,率领十万大军,三百余艘战舰,跨海出征! 第193章 老夫奉陪到底! 第193章 老夫奉陪到底!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海岛上。 久未出场的李善长,正坐在自家院子里,睡眼惺忪地打着瞌睡。 自从拿下南洋诸岛,把势力延伸到马六甲一带后,他便停下了扩张的脚步,巩固基础。 把主要精力集中在,兴办教育,创立军校,培养人才,提升福利待遇等等。 反正钱多的花不完,不如分出去一些,行善积德。 至于行政架构,则采用了相当宽松的议会制度,三权分立,有事投票表决,最后由他拍板通过。 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减轻负担,把责任分摊出去。 别像华夏那些集权皇帝似的,什么事都要管,大包大揽,累得跟三孙子似的...... 只要核心掌握在手里,就出不了乱子。 值得一提的是,他没有自封皇帝,而是和曾经那样,仍旧称为先生。 其实,君王也好,皇帝也罢,不过是个听上去比较尊贵的名头,抛开华丽的外衣,没什么大不了的。 另外,在征服南洋诸岛的过程中,系统给予了他相当丰厚的奖励。 包括但不限于,一整套完整的竣工生产线...... 迄今为止,他麾下的主力部队,已经开始大规模换装更为先进的栓式步枪。 大名,李-恩菲尔德。 小名,英七七! 以及数十辆攻防兼备,鼎鼎有名的陆战之王! 可惜,由于技术问题,还无法自行生产。 但即便是消耗品,只要一亮出来,也能让那些没见过啥世面的明军,吓得半死! 撑场面,绝对是够用了。 不过,自从向大明宣战以后,除了偶尔派飞机骚扰一下,发点传单,揭露皇权本质,并没有真的派兵进攻...... “先生,密报到了!” “哦,是有关于大明那边的消息吗?” 说着同时,李善长懒洋洋地坐起身来,接过密封的信纸,拆开看了一遍。 “好啊,老朱果然沉不住气了!” “竟御驾亲征,带着大队人马杀过来。” “看来,之前的几次舆论攻势,并非没有效果,把他气得不轻啊!” “耽搁了这么久,应该是做足了准备吧?” 既然人家主动上门,李善长也没闲着。 立即下令,召集五万人马,积极备战,打一场漂亮的防守反击。 没办法,虽说账面上有三十万兵力,但目前能用的,只有这么多了。 原因无他。 南洋海域,岛屿密布,碎得就像乐事薯片一样,几乎找不出完整的陆地。 这么多港口沿岸需要驻防,兵力自然极为分散。 当天,李善长就召开了会议,拟定作战计划,部署兵力,准备和老朱一决雌雄...... “爹,你看谁来了!” 一天傍晚,李祺破门而入,领进来个衣衫褴褛,神情狼狈的年轻人。 “李芳,你咋造成这样熊样了?” 虽然阔别数年,但李善长还是一眼认出了来者是谁。 话音未落,李芳涕泗横流,不管不顾的扑进老爹怀里,哭得那叫个稀里哗啦。 “爹,我终于见到你了!” “你知道这些日子,我是怎么过的吗?” 原来,胡惟庸案发后,在锦衣卫的暗中帮助下,李芳化妆成乞丐,逃出了京城。 紧接着,一路风餐露宿,寻船出海,历经波折艰辛,才找到这里。 听完儿子的讲述,李善长老怀大慰。 这下,最后的软肋也没了。 要不然,老朱如果想玩阴的,拿李芳做人质,逼他投降,到时还真不好办! “好孩子,你先洗个澡,换身衣服,下去休息吧!” “到了这里,就不必担惊受怕了......” 李芳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点头。 “对了爹,我离开大明时,沿海省份,正在征调民夫,打造战船......” “皇帝陛下龙颜震怒,好像要对你用兵了!” “事态紧急,得早做准备才是!” 李善长笑了笑,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没关系,老朱的一举一动,我都尽在掌握!” “让他尽管来吧,无论想打多久,咱奉陪到底!” ...... 同一时间。 大明的先锋部队正在海上劈波斩浪,一往无前。 “听我命令,大军全速前进。” “咱们要第一个登上岛屿,抓住李善长那老家伙,抢得头功!” “弟兄们,有没有信心!” 前方旗舰甲板上,发号施令的不是别人,正是意气风发,盔明甲亮的蓝玉。 这次出征,本来没把他考虑在内的。 但一听说有仗可打,小伙子立马热血澎湃,精神百倍。 连夜跑进宫里,面见皇帝,一个头磕在地上,请求随军出征! 朱元璋也没犹豫,看在他姐夫的面上,痛快地答应了,而且委以重任,给了个先锋的职位。 因此,蓝玉踌躇满志,豪情万丈,要夺下头功。 并且放出狂言,不需要皇帝亲自出马,仅凭他自己,就能将那老匹夫给生擒活捉...... 说来,也是武将的辛酸。 和文官不同的是,科举大抵上三年一届,每次录取名额,几十到数百人不等。 有了进士身份,无论是留京任用,还是外放地方,都有的选,属于走上康庄大道,前途一片光明。 只要好好干个几年,保证治下风调雨顺,别出什么乱子...... 等到京城的御史下来巡查,请客送礼,搞搞关系,回去向皇帝美言几句,升迁的机会自然就有了。 而提刀扛枪的武夫,就没这个待遇。 太平时节,要么祖上或老子有能耐,在战场浴血拼杀,给子孙后代挣个一官半职的。 要么,就得慢慢混资历,坐等升迁。 而最快的一条渠道,就是指望有战事爆发,朝廷用人之际,提刀上阵,靠自己的本事,凭功劳加官进爵。 所以,一心渴望进步的蓝玉,不愿意错过任何机会。 说起来,人家也是有本钱的...... 常遇春在世时,没少私下开小班授课,给他传授兵法。 自认为,收拾一个舞文弄墨的老头子,还是手拿把攥的,功劳和白捡一样。 文官要能带兵打仗,还要他们这些武夫做什么? ...... “启禀将军,按照锦衣卫提供的航海路线图,前面那座岛,就是李善长的大本营了!” 第194章 要解心头恨,亲手斩仇人! 第194章 要解心头恨,亲手斩仇人! “好!” “在海上漂了半个多月,本将军都快憋疯了!” “告诉弟兄们,打起精神来,这次咱们要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船舱内,听完部下的汇报,蓝玉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旋即,他由亲兵服侍,披甲挎刀,走到甲板上,整个人威风凛凛,眺望远方。 身旁两侧,跟着几名副将和参军。 “蓝将军,快看!” “对面驶来了一支船队,还配备了火炮!” 放眼望去,近乎快要看见岸边滩头时,在海面的稀薄的晨雾中,漂来了二三十艘快船,似乎是要发起挑战。 不过,和明军高大壮观的无敌战舰一比,就相形见绌,完全没有可比性! 剽窃了陈友谅的造船技术后,大明在这方面的水平很有长进。 造型威武霸气,上下分为数层,做工精良,用料扎实。 除了不能起落飞机,大抵相当于本时代的航空母舰,海上的巨无霸! 哪怕是远远望见,也要心生寒意。 “哼,还用说吗?” “这肯定是逆贼李善长的叛军,来送死的!” “简直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蓝玉目光一瞥,满是不屑。 他脚下的战舰,无论是数量还是规模,都要碾压对面。 这种差距,实在不知道怎么输! “上前喊话,告诉他们,放弃无用的抵抗!” “若肯洗心革面,归顺大明,本将军保证一个不杀,给予优待!” “敢有半个‘不’字,这片海域,就是他们的葬身之地!” 蓝玉神情很是得意,刚一说完,立马就有部下大声喊话,展开劝降。 但得到的回应是,对面飞来的炮弹。 轰——! 落下时,在海面溅起了数十米高的水柱,态度鲜明。 “娘的,敬酒不吃吃罚酒!” “敌军非但不投降,还胆敢向我们还击!” “以卵击石,找死!” 被溅了一身咸湿的海水,蓝玉没来由的火大。 立即拔出腰间佩刀,指向前方,对明军的将士下达了指令。 “开火,狠狠地打!” 紧接着,双方在宽阔的海面上,展开激烈的对轰,炮弹此起彼落,分外壮观。 结果不出所料...... 蓝玉一方,船坚炮利,拥有压倒性的优势。 仅仅几个回合下来,对面就狼狈逃窜,顾不上还击。 把船留在岸边,迅速登岛逃命。 “哼,什么虾兵蟹将,简直不堪一击!” “这场仗,不必皇帝出手,本将军一马当先,就能扫平了他们!” “蓝天佐、蓝天佑,你们两个坐上小船,去向陛下报捷。” “就说我们首战获胜,敌军望风而逃!” “其余人等,做好准备,船一靠岸,随本将军抢滩登岛,直取敌军大本营!” “等立了功,皇帝的赏赐下来,本将军忘不了你们!” “为了明天的富贵,咱必须抢在别人前面,把功劳给站住了!” 此话一出,众将道声遵命,各司其职,去向士兵交代任务。 如果不出意外,这将是一场皆大欢喜的顺风仗,长驱直入,斩将立功! 回到京师,升官受赏,金票大大滴! 在登岛之前,蓝玉别出心裁,先对着岸上一顿猛轰,助长声势。 不过,他没李善长那样的手笔,炮弹论船打。 仅仅开了一百余炮,把气氛烘托足了,就命人抢滩登陆,向岛上进军。 这时,一名部将给出深思熟虑的提醒。 “将军,我们初来乍到,对岛上的情况,尚且不清楚!” “依您看,是不是先派一支小部队,进去摸查下情况,确认无误,再展开进攻?” “万一这是敌军的圈套,咱们很难脱身!” 蓝玉刚刚得胜,正是心气高涨的时候,本想说没这个必要,一鼓作气,杀进去就行了! 但转念又想,姐夫常遇春教导过自己:为将者,不仅要勇猛,还要有智谋!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进军之前,当保万无一失,慎之又慎! “嗯,你说的也有道理!” “这样吧,挑选一支五十人的小队,让他们在前面探路,保持一定距离。” “如果遇到敌情,立刻回报!” 在他看来,做到这步,就等于给全军上了保险。 甚至,是多此一举! 这场仗,怎么可能会输? 不仅如此,他还要抢在所有人前面,包揽全部功劳,争分夺秒,兵贵神速! 到时候,大明的史书就会记录...... 某年某月某日,大明皇帝出海远征,讨伐逆贼李善长。 有前锋将军蓝玉,作战勇猛,果敢决断,一举捣毁敌巢,大获全胜,封为...... 该说不说,这家伙的确是个显眼包。 只要立下大功,就开始志得意满,目空一切,不知收敛。 再喝二两猫尿,更是忘乎所以,分不清东西南北,没他不敢干的事。 君不见,捕鱼儿海大捷,他忽然曹贼附体,色胆包天,把北元可汗的妃子给祸害了。 人家大小是个首领,即使战败被俘,也该给予尊重。 回军途中,经过边境隘口,因为是深更半夜,守军没给开门,他又二杆子精神大发,令部下兵马强攻! 这可是自家兄弟,说打就打? 一通操作下来,谁看了不服气? 最后死在老朱的屠刀下,拉着上万人陪葬,也是死有余辜,该当有此下场...... 蓝玉向岛上进军,暂且不提! 另一边,朱元璋接到传信,得知前方打了胜仗,难免喜形于色,精神振奋! “哼,老家伙,这就不行了?” “亏得咱费了好些时间,做足了准备!” “看样子,离开了咱,你啥也不是!” “这次,你还有何话说?” 高兴了一阵,老朱很快恢复了帝王威严,向蓝玉的人做出了指示。 “你们去告诉蓝玉,咱知道他会打仗!” “但也别冲得太快了,咱要亲自抓住那老家伙!” 毕竟,天下最爽的事,莫过于要解心头恨,亲手斩仇敌。 就朱元璋那睚眦必报的性格,怎么会把这样的机会,拱手让给他人? 绝对不能够啊! 李善长!等着吧,咱马上就来会会你! 第195章 真正的交锋! 第195章 真正的交锋! “将军,最新情况!” “咱们的人深入岛上数十里,仅遇到零星抵抗,没有碰见敌军主力!” “您看,是不是稍作休整?” 午后时分,前去探路的士兵拍马返回,开口禀报。 讲真,自从上岛之后,明军将士一路走来,算是大开眼界。 目光所及之处,到处都有坚固的高楼,用一种透明的材质做玻璃,精美至极。 就算是普通的平房,那也比大明百姓住得好。 脚下的道路平坦开阔,一望无边。 岛上的人们,生活富足,到处买卖经商,享受到了充分的自由..... 甚至,还能看见,操着不同口音的中原汉人。 穿衣方面,也不像大明那样死板僵化,千篇一律。 由于天气原因,这里基本都穿轻薄的短袖,男子露出健壮的胸膛,女子露出细长的胳膊,很放得开。 说句不好听的,对明军将士而言,这里就是个美丽的新世界,而自己却像个乡下进城的土鳖。 他们几乎不忍心,选择在这里开战! 打坏了那些建筑,不知花多少时间才能修好...... 但这些问题,完全不在蓝玉的考虑范围。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立功,立功,还是tm的立功! 能否加官进爵,扬名立万,就靠这一仗了!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传我军令,不要管那些有的没的,多派出几路人马,一定要把敌军找出来!” “就不信了,他们能躲到地下?” “限定傍晚之前,要找到敌军隐匿的踪迹!” 说罢,由副将出面,安排任务。 紧接着,又有几支小队脱离中军,分为不同的方向,搜索前进。 休息片刻,蓝玉也站起身来,带着大队人马,继续出发。 又走了一段路,派去报捷的二人回来了。 “禀告将军,我们见到皇帝了,他对您大加赞赏!” “但是告诉我们,进军速度不要太快,等他到了,再和敌军展开决战!” 蓝玉闻言,有些不以为意。 眼看到手的功劳,岂有不要的道理? 至于皇帝的命令,听听就得了! 当个本本分分的乖孩子,是抢不到功劳的! 再说了,赶在皇帝登岛之前,拿下李善长,造成既定事实,他还能说什么? 肯定龙颜大悦,高兴还来不及呢! “众军听令,全速前进!” ...... 傍晚时分,还是没能看到敌军主力的踪影。 蓝玉一拳打在树上,心情略显焦躁。 正要张嘴骂街,出口恶气,身边一名亲兵高声喊道。 “将军,咱们的人回来了!” 还真是,只见不远处,有十几个人一瘸一拐,互相搀扶着往这边赶。 看他们的样子,似乎不太乐观。 不仅减员严重,活着的这些,身上也挂了彩。 “怎么回事,其他人呢!” “还有,谁把你们伤成这样的?” 蓝玉刚一开口,那十几个残兵就半死不活地坐在地上,呼吸十分急促,显然吃了苦头。 从同袍手中夺过水袋,立马灌入口中,缓解疲乏。 “将军,别提了!” “要不是跑的快,连我们也回不来。” “按照你的命令,弟兄们分头搜索,谁想刚到一片山头,就遭遇了埋伏!” “他们使用的不知是什么火器,打的远,杀伤力高!” “一轮射击,弟兄们就接连倒下......” “本想试试深浅,可都没等靠近,我们就死得死,伤的伤!” 蓝玉听罢,也暗皱眉头。 他从军多年,还从未听说过,世上有如此厉害的火器。 这玩意儿,究竟是什么来路! 但是,他可没忘了此行的目的,刚遇到小小挫折,岂会临阵怯战,裹足不前...... “看清了没有,他们有多少人?” 听罢,逃回的伤兵答道。 “具体不清楚,但火力非常密集,少说有上千人吧!” “兴许,那就是敌军的主力。” 蓝玉点点头,决定亲自去会一会。 “你们领路,带本将军前往!” “甭管是哪路牛鬼蛇神,在大明天威面前,如同螳臂当车!” 有这个想法,也不奇怪。 毕竟,战场上靠刀剑搏杀的年代,人数几乎意味着实力强弱。 那玩意儿,大明有的是! ...... “将军,就在前面了!” 一个时辰左右,大队人马全神戒备,靠近了明军遇袭的地点。 正前方几百米外,果然是山丘林立,人影憧憧。 但奇怪的是,他们似乎并没有主动出击的打算,脚下挖了一排排壕沟,将半个身子,或脖颈以下藏在里面,仅仅露出脑袋。 认识方面,也比预想中多得多! “娘的,这什么阵势?” 饶是蓝玉熟读兵法,也觉得一头雾水。 但来都来了,不打一仗怎么行? “孙副将,你率领两千人马,率先攻击!” “我倒要看看,他们在搞什么名堂!” 道声遵命,被点名的将领不加思索,熟练的调配兵马,并结成军阵! “兄弟们,跟我冲!” 明军将士屏气凝神,朝着山丘的方向,大踏步前进。 距离六百米左右,山上的人纹丝不动...... 五百米的时候,也没变化。 四百米的时候,照旧如此。 可当缩短到三百米以内,忽然枪声大作,密集的子弹如雨点般飞来。 像是烧热的铜锅里,炒着黄豆! 可怜明军将士,或许英勇无畏,敢打敢拼,但在近现代化武器面前,如割麦子般倒下。 他们身上的盔甲,在高速旋转的子弹面前,和纸糊的基本没啥两样...... 一进一出,伤口触目惊心。 “快,盾牌手上前!” 孙副将急切地呐喊,但枪林弹雨中,没几个人听他的,或者不太能听得见。 大部分士兵,因为恐惧枪声,哆嗦着趴在地上,或者寻找掩体藏身。 “鸣金,收兵!” 前面打得一团糟,蓝玉实在看不下去了,赶紧命令兵马撤回。 短短几分钟,连死带伤,将近二百人。 照这个打法,无异于羊入虎口。 但火器,大明也是有的! 没错! 第二波进攻,神机营负责唱主戏,一旦压制住对方火力,步兵在开始冲锋。 为了一击必胜,蓝玉还将军中的几十门大炮给搬了出来! 第196章 斯图卡的轰鸣! 第196章 斯图卡的轰鸣! “呵,终于拿出真本事了!” “大明的军队,千万别令我失望啊!” 半山腰,一处隐蔽的指挥所内。 李善长好整以暇,通过望远镜,观察明军动向。 刚才的交锋中,虽然吃了场小败,但能够迅速组织起新的进攻,这一时期的明军,果然不是盖的! 然而,双方跨时代的差距,早就注定了本场战斗的结局。 说起来,一开始没有选择海面决战,也是李善长苦思良久,有意为之。 按照那样的打法,也许几个时辰,就能让大明舰队覆灭。 效果是达到了,但若是一招制敌,比起他想带给老朱的强烈震撼,还远远不够。 好不容易策划了这场游戏,当然要注重玩家体验了。 正戏还在后头呢,急什么? 至于他的海军,在该出场的时候,自然不会缺席! “传令下去,明军开始秀肌肉了,咱们也不能藏着掖着,必须热情招待......”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 “告诉炮兵阵地,不必节省弹药,给我放开了打!” 比火力压制,他还没怕过谁! 克虏伯的威名,堪称享誉后世,一骑绝尘! “开火!” 蓝玉能青史留名,手上固然是用两把刷子的,展示了大明的核心力量,迅速发动攻势...... 霎时间,火枪火炮频频作响,一股脑的向山头袭去。 但他过于自信,似乎小看了对手的实力。 在明军亮出底牌后,山坡上立马做出了回应。 一百二十门克虏伯火炮,齐齐发射,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砸在明军阵地上。 伴随着雷鸣般的巨响,四面开花。 不幸挨炸的,当场粉身碎骨,死无全尸...... 就连离弹着点很远的那些,也被炮弹产生的气浪掀飞,像是无根的稻草。 此刻,不可一世的明军,终于感受到了自身的渺小与恐惧。 原本还算严整的军阵,化作一盘散沙,将士们七零八落,东躲西藏。 换在别处,他们或许能凭借火力优势,百战不败。 但眼下,双方的实力,完全不对等。 就好像世界级的拳王,吊打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学生。 瞧给孩子吓得! “不要乱,都给我回来!” “临阵退缩者,斩立诀!” 主帅的位置上,蓝玉挥舞佩刀,连声呼喝,想重新组织兵力,稳定军心。 可由于接连不断地爆炸声,几乎掩盖了一切,根本没人听他在说什么。 砍翻了几个面色恐惧的兵卒,也无济于事...... 持续一刻钟的炮击后,明军如潮水般,向后逃窜,退到了比较安全的地带。 这时,一名副将无心恋战,给出了明智的提议。 “将军,此次的敌人不同以往,咱们再打下去,恐怕也难有胜算!” “不如先退回岸边,向陛下禀明情况后,再做打算。” 此言一出,得到了其余将领的认同。 打了半天,己方人死了不少,可连对方连毛都没伤到。 如此毫无意义的牺牲,岂不成了赔本买卖? 现在退兵,好歹能保住性命。 万一全交代在这儿,家里边的妻儿老小靠谁养活? 话虽没错,但蓝玉仍旧不依不饶。 这可是他好不容易争取来的领兵机会,如畏惧敌不战,人生留下污点不说,升官更是遥遥无望了。 何况,几个时辰前,他刚向陛下汇报了喜讯,转眼之间,就惨遭败北,岂不是成了欺君之罪? 即便回去了,也难免被问责! 不行,得再试一次! 念及至此,他举起了手中明晃晃的战刀,当众喊话。 “休得胡言!” “我大明男儿自有傲骨,岂能向强敌示弱?” “只要跟着本将军,保管你们立功受赏,风风光光的回家团圆!” “敢言退者,立斩不赦!” 事已至此,众将也不好多说什么,谁让官大一级压死人呢! 只能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了! “将军,我等情愿赴汤蹈火,誓死效命!” “敢问,计将安出?” 勉强稳住了军心,重新唤醒斗志,蓝玉这才松了口气。 “以我观之,敌军火虽强,凶猛无匹,但只能在远处发挥作用,保持优势!” “若是近距离接触,白刃相交,未必这么灵了!” “如此,我们兵分三路,向敌军发动进攻。” “只要有一路冲上山坡,打乱敌方阵脚,就有取胜的把握!” “但一定要切记,冲锋时让军中将士尽量分散,削弱敌军的炮火优势......” 准确的说,主意很不错。 两军交战,己方火力不占优,只有挨打的份。 唯一的取胜之道,就是缩短攻击距离,利用人数优势,发动白刃战! 主意已定,明军将士只能重新振作,陪着蓝大将军玩命! “弟兄们,打起精神头,随我杀!” 蓝玉也不是孬种,挥舞着战刀,以身作则,不避危险,冲在了最前面。 底下的同样士兵瞪着眼睛,嗷嗷喊叫。 可刚冲出去几百米,令他们感到绝望的一幕,还是出现了。 只见,从山脊的侧后方,升起了数十架斯图卡轰炸机,以及更多的蚊式轰炸机...... 当然,明军不可能认识这种高端货。 嘴里边喊着‘妖怪、妖怪’,同时双腿发软,继而向后方逃窜。 光是那尖啸的轰鸣声,已然让他们心生恐惧。 跑吧,还等什么呢! 但如果人腿的速度能快过飞机,那估计这玩意儿就该淘汰了。 不消片刻,成群结队的红轰炸机飞抵明军头上,底部的机舱打开,投下了成吨的航空炸弹,像下饺子一样。 和山上的炮兵阵地一起,形成了密集的地空火力优势。 这可是二战时才能呈现的景象,明军提前了几百年,就享受到了相同的待遇。 “轰轰轰——!” 炮弹连番炸响,把明军炸的晕头转向,不分南北,何况东西。 就连逃跑,都找不到方向...... 一路上,抛盔弃甲,扔掉手中的武器,拼命的减轻负重,只是为了跑得快些。 在他们眼里,这简直是降维打击。 但天上的那些怪物,始终在飞在头顶,甚至偶尔会放慢速度,兜个圈子,等等他们...... 第197章 老朱的滑铁卢! 第197章 老朱的滑铁卢! “陛下,前面好像是咱们的人马!” 轰炸机携带的弹药量毕竟有限,全部打光之后,没有穷追猛赶,自顾自的回去了。 而逃出生天的明军,恰好碰上正在赶来的朱元璋。 “怎么回事?” “刚才还传来捷报,不是说得胜了吗?” 看清来人,老朱也很纳闷。 这次,他一共带了十万大军出征。 交锋先锋将军蓝玉两万,登岛之前,又命令吴良、吴祯兄弟俩看守战船,为大军输送物资。 老朱则和傅友德一起,带着六万人马,坐镇中军。 可眼下他派出去的先锋军,不仅丢盔弃甲,狼狈不堪,连死带伤的,人数还不足之前的一半。 而咱们的蓝大将军,处境更是凄惨...... 由于他冲在最前面,虽没有被一发炮弹命中,但溅起的尘土,差点把他活埋了! 此刻,顶着张漆黑的大脸,为活着感到庆幸。 说实话,老朱险些没认出来。 蓝玉这个名字似乎不太恰当,干脆改名叫黑玉算了...... “出什么事了!” “咱给你的两万人马,就剩了这几个回来?” 见吃了败仗,老朱走下龙辇,厉声质问。 蓝玉有苦难言,只得跪下解释。 “陛下,并非末将无能!” “而是对面的火器太厉害了,连面都没见到,就把我们打成了这样!” “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不仅打得远,威力还极强。” “恕我直言,此战恐怕难有胜算。” 如果有可能,刚才那如同炼狱般的景象,他再也不想回忆。 但老朱还没挨过毒打,明显不信邪。 在他看来,大明的火器已经独步天下了,别的地方就算有,也强不到哪去。 何况,要是仅凭这几句话,就灰溜溜的撤退,岂不等同于咱向那老家伙认怂了吗?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咱的脸面,是天底下最尊贵的! 但毕竟还没搞清楚状况,他也不好轻易治蓝玉的罪。 挥了挥手,决定暂时赦免,让这些残兵败将跟在后面,随大军继续前进...... 可残酷的现实,来得如此之快! 走了还没多远,就听脚下传来了轰隆隆的声音,由远至近。 刚到的明军一脸懵逼,不知发生了什么。 “天呐!” 不知谁喊了一声,走在前方的士兵,看清了扑面而来的庞然大物。 数十尊能够移动的钢铁堡垒,正在狂飙突进。 为首的,是大名鼎鼎的谢尔曼m4,以及德意志的军马,豹式坦克。 前文提到的陆战之王,终于闪亮登场。 知道为什么没有更能打得虎式吗? 那种堪称逆天的产物,一旦出现,恐怕没等打,就直接把他们吓死了个屁的! 话不多说,开炮! “轰——!” 一发炮弹落下,突然在明军阵中开花。 紧接着,便如同狂风暴雨般袭来,一刻不停! 朱元璋还没回过神来,身后早已是一片火海,人仰马翻。 打了半辈子仗,都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别乱,别乱!” 战争中,最可怕的不是直接被敌军打死,而是全军发生骚动,兵无斗志,为了活命自相践踏! 眼下,就是这种情况。 遭遇不同维度的对手,明军毫无还手之力,只有挨打的份。 没有撇下皇帝逃跑,已经很够意思了。 一个月才几百块,玩什么命啊! 简而言之一句话,不是我等无能,实在是敌军太强大。 强大到无法匹敌的层次...... 继续留在这里,只有等死的份! “陛下,快传令撤退吧!”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那些玩意儿,应该只能在陆地上行动,我们先退回到海上去,再徐图良策!” 即便是常胜将军傅友德,也着实吃了一惊。 那些能够移动的铁疙瘩,几乎是他这辈子见过最可怕的东西了。 堪称鬼神之力,难以抗衡。 在陆地决战是别想了,现在唯一的方法,就是指望停在港口的舰船,逃回大明! “撤!” 危机关头,老朱也不再死要面子活受罪了。 但他理解不了,李善长那个老家伙,从哪里鼓捣出这些妖魔鬼怪...... 才短短几年的功夫,就拥有了如此恐怖的实力! 恐惧的同时,还有一些嫉妒。 如果是这样的军队攻击大明,他的皇位必定不保。 得了皇帝的命令,明军将士们如蒙大赦。 也顾不上什么了,撒开脚丫子,拼命向后逃窜。 在强大的求生欲面前,他们使出了远超常人的速度,几乎脚不沾地,奔走如飞。 心里憋着口气,想尽快逃回船上,获得活命的机会。 而李善长准备许久,怎能轻易放过他们? 驻守岛上的数万陆军齐齐出动,跟在坦克的后面,大摇大摆的追杀过来。 况且,那些补充完弹药的轰炸机,再次飞了回来。 苍天呐,赶人莫要赶上,留条活路行不行! 陆空一体的全力攻击,让被追赶的明军无暇他顾,抱头鼠窜。 但这么壮观的场面,海军怎么能不帮帮场子? 当朱元璋带着大部队,退回到海岸附近,令所有人绝望的一幕,还是出现了! 海面上不知从哪来了一堆钢铁战舰,正对着明军的船只,进行无差别轰炸...... 眼前是一片火海,蔚为壮观! 三百条船,全部被毁! 见势不好,守在船上的吴良、吴祯兄弟俩带人逃了出来,灰头土脸的向朱元璋请罪。 “陛下,末将无能,没能保住的船只!” “我们没话可说,请您治罪便是!” 这下,明军终于陷入了深深的绝望之中,灰心丧气。 船只全毁,他们不仅没了退路,就连物资补给也都没了! 敌军甚至不用动手,派人把周围团团围住,光是断水断粮,鹅就能把他们饿死...... 即便是水性再好的人,还能从这里游回大明不成? 事实上,李善长也是这么做的! 很快,坦克和步兵一同杀到,分作三面,把住所有能够通行的路口,没给他们任何机会。 老朱无奈,只好责怪自己疏忽大意,没有搞清楚对手的实力,就兴兵跨海,一头撞进了天罗地网。 搞不好,就要身败名裂啊! 第198章 相逢一笑泯恩仇! 第198章 相逢一笑泯恩仇! 海滩上。 惊涛拍岸,潮起潮落。 “陛下,已经二十多天了!” “将士们饥寒交迫,士气萎靡不振......” “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 傍晚,中军主将傅友德一脸疲惫,拖着沉重的脚步,来到朱元璋身后,道出了目前的处境。 其实,也不必谁说,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 自从战船被毁,断绝归路,这支出征海外的明军已经没有了翻盘的希望。 可谓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尤其是粮草问题,对这大几万人而言,是个相当沉重的负担。 虽然说,守着海边,能捕捞一些鱼虾贝类,弥补食物的不足,可缺乏油水、碳水化合物、膳食纤维,使营养难以均衡,将士们的体能每况愈下...... 日子一天天过去,败北已成定局! 更关键的是,军中缺乏淡水! 期间,明军也试图发动反攻,试图博取生机,但无一例外,都被打回来了。 垂死挣扎,也不过是徒增伤亡罢了! “嗯,知道了!” “你先下去吧!” 落到如今这个地步,朱元璋自问,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望着海面上焚烧殆尽,漂浮的战舰残骸,不禁想到了当年的老对手。 陈友谅被困鄱阳湖时,心情是否相同呢? 此情此景,有几句歌词很适合老朱—— “人生的风景,亲像大海的风涌。” “有时猛有时平,亲爱朋友你要小心!” “人生的风景,乞食嘛会出头天。” “莫怨天莫尤人,命顺命歹拢是一生。” 哎呀,不小心唱出来了...... 生而为人,往往只有处于逆境,才懂得反思几过。 遭到前所未有的大败,朱元璋不免心灰意冷,不再像以前那样刚愎自用,目空一切。 强中自有强中手,一山还比一山高啊! 身为皇帝,要他屈膝投降,颜面扫地,自然是不肯心甘情愿的。 话说,谁还不要个面子了? 但要他萌生死志,拔剑自刎,又很舍不得亲手打造的大明江山,荣华富贵...... 万一,事情有转机呢? 一个饭都吃不起的放牛娃,能有今天不容易。 “古人云:成王败寇,输了认栽......” “那个老家伙,会怎么对待咱呢?” “五花大绑,然后一刀砍了?” 低声了自语了几句,老朱为命运担忧的同时,迟迟下不定主意。 正说着,空气中飘来了饭菜香味,很是诱人。 明军将士狠狠地抽着鼻子,摸着饥肠辘辘的肚皮,口水都快流成河了。 今晚的伙食有肉包子,炖鸡块,烤全羊...... 要是能打过,他们早就抄家伙,把那堆吃食抢过来了。 娘的,向肉包子发起冲锋! 说来也怪,对方只是封锁包围圈,从不主动发起进攻,似乎有意消磨明军斗志。 除此之外,每天的必备项目,就是一天三顿饭,拿美食勾引他们。 “明军的弟兄们,别死扛着啦!”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啊!” “不嫌弃的话,过来对付一口呗!” “实不相瞒,每天的伙食里,都带你们的份儿了,浪费了怪可惜的!” 饥饿在前,语言攻势在后,明军将士们早就心痒难耐,坐不住了。 要不,齐心合力,把朱皇帝绑了送过去? 能换顿饭吃,也是好的! 无论如何,也比困坐愁城,在这等死强! 当然,大多数人只是想想,没那个泼天的胆子! 更何况,对面的李善长,是皇帝陛下的老相识,交情莫逆,万一人家决定不杀,倒霉的可就是他们了。 回去之后,高低是个灭族套餐! “诸位兄弟,行个方便!” “我家先生有一封书信,拜上大明皇帝陛下!” 没多久,走来个文士模样的人,声音儒雅随和,亦步亦趋。 明军将士一听,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巴不得双方赶紧谈和,借坡下驴,他们也能跟着吃口饱饭。 这苦日子,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陛下,李善长派来使者,有书信送到!” 老朱闻言,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接了过来。 拆开后,只见开头第一句写着: 【好久不见了,老伙计!】 【现如今,足下已是四面楚歌,粮草尽绝,难有回天之力......】 【老夫所为,并非有意为难于你,都是炎黄子孙,血脉相连,没必要拼个鱼死网破,山穷水尽。】 【姑且以明军将士的生死为念,让你的人放下武器,放弃抵抗,包围立马解除......】 【若足下有意,不妨轻车简从,到舍下一见,老夫自当扫榻相迎,备下酒菜恭候,咱们把酒言欢。】 老朱看了半天,除了对称呼他为足下略感不满,当中并没有让他屈膝投降的字眼。 这样的条件,也不是不能接受。 旋即,抬头问道。 “送信的人呢,带过来见朕!” 见到使者后,简单询问了几句,便整顿袍服冠帽,安步当车,准备去见李善长。 走起路来威风八面,昂首挺胸,很有点单刀赴会的意思。 不知过了多久,进了一座四合院。 “先生,您要的人带到了。” “属下先行告退!” 正堂上,李善长坐在太师椅上,神情静好。 “老朱,别来无恙啊?” 听着如此随意的称呼,朱元璋分外不悦。 虽说处境不妙,但输人不输阵,还是想借着皇帝的身份压一压,挽回点面子。 “行啊,涨行市了!” “一别经年,现在连陛下都不叫了!” 对这话中的嘲讽之意,李善长根本没当回事,手里把玩着酒杯,笑容依旧。 “无所谓了,这是在我的地盘上!” “强龙不压地头蛇,咱们俩现在的身份,至少是对等的!” “既然如此,汝非吾君,吾非汝臣,何须依大礼参拜,有那个必要吗?” 一番巧言舌辩,怼的朱元璋无话可说。 思来想去,干脆捅破窗户纸。 “老家伙,痛快点!” “士可杀不可辱,你到底想怎么样?” “进了你的门,我就没想活着离开!” 听罢,李善长缓缓起身,笑容愈发玩味起来。 “哈哈哈,说得好!” “不愧为大明的皇帝,到底有种!” “我嘛......要你的项上人头!” “刀斧手何在?” 话还未完,酒杯落地摔碎,从两旁屏风后冲出十数个壮汉,将朱元璋按翻在地...... 第199章 把酒话桑麻! 第199章 把酒话桑麻! “老东西,你还真想弑君犯上!” “咱当初瞎了眼,咋早没看出你的狼子野心!” 整个人趴在地上,朱元璋慌了神。 挣扎了半天,终是双拳难敌四手,一个劲儿的无能狂怒! “老朱啊,多说无益!” “难道你没听过,刘邦和项羽的鸿门宴吗?” “算了,下辈子托生个富贵人家,多读点书吧!” 嘴上说着,李善长走到近前,接过了一把明晃晃的战刀,往上边喷了口酒,举在朱元璋头顶,作势要砍。 “放轻松点,咱们下辈子见!” 至此,朱元璋绝望的闭上眼睛,浑身紧绷,前半生的回忆,纷纷涌上心头。 咱的江山,咱的大明...... 咱的妹子,咱的标儿...... 咱的孙儿...... 永别了! 想到曾经的祸福荣辱,他似乎看破了一切,也放下了一切。 但有些东西,始终无法割舍。 如果有重来一次的机会,该怎么选择呢?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唯一知道的,就是自己的大限要到了。 死则死矣,有何惧哉! 大不了,十八年后,咱还是一条好汉! 可等了半天,头顶的刀始终不见落下,脖颈也没有明显的痛感传来。 除了紧绷的身体,没有任何异样。 怎么回事? 当他睁开眼睛,李善长却已坐回原位,拿着个崭新的酒杯,脸上笑语吟吟。 “老朱,死过一次的滋味,感觉如何?” “有没有从云端跌落低谷,然后又回到云端的刺激?” 说着,朝那些擒住老朱的壮汉使了个眼色。 “行了,放开他吧!” “这可是贵客,千万别怠慢了!” 等那些人退下,朱元璋恢复了自由,觉得性命又回到自己手上,好不轻松。 接着站起身来,不可置信的问道。 “怎么,你不杀我了?” “故弄玄虚,搞什么名堂?” 闻言,李善长开怀大笑,神情极为痛快。 “老夫闲的没事干了,杀你干甚?” “虽然说,你的所作所为,有着诸多不尽如人意的地方。” “但无论如何,你从众多义军中脱颖而出,驱除胡元鞑掳,平定南北枭雄,重整河山,社稷一统,再造华夏......” “于国于民,到底是有功的!” “真要了你的性命,那我可就是千古罪人了!” “这个骂名,爱谁背谁背!” 言及至此,朱元璋终于放下心来,恢复了君王气度。 “哼,谅你也没这个胆子!” “以臣弑君,大逆不道!” 李善长呵呵一笑,没把他给自己找面子的行为当回事。 招了招手,指着面前的座位道。 “老友重逢,开怀畅饮!” “看我准备的这么丰盛,不如坐下来喝点。” 朱元璋也不客气,撩袍提步,大马金刀地坐了过去,和自己家一样,不拿自己当外人。 一杯下肚,他脸色平淡的问道。 “老家伙,真有你啊!” “能把咱逼到绝路,困坐愁城的,你还是第一个呢!” “只是苦了那些将士,平白无故的送了性命。” 李善长伸了个懒腰,拿出无赖精神,不打算认账。 “别忘了,是你带他们上岛的!” “要不是你兴兵过海,气势汹汹的打过来,怎么会出现如今的局面?” “我是迫于无奈,自卫反击!” 老朱想了想,抢占了道德制高点,厉声反驳道。 “那也是你在海外建国,扬言要对大明宣战在先的!” “咱是为了维护朝廷威严,才出兵征讨的!” “没想到,吃了个败仗!” “所以,你才是元凶首恶,此事的第一责任人!” 被扣了个‘反贼’的帽子,李善长不以为耻,反而十分自豪。 “哈哈,摸着良心说,我也是让你逼的!” “无论在朝在野,你问问自己,老夫的存在,何时让你彻底放心过?” “没猜错的话,我在定远时,身边就有锦衣卫的耳目吧?” “后来,为了防着你,甚至逃到了海上,但还是不依不饶,走到哪追到哪!” “再怎么说,我也是给你效命半生的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但还是没躲过你的猜忌......” “一天天的,对谁都不放心,看谁都像谋反篡位的逆贼,咱心里能阳光点吗?” “照你这个活法,迟早把自己累死!” 朱元璋自知理亏,没脸再掰扯下去了。 “算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就别提了!” “好不容易见一面,还是说说你吧!” “虽然不想承认,但你的确打赢了咱,可一不要求称臣纳贡,割地赔款的。” “忙活了半天,到底图个啥?” 李善长点点头,一脸认真的笑道。 “说了怕你不信!” “我做这些,不为别的,就为了和你有个平等对话的机会。” “比如,就像现在这样......” “若是在大明,你是皇帝,我是臣子,身份上的差异,造成了一种不平等......” “如今,风水轮流转,终于能推心置腹,好好聊聊了!” 朱元璋闻言一愣,觉得这老家伙心眼也不算大。 君臣之间,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非得要扬言造反,动刀动枪的打一仗,搞得咱灰头土脸,颜面尽失。 老匹夫,不当人子! “对了,你刚才提到,咱的所作所为,并不尽如人意。” “此话从何说起?” “自朕登基以来,屯田戍边,鼓励生产,恢复社稷民生......” 洋洋洒洒的数百字,朱元璋得意洋洋,把自己过往的功绩,添油加醋的吹嘘一遍。 “做到这个地步,不说明君圣主,也该青史留名了吧?” 听罢,李善长旋即开口。 “怎么说呢,你的功绩,一半一半吧!” “武功方面,自然没得说,可要说起文治嘛,实在不敢恭维啊!” “仅凭一个路引制度,就把百姓牢牢的拴在土地上,大大增加了平常的出行难度!” “很多人,穷其一生,连县城都没出去过!” “除此之外,你还规定,要左邻右舍相互监督,要是跑了一家,其余的也跟着倒霉。” “对百姓严苛至此,敢说你不是为了维护统治,而故意为之?” “有时候,我真怀疑你是不是商鞅转世.......” 第200章 爱之深,责之切! 第200章 爱之深,责之切! 这件事,老朱的私心的确不小。 在他看来,民以食为天,百姓就该老老实实种地,不要想那些有的的。 所以,增加他们的出行难度,提高他们的出行成本,其目的就是筑起无形壁垒,将农户控制在土地上,仅能看到头顶的一片天。 整日奔波劳苦,安心给朱家王朝缴纳赋税。 至少,洪武一朝,普通人别说出省出国,到处游玩,就连不经允许,从一个县到另一个县,若是被发现了,都得让当地的士绅百姓们扭送到衙门里吃牢饭。 毕竟,官府开具的路引文书,不是人人能搞到手的。 就这么点小心思,还被人家看的一清二楚,老朱顿感无地自容,脸上火辣辣的,赶紧摆摆手,谈下一话题! 李善长也不过于纠结,反正他朱皇帝的施政方针,错漏百出,弊端丛生,路引制度不过是毛毛雨,连前菜都算不上。 “比起这个,你设计的户籍制度,才是真正的坑爹。” 听罢,老朱很是不解。 “自秦以来,历朝历代,皆实行的编户齐民,加强管理,早就不新鲜了。” “照你说,放在前朝皇帝身上,便是德政善举,等到咱这儿,就成了压迫百姓?” “好歹也做过咱大明的官儿,胳膊肘怎总向外拐?” 李善长摇了摇手中的酒杯,哑然失笑。 “老朱,你说得没错!” “每当推翻旧的统治,建立新王朝,开国之君都会下令,编户齐民,将天下百姓登记造册!” “这么做,好处是为了摸清现状,方便调查取阅,治下有多少人口土地,该征收多少赋税,几乎一目了然,省去很多麻烦。” “从实际效果来说,是个很不错的主意。” “不仅今天如此,若是以后出现新的朝廷,还是会继续落实下去......” “但恕我直言,你的统计办法,有些过于离谱了。” 自洪武朝开始,大明朝的官方就有两本账。 一个是鱼鳞册;二就是黄册。 所谓黄册,记录了每家每户的人口数量,年龄籍贯,男女性别,生辰年月,以及相貌等等。 而鱼鳞册,则统计出了各个地方的田地数量,按照肥沃贫瘠,产量高低,依次划分出等级...... 以上两者,根据行政级别,分别收藏于大明的户部,省一级的布政司,州府道台,以及县衙。 论及至此,就说细不细吧! 但朱元璋,又将天下百姓的职业,划分出了四大类别—— 民户、军户、匠户、灶户! 在这四个类别下面,又出现了几十个子分类。 是为‘四民各守本业,医卜不得远行’,违者以游民论处。 主打一个呆板教条,力求平稳。 甚至,不允许百姓随意更换职业,各管一摊。 也就意味着,你爹干啥,你就干啥,真正做到了子承父业。 简单的说,令尊是个种地的,你这辈子就得和锄头耕牛打交道,面朝黄土背朝天。 如果祖上是军户,那便准备拿起武器,为朝廷冲锋陷阵吧! 不幸战死了,倒是能领一份抚恤金...... “老朱啊,这我就得批评你两句了!” “一个人能干什么,主要由先天因素,和后天影响两部分构成。” “好家伙,让你这么一整,人还没出生呢,职业先定下来了,也不问问人家愿不愿意?” “在你看来,给所有人划分职业,各司其职,有利于朝廷和地方官员向下管理。” “可是,表面平稳的运行机制,内在却脆弱不堪,一碰就碎。” “随着时间推移,以及各种不可预测的情况发生,天下的百姓,总会出现暴涨和锐减的情况。” “比如,碰上了天灾人祸,荒旱水涝,饥荒横行,饿殍遍野,死去的何止成千上万?” “等到太平时节,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有足够的精力去生儿育女,传宗接代,人口又会出现上行趋势。” 话音一落,朱元璋面沉如水,陷入了漫长的沉思,开始考虑其中的利弊得失。 仔细想想,老家伙说得没错啊。 当初,自己只考虑方便朝廷治理,提高办事效率,哪个岗位需要人,就按照户籍和名册去征调。 好处是,防止有人弄虚作假,却完全没想过各种意外的发生。 “好,这件事算你有理!” “如果回得去,咱会下道命令,放松管制,允许百姓自由选择职业。” “出门办事,也可以穿州过府,随意走动,废除路引。” “还有什么过失,你一并说了,咱洗耳恭听。” “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既然老朱松了口,李善长自然当仁不让!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争取来平等对话的机会,当然要好好利用。 虽说,他现在身在海外,另立山头。 可无论怎么说,大明是自己的母国,内心也希望它能跳出历史周期律,避免灭亡的结局。 爱之深,责之切了属于是...... “这第三点嘛!” “便要说到开科取士,八股文章!” “四书五经,一共就那么多内容,即使再博大精深,也有挖掘完的时候。” “而你却下令,凡参加科举,必须考四书五经,余者一概不论。” “且不提那几本破书,除了传授点基本的处事原则,以及给人立规矩以外,究竟还有什么用处。” “一旦划定了范围,就容易把读书人培养成榆木脑袋,不懂变通,僵硬死板。” “到最后,既难为了考生,出题的考官也很头疼。” “乃至于,后来出现了断章取义的解答题,前言不搭后语,驴唇不对马嘴的,毫无意义!” 一时兴起,李善长就管不住嘴了。 口中滔滔不绝,细数着老朱在位时的种种‘德政’。 包括各个阶层的衣帽服饰,房屋建筑,交朋访友的理解等等,都有明确的规定,几乎把天下管成了一潭死水,暮气沉沉,很不自在。 “扪心自问,老朱你虽然是开国之君。” “但要是当皇帝,你比燕王朱棣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话音未落,老朱立马瞪大了双眼...... 第201章 什么?咱的大明亡了! 第201章 什么?咱的大明亡了! “老家伙,你刚才的话,咱有点没听清......” “咱家老四,怎么当皇帝了?” “膝下有长子标儿,嫡长孙朱雄英,哪里轮得到他?” “何况,咱颁布的《皇明祖训》里,没写“兄终弟及”这一条啊?” 见老朱脸色有变,李善长下意识捂住了嘴。 哎呀,一不小心说秃噜了! 这可如何是好? 就朱元璋那个疑心病晚期患者,关乎于大明的世袭更替,非得刨根问底不可! 当面锣对面鼓的,解释不清啊! 总不能说,我来自几百年后,已经不是原来的李善长了,只是借用了这副苍老的躯壳吧? 而且,站在历史的下游看上游,对大明的历史了如指掌? 理由过于荒唐,即便是真的,老朱也未必能信。 算了,尽量蒙混过关吧...... 一念至此,李善长拍了拍脑门,装作酒醉半酣,胡言乱语的样子。 “不好意思,实在是喝多了!” “刚才说得什么,连我都不太记得。” 不知是演技太拙劣,还是老朱的心思过于精明。 竟直接站起身来,用力扯住他的衣袖,目光变得冷静肃穆,开口逼问道。 “休想瞒我!” “刚才那句话,咱听得真真的。” “你刚才的确说,咱家老四做皇帝,比我更称职!” “咱想问的是,你怎么当得皇帝?” 抵赖不过,李善长只好斟酌话语,吐露一部分实情,来满足老朱强烈的好奇心。 “皇位就一个,你不给人家,燕王不会自己抢吗?” “老实讲,在秦汉唐宋这种大一统的朝代里,你家老四以藩王的身份起兵造反,并夺取皇位的,从古至今,他还是头一个。” “不仅开创先河,打破了零的记录!” 听到这里,朱元璋的眉头干脆拧成了‘八’字,目光直锐,冷如利刃。 “好啊,真是咱的好儿子!”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老四胆子不小啊,居然敢抢标儿的皇位,咱饶不了他!” 李善长看着老朱的眼睛,没来由的笑了。 “纠正一下......” “燕王抢的,不是太子朱标的皇位,而是建文帝朱允炆的。” “你的大儿子,在洪武二十五年突然暴毙!” “而朱雄英,比他的短命老爹去世还早,早在洪武十五年,就夭折了!” “那时节,你已经年老力弱,担心后继无人,便选择了皇孙朱允炆做储君,悉心教导。” 至此,老朱越听越糊涂,一头雾水。 “不对,不对!” “真假暂且不论,这些事情,都是多年以后才发生的,你怎么会知道的如此详细?” 别是怀恨在心,故意诅咒咱吧? 想离间皇家血脉,怀着不可告人的目的,从中渔利。 听了半天,虽然朱元璋满腹狐疑,但面对这个口若悬河的老家伙,有一件事说对了。 .那便是,太子朱标的侧妃吕氏,的确身怀六甲,肚子日渐隆起。 按照他亲自拟定,无意之中,给后世化学元素周期表做贡献的起名方法,这个尚未出世的孙子,名字就叫朱允炆。 此去万里之遥,隔着茫茫大海,他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真能望天打卦,未卜先知? 看着老朱那充满求知欲,半信半疑的双眼,李善长叹了口气,稍微调整了下坐姿。 深思熟虑之后,决定撒个善意的谎言。 “老朱,实话告诉你吧!” “有一天夜里,我在梦中偶遇仙人。” “相逢有缘,他随手赠予了我几卷天书。” “那上面,记载了关于大明国运的兴衰转折,以及诸多大事件......” “我看过之后,担心引起麻烦,就给焚毁了。” 说完,深深的松了口气。 希望这个充满迷信色彩的理由,能骗过朱元璋。 不过,他显然想多了! 两千年封建帝制,每一位君王,都对自家的王朝兴衰极为关心。 巴不得国运长久,传给子孙万代呢! 为此,甚至会经常请些懂得风水玄学的先生,推算以后的时运。 往远了说,唐朝的袁天罡,李淳风两人,就搞出了大名鼎鼎的《推背图》,预测未来的转折走向。 至于本朝的青田先生刘伯温,据说也是有着鬼神不测之机,精通玄学命理,写出了首《烧饼歌》,预测大明国运。 【顺便一提,笔者少不经事的时候,偶然听说过《推背图》这本书,还以为是讲搓澡的呢!】 【同理可证,《烧饼歌》应该就是讲,如何卖烧饼的吧?】 闲言少叙,书归正文...... 既然戳破了窗户纸,李善长也没什么顾虑了。 干脆摆出了大马金刀的架势,翘着二郎腿,一副无所不知的模样。 “老朱,还别不信!” “只要关于大明以后的国运,您尽管问。” “凭我这张嘴,都能讲出个子丑寅卯。” “细节之处,不敢说分毫不差,但也保证八九不离十!” “就比如,终明一朝,历经一十六位皇帝,共享国祚二百七十六年!” “最后,被闯王李自成攻破京师,宣告灭亡!” “紧接着,东北边陲的渔猎民族,建州卫女真迅速崛起,南下入关,夺取胜利果实,建立清朝,中原重新归于一统。” .话音未落,老朱整个人都不好了! 虽然朝代兴旺,旋起旋灭,乃是定数,自古皆然。 但亲耳听到自己打下的江山,亡于他人之手,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这玩意儿,比挥刀自宫还煎熬.... “老家伙,你此话当真?” “咱的大明,也重蹈了前朝覆辙,还被关外部族夺了江山?” 李善长把胸脯拍的震山响,一口咬定。 “如假包换,童叟无欺!” “再说了,这事对我又没什么好处,何必骗你呢?” “如有半句假话,宁遭天打雷劈,万箭穿心!” 这么毒的誓言都说得出口,情势所迫,不由得老朱不信。 “好,咱姑且听之!” “你再说说,咱能坐稳江山多少年,何日寿终正寝?” 闻言,李善长不假思索,张嘴就来。 “实不相瞒,你能活到洪武三十一年,七十岁是驾鹤西去!” 第202章 好哇,都是咱的好儿孙! 第202章 好哇,都是咱的好儿孙! “这么说,咱还有二十年时间?” “不赖,不赖!” 人生七十古来稀,能达到这个水平,朱元璋已经很知足了。 至少,他现在知道了自己的一些举措,给大明带来了许多影响,要改过自新的话,还是有机会的。 “对了,你刚刚提到......” “咱家老四以后会当皇帝,是怎么回事?” “他不好好在北方戍边,给朝廷看守门户,为何要起兵造反呢?” 李善长会心一笑,旋即起身,到柜子里翻腾一阵,找出了个白色的小瓶子。 里面装的,是征服爪哇国时获赠的奖励—— 特效降压药!! 怕的是,等会儿听到后世子孙的种种奇葩行为,会怒火直冲天灵盖,血压飙升,当场噶过去! 大小也是五十岁的人了,经不起折腾。 万一要是死在这里,他和大明的仇怨,就彻底结下了。 “老朱,有个好心理准备。” “等下要说的事,会超过你的承受范围。” 做了一番交代,李善长给自己倒了杯酒,开始步入正题。 “说起燕王造反,奉天靖难,追根溯源,原因还是出在你的好孙子,朱允炆身上。” “在你临终前,曾经问过他,若是继位之后,那些藩王叔叔们暗怀异志,不服调遣,甚至做出更过分的,他会怎么处理?” “当着你的面,那小子嘴上说得可好听了......” “先以德服人,再用礼法约束,实在不听劝告,再选择削蕃,或者兵戎相见。” “等到你一驾崩,他立马变了路数,什么仁义礼智信,都不要了,直接重拳出击,作风相当强硬!” “在兵部尚书齐泰,太常寺卿黄子澄等人的鼓动下,朱允炆勒令削藩,找了几个软柿子练手。” “首当其冲的,便是周王朱橚,被一道圣旨废为庶人,发配到云南蛮荒之地。” “接着,齐王朱榑,代王朱桂,岷王朱楩一并被废为庶人。” “最惨的,莫过于湘王朱柏了……” “因被诬告谋反,得知锦衣卫即将上门,带着全家老小,举火自焚而死。” “觉得一切顺利,藩王毫无还手之力,朱允炆磨刀霍霍,将目光对准了真正的对手—— 驻扎北平的燕王,朱棣!” “原本,打算借着你祭日的名头,将燕王诱骗到京城,软禁起来,或直接干掉!” “但你家老四棋高一着,楞是没上当,推脱身体有恙,仅让三个儿子去参加。” “再然后,朱允炆派出亲信,控制了北平周边的军队,又让人严密监视燕王府的动向,捕捉一切蛛丝马迹。” “到这儿,无论是为了自己的身家性命,还是为了遥远的皇位,朱棣只有造反一条路了!” “当然,并不是说燕王不想当皇帝,恰恰相反,他比任何人都想。” “建文初年,他设下鸿门宴,干掉了朱允炆安插的眼线,立马以朝中有奸臣做乱,奉先皇遗诏,起兵靖难,清君侧……” “带着八百名府兵,堂而皇之的造反了!” “这场战争,前后历经四年之久,被称为靖难之役!” “最终,以燕王攻破应天城,登基称帝,朱允炆下落不明而结束,是为永乐朝!” “为了证明自己皇位的合法性,朱棣甚至删改建文时期的史书,耍起了无赖。” “对外声称:洪武三十五年,太祖高皇帝亲自传位给朕!” “好小子,撒谎话连草稿都不打……” 此话一出,朱元璋更是气炸连肝肺,锉碎口中牙。 明晃晃二目圆睁,冷森森要人胆寒,拍着桌子大喊。 “逆子!逆子!” “咱活了半辈子,从未见过如此厚颜之人!” “和自家侄子争抢皇位,亏他想得出来!” “什么样的爹,能生出这样的畜生!” “气煞我也!” 叫嚷了半天,忽然觉得哪里不对,气势便弱了下去。 毕竟,燕王朱棣是他的亲生儿子,一不留神,连自己都骂进去了。 转念一想,老四公然起兵,抢夺侄子的皇位,于情于理都说不通。 但朱允炆迫害亲叔叔,矫枉过正,难道就对吗? 说好了先用怀柔策略,小火慢炖,争取体面收场。 自家人嘛,有什么不能谈的呢? 结果,刚上来就使出王八拳,光有大棒子,一根萝卜都不给,完全是把人往绝路上逼! 骨肉相残,悖逆人伦,朱允炆那个小崽子,也真下得了手! 还有齐泰、黄子澄等人,身为臣子,居然鼓动皇帝削藩,离间皇家亲情,上蹿下跳的,究竟是何居心? 奶奶的,没想到咱百年之后,大明如此不太平! 念及至此,老朱脑海中灵光一闪,捕捉到了当中某个关键点。 “老家伙,你刚刚说,老四仅用了八百府兵,历时四年,就造反成功,登基称帝了?” “整个大明,能够调动作战的兵马几十万,比例相差之悬殊,让人难以置信。” “朱允炆那小子,掌握着全天下的土地人口,居然打输了?” “要是换咱指挥,估计老四连北平城门都出不去,就被拿下了!” “真是一将无能,累死三军!” 李善长哈哈一笑,立马抢过了话茬,发表自己的看法。 “老朱,这话算你说对了!” “你们家,祖传怕爹。” “要是你还在位,就算借老四八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反。” “所谓的靖难之役,看似是燕王在抢侄子皇位,实际多半是朝中文臣武将相互倾轧,而导致的结局。” “甚至,是长江南北之间人心分离,发生的一次短暂内讧!” 听罢,老朱瞪大了眼睛,觉得越来越糊涂了。 朝中文武,因何内斗不休,一方支持朱允炆,一方支持燕王? 长江南北,又为何会产生矛盾? 几个问题萦绕在心头,朱元璋头痛欲裂,脑子都快炸了。 “老朱,你先别急,听我慢慢说。” “靖难之役的爆发,有其偶然性,也有其必然性!” “偶然性,是燕王的确能征善战,指挥有方,从北平一路杀到应天,最终摘得桂冠,坐拥大明天下,开创永乐盛世。” “但你所言也有道理,区区八百人,如何能冲破重重险阻,一路夺关斩将,击溃数十万明军精锐?” “如果说,当中没有别的缘故,你会信吗?” 第203章 文臣皆可杀! 第203章 文臣皆可杀! 第二百零二章:好哇,都是咱的好儿孙! “哼,恐怕连鬼都不信!” 朱元璋冷哼一声,语气信誓旦旦! 作为马上征战的开国皇帝,他太清楚在同等装备下,人数对战争胜负的重要性了。 翻开史书,古来以少胜多的战役,拢共才有多少? 能排上号的,无非是官渡之战,东晋的淝水之战,以及老朱对陈友谅的鄱阳湖之战等等。 案例之稀少,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至于仅凭八百人,不靠任何外力的帮助下,能从北方一路杀到东南腹地,并造反成功的概率,无限接近于零! 朝廷大军几十万,就算伸直了脖子让燕王砍,也能将那八百人活活累死! 所谓,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战之...... 兵书中早就载有明文,自古皆然。 这和唐朝的玄武门之变还不一样,那仅限于皇子间的相互争斗,即使抽刀见血,波及的范围也不会很大。 靖难之役,可是实打实的战争。 动辄几万,几十万人的大交锋,比拼的是底蕴内力,看谁能耗得起。 一两场胜利,决定不了战争走向。 老朱想知道的是,朱允炆拿着他留下的几十万家底,本钱雄厚,是怎么丢掉皇位,下落不明的? 如果未来真的发生了,只能说这个孙子庸弱无能,不堪大用。 “老家伙,快别卖关子了!” “赶紧说说,咱家老四是如何取胜的?” “靠八百人造反上位,放到哪个朝代里,都是不可能的!” 能够预知未来的走向,在绝大多数人眼里,有着不小的诱惑力,迫切的想要知道细节。 一时兴起,老朱竟然忽略了燕王造反的正当性。 “严格的说,并不复杂。” “整场靖难之役,北方百姓和朝中的武官勋贵,基本站在燕王一边,明里或暗里的提供帮助!” “所以,才造就了你家老四,军事生涯中不可能的神话,流传后世!” 闻言,朱元璋仍然觉得迷雾重重,难以明状。 “这是什么道理?” “咱的孙子做了,究竟什么伤天害理的事,登基才不到一年,就让武官和北方百姓站到燕王身边去了?” “无论如何,也说不通啊!” 李善长吃了口菜,轻描淡写的笑了。 “聊燕王靖难之前,先得说说建文二年的恩科考试。” “这是朱允炆在位时期,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科举......” “等到放榜之日,为首的考生的前三名,包括状元、榜眼、探花,全部来自江西。” “而且,朱允炆自小在士大夫的环绕下长大,常年耳濡目染,言传身教,心里不免会向着文官。” “那群儒生,平生最大的梦想,就是恢复到南宋的权力架构,君王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并允许文官参与军务,夺过武将手中的兵权!” “如此,他们就可以横行朝野,为所欲为,连皇帝也不放在眼里......” “表面上冠冕堂皇,实际一肚子男盗女娼。” “在齐泰、黄子澄的请奏下,朱允炆居然恢复了保举制,各地方官府的任命,由在朝官员决定。” “开了这个口子,他们怎么会不多举荐自己的同乡朋党,同乘一船,尾大不掉!” “武将们受了冷落,被闲置一旁,必然心有不甘。” “既然你朱允炆一碗水端不平,那我们就另择明主,喜迎燕王进京!” “皇上嘛,谁干不是干?” 其实,不止朱棣靖难时期,朝廷文武出现龃龉不和。 整个大明的国运走势,都和皇帝和文官集团斗法分不开,紧密相连。 但真正的文武失衡,是因为那件事情的发生。 没错,就是震惊朝野的土木堡之变! 接着,以于谦为首的文官得势,废除了朱元璋留下的五军都督府,改京师三大营为十团营,由兵部直接掌握兵权,上令下达,好不威风...... 从此以后,明朝的武将没了话语权,彻底靠边站了,混得连打杂的都不如! 说起来,那些士大夫的尿性劲儿,就是宋元两朝给惯出来的。 宋朝对文官有多宽松,自不必多言。 等到了元朝,由于草原上那些套马的汉子不懂中原的统治基础,也懒得管事,安于享乐。 干脆大手一挥,实行包税制,由各地的士绅豪强替朝廷征收钱粮。 只要缴足了份额,管你向下面百姓要多少的,元朝皇帝闭目塞听,一概不问。 如此一来,能够自由操纵的空间可太灵活了。 反正皇权不下县,朝廷征收多少钱粮,还不全凭士绅老爷的两片嘴? 为了维护封建统治,减轻负担,皇帝选择相信文官,依赖文官,放纵文官...... 这么优良的传统,当然要延续下去,继往开来了。 而文官集团,既脱胎于士绅阶层,也是他们在朝中的代言人。互相利益互通,勾搭连环。 “什么?” “他们胆子不小啊,竟敢更改咱定下的祖制!” “让文官掌握兵权,日渐骄纵,等时间一长,还不反了天了?” 这群尊崇孔孟之道的臭老九,是个什么德行,朱元璋心知肚明,再清楚不过。 仗着读了几本圣贤书,姿态高傲,目中无人。 用一句话形容,就是:给点阳光就灿烂,给点河水就泛滥,狗肚子装不了二两香油。 南北榜案发时,他曾大发雷霆,下令处置一批,想要遏制这股科举舞弊,结党营私的不正之风。 不曾想,到头来还是尾大不掉,扰乱了朝政秩序。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啊...... 看来,咱还是杀少了! 不给点厉害瞧瞧,让他们做梦都感到害怕,寝食难安,咱就不配叫朱重八! 看穿了那些士大夫的真面目,老朱竟然比二百多年后的崇祯皇帝,提前得出了一个结论—— 满朝文臣皆可杀! 这么说,也许有些过分。 咱大明朝的官吏,若是发发狠,全给砍了,兴许会冤枉不少人。 但要是隔一个杀一个,肯定有漏网之鱼。 想到自己的孙子偏袒文官,和气同声,朱元璋仿佛恍然大悟,醍醐灌顶! 难怪朝中武将会心存不满,暗中向老四倒戈...... 第204章 我大明,自有国情在此! 第204章 我大明,自有国情在此! “老朱,你先冷静!” “后续的发展,会更精彩......” 得知自家的江山,最终毁在一帮文人手里,朱元璋气愤交加,脸色逐渐发红发紫。 李善长怕他失去理智,赶忙好言抚慰。 以目前的状态,就算放他回到明朝,保不齐要大开杀戒,酿成血光之灾。 虽说文官确实可恨,整天假公济私,道貌岸然,依附在整个国家机器上,敲骨吸髓,贪得无厌。 一个书香门第,钟鸣鼎食的大家族,生命力要比同时期的封建王朝更持久。 到头来,真成了流水的县长,铁打的黄老爷。 其实,这帮人也谈不上什么忠君爱国,把民间疾苦,天下苍生放在第一位...... 尊崇孔孟之道,程朱理学,只是为了读书做官,为自己的家族谋取更多利益罢了,其余都不在乎。 可皇帝想要治国理政,维持朝堂运转,还真就离不开他们。 没办法,谁让汉武帝当年为了方便集权,将整个天下握在手中,玩了一手‘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后世君王纷纷效仿。 此后的华夏大地上,别的学派黯淡无光,根本发展不起来,唯有儒家一枝独秀! 没办法,咱大明自有国情在此! “唉......” 朱元璋长叹一声,暂时压住了滔天怒火。 作为皇帝,那些文官士大夫的尿性,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怕的是,自己百年之后,后世儿孙的手段过于软弱,斗不赢朝中大臣,从而君权旁落,害国害民。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啊! “老家伙,还是说回靖难之役吧!” “咱不明白,即使老四能征善战,有朝中有武官做内应。” “可北方军队的粮食,需要南方提供,他怎么能维持四年的?” 的确,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仅有北方一隅之地的燕王,对抗掌握全国资源的朱允炆,真要是纯靠硬拼,别说四年,四个月都维持不下去。 停顿了片刻,李善长笑着解释道。 “这个,就得问你孙子,陆续派出去的几位征北大将军吧!” “首先出场的,便是开国元勋,长兴候耿炳文!” “他曾是徐达的部下,而燕王又娶了魏国公家的长女,从辈份论,高低得叫一声叔。” “俩人一个军营里混出来的,那关系好着呢!” “靖难之役刚开始,耿炳文率领十三万北上,命都督杨松、指挥使潘忠为先锋。” “第一战,杨松率领的九千骑兵,被俘八千余人,就很蹊跷。” “以骑兵的机动性,即使打不过,难道还跑不了?” “随后,副都督潘忠率军赶来支援,结果是双双被俘,跑到燕王麾下效力去了!” 【是为,燕庶人率百余骑,趋鄚州,官兵尽降。】 “一个正都督,加一个指挥使,两人加四万大军,面对百十来人,整建制的被俘虏,毫无反抗之力......” “说不是原地投降了,谁信?” “实际上,他们和燕王就是一伙的,武将对朱允炆削军削蕃,倚重文官的做法早有不满,故而临阵倒戈,投奔明主。” “休整数日,燕王率众进攻,碰上了耿炳文率领的主力,滹沱河之战,正式开打。” “说是打,其实和白送一样!” “大抵情况是,北军朱能率二十余骑,突入敌阵,燕庶人率众从之......” “此战,南军失踪加阵亡九万人,损失战马两万匹,耿炳文单枪匹马,回到了应天。” “凡是兵器、粮草,辎重,能给的全给了。” “就差来一句,大侄子你还需要点啥不,叔回头给你想办法。” 有一说一,明朝的史书上,交战记录基本是阵亡+斩首,很少出现大面积失踪的现象。 这么写,不过是给朱允炆留点脸。 真要说那些人临阵倒戈,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至此,老朱满脸黑线,无语至极。 仗打到这个份儿上,和闹笑话没啥区别了。 唯一的好处,两边交战的军队,都是明朝自己人,没真的动刀动枪,避免了许多流血牺牲...... 见老朱没有情绪失控,李善长松了口气,接着说道。 “等耿炳文回到京城,虽说吃了败仗,全军覆没,朱允炆还真就拿他没办法。” “在你临终前,大开杀戒,把当年打天下的那武官勋贵都送上了黄泉路,导致朝中良将可用......” “留下的,仅仅是长兴候耿炳文,武定侯郭英等几人。” “在明军中,更是台柱子一样的存在。” “若不顾及君臣颜面,耿炳文完全可以大大方方的来一句:你朱允炆的刀虽快,却砍不动咱的头!” “老的使唤不动,齐泰、和黄子澄又隆重推荐了第二位北伐大将军——” “曹国公,李景隆!” 言及至此,朱元璋忍不住插了句嘴。 “哦,李文忠家的小子!” “在咱眼前长大的,自幼跟他爹学了不少兵法,倒也有几分本事......” 其实,他想说的是,李景隆比耿炳文年轻,又世袭爵位,肯定盼望在沙场上建功立业,证明自己。 但这点幻想,很快宣告破灭。 李善长笑容莞尔,毫不留情给了他当头一棒。 “老朱,你是不是忘了,这小子和你家老四关系更好?” “就以整场靖难之役来说,论演技,他当拔得头筹,无人能出其右!” “建文元年九月,李景隆率五十万大军出征北伐......” “离京之前,朱允炆亲自出城相送,行捧毂推轮大礼,给了极高的待遇。” “意思是,爱卿临危受命,统帅三军,你得好好打,别给朕难堪。” “而李景隆嘴上答应得相当痛快,亲口承诺:身负皇恩,自当竭诚报效,鞠躬尽瘁!” “潜台词:陛下,看臣给你整个活!” “耿炳文那老家伙,连带粮草辎重,半个月才送给燕王十几万人......” “我的办事效率,比他高多了!” 听到这里,老朱悬着的心终于死了,对靖难之役的结局不抱任何希望。 闹了半天,朝中武将个个阳奉阴违,狂飙演技,出工不出力,没一个认真打仗的...... 朱允炆会丢掉皇位,也就不奇怪了。 第205章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第205章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一时兴起,李善长接着刚才的话题,继续侃侃而谈。 “得知李景隆要来,燕王根本没当回事。” “大战在即,他没有坐镇北平城,而是将长子朱高炽留下,主持防务......” “而他本人,则快马加鞭赶到辽东,找十七弟宁王朱权,借来了大名鼎鼎的朵颜三卫!” “由于赶路需要时间,李景隆终是先一步赶到。” “要说五十万明军,强攻硬取,打下一个小小的北平城,不费吹灰之力。” “真打不下来,才是个技术活!” “就凭李景隆和燕王的交情,巴不得他坐上皇位,给武将勋贵们出口气呢!” “但要是原地按兵不动,似乎也说不过去。” “一次,都督瞿能父子攻入张掖门,眼瞅着要端了燕王老巢,硬生生被李景隆叫回来了!” 【十月攻城,都督瞿能与其二子率骑千余,战入张掖门,势甚锐,城垂破,景隆秘止之,退十五里而军......】 【燕世子(朱高炽)令夜汲水浇城,俱冰,城遂不可登!】 ——《国榷》。 有人说,这是李景隆贪天之功,不想让部下太出风头。 其实,作为大军主帅,只要攻下北平城,断了朱棣后路,使靖难之役提前结束,功劳都得算在他头上。 退兵的原因只有一个,他就没想好好打! 等到朱棣回师,连城门都没进,直接就奔李景隆去了! 一场仗下来,南军又是失踪数万,投降数万,李景隆丢弃全部粮草辎重,跑出去六百多里,直接窜到山东德州了。 朱允炆知道了,差点气得吐血三升...... 之前耿炳文输了个底掉,他拿老头子尚且没有办法。 这次换了李景隆,世袭国公,头衔比耿炳文还大,更是无可奈何...... 当然,他完全可以用出师不利的名义,将二人下狱治罪,也未尝不可。 前提是,做好和军方大佬彻底撕破脸的准备。 到了燕王绕开济南府,千里奔袭,兵临应天城下,李景隆兴冲冲的跑去开门了。 眼看城池将破,危如累卵之际,朱允炆还是动不了他。 最后,只能砍了朱棣的小舅子,徐增寿出气...... 要说李景隆与燕王没有瓜葛,从头到尾,清清白白,那才叫滑天下之大稽! “不对,还是不对!” 听了半天,朱元璋一个劲儿的摇头。 “按你的说法,整场战事,武官们都在帮助老四,急人所急,予取予求。” “如此,靖难之役,何苦用的上四年?” “大概半年三个月,就能杀到东南半壁,登基称帝了。” 李善长呵呵一笑,似乎知道他会这么说。 “毕竟,建文帝掌握着朝廷!” “除了那些酒囊饭袋的文官,朱允炆身边,还是有几个能派上用场的......” “例如,山东布政使铁铉,都督平安、盛庸等将领,想方设法的,给燕王制造麻烦。” “至于其他的,基本全程划水,不和他为难。” 话音一落。朱元璋恍然大悟。 大明朝文武平衡,朱允炆偏偏宠信一端,直接重拳出击,给自家叔叔为难。 这皇位丢的,半点不冤枉...... 看来,后世储君不能只和文官交好,武将那边,也得多加关照。 给那群武夫逼急了,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 再说了,就算要削藩,也该先解决最大的刺头,后面的还敢说什么,肯定乖乖交出兵权。 结果,老太太吃柿子,捡软的捏,给了燕王足够的准备时间,还不愿意团结武将,该当有此下场! 不过,朱棣起兵谋反,倒是开了个坏头。 朱家的后世儿孙一看,燕王有这段光荣的历史,是不是我上我也行呢? 要是藩王人人效仿,还不乱了套? 像李家王朝那样,为了争夺皇位,六亲不认,骨肉相残。 自从李二凤子的开始,前后爆发了十几次政变,光是在玄武门的,就有四次。 俗称:李家政变专用大门! 有什么大不了的,八百就八百,拼一把再说。 赢了会所嫩模,输了直接刑场见...... 风险很高,但收益极大! “老家伙,咱家老四虽说造反上位,敢打敢拼。” “单凭此一点,你如何会觉得,他做皇帝比咱还称职呢?” “要知道,咱当年可是尸山血海里闯出来的,驱除百年之患,勘定南北枭雄,文治武功,古往今来,有几人能比?” “何况......” 一番自吹自擂,朱元璋甚是得意。 在皇帝这个职业上,他自问是能和汉高祖、唐太宗并驾齐驱的。 到头来,连自己儿子都比不过,心里莫名不爽。 李善长摇晃着酒杯,欣赏着老朱斤斤计较,不肯甘于人后的模样,似笑非笑的说。 “燕王登基之后,改年号为永乐,共计二十二年!” “在位期间,他亲自领兵,又当皇帝又当将军的,五次征讨漠北,痛击阿鲁台,打得关外部族抱头鼠窜,扬我大明国威,拓展长城以北的领土。” “除此之外,还派郑和出访国外,带领当时的无敌舰队,七下西洋,进行贸易往来,大把的捞钱,丰富物产的同时,增强了朝廷的财政收入。” “反正,咱大明的东南士绅经常到海外走私,赚得都是纯利润,朝廷一文钱都分不到。” “与其如此,还不如直接让朝廷赚钱呢。” “对内,燕王疏通运河,贯通南北,便利往来航行。” “另外,他集百家所长,编纂了《永乐大典》,流传后世,震古烁今。” “在他手中,缔造了永乐盛世,将大明朝推向了真正的巅峰,也是唯一的巅峰。” “并且,将大明的京城迁到北方,守在一线阵地。” “真正践行了,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的豪迈之举!” “永乐二十二年,燕王第五次出征漠北,回来的路上,病死在榆木川......” 【有一说,是被身边的大臣下药害死的,但证据不足,无从可考!】 “对了,你恐怕不知道!” “永乐二年的那次科考中,比建文朝还要夸张。” “上榜的前七名,全被江西吉安府包揽......” 言犹在耳,朱元璋一口酒喷了出来。 第206章 虚构的盛世! 第206章:虚构的盛世! “噗——!” 朱元璋脸色涨红,咳嗽了半天,脑瓜子嗡嗡的。 有明一朝,官员分布严重不均衡。 ‘满朝文武半江西’的说法,也并非空穴来风。 其中,比较出名的,有如下人等...... 黄子澄,建文朝太常寺卿,籍贯江西分宜; 练子宁,建文朝吏部侍郎,后迁御史大夫,籍贯江西新干; 解缙,洪武朝授庶吉士,永乐朝任翰林学士,并入内阁参政,籍贯江西吉永。 杨士奇,仁宗朝礼部侍郎,兼华盖殿大学士,后任内阁首辅,江西泰和人。 刘球,翰林院侍讲,杨士奇的老乡。 夏言,武英殿大学士,内阁首辅,籍贯江西贵溪。 严嵩,嘉靖朝内阁首辅,籍贯江西分宜。 谭纶,任台州知府,抗倭名将,籍贯江西黄宜...... 以上这些,还是载入史册,尽人皆知。 那些名不见经传,默默无闻的,更是不胜枚举,如过江之鲫。 此类现象,别人怎么看不清楚,老朱是很难绷。 好家伙,大明朝廷,成了他们老乡会了? 开什么国际玩笑? 后世的朱家儿孙,到底在干什么? 竟能放任朝廷一家独大,而置之不理? 李善长慢条斯理的喝着酒,等他慢慢平复情绪,才悠悠开口。 “老朱,也别太上火。” “发生这样的情况,和你废除宰相制,有很大关系。” 闻言,朱元璋不禁一愣。 “胡说!这是什么狗屁逻辑?” “后人惹祸,前人遭殃?” 李善长摇摇头,脸色极为认真。 “该你背的锅,绝对跑不了!” “因为取消了宰相制,皇帝直接统领六部九司,每天需要处理的朝堂事务,一下子就多了。” “不是谁都像你这样,玩命干活,任劳任怨。” “燕王登基后,为了减轻皇帝负担,所谓的内阁制,逐渐走上了历史舞台。” 实际上,朱元璋晚年,由于年纪大了,力不从心,就成立了文渊阁,设置四辅官。 但仅仅是充当顾问,随侍左右而已。 一言以蔽之,只要做到听话,会干活就行。 别的,不必考虑...... 等到永乐一朝,才出现了真正意义上的内阁。 但以朱棣的精明程度,也并没有给这些人太大的权力。 只是负责处理政务,相当于秘书处。 直到仁宣两代皇帝,内阁才完全崛起,出现尾大不掉的趋势。 可以说,明朝中后期的内阁首辅,职权虽不曾超过丞相,却已经不亚于丞相了。 万历时期,某位姓张的首辅,甚至说出了‘吾非相,乃摄也’的豪言壮语。 嚣张程度,可见一斑! 由于内阁的权力过大,皇帝不得不依靠司礼监制衡文官,和他们打擂台...... 从朱瞻基开始,设立内书堂,教太监读书识字,用意便是在此。 总有人说,明朝的皇帝权力大,文官就像小媳妇似的,唯唯诺诺,整天被君王耳提面命。 其实,除了太祖和成祖两位,杀伐果决,手段刚硬,能做到独揽大权,一言九鼎! 其余的,真没想象的那么自在。 万历二十多年不临朝问政,就是因为去了,他说话也没人听,整天和大臣斗嘴受气,互相抬杠。 皇帝当到这份上,有啥意思? 还不如躺平摆烂,吃吃喝喝,做个悠闲的日子人呢。 而且,在大明朝,想做个英武有为的皇帝,搞不好会有生命危险....... 史书上,明朝十六位皇帝中,至少有两三个,死因是不明不白的。 别说年纪轻轻就落水、暴毙,这些常规操作。 就连宫殿,失火的概率都相当高。 至于幕后主使是谁,有没有同党同谋,咱也不敢说,咱也不敢问。 相反,那些顺从文官心意,愿意放权的,不管干的咋样,史书上都会通篇溢美之词,夸上了天。 比如:仁宗朱高炽,孝宗朱佑樘...... 尤其是朱高炽,和他堂兄朱允炆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耳朵根子软,相当宠幸文官。 所谓盛世,不过是三杨为首的文官虚构出来的谎言,表示自己这些大臣辅佐得好,天下国泰民安,硬往自己脸上贴金。 就凭朱棣留下来的家底,无论谁接班,都不至于混得太差。 更何况,谁家盛世会领土缩水,放弃了边境设置的卫所,都司,放弃大好局面,转攻为守。 没错,这就是仁宣之治的真面目。 父子两代人,属于是崽卖爷田心不疼...... 短短十年有余,先后撤销了奴儿干都司、安南等地卫所,使得草原势力得以延伸,再次壮大。 要知道,当年朱棣可是拼了老命,才抢下这些领土。 你一声不响,说扔就扔了? 而且,朱高炽为了和文官同声一气,竟然将朱棣流放的建文朝臣平反了,给他老爹脸打得啪啪作响! 老四要是知道好大儿如此孝顺,估计能气活过来。 像什么仁宣之治,吏治清明,息兵养民,百姓安乐,仓廪充实,民丰富足之类的大话,也就那么回事吧! 毕竟,笔杆子掌握在文人手里,升斗小民又没有发言权,由着他们胡说。 “呼......呼......” 俩人聊到半夜,朱元璋接收的信息量过于庞大,感觉头快要炸开了。 一个劲儿的深呼吸,努力控制情绪。 这一晚上,他像坐过山车似的,内心时起时落,相当刺激。 原本,对朱棣起兵造反,还有着不小的意见。 但无论怎么说,皇位还是在自家手里,没有跑到别人手上。 并且,老四励精图治,对外开疆拓土,下西洋开展贸易,增加国库收入,做得可圈可点。 自己这份基业给了他,也不算所托非人。 但到了仁宣二帝的部分,老朱的脸色就没那么兴奋了。 后世儿孙,不能开疆拓土,将大明带到新高度也就罢了,连祖宗留下的江山都放弃了。 真是一个不如一个,让他这位开国之君,情何以堪? “老朱啊,做好心理准备。” “下面这位,才是真正的重量级!” “作为大明的第六任皇帝,他可有着史上第一昏君,叫门天子,瓦剌留学生等诸多美誉......” 这几个词一出,老朱立马屏住呼吸,知道事情不简单。 第207章 大明第一昏君? 第207章:大明第一昏君? “没事!” “你接着往下说吧,咱还坚持得住!” 经历过几次情绪波动,老朱的抗压能力明显增强。 他倒想听听,自己的后辈儿孙,究竟能折腾出什么花样,能一次性拥有这么多奇葩称号? 见他恢复了平静,李善长再度开口。 “本朝第六位皇帝,也就是宣宗的儿子,名叫朱祁镇,被称为明英宗。” “他的一生,跌宕起伏,扑朔迷离,有着诸多玄幻色彩,堪称传奇......” “更因为一件事情的发生,而流传后世。” 言及至此,老朱赶紧瞪大眼睛,用迫不及待的语气询问。 “什么事情?” “这小子,不会比前边两个还差吧?” 李善长正襟危坐,寻思了很久,才一字一句的说。 “让他声名大噪的,不是别的,正是几十年后的土木堡之变!” “但是,这件事众说纷纭,前后有两个版本。” “不知道,你想先听哪一个?” 听罢,老朱更纳闷了。 一件事情,怎么搞出两种说法。 这其中,究竟有什么猫腻。 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听完再做判断。 “先来第一个吧!” 李善长笑了笑,慢条斯理的说道。 “所谓的土木堡之变,按主流观点:责任全在英宗。” “不仅宠信宦官,听信谗言,昏庸无能!” “而且,还认不清自己的水平,听说关外瓦剌犯边,感觉自己扬名立万的机会来了,要御驾亲征!” “不过大臣劝阻,逆耳忠言,只准备了几天时间,就拉着京城的二十万精锐,以及半个朝廷的文武官员,一口气杀出去了!” “一路上,任由宦官王振发号施令,胡作非为,倒行逆施,把出征大军折腾的疲惫不堪,人困马乏!” “出去转了一圈,徒劳无功,回师途中,在土木堡断水断粮,又被瓦剌也先的骑兵追上,趁夜偷袭,杀了全军覆没,大败溃输,精锐尽丧。” “就连他本人,也做了人家的俘虏,丢尽了大明的脸面,毫无国君的气度。” “不仅如此,他还懦弱无刚,寡廉鲜耻,带着瓦剌骑兵,在宣府、大同等地来回转悠,想帮敌军骗开自家城门。” “彼时,朝野震惊,人心惶惶,大臣们六神无主,商议着迁都江南,避敌锋芒。” “值此危难之际,一个叫于谦的臣子站了出来,力排众议,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他临危受命,调兵遣将,稳定人心,打赢了赫赫有名的京师保卫战,成了人人敬仰的大英雄。” “在这之前,于谦扶英宗的弟弟,郕王登基,视为景泰帝。” “又过了一年左右,经过反复协商,瓦剌良心发现,释放了英宗朱祁镇......” “回到京城后,改尊他为太上皇,被幽禁于南宫,和发妻前皇后相依为命,勉强度日!” “最神奇的是,大约六年后,景泰帝朱祁钰病危,朱祁镇趁机发动夺门之变,抢回皇位,重新当了皇帝!” “改年号为——天顺!” “上位不久,立马展开清算报复,杀掉了忠心耿耿、两袖清风,给大明续命的于谦,于少保!” “不仅如此,他还给瓦剌的太师也先,和死在土木堡的宦官王振立碑盖庙,享受香火祭祀。” 话音未落,朱元璋整个人都崩溃了! 苍天呐! 我们老朱家怎么生出这么个废物? 为了逞一时之勇,轻率出兵,白白葬送了二十万精锐不说。 仗打到这个份儿上,皇帝非但没有自裁以谢天下,居然恬不知耻的做了人家的俘虏。 不仅做了俘虏,还带着敌军到处叫门,妥妥的汉奸行为。 这样的蠢货,干脆死了得了! 最不能接受的,是他白捡了条命,还有脸发动夺门之变,重新当回皇帝。 至于给俘虏过他的也先立庙,更是超出了人类下限的行为。 何止是无耻,简直是无耻啊! 要是见了那小子,非得一巴掌拍死他不可。 应该千刀万剐,处以极刑! 就算死了,也得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嘲讽他一千年。 想到这里,朱元璋心痛如绞。 连吃了几片降压药,才把火气消了下去。 不仅为于谦的死感到不值,并且为自己有这样不成器的子孙,羞愧万分,没脸见人。 但滔天的愤怒,没有让他失去理智。 转念一想,觉得土木堡有着很大的蹊跷。 “不对啊,土木堡毕竟归大明管辖,坐视皇帝的军队被歼灭,宣府和大同的总兵是干什么吃的?” “他们手握重兵,让敌军轻而易举的越过长城,难道事后没有被问罪吗?” 李善长闻言,顿时竖起大拇指,以示夸赞。 “恭喜,你发现了此事的第一个盲点!” “依大明律法,土木堡之变,驻守边关的几个总兵,不被杀头也得革职下狱!” “离谱的是,宣府总兵杨洪,不仅没有被追责问罪,反而在不久之后,出现在京城,加官进爵。” “也就是为什么,土木堡之变,会有第二个说法的原因。” “而且,两者相互矛盾,善恶难变。” 朱元璋赶忙竖起耳朵,想听个仔细。 扪心自问,要是按照第一个观点,冷静了之后,连他都不相信。 一个彻头彻尾的蠢货,怎么会前后当了二十多年皇帝。 更何况,土木堡一战,明军精锐损折,丧权辱国,几乎有灭亡的风险...... 惹了这么大的祸,朱祁镇二次复辟,居然还有人支持。 以及,就算是皇帝失心疯了,要在短短几天之内,调集二十万大军出征,也是根本不可能的。 集结兵马,筹措粮草,需要大量时间。 这不是谁想不想的问题,而是根本就办不到...... 再说了,明军又不是手无寸铁,一晚上被人杀光二十万,实在太夸张了。 凭瓦剌那点人马,如何能做到? 即便上述全部属实,朱祁镇就是无能透顶,于军事一窍不通,人才瘾大。 那掌握全国精锐,坐拥整个大明江山的朱允炆,输给了八百人起家的燕王,又算什么东西? 这样看来,第一昏君的宝座,还轮不到他朱祁镇! 第208章 土木堡疑云! 第208章:土木堡疑云! 土木堡之变,按主流观点...... 大概是一个昏庸无能的皇帝,年轻气盛,不知兵凶战危,拉上全部精锐,冒冒失失地出去打了一仗。 结果,输的连裤衩儿都不剩,自己也成了敌军的俘虏,丢人丢到姥姥家去了。 在这风雨飘摇,国家危难之际,一个铁骨铮铮的忠臣横空出世,力挽狂澜,击退来犯之敌,拯救了山河社稷。 最后,邪恶的皇帝回到京城,发动夺门之变,阴谋复辟,杀掉了百姓心目中的大英雄,寡廉鲜耻,该遭万人唾弃。 整个看下来,前期荒唐透顶,中间振奋人心,末尾悲壮凄凉,令人唏嘘...... 嗯,很完美的故事。 再加上,一些文学作品和影视剧的渲染,批判朱祁镇的同时,把于少保奉为救世宰相,千古完人,已经成了政治正确,蔚然成风。 但事情的真相,往往不会流于表面。 从土木堡到夺门之变,史书中的记载前后矛盾,漏洞百出,难以自圆其说。 其中,有几个疑点,很值得玩味...... 疑点一:英宗亲征,带上军队和武将就行了,拉着一大票文官去干嘛? 那群舞文弄墨的老夫子,还能冲锋陷阵不成? 尤其,在土木堡一难中,文官的阵亡比例,远超武将勋贵,损失惨重...... 战后统计,武将方面大约死了十几个。 而文官,光是有名有姓的,就有四十多个! 这一数据,成了很多人反驳土木堡之变是‘文官集团’阴谋论的有力佐证。 但既然是出关打仗,带着半个朝廷的文官,其用意是什么,只能去问明英宗自己了。 疑点二:就要提到土木堡的位置所在。 而正确的叫法,应该是土木驿。 这是永乐皇帝为了征伐漠北,在沿途修建的中转站之一。 翻开地图就知道,土木堡在今天河北怀来县附近,距当时明朝的都城,大约一百公里左右。 距离京师的门户居庸关,也才五十公里。 也先孤军深入,穿越边境,一路追上英宗的大部队,并全歼灭明军全部精锐,把皇帝绑了肉票。 那么,他为何不继续攻攻打居庸关,继而拿下毫无防备的京城,挟朱祁镇号令天下,控制黄河以北,再席卷江南,恢复蒙元昔日的荣光? 以土木堡到京师的距离,加上瓦剌骑兵能一夜之间杀光京师三大营,如此吊炸天的战斗力,难道没有可能实现? 然而,也先的做法是什么? 抓了朱祁镇之后,放弃了近在咫尺的京城,以及唾手可得的巨大利益...... 却像个导游似的,带着明英宗到宣府、大同到处叫门,兜兜转转,碰了一鼻子灰。 忙活了半天,究竟图个啥? 瓦剌骑兵都快到居庸关了,还要回头攻占明朝边境的城防要塞,岂不是南辕北辙? 宣府、大同一线,驻扎重兵,防守严密,如果也先在土木堡之前没打下来这些地方,那他是怎么深入腹地的? 按史书记载:土木堡之变,发生在正统十四年八月十五夜里,黎明拂晓时分...... 而大名鼎鼎的京师保卫战,是十月中旬才开打的。 两边相差了一个多月,这段时间,英明神武的瓦剌太师也先,又忙活啥去了? 总不能说,人家智商突然掉线,或者故意放水吧? 疑点三:明军及瓦剌骑兵的战斗力成谜! 在土木堡,瓦剌全歼明朝精锐,导致京师防务空虚,大获全胜。 等到京师保卫战,于谦从各地抽调的,基本是没怎么打过仗的二线军队,反而挡住了敌军攻势。 这样看,瓦剌骑兵可真是遇强则强,遇弱则弱啊! 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实力缩水如此严重,不得不引起怀疑。 再说说明军方面...... 正统年间,朝廷几次对外作战,如三征麓川,平定东南叶宗留、邓茂七叛乱,打击蒙古,生擒兀良哈首领,几乎保持着全胜的记录。 这些战事,英宗虽坐镇后方,未曾亲自参与,但耳濡目染,不可能对军队调度一点不知道。 怎么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七月十四下令出兵,七月十六就直接杀过去了? 同时能够看出,这一时期的明军,战斗力依然强悍。 怎么会沦为待宰羔羊,毫无还手之力? 疑点四:被夸大的伤亡人数! 如果土木堡之变中,明军真的死伤二十万,那在原遗址处,是否存在有尸骨如山的景象? 要知道,距今一千五百年前的玉璧之战,情况堪称惨烈,后世都挖掘出了两军将士的埋骨之地。 再举一个例子...... 一战期间的索姆河战役,掌握着马克沁机枪和克虏伯大炮的普鲁士德二军团,凭借优势火力,才在一天之内,杀伤英军六万人。 而冷兵器时代的瓦剌骑兵,能成建制消灭灭二十万明军精锐,绝对离了大谱! 想做到这点,除非他们人均高达! 就算是二十万头猪,也够他们抓几天的! 疑点五:敌军从哪里来? 虽然,官方编修的史书中,一口咬定,袭击朱祁镇的,是瓦剌也先无疑。 但到头来难掩盖悠悠之口,终究有人说了实话。 土木堡之变的亲身经历者之一,锦衣卫旗官聂忠,曾在回忆中提到: 【太祖高皇帝(朱元璋),太宗文皇帝(朱棣)俱用红盔、黑甲;正统年间,改造明盔、明甲。】 【十四年,太上皇亲征胡寇,回至土木,起营之时,忽见南坡有明盔、明甲人马来迎,疑是勇士。哨马不为设备,遂至败军陷驾。】 这段文字,几乎是解开土木堡之变的关键。 前一句,说的是明朝前中期,军队士兵铠甲的演变过程,从红盔黑甲,改成了明盔明甲,很好理解。 有意思的是,袭击英宗大营的人马,居然穿着明军的制式铠甲。 若仅仅是穿着相同,那还可以解释为,也先是为了掩人耳目,方便行动。 那么,按照草原的势力分布,瓦剌骑兵从西北方向,或正北方向来,都算合理的。 千不该、万不该,是从南边来的。 提一个小小的问题,土木堡的南边是哪里呢? 答:明朝境内! 找到这个关键法门,回头再看土木堡之变,就会产生不一样的想法...... 整个过程,大概率是明廷内部,有组织、有预谋,而且针对明英宗的一次兵变。 因为,只有明军会对明军不设防备,也能轻易骗开皇帝的营门。 换做是也先,即便穿了明军的盔甲,恐怕也对不上明军的口令,照样会露馅...... 第209章 真相很重要! 第209章:真相很重要! 啰嗦了半天,是时候让元凶浮出水面了。 首先,也先的嫌疑,基本排除。 说实在的,这伙计能在草原混得开,全靠英宗在幕后支持。 背刺自己的恩主,实属不智! 因为,也先的本家姓绰罗斯,不姓孛儿只斤氏,更不属于高贵的黄金家族。 也就是说,他没机会统一蒙古。 就算在瓦剌部落,也先的头顶还有个姐夫,脱脱不花大汗。 跟着明朝混,才能谋求一席之地。 正统八年(有说七年),英宗亲政以后,也先表现的相当乖巧懂事。 几乎每年都入京朝见,送给明朝所需的马匹、貂皮一类的硬通货,两边互通有无,都有得赚。 而明朝方面,也需要这枚棋子,平衡草原势力。 俩人处的,相当不错! 以正统十二年为例:也先来朝贡,随行带了2149人,数字相当精确。 等到正统十三年那次,一下子来了三千多人。 英宗不太高兴,意思是,人怎么越来越多,拖家带口的,到京城蹭饭来了? 直到正统十四年八月,土木堡事发,英宗在逃亡途中,两人再次相遇...... 为什么说是途中? 据《英宗实录》记载,当时情况如下...... 【甲子,也先闻车驾来,惊愕未信,执礼甚恭,奉至宣府城南,传旨谕杨洪、纪广、朱谦、罗亨信开门来迎。】 【城上对曰:所守者皆皇上城池,天暮不敢开门!】 如果瓦剌骑兵一举击垮明军,俘虏了朱祁镇,俩人怎么会在半路遇见? 翻译翻译,什么叫也先闻车驾来,惊愕未信? 还执礼甚恭? 假如说,朱祁镇真是一个败军之将,也先有什么必要客气。 作为胜利者,还要向手下败将行礼磕头? 更有意思的是,宣府守将的反应...... 你说你守的是皇上城池,但人家帮你把皇帝送回来,为何反而不肯开门? 那么,也先此次带了多少人呢? 等到第二站,大同城下,史书不小心把底细给漏了。 【八月。戊辰,虏二千余人,拥上至大同城下,索赂。】 这个数字,基本和也先前几次朝贡,对应的上! 也就意味着,也先这次也是来朝贡的,路上碰巧救了落难的英宗,想把他送回去。 至于索赂,就是要点钱...... 不过,若是此行顺利,完全当得起擎天保驾之功,等英宗回朝,给些好处,也在情理之中。 但转悠了好几圈,宣大两地的守将,就是拒不接纳。 究其原因,也很简单,包括杨洪在内的守军,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简而言之,就是不想让英宗回去...... 一旦那件‘事情’败露,这些人都得跟着遭殃! 再说一个小事,朱祁镇被‘困’瓦剌时,也先对他的态度。 饮食方面,两天一头羊,七天一头牛的。 虽然比不上在京城时,天天山珍海味,应有尽有,但塞外苦寒,生活条件有限。 除了牛羊肉一类,估计也没别的了。 这个规格,完全是上宾的待遇! 更何况,明英宗复辟之后,给也先立庙祭祀(存疑),说明对他真不错,有救驾之恩。 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反贼的嘴脸...... 如果也先是仇人,朱祁镇还给他立庙,那是纯粹脑子有病。 哪怕智商大于等于零的,都干不出来。 就像后世的华夏儿女,不会给当年的日寇立庙一样。 而且,明英宗两次继位,正统十四年+天顺八年,除了土木堡之变翻车,其余大部分时间,干得还算不错! 历代帝王中,即使排不进第一梯队,也能勉强达到中等偏上的水平...... 比起北齐高纬,南齐萧宝卷,南宋刘子玉,隋朝的杨广,等类人形生物。 起码没倒行逆施,祸害苍生,也担不起这第一昏君的名头。 那么,话说回来,土木堡之变,是谁害得朱祁镇失去皇位,落得如此下场? 在大明,能在背后谋害皇帝的,除了那群可爱的文官们,以及边关手握军权的武将,还能有谁? 别的先不说,土木堡之变后,看朝中谁像是坐了火箭一样蹿升,掌握实权,就基本没跑了! 首先是杨洪,寸功未立,本该下狱论罪,却由昌平伯,一跃成为昌平候,从此赖在朝廷里不走了。 第二个,兵部侍郎,于谦! 事后,成为朝廷实权派,晋升兵部尚书,也脱不了干系。 还有石亨,杨洪之子杨俊之流,都是既得利益者,以拥立之功,高升重赏。 至于朱祁钰嘛...... 不好意思,只是个徒有其表的空架子,傀儡而已。 景泰一朝,朝政基本把持在于谦等人手中,他说什么,都是上顺之,上从之...... 简而言之,就是好好好,是是是,你说得都对! 以至于,景泰七年,明英宗发动所谓的夺门之变时,朱祁钰已经重病缠身,命不久矣。 听到外面的声音,还以为是于谦带人谋反了。 得知是兄长回来,说了声‘好’字! 【钟鼓鸣,群臣百官入贺。景皇帝闻钟鼓声,问左右云“于谦耶?”】 【左右对曰:太上皇帝!】 【景皇帝曰:哥哥做,好!】 ——《复辟录》 论到此处,有必要叠个甲了。 毕竟,几百年后,于少保可是以救世宰相,千古完人的形象,存在于人们心中。 在这本书里,咱没少揭明朝皇帝的短。 现在,该轮到文官集团了! 可话说回来,谈论皇帝的弊病,不代表大臣就是纯真善良,白璧无瑕的。 说文官大臣好,不代表皇帝就是蠢货。 有没有一种可能,在封建帝制时代,这两伙人都是压在百姓头上的大山,敲骨吸髓,汲取民脂民膏的蛀虫呢? 换言之,都不是什么好人,何必成为某人的拥趸,趋红踩黑呢? 【这里,做个事先声名:朱祁镇到底是昏君还是明君,都过几百年了,根本不重要。】 【于谦是忠是奸,是否欺世盗名,也无所谓。】 【可在曾经的故纸堆中,抽丝剥茧,追根溯源,逐渐接近历史真相,还是挺有意思的......】 当然,至于土木堡真相究竟如何,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吧! 第210章 明英宗的野望! “这......” 酒桌上,看着李善长在纸上列举出的,一条条关于土木堡之变的疑点,朱元璋陷入了沉思。 “老家伙,话虽如此!” “可他们折腾了半天,又是勾结边关武将,发动兵变,又是暗算皇帝,拥立景泰的,究竟图些什么?” 李善长坐回原位,慢悠悠的喝着酒。 “当然是英宗年轻气盛,头角峥嵘,想要夺回大权,所作所为,不合文官的心意咯。” “一旦到手的东西,是不肯轻易放弃的” “由于宣德皇帝去世早,导致朱祁镇八岁就登基了。” “继位之初,祖母张太皇太后临朝听政,内阁的三杨、礼部尚书胡濙,英国公张辅为顾命大臣!” “而一国之中,最重要的,莫过于三样东西——” “既人事任免,财政,军权!” “首先,内阁首辅杨士奇上奏:恢复保举制,取代永乐朝的铨选.......” 【命三品上京官,各举可御史者一人;四品官及国子监翰林院堂上官部属科道官举可知县者一人。——《国榷》】 其实,保举制在建文朝就曾恢复过,也就是所谓的‘建文新政’。 这玩意儿是个啥揍性,对谁有利,自不必多言。 停顿片刻,李善长接着又道。 “这个口子一开,京官就有了向上举荐的权力,在地方安插自己的亲信官吏,为日后结成朋党,打下‘良好’的基础。” “既然插手了官吏选拔,那财政方面,文官们自然不会置之不理!” “正统元年,内阁三杨提议,停止了西洋贸易。” “之前七次出海贸易,所获利润十分惊人,光是黄金就有七十二万七千余两,白银一千二百七十万两之多!” “至于以后,出海贸易的利润跑到谁手里,自己猜去吧!” “紧接着,有人提议,将各地的卫所‘收纳税粮’的权力交给兵部和户部,除边关外,不再归军队管辖。” 【英宗初立,(户部侍郎王佐)出征河南。奏言军卫所收纳税粮,奸弊百出,请变其制。廷议自边卫外,皆改隶有司。】 “这下,就连地方军队的粮食也被文官给控制了,也就意味着,军队的日常供给,需要看人家脸色。” 言及至此,老朱已经怒火上涌,按捺不住了。 “胡闹!” “欺负君主年幼,文官自作主张,上下其手,岂不是要把我大明朝掏空了?” “这群王八蛋,该杀!” 没去理会老朱的疯狂咆哮,李善长叹了口气,接着道出下文。 “虽说英宗一时长不大,但不可能永远长不大!” “随着朱祁镇慢慢熟悉政务,想要收回自己的权力。” “早在正统五年,时任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振,弹劾内阁杨荣收受贿赂,打响了反抗文官的第一枪!” 没错,史书上王振干的那些坏事,基本是朱祁镇授意的。 他掌管东厂,和锦衣卫指挥使马顺二人,是明英宗的左右手,铁杆心腹。 明朝的宦官,从王振到九千岁魏忠贤,无论再怎么折腾,不敢跳出君权的制约。 毕竟,权力只会对权力的来源负责...... “到了正统六年,明英宗亲政,彻底对文官开战。” “第一个,将户部尚书刘中敷革职,下狱!” “当年三月,又将兵部侍郎于谦下狱!” “正统八年,吏部尚书郭琏下狱!” “正统十一年二月,时任户部尚书王佐下狱!” “八月,吏部尚书王直下狱!” “正二品的尚书如此,下面的侍郎、吏员更是倒了大霉,该下狱的下狱,该革职的革职!” “用朱祁镇自己的话说:朝廷优仕至矣!而将领不恤,辄私役为工匠,月日亡休......” “沿边军屯稍操暇,边将亦辄令捕获野味,冶薪炭!” “意思是,现在朝廷对你们文官有点太好了,将领驻守边关,给朝廷拼命,啥待遇没有。” “军队每有闲暇,还得给军官打野味儿,烧煤烧炭。” “足以说明,朱祁镇对文官极其不满!” “彼时,杨荣去世,他主要的对手还剩下内阁的杨浦、杨士奇,这两个年过七十的老家伙!” “正统七年,为了让杨士奇闭嘴,英宗安排锦衣卫,把杨士奇在泰和县横行乡里,欺男霸女的儿子杨稷抓了来,扔进诏狱。” “明摆着告诉他,老不死的,再敢瞎哔哔,我让你白发人送黑发人!” “正统九年三月,内阁首辅,兵部尚书杨士奇病重去世!” “当年九月,儿子杨稷就下去陪他爹了!” “一系列操作,至少证明,英宗不是个窝囊废!” 听到这里,对这个玄孙的所作所为,果敢刚毅,也不禁点头称赞。 哼! 那帮士大夫,是不能给好脸! 可转念一想,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整顿朝纲,励精图治本是好事,但怎么能依靠宦官。” “咱立下了祖训,大明宦官不得干政。” “这小子,当耳旁风了!” 闻言,李善长将两手一摊,无可奈何。 “没办法啊,想要夺回权力,总得有几个心腹。” “而且,从他爹宣德皇帝开始,就设立内书堂,教宦官识字,让他们和文官斗法。” “但以上这些,还不算什么!” “真正让文官和英宗反目,产生裂痕的,主要是以下四件事!” “其一,改行在为京师。” “永乐十九年,朱棣从应天迁都到燕京,脱离了江南士绅的基本盘,大臣们就嚷嚷着要回去。” “甚至,在仁宗朱高炽殡天时,遗诏中还有迁都的打算。” “这一下,朱祁镇把京城定死了,文官们也就彻底回不去了!” “其二,正统八年,英宗命工部侍郎焦宏,督造航海船一百二十艘,准备再下西洋!” “之前平定麓川,再征安南,就是为此做准备的。” “掌握了西南的制海权,才能从容不迫的出海,对外展开贸易!” 这个事,明朝相关的史料中,的确没写,或者被人为的隐去了。 最终,还是在焦宏的墓碑上找到的线索...... 第211章 哪里来的二十万大军! “第三件......” “便是重开东南银矿,整顿税收!” 说到这里,李善长抬起头,把目光转向朱元璋。 “老朱,大明境内的几个银矿,现在每年大约能收上多少银子?” “嗯......几十万两还是有的!” 得到答复,李善长立马证实了自己的猜想。 “那就对了!” “因为,直到宣德九年,朝廷还能收上两白银。” “可奇怪的是,从正统元年开始,每年却只有五千多两,少得和没有一样!” “甚至,有一年仅收上九百多两!” “产量大幅下滑,但银矿的采集并没有停止......” “结合之前提到的保举制,你应该不难想到,银子都流进了谁的腰包吧?” 听罢,老朱眉头深皱,脸色比吞了苍蝇还难看。 作为反腐急先锋,对于贪官,他有着异于常人的敏锐。 该说不说,正统朝的文官,就是欺负朱祁镇年纪小,少不更事。 上下贪墨,无所顾忌! 这事换到洪武朝,朱元璋能把刀挥出残影。 像什么剥皮萱草,满门抄斩,估计都是基础操作。 敢抢他的钱,嫌命长了? “可是,英宗刚下令就整顿银矿,东南一带,很快就爆发了邓茂七、叶宗留起义,声势浩荡,当地官府难以抗衡。” “而且,这些人的行为有些反常。” “一般人造反,都是没饭吃,活不下去了,才选择铤而走险的。” “但他们四处攻城掠地,不抢有钱的士绅大户,专打官军!” 别的不说,造反的勾当,老朱是专业的。 他当然知道,人为什么造反,以及哪里好下手。 打土豪,抢钱抢粮,能够吃饱。 主动找官军的麻烦,属于出力不讨好,不仅难打,油水还少。 “那这件事,怎么解决的呢?” 李善长笑了笑,不紧不慢的倒了杯酒。 “呵呵......英宗的名号,可不是白来的!” “既然当地官府出工不出力,那就让朝廷出面弹压。” “一声令下,命宁阳侯陈懋为总兵,挂征夷将军印,调集两万京军,去东南平叛!” “四个月后,折腾了好几年的邓茂七被全部消灭。” “接着,英宗派出锦衣卫,调查东南叛乱事件,结果显而易见......” “回奏称:巡按御史柳华与贼军有牵连,擅置兵楼,给兵仗,暗中支持造反,被依法处置。” “同时被干掉的,还有案犯柴文显,汪澄等辈,没其全家,妻女入浣衣局!” 言及至此,老朱已经不淡定了。 想不到,他死了以后,大明居然呈现如此局面。 身为地方官,与反贼有勾结,真是胆大包天,罪责难饶。 而且,通过种种迹象,不难看出,所谓的东南叛乱,一不是因为天灾人祸,二不是因为百姓活不起了。 分明是有人在背后支持,故意纵容他们....... 随着战乱平定,主犯擒拿归案,顺着往上查,会有一大批人落网! “老家伙,你要说的第四件事,该是卫所粮仓了吧?” 此时,老朱基本看清了那些文官的嘴脸。 连银矿都敢大行贪墨,他们还能放过粮仓? 别人是雁过拔毛,拿点就算了。 他们可好,得把整只大雁拿走,就留下一根毛! “老朱,你都会举一反三了!” 李善长站起身来,活动了一番筋骨,轻描淡写的说道。 “早在正统十年,东南叛乱之前,朱祁镇下令清查各处军卫粮仓......” “不出所料,调查刚开始,羽林前卫、忠义后卫官仓起火。” “随即,京都大宁,太仓中卫着火!” “彭城卫,南新仓着火!” “景陵卫仓起火......” “还真不能查,一查就起火。” “咱不知道,到底是天灾所致,还是人祸所为?” 如果是故意纵火,大概率就是粮仓里空了,怕人查出来,才出此下策呗! 顺便一提,正统九年以前,兵部尚书是杨士奇,又兵部侍郎是邝埜。 杨士奇死后,邝埜升任兵部尚书,于谦为兵部侍郎。 之前,文官们吵着要接管卫所粮仓,自诩清正廉明,尽职尽责,就管城这个样子? 出现大面积亏空,入不敷出,敢说这些人是清白的? 至于粮食去哪了,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这里,有必要做个说明...... 什么是文官集团? 宋元明清四朝,这玩意儿其实一直存在。 但也不是什么有制度章程,架构清晰,纪律严明,需要宣誓效忠的组织。 准确的说,就是个利益共同体! 一旦有人侵犯了这些人的利益,他们就会自发抱团,一致对外! 其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固若金汤,牢不可破。 没事的时候,他们自己就内斗了...... 眼见天要亮了,李善长不再拖沓,逐渐加快语速。 “老朱,上述的四件事情,除了定都北方,其余三件,无一例外的,触犯了文官的利益。” “到这里,几乎达到不死不休的地步了。” “正统十四年,由银矿引发的东南叛乱结束不久,英宗刚要一查到底,边关就传来军报,声称瓦剌寇边。” 【国榷记载,虏分道入寇,也先寇大同......脱脱不花攻辽东,阿剌知院攻宣府......】 “同时,湖广贵州一带爆发苗乱,四处告急,军情如火!” 随着李善长语气的变化,老朱不由自主的握紧手掌,瞪大眼睛,显得有些紧张。 看样子,所谓的土木堡之变,要开始了...... 李善长歇了口气,缓缓说道。 “正统十四年六月,朱祁镇得到消息,立马整军备战,防御边患......” “命成国公朱勇,从京营中挑选四万五千人,由平乡伯陈怀,驸马都尉井源,都督耿义,毛福寿、高礼、太监林富(监军)率三万人,前往大同。” “另外一万五千人,由吴克勤率领,前往宣府助战!” “而京师三大营中,明面在册二十万人左右,除去吃空饷的,能剩个十七八万就不错了!” “再算上之前宁阳侯陈懋带走的两万,这次北上御边的四万五千人,因为战事,几乎派出去了一半!” “以及,城中必要的留守,后面朱祁镇能带走的,有个五六万人就不错了!” 历史上的英宗亲征,哪里来的二十万大军? 至于五十万的说法,更扯犊子! 第212章 朝堂险恶,人心难测! “嗯,此话倒也有理!” 朱元璋微微颔首,神情若有所思。 明朝的卫所制度,是他一手建立的,对情况自然很是了解。 一次性带走五十万,基本等于空国而出。 何况,如果朱祁镇亲征,是临时起意,脑子一热,就不管不顾了。 才几天时间,他是怎么把天南海北的军队,调到身边的? 就靠着两条腿,累死也跑不到啊! 确定了出征人数的大致范围,李善长话锋一转。 “接下来,还要引出土木堡之变的关键人物,宣府总兵杨洪!” “他能一路做到总兵,主持边关防务,少不了文官的支持!” “而且,正统初年,兵部尚书杨士奇上奏,提议派文官监军,节制武将......” “不消说,此举给文官插手军务,和武将混到一起,提供了十分便利的条件!” “杨洪作为宣府总兵,边关武将,平时吃空饷这种常规操作,还有一项兼职,走私军械。” “包括但不限于:弓弩箭矢,刀枪甲胄,乃至于火器。” “买家,是和素来和大明不对付的兀良哈!” “早在正统十二年,朝廷就有人上疏举报,说杨洪打着派人放牧的名义,行走私之实。” “当时,英宗就派人斥责过,让他收敛一些。” “但这小子是个惯犯,屡教不改,属于滚刀肉了!” “无论是吃空饷,还是走私军械,都不是一个人能够办成的,必然有人同流合污,利益相关......” 闻言,朱元璋脸色凝固,久久不语。 此时此刻,他不禁想问天问大地,甚至迷信问一问宿命。 他创立的大明朝,都用了些什么货色? 嘴上忠君爱国,仁义道德。 可背地里呢....... 文官结党营私,欺君弄权,贪墨横行,吃得满嘴流油。 边关武将,也不闲着。 吃空饷就罢了,还里通外国,走私武器给敌对势力。 没把他们千刀万剐,刨坟掘墓,挫骨扬灰,已经是皇恩浩荡,天子最大的仁慈了。 “可话说回来,朱祁镇又为什么要离开京城,御驾亲征呢?” 问及关键,李善长呵呵一笑。 “让英宗决定‘亲征’的,是宣府、大同传来的两份奏报,军情告急!” “首先,宣府总兵杨洪上书:贼围马营三日,将河水断绝,营中无水。——《明英宗实录》” “而大同方向,也传来了八百里急递!” “大同总督西宁侯宋瑛、武进伯朱冕、左参将都督石亨等值虏和阳后口败没.......左参将石亨奔还大同。” “时太监郭敬监军,节制诸将,致覆师,敬伏草间免。” 上述记载,出自《国榷》,也就是和阳之战。 真假姑且不论,但有一点值得怀疑,除了损失将领以外,几乎和土木堡之变一样,没有士兵阵亡的数字。 别说什么史官没顾上,忘了记录。 若兵变属实,这些人有可能是被骗出城去,中了埋伏。 这里,还得提一嘴郭敬。 他是大同的镇守太监,历经永乐、洪熙、宣德、正统四朝,屹立不倒。 能外放监军,说明对朱家还算忠心。 土木堡之变后,郭敬刚回到京城,就被于谦不问情由,直接下狱,凌迟处死...... 作为‘和阳之战’的幸存者之一,这老太监躲在草丛里,应该看到了什么? 否则,要是有罪的话,为什么不走流程,经三法司审讯定罪? 究竟想隐瞒什么,谁也不好说。 随着边关告急,朱祁镇察觉出了异样,决定亲自走一趟。 也就是史书上的,英宗亲征。 当然,说是出征,其实就是巡边查账。 此前,杨洪的所作所为,已经让朱祁镇忍无可忍。 一旦查出真相,水落石出,整条线上牟利的官员,都要跟着遭殃! 不过,所谓瓦剌分三路来犯,边关告急,应该是有人故意为之,放出来的烟雾弹。 当时的草原上,属于三足鼎立,都要争夺蒙古正统。 正北方向,是鞑靼部。 东北方向,是常和大明对着干的兀良哈。 西北方向,才是瓦剌...... 先别说也先和英宗的关系不错,各取所需,不大可能主动挑衅。 就瓦剌那三四万骑兵,要分三路来犯,每路才一万多点。 哪怕真来打了,凭这点人马,杨洪手握重兵,居然打不过,还被人家给围了,让局面处于被动...... 要么,是杨大总兵能力不行,赶紧退位让贤! 要么,就是谎报军情,另有所谋。 更何况,英宗之前还给他调了三万京军,结果把仗打成这个奶奶样? 趁早歇了吧! 不出所料,英宗要到北边去,大臣们一起上书劝阻。 【兵凶器,战危事,陛下不可亲往......】 结果,英宗不听,一意孤行。 七月十四下的决定,七月十六就率领五六万京军,带着十天左右的粮草,以及半个朝廷的文官杀出去了! 当然,还有他亲爱的王大伴。 东厂提督,兼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振! 大臣心想,搞这么一出,就是为了让你消停点,别查到我们头上...... 既然不听劝,别怪我们给你整个活了。 跟在英宗身边,级别最高的,当数兵部尚书邝埜,户部尚书王佐,两个正二品大员。 刚出居庸关,俩老家伙就吵吵累,要求暂住。 从京城到居庸关,拢共才多远,又不用他们步行,能累到哪去? 要说邝埜和王佐上了年纪,行动不便,跟着走也行,大不了速度慢点,照顾下老人家。 可有一次,这俩人抢在大部队之前,偷偷跑出去了,干啥了不知道,史书上没写。 回来时候,就被英宗抓了个现行,在营门前罚跪,王振在一边监督。 这件事,按《明史》的记载,是王振独断专行,嚣张跋扈,欺负到文官头上了。 说句好听的,写史书的那个,估计是把脑袋瓜子落在家里了。 他就不想想,王振一个太监,没有皇帝的许可,谁能让兵部尚书(国防部长)和户部尚书(财政部长)当众下跪? 而且,那两个老家伙偷跑出去,没准就是心里有鬼,到前边通风报信去了。 总不能是吃撑了,搭伙遛弯去了吧? 第213章 历史可以很疯狂! 再说个疑点...... 按史书记载,朱祁镇回师途中,停在土木堡。 因为缺水,军中将士口渴难耐,人马困乏,丧失战斗力,至有此败。 【掘井二丈余,亦不得水。——《明实录》。】 这又是没带脑子写的。 要知道,英宗离开京城,是七月中旬,正是夏秋交替,雨水充沛的季节。 现实是,从居庸关到宣府、大同,这一路上,阴雨连天,下个没完。 【丁酉,度居庸关,风雨连朝......《国榷》】 【辛丑,车驾至宣府,风雨大至,边关益急,扈从群臣互交章请驻跸。——《英宗实录》】 上述文字,至少能看出两个问题。 因为季节导致,沿途是有降雨的,根本用不着打井取水。 况且,土木堡附近,有个官厅水库。 水库虽然不是明朝修的,但能够修水库的地方,周边应该是能找到水源的。 所以,缺水的说法,很难成立。 其实,英宗在回师途中,真正缺的,是粮食。 【未十日,兵士已乏粮矣。方秋,禾稼遍野,所过一空。】 意思是,回去的路上,英宗麾下将士忍饥挨饿,逼得抢掠百姓刚成熟的庄稼。 那么,粮食去哪了? 按理说,英宗御驾亲征,后方的粮草,应该由坐镇京城的兵部供应。 当时,兵部正牌尚书,老头子邝埜,跟在朱祁镇身边。 负责此事的,只有一个人—— 兵部左侍郎,于谦! 另外,别扯什么山高路远,粮食运不过去。 所谓的京师保卫战之前,于少保一声令下,短短几天,就调光了通州仓的九百万石粮食。 并京城周边七大粮仓,总计一千九百万石。 这么多粮食,难道连五万人的军需都解决不了? 要不说土木堡之变,姓于的有嫌疑呢,如此看来,不算冤枉他! 而且,他敢给英宗断粮,罪名不小,就不怕被事后追责,难逃一死吗? 可能,于少保未卜先知,料定英宗回不来了吧? 死人嘛,是没必要吃饭的...... 另外,史官为了把黑锅甩给王振,说王太监贪污受贿,随军带了一千多车金银财物,跟在后面,耽误了大军回程。 前面提到过,太监的权力来自于皇帝,为了保住权力地位,只能效忠于皇帝。 无论如何,他没必要害朱祁镇啊? 结合英宗断粮来看,不难推测出,那一千车所谓的金银财物,有没有可能是从别处调来,临时应急的粮草呢? 再说于谦,身为兵部左侍郎,皇帝出征,后勤供应不及,玩忽懈怠,至大军于险地。 就算他没有参与兵变,也不是主谋,仅凭这一条,也够丢官下狱的了! 咳咳,书归正文...... 英宗出去的行程,应该是走居庸关,先到宣府,再到大同的。 如果像军报上说的那样,敌军来势凶猛,围困城池,军情十万火急,刻不容缓。 而且,皇帝又亲自带了生力军来助战,为什么不直接拉开架势,拼个你死我活呢? 但仅仅是在宣府大同转了一圈,没见到敌军,就往回赶了。 这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直说了吧,朱祁镇在大同见到了一个人—— 侍奉过朱家四代皇帝,镇守太监,郭敬。 见面之后,他和朱祁镇说了什么,史书上留白,无从得知。 但极有可能的是,察觉到情况有变,告诉英宗皇帝,此地不宜久留。 接着,朱祁镇就调转方向,就急匆匆的往回赶。 很显然,兵变的阴谋,大同也参与了。 临走之前,大同守将告诉英宗,回去时,要走紫荆关,能安全一些。 从大同城,进京的路有两条。 一个是走大同,经蔚州,走紫荆关,到京师。 第二条,起点还在大同,过宣府,进居庸关,也能到京师。 但第一条路不仅绕远,而且紫荆关地势崎岖,山岭险峻,极其容易设伏。 朱祁镇留了个心眼,表面上答应着,朝紫荆关方向走了四十里,传来了粮草被劫的消息。 明朝人李实,在他的《北史录》中写到: 【行四十里,忽折而东,盖振闻辎重被虏所遮,乃挥军复行故道耳。】 所谓故道,就是宣府那条路。 可疑的是,紫荆关是天下九塞之一,扼守京师门户,处于核心防御圈。 这么险要的地方,怎么会出现草原部族的骑兵,打劫粮草辎重呢? 忽然改道,也说明英宗起疑了。 如此,躲在暗处的兵变一党,就更不能让他顺利回到京城了。 宣府到居庸关的路上,还有更大的杀招! ...... 八月十三,英宗率众到达雷家站。 宣府方向忽然送来情报,瓦剌也先从背后袭来。 朱祁镇得知,派出驸马都尉井源、平乡伯陈怀,都督王贵,广义伯吴克勤,忠顺侯吴克忠,带人查看情况。 当晚,全军覆没! 消息传来,朱祁镇再派成国公朱勇,永顺伯薛绶,领四万骑兵前去。 这个数字,《明史》中说是五万,《英宗实录》记载是四万。 仔细想想,后者要更可信些。 毕竟,朱祁镇出门才带了五万来人,要是给朱勇五万,英宗身边就没人了。 结果,朱勇在鹞儿岭中了埋伏,力战而亡...... 到这里,英宗身边,大约剩下了不到一万人,就容易对付了。 不过,朱勇带的四万骑兵,可是京军三大营里精挑细选出来的,居然会全军覆没,实在让人怀疑。 首先,瓦剌那几万骑兵,装备不占优势,即使设伏,也很难吃掉同等数量的明军骑兵。 即使打的赢,自身也要付出极大代价。 能够确定的是,土木堡事发之前,宣府总兵杨洪,以防备边患的名义,向兵部申请了三百门大炮,以及若干火器。 他手里,还有一样宝贝,王命旗牌! 见令牌如见天子! 更何况,宣府一带,至今还流传着杨洪造反的说法。 如果,远在京城的于谦,没有参与兵变,或许勉强能说得过去。 但杨洪,绝对难洗脱干系! 当排除掉所有不合理的解释,剩下的那一个,无论怎样难以置信,都有可能是真象。 历史,可以很疯狂! 第214章 大明忠臣,也先! 正统十四年,八月十五日那天...... 夜黑风高,吉凶难测! 经历两次分兵,英宗一行来到土木堡,临时暂住。 这里,兵变的三号人物,即将出场。 杨洪之子,杨俊! 他为什么会有很大嫌疑? 土木堡之变结束后,消息传回京城,朝廷里就有大臣上书,弹劾杨俊...... 说他放弃边关独石口、马营等诸多堡垒,临阵脱逃,置圣驾(朱祁镇)的安危于不顾! 按《大明律》记载,守将弃城而逃,理当处斩! 然而,顶着掉脑袋的罪名,这小子屁事没有,还tm升官了! 实际上,杨俊大概率不是弃城逃跑,而是把兵力调走,绕道居庸关,对付英宗去了! 事后,土木堡幸存者之一,锦衣卫旗官聂忠回忆中提到: 【十四年,太上皇帝亲征胡虏,回至土木,起营之时,忽南坡有明盔、明甲人马来迎,疑是勇士,哨马不为设备,遂至败军陷驾......】 如此,前后逻辑,就能说得通了。 袭杀朱祁镇的,根本不是什么瓦剌骑兵,就是明军自己人。 因为,只有明军熟悉明军的口令,并且装束一致,能够轻松骗开明军的营门,杀个人仰马翻! 若是也先干的,且不说他如何突破宣府、大同等边关防线,一路奔袭兼中途设伏,先杀带队的驸马都尉,吴克忠兄弟,再败成国公朱勇率领的数万骑兵,大获全胜。 并且,饶有余力,精准确定到英宗的位置,一记重拳打倒! 这么一系列超高难度的动作,简直不能算军事史上的奇迹,应该叫神话! 难不成,仅凭在草原上三足鼎立,实力算不上最强的瓦剌部,比蒙古当年的巅峰时期,成吉思汗还猛? 当然,或许还有另一种可能...... 瓦剌骑兵人均天神下凡,勇猛无敌,先打穿了宣大防线,一路神挡杀神,魔挡杀魔,赢就完事了! 那么,问题来了! 假设边关完全失陷,将领和守军或战死或逃跑。 也先抓了朱祁镇后,为什么还要带着他,回到宣府、大同叫门呢? 好家伙,守军起死回生了? 更奇怪的是,这样一场大败,二十万精锐尽丧,明朝方面,居然没有统计士兵的伤亡人数。 史书中的文字,也没出现京城缟素,家家戴孝的情况。 不过,现存的史料中,还是能找到蛛丝马迹的。 【宣府总兵官,昌平伯杨洪言:于土木拾得所遗军器,得馈三千八百余顶,甲一百二十余领,圆牌三百九十余面,神铳两万两千余把,神箭四十四万支。】 【提督居庸关巡守,都指挥同知杨俊奏:近奉旨于土木拾所遗军器,得盔六千余顶,甲五千八十余领,神枪一万一千余把,神铳六百余个,火药一十八桶......】 ——《明英宗实录》 看见没,按照明军一人一顶头盔算,土木堡士兵阵亡数字,大概在9800人左右。 所谓的二十万大军,纯属谣言! ...... “如此一来,所谓的土木堡之变......” “朝中文臣和边关武将相勾结,发动叛乱的可能性,要远远大于外敌入侵!”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李善长滔滔不绝,说了半天,不由得口干舌燥。 赶忙灌了杯酒,润润喉咙。 言及至此,朱元璋呆坐半晌,也觉得心惊肉跳,毛骨悚然。 不过,即便是出人意料,难以置信,但联系前因后果,这似乎是相对合理的解释。 但思来想去,内心仍有疑惑。 “老家伙,按你的说法,也未必是天衣无缝!” “首先,如果土木堡是针对朱祁镇和武官勋贵的阴谋。” “这么一来,为什么会单独放过皇帝呢?” “何况,整场事件结束,文官集团虽然得势,可付出的代价,要比武将多得多......” “以生命为代价,有些太大了!” 李善长闻言,不慌不忙,继续侃侃而谈。 “能够发现这一点,说明你的确用心在听了。” “关于英宗幸免于难,最终逃出生天,老夫以为,有三种可能。” “第一,他毕竟是皇帝,就算身在军中,穿得也和大多数人不一样!” “面对当朝天子,杨俊麾下的士兵,没人敢动手!” “毕竟,自古以来,杀皇帝的,都没什么好结果......” “就算许诺十万两白银,一旦事后翻脸,被推出去顶罪,这钱也是有命挣,没命花。” “第二种猜想,英宗见势不妙,自己躲起来了。” “第三种,也是最有可能的.....” “乱军之中,英宗和身边亲信互换了衣服,躲过了一劫。” “至于为什么叛军不管不顾,连随军的文官大臣一起杀,就更好解释了!” “杨洪身为总兵,或许认识朝中的文武群臣,但他派来的士兵们,可不知道谁是谁。” “总不能出发之前,一人拿着本画像,冲进英宗大营时,挨个认脸,防止杀错了吧?” “干脆,不分青红皂白,挥起大刀,只顾排头砍将过去,把在场的文官武将一勺烩了,一了百了。” “客观上,这给后面于谦扶立景泰帝,扫除绊脚石,上位夺权,提供了有利条件。” “毕竟,侍郎尚书的死了一堆,朝廷里面,除了吏部尚书王直,礼部尚书胡濙等几个有数的老家伙,很少有比他资历更高的了!” “之前兵部尚书邝埜一死,左侍郎升任尚书,也是名正言顺的!” 更何况,土木堡的事一出,没过多久,身为宣府总兵的杨洪,居然擅离职守,跑到京城去了。 虽然,传言称他和兵部的于谦、吏部尚书王直,是姻亲关系,此事未必坐实。 但难保这些人之间,私下有别的交情。 从京城到宣府、大同一带,拢共没有多远...... 于谦身为兵部左侍郎,坐镇京城,不给皇帝提供粮草,导致大军断粮,于情于理,都圆不过去! 仅凭这一条,外面兵变的事,谁敢保证他毫不知情? 如果情况属实,那么性质就变了。 跑来朝贡的也先,以及遭人暗算的朱祁镇,几百年来,背了好大一口黑锅。 千古奇冤,难以昭雪...... 第215章 防止英宗回京保卫战! 前文提到...... 也先此行,身边就带了两千来人。 半路见到落难的明英宗,也是一脸懵逼的。 而朱祁镇刚遭了暗算,势孤力穷,肯定不敢自己回京城。 参与兵变那些人,也不能轻易让他回去。 因为,杨俊做完事情,并没有急着向老爹杨洪报喜,而是带人退到居庸关,严防死守。 防的是谁,不说也该知道。 【甲子,也先闻车驾来,惊愕未信,执礼甚恭,奉驾致宣府城南......《英宗实录》。】 两人见面,大致发生了如下对话。 也先瞪着双眼,感到不可思议,大出预料。 “陛下,你咋到这边儿了?” “难道在宫里待着太闷,出来踏青?” 此时,朱祁镇落魄至极,很是无语的白了他一眼。 “踏你妹啊?” “看不出来吗,我让人给阴了!” “赶紧的,废话少说,让你的人的护驾!” “等朕回到京城,绝对饶不了那群王八羔子!” 接着,便出现英宗带着瓦剌骑兵,去宣府、大同叫门的一幕。 可边关守将早就串通一气,甭管白天晚上,任由城外喊破喉咙,就是不肯让朱祁镇进门。 也先这次,就带了两千来人,强行攻城是没指望了。 无奈之下,英宗只好先跟着他回草原,保住性命,再另做打算。 这一天,还是在八月中旬。 至于那场着名的京师保卫战,还要等将近两个月。 不对,如果上述观点成立,那就应该叫‘防止英宗回京保卫战’了。 “按这个逻辑,也先没准是救驾功臣。” “杨洪、于谦一党,才是真正的乱臣贼子......” 话至中途,李善长会心一笑,深感历史之玄妙离奇。 毕竟,文字是由人书写而成的,为了不可告人的目的,掩盖真相,颠倒黑白的事,也时有发生。 是非对错,就让时间去验证吧。 也许,关于土木堡的真相,永远不可能大白于天下! “后面的事,就顺理成章了!” “八月十九日,于谦接手了兵部的事务,开始发号施令,向各处调兵调调粮。” “包括两京备操军,河南备操军。” “两京备倭军,山东备倭军。” “以及,宁阳侯陈懋所部,江北运粮兵,宣大蓟辽的作战部队,各两万人进京。” “上述人马,多达十余万!” “粮草方面,通州及京城周边七处粮仓,短短几天,全部运抵进京,总计一千九百万石!” “看见没,不给英宗派发粮草,等到自己上位,立马就有了海量的粮食!” “等到八月二十三的朝会,京中巨变!” “大臣们群情激奋,纷纷上书,要求诛杀王振余党。” “临时监国的朱祁钰心神惶惶,言语踟蹰,一直拿不定主意。” “局面混乱,锦衣卫指挥使马顺出来制止,被户科给事中王竑带头,大臣一拥而上,给当场打死。” “事后,王振一家被不分老幼,满门诛杀!” 注意,是满门诛杀,连妇孺小儿都没放过,全部斩首。 等四朝老太监郭敬回京,也是不问情由,直接下狱,凌迟处死! 至此,朱祁镇身边的亲信,基本就被清理干净了。 不得不说,这帮文官有够狠的...... 《大明律》载有明文:即便犯了谋反逆天的大罪,牵连九族,那些未成年的孩童,也只能流放边关。 他们可好,照杀不误! 而且,朝堂议事,居然变成了江湖斗殴! 马顺毕竟是锦衣卫指挥使,就算犯下滔天大罪,一不经流程审讯,二不经三司推事,光天化日之下,居然群起而攻,活活给打死了? 这大明朝廷,还有王法吗? 讲到这里,朱元璋再次提出质疑。 “老家伙,记得你之前说过,文官的基本盘在南方,盼望着回到那里。” “那为什么不趁此机会,主张南迁呢?” “以及,朱祁镇流落到关外草原,怎么还能回来,实现二次上位?” 李善长直起腰杆,不假思索的说道。 “没错,当时朝堂上下,南迁的呼声的确很高。” “但最后没办成,不是于谦反对,力排众议,而是因为另一个人的存在——” “明英宗的老娘,孙太后!” “这个女人自永乐朝进宫,做了朱瞻基的太孙嫔,前后几十年。” “无论在朝廷还是后宫,都有着不小的话语权。” “虽说,大臣们多来自江南水乡,可孙太后的老家,是山东邹平。” “到了人家地盘上,他说话就不好使了。” “这点东西,是个人都能看明白。” “可没过多久,于谦调来的兵马到了,背后又有杨洪、石亨等武将支持,要求郕王继位,另立新君,她也不好强行反对。” “而且,双方有言在先......” “朱祁钰可以继位,但只是过度,百年之后,皇位得还给英宗一脉。” “也就是当时的太子,朱见深。” “即,后来的成化皇帝。” “第二条,可能就是不得迁都了!” “双方达成一致,郕王朱祁钰才顺利继位。” “至于后来的京师保卫战,的的确确发生了,但行为动机,和史书上记录的大有出入。” “在宣府、大同叫了一圈门,人家就是不开。” “迫于无奈,先带着朱祁镇回草原摇人,集合兵马,要帮英宗抢回皇位......” “有一说一,这次才是真正的瓦剌骑兵!” “结果不出所料,京师城高墙厚,试了几次,没攻进去。” “在城下僵持了三四天,无计可施,打又打不过,被明军追着揍,好不容易逃回草原。” “不过,整场战事,没有想象的那么激烈。” “前前后后,斩杀瓦剌骑兵数百人,可能都不到一千。” “这么‘大”的功劳,于谦封太子少保,杨洪由昌平伯晋封昌平侯,石亨封武清侯,真好意思啊!” “说白了吧,根本就不是什么沙场征战,破敌有功。” “就是拥立了朱祁钰,从龙之功,给他们这些人格外的好处,吃水不忘挖井人了属于。” 这里边,最大的赢家不是于谦,而是石亨。 七年以后,朱祁镇夺门复位,这老小子又狠狠赚了一波。 不过,因为当时他里有兵,动不了。 又过了四年,照样难逃一死! 第216章 参观兵工厂! 说话间,天已大亮。 两人喝了一晚上酒,此时竟困意全无。 “走,老朱!” “闲话改日再叙,我带你去开开眼!” “怎么,你难道不想了解一下,我是靠什么打赢你的吗?” 望着窗外初升的朝阳,李善长率先起身,大摇大摆地走出门去,脚下步子飞快。 毫无疑问,这勾起了老朱强烈的好奇心。 自起兵以来,到登基称帝,他一路过关斩将,顺风顺水。 可不久前,他刚遭遇了一场史无前例的惨败,被冷酷无情的现实,狠狠上了一课。 整整十万之众,装备齐全,悉心调教的大明将士,居然被打得丢盔弃甲,毫无还手之力。 不仅输得很惨,就连他这位皇帝,也成了往日臣子的‘阶下囚徒’,听天由命,生死完全掌握在人家手里。 可谓龙行浅滩,无能为力。 内心的千言万语,不禁汇成一句话...... 李善长是怎么做到的? 那种能在天空中翱翔腾飞,投下炸弹的钢铁巨鸟; 那种在地面飞速前行,牢不可破的钢铁猛兽; 那种能持续喷吐火舌,让人命变得脆弱不堪,像割麦子一样,成片倒下的可怕兵器...... 如此种种,究竟是什么东西。 虽然一败涂地,但不妨碍他对此产生兴趣。 毕竟,即使输,也要输个明白。 看看双方的实力差距,再从中找出克敌制胜之法。 “嗯?” 等朱元璋走出门时,却见院中停着一辆绿色的铁壳箱子,下面有四个轮子支撑着。 没错,正是一辆敞篷吉普车! 此刻,李善长正坐在上面,翘起二郎腿,悠闲地向他招手。 “快上来,带你体验飞一样的感觉!” 随着车门打开,朱元璋拘谨地坐进了后排位置,目光四顾,仔细地打量着一切。 “先生,今天的行程,咱们怎么安排?” 说话的,是坐在主驾驶室的司机,名叫马五,是一名年轻干练的小伙子。 “先去兵营吧,路上慢点开。” 李善长顺嘴说了一句,无意中观察着朱元璋的反应...... “天呐!” “没有牛马牲口拖拽,这个东西,居然动起来了!” 果然,当吉普车发动起来,轮胎转动,引擎的轰鸣声作响,一骑绝尘地驶出院子,走上干净整洁的马路,速度逐渐加快。 朱元璋被吓得叫了一声娘,浑身紧绷,满脸不可思议。 诧异的是,天底下居然有不用人力或畜力,便能平稳行驶的工具。 不仅速度很快,而且坐着时,比他的御用龙辇还舒服。 同时,周边景物在眼前一掠而过。 当下目光狐疑,内心又是惊奇,又是害怕。 “哈哈哈,瞧你那样!” “堂堂大明皇帝,像个土鳖似的!” “这个东西,叫做吉普车,正常情况下,半个时辰内,跑个二百里不成问题!” “要是喜欢的话,回头我送你一辆!” 看着朱元璋紧绷的神情,李善长得意洋洋,放声大笑。 在不知科技发展为何物的古代华夏,任何一点脱离常理的变化,都足以让他们惊世骇俗,目瞪口呆。 皇帝什么的,也不例外。 车走在路上,听着擦过耳畔的呼啸风声,朱元璋慢慢打消戒备,放松下来,感受着新事物带来的体验。 如同贴地飞行的一样的爽快,令他很是着迷,不禁想朝天空放声大吼...... “简直太棒了!” 对了! 刚才老家伙是不是说,要送咱一辆? 走的时候,别忘了找他要! 等回到大明,带着妹子和标儿在皇宫转一圈,保证羡慕死那帮公卿大臣...... “快点,再快点!” 当喜欢上这种感觉,整个人异常兴奋,毫不顾忌君王的仪态形象,不停催促司机,要猛踩油门。 到达目的地之后,离开吉普车时,还有些意犹未尽。 “跟我来,让你见识一下真正的实力!” 步入军营,李善长自顾自地在前面带路,沿途经过,所有人都对他毕恭毕敬,执礼相待。 很快,来到了一处训练场地。 “一二、一二!” 放眼望去,数千名青壮年全副武装,从步枪到手榴弹一应俱全,迈着整齐的步伐,在进行跑操训练。 朱元璋看了半天,不知如何评价。 说是军队,却不披甲胄,每人穿着布衣,头戴一顶钢盔。 还不等他开口,一旁的李善长笑着解释道。 “老朱,别太惊讶!” “你认为,在枪炮面前,做工复杂的传统甲胄,还有必要存在吗?” 说罢,让人取来一支崭新的英七七步枪。 紧接着,熟练的装填子弹,拉动枪栓,做出射击瞄准的姿势。 砰!! 枪声响起,命中了一只在空中盘旋的海鸟,挥动了几下翅膀,无力地摔落地面。 “此物,名为栓式步枪。” “毫无疑问,是科技在军工方面的杰出体现。” “二百米范围内,百发百中!” “取人性命,如探囊取物一般!” 闻言,朱元璋亲自接到手里,尝试了一番。 慢慢的,发现这种火器,的确小巧轻便,威力极其不俗。 虽然,明军中也装备了大量火器,但论做工质量,两者恍若云泥之别。 惊讶的嘴巴还不曾合拢,没过多久,李善长又命人抬来一挺马克沁机枪。 这玩意儿,对他来说,早已经能实现量产,并建立了高效完整的军工流水线。 哒哒哒——! 一整条子弹链打完,老朱整个人大惊失色。 这...... 这还是人类能制造出的武器吗? 随着硝烟散尽,只见正前方数百米处,一个粗壮的树干上,被打得木屑翻飞,惨不忍睹。 简直骇人听闻,难以接受。 仅凭这两样杰作,他输得就不算冤枉! 旋即,朱元璋像个懵懂无知的孩子,扯了扯李善长的衣袖,提出了意料之中的问题。 “这玩意儿还有吗?” “多少钱能卖?” 见大鱼上钩,李善长笑得很是奸诈。 没错,这正是他的目的。 “要知道,大明的军队有着几十上百万。” “如果全员更换新式武器,那将是一笔巨量的财富。” “显然,老朱动心了!” 接着,他不假思索的说道。 “有啊,你想买的话,要多少有多少!” “等会儿,我带你去兵工厂转转!” 第217章 和大明的军火生意! 吃罢午饭。 李善长命人驱车,将老朱带到了兵工厂。 一进到里面,见到整齐高效,按部就班的流水化作业,眼睛都有点不够用了。 真有点‘洞中方一日,世上几千年’的落差感。 更何况,李善长离开大明,并没有太过漫长的时间,是怎么搞出这些东西的。 枪炮、机枪、手榴弹,居然成批量的摆在眼前。 偌大的军火仓库里,几乎堆满了梦寐以求的新式武器。 如果给明军进行大批量换装,稍加训练,实力肯定会呈现飞跃式的进步。 到那时,区区蒙元残部,还不犁庭扫穴,弹指可灭? “怎么样?” “看花眼了吧?” 身旁的李善长嘿嘿一笑,很有点奸商的意味。 “就眼前这些东西,在我的地盘上,只要机器一运转,随便就能制造出来。” “就比如说,你手中的栓式步枪......” “正常情况下,每天能生产出上千支,子弹五万发!” “若是开足马力,至少在这个数字上,翻一番!” 卖军火的主意,并不是凭空产生的。 统一了南洋群岛后,战争基本停止,生产出的武器弹药,没有用武之地。 而大明,正是他心中的期许之地。 领土广袤,人口众多,从古至今,少说需要几十万常备军维持。 一旦销路打通,钱就有得赚了。 想到这里,李善长十分庆幸,当初没有头脑发热,穷追猛打,要了朱元璋的老命。 如果结下死敌,生意也就谈不成了。 所谓战争,只不过是一种手段,而不是最终目的。 需要考虑的是,如何取胜,并从中得到什么? 单纯的打架斗狠,耀武扬威,毫无价值,那是江湖混混一派的做法...... 果然,当他们走出兵工厂的大门,老朱便长出一口气,抛来了橄榄枝。 “里面生产的枪械,咱先预定五万支的,子弹一百万发。” “轻重机枪,各要五百挺......各种火炮,一千门!” “回去之后,先把咱的神机营换装,拱卫京城!” 有生意上门,李善长自然乐意至极。 但是,依旧忍不住调侃一句。 “想得倒美!” “不过,我想像还没同意放你回去吧?” “真是当皇帝上瘾,什么事不问别人,自己就做主了!” “凭啥啊?” 老朱闻言,立马拉下脸来。 “德行!” “放不放人,随你的便!” “反正,这里有吃有喝,咱还不愿意走了呢!” “提前说好,伙食差了可不行!” “一日三餐,每顿至少得七个碟子、八个碗,冷热荤素,点心果盘之类的,不用太麻烦,有二十来个菜就够了。” “一天不放人,咱就吃一天;一年不放人,咱就吃一年!” “看着吧,早晚把你吃穷了不可!” 听罢,李善长满脸黑线,内心极其无语。 就这还皇帝呢,整个一臭无赖嘛! 主动打上门来,做了俘虏不说,竟然腆着个大脸,想蹭吃蹭喝。 要是他一个人,还就罢了。 问题是,随行而来的明军,依然有着大几万。 这么多张嘴,像大爷似的养在岛上,好吃好喝的供着,真拿他当冤大头了? 不行,得赶紧整走! 咱是做生意的,不是开福利院的! “行,老夫同意了!” 说着同时,李善长故意装出勉为其难的样子。 实际上,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这么一大笔生意上门,他正求之不得呢。 得好好盘算盘算,争取利润最大化,价钱要低了可不行! “老朱啊,你也知道。” “这些先进装备,全天下只有这里生产,别无分号!” “既然你诚心想买,我没有拒绝的理由!” “这样吧,我吃点亏,打个折扣,权当不赚钱,便宜卖给你了!” “每一支步枪,售价三十两银子!” “机枪方面,捷克式二八十两一挺,马克沁五百两。” “火炮,小口径的一千九百两,大口径的两千四百两成交。” “也就是你开口了,我不好意思拒绝。” “换做旁人,如此便宜的价格,简直是赔本赚吆喝,我才不会同意呢!” “毕竟,咱们也算老相识了,我再送你五百支步枪,十挺机关枪做见面礼,以后多多合作!” “怎么样,够意思吧?” 话音未落,老朱差点吐血,恨不得一脚踹死他。 都说‘无商不奸’,果然是至理名言! 看着李善长那挤眉弄眼的样子,奸猾成性的语气,不由得怒从心头起。 奶奶的,赚了便宜还卖乖! 大明目前的财政收入,每年不足两千两,还要用于民生社稷,官员俸禄,能有多少盈余? 开出如此高昂的价格,无异于要他的老命。 说什么看在往日的交情上,给的友情价,简直纯属放屁,厚颜无耻! 得到这么一大单生意,估计老家伙能赚疯了! 到晚上,自己躲在被窝里数钱玩,做梦都容易笑醒。 奶奶个腿的,干脆搬钱眼里住算了! 大明好歹是你的母国,生你养你的地方,居然也好意思坐地起价? 虽然,老朱并不清楚,这批军火的总成本是多少。 但他这种人,狼走千里吃肉,按照‘没占到便宜,就算吃亏’的原则,觉得自己上当了! 没办法,谁让他有求于人呢? 知道海外有比大明还强的军事力量,整日担惊受怕,皇位怎能坐得安稳? 算逑,咱捏着鼻子忍了! 等装备运回大明,找兵部和工部的人瞧瞧,看能否仿制出来。 念及至此,朱元璋一个劲儿的咬牙瞪眼,面部肌肉扭曲,眉毛拧成了疙瘩。 心里一合计,为了这批军火,他要花费四百多万两。 不是废铜烂铁,而是货真价实的白银啊! 大抵相当于,每年国库收入的五分之一还多! 何止是抢劫,简直就是抢劫! 同时,心里暗暗咒骂李善长的祖宗十八代。 店大欺客,不当人子! “好,只要放咱回去,等到了京城,立马派人送钱过来!” “希望你,好自为之!” 生意谈成,李善长顿时眉开眼笑。 “好,就喜欢和你这种爽快人交朋友!” “祝我们合作愉快,互惠共赢!” 第218章 老朱要上天! “唉......” 一想到要掏出四百多万两,朱元璋心痛如绞! 白花花的银子,可都是咱的血汗钱啊! “怎么,手头有点紧?” 看着他肉疼的模样,李善长心里乐开了花,表面却故作关切的问道。 “缺钱的话,我帮你出个主意?” 老朱闻言大喜,刚要说话,立马收敛了笑容。 只见李善长舒展眉眼,一边掰着指头,表情极为认真。 “这批武器的总价,是四百零四万两白银。” “看在咱俩多年的交情,四万两的零头我就给你省了!” “收你四百万两,不多吧?” 老朱瞪直了双眼,呆愣许久,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搞了半天,使了这么大劲儿,就放了个屁! 四百万两我都掏了,还会差那点零头? 真够意思的话,你直接抹个大零,收我四十四万两得了。 抠抠搜搜的,好不小气! “别急啊,老朱!” “咱贵为皇帝,生财的办法比比皆是!” 说着同时,李善长拉着朱元璋,找了个背阴处坐下。 “给你讲个故事吧!” “晚明的时候,崇祯皇帝在位,面对来势汹汹的闯王李自成,以及空空如也的国库,急得整天尿黄尿!” “颁布圣旨,让城中军民百姓,和朝中百官捐些钱财,筹措军饷,募兵守备京师。” “可大臣们坐拥万贯家财,却不想掏钱,个个哭穷,穿着打补丁的衣服上殿,以示清廉自守,家无余财。” “等到李自成打进京城,一顿皮鞭子蘸凉水,愣是从他们手里榨出七千万两白银。” “你要是效仿一下,多了不敢说,千八百万两,还是能搞到的!” 这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 就朱元璋给官员开的那点俸禄,既要应付日常开销,人情送往,打赏跑腿办事的小厮,能够用就见鬼了! 情势所迫,咱大明的臣子,十个里有九个,手脚不干净。 当然,也有例外! 洪武朝的户部尚书滕德懋,抄家的时候,仅搜出三斗白米,老婆孩子衣服打着补丁,穷的叮当响! 搞得老朱愧疚的说了句:此乃朕之过也! “嗯,咱记下了!” 老朱听完,没有明确表态,心里计较着利弊得失。 主意是嗖了点,但不妨碍好用! 那些文武百官,坐食朝廷俸禄,一个个养得白白胖胖,光靠俸禄,指定不够! 私底下,估计没少捞钱...... 既然如此,别怪咱不客气了! 这就叫,用官员的钱,办朝廷的事,两难自解! 反正他们也是贪污受贿,搜刮民脂民膏,咱拿来使使,问心无愧! 正说着,天空传来一阵轰鸣声。 老朱抬头望去,只见有个黑色的影子从头顶飞过,瞬间勾起了某些不好的回忆。 前些日子,他着实尝到了这东西的厉害。 堪称来无影、去无踪,能从天上投放炸弹,令人防不胜防! 同时,还能用机枪对地面进行扫射。 阵亡的那些明军,很多都是死在这玩意儿手上。 还不等他开口相问,李善长转过头来,得意洋洋的笑道。 “怎么,感兴趣?” “这是岛上的战斗机,每天负责空中执勤任务。” 其实,完全没必要...... 眼下的时代,还不存在来自空中的威胁。 “走,我带你去过把瘾!” 李善长说着,赶忙命司机开车,把他们送去机场参观。 到达目的地后,选了架bF109,不容分说,便把老朱推进机舱,并帮他系上安全带。 “坐稳了,别害怕!” 老朱正要开口,却见飞行员熟练的钻进驾驶舱,随着引擎发动,螺旋桨开始旋转。 接着,一拉操纵杆,飞机昂扬向上,来了个旱地拔葱,以高傲的姿态,冲向天空。 “天呐,居然真的飞了起来!” 老朱神情紧绷,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都说真龙天子,时至今日,他真的体会到上天是什么感觉了。 不由得心旷神怡,整个人都跟着飘了起来。 很快,飞机升上高空,透过机舱的保护玻璃,他居然能够看到,缥缈的云层从身旁划过,景象美如画卷。 与此同时,再看向身旁的李善长,嫉妒之情溢于言表。 明明咱才是皇帝,坐拥天下,富有四海,怎么有啥好东西,都是他先享受? 和人家一比,自己像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土老帽似的。 不公平! 太不公平啦! 等飞机回到地面,他跳出了舱室,开口便问了一句。 “这玩意儿,多少钱能卖?” “咱出价三百万两,不......五百万两如何?” 和飞机一比,连坐车都显得相形见绌,索然无味。 毕竟,从古至今,人类就有一个飞天梦! 现在好不容易实现了,怎么能过把瘾就拉到了? 好东西,当然要自己拥有,才肯放心的。 不曾想,却遭到了断然拒绝。 “抱歉,这个是非卖品,概不出售!” 其实,不是李善长不想赚钱,五百万的价码,已经不低了。 问题是,这玩意儿是有数的,系统·并没有提供给他相应的技术,卖一架就少一架。 “要买枪械弹药,你尽管开口!” “唯有这个,免谈!” 说罢,李善长一甩袖子,对老朱理都不理。 “再聊聊,一千万两行不?” 为了心中的执念,老朱也真拉的下脸来,像个狗皮膏药似的,粘着李善长,走到哪跟到哪! 试想一下,要是把这东西开回大明,在妹子和众皇子面前显摆显摆,该有多拉风啊! 保证惊为天人,收获一片欢呼! 咱老朱,也会飞了! 没办法,除了吃喝拉撒以外,装逼是人类的第五大本能。 皇帝也不能免俗...... 可李善长十分决绝,属于癞蛤蟆喝胶水,就是不张嘴。 “都说几遍了,不卖!” “实在不行,你再到别处打听打听吧!” 老朱低眉顺眼,还要恳求,却冷不防的听到身后的一声呼唤。 “父皇,你怎么来了?” “嗯?” 老朱回头一看,顿时火冒三丈。 那叫他‘父皇’的年轻女子,不是失踪许久的宝贝女儿,临安公主,还能是谁? 旁边的男子,正是他亲封的驸马都尉—— 李祺! 第219章 父女相见,喜大普奔! “臭丫头!” “你们可让咱好找啊!” “一声不吭的离开家,原来躲到这来了。” 久别重逢,分外眼红! 见到自家的宝贝女儿,朱元璋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展露‘慈父’面孔,就要执行家法。 霎时间,场面鸡飞狗跳,暴土扬尘。 “别跑,看打!” 小两口也没想到,都跑到海外了,居然还能撞见自己的父亲(老丈人),一时慌了手脚,撒丫子乱跑。 开玩笑,老朱的大嘴巴子可不好受! 此时的临安公主,就像《射雕英雄传》里,黄蓉在归云山庄遇到了黄老邪,不愿接受,又无可奈何。 而李祺,原本就害怕他老丈人,向来谨小慎微。 一念之差,拐走了人家的宝贝女儿,才过了几天好日子,突然被抓了现行。 如今,更害怕了! 但危急时刻,眼看局面失控,还是拿出男人的勇气,咬牙顶了上去。 “父皇,你要责罚,就责罚儿臣吧!” “离家出走,都是我的主意。” “不干临安的事!” 说着,抱住朱元璋的大腿,死不松手。 “兔崽子,给你们惯的!” “知道这一走,咱妹子为你们流了多少眼泪吗?” “不抽你们几下,不算完!” 话虽如此,由于李祺挺身而出,表现出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还算有点担当,老朱也不好发作。 轻轻拍了两巴掌,就翻篇了。 只要这小子真心对自家闺女好,当爹的就心满意足了。 别的,无足轻重...... 紧接着,看够了闹剧的李善长也出面劝阻。 “老朱,算了!” “孩子们成年了,有自己的想法。” “你又不能像老母鸡似的,一天到晚的,护着他们。” “何况,孩子们到我这儿,你还不放心啊?” 没曾想,朱元璋听罢,立马调转枪口,朝他这个劝架的和事佬发难。 “老家伙,咱还没找你算账呢!” “瞧你养出的什么儿子?” “子不教、父之过,一眼没照顾到,居然学会拐带良家女子了!” “无论告到哪,都是我有理!” “别的先不说,你得给点心理补偿!” 见他开始耍无赖,有敲诈勒索的嫌疑,李善长看在眼里,连忙打了个哈哈。 “好说,我这就命人备下酒席,陪你喝几杯!” “又不是什么大事,对吧?” 老朱撇了撇嘴,很是不满。 “哼,老滑头!” “咱告诉你,别想轻描淡写的就揭过去了!” “你以为喝顿酒便没事了,想得美!” 嘴上说着,内心却很诚实。 这一天下来,先是参观兵工厂,又是坐飞机的,来回来去的折腾,水米还没打牙,他早就饿了。 傍晚时分,两人回到了李善长的私人别墅。 开始推杯换盏,把酒言欢。 连续几杯下肚,老朱面庞微红,打开了话匣子。 “对了,老家伙!” “昨天晚上的事,还没说完呢!” “土木之变后,咱的玄孙朱祁镇,是如何回到京城,再登皇位的?” “兵变一派,岂能轻易放过他?” 李善长闻言,不禁打了个酒嗝,开始娓娓道来。 “这个事,是多方面因素构成的!” “第一,也想这人够意思,人家有事真上!” “京师保卫战后,他带着被尊为太上皇的朱祁镇,退回草原,观时待变!” “但是,并没有因此放弃......” “接下来的一年里,频繁出兵,袭扰大明边关,给朝廷施加压力。” “明摆着提出条件,不接回朱祁镇,老子陪你们玩到底!” “别看文官背后阴人有一套,要是真刀真枪的干,纯属业余选手!” “至于第二个因素,就是朝廷内部矛盾,导致内阁和于谦分道扬镳,准备复立朱祁镇。” “究其原因,是于谦和杨洪,两个兵变头子,专擅弄权,蛮横霸道!” “自从拥立朱祁钰,掌控了军队,于少保彻底起飞了,凡事自作主张,内阁和大臣们完全被晾在一边,成跑腿的了!” “连王直、胡濙两个七十多的老家伙,也被赐了个虚衔,排挤出去,换上两个小年轻。” “大臣们一看,你还不如先帝呢!” “正统朝,朱祁镇虽然与大臣不和,但他从不让武将干政,有事依然和文官打交道。” “至于杨洪,更别提了!” “他家除了女眷、丫鬟,以及未成年,剩下的男丁,无论有没有能力,基本都给安排了职务,吃相过于难看。” “说句难听的,要是彻底没人管了,他都能把村里的野狗弄进朝廷,也吃上一份皇粮!” “但想要接回英宗,朱祁钰和于谦肯定不同意!” “景泰元年,左都御史杨善奉旨出使瓦剌,没经过皇帝允许,私自接回了朱祁镇。” “也先好人做到底,沿途派了五百骑兵护送!” “一回京城,朱祁镇就被关进了荒废的南宫,和发妻钱皇后为伴,整日受到锦衣卫的监视,处境堪忧!” “大臣们几次上表,要朝见太上皇帝,都不被允许。” 听到这里,老朱一阵唏嘘。 奶奶的,后代还真是兄友弟恭,相敬如宾啊。 旋即,提出了疑问。 “不对啊,既然回来了,朱祁钰为何不杀人灭口,坐稳皇位呢?” “是他面善心软,不忍心下手?” 李善长听罢,会心一笑。 “虽然势孤力穷,但还是有人在帮朱祁镇。” “其一,便是也先挑选的二十名忠心勇士,日夜守着英宗,寸步不离,连睡觉都看着。” “其二,便是朱祁镇的老娘,孙太后!” “自从儿子失去了皇位,她的地位一落千丈。” “可在后宫混了几十载,呼风唤雨,还是有不少心腹的。” “没过几年,朱祁钰先死了唯一一个,本打算立为储君儿子、朱见济。” “接着,又死了皇后......” “到最后,连年仅二十九岁的他,也卧床不起,重病缠身!” “不过,究竟是不是孙太后暗中派人下手,或者有别的原因,难以做出判断。” “与之相反的是,英宗被囚禁的七年里,还生了三个呢!” “等朱祁钰快不行了,石亨和文官们接出英宗,复立皇位,也就顺理成章了,没想象的那么惊险......” 第220章 不如退休吧! “哦,原来是这样!” 听完英宗皇帝跌宕起伏,大起大落的一生,朱元璋叹了口气,唏嘘不已。 “这帮文官,真是活腻歪了!” “胆大妄为,连大明皇帝都敢谋算!” “咱给了他们官职俸禄,还不知足,连军权都要染指!” “厕所里蹦高,过分!” 此言一出,李善长笑了笑,神情泰然自若,没有主动接过话茬。 但老朱身为皇帝,必然要为自家的江山社稷,子孙万代考虑。 “老家伙,都是你引起的!” “说了些几十年后才发生的事,诚心给咱添堵。” “不管,你得想个法子,治治那群尾大不掉的东西,不能让他们太猖狂了!” 李善长皱着眉头,十分无语。 好家伙,废了多少口舌,反倒成我的不是了? 还皇帝呢,整个一粘包赖! 几十年以后的事,老夫才懒得管呢! 何况,朱明江山,那是你的,又不是我的! 话虽如此,但看着老朱忧心忡忡,一脸便秘的表情,还是忍不住说了几句。 “其实,文官乱政,结党营私,不是现在才有的!” “老朱,你没发现吗?” “自从宋朝开始,提倡程朱理学,科举盛行,文官和武将便产生了天然的分界线。” “这和古早的秦汉、隋唐、乃至五代十国,是不一样的。” “那时候,四书五经、孔孟之道也是主流,皇帝也以儒家纲领治国!” “但除此之外,读书人还要学习君子六艺、弓马骑射。” “臣子们不分文武,两者兼修,可谓上马能扛刀,下马能提笔,样样精通!” “况且,那些年虽然也有土地兼并,聚敛财富,通过各种手段,形成门阀世家团体,互为依靠,同气连枝!” “但人家书没白读,讲究个忠孝仁义,也知道享受多大利益,就有多少责任。” “每到国家危亡,山河破碎之际,总会有人站出来披肝沥胆,力挽狂澜,为后人做出表率!” “等到宋朝,文人虽然能专心读书,在学堂里白首穷经,通过科举,就能做官,实现阶级跃迁!” “因为,享受到的红利,和需要承担的责任不对等,加之朝廷需要文官理政,焦不离孟,孟不离焦......” “不仅日渐娇纵,心高气傲,所谓‘万般皆下品,唯有度数高’,看不上别的行业。” “从此,风气转变,以往的圣贤书养出了一堆假道学,真小人!” “渐渐地,国家兴亡,朝代更迭,成了皇帝一家一姓的事,和他们毫无瓜葛!” “以至于,会出现今日和二百多年后的局面。” “文人毫无风骨,道貌岸然,嘴上说的是仁义道德,背地里一肚子男盗女娼!” “有好处是自己的,挨骂找别人!” 这么说,也不算冤枉他们...... 需知,明朝末年的东林党,那是最讲道德的君子,可到头来,朝廷就葬送在他们手上。 李自成来了跪李自成,山呼万岁。 满清来了跪满清,誓表忠心。 底线灵活,走位风骚! 什么忠孝节义,礼义廉耻,全他娘的忘了! 头皮痒、水太凉,主打一个不要脸! 反正是当官拿俸禄,给谁干不一样,无非是换个老板而已...... “老朱,事已至此,这批人你先凑合着用!” “从大明的新生代开始,你应该重整教育,引领风向,好好培养人才。” “别让他们以为,读了两本破书,就能高登庙堂,为所欲为了!” “科举不仅要考四书五经,还要增加君子六艺,弓马骑射等项目,增加难度。” “还有,读书做官,吃的是百姓的血汗粮,要对得起天地良心! “上能保卫国家,苟为社稷生死矣!” “下能善待百姓,庇护苍生!” “再这么整,孔夫子的一世英名,全让他们毁了!” 老朱听罢,深以为然,暗暗敬佩...... 到底是咱的丞相,说话直中要害,言之有物! 这群光会寻章摘句,满嘴之乎者也的饭桶们,是该好好管管了! 小树不修不直溜,人不修理艮啾啾啊! 别的朝代,他管不着! 但目前,还是大明朱家的天下,既然知道了那群士大夫的尿性,就不能置之不理。 为了免除祸患,必须做点什么了! “老家伙,要不你回到朝堂,帮咱做事如何?” “你既然说得透彻,想必也有了对策,如何去改变这一切吧?” “回去后,咱立马恢复中书省,宰相的位置,还是你的!” 李善长一听,吓得直摇头。 “算了吧,我现在有自己兵马地盘,小日子挺好。” “再说,这边我刚打下基业,需要有人主持局面,实在分身乏术啊!” “爱莫能助,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朱元璋嘿嘿一笑,眼珠转了转,透着阴险与狡猾。 “这好办......” “你的领土,也并入大明,不就行了?” “合二为一,两全其美!” 李善长揉了揉鼻子,冷哼一声,差点气笑了。 老朱啊,你还真是个会占便宜的! 三句话没到,就想着收编了,做梦去吧! 究竟要不要脸了! 想到这里,他干脆来一招反客为主。 “唉......咱怎么和你说呢?” “咱大明的皇帝,危险系数挺高的!” “很多都活不到四十岁,死因不明不白的!” “成化、弘治两位,都是年纪轻轻,葬送在了一位太医手上!” “正德皇帝,刚过三十岁,因为一次落水,没多久便命归西天了.......” “种种缘由,扑朔迷离!” “就连你的死因,都透着几分古怪!” “实在不行,你也别当皇帝了!” “找个称职的皇子,把位置交出去,举行禅让,落得个轻松自在。” “回头来这边,我给你发一栋别墅,咱俩做个邻居。” “晚上喝杯小酒,白天到处游山玩水,钓鱼散步,生活岂不美哉?” 老朱听罢,竟不由自主的点了下头。 别说,李善长描述的氛围,的确吸引了他。 更何况,这里应有尽有,像飞机和楼房,都是在大明享受不到的东西。 要不要卸下重担,归隐山野? 第221章 东林党不是一天建成的! “等会儿!” “你刚刚说的什么?” “咱不是活到七十岁,寿终正寝的吗?” 捕捉到其中细节,朱元璋拍案而起,瞠目结舌。 难不成,连他这位开国皇帝,也有人敢心怀不轨,妄图加害? “嗯......” 李善长沉吟片刻,慢悠悠地呷了口酒。 “你能活到七十岁是不假,但没人说是正常死亡啊!” “其中,至少有两个疑点......” “第一,你驾崩之后,停棺不到七日,便匆忙入土下葬!” “以往的哪朝哪代,也没有这样的规矩!” “第二,新皇帝朱允炆,特地颁布诏令;凡各地藩王,一律不得入京吊孝,要哭家里哭去!” “当爹的死了,不许儿子去看一眼,还能叫个人了?” “有一个说法,临终之前,你好像发现了什么,命人持虎符去北平,诏燕王进京辅政,执掌军权。” “然而,你家老四日夜兼程,刚到淮河边上,就被文官们组团忽悠回去了!” 说到这里,老朱已经坐不住了。 那张方正大脸上,汗珠密布,青筋暴起。 此时此刻,他内心有一句妈卖批,不知当讲否? 又是匆忙下葬,又是不许藩王进京吊孝,见微知着,一切都是那么的不合常理。 要是心里没鬼,何必遮遮掩掩的? 他更没想到的是,整日提防,处处小心,危险就藏在自己身边! 姥姥的,朱允炆你个小王八蛋! 生在皇家,居然和外人穿一条裤子,对文官听之任之。 文官tm是你爹啊,那么孝敬他们? 如此说来,燕王起兵靖难,夺回皇位,诛杀齐泰、黄子澄等辈...... 某种意义上,是给他报仇雪恨了! “唉,还是老四像个人!” 朱元璋长叹一声,语气唏嘘伤感。 假如说,未来亲孙子参与了谋害自己的计划,这可是天大的丑闻。 毕竟,他不仅是朱家的家长,也是大明的家长。 连皇室内部的事都整不明白,身边出了叛徒,还怎么作为天下的表率,约束人心? “老朱,别往心里去!” “日子得一天天过,慢慢来吧!” 言及至此,李善长也颇感无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几句不疼不痒的废话,全当安慰了。 其实,讲到这里,也不过管中窥豹,见到大明王朝的冰山一角而已。 内在的真实面貌,可能远超后世的现象。 可谓妖魔横行,磨牙吮血,到处乌烟瘴气,令人齿寒...... 一个个披着人皮的畜生,穿着官衣,高登庙堂,嘴上宣传仁义道德,却干了些欺君害民,丧尽天良的事。 从洪武朝的南北榜案开始,那些人就开始蠢蠢欲动,不肯安分守己...... 再到英宗时期的三杨、于谦,抢夺朝廷财政,扶持亲信,继而控制兵权,横行朝野。 以至于,到了明朝晚年,彻底失去对文官的控制! 出现了臭名昭着的东林党,一路歪风邪气,彻底将大明带入深渊,万劫不复之地。 天启皇帝朱由校,就曾亲口说过—— 【总三案(梃击、移宫、红丸)之奸凶,皆一堂之衣钵!】 说得是谁,不言而喻。 所谓: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 而东林党,也不是凭空出现的! 嘉靖朝的内阁首辅严嵩,算是大贪官了吧? 二十年呼风唤雨,结党营私,藏污纳秽,任用亲信,铲除异己,称得上权势滔天...... 可他的死对头,清流党的徐阶,又好到哪里了? 当年,徐家光是田产,就有二十四万亩。 这还没算房屋、珠宝、玉器、古玩、字画一类的,真是富可敌国啊! 论贪腐力度,恐怕连严嵩都自愧不如,望尘莫及! 直到后来,朝廷推行新政,准备清丈田亩,让士绅把多占的土地退回去。 即便海瑞多次上门,磨破了嘴皮子,徐阶也才抠抠搜搜的,勉强拿出六万亩,多一点都不给了! 放眼望去,都是些什么东西啊! 无论是忠是奸,吃相一个比一个难看...... “杀!” “把他们都杀了!” 朱元璋越听越来气,怒目凝眉,火冒三丈。 既然不肯遵守游戏规则,那就直接掀桌子,在规则以外,解决掉他们! 长此以往,大明非毁这帮人手里不可。 眼看他情绪失控,李善长赶忙起身安抚。 “老朱,现在还不至于!” “有你坐镇,文官一时半会儿还不敢撒野!” “不过,为了朝廷的百年大计,我倒是有个钝刀子割肉的办法,好好整治他们一下!” 朱元璋闻言,眼前顿时一亮。 老家伙,还得是你啊! 眼睛毛都是空的,脑袋一拍一个主意! “别磨蹭,快说!” “咱现在就想知道,怎么能让他们出点血!” 李善长笑了笑,平和的目光中透着几分奸诈,唇齿轻启,缓缓的吐出了一句话。 “摊丁入亩,官员士绅一体纳粮!” “简而言之,就是将朝廷每年要收缴的人丁税,折算到每家每户的田赋中,合二为一!” “这样,平常百姓家田少人多,交的钱就少!” “而士绅大户人少地多,动辄几千上万亩良田,要交的钱就多。” “概括下来,田多的多交,田少的少交,没有田的不交!” “既减轻了广大百姓的负担,又能持续给士绅阶层放血,让土地逐渐变成他们手中的累赘,直到吐出来为止!” “当然,要贯彻落实,必然会触碰到一些人的利益,继而引发冲突......” “须得坚定不移,有弥天大勇之人,才能办成!” 朱元璋听罢,毫不犹豫! “是个主意,咱回去就发布圣旨!” “倒要看看,哪个不开眼的,敢跳出来找死!” 李善长微微一笑,无声中给予了支持。 这也是为什么,他苦口婆心,要给朱元璋推荐‘摊丁入亩’的原因。 作为开国皇帝,威望和权势都是无可比拟的。 唯有如此,方能一言九鼎,雷厉风行。 士绅阶层自诩身份尊贵,高人一等,掌握了成片的良田,却因循守旧,不肯缴税,把负担都压在平头百姓身上。 是时候让他们跌个跟头,受些磨难了! 苦一苦士绅,骂名老朱来担...... 第222章 老四,想当皇帝吗? 时光匆匆,如江水东流。 转眼,两月有余。 这段时间,朱元璋过得相当舒适惬意。 在岛上,他住进了后现代的楼房别墅,体验了汽车、飞机带来的交通便利,一日千里。 就连那些随军出征的士兵,也感受到了大明之外,不一样的花花世界。 吃喝玩乐,大开眼界。 如果有可能,他们甚至愿意,一辈子生活在这里。 毕竟,相比之下,明朝就像个落后的大农村,干啥都不方便! 可欢快的日子,总是那样短暂...... “老伙计,咱们暂且别过!” 这天一早,朱元璋登上了李善长给他准备的船,即将扬帆起航,回到自己的国土。 与之同行的明军将士,也依依不舍的拱手告别! “老朱,多加保重!” “凡事千万要小心为上,不可操之过急!” 李善长站在岸边,看着远去的航船,不禁有一丝担忧。 他有预感,朱元璋回去之后,一定会大刀阔斧,在朝廷里掀起风暴。 这段时间,两人喝酒聊天,相谈甚欢。 他闲来无事,将大明未来的局面走势,一一合盘相告。 就老朱的脾气,知道最后是谁毁了自家江山,还不恼羞成怒,砍死那群王八蛋? 官僚士绅们,尔等的好日子到头了! 果然,朱元璋不是那种能吃哑巴亏的人,心里憋着口火,迟早要发泄出来。 但情况,和预想的稍稍有点不一样! 当船靠近大明海域时,他没有第一时间回到京师。 而是沿途北上,绕过了山东半岛,到达渤海湾后,才下令靠岸,换马前行。 目标,燕王府! 路上,经过宁王朱权的地盘时,换了衣服,装作商人模样,意图掩人耳目! “父皇,您这是为何?” 望着突然杀到的老爹,宁王一头雾水。 “闭嘴,不该问的别问!” “别说我来过,敢吐露半个字,有你好瞧的!” 在宁王府停留了一天,朱元璋再次启程,来到了燕王所在的北平城。 明朝的藩王,和之前的朝代不同。 朱家的子嗣,虽然被分封到各地,但仅仅是虚衔,仅享受级别俸禄,统领军队。 但不包括税收、经济、官员任免,民生政治等等。 能够管辖的范围,并不是很大。 也就是说,朱允炆削藩时,没办法采用汉武帝那种推恩令,温水煮青蛙,徐徐图之的策略...... 这一日,燕王闲着无聊,正在院子里耍刀练块,累得浑身冒汗,气喘吁吁。 恰在此时,忽然有下人来报。 “启禀燕王殿下......” “门外来个个商人,带了好些随从,自称是你爹,要你出去接见!” 朱棣一听,没来由火大。 “狗奴才,嘴里没一句实话!” “我父皇出征未归,就算回来,人也应该在京城,怎么可能突然到北平?” “出去回话,就说我是他二大爷!” 火车不是推的,牛皮不是吹的。 在这北平城,方圆几十里,还没人敢在燕王府门前寻衅滋事呢。 话音未落,就见大门被人一脚踢开。 紧接着,朱元璋双手掐腰,龙行虎步,满脸阴沉地走了进来。 “老四......” “多日不见,好大的口气啊!” “刚刚你说,是谁二大爷来着?” 看到来人,燕王震惊当场,整个人都懵了。 由于老朱家祖传的血脉压制,使得他就像老鼠见了猫似的,巴不得找地方躲起来,吭哧了半天,连句话都说不利索。 “父......父皇,你咋来了?” “也不提前派人通知一声,我也好安排车驾仪仗,到门口迎接你啊!” 没等说完,便被老朱厉声打断。 “拉倒吧,咱用不着!” “这满天下,谁敢劳您燕王大驾啊?” “我最近听人说,你小子有谋反的打算,是也不是?” 听到这里,朱棣更是张口结舌,欲哭无泪。 姥姥的,这是谁造的谣!? 毕竟,他能造反,是朱允炆、姚广孝,多方因素加持下导致的。 现如今,朱元璋还活着呢,借他俩胆也不敢! 面对老爹审讯式的提问,朱棣额头冒汗,神情惊慌,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父皇,你千万别听外人瞎说啊?” “儿臣我一直安分守己,克己奉公,从不曾有过非法之举。” “至于谋反篡逆,连想都不敢想!” 但解释,往往是苍白的。 朱元璋根本不听,抄起随从手里的木棍,抡得虎虎生风,直接冲了上来。 燕王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我草,一言不合就开打? 亲爱的父皇,你好歹给我个解释的机会啊! 本着‘小杖受、大仗走’的原则,朱棣一下跳起三尺多高,塞开脚丫子逃命...... 霎时间,院子里鸡飞狗跳,狼奔彘突,好不热闹。 那些丫鬟下人,根本不敢停留,纷纷躲了出去,装作视而不见。 往小了说,是父亲教训儿子,清官难断家务事。 往大了说,一个是当今皇帝,一个是受封的燕王,哪个也得罪不起。 留在这里,劝架不是,不劝更麻烦。 神仙打架,小鬼儿遭殃啊! 赶紧的,三十六计走为上,由着他们胡闹吧。 “老四,近前来!” 折腾了半天,老朱也累了。 朱棣疲于奔命,左躲右闪,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奈何,老爹的棍法熟练精妙,招招致命,屁股上难免挨了几下。 疼得龇牙咧嘴,惨不忍睹。 “爹,你不打我了吧?” 此时,院子里只剩父子二人,四目相对。 见老爹扔了棍子,朱棣这才小心翼翼,踟蹰良久,一步一停的走到面前。 “嗯,个子长高了,也壮实了!” “不错,像个男人样!” 打量着眼前的儿子,模样和气质,都与自己有几分相似,朱元璋不禁满怀欣慰,露出笑容。 “老四,爹问你个事,一定要如实回答!” 朱棣顿时一愣,看来老爹是消了气,可以好好说话了。 “父皇,你问吧!” “儿臣定会如实回答,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嘴上说着,心里却泛起了嘀咕。 究竟是哪个千刀万剐的王八蛋,污蔑本王要造反的? 居然,还传到父皇耳朵里了...... 对于他的心思,朱元璋置若罔闻,沉吟了片刻,仿佛是下定了决心。 开门见山,一字一顿的问道。 “老四,你想当皇帝吗?” 第223章 我真不想当皇帝! 当皇帝?我? 朱棣愣了一下,旋即心底冒出一股怒火。 “谁?谁污蔑儿臣想当皇帝的?” 朱棣怒从心中起,他燕王朱棣自从就藩北平府,不能说兢兢业业也是尽忠职守。 相比他那俩混世魔王晋王、秦王的兄长,朱棣靠谱多了。 结果呢?有人在背后嚼舌根,污蔑他要造反,士可忍孰不可忍! “父皇,究竟是哪个王八蛋污蔑儿臣,向您进谗言,儿臣砍了他的狗头!” 此时,远在海岛上吹着海风,享受海岛阳光的李善长,忽然打了一个喷嚏。 朱元璋盯着朱棣的眼睛,知子莫若父,朱棣是否撒谎,朱元璋一眼就能看出来。 朱元璋确定了朱棣没有撒谎,道。 “老四,你现在没有当皇帝的想法,不代表你以后没有想当皇帝的想法……” 啥?朱棣听傻眼了,合着一根筋变成两头堵,他朱棣横竖都要造反? 朱棣急了,立刻跪地表态。 “父皇!儿臣对父皇绝没有半点不臣之心!儿臣,儿臣怎么敢造父皇和大哥的反?” “儿臣这辈子最佩服的就是父皇您,最敬重的就是父皇,再说了,我怎么可能跟大哥争?” 朱标辅佐朱元璋多年,文臣武将都对朱标信服,他朱棣拿什么争得过朱标? 朱元璋拎着棍子,脸上终于有了笑意。 “你小子还没忘长幼有序,那咱问你,你在北平府的时候,平时都干什么?” 朱元璋一问这事儿,朱棣有点心虚。 朱元璋让朱棣镇守北平府,有命令,藩王无事不可离开就藩之地,但燕王朱棣不是个安生的人。 他三天两头就往塞外跑,勘察地形、追击北元的哨骑,再不就是主动进攻北元的军队。 整个北平府上下的军官,绝大多数都没朱棣了解塞外,没朱棣与那些北元军交手多。 朱棣琢磨了片刻,豁出去了。 “父皇,我……我是实在闲得无聊,去塞外玩玩,再说那些北元军也没什么了不得。” 朱棣方脸上露出一抹冷意,训斥道。 “没什么了不得?要是出一次意外,你小子的小命就不保了,你不害怕?” 朱棣来了精神,挺了挺胸膛。 “怕什么?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再说了,父皇您是马上天子,我朱棣是父皇的儿子,上战场有什么可怕的?” “父皇将我放在北平府,不就是对付北元的么?父皇您就瞧好吧,以后大哥成了皇帝,我一定当大哥的先锋大将!踏平哈拉和林,火烧忽兰忽失温!还得饮马大河!” 朱棣说得兴起,滔滔不绝。 朱元璋看朱棣的眼神,逐渐有了变化,从前朱元璋只当朱棣是个能打仗的儿子,从未将朱棣看成接班人来培养。 如今再仔细想一想,朱棣身上有很多特质,与他朱元璋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首先,燕王朱棣对战场的敏锐嗅觉,与朱元璋当年起兵离开濠州的时候一模一样。 那时候他朱元璋离开濠州,等于从红巾军里面独立出来,没有什么根基。 彼时暴元在北边进攻红巾军刘福通等人,南边又是大乱的局面,唯独滁州空虚。 朱元璋抓住了转瞬即逝的战机,进攻滁州,火速攻陷之后终于有了立足之地。 其次,朱棣有人情味,马皇后生育有四个儿子,太子朱标,秦王朱慡、晋王朱棡,燕王朱棣。 从李善长那儿朱元璋已经知道,朱允炆那小子不当人,刚登基没几天,就在齐泰、黄子澄那群文人的撺掇下,死命搞自己叔叔,搞得湘王引火自焚。 这样的人登基,老朱家的皇亲国戚还有好? 但是朱棣不一样,从朱棣现在的表现来看,如果朱标能一直好好的,朱棣从没想过造反。 朱棣只想守着北平府,在战场上驰骋,成为大明的北方长城,成为大明的守护神。 这样的一个真性情,就算成了皇帝,也会善待他的兄弟、姐妹。 朱棣说得唾沫横飞,见朱元璋一言不发,心又提了起来,道:“父皇,儿臣说的句句属实,可没撒谎。” “父皇,儿臣绝没有想造反,您想,我燕藩才多少人?又不掌管北平府的权力,我手下也就燕王府那点人,八百。” 朱棣比了一个“八百”的手势,就这点人别说造反打到金陵去,就连北平府里面的蓟州卫、真定卫都打不过,还想挑战京军精锐? “行了,咱就是路过北平府来看看你小子,看看你有没有做什么荒唐事。” 朱元璋将手里的棒子一扔,道。 “陪咱走走,看看北平城。” 路过?燕王朱棣心里有一万只羊驼飞奔而过,心里嘀咕:父皇年纪越大越糊涂了吧? 千山万水地路过,结果进来给自己打了一顿,合着是“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 朱棣一边揉着屁股,一边跟朱元璋往府外走,那群躲起来的女使、小厮们这才敢从各个角落钻出来,好一会儿才平复了心神。 他们刚才差点以为燕王府要大祸临头,陛下要杀了燕王呢。 那他们这群在燕王府生活的仆从可就惨了,从此没了生计,不知要去何处谋生。 “老四,你在北平府待的时间久,你跟咱说一说,若你当了皇帝,当如何解决北平府的边患?” 朱棣苦笑着说道:“父皇,儿臣真没想当皇帝,那处理政务从早到晚的,您在金陵武英殿一坐就是一天,儿臣可受不了。” “不过既然父皇问了,儿臣斗胆一说,北平府面临北元压力深重,宣府大同、古北口等地的卫所还不够,需要继续增设卫所防御边患。” 朱元璋微微颔首,但是并没有评价朱棣的办法。 “但一味地防守不是最好的,真正的最好防守便是进攻!将战线推到北元的腹地去!” 朱棣指着北边,道:“出了古北口一直往北,就是漠北了,那里有杭爱山,有忽兰忽失温,有和林,那些广袤的草场,是北元人赖以为生的根基。” 朱棣眼中闪着光,“每年可在水草丰茂之时出兵,清剿北元,将他们的草场破了,将他们的牛羊夺了,最后还要在那里驻军,将那些地方全都变成我大明的领土!” 朱元璋平静的嘴角微微扬起,朱棣的话,说到他心坎上了! 第224章 大明土改 洪武三年,朱元璋命徐达、李文忠北伐,一举肃清了甘肃、陕西的北元残部。 徐达于沈儿峪大战王保保,俘获元军八万余人,李文忠攻占应昌,元昭宗北逃。 洪武五年,明军十五万人三路进攻北元汗庭,中路主力徐达于岭北之战失利,损兵折将。 在朱元璋的战略里,主动出击永远强于被动防守,将战场选在地方的土地上,才是上上之策。 朱元璋背着手,瞧了一个劲儿揉屁股的朱棣一眼,越看越觉得朱棣顺眼。 “老四,你外放当藩王时间不短了,在北平府也见识了不少人,你觉得咱大明的文官如何?” 早年间朱元璋在金陵设大本堂,命各皇子在大本堂读书,大本堂便是后来的文楼。 朱棣也在大本堂读书,不过,朱棣绝对算不上一个好学生,贪玩、胡闹,尤其对先生教授的诗书礼易很是不屑一顾。 朱棣闻言眼珠一转,道。 “父皇,儿臣觉得文官心眼儿太多,与他们打交道累得慌,不过,父皇您治理天下还得靠着这群文官。” “儿臣认为,对文官要用,用的同时还得防着他们,就说这北平府吧,一个布政使司里面都分几个派系,争斗起来没完没了。” 朱元璋瞥了朱棣一眼。 “看来你在金陵时候学的那些圣贤之道,是都忘到了九霄云外去了。” 朱棣凑上来,说道。 “父皇,儿臣觉得圣贤之道好是好,用来教化天下百姓,让四夷臣服,但天底下有几个圣贤?您据说那山东曲阜的北孔吧。” “宋朝灭亡的时候,北孔带着头向抱怨臣服,只顾他北孔的荣华富贵,压根不讲气节,故儿臣早就想明白了。” “别看那群文人整日之乎者也、圣贤之道,他们肚子里面的花花肠子多了去了,要是上位者真信了他们的鬼话,有苦头吃。” 朱元璋轻哼了一声,眼底却闪过一抹笑意。 “就你小子鬼点子多,行了,陪着咱在北平城转转,你偷偷跑去塞外胡闹的事儿,既往不咎!” 朱棣闻言大喜,不过朱棣没想到,朱元璋对他的态度已经悄然发生转变。 李善长在海岛上给朱元璋讲的那些事儿,如同梦魇,萦绕在朱元璋心头。 从朱允炆听信文官削藩逼死叔叔,到朱祁镇土木堡之变,“北狩”数年。 皇权与文官的争斗太凶险了,而皇太子朱标的性子太仁善敦厚了,在大本堂读书的时候,朱标就是宋濂最好的学生。 朱元璋,对未来继承人的选择,第一次有了犹疑。 洪武十年,年末。 朱元璋返回金陵,随朱元璋与蓝玉进攻汉国失利,但于大明本土的影响并不大。 金陵,皇宫,奉天殿。 洪武十年的最后一次早朝,朱元璋宣布了一个重大消息,震惊群臣。 “咱决定,在大明全国之内,加快编纂黄册、鱼鳞册,重新丈量土地!” 鱼鳞册,即土地登记册,自从大明建立以来,因元末乱世民不聊生,土地兼并与隐匿问题严重,赋税混乱。 不过大明建立前十年,用兵频繁,土地丈量问题一直没有正式推行下去。 历史上,朱元璋正式在全国推行鱼鳞册编纂,要等到洪武二十年才开始。 黄册制度,即户籍赋役册制度的正式确立,要等到洪武十四年才开始。 与李善长一番促膝长谈,李善长提出了“摊丁入亩”与“士绅一体纳粮”,令朱元璋茅塞顿开。 欲推行“摊丁入亩”与“士绅一体纳粮”,鱼鳞册与黄册的编写,便是重中之重。 朝廷官员一听朱元璋的话,互相看了看,新任吏部尚书李信出来行礼,道。 “陛下,鱼鳞册与黄册的编纂,本就已经在各地展开试点,不过,碍于人手不足,这编纂的过程缓慢。” “且各地的百姓经常有抗拒的情绪,臣认为,此事应徐徐图之,贸然全国推广恐怕不妥。” 朱元璋虎目一瞪,锐利的目光刺向了李信。 “人手不足户部便抽调官员前往各地!百姓有抵触情绪,那是因为他们不清楚编写好鱼鳞册、黄册对他们有何好处!” “咱欲昭告天下,待鱼鳞册、黄册编纂好,便行‘摊丁入亩’与‘士绅一体纳粮’之法!” 摊丁入亩?士绅一体纳粮? 新任户部尚书郭允道眉头紧锁,问道:“陛下,何为摊丁入亩?士绅一体纳粮又为何意?” 郭允道隐隐察觉到不对劲,陛下征战海外一趟,回来之后怎么开始对内政下手了? 朱元璋背着手,从御阶上缓缓地走下来,声音洪亮有力。 “咱返回京城的路上,途经北平府等地,沿途体察民情,发现土地兼并情况严重,当前的赋税政策更是不公。” “诸位爱卿,这北平府蓟州,有一户富户人家,有土地百亩,他家中妻儿加上他,一共五口人。” “蓟州还有一农户,有土地十亩,家中妻儿老小加在一起,一共六口人,结果到了收夏税秋粮的时候,诸位爱卿说谁交的赋税多?” 郭允道沉默片刻,只好老老实实地回答。 “回陛下,是……是农户家中缴纳的赋税多。” “问题就在这里!”朱元璋指着奉天殿外,道:“这天下之大,多少百姓因为人口多,就要比大户人家多缴纳赋税。” “辛辛苦苦一年到头,结果只够糊口,但那富户人家却吃香的喝辣的,咱就是要改变这一点!” 朱元璋高声说道。 “摊丁入亩,便是要根据一户人家拥有的土地来缴纳赋税,拥有的土地多,便多缴纳,拥有的土地少,便少缴纳!” 此言一出,激起千层浪。 满朝文武,无论是文官还是武将,谁没有置办产业?谁在家乡没有土地? 单说跟着朱元璋打天下的淮西勋贵吧,那几乎是人人手下都有百亩乃至于千亩土地。 朱元璋这“摊丁入亩”一实施,等于在用刀子切割他们身上的血肉啊! “陛下,当前的赋税之法已经沿用多年,贸然变革恐怕引起天下的震荡!” 第225章 仁善,斗不过文官! “陛下!‘摊丁入亩’之法虽好,但操之过急,我大明开国才十年,百废待兴,经不起折腾啊!” “到底是谁人给陛下进的谗言?当前缴纳赋税之法,乃是我大明的国本,动摇国本,天下必定大乱!” “请陛下三思!‘摊丁入亩’乃是取乱之道,陛下不可让天下人寒心啊!” 朱元璋听着满朝文武的反对,心中一阵冷笑。 他笑光是“摊丁入亩”就让群臣激愤如此,那“士绅一体纳粮”他们的反对声只会更大。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高声道。 “摊丁入亩,必定会成为我大明的国策,谁都挡不住!” “明年开始,户部、吏部、礼部,联手加快编纂鱼鳞册、黄册,咱要让天下百姓,都知道编纂之后对他们的益处。” “咱就不相信,百姓得知了‘摊丁入亩’的良策,还能对抗编纂不成!” 朱元璋便是大明的天,他要推行什么政策,朝堂上的官员是难以抗拒的。 但这并不意味着,朱元璋能言出法随,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百官与天下士绅,同皇权的角力,才刚刚开始。 洪武十一年的年初,金陵罕见地下了几场大雪,寒冷异常。 二月初,春寒料峭。 皇太子朱标披着狐裘披风到了武英殿,刚到武英殿外,便听到了朱元璋的怒喝。 “两个月!两个月的时间黄册与鱼鳞册编纂,才堪堪有这点进度?李信、郭允道!你们吏部与户部是怎么办事的?” “山东、辽东、江西……这些地方的编纂为何纹丝不动?派下去的官吏是干什么吃的!” 户部尚书郭允道与吏部尚书李信,皆低垂着脑袋,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朱元璋去年年末最后一日,信誓旦旦地要推行鱼鳞册与黄册的编纂,声势浩大。 户部与吏部不敢怠慢,又是选拔官员到各省,又是调派银两的,忙活了两个月。 结果到了二月份,朱元璋一检验成果,差点没把朱皇帝给气得背过气去! 朱元璋将郭允道、李信臭骂了一顿,将他二人赶出武英殿。 李信与郭允道满头大汗,离开武英殿的时候正好与朱标碰面,惭愧离去。 “父皇。”朱标入了武英殿内殿,就见朱元璋正虎着脸,坐在那儿一言不发。 “父皇,儿臣已经听说了鱼鳞册、黄册的事情,您消消气,犯不着与他们置气。” “咱给了他们时间、银两,结果他们呢?”朱元璋脸上浮现出一抹杀机。 “他们却没做出半点的成绩,看来他们是觉得咱提不动刀兵,要与咱对着干!” 朱标闻言吓了一跳,忙劝说朱元璋。 “父皇息怒,鱼鳞册与黄册是好的,明确土地产权,遏制豪强隐藏田产,逃脱赋税,对于百姓有利。” “然凡事要讲究一个水到渠成,过犹不及,父皇您想想,这土地改革施行下去,会动摇多少人的利益?” “我大明开国才十一年,要治理天下,必须依仗读书人,更要依仗各地的士绅啊。” 朱元璋的眉毛微微一挑,虎目怔怔望着朱标,眼神复杂。 “标儿,你是觉得咱推行的新政不妥?” 朱元璋心中泛起波澜,有失望,有无奈,还有对大明未来深深的担忧。 朱标拱了拱手,解释道。 “父皇,孩儿并非觉得新政不妥,只是孩儿觉得新政不应操之过急,可用数年编纂完鱼鳞册、黄册,再推行‘摊丁入亩’与‘士绅一体纳粮’。” 朱标说得情真意切,道。 “父皇,大明之内的确存在不少士绅欺压百姓,但也有不少士绅对大明基层的治理有贡献,如宋濂先生的儿子,便是他家乡有名的善人,处事公正、深得民心。” 朱标的话令朱元璋的心彻底沉了下去,朱标跟随宋濂,学了那么多经史子集。 对宋濂朱标极为敬重,爱屋及乌对宋濂的子嗣亦看重,这一点无可厚非。 但朱标对待士绅们的态度,令朱元璋忧心忡忡,天下不是士绅的天下,是百姓的天下! 任由士绅欺压盘剥百姓,结果就是元末的天下大乱! 儿啊,你这般仁厚,怎么斗得过文官? 李善长所讲的“土木堡之变”的阴霾涌上来,朱元璋担心,大明会被那群文官集团给控制,让朱家的皇帝成为傀儡! 夜深人静,朱元璋坐在武英殿内,奋笔疾书,他要写一封信送给海外的李善长。 既然李善长在梦中得仙人指点,知晓大明未来三百年的历史近况,他一定能知晓如何破解当下的局面。 写完最后一个字,朱元璋长舒了一口气,道:“毛骧,将信件送往汉国,记住,要用最快的速度送去!” 锦衣卫指挥使毛骧一直侍立在不远处,闻言毛骧躬身领命:“臣遵旨!” 毛骧与李善长如今关系好得很,已经达成了稳定的合作,将源源不断的货物运送到大明赚取利润。 “还有,派锦衣卫秘密前往辽东、山东、江西等地,去好好查一查,为何黄册与鱼鳞册编纂缓慢。” “尤其是要查一查,为何百姓抵触黄册的编写,到底是谁从中作梗!” …… 海外,某处海岛之上。 李善长吹着海风,享受着温暖的阳光,目光所及之处,是汉国三艘的货船缓缓驶过。 “父亲,这三艘货船会前往大明,下午还有三艘货船,会前往倭国,不过,倭国那边出了些事情。” 大明的驸马李祺自来到了汉国之后,便安心帮着李善长做事,负责汉国的部分海运事务。 李善长把酒临风,一派逍遥的姿态。 “倭国有何事啊?” 李善长与陈祖义联手,攻克倭国之后,很长时间倭国都没有什么动静,似乎彻底臣服了汉国。 “父亲,倭国的足利幕府余孽在筑州起兵,不知从何处找来了天皇后裔,号称要复辟呢。” “哈哈哈哈!”李善长不怒反笑,道:“弹丸之地也敢号称‘天皇’,祖义,你率军前往倭国一趟,灭了叛军。” “记住了,不可心慈手软,对付倭国的叛军,务必除恶务尽,尤其是劳什子的天皇后裔,都给咱除掉!” 第226章 皇权下乡 陈祖义躬身领命,汉国建立之后,他受封靖海侯,成了李善长的心腹爱将。 李祺又取出一封信,道:“父亲,大明的皇帝陛下送来一封信,毛大人差人捎了口信,说,陛下因为编纂鱼鳞册、黄册的事情,十分烦心。” 李善长仰面而笑,道:“老朱啊老朱,还是那个急脾气,回去之后忍不住要行‘摊丁入亩’之法与‘士绅一体纳粮’,哈哈哈哈。” 李善长让李祺读一读朱元璋的书信,信件里,朱元璋与李善长讲述了当前的困境。 一则,下派到各地的官员尸位素餐,根本不干任何的实事,两个月了不见成绩。 二则,各地百姓对编纂黄册与鱼鳞册颇为抵触,导致编纂行动极为缓慢。 书信中,朱元璋如同一位老友,与李善长商讨解决的办法,希望李善长尽快回复他。 “这群官吏不要命了?”李祺眉头紧蹙,嘀咕道:“陛下什么性子?惹恼了陛下,他们统统脑袋不保!” 李祺当初与临安公主逃离大明,幸亏有燕王朱棣仗义相助,他可太清楚朱元璋手段有多狠了。 李善长饮了一杯酒,嘴角上扬。 “祺儿,旁的事情陛下能杀,可编纂黄册、鱼鳞册这件事儿,陛下杀不得,否则,陛下直接杀人就好,何必写信来问为父?” 李祺满心疑惑,道。 “父亲此话何意?那些官员不办事,只要抓到典型将其杀一批,他们自然会乖乖办事不是么?” 李善长摇了摇头,教导李祺。 “祺儿,目光要放长远一些,陛下编纂鱼鳞册、黄册困难,不在于杀几个人那么简单。” “最核心的问题是啥?是陛下的皇命,没办法从金陵城传到乡野之中去!这就是——皇权不下乡!” 李善长背着手,一脸的感慨,说道。 “那群被派下去的官员,大多是食利阶层,他们怎么肯轻易从自己身上割肉?” “就算老朱杀了一票人,暂时震慑,他们一样能想出旁的主意,干扰鱼鳞册、黄册编纂。” “还有,乡野百姓大多是不识字的,朝廷下发公文,解释权在哪里?在朝廷么?不!在那些基层的官员、吏员手里。” 李善长幽幽地说道。 “你信不信,在大明的乡野之间,百姓根本就不清楚编写鱼鳞册、黄册的意义,更不懂将来的‘摊丁入亩’的意义。” “那些贪官污吏,会曲解朝廷的政令,明明是利国利民的政令,也会被他们曲解成苛政,百姓没有抵抗的心思才怪!” 听李善长一席话,李祺顿时有茅塞顿开之感。 李祺道:“父亲说得极是,可陛下要怎么才能令皇权下乡,令百姓清楚朝廷的政令呢?” 李善长分析得清楚明白,但官员上下沆瀣一气,朱元璋又能怎么办呢? “取笔墨纸砚来,为父要给老朱回信,助他完成这大明国内的‘大变革’!” 洪武十一年,三月。 秦淮河畔春风送暖,一艘画船上,吏部尚书李信、户部尚书郭允道,以及新任礼部尚书刘仲质,正推杯换盏。 “听说,今日陛下又在武英殿发了火,将数位官员革职流放。” 刘仲质摇头晃脑,道。 “为了推行‘摊丁入亩’,陛下当真动了真怒,可惜,没用!” 吏部尚书李信笑容满面,道:“陛下想得不错,让天下百姓得实惠,可天下的士绅能答应?” “等着看吧,还得有人倒霉,今年上半年是消停不了喽,咱们都要小心点儿。” 户部尚书郭允道喝了不少酒,脸色通红。 他笑呵呵地说道:“人手、钱粮咱们都派出去了,至于事儿办不成,与吾等可没关系。” “我猜最多再有两个月,陛下必偃旗息鼓,毕竟,陛下还能将全天下的官员革职,士绅全部杀掉?” 三人互相看了看,皆放声大笑。 忽然,岸边有人匆匆赶来,对着李信喊道:“大人!大人!陛下命人传讯,召集百官入宫议事!” 当下已经日落西山黑了天,朱元璋忽然召集群臣议事,难道是北边的紧急军情? 李信三人不敢耽搁,立刻下了船往皇宫赶去,路上还遇见了不少同僚。 人人都行色匆匆不敢迟到,生怕惹恼了朱元璋。 一个时辰之后,皇宫,奉天殿。 奉天殿内灯火通明,文武百官齐聚,有个别官员喝得红光满面,一身酒气。 “李大人,你可知陛下召见吾等有什么事?” “不知不知,刘大人也不知道?” “莫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嘘!陛下来了!” …… 群臣议论纷纷,待朱元璋上朝后,立刻偃旗息鼓。 “诸位爱卿,咱夜里将尔等召集到宫来,乃是有些大事,要与尔等讲一讲,不讲出来咱心里不痛快!” 朱元璋这话令群臣面面相觑,都察院一御史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陛下因何事不快?” 朱元璋冷哼一声,道:“为什么?因为有人欺上瞒下,曲解咱的意思,蒙蔽百姓!毛骧!” 朱元璋话音落下,毛骧双手捧着一沓文书走上奉天殿。 “诸位大人,吾锦衣卫近一个月来遍访各省之县、乡、村,发现各地的官员、吏员,曲解陛下编纂鱼鳞册、黄册之初衷。” “更有甚者向百姓宣称:官府编写黄册、鱼鳞册,不过是为了多加赋税,让老百姓吃亏,加重百姓负担。” “江西、福建、湖广、辽东、山东等地,这种情况极为普遍,泛滥成灾。” 毛骧高高地举起那些文书,道。 “这里是锦衣卫秘密缉捕的各省官员、吏员共一百零八人之证词,更有各省百姓证词共五百一十位,皆有签字画押!” 毛骧字字句句铿锵有力,朝中的官员们则心惊胆寒,惊讶锦衣卫的恐怖。 随便秘密地缉捕官员,不通过当地的提刑按察使司,锦衣卫要上天不成? 不过百官看了一眼朱元璋阴沉的脸色,谁都没敢对毛骧发难。 朱元璋见百官噤若寒蝉,冷哼了一声,道。 “诸君平日里口若悬河,怎么现在一言不发了?咱要推行国策,却有人从中作梗!曲解咱的意思!” “今日,毛骧名单上的人,无论官员、吏员,统统处死!以儆效尤!” 第227章 政治,是妥协的艺术 啊? 朱元璋话音落下,朝堂瞬间炸开了锅,官员吏员一百零八人通通处死? 新任御史大夫安然微微蹙眉,忍不住站出来,劝说道。 “陛下息怒,百余人未经三法司审理,便要处斩,于律法不合,请陛下三思!” 曲解圣意、阳奉阴违,固然可恶,但御史大夫安然维护的是大明律法的威严。 纵使那一百零八人有错,也要押送到金陵来,不然岂不是助长了锦衣卫的威势? 其他的官员,亦纷纷站出来,为那百余人求情。 “陛下推行新政,正值用人之际,贸贸然将他们都杀了,谁来为朝廷办事?” “陛下,不如让他们戴罪立功,为推行新政出力,编纂黄册、鱼鳞册,可离不开他们啊!” 众官员七嘴八舌地求情,核心就一个意思:人绝对不能杀!杀了谁干活? 朱元璋心中冷笑,他若不杀那一百零八人,恐怕天下推行新政的官员、吏员更加会阳奉阴违、有恃无恐。 朱元璋回想起李善长回信之中的内容,不禁感叹李善长足智多谋,竟将大明推行新政遇到的困难,预判得分毫不差。 “那些官员、吏员,犯下大罪,咱不严惩难道要任由他们继续曲解圣意,贪赃枉法么?” 朱元璋对着满朝文武喝道。 “人,咱要杀,新政咱也要继续推行下去!咱就不相信,大明之内咱的政令会出不了金陵城!” 户部尚书李信闻言,咧了咧嘴。 朱元璋这话说得霸气侧漏,关键在于,您朱皇帝再有威信,事儿还得下面的官吏去办。 杀了一百零八个官吏,您朱皇帝是痛快了,其他地方的官吏还能诚心办事么? 天下官吏何其多?就算他们明面上不曲解圣意,不吓唬百姓,也有一百种方法,阻挡黄册、鱼鳞册编纂,阻挡新政推行。 李信深吸一口气,恭敬地说道。 “陛下,为了推行新政,朝廷已经选拔了一批官员前往各地,当下,恐怕没法选拔出更多的官员了……” 不等李信说完,朱元璋大袖一挥。 “大明人才济济,还能缺少当官的人不成?前往各地推行新政的人选,咱已经有了!” 哦?李信、郭允道、刘仲质等六部尚书,还有其他的大臣皆露出惊疑之色。 要推行新政需要的基层官吏可不是个小数目,陛下从何处找来那么多人? “国子监,为我大明选拔人才,而今国家正是用人之际,国子监的监生,选拔优秀人才前往各地,为大明推行新政!” 洪武年间,国子监成为培养大明官员的重要摇篮。 洪武八年,国子监学生据史料记载为三千余人,到了洪武十一年,在读国子监学生已经达到了五千余人。 国子监学生分为六堂,即正义、崇志、广业、修道、诚心、率性六堂。 国子监监生实行积分考核制,而从国子监毕业离开的监生,会被选拔派往大明的各层衙门任职。 五千余人,如果能真正地落实到基层去,等于朱元璋直接将皇权的“触手”,渗入乡间。 好厉害的手段! 天下的文官士人,为何敢对朱元璋的新政阳奉阴违?不就是知道朱元璋手中无人可用么? 你朱皇帝再厉害,还能变出万千分身,前往各地? 礼部尚书刘仲质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陛下!国子监的监生大多入学时间短暂,并未学得真本事,贸贸然让他们前往各地推行两册编写,推行新政,他们难以胜任啊!” 户部尚书郭允道亦反对,道。 “请陛下三思,国子监监生大多稚嫩,做学问尚可,处理地方政务恐引起争端、混乱!” 文臣们一个两个地统统站出来反对,唯独国子监的祭酒宋讷一言不发。 朱元璋背着手,直接点名宋讷。 “宋大人,你为何一言不发?你说说,国子监的监生,能否胜任新政推行啊?” 满朝文武的目光,皆汇聚到了宋讷身上,宋讷瞬间感觉压力山大! 说能胜任吧,得罪满朝文武,毕竟两册编写完毕,推行“摊丁入亩”,这群大地主们个个要“大出血”。 说不能胜任吧,朱皇帝可盯着呢,万一惹得朱元璋不痛快,他宋讷这国子监祭酒的位置估计也保不住了。 宋讷的脑子里面心思急转,片刻后老爷子有了主意。 “启禀陛下,国子监监生每日刻苦习齐家治国之本领,就为了有一日能为朝廷,为陛下分忧。” 听到宋讷这话,许多官员对宋讷怒目而视:老东西!你果然没有骨气,这就跪了? “然国子监监生去了各地基层推行新政,人生地不熟又没有帮手,恐难以成事,届时会让陛下失望,令天下人耻笑他们。” “故老臣认为派国子监监生去各地之事,亦徐徐图之,不宜操之过急啊陛下!” 那些本来对宋讷怒目而视,心里暗骂宋讷的人,无不是来了一百八十度的大反转。 暗暗给宋讷竖起大拇指!高!宋大人真是高! 首先,我宋讷支持您朱皇帝派国子监学生过去,他们的本事不弱,但人手不够。 不是我宋讷教导得不好,是客观条件在那儿。 其次,贸贸然派遣国子监学生去基层,陛下失望,天下人耻笑,最后落得还是您陛下的面子。 我宋讷为了陛下您的面子,操碎了心!但是客观上,我还是不赞成国子监学生外放。 里外话都让宋讷这老狐狸给说了,谁看了不得佩服一声千年老狐狸! 朱元璋眉头微蹙,盯着宋讷片刻,忽然笑了。 “好啊,宋大人果然忧国忧民,想得也周全,所以,与国子监诸生外放并行的,还有一项新政!” “咱决定在乡里面设置乡官,日后,各地的吏员可经过考核之后,成为乡官!” 哗!朱元璋提出的国子监诸生下乡就够惊人的,这第二项新政更是惊人。 朱元璋的第二个新政,可以总结为“吏转官”。 吏转官这事儿从秦汉时期就有了,官吏官吏,虽然经常一起说,但官员与吏员截然不同。 官员能晋升,有明确的升迁渠道,但吏员干一辈子也就是个吏员,甭管你有多少辛劳。 第228章 民乱四起 长此以往,吏员还有办事的动力么? 宋讷方才说,国子监诸生去了各地“没有帮手”的原因就在这里。 吏员基本都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他们疯了?为了国子监空降的官员得罪本地士绅地主? 但朱元璋这一手“吏转官”,直接给了各地吏员成为官员的机会。 各地原本浑浑噩噩的吏员,还不抓紧机会,拼命地办事儿,争取将新政推广做出成绩? 哪里的黄册、鱼鳞册编纂得快,哪里的“摊丁入亩”推行得快,哪里的官员、吏员就能获得升迁。 这便是李善长在信件中,给朱元璋提出的解决之策。 国子监诸生与各地吏员联手,成为朱元璋“皇权下乡”的爪牙,新政自然得以推行。 吏部尚书李信当即说道:“陛下,吏员岂能成为官员?那些吏员大多没有什么真才实学。” “若他们进了官员之中,会令各地政务混乱,民不聊生,请陛下收回成命!” 吏员转官员,会直接挤压原本官员体系内其他渠道上来官员的晋升空间。 郭允道等官员怎么可能答应? 朱元璋挥挥手,浑不在意。 “李爱卿莫着急,咱还没说完呢,这乡官有上限,只到九品,便不会再晋升。” “虽只有九品,但依旧是录入朝廷官员名单之中,除此之外,乡官除了可以由吏员晋升担任,还可以由解甲归田的军卒担任。” “其中,还有一部分就由各地的官员家中正在候补的子弟担任!如此一分为三,各有各的公平。” 吏部尚书李信傻眼了,因为朱元璋这后面的处理,简直是匪夷所思的厉害。 一则,限制了乡官的品级,让乡官有体面,但不会动摇如今的官僚体系。 二则,朱元璋还给解甲归田的军卒留了一条路,直接兼顾了武勋集团的利益。 三则,如今天下官员之中,有不少子弟都在赋闲,就等着官员出现空缺,他们去填补。 但官职就那么多,一个萝卜一个坑,前任不死,你怎么去填补空缺? 朱元璋设置的乡官,给了这些赋闲在家的子弟一个机会,乡官也是官,总比在家一直等着好吧? 政治,是妥协的艺术。 朱元璋两条新政,从政策层面直接解决了“皇权不下乡”的问题,以及文武官员阻拦新政的基础。 洪武十一年,四月,朱元璋的新政在各地开始推广,国子监的监生亦奔赴各地。 大明,河间府,枫桥镇。 “诸位父老乡亲,今陛下明发圣旨,恩德遍布天下,要重修鱼鳞册、黄册,推行新政!” 枫桥镇中心,一年轻的吏员正口若悬河,身边还悬挂着一公文告示。 百姓们围拢在四周,有人说道。 “小刘先生,这重修鱼鳞册、黄册的事儿我们可都听说了,万万不能配合。” “对对对,谁家配合了,以后多收他家的赋税,我们一年忙到头赚不了几个钱哦。” “就是就是,听说陛下推行的啥新政,赋税比以前多一半呢,傻子才重修。” 刘正德闻言哈哈大笑。 “诸位,我刘正德从小就是长在枫桥镇的,还能骗诸位不成?告诉你们,重修鱼鳞册与黄册,就是为了确定咱乡亲们的名下田产。” “赵叔,您家里有水浇田七亩地,您村子里那张财主,有水浇田五十亩,您两家一年到头交的赋税,却是一样多的对不?” 满脸皱纹脸色黑红的老农户点了点头,有些木讷地说道。 “是啊,年年都是这么交的,我家有六口人,他家也有六口人,新政不还是要多交税么?” “非也!非也!”刘正德挺直了腰杆子,道。 “今日咱县里面来了一位大人,直接从金陵国子监来到咱们这里的,人家受陛下圣命而来。” “大人说得清楚明白,田地多的多缴纳赋税,田地少的少缴纳赋税,赵叔,以后那张财主家每年缴纳的赋税,就是您的七倍多!” “还有,您田地少,缴纳的赋税会重新调整,不会像从前那般多了。” 啥?老农户赵叔浑浊的眼珠子慢慢地亮了。 “刘家老大,你说的是真的?还有这种好事儿?” 刘正德点了点头,环视四周。 “那可不?陛下金口玉言的还有假?诸位乡亲,再有几日,国子监的大人就会开始编纂黄册、鱼鳞册。” “咱们枫桥镇人不能落下,我家,还有我叔伯兄弟家,会第一批参与黄册鱼鳞册的编纂!” 四周的百姓听了一阵窃窃私语。 “这事儿靠谱么?别上了鱼鳞册跟黄册,再加赋税?” “咋可能?刘家老大这孩子读过书,又是咱们枫桥镇人,还能坑害咱们?” “对对,而且他们刘家第一批配合京城来的大官编写那什么鱼册子,坏不了的。” “我得赶紧回家跟当家的商量商量,这是好事,大事!” …… 河间府枫桥镇的事情,在大明各地不断上演,曾经那些摆烂的吏员,都为了成为乡官,拼命宣传新政。 就拿枫桥镇刘家来说,是家境殷实的家族,送儿子刘正德读书、当吏员。 当吏员为衙门办事,说出去很风光,但其中的辛酸只有他自己知晓。 吏员不比官员,在人家当官的面前低人一等,还看不到晋升的任何希望。 如今,朱元璋施恩于天下吏员,他刘正德终于有了成为官员的机会,即便那是个九品的乡官,也是官! 有了官职之后,刘家也算得上是“官宦之家”了,这是无比荣耀的大事! 别说推行“摊丁入亩”新政,他刘家要多缴纳赋税,就算是将家财割舍出去一半,刘家也不含糊! 新政的威力就在这里,让大明基层的士绅力量出现了分化,使得各地吏员无不尽力办事。 刘正德乃是本地人,他说的话自然有人相信。 由此,大明境内的新政,得以快速推行下去,从四月到七月份,两册编纂的速度惊人地快。 两册编纂进展顺利,朱元璋的心情格外的好,不过很快,又有新的麻烦出现了。 金陵,皇宫,武英殿。 “湖广、河南、山东、江西、福建五省,这个月陆续发生民乱,暴民冲击府衙,抗击两册编纂。” 第229章 燕王归京 “其中尤以山东省为最,陆续有四股乱民横行,更兼有匪寇趁势行凶,洗劫百姓无恶不作。” “五省黄册、鱼鳞册编纂已接近尾声,然因民乱四起,新政推行恐难以顺利推行。” 锦衣卫指挥使毛骧,将调查的结果禀报给朱元璋。 朱元璋的脸色阴沉,新政推行本来顺顺利利。 他五日前才批准了一批吏员转乡官的名单,以激励各地推行两册编写出色的吏员。 今日却传来这样的消息,明显是那群士绅官员联合起来,给他朱元璋“上眼药”。 他老朱活着的时候,这群家伙都敢如此,那后世搞出“土木堡之变”也就不奇怪了。 “河南、湖广、山东,还有江西与福建,新政推行皆在节骨眼儿上,他们倒是会选时间,哼!” 朱元璋冷哼一声,道。 “可有查明幕后之人?” 毛骧想了想,说道:“聚集起来的百姓,来自各地,短时间内没办法查清楚。” “不过,山东那边的民乱臣派出的人发现了一些端倪,似乎,与白莲教有关。” 白莲教,可谓元末红巾军起义的重要推动力量,昔日韩山童、刘福通等起义领袖,皆以白莲教为号召,反抗暴元。 早年间,朱元璋加入的红巾军,也隶属于白莲教系统,大明建立之后,朱元璋对白莲教的政策,便是法律上的禁止与镇压。 《大明律》明确规定:凡造谶纬、妖书妖言及传用惑众者,皆斩! 白莲教因其“妖言惑众”,成为了大明朝廷重点打击的对象。 朱元璋曾经数次下诏书,取缔白莲教及其变种明尊教、白云宗等教派。 洪武六年,江西等地的白莲教活动猖獗,引得明廷出兵镇压,处决教众三百余人。 朱元璋一听,顿时怒了。 “白莲教居然跑到了山东去?为何山东本地的官员,未曾有禀报的?当地的监察御史又在干什么?” 毛骧小心翼翼地说道。 “陛下,山东目前局势混乱,兴许,是那边的官员没发现白莲教活动的踪迹吧?” 毛骧睁着眼睛说瞎话,锦衣卫在山东才多少人?就能发现白莲教,反倒是山东本土的势力发现不了? 朱元璋烦躁地背着手踱步,道。 “新政推行正在关键时刻,山东必须尽快安定下来,咱要派个人过去!” 朱元璋有些拿不定主意,他对朝中官员并不信任,尤其是推行新政上。 朝中大员谁不是家财万贯?土地更是多。 让他们去推行割自己肉的新政,他们能干? 思来想去,朱元璋选定了一个人:“传令,命燕王返回京城,要快!” 朱元璋对朱棣的态度,已经悄然发生改变。 推行新政这种事必须有人去山东坐镇,将民乱平息揪出罪魁祸首。 朱棣有本事有身份地位,舍他其谁? 朱元璋想要历练朱棣,可消息送到了北平府,又是另外一番光景。 北平府,燕王府。 朱棣捧着圣旨,有种大难临头之感。 “父皇上一次特意从海外到我北平府,质问我,是不是想要当皇帝,我就觉得不对劲!” “现在父皇直接召我归京,莫不是要对我动手?活活打死我?” 朱棣一想到这里,屁股上就火辣辣地疼,他坐不住了拿着旨意就去了后宅。 朱棣的结发妻子,乃是魏国公徐达长女,有女诸生之称的“徐妙云”。 她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上,于洪武九年嫁给燕王朱棣为妻子,在这个时空提前了一年,与朱棣完婚。 “殿下,您这是怎么了?慌慌张张地?” 朱棣来到后宅徐妙云这儿的时候,迎面撞见了徐妙云的贴身女使彩娥。 “王妃呢?本王找他有急事。” 彩娥指了指里面,说道:“王妃正在书房,殿下有何事?” 朱棣得知徐妙云所在,头也不回地冲了过去。 “妙云!妙云!” 朱棣的大嗓门离着老远都能听得见,徐妙云捧着书卷,微微抬起头。 “殿下,您,没事吧?” 徐妙云正是豆蔻年华,柳眉弯弯容貌精致脱俗,自有一股大家闺秀的大方与沉稳。 朱棣见到徐妙云,忙拉着她,道。 “妙云,祸事了!父皇怕是要我的命,你我赶快去和离,省得连累了你!” 徐妙云哭笑不得,轻声说道:“殿下,陛下怎么会要您的命?休要胡闹。” 徐妙云以为朱棣在与她说话,朱棣却神情严肃。 “吾岂能拿这种事开玩笑?父皇传圣旨命我归京,上一次父皇冲进王府,将我打了一顿你可还记得?” 徐妙云点了点头,当时她去了山上礼佛,并未在燕王府,回来才得知朱棣被打了一顿。 “妙云,吾怕你担心就没有告诉你实情,上一次父皇冲进来就问我:你小子是不是想要当皇帝?要造反?” 朱棣苦着脸,说道。 “我哪有那个心思?我也不敢啊,结果父皇将我一顿痛打,疼得我呀!” “如今,父皇忽然命我归京,定是不相信我说的,我估计这次去了金陵我多半回不来了,只是可怜了你啊!” 说着朱棣眼眶一红,泪水倏然落下。 朱棣夫妻情深,相处融洽,朱棣一想到自己要死,徐妙云这么年轻便丧夫,不由得悲从中来。 徐妙云取过旨意,看了一遍之后不由得笑了。 “殿下往日里的沉稳去何处了?跑到塞外与蒙古人打生打死,殿下都不惧,怎么今日糊涂了?” 徐妙云巧笑倩兮,拉着朱棣的手。 “殿下是陛下嫡子,又是燕王,陛下怎么可能会要你的命?再说,母后可还在呢。” 马皇后在,就是给朱元璋套上了一层“紧箍咒”,朱元璋做不出杀子之事。 “依我看,父皇让夫君归京应该是有要紧事,否则这圣旨上怎么会连写两个‘速归’?” 朱棣渐渐冷静下来,轻声说道。 “关心则乱,我一时情急全然没了方寸,不过,我想不出父皇因为什么事,召我归京。” 藩王在外镇守边关,非重要之事有皇帝诏书不得归京。 朱棣心里七上八下,就听徐妙云宽慰道。 “殿下,既然诏书到了便尽快出发吧,等到了金陵城自然明白为何召见你回去。” 当日,朱棣便收拾好行装,启程归京。 等待朱棣的,将是一场波及天下士人,与未来儒家命运的大风暴! 第230章 圣贤与邪教 洪武十一年,四月末,金陵。 春风送暖,风尘仆仆的燕王朱棣,抵达金陵皇宫,恰逢夜里,宫中静谧无声。 燕王朱棣随着内官总管云奇往武英殿走。 “云内官,父皇急召本王归京,究竟是为了何事?” 燕王朱棣心里有些打鼓,询问道。 内官总管云奇闻言,恭敬地回应。 “殿下,老奴可不敢揣摩圣意,不过,连日来山东民乱不断,匪寇横行,老奴觉得陛下多半是请您归来为了此事。” 山东民乱? 燕王朱棣归来的途中听说过些消息,却不知严重到朱元璋为其操心的地步。 “山东的民乱,有那么严重?”燕王朱棣眉头紧锁,觉得这事情不对劲。 “不瞒殿下您说,光是这两日,便又冒出三股暴民,一股匪寇。”云奇叹了口气,道:“山东如今乱得很呢。” “朝中不少大臣都说,陛下推行新政心意是好的,但百姓不领情,应暂缓新政。” 哼!燕王朱棣冷哼一声,道。 “暂缓新政?他们想得倒是美!朝廷花费多少人力物力推行新政,就要停了?” 朱棣脚步不由得快了几分,之前担忧朱元璋要自己脑袋的忧虑也减弱了不少。 一炷香后,朱棣来到了武英殿门口。 “燕王殿下,陛下交待过,您到了直接进去就好,老奴等在外面守着。” 内官总管云奇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燕王朱棣深吸一口气,大步走进武英殿,武英殿内殿灯火通明,朱元璋还在批改奏疏。 说起勤政,洪武皇帝朱元璋堪称“劳模”,从他登基开始,就极少有时间游玩。 多数时间,朱元璋都在处理政务,这般劳动强度几十年如一日,令人不得不佩服。 “父皇!” 朱棣望着伏案批阅奏书的朱元璋,喊了一句。 “儿臣,来了。” 朱元璋抬起头,望着朱棣,许是批阅奏疏时间久了,朱元璋一时间还未反应过来。 片刻后朱元璋威严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路上,可辛苦?” 朱元璋戎马一生,什么辛苦没吃过?但面对这个儿子,他仍旧在担心朱棣是否辛苦。 朱棣心中一暖,摇了摇头,“儿臣野惯了,风吹日晒不算什么,倒是父皇您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朱元璋放下奏疏,指了指,道:“咱想要早点休息,可这天下的政务怎么办?光山东一地,便极不太平。” 朱元璋是父亲,更是君王,他对儿子的关怀也只能稍稍表露,便要聊军国大事。 “儿臣在赶赴金陵的路上,听说了消息,山东的民乱闹腾得很凶,还有匪寇横行。” 朱元璋叹了口气,指着御案边缘的奏疏,道:“不止是民乱与匪寇,山东有白莲教横行,煽动民乱。” “毛骧派去的人已经查到数个白莲教的分舵,若不整治,山东必定更乱!” 山东是施行新政的“试验田”,若山东的新政失败了,其他地方的新政必定推行不进去。 燕王朱棣闻言,握紧了拳头,道。 “白莲邪教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父皇,儿臣愿意赶赴山东,将邪教一网打尽!” 朱元璋千里迢迢地将朱棣召集归来,又说起山东,摆明了要燕王朱棣往山东平息山东的混乱。 朱元璋微微颔首,对朱棣道。 “山东之混乱,一在民乱匪寇,二在白莲教蛊惑,三在于有人推波助澜,平山东之乱,民乱匪寇白莲教易除,第三点最难根除。” “咱会让毛骧领着锦衣卫精锐随你前往山东,你万事小心,还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说。” 燕王朱棣想了想,说道:“父皇,山东民乱情况复杂,到了那边儿臣信不过当地的官员。” “请父皇准许儿臣,调燕山三卫前往山东,让燕山三卫张玉、朱能、丘福等人,随儿臣往山东平祸乱!” 张玉原为元朝将领,归降大明后隶属于燕山护卫,到了如今已经是燕山中护卫指挥使。 朱能出身于燕山中护卫副千户,丘福亦隶属于燕山护卫,都是燕王朱棣的心腹将官。 朱元璋想都没想,便准了朱棣的请求。 山东的水深,白莲教与地方势力纠缠在一起,没有心腹在身边朱元璋也担心朱棣出事。 “在京中歇息两日再去山东,你母后想念你了。” 朱元璋交代完正事,叮嘱道。 “儿臣,遵命!” 朱棣归京的消息,知晓的人并不多,除了朱元璋、马皇后之外,便是朱标。 至于朱棣归京为了什么,更是一个秘密。 两日后,朱棣秘密启程,带着朱元璋的圣旨前往山东,平息山东的乱局。 洪武十一年,五月,山东,东昌府。 东昌府,馆陶。 毛骧与燕王朱棣坐在马车里,毛骧正在将最新的情报一一禀报给朱棣。 “东昌府清平,兖州府巨野、费县,还有登州府莱阳、青州府沂水,济南府新泰,这六处的民乱最凶。” “相伴的就是匪寇横行,趁乱浑水摸鱼,山东的都指挥使司已经派兵弹压、清剿,但民乱匪寇太多,都指挥使司兵力不足。” 毛骧翻阅着文书,说道。 “当前都指挥使司,仅能维持民乱不再扩大,要彻底弹压下去,很难,殿下,我们该怎么办?” 燕王朱棣掀开车帘,往外张望,道。 “山东乃是孔孟之乡,没想到圣人教化多年,民风依旧如此彪悍,啧啧啧。” 毛骧闻言愣了一下,说道。 “殿下,曲阜北孔孔氏一族威望甚高,您是说要请孔家出手,助您平息民乱?” 民乱与真正的敌人还不大一样,他们大多数都是普通的百姓,官兵往往投鼠忌器。 燕王朱棣嘴角上扬,语出惊人。 “不,本王的意思是,北孔在山东多年却无法教化百姓,可见北孔徒有其表,那衍圣公更是欺世盗名之辈罢了。” 毛骧吃了一惊,暗暗咧嘴。 山东曲阜衍圣公,那可是千年传承的称号,天下读书人眼中的圣人,燕王朱棣竟如此编排衍圣公? “毛大人,咱让你查的白莲教据点,你查到了几个?” “启禀殿下,兖州府一个,济南府一个,还有莱州府一个,目前就查到这么多。” 第231章 大破白莲,民生多艰 燕王朱棣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好,三个地方,让张玉、朱能、丘福他们三个一人捣毁一个白莲教据点。” “尽量抓活口,咱要看看,他们这些白莲教的教众,到底背后藏着什么人!” 毛骧闻言疑惑道:“殿下,民乱四起,匪寇横行,您不先管他们么?为何先对付白莲教?” 在毛骧看来,民乱与匪寇造成的破坏,可比那群躲藏起来的白莲教严重得多。 “民乱不过是被人煽动起来的,匪寇更是背后有人支持,二者皆为表象。” “白莲教才是内因,白莲教能在山东落地生根,更能聚敛大批信徒,背后无人支持,我可不信。” 燕王朱棣指着马车之外,道。 “行军打仗,要有大局观,攻其要害,打其精锐,才能破敌!这山东的事儿与打仗没什么区别。” “何况你当我燕山三卫有多少人?偌大的山东撒出去清剿匪寇,弹压民乱,再来十个燕山三卫也不够。” 毛骧微微颔首,拱手道:“殿下思虑深远,毛骧佩服!” 毛骧作为朱元璋近臣,与这些皇子多少有些接触,给毛骧的感觉就是,朱棣与年轻时候的朱元璋太像了。 无论是头脑还是行事风格,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同的是,朱棣没有如今朱元璋的多疑与老辣,多的是那份赤诚的少年意气。 莱州府,即墨。 夜色如水,即墨丁家庄庄子口,两个黑衣青年守夜,正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听说了么?官军在莱芜又吃了败仗,死了几百人呢。” 身材高瘦的青年轻声说道。 “真的?莱芜那边的教中弟兄那么有本事?” 另一个矮胖青年来了兴致,追问道。 “那还有假?虽然那些百姓蠢笨了点,但有咱白莲教精锐打头,官军不是咱们的对手!” 高瘦青年挺了挺胸膛,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厉害是厉害,不过,朝廷会不会派大军来镇压?要是朝廷的大军来了,咱们怎么办?” 矮胖青年忧心忡忡,道。 “连蒙古人都打不过官军,我听说朝廷有个大将军叫什么徐达的,尤其厉害。” 高瘦青年撇了撇嘴,道:“长老说了,这次咱们白莲教在山东,要彻底扎下根,以后山东就是咱们的地盘!” 他拍了拍胸膛:“我不管什么徐达的,反正大明的官军敢来,定要杀他个片甲不留!” 嗖! 冰冷的箭矢划破夜空,从高瘦青年的身边飞过。 扑哧!箭矢刺中他身边同伴的咽喉,鲜血喷溅出来,溅射到了他的脸上。 “啊?” 高瘦青年吓得一激灵,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刚才说要击败徐达的英雄气全散了。 “有……有敌……” 他的话还未喊完,又是一支箭矢射中了他的心窝,青年闷哼一声,顿时没了气息。 随后从丁家庄外的夜色里,涌出一群官军,大明燕山中卫指挥使张玉阔步在前。 “围住丁家庄,无论男女老幼,一个不可漏放!” 丁家庄成为了白莲教的据点,而今夜,乃是张玉拔除据点的日子!另外两个被锦衣卫盯上的分舵,燕王朱棣派朱能、丘福对付。 唰!张玉拔出钢刀,眼神冷冽,这一夜,丁家庄火光冲天,一个人都没有逃出去! 山东,济南府。 今日的济南城格外热闹,燕王朱棣亲至济南城,山东布政使吴印、按察使曹赞,率领山东布政使司、按察使司官员前来迎接。 吴印满面笑容,上前与朱棣见礼,道:“燕王殿下,您来山东多日,吾等对燕王殿下您是翘首以盼啊!” 朱元璋命朱棣到山东,自然要明发圣旨,不过这圣旨是在朱棣出发十日之后才发出的。 按察使曹赞点了点头,说道:“燕王殿下能来济南,是吾等的福气,吾等准备了酒宴,为燕王殿下接风!” 燕王朱棣来到山东之后,并未立刻来济南,而是在东昌府停留了多日时间。 吴印、曹赞派人去探听消息,结果听说燕王朱棣在东昌府,每日都吃喝玩乐。 这不禁让二人松了一口气,他们还真怕燕王朱棣来干实事,到时候追责他们渎职。 朱棣面上挂着笑容,道:“山东民乱四起,如此艰苦的情况下,诸位大人还能为本王设宴,难得!难得!” 朱棣这话说得阴阳怪气,也不知是夸奖众人,还是在贬损众人,吴印、曹赞只能陪着笑,随着燕王朱棣进入城中。 济南城,布政使府衙。 “燕王殿下远道而来!下官吴印,敬燕王殿下一杯!殿下,今日的酒菜是臣等精挑细选,厨子是山东最好的名厨,就担心怠慢了殿下。” 朱棣微微一笑,举起酒杯,道。 “本王来到山东之后,也见到了不少人,听说了不少的事,诸位大人为了抵抗民乱匪寇,辛苦了,这杯酒本王敬诸位大人,也敬所有为了山东稳定辛劳的官吏!” 众人一起饮了一杯酒之后,气氛渐渐热烈起来,推杯换盏好不快意。 朱棣轻声说道:“本王来的路上听说了一件事,不知真假,诸位大人给本王判断一下。” “说这山东曲阜有一樵夫,靠着上山砍柴为生,有一日下山遇见了一恶犬,恶犬伤人,樵夫挥动柴刀自保。” “结果自然是将恶犬击毙,未曾想这恶犬是曲阜第一富户人家养的,那大户人家仗势欺人,竟让樵夫给自家的狗披麻戴孝,送葬。” 朱棣说到这里,上至布政使吴印、按察使曹赞,下至山东的监察御史,脸色都难看至极。 朱棣目光落在了监察御史宋志身上。 “宋大人,你为监察御史理应监督山东诸事,这样‘精彩’的事,为何没有上报朝廷?” 宋志打了一个激灵,挤出一抹笑容,道:“殿下,这……这多半是乡野传闻,哪有人给狗送葬的?” 燕王朱棣微微一笑,看了一眼毛骧。 毛骧立刻起身,大声道。 “洪武十年一月,曲阜知县孔希悦的亲家——兖州府富户曹有德仗势欺人,逼迫樵夫刘五四为自家狗送葬,气的刘五四父亲暴毙,母亲得病身亡,刘五四也变得疯疯癫癫,妻离子散!” 第232章 人给狗送葬? “宋大人,我锦衣卫查案一向谨慎,你莫非是在怀疑我锦衣卫办事的能力?” 扑通!宋志直接跪在了地上,向朱棣求饶。 “殿下,此事下官真的不知道,山东这么大,曲阜发生的一件小事,下官怎么可能知道?” 燕王朱棣的脸上露出一抹冷意。 “小事?百姓被欺凌,导致家破人亡,你竟然觉得是小事?尔等是真的不知道,还是看那曹有德与孔氏一族有关系,故意包庇!” 燕王朱棣此言一出,吴印、曹赞等人都坐不住了,纷纷起身向他请罪。 曹赞满脸的愧疚,道:“是下官失察,下官,下官这就命人去曲阜,调查此案,若当真有这种事,下官绝不轻饶!” 吴印亦表现得义愤填膺,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若曹家当真做了此等恶事,必要严惩!” 曹赞与吴印当真不知道此事么? 朱棣心中冷哼一声,那刘五四被欺压之后去曲阜县衙告状,可县衙的知县是孔希悦。 孔希悦能帮着刘五四惩治自己的亲家么?刘五四投告无门,就去了济南府,结果去了一趟济南府便疯了,其中未必没有曹赞与吴印的手段。 朱棣见他们纷纷表态,也不戳破他们,说道:“好!有两位这句话,本王就放心了,这时候也快到了。” 时候也快到了? 众人面面相觑,不懂朱棣的意思,朱棣话音刚落,就见一名兵卒匆匆从外面跑进来,道。 “启禀殿下,燕山三卫指挥使张玉、朱能、丘福三位大人来向殿下复命!白莲教三处分舵,已经尽数被剿灭!” 什么?兵卒传来的消息令全场震动。 “白莲教分舵?哪里来的白莲教分舵?” “燕王殿下,这是怎么回事?” “我山东境内,居然有三处白莲教分舵?” …… 在场的山东官员一片哗然,朱棣一挥手,“好!命张玉、朱能、丘福进来见本王!” 布政使吴印的脸色变了又变,问道:“殿下何时命三位大人去清剿白莲教的?怎么下官不知?” 朱棣笑了笑,说道:“用兵之道在于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若是被人知道了,还怎么全歼白莲教贼众呢?” 吴印、曹赞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抹惊讶。 燕王朱棣在东昌府吃喝玩乐那么久,原来是障眼法?暗地里,竟然将白莲教的分舵查出来,并一举剿灭了? 不多时,张玉、朱能、丘福三将入内,三人皆风尘仆仆,剿灭白莲教分舵后,三人马不停蹄地赶来济南府。 随着张玉、朱能、丘福一起来的,还有对白莲教教众,以及白莲教被俘高层的审讯证词。 朱能双手奉上厚厚地一沓证词,道:“殿下,吾等共生擒白莲教教众两千六百三十六人。” “其中,白莲教高层三十八人,证词在此,还有暗中资助白莲教的逆贼名单,皆在里面!” 朱棣微微颔首,随手拿起那份名单,目光锐利。 “好啊,本王就说白莲教不可能凭空‘生长’出来,果然有人从中资助。” “吴大人、曹大人,白莲教三个分舵,就这么在山东发展壮大,两位不想说点什么?” 布政使吴印满头大汗,颤巍巍地说道:“殿下,下官有错!下官未曾及时察觉白莲教存在,下官渎职!” 按察使曹赞也是一副大祸临头的样子,说道:“殿下,下官失职!请殿下将此案交给下官,下官必查得水落石出!” “吴大人、曹大人,这名单上的大户人家,烦请两位大人派人引路,我燕山卫丘福、朱能两位大人,会将他们悉数缉捕。” “至于审讯,山东提刑按察使司的诸位大人从旁辅佐就好,主审有锦衣卫。” 燕王朱棣眉毛一挑,故作惊讶。 “哦?没想到这曹有德也通了白莲教,朱能、丘福,记住,先抓曹有德!” 朱能、丘福双双领命,燕王的话他们坚决执行,没有半点含糊。 吴印等官员的脸色十分难看,若真是按照朱棣这个抓法,整个山东要更乱。 但谁都不敢劝说,白莲教被捣毁,他们都有渎职之嫌,这时候朱棣的话堪比圣旨。 张玉在朱棣身边,问道:“殿下,朱大人跟丘大人都有差事,那末将呢?” “世美莫要着急,本王有一件事要交给你,山东大乱,山东曲阜孔家那附近也有匪寇横行,为保护北孔安全,你领兵两千,将孔府给本王围上!一个人不准放走!” 哗!燕王朱棣要兵围孔府,沉默的官员们忍不住了。 监察御史宋志高声喊道:“殿下!不可!孔府乃天下文人敬仰之圣地,便是暴民、匪寇都不敢惊扰孔府。” “殿下,宋大人所言极是,您若兵围孔府,怕是要冲撞了圣人,让天下士人非议您。” “殿下三思,孔府无须保护,如今山东情况混乱,不如让张大人领兵平息匪寇多好?” 燕王朱棣听着众人的劝说,一挥手。 “诸公不必再说了,本王心意已决,与其在这里与本王浪费唇舌,不如立刻去办案子!今日的宴会,到此为止!” 燕王说完转身离去,张玉跟随在燕王朱棣身边,待离开了宴客厅后,他才低声问道。 “殿下,孔府不会有人去闹事,当真要派人围住?若是消息传回金陵,那些文臣恐怕要借机攻讦殿下的。” 朱棣冷哼一声,道。 “本王才没那个闲心保护孔家,曹有德支持白莲教,恐怕与孔家脱不开干系。” “世美,你去了曲阜之后记住,万万不能让孔希悦离开孔府,将他给我看好了!” 张玉露出一抹惊疑之色。 “孔家会暗通白莲教?这不可能吧?孔家可是圣人之家,世代传承衍圣公的称号,他们为何会与邪教扯上关系?” “圣人之家?”朱棣摇了摇头,道:“孔家若真是圣人,那亲家曹有德欺压百姓刘五四,他们为何不管?” “孔家这些年没少强取豪夺百姓的田产,只是当地的官员看孔家势大都不敢管罢了。” 朱棣的眼中闪过一抹森然:“不过,本王既然来了,他孔家若当真勾结白莲教,我朱棣不介意将孔府夷为平地!” 第233章 兵围孔府 山东,曲阜。 孔府位于曲阜孔庙的东侧,延续了宋元遗风,以“青砖灰瓦”、木质构架为主。 其装饰风格朴素、大气,尚未出现清代繁复的彩绘与雕刻,望去古朴、自然。 孔府,彝伦堂。 彝伦堂乃孔府衍圣公处理公务的衙署,在孔府前部,孔府的后部乃孔氏家族居住的内宅。 体现了孔府“前堂后寝”的特点。 此刻,彝伦堂内,孔家家主孔希学正襟危坐,孔希学胞弟孔希悦、长子孔讷,还有孔家的数位长辈皆在座。 孔希悦眉头微蹙,忧心忡忡地说道:“燕王朱棣来山东,平民乱绞匪寇,来者不善。” “兄长,咱们是不是该做点什么应对一二?不能任由燕王一直待在山东啊。” 孔希学乃孔子第五十六代孙,他出生的时候元朝还未灭亡,实打实“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 孔希学闻言,微微一笑,一派胸有成竹的样子,道:“二弟莫急,燕王朱棣自从来到山东,并未干什么正事。” “他去了东昌府五六日,什么都没干,只知道游山玩水享乐而已,能有什么威胁?” 孔希学身为衍圣公,是山东的“地头蛇”,自有一套情报系统为他盯着燕王。 孔讷笑了笑,赞道:“父亲一向料事如神,燕王朱棣既然庸碌,孩儿便放心了。” “燕王虽耽于享乐,尔等该做的还是要做,二弟,管好你那亲家,让他收敛手脚。”孔希学叮嘱道。 “燕王毕竟到了山东,而今又是多事之秋,咱们多一事不如省一事。” 孔希悦连连点头,答应下来,他颇为得意地说道:“陛下想在咱山东推行新政,却没问问咱们山东人同意不同意。” “兄长,想必经过这一轮乱子闹下去,陛下不会在山东强推新政了吧?” 孔希学嘴角微微上扬,道:“只要让陛下看清,山东是一块硬骨头,陛下自然会知难而退的,我孔家的富贵,谁都不可动摇!” 其他几位在彝伦堂的孔家老者,闻言纷纷恭维孔希学。 “家主运筹帷幄,有家主在我孔府至少还能继续兴盛五十年!” “燕王,徒有其表,不及家主万分之一!” “咱孔家的富贵,还得靠着家主您来维持才是。” …… 孔希学有些飘飘然,在孔家,他孔希学就是天,在山东,他孔希学同样举足轻重。 就在这时,孔府的管家孔福快步来到彝伦堂,脸色有些难看地禀报。 “家主,外面来了一群兵。” 来了一群兵?孔希学微微一怔,旋即仰面而笑,道:“定是山东都指挥使司派来的兵将。” “担心我孔府被那群暴民匪寇侵扰,哈哈哈,岂不知谁人敢侵扰我孔府啊?哈哈哈哈!” 孔府管家苦着脸,摇了摇头,“家主,不是山东都指挥使司派来的卫所官兵,来的是燕山卫!他们将府邸给围了!” 燕山卫? 孔希学的笑容僵硬在脸上,孔希悦则大吃一惊:“燕山卫为何要包围我孔府?燕王疯了不成?外面是谁领兵?” 孔福想了想,说道:“启禀二爷,那人自称张玉,是燕山卫的指挥使,就堵在门口。” “张玉还说了,从今日起孔府之内的人谁都不准出去,要防备有人危害孔府安全……” “反了他了!”孔希悦的脸色涨红,骂道:“往上数百年,还从没有人敢兵围孔府!张玉要干什么!” 孔讷,以及其他的孔府老者们都没有了主意,纷纷看向了孔希学,他才是孔府的主心骨。 孔希学想了想,对孔希悦说道:“二弟,你去探一探那张玉的口风,探一探此人的深浅。” “若他难以对付,便与之交涉,要求每日必须派出人去采买,不管能出去几人,务必要将人派出去,打听一下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孔希学身为衍圣公,见识不俗,遇见事情亦应对的沉稳老辣。 孔希悦将他的话记下,随后往孔府门口,见张玉。 孔府之外,已经围了一圈的燕山卫精锐,张玉站在孔府门前,手按着剑柄,一动不动。 吱呀—— 孔府大门洞开,孔希悦带着孔福走出来,见到外面这架势,孔希悦心猛地一沉。 他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喊道:“来者何人?吾乃孔家孔希悦,孔圣人第五十六代孙,曲阜知县。” 张玉的心中暗笑,孔希悦自报名号,将孔子世孙的名号放在了官位前面,也是有趣。 “原来是衍圣公胞弟,孔大人,本官乃燕山卫指挥使张玉,奉燕王殿下之命,来此保护衍圣公府邸不受贼人侵扰。” 孔希悦面露笑意,摆了摆手。 “吾孔府受天下人敬仰、膜拜,谁人敢来侵扰?张大人,速速将这些兵将撤了吧。” “叫曲阜的百姓见了,岂不是说我孔府在公器私用?我孔家可不想担负这个名声。” 张玉拱了拱手,回答得干净利落。 “恕难从命!” 孔福指着张玉,喊道:“张玉!你好大的胆子!我家二爷与你有商有量你却如此无礼!” “你冲撞了孔圣人,冲撞了衍圣公,你可知天下的士人会怎么看你?恨你!” 张玉看都没有看孔福一眼,孔福不过是孔家的一条狗,一条看主人心意犬吠的野狗。 孔福说的话,也正是孔家要说的话。 “我张世美只知道军令如山,燕王殿下说的话,便是我张世美要做的!” “我再说一遍,孔府之内无论谁都不能离开,否则,我张世美的宝剑不留情!” 唰!张玉抽出散发着寒光的宝剑,吓得孔福立刻缩到了孔希悦的背后。 孔希悦的腿肚子直哆嗦,不过表面上还在死撑。 “张大人,我孔府的仆从不懂事,何必动气?这样吧,每日我孔府派出两个小厮,前往采买吃穿用度,这总行了吧?” 张玉眉头微蹙,有心拒绝。 孔希悦加重了语气,道:“张大人,燕王殿下是让你保护我孔府安危,若是连采买的人都不让出门,是何道理?” “我兄长乃衍圣公!到时候我兄长一封奏疏送往金陵城,便是燕王殿下也要惹上麻烦,你说呢?” 第234章 大祸临头 张玉思索了片刻,点了点头。 “好,每日两个小厮出门采买,不可再多一人!” 张玉话音落下转身离去。 “燕山卫听令,驻扎于孔府四周,任何人都不可离开!日夜保护!” 孔希悦望着张玉离开的背影,眼中浮现起一抹阴霾。 孔希悦心底隐隐有种不安,好像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 金陵,皇宫,武英殿。 夜色如墨,距离白莲教三大分舵被剿灭,已经过了五日时间,朱棣的密报抵达金陵。 嘭!朱元璋将奏书拍在御案上,怒气冲冲,“胆大包天!他们竟然暗中勾结白莲教!” 皇太子朱标微微颔首,也是惊讶不已,“山东的富户,已经家财万贯,却与白莲教有勾结,所图的又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朱元璋冷哼一声,“有白莲教在,就可煽动当地的百姓暴动,他们手里就有了与朝廷对抗的手段!” “他们当而今还是暴元不成?结党营私,妄图对抗朝廷!让老四给咱往下差!” 前元施行的制度,乃是“包税制”,乡贤士绅拥有很大的自主权。 前元朝廷对各地基本是“放养”状态,你只要缴纳足够的赋税,我不管你私底下怎么干,干什么。 故前元灭亡之后,有大批的士绅怀念前元,朱元璋也说过“元以宽失天下”。 朱标轻声说道:“父皇息怒,那些富户勾结白莲教,老四自会将其铲除,经过此番,山东定会海晏河清。” “没那么简单。”朱元璋背着手来回踱步,道:“山东的情况比咱想象中还要糜烂。” “传讯给老四,不用有什么顾虑,再将咱的佩剑送给他,告诉他,咱给他‘便宜行事之权’!” 朱标倒吸一口凉气,有了“便宜行事之权”朱棣岂不是想做什么都可以? “父皇,老四是个急性子,真起了猴脾气无法无天,万一闹出什么大事怎么办?” 朱标担心,朱棣过刚易折会伤到。 朱元璋摆了摆手,道:“老四又不是小孩子,那小子有本事,按照咱说的做就好!” 朱标无奈只好去办,朱元璋缓缓地走出武英殿,望着满天星辰,道:“老四,你可千万别让咱失望啊!” 朱标仁善敦厚,斗不过那群文臣,朱元璋要看看,朱棣究竟能做到哪一步,是否能合他的心意。 山东,济南府,转眼到了五月底。 这一日,燕王朱棣召集山东布政使司、按察使司等官员议事。 “诸位大人这半个月来辛苦了,审讯各地缉捕的士绅,审讯白莲教逆党,诸位劳苦功高!” 燕王朱棣拱拱手,说道。 “本王在这里感谢诸位大人!” 山东布政使吴印赶忙起身,连声说道:“燕王殿下言重了,这都是下官等的本分,怎么敢说辛苦?” “反倒是燕王殿下您,夙兴夜寐劳累了,您可要保重身体啊,殿下!” 按察使曹赞大点其头,说道:“殿下,论辛劳论功劳,殿下您才是排第一位!臣等怎么能说辛苦?” 顿了顿,曹赞笑容满面地说道:“不知殿下召集吾等有什么事?是不是案件又有进展了?” 燕王朱棣微微颔首,笑着说道:“今日来,主要是宣布两个好消息,第一个好消息,案子已经审查完毕,不日将结案!” 哦?吴印、曹赞,还有诸位官员闻言,无不是松了一口气。 从白莲教被攻破后,他们就忙着领着燕山卫到各地抓人,然后便是无休止地审讯、羁押、 每个官员都忙得脚打后脑勺,还要担心被波及,好不容易,终于结束了! 吴印的笑容更盛,道:“恭喜殿下,贺喜殿下,如今民乱渐渐平息,殿下终于能回京复命了!此乃大功一件!” 燕王朱棣笑容颇有深意,道:“那就借你吉言,好了,还有第二个好消息,经过锦衣卫审讯,已经确定,曹有德一家与孔希悦有染。” “曹有德支持白莲教,便是孔希悦从中牵线搭桥,本王怀疑,孔府与白莲教、民乱、匪寇之横行,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全场鸦雀无声,死一般地沉寂。 吴印、曹赞的笑容彻底僵住,其他官员也是面面相觑,吴印的声音微微颤抖:“殿下此言当真?” “岂能儿戏?”朱棣面色严肃,说道:“所以从今日开始,本王就要前往山东曲阜,缉捕孔希悦!查封孔府!” 我的天爷啊! 吴印觉得天都要塌了,他连忙说道:“殿下不可啊!孔府那是衍圣公府邸!乃天下士人向往的圣地,岂能查封?” 其他的官员也都炸了锅,纷纷劝阻。 “殿下三思,孔府圣地便是陛下都要礼让三分,您若查封岂不是寒了天下读书人的心?” “殿下!此事事关重大,还请殿下送信往金陵,请陛下来定夺此事吧。” “殿下!衍圣公乃是陛下亲封,更是天下文人共尊的圣人,请殿下三思!” …… 燕王朱棣的嘴角微微上扬,道:“诸位大人的意思本王明白了,放心吧,本王办事要看证据。” “若孔府老老实实地将孔希悦给交出来,自然不用查封孔府,可若是孔希学不识好歹,包庇罪犯,本王岂能饶了他?” 吴印、曹赞对视一眼,皆是无奈与心惊。 孔府若是将孔希悦给交出来,那孔家的门楣与颜面还能剩下多少?孔府怎么可能轻易交人? 众人皆是忧心忡忡,燕王朱棣可不管那么多,大手一挥,道。 “吴大人留在济南府总领山东政务,配合都指挥使司平息民乱,本王与曹大人前往山东曲阜,会一会那孔圣人!就这么定了!” 燕王朱棣雷厉风行,当晚就启程,前往山东曲阜。 吴印回到了自己家中之后,立刻叫来心腹,让心腹往山东曲阜送书信,让心腹一定要快马加鞭,赶在燕王抵达曲阜之前,送到书信! 两日后,山东曲阜,孔家。 孔家这些日子,一直处在惴惴不安之中,张玉领兵围了孔府也不肯消停。 每日带着兵卒操练,喊杀声不绝于耳,从孔府的各个方向传来,扰得孔府众人烦躁不已。 第235章 为天下百姓讨公道! “又开始闹腾了!这群莽夫!” 孔希悦烦躁地在彝伦堂门口来回踱步,没好气地骂道。 “老天怎么不降下天雷,劈死张玉?欺人太甚!” 孔府衍圣公孔希学站在廊檐下,面色沉静一言不发,听孔希悦发牢骚。 见孔希学没反应,孔希悦轻声问道。 “兄长!这都什么时候了,您怎么还能这般淡定?那燕王,可是将曹有德一家老小抓了!” 孔府每日派出两个小厮采买,虽有官军随行,但仍打听到了一些消息。 燕王朱棣捣毁白莲教三个分舵,顺藤摸瓜抓捕曹有德等豪强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山东。 曹有德是孔希悦亲家,与白莲教有诸多来往。 曹家暗中勾结白莲教,并非曹家吃饱了撑的给自己找事,而是曹家有实际需求。 首先,白莲教虽然被官府取缔,视为邪教,但在民间依旧有大量的信徒。 曹家资助白莲教,等于暗中有了自己的爪牙,有曹家明面上不方便做的事情,自有白莲教帮其料理。 其次,正如朱元璋所言,富户豪强想要对抗皇权,对抗新政,就必须有力量在手。 力量从哪里来?他们能明面上培养么?当然不能,所以白莲教就成了他们手里的一把刀。 煽动民乱,掀起匪寇横行,对抗朱元璋的皇权下乡与新政落地,好用得很。 若朱元璋没有派燕王朱棣来到山东,恐怕新政真的会在山东戛然而止。 孔希学轻声说道。 “急有什么用?曹有德已经被缉捕,再着急也于事无补,不妨从其他的方面入手,早做打算。” 孔希悦闻言,问道。 “兄长有办法了?” 孔希学微微颔首,说道。 “曹有德能扛得住,不泄露任何消息,你自然平安无事,可曹有德若是扛不住,将你出卖,咱们就得做好燕王上门拿人的准备。” 孔希悦双腿一软,差点没坐地上。 他摇了摇头,道。 “兄长,我……我绝对不能被燕王抓住,我听说锦衣卫的刑罚惨绝人寰,梳洗、抽肠、烙铁、夹棍,我吃不住的!” 哎!孔希学看着自己的胞弟,说道:“你是为了咱们孔家办事,才被曹有德牵连,为兄自然要保你周全。” “你放心,为兄已经收到了吴印大人的来信,燕王朱棣正火速赶往咱们曲阜。” 啊?孔希悦这次直接吓得坐到了地上,“怎么办?燕王已经来抓我了?要不,要不我跑吧?” 孔希悦从小养尊处优,没吃过什么苦,到了锦衣卫的牢狱里面都不用上刑,孔希悦就会什么都招了。 “二弟莫急,吾已经传讯给吴印大人,请他暗中相助,等待燕王到来曲阜,自有手段等他。” 孔希悦听到孔希学的话,心中稍安。 孔希悦红着眼,问孔希学:“兄长,我当真能平安无事么?燕王心狠手辣,万一他冲进来怎么办?” 孔希学一步步走向孔希悦,轻声道。 “为兄会拼尽全力保住你,不过,真到了那个地步,你也要有觉悟,为咱孔府的声名牺牲。” 啊?孔希悦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手脚并用拉住了孔希学的衣衫,道:“兄长,当初可是您让我联系曹有德,支持白莲教的。” “兄长,我对咱们孔家是有大功的,兄长您不能就这么放弃我啊,兄长!” 孔希学一声叹息,将孔希悦拉起来,柔声道。 “兄长不会放弃你,除非逼不得已,二弟,你在孔府这么多年,受孔家的余荫才能走到这一步,你应当懂得感恩。” 孔希悦如遭雷击,脸色变得一片惨白,“兄长的意思我懂了,真到那个时候,我……我会自行了断,保全孔家的名声!” 孔希悦也明白,当初孔希学让他与曹有德家族联姻,一来是为了借着曹有德家的财力,让孔府的富贵有个保底。 二来,是让孔希悦成为孔府与外界勾结的中间人,到了情况危急的时候,便舍弃孔希悦,保护孔家的家主孔希学。 这很残酷,但孔家素来都是这么做的,你身为衍圣公的胞弟,你不奉献谁奉献? 洪武十一年,五月中旬。 燕王朱棣率领文武,抵达山东曲阜,连日奔波令朱棣一行人十分疲惫。 就算朱棣能撑得住,随行的文官也撑不住了,朱棣被迫休整一晚。 夜色沉静,燕王朱棣坐在篝火边,望着火焰出神。 “殿下。” 山东按察使曹赞向朱棣行礼。 朱棣微微一笑,问道。 “曹大人舟车劳顿,为何还不去休息?” 曹赞笑了笑,在篝火对面落座,道:“殿下您不是也没休息么?” “我?本王在北平府辛苦惯了,离开北平府去塞外,连续奔袭三五日都算少的,习惯了。” 朱棣不在乎地摆摆手。 曹赞点了点头,称赞道:“殿下您是少年英雄,无论是军务还是政务皆极为厉害,下官佩服。” 曹赞顿了顿,轻声说道:“不过有一言,下官想劝说殿下,请殿下勿怪。” 曹赞当然不可能闲着没事半夜不睡觉,他还想做最后一次努力,劝说朱棣。 “哦?曹大人想劝说本王什么?” “殿下,孔府乃天下士人眼中圣地,您兵围孔府已经引起很多士人的不满。”曹赞恳切地说道。 “明日我们就会抵达孔府,下官想请殿下不要冲动,万万不可与孔府起冲突啊。” 燕王朱棣微微眯起眼睛,那神情竟与朱元璋有几分神似。 “若起了冲突,如何?” 曹赞叹了口气,说道。 “若起了冲突冲撞了圣人,天下读书人都会将殿下视为眼中钉,从山东各地的士人,到金陵的朝堂,会有大批人记恨殿下。” “记恨?”朱棣洒脱一笑,“记恨本王的人还少么?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本王倒要看看他们能吃了本王不成!” 曹赞沉默了片刻,说道。 “殿下,您当真不能让步?须知退一步海阔天空,否则,明日怕是要出大事的!” 曹赞内心哀叹,朱棣还是太年轻了,不知道衍圣公这个称号所代表的意义。 更不懂那些文人用起手段来,有多阴狠毒辣,杀人不见血。 燕王朱棣自信一笑,道:“为天下百姓讨公道,本王有何惧哉?” 第236章 箭射孔门! 曹赞闻言轻叹口气,向朱棣拱了拱手,“殿下心如磐石,为百姓谋福祉,下官佩服。” 朱棣见曹赞面容愁苦,宽慰道:“曹大人放心,此案由本王一手主审,不会牵连到你曹大人的。” 你说得轻松!曹赞在心里嘀咕了一句,若孔府有个什么波折,扫了天下士人的脸面,账必定记到燕王与他曹赞头上。 燕王殿下是皇子,文臣再记恨燕王,也不敢给燕王明面上使绊子,用手段。 他曹赞,可就苦了! 一夜无话,翌日,山东曲阜,孔府。 燕山卫指挥使张玉将孔府给围地密不透风,曲阜的百姓陆续知晓此事,不少人赶来看热闹。 “谁这么大胆子?敢兵围孔府?” “你还不知道?自然是燕王殿下下令的。” “燕王殿下为啥要围孔府?孔府犯罪了?” “嘘!可不敢乱说,燕王殿下要保护孔府安全。” “我看不像,谁家保护跟看守犯人似的。” “快看,燕王殿下来了!” …… 百姓中传来一阵骚动,远远地就见官道上醒来一群人,燕王朱棣的旗帜正于风中飘动。 张玉精神一振,率领燕山卫精锐迎接燕王。 “末将张玉,参见殿下!” 朱棣干净利落地翻身下马,满面笑容。 “世美无须多礼,你领着众位将士‘保护’孔府安全,辛苦了。” “孔府内,情况如何?” 张玉跟随朱棣往孔府大门走去,闻言回道。 “启禀殿下,孔家每日只有两个仆从外出采买,除此之外并无他人出去。” 朱棣微微颔首,对随行的曹赞等官员说道。 “诸位都听到了,衍圣公孔希学,及其亲眷都在孔府内没有离开,待会儿去拿人多轻松?” 曹赞等官员勉强一笑,瞧着孔府的门楣一个个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他们在山东为官员的,哪一个不是对孔家恭敬客气?今日却要来拿人,谁敢去叫门? 待到了孔府大门口,燕王朱棣站定,道:“孔府孔希悦,与其亲家曹有德沆瀣一气,暗中勾结白莲邪教。” “今本王奉陛下旨意,彻查山东诸案,证据确凿,特来孔府捉拿孔希悦!哪位大人愿意去叫门,立下首功啊?” 燕王朱棣的目光扫过去,扫过谁谁便低下头,不敢与燕王朱棣对视。 朱棣随手指了指一个按察使司的官吏,“刘大人,你去孔府叫门,立下一功?” 刘姓官吏脸色变成了猪肝色,眼珠一转,道:“燕王殿下,下官吃坏了东西,要去如厕,请燕王殿下恩准……” “忍着!”燕王朱棣剑眉一挑,训斥道:“本王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给我去!” 朱棣心里对这群山东的官员很失望,更愤怒。 小小的孔府令诸多官员望而却步,这山东是大明朝的山东,还是他孔家的山东? 刘姓官吏硬着头皮,在众人同情的目光中走向孔府大门,叩动门环。 砰!砰!砰! 刘墉叩了三声门,喊道:“吾乃山东提刑按察使司官员刘墉,请孔府开门,有要事告之!” 过了一会儿,孔府的大门缓缓打开,孔家的老管家孔福露了面。 孔福是孔家的老人,与刘墉自然相识,见到刘墉后孔福冷着脸,“刘大人有何贵干?” 刘墉没笑挤笑,指了指大门外的一群人,道:“烦请孔管家告之衍圣公,燕王殿下因白莲教一案,来……请孔希悦大人去衙门一趟。” 刘墉担心孔福误会,还加了一句,“孔管家,本官已经劝过燕王殿下了,可不管用啊。” 孔福微微颔首,没有给刘墉半点好脸色,“请回禀燕王殿下,就说,孔福这就去告诉衍圣公。” 嘭! 孔府的大门关上,刘墉后面的话也被关进了肚子里面,刘墉尴尬地转过身。 “刘大人,身为朝廷命官却对一孔府的仆人低声下气,未免失了朝廷威仪吧?” 燕王朱棣似笑非笑地调侃刘墉,刘墉涨红了脸,憋了半天愣是没说出一句话。 燕王朱棣挥挥手,“回来吧,该给孔家的体面与客气本王已经给了,看孔家如何抉择。” 孔家若是不体面,就休怪他朱棣来硬的! 孔府内静悄悄的,鸦雀无声,外面的众人等待了约莫两刻钟,孔府的大门才终于打开。 孔福从中出来,对着燕王朱棣遥遥行礼。 “燕王殿下,衍圣公说了,曹有德奸诈狡猾,污蔑我孔府孔二爷,他绝对没有与曹有德勾结。” “燕王殿下莫要听信了小人的攀咬、胡言,便冲撞孔府,乱了规矩、礼仪。” 张玉闻言勃然大怒,喝道。 “孔福!燕王殿下审案,证据确凿,有曹有德与孔希悦的书信往来为证据,什么叫乱了规矩、礼仪?” 孔福冷着脸,道。 “孔府,乃天下文人圣地,供奉着孔圣牌位,天下谁人不敬仰孔府?” “张玉,你率兵兵围孔府,已经是对孔圣人不敬,衍圣公不与你计较,可你若再胡搅蛮缠,衍圣公必定上表弹劾你!” 朱棣轻轻拉住了要发怒的张玉,在张玉耳边耳语了几句。 随后朱棣对孔福说道。 “孔福,你不过一家臣尔,却仗着孔府的门楣,喝斥朝廷命官,你当真以为本王不敢动手?” 孔福依旧不肯退让,表现得极为强硬。 “衍圣公说了,孔二爷从不知晓曹有德与白莲教的勾结,衍圣公说不知道,那便是不知道。” 张玉取来一张硬弓,双手奉上,朱棣取过硬弓之后,笑着说道:“哦?衍圣公说什么就是什么?这就是你们曲阜的规矩?” 孔福见到朱棣取了弓箭,脸色一变。 “燕王殿下,您要做什么?您要在孔府妄动刀兵不成?” 朱棣拉弓搭箭,动作一气呵成,常年出塞作战的朱棣气力惊人,拉弓如满月,对准了孔福。 朱棣高声道:“孔福!进去告诉孔希学,本王敬他衍圣公,才与他有商有量。” “若是孔家在执迷不悟,包庇孔希悦,我燕山卫今日,便打进孔府去!” 曹赞闻言魂儿都快吓丢了,连忙拱手上前。 “燕王殿下息怒!不可在孔府动刀兵,冲撞了孔圣人可不得了啊!” 第237章 牺牲品不见了? 其他的官员亦围拢上来,劝说朱棣。 “殿下,孔府乃是天下读书人之圣地,在孔府动刀动枪传出去要被天下读书人指责的!” “燕王殿下请以大局为重!” “殿下,万万不可对孔家动粗!” …… 众官员的劝说,给孔福无形中增添了些底气,孔福挺了挺胸膛。 “燕王殿下,诸位大人说得对,您若是敢在孔府动粗,便是与天下读书人为敌,在下劝燕王殿下想清楚……” 朱棣的嘴角微微上扬,松开弓弦。 嘣!嗖! 箭矢旋转射出,未等孔福说完,一箭擦着孔福的手臂飞过。 嘶啦!箭矢撕裂孔福的胳膊,在他的胳膊上留下一道伤口,火辣辣的疼痛。 “哎呦!”孔福在孔家也算养尊处优,多少年没有受过辛苦与伤势。 笃!箭矢射入孔府的大门,让所有劝说燕王朱棣的人都吓得闭了嘴。 “本王奔袭塞外,与蒙古人拼杀从来箭无虚发!” 燕王朱棣的目光如炬,透着一股冷意。 “这一箭伤你却不曾要你的命,是给孔圣人面子!孔福,你给咱听好了!” 燕王朱棣的声音洪亮,传遍四方。 “一炷香的时间,一炷香的时间后若是你们孔府不交出孔希悦,我燕山卫便冲进去,抄家!” 孔福已经吓傻了,没想到燕王朱棣真的敢对他射箭、动手。 见燕王朱棣再度拈弓搭箭,孔福没敢再废话,匆匆跑回了孔府,将燕王朱棣的话告诉了正在彝伦堂聚集的孔家众人。 孔讷见孔福受了伤,惊讶地说道:“燕王殿下,居然敢动刀兵?他疯了不成?” 孔福疼得龇牙咧嘴,道:“少爷,那燕王就是一个莽夫,只会舞刀弄枪,心里从未有礼法。” “他敢对孔府放箭,就敢真的派人打进来,家主,您赶快拿一个主意吧!” 孔家其他人也是慌了神儿,若燕王朱棣真的打进来抄家,孔家的脸面当真要颜面扫地了。 孔希学眉头紧锁,良久孔希学才幽幽说道。 “吾本欲保住二弟,可燕王朱棣此等行径,怕是要连累我孔府上下,既如此,只能牺牲他一人了。” 孔希学挥挥手,对孔福说道。 “去吧,去后院送二弟上路,让他少遭些罪,体体面面地离开。” 孔福刚包扎好伤口,闻言神情一正。 “请家主放心,我这就去办!” 其他的孔家人都松了一口气,纷纷说道。 “家主舍弃二爷,心中一定是不好受的,然他受了孔家的余荫多年,也该做些牺牲。” “牺牲孔希悦一人,能保住我们孔府上下,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啊。” “弃车保帅人之常情,否则家主这衍圣公的封号,岂不是要沾染上污尘?” …… 孔希学闭上了眼睛,毕竟是自己的胞弟,牺牲了孔希悦他心中总归是难受的。 没过多久,孔福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彝伦堂,语出惊人。 “家主!不好了!二爷他,二爷他不见了!” 什么?彝伦堂上下人等,皆是脸色骤变。 “怎么会?不是将他安置在那院子里看守起来了么?” 孔福哭丧着脸,摇了摇头。 “在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些看守的小厮都说没见到人出去,可人就是没影了!” “给我找!”孔希学眼珠子都红了,“找不到,吾让你们全都去陪葬!” 孔府瞬间乱了套,原本的“牺牲品”竟然不见了,这是要拉着孔府上下陪葬么? 孔府外,一炷香马上就要燃尽了。 燕王朱棣看了一眼依旧紧闭的孔府大门,笑了。 “好啊,好一个孔家!公然对抗朝廷,公然对抗皇命,张玉!准备攻孔府!” 张玉得令,大喝一声,“燕山卫,准备进攻!” 轰!燕山卫精锐齐齐用刀兵敲击盾牌,还有兵卒取来梯子、撞木等器械,居然早就准备好了。 眼见这冲突一触即发,曹赞急得额头上直冒汗,道:“燕王殿下,三思啊!开弓没有回头箭,您这一动手可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朱棣拔出佩剑,大笑道。 “本王也没想过回头,孔府,不尊王法,不尊朝廷,如此害群之马留它何用?” 朱棣刚要下达冲杀的命令,忽听身后传来一声高呼。 “燕王殿下,且慢!” 朱棣眉毛一挑,怎么吴印来了? 他转身看了一眼,不止吴印,吴印的身后还跟着乌泱乌泱的一大批人。 这群人里面有官员,有各地乡学县学的先生,还有来自山东各地的士子。 以及山东各地的耆老等等,也都来到了山东曲阜。 燕王朱棣微微眯起眼睛,望着小跑过来的吴印,道:“吴大人,你不在济南府处理政务,竟来了这里?” 吴印喘着粗气,道:“殿下,下官不能看着殿下犯下滔天大错,我山东的百姓们,亦不想看到殿下与孔府‘两败俱伤’。” “殿下!”一官员站出来,对朱棣道:“下官乃济宁知府方克勤,听闻殿下兵围孔府,下官忧心如焚!下官有一言,望殿下容下官进言!” “方大人,有所耳闻。” 朱棣背着手,冷声道,“你要说什么?” “殿下!孔圣人乃儒道之圣人,我朝又以文官治理天下,天下文人无不敬仰孔圣,将孔府当作心中圣地!” 方克勤环视四周,道。 “我山东父老乡亲,亦视孔府为圣地,殿下若冲击孔府,岂不是失去了天下士人之心?” “此举必定引得天下士人之心动荡,燕王殿下您,也要成为千古罪人啊!” “故方克勤请殿下不要冲击孔府,不要动摇我大明治国的根基,请殿下三思!” 朱棣听着方克勤的侃侃而谈,心里冒出一股火气来。 他倏然出剑,长剑架在方克勤的脖子上。 “方大人可认得此物乎?” 朱棣忽然出剑,将其他人都吓得脸色大变,吴印忙说道:“殿下,您要做什么?方大人可是朝廷命官!” 朱棣笑了笑,说道。 “方大人,大明的根基在于百姓,孔府孔希悦倒行逆施,勾结白莲教!今日就算是昊天上帝来了,都拦不住本王!” “殿下!”方克勤直接快走两步,跪在了朱棣身前,“殿下若要冲撞孔府,便从下官的尸体上踏过去!” 第238章 皇权特许,便宜行事! 方克勤领头,那些耆老、士人、先生纷纷效仿,跪在了孔府的大门口,哭喊着就是不让朱棣进攻。 张玉等燕山卫兵将面对他们的哭喊阻挠,一时没了主意,纷纷看向燕王朱棣。 朱棣深吸一口气,喝道。 “将拦着我军路的诸位大人,全都拉走!今日,无人可挡本王抄家孔府!” 燕王朱棣下令,燕山卫不再客气。 冲上去,将跪在门前的官员、耆老、士人统统架走,然后冲击孔府。 方克勤放声大哭,哭喊道:“殿下!不可啊!孔府乃儒家圣地,不可动武!” 轰!撞木狠狠地撞击在孔府大门上,将孔府的大门撞地凹进去了一块。 轰!轰!轰! 每一次撞击,皆如同一记大锤,狠狠地锤击在方克勤、吴印等人的心头。 孔府四周乱成一团,有正在进攻孔府的燕山卫,有被拉走的官员、士人、耆老,还有在远处看热闹的百姓。 轰!随着最后一次撞击,孔府的大门轰然倒塌,燕山卫如狼似虎,冲进孔府中。 吴印跌坐在地上,失声痛哭,“造孽!造孽啊!毁坏孔府,是要反了天么?” 吴印留在济南府这段时间,忙着联络山东各地的官员,就准备集合起来给朱棣压力,保住孔府。 结果燕王朱棣谁的面子都不给,直接冲入孔府,将孔府上下全部抄家。 洪武十一年,六月。 金陵,皇宫,文楼。 朱元璋今日难得休息,来到文楼闲逛,忽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内官总管云奇,捧着一封密信,呈递给朱元璋:“陛下,燕王殿下送来的加急密信,请您过目。” 朱元璋挥挥手,让云奇来诵念。 “儿臣朱棣,往金陵而拜,儿臣受命彻查山东诸案,今已近尾声,山东白莲教已被清除,匪寇、民乱将息。” “山东之内资助白莲教之人家,共一十二户,另有部分官员与白莲教有勾结,亦被儿臣缉捕归案。” 朱元璋听着消息,微微颔首,对朱棣的表现很满意。 “山东富户曹有德,乃孔府孔希悦之亲家,作恶多端,欺压百姓,更与白莲邪教有所勾结。” “儿臣经审问后,证据确凿,故出兵缉捕孔希悦,奈何孔府乃士人圣地,盛气凌人,山东本地官员、百姓对其多有袒护。” 朱元璋放下手中的书卷,眉头微蹙。 朱棣信件前面的内容中规中矩,后面怎么牵扯到了孔府头上? 朱元璋对孔府,其实没什么好感,当年徐达领兵攻至山东,大破元军。 结果前任的衍圣公孔克坚称病,不见徐达,就让其子孔希学去拜见徐达。 这事儿虽然不大,但孔家对大明朝廷的态度一览无余,孔家还是心向前元的。 也因为此事,孔克坚过世之后,朱元璋拖了几年,才给孔希学册封衍圣公的称号。 “继续读!老四是怎么处理的?” “儿臣领兵,兵围孔府,给予孔府一炷香时间交出孔希悦,然孔府执迷不悟,依旧盛气凌人。”云奇读着声音都开始微微颤抖。 “故儿臣执父皇天子剑,皇权特许,杀入孔府缉拿孔希悦,孔府包庇孔希悦,被儿臣一并捉拿,押送往金陵!” 燕王朱棣这封信上,还简述了一些细节。 如孔希悦本来躲在了一小院的水井里面,初时燕山卫捉拿竟然没有找到他。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孔希悦给找出来,审问才知道,原来孔家要牺牲孔希悦。 孔希悦本来也答应了自我牺牲,但临到自己牺牲的当口,孔希悦还是怕死。 悄悄地躲进了水井里面,导致孔家去找他的时候没找到,这才引得燕王朱棣进攻。 朱元璋的神情很复杂,有惊讶,有惊喜,还有那么一抹欣慰。 “去,召集太子,还有六部尚书去武英殿,咱有要事与他们商议,快去!” 云奇也清楚,燕王朱棣抄家孔府,这事儿是要震惊天下的大事情,不敢耽搁。 待云奇离开之后,朱元璋捧着朱棣的书信,忽然间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朱元璋肆意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一个老四!咱以前当真小看了你,好!不愧是咱朱元璋的好儿子,哈哈哈哈!” 朱元璋素来不喜欢孔孟之道,还曾经做出要将孟子请出的事情。 洪武五年,他下令将孟子的木主牌请出孔庙,取消孟子配享的待遇。 并下诏书:有谏者以不敬论,且命金吾射之! 当时的刑部尚书钱唐挺身而出,与朱元璋打擂台,朱元璋果真命金吾卫士射了钱唐数箭。 群臣群起为钱唐求情,钱唐这才免于一死。 孔孟,在臣子与天下士人那儿有极重的分量,就连与宋濂学习多年的朱标,一样尊奉孔孟之道。 孔孟之道好不好?朱元璋认为这孔孟之道用来培养士人,没什么问题。 但当天子的若是相信了孔孟之道,用此法来“刻舟求剑”地治国,就会陷入那群文人的“圈套”,处处受到掣肘、影响。 朱元璋不希望朱标变成那样的皇帝,偏偏朱标又再向那个方向发展,这令朱元璋一度忧虑。 可经过李善长的讲述后,朱元璋思路打开,开始关注朱棣,朱棣果然没有让朱元璋失望! 朱元璋放声大笑够了,便前往武英殿,与皇太子朱标,以及六部尚书商议此事。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是抄家孔府这样的滔天大事? 很快,孔家被燕王悉数缉捕,押送往金陵的消息,便一石激起千层浪。 金陵,翰林院。 “燕王殿下怎能如此?孔府乃我儒家圣地,亦是我天下士人向往之地,燕王殿下如此对待衍圣公,是在打我儒家的脸!” “诸位,咱们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衍圣公受辱!必须想办法,拦住燕王入京!” “孔希悦犯错,为何要牵连孔家?燕王殿下过分了,他就是在针对孔家,针对我们儒家!”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燕王殿下就藩北平府太久,经常与北元的鞑子打交道,怕是沾染了蛮夷的习性!” “我等要为衍圣公出头!为儒家出头!” 第239章 三千士人迎衍圣 金陵城,乃至于整个大明的士人,都因为孔氏一族被朱棣抓捕归京,从而沸腾。 堂堂衍圣公,儒家的代表,却因为一件案子,成了阶下囚,谁能忍? 一时间,金陵内外怨气沸腾。 燕王朱棣从山东曲阜,一路经徐州、淮安、扬州,终于到了应天府境内。 一路上,燕王朱棣每新到一地,必定有士人拦路,或以头抢地,或失声痛哭,或以死相逼,或苦苦哀求,堪称花样百出。 燕王朱棣见招拆招,在不伤及士人性命的前提下,将他们一一打发走。 然为孔希学这位衍圣公求情的人,多如过江之鲫,打发走一批还有一批。 到了最后朱棣被那群人搞得怕了,索性“白日休整,夜间赶路”,才躲过了剩下的纠缠。 一番波折之后,燕王朱棣终于回到了金陵城,遥望金陵巍峨古老的城墙,朱棣松了一口气。 “押送孔氏一族归京,怎么比本王在塞外打仗还累?” 朱棣骑着骏马,终于放下了肩头重担,轻松了不少。 一旁,毛骧笑呵呵地说道。 “殿下,可别小看了那群士人,他们磨人的手段可多着呢,保不齐在金陵闹出什么幺蛾子。” 燕王朱棣“啧”了一声,“乌鸦嘴!都到了金陵帝都,到了天子脚下,他们还敢闹腾?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毛骧心中苦笑:殿下,没有什么不可能,文人为了维护孔圣那面金字招牌,可比您想象中的要疯狂得多。 “殿下所言极是,是臣失言了。” 毛骧按捺住心中所想,说了一句。 燕王朱棣催马向前,越靠近金陵城他的情绪越轻松,不过,这份轻松在见到城门前的光景之后,荡然无存。 毛骧的“乌鸦嘴”,成真了! 金陵城外,汇聚了几千人,朱棣打眼一看,至少两千人往上。 这么大的阵仗,却没有任何人窃窃私语,气氛严肃得吓人。 毛骧见了瞳孔微微收缩,道:“他们要干什么?他们要造反不成?” 朱棣指着那队伍里面的旗帜,“孔曰成仁孟曰取义,这些人是要为儒家‘殉道’!” “走!咱们就去会一会这群‘铁骨铮铮’的文人!” “殿下!”毛骧劝说朱棣:“他们人太多了,万一闹起来有个闪失怎么办?要不,殿下还是避一避,走其他的城门吧?” 朱棣闻言哑然失笑。 “避一避?本王行得正坐得直,为天下百姓请命,为何要怕他们?走!” 朱棣一声令下,队伍朝着那将近三千人行去。 “臣礼部尚书刘仲质,拜见燕王殿下!” 为首的一官员,朱棣认识,正是礼部尚书。 朱棣瞥了刘仲质一眼。 “刘大人,不去官署当值,却来了城外,你要做什么?” 刘仲质仰起头,高声道。 “臣率领三千士人,迎接,衍——圣——公!” 刘仲质身后的那些人,跟排练好了一样,齐声高喊。 “迎衍圣公!” “迎衍圣公!” “迎衍圣公!” 燕王朱棣身后的燕山卫,什么时候见过这场面?皆面面相觑。 面对三千士人,他们是打也不是、骂也不是。 张玉小声地凑近朱棣,问道:“殿下,我们怎么办?” 朱棣朝他微微挥手,示意沉住气。 “好!刘大人还有诸位士人,迎接衍圣公的诚意,本王已经知晓了,你们的心意尽到了,回去吧!” 朱棣的话音落下,却没有一个人动,朱棣眉头微蹙。 “怎么?本王的话不管用么?!” 刘仲质身后,一翰林院的学士缓缓走出来,道。 “殿下,衍圣公乃孔府圣人,岂能以囚徒之身入金陵?请殿下释放衍圣公,让衍圣公体体面面地入金陵!” 翰林学士一出言,陆续又站出十几人,为衍圣公孔希学说话,滔滔不绝。 朱棣笑了,被他们给气笑的。 朱棣望着他们,深吸一口气:“孔希学,包庇孔希悦,拒不交出人犯,孔府与白莲教纠缠不清!” “孔希学虽然是衍圣公,但他也是孔家家主,孔家暗通白莲教,孔希学就算不是主谋,也有责任!” 嗡!朱棣拔出佩剑,遥遥指着刘仲质等人。 “本王再说一遍,本王奉圣命押解孔氏一族入京,谁再敢阻拦,休怪本王剑下无情!” 森然的宝剑出鞘,刘仲质却丝毫没有动摇,他缓缓地作揖,然后跪地。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殿下若要臣的性命,臣亦没有任何怨言,但衍圣公不能以戴罪之身入帝都!” 刘仲质一跪地,其他的人齐刷刷跟随跪地。 “请燕王殿下释放衍圣公,否则,请殿下诛杀吾等!” “请燕王殿下释放衍圣公……” 燕王朱棣的宝剑僵在半空中,有一人来拦路,朱棣或许能杀一人,有十人来拦路,朱棣能杀十人。 可若有百人、千人拦路,朱棣能都杀了?他朱棣是皇子,又不是杀人魔王。 一时间,朱棣进退两难。 洪武十一年,三千人出城迎接衍圣公,令朱元璋震怒,也让天下人看到了士人恐怖的向心力。 燕王朱棣进退两难,关键时刻,锦衣卫指挥使毛骧挺身而出,解决了这个难题。 毛骧的办法简单直接——鞭子! 毛骧命锦衣卫手执鞭子,将聚集在金陵城外的三千士人,狠狠鞭打。 你们文人不是有“风骨”么?好!我毛骧就用鞭子,来看看你们的风骨有多硬! 结果一通劈头盖脸的鞭子打下去,三千士人成鸟兽散,灰溜溜地逃走了。 燕王朱棣得以顺利进城,但毛骧却成了文官的“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弹劾毛骧的奏疏,如雪花一般飘向皇宫,里面更不乏指责燕王朱棣的奏疏。 在那群大臣的眼中,燕王朱棣简直成了比秦王、晋王还要罪恶十倍、百倍的“恶王”。 毕竟,秦王、晋王再不是东西,他们祸害百姓,你燕王却“祸害”我儒家圣人! 士人们虽然挨了一通鞭打,但博弈才刚刚开始,针对孔府与孔希学,皇权与文官的拉扯道阻且长。 当大明王朝,因衍圣公一事闹得满城风雨的时候,李善长的“汉国”却风生水起。 第240章 谈笑间,倭寇灰飞烟灭! 倭国,筑州。 倭国足利幕府的余孽足利直冬,正奋力嘶吼。 “顶上去!给我顶上去!” “被汉军杀进来,谁都活不了!” “挡住!挡住他们!” 倭国被李善长与陈祖义攻克后,基本沦为了李善长麾下的一个附庸之地。 李善长并未将倭国放在眼里,没想到,足利幕府的余孽却暗中潜伏,掀起叛乱。 海上,李善长站在战舰甲板上,负手而立,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道。 “倭寇愚钝,妄图以人力对抗我汉国天兵,愚钝!愚不可救,传令,全力进攻,不要留手!” 李善长在海岛待久了,出来活动筋骨,正好赶上了汉军对倭寇的最后一战。 克虏伯大炮被推到了汉军后方,五门克虏伯大炮,对准了倭寇负隅顽抗的营寨。 汉国大将陈祖义高声喝道。 “陛下有命,对倭寇全力进攻!开炮!” 克虏伯大炮采用铸钢材质,强度更高、耐压性更好,五门大炮齐射,声音震天。 轰!轰!轰!轰!轰! 足利直冬好不容易构建起来的营寨,正门被一轮轰破,倭国守在门口的幕府军,损失惨重。 “打不了的!汉军有神器!” “快跑!快跑!” “汉军乃天兵天将!” “我投降,我投降!” …… 一轮克虏伯炮猛轰,彻底摧毁了倭国幕府军的军心,无人敢继续与汉军争锋。 陈祖义抽出佩剑,怒吼一声。 “汉军上下,随吾冲杀!倭寇,一个不留!” 李善长有过交代,敢跟随足利直冬造反的,都是倭国里面的死硬派,无须留下活口。 汉军每一次打仗,都有优厚的俸禄,杀敌斩首也有军功,故汉军骁勇异常, 足利直冬见大军溃败,开始还在制止。 “回来!都给本将军回来!” “临阵脱逃者,杀无赦!” “站住!本将军砍你的脑袋!” …… 足利直冬连连挥舞战刀,连续砍死了三个靠近他的溃兵,但没有任何用。 大批的幕府军逃脱,根本不是他杀几个人就能止住的。 到了最后连足利直冬的亲卫都顶不住了,劝说足利直冬撤退。 “足利将军,我们快撤吧!汉军杀来了!” “将军,我们根本不是汉军的对手,他们的武器太厉害了。” “将军,再不撤离要被汉军包围了!” …… 足利直冬恨得牙痒痒,他怒吼一声:“李善长,本将军与你不共戴天,不共戴天!” 轰!轰!轰! 伴随着克虏伯大炮的轰鸣,反叛汉国的幕府军被杀得落花流水,就连足利直冬本人,亦被陈祖义活捉。 嘭!足利直冬被带到了战舰上,跪在李善长面前。 瞧着满身血污的足利直冬,李善长笑了笑。 “足利直冬,你为何敢擅起刀兵,反叛我汉国?连累那一万幕府军为你陪葬?” 足利直冬恶狠狠地瞪着李善长。 “李善长!你得意什么?我不过运气不好,输给了你汉军的火炮,若是没有火炮,你能赢我?” 陈祖义狞笑,对李善长道。 “陛下,此贼口出狂言,让末将宰了他,将他的脑袋悬在筑州城门楼上!” 李善长摆了摆手,“足利直冬,你好歹是足利幕府的核心成员,想必你背后还藏着不少人。” “传吾号令,将足利直冬囚禁在太宰府,重兵看守,三个月后在太宰府凌迟处死。” 李善长笑眯眯地说道:“物尽其用,用你足利直冬这条‘大鱼’应当能钓出不少鱼饵吧?哈哈哈哈哈。” “李——善——长!”足利直冬眼珠里面几乎要喷出火来,怒吼道。 “你定不得好死!我国勇士会前赴后继,杀了你!我为天皇陛下报仇!” 李善长背着手,轻蔑一笑。 “勇士?倭国能有什么勇士?不过是一群野狗罢了,沐猴而冠没有任何礼义廉耻的东西,死不足惜!” 李善长轻描淡写,灭了倭国上万叛军,威震倭国东西南北,令其国内宵小不敢再妄动。 恰逢此时,朱元璋的亲笔信到了,信里面朱元璋邀请李善长在海上一叙。 一来,朱元璋与李善长签订了军火生意的合约,马上就要进行第一批军火交付。 二来,朱元璋遇见了一件烦心事,想与李善长好好聊聊,倾诉苦恼。 曾经李善长是大明宰相,朱元璋看重李善长、倚重李善长,亦防备李善长。 李善长金蝉脱壳在海外建立了汉国后,朱元璋与李善长成了知心好友。 所谓“高处不胜寒”,走到了君王的位置上,人就越发孤独,难有一个知心人。 李善长,便是朱元璋少有的“知心人”。 …… 松江府外,大海之上。 多日来忙于朝政,心绪不宁的朱元璋,终于出海寻得了片刻的宁静。 汉国的大船之上,李善长备了好酒、美食,与朱元璋把酒临风,极为惬意。 “老朱,且饮一杯我汉国的葡萄酒,这可是我让人专门从海岛上运来的。” 李善长笑容满面,与愁眉苦脸的朱元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朱元璋饮了一杯葡萄酒,叹了口气。 “老李啊,咱有的时候是真羡慕你!” 李善长闻言仰面而笑,问道。 “哦?你羡慕我什么?那大明广袤土地,都是你麾下的,你还羡慕我的海岛不成?” “羡慕!”朱元璋放下酒杯,道:“咱在你那边待的那段时间,心里真痛快,轻松、惬意!” 李善长的地盘是没有朱元璋大,但李善长这边科技发达,麾下的人也听话,没那么多幺蛾子。 “哪像咱回了大明,烦心的事情是一件接着一件,就说最近,你知道金陵都闹成什么样了么?” 朱元璋向李善长大吐苦水,自从朱棣回了京城,金陵里面就没有消停过。 上至六部尚书,下至还没有功名的士子,有一个算一个,都在为孔希学喊冤。 弹劾毛骧的奏疏堆得比山高,攻击燕王朱棣的奏疏也是雪花一般飞来。 每日,都有官员、士人在宫门外跪着,就连刑部牢狱之外,也有人在为衍圣公喊冤。 “朝廷被他们搅动地不安宁,有些衙门连政务都没法处理,咱头疼啊!” 第241章 衍圣公?不要也罢 李善长微微颔首,忽然笑了。 “老朱,你英雄一世,怎么遇见这事儿反而糊涂了呢?这件事,好办!” 哦?朱元璋惊讶地望着李善长,“老李,你当真有办法?” 李善长夹起一片鱼肉,道。 “我还能骗你?世上的事儿就像这鱼儿,表面为一体,可是当你切开看,就能见到内里的联系。” 朱元璋眉头紧锁,不满地说道:“你又开始打哑谜了?咱哪有心思跟你猜迷。” “哈哈哈哈!老朱啊老朱,你还是那个急脾气,行,我问你为啥天下的士人这么激动?联合了起来?” 李善长问道。 “就连那六部尚书,都站出来为孔希学求情,让你释放孔希学,为什么?” 六部尚书位高权重,本没有必要参与进来,但他们却偏偏那么做了。 朱元璋想了想,说道:“在他们那群读书人眼里,孔希学代表孔圣人,自然要维护。” 李善长摇了摇头,道:“老朱,你说的不过是表象,还记得咱给你建议,进行科举改革,增设‘君子六艺’么?” “我当时希望你能选拔文武兼备的人才,而他们联合起来,维护孔希学,乃是在争夺‘释经权’!” 李善长语重心长地说道:“老朱,千万别小看衍圣公的名头,有了这名头在,儒家就有一个向心力,一个‘偶像’。” “他们为衍圣公而做的事情,无论多出格,无论多荒唐越界,都是在维护‘圣贤之道’!” “有了这层外皮,甭管他们做什么恶事,干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丑事,都能美化成‘君子行事’!” 朱元璋的拳头慢慢地握紧,眼中杀机毕现。 李善长与朱元璋讲过土木堡之变,今日,那记忆重新浮现,而今那些官员、士人联合起来,与后世土木堡之变本质是一样的。 都是在对皇权做抗争,只是如今他们在威逼皇权让步,土木堡直接将皇帝给卖了! “他们当真以为咱老了,握不动刀了?”朱元璋阴沉着脸,道:“咱要让他们看看谁才是大明的皇帝!” 李善长给朱元璋倒了一杯酒。 “老朱,先别生气,我的话还没说完,在这件事上,光杀人是没用的。” 朱元璋眼睛一瞪,冷哼一声:“谁不服咱就杀谁!咱看谁还敢为孔希学求情!” 李善长仰面而笑,给朱元璋分析。 “是,你老朱是开国皇帝,你想杀谁就杀谁,可是你儿子呢?你孙子呢?难道他们也跟你朱皇帝一样,威望那么高?将所有人的生杀大权都握在手?” 李善长摇了摇头,说的话直指问题核心。 “等你百年之后,你的儿子、孙子,依旧会被文人左右,依旧会借着衍圣公的招牌,卷土重来,所以若要一劳永逸,只有一个办法——断了衍圣公的传承!” 啊?朱元璋惊讶地抬起头,看着李善长,“断了衍圣公的传承?这能行么?” 孔府传承从西汉元帝开始,孔子第十三世孙孔霸被授封为褒成侯,开了孔子后裔世袭爵位之先河。 唐代,唐玄宗改封孔子第三十五世孙孔璲之为文宣公,从此孔氏一族的爵位与祭祀权结合到了一起。 到了北宋至和二年,宋仁宗赵祯认为文宣公中的“文宣”是谥号,不宜用于活人的爵位。 遂改孔子第四十六世孙孔宗愿为衍圣公,意为“圣道延续者”,传承至今。 李善长微微颔首,道:“有什么不行?我问你老朱,孔希学参与到支持白莲教之中了么?” 朱元璋犹豫片刻,点了点头,“孔希悦已经招供,他就是受了孔希学的指使,暗中通白莲教,让白莲教为其爪牙。” “咱本来想要废掉孔希学的衍圣公之位,让其子嗣后代承袭衍圣公的封号,可……咱没想过要废除衍圣公。” 李善长端起酒杯,幽幽说道。 “老朱,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你是开国皇帝,废除衍圣公封号这大事你不来,难道要指望‘后人的智慧’?” “既然孔希学勾结了白莲教,你便顺水推舟,断了衍圣公封号,断了那些文人口中的‘文脉’,让他们失去了这块金字招牌。” 李善长看得分明。 “所谓的儒家圣人,就是召集天下文人的一面旗帜,他们聚集在旗帜之下,自成一体,久而久之便会威胁皇权,绝不可留!” “唯有破除衍圣公,才能让天下读书人不为圣贤效命,只为朝廷为百姓办事!” 李善长的话说到了朱元璋的心里,朱元璋开始考虑这样做的利弊得失。 利,首先能削弱文官的势力,让他们失去了衍圣公这活招牌,以及释经权。 其次,为大明朝以后的皇帝除掉了一个大麻烦,防止土木堡之变那样的事情发生。 弊,自然是朱元璋要背负骂名,文人的笔杆子厉害呀,朱元璋可领教过。 光是武英殿内变着花样弹劾毛骧,攻讦朱棣的奏疏便成百上千数不过来。 “好!”朱元璋沉吟良久,终于下定决心,“这衍圣公,不要也罢!” 李善长拍手而笑,“老朱,你终于想通了,其实除了增设‘六艺’考核之外,我还有一个建议,不妨用在科举上。” 哦?朱元璋来了兴致,道:“老李,你又有啥高见?快快给咱说说。” 李善长笑了笑,“高见说不上,我曾经在海上救下了一个女子,叫刘珊,精明能干,尤其善于翻译与术数。” “我在想,大明科举取士,选的都是精通经史子集的文士,但当官可不能只靠经史子集。” 李善长伸手指了指他们所在的船只,举例。 “打造宝船要工匠,这工匠得有手艺,建造宝船需要钱财,掌管钱财的要精通术数,这些都是专业的人才,文士能担当么?不能。” “所以,科举取士选拔文士可以,但是不能全部选拔文士,应当分科取士!如唐代的进士科、明法科、明算科等等。” “所谓‘术业有专攻’,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情,才是对的,再说了,分科取士能进一步削弱那些儒家文人的力量,你说呢?” 第242章 系统新任务,浡泥国! 朱元璋眸子一亮,旋即赞道:“好你个老李!你心里有这么多的好法子,以前藏着掖着不与咱说?” 李善长仰面而笑,说道:“以前我没得仙人梦中相授未来几百年,哪有这么多点子?” “何况人在局中,会被浮云遮住双眼,跳出迷局才能得个心明眼亮,有些话也能说开。” 李善长若还是大明的官员,还待在大明境内,光是他挑唆朱元璋废除衍圣公这一条。 那群朝中官员,还有天下士人,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了! 朱元璋想了想,道:“老李,你给咱出了好主意,咱总得给你些回报不是?” “你说说,你想要啥,只要咱能给你的,咱朱元璋绝对不含糊小气。” 朱元璋对李善长很羡慕,羡慕李善长的逍遥自在,更羡慕汉国的科技强盛。 故朱元璋不想落了面子,更不想欠李善长一个大人情。 “我汉国土地虽然没有大明那么大,但资源还算丰富,唯一的就是人少了点儿。” 李善长轻声说道:“老朱,我要大明的三千道士,进入我汉国,为我所用。” “道士?”朱元璋听李善长初时说起人口不足的时候,心都悬了起来。 元末乱世,战乱频发,大明才开国十一年,自己的人口都不够用,李善长还想跟他要人口? “老李,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要三千道士做什么?” 李善长呵呵一笑,说道:“这个嘛,以后会告诉你,总而言之三千道士,老朱,你可一个都不能少,都要给我送过来。” 三千人,对大明来说九牛一毛,朱元璋爽快答应。 朱元璋与李善长开怀畅饮半日,临离别的时候朱元璋极为不舍。 “老李,跟你喝酒,痛快!咱是真的不想走!” 李善长仰面而笑,道。 “老朱,待你我有时间再畅饮,咱们见面的机会还多着呢。” 李善长别看外表老,内里的身体却极为健康年轻,再活个二三十年不成问题。 送别朱元璋,当夜,李善长的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声音。 【叮!新任务发布:宿主需要攻取浡泥国,完成后自动派发奖励!】 【友情提示:整个过程,宿主可以使用一切手段,征服浡泥国,但必须亲自参与!】 哎呦?距离上次系统任务发布,已经过去了许久,李善长一直在等待新任务。 “速速传讯,命钱广进与冷彪来见吾!” 浡泥国的名字李善长倒是听钱广进说过两次,据说浡泥国出口龙脑香、樟球、胡椒、珍珠等特产。 汉国的商队与浡泥国有往来,浡泥国的生意做得很大,其国主也是个商业奇才。 “陛下,您召见臣等有何事?” 钱广进领着汉国的商队,航行南洋各国,冷彪则作为商队的总护卫头领,精明能干。 恰好他们两个也随着李善长,来到了松江府外的海域活动。 “浡泥国,你们知晓多少?” 李善长开门见山,问道。 钱广进想了想,说道:“陛下,浡泥国在婆罗洲岛北边,地理位置重要,扼守南海与东南亚群岛之间的海上贸易通道,战略位置险要。” “咱们汉国的商队,要经常通过浡泥国的群岛之间,其他各国也一样,每次过去都要缴纳赋税,浡泥国的国王叫作马合谟沙,收缴赋税这事儿就是他想出来的。” 李善长微微颔首,继续问道。 “浡泥国国内的军力、政治,还有文化宗教如何?” 钱广进闻言看向了冷彪,钱广进只对做生意感兴趣,军力、政治他并不留意。 冷彪沉吟片刻,说道:“陛下,浡泥国内有海军一万,步军两万左右,国内最有权威的乃是国王马合谟沙,二号人物是一个叫生阿烈伯成的,他是浡泥国内的大贵族,势力十分强大,本人善于统军。” “浡泥国国王之弟阿朴杜勒倒是与我汉国有往来,对我汉国,以及大明抱有好感,甚至是仰慕之情,至于宗教文化,从大概五年前,有阿拉伯商人到浡泥国,伊教开始在浡泥国内传播,速度很快。” 伊教?李善长眉头微蹙,对那个宗教半点好感都没有。 钱广进见李善长一言不发,轻声说道:“陛下,您怎么忽然问起浡泥国来了?” 李善长微微一笑,道:“浡泥国地理位置优渥,兵少将寡却坐拥一片宝地,凭什么?” “浡泥国,就该是我大汉的领土,吾将写一封亲笔信往汉国,劝降马合谟沙!” 钱广进挠了挠头,说道:“陛下,马合谟沙恐怕不会答应的,他怎么肯臣服于您?” “他若聪明投降还好,他若不聪明,我汉国之水军、陆军,自然兵临城下!”李善长大手一挥。 “凭什么他能收税,我汉国收不得?取了浡泥国,税收、特产,都是我汉国的!” 冷彪冷峻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兴奋,“陛下圣明!浡泥国弹丸小国,却屡次勒索我汉国过往商船,末将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 浡泥国,石城。 浡泥国国王马合谟沙、国王之弟阿朴杜勒,以及国王长子麻那惹加那齐聚。 除了王族之外,还有生阿烈伯成等十二位大贵族首领,皆到了石城王宫中。 浡泥国的社会结构以君主制为核心,王族、贵族(酋长)、商人阶层掌控浡泥国的资源。 十二位贵族首领,尊奉马合谟沙,同样,浡泥国遇见重大事件决策,也要召集十二位贵族首领商议。 牵动浡泥国权贵心弦的,仅仅是一封轻飘飘的书信。 “汉国国君李善长,写了一封亲笔信,送到了本王的王宫之中。” “本王召集诸位来,就是要商议一下,如何应对汉国。” 国主马合谟沙忧心忡忡,背着手来回踱步。 生阿烈伯成身后的一个贵族首领闻言,轻声问道:“陛下,李善长要干什么?与我国大规模通商?” 汉国善于做生意,这一点他们都知道,不过没有人想到,李善长的胃口极大。 国主马合谟沙苦笑,道。 “不,若是大规模通商,本王何须召集你们亲自过来一趟?李善长,要我浡泥国并入汉国。” 第243章 汉军天威! “要本王学习那吕宋的许柴佬,成为吕宋总督,从此我浡泥国所得赋税,两成都要上交给汉国朝廷。” 哗!马合谟沙话音落下,满堂哗然。 “李善长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要我浡泥国并入汉国?” “两成赋税?李善长怎么不去死?贪得无厌的家伙!” “国主,万万不能答应李善长,我们浡泥国只有一主,就是您!” “李善长垂垂老矣,没有几天好活的了,也敢妄想吞并我浡泥国?” “国主,不用管李善长,宰了那汉使,将人头送回去!” …… 众贵族首领们态度出奇的一致,坚决反对臣服汉国。 他们在浡泥国过得是土皇帝的日子,并入汉国之后还要成为汉国的臣子,谁能受得了? 最重要的是,他们要上缴两成赋税!这跟拿刀子在身上割肉,有啥区别? 国主马合谟沙之弟阿朴杜勒忧心忡忡地说道。 “诸位,汉国兵强马壮,连大明的大将军蓝玉都不是他们的对手,我浡泥国能挡住汉军么?” “李善长给我们的条件虽然苛刻了一些,但只要上缴赋税就能维持现状,我觉得可以接受。” 生阿烈伯成闻言,笑了笑,说道。 “阿朴杜勒王爷,汉军能大破明军,靠的是运气与武器装备,我们浡泥国这两年,也从汉国买了不少武器武装自己。” “真打起来,我们浡泥国未必会输,你想想,每年两成的赋税,这不是在要我们的老命么?” 两成的赋税听上去并不多,但收缴赋税是个繁琐的活儿,苦的累的他们做,李善长三两句话就能收钱? “再说了,臣服汉国这件事儿不是我们说臣服就能臣服,下面那么多人要吃饭,他们若是知道了要交出两成赋税,还不翻了天?” 王宫议事,除了亲王阿朴杜勒主张接受之外,其他的人意见出奇的一致:不可能!浡泥国不可能投降汉国! 经过生阿烈伯成与一众贵族首领的撺掇,浡泥国国主马合谟沙,还斩杀了汉使。 将汉使的首级,送归汉国! 汉国,皇宫。 嘭!李善长猛地拍在了御案上,道。 “浡泥国,弹丸小国尔!吾给马合谟沙个面子,他居然敢杀我汉国使者?”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浡泥国不讲武德直接杀使者,这是在打汉国的脸! 陈祖义满面怒色,道:“陛下!马合谟沙不知好歹!我汉国已经仁至义尽,请您下旨吧!” “陈将军,你领吾汉国一万水军,直取浡泥国港口,朕会自领本部人马,为你压阵!” 李祺闻言很是惊讶,劝说道:“父皇,您年事已高,去浡泥国路远,要不就留在后方吧?” 你爹我身体比你还好!李善长在心里嘀咕了一句,随后说道。 “浡泥国杀我汉使,朕岂能坐在后方等着消息?朕亲临战场,我汉军必士气倍增!” “李祺,你留在都城辅佐你大哥,主持政务,等待为父攻取浡泥国,马踏石城!” 李善长意气风发,仿佛下一刻就将浡泥国踩在了脚下。 …… 同年,八月。 浡泥国,大良港。 生阿烈伯成站在岸上高处,望着海中缓缓驶来的船队,脸色阴晴不定。 汉国水军,打头的是十艘龟船,每一艘龟船上都配备有一门改良的克虏伯炮。 十艘龟船之后,乃是十艘中型船只,十艘中型船只之后,便是二十艘灵活的小船。 浡泥国的贵族们听说过汉国的大船,但却未曾亲眼见过汉国的主力战船。 龟船长度有三十五米,宽约十二米,高达五米,其结构轻巧,简易坚固,船速快,且火力大。 船面的空洞多达七十个左右,可以用来释放枪炮弓箭,可谓攻守兼备。 “众将士听着!” 陈祖义在居中的战船上大喝。 “陛下就在后方看着我们!浡泥国杀我汉使,辱我汉国!凡我汉国将士,杀入浡泥国,洗刷耻辱,封妻荫子!杀!” 龟船很快靠近浡泥国的船队,这海上的海战厮杀,与陆地的陆军拼杀还不一样。 海上没那么多奇谋妙计,靠的就是你船大、炮利、人员作战经验是否丰富。 很不幸,浡泥国遇见的是全盛状态下的汉国水军。 浡泥国的水军与汉军水师刚一接触,便被汉军水师一轮齐射,击沉了一艘战船。 克虏伯炮的威力,恐怖如斯! “沉……沉了?!” 浡泥国贵族首领们本来还等着看己方大胜汉军,结果一眨眼,船就沉了一艘? “那就是汉军的大炮么?不可思议。” “怎么办?生阿烈伯成将军,快想想办法啊!” “汉军凶猛,不可力敌!” …… 轰!轰!轰! 克虏伯炮的怒吼响彻海绵绵,龟船之上箭矢如雨,还有一声声爆豆般的栓式步枪射击。 龟船的船头乃是乌龟状,从乌龟的嘴上,会喷出雾气一样的气体,乃是硫磺与焰硝等毒气。 往往一艘龟船冲过去,就会令一艘浡泥国的战船一片大乱,节节败退。 半个时辰!浡泥国的战船已经被摧毁了三艘!上千浡泥国士卒的尸体漂浮在水面上,将水都染红了。 李善长见到前面的战况,放声大笑。 “传令三军,日落之前能攻克大良港,每人赏赐白银五两!” 李善长的皇命传到前线,本就占据优势的汉军,更是如有神助,玩了命地猛攻大良港。 大良港内,高处。 亲王阿朴杜勒已经满头汗水,道:“不行了,不能继续打下去了,生阿烈伯成将军,快下令撤军吧!” “再打下去,咱们浡泥国水军,可就要全军覆没了!生阿烈伯成将军!” 生阿烈伯成也被汉军的强大力量给震撼了,他的脸色惨白,道:“传我将领,撤退!撤退!” 大良港一战,汉军以无可置疑的姿态,大破浡泥国海军。 击沉浡泥国战船九艘,击杀浡泥国海军七千人,一战,彻底将浡泥国的海军给打废了! 生阿烈伯成等浡泥国贵族首领,吓得火速撤离大良港,不敢与汉军水师抗衡。 汉军的旗帜,当日便插满了大良港,开启了征服浡泥国的征程。 汉军天威,令四夷心惊胆寒! 第244章 衢州南孔家族 当汉国在东南亚,掀起狂风骤雨之时,大明内部,亦是风起云涌。 洪武皇帝朱元璋,自从松江府外海与李善长相聚后归国,便严令三法司彻查“孔府通白莲教”一案。 经过一个月的彻查,确认孔希悦暗通白莲教,背后主使正是衍圣公孔希学。 调查的结果公布后,朝野内外哗然。 大批的士人在宫门外,恳求朱元璋再继续调查,他们不信衍圣公孔希学会做这种事。 士人们在大臣的带领下,于宫门外跪了三日,结果惹怒了朱元璋。 朱元璋命锦衣卫,将堵在门外的臣子、士人统统抓起来,关进了诏狱。 不管他们身上有没有罪责,先审问一遍,叫他们尝一尝皮肉之苦。 朱元璋的举动,震慑了为孔希学求情的大臣、士人,随后朱元璋宣布:孔府上下,孔希学、孔希悦及相关人悉数斩首。 曲阜孔氏一族其他人,统统发配边疆,就此取缔山东曲阜传承衍圣公称号! 圣旨一出,天下哗然! 衍圣公乃儒家圣人之封号,岂能轻易废除?朱元璋此举,当真碰到了天下文人的痛处。 夜,寂静无声。 朱元璋负手而立,站在武英殿外远眺深邃夜空,毛骧在一旁轻声说道。 “陛下,吏部、户部、兵部、礼部、工部、刑部尚书,及下属数位六部官员,及通政司、大理寺、都察院诸位大人,皆有上书。” “请陛下饶过衍圣公孔希学,并将衍圣公之封号,册封给孔希学子嗣。” “另外还有来自各地的士子,入金陵城汇集,就在金陵城的文庙对着孔圣人的圣像哭诉,日夜不停。” …… 毛骧的话令朱元璋眉头紧蹙,喃喃道:“该来的还是来了,曲阜北孔绝不可留!” 毛骧微微颔首,又低声禀报了另外一件事:已经有人去了衢州,寻衢州南孔去了。 曲阜北孔,衢州南孔,乃是孔氏一族的两个分支,在南宋时期因北方沦陷。 南宋便将衢州南孔奉为正统,直至南宋灭亡元朝一统天下,重新将北孔扶持为正统。 衢州南孔虽然没有曲阜北孔那般风光,但多年来生活富足,倒也安逸。 “衢州南孔?”朱元璋的眸子微微闪动,那群人以防朱元璋真的杀了孔希学,流放北孔,竟要提前做准备。 “毛骧,你挑选出得力之人,先一步到衢州去,将咱的口谕传达给衢州南孔家主。” “你就说,人当有自知之明,急流勇退,当能保住他衢州孔家的满门富贵。” 朱元璋话说到了这个份上,若衢州南孔的家主还不知道体面,朱元璋不介意提他体面! 尽管群臣闹得满城风雨,朱元璋依旧一意孤行,斩了孔希学、孔希悦。 北孔的族人统统被流放到边疆之地,传承了千年的北孔,彻底败亡了。 据传孔希学行刑当日,金陵城内哭声不断,从白日一直持续到了半夜。 翌日,群臣向朱元璋进言,希望朱元璋能让衢州南孔入金陵,承袭衍圣公的封号。 既然孔希学的死,已经无法避免,那么,衍圣公的封号,至少可以保住。 孔氏南宗的起源,源于南宋建炎二年。 孔子第四十八世孙、衍圣公孔端友随宋高宗南渡,定居衢州,建立孔氏南宗。 元朝一统,元世祖忽必烈欲令南宗回曲阜承袭爵位,然南宗孔洙(孔端友曾孙),以“先世庐暮在衢”为由婉拒。 孔洙让爵位于北宗,从此南宗失去了衍圣公爵位。 洪武元年,朱元璋下诏书,优待孔氏后裔,南宗因五衍圣公爵位,便特设“五经博士”一职。 命南宗子孙世袭,主理衢州孔庙祭祀。 洪武十一年,衢州南孔家主乃是孔克伸,字德润。 北孔被朱元璋抄家流放,衍圣公孔希学被斩首的消息,天下哗然,孔克伸自然不会不知道。 然南孔素来不参与朝中争端,孔克伸更是对族人三令五申,不可在外在内妄议此事。 树欲静而风不止,孔克伸想要安心守着家族过日子,但天下读书人岂能让他安生? 很快,衢州的士人就来陆续拜访孔克伸,请孔克伸站出来,承袭衍圣公之位。 儒家不能没有衍圣公,若是失去了衍圣公,延续千年的“文脉”就断了! 孔克伸自然婉拒,谦称“才能浅薄,不足以担任衍圣公之大任,惶恐惶恐”。 后来孔克伸只好闭门谢客,声称生病,饶是如此,来到孔府外的士人依旧络绎不绝。 读书人的拜访是个开头,很快,来自京城重臣的使者也陆续来到了衢州。 他们的态度也很明确,儒家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你孔克伸身为孔子世孙,要承担起责任。 前往金陵,承袭衍圣公称号! 就在孔克伸进退不得的当口,一伙神秘的客人拜访了孔府,面见孔克坚。 衢州,孔府。 客人年岁不大,约莫二十出头,眼睛锃亮,一副干练、利落的模样。 “孔先生,在下锦衣卫——蒋瓛,任金陵锦衣卫千户,奉圣命拜访您。” 孔克伸不动声色地打量了蒋瓛一会儿,道:“原来是京城来的大人,不知,陛下派遣蒋千户来我衢州,所为何事?” “孔先生应当了解,金陵最近冒出些‘风波’来,陛下担心孔先生会被风波波及,特命在下来探望孔先生。” 蒋瓛说得轻描淡写,孔克伸的心却悬了起来。 锦衣卫凶名在外,万一朱元璋发了狠,要杀他衢州孔氏一族,凭借锦衣卫的狠辣,谁能拦住? 冷汗瞬间浸湿了孔克伸的后衣襟。 “多谢……多谢陛下挂怀。”蒋瓛对着金陵的方向毕恭毕敬地行礼,压制着颤抖的双手。 “请蒋千户回禀陛下,衢州孔氏一族,愿永远居在衢州,守好孔庙祭祀,绝不会给陛下添麻烦。” 聪明!蒋瓛的嘴角微微上扬,道。 “孔先生,在下离京前,陛下有一句口谕,让在下完整地传达给孔先生。” 孔克伸闻言面色一正,立刻整理衣衫,跪地,“臣孔克伸,聆听圣谕!” “陛下说‘人当有自知之明,急流勇退,当能保住他衢州孔家的满门富贵’!” 第245章 文脉断了! 孔克伸松了一口气,听朱元璋的话,只要孔家不跟着牵扯此案,不去接衍圣公的名头,朱元璋便能保住南孔富贵。 “臣孔克伸,遵旨!” 蒋瓛笑呵呵地上前搀扶住孔克伸,道:“孔先生莫急,陛下还交代了一件事,需你亲自往金陵一趟。” 孔克伸刚站起来的腿一软,差点又跪下。 “蒋千户,陛下何意啊?我南孔一族绝对没有要染指衍圣公封号的意思啊!” 蒋瓛的笑意更浓,解释道。 “孔先生,陛下请你去金陵,乃是为了了结此事,你只需……” 蒋瓛将办法详细讲给孔克伸听,孔克伸听完,已然是满头大汗。 “蒋千户,若这么干,我南孔岂不是得罪了满朝文武?不瞒您说,从京城来的诸位大人的信使,都在外面等着呢。” 孔克伸极为惶恐,却听蒋瓛说道。 “孔先生,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何况你去的金陵不是龙潭虎穴,有陛下庇护。” “你为陛下解决心腹之患,从此你衢州南孔便有陛下庇护,谁人能动得了你?” “相反。”蒋瓛别有深意地说道:“没了陛下的庇护,天干物燥,若是半夜走了水,家里进了贼,孔家岂不危险?” 豆大的汗珠从孔克伸的额角淌下来,锦衣卫的手段孔克伸不是没听过。 若锦衣卫铁了心要对付南孔,孔克伸一家能往哪里逃? 孔克伸天人交战好一会儿,才答应道:“好,吾会按照蒋千户说的做,还请蒋千户回禀陛下,莫要食言。” “孔先生不愧是南孔家主,识时务,顾大局!”蒋瓛露出一抹笑意,“从今日起吾将派出亲信,贴身保护孔先生家族。” “孔先生不必感激,吾蒋瓛亦会扮做护卫,随行孔先生北上,直到您抵达金陵。” 蒋瓛的话,击破了孔克伸最后一丝别样的想法。 孔家人落在锦衣卫手里,但凡孔克伸敢有半点别的心思,他南孔一家性命难保。 望着笑面虎一样的蒋瓛,孔克伸挤出一抹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道:“那就……多谢蒋大人了。” 金陵,经过朝中众臣与朱元璋的争论,朱元璋终于“妥协”,允许衢州南孔入京。 孔克伸领着仆从,便从衢州前往金陵。 孔克伸抵达金陵当日,金陵百官相迎,凡是儒家的士人几乎全都到了。 浩大的阵仗将孔克伸吓得没敢进城,从另外一个城门悄悄进入金陵城。 后在礼部的安排下,入住金陵驿馆,等待朱元璋的召见。 孔克伸在金陵住了三日,这三日就没消停过,来拜访孔克伸的人络绎不绝。 更有翰林院以及国子监的学子,还有部分士子围在驿馆之外哀求、哭诉。 他们恳求孔克伸能承担起大任,不能让衍圣公的封号断绝。 孔克伸最后受不了了,撂下一句话:孔克伸必恪守孔氏子孙之本分,不愧对孔圣人! 孔克伸正式表态后,外面哭诉的人才肯散去,还孔克伸一个清静。 三日后,金陵,皇宫,奉天殿。 “宣衢州孔氏一族家主孔克伸上殿!” 伴随着内官的嘹亮嗓音,孔家家主孔克伸快步走入奉天殿。 文武百官的目光,齐齐注视着孔克伸。 孔克伸精神高度集中,不敢有丝毫怠慢。 “臣孔克坚,拜见皇帝陛下!” 朱元璋高居龙椅,望着孔克伸。 “孔卿无须多礼,平身吧。” 朱元璋摆摆手,道:“从衢州到金陵舟车劳顿,咱本不想这么快召见孔卿,让你在驿馆多休息几日。” “然山东曲阜孔氏,勾结白莲教祸乱山东,如今北孔已然被流放,天下士人都想让咱将衍圣公的封号赐给你衢州孔氏,才不得不召见。” 孔克伸挺直了腰杆,道。 “陛下体谅臣,臣不胜惶恐,北孔之事臣亦有所耳闻,孔希学、孔希悦有辱孔氏门楣,与白莲邪教勾结不清,臣痛心疾首!” “臣认为陛下对曲阜孔氏的惩处,合情合理,只有严惩才能维护孔圣人之名!” 听孔克伸的话,朝中的臣子有些焦急,怎么孔克伸翻来覆去就是不提衍圣公的事儿? 御史大夫安然咳嗽一声,道。 “陛下,曲阜北孔咎由自取,然衍圣公之封号不可丢,臣请陛下将衍圣公封号赐予衢州南孔!” 吏部尚书李信亦站出来。 “臣附议!衍圣公封号传承数百年,吾大明传承天下正统,岂能没有衍圣公之封号?” 礼部尚书刘仲质高声疾呼。 “衢州南孔气度高洁,乃孔圣人正统后裔,理应承袭衍圣公封号,传承文脉!” …… 朝臣们你一言我一语,齐齐要求朱元璋给孔克伸册封衍圣公封号。 朱元璋的脸上挂着面具一般的笑意,挥了挥手。 “衍圣公封号一直在北孔,而今北孔被流放,咱的确考虑过将封号赐予南孔。” 听到朱元璋的话,众臣子纷纷露出喜色,不过旋即朱元璋话锋一转。 “但咱也要问问孔爱卿的意思,孔爱卿你可愿意接受衍圣公之封号?” 无数双眼睛齐齐望向孔克伸,只要孔克伸点点头,此事就成了! 孔克伸深吸一口气,道。 “启禀陛下,臣,不愿接受!” 啊?朝堂上一下子炸了锅,朱元璋的眼底则浮现出一抹笑意与轻松。 刑部尚书开济眼珠子都红了,喊道:“孔大人,你岂能如此?你这般行径,对得起孔圣人么?” 孔克伸表现得不卑不亢,道。 “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吾衢州南孔是孔圣人后裔,传承孔圣人的学问,让儒家之圣贤经典不绝于天下。” “教书育人,已经是极好了,至于那衍圣公的封号,本就不是我衢州南孔的。” “所谓‘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故多谢陛下美意,臣不会接受,” 礼部尚书闻言也忍不住,斥责道。 “孔大人,你拒绝了衍圣公封号,难道就不顾天下士人?不顾天下文脉了么?” 孔克伸饱读诗书,论耍嘴皮子的功夫不弱于朝中重臣。 孔克伸微微一笑,道。 “天下儒学兴盛,岂是因为一个‘衍圣公’封号存在而兴盛的?儒学兴盛在于其本身的价值。” 第246章 做大汉的狗,荣幸! “吾南孔既然为孔氏一族后裔,更不能‘见利思义’,须知君子忧道不忧贫!” “衍圣公,不过是一虚名而已,只要心怀孔孟之道,哪里都是圣人之地。” 孔克伸看了一眼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文武百官,阴阳怪气地说道。 “反而心怀不轨,满心功名利禄,即便是表面谦谦君子,周身也是污浊不堪!” 孔克伸一番话,将群臣给说得哑口无言。 孔克伸说得没错,追逐衍圣公名号,需要衍圣公名号延续下去的是他们,而非孔克伸。 “哈哈哈哈!”朱元璋放声大笑,道:“孔爱卿,你可要想好了,你若不接受,这衍圣公的封号,便要就此消失了。” 孔克伸神情坚毅,对着朱元璋作揖行礼,道:“陛下,臣心意已决,不会接受衍圣公封号!” 朱元璋当即大手一挥,道:“好!传咱的旨意,即日起,废除衍圣公封号,孔庙祭祀,皆由衢州孔氏一族执掌!” 朱元璋很高兴,孔克伸做了一个聪明的选择,同时,朱元璋也给予了孔克伸回报。 孔庙的祭祀权,朱元璋全权给予了衢州南孔,也算是给了南孔一个保障。 “臣孔克伸,谢过陛下!” 孔克伸解脱了,可是满朝文武与天下士人的天却塌了。 衍圣公的封号没了,他们儒家士人的“文脉”,断了! …… 浡泥国,石城。 石城王宫内,浡泥国国主马合谟沙眉头紧锁,焦躁地来回踱步。 “大良港被攻克才多久?大良城也失守了!” “汉军是天兵不成?我们的军队是怎么打仗的?” “诸位,你们倒是说话呀!” 汉军一战,攻克了浡泥国大良港,随后从大良港登陆,直取大良城。 为抵抗汉军,浡泥国国主兴师动众,于大良城汇聚了三万精锐大军。 三万精锐是从浡泥国各个贵族麾下挑选出来的,打算阻击汉军于大良城。 结果,李善长领军,用了仅仅半个月,便攻克了大良城,将三万精锐全歼! 浡泥国的天,塌了! 三万人听上去不多,但已经是浡泥国之内最精锐的一批人,他们都战死了,短时间内从哪里去找人抵抗汉军的虎狼之师? 国主长子麻那惹加那沉默片刻,道:“父王,为今之计只有汇聚剩余的兵力,加在一起大概有五万人上下。” “咱们以五万人,前往大从岭,于大从岭借助地势,阻击汉军,只要能挡住汉军几个月,汉军必乱!” 汉国毕竟立国不久,吕宋、倭国、爪哇,都在汉国的统治之下,但那些国内,有很多人都在蛰伏。 若汉国顺风顺水,比如一战攻克大良港,那些小国吓傻了,谁都不敢反抗汉国。 一旦战事旷日持久,汉国自身根基不稳的危机便会出现,浡泥国的机会便来了。 国主长子麻那惹加那的话,获得了不少贵族首领的认同,但亲王阿朴杜勒却不认同。 阿朴杜勒摇了摇头,说道:“诸位,汉军的战力咱们都看到了,大良城城高墙坚,尚且拦不住汉军,大从岭行么?” “汉军的火炮、枪械,天下无敌!咱们若继续负隅顽抗,那五万人都得被歼灭!” 阿朴杜勒指着大良城的方向,道:“等到那五万人都没了,咱们才是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其中一个贵族首领,询问阿朴杜勒:“阿朴杜勒,你什么意思?你觉得我们打不过汉军?” “没错!”阿朴杜勒回答得干脆利落,“我与汉国做生意,也与大明做生意,我了解他们。” “明军已经够厉害了,但汉军更加厉害,吾等难道能打得过汉军?与其与汉军硬碰硬,还不如学吕宋。” 嘭!另外一个贵族首领愤怒地捶击桌子。 “亲王殿下!你要我们当汉国的狗?没有尊严地活下去?我不接受,我绝对不接受!” 阿朴杜勒简直无语了,说道。 “汉军兵锋所指所向披靡,汉国的皇帝李善长雄才大略,当汉国的狗,是荣幸!总比被汉国灭了好!” 生阿烈伯成眉头紧蹙,瞥了阿朴杜勒一眼。 生阿烈伯成说道:“亲王殿下,未战先怯非英雄所为,我浡泥国一息尚存,便要与汉军战到底!我们没有退路!” 李善长狮子大开口,要他们两成的赋税收入,为了白花花的银子,这仗也要打! 阿朴杜勒无奈地望向兄长——国主马合谟沙,马合谟沙给阿朴杜勒使了一个眼色,暗示阿朴杜勒不要再说了。 各位贵族首领绝大部分反对,那这投降汉国的方略便实行不了,国主马合谟沙轻声说道。 “既然诸位都表态了,本王也说说,大从岭地势险要是个扼守汉军的宝地。” “不过,若大从岭失守了,我军又损失惨重,后续真的要考虑与汉国讲和一事,诸位都要有心理准备。” 生阿烈伯成握紧了拳头,道:“国主放心,我军熟悉大从岭的地形,汉军必定不会是我军对手!” 会么? 马合谟沙心里嘀咕了一声,汉军的战力超乎想象,阿朴杜勒便是马合谟沙的一个代言人,试探各部贵族首领心意的。 马合谟沙,已经有了与汉军讲和的心思。 五日后,由浡泥国剩余武装力量组建的大军五万,齐聚大从岭。 大丛林地势较为陡峭,从下往上打要爬坡,按照正常的角度来讲,的确易守难攻。 大从岭外,汉军大营。 李善长登上望楼,眺望大从岭连绵的军营,不禁笑了:“瞧见没有,浡泥国人是准备固守大从岭,拖住我军。” 陈祖义点了点头,说道:“陛下,根据探报来看,大从岭大概有敌军五万人,人数比我军要多。” 汉军抵达浡泥国的人数,也就三万多一点,这是李善长目前能动用的所有陆军力量。 汉军其他的陆军,要么驻扎在各地,要么还在休整训练。 李善长拍了拍手,赞道:“好啊,浡泥国将家底全都搬来了,省的吾去一个个收拾。” “祖义,派人去给浡泥国国主送一封信,就说只要他现在投降,每年上缴四成赋税,我汉军便只驻扎大良港与大良城,不再进军。” 第247章 大汉天火! 陈祖义闻言不禁问道:“陛下,浡泥国国主会答应么?咱们才破了大良港与大良城啊。” “他肯定不会答应。”李善长悠闲地说道:“不过,这封信会让他后悔,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投降我汉军,后悔得多了,后面抵抗的意志也就没有那么强烈了。” 陈祖义眼睛一亮,拱手道:“末将明白了,攻心为上!” 果不其然,李善长的信件送到了石城,引得马合谟沙以及诸贵族首领大怒。 四成的赋税?你李善长怎么不要我们的命? 辛辛苦苦收取赋税,平白无故给你,四成,你做梦! 马合谟沙联合贵族首领,给李善长去了一封回信,大致的意思就是:你李善长痴心妄想!我浡泥国已经整军备战,等你来战! 生阿烈伯成,率领五位贵族首领,齐聚大从岭,在大从岭狙击汉军! 乌云遮月,夜风呼啸。 今晚是战役开始的第四日,每天,汉军都会对大从岭进行猛烈的进攻。 即便到了晚上,汉军也不会消停,时不时地向大从岭浡泥国营寨开炮。 轰!又是一声惊天炮响,浡泥国守军从睡梦中惊醒,某处营寨被克虏伯大炮轰击,着起火来。 “遭瘟的汉军!” 马合谟沙次子遐旺从营帐走出来,他一晚上被大炮声音轰醒了三次,不胜其烦。 浡泥国大贵族首领生阿烈伯成也醒了,他走出营帐,对遐旺道:“二殿下,末将去巡视一圈营防,您继续休息吧。” 遐旺闻言摇了摇头,说道:“哪里还睡得着?我随着将军一起去巡视!” 夜色如水,浡泥国的兵卒们在奋力修补被大炮击碎的营寨,遐旺忍不住问生阿烈伯成。 “将军觉得,我军能拦住汉军多久?” 生阿烈伯成闻言,想了想,说道。 “以现在的强度来说,挡住汉军一个月时间问题不大,不过,就怕汉军还有什么奇招。” 遐旺点了点头,正想说话,忽然余光见到了什么东西,正从天空中落下。 “将军,那是何物?” 遐旺指着天空中,阴沉的天空之中,有什么东西趁着夜色飞来,隐隐还能听到“嗡嗡”作响的声音。 生阿烈伯成抬起头,仔细观察,当见到一缕火光燃起的瞬间,生阿烈伯成脸色一变。 “不好!” 生阿烈伯成曾听说过,汉国有一种独门兵器,那兵器能飞翔于天空之中。 不过,自汉军与浡泥国交战,那种能飞翔的独门兵器,却一直没有露面。 火焰从天而降,落到了营寨各处,沾染了木头等易燃物,便熊熊燃烧。 “为何天上会有火焰?” “天火?” “老天爷啊,汉军会用妖术?” “天火降临!” “快救火!” …… 浡泥国大营内,乱成一片,然而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汉军的炮击随之来了。 轰!轰!轰! 不知什么时候,汉军的所有克虏伯大炮被悄悄地推向战场,当汉国的飞机洒下火油的瞬间,克虏伯大炮齐齐连射。 “汉军将士,随我杀敌!” 陈祖义一声怒喝,领着早就偷偷潜伏过来的汉军开始冲锋。 汉军的攻势如潮水,连绵不绝。 浡泥国大营,有的士卒在救火,有的士卒忙着逃命,还有的士卒从睡梦中还没醒过来。 营寨寨墙上守夜的兵卒倒是反应过来,想要挡住汉军,可炮火加上汉军冲锋,他们哪里能守得住? “不要退!都不要退!” “都给我顶回去!” “谁敢逃走,杀无赦!” “不许退!” 将官们拼命阻止士兵溃逃,贵族首领亦怒吼连连,希望能改变战局。 轰!随着营寨的寨门被击破,汉军杀入营寨,他们的所有努力都变成了泡影。 汉军的飞机,是领先于时代的超级兵器,汉军前几日之所以没有发动总攻,就是在等待飞机抵达。 如今,大良港岸边,已经建成了飞机专用的机场,对大从岭的总攻,便随即打响。 大从岭之战,浡泥国最后的五万军队被打得丢盔弃甲,当夜便被斩杀一万多人。 李善长当机立断,命陈祖义率军继续进攻!猛攻!要穷追猛打,杀伤敌军的有生力量。 汉军便开始追击,一路追击出去五十里,最后又杀浡泥国万人,俘虏一万五千余人。 最终,浡泥国仅剩下一万五千多的残兵败将逃走。 浡泥国大败,满国惊骇! 上至国主马合谟沙,下至普通的百姓都知道汉军凶猛,不可力敌汉国兵锋。 此时,曾经的主和派阿朴杜勒占据了上风。 浡泥国,石城,王宫。 “我当初是怎么说的?汉军不可敌,同意臣服汉国有什么不好?当汉国的狗有什么不好?总比要损失这么多的将士好吧?” “大从岭一战,咱们损失了快四万人,现在各位的手中还有多少的精锐?” 阿朴杜勒抱着胸,摇头晃脑地质问众人。 生阿烈伯成,以及随着他前往大从岭作战的贵族首领们如同霜打的茄子蔫头耷脑。 国主长子麻那惹加那轻声说道:“皇叔,现在不是翻旧账的时候,我们到底该怎么办?孤注一掷继续拼,还是……还是求和?” 哎!浡泥国主马合谟沙叹了口气。 “求和?谈何容易?我们手中已经没有可用之兵,之前李善长要求四成赋税,现在求和,咱们还有什么条件与人家谈条件?” 马合谟沙满面愁容,其他的贵族首领们面面相觑,有人提议。 “大王,不然我们派出使者,与李善长谈判,给他五成的赋税收益怎么样?” “对对对,给他五成的赋税,再将大良港、大良城、从岭都给他们汉国。” “虽然损失了五成赋税,好歹平息了汉军的愤怒,之前是吾等不懂事。” …… 望着众贵族首领的嘴脸,马合谟沙差点气笑了:“诸位,你们当李善长是三岁孩童不成?” “他给了我们两次机会,我们第一次斩杀使者,第二次拒绝了他,他还能接受谈判?” “派谁去谈判?万一李善长不满意,斩杀了使者怎么办?你们谁愿意去?” 众贵族首领闻言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主动请缨。 第248章 狼子野心 开玩笑,他们养尊处优多年,大好荣华富贵,万一被李善长宰了岂不是什么都没了? 其中一个贵族首领琢磨片刻,说道:“国主,不如派遣一精明能干的官员,去见李善长如何?” 马合谟沙摇了摇头,道:“我军接连惨败,汉国气势如虹,此刻派遣一普通官吏去,李善长能同意?” 马合谟沙环视四周,道:“难道我浡泥国真无一勇士,愿意担当大任么?” 各个贵族首领瞧见马合谟沙望向自己,皆低下头不敢与马合谟沙对视。 马合谟沙无奈地叹息一声,忽听生阿烈伯成道:“国主,我有一个人选,可担大任!” 哦?马合谟沙颇为惊喜,以为生阿烈伯成要主动去,“将军快说说,何人?” “阿朴杜勒殿下!”生阿烈伯成高声道:“没有人比阿朴杜勒殿下更适合!” 你够狠!各部贵族首领暗暗在心里说了一句,生阿烈伯成竟将亲王推了出去。 “国主,阿朴杜勒殿下与汉国有贸易往来,据我所知,每年阿朴杜勒殿下都将珍珠、花椒等物,大量贩卖给汉国。” 生阿烈伯成含笑,说道。 “阿朴杜勒殿下还与汉国一个叫作钱广进的臣子交情不错,没有人比他更合适。” 生阿烈伯成说的是实话,问题在于马合谟沙舍不得让亲兄弟去冒险。 当着一众贵族首领的面,马合谟沙被架了上去,不好当着众人的面徇私。 马合谟沙眉头微皱,看向了兄弟阿朴杜勒,说道:“阿朴杜勒,你觉得呢?” 阿朴杜勒思索了片刻,向马合谟沙行礼:“王兄,我浡泥国遭遇大难,吾愿意为国出使汉国,责无旁贷。” “不过,王弟出使前需要有一个确切的章程,我浡泥国与汉国讲和,要给予汉国什么条件,在哪里签订议和书等等,都要确定下来。” 阿朴杜勒轻声说道:“现在是我们求着汉国,与汉国讲和,必须拿出诚意才行。” 阿朴杜勒的话,赢得了在场众人的赞同。 当即,浡泥国国主与十二位贵族首领便开始商议,与汉国议和的条件。 经过大半日的商议,他们终于拿出了一份勉强都能接受的合约,给了阿朴杜勒。 待离开王宫之后,五个与生阿烈伯成交好的贵族首领,齐聚到了生阿烈伯成的府邸密会。 “国主太软弱了,竟然要让出我们六成的赋税?”一副脑满肠肥模样的贵族首领麻那挥舞着拳头,抱怨道。 “不止给出六成赋税,咱们浡泥国的三处战略要地,从此之后也交给汉国,他向李善长称臣!” “从今以后咱们岂不是臣下之臣?反正我是不愿意,诸位,你们说呢?” 麻那旁边的一个贵族首领也是义愤填膺,道:“咱们的领地有不少在大从岭那边,直面汉国威胁。” “国主,还有那群赞同的首领,前面有咱们挡着,他们自然有恃无恐,反正有咱们做缓冲。” “生阿烈伯成将军,您的领地可是也直面大从岭,万一将来汉军在大从岭屯兵,朝发夕至可就威胁到将军您的领地了!” 生阿烈伯成面色沉静,今日商议了半日,虽然国主马合谟沙以威望,强行通过了议和书。 但生阿烈伯成以及其他五个首领,是十分不满的。 浡泥国地形狭长,从大良港到大良城,再从大良城到从岭,基本被汉军攻陷。 过了大从岭便是他们这六位首领的领土,汉军便是一柄刀悬在他们的头顶。 “生阿烈伯成将军,您是最有威望的,也是主意最多的,您给我们想想办法吧!” 生阿烈伯成微微眯起眼睛,道:“要破局也不是不行,只不过,需要诸位相助,干一件大事,就看各位敢不敢了!” 麻那闻言拍着胸脯,说道:“只要能保住赋税,让汉军滚出大从岭一带,将军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 生阿烈伯成微微一笑,说道:“诸位与吾是多年挚友,有些话吾便直说了。” “国主老了,变得软弱了,面对汉国卑躬屈膝,还要出卖咱们的利益,这赋税咱们上缴给国主,国主再上缴给汉国。” “其中的利益有多大,不用我说吧?等于国主联合汉国,在吸我们的血!时间长了,我们越来越弱,国主那一脉却越来越强!” 生阿烈伯成语气严肃,提醒众人。 “千万别忘了,国主刚刚成为王的时候,想要取缔我们十二贵族,一统浡泥国!” 麻那惊讶地瞪大眼睛,道:“你是说,国主在联合汉国,刻意削弱我们?等待我们足够虚弱的时候,就要吞掉我们?” 五人面面相觑,生阿烈伯成微微颔首,说道:“国主雄才大略,只是一直缺少一个机会而已,你们是想要被吞并还是谋生路?” “那还用说么?”另一个贵族首领立刻道:“将军,您到底有什么办法尽管说,国主无情,就别怪咱们无义了!” 生阿烈伯成深吸一口气,道:“趁着议和,诛杀马合谟沙,囚禁李善长!我们六人从此掌控浡泥全境!” 啊?其他的贵族首领闻言,皆是面露惊色,麻那声音都哆嗦了。 “生阿烈伯成将军,这……这能行么?万一事情败露或者失败,咱们可就完了!” 麻那是不想出钱,也不想被汉军威胁,但杀国主,抓李善长这件事儿,他从未想过。 生阿烈伯成的脸上露出一抹阴冷,“汉国有句话,叫‘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你们难道不想要浡泥国的土地么?” “诛杀国主之后,吾要国主管辖的土地,至于其他的土地你们去平分!” “抓住了李善长,就等于控制了汉国,到时候汉国的那些财富、军队、武器,都是咱们的!” 生阿烈伯成开始给众人画大饼,道:“等掌控了汉国,不止是浡泥国,咱们的领土会扩张得更远。” “你们每个人将来都能占据浡泥国这么大的领土,成为自己国度的国主!” 利益令人战胜了恐惧,麻那激动的脸色涨红,“好!我愿意追随将军!共举大事!” 第249章 两国议和 生阿烈伯成的目光看向了其他四人,那四人互相看了看,也选择与麻那一样,臣服于生阿烈伯成。 浡泥国与大明那样的大一统王朝不同,国家的形态较为松散。 生阿烈伯成是浡泥国内仅次于国主马合谟沙的大贵族首领,等同于国家的二号人物。 故当生阿烈伯成展露出狼子野心的时候,那五个贵族首领没有多大抗拒,便臣服于他。 浡泥国,大从岭。 汉军攻克大从岭后,一直在此休整,补充兵力等待后方的辎重运抵前线。 不过,随着浡泥国亲王阿朴杜勒的到来,战事迎来转机。 阿朴杜勒先是联系上了钱广进,又通过钱广进向李善长表达了歉意与议和之意。 不久,得到了李善长首肯的阿朴杜勒到了大从岭,亦带来了浡泥国的议和条件。 第一条,浡泥国正式成为汉国的藩属国,每年向汉国进贡,将浡泥国赋税的六成,交给汉国。 第二条,浡泥国大良港至大从岭的土地,皆“租借”给汉国使用,允许汉国驻军。 第三条,浡泥国国主与汉国皇帝李善长,愿结为异姓兄弟,两国永世交好。 第四条,浡泥国国主,愿意将公主嫁给李善长次子李芳,联姻巩固两国关系。 第五条,浡泥国与汉国进退统一,汉国征伐他国浡泥国愿出兵相助,浡泥国被攻击汉国亦要保护浡泥国。 浡泥国国主的这封议和书,诚意十足。 不止让汉国获得了足够的利益,还将浡泥国与汉国绑定在了一起。 你汉国武德赫赫,天下无敌,我浡泥国打不过你索性躺平,求你大汉“带我飞”。 李善长旋即设宴,款待阿朴杜勒,并与之决定,五日之后在大从岭五里之外的“善财城”,缔结合约。 届时,浡泥国国主马合谟沙、汉国国主李善长,将前往善财城签订议和书。 不用再打仗,将士们自然高兴,但陈祖义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签订议和书前一日,陈祖义面见李善长,说出了自己的忧虑。 “陛下,蛮夷无信,阴险狡诈,陛下何须亲自前往善财城冒险?末将愿代替陛下去!” 李善长闻言仰面而笑,道。 “浡泥国,不过弹丸之地,哪有什么雄才大略的英才?我汉军连战连捷,他们早已经失了胆气。” 陈祖义犹豫片刻,道。 “即便如此也不能大意,明日,明日末将命将士们时刻准备,一旦事情有变,就出兵!” 李善长见陈祖义坚持,便说道。 “也好,明日你来安排,不过祖义,你这谋划多半要落空了哈哈哈哈哈。” 翌日,善财城。 善财城不算什么大城,乃是麻那首领麾下领地的一座城池,商贾往来不断。 不过今日,善财城却全城戒严,等待汉国皇帝李善长,与浡泥国国主马合谟沙。 正午,汉军正式入城,一千汉军雄赳赳气昂昂,跟随李善长、钱广进、冷彪等入善财城。 浡泥国主见到李善长之后,快步上前相迎。 “浡泥国主马合谟沙,拜见汉国皇帝陛下!” 李善长微微一笑,将马合谟沙搀扶起来。 “马合谟沙殿下不必多礼,吾对你早有耳闻,你励精图治、勤俭勤政,吾亦仰慕已久啊。” 马合谟沙十分惶恐,谦虚道。 “不敢不敢,陛下,吾命人准备了上好的酒宴,就等着陛下您来了。” “酒宴不着急。”李善长来的目的是签署议和书,而不是冲着酒宴来的。 “吾等先将正事办完,再赴宴不迟。” “汉国皇帝陛下说得对,是我疏忽了。”马合谟沙陪着笑,与李善长并肩而行。 马合谟沙将一切都准备好了,礼仪周全完备。 待签署完议和书之后,马合谟沙脸上的笑容绽放,对李善长说道。 “从今日起,浡泥国以汉国为尊!” “汉国皇帝陛下但有什么要求尽管说,我浡泥国会全力相助汉国!” 李善长微微一笑,对马合谟沙的态度很满意。 “来日方长,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今日吾等只有一醉方休,走!” 李善长表现出来的旷达,令马合谟沙、阿朴杜勒等人都轻松了不少。 他们最担心的就是签订了议和书后,李善长盛气凌人,让他们颜面无光。 宴席上,马合谟沙频频向李善长敬酒,向李善长解释。 不是他马合谟沙不愿意向汉国缴纳赋税,两成赋税马合谟沙是愿意给的。 毕竟您汉军威名远播,平吕宋、战倭寇,克爪哇,可谓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我们小小的浡泥国哪里敢与您对抗?可惜国内有不少人不信邪,非要与汉国过过招。 结果汉军轻易击败了浡泥国的军队,让那些反对派死了心,他这个国主才好与李善长议和。 李善长仰面而笑,道:“马合谟沙国主,你我既结为兄弟,吾有些话不妨与你直说。” “我汉国之眼光不在于一城池、一地区、一国家,而是志在天下!未来我汉国还要远洋,寻找新大陆!” 新大陆?马合谟沙做了一辈子的国主,从未想过去寻找什么新大陆,他只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过日子。 马合谟沙稍一打听,当明白李善长的构想之后,不禁佩服得五体投地。 “陛下宏图大略,非吾等能比,将来若真发现了那什么新大陆,还望陛下恩准,让吾等也去看看。” 经过这一场酒宴,让双方的了解进一步加深了不少。 李善长了解到,马合谟沙并非一个好战之人,只要能保留他的名头,马合谟沙是个不错的协助汉国治理浡泥国的人,就像许柴佬一样。 马合谟沙则对崛起的汉国统治者充满了敬畏,无论是胸怀、见识、谋略,都是人中龙凤。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马合谟沙开始与李善长商议浡泥国公主与李芳的婚事。 休看两国已经缔结了和约,但马合谟沙的心里还是不踏实,要彻底结亲才能安心。 李善长想了想,说道:“此事不急,待战事结束,各地平稳后再选个良辰吉日。” 李善长都这么说了,马合谟沙也不好催促。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躁动,似乎有人在呐喊怒骂,马合谟沙见状眉头紧锁。 第250章 瓮中之鳖 “外面怎么回事?谁人在喧哗?不知道汉国皇帝陛下在此么?成何体统?” 马合谟沙怪手下的人放肆,冲撞了李善长让他丢了面子。 没想到过了一会儿,马合谟沙的亲卫就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慌慌张张地喊道。 “国主!不好了!城中出现了大批的叛军,正在朝着城主府这边杀来!” 什么?李善长身后的冷彪面色一变,当即拔出佩刀对着马合谟沙:“马合谟沙!你敢耍诈!?” 冷彪一拔刀,双方的护卫纷纷行动起来,拔刀对峙。 阿朴杜勒吓了一跳,忙说道。 “冷彪将军不要冲动!这……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 冷彪护在李善长身旁,道。 “陛下,这里是他们浡泥国的城池,忽然冒出一群叛军来,不是他们做的还能是谁?万万不可相信他们!” 马合谟沙急了,解释道:“陛下,此事我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请陛下来是带着诚意的,怎么敢派人埋伏?” 马合谟沙急得满头大汗,李善长却不紧不慢地举起酒杯,轻声道。 “放肆!冷彪,岂可在贵客面前动刀兵?将刀兵全都给朕收起来!” 李善长发话了,冷彪冷冷地看了马合谟沙一眼,收起佩刀,其他的汉军护卫,也陆续收起刀兵。 “快,快将武器收起来!”马合谟沙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朝着其他护卫喊道。 李善长三言两语平息了要爆发的争端,道:“城中今日戒严,却贸然冒出叛军,定是冲着我们来的。” “马合谟沙国主,你国内可有人对你不满?觊觎你的国主之位的人?” 觊觎国主之位?马合谟沙闻言微微一怔,随后他猛然想起一个人——生阿烈伯成! 按理说今日举行议和书签订仪式,生阿烈伯成应该同行,但是他却以“身体不适”推脱了。 “朕问你,外面的叛军人数有多少?装备可精良,他们的战力又如何?” 那跪在地上的亲卫想了想,道。 “小人……小人不知。” 李善长差点翻了一个白眼,对冷彪说道。 “冷彪,派人去打探消息,还有,组织人手防守城主府,尤其是前后门。” “马合谟沙国主,这府邸内你的亲卫也要参与防守城主府,你我联手才能等到援军抵达,万不可有保留。” 马合谟沙已经被一连串的状况搞得有些头脑不清醒。 过了一会儿,马合谟沙才反应过来:“快!快按照汉国陛下的话做,将府中防务,全权交给冷彪将军!” 马合谟沙倒是聪明,这时候他唯一能相信、依仗的就是汉军。 不多时,冷彪派出的人回来报告。 围攻城主府的叛军,约莫有六千人,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现在已经开始与汉军、浡泥国官军交战。 李善长与马合谟沙为了表示各自诚意,带入城中的兵卒各自也就一千人。 两军加起来有两千人,要靠着城主府挡住六千人的进攻,可是不容易。 就听喊杀声此起彼伏,初时是城主府正面,接着是城主府的其他三个方向,皆开始出现喊杀声。 马合谟沙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踱步,道:“到底是谁?难道真的是生阿烈伯成那家伙?” 马合谟沙正自言自语,忽然有亲卫来传讯:马合谟沙、麻那等贵族首领,正在外面喊话。 马合谟沙一听差点没有气地背过气去,他披了甲怒气冲冲地登上墙头。 “本王在此!你们要干什么?造反么?” 见到马合谟沙露面,生阿烈伯成催马向前,装模作样地向马合谟沙行礼。 “国主,臣生阿烈伯成,率五位首领特来勤王,汉国皇帝李善长阴险狡诈,竟在此地设伏,欲诛杀国主!” “一派胡言!”马合谟沙喝道:“本王与汉国皇帝相谈甚欢,尔等休要自误!” “现在全都给本王退下,本王答应你们不会追究任何人的责任,全都退下!” 围攻城主府的兵卒一动不动,马合谟沙的命令,竟然没有一人遵守。 生阿烈伯成仰面而笑,道:“国主莫急,等到末将杀了你,生擒了汉国皇帝,我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到时候我就是浡泥国力挽狂澜的英雄,而您,将被汉国皇帝所害,尸骨无存!” 生阿烈伯成放肆大笑,道:“国主,让李善长出来答话,我有些话要对他说!” 生阿烈伯成一副胜券在握的姿态,片刻后,冷彪登上城头,道:“生阿烈伯成,你要说什么?” 生阿烈伯成望着冷彪,道:“你不是李善长?叫李善长出来说话,怎么?他怕了我?” 冷彪嗤笑一声,不屑地瞥了生阿烈伯成一眼。 “就凭你也想见我汉国陛下?陛下说了,你不过冢中枯骨尔。” “我汉军天兵即刻就到,到时候你生阿烈伯成,必将被挫骨扬灰!” “狂妄!”生阿烈伯成额头青筋暴起,骂道:“我本欲给李善长那老匹夫些体面,他主动出来投降我便以礼相待。” “没想到李善长不知好歹,好!待吾擒住你之后,定要好好折辱你一番!杀!” 生阿烈伯成一声令下,麾下兵马再度对城主府发动进攻。 城主府的院墙不算高,防守起来难度颇大。 李善长坐在宴席厅,不慌不忙,竟还有心情饮酒,品尝宴席上的美味佳肴。 “嗯,马合谟沙国主准备的鱼生颇为美味,这是用的哪一种鱼?” 马合谟沙魂不守舍,闻言他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陛下,您还有心情品尝鱼生?吾等要大难临头了,生阿烈伯成心狠手辣啊!” 李善长微微一笑,道。 “马合谟沙国主,岂不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 ’乎?” “你我又不是战将,再着急还能改变战况么?不如等待,等待援军到来。” 马合谟沙苦着脸,说道。 “哪里有什么援军?为了表示彼此诚意,你我两国大军都在城外驻扎,那生阿烈伯成一定掌控了城门,你我已经成了瓮中之鳖!” 李善长悠闲地举起酒杯,伸出一根手指。 “吾与你打赌,赌约便是这善财城,一个时辰之内,必定有援军抵达,你可相信?” 第251章 杀鸡儆猴 马合谟沙闻言叹了口气,向李善长行礼致歉。 “吾马合谟沙无能,连累了汉国皇帝陛下,万死难赎,只恨我有眼无珠错信了生阿烈伯成。” 李善长慢悠悠地饮了一杯酒,道。 “马合谟沙国主,浡泥国虽不大,但以后便是我汉国的一部分,有些话朕要与你说明白。” “浡泥国内,制度松散,你这国主名义上是国主,实际上却是一个部落的大首领而已。” “生阿烈伯成等人就算今日不造反,他日也会造反,对付这种宵小之辈,万不能心慈手软。” 马合谟沙、阿朴杜勒等人面面相觑,心里犯嘀咕:汉国的皇帝是不是疯了? 咱们被人家围困朝不保夕,您还有心思合计怎样清算生阿烈伯成? 马合谟沙沉默片刻,说道:“如果能脱险,陛下准备怎么处置生阿烈伯成?” “当然是诛杀生阿烈伯成,还有其家族,必须连根拔除!一个不留!”李善长的回答干脆。 “可生阿烈伯成等人的亲眷众多,差不多有几千人,难道都要诛杀不成?”马合谟沙脸色微微泛白,问道。 “马合谟沙国主,若生阿烈伯成今日功成,可会饶过你?”李善长反问。 马合谟沙沉默了,生阿烈伯成说得很清楚,要俘虏李善长,诛杀马合谟沙。 马合谟沙做浡泥国的国主多年,威望高,人脉广。 留着马合谟沙他生阿烈伯成就不会坐稳浡泥国国主的位置,必须斩草除根。 嘭!嘭!嘭! 城主府外,传来一阵爆豆般的声响,冷彪一听那声音,整个人兴奋起来。 “什么动静?”马合谟沙微微一怔。 “马合谟沙国主,随朕登高一看吧。”李善长不紧不慢地起身,朝着府内望楼走去。 城主府内望楼有三丈多高,登临望楼居高临下望去,正好能瞧见府外的情况。 “那是?”马合谟沙望着府外交战的双方,惊讶地瞪大眼睛:“汉军为何能入城?” 上万的汉军,正从后方猛烈进攻生阿烈伯成等人。 栓式步枪每响起一次,都会有一个浡泥国叛军应声倒地,生阿烈伯成不得不派出人手,抵抗汉军。 奈何双方的战力根本不成正比,汉军的枪击连绵不绝,打得浡泥国叛军节节败退。 李善长抚须而笑,说道。 “吾入善财城之前,便有汉国密探进入城中,打探消息保护吾之安全。” “叛军虽掌控了城门,然不会防备内部,被内外夹攻夺取了城门,不是什么稀奇事。” “马合谟沙国主,谋大事者需未雨绸缪,没有十足把握,吾岂能轻易来此?” 轰!轰!轰! 三声炮响彻底冲散了叛军的阵营,陈祖义率领汉军精锐冲阵,如同一把钢刀,插入叛军心脏。 生阿烈伯成与麻那等人,又一次感受到了汉军的恐怖。 汉军的战法并不复杂,远距离以栓式步枪远攻,靠着精准的射击击杀对手。 随后以炮火猛轰,往往一阵炮火过后,敌军就会自乱阵脚。 此时,汉军中的选锋精锐齐出,攻克敌阵,直取敌军的首脑。 听上去战法不复杂,可想要在战场上打出效果,需要汉军无数次血与火的历练。 “首领,我们顶不住了,快走吧!” “汉军凶猛,非吾等能抗衡。” “生阿烈伯成首领,我们保护您撤退!” “小心,汉军杀过来了!” …… 生阿烈伯成被亲卫硬拉着撤退,往善财城西城门方向撤离。 生阿烈伯成发出一阵怒吼。 “不能走!给我攻破城主府!” “我军还有机会!擒住李善长就有机会!” “谁都不许后退!” 生阿烈伯成斗志昂扬,但叛军真的顶不住了。 汉军骤然来援,令城主府内被围困的军兵士气大振,反推出来内外夹攻。 战事持续了小半日,当战火停息,善财城已经成了修罗场。 到处都能见到浡泥国兵卒的尸体。 善财城,西城。 陈祖义率领汉军将生阿烈伯成、麻那等六个首领押送来,高声道。 “陛下,殿下,我军生擒生阿烈伯成、麻那等贼首,听凭二位处置!” 马合谟沙看着汉军一身血气,杀气腾腾的样子,不禁赞道。 “汉军威武雄壮,非常人可比,壮哉!壮哉!” 马合谟沙从未亲眼见过汉军作战,都是从战报上来看,今日一观汉军称得上“虎狼之师”。 马合谟沙对汉国、对李善长的敬畏,又上了一个等级,心里暗暗告诫自己:绝不可再与汉国为敌! 李善长看了一眼狼狈的生阿烈伯成,道:“生阿烈伯成,你背主谋逆,可知罪?” 生阿烈伯成头发披散,全身浴血,闻言瞪着李善长。 “我何罪之有?国主马合谟沙无能!对汉国卑躬屈膝,有辱我浡泥国!” “我生阿烈伯成乃七尺男儿,岂能郁郁久居人下?杀了他擒住你,我生阿烈伯成就可掌控汉国!” 你以为你是吕布啊?! 李善长在心里嘀咕一句,对马合谟沙道:“马合谟沙国主,此贼狂悖就交给你来处置了,记住朕的话,要杀鸡儆猴震慑宵小!” 说完,李善长不再停留背着手朝城中走去。 马合谟沙深吸一口气,看着生阿烈伯成:“你我君臣多年,生阿烈伯成,我再问你一句,你可知罪?” “若你诚心悔过,本王可以网开一面,留下你的家眷,送他们去海外。” 生阿烈伯成咧嘴一笑。 “悔过?马合谟沙,你这庸才,汉国狼子野心,如今已经占据了我浡泥国五分之一的土地。” “你觉得李善长会放过那剩下的土地么?就算你臣服李善长,不过苟延残喘而已。” 马合谟沙摇了摇头,一脸正色。 “你错了,生阿烈伯成!汉帝志存高远,目光岂是我们小小浡泥国?我浡泥国就算被汉国吞并,也是大势所趋。” “你看到了汉国的兵将,看到了汉国的兵器,那远远不是我们能对抗的。” 马合谟沙对着李善长离去的方向拱手,遥遥一拜。 “我马合谟沙今日已经想明白了,愿一辈子追随汉帝陛下,为汉臣有何不可?” 第252章 科技解锁,盖伦船! 马合谟沙的话令生阿烈伯成等人大怒,纷纷咒骂。 “马合谟沙!你这没有骨头的家伙!身为一国之国主,竟愿意给他人当奴仆?” “卑躬屈膝,势利小人!马合谟沙,你不得好死!” “吾等就算是死了,到了九泉之下,也不会放过你!” …… 马合谟沙听着他们的辱骂,转过身。 “传本王号令,将生阿烈伯成、麻那等六首领家族屠灭,所管辖之土地收归王族!” 浡泥国战事平息,汉国的军队亦开始入驻浡泥国大良港、大良城、从岭三地。 浡泥国,大良港。 夜色如墨月光如水,李善长把酒临风好不快意。 桌上摆着浡泥国国主送来的账目,上面记述着浡泥国的赋税,这里面以后六成都要上缴给汉国。 “浡泥国物产丰饶,尤其以龙脑香、珍珠、玳瑁、花椒最为畅销,竟还有象牙?” 李善长翻阅着账目,眼睛微微眯起,心情愉悦。 “待浡泥国的赋税收上来,正好可以武装一轮海军,我汉国的海军军备不能松懈。” “话说,浡泥国如今已经在我的掌控之中,系统,奖励为什么还没下来?” 李善长问了一句,下一刻,脑海里响起了一个声音。 【叮!浡泥国攻略任务完成,奖励到达——盖伦船设计图纸与详细使用说明书!】 嘭!李善长面前落下一个厚重的木匣子,将木匣子打开,里面是厚厚的一摞图纸与说明。 “我汉国海军,主力战船是龟甲船,龟甲船虽好但注定是要被时代淘汰的。” 李善长喃喃自语,道。 “我来研究一下,到底该建造多少盖伦船,正好浡泥国的赋税能用来建造。” 龟甲船在原本的历史时间线上出现,要等到朝鲜半岛十六世纪。 由朝鲜李氏朝鲜名将李舜臣设计,在壬辰倭乱之中对抗日本水军发挥了重要作用。 不过,后来龟甲船随着战船的发展,被更先进的战船取代。 盖伦船,便是龟甲船之后的海上霸主! 盖伦船采用多层甲板、高耸桅杆,以及侧舷火炮的布局,兼具远航能力与强大的火力。 西班牙的“马尼拉大帆船”与英国的“金鹿号”都属于盖伦船。 龟甲船强于防御,但没有远航能力,李善长一直想要开启远航,探索新大陆,随着盖伦船图纸抵达,终于有了希望。 李善长当即召集了陈祖义、钱广进、冷彪三人,将图纸给他们看。 陈祖义不懂船只建造,不过他过去活跃于海上,坐过的船不少。 “陛下,您的船只太先进了,也太复杂了,咱们耗时耗力建造这么先进的船只,能用到么?” 言下之意,汉国的龟甲船已经无敌于天下,费时费力建造新船只,有用么? 李善长抚须而笑。 “怎么用不到?咱大汉的龟甲船名声在外,多少国家想要咱们的龟甲船而不得?” “朕想好了,待龟甲船老旧之后便高价卖给他们,狠狠赚取一笔银子。” “他们欢天喜地得了龟甲船,我大汉却有这新型船只,专门克制他们的龟甲船!” 钱广进眼睛一亮,赞道。 “主公高明!如此我大汉永远立于不败之地!还能用老旧的龟甲船换取银钱,妙呀!妙呀!” 李善长遥遥指着海上,道。 “海战,靠的就是船坚炮利,未来接舷战会越来越少,新型船只才是未来。” 冷彪轻声询问李善长。 “主公,敢问新型战船可有名字?” 名字?李善长微微一怔,原本这战船叫作盖伦船,可汉人哪知道盖伦这号人物? “有!新型战船就叫‘卫青战舰’!” 卫青战舰?陈祖义眼睛一亮,“好啊!以长平侯卫青为名,正合我大汉的国号!” “有了卫青战舰,我大汉定能如同汉武帝时期那样,开疆拓土,北击匈奴!” 虽然有战舰图纸在手,但建造新式战舰非一朝一夕能做到。 要等第一艘卫青战舰面世,至少要一年半载。 李善长亲自领军,在浡泥国连战连捷,成功让浡泥国成为汉国附属国。 令东南亚震动,就连不靠近海的麓川王朝,亦对汉国的崛起有所耳闻。 大明,金陵,皇宫。 夜深了朱元璋还未休息,这位勤政的大明开国皇帝,此刻正半眯着眼睛,听毛骧讲述海外的消息。 “汉军接连攻克大良港、大良城、从岭,浡泥国上下惊恐,愿意与汉国缔结和约。” “汉国皇帝李善长,亲自赶赴善财城,与浡泥国国主马合谟沙签署合约。” “然浡泥国大贵族首领生阿烈伯成,却不满和约内容,起兵于善财城叛乱……” 朱元璋半眯起来的眼睛陡然睁开,他直勾勾地盯着毛骧,“怎么样?生阿烈伯成成功了么?” 汉国的迅速崛起,让朱元璋对汉国无比戒备、提防,尽管朱元璋视李善长为知己、老友。 “汉军早有准备,挫败了生阿烈伯成等人的叛乱,后生阿烈伯成六人亲族,被悉数斩杀。” 毛骧念到这里抬起头,看了一眼朱元璋,就见朱元璋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老李啊老李,你没有让咱失望。”朱元璋喃喃说道:“你要是死在了浡泥国那群人手里,九泉之下咱可要笑话你了。” 朱元璋的语气里有轻松,更有遗憾,道:“汉国兵锋正盛,咱大明也不能落于人后,从汉国购买的军械,还有多久能到金陵?” 毛骧想了想,说道:“陛下,按照路程来算,走水路,最多还有两日。” 两日?朱元璋微微颔首,说道:“好,等军械到了金陵,咱召集文武百官,来一场金陵演武!给他们好好涨涨见识。” 金陵城的满朝文武,对火器发展的了解并不多,很多人都固步自封。 他们看不起汉国,更看不起汉国取得的成就,认为李善长就是一投机取巧的乱臣贼子。 走了狗运去海外建立了一个国家,然后欺负海外岛屿小国,算不得本事。 就算汉国“侥幸”赢了大明一次,也不过是走运罢了,汉国威胁不到大明。 第253章 金陵演武 朱元璋举行演武,欲给满朝文武好好地“上一课”,让他们清醒清醒。 金陵演武的消息不胫而走,朱元璋命毛骧亲自去金陵城外,挑选了一片开阔之地。 并命永昌侯蓝玉挑选人手,掌控汉国兵器,提前演练,保证演武的效果。 朱元璋命文武百官前去观礼,引得许多人暗中不满:汉国,不过海外蛮夷尔。 如今满朝公卿却要去见识汉国的兵器,怎么?汉国的兵器有神威么? 不满归不满,演武当日,朝中凡是能上朝堂的官员全都到齐,还有朝中官员的家眷,也被准许前往观礼演武。 “昔日,李善长在大明的时候,装得忠君爱国,结果呢?”礼部尚书刘仲质嗤之以鼻。 “陛下还与那李善长做生意,花钱去购买汉国的兵器,他李善长更得意了!” 户部尚书郭允道闻言,笑呵呵地说道:“刘大人,慎言,购买汉国的兵器,是陛下与永昌侯一起促成的。” “陛下英明神武,既然购买了汉国的兵器,自然有陛下的道理,我们看着就好。” 兵部尚书赵仁揣着手,阴阳怪气地说道:“永昌侯自从败给了汉国后,回来经常称赞汉国。” “说什么汉国兵锋强盛、各种工艺发达,我大明与之相比差得很远,啧啧啧,当真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工部尚书薛祥点了点头,也对蓝玉不满,说道:“谁说不是?永昌侯过去与李善长有故交,输了一场心气都输没了!” 洪武一朝,文官与武勋集团属于互相牵制、对立的群体,文武之间有合作,更有争斗。 吏部尚书李信哈哈一笑,说道:“为了购买那些军械,户部掏了一大笔银子。” “那可都是百姓的血汗钱,今日演武若演不出一个子丑寅卯来,诸位大人可不能坐视不管啊。” 御史大夫安然微微颔首,道:“李大人所言极是,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兵器,汉国造得出我大明造不出,非要花费重金去汉国买!” 群臣们正窃窃私语,朱元璋在蓝玉、毛骧的跟随下,走上了观礼台。 朱元璋一露面,群臣忙向朱元璋行礼。 “拜见陛下!” 朱元璋今日心情不错,挥了挥手。 “不必多礼,平身吧。” 朱元璋落座之后众人才敢坐下,然后就听一阵“咚咚咚”的擂鼓声响起。 演武场内,二十名大明官兵,手持栓式步枪缓缓地走出来。 见到他们手中所拿的栓式步枪,长兴侯耿炳文来了兴趣,伸长脖子张望。 “他们手中拿的是枪?瞧着样子与燧发枪倒是有几分相似,就是不知道威力如何。” 蓝玉闻言高声给众人解释。 “诸位,此为栓式步枪,乃汉国陆军装备的一种兵器,其威力巨大,可从五十丈之外杀伤敌人!” 五十丈? 兵部尚书赵仁笑了,说道:“永昌侯说笑了,我大明最精锐的硬弓手,也不敢说五十丈之外的箭矢力道还能杀伤敌人。” “那二十名官兵手中所持的……栓式步枪,难道是神器不成?能打那么远?” 蓝玉也不争辩,让人在远处,摆放了一堆悬挂起来的酒坛子、山羊、厚重木板、石板等物。 “射击!” 砰,砰,砰…… 兵卒们熟练地展开射击,五十丈的距离已经是很远了,然而当子弹击中目标。 酒坛子应声炸裂,酒水四溅;山羊的身上迸溅出血花,眼瞅着出气多进气少;木板、石板更是被打得木板炸裂、碎石横飞! 许多胆子小的官眷都捂住了耳朵,不敢看演武场内的一幕,在场的武将则眼睛直发亮! “不可思议!”颍川侯傅友德指着演武场,道:“陛下,那执掌兵器的军兵练习了多久?他们都是硬弓手么?” 朱元璋微微一笑,道:“那二十个人里面有八人原来是弓手,其他十二人并非弓手,至于练习时间不足三日。” 傅友德觉得头皮发麻,感叹道:“陛下,此兵器真乃神器!可让一兵卒几日内变成媲美多年训练的强弓手!” “我军若是能大规模装备此神器,何愁北元不灭?陛下,我大明购买了多少这种神器?” 蓝玉闻言代朱元璋回答了,道:“颍川侯,陛下一共买了两批,第一批一千栓式步枪已经到了,第二批还要过些时日。” 两千?傅友德脑袋摇晃地跟拨浪鼓一样,说道:“陛下,两千怎么够?末将建议再追加购买!” 优秀的统帅嗅觉敏锐,傅友德已经感受到,李善长汉国所造的兵器,能改变时代! “你以为这步枪是大风刮来的?”朱元璋白了傅友德一眼,“李善长给这栓式步枪定价,一把栓式步枪要白银五十两,两千就是十万两银子!” 这么贵?傅友德咧了咧嘴,喃喃道:“李善长好黑的心,他这是敲诈!” 蓝玉闻言苦笑着说道:“普天之下能造出栓式步枪的只有汉国,而且这还不包括弹药的价格,买弹药又花费了五万两左右,后续的弹药都要花钱的。” 傅友德、耿炳文等武勋勋贵听得直咋舌。 朱元璋给蓝玉使了一个眼色,蓝玉会意,喊道。 “来人,将克虏伯炮搬上来!” 栓式步枪的威力让众人见识到了,后面的克虏伯炮才是重头戏。 八个明军士卒,小心翼翼地将笨重的克虏伯炮给推了上来。 而克虏伯炮的目标,是一个临时扎起来的小型营寨,高有一丈多,长宽都有两丈左右。 里面还布置着披着甲胄的草人,以及披着甲胄的草马,还有各种兵器等。 兵部尚书赵仁眺望了一会儿,道。 “陛下,这克虏伯炮与那小营寨相距可有二里左右啊,那炮能打出那么远去?” 朱元璋微微颔首,对群臣道。 “克虏伯炮最远可打出四里到六里,之所以选择二里,是为了保证顺利射中目标,让诸位爱卿看清楚克虏伯炮的威力。” 四里到六里? 赵仁暗暗咋舌,喃喃道:“那么远的距离,就算是击中了,威力……威力大概也不强吧?” 朱元璋挥挥手,蓝玉会意,大声喊道:“校准,准备射击!” 得令的大明官兵迅速调整炮口,对准远处的目标。 第254章 洪武壮志 来观礼的群臣、官眷,目光全部汇聚到掌管克虏伯炮的大明官兵身上。 吱呀吱呀—— 克虏伯炮缓缓地调整方向,过了一会儿,炮兵调整好,便将底火插入炮尾的激发装置。 “准备!” “开炮!” 炮手拉动激发绳,叮!随着击针撞击底火,底火的火焰猛然钻进传火孔。 轰!底火的火焰与发射药接触,领先于这个时代的奇妙化学反应产生了。 轰! 克虏伯炮射击,产生的轰鸣响彻整个演武场,那声响不亚于平地惊雷。 群臣惊讶地瞪大眼睛,顷刻间炮弹击中了小型营寨,片刻后炮弹爆炸。 轰隆隆! 小型营寨的寨墙被炸毁,里面披着甲胄的草人、草马顷刻间被火焰吞噬。 甲胄亦被火炮的威力直接击碎,四分五裂。 兵部尚书赵仁惊讶地张大嘴巴,过了一会儿颤巍巍地说道:“汉国的克虏伯炮,真乃……神器也!” 见识克虏伯炮前,赵仁还能看不起汉国,见识后赵仁已经被其威力所震慑。 颍川侯傅友德连声赞叹:“此炮威力无穷,能用在军队中,天下谁人能敌得过我明军?” “此炮乃是攻城利器,陛下,您从汉国订了多少克虏伯炮?一尊克虏伯炮又要多少钱?” 朱元璋伸出五根手指,道:“一尊克虏伯炮,五万两白银,咱好说歹说,李善长卖给了咱五门克虏伯炮。” 五万两? 颍川侯傅友德忍不住道:“李善长好大的胃口,那克虏伯炮再好,也不能卖这么贵吧?” 永昌侯蓝玉闻言,说道:“全天下能造出克虏伯炮的,只有汉国一家,李善长肯卖,那是看在陛下的面子上。” “南洋诸国别说买了,就是用国土换克虏伯炮,汉国都不会卖给他们的,这是国之重器!” 众人正说话间,兵卒将营寨里面散落的甲胄等物抬来,到近处给众人看。 但见甲胄散落成无数块,七零八落,还有大火之后残余的营寨残骸。 朱元璋指着那些残骸,颇为得意地问群臣:“诸位爱卿觉得,克虏伯炮可强否?” 户部尚书郭允道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道:“陛下,克虏伯炮威力之强,前无古人!老臣恭喜陛下得此神器!” 吏部尚书李信亦连连点头,心有余悸地说道:“有克虏伯炮在,我大明必将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群臣的吹捧此起彼伏,原本有些人不理解朱元璋为何要购买汉国兵器。 经过克虏伯炮的“教育”后,如当头一棒,清醒过来。 长兴侯耿炳文说道:“以前臣看不起汉国,觉得汉国孤悬海外不过井底之蛙。” “今日得见汉国的兵器,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陛下目光深远,臣佩服!不过,我大明能否仿造这些兵器?” 汉国的兵器虽好,奈何太贵了,一尊克虏伯炮要五万两银子,五尊克虏伯炮就要二十五万两银子,大炮比金子还贵! 朱元璋微微颔首,道:“咱也正有此意,不过,今日咱要说的不是这个。” 朱元璋让百官齐聚演武场,一则要让他们开开眼睛,不要觉得大明天下无敌,因此固步自封。 二则,朱元璋得了克虏伯炮之后,决定用兵!对盘踞在云南的元朝余孽用兵。 元朝梁王孛儿只斤把匝剌瓦尔密,乃是元世祖忽必烈第五子云南王忽哥赤的后裔。 洪武元年九月,元惠宗妥欢帖木儿退出大都之后,梁王把匝剌瓦尔密仍据守云南。 梁王奉北方的元朝为正朔,每年都遣使者去漠北觐见北元皇帝,执臣节如故。 朱元璋因为云南地形险峻而偏僻,并不想用兵,数次派人去劝降,但梁王不肯归降。 其中又一次朱元璋派王祎劝降,据王祎传讯给朱元璋称梁王“颇有降意”。 但因为北元使者脱脱到云南,王祎被梁王所杀,从此朱元璋便断了招降梁王把匝剌瓦尔密的念头。 待朱元璋将争云南的决定讲出来,武将们无不是欢欣鼓舞。 取云南是大事,云南平定则大明的西南便能安稳,谁能收服云南便是大功劳。 礼部尚书刘仲质眉头微蹙,说道:“陛下,连年用兵国库空虚,臣恐百姓负担沉重啊。” 一打仗用兵,武勋集团的人就能掌握实权,声势日盛,这是文官不愿看到的。 颍川侯傅友德闻言,道:“刘大人,元梁王盘踞云南已久,晚出兵不如早出兵。” “云南虽然山高水远,然吾大明有克虏伯炮相助,定能克敌制胜,大破元梁王!” 颍川侯傅友德素来稳重,连他都这么说,可见多了克虏伯炮给他增添了多少信心。 “好!”朱元璋放声大笑:“着颍川侯傅友德,领大军十五万,出征云南!” 颍川侯傅友德闻言全身一震,然后大步走出来,声音铿锵有力,“末将遵命!” 颍川侯傅友德论资历不差,不过,他迟迟没有封公爵,差的便是一场大功劳。 若能成功收服云南,傅友德敢肯定,陛下会给他封国公,那是无上的荣耀! “沐英!蓝玉!你二人为副将,辅佐傅友德攻云南,两年之内咱要看到云南回归大明!” 蓝玉、沐英亦双双走出来领命。 朱元璋意气风发,与李善长的数次往来,让朱元璋看到了更广阔的世界。 老李,你能在南洋开疆拓土,咱朱元璋也能!咱们就比一比,谁能走得更远! 朱元璋的眼里有光,涌起了雄心壮志。 …… 浡泥,大良港。 李善长在浡泥停留了半个多月,待一切走上正轨,李善长才准备离开。 原因无他,从大明来的三千道士,已经抵达汉国,如今被安置在吕宋岛。 三千道士里有一领头之人,名为张中。 张中此人在历史上有些名头,号称铁冠道人,《明史》之中有记载:张中、袁珙,占验奇中,为人狷介寡合……常好戴铁冠,人称为铁冠子云。 张中还曾与刘伯温有过交集,曾经坐而论道留下《铁冠书》一文,颇为玄妙。 大良港,夕阳西下,张中一身道袍,跟随冷彪、钱广进登临港口,面见李善长。 第255章 兴道学,匡汉室 钱广进轻声叮嘱道。 “张道长,陛下近日染了风寒一直在休养,得知你来特意相见。” “陛下最不喜夸夸其谈的狂徒,一会儿见到陛下要注意。” “还有,陛下最近正因为伊教的事情头疼,道长千万记住。” …… 钱广进喋喋不休,张中微微一笑,说道。 “钱大人放心,贫道心中清楚,贫道从大明过海来汉国,自有大志向,不会信口开河的。” 钱广进这才放心,三人遂上了大船。 海风习习,李善长正在饮茶,身边的陈祖义在一旁小心地侍候着。 “陛下,张道长来了。” 钱广义上前,禀告道。 李善长缓缓地转过身,看向张中,张中与李善长对视的瞬间,全身一震。 “贫道张中,拜见汉国皇帝陛下!陛下真乃神人也!” 给李善长溜须拍马的人有很多,可上来就称赞李善长为“神人”的,张中是第一个。 钱广进的脸一垮:完了! 他叮嘱了张中,李善长不喜欢夸夸其谈的人,怎么张中还往雷点上踩? 果然李善长眉头微皱,问张中:“哦?张道长见朕第一面,就可知朕为神人?” 张中面色一正,道:“贫道粗通望气之法,陛下外表看着老迈,内里却英华内敛、健壮如同青年。” “依贫道来看,陛下您的体格不弱于身旁的这位将军,再活个四五十年,并不是难事。” 陈祖义差点没忍住笑,暗道:这道士真会溜须拍马,陛下今年都六十四岁了,再活个四五十年岂不是到了百岁高龄? 纵观前元近百年,有几个人能超过百岁高龄而不死的? 李善长微微眯起眼睛,有些惊讶,他经过系统强化身体,虽没有改变外貌,内里的确强健如年轻人。 偶然风寒不过是李善长做的戏罢了,其他人都没瞧出来门道,张中却瞧出来了,有点意思。 “那朕就借张道长吉言,张道长,请上座。” 李善长请张中落座,笑呵呵地说道。 “张道长与三千道门中人到汉国来,朕很高兴,以后你们便安心待在汉国,汉国会为你们修建道观,将道教发扬光大。” 张中郑重地谢过李善长,旋即语出惊人。 “陛下,贫道与其他的道门中人不同,他们来到汉国是为了兴盛道教,贫道则要辅佐陛下开创万世未有之功勋!” 噗!钱广进喝进嘴里的茶水差点没吐出来,冷彪冷峻的脸颊上肌肉微微抽动,也在忍着笑意。 陈祖义则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张中:您哪位?开口闭口辅佐陛下,您配么? 李善长慢条斯理地举着茶杯,道:“哦?张道长要如何辅佐朕开创万世功勋?” “贫道问陛下,为何要召三千道士来汉国?” 张中轻声问道。 李善长闻言想了想,道:“海外多为蛮夷,所信教派庞杂,若无一新的教派统一其信仰,日后必生乱子。” 张中微微颔首,说道:“贫道猜到了陛下的用意,所以,贫道要给陛下献的第一策,便是——‘兴道教,匡汉室’!” 陈祖义忍不住咧嘴笑了。 “张道长,道教什么德行我陈祖义可见过,讲究清静无为,怎么匡扶汉室?” “可别跟‘周树人’先生写的《三国演义》一样,天公将军张角揭竿而起,重创汉室就不错了。” 陈祖义拍了拍胸膛。 “要匡扶汉室还是要靠咱大汉的文臣武将才行,靠着虚无缥缈的东西,行不通。” 李善长倒是没有生气,问张中:“张道长,你这‘兴道教,匡汉室’,可有具体方略?” “有!其一,兴道教不可按照中原地区传播道教那般,据贫道所知,这南洋各地兴盛佛教、伊教。”张中早就想好了说辞,侃侃而谈。 “请陛下用汉国之手段,强行推行道教,打压佛教、清除伊教,如此才可保汉国正朔,保汉国安宁。” 李善长饶有兴致地看向张中:“张道长,似乎对伊教很是敌视啊?” 张中闻言点了点头,“伊教色厉内荏,残忍狡诈,少则争取特权,多则喧宾夺主!若任由其在汉国发展下去,早晚会成为祸患!” 张中这话说到了李善长的心坎儿上,这几日,被汉国占据的浡泥土地上,便有伊教教徒在闹事。 “继续说下去。” “其二,汉国兴盛道教之后,宜从教义入手,尊奉汉国皇帝,以此令汉国长盛不衰!”张中越说越惊人,最后竟要重塑道教教义。 李善长听完,不禁放声大笑。 “张道长,你这道士当得怎么满心都是算计,丝毫没有方外之人的清心寡欲?” 张中这所提的第一点,李善长极为认同,不过第二点修改教义要施行起来难度不小。 张中一本正经地说道:“陛下,贫道敢来汉国,就是为了做出一番功业来。” “不管后世称贫道为‘妖道’也好,称贫道为‘圣人’也罢,贫道都不在意,只要能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就好!” 李善长见状,脑子里冒出三个字来——姚广孝?! 张中这股折腾的劲儿,与那黑衣妖僧姚广孝倒是如出一辙。 李善长没有辜负张中的投奔与热情,同年,便在汉国境内兴建道观,推行道教。 从吕宋到倭国,从李善长最初立身的岛屿到浡泥,“兴道教”在轰轰烈烈地进行。 当然,推行道教的过程中亦有许多波折,李善长毫不手软,但凡有敢违抗圣旨,杀无赦! 是教义重要,还是脑袋重要?答案不言而喻。 …… 转眼间,半年时间悄然而过,汉国,某处隐蔽的岛屿上。 李善长在李芳的随行下,检查大明的这一处秘密军工厂,大明的克虏伯炮核心部件,都是在这里生产出来的。 “父亲,大明毛骧毛大人传讯,称大明皇帝想要再购买十尊克虏伯炮,您看?” 毛骧私下与汉国做生意,赚得盆满钵满,已经暗中命其兄弟来负责贸易。 毛骧还成了朱元璋与汉国传话的中间人,朱元璋有什么诉求,都靠着毛骧来传达。 “老朱今年动兵,征伐云南,云南山高水远险峻之地不少,他是尝到了克虏伯炮的甜头。” “传信给老朱,告诉他,克虏伯炮可以卖,不过价格要七万两银子一口!” 李芳闻言暗暗咋舌,“父亲,咱们克虏伯炮的造价,大概两万两银子一口,您卖七万两大明皇帝能同意么?” 第256章 满剌加的野望 李善长仰面而笑,道:“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不趁着技术领先多赚钱,难道要等到以后人家赶上来么?” 李善长拥有领先于时代的技术,自然要靠着技术多多赚钱,完成原始积累。 以汉国当前的工艺,李善长有信心让技术领先保持在二十年到三十年左右。 汉国,可长久地立于不败之地。 李芳微微颔首,又说道:“父亲,最近各地因为推行道教的事情,民乱频发。” “倭国、吕宋岛有两股民乱又起来了,许柴佬写书信,希望父亲能派兵平叛。” 李善长轻哼一声,“许柴佬当吕宋总督,连区区民乱都无法平定么?无能!” 说归说骂归骂,李善长还是下令,命陈祖义领兵前往吕宋,平定民乱。 “父亲,孩儿在您出征浡泥的这段时间,处理政务,深觉政务繁忙,咱们汉国的读书人,太少了。” 李芳轻声说道。 “所以,孩儿想要在汉国之内开设官学,培养读书人为我大汉所用,您看?” 李善长闻言笑了,道:“吾儿不错,已经懂得未雨绸缪,不过,十年树木百年树人。” “人才培养不是一蹴而就,学子们长大还要很多年,不如直接招募,从大明招募人才!” 从大明?李芳有些不信,道:“父亲,我汉国虽然在南洋有些名气,可大明的士人都认为咱们是蛮夷,他们愿意过来?” “此一时,彼一时!”李善长胸有成竹。 “大明想要当官的人多如牛毛,许多有才学的人根本没机会,咱汉国可挑选其中有才华者,准许他们入汉国为官,解燃眉之急。” 李芳听得眼中神采连连,就在这时,冷彪前来禀报:满剌加国的使臣已经进入了汉国。 满剌加,即马六甲王国,位于马来半岛南部。 李善长率领部众南征北战,打破了南洋的局势,也影响到马来半岛的风云。 拜里米苏拉在满剌加异军突起,短短几年之内便掌控了满剌加,成为满剌加的国王。 拜里米苏拉对来自大明的臣子李善长,充满了戒备与好奇,经常遣人打听汉国的消息。 至李善长打败明军之后,拜里米苏拉才对汉军的战力有了了解,十分忌惮汉军。 故拜里米苏拉派遣使者,主动与汉国交好,对汉国的商队亦照顾有加。 李善长也不耽搁,当日便召见了满剌加的使者,没想到满剌加的使者是个汉人,名叫李进。 “满剌加国王使者李进,拜见汉国皇帝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 李进行汉礼,对李善长毕恭毕敬。 李善长挥挥手。 “使者不必多礼,你为汉人,为何能为满剌加国王效力?” 彼时的天下还不是永乐朝,汉人大范围朝着东南亚迁徙还没有开始。 李进面含微笑,道:“启禀陛下,臣祖籍福建泉州府,元末纷争不断,我一家为了逃避战乱出海谋生路。” “臣识文断字,得了我主公赏识,从此为主公办事,又因为通晓中原风土人情,便成了使者。” 李善长感叹道:“乱世百姓生活不易,李大人与朕同姓李氏,便无需客气,你来见朕的目的可直说。” 李善长的豪爽令李进心生好感。 “谢陛下!那臣便斗胆一说,陛下,国王派臣出使汉国,第一,乃请皇帝陛下开两国贸易。” 汉国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不过,汉国的部分富有科技含量的东西,是不轻易出售的。 克虏伯炮、龟甲船、栓式步枪等都在此列,还有大汉的部分农业技术,也属于独一份。 李善长嘴角含笑,说道。 “拜里米苏拉殿下想要从我汉国买什么?李进,你直说就好。” 李进犹豫片刻,说道。 “我家殿下想要买龟甲船,栓式步枪,若是可以还想买您汉国的克虏伯炮!” 见李善长思索却不说话,李进开始与李善长诉苦。 “汉皇陛下有所不知,我们满剌加原本是暹罗所控,好不容易我家国主靠着暹罗内乱,掌控了满剌加,那暹罗岂能善罢甘休?” “近期暹罗频繁出兵,骚扰我国,我国主忧心忡忡,不得已才求到汉皇这边。” 李善长闻言不动生死,道。 “出售军械朕一时半刻拿不定主意,要想一想,李进,你继续说第二点。” 李善长没有立刻拒绝,说明有谈成的机会,顿时李进心中大定,继续说道。 “第二,我家国主希望邀请汉地前往我满剌加做客,让我满剌加尽地主之谊。” “当然,我家国主也邀请汉军去我们满剌加,让我满剌加上下见识见识汉军的威风!” 李善长笑了,淡淡地说道。 “好啊,满剌加的国王殿下,这是将我们大汉军队,当成了虎皮,他去耀武扬威了?” 李进闻言脸色骤然一变,连声否认。 “不不不!汉皇陛下误会了,我家国主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国主不会让您还有汉军白白去的!” 李进亮出了底牌,道。 “汉军前往满剌加所需的粮草,我们满剌加提供,还会给汉国十五万两的‘远航费’,以及我们满剌加的大批特产!” 话说到这里,李善长与李祺等人都明白了。 满剌加国王这是要花钱保平安,借着汉军的威望震慑暹罗,告诉暹罗:看见没?我大哥,汉国!你敢打我汉国要你的命! 同时,满剌加也是拖延时间,等到汉军的军械到位,武装了自己,满剌加便有了自保之力。 花小钱办大事,拜里米苏拉不愧是从夹缝里面冒头的国主,头脑灵活。 更重要的是拜里米苏拉野心不小,能屈能伸。 据李善长获悉的情报,拜里米苏拉还派人前往暹罗都城,与暹罗求和。 甚至连自己的妹妹都要送给暹罗国主,只求争取一年半载,赢得喘息之机。 这两个条件李善长都没有立刻答应,安排李进住下,他要好好商议几日。 待李进离开后,李芳轻声说道:“父亲,这个拜里米苏拉,还真是能屈能伸,八面玲珑。” 李善长的嘴角上扬,给了拜里米苏拉一个评价:“此人何止能屈能伸?实乃枭雄尔!” 李芳眨了眨眼:“那父亲决定不帮他了?” “为何不帮?”李善长伸出手,缓缓地握紧:“他,逃不出为父的手掌!” 第257章 等价交换 三日后,大良港。 李善长再度召见李进,早已经等待得焦躁不安的李进很是郑重。 就在昨日,李进又得到国内传讯:暹罗国王拉梅萱,派遣大将寇边。 暹罗军败满剌加边军,斩首六百,满剌加边军不得不龟缩在要塞,避战不出。 “汉皇陛下,您已经思索了三日,可有答复?” 李进小心翼翼地望着李善长,期待得到他想要的答复。 “朕与汉国文武,商议数次,我汉国文武有人说‘出售龟甲船等利器往满剌加,恐满剌加羽翼渐丰,伤及吾汉国’。” 李进听到这话,心凉了半截儿。 李进忙说道:“汉皇陛下,我满剌加对汉国只有敬仰,绝没有半点别的心思。” “臣来汉国之前,我满剌加国王陛下说过,他望汉皇陛下如星望月,如臣望君!” 人不求人一般高,满剌加国王肯说这种话,可见满剌加的压力有多大。 李善长话锋一转,道:“不过,朕明白满剌加的诚意,愿意与你满剌加做生意。” “你满剌加国需要的龟甲船、栓式步枪,还有弹药,我汉国都可以提供。” 哦?李进闻言眼睛一亮,面露喜色:“汉皇陛下,当真是深明大义,吾代表满剌加上下,谢汉皇陛下大恩!” 李进松了一口气,有汉国的兵器相助,满剌加挡住暹罗军队,不成问题。 “李大人,先别着急。” 李善长含笑,对李进说道。 “吾汉国与你国做生意,朕去你们满剌加国访问,这是帮了你们满剌加国。” “朕要说服文武群臣,总得得到些什么,做生意讲究的是‘等价交换’。” 李进眼珠一转,立刻承诺道:“汉皇陛下请放心,购买兵器的银两绝对充足,汉皇陛下到访我满剌加国,我国以最高礼仪接待!” 李善长摇了摇头,道。 “李大人,做生意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是应当的,朕要看到你们满剌加国的诚意。” “据我所知,你满剌加国南部,有一岛屿名叫廖内岛,面积不大,正适合我汉军驻扎。” 李进闻言脸色微微一变,一来,廖内岛的地理位置险要,可扼守马六甲海峡。 二来,汉军要在廖内岛驻军,岂不是将刀子顶在了满剌加国的背后? 李进面露难色,支支吾吾地说道:“汉皇陛下,您的条件太苛刻了,臣……臣没法做主。” 李善长微微一笑,“李大人,你没法做主就回去见你家国主,告诉满剌加国王。” “出售军械,就是出售我汉国的核心机密,朕愿意给他一次机会,他如果抓不住,别怪朕!” 李善长驻军廖内岛,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满剌加国的地理位置太重要,终有一日,汉国要吞了满剌加国,彻底控制马六甲海峡。 趁着满剌加国有求于汉国,驻军两千在廖内岛。 表面上看着水师人数不多,一旦满剌加国内有变,这两千人会成为翻云覆雨的导火索。 满剌加国,淡马锡。 李进离开大良港后,火速回到满剌加国都城淡马锡,面见满剌加国国王——拜里米苏拉。 大殿上,李进轻声说道:“殿下,汉皇同意将国内的龟甲船、栓式步枪卖给我国,并承诺提供弹药给我们。” 满剌加国大将东兰一听这话,瞬间喜笑颜开,“好!汉皇果然豪爽!有了汉国的兵器,何愁打不败暹罗人?” 其他的朝臣们也是松了一口气。 “殿下,等汉国的兵器装备上,咱要狠狠给暹罗人颜色看看!” “汉国豪爽,以后我们满剌加国与汉国,便是永远的朋友。” “汉皇陛下什么时候来?” …… 李进听着众人的议论,不禁苦笑。 “殿下,诸位大人,汉皇陛下还有一个附加的条件,他要驻军在我满剌加国的廖内岛。” “廖内岛仍旧是我满剌加国的领土,但汉国水师两千人,要常驻于此,保护汉国商队的安全。” 拜里米苏拉的笑容渐渐褪去,满剌加王子伊斯坎达尔瞬间怒火中烧。 他怒喝道:“李善长以为他是谁?廖内岛是我满剌加国领土,凭什么给他驻军?” “父王,李善长欺人太甚,儿臣认为万万不能答应他,不然就是引狼入室!” 李善长吞吕宋,占倭国的前车之鉴还在,伊斯坎达尔对李善长没有半点好印象。 满剌加国王看向大将东兰,问道:“东兰将军,你觉得呢?” 东兰与拜里米苏拉是挚友,拜里米苏拉能登上王位,东兰居功至伟。 “殿下,汉国强大我国弱小,若是拒绝了汉国,李善长挥兵来攻,我国是挡不住的。” 东兰冷静地分析道。 “我国北边的暹罗一直虎视眈眈,如果拒绝了大汉,两面袭击之下,我满剌加国怕是要亡国。” “让汉军驻扎两千在廖内岛,固然危险,但我们能获得汉国的军械、弹药,这是万金难求的好事。” 东兰指着北面,道。 “等我满剌加国武装好自己,打退了暹罗,强大起来,再与汉国翻脸,驱逐那两千汉军,汉国焉能轻易打我们?” “汉人有句话,叫作‘大丈夫能屈能伸’,我满剌加国正应当是蛰伏积蓄力量的时候,万万不能冲动啊。” 东兰威望高,分析得有理有据,满剌加大臣们基本被东兰给说服了。 唯有伊斯坎达尔这位王子,仍旧想要拒绝李善长,并声称“上战场本宫可冲在最前面”。 拜里米苏拉最终同意了李善长的条件,将廖内岛划给明军,并派遣官员留在岛上,辅佐明军水师。 名义上是辅佐,实则不过是监视罢了。 廖内岛,全称满剌加国廖内群岛,总面积约三千八百平方公里,其中最主要的岛屿有三个。 分别是宾坦、巴淡、加里梦三个岛屿,汉军要驻扎的,也正是这三个岛屿。 汉军驻守这三个岛屿,便扼守住了马六甲海峡的东口,东临南海,可谓一举多得。 随着满剌加国与汉国的合作,第一批龟甲船与栓式步枪被运送往淡马锡。 李善长率领的汉军水师,亦浩浩荡荡抵达淡马锡码头,与满剌加满朝文武会面。 第258章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满剌加国,淡马锡,港口。 满剌加国文武,簇拥着国王拜里米苏拉站在码头,眺望着远方的大海。 满剌加国王子伊斯坎达尔微微眯起眼睛,道:“等了快半个时辰,连人影都没见到,汉国皇帝忒无礼了!” 满剌加国财政大臣陆飞轻笑一声,说道:“王子殿下莫要着急,今日风急浪大,路上耽搁了也说不定。” 陆飞与李进一样,都是逃避战乱的汉人,他精于珠算,拜里米苏拉起兵后陆飞为其负责后方辎重粮草调度。 满剌加国立国后,陆飞顺理成章成了财政大臣,与东兰成为国王拜里米苏拉的左膀右臂。 王子伊斯坎达尔轻哼了一声,道:“李善长的心忒黑,卖给我国的龟甲船,一艘竟要十五万两!他怎么不去抢?” 李善长同意出售龟甲船,每一艘龟甲船定价十五万,满剌加国一买就是四艘。 朝中的臣子多次多有不满,觉得太贵了,但除了汉国谁都没有这般“神兵利器”。 满剌加国,只能忍着肉痛买下。 国王拜里米苏拉叹了口气,道:“吾儿不可胡言乱语,这话在自家人面前说说就罢了,万万不能在汉国君臣面前讲,失了礼数。” 王子伊斯坎达尔嘴角动了动,答应了一声,对他的父皇伊斯坎达尔还是很敬畏的。 “来了!汉国的船队来了!” 满剌加国大将东兰喊了一声,指着远方。 从海平线上缓缓地浮现出一支船队,船队前头有八艘龟甲船,之后是八艘中型船只。 龟甲船上旗帜招展,汉朝的黑龙旗威风凛凛,每一艘龟甲船上,都配备有克虏伯炮。 远远望去,克虏伯炮炮口于阳光中,泛着乌黑光泽,虽然离得远但带给人沉重的压迫力。 “那就是龟甲船?好生雄壮!” “我满剌加国,何时能造出这种战船来?” “汉国果然厉害,佩服!” “克虏伯炮在哪里?哦?那个就是克虏伯炮?” 随着龟甲船渐渐靠近,满剌加国文武群臣能更清楚地见到龟甲船的模样。 雄壮!比他们在远处看还要雄壮数倍,人在战舰面前,无比的渺小。 龟甲船上是全副武装的汉军,一个个威风凛凛,而汉国的君主李善长就在船头! 满剌加国王拜里米苏拉快步上前,高声道:“拜里米苏拉,携满剌加国文武,恭迎汉皇!” 李善长带来了满剌加国急需的战船、武器,更带来了汉国强大的水军。 汉国水师人数有两万人,李善长来到满剌加国,带来了四千水军随行。 于公于私拜里米苏拉都不敢怠慢李善长。 “拜里米苏拉国王客气了。” 李善长居高临下,拱了拱手,随后待船只靠岸后,在冷彪等人的护卫下,缓缓地走下来。 “朕早就听说满剌加国人杰地灵,今日得见拜里米苏拉国王,果真仪表堂堂,乃人中龙凤!哈哈哈哈!” 李善长年岁虽然大,但精气神十足,眼眸明亮,声音洪亮,威仪十足。 拜里米苏拉快步上前,笑着说道。 “汉皇陛下过誉了,汉皇陛下才非凡人,以年过半百的年纪到了海外,创建下汉国基业,本王佩服!” 拜里米苏拉可不是恭维李善长,李善长六十多的人了,旁人到了李善长这岁数,大半截子入土了。 李善长却依旧活力十足,老来得子,看这劲头再活十年八年没问题,谁不佩服? 拜里米苏拉拉着李善长,为他介绍满剌加国的文武重臣,从陆飞到东兰,事无巨细。 又与李善长介绍子嗣,拜里米苏拉的子嗣,成年的唯有伊斯坎达尔一人。 伊斯坎达尔冷冰冰地与李善长见礼,道:“满剌加国王子,见过汉皇。” 李善长含笑点了点头,赞道:“伊斯坎达尔王子英武不凡,果真是虎父无犬子!” 伊斯坎达尔挤出一抹笑意,没说话。 见状,拜里米苏拉道:“汉皇陛下,本王为您准备了盛大的宴席,还请汉皇陛下赏脸,前去赴宴!” 李善长摆摆手,说道:“哎!不急,朕带来了四艘龟甲船,拜里米苏拉国王就不想快些接收?看看龟甲船的厉害?” 怎么不想? 拜里米苏拉虽然在热情接待李善长,但眼角的余光一个劲儿地往甲船上望去。 龟甲船、克虏伯炮,堪称“国之重器”,是能改变海战局势,左右国家命运的东西。 满剌加国可不像大明,国土广阔,纵横广博,这种岛国,海防就是命! 李善长的汉国的海军纵横南洋,龟甲船、克虏伯炮无人可挡,可谓“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拜里米苏拉搓了搓手,望向龟甲船,满眼都是精光:“这怎么好呢?汉皇陛下刚来我国,理应盛情款待才是。” 李善长仰面大笑,与冷彪说道:“让那四艘龟甲船齐射,给拜里米苏拉国王与诸位臣公,看看我大汉交付的宝船!” 冷彪领命而去,呼喊声此起彼伏,过了一会儿四艘龟甲船上有旗帜摇动。 “拜里米苏拉国王请看,这龟甲船上每一艘,都配备有一门克虏伯火炮。” 李善长指着龟甲船,道。 “四艘龟甲船齐射,威力足以摧毁一艘小型船只,诸位臣公可看好了!” 轰!轰!轰!轰! 四门克虏伯炮齐射,码头之外,一片礁石被轰击了个正着,瞬间炸裂飞散。 “这……这么远的距离,都能打中?若是攻击船只,谁能挡住?” “神器!汉国的克虏伯炮,简直是神器啊!” “天佑我满剌加国,天佑我满剌加国!” “多谢汉皇陛下,将龟甲船与火炮卖于我国!” …… 一时间,满剌加国上下,对李善长的敬仰与感激赞美之词,如同滔滔江水延绵不绝。 李善长心安理得地受了这一通“彩虹屁”,在满剌加国众人的簇拥下,入宴席厅。 满剌加国王子伊斯坎达尔,望着李善长远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抹阴霾与厌恶。 他低声喃喃自语:“有什么了不起的?早晚,本王子会击败你汉国,斩了你李善长的头颅,扬名立万!” 第259章 父凭子贵夏时敏 汉国,吕宋岛。 吕宋岛码头,一艘商船缓缓靠岸,码头的接引人大声呼喊,维持秩序。 “都不要着急,按照名册上的名单来,喊到谁的名字谁就下来,不要乱!” “下来之后,跟着那边的官员往前走,汉国已经为你们准备了居所、衣衫、饮食。” “陈俊池,携家眷来汉国,共有三人;赵二虎,携家眷来汉国,共有四人……” 随着三千道士来到汉国之后,大明之内更多的人,都知晓了汉国的名声。 李善长遂发布了“招贤令”,招募大明之内识文断字,有一技之长者来汉国定居。 李善长发布“招贤令”后,大明之内有很多人心动,但还有一部分人对此嗤之以鼻。 认为海外的汉国不过“蛮夷”,去了汉国能有什么发展?不如老实留在大明过日子。 他们看不上汉国不代表其他人看不上,有人在大明一辈子出不了头,当不上官员。 汉国新立,人才匮乏,故先到汉国之人机会多,于是很多饱读之士纷纷离开家乡,拖家带口而来。 “夏时敏,携家眷来汉国,共四人!” 接引人喊了一声,从船上缓缓走下来四个人,一对夫妻还有一对儿女。 夏时敏下船之后来回张望,道:“吕宋岛没想到变化这么大,上一次吾十年前来这里还很荒凉。” 夏时敏牵着儿子的手,那孩子也就十一二岁,生得粉雕玉琢,“父亲,吕宋岛变化这般大,说明汉皇陛下有本事。” “父亲来吕宋岛,赌上了咱们全家的生计未来,是做对了赌注,将来父亲一定会飞黄腾达!” 夏时敏听得笑了,合不拢嘴,说道:“吾儿说得对,将来咱们夏家,一定越来越好!” 夏时敏识文断字,文采不俗,不过他身无功名只能靠着给人家教书贴补家用。 夏时敏若是待在大明,还不知要熬上多少年,才能熬出头,索性来汉国闯一闯。 夏时敏赌对了,他来到汉国后当真是际遇翻天覆地,不过不是因为夏时敏本人的才能。 夏时敏能被注意到,全是因为他的儿子——夏元吉! 远在满剌加国访问的李善长风光无限,每日,都有满剌加国的王公贵族求着宴请李善长。 李善长“老当益壮”,丝毫不惧,就连年富力强的国王拜里米苏拉,都比不过他,令人啧啧称奇。 又是一个凉爽的夜晚,李善长收到了来自李祺的奏疏,一起送来的还有一份名单。 “陛下,殿下说这是通过初步考核后,挑选的一百二十八位良才,可入吕宋、倭国、浡泥地方为知县、吏员,为我汉国效力。” 冷彪双手呈递上奏疏与名单,轻声说道。 李善长随手拿起名单,浏览起来,道。 “我汉国扩张得太快,人才缺口不少,告诉祺儿,人才选拔把关要严格,宁缺毋滥。” 李善长翻阅着名单扫过去,并没有太在意,不过,当李善长见到一个人的名字的时候,格外留意。 “夏时敏?” 李善长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 能被李善长的记住的名字,多少在历史上都闹出过些名堂,不过,夏时敏究竟做过什么事? “陛下,夏时敏怎么了?”冷彪轻声询问道:“莫非此人有问题么?” 李善长思索片刻,“将细致的名册找来,找到夏时敏的籍贯与家族情况,快去!” 冷彪不敢耽搁,遂取来名册翻找夏时敏,一盏茶的功夫后,冷彪终于找到了。 “陛下,请您过目。” 李善长举目一看,夏时敏,祖籍浙江会稽人,后家族迁徙往浙江德兴,妻子刘氏,长子夏元吉…… 夏元吉?! 李善长的眼睛瞬间亮了,夏元吉的名气可太大了,那是永乐大帝朱棣的宠臣。 历任户部右侍郎、户部左侍郎、户部尚书,为永乐帝朱棣掌管大明的钱袋子。 夏元吉为人刚直,一辈子兢兢业业,是缔造永乐盛世之中极为重要的官员。 “哈哈哈,哈哈哈哈!”李善长仰面大笑,道:“好!夏时敏来得好!” 李善长忽然大笑,将冷彪给看傻了,不知道李善长为什么这么高兴。 “冷彪,立刻传讯命夏时敏带着长子夏元吉来此,朕要亲自见见他们。” 冷彪躬身领命,忍不住问道:“陛下,这夏时敏有什么特别的?值得陛下这般看重?” “夏时敏,中人之姿,但他的儿子却是可塑之才,十年、二十年后,当为我汉国肱股之臣!” 冷彪一时间语塞,夏时敏的儿子夏元吉才十二岁,能看出什么来啊?再说陛下都没有见过他。 李善长发话,冷彪不敢不从,匆匆离去。 李善长颇为高兴,自言自语地说道。 “阴差阳错之下,没想到永乐朝的重臣来到了我汉国,老朱啊老朱你可别怪我!” 李善长美滋滋地说道。 “夏元吉都来了,那大明未来的良臣我李善长为何不能招募?三杨呢?” 李善长越想越欢喜,萌生了主动去大明“挖墙脚”的念头。 他汉国缺少人才,大明却有很多没机会施展才华的人,这不是一拍即合么? 李善长旋即开始筹谋此事。 李善长的旨意到了吕宋岛,将夏时敏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惹了什么事。 结果登船之后夏时敏才知道,汉国的皇帝陛下居然要亲自接见他,令夏时敏惴惴不安。 夏时敏想不明白,自己为何有此殊荣? 十二月,冬。 满剌加国,淡马锡。 一骑快马冲进了淡马锡城,随后火速进入王宫中,送来捷报:暹罗国大军,撤了! 满剌加国国王拜里米苏拉听闻消息,欣喜若狂!暹罗国已经在边境陈兵三个多月。 三个多月来拜里米苏拉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可汉国的皇帝才来了不到半个月,暹罗国竟然撤了? 满剌加国大将东兰高兴地说道:“殿下,定是暹罗国国君,知道了我们购买汉国兵器的事情,畏惧我国克虏伯炮与步枪!” 拜里米苏拉喜笑颜开,连连点头。 “当初本王力排众议,让汉国在我岛屿驻军,没有做错!暹罗国怕了!以后绝对不敢犯我边境!” 第260章 汉皇老当益壮! 满剌加国王拜里米苏拉兴冲冲地说道:“拉梅萱咄咄逼人,之前本王给他写了多少次书信?希望两国和睦相处,结果呢?” “拉梅萱却盛气凌人,仗着暹罗兵强马壮,羞辱于本王!他也有今日?” 拜里米苏拉顿时觉得神清气爽,道:“准备好酒好菜,明日本王要宴请汉国皇帝陛下!好好谢谢汉国皇帝陛下相助!” 满剌加国大将东兰点了点头,忽然想到一件事。 “陛下,暹罗国知晓汉国的兵器厉害,以暹罗国王拉梅萱的狡诈,万一他也向汉国求购兵器,怎么办?” 暹罗国立国时间比满剌加国长多了,根基深厚,兵马皆胜过满剌加国许多。 在武器装备一样的情况下,暹罗国稳赢满剌加国。 大将东兰的提醒,令拜里米苏拉瞬间清醒过来,方才得意的心思也烟消云散。 他背着手来回踱步,道:“你说得对,汉国能卖给我们兵器,就能卖给暹罗国兵器。” “若拉梅萱提供给汉国令汉皇满意的条件吗,难保汉国不会与之做生意,这怎么办?” 大将东兰想了想,给拜里米苏拉出主意:不如请陆飞与李进来王宫商议。 李善长是汉人,陆飞与李进也是汉人,论对李善长的了解还得是他们两个。 陆飞、李进入宫,初听暹罗国退兵的消息,自然欣喜。 可是当东兰说出所担忧之事后,陆飞和李进同样感觉到头疼。 陆飞轻声说道:“龟甲船、栓式步枪,还有克虏伯炮,是汉国的镇国神器,普天之下唯有汉国能造得出来,大明都不行。” “若暹罗国以重金求购,又或者用其他的利益来交换,汉国没有理由不做生意。” 大将东兰微微颔首,说道:“所以国主才请你们两个来,看看能否有办法阻止交易?” 李进苦笑,“将军,有利可图的事情人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谁能拦得住?除非我国远强于汉国与暹罗国。” 拜里米苏拉与东兰谁都没说话,满剌加国连暹罗都比不过,还敢碰瓷儿大汉? 李进察觉出国王拜里米苏拉与大将东兰的尴尬,遂说出了自己的办法。 “陛下,将军,臣认为对汉国要用软手段,与汉国、汉皇建立好关系。” “您想,就算汉国卖暹罗兵器,价格的高低、兵器的品质、什么时候交货,不都是汉皇一人说了算?” 李进笑呵呵地说道。 “只要投其所好,让汉皇对满剌加国有好感,到时候陛下从中斡旋,只需要让汉国提高价格,慢点交货,我暹罗国自然占据优势。” 哎呦?李进的话让满剌加国皇帝拜里米苏拉眼睛一亮。 拜里米苏拉沉吟片刻,道:“好!李大人的这个办法好极,不过,汉皇陛下有什么喜好呢?” 李善长来到满剌加国半个月了,每日除了赴宴就是赴宴,难道要送李善长好酒? 李进近步上前,道。 “臣都打听过了,汉皇陛下早在大明为臣子的时候,就与一青楼花魁有染。” “后来听说又纳了两个妾室,还生有子嗣呢!可见汉皇陛下人老心不老!老当益壮!” 李进当初出使汉国,没少在李善长的喜恶上下功夫,唯恐触怒了李善长。 “陛下,我满剌加国也有美人,可从国内挑选万里挑一的美人,送给汉皇陛下。” “这样汉皇陛下见到了美人,便想到了陛下的好,想到了我满剌加国的好,很多事儿就好商量了。” 国王拜里米苏拉连连点头,称赞李进的办法好,“李大人,此事交给你去办,要快,要好!” 李进躬身领命,一旁的陆飞亦有了主意。 “殿下,臣觉得除了要交好汉皇陛下外,还要抓紧机会,与暹罗开战!” 哦?国王拜里米苏拉惊讶地盯着陆飞,道:“陆大人,你可是素来反对与暹罗交战的,怎么今日转了性子?” 陆飞闻言苦笑着解释,“殿下,臣往日反对东兰将军频繁与暹罗交战,乃是因为我国兵弱,国库也不宽裕。” “打仗劳民伤财又打不赢,意义何在?可是如今我们购买了汉国的神兵利器,能打赢,为何不打?” 陆飞一脸的正色,说道:“须知时不我待,趁着暹罗国没有从汉国购置兵器,我们打一个时间差!” “尽量杀伤暹罗国的有生力量,若打得好还能占领暹罗国的土地、城池!” 国王拜里米苏拉看向东兰,询问东兰的意思。 东兰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说道:“殿下,末将认为应该打!趁着兵器优势打疼了暹罗国,才能扭转我们两国的实力!” “好!”国王拜里米苏拉当即拍板:“东兰,你率领我军前往与暹罗国的边境,只待大型兵器运送到边境,就与暹罗国开战!” “末将遵命!” 东兰的回答斩钉截铁,他与暹罗国交战数年,早就窝了一肚子的火。 今日满剌加国占据主动,东兰恨不得直接杀到暹罗国的王都去,灭了暹罗国! 南洋烽烟再起,大明的西北亦战火不绝。 十二月,云南,曲靖,白石江。 明军征云南,朱元璋任命傅友德为征南大将军,沐英、蓝玉为副将。 对外明军号称“三十万”大军,然明军之中真正的可用之兵为十五万。 其余的多为徭役,负责为大军运送粮草辎重,保证大军的日常供应。 朱元璋给傅友德八个字:出其不意,直捣曲靖! 欲速战速决瓦解元梁王的核心势力,傅友德率领明军主力,经贵州入云南。 十日内,明军主力攻占乌撒(后世的贵州威宁),打通了入滇之门户。 元梁王把匝剌瓦尔密派遣十万大军驻守曲靖,欲在曲靖阻挡明军,由此爆发了白石江之战。 白石江,明军大营。 征南将军傅友德、副将沐英、蓝玉,以及军中的中层将官,齐聚在中军大帐。 白石江位于曲靖城二里处,渡过白石江就可直取曲靖城。 元军于白石江畔驻守,之前明军做过一次试探性的进攻,结果遭遇迎头痛击。 “元军兵力不少,更有‘象阵’严阵以待,我军将士见‘象阵’多有惊恐。” 象阵,乃是云南一种独特的兵种,训练大象为坐骑,以大象为兵器。 第261章 沐英献策破曲靖 休说战马见到大象要惊慌,便是明军中的百战精锐,第一次见大象都发怵。 蓝玉闻言沉吟片刻,说道。 “将军,‘象阵’不过投机取巧罢了,末将愿意亲自领军渡江,杀出一条路来!” 蓝玉勇猛善战,堪称“拼命三郎”,但傅友德不能让蓝玉去冒险,更不会送明军将士白白去送死。 傅友德摆了摆手,道:“此法虽可行但过于冒险,过了江便是背水一战。” 蓝玉还想争取,就听一旁的沐英说道。 “将军,我军可以做出佯攻白石江之举,再挑选选锋精锐,绕道上游去。” “从上游渡河,往下游夹击元军,如此蓝玉将军再渡江便有了强援!” 傅友德闻言看了一眼沙盘,研究了片刻,道:“此法可行,但是那象阵……” “将军,陛下从汉国购置的火炮弹药,很快就会抵达曲靖,最多再有两三日。”沐英含笑说道。 “对付‘象阵’可以克虏伯炮与步枪击之,不怕破不了那梁王的象阵!” 明军进攻云南,已经将克虏伯火炮与栓式步枪用于实战且效果拔群。 傅友德闻言眼睛一亮,道:“终于到了!我大明若是能自己制造火炮与栓式步枪的弹药便好了,也不用等汉国的弹药。” 沐英苦笑一声,道:“陛下已经召集了我大明的匠人,研究火炮、步枪、弹药等,但以我大明当前的情况,恐怕很难批量复制。” 言下之意,大明还需要靠着汉国提供兵器、弹药许久。 三日后,曲靖城。 元梁王孛儿只斤·把匝剌瓦尔密站在曲靖城头,目光如炬,当见到明军强渡白石河,登上岸边的时候。 把匝剌瓦尔密一声冷哼,道:“不知死活,传本王号令,‘象阵’出动!” 城头上旗帜挥动,伴随着一阵浑厚的号角之音。 元军的象阵朝着白石河畔冲去,元军象阵之中有大象二十只,大象的身上披着甲胄、象鞍。 驾驭着大象的骑士,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持着马槊,可谓威风凛凛。 先冲上岸的明军,见象阵袭来,却不慌不忙。 两翼明军掩护,挡住两翼元军攻击,正前方的明军举起栓式步枪,对着象阵射击。 嘭!嘭!嘭! 栓式步枪的子弹击中象阵,有些打在大象的身上,溅起一簇簇血花儿。 有些打在大象身上的甲胄上,迸发出火花来,场面顿时混乱起来。 大象被击中更爆发出凶性,加快速度冲击,明军将士的心都提了起来。 轰! 白石河对岸,早已经等待多时的克虏伯火炮,终于发射!一炮便轰在象阵中。 接着是更多猛烈的炮火,接二连三!轰!轰!轰! 象阵面对炮火与栓式步枪射击,终于崩溃,大象在硝烟炮火中四散逃跑。 就连白石河畔的元军,也被明军猛烈的火力吓得丢了魂。 城头,梁王把匝剌瓦尔密脸色苍白,喃喃道:“本王的象阵,被破了?” 把匝剌瓦尔密将象阵视为最大的杀器,耗费重金打造,结果对方一轮炮火,他的象阵就被破掉了? 时代的车轮滚滚而来,当枪炮兴起之后,冷兵器时代的战争规则在被不断改写。 梁王把匝剌瓦尔密,变成了时代车轮下被碾碎的牺牲片,一败涂地。 象阵迅速崩溃后,从上游偷渡过河,率领选锋精锐杀来的沐英也到了。 元军主力正面要硬扛炮火,侧面被明军突袭,顿时大乱,尽管有梁王把匝剌瓦尔密指挥,依旧没有改变大败的结局。 白石河一战,被视为明军正式开启“枪炮战争”的开端,梁王主力崩溃。 元军战死两万余人,另外有两万元军被俘虏。 曲靖失守,意味着云南的门户被彻底打开,梁王把匝剌瓦尔密,率领五万残军败将逃往晋宁。 十万大军损失过半,剩下的残兵一路撤退一路逃,等到了晋宁还在梁王身边的,已经不足万人。 至此,元朝在云南的统治,已经到了终点,梁王把匝剌瓦尔密倒是有骨气。 他对着北元皇廷的方向拜了又拜,最后自缢而亡。 扫平了梁王把匝剌瓦尔密,大明在云南之内最后的阻碍,便只剩下大理段氏。 梁王把匝剌瓦尔密都无法拦住明军,何况段氏?负隅顽抗的段氏败亡,不过早晚。 …… 暹罗,国都。 暹罗国王拉梅萱最近心情很压抑,一直被暹罗殴打的邻国满剌加国,最近翻身农奴把歌唱。 暹罗大将东兰,竟主动进攻暹罗国,在两国边境上,败了暹罗国一阵。 东兰更得寸进尺,领军越过边境,开始进犯暹罗国的国土,并再度击败暹罗国边军。 素来软弱的满剌加国突然发威,令暹罗国举国震惊,人心惶惶起来。 暹罗王拉梅萱,召集暹罗大将披耶·猜立沙提、暹罗高僧戒嗔,以及暹罗财政大臣契奇,商议对策。 暹罗高僧戒嗔德高望重,在暹罗佛教之中极负盛名,更是暹罗国王拉梅萱的智囊。 暹罗与中原不同,在暹罗佛道昌盛,而僧侣与文官集团,深度参与到国家治理之中。 故僧侣这一股势力,不弱于暹罗的文官势力,很多时候对左右政局有关键作用。 国王拉梅萱眉头紧锁,道:“东兰得了汉国的兵器,连续败了我国两阵,若再败下去恐怕边城不保啊!” 暹罗大将披耶闻言,说道:“殿下,论勇武我边军胜过满剌加国的边军,论将帅,满剌加国也不如我军。” “我边军之所以连续败给满剌加国,是因为汉国的兵器太厉害,非我军能抵挡。” 暹罗大将披耶轻声说道:“为今之计,只有避战不出,先暂避锋芒了。” 国王拉梅萱闻言一声轻叹,“没想到我暹罗国也会沦落到这般地步,哎!” 暹罗高僧戒嗔思索片刻,道:“殿下,满剌加国之强,只在于汉军的神兵利器。” “他满剌加国能购买汉国的兵器,我们暹罗比满剌加国强盛,也可以购买汉国的兵器。” 戒嗔轻声说道:“克虏伯炮、栓式步枪,甚至是汉国的龟甲船,我们都可以买,满剌加国出多少钱,我暹罗也能出!” 第262章 换个带头大哥 暹罗财政大臣契奇闻言,眉头微皱:“戒嗔禅师,你可知道那克虏伯炮一门多少钱?那龟甲船更是高达十五万两!” “去年遭了洪灾,今年遭了旱灾,马上就是新的一年谁知道还有多少地方要花钱?” 戒嗔微微一笑,不急不缓地说道:“难道有天灾就不武装军队了么?大明有句话,叫作‘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满剌加国国王拜里米苏拉野心勃勃,如果我们不武装自己,拜里米苏拉会吞掉我们!到时候可就不是花钱的问题了。” 契奇还想争辩,暹罗国王拉梅萱微微颔首。 “戒嗔禅师说得对,拜里米苏拉尝到甜头是不会轻易停下来的,我国要立刻与汉国联系,拜见汉皇陛下,求购兵器!” 暹罗国大将披耶有些担忧,道:“可是汉皇与满剌加国素来交好,听说,汉皇一直待在满剌加国的淡马锡,都快一个月了。” “那满剌加国的国王,还从满剌加国挑选了美人,送给汉皇,投其所好,万一汉皇陛下不同意怎么办?” 暹罗国王脸色有些难看,道:“那就付出代价!哪怕是付出比满剌加国多五成的钱,也要买来兵器!” “戒嗔禅师,你对中原与汉人都熟悉,还请您走一趟,前往淡马锡见汉皇陛下!促成此事!” 暹罗国王已经有了被汉国狮子大开口的准备,却没想到李善长的胃口,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大! …… 满剌加国,廖内岛,明军水师驻地。 新的一年,李善长趁着还没有到除夕,来到廖内岛明军水师大营巡视。 但见水师大营井井有条,军容肃穆,他很是开心,对身边的夏时敏说道。 “时敏,我汉军水师雄壮否?” 夏时敏从吕宋岛到了满剌加国后,受到了李善长的接见,父凭子贵成了李善长随行的小官。 官职虽然不大,可作为李善长的近臣,可谓一步登天,至于夏元吉被李善长送到了汉国官学,读书去了。 夏时敏闻言立刻说道:“启禀陛下,我汉军水师雄壮,天下无敌!臣观之三生有幸!” 李善长仰面而笑,道:“此处的水师不过两千人,等以后你见到我水师主力,就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天下无敌’。” 夏时敏眨了眨眼,道:“陛下,方才那暹罗国的使臣又派人来了,询问陛下何时能见他。” 暹罗国的禅师戒嗔来到廖内岛,已经有三日。 不过,李善长没有急着见戒嗔,好吃好喝地招待着,消磨戒嗔的锐气。 李善长闻言想了想,说道:“三日时间也够了,告诉暹罗使团,今晚,朕设宴款待他们。” 暹罗国在这时候派来使团,李善长闭着眼睛都能猜到他们要做什么,无非是想要求购汉国的军火,扭转战场上的局势。 别人有求于汉国,李善长若是不好好地利用这个机会,那就不是李善长了。 当夜,戒嗔以及数名来自暹罗的官员,前来赴宴。 戒嗔领着众人,毕恭毕敬地向李善长行礼,对李善长道:“贫僧戒嗔,携暹罗国官员,参见汉国皇帝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 李善长笑容满面,道:“戒嗔禅师与诸位大人免礼,戒嗔禅师汉话说得不错,若不是知道你是暹罗国人,朕差一点以为是汉人。” 戒嗔双手合十,道:“贫僧早些年曾经到过大明,领略过大明的风采,也与很多大明的僧人见过面,汉话就是那时候学的。” 李善长与众人落座,双方寒暄了一阵。 李善长道:“朕前几日有事,一直忙于公务,没有时间见诸位,戒嗔禅师怕是心急了吧?” 戒嗔禅师笑了笑,坦诚说道。 “陛下圣明,贫僧的确急于见陛下,因为我国当前战事频繁,急需汉国的神兵利器。” 戒嗔禅师的坦诚,令李善长有些惊讶,李善长还以为戒嗔会绕来绕去。 戒嗔继续说道:“贫僧奉我暹罗国王之名,来此拜见汉国皇帝陛下,是带着诚意来的。” “汉国卖给满剌加国的兵器,我暹罗国愿意花一样的价格购买,汉国有多少,我暹罗国就会买多少。” 李善长不急不缓地举起酒杯,浅饮了一口美酒。 “有多少买多少?暹罗国王好大的口气,戒嗔禅师,我大汉的兵器天下谁不想要?就连大明的皇帝都要来求购。” “朕与满剌加国国王素来交好,若是卖了兵器给你们暹罗国,岂不是显得朕无情无义?” 李善长的话令暹罗官员的脸色十分难看,但戒嗔却没有放弃。 戒嗔轻声说道:“汉皇陛下,您与满剌加国国王的情谊不假,但我暹罗国也愿意与汉国交朋友。” “陛下,我暹罗国王有言在先,您出售给满剌加国的兵器,我暹罗国愿意多出两成购买!这诚意,够了吧?” 戒嗔以为他已经让了很大一步,李善长却笑了。 “戒嗔禅师,银钱我汉国自然喜欢,但是朕需要的不是银钱,是你们暹罗国的态度!” 态度? 暹罗国官员面面相觑,对李善长道:“敢问汉皇陛下,您所指的‘态度’是?” “很简单,第一,我大汉需要一个军港,希望暹罗国王能租借给我汉军。”李善长语出惊人。 “第二,我大汉将国之重器给了你们暹罗,从此之后,暹罗要奉我大汉为天朝上国!接受朕册封的‘暹罗国王印’!” 简而言之,你暹罗国,要换一个大哥了! 洪武九年,暹罗国王拉梅萱派遣使者往大明,获得了朱元璋册封的暹罗国王印。 从此暹罗国王拉梅萱就拥有了法理上认同的地位,李善长要做的,便是逼迫拉梅萱,调转脑袋叩拜大汉。 你老朱能册封,我老李自然也能册封,你是华夏正朔,我老李也是华夏正朔! 群臣面面相觑,都看向了暹罗高僧戒嗔,戒嗔也傻眼了,他没想到李善长的胃口这么大。 李善长明面上是逼迫暹罗低头,内里却是冲着大明去的! 戒嗔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此事……此事事关重大,贫僧没办法做主,需要先禀报我家国王才行。” 第263章 励精图治,大汉四郡 李善长微微一笑,道:“既然戒嗔禅师没法决定,就回去好好地询问你家国主,今日我们不谈国事,只谈风月!” 戒嗔还想再尝试,道:“汉皇陛下,吾暹罗国真的很有诚意,国主还说了,愿意开放与汉国的外贸。” “我暹罗的矿产、香料、特产,皆愿意与汉国交易,只要汉皇陛下点头即可……” 李善长挥了挥手,道:“戒嗔禅师,我汉人有句话叫作‘君无戏言’,朕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李善长虽说得平淡,可汉皇的威严让戒嗔立刻闭了嘴,不敢继续纠缠下去。 宴席后,宾客散去。 夏时敏望着忧心忡忡离去的戒嗔,对李善长说道:“陛下,戒嗔回去之后,暹罗国王会答应您的条件么?” 暹罗国王拉梅萱,素来敬仰大明,是朱元璋亲自册封的暹罗国国王。 要让拉梅萱放弃大明,转投汉国,还要让拉梅萱开放土地,让汉国驻军。 夏时敏光想一想,就觉得不可能。 李善长轻哼一声,道:“拉梅萱不愿意放弃核心利益,一心向着大明,朕的条件他是不会同意的。” 夏时敏有些惊讶,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既然知道拉梅萱不会同意,为何还要提出条件?” “常言道‘不见棺材不落泪’,拉梅萱现在不同意,不代表以后不同意。”李善长微微一笑,说道。 “待满剌加国再打几场胜仗,待满剌加国野心膨胀,要吞并他暹罗的时候,暹罗国王自然会低头。” 李善长就像一位老辣的猎手,耐心等待,只要猎物露出疲惫之态,李善长便可出手,擒杀之! 不过,寻常的猎人猎杀的不过是山中的飞禽走兽,李善长这位猎人,猎杀的是国家! …… 戒嗔与暹罗国使团在汉国待了五日,便匆匆漂洋过海,将李善长的条件带给了暹罗国国王。 拉梅萱得知李善长的条件后,气得破口大骂:“李善长,狂徒匹夫尔!” “他汉国侥幸赢了大明一次,便觉得天下无敌了?笑话!本王是大明天子所封,岂能臣服于他李善长?” 拉梅萱不是第一次成为暹罗国国王,他是曾经当国王被赶了下去,然后又再度复位的国王。 拉梅萱再度成为国王后,之所以能压住国内的反对派,与朱元璋的册封有很大关系。 尊奉大明为宗主国,拉梅萱当国王的法理便在,故拉梅萱是万万不可背弃大明的。 暹罗大将披耶轻声劝说:“陛下息怒,奉汉国为宗主,我暹罗万万不能。” “不过,我国或许可以开一港口给汉军当作军港,换取汉国的军火售卖,用来抵抗满剌加国。” 披耶深知前线将士作战艰难,满剌加国若是继续长驱直入,很有可能进逼暹罗南方重镇洛坤。 洛坤是暹罗南部的重要贸易、宗教中心,也是暹罗南部一座重要的军事重镇。 披耶往年用兵,都是以洛坤为跳板,源源不断地派兵到两国边境,痛打满剌加国。 “开放军港给汉国,与臣服汉国有什么区别?”暹罗国王拉梅萱怒声道。 “告诉李善长,本王奉大明为天朝上国,绝不会背弃大明,让李善长死了这条心!” 大将披耶、高僧戒嗔,还有财政大臣契奇的劝说都不管用,拉梅萱铁了心不低头。 不过,拉梅萱也不是没有办法,他派人送信往大明,希望能从大明购置军火。 我不从你李善长这里买,我从大明买! 洪武十二年上半年,是天下风起云涌的半年。 大明,傅友德率领明军主力,在曲靖荡平梁王主力后,梁王逃亡后自尽。 大理段氏联合吐蕃、麓川,在云南负隅顽抗,对抗大明官军,双方的激战由此爆发。 汉国提供的军火,发挥出至关重要的作用,云南多处要塞险地,有火炮攻坚的情况下,被攻破的速度加快了数倍。 大理段氏联合麓川、吐蕃的军队,接连失利,半年之内几乎被打得折损了七八成。 年中,大理城被明军攻克,段氏之主段世被流放至中原,段氏族人被从云南彻底拔除。 满剌加国,满剌加国可谓春风得意,半年时间,满剌加国完成了逆袭。 从那个被暹罗国压制、欺凌的小国家,一跃成为马六甲海峡附近的“小霸王”。 由满剌加国大将东兰率军,满剌加军北上,连续挫败了暹罗国的边军。 直至达到了暹罗国的北方重镇——洛坤。 东兰兵围洛坤,令暹罗国举国惊恐,就连高傲的暹罗国国主拉梅萱,都不得考虑与满剌加国议和。 然而,满剌加国占领了不少土地,尝到了甜头,现在的满剌加国变成了一匹饿狼。 你暹罗国想要停止战争?做梦! 天下纷争不断,然而汉国却风景独好,风平浪静。 暹罗国拒绝了李善长的条件后,李善长也没有愤怒,转而将目光放在了汉国内政上。 汉国如今国内建设如火如荼,李善长兴农业,虽然岛国不适合开展农业。 不过,有当年李善长在定远县创造出来的农业技术,汉国的农业发展极快。 如今,汉国的农业基本能保证自给自足,就算遭遇战争也不用担心粮草问题。 其次,李善长兴建道观、官学,以道教来压制汉国治下的佛教、伊教,尤其是伊教。 官学建成之后汉国的百姓便能送孩子入学塾,为汉国培养未来的人才。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这些孩子要成才还要些时间,开花结果怎么也要十年、二十年。 不过,以他李善长的身子骨,就算李祺、李芳老去了,他李善长还是活蹦乱跳的,铁定能看到那天。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李善长正式将汉国所辖之地改制,设大汉四郡! 倭国更名扶桑郡,由李祺担任扶桑郡第一任郡守,军政大权皆在其手中。 吕宋岛更名为吕宋郡,由许柴佬担任郡守,另设下郡尉,将军政权分开。 浡泥大汉所控区域,更名为大良郡,郡守为李芳,依旧是军政集于一身。 汉国更名大良郡的事情,引得浡泥国不少人义愤填膺,纷纷表达不满。 第264章 离大明太远,离汉国太近! 但浡泥国主却始终没有表态,他表态与不表态有什么区别?汉国占了浡泥国的土地。 名义上是“租借”其实就是占领,你浡泥国可以不服,但你有本事反抗么? 何况李芳已经迎娶了浡泥国主的女儿,是浡泥国主的女婿,浡泥国主只能默默忍受。 除了扶桑、吕宋、大良三郡外,李善长初到海外,建立基地的那片群岛,被李善长更名为蓬莱郡。 因蓬莱郡是李善长老巢之所在,便没有设下郡守,由李善长总管军政大权。 汉国四郡的建立,代表着汉国,已经从一个松散的岛国,正式向秦汉的郡县制转变。 汉国四郡治下,还设有府、州、县,不过半年时间,汉国在李善长的励精图治治下,俨然日新月异。 大明,七月,金陵。 朱元璋高居龙椅,听着兵部尚书赵仁,宣读从云南送来的捷报。 “陛下,颍川侯傅友德,已经成功将最后一批跟随大理段氏作乱的土司击破。” “如今,我大明官军正在大理城休整,颍川侯傅友德询问陛下,大军何时班师回朝。” 朱元璋满面笑意,道。 “大军苦战将近一年,劳师远征好不容易胜利,可以在那边多休息一阵,让傅友德半个月后班师就好。” “不过,云南土司众多,很多人包藏祸心,废除大理总管之职位,命沐英领军十万镇守云南!” “后续朝廷会往云南移民,屯田,沐英的家眷便也陆续送往云南,让他们一家人团聚吧。” 朝中臣子闻言都是一惊,听朱元璋的意思,是准备让沐英永镇云南了? 沐英是朱元璋的义子,不是朱元璋的亲儿子,等于将沐英当成藩王外放了? 户部尚书郭允道犹豫片刻,道。 “陛下,沐英将军毕竟年少,云南情况复杂,留沐英将军在云南,恐怕不妥。” 郭允道不放心沐英,原因很简单,沐英非朱家皇族,永镇云南万一有了异心怎么办? 郭允道的担忧不无道理,可朱元璋对沐英,跟对亲生儿子一样信任。 “没什么不妥的,沐英跟随咱南征北战,十二岁就上战场了,云南有他咱放心!” 朱元璋大手一挥,将此事定了下来,郭允道后面的话也直接吞进了肚子里。 礼部尚书刘仲质适时地站出来,上奏。 “陛下,暹罗国国王拉梅萱送来国书,请陛下能发兵前往暹罗国助战!” 刘仲质话音落下,朝中的文武官员差点被逗笑了。 长兴侯耿炳文说道:“暹罗国距离我大明千里迢迢,他暹罗国与满剌加国打仗落败,竟然将状告到大明来了?” 朱元璋也是觉得哭笑不得,道:“拉梅萱吃了败仗,不想着励精图治,找大明有何用?” “我大明刚刚打完云南,需要休养生息,如何远征去帮他暹罗国?刘大人,你代咱写一封国书,拒了他。” 刘仲质露出一抹苦笑。 “陛下,暹罗国王拉梅萱称,若是大明无法出兵,他希望能求购军火。” “我大明从汉国所购置的兵器、弹药,暹罗国王希望能原价从大明购买。” “暹罗国王称,汉国欲让他暹罗国认汉国为宗主国,暹罗国王严词拒绝,今暹罗南部重镇洛坤岌岌可危,请大明一定要帮他!” 朱元璋闻言微微蹙眉,一来,汉国的行径让朱皇帝不爽,你老李明着挖我墙脚? 二来,暹罗国的情况严峻,大明作为宗主国不帮一帮暹罗说不过去,问题是,大明也没有“余粮”了。 从汉国购置的兵器还在,可打了一场云南之战,兵器损耗不小,弹药的耗费更多。 每个月大明都要从汉国购置弹药,运送往云南,打完了大理段氏,弹药基本消耗得精光。 新的弹药还未运送过来,大明就算是想要卖给暹罗,也没有办法出售。 事实如此,但大明的面子不能丢。 朱元璋便命礼部,给暹罗国王回信,称大明会出售军火给暹罗,不过武器与弹药,要两个月后才能送出去。 简而言之:大明当前将给予暹罗国除“实质性帮助”外的一切帮助。 …… 南洋,暹罗,阿瑜陀耶。 王宫内,气氛凝重,暹罗王拉梅萱愁眉不展,手中捧着那封来自大明的回信。 “两个月,还要两个月!两个月之后我暹罗的重镇洛坤,还能保住么?” 拉梅萱在问自己,也在问暹罗国的文武群臣。 宫殿内死一般的沉寂,前线告急,洛坤在满剌加军强力的攻击下,再撑半个月都是奇迹了。 “殿下,大明距离我们太远了,鞭长莫及,我暹罗国指望不上大明的。” 戒嗔禅师率先开口,说道。 “汉人有句话,叫作‘识时务者为俊杰’,洛坤城绝对不能丢!为今之计,只有向汉国低头了!” 暹罗国大将披耶也赞同戒嗔禅师的观点。 披耶轻声说道:“殿下,我们立刻派人前往汉国,与汉国合作采购军火。” “并且继续往洛坤附近派遣援军,牵制满剌加国,这样洛坤城还有得救!” 拉梅萱沉默了良久,才抬起头,眼中有无奈也有悲愤,“我暹罗国,当真保不住洛坤?” 半年前,拉梅萱才拒绝了李善长的条件,大骂李善长是“狂徒”,可才多久? 现实教拉梅萱做人,他不得不向李善长低头,才有机会保住国家,保护国土。 暹罗国财政大臣契奇,叹了口气,道:“殿下,臣知道殿下您心向大明,大明之气度风华令人敬仰。” “但大明离我们太远,汉国离我们太近!为今之计,不指望汉国还能指望谁?” 暹罗国王拉梅萱的嘴唇微微颤抖,好一会儿才挥挥手,“本王要再想想,先退下吧!” 契奇闻言再也忍不住,道:“陛下,洛坤的战事拖不得,将士们已经被整整围困了一个多月。” “多耽误一点时间,洛坤城便危险一分,一旦洛坤城丢失,我暹罗必将震动!” 拉梅萱背过身去,还留有最后一丝倔强,“本王说了,要再想一想!退下!” 拉梅萱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大将披耶拉了一把契奇,给契奇使了一个眼色:不要再劝了! 第265章 子是中山狼 群臣向拉梅萱行礼,缓缓退下,就在这时王宫的侍卫长匆匆跑进了大殿。 “殿下,南方前线急报,洛坤城,失陷了!” 啊?战报的消息令满朝文武惊骇,披耶一把拉住侍卫长的手臂,“怎么可能?洛坤城为何丢了?” 以披耶对洛坤城内部的了解,洛坤城内守军只要坚持住,再坚守半个月没有问题。 侍卫长眼眶通红,道:“城中缺粮又没有援军,城中有将官反水,降了!” 披耶闻言气得脸色涨红,他看向拉梅萱的背影,喊道:“殿下!不能再犹豫了!” 拉梅萱缓缓地转过身,不过这么一会儿时间,拉梅萱的脸色变得惨白。 “传讯给汉皇陛下,就说……就说他提出的条件,我暹罗国,全都……答应!” 拉梅萱最后的自尊,被战报击碎。 弱小的满剌加国有汉国的军火支持,能攻克他暹罗国南方重镇洛坤,他拉梅萱还有什么可坚持的? 披耶闻言有悲有喜,喜的是国王陛下终于想通了,愿意与汉国合作换取军火。 悲的是,您早干嘛去了?早点向汉皇低头,开放港口给汉军,不就行了? 两千汉军水师驻扎在满剌加国的廖内岛,满剌加国不还活得好好的?攻城拔寨无往不利! 暹罗国惨败,火速传讯往汉国,同时,满剌加国国内正是举国欢庆沸腾。 提气!解恨!扬名! 满剌加国被暹罗国欺负了数年,憋了一肚子的气,如今却一举攻克了洛坤。 满剌加国,都城淡马锡。 满剌加国国王拜里米苏拉,宴请群臣,臣子们对他的赞美声简直是如同潮水。 “恭喜殿下,贺喜殿下!我满剌加国大军攻克洛坤,这是开疆拓土之功勋!” “殿下英明神武,那暹罗国王拉梅萱不过一庸才,与陛下相比如星望月!” “洛坤已经入我国手中,接下来便是华富里,只要再拿下华富里,暹罗国的阿瑜陀耶也就离我们不远了!” “暹罗国,徒有其表,怎么比得过我国的王军?哈哈哈哈,来,我们敬殿下!” 拜里米苏拉笑得合不拢嘴,在众人的吹捧下,拜里米苏拉俨然有些飘飘然。 拜里米苏拉说道:“我军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离不开诸位大人的鼎力相助,这杯酒,敬所有人!” 正当拜里米苏拉得意的时候,财政大臣陆飞在一旁提醒拜里米苏拉:“陛下,听说暹罗国王已经派遣使团往汉国去了。” “暹罗国丢了洛坤,可能会求购军火,等暹罗国也得到了军火,咱们再想进军便难了。” 陆飞轻声说道:“不如趁此机会,威逼利诱暹罗国,让暹罗国将洛坤一带割让给我国。” 陆飞的战略眼光不错,趁着满剌加国占据上风,稳稳吃下暹罗国的部分国土最稳妥。 陆飞这话一出口,引得不少大臣的不满。 侵占暹罗国土地,普通的兵卒能抢夺到金银珠宝,他们这些大臣却能圈地。 暹罗国的土地入了他们的口袋,让他们赚得盆满钵满,尝到了战争的甜头,谁愿意放弃? “陆大人,此言差矣,正是因为暹罗国要与汉国合作,我们才要抓紧时间,用优势攻陷华富里!” “是极是极,华富里富甲一方,资源丰富,取得华富里,暹罗国灭亡就是时间问题。” “陛下,万万不可犹豫,错过了这个机会,等到汉国的军火一到,哪里还有这么好的时机?” …… 陆飞眉头紧蹙,看向国王拜里米苏拉,希望这位睿智的国王能听自己的劝谏。 可拜里米苏拉却露出自信的笑容,说道:“陆大人的担忧本王知道了,但本王有信心,攻取华富里!” “之前,我国已经囤积了大量的弹药,足够我国半年之用,半年时间,定能攻克华富里!” 拜里米苏拉已经彻底被胜利迷住了眼睛,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与吹捧之中。 陆飞无奈,只好闭上嘴,待庆功宴结束陆飞忧心忡忡地与李进离开了王宫。 李进劝慰道:“陆大人,暹罗国就算购买军火,也不可能那么快得到军火,你何必担心?” 陆飞闻言摇了摇头,道:“本官不是担心暹罗,本官担心的是汉国!” 汉国? 李进更加迷惑,问道:“汉国与我国交好,那弹药要多少有多少,汉国有何可担心的?” 陆飞往左右看了看,见没有旁人,说道:“殿下已经秘密派人,前往大明了!” 啊?李进吃了一惊,问道:“殿下派人往大明干什么?难道要和大明交好?可大明与汉国一向不对付啊?” “这就是本官担心的地方!”陆飞忧心忡忡:“殿下压着暹罗国打,日渐自信张扬,隐隐有看不起汉国之意。” “就在前几日的私下宴饮里,殿下说‘汉皇老迈,命不久矣’,汉国早晚分崩离析,所以,殿下暗中联络大明,有瓜分汉国之意!” 李进惊得目瞪口呆,喃喃道:“这如何行?汉国之强咱们都知道,惹恼了汉国咱们去哪里购买军火弹药?” 陆飞轻叹口气,道:“殿下不知道从哪里听说的,听说大明的工匠已经开始仿造汉国的兵器、弹药。” “虽然不如汉国那么精致,产量也不多,但是未来一定能大批量供应,殿下这是在‘骑墙’,防备汉国呢。” 李进咧了咧嘴,“汉国虽然设立了廖内岛海军,可没有做什么威胁我国的事情,殿下考虑得是不是太远了?” 战争的胜利蒙蔽了拜里米苏拉的双眼,更助长了拜里米苏拉的野心,使得拜里米苏拉的真心显露出来。 他从来不是什么小绵羊,而是暗藏野心的“中山狼”! 拜里米苏拉的信件,是在暹罗国王拉梅萱的信件抵达十日后,抵达大明的。 朱元璋收到了来信也很惊讶,看了来信之后朱元璋笑了,还调侃李善长。 “老李啊老李,你挖了我大明的墙角,岂不知你自己扶植的势力,在暗中算计你!那拜里米苏拉就是一只‘白眼狼’!” 至于大明能仿造兵器与弹药之事,半真半假,能仿造不假可产量很低,良品率更是惨不忍睹。 要批量制造良品,差得远。 第266章 汉国调停 陆飞轻叹口气,说道:“只希望殿下冷静,不要因为一时的胜利,贸贸然得罪汉国。” 陆飞将国王拜里米苏拉的表现看在眼里,担心拜里米苏拉日益骄狂,酿成大祸。 李进沉默了片刻,宽慰陆飞,“陆大人,国王殿下带着我们从筚路蓝缕走到今日。” “我相信国王陛下不是头脑发热便犯错的人,真到了那一天,我李进定竭尽所能,劝说殿下。” 陆飞微微颔首,心头痛快了些,暗暗祈祷拜里米苏拉可千万别走错路。 大明强不强?固然强,但大明距离满剌加国毕竟太远了,远水难救近火。 …… 汉国,蓬莱郡。 暹罗国重镇洛坤暹罗十日后,暹罗国使团抵达汉国蓬莱郡,拜见汉皇李善长。 暹罗财政大臣契奇、国王幕僚戒嗔,亲自率领使团而来,比上一次更加隆重。 蓬莱城,乃是汉国都城,不过,如今蓬莱城才初具规模,还在建设之中。 使团一路走过,到处都能见到动工的土木,一片欣欣向荣景象,令人羡慕。 汉皇身边侍读夏时敏,亲自迎接使团入宫,宫中,李善长已经备了酒宴。 虽然上次暹罗国与汉国没有达成协议,但礼数上汉国做得很周全,不会失礼。 到了举行宴席的大殿外,暹罗财政大臣契奇与幕僚戒嗔,各自整理仪容衣衫。 随后二人大步入内,向汉皇李善长见礼。 “臣暹罗国契奇(戒嗔),拜见汉皇陛下!” 李善长笑容满面,半年来的操劳没有让李善长有丝毫老去,反而精神越发矍铄。 “两位远道而来,不必多礼。” 宾主落座后,李善长道。 “两位大人来到我汉国蓬莱郡,觉得蓬莱郡如何?” 契奇与戒嗔对视一眼,契奇笑了笑,赞道。 “蓬莱郡下官多年前,曾来过一次,那时候蓬莱郡还很荒凉,荒无人烟。” “短短数年有汉皇陛下治理,人丁兴旺,百业兴盛,可谓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李善长仰面而笑,与契奇、戒嗔谈论起这半年来蓬莱郡等大汉四郡的变化。 大汉四郡,皆在努力发展农业,让百姓人人都有田地,解放了百姓的生产力。 亦编纂了黄册、鱼鳞册,真真正正地实现了“编户齐民”,赋税大幅增加。 有农业作为基础,解决了吃饭的问题,大汉四郡的发展便走上了正轨。 加上蓬莱郡多个海岛上的工业体系,而今的汉国实力,更胜从前许多。 契奇与戒嗔听着李善长的高谈阔论,又是惊讶又是羡慕,惊讶于李善长的眼光与手段,羡慕汉国蒸蒸日上的国力。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都有了几分醉意。 契奇便将话题引到了正事上,契奇道:“汉皇陛下,想必您已经听说,满剌加国对我国的侵略。” 李善长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道:“满剌加国与你们暹罗国素有恩怨。” “你们两国今日你打我,明日我打你,似乎谈不上‘侵略’二字吧?” 契奇心里不满,可表面上不敢表现出分毫,道:“汉皇陛下,满剌加国攻克我暹罗城池洛坤,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我国王拉梅萱,素来敬仰汉皇高义,那满剌加国仗着有汉皇您给他们的军火,横行无忌,故派遣下官等来汉国,请汉国出售军火。” 大殿上,大将陈祖义,官员夏时敏、刘珊等人,都停下了活动,齐齐看向李善长。 李善长抚须没有说话,用目光瞥了陈祖义一眼,陈祖义立刻会意起身。 “契奇大人,我陈祖义是个粗人,只知道‘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道理。” “去年你们暹罗国使团来了一次,我家陛下给了你们一个机会,可你们没有抓住!” 陈祖义对着李善长拜了拜,道。 “我家陛下高义不假,可你们暹罗国也该识时务,亮出诚意来,否则我家陛下仁义愿意与你们做生意,我陈祖义可不愿意!” 契奇身边的戒嗔暗暗苦笑,他就知道此事没有那么简单,汉国肯定会为难他们。 戒嗔缓缓起身,恭敬地对李善长说道。 “汉皇陛下,我暹罗国,愿意向汉国开军港,允许汉国的水师驻扎在军港内,人数便以两千为准。” “另外,我暹罗国愿意以高出满剌加国两成的价格,求购汉国的军火,不过,请汉国优先向我暹罗国出售军火。” “我暹罗国之特产,全部向汉国开放,愿意以最大的诚意,与汉国合作!” 戒嗔一口气将暹罗国的条件全部讲述出来,诚意的确很足。 陈祖义微微眯起眼睛,眸子里沁着笑意,向李善长望去,询问李善长的意见。 李善长嘴角上扬,道:“祖义,汉国与暹罗国,乃是兄弟邦交,不可无礼。” 象征性地训斥了陈祖义两句,李善长道。 “暹罗国的诚意朕看到了,不过,暹罗国王是不是忘记了朕的最后一个条件?” 戒嗔深吸一口气,回答道。 “不,我家国王没有忘记,我家国王说,暹罗国愿意向汉国上贡,不再向大明进贡,以后汉国便是天朝上国!” 李善长满意地笑了,这才是他要的结果,不过,戒嗔后面还有一个条件。 “汉皇陛下,我暹罗国国王还请您出面,调停我国与满剌加国的关系。” “我家国王说,汉皇陛下德高望重,有您出面就算不能让满剌加国归还洛坤,能停战一个月,也是好的。” 暹罗国只要与汉国搭上线,最重要的是什么?时间! 汉国的军火生产、运输,暹罗国装备、训练,都需要时间,一个月的时间虽然紧张,但足够暹罗国玩命武装了。 李善长闻言沉吟片刻,道。 “既然暹罗国向我汉国上贡,朕可以为你们调停,不过,朕可不能保证一定会成功。” “多谢汉皇陛下!”戒嗔闻言大喜,以汉国的国力与威信,戒嗔相信,满剌加国不会不听。 暹罗国主动低头,认汉国为宗主国,每年上贡、开放军港,的确是一招好办法。 同月,汉国皇帝李善长,派遣使者夏时敏,率领汉国使团抵达淡马锡。 经过汉国使团的调停,满剌加国国王拜里米苏拉,答应休战一个月,不再进攻暹罗。 第267章 不可一世满剌加 消息一出令暹罗国大喜,他们终于有了喘息之机,能组织起新的防御。 不过,拜里米苏拉的低头,也引起了满剌加国国内权贵的不满,认为拜里米苏拉软弱。 洛坤已经落入他们手中,此刻不趁着暹罗虚弱进攻华富里,乃是愚蠢至极! 夜,淡马锡,王宫。 满剌加国王拜里米苏拉望着漫天星辰陷入沉思,直到满剌加国大将东兰来,才将他从沉思中唤醒。 “殿下,您这么晚召见末将,有何事?” 拜里米苏拉缓缓地转过身,看着大将东兰。 “本王听说,你今日与多名官员一起饮酒,宴席间,抨击本王不该停战?” 大将东兰的脸色微微一变,硬着头皮说道。 “殿下,末将多喝了几杯酒说错了话,还请殿下您恕罪!” “你何罪之有?”拜里米苏拉笑着走过来,扶着东兰平身:“华富里,富甲天下,打下了华富里能抵得上满剌加国二十年赋税收入!” “汉国有句话,叫‘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当下停战便是如此,本王知道。” 东兰有些惊讶地抬起头,“殿下既然知道,为何还要休战?汉皇陛下的使者虽然来了,但殿下不接受,汉国也不能怎么样。” 拜里米苏拉的脸上,露出一抹深邃的笑容。 “第一,暹罗国王同意进贡给汉国,便是将汉国当成了宗主国,汉皇的面子本王要给。” “第二,你立刻前往洛坤,主持战事,记住,寻一个由头告诉天下人,是暹罗国再度挑起战端,我满剌加国被迫反击!” “东兰,本王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一定要给本王拿下华富里!知道么?” 东兰脸上的愁容散去,转为兴奋。 他就知道,他们满剌加国的国王还没有丧失雄心壮志,答应汉国的事情,也是虚与委蛇罢了。 “末将遵命!一个月内拿不下华富里,末将提头来见!” 满剌加国国主拜里米苏拉,在汉国协调的情况下,答应了休战,可休战才仅仅过了七日。 满剌加国与暹罗国的平静,便被打破。 满剌加国的一队商人,在行商过程中被截杀,据幸存者称,杀人者为暹罗国的兵将。 满剌加国当日派出人前往华富里,讨要说法,翌日,便起兵进攻华富里。 打出的旗号,便是“为满剌加国无辜者复仇”! 满剌加国的突袭,打了暹罗国一个措手不及,华富里守军损失不小,随后双方开始激战。 战端再起,惊讶的不光是暹罗国上下,还有汉国。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你满剌加国耍心眼玩手段,明面上接受调停,内里早就准备进攻华富里了。 汉国遂派出使团,前往满剌加国首都淡马锡,要求满剌加国的国王拜里米苏拉给一个说法。 令谁都没有想到的是,满剌加国国王拜里米苏拉,竟然囚禁了使者夏时敏及使团成员共十二人。 后拜里米苏拉派出水师,兵围大明廖内岛军港,将大明廖内岛军港的两千水师官军,赶出了廖内岛军港。 拜里米苏拉的所作所为,令南洋各国震动,佩服拜里米苏拉之人有,认为拜里米苏拉昏了头的人也有。 你拜里米苏拉有今日,全仰仗汉国,如今翅膀硬了,就想过河拆桥?满剌加国,当真是不可一世的狂妄! 汉国,蓬莱郡,蓬莱城。 汉国皇帝李善长,大将陈祖义,以及李善长的亲信刘珊、钱广进、冷彪等齐聚一堂。 嘭!陈祖义气得脸色涨红,骂道:“白眼狼!满剌加国上下,全都是白眼狼!” “我们汉国给了满剌加国多少的军火?结果呢?拜里米苏拉阳奉阴违,无耻至极!” 刘珊秀眉微蹙,担忧地说道:“拜里米苏拉会不会对夏大人他们下手?” 夏时敏被囚禁,生死不明,万一满剌加国发疯将他们都斩杀了,汉国的脸面可就要丢尽了。 冷彪握紧了拳头,冷声道:“满剌加,蛮夷尔,畏威而不畏德,陛下,出兵吧!” 满剌加国明摆着要驱逐汉国在其国内的影响力,待其攻占华富里之后,会更加猖狂。 钱广进见李善长一直没有反应,轻声问道:“陛下,您是不是已经有了应对之策?” 李善长微微一笑,道:“朕已经决定,派人送一封书信过去,劝说拜里米苏拉。” “只要拜里米苏拉释放我汉使,再让水师重新入驻廖内岛军港,他满剌加国的无礼,汉国便一笔勾销。” 啊?陈祖义闻言傻了眼,道:“陛下,满剌加国毫无信义,您为何还要给他们机会?这可不像您的作风。” 李善长素来是有怨报怨,有仇报仇,怎么对满剌加国者这般的宽容,纵容? 李善长仰面而笑,道。 “天要令其亡,必先令其狂,满剌加与我汉国翻脸,早就在朕的意料之中,只是没想到拜里米苏拉这般沉不住气。” “朕这封信没有指望能说服已经疯魔的拜里米苏拉,反而是给他信心,让他看出我汉国‘示弱’。” 李善长伸出手,指了指地图上的暹罗国的位置,道。 “朕要让拜里米苏拉不可一世,还要一举拿下整个暹罗国,成为我大汉的第五个郡!” 李善长说这话的时候,眼中精光四射,那气势与劲头哪像一个年过花甲的老者? 分明是正值壮年,意气风发的君王! 李善长的亲笔信,漂洋过海抵达了满剌加国,果不其然,满剌加国国王拜里米苏拉根本就没有在意。 王宫,议事大殿。 国王拜里米苏拉当众宣读李善长的亲笔信,用戏谑的口吻道:“诸君看到了,就连汉皇李善长都敬畏我满剌加国三分。” “汉皇说了,释放汉使、归还军港,之前的事情便一笔勾销,汉皇怕了!” 拜里米苏拉昂首挺胸,满剌加国的大臣们也是纷纷溜须拍马,奉承拜里米苏拉。 “殿下英明,我们满剌加国如今已经先后购买了龟甲船六艘,栓式步枪将近四千,更有克虏伯炮十门!” “便是与汉国比起来,我们满剌加国也不遑多让,他汉皇李善长岂敢欺辱我们?” 第268章 御驾亲征 “当初殿下引入汉国的军火,真乃高瞻远瞩,没有殿下就没有我们满剌加国的今日!” “殿下,待取了华富里,应该长驱直入进攻那暹罗的都城阿瑜陀耶!一举灭了暹罗!” 拜里米苏拉闻言,也是雄心万丈,仿佛暹罗已经成了他们满剌加国的囊中之物。 “殿下!” 满剌加国财政大臣陆飞,偏偏要在这时候唱反调。 “汉国能源源不断地制造龟甲船、克虏伯火炮、步枪,以及枪炮弹药,我满剌加国可是不能制造的。” “与汉国交恶不明智,还请殿下释放汉使,让两千汉军水师归军港吧!” 拜里米苏拉看了陆飞一眼,心中不悦。 陆飞已经数次劝谏,希望修复与汉国的关系,但都被拜里米苏拉与权贵们否决了。 拜里米苏拉蹙眉,道:“陆大人,你觉得我满剌加国挡不住汉国的水师?” 满剌加国花了大价钱,已经囤积了半年的弹药,这才敢与汉国撕破脸。 六艘龟甲船,以及十几艘大大小小的战船加在一起,守住关键港口,便是汉军也要头疼。 陆飞见众人齐齐看向自己,硬着头皮说道:“殿下,汉军船坚炮利,若真的与我国开战,下官觉得我们赢不了……” 陆飞话音未落,就有人出言讥讽。 “陆大人,你莫不是被汉军吓破了胆子?又或者见汉国强盛,你作为汉人心向着汉国不成?” “说得对,陆大人可是汉人,你要是投奔了汉国,肯定是高官厚禄啊?” 陆飞的脸色一变,急声道:“诸位何出此言?我陆飞效忠殿下,何时有过二心?请殿下明鉴!” 拜里米苏拉咳嗽一声,道:“尔等休要胡言乱语!陆飞与本王在微末之中相识,多年来兢兢业业,他不可能有二心!” 训斥完臣子,拜里米苏拉对陆飞说道:“本王心意已决,陆大人不要再说了。” 以陆飞为首的“亲汉派”曾经有多么风光,如今就有多么的落寞。 拜里米苏拉拒绝了汉皇李善长的请求,扫了汉国的颜面,没过几日,汉皇李善长便下发了圣谕。 大致意思就是:我们汉国对你满剌加仁至义尽,给你军火,给你武器装备,你满剌加国却恩将仇报,囚禁使者,驱逐水师。 我汉皇李善长“以德服人”,写了一封信给你一条退路,可是你满剌加国却给脸不要脸,既然如此我汉国就不客气了! 汉国皇帝李善长,携大将陈祖义,以及多位汉国臣子,亲征满剌加国。 对外宣称有龟甲船八艘,中型船只十艘,以及小型船只二十艘,气势汹汹。 暹罗国国王拉梅萱,得知汉军水师出兵的消息,激动得整晚没有睡着觉。 华富里被满剌加国打地摇摇欲坠,还能坚持多久拉梅萱心里也没谱儿。 关键时刻,拜里米苏拉昏了头,与汉军交恶。 汉国与满剌加国交战,暹罗渔翁得利。 八月末,汉军水师抵达阿兰巴斯群岛,已经遥遥逼近满剌加国的海岸。 满剌加国遂派出水师,迎战汉军,在满剌加国东海岸外,满剌加水师精锐尽出。 六艘龟甲船,八艘中型战船,以及十五艘小型战船齐聚,严阵以待。 负责迎战汉军的将领,名为查猜,一直是东兰的副将,近两年才崭露头角。 查猜的战略很简单:固守港口,你汉军不来打我,我就一直守在这里。 数日后,陈祖义率领水师,与查猜开启了第一次汉国、满剌加国海战。 轰!轰!轰! 炮火轰鸣打破了港口的平静,六艘龟甲船对八艘龟甲船,场面上异常惨烈。 龟甲船虽有铁甲保护,但克虏伯炮的炮火,可不是闹着玩的,一不小心被击中要害,船只便有倾覆的危险。 龟甲船对轰,两边的中型船只与小型船只也在捉对厮杀,开启了接舷战。 拜里米苏拉敢与汉国撕破脸,自然有其资本。 满剌加国水师的战力,的确强悍,尤其是有汉国的武器加持之下,顽强凶猛。 海战从清晨一直持续到日落黄昏,查猜率领亲兵冲在第一线,成功将汉国水师击退。 双方各有损伤,满剌加国这边折损了两艘龟甲船,以及中小船只八艘。 汉国这边则折损了一艘龟甲船,以及中小船只九艘。 消息传出,令满剌加国欢欣鼓舞,满剌加国上至拜里米苏拉,下至普通的兵卒,都觉得汉国也没有那么可怕。 满剌加国越高兴,陆飞却愈发觉得不对劲,他总是觉得李善长还有什么阴谋。 纵观李善长到达海外之后的发家史,无不是谋定后动,不打无准备之仗。 汉国水师与满剌加国水师交战,若没有必胜的把握,李善长会贸贸然来? 可惜,满剌加国已经无人能听得进去陆飞的建议了。 在权贵们的怂恿下,满剌加国国王率领满朝公卿,亲自前往东海岸,准备犒赏军兵,鼓舞士气,顺便再看一看汉国被打退的景象! 国王亲自来到东海岸,令满剌加国水师欢欣鼓舞,铆足了力气要表现一番。 三日后,清晨,海面上还飘荡着淡淡的雾气。 两艘龟甲船缓缓地从里面露出头,见到这一幕,东海岸的满剌加国水师营寨擂鼓声震天。 很快,满剌加国水师倾巢而出,在水师营寨的最高处,国王拜里米苏拉眺望远处。 “本王以前觉得汉国的龟甲船厉害,等到我满剌加国自己有了龟甲船,才觉得汉国的龟甲船不过如此!” 拜里米苏拉指着远方。 “论水战的经验,我们满剌加国水师远胜于汉国,今日,本王与诸君便见证汉国的失败!” 拜里米苏拉身边汇聚了一圈权贵,闻言,权贵们又是对着他好一番吹捧。 陆飞眉头紧锁,忍不住要劝说,却被李进拉住了衣袖,“陆大人,这个节骨眼儿上,您可千万不要再说话了!” 李进压低声音,劝说道:“国王殿下正在兴头上,你屡次规劝,已经让殿下厌恶,再劝说恐怕你的官位不保!” 轰!轰!轰! 克虏伯炮拉开了海战的序幕,虽然雾气还没有散去,但查猜已经对汉军水师的船只数量与战法了如指掌。 依旧是龟甲船在前,中小船只在侧翼,先以炮火进攻再以接舷战开启激战。 第269章 卫青战舰! 战场上喊杀声不断,满剌加国的大臣们看得热血澎湃,不时为己方的水师加油鼓劲。 在汉军水师后方二里,一艘大船正安静地停在海面上。 汉国皇帝李善长把酒临风,而铁冠道人张中,正笑呵呵地对李善长说道。 “陛下,您让贫道来满剌加国,难道就是要让贫道看着汉军与之僵持?” 张中与李善长时常有书信往来,两人俨然成为了一对老友。 李善长微微一笑,饮了一杯美酒,道。 “拓土开疆,破敌取胜,乃人生一大乐事,吾李善长岂能独享?故此邀请你来一观。” 铁冠道人张中闻言哑然失笑,道。 “陛下,前几日汉军作战失利,被迫撤退,已经引得南洋各国哗然,您要如何开疆拓土,破敌取胜呢?” 李善长闻言,指了指天空。 “简单,待太阳彻底升起来,海雾散去,便是我汉军破敌之时!” 张中惊诧地看着李善长,将信将疑,暗道:咱俩究竟谁是神棍?你怎么比我还神神叨叨的? 张中顺着李善长所指的方向望去,太阳升高,海雾正在迅速散去,可战场上,汉军的情况并不乐观。 汉军多艘战船受创、起火,不得不往后撤退,见状查猜无比兴奋,大吼道。 “汉军败了!追杀汉军!追杀汉军!” 汉军水师稍稍露出败相,查猜就像是嗅到了鲜血的鲨鱼,领着大军猛扑上去。 轰!轰!轰! 克虏伯火炮在怒吼,海面上硝烟滚滚,汉军的颓势令满剌加上下欢欣鼓舞。 “好!”满剌加国王拜里米苏拉握紧了拳头,赞道:“经此一战,汉国再也不可能骑在我国头上!” 拜里米苏拉野心勃勃,当初做小伏低求来汉国军火,他心中并不感激李善长。 反而对汉国出售军火,赚取他满剌加国大量银钱十分眼红,甚至记恨汉国。 让出廖内岛,更让拜里米苏拉倍感屈辱,如今,他的屈辱一扫而空! 满剌加国大贵族达尔信喜笑颜开,恭维国王拜里米苏拉:“殿下,汉国海军败了这一阵,就再无人能阻挡您攻取华富里。” “他日待我大军再拿下阿瑜陀耶,灭了暹罗国,殿下便是我国第一雄主!” 达尔信代表了满剌加国一众贵族,满剌加国北击暹罗,他们这种贵族得利最大。 仅仅是洛坤一地,达尔信便占了良田九百亩,还有各种店铺财货无数。 正因为收获丰厚,达尔信等贵族才怂恿国王拜里米苏拉继续出兵征战,吞并暹罗。 海面上,海雾渐渐散去。 陆飞的瞳孔微微一收缩,道:“不好!汉国海军还有船只没有参战!” 陆飞的心咯噔一下,他就知道李善长不会打没有准备的战争!这下麻烦了! 达尔信举目望去,他们在水寨这边,所以勉强能见到汉军后方船只的轮廓。 “陆大人,汉军那边的船只不过四艘而已,区区四艘船难道能扭转乾坤?” 达尔信瞥了陆飞一眼,阴阳怪气地说道。 “我水师占据上风,将汉国水师打得落花流水,怎么听你陆大人的意思,还不满意?你在为汉军担心不成?” 陆飞顾不得与达尔信争辩,向国王拜里米苏拉进言,道:“殿下,请您立刻下令撤军,待弄清楚汉军虚实后,再做计较!” 陆飞的话让众人皆眉头紧蹙,国王拜里米苏拉轻哼一声,脸色阴沉下来。 “陆大人,我军高歌猛进,眼见着击败汉军,不要在这个时候胡言乱语,乱我军心!” 拜里米苏拉训斥完陆飞,便将注意力放在了海战上。 从他们的视角来看,汉军不过是多了四艘大船,但是站在一线作战的兵卒来看,可就全然不同了。 这四艘战船,是标准的“盖伦船”模版,相较于厚重的龟甲船,船首更加狭长。 船体没有龟甲船那般臃肿,但因为采用了肋骨框架加固,船只的构造更加坚固。 每一艘船上都有三根桅杆,前桅与主桅杆挂横帆(方形帆),后面桅杆悬挂三角帆。 混合帆绝对是船只历史上的一大创新,能让船只适应不同的风向,搭配新型船只的流线型结构。 这四艘船只的速度极快,从两翼包抄了查猜率领的满剌加国舰队。 “那是什么船?怎么看起来怪模怪样的?” “汉国又有新型船只了?” “管他呢,四艘而已,看起来窄窄长长的,还能胜得过咱们?” “将军,我们怎么办?” 主将查猜正在一艘龟甲船里面,听到下属的议论之后,查猜稍一思索,道。 “爬出八艘中型船只拦住它们,不要让它们搅乱战场就好。” 查猜初时并未看得起汉国的船只,不过很快,当汉国船只竖起绣有“大汉卫青舰”的旗帜,露出黑洞洞的炮口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就见卫青战舰侧翼的中间两侧甲板,纷纷打开炮口,每一艘卫青战舰侧翼,都配备有三门加强版的克虏伯火炮。 威力更强、射程更远、精准度更高! “射击!” 嘹亮的呼喊声响彻天际,随后,四艘卫青战舰,十二门克虏伯火炮,齐齐射击。 轰!轰!轰! 一颗炮弹击中了龟甲船的侧翼,猛烈的炮火直接撕裂了龟甲船外面的铁甲。 轰!船体一瞬间被撕裂,一个骇人的缺口暴露出来,里面的兵卒死的死伤得伤。 龟甲船外面包裹着铁甲,在敌方火力不足的时候,堪称海上的“移动堡垒”。 可是,当遇见加强版的克虏伯火炮之后,龟甲船瞬间遭遇了毁灭性打击。 轰!又是一记重击,查猜所在的龟甲船开始剧烈摇晃,水从缺口疯狂涌入。 “不要慌!全都不要慌!” “调转炮口,对付那四艘卫青战舰!” “调转船只!” 查猜怒吼着指挥,可是龟甲船的速度太慢了,加上风向不对,等到龟甲船调整了方向,向卫青战舰开火。 他们发现了更加绝望的事实:射程!卫青战舰所在的位置,正好是龟甲船上火炮的极限距离! 他们的炮弹就算是能击中卫青战舰,也无法对其造成有效的杀伤,只能被动挨打。 不过是一个照面,满剌加国海军便损失惨重,三艘小型战船被击沉,还有两艘龟甲船遭受重创。 第270章 弹指间,灭一国海军! 卫青战舰强大的火力,远胜龟甲船,更恐怖的是卫青战舰的机动能力。 每当一轮炮火射击结束,汉国的卫青战舰能快速调整方向与位置,再度寻找良好的角度射击。 与卫青战舰比起来,龟甲船就像一个“臃肿笨拙的壮汉”,完全适应不了卫青战舰的打法。 轰!轰!轰! 三声炮响,一艘龟甲船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缓缓沉入海中,海面上惨叫声、呼喊声连成一片。 与海面的喧嚣相比,水寨寨墙上一片死寂,国王拜里米苏拉的笑容僵住。 他想不明白,为何好好的局面会因为四艘汉国战舰的出现,被彻底扭转? 满剌加国贵族达尔信背后已经被冷汗浸湿,他不敢置信地望着汉国的新式战舰。 满国的贵胄全都死一般沉寂,直到陆飞打破了宁静:“殿下,快下令撤军啊!” “我军靠着水寨的营盘,还有机会打退汉国水师,继续在海上交战,我水师恐怕要全军覆没!” 满剌加国国王拜里米苏拉如梦方醒,喊道:“收兵!鸣金收兵!快收兵!” 拜里米苏拉想要撤军,但汉国水师等的就是今日,岂能让他们轻易撤退? 两艘卫青战舰乘风破浪,挡在了满剌加国水师撤退的前路上,另外两艘卫青战舰一左一右进攻。 在满剌加国水师后面,是汉国的龟甲船与中型战船,还有从侧翼绕过来的小型战船。 轰!轰!轰! 无情的炮火不断击沉满剌加国战舰,听到了鸣金收兵的声音,所有的满剌加国船只都在不顾一切地往水寨方向冲击。 你的卫青战舰的确厉害,但卫青战舰再厉害,还能拦住我们所有的战舰不成? 满剌加国水师,几乎是用命开辟前路,冒着炮火前进! 查猜透过龟甲船上的射击孔观察,不断下达命令。 “从两艘卫青战舰中间传过去,全速前进,冲过去!” “这波冲不过去,谁都活不了,给我杀过去!” “冲!冲过去!” 查猜正在怒吼,就听“轰”的一声,克虏伯火炮击中了查猜右边的船体。 轰!铁甲被击碎,船身遭遇致命打击,滚滚海水倒灌进了船里面,查猜瞬间被海水吞没! 满剌加国水师的仓皇撤退,无异于给卫青战舰提供了活靶子,被击中、击沉的战船一艘接着一艘。 一艘大船游离于战场之外,张中望着所向披靡的卫青战舰,激动的声音都在颤抖。 “了不得,了不得!汉国什么时候多了这等神兵利器?陛下,这是您建造的?” 李善长闻言,抚须而笑,道。 “朕不过是给了工匠们图纸罢了,建造卫青战舰,是我汉国工匠的功劳。” 张中不禁赞叹道。 “陛下真乃旷世奇才!贫道还在想,您为何轻轻松松地就将铁甲船卖给了满剌加国,原来是有此等神器。” 李善长起身,走向船头,望着被炮火覆盖的满剌加国水师,道。 “满剌加国,地处马六甲海峡,乃海贸交通之要道,朕早晚要取了满剌加国。” “满剌加国国王拜里米苏拉野心勃勃,朕给他资本让他骄狂,才会主动露出破绽。” “张道长,今日朕邀请你一起,来看看这满剌加国的一国水师,是如何覆灭的!哈哈哈哈!” 李善长放声大笑,那英姿勃发的样子,哪里像是老人?令铁冠道人张中暗暗下了决心:定要全力辅佐李善长! 卫青战舰的登场,可谓“出道即巅峰”,满剌加国东海岸之战,四艘卫青战舰完全左右了战场局势。 一战,击沉了满剌加国四艘龟甲船、中型船只十二艘,以及小型船只十九艘。 剩下的少量战船也是伤痕累累,逃回了水军营寨里面苟延残喘,失去了战力。 水战持续了半日时间,待查猜痛哭流涕地逃回去,跪在拜里米苏拉面前请罪的时候,拜里米苏拉已经要昏厥了。 满剌加国水师的精锐,今日几乎被全歼,等于一国的水军没了,再也没有了海上屏障。 汉军水师想从哪里进攻,就从哪里进攻,满剌加国只有被动挨打的份儿。 “殿下,末将无能!请陛下责罚!” 满剌加国国王拜里米苏拉定了定神,强打精神上前,搀扶起查猜来。 “查猜将军请起,我军之败不在于将军,在于那汉皇李善长,太阴险狡诈!” 拜里米苏拉是不懂军事,但四艘卫青战舰之强,是人都能看得出来。 满剌加国王子伊斯坎达尔恨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道:“李善长这奸贼!他从卖给我们龟甲船的时候,就在算计今日!” “父皇,此事绝对不能这么算了!李善长毁我满剌加国船只,杀我将士,我们要报仇!” 满剌加国大贵族达尔信苦着脸,说道:“小殿下我们如今还怎么报仇?汉军势大,能保住水军营寨就不错了。” 查猜闻言缓缓抬起头,表情痛苦地说道:“达尔信大人,我们拦不住汉军的!” 查猜指着海面上正在集结的汉军战舰,道:“那汉国的卫青战舰战力,至少要强于龟甲船三倍到五倍!” “水寨里面的战船大多有损毁,根本无法作战,这水寨与码头注定守不住,还是撤军在陆上防御吧!” 国王拜里米苏拉全身一震,拉住了查猜的手臂,道:“查猜,当真守不住?” 查猜艰难地点了点头,道:“陛下,为今之计,还是传令将东兰将军调回来吧。” 水师损失殆尽,靠着满剌加国目前驻扎在国内的陆军数量,根本不会是汉国的对手。 拜里米苏拉闻言,面露哀色,他纠结地说道:“东兰眼看就要攻陷华富里,现在撤军岂不是前功尽弃?” 哎呦!查猜心中哀叹一声,汉军都要打到都城了,还管那华富里干什么? 这话查猜只敢在心里想一想不敢说,但是陆飞却再度站出来,说道:“殿下,不能再犹豫了!” “汉国水师船坚炮利,汉国的陆军亦骁勇善战,若是不将东兰将军调集回来,我满剌加国有灭国之灾啊!” 拜里米苏拉眉头一跳,游移不定,见状,达尔信在一旁说道。 “殿下,此事事关重大,不如先离开这里前往马关,到了马关休整后再做计较吧?” 第271章 以战止战 马关位于东海岸码头与淡马锡之间,是满剌加国之内少有的大关屏障。 不过,因为之前有水师存在,这马关就是一个内关,失去了原本的作用。 拜里米苏拉心乱如麻,摆了摆手打断了陆飞将要出口的话。 “好,就依爱卿之言,水寨中能带走的兵器都带走,不能带走的兵器统统焚烧,不可留给汉军!” 拜里米苏拉想得很好,但汉军的进攻很快便来了,卫青战舰一字排开,克虏伯火炮齐射。 水寨里面的水军被轰得四散而逃,根本不敢停留,直奔马关而去,仓皇逃窜。 一个时辰后,硝烟弥漫的水军营寨。 李善长登上寨墙,高声道。 “今日我大汉水师将士勇猛无敌!破满剌加国水寨,为我汉国扬威!” “朕已经命人,将尔等的功劳记录在册,待灭了满剌加国,参战将士皆得赏银五十两!” 哗!李善长这话一出,比什么冠冕堂皇的话都要管用,瞬间,大汉水师欢呼声震天响! 五十两银子,按照汉国的物价来说,十五两银子左右就可让三口之家一年过得不错。 五十两银子可是一笔巨款,这还不算汉军的军饷! “汉皇陛下威武!” “陛下英明!” “大汉威武!” 呼喊声震天响,然而当李善长抬起手挥了挥,瞬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朕还有一事,凡是我汉军,无论水师、陆军,都不可侵扰满剌加国百姓!” “不可抢夺财物、不可欺压百姓、不可奸淫妇女,否则,朕定斩不饶!” 李善长是奔着灭国去的,以后满剌加国的百姓就是汉国的百姓,自然不可让汉军胡作非为。 有李善长的五十两赏银在前,将士们岂有不尊之理? 汉军的速度极快,占领了水寨与港口之后,当夜,就有大汉的陆军陆续运抵港口。 满剌加国,马关,子时。 月明星稀,满剌加国文武群臣聚集在马关破败的议事厅内,火盆里的火焰升腾,映照出一张张或惊恐,或麻木,或愤怒的脸孔。 “汉军已经开始登陆,按照他们的速度,大概两三日后,便可以进攻马关。” 查猜眉头紧锁,将哨骑的探报告诉满剌加国王以及文武大臣。 国王拜里米苏拉苦着脸,道:“诸位爱卿都说一说,当下本王该如何应对?” “陆大人提议,将东兰将军调派回来,挡住汉国大军,否则我满剌加将灭国。” 满剌加国大贵族达尔信第一个站出来,反对陆飞的主意。 “殿下,华富里眼见着就是我们满剌加国的囊中之物,现在调集东兰将军回来前功尽弃。” 李进闻言反问达尔信。 “达尔信大人,若是不调兵回来,我们拿什么挡住汉国的虎狼之师?汉国战力有多强,你也看到了。” 达尔信瞥了李进一眼,道。 “谁说没有办法?殿下,我们满剌加国为何与汉国开战?是因为我们满剌加国扣留了汉国的使者,赶走了汉国的驻军啊!” “只要我们归还汉国的使者,重新开放廖内岛给汉国驻军,再给汉国一些好处,不就能令汉国退兵了?诸位说,是不是?” 达尔信为何坚持不让东兰归来,实际上与达尔信等贵族的利益切实相关。 他们通过战争,从洛坤获取了海量的利益,一旦攻克了华富里,他们的财富将会翻倍增长! 在当前情况下一旦撤军,华富里不止攻克不下来,就连洛坤也会被夺回去。 达尔信等贵族的利益会受损,在洛坤到华富里区域的投入,亦会打水漂。 国王拜里米苏拉犹疑道:“此法能行?汉皇陛下还会接受我国的致歉么?” 拜里米苏拉当初有多嚣张?囚禁汉使,撕毁李善长的亲笔信,可谓不可一世。 达尔信的话引得一众贵族高官附和,见状,陆飞差点没有被他们气笑了。 “达尔信大人,诸位大人,国之大事涉及生死,怎么能这般儿戏?汉皇的目的,难道诸位还没看穿么?” 陆飞痛心疾首地说道。 “汉国有那卫青战舰,才会将龟甲船卖给我们,就是留了一手准备对付我们满剌加国!” “吾甚至猜测,之前的海战汉国失利,以及汉皇在汉使被囚禁之后写信,都是在故意示弱,要在道义上占据优势!” “他李善长才是真的豺狼,不!他不是豺狼,他是处心积虑,要吞并我满剌加国的猛虎!” 满剌加国王子伊斯坎达尔闻言,倒吸一口凉气,喃喃道:“李善长当真会算计到这一步?他……太可怕了!” 伊斯坎达尔素来讨厌李善长,可今日听陆飞一分析,他对李善长的讨厌已经变成了恐惧。 达尔信暗暗皱眉,道:“陆大人,未免危言耸听了吧?汉皇陛下当初来咱们满剌加国,与吾等都见过面,宴饮过多次。” “汉皇陛下将军火出售给我国,怎么会盘算那么远?这都是你的推测罢了。” “殿下,臣认为应当与汉国修好,归还使者、开放军港、赔付金银,以此换取休战!” 陆飞闻言亦向国王拜里米苏拉行礼,高声道。 “陛下,汉国野心昭然若揭,汉皇李善长绝不会轻易退兵,唯有‘以战止战’方能争取上述的条约。” “若是我国一位议和,没有展示出任何的实力,下官认为,李善长会一口吞掉我满剌加国的!” 拜里米苏拉眉头紧锁,背着手在议事厅内来回踱步。 他在做决断,这个决定会影响未来满剌加国的命运。 是主动向汉国求和,让东兰攻取华富里,保留灭暹罗国的希望?还是撤军与汉军厮杀,按照陆飞说的以战止战? 拜里米苏拉心里百转千回,最终,拜里米苏拉做出了一个遗憾终生的决定。 “传讯东兰,命他半个月内攻克华富里!李进,你代表本王前往汉军之中,与汉国议和!” 拜里米苏拉话音落下,达尔信等人喜出望外,而陆飞却面如死灰,踉跄地后退了两步。 完了!陆飞心中一声哀叹,华富里距离马关与淡马锡本来就很远,若是不立刻传讯命东兰赶回来,恐怕马关与淡马锡都保不住! 陆飞望着那些弹冠相庆的贵族,恨自己不是蠢人,若是蠢人,就不用承受看着满剌加国滑落深渊的痛苦煎熬! 第272章 攻心为上 满剌加国,马关之东,汉军大营。 汉军的速度飞快,攻克东海岸第二日,便将大营扎到了马关之外,虎视眈眈。 李进作为使者拜见汉皇,从辕门到中军大帐这一段距离,看得心惊胆寒。 汉国陆军的数量,比李进想象中的要多得多,至少在两万人,纪律严明、军容肃穆。 更有大型的军械矗立在汉军大营中,光李进看到的克虏伯炮,就有五门! 马关作为满剌加国内关,已经多年未曾修缮,城防并不坚固,很多地方年久失修。 毕竟,谁能想到满剌加国引以为傲的水师,会被一战击溃?打得渣都不剩? 怀着忐忑复杂的心情抵达中军帐前,亲卫对着军帐中喊道:“陛下,李进大人到了。” 李善长洪亮的声音从军帐中传来,就听李善长喊道:“请李进大人进来!” 李进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中军帐,一进去李进只觉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中军帐两侧,站着两排手握利器的亲卫,杀气腾腾,目光锃亮,一看就是百战精锐。 军帐中央有一沙盘,沙盘上有等比例缩小的马关城防,制作得惟妙惟肖。 李进稍一打量不禁全身发冷,马关的城防模型,竟与现实中的分毫不差。 甚至在一些城墙破损之处,都做得惟妙惟肖。 李进开始相信陆飞的话了,李善长早就开始为吞并满剌加国做准备了!这个老狐狸! “下官李进,参见汉皇殿下!” 军帐中,汉皇李善长、大将陈祖义、铁冠道人张中,以及钱广进、冷彪齐聚。 见李进行礼,李善长并未说话,而是将沙盘上几个代表克虏伯火炮的棋子,一个一个地摆在马关模型前。 啪!啪!啪! 每一面旗子落下,都会让李进的心微微抽搐一下,直到李善长开口。 “李大人,你来我汉军大营,有何贵干?” 李进定了定神,道:“汉皇陛下,下官代表我家国王殿下,来与汉皇陛下议和。” 李进也不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他的话引得陈祖义、冷彪等人一阵哄笑。 陈祖义道:“李进,我家陛下三番两次忍让你们满剌加国,结果你们是怎么干的?” “囚禁我国使者,赶走我们大汉水师,甚至连陛下的书信都敢撕碎,现在想起议和来了?早干嘛去了?” 李进闻言露出一抹无奈之色,解释道。 “陈将军,国王殿下受他人挑唆,才做出对汉国不敬之事,在我国王殿下眼中,汉国如兄长之国,汉皇陛下乃其长兄!” 李进微微弯下腰,向李善长行礼。 “汉皇陛下,我家国王殿下愿意以最大的诚意,与汉国休战,签订议和书!还请汉皇陛下恩准,免去你我两国的刀兵之苦!” 李善长随手拿起一面沙盘旗帜,挥挥手。 “满剌加国愿意给我汉国什么条件?” 李进一听李善长这话,心中一喜,忙说道:“从今往后,我满剌加国的廖内岛港口,向汉国永久开放,汉国可增兵至四千!” “我满剌加国国王殿下,会以贵宾之礼数款待汉使夏时敏,并将其送归汉国,同时,满剌加国与汉国全面通商!” 满剌加国有两种贵重的矿物,一直以来都作为硬通货,限量地与四周国家交易。 为了平息汉国的愤怒,拜里米苏拉连老底都掏出来了。 “最后,我满剌加国愿效仿暹罗国,从今往后奉汉国为天朝上国,年年上贡!” 满剌加国给的条件不可谓不好,如果在李善长二次去信的时候,拜里米苏拉给予这般条件,李善长定会同意。 问题是,开弓哪有回头箭? 汉国将卫青战舰这般秘密武器搬出来,水陆军齐出动,可不仅仅要个虚名。 李善长沉吟片刻,笑着说道。 “满剌加国国王诚意十足,朕愿意议和。” 李进眼中迸发出狂喜,刚要行礼道谢,就听李善长话锋一转。 “不过,条件要由朕来提,而不是你满剌加国来提。” 李进的笑容僵在脸上,小心翼翼地询问李善长的条件是啥? “第一,满剌加国更名,成为吾大汉的第五郡!至于郡名朕还未想好。” “第二,满剌加国成为大汉的郡后,内部设府州县,由满剌加国国王担任郡守,王室,便废除。” “第三,满剌加国水陆军取消,改制为汉军,从此只有汉军没有满剌加军!” 李善长的三个条件,听得李进满头大汗。 “汉皇陛下,这……这怎么可以?按照您这样的条件,我满剌加国岂不是亡国了?” 李善长脸上的笑意散去,眼神冰冷无比。 “李进,朕在通知你满剌加国,不是在征求你满剌加国的意见!你搞清楚!” 李善长的厉喝吓得李进脸色苍白。 “李进,回去告诉你家的国王,吾汉国大军明日便进攻马关,他若识相顺势投降,朕可保全他一家终生富贵。” “如果拜里米苏拉执迷不悟,对抗我汉军天威,朕定灭了他王族满门!” 李进被李善长吓傻了,怎么离开汉军大营的都不知道。 李进坐上了马车,被冷风一吹,才回过神来,对着车夫声嘶力竭地大吼。 “快!快回马关!快点!” 李进返回马关,已经是深夜,然而上至国王拜里米苏拉,下至朝中官员,都未休息。 马关,议事厅。 拜里米苏拉急切地问道:“李大人,汉皇陛下怎么说?可同意了本王的条件?” 李进哭丧着脸,道:“殿下,汉皇提出了三个条件,实在太苛刻了!” 李进将李善长的三个条件复述了一遍,议事厅内死一般的沉寂,众人都傻眼了。 拜里米苏拉有种大祸临头之感,道:“汉皇居然如此说?他是不想给我满剌加国活路了?” 贵族达尔信摇头叹息,说道:“殿下,臣听说汉人最注重脸面,您扣押了汉使、赶走了汉军,还撕毁了汉皇的亲笔信!” “汉皇一定因此记恨上了您,这才开出如此苛刻的条件,这可如何是好?” 财政大臣陆飞在这时候,再度站出来,向拜里米苏拉进言,“殿下,不能再犹豫了!” “请殿下立刻派人前往华富里,调集东兰将军归来,只要在东兰将军归来前,淡马锡不失守,我国就有得救!” 第273章 王庭政变 达尔信闻言脸皮微微抽动,他想要阻拦,却没有任何的理由再拦着陆飞。 满剌加国王子伊斯坎达尔也说道:“父王,陆大人说得对,我们已经没有第二条路了!请父王下王命吧!” 国王拜里米苏拉面上露出痛苦之色,一咬牙一闭眼:“传吾王命,调东兰回防!华富里、洛坤都不必理会,火速班师回朝!” 达尔信闭上了眼睛,无声叹息,完了!他家族在洛坤到华富里沿途的投入,都完了!白花花的银子打了水漂,比杀了达尔信还难受! 满剌加国退无可退,被动与汉国交战。 翌日,汉国对马关展开猛攻,可怜马关老旧的城防,遭遇了当代最锐利的武器进攻。 轰隆隆!到了正午时分,马关最薄弱的城墙竟然被轰地倒塌,露出一个缺口来。 汉军长驱直入,用了仅仅一日时间,便攻克了马关。 满剌加国国王拜里米苏拉仓皇逃窜,领着文武官员和残兵败将,逃往都城淡马锡! 李善长留下三千汉军,驻守马关,随后率领汉军主力兵围淡马锡,五日时间,前后增兵三万。 等到五日后,五万大军将淡马锡的四周围起来,隔绝了淡马锡与外界的联系。 李善长旋即派出飞机,在淡马锡上空洒落传单,瓦解淡马锡内军民的士气。 传单上写的内容一共有四点: 第一,我们汉军为啥来打淡马锡?因为你们暹罗国国王对我汉国先不敬,我们报复有理有据。 第二,你们的援军回不来,我汉军已经把守住了沿途的要塞,挡住了东兰,你们已经成为孤军! 第三,汉皇陛下宽宏大量,谁主动弃暗投明未来汉皇陛下就会重用谁。 第四,汉军是仁义之师,汉皇陛下有过军令,城破之后对百姓与富户人家,会秋毫无犯! 所谓“上兵伐谋”,李善长先后通过威慑李进再发送传单,将淡马锡之内的人心搅乱。 尤其是第三条,对于非王室的大贵族来说,诱惑力极大,有些人已经开始摇摆不定。 淡马锡城,风雨飘摇! …… 暹罗国,阿瑜陀耶。 王宫中,暹罗国王拉梅萱连日来的愁容尽退,他兴奋地扬起书信,道。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满剌加国多行不义必自毙!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臣公们闻言都在纳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大将披耶道:“陛下,满剌加国发生何事了?让您这么高兴?请陛下明示。” “拜里米苏拉那个蠢材,羞辱汉皇,结果被汉国出动水师,一举灭了满剌加国全部的战船!哈哈哈哈!” 拉梅萱不禁喜形于色,道。 “如今汉国已经攻克了马关,兵围淡马锡,我暹罗国的机会,终于来了!” 披耶脸色变了又变,问道:“汉国居然能一战灭了满剌加国的水师?这怎么可能?” 暹罗国也有水师,不过论水师的强悍比不上满剌加国。 以满剌加国水师之强,一战便被歼灭?汉国的水师,难道是天神下凡? 暹罗高僧戒嗔轻声解释道:“披耶将军,汉军出动了一种新式战舰,名为‘卫青战舰’,威力无穷。” “满剌加国的龟甲船,被四艘‘卫青战舰’击溃,所以,满剌加国水师才被歼灭。” 暹罗财政大臣契奇倒吸一口凉气,道:“‘卫青战舰’那般厉害,岂不是也能轻易摧毁我国水师?” “汉皇李善长究竟还藏了多少底牌?此人太可怕了,汉军不可力敌!” 拉梅萱摆了摆手,语气轻松愉悦。 “汉国为我国解了燃眉之急,我暹罗国也要礼尚往来,为汉国拖住满剌加国!” “披耶,你立刻率领本部人马前往华富里,记住,要尽量拖住满剌加国大军回防!” 拉梅萱轻声说道。 “让汉军先与淡马锡的守军互相消磨,等消磨得差不多,再放东兰归去。” “我暹罗国一边收复失地,一边坐山观虎斗,岂不痛快?哈哈哈哈哈!” 拉梅萱算盘打得噼啪响,甚至还想要在收复洛坤之后,进攻满剌加国边城,来个开疆拓土。 几乎在同时,暹罗中部大城华富里外,满剌加国军大营。 统帅东兰也收到了一封书信——国王拜里米苏拉的书信,命东兰不顾一切回防。 东兰得知国家海军溃败,马关失守,汉军进攻淡马锡后,吓了一跳。 东兰不愧是拜里米苏拉身旁爱将,虽忧心如焚但东兰并未丧失理智。 他挑选了五千人,以及一位勇猛的将官留守大营,为大军撤退争取时间。 随后,东兰趁着夜色带领军兵连夜撤退,什么辎重都不要了,他只要尽快回防! 东兰的果决为满剌加国争取了一线生机,只要在城破前满剌加国坚持住,他们就有机会击退汉军! 九月,秋风起,满剌加国都城淡马锡却战火绵延。 四面城池,每一日都要遭受汉国猛烈的炮击,以及汉国将士潮水般的猛攻。 战争持续到第五日,淡马锡守军死伤惨重,四面城池守军殒命超四千人,伤者不计其数。 淡马锡本来的守军便不多,加上从马关撤退的残兵败将,总数不过两万五千人左右。 分散到四面城池,一面城池守军大概在五六千人左右,伤亡与日俱增让守军士气低迷。 淡马锡,贵族达尔信府邸。 轰!轰!轰! 入夜后,还偶尔能听到汉军的炮火声,达尔信与一群贵族,密会于宅邸密室。 “汉军的炮火连续打了五日,怎么还这般充足?他们的弹药无穷无尽?” 一年迈的老者自言自语,满面愁容地说道:“这样下去一旦城破,汉军恐怕会屠城啊!” 老者身旁一中年人微微颔首,道:“汉皇陛下虽然下了命令,但进攻时日一长,汉军死伤多难免会带着怒气。” “吾等家中殷实,万一汉皇陛下管不住他们,遭殃的第一个就是吾等了,达尔信大人,您说呢?” 来到达尔信家中的贵族,有九人,都以达尔信马首是瞻。 他们齐齐望向达尔信,就听达尔信说道:“日落前,王宫里送来了书信,殿下说,要让本官来组织,从城中各家抽调护院、小厮。” 达尔信笑了笑,道:“瞧见没?守城的人不够了,要从咱们的身上捞壮丁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