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开局下葬爹娘,我带重八飞》 第1章 穿越朱重八亲弟! (非魂穿,身体外表自适应时代瘦小虚弱,内在不变。) “人不能这么倒霉吧!” 看着自己瘦小如同麻杆,几乎被风一吹就倒的身体,朱远顿时跪在地上抱头痛哭。 他穿越了。 原本朱远是蓝星上一个无父无母也无钱的三无悲催打工人,命运至此已经足够悲剧。 但老天似乎还看不过眼,想让他更悲催一点。 朱远打工回到自己的十平出租屋泡泡面准备填饱肚子的时候,泡面炸了。 桶装泡面——炸了! 当时朱远正在玩手机,泡面汤正好淋在插线板上,插线板爆炸的同时顺便把他也给带走了。 朱远就这么戏剧性的死了。 然后就穿越到这个暴元统治的王朝时代里。 说实话,当朱远脑海中浮现暴元二字时,只感觉天旋地转满心绝望! 众所周知,元朝汉人地位最低,而他自己身上穿得则是连破布都算不上的麻衣。 自己不仅是汉人,似乎身份连乞丐都不如? 那自己是个啥? 身份下水道中的下水道? 而且自己也不认识古代字啊! 这怎么破局啊? 制盐?锻铁? 自古以来盐铁掌握在朝廷手中,可谓是谁碰谁死,背景大过天都可能栽在这上面! 朱远不是历史小白,他轻易可不敢碰这些杀头的买卖! 做个商人? 呵呵~ 启动资金在哪里? 更何况自己一个不如乞丐的汉人,就算做上生意,多半也会被人盯上抢走,更甚者直接丢掉小命。 我的锦衣富贵,娇妻美妾,豪宅大院! 没辣! 思及至此,朱远直感觉前途黑暗,忍不住悲从心来,跪在地上抱头大哭! 一只温暖手掌不知何时盖在朱远后背,轻轻抚弄替他顺气。 同时一道压抑着哭腔故作坚强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小弟不哭,爹娘不在了,哥也绝对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自己还有一个哥哥? 闻声,朱远抬起头来,只见一个骨瘦嶙峋,看似十五六岁的半大孩子正半跪在他面前。 那人脸上涕泪横流,眼中满是悲痛欲绝的色彩,但他却狠狠咬着牙,用力到快要将牙咬碎。 他颤抖着身躯,竭尽全力忍住放声痛哭的欲望,只为将坚强的一面留给朱远,生怕自己这个身为唯一亲人的弟弟承受不住打击,随自己爹娘而去。 朱远此刻已经忘记痛苦,呆愣在原地。 抬头这一瞬间,朱远已经将周围概况收入眼底。 干旱破败的大地,身旁残破到几乎要倒塌的土屋,还有几个腰板佝偻的老农民正在叹息。 当然,这一切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两双失去生机,皮肤干枯如木柴,肤色也已经变为惨白的双脚正在自己面前。 而这两双脚的主人则被一张破木席包裹着。 朱远总感觉这一幕似乎有点熟悉。 脑海中突然传来一股刺痛,旋即朱远回忆起所有记忆! 他忍不住抬头看着半跪在面前安慰的少年。 自己的哥哥,居然是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 震惊.jpg 自己在古代享受生活的梦想,好像还有盼头? 下一刻,朱远心头闪过一抹哀伤。 继承记忆的感觉并不好受。 就像现在这样,明明不是朱远的亲爹娘,但往日相处的记忆如同亲身经历,让他不由得悲从心中来。 “哥不用担心,弟弟没事。”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痛苦,朱远轻声回应朱重八。 见自己的弟弟似乎从悲痛欲绝中恢复过来,朱重八松了口气,开始准备处理爹娘的后事。 他站起身来,转身回屋翻找着什么,不一会儿便垂头丧气的走了出来。 朱远知道他在找什么。 找给爹娘包脚的东西。 古代风气下,身死之人是不能光着身子埋葬的,不然会投不了胎。 见朱重八走向不远处老农,身躯已然佝偻起来,朱远便明白他是想求人施舍块布,让爹娘能够体面。 千古一帝因为一块遮脚布给人下跪,更何况这帝王还是自己的哥哥。 朱远绝不允许让这等耻辱的事情发生! “哥,你说过我比你聪明,爹娘的事就交给我来办吧。” 话音落下,朱远直接撕破自己上半身麻衣,将爹娘的脚包了起来。 “小弟你这是做什么! 没了衣服你还怎么出门?” 朱重八有些慌乱地跑回来,惊慌地看着自己这个衣不遮体的弟弟。 家里连块碎布都找不到,更何况是一件衣服,而没有衣服连门都出不了,一旦出现在大街上就会被官吏抓走。 朱重八想不通弟弟为什么要这样做! 现在这个年头,借块布已然不容易,更何况是一件衣服,弟弟如此行事,连乞丐都没得做! 为了爹娘下葬,自己弟弟居然亲手断绝往后退路! 这一刻朱重八无比痛恨自己的无能,若是他有出息些,小弟也不会受这种委屈。 “哥你知道的,我跟着先生学过几个月,你只要听我的,我就能让爹娘体面下葬!” 村里以前有个先生,朱远小时候偷偷在学堂外听了几个月课,后来闹饥荒先生就搬走了。 朱远拉着朱重八的手,两人来到屋内。 “哥你现在就去找地主,告诉他咱们要把地卖给他。” “不行不行!没了地来年咱吃什么!” 朱远话没说完,朱重八便激动反对。 这个时候的朱重八还只是个农民的儿子,把耕地视为比命还重要的东西,让他卖地就是要他的命! “咱家没有坟地,也没有钱。 不卖地哪里来的钱让爹娘下葬,哥你想让爹娘就这样躺在外边吗?” “而且咱家也没有粮种了。” 收税官从不拖欠税收,他们可不管百姓手里的粮是不是来年的粮种。 自己的爹就是在哀求他们的时候被活活打死的! 听到朱远的话,还是少年的朱重八顿时陷入沉默之中。 一方面是视之如命的土地,一方面是还未下葬的爹娘,朱重八哪个都不愿意放弃,但却又必须做出选择。 年满十八岁的朱重八第一次感觉到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世界有多么令人痛苦。 他怨他恨,却也无可奈何。 傍晚,朱重八把最后几十粒粮种做了一锅粥,兄弟二人喝下,空着肚子饥饿睡去。 转过天来,朱重八抱着两件干净却破旧的衣服,如同木偶般回到家中。 第2章 带着哥哥当土匪! 地还是卖给了地主。 得了一块坟地,十几两碎银子,三天的干粮。 那两身衣服是朱重八给地主下跪求来的。 他想着朱远没有衣服穿,所以求了地主,而地主也没有在意,心情好直接赏给他两件。 两兄弟换好衣服,给爹娘下了葬,立了碑。 朱重八拉着朱远的跪在坟墓前,向着爹娘也向着老天发誓。 他一定会保护好自己的弟弟,今后绝不会让他受一丝一毫的委屈。 接着两兄弟便又在坟墓前哭了半晌,随后商量起未来的生计。 两兄弟这个年岁就算去当佃户也没人会要。 半大小子吃死老子,他们正是长身体,饭量最大的时候。 哪怕不要钱,地主也不会把粮食浪费在他们身上,毕竟那些吃得少干得多的壮年佃户排着队还收不过来,又怎么会看上他们。 “小弟你收好这些银子,若是能做个买卖就做。 做不了……就去当个乞丐吧。” “咱去当个和尚,也能混口饭吃,到时候咱少吃一点,还能省下不少口粮给你。” 十几两银钱自然是做不成买卖的,等待两兄弟的路似乎只有乞丐与和尚。 这一刻朱重八再次痛恨起自己的无能! 如今他当家做主,却连让亲弟弟过个安生日子的能力都没有! 只是朱重八并不知道,这两条路哪条朱远都不想选! 当完和尚当乞丐是吧? 洪武大帝就不能干点别的? 朱远可是知道,要不了太久农民就会承受不住暴元的压迫纷纷起义,到时候和尚也没饭吃。 乞丐也一样! 等到乞丐也做不下去,就是洪武大帝踏上崛起道路的时候! “哥,你要是信我,就听弟弟的安排。 咱不去当和尚,咱也不去当乞丐。” 朱远可不喜欢走弯路,与其饿着肚子等洪武大帝崛起,不如自己做个推手,加速一下历史进度! ……… 十天后。 一座破庙里。 朱重八看着手中的大饼,却怎么也张不开嘴去吃。 “哥你倒是吃啊,这饼有什么好看的?” 一旁朱远啃着饼,含糊不清地说道。 闻言,朱重八叹息一声,狠狠咬了一口手中的饼,随后说道。 “小弟你到底想干什么? 再这样下去咱卖地的钱都要吃干净了!” “留着这些钱还能防备着饿,现在吃光,万一讨不到饭可怎么办!” 朱重八眉头皱起,急得如同热火蚂蚁一样坐立不安。 这些天两兄弟什么也没有干,准确说是朱重八自己什么也没有干。 朱远每天吃饱后便神神秘秘的跑出去不知做什么,只留他一人在这破庙里吃了睡睡了吃。 更让朱重八心里不安的是朱远一个半大孩子正是能吃的年纪,却连半张大饼都吃不下,就连声叫自己吃饱了,还把剩下的饼全部给他吃。 朱重八自然不相信自己亲弟弟只有这点饭量,显然是把饼留下来让他吃饱。 身为兄长不能照顾弟弟,反而让弟弟照顾,朱重八心中羞愧到了极致。 他也问过朱远自己可以做些什么,可朱远却从未回答过他。 直到今天,两人身上钱粮几乎要用尽,朱重八感觉手中的饼和烫手山芋没什么区别,便再也忍不住了。 要是朱远还不能给他答复,朱重八便决定自己出去乞讨,以后也尽量少吃一些来养活弟弟。 其实朱重八也想过朱远是在胡闹,或是爹娘身死,受的刺激太大导致他疯了。 但他并不怪自己这个弟弟。 两人都是贱命一条,在这世道活得艰难,死亡对两兄弟来说或许是个解脱。 只是朱重八当着爹娘的面发誓要让弟弟过上好日子,如此死去他实在不甘心。 “哥你就放心吧,弟弟早就有准备!” 咽下干涩大饼,朱远拿起一旁草垛上的两柄锄头,对着朱重八神秘一笑。 随后他站起身来,走到自己前两天堆砌好的小火炉前。 添柴,点火,把铁片从锄头上拔下来扔到炉中。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般完成! 接着朱远搬出自己制作的风箱,开始给炉子鼓风! 火力瞬间暴增! 不多时,炉内铁片便化作铁水,见此朱远赶忙把自己雕刻在石头上的刀胚拿来,将铁水倒入其中。 亮红铁水与冰冷石头接触瞬间便响起道道呲呲声,一阵白烟随之升腾而起。 朱远全神贯注看着铁水逐渐凝固,从亮红逐渐变为暗红,他拿起一块石头,开始对着刀胚敲敲打打。 半个时辰后,在朱重八难以置信的眼神中,朱远举着两柄初具雏形还带有温热的铁制匕首站起身来。 “小弟……你…你怎么做到的?” 如今大字都不识一个的洪武大帝哪里见过炼铁过程,惊得目瞪口呆! 自家小弟还会这个? 这不都是工匠才会的手段吗? 这般想着,朱重八面色一喜,连手中大饼都甩到一边,激动站起身来,快步跑到朱远身前,小心翼翼拿过匕首,像是对待稀世珍宝般大笑起来。 朱远炫耀说道:“怎么样,弟弟的手艺还可以吧!” “好好好!太好了! 小弟你有这种混饭吃的手段怎么不早点告诉哥哥! 凭着这手段,你到哪里都能混口饭吃! 要是努力一些,还能置办下房产,买上几亩薄地,说不定还能娶到媳妇呢!” “咱弟弟出息啦!再也不用挨饿了! 咱这一脉不会断在咱这里了!” 朱重八抱着匕首嘿嘿傻笑着,似乎已经想到弟弟成为工匠,每日吃香的喝辣的,膝下子孙环绕后代满堂的景象了。 洪武大帝怎么就这么没出息呢! 古人都说身怀利器杀心自起,现实怎么不一样呢? 拿出你未来砍人血流成河的暴戾来啊! 看着朱重八乐得和傻子一样,朱远满头黑线,恨不得踹他两脚! “这两把小刀可不是用来证明弟弟我会这手艺的!” 朱远没好气的把匕首从朱重八手里抢过来,随后坐在地上用石头混着水磨了起来。 在唰唰磨刀声中,匕首边缘变得锋利,逐渐闪烁寒光,而朱重八的脸色却在寒光中变得越来越苍白! “小弟你难不成是想当土匪去?!?!” 第3章 我早就踩好了点…… 元朝是一个天灾与人祸并行的朝代。 许多活不下去的人要么饿死,要么落草为寇,做那种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杀头买卖。 如今兄弟俩正是十六七岁年轻莽撞的年纪,土匪强盗最喜欢这种热血上头不管不顾敢打敢拼的娃娃。 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在山寨里混出个名头来! “小弟你别犯傻,你有这般手艺,非要去吃那掉脑袋的饭干嘛!” 朱重八顿时狂怒,眼睛瞬间变得血红! 他冲过来抬脚踢飞朱远选好的石块,随后伸手夺过两把匕首抱在怀里不撒手。 “你不能这么干!咱死不要紧,可你要是死了,咱以后怎么和爹娘,怎么和祖宗交代!” 朱重八不怕自己死。 只要自家弟弟一句话,他现在就敢落草为寇,做上那杀头买卖。 但朱远不行! 不只是因为朱远是他的亲弟弟! 他曾经当着爹娘的坟墓发过誓,绝不让朱远受委屈,如今又怎么能看着朱远走上死路! 自己死不要紧,咱弟弟聪明啊! 只要有他在,咱老朱家就绝不了根! “哥你把东西给我!” “不给!除非咱死!” “给我!” “咱不给!” “你要非当土匪,你就先杀了你哥,这样咱下去也好和爹娘交代!” 虽然知道朱重八是担心自己的安危,但朱远还是想说一句。 年轻的洪武大帝这么优柔寡断吗? 其实想想也正常。 虽然后期的朱元璋残暴不仁,易怒好杀,但一开始他就是个农民家的傻儿子。 要是父母健在,又能吃饱饭,他一定会安安心心做个土里刨食的农民,又哪里敢想造反。 完全是这个混账的世界逼的! 如今突然告诉他去做造反的买卖,他打死也不敢干是正常的! 朱远叹息一声,停下追逐朱重八的步伐。 见到弟弟似乎不再追自己,朱重八退后两步,身体藏在柱子后面,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偷瞄着朱远。 “哥,你先冷静一下听我说。 我没想落草为寇,至少现在没想。” “你站那不许动!” 朱重八一声轻喝止住伸着手向自己走来的朱远。 他紧了紧怀里的匕首,道:“你不想当土匪做刀干什么?” 元朝的饮食不适合朱远这种娇生惯养的现代人。 被精细米面养到脆弱的胃,根本吃不下那些如同土石一样的粗粮。 朱远摸着空空如也,如同刀绞一般时刻疼痛的胃,越发痛恨起那些贪官污吏以及地主来。 没有亲身经历就不能体会当事人的情绪,如今他才了解些许洪武大帝朱元璋对那些尸位素餐的人的痛恨! “因为咱活不下去了,暴元不让咱们活,老天也不让咱们活!” “我不想咱兄弟两个饿死,就要想办法活下去!” “我没想当土匪,做这两把刀是想去找地主。” 闻言,朱重八眉头紧锁,脸上的担忧消失许多。 可落草为寇和抢地主粮食没什么区别! 甚至后者难度更高! 地主是那么好抢的吗? 朱重八开口问道:“你是想咱两个人去抢地主?” 朱远点头。 见此,朱重八直接把匕首扔还给朱远,坐到地上有些好笑地看着自己这个傻弟弟。 “小弟你还是放弃这个想法吧。 你涉世未深根本不知道地主有多恐怖! 你没见过地主,不会以为他们只是有钱有粮吧?” 朱重八顿了顿,语气变得恐怖,似是在讲鬼故事,想要吓退朱远。 “地主家里有几十家丁和护卫,一个个壮得和牛一样,像你这种半大小子,他们一只手就能掐死你!” “咱两个人怎么可能抢得了人家,你还是安安心心靠手艺吃饭,咱就去庙里当个和尚。 到时候你娶个媳妇,尽早给咱老朱家传宗接代……” 朱重八话没说完,就被朱远挥手打断。 “哥,我教你一句话,只有千日做贼的人,没有千日防贼的人!” “我早就踩好了点,找了个防备松懈的地主家。” “这几天我神神秘秘的就是在看那地主家的情况,那家的护卫家丁一到子时就会偷懒。 守夜的人会找个偏僻小屋聚在一起玩骰子,不到换班时间不会停! 他们敢这么玩,那就说明地主子时也已经呼呼大睡!” “我们只要绕过他们,把刀架在地主的脖子上,不愁他不给钱!”朱远发狠说道! 古代没有报警器,警报通常是用人或者狗来预警。 朱远可是好不容易找到一家不养狗,护卫又松懈的地主。 “要按你这么说,其他人不早就去抢那家地主了?” 朱重八不会被几句话糊弄过去。 要是真那么好抢,怎么会轮到他们! “因为其他人不敢!以前也没有这个机会!” 朱远沉声解释道:“暴元……应该是要乱了。 这几年来赋税越来越重,以前好歹还给咱们留些口粮,可现在连粮种都不愿意给咱们留。 以前那些官老爷虽然看不起咱们,但为了政绩,好歹也不会随便杀人。” 说着,朱远神色浮现一抹悲痛:“可咱家不就是被那些官老爷整得家破人亡吗?” “哪里有人会管,哪里有人敢管!” “哥你没上过学堂,你不知道。 教我的先生以前说过凡是有天灾的地方,朝廷都会免一年或者几年的赋税。 要是没免,就说明朝廷已经乱了,朝廷就要亡了!” 这话当然是忽悠朱重八的。 哪个先生也不敢教这种妖言惑众乱国乱民的知识,只是朱重八不知道,此刻听得一愣一愣的。 “等到农民起义乱世降临,这个世界就再也没有律法可言,那时就是个人吃人的世界。” “咱们不想办法在此之前强大起来,说不定哪天一个意外就要死在别人的刀下。” “我不想看着哥死在我面前!” “哥你要是害怕就去当和尚,小弟要是能混出个名头,再接你回来! 要是小弟死在外边,你再还俗也能保住咱老朱家的最后一丝香火。” 激将法! 自古以来激将法都是最好用的计谋,尤其是以亲情为要挟。 而朱重八最吃这一套。 看着弟弟瘦弱双肩止不住发抖,通红的眼眶中满是失去亲人的悲彻,朱重八瞬间把生死抛在了脑后。 弟弟不愿他死,他又何尝愿意弟弟死! 脑袋掉了碗大的疤,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第4章 我弟天生神力! 是夜,子时。 黑夜寂寥,无声无息。 古代能天天吃饱就算是大户人家,营养方面更是不做考虑。 大多数人其实都有一种叫夜盲症的病,这种病在黑夜中便如同瞎子一般,视线等同于没有。 为了防止闹出骚乱,古代通常有宵禁,也就是夜里不允许出门。 不过在元末,这条规矩几乎形同虚设。 黑夜对朱远来说也没有影响,他穿越回来虽然身体变得瘦骨嶙峋,但营养却像前世一样丝毫不缺。 要不然他这副身体,十来天吃不下多少东西,早就饿死在路边了。 朱远自然也是没有夜盲症的。 此刻一处高墙大院外,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猫着腰仔细探查着情报。 六六六啊……五魁首啊… 隔着墙听到屋内传来的划拳声,兄弟俩人互相对视一眼,心中同时一喜。 “他们这是喝上酒了?” 朱重八握紧手中匕首,手心里满是冷汗。 他几乎看不清东西,只有小弟那瘦弱的背清晰印在眼中。 朱重八紧紧抓住朱远衣角,丝毫不敢放手。 也不知是怕自己连累小弟,还是他第一次抢劫内心怕得不行。 古代讲究院落格局,主人正屋通常和大门在一条直线上,看不到正屋无非是进几门的问题。 兄弟两人绕着围墙,很轻松便摸到正屋后。 “哥,你记得,一会儿万事都要听我的话,千万不要做多余的事。” 朱远轻声叮嘱着朱重八。 要知道这可是真实的世界,万一被人发现,抓住可是要被打死的! 穿越一趟,不仅没过上锦衣玉食的王爷生活,反而连累洪武大帝被护卫打死…… 太丢穿越者的脸了! 朱远都不敢想史书上写,洪武大帝与弟行盗窃之事,被抓之,乱棍打死之。 “放心,咱都听你的。” 深吸一口气,朱远眼神中浮现一丝杀意,开口道:“地主老爷此刻肯定和自己的妻妾大被同眠呢!” “进了屋,女的直接杀,千万不能让她叫出声来!” 杀人? 听到这两个字眼,朱重八身体一抖,眼中明显出现慌乱。 半个月前他还是一个农民的孩子,每日想得最多的事就是该怎么填饱肚子。 如今就要杀人了? 朱远能感受到朱重八的慌乱。 不过他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等待着。 能够成为千古一帝的洪武大帝,胆量绝不会小! 他骨子里绝对藏着狠辣与残忍! 只是现在还没有逼出来—— 果不其然,朱重八抖了几下,很快就镇定下来,握着匕首的手更加用力。 朱重八不怕杀人! 要不是这狗屁世道,还有那些为富不仁的地主官员,他又怎么会沦落到家破人亡的地步。 这一切都是他们逼的,自己只是想活命! “哥你蹲下,我踩着你肩膀上去!” 地主家围墙不算高,大概两米半左右,也没有什么防贼措施。 朱远踩着朱重八的肩膀,很轻松便攀上墙头。 他没有立刻爬过去,而是垂下双腿让朱重八抱住,随后深吸一口气直接带着人硬拉上墙头。 “小弟你难道是天生神力?” 朱重八趴在墙头上,震惊地看着朱远。 “可能有一些。” 朱远没有多解释。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哪里算得上天生神力。 无非是前世的底子在,再加上兄弟二人除了骨头没二两肉,根本算不上重。 再多个几十斤,朱远就是累死也拉不上来! “现在开始别再说话,进屋动静小一些,除了地主之外全都弄死!” 闻言,朱重八点点头。 随后两兄弟便从墙头跳下。 细微的动静没有吵醒任何人,正屋里的地主睡得依旧香甜,护卫们喝酒划拳的声音也传不到这里来。 两人举着匕首摸索着,十几个呼吸之间便来到正屋门前。 朱远作为主谋,首当其冲走在最前方。 他蹑手蹑脚推开房门,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兄弟二人进入房间,微微烛火燃烧着驱散黑暗,虽然昏暗但勉强可以看清屋内。 不远处的卧榻上,肥胖圆润肚子像个皮球的地主此刻睡得正沉,时不时响起道道呼噜声。 隐约可以看到他身旁还有一个娇小的身影。 朱远放轻呼吸,尽力平复着紧张的情绪。 虽然嘴上说得好听,但翻墙入户杀人劫财的事他也是第一次做。 两世人生加起来,他也只是杀过几只鸡拍死过几条鱼而已。 如今真做出这种事,他也紧张的不行。 朱远此刻甚至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抬手撩开帷幕,朱远半蹲着挪动身体来到卧榻边,从口袋中掏出早已经准备好的布条。 随后便回头对着朱重八招手。 洪武大帝终究是洪武大帝,哪怕现在只是个少年,骨子里的勇猛狠辣是不会变的。 朱重八没有像朱远那般紧张,只是小心的挪到卧榻边,手中匕首对准床上女人的胸膛。 他眼神狠厉,如同在看一个死人一般。 朱重八牢记着弟弟的叮嘱,只求一击毙命! 出了差错连累害死弟弟,他死了也无颜去见祖宗,更是愧对爹娘把弟弟交到他手里。 朱远伸出一只手来,虚抬在地主的下巴上,另一只手抓着布条,准备随时塞进地主嘴里! “动手!” 朱远一声轻喝! 他旋即用出最大力气,掰开地主的嘴,强硬的把布条全部塞进地主嘴里。 朱重八则是在朱远喊动手的一刹那,飞身扑向卧榻,手中匕首狠狠刺向女人胸膛! 两兄弟合作几乎天衣无缝,迅雷不及掩耳之间便完成了任务! 地主只感觉下颚一阵剧痛,下意识要叫喊出声,可还没来得及喊,呼声便被布条堵进嗓子里! 他慌忙睁开双眼,见到的却是一道黑影越过他扑在自己最宠爱的小妾身上。 那人手中似乎还拿着什么东西,刺在自己最喜欢的粮仓上。 接着,地主便感觉到一股水流从粮仓上溅射而出,打在自己脸上,粘稠无比又暖呼呼的。 “不想死就别喊! 你只要发出一丁点声音,我就划了你的脖子!” 朱远捂住地主的嘴,冰凉的匕首架在地主脖颈间,在其耳边低声威胁着。 只是让人意想不到,下一刻一道沙哑低沉的咳嗽声在屋内响起!!! 第5章 不能看,看就死了! 闻声,兄弟二人面色狂变! 慌忙看向发出声音之处! 只见那名小妾并没有被朱重八一击毙命,此刻她双眼圆瞪,张开嘴大口呼吸着。 伴随着她的呼吸,大口鲜血从其口中涌出,倒流回去又呛进嗓子里,因此才只是咳嗽,没有叫喊出声。 “你!!!” 她怎么没死? 朱重八精神一片恍惚,他万万不敢忘记朱远叮嘱的事,若是让人喊出声来,自己连同小弟都要丧命于此! 你为什么不给咱老老实实去死?! 朱重八眼中闪过一抹厉色,他双眼变得血红,随即用力拔出匕首,疯狂的向着女人的胸膛扎去! 一蓬蓬血花爆裂开来,瞬间便染透朱重八的衣裳。 他不仅不怕,反而因为这股血腥气变得愈发疯狂起来! “哥!停手!!!” 眼见朱重八陷入疯魔,朱远赶忙出声制止,抬手用力抓住对方肩膀。 肩上传来的疼痛唤醒朱重八了。 他粗重喘息着把气倒匀,疑惑目光看向朱远,随后又瞥了一眼已经血肉模糊,进气多出气少的小妾。 似乎是在问为什么停,不是要解决后患吗? “她已经活不了了,下次做这种事别刺对方的胸膛。” 朱远有些怜悯地抬起匕首,在小妾脖颈间用力一划。 几个呼吸之间,那小妾便失去声息,显然死的不能再死。 而小妾逐渐涣散的目光中,似乎还带着一丝解脱和感激。 “切开对方脖子就能一击毙命,迅速又安全,也能让对方走的痛快一些。” 这一刻朱远终于意识到洪武大帝的恐怖。 他能从乞丐走到帝王,并非是因为运气,或者说单靠运气。 杀人是杀人,虐杀是虐杀。 杀人容易虐杀难,一般人第一次杀人可没有这般果断与狠辣。 朱远扪心自问,从这一点他远比不过老朱,至少他会在小妾痛苦的神色中产生些许怜悯心。 也因此给了她一个痛快。 “我兄弟二人原本只求财不害命,但你想来也知道,女人受到惊吓很容易会坏事。” “今日她原本不用遭这个劫难,变成这样也只能怪她运气不好。” 朱远附在地主耳边,轻声安抚着早已经被吓傻的地主。 地主紧闭着双眼下意识屏住呼吸,忙不迭得点头。 一个和疯魔一样红着眼睛恨不得把人捅成花洒,一个杀人如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而且两人连面色都没有改一下。 地主哪里敢得罪这两位阎王爷! 无非钱财而已,只要能留他一条命,倾家荡产也心甘情愿! “现在我把你嘴中的布条取出来,你若是叫,就当我们兄弟二人今天倒霉,遇到个不怕死的地主。 杀了你这个地主,我们立刻就走!” “可你若是不想死,就轻声说一个好字,然后带着我们去拿钱和粮食。” 见地主不停点头,朱远伸手将地主口中的布条拽了出来。 他知道这样很冒险,但却不得不做。 朱远总不能直接杀了地主,然后自己满院子找地主藏起来的钱吧? 那还不如翻墙进来直接偷,也省得害条人命。 更何况钱对地主来说就是命,藏钱地方又怎么可能不设下几个机关陷阱保护起来。 “两位好汉莫要激动,还望饶小的一条命。” 忍着下颚的疼痛,地主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般开口道:“我一定好好配合,好汉想要钱就给钱,想要粮就给粮! 只是这手万万不要抖呀!” 闻言,朱远心中松了口气,紧压在地主脖子上的匕首直接收了回来,抬手擦了擦额头冷汗。 此刻他已然不怕地主反抗。 贼人的刀已经架在脖子上,这种情况再怎么操作也只能一命换一命。 地主嘴巴恢复自由的那一刻,他没敢换命,就不用再怕他突然反抗。 “算你老实,起来穿衣服,带我们去拿银子,记住我们不要银票!” 银子因为重量原因不好携带,为了做买卖,从宋朝开始便出现了代替银子的银票。 面额多少都有,主要看往各大银库里存了多少钱,对方就会开出多少面额的银票。 地主自然不敢问兄弟二人为何不要方便携带的银票。 “那个……二位好汉,似乎没有蒙面吧?” 冰冷的铁器离开身体,地主依旧没敢动弹,他颤颤巍巍开口问道。 “少说废话,赶紧带我们去!” 朱重八不满低吼一声。 他是个粗人也知道迟则生变的道理,能快的时候就不要犹豫。 “小的穿衣服要睁眼呀,带二位好汉去拿银子也要睁开眼。 可小的要是见了二位爷的真容,还能活下去吗?” 古代追查犯人通常只有靠画像和走访调查人员异常行为这两种办法。 所以古代盗贼或是土匪都会用布料把脸蒙住,让人看不清脸,来减小被开盒的几率。 通常来说要是能完全看清盗匪的脸,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官家拿他们没有办法,对方已经嚣张到连掩饰都不想做了。 要么是对方根本就没想让你活! 地主懂这些规矩! 似乎是怕激起兄弟二人的杀心,地主赶忙摆手道:“二位爷放心,刚才灯火昏暗,小的又是被惊醒,还被吓了一跳。 根本就没看到二位爷的脸!” 朱远觉得地主说得—— 挺有道理! 自己是不是太嚣张了? 虽说大多数人都有夜盲症,但自己好歹也应该偷偷摸摸的吧。 正大光明影响多不好啊! 这般想着,朱远走到帷幕前,利索的割下两块纱布,与朱重八一起戴在脸上。 沉思片刻,朱远又翻箱倒柜找出两件衣服,打包好背在身上。 刚才朱重八杀得兴起,那小妾的血直接喷到二人身上。 他们兄弟俩可就这两件衣服,到时候总不能光着身子等衣服干透。 万一这个时候官兵排查过来,光着身子的两人,没干透的衣服,属于是一眼犯罪凶手了! 而且古代可不讲究人赃并获,两兄弟肯定会被抓进大牢严刑拷问银子的下落。 到时候就算不是他们做的,也会变得他们杀人抢劫。 再说这个时候没有肥皂,只靠水洗,可不容易把血洗干净。 “好了,睁开眼睛吧!” 第6章 两个麻袋,一个装钱,一个装粮 地主小心翼翼打开一条眼缝。 见朱远两人都蒙上了脸,这才松了一大口气。 “快点!别磨磨蹭蹭的!” 对待外人,朱重八没有半点耐心,划着匕首示意地主动作迅速些。 看着眼前这两个一身鲜血,腥臭气扑面而来,如同从地狱里爬上来的索命恶鬼,地主不敢有丝毫怠慢。 “好汉莫生气,小的这就起来!” 地主迅速起身,三下五除二的就很把衣服套在身上穿好。 或许这是他有生以来穿得最快速的一次! 穿好之后,地主强扯出一个笑脸,低声下气道:“二位好汉身上有带绳子没? 要是没有,小的自己也有。” 说着,地主从床底下掏出一捆麻绳。 “劳烦您二位把小的绑起来,双腿上绑得短一些,最好只能挪跑不了的那种。” “这样就不用担心小的敢出卖二位爷了。” 为了活命,地主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甚至开始站在兄弟二人的角度上来考虑怎么制服自己。 闻言,兄弟二人直点头。 这地主倒真是个人才! 没有废话,两人利落的将地主绑好,随后便带着他小心翼翼的出了门。 地主藏银的地方离主屋不远。 甚至算不上藏这个字。 他直接建了个小仓库存放自己的银子和粮食。 来到库房门前,三人停住。 地主被五花大绑着,抬了抬左半边身子,轻声道:“劳烦爷亲自动手,库房钥匙就在小的口袋里。” 闻言,朱重八走上前,从对方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了库门。 伴随着几不可闻的嘎吱声响,出现在朱重八眼前的是一个他以前从未见过的场面! 几个如磨盘大小的铁箱随意堆放在地面上,盖子没有合上,满满的银块随意堆放在其中。 他从来没有如此多的银钱! 自己爹娘地里刨食,辛苦半生也只是攒下十几两碎银子,而那些银子在此处甚至都上不得台面,不配放入铁箱之中。 这里该有多少钱啊? 那时候自己但凡有这十分之一。 不,百分之一! 咱娘就不会为了省下一口吃的活活饿死,咱爹也不会因为交不上税,保护粮种被活活打死! 这些钱该能买多少粮食啊! 朱重八被震惊得呆立在原地,眼眶中逐渐浮现出泪花。 他想爹娘了。 这一刻他突然觉得自己小弟做得对,坚持的对! 要不是小弟壮着胆子抢劫地主,自己又怎么能见到这个场面! 又怎么能想到,以前的自己有多愚蠢! 爹娘饿的时候,自己就该抢了这帮他娘的该死的地主! 从这些地主们身上随便挖下一块肉来,都足够他们一家撑过一次天灾啊! “哥,别愣着了,赶紧装钱呀!” 朱远见朱重八迟迟未动,出声提醒道。 来得时候他们就准备好了两个麻袋,一个装银子,一个装粮食。 再多他们也搬不动了。 听到小弟话语,朱重八如梦初醒,赶忙解下腰间麻袋,走到箱子前开始装银子。 不再去管朱重八,朱远开口道:“粮食放在哪里了?” 地主开口道:“那边有个地窖门,小的粮食全都藏在里面。” 闻言,朱远押着地主来到门前,打开以后带着对方走了下去。 不多时,朱远面色冷漠的从地窖中走出,来到朱重八身边。 “哥,把另一个麻袋给我,我去装粮食。” “不用,小弟你在一边歇着就行,咱这麻袋的银子马上就要装完了。” 朱重八手上不停,头也不回的说道:“到时候咱和你一块去装。 你小子没见过几次粮种,咱可是知道哪些粮种最好,咱都给他装走!” “给我吧,粮食我问那个地主就行。” 朱远声音幽幽响起。 朱重八撇了撇嘴,讥讽道:“地主老爷们身娇体柔,连个婆娘都不如。 连重活都没有干活,更别说种地了! 你问他们还不如问个大姑娘呢!” 两人交谈中,朱重八已然装好一麻袋银子。 他站起身来扯了扯鲜血干枯黏连在一起的衣角,解下另一个麻袋,转头便要向着地窖走去。 一边走还一边说:“都说了叫小弟你等等咱,你看咱这不是装完了!” 下一刻,让朱重八没预料到的是,朱远居然抬手拦住了他。 “哥,你装这些银子也累了,剩下的让我去吧。” “这才多少东西,你哥我以前干的活比这累多了! 咱快别废话了,赶紧装完跑路!” “还有那孙子地主,可不能留他一人太久,要不然指不定他生出什么心思来呢!” 朱重八笑着就要绕过朱远的手。 而朱远却没有放他过去,直接伸手抓住他的衣襟。 “小弟你这是做什么?你咋不让咱过去呢?”朱重八满头雾水地看着朱远,疑惑问道。 “哥你坐下休息会儿,让我自己去。” 朱远没有回答兄长的疑问。 他低垂着头,眼神深邃又幽暗,好似深渊一般。 气氛这一刻变得有些冷寂。 “咱不,咱就要去!” 朱重八眯着双目瞥了朱远一眼,脸色变得有些不好看。 他不是因为朱远身为弟弟却敢三番五次阻挠自己而生气。 他反而知道,这是弟弟在照顾自己,不想让自己受到刺激。 朱重八不傻。 两人同为亲兄弟不说,如今杀了人抢了劫,同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事到如今兄弟俩有什么好顾忌的? 只要想想便能清楚其中关键! 地窖里面放得是什么? 粮食! 自己爹娘又是因为什么死的? 没粮! 地主占了那么多地,最不缺的就是粮食! 朱重八甚至能够想到,自己下了地窖,看到那些足以救命的粮食,心情会崩溃到什么地步。 “小弟你放开咱,咱一定要去看!” 朱远没有回应。 时间在两人的沉默与倔强中缓缓流逝。 最终,还是朱远退让一步。 他摇头叹息一声,松开抓住朱重八衣襟的手。 “这不就对了嘛!” 朱重八勉强笑了一下,拿着麻袋走进地窖。 朱远默默跟在他身后,反手将地窖门盖了起来。 昏暗烛火照亮台阶,朱远看着朱重八单薄背影,眼中闪过一抹哀伤。 历史书上寥寥几百字就记载了洪武大帝朱元璋的一生。 却从来没有详细提及过,当洪武大帝第一次见识到足够一家人吃一生的粮食时,想起自己爹娘活活饿死时,内心会痛苦到何等地步。 第7章 贪多嚼不烂 兄弟二人下了台阶,出现在眼前的是十几个三米粗近四米来高的粮仓。 在粮仓后方,几百袋装满粮食的麻袋,像是小山一样堆砌着。 毫不夸张的讲,眼前这些粮食足够五口之家吃一辈子。 先前跟着朱远一起下地窖的地主此刻正趴在粮仓不远处。 他后心被开了个洞,脖子上也有一道撕裂,鲜血从两处伤口涓涓涌出。 其实从一开始朱远就没想让地主活着,那些安抚的话都是骗对方的。 要知道古代销赃是很难的。 银子不会从天上掉下来,一个人突然从穷困潦倒变得出手阔绰,必然会被有心人盯上。 带着赃银远走他乡也不行。 古代对于人口管理非常严格,进出城池村落都需要路引和身份名册,没有发生大规模灾害时,人口几乎不会流通。 想要带着脏银绕过他人视线,就只能走那些没被官府规划的野路。 那些路不仅坎坷崎岖,还有很多食人猛兽,而且还有不少落草为寇的土匪在晃悠。 除非走投无路,一般情况下是没有人会去找死的。 不杀地主,到时报了官就是两个贼人杀人劫财。 说不定官府就会把视线放到他们两兄弟身上。 毕竟他们两兄弟住在破庙的确有些嫌疑。 更何况他们虽然蒙着脸,但体型却不会发生大的变化,地主说不定真的能指认他们出来。 而杀了地主,事情就变得不一样了! 地主之所以是地主,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有钱有粮,还因为他和本地的官吏有所勾结狼狈为奸。 地主送钱给官吏,官吏默许无视地主的做法。 仗着官府在背后撑腰,他们才敢侵吞占有百姓的土地。 但这种关系链接并不牢固,抗风险能力极差! 正所谓君辱臣死,主辱仆死。 地主顺利传宗接代倒是没什么,但地主一旦死亡,家里负责护卫的奴仆就都要被处死! 奴仆们又怎么可能会心甘情愿的等死! 而失去地主这个向上链接的通道,一时间没了庇护,其他地主自然会趁着这个时候抢夺对方的产业。 甚至直接冲进对方家里抢光眼前所有东西! 到时候只会有一种可能,这个地区直接乱起来,原本的奴仆趁乱抢钱,地主们也跟着抢钱,官府下场维护秩序…… 至于地主原本的家人? 先从骚乱里生存下来,再有能力保住家业再说吧! 抓他们兄弟二人? 哪有人手啊! 显然,杀了地主这个唯一见证者,把事情闹大才是最好选择。 轻微的血腥味在地窖中并不明显。 新粮夹杂着旧粮的香气直冲鼻腔,长年累月沉积下来,味道散发不出去,呛得人嗓子有些干疼。 早已经压过鲜血的味道。 甚至只是站在这里闻上一闻,都感觉自己饱了三分。 昏暗的烛火映衬着朱重八那张因为过度劳动晒得黝黑沧桑的脸,神色显得有些无措。 朱重八沉默地看着眼前的粮食,豆大的眼泪突然从他的眼眶中涌出,他像是被抛弃的孩子一样蹲在地上小声抽泣,不停用袖子抹着眼泪。 却怎么也抹不尽。 朱重八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哭,他只感觉自己心里难受的紧,想起了饿死的爹娘,儿时的玩伴,还有那几个因为粮食被迫分离的兄长姐姐们。 见到这一幕,朱远摇了摇头,拿起地上的麻袋开始装起了粮食。 装好粮食后,朱远来到朱重八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想哭的话回庙里怎么哭都行,现在咱们赶紧走。” “再晚上一会儿,可能就走不了。” 说罢,不待朱重八反应,朱远强行把他从地上扶起来,抬起粮食扛在他的肩膀上。 感受到肩上的重量,朱重八似是从悲伤中回过神来,一言不发的跟在朱远身后。 “果然贪多嚼不烂啊。” 装着银子的麻袋一上肩膀,朱远脸色瞬间涨红,身体抖了两下,脚都软了三分。 这一麻袋银子感觉最少有二百斤重! 也就是将近两千两银子! 要不是朱远只是看着外表虚弱,这些银子一上肩膀就能把他压死! 感觉到腿在发抖,朱远赶忙从口袋里掏出先前小手不干净在箱子里拿的银钱扔在地上。 直到扔出十几斤赃款,朱远这才松了口气,感觉好上许多。 没有再停留,两兄弟立刻离开库房,顺着来时路跳了出去。 银子则是用绳子捆住麻袋,一个在外面拉,一个在里面抬,勉强弄了出去。 不多时,两人狗狗祟祟回到破庙中。 两人先是在附近河里消除掉身上痕迹。 又把沾着血的衣服放进土里搓了半个时辰,反复洗净,直到看不出血迹之后,这才敢停下歇息片刻。 “哥你先睡,我出去放个水。” 朱远大口喘息着起身,快步走出破庙。 没等走远,朱远就感觉自己肚子里面翻江倒海,再也忍不住弯腰干呕起来。 亲手杀死一个人,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看着对方身上那血刺呼啦的伤口,四处乱喷的热血,缓缓消散的生命气息。 不论哪一种,对朱远这个现代人的刺激都极大。 他一开始没有任何不适,只是因为过于紧张,精神紧绷,来不及想这些事。 如今放松下来,那血腥场面在脑袋里循环往复,他便再也坚持不住了。 这一吐,便吐了个天昏地暗! 等到朱远喘过气来,天边已经亮起鱼肚白。 朱重八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正拍打着他的后背帮他顺气。 不远处的地上有一团早就冷掉的浆糊。 显然洪武大帝第一次杀人也不比普通人好上许多。 擦了擦嘴,朱远勉强扯出一个笑脸:“还以为能不让哥你看到呢。 这副模样可有些丢人了。” 朱重八瞪着眼睛,在朱远背上捶了一拳。 “你是咱小弟,从小是被咱看着,一把屎一把尿喂大的! 有什么事还用得着瞒着咱吗?” 这话可不太好听!容易让人误会啊! “那叫一把屎一把尿养大!” “都一样!都一样!” 两兄弟笑了一会儿,朱重八率先收起笑脸。 他叹了口气,神色复杂:“小弟,你骗了咱!” “咱从小就是别人的大哥,原本还以为自己挺聪明的,没想到居然被你给骗了。” “现在咱才反应过来,这些银子咱们根本就花不掉!” “你弄这些事,抢了这些银子,是想当做投名状送给土匪吧。” “你是没想投入土匪,只不过现在就开始想了吧。” 朱远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笑容,他神色玩味地看着朱重八,一字一句道:“谁说我要投靠土匪了?” “靠别人活命,不如靠自己!” “与其去投靠别人,不如让别人来投靠咱们!” 第8章 骗官爷,就砍脑袋! 如今暴元气数未尽,朝廷对各地的掌控还没有彻底崩溃。 像打家劫舍得来的银子,还是不能光明正大出现在台面上。 尤其是像俩兄弟这种户籍为农的人。 只要敢用,第二天官兵就到家门口。 其实朱远从来没想过自己把两千两赃银花出去。 之所以抢这些钱,一是为了在朱重八心里种下一颗反抗暴元的种子,二是给将来弄一些启动资金。 暴元实亡于天灾,也就是小冰河时期。 在元末的时候小冰河时期就已经到来,只是到明朝才显现出来。 在这段时间里,灾害越来越严重,百姓民不聊生,为了口吃的开始起义反抗暴元。 而起义是有一个过程的。 现实不是历史书,一句百姓纷纷揭竿而起就能概括的。 总要有个先来后到,先有一部分人起义,再有吃不上饭的百姓自发跟随。 不过历史书虽然没详细记载百姓逐渐起义的过程,却告诉所有人第一个敢于起义的人的下场。 简单来说,谁第一个起义,谁就陷入众矢之的,要承受最大的压力,打最精锐的兵。 朱远可不愿意去做这第一人。 他只是想趁着海啸来临之前,在退潮的沙滩上,偷偷摸摸捡点生蚝贝壳什么的。 这两千两赃银并非碰不得! 只是不能由一人来动用! 两千两听上去很多,但要是两千人用,一人一两银子就显得无比正常了。 就算再贫苦的农民,全身上下财产还能没有一两银子? 以后的事暂且不提。 两兄弟依旧住在破庙里,每天大饼就野菜,顿顿吃个肠满肚圆。 按着朱远的说法,这叫等待时机。 三天后,朱远等待的时机便到来了。 三个带刀捕快搜查到了此处。 而早在此之前,朱远就把那些赃银全部装进破庙的佛像里。 任谁也想不到,就算不信神佛也要敬而远之的时代里,居然会出现一个朱远这种随意亵渎神佛的奇葩玩意儿。 “你们两个是干什么的?” 捕快见这荒废已久的破庙里居然藏着两个人,当即抽出刀对准兄弟俩喝问道。 放在往常,破庙里出现两个人算不上异常。 但最近凤阳刚死了一个地主,家财被人哄抢一空,就有两个人带着一大麻袋粮食躲在融庙里。 这就很异常了! “这位官爷不要怒!咱是这附近的农民,不是什么犯了罪的恶人呀!” 朱远假装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急忙解释道。 “胡扯!农民不在自己家里好好待着,带着这么一大袋粮食住在这破庙里做什么!” 领头捕快不相信朱远的话,依旧警惕的看着兄弟二人。 “小人怎么敢对官爷说假话,我兄弟二人只是没有家了。” 朱远脸上表情变换,很快露出一副哭丧脸来。 “前些时日小人亲娘病死了,之后家里没有粮食交税,亲爹被一顿好打,没过两天就随着亲娘去了。” “小人没钱安葬父母,家里也没有来年种地的粮种。 想着再这样下去不仅安葬不了爹娘,我和兄长也要活活饿死,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地卖给了地主,才换来些许银钱和这一袋粮食来。” “我和兄长本想着去给地主当佃户,好歹能活命,可谁知道地主看我俩饭量大,说什么也不愿意要了我们。” “所以也只能躲在这破庙里,寻思着以后的出路!” 朱远一番真假难分的话语说得慷慨激昂,话到深处更是落下泪来。 就连一旁安静的朱重八也是跟着落泪。 见这两兄弟哭得情真意切,捕快们互相对视一眼,心里有了九分的相信。 主要是朱远说得实在是太合理了,完全挑不出半点毛病来。 两兄弟骨瘦如柴皮肤黝黑,手上满是老茧,一看就是面朝黄土背朝天,地里刨食的农民。 而且两人虽然瘦弱,但只看骨相也知道两人吃饱一段时间,也是两个五大三粗的壮实人。 就这骨相,饭量绝对小不了! 至于这一袋粮食,卖了自家的地,换来这些也不成问题。 更何况两人敢说自己是这附近的农民,必然有所依仗,若不然自己随处一问,便能识破两人。 当然,这也是为何朱远没有随意编排两兄弟身份的原因。 他说自己是商人,是贵族,是官老爷,可这副模样谁又会相信! 这两兄弟的确没有理由骗自己。 “要是让官爷知道你们两个撒谎,官爷一定砍了你们两兄弟的脑袋!” 捕快放着狠话,却是把刀收了起来,显然相信了朱远的说辞。 “小人怎么敢欺瞒几位官爷!” 朱远呵呵笑着,手离怀里的匕首远了三分。 其实朱远一开始也说不准能否蒙混过关。 若是过不了,他定然会和朱重八趁着对方没有防备,暴起杀了这三个捕快。 见对方相信,朱远暗中对朱重八使了个眼色。 只能说三个捕快幸好相信了朱远。 不然在有心算计无心的情况下,这三个捕快肯定会死在这里! “你们两个最近一直住在这破庙里?” “嗯,小人还没想好该做什么去。” 四民国政是朱元璋自己定下的,在以前没有这条规矩,任何人想做什么都可以。 捕快点头,继续问道:“那你们最近可有发现什么异常之人?” 朱远低着头沉思片刻,回道:“小人没看到什么异常。 这破庙从我两兄弟住下之后,到如今看到的活人只有三位官爷。” 闻言,捕快们纷纷叹息。 地主老爷们惜命。 知道有人敢劫杀地主以后,那银子是大把大把的往官府里送。 上面为此下了死命令,要他们一定抓到杀害地主的凶手! 这三天来,捕快们为了抓捕杀害地主老爷的凶手忙得是焦头烂额。 他们已经抓捕了许多那家地主的护卫,可到底是谁杀了地主,至今没有头绪。 其实也多亏了地主们出手。 朱远还应该感谢他们。 要不然按照以往,此次案件早就随便抓两个有嫌疑的人,安上罪名仓促结案了。 朱远和朱重八这两兄弟,显然就是个好选择。 只是地主们不傻,不会轻易被蒙骗。 “官爷累了,打算在你们这里歇歇脚,你和你兄弟去做些饭给官爷们填填肚子!” 没有顾忌二人,三个捕快席地而坐,各自从身上掏出咸菜肉干来,随后指了指兄弟二人的粮食。 捕快们身上自然有干粮,但遇到就是缘分,能吃别人一次,他们自然不会浪费自己的粮食。 第9章 你小子倒是机灵 “这是我们兄弟的粮食啊!” 朱重八傻愣愣的开口。 这话顿时惹得捕快们不悦,皱着眉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冷哼。 看向兄弟二人的眼神里顿时露出些许不善。 捕快们不会随便杀人,更何况是为了一口自己本就不缺的粮食去杀人。 这种没好处还惹一身骚的事没人愿意干。 但这并不代表他们会忍受两兄弟的顶撞,又会拿两兄弟没有办法! 安上一个和地主被杀案有嫌疑的罪名,把人扔进大牢,好好教训一番。 对他们来说不过是随手而为的小事! 啪! 不等捕快们发怒。 朱远满脸气愤,快步走到其身边,怒而抬手狠狠打了一下朱重八的脑袋! 直打得他抱着脑袋痛叫一声,恼怒地看向朱远。 “你怎么和官爷说话的!” 朱远不顾朱重八的恼怒,伸手揪住对方耳朵,厉声吼道:“官爷肯吃咱兄弟俩的粮食,是给咱赏脸! 你居然还敢说三道四!” 此话一出,捕快们颇为受用,神色变得倨傲,显得十分高兴。 “赶紧去捡柴,给官爷们煮些粥顺顺嗓子!” 朱远在朱重八屁股上踢了一脚,赶忙把他撵出去捡柴。 待其走远,朱远摆出一副讨好的神色,笑道:“我哥他就是个呆子,还请三位官爷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闻言,捕快们纷纷大笑。 领头的那个捕快拍了拍手,对朱远竖起大拇指,笑道:“你小子倒是机灵! 这般油滑的人,官爷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若是没什么意外,你小子将来说不定也能做个地主,腰缠万贯妻妾成群!” 朱远面上一喜,呵呵笑道:“承官爷您吉言! 小子将来要是发达了,必然不会忘记三位官爷的提携!” 花花轿子众人抬,谁又不喜欢被别人吹捧呢! 虽然聊得都是吹牛打屁的话,但显然朱远已经在他们心中留下深刻印象! “你小子倒是知道顺着杆子往上爬!” 领头捕快笑骂一句,看似有些不悦,实则并没有生气。 “冲你小子今天这几句话,将来要是有了什么麻烦就来找几位爷。 爷要是能处理,就给你帮帮忙!” 捕快丝毫不吝啬自己的承诺。 自古皇权不下乡,更何况是一个王朝几乎要崩溃的年间。 这个时候的官吏,哪怕是个捕快,手中权力也极大。 若是他们联合在一起,一城之内连县令都要退避三舍。 哪怕是知府大人,面对这帮地头蛇也要给三分面子。 免得他们生事,直接捅到朝廷里去。 而犯在他们手中的事,无非就那几样。 邻里纠纷、打架斗殴、行窃、杀人…… 最为严重不过也就是杀人。 当然,若是杀了人,他们肯定秉公执法。 可杀人这种事,又有几个老实巴交的农民敢做! 要是前面那些小事,卖朱远一个面子有何不可? 像朱远这种圆滑之人,未来不当个地主,混得也肯定比一般人要好! 卖个几乎用不到的面子结个善缘,明显是有赚无赔的买卖! 说到底,都是有好处可图罢了。 “三位爷暂且坐好,小人这就去挑水来,让官爷们尽快喝上热粥!” 奉承话点到为止,再说下去容易显得虚伪。 朱远不再吹捧对方,神色保持着激动,快步走出破庙。 待到钻进不远处山林中,确保捕快们无一人跟踪,朱远激动讨好的表情被冷漠瞬间取代。 朱重八早已经在此等待多时。 见朱远走过来,严肃询问道:“成功了没?” 朱远点点头。 “目前来看,应该是搭上这条线了!” 说罢,兄弟二人相视一笑,哪有先前半点不合恼怒的样子。 其实这一切都是朱远的计谋! 什么呆愣,不合,全都是演给捕快们看的! 为得就是在对方面前混个脸熟,甚至直接搭上对方这条线! 朱远仔细考虑过将来,觉得生意还是要做的。 钱能通神,能让鬼推磨。 有钱不一定能解决所有事,但没钱一定解决不了! 世间最有钱的莫过于商人! 而商人无疑是难度最高的职业! 不仅要把商品卖出去,还要小心其他人的觊觎。 若是没有靠山,结果只会被吃干抹净,甚至还要搭上自己的性命。 朱远有自知之明,身为农民,他可没能力接触到县官老爷。 人家都是和自己手下地主做生意的! 思来想去,朱远便发现那些查案的官吏捕快,才是他最好的选择。 这年头谁家没有个邻里纠纷? 农民为了多留下一口粮食,能不藏些粮食? 富人有钱,小偷能忍着不去偷? 官吏捕快看似处理琐事,帮不上什么大忙,实际上他们却在无形之中积累下大量的人脉! 对于朱远来说,人脉就等同于钱! 脑子里随便拿出一样东西,再借助对方的人脉,随随便便就能挣大钱! 同时与官吏捕快们搞好关系,也能防止其他人的暗中觊觎! 捕快们在破庙里歇息了一个时辰。 朱远给他们熬了一大锅说是粥实则是饭的稠粥给三人食用。 期间甚至连自己酒桌上恭维领导的功夫都拿了十成出来,说得捕快们喜笑颜开! 甚至到了相见恨晚,若是有酒必须一醉方休的地步! 待到送别三位捕快,朱远淡笑着从佛像中掏出二十两银子,分别揣在两兄弟身上。 “接下来咱们干嘛。” 方才吃饭期间,朱远表现出来的左右逢源让朱重八目瞪口呆。 他没想到自己这个小弟,不仅聪明伶俐,连人际关系都能处理的滴水不漏! 如今,朱重八算是彻底拜服自己小弟,俨然一副什么都由朱远做主的模样! 惦着手中银子,朱远似乎看到不远将来它下崽的模样,笑道:“还能做什么。 进县城,做生意!” “小弟知道个东西,保准能挣大钱!” 朱重八没有反驳,如今他已然相信,自己小弟的能耐。 他说能挣钱就一定能挣钱! “哥你就放宽心,用不了多久,咱俩就不会缺钱花了。 到时候要是想,咱俩兄弟也能做个地主!” “以后咱俩再也不用过苦日子了!” 闻言,朱重八眼角泛起泪花。 自己和小弟,再也不用受苦了! 第10章 穿越神器——肥皂 扛着所剩不多的粮食,两兄弟便进了凤阳城。 朱远并没有立刻开始做肥皂。 没错,朱远的赚钱办法就是做肥皂。 古代对生意这方面要求极为严格,大多数商品,比如衣食住行其实赚不到几个钱。 能赚大钱的都写在律法里。 比如说盐、铁、这种被掌控在朝廷手中,砍头的大买卖。 除去这两个,柴米油酱醋茶这些能赚钱的东西本身也需要过硬实力才能玩得转。 而肥皂这种造价低廉,专供富人吹嘘,用在自身的近现代产物,反而是最合适的! 当然,朱远没打算立刻做这个买卖。 他还需要等上一阵子。 他总不能前脚和捕快搭上线,后脚就找对方帮忙! 要知道朱远立的可是圆滑人设! 这种人设可以想出赚钱的买卖,但不能立刻想出来,要不然先前的结识就是别有用心! 把心思打到官爷身上,官爷不说话,但官爷会不高兴! 可要是等他“想出”一个挣钱的买卖,愿意和官爷合伙一起挣钱,那这就是心思淳朴,懂得知恩必报! 两种方式,得到的是两个不一样的结果。 两兄弟租了栋破屋,百无聊赖又吃了十几天白饭。 待到地主被杀一案的风波逐渐消失,官吏捕快们清闲下来,朱远便开始了自己的行动! 做肥皂! 制作肥皂需要的原材料实在过于简单。 猪油、草木灰、贝壳、 猪板油不便宜,但也算不上贵。 古代猪没有骟过,肉里会有腥臊气,几乎到了难以下咽的地步。 所以才有“富者不肯吃,贫者不解煮”这句话。 不临近海边,贝壳或许稀缺,但没有可以用骨头替代。 剩下的就是随处可见的纱布、粗盐。 这几样用不了几个钱的东西,就能做出肥皂。 条件允许的话,还可以加些花瓣水果来增加香味。 两兄弟说干就干! 一上午便找齐所有材料。 接下来便是各种材料的配比。 短短三天时间,一块果香气十足,洁白如雪的肥皂出现在两人面前! 近现代产物——肥皂! 堂堂登场! 这可是两兄弟用了三天时间,呕心沥血制作出的好东西! 朱远用布小心翼翼裹好肥皂,随后揣在身上,出门直奔府衙! 在一两银子好处和朱远大概形容出刘杰八分长相之后,守门官吏这才相信他的话。 进了府衙对刘杰说了一句故人来访,府衙外等候。 对朱远来说还有一个好消息。 刘杰——也就是那日领头的捕快,居然是这凤阳县的总捕头! 可以说在这凤阳县里,比他官还要大的只有县官老爷。 甚至到了滁州,他也能算上一个不小的官! 在官吏通报之后,不多时刘杰满脸疑惑的从府衙内走出。 见到对方,朱远立刻换上一副讨好兴奋的表情,对着刘杰招了招手。 “你……是那日破庙里油嘴滑舌的小农民!” 刘杰自然熟悉朱远相貌,只是想不起从哪里见过。 他来到近前端详半天,猛地一拍脑门,恍然大悟般想了起来。 “是小人,刘大人果然还记得小人!” 朱远摆出一副激动的模样笑道。 “我当是什么故人呢,原来是你啊! 找本官有什么事吗?” 刘杰上下打量朱远一番,见他还是破庙见面时的打扮,神色中带上些许不耐烦。 在刘杰看来,朱远此次找他,肯定是因为在这凤阳受了什么委屈。 这才想起他这位大人物来,要自己帮他出气! 如此小忙,刘杰自然会帮,左右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但机会只有这一次! 那日是刘杰觉得朱远是个人才,将来或许有些成就,才会生出结个善缘的打算。 这并不意味着他会一直帮朱远! 下次再见面,朱远还是这般模样,刘杰绝对不会再出手相助! 下下次若还没能出人头地,他可就要直接赶走朱远了! 朱远似是没有看出刘杰神色中那一丝厌烦。 他如同做贼一般,缩着脖子小心翼翼查看着四方,见无人注意到他,便上前几步附在刘杰耳边低声道。 “还请大人与小人找个安静地方详谈,小人有很重要的东西想给大人您看看!” 很重要的东西? 闻言,刘杰有些惊讶。 一个进城不过半月,无父无母的农家小子,手里能有什么好东西? 心中虽然怀疑朱远的话,但刘杰还是打算跟着去看看。 万一真有什么好玩意儿呢! 想了想,刘杰严肃道:“小子你可想好,本大人可是很忙的! 你拿出来的东西要是不够好,那可就别怪大人罚你了!” 朱远狂点头:“大人放心,东西您一定会喜欢!” 说罢,刘杰便不疑有他,直接带着朱远来到一处偏僻酒馆里。 “小二,来个包厢! 上几道小菜,再来一坛好酒!” 两人进入包厢。 不多时,小菜与好酒便端了上来。 没等朱远开口说话,刘杰先是闷了一大碗酒过足酒瘾,呼了一声痛快,这才开口道。 “你有什么东西要给本大人看?” 朱远嘿嘿笑着,从口袋中掏出那块被布包裹着的肥皂,郑重放到刘杰面前。 “这个是……” 刘杰疑惑地拿起来端详,只见其光泽雪白,没有一片杂色。 入手处一片细腻,比那上好的羊脂玉还要温润。 轻轻一嗅,一股清淡的果香气息从这块东西上传来。 虽然只在凤阳周边活动,但比起那帮只在地里刨食的农民,刘杰接触到的人显然要多上太多! 其中不乏官员、地主、商人等,许多杂七杂八的人! 他勉强也算得上是走南闯北见识颇多! 可他却从未见过这种东西! 不过只凭借这几个特点,刘杰便知道这是个好东西! “这是个什么东西?你从哪弄来的?”放下肥皂,刘杰开口问道。 朱远回道:“此物名为香皂,用处和皂角一样,可以用来洗衣服洗身子。 不过它卖相却比皂角好上许多,还自带香气,用它洗完身子,就连身体也会带着香气。” “而且这东西比皂角要柔很多,洗完只觉得柔顺,不会让皮肤紧皱干裂!” “至于怎么来的嘛!这是小人研究出来的!” 待到朱远慷慨激昂地讲完肥皂的用途和来历,包厢内的气氛瞬间冷寂下来。 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声彼此交错! 朱远目光一沉,心中警惕提到最顶点! 他知道,眼下是他穿越而来最危险的时刻! 第11章 你要理由?我给想你一个 肥皂是近现代产物。 不论是外表还是作用,都要远远超出古代产物一大截。 但凡不是傻子,也知道肥皂一经出现,必然会大卖! 造价贵也没关系,无非卖的价格贵一些! 就算卖百两一块又如何? 地主和官老爷们有的是钱! 只要能高人一等,并且真的有用,便不愁对方不买! 若是它本身造价不贵…… 刘杰重重呼出一口气,放在桌下的双手都在颤抖! 能够掌握此物的人,所谓的身价万两不过是唾手可得之物! 若是努力一些,背后再有人撑腰使其不被抢走,百万身家不过是时间问题! 若是能长久掌控此物,白银千万两也不是梦! 不断四舍五入之下。 那就是一个亿!!! 没有人能在这些钱面前保持冷静! 刘杰也不行! 非要形容一下,没得到这笔钱之前,刘杰就相当于一个生活拮据到极致,饭都吃不饱的每天劳作的老农民。 得到这笔钱,他可以天天下馆子点满两桌菜,吃一桌倒一桌的那种! 此刻,刘杰已经产生把朱远丢进大牢,严刑逼问如何制作肥皂的想法! 当然,他也知道这东西自己留不住,但把肥皂交给上头,立下如此功劳,上头说不准也会赏他个县官老爷坐坐! 嗡~ 一声冷冽的宝刀出鞘声响彻在包厢内。 刘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起桌上宝刀,明晃晃闪着寒光的长刀已然有一半出鞘! 他瞪着虎眼,如同饿狼般死死盯着朱远,眼中贪婪的欲望丝毫不加掩饰! “我早就看出你是一个聪明人,但我没想到你能如此聪慧,居然能搞出这种神物! 我想你也明白,这香皂其中的利益!” 刘杰冷哼一声,手指压在刀背上,准备随时拿下朱远。 利益当前,由不得他不动心! “我知道你这等聪慧之人,敢把东西拿出来,必然是有制衡我的理由!” “现在我给你说出来的机会!” “若是我能满意,今日我就当什么也没有发生! 若是不满意,我就把你打入大牢,那里的刑具,一定能让你开口交代一切!” 见刘杰还能在这泼天富贵前强忍住贪婪,朱远内心也不由得对他产生一丝敬佩。 要知道在这种我强敌弱的碾压局势下,还能守住本心的人可不多见! 朱远敢断言,绝大部分人在想到肥皂背后利益的一刹那,那把刀就已经架在自己的脖子上了! “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朱远云淡风轻地笑道。 丝毫不把刘杰的威胁放在眼里,此刻甚至还鼓起掌来。 “既然刘大人想要一个理由,那我就给您一个理由。” “这香皂是个好东西,但以刘大人您的势力,但凡被外人知晓,便绝无可能保住它! 到时候再泼天的富贵,您也只能喝口汤,甚至连汤都喝不上!” 刘杰眼神深邃,冷声道:“我野心不大,拿它换个县官老爷的位置就心满意足了!” “你不会满足的!”朱远立刻否认道! “欲望就像高山上的滚石,一旦开始就再也停不下来! 就像这世间有多少贪官污吏,原本只想拿个万两白银,保自己一家终生无忧,最后却贪了几万两,甚至十几万两!” “等刘大人坐上县官的位置,到时候就会想知府老爷的位置。 当了知府老爷,又会搏一搏运气,试着拼一个巡抚的位置!” 朱远的声音如同九幽地狱里诱人堕落的恶魔,一字一句都在诱导着刘杰堕入欲望之中。 而刘杰呼吸随着朱远的话语,变得越来越急促! 哪有人不会幻想? 就连朱重八一个农民,小时候都会玩扮演皇帝的游戏。 更何况是身在官场里的刘杰! 跟着朱远的形容,刘杰幻想到了自己成为知府,甚至是巡抚时,那万人羡慕意气风发的模样! 刘杰刚刚萌芽的野心,在朱远三言两语中,便茁壮成长为一棵参天大树,深深盘踞在他心里! “想又怎么样?我刘杰有自知之明,没那能力坐到巡抚的位置上去!” “再说我能不能坐上巡抚,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怎么和我没关系?” 朱远呵呵一笑,拿起肥皂在刘杰眼前晃了晃:“这个东西就是钱! 有了钱,咱们就无所不能!” “这世上有谁不爱钱?” “县官算什么?我们直接去贿赂知府!” “十万两在知府那里,给你买一个县官位置,难道还不够吗? 若是不够,那就给他二十万,三十万!” 朱远可是现代人! 从小到大,关于皇权谋略方面的电影,他看过不下百部! 他不是专业演员,就算模仿也演不出影片里当朝重臣或是皇帝,那霸道气势的十分之一! 但只是这十分之一,便足以震慑住从未见过大世面的刘杰! 毕竟朱远可是真正见识过那些大人物,哪怕只是隔着屏幕! “有了知府的庇护,我们就可以借此来扩张,赚更多的钱! 到时候把这些钱交给知府,让他去贿赂官职更高的大臣! 让他一步步带着你,从知府做到巡抚,直到入朝为官,真正立足于皇宫大殿上!” 朱远霸气的发言震得刘杰目瞪口呆! 看似天方夜谭的话语,从朱远口中说出来,却让他无比信服,下意识选择去相信! 刘杰从未见识过王者,但他此刻看着朱远,只觉得对方这股意气风发的霸道模样,身上散发的气息,便是所谓的王者之气! “你……你说得实在太荒唐了!” 刘杰用力摇了摇头,从朱远的震慑中挣脱出来,思量着开口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若事情真会像你想象中那般发展,我为何不把配方夺过来,交给自己家人来做! 难不成你一个外人,还能比得上本家血亲不成?” 朱远突然大笑出声,笑得前仰后合,让刘杰摸不到头脑! “为什么相信我?因为我聪明啊!” 这一刻,朱远身上的王者之气更加浓郁,压得刘杰有些喘不过气来。 “你的那些本家有一个敢像我这样,以小民之身手握泼天富贵,和你这位官爷在此谈判吗? 他们有一个敢去想,把你推到皇宫大殿之上吗?” 最后,朱远抛出一个最致命的问题! “我依附于刘大人,你要是倒台,我早晚也会被别人吃干抹净! 你不需要担心我会转投其他人,毕竟我不能保证,对方榨干我所有价值以后,会不会把我一脚踢开! 而你却是明确必须与我绑在一起,互相成就! 所以我必然会用尽全力来保证你的安危!” “可你的家人呢?别忘了,你还有孩子! 唐太宗李世民造了老子的反,李承乾造了李世民的反。 你又怎么保证,你的家人不会造你的反!” 第12章 为刘大人锦绣前程喝彩! 自从唐太宗李世民发明玄武门继承法之后,天下父子之间便本能的在心中产生了一分猜忌。 而宋祖赵匡胤与其弟赵光义的斧声烛影,又让天下兄弟之间产生一分猜忌。 没有人提出来还好,一旦有人挑破这份猜忌,便会导致父子相疑,兄弟相疑。 若是细想下去,双方之间必然会决裂! 看到这是不是觉得人与人之间没有信任可言? 若是信了,就是中了朱远的圈套! 朱远虽然没有说假话,但他却省略了一些话,便显得彼此之间,甚至血脉之间也不能信任! 可朱远却没有告诉对方,喝水会死的前提是一次喝几百升水才会活活毒死! 吃饭会死的前提是要吃到胃爆炸,或是饭粒呛进气管,被活生生憋死! 他说得这番话其实就是挑拨离间! 毕竟感情这玩意儿还是看人品和性格! 有人重视情义,汉昭烈帝刘备为兄弟报仇,宁愿连江山都不要! 有人重视血脉,曹操之长子曹昂为了宛城救父,明知是死却还是留下为父断后! 至于父母救子牺牲自己的例子,史书上比比皆是! 两个铁憨憨凑一块,一辈子也想不明白为什么父子兄弟会反目成仇! 两个疑心病发作到魔怔的人凑一起,就算是有血脉联系,早晚也会反目成仇! 而像刘杰这种职业为捕快的人,本身就是发散思维,喜欢胡思乱想! 稍微挑拨,就能让他疑神疑鬼! 朱远不愁刘杰不上当! 当然,要是谈崩了,朱远就用怀里的匕首和对方殊死一搏! 赢了,直接带着赃银钻进山沟沟里做土匪。 输了?那怪自己倒霉! 时间在双方的对视中缓缓流逝。 刘杰内心挣扎,拇指按在刀背上,几次向上推出,却都在即将拔出时突然收手,任由宝刀归鞘! 良久,待到桌上饭菜变凉,刘杰终于叹息一声,将刀放回到桌子上。 他终究输给自己的贪欲,以及对家人的防备! “你赢了!” 闻言,朱远大笑出声。 他拿起酒坛亲自为刘杰倒上一碗酒,随后又给自己倒满,举起杯来笑道:“那小人就先用这碗酒,为刘大人的锦绣前程庆祝了!” 酒过三番,菜过五味,两人已经喝得酩酊大醉,涨红着脸说着知心话。 互相称呼之间已然变为兄弟,全然不见半个时辰前剑拔弩张的模样! 这一幕直到朱重八发现朱远失踪,想到小弟可能独自冒险去联系刘杰,慌张跑到衙门打听行踪后赶来才结束。 “哥你来的正好,赶快过来! 小弟带你见见我新认识的大哥!” 朱远站起身来,带着满身酒气摇摇晃晃走到朱重八身边,拉着他的袖子就往刘杰身边领。 “刘大哥,这位就是我相依为命的亲大哥,朱重八!” 刘杰费力睁着惺忪醉眼,满脸醉笑:“重八兄弟是吧? 咱托个大,今后便做你二位的大哥,以后你们要是遇到麻烦事,尽管来找大哥! 大哥就是拼了命,也绝对帮你们解决!” 说完,刘杰便再也扛不住醉意,倒在桌子上呼呼大睡起来! 朱远呆愣愣的走过去伸手推着刘杰,道:“起来起来!怎么睡觉了?咱们还没喝够呢?” 朱重八在旁提醒道:“小弟,刘大人已经醉过去了!” 此刻朱远接收信息的速度要慢上两拍,呆愣片刻,这才醉醺醺地点头:“那哥你就扶着刘大哥去床上休息吧。” “我先下去结账,你安顿好以后再扶着我回家!” 说完,不顾朱重八反应,朱远迈着虚浮步伐,深一脚浅一脚的下了楼。 待到朱重八安顿好刘杰下楼去找朱远,朱远已经满脸不耐烦的面对着柱子,大声叫嚷着掌柜怎么还不找钱! “我告诉你,楼上那位总捕头可是我大哥!你要是敢昧我的钱,我就叫大哥把你抓进大牢,抽你三鞭子!” 掌柜手拿银子满脸无辜的站在一旁,急得伸手直扒拉朱远。 “我的天爷呀,刘大人之前已经付过钱了,小的怎么敢再收您的钱呀! 你倒是把钱袋收回去啊!” “你别扒拉我!想付钱去后面排队,等掌柜还我钱再说!” 见状朱重八满头黑线,连忙接过掌柜手中钱袋,扶着朱远一边道歉一边离开。 …… 半路,朱远扶着墙角吐了一地酒水,抬头之时,眼中已然恢复清明。 古代白酒因为技术原因度数并不高,大概也就比啤酒高个八九度。 对古人来说,这是能够醉人的好酒。 但这点度数完全不是经过酒场五十六度白酒洗礼过的朱远的对手。 他可以一直喝! 唯一缺点是喝太多容易涨肚。 “没事吧?哥扶着你走?”朱重八轻轻拍着朱远后背,担忧说道。 朱远摆摆手,无奈道:“还是算了吧,哥你身上没二两肉,骨头戳得我胸口疼。” “我还是自己走吧。” 朱远迈开步伐,虽然还是虚浮,但醉酒带来的凌乱势头已然消失不见。 只是没走两步,朱远便又扶住墙角,缓缓蹲坐下来大口喘息着。 喝过酒的人都知道,一旦被撑吐,便再也不能做大动作,不然胃里就会翻江倒海,吐得停不下来,直到胃里空空如也。 而且呕吐过后,身体会失去力气,稍微动弹两下,就累得不行。 “我走不动了,哥你背着我走吧。” 说出这话,朱远心里还有些小兴奋。 被未来的洪武大帝背着走,就算现在“嘎嘣”死了,历史书上也可以留名了。 反观朱重八,他像是在做应该做的事,没有半点犹豫,走上前来把朱远背到身上,稳稳当当向着家里走去。 “我和刘杰谈妥了。 咱们只管造,以后他出面替咱们售卖肥皂,利润要分他五成,用来打点他的关系。” 趴在朱重八背上,朱远絮絮叨叨的说着未来的计划。 “等到刘杰把他的关系全部拉拢过来,咱们就可以暗中用城外的赃银去招募那些活不下去的农民。” “闹几次匪,劫一些车队,杀几个不听他安排的人。 让刘杰知道咱们的实力,到时候给他两个胆子,他也不敢和咱们撕破脸。” “之后就是屯钱,屯粮,练那些土匪,明面上凤阳是刘杰的,实际上暗地里却是咱哥俩的!” “咱哥俩有了自己的地盘,以后才能不受苦,不让别人瞧不起。” 朱远轻描淡写的话如同刀子,次次插在朱重八的心口上。 朱重八不是傻子。 他知道小弟为了让两人过上好日子,遭遇过多少危险,未来又会遇到什么危险! 就像今天一样! 刘杰是那么好相处的角色吗? 肥皂这玩意儿指定赚钱,刘杰怎么可能不想抢过去? 但凡出一点差错,小弟就回不来了! 自己身为大哥,怎么能什么都不做,让小弟一个人冒险! 朱重八红着眼,沉重开口道:“小弟你必须答应咱,以后有什么事必须先和咱知会一声!” “不能什么事都让你一个人做了,大哥没什么本事,最少还会个好勇斗狠!” “到时候你有危险咱就救你,救不了你,咱就和你一起死! 省得你先去爹娘那边说咱的坏话!” 这话听着有点别扭。 杀人如麻手段血腥的洪武大帝也有这么拐弯抹角的时候? 老朱这是抹不开面子求自己? 还是怕自己不听他的,连爹娘都拉出来说道了? 沉默一阵,朱远幽幽开口道:“行,以后每次都告诉你!” 第13章 瑞雪兆丰年——无雪百姓泪 刘杰背景不大,人脉也不够深,但这些年来的积累,在凤阳这一亩三分地已经足够用了。 他只要和手下官吏捕快许个承诺,再利用以往总捕头的威势,很轻易便拉拢到一大批支持他的人。 不过半个月,官府便被架空,以刘杰为首的势力已然把凤阳掌控在自己手中! 而官府即便知道这件事,却也拿刘杰没有办法。 当然,只画大饼是不够的。 不让人吃到饼,用不了多久对方就会离自己而去。 虽然只有半个月,但刘杰那些手下已然有些按耐不住,打算找刘杰兑现承诺。 肥皂,这个放在古代足以被称为神物的近现代产物开始正式问世! 肥皂定价每块十两银子,由刘杰亲手销售。 而他只需要上门,找到地主们,掏出肥皂一顿吹嘘,看似昂贵的价格,却在地主老爷们了解到其作用后,便彻底卖疯了! 到了后来,肥皂在地主们互相炫耀中传开名气。 刘杰足不出户,都有许多家仆带着银子上门,求刘杰卖给他们一块肥皂! 这其中也免不了许多地主的试探。 妄图把肥皂掌握在自己手中。 毕竟只要不是傻瓜,谁都能想明白其中蕴含的惊天利益。 那些或暗示或威胁利诱的试探,刘杰一天甚至能经历三四波! 要不是刘杰打定主意和朱远合作,他可能真的会经受不住其中一家的诱惑,选择把朱远卖给对方。 而朱远也暗自庆幸,他选择了一个心智坚定的好队友。 同时也庆幸自己小心谨慎,若是当时自己莽撞的直接卖肥皂,可能用不了一天,他就不得不把肥皂配方吐出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朱远也开始了自己的行动。 只靠刘杰这帮班底,拖延些许时间还可以,想守护住配方,完全是痴心妄想。 朱远必须在大人物还没有注意到他的时间里,尽快积攒出能够和对方抗衡的班底。 哪怕不行,也要让对方产生忌惮,不敢轻易拿下自己这个刺猬! …… 凤阳在暗流涌动之中迎来了冬天。 初一入冬,气温便低到零下十几度! 俗话说瑞雪兆丰年—— 可即便是如此低的气温,凤阳却依然没有见到半点雪花。 可以想象,明年或许也不是一个好年头。 冬雪没下,低温带来的坏处却没有消失。 突如其来的寒冷让许多没有做好准备的家庭遭了灾! 粮草价格翻着倍上涨,没有些许积蓄的家庭连御寒用的最低廉的稻草都买不起,只能用黄土尽可能堵住自家四处漏风的房子,挤在一起抵御着寒冬。 可没有和成泥的黄土与沙子没有区别,风一吹便化成了灰,起不到半点作用! 别问为什么不能砍柴烧火取暖。 能够看到的树都是有主的! 要么早已被地主买下,要么是属于朝廷的。 私自砍伐不仅要赔偿,还要被带到衙门打板子。 连饭都快要吃不起了,再背上负债,一个还算美好的家庭,可能就要因此破碎。 唯一不犯法获得柴火的途径就是去拾那些枯死从树上掉下来的树枝。 但那点可怜的数量维持平时烧火做饭所需已是艰难,根本没有余地用来取暖。 朱远已经可以预见凤阳百姓会有多少人惨死在今年的冬天里。 “今年这个冬天可真是冷啊!” 身影还未出现,朱重八的大嗓门已然从门外响起。 随后大门被推开,身穿锦衣华服,身材精壮,一手提着卤牛肉一手抱着一大坛酒,满脸都是喜色的朱重八走了进来。 他抖了抖身子,先将酒肉放到桌上,随后靠近炭盆烤火,驱散着身上的寒气。 “小弟快尝尝,这可是刚出锅的卤牛肉,是你最爱吃的那一家! 一会儿咱再烫些酒,吃完喝完就算光着膀子去外面溜一圈也觉不出冷来!” 自从肥皂形成稳定的销路,两兄弟便再也没有缺过钱。 有了钱,他们自然也不会有饿着一说。 虽然几个月前两人还瘦得皮包骨头,但如今已经通过大吃大喝补了回来。 若是现在去外面溜一圈儿,所有人都会把兄弟二人当做从小锦衣玉食,只是肤色黑了一些的富贵公子。 这个前提是朱重八不开口说话。 他那一口地道土音,听着就淳朴老实傻里傻气。 不多时,朱重八已经烫上酒,盘腿坐在榻上,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喝了口热酒暖暖身子,朱远开口道:“城外那些土匪安排的怎么样了?” 从刘杰联络关系的时候,朱远就已经开始用那破庙里的赃银开始暗中积蓄自己的力量。 这个能饿死人的年代,不缺为了一口粮食卖命的人。 不过短短十几日,朱远就招来上百农夫替他卖命。 如今他们正盘踞在凤阳城不远的山林里做土匪。 朱远没有轻易动用他们,而是先对其进行训练,同时用周边的一切资源为他们制作简易的铠甲。 这件事自然瞒不过刘杰,只是两人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谁出了事对方都好不了。 尽管知道,刘杰却也没有阻止朱远的动作。 不仅如此,刘杰反而趁此机会,把他拉拢不来的对手全都派去了那处山林,让土匪抓了去,当做对练的工具。 对外无非是宣称失踪罢了。 “那些人过冬的粮草早就安排好了!” 朱重八吃着肉哈哈大笑道。 “小弟你也真是聪明,居然还能夜观天象看到未来的天气变化! 咱们趁着冬天还没来,在最低价的时候抄了粮草的底,可是狠狠大赚了一笔啊!” 如今朱重八在心中彻底佩服自己这个小弟,甚至开始以他为首。 在他眼里,自己这个小弟简直聪明的和个妖怪一样! 不过转眼间,朱重八面色又开始变得惆怅起来。 “小弟,虽说咱们靠着粮草大赚了一笔,但这样做真的对吗? 城里粮草价格翻了几番,百姓们买不起,今年不知过得有多苦。” 他过上吃穿不愁的生活没几个月,如今见冬天到来,以往艰苦到在地狱中挣扎的日子如同幻灯片在眼前不时闪过。 简单点说,他开始同情凤阳当地的百姓们了。 对朱远来说,这并不算意外。 毕竟洪武大帝朱元璋是历史上唯一一个从乞丐走到帝王之位的人。 他深刻体会过苍生疾苦,又怎么能不怜悯。 至于屠龙者终成恶龙这件事,只能说人并非是一成不变的。 第14章 龙门飞甲!不知真假! “我们不做其他人也会做,与其被别人赚走这些钱,还不如进我们的口袋。” “等到凤阳落到我们手里,他们跟随了我们,好歹也能管他们吃饱。” 朱远不知道百姓疾苦吗? 他当然知道! 但有些事明知道是错,还是要去做。 或许这就是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两人没有再伤感春秋,发着无用的善心,开始美美的喝酒吃肉。 第二日,朱远便把府里的一切事务都丢给朱重八处理。 有刘杰的关系,再加上足够的钱,两人早就鸟枪换炮,从那租住的破屋里搬了出来,住到如今的府邸里。 还找了十几个家仆护卫,来确保两人的安全。 从繁忙中解脱出来的朱远没有闲下来,他购买了三大车酒肉,来到自己班底藏身的山林里。 待到行走进山林深处,朱远从怀里掏出一枚骨哨。 放在嘴边用力一吹,一道嘹亮的哨声响彻整个山林。 不过一会儿,几个贼头贼脑一身貂皮衣,手拿弓箭的土匪行动迅速的从远处潜藏过来。 “下次记得别组团过来,那么大的动静就是瞎子也看得到你们!” 看着不远处草丛摇晃,还时不时发出“沙沙”声,朱远对着那里笑骂一句。 “嘿嘿嘿,还是被大哥发现啦!” “我们几个训练这么久,还是逃不过大王的眼睛啊!” “俺就知道大哥火眼金睛,俺们怎么藏也不可能瞒过大哥。” 几道称赞声从草丛中响起,下一刻几个土匪从里面跳了出来,红着脸羞耻得不敢抬头看朱远。 朱远秉承着兵贵在精不在多(没敢招兵买马)的想法,一直都在用特种兵的标准来训练自己的班底。 这几个便是他亲自传授经验训练的好手。 每次他们几个都会和朱远夸下海口,说下一次朱远来,十步之外绝不会被发现。 但每次都会被朱远找出来。 一次次被打脸,他们是真羞耻的不敢见人了。 “你们不用觉得羞,我是知道你们会来,所以才能发现你们。 要是不知道,你们摸到我十步之外不成问题。” 这一点朱远没有说谎。 虽说环境复杂,但知道有人摸过来,发现对方便不成问题。 就算是特种兵王,在信息被泄露,专心观察下也难免会被发现。 “别浪费时间说什么恭维的话了。 这几天天气冷,大哥给你们带了些酒肉过来暖暖身子!” 朱远指了指身后三大车酒肉,笑道:“还不快些过来搬,到时候其他弟兄知道是你们耽误他们吃肉喝酒。 把你们吊在山寨门上用鞭子抽,大哥可不会给你们说一句求情的话!” “大哥威武!” “大哥豪爽!” “大哥……大哥仁义!!!” 见到酒肉,几个土匪眼里放光,像是饿了半月终于见到肉的野狼,嗷嗷叫着冲上去开始搬东西! “别都顾着搬东西,赶紧去个人通知大伙出来一起搬啊!” “记得告诉他们,大哥也来啦! 让他们准备好迎接,别一个个懒散得不成样子!” 几个土匪一通乱嚎,才选好一个腿脚快的人,前去山寨报信。 朱远并没有让那人一个人孤零零回去,而是轻车熟路地奔跑起来,跟在那人身后一起上了山。 自己可是把这些班底当做特种兵来培训的,当然不希望他们会在自己离开后就变得懒散。 那样可就成了中看不中用的样子货! 朱远不想让他们有什么准备时间,直接决定自己亲眼去看。 …… 这一路上山路很崎岖。 陡峭不说,还有许多碎石铺在脚下,一个不小心没站稳,绝对会被碎石刮出一身伤痕。 这是朱远经过多方勘察后选得山头! 此处绝对算得上是易守难攻! 上百土匪占据这个地方,哪怕放火烧山,再加上几千官兵也难以啃下这块硬骨头! 就算几万官兵前来,土匪们也可以钻进山林,跑进大山,在隔山后的大河中逃离。 可以说占据了这里,凤阳就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敌人就算想清理,也难以处理这处匪患! “大哥您等等我呀! 您说您一个细皮嫩肉的公子,怎么比我这个山野粗人还厉害?” 朱远到底是吃了几个月的精粮,而且体质远比普通人要好,不是那名土匪可以轻易追赶的。 半柱香后,朱远反超那名土匪,一前一后跑到山寨前。 土匪已经累得大口喘气,朱远却只是微微喘息。 “想超过大哥,你还得练!” “来者何人,报上口号!” 两人说话间,山寨上突然站起几人,弯弓搭箭,箭头直指朱远身前地面! 见对方敢这样对待大哥,门前的土匪黑着脸仰头咆哮道:“你们几个瞎了眼吗? 这是咱们大哥! 大哥回山寨要什么口号?还不快点开门!” 面对弟兄的叫骂,山寨上的土匪们苦着脸,委屈道:“你以为俺们想这样? 这是大哥定下的规矩,不论是谁都要口号! 上次俺们不听,就被大哥吊在山寨门上抽了好几鞭子,现在俺屁股还疼呢!” “那你们就受着!再疼也不许和大哥要口号!” 见双方似是要开始对骂,朱远满意地点点头。 看样子山寨里的土匪在他走后,也没有变得懒散堕落。 令行禁止! 这是一支精锐部队如同底线一般的规矩。 而做到这一点反而是最难的。 就像现在这样。 虽说朱远亲口说过,即便是他亲自前来也需要口令才能进门,但又有多少人敢驳了他的面子,让他来对口令。 毕竟在这帮土匪心里,朱远的威严比爹娘还要高大! 甚至说朱远这个在他们走投无路即将饿死之际救下他们的人,是他们再生父母都不为过! 即便这样,他们依旧可以做到令行禁止,足以说明他们在朱远不在之时,依旧按照他的指令训练着。 朱远抬手制止要对骂的双方,轻咳两声清了清嗓子,说出口令。 “龙门飞甲!不知真假!” 不要问为什么是这个口令。 问就是恶趣味! 当年雨化田就是被这个口令坑了个半死! 更巧合的是雨化田还是明朝人士。 这么有意思的口号,朱远怎么可能不拿来用! 第15章 怕!就走!不怕?同饮! “开门!赶快开门! 大哥回来啦!!!!” 对上口号,寨中土匪便不再阻拦,急忙卸了弓箭,急吼吼叫人开门。 简陋的山寨大门缓缓打开,一群穿着自制木甲的土匪争先恐后的从门内挤出来。 他们奔跑到朱远面前,各自分好队列,昂首挺胸面带狂热地看着朱远。 “见过大哥!!!” 整齐划一的啸声吓得林中飞起无数惊鸟。 看着眼前这群精神抖擞的土匪,朱远面带笑容的点点头。 虽然自己的班底名义上叫土匪,但两个月的地狱训练早已经让他们脱胎换骨不似常人。 毕竟不努力=被淘汰=没有饭吃=活活饿死。 为了活命,他们自己就会把自己练成以一敌十甚至以一敌百的强悍战士。 不要小看生存的欲望。 除了数学题,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 朱远甚至敢打包票,这帮土匪里随便拉出来一个,都比暴元如今最精锐的兵丁要强。 “今日暂停训练一天,大哥给你们带了很多酒肉过来。 你们今日可以随便放纵,随意吃,随意玩!” 话音刚落,土匪们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朱远手掌虚压,待众人冷静下来,便笑道:“还不赶紧去搬东西,等搬到寨子里来,随便你们叫闹!” 闻言,一众土匪赶忙向着山下狂奔而去。 剩下的土匪则是把朱远迎进寨子里。 进入寨中,朱远便被迎上一张几只老虎皮缝制为坐垫,看着霸气十足又坐感舒适的宽大石椅。 “大哥上次您说这石头椅子坐着凉,俺们便抓来几只老虎扒了皮给您当坐垫。 您赶紧试试这次坐着舒服不?” 这帮土匪胆子不可谓不大。 仅仅只是因为朱远当时随口一句话,他们便组了个十几人的队伍,进入深山搜寻起附近的老虎来。 不过几日,他们就把附近的老虎杀了个干净,千挑百拣选了成色最好的虎皮,缝了这一张坐垫。 当然,他们此举也算做了好事。 天灾之下,不光百姓受苦,山里的野兽也会大量灭绝。 老虎找不到食物,就会集结成群,下山进村猎杀百姓为口粮。 官府那帮被养成废物的官吏可不会进山吃苦猎杀老虎来替百姓解忧。 这帮土匪们此举真真正正为百姓解忧,名声都因此在附近几个县传开了。 一帮土匪盘踞山林几个月,不烧杀抢掠就罢了,还做好事,真是千古头一号的……怪匪! 这怪匪的名号,都传到朱远的耳朵里了! 本来还以为他们是嘴馋,想拿老虎肉打牙祭。 如今一看,朱远这才明白他们所图为何。 “这次坐着倒是舒服了不少!” 倚着石椅,朱远毫不吝啬地夸奖着众人。 有时候精神奖励,比物质奖励更让人兴奋。 土匪们闻言,各个神色激动,脸色涨红得像是喝了二两酒一般。 接着,朱远便照常询问了他们平日里缺些什么,训练有没有松懈,需不需要他再带些什么来。 在热闹的气氛中,酒肉也被人运到山寨中来,让这热闹氛围更加火爆。 随后全寨土匪聚集在大堂里,吃肉喝酒开起了篝火晚会。 身为大哥,朱远丝毫没有嫌弃这帮土匪,无论是谁与他敬酒,他都全然接下,与对方喝个尽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见众人喝得差不多了,朱远抬手叫停众人。 待众人疑惑看向他,朱远清清嗓子严肃开口道:“弟兄们,虽说你们此刻坐在这里,心里就清楚我为何创建这个山寨。 但如今,我还是要和你们再说一遍。” 农民只是淳朴,但不傻。 自古以来也没有吃白食这一说。 别人填饱他们的肚子,他们就要为此付出代价。 这帮人上了山,做了土匪,就知道自己变成了人家手里的一把刀。 他们也打听过自家大哥是什么身份。 更何况前些日子他们抓了几个捕快,显而易见,大哥是想养寇自重。 很快,土匪们的猜想得到了验证。 朱远扫视众人一眼,冷冷道:“没错,就像你们心里想得那样,大哥我是在养寇自重!” “大哥不喜欢找借口,用什么恩情,兄弟情义,骗你们来给大哥卖命! 有话大哥就直白的告诉你们!” “大哥这个地主看似风光,其实是站在刀尖上和人抢食吃。 一个不注意可能就要被人扒皮抽骨,吃得一干二净!” “大哥不想死,只能想办法做大做强,来保护自己。” “所以,大哥就养了你们。” 朱远丝毫不避讳说着难听的话,把他和众人之间的关系彻底挑明,摆到明面上来。 如此做法看似伤了众人之间的感情,但若是从另一方面看,却是一种拉拢人心的手段。 所谓的撕破脸皮又何尝不是一种另类的推心置腹,诚实坦荡! 也算一种美好品德嘛! 就像大宋皇帝赵匡胤的杯酒释兵权一样。 他就很直白的告诉自己下属,喝了这杯酒卸下兵权,咱们以后还是好兄弟。 不喝,犯了事就弄死你。 最后杯酒释兵权这一计谋,不也成了一件美事。 那些卸下兵权的将军们一开始还不情愿,但等自己想通之后,还不是更忠心于赵匡胤。 一个什么都敢讲的大哥,远比那些脸上笑眯眯,实则背后正算计着,怎么把兄弟卖了换成钱的大哥要强上许多! “现在大哥有危险,正是需要你们的时候。” “接下来的日子,就不会像以前那样打打闹闹。 是真的可能会死,被官兵围剿,整日里过着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生活。” “我知道你们其中肯定会有人害怕。 但没关系,大哥不会怪你们,怕死是人之常情,人就一条命,谁都不想死。” “现在大哥给你们一个机会,怕得人自己站出来,去粮仓那里拿上足够过冬的粮食,再带一些明年的粮种便下山去吧。 这也算是你们叫我一声大哥,大哥给你们的最后一点帮助,从今以后我便不是你们大哥,我们桥归桥路归路,见面不相识!” “若是不怕,愿意给大哥冲锋陷阵,就倒上一杯酒与大哥同饮!” 说着,朱远便将自己面前酒碗倒满,双手捧起,审视目光扫向在场众人。 朱远此举就是明明白白告诉自己的班底,大哥不虚伪,大哥很诚实。 话,是真难听! 但也真是一个好计谋! 第16章 我叫蓝玉,菜篮子的蓝,玉石的玉 众所周知,酒场是一个可以联络感情,肆无忌惮说话的场合。 喝醉以后,情绪会被无限放大,该说不该说的话,这一刻都可以说出来。 而对方在酒精加持下,甚至会以为此人真性情,拿自己当兄弟,才会说出知心话来。 通常也就不会计较其中冒犯。 无视了冒犯,那就只剩下兄弟之间的交情! 而古代风气可是重孝义,轻小人! 眼前是一个在你快要饿死时给你饭吃,对你真诚相待,甚至你背叛他,他都愿意帮助你渡过难处的大哥! 你摸摸自己的良心,你怎么能叛他! 若是这样做,自己和无情无义没有人性的畜生有什么区别! 朱远此刻若是面对的是一些当了两三年土匪,早已经杀戮成性,把人性抛得一干二净的土匪们。 他们只会明面上恭维朱远大义,讲交情,暗地里却会嘲笑朱远是个傻子。 混口饭吃讲什么道义? 没利益谁会替你卖命? 但朱远此刻面对的是一群前不久还是农民,如今心中道义未丢,热血没凉的淳朴敦厚之人! 只见朱远话音落下,气氛顿时降至冰点。 土匪们闻言各个红了眼。 一些性情人甚至直接站起身来,发泄一般狠狠摔了手中酒碗。 在他们看来,朱远的话和直接指着他们鼻子骂他们是猪狗不如的畜生没有区别。 救命之恩不亚于养育之恩。 就连畜生都知道报恩,他们难不成连畜生都不如? 要不是大哥,他们早就饿死在路边。 如今多活的时日是大哥给的,给大哥卖命又如何? 朱远几句话,就让一山寨土匪炸了窝。 “大哥你瞧不起我们!” “俺的命是大哥给的,大哥就算现在要俺去死,俺就是去死又怎么样!” “我不是畜生,就算是块石头,被大哥您揣在心口,捂这么久也该捂热了。” “大哥你一句话,叫我们往东,我们就绝不往西!” 土匪们七嘴八舌的吼叫着,综合起来其实就几句话。 脑袋掉了碗大的疤,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他们本该前些日子活活饿死在路边,是朱远仁义,愿意给他们一口饭,让他们多活一阵子。 如今多活的日子,是朱远给他们的。 就这一口饭,这个恩情,他们就愿意给朱远卖命,哪怕丢了命也无所谓。 看着这一幕,朱远有些无语凝噎。 说实话他有些感同身受。 饿肚子的滋味他体验过,那是个很可怕的事。 王朝末期,一碗饭换一个死士,听着可笑,但亲眼目睹,却是无尽的血泪。 朱远静静站立,任由众人发泄心中的委屈,待到差不多时,他便伸出一只手,在空中虚压—— 大堂内的嘈杂声刹那间消失! 所有土匪赶忙举起酒碗,那些摔了碗的人则是直接拿起酒坛。 “弟兄们的心意,大哥全都看在眼里。 今日是大哥的错,大哥不该怀疑你们会背叛我!” “从今往后,大哥再也不会说这种话! 以后咱们弟兄之间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干了!” 一碗酒水下肚,寨子里的气氛再次活跃起来! 朱远没有再说什么扫兴的话,只是尽情和众人喝酒。 ……… 大堂外。 朱远找了个僻静无人的地方,扶着墙吐得天昏地暗。 他现在就像一个漾了罐的桶子,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 就算他是千杯不醉的酒量,此刻也感觉有些天旋地转了。 其实朱远完全不用喝到吐。 这是大哥的特权。 大哥想喝多少就喝多少,没有人敢强迫大哥。 但朱远这个大哥没有架子,可谓是来者不拒,那些土匪又都想和他喝一杯,最终也就变成了这样。 朱远身旁,一个看上去十五六岁,身材精瘦模样凶悍的土匪正端着一碗清水,满脸心疼的拍着朱远后背,给他顺气。 待到朱远喘过气来,那人赶忙把水呈到朱远面前,一边喂水一边小声劝着。 “大哥你要是喝不了就说一声,咱们弟兄还能灌你酒不成?” “谁要是敢让大哥强喝,惹得大哥您不高兴,您就和蓝玉说一声! 我蓝玉非把他脑袋揪下来不可!” 朱远脑袋本来昏昏沉沉,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顿时精神一振,酒都醒了三分。 旋即有些惊讶地看了此人一眼。 “你刚才说你叫什么名字?” 蓝玉有些摸不到头脑,不明白朱远为何会一副惊讶模样,多问一次他的名字。 自己名字很好听吗? 还是说大哥觉得自己这个小透明还看得过去,打算重用自己? 不论原因如何,蓝玉都很兴奋。 能被大哥记住名字,那是他们的殊荣! 蓝玉赶忙道:“我叫蓝玉! 菜篮子的蓝,玉石的玉。” 蓝玉! 朱远可太熟悉这个名字了。 简直是如雷贯耳! 凉国公蓝玉嘛,被自己亲哥朱元璋剥皮实草的那个。 前世看过的一部剧里,他可占了很多戏份。 当然,电视剧不能拿来当历史看。 蓝玉名气虽然大,但和剧里的改编不一样。 比如洪都保卫战和陈友谅对决,守城八十天不让对方寸进一步的并不是蓝玉。 而是朱元璋的侄子,也是自己的侄子朱文正。 蓝玉真正出名立功是在追击北元的时候。 将北元赶到捕鱼儿海,彻底歼灭北元,还霸占了北元王妃。 不过即便是少了洪都保卫战这个功劳点,也不可否认蓝玉是一个世间少有的能将悍将。 朱远从未想过,蓝玉这个人才居然会以这么戏剧性的方式出现在自己身边。 自己的土匪窝里蹦出个蓝玉。 运气能这么好? 话说蓝玉出现在土匪窝里,朱远不仅不觉得突兀,反而合适到离谱! 毕竟蓝玉这个悍将什么都敢干,欺男霸女,强占北元王妃,炮轰自家城门,种种恶行简直数不胜数! 活脱脱就是一个土匪! 土匪在土匪窝里有什么好奇怪的吗? 朱远点点头:“蓝玉,好名字。” “我先去睡一觉,等我酒醒以后,你到屋里来,我有些重要的事交给你来做。” 俗话说物尽其用,如今人才送到手里,朱远自然要好好用上一番。 第17章 蓝玉:我把他们都杀了! 这一次朱远是真喝醉了。 下午他提前退场,回到屋里休息,直到第二天早晨才昏昏沉沉的从床榻上醒来。 坐在床边,朱远轻揉太阳穴,缓解着眩晕的感觉。 正在这时,房门突然被敲响,蓝玉大大咧咧的嗓门在屋外响起。 “大哥您睡醒了没有?” 闻言,朱远开口应声:“进来吧。” 话音落下,房门便被身体撞开。 蓝玉满脸憨笑,手里端着一张食盘,上面放着一碗热汤和面饼,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大哥您这一觉睡得可真够长的,我都敲了五次门了! 您要是再不醒,我都要以为您出什么意外了。” 把食盘放在桌上,蓝玉献宝似的催促道:“大哥快尝尝这汤,刚煮出来的。” “有心了。” 一口热汤下肚,再搭配着大饼,醒酒就能吃上这些美味,可谓是一种享受。 朱远吃得不亦乐乎,三下五除二就把汤和饼消灭干净。 而见大哥吃完,一旁焦急等待的蓝玉再也按耐不住心思,连声问道:“大哥您昨天说要交给我一件重要的事去办。 现在能告诉我是什么事了吧?” 朱远没有吊着蓝玉的胃口,当即开口道:“我决定让你做这个山寨的头,管着下面这帮人。” 这些字一个个分开,蓝玉都认识,但组成一句话,他却感觉自己听不懂了。 蓝玉吃惊地张大嘴巴,不敢置信地看向朱远,似是想要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虽说昨日朱远说过是重要的事,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事能重要到这种地步! 蓝玉开始还以为是对自己显得重,对朱远来说便是旁枝末节的事呢! 做弟兄们的头?管这一整个山寨? 自己哪有那个本事? 蓝玉咽了口唾沫,紧张道:“大哥……我何德何能……我真的能行吗?” 朱远瞥了一眼此刻吓得腿都在颤抖的蓝玉,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不过他倒也能理解蓝玉的心态。 天上掉馅饼是惊喜,但天上掉金子,那就有可能是惊吓了。 没有本事接住金子,轻则被砸的头破血流,重则小命都要丢掉。 蓝玉虽然莽撞,但他此刻终究还是年轻,不像将来凉国公那般目中无人嚣张跋扈。 “大男人婆婆妈妈的做什么,给大哥一句痛快话,你能不能干! 要是不能,大哥现在就出去找别人!” 朱远没有安慰蓝玉,反而直接给他上压力。 听到朱远想把这活交给别人来,蓝玉顿时就急了。 到自己嘴边的肉,还能让它跑掉? “能干能干能干!!!” 蓝玉如同小鸡啄米一般,忙不迭点头应下。 “那好,一会儿我就告诉弟兄们,咱们这支队伍,今后就由你来带领。” 盘腿坐在床上,朱远继续开口道:“现在入了冬,粮草翻着番的涨价,那些商人地主们肯定要赚这个钱。” “你们也知道大哥是做什么生意的,从消息传出去直到现在,算算时间,那些有权势的人也该对大哥我出手了。” 蓝玉伸手抹了下脖子,杀气腾腾的立刻接话道:“我带着弟兄们把来凤阳的人全杀了!” 你白起啊你就想着杀人? 把对方团灭,下个月十万大军就能围剿整个山寨! 这时候红巾军还没出现,自己立靶子给人打的蠢事可不能做。 朱远叹了口气道:“你脑子里只有杀人这一个办法吗?” “他们可是冲着大哥您来的,不杀还能咋办?” “怎么办?抢了他们呗! 粮草、银子、盐铁,反正有什么抢什么,但唯独有一点你必须记住,能不杀人就不要杀人!” 朱远早就已经计划好该怎么对付那帮想要抢自己肥皂配方的人了。 要知道古代消息传播极为困难,一封书信送到人手上,动辄十几日甚至几十日。 而要是想要把消息传递到真正的大人物手上,没有八百里加急的协助,待到对方收到消息,做出决断,可能已经过去半年。 夸张一些的话,甚至可能用上一年时间。 所以朱远此刻完全不担心那些随手就能毁灭自己的大人物会注意到自己。 而且人都是贪婪的。 就像刘杰一样,他一个总捕头都敢冒着全家死绝的风险与自己合作,那些地主商人们又何尝不想把配方据为己有! 说不定他们根本就没有把消息传出去! 更何况就算是传,又能传到哪里去? 他们若是真有通天的背景,又怎么会蜗居在凤阳这个不南不北的偏僻小地方。 算他们有本事,最多也就只能和濠州知府搭上线罢了! 说实话,虽然朱远此刻的硬实力不足。 但软实力完全不惧一个濠州知府。 更何况还是个用不了两年就会被红巾军干掉的知府。 先不说刘杰手里已经积累下足够贿赂知府的银子。 哪怕是朱远手下这帮土匪,只要打着造反起义的名号闹上一闹,屠一处乡里,就足够知府丢掉自己的乌纱帽! 一边是钱,一边是人头落地,知府只要智商正常,就知道自己该选什么。 同时这也是为何朱远不杀人的原因。 抢劫地主和过路商队并非是什么大事,不过一处匪患,知府完全可以压下来自己处理。 但要是杀了太多人,知府就压不住这个消息,必须要向上汇报,让朝廷知晓。 而只是一处匪患,知府顶多受到责罚,不会有太严重的后果。 那朱远就彻底失去要挟知府的机会了。 可若是只抢东西,不杀人,又把东西全部派发给百姓用来收拢人心,这件事就变得很有趣了。 首先,没死几个人,知府上报朝廷只会被认为是能力不足,连一处匪患都处理不了。 而那时的朱远有民心,可以说只要一言就能拉起上万,甚至数万的起义军! 只要知府敢不合作上报朝廷,朱远就直接和对方爆了。 等待知府的下场只有抄家灭族这一条路! 而要是合作,你拿钱,我赚钱,地主赔个底朝天。 就是一件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事! 而且还安抚了濠州的民心,也能算知府一个政绩! 杀人,自己玩完。 不杀,地主玩完。 可以说杀不杀人完全是两个结果! 第18章 此刻开始你的命自己说了不算 再三叮嘱蓝玉一定要谨记不可轻易杀人的命令后,朱远便向土匪们宣布,从今以后所有人都由蓝玉来带领。 此举自然让大多人感到不满。 他们服朱远的命令,但却不服蓝玉这个土匪头子!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凭什么骑在他们头上? 他有什么能力? 论年纪,他不如自己大! 论加入山寨的时间,他不如自己长! 自己难不成还比不上对方? 在朱远刚说完的那一刻,便有不少人站出来,试图挑战蓝玉的地位,把他从头领的位置上赶下去。 当然,他们也只是想在朱远面前表现自己,没有真正操刀开干,闹出个血流成河的局面。 出现这样的局势,其实也在朱远意料之中。 毕竟蓝玉如今还年轻,没有立下什么功劳,没那个能力让所有人信服。 这也是朱远给蓝玉的一个考验。 身为未来统领万军,追击北元到捕鱼儿海的凉国公,若是连眼前区区百人都掌控不了,那就只能说明他不是自己记忆中的蓝玉。 毕竟这世上同名同姓,年岁又差不多的大有人在。 蓝玉要是能让这些土匪心服口服,朱远才会认为他就是真正的凉国公蓝玉。 若是办不到……另起一个名叫蓝玉的小号,免得浪费感情就是了。 交代完需要注意的事后,朱远便下了山。 …… 朱远回到家中悠闲没几日,刘杰便满脸焦急的找上门来。 据他所说,濠州知府早就知道他手里有肥皂这个能敛财的神物。 从那时开始,知府就不停派人来暗示他让他把配方交出去。 一开始刘杰并不把知府的暗示当回事,只想着自己敛够钱财,到时候贿赂给知府,就能将此事了结。 可等到他敛够认为足以贿赂对方的钱财,亲自送上门去,刘杰才发现知府的胃口比他想象中还要大! 对方不只是要刘杰的钱,还想要独占肥皂的配方! 如今刘杰走投无路,只能来找朱远想想办法。 一开始朱远只是静静听着,但随着刘杰的讲述,他逐渐变了脸色。 直到刘杰说自己把钱财送到知府手上时,朱远神色顿时变得阴云密布。 “果然人算不如天算,计划赶不上变化啊。” 待到刘杰讲完,朱远便叹息一声。 牵一发而动全身,他的计划全都被破坏了! 没有废话,朱远从躺椅上起身,招呼着朱重八一起朝着地窖走去。 刘杰此刻还没有看出事态严重,满脸苦涩地跟在朱远身后,不停询问着朱远有什么办法。 而等到下了地窖,刘杰看清地窖里有什么东西后,他的脸色如同吃了苍蝇一样,瞬间闭口不言。 准确来说,他是被吓傻了! 在昏暗烛火中,两副精铁打造的锁子甲悬挂于架子上,另有两口开封宝刀放在一旁。 在火光照耀下,这些物件闪着令人窒息的寒光。 与刘杰一同吓傻的还有朱重八。 他也不知道自家小弟什么时候在地窖里藏了这种抄家灭族的物件! “哥你别愣着了,赶紧过来穿上!” 见朱重八愣在原地,朱远一边穿甲一边招呼着。 “你你,你不想办法,穿这个要命的东西干什么? 不对,你居然敢藏这东西,万一让人知道,会要我们的命的!” 刘杰下意识后退几步,激动的大声嘶吼道。 以前他以为朱远是个有几分小机灵的农民。 但自从朱远掏出肥皂与他对峙之后,刘杰便发生改观,认为朱远未来前途坦荡。 而知道朱远暗中召集土匪后,刘杰便觉得朱远不仅前途坦荡,他本身还智多近妖,跟着他做事准没错! 如今,刘杰看到这两副铠甲后,打心底后悔了自己的决定。 什么前途坦荡,什么智多近妖! 朱远就是一个疯子!一个做事不考虑后果的疯子! 刘杰此刻无比想回到两人刚认识的那一刻,哪怕拼着不赚肥皂的钱,也要一刀砍了朱远! 话说自己现在砍了朱远,还能将功赎罪吗? 看着朱远三下五除二的穿上锁子甲将其藏于衣下,又看了看自己腰间宝刀,刘杰绝望的发现,他根本杀不了这两兄弟。 有甲和无甲之间隔着一道天堑! 即便是双方兵器相同,穿甲者也能毫不费力的把无甲者的脑袋拧下来。 穿上铠甲,以一抵十都不为过! 更何况穿甲者还有两人! 正所谓量变引起质变,此话用来形容铠甲才最合适。 几十个百姓面对一个全甲士兵,只要壮起胆子,用人海战术未必不能杀死。 但两个人则可以互相防守,补全缺陷。 只需要两个人,就能毫无危险的屠杀几十个百姓! 而十几副铠甲是真的能够用武力掌管一个县城的! 这也是为什么古代家中收藏刀剑甚至弓箭都不违法,唯独一副铠甲就能算作谋反。 别说一个刘杰,就是十个也不是此刻穿好铠甲的朱远两兄弟的对手! 刘杰如今不该想能不能杀了两兄弟,而是该考虑自己能不能在两兄弟手底下活着。 “要是早知道会有这一天,我肯定也给你打一副铠甲。” 无视刘杰此刻的慌张,朱远轻笑着如同闲聊一般开口安抚着他。 这是防止刘杰见情况不对转身就跑! 自己俩兄弟好日子还没过上几天,体力远不及刘杰不说,他一个捕快脚力就绝不是一般人可以比的。 他要是跑了,出去大喊大叫,自己俩兄弟可就真栽了! 刘杰下意识回道:“谁要这个要命的玩意儿!” “你要不要都无所谓。” 朱远脸上明明满是笑意,语气却阴寒无比,冷的人骨头发疼。 “毕竟从你进来我这宅子,你的命就不是你自己说得算了。” “当然我说了也不算!” 朱重八适时开口问道:“那谁说得算?” 地窖三人组里面,只有朱重八是什么也不知道,更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当时他正准备和面烙些葱花饼,让小弟尝尝自己的手艺。 结果突然就被拉到地窖里来,稀里糊涂的就穿上这一副能让自己全族掉脑袋的铠甲。 而这句话也是刘杰想要问的! 朱远没有卖关子,冷声道:“当然是濠州城的知府老爷说得算啊!” 第19章 朱远:我们该杀出一条血路! “这……这出啥事了,怎么知府老爷还想要咱们的命啊?” 听到小弟嘴里吐出的知府二字,朱重八冷汗直流,打着哈哈说道。 如今的朱重八还不是后来那位一道圣旨斩杀三万人,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心理素质强悍到逆天的洪武皇帝朱元璋。 虽然在小弟的操作下,他在凤阳有了自己的宅子,也赚到以前想都不敢想象的钱财。 但他连如今身份的转变都没适应过来。 严格意义上讲,朱重八的心态充其量也就比农民时候好上一些。 而从古至今流传的一句话,破家的县令灭门的知府。 可想而知,知府到底有多么恐怖。 想到自己居然和知府老爷作对,朱重八直感觉汗流浃背。 “出什么事?” 朱远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狠狠瞪了刘杰一眼,冷声道:“那只能怪弟弟眼瞎,找了一个脑子不聪明的傻瓜合作卖肥皂!” “我要是早知道他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傻瓜,当时哪怕随便找个人来合作,我们的处境也比现在强上许多。” 朱远的话几乎是在挑明了骂刘杰。 而刘杰却没有丝毫反驳,只是眼神乱飘,低着头梳理着自己至今的所作所为。 能够成为捕快,并且在总捕头的位置上安安稳稳坐到如今,刘杰的智商其实远比大多数人高。 朱远这种几乎指着鼻子的一通大骂,不仅没有让刘杰愤怒,反而意识到自己应当是做错了某件事。 要不然自己印象中智多近妖的朱远何必要臭骂自己!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刘杰就想通问题所在,回忆起自己下意识忽略的重点! 瞬间,他如朱重八一样冷汗直流,甚至手脚都开始发抖! 他的的确确做了一件蠢事! 一件满门抄斩都不为过的蠢事! 他居然敢去贿赂知府! 凭什么? 凭他近几个月来逐渐堆满自家地窖里银两? 或者是架空凤阳官府,致使整个凤阳由他掌控的现实? 刘杰沉溺在虚幻中忘乎所以,以为走到今天这个地位靠得是自己的能力。 可他却忘记自己只是表面风光,实则手下只有一帮用钱财拉拢来的捕快官吏。 官府真拿他没有办法? 说出这话简直让人笑掉大牙! 要是真想处理掉刘杰,知县直接把消息上报给知府,让知府派兵来处理就好了! 所谓的强龙不压地头蛇,只是因为强龙不够强。 或者是地头蛇还没有触犯到强龙的禁忌,还有利用的价值罢了! 就像现在这样。 知府之所以没有派兵前来,无非就是想把消息隐瞒下来,独占肥皂的配方。 要不然怎么会留着他一个小小的刘杰? 哪怕是与刘杰合作的朱远,在有了足够的资本以后,都是迅速召集一批土匪,用来震慑他,同时帮他残害同僚,拉他下水。 以免刘杰转头回过味来,直接掀桌子强抢配方。 而刘杰这个因为还有利用价值才被留下来的肥羊,又怎么敢上桌,把自己送到饿狼口中的? “现…现在咱们该怎么办?” 想通关键,刘杰顿时六神无主不知该怎么是好,像霜打茄子一样蔫了下来。 只能唯唯诺诺地询问朱远接下来的对策。 朱远拿起桌上宝刀,反着寒光的刀锋映射出他冰冷的双眸:“怎么办? 事到如今,只能杀出一条血路了!” 如果朱远所料不差,知府此次派来的人绝不会多! 对方想独占配方,此事便不能走官方途径,直接调兵过来镇压刘杰。 不然闹得沸沸扬扬大众皆知,知府也很难守住这个神物。 所以此次前来的人只能是知府自己养的家奴或是私兵。 而这些人还要分出一部分前往官府,带着知府的身份凭证与知县一起控制住捕快官吏,防止他们生乱。 另一部分人则是跟踪刘杰,从而找到自己这个真正知晓配方的人! 不要问知府为何知道刘杰不知道配方。 身为知府若是连这点小事都查不清楚,他这么多年的官就白做了。 朱远沉思片刻,终于想出一个应对方法:“刘杰你仔细听好,我接下来说得话,你必须一个字不差的牢牢记住!” “但凡错了一个字,我们几个可能都要被抄家灭族!” 闻言刘杰忙不迭点头,聚精会神记着朱远接下来说出的每一个字,生怕错了半个。 “你此次回来一定被知府派人跟踪着,不论你发没发现,他们一定在。 此刻说不准已经包围我的宅子,准备随时冲进来。” 算算时间,从刘杰进门找自己开始算起,对方跟踪的人估计已经把消息汇报回去。 此刻正开始布局准备抓人。 “但知府想要的是肥皂配方,不是我们的命。 所以他们冲进来的时候,第一时间不是要杀人,而是想拿下我们。” 这一点朱远是可以确认的! 肥皂是一个敛财的神物,在没有得到配方之前,知府绝对会确保他们的安全。 甚至连根寒毛都不让他们掉。 这般想着,一个阴险的计划从朱远脑海中浮现。 “你可以假装把我们拱手让人,之后趁他们不注意,赶快跑出门外,把大门从门外锁起来。” “到时候,门内的人就交给我们兄弟二人对付!” “而你趁这个时间赶紧去找一个你绝对信任的人,让他散播假消息,就说灾民在城里打砸生乱,让他把捕快官吏们全部引到这里来。” “记住,哪怕不能全部引出来,也一定要确保大多数人都会过来! 然后,带着他们进门!” 说完,朱远又让刘杰一字不差的重复口述一遍。 待到他彻底记住以后,这才放心地点头。 …… 而事情发展与朱远所料想的几乎分毫不差。 知府派来的家仆的确一直跟踪着刘杰。 他们亲眼看着刘杰进门,许久未曾出来,便当即把消息汇报回去。 不过盏茶功夫,二三十个精壮家仆手拿长刀陆陆续续赶了过来,把朱远宅子包围起来。 待到人手全部到齐,这帮家仆便聚集在一起,浩浩荡荡的走到朱远宅子大门前,狠狠一脚踹开了门。 随后鱼贯而入,全部冲进院内! 第20章 降维打击!家仆:这人身上有甲!!! 院里。 朱远和朱重八正拿着宝刀,悠闲地喝着茶水。 见到来人如此粗暴,兄弟二人没有显露出半点惊讶,好似早就知道对方的动作。 而坐在朱远身旁的刘杰则开始他的表演。 他紧皱着眉,脸色黑如锅底,直接将手中的茶杯摔碎在地。 猛然站起身来,抽出腰间宝刀,直指来人,一边向对方走去,一边骂骂咧咧地怒吼着:“你们这帮狂妄的东西,居然敢踹门!” “你们手里拿得什么?你们这是想私闯民宅吗? 在凤阳这一亩三分地上,居然还有人敢当着我刘捕头的面违法! 一个个不想活了是不是!” 面对刘杰的怒骂,家仆们丝毫不惧。 哪怕明晃晃的刀尖都要顶在胸口,家仆脸上依旧看出半点恐惧。 “刘捕头,知府大人让我给你带句话。” 一位看似领头的人站了出来,上前两步从怀中掏出一枚官印,随手扔给刘杰。 刘杰伸手接过,看了几眼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这真是知府大人的官印!” 下一刻,刘杰收起宝刀,脸上浮现谄媚笑容,恭恭敬敬把官印还了回去。 随后便讨好般问道:“这位大人,还请告诉属下,知府大人有何话要与属下说?” 刘杰瞬间转变的卑微态度并没有让对方感到惊奇。 身为知府家仆,这般前倨后恭的模样,他们见过太多了。 领头人脸上露出一丝讥讽,缓缓将知府的原话说了出来。 “刘杰,本大人认为你是个聪明人。 是荣华富贵更进一步,还是人头落地全家抄斩,全看你自己的选择了。” 说完,那人对着众家仆挥了挥手,众人当即让开一条宽敞道路。 随后那人又说道:“刘捕头,知府大人的外甥,陈海陈少爷正在衙门里等着你。 别让陈少爷等太久,赶快过去吧。” 闻言,刘杰脸色苍白,只感觉手脚冰凉有些不听自己使唤。 他不是怕所谓的陈海,又或者是知府。 而是如今发生的一切和朱远猜测的发展丝毫不差! 全都对上了! 此刻刘杰心中满是懊悔。 要是知道朱远算无遗漏到这种地步,他说什么也要听朱远的安排! 现在好了,知府,巡抚都化为了泡影,就连命都要保不住了。 刘杰心里剧烈的活动没有表露在明面上,他装出一副惊恐的模样,对着家仆们抱拳。 “属下这就过去,这就过去。” 说罢,刘杰不再停留,当即大踏步向着门外走去。 领头人见刘杰离开,当即把目光投向朱远两兄弟。 见到兄弟二人身边放着的宝刀,顿时有些情不自禁地笑出声来。 他当然不知道这两把宝刀一会儿就会要了他们所有人的命。 此刻他还想着两把刀而已,能干什么? 他们可是有二十多人,二十多把大刀! 一人只砍一刀,都能把两人剁成肉酱! “两位,我家大人有请,还请两位能跟我们走一趟。” “大人也提前说过,只要二位愿意前往,便保证二位此生衣食无忧妻妾成群。 但要是不愿意去,我们可能就要动些粗,让二位身上添一些伤了。” 话音落下,凌乱交错的抽刀声响起。 家仆们纷纷将大刀出鞘,神色不善地紧盯着朱远二人。 说实话,这二十多人的确挺有压迫感,尤其是那明晃晃的大刀,看着颇为瘆人。 见到这一幕,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只可惜,紧张并不意味着束手就擒。 若是只有朱远一人,他说不定就投降了。 毕竟双拳难敌四手嘛。 钱可不如命重要。 但现在面对这一幕的却是两兄弟——局势便陡然逆转! 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完全不需要有任何顾虑,可以毫无顾忌的把后背交给对方! 而自己的哥哥还是未来的开国皇帝,在马背上杀敌无数的洪武大帝朱元璋! 朱远此刻又怎么可能怕了他们! 与此同时,刘杰已然走到门外。 啪! 一声闷响,大门猛地关闭! 这声响也代表着杀戮的开始。 朱远握着宝刀站起身来,对着同样起身的朱重八,伸出空闲的手在自己脖子上比划两下。 “哥,记得砍他们脖子。 只要砍得准,一刀就能砍死一个。” 朱重八点头:“咱明白了。” 说完,不等众人反应,甚至连朱远都来不及反应,朱重八便像是打了鸡血一样,举起刀来嗷嗷叫着冲了上去! “哥,你不会武呀!” 双方生死就在一瞬间。 朱远哪来的及思考,本着能坑一个是一个的想法,开口对着朱重八喊了一声。 随后他学着电影里大侠的模样,拖着刀也跟着冲了上去! 家仆们被关门声搞得心生疑惑,又见兄弟二人突然发难,心中难免有些慌乱。 但在听到朱远叫喊之后,心中那一丁点的害怕当即消散。 他们差点被两兄弟吓到了! 不会武你早说嘛! 这样对付起来就简单多了。 有一个会武的又能怎么样? 抓了不会武的那个,另一个还不是要乖乖束手就擒? 这般想着,家仆们紧绷的心顿时放松下来。 七八个人当即上前几步,迎着朱重八的举刀冲锋,其中一人把大刀往身前一架,直接挡住朱重八的全力劈砍。 而其他人趁着这个机会快速绕到朱重八身后,拿刀对着他的小腿划了过去! 家仆们想象中的鲜血飞溅,朱重八当即失去支撑跪倒在地的画面没有出现。 刀片划在他的腿上有明显的坚硬手感,有一人的大刀甚至砍出了火花! 破碎的衣袍下,一抹亮银色一闪而逝! “不对!这人身上有甲!!!” 家仆大张着嘴,像是看到这世上最恐怖的景象,撕心裂肺般惊恐吼叫! 下一瞬,朱远赶了过来,在家仆们惊惧下变得无比迟钝的反应中,快速甩出两刀砍在偷袭自家大哥的两人脖颈上。 温热鲜血如同喷泉一般直冲上天,那两人当即软瘫在地失去声息。 而朱重八也趁这个时候,偏转刀锋,直接划开身前两人的胸膛! 一股血腥味顿时在院中蔓延开来! 两兄弟衣袍染血,脚下是还在抽搐的尸体,两人全然不顾,好似地狱恶鬼一般,目光紧盯着众人。 下一刻,两兄弟心有灵犀,瞪着被鲜血喷溅染得通红的眼睛,带着残忍暴戾的气势共同向家仆们冲去! 第21章 终生难忘 宅府外。 刘杰竭尽全力的向着衙门跑去。 此刻他恨不得把吃奶的劲都用出来,生怕耽误半点功夫,给本就艰难的局势雪上加霜。 很快刘杰便回到府衙,但他谨记朱远的叮嘱,没有只身进入其中,而是偷偷绕过众人,联系上了自己绝对信任的心腹。 而这人也没有让刘杰失望。 一炷香之后,捕快官吏们便穿戴好镇压暴民的装备,从官府内冲出。 看那浩浩荡荡的人数,此次官府几乎是倾巢出动。 见此,刘杰也没有直接现身在众人面前,他抓起一把土抹在脸上做伪装,随后便跟在众人身后。 不多时,捕快官吏们便到达朱远的宅子前。 看着周围一片祥和井然有序的模样,众人有些摸不到头脑。 不是说灾民暴乱吗? 我们来了,灾民人呢? 在众人满心疑惑逐渐产生骚乱的时候,刘杰则趁着这个时间逐个确认他们的身份。 待到确认众人都是熟面孔,刘杰这才松了口气,擦去脸上土灰,站到众人面前。 “是我叫你们来的。” 众人抬头看向声音来源,发现是自己的老上司刘杰后,他们的脸色反而变得古怪复杂。 刘杰一看他们的神色就知道,朱远又猜对了。 对方果然兵分两路,一路前来“请”朱远,一路前去接手官府,震慑住所有官吏捕快。 想来那些人也已经给他安排了什么莫须有的罪名。 甚至可能告诉众人,抓住他刘杰就能将功赎罪! 所以老部下看到他时脸色才会如此古怪。 刘杰不敢再犹豫,生怕下一刻这帮老部下振臂一呼把自己抓回去,他赶忙向着朱远的宅子走去。 “想知道我引你们过来的原因的话,就跟着我走。” 闻言,官吏捕快们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刘杰想得没错,陈海接手官府之后便立刻宣布了刘杰欺上瞒下的罪名。 而对方为了避免那些不必要的麻烦,并没有把众人当做刘杰的同党。 甚至还让他们将功赎罪,把刘杰抓来便对以往既往不咎。 能当上官的人都不会是傻瓜。 他们哪里不知道自己和刘杰私下里的勾当已经被知府大人知道。 所谓既往不咎,也只是安抚他们,免得他们破罐子破摔生出许多麻烦。 说实话他们第一眼看到刘杰的时候就想立刻把他抓回去戴罪立功。 毕竟陈海可是说过既往不咎,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们也想要抓住。 当然心里想归想,众人最终还是没有行动。 刘杰敢毫不畏惧的出现在他们面前,谁也难说他会不会有办法脱罪。 还是那句话,万一呢? 万一他有办法呢? 甚至不止他自己脱罪,还能带着兄弟们一块免罪! 要知道他们不仅仅是和刘杰勾结在一起敛财,还暗中帮他害了不少同僚。 刘杰手里有证据的! 刘杰要是被抓,他破罐子破摔把一切都说出来,这一件件事都要落得个斩首的下场! 众人互相对视一眼,默契十足的选择先看看刘杰耍什么花样。 大不了就是浪费一些时间,之后再把人抓回去嘛! 心里如此想着,两方本来对立的人居然达成短暂共识。 在刘杰带领下,众人很快便来到朱远的宅子前。 此刻宅中一片死寂,只有隐隐的血腥味透过围墙散发出来。 一把宝刀穿过门环,横梗在门上,像是里面有什么惊世恶鬼一样,用这一道封印从外锁住了大门。 对官吏捕快们来说,这一切都显得诡异! 众人屏住呼吸,气氛莫名变得有些死寂。 而刘杰倒是没有察觉出什么诡异。 因为这把刀是他的。 先前刘杰关上大门以后才发现,自己过于紧张居然忘记把锁拿了出来。 索性他便用自己腰间的刀当做插销。 直接别在大门上! 站在门前,看着别住大门的刀,刘杰心里有些七上八下闹腾不停。 刘杰眼力老辣,一早就发现刀的位置和原先有了些许偏差。 想来是有人想从内打开大门,导致刀发生了移位。 也许是知府的家奴,也许是朱远两兄弟。 此刻刘杰生怕自己拿开刀打开门,看到的是朱远两兄弟惨死的画面。 毕竟两兄弟可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希望了! 对于刘杰来说,眼前的场景就像薛定谔的盲盒,开也不是不开也不是。 是生是死,或许早有定论。 刘杰深呼吸几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拿下刀来,伸手推开大门。 门轴转动,发出嘎吱声响,厚重大门缓缓打开。 没等看清其中景象,一道无比浓烈的血腥气味率先从中冲出,无可阻拦的灌进众人鼻腔。 那股浓烈的味道甚至让捕快官吏们下意识的有些作呕! 首当其冲的刘杰则是最遭罪的,他被那浓厚的血腥气冲进眼睛,只感觉双眼酸涩疼痛,好似被火燎了一样。 而院中的场景却让所有人都顾不得身体的不适。 众人目瞪口呆,呆愣愣看着眼前这个从来没有见过的场景! 毫不夸张的讲,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尸山血海。 古代律法很重—— 杀人是需要凶手偿命的! 而且是一命换一命,杀多少人,就要用自己多少亲人的命来填。 所以除皇帝亲自下令外,几乎很少会出现灭门屠族的情况,真正见识过血腥场景的大多是刽子手。 有些民风淳朴的地方,甚至一辈子都不会出现什么过于血腥的场面。 而朱远就给他们上了一课,一个让他们终生难忘的课。 院中横七竖八的倒着几十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尸体从院子中心开始,蔓延通向大门的方向,犹如平铺出一条地狱长路。 早已经死去的他们表情无比狰狞,脸上满是恐惧。 像是看到了什么无法名状的大恐怖。 而在门前,朱重八将刀拄在地上,身体靠着墙,大口呼吸着恢复体力。 朱远身姿挺直满脸冷漠,此刻正把刀架在手臂上,夹紧手臂用衣袍擦去刀上鲜血。 虽然两兄弟动作不同,但全都是一身红衣,像是刚从血海里捞出来一般。 “速度还挺快,比我预计的时间只晚了一点!” 朱远阴冷眼神如同利剑,扫视一圈脸色煞白的众人,挑了挑眉,露出一个冷笑。 第22章 来了就回不去了 朱远和朱重八这副杀神姿态以及院中场景可以说是半真半假。 像是尸体死得这么整齐,直接铺出一条尸骸路,显然就是假的。 这可不是演员拍戏领盒饭,也不是武侠世界观,没有摘花飞叶皆可杀人的高手。 一帮人满地乱跑,怎么可能会让人死得这么整齐。 其实这场屠杀用了很长时间。 他和朱重八只有两个人,两把刀,本身就不可能快速解决战斗。 更何况有甲打无甲,等同打傻子。 可对方又不是真傻子,明知道打不过又怎么可能不跑。 发现大门出不去,那些家仆甚至想搭人梯从围墙边爬出去。 不过谁当下层的梯子,却是一个让他们很难抉择的问题。 两兄弟自然也不可能坐看他们商量出结果,直接举着刀追杀。 最终这场战斗直接变成了追逃游戏,家仆们四处乱跑,两兄弟能砍谁就砍谁。 之所以是这副场景,是两兄弟把所有人都杀光以后,一个个拖到位置上摆出来的。 甚至朱远怕用了太长时间,刘杰带着人提前过来,他还先从内插上门才开始摆尸体的。 而刘杰倒是没有让他失望。 直到两兄弟匆忙布置好一切,摆好姿势后,他才踩着点姗姗来迟。 朱远如此做法自然是震慑眼前这帮官吏捕快! 人只有冷静的时候脑袋才最活络,而一旦被情绪左右,很容易就会被别人牵着鼻子走。 官吏捕快可能没见过大场面,但绝对见过死人,心理防线远比普通人要坚固。 所以朱远才会费这么大力气,做出眼前这个局。 以结果来看,效果简直完美! 那一个个小脸白得和抹了腻子一样! 把刀插回鞘中,朱远抬手指了指地上的尸体,冷笑道:“各位知道他们是谁吗? 不知道也没关系,我现在就告诉你们。” “这些人全都是知府的家奴,他们来为得就是我手里的肥皂配方。” “简单点说,他们想要夺我的财路,我就把他们都杀了。” 话显然没有说完,捕快中有人壮着胆子,如同捧哏一样开口:“然后呢?” 朱远看了那人一眼,认出对方是刘杰身边的一个小跟班,想来是他的一个心腹。 对此,朱远在心中给那人点了个赞。 这人真会看时机,以后一定和刘杰说一下,让他进步进步! 接着那名捕快的话,朱远说道:“然后?然后就是你们现在该怎么办?” “是选择跟着知府与我作对,还是继续跟着我,咱们一起赚钱?” 朱远言语中透着无比的自信,简直就是明说跟着知府,你们都要死。 但要是跟着我,你们都能活,以后还能一起赚钱! 咱们还有活命的机会? 这一次不用心腹起话头,便有人焦急张口问道:“跟着知府怎么说? 跟着你又怎么说?” 闻言,朱远踢了一脚地上尸体,淡淡说道:“刚才就告诉你们了,这些死人全部是知府派来的家仆。 他们死了,不论如何知府都会要一个说法。 而你们本来就和刘杰勾结肆意敛财,又架空官府,谋害同僚,拿你们发泄知府心里的愤怒最合适不过。” “当然你们也可以把我们两兄弟拿下,带到知府面前,告诉他这几十个家仆都是被我二人杀死的,以此来让你们脱罪。” 此话一出,官吏捕快们立刻在心中否定这个绝无活路的选择。 知府怎么可能不迁怒他们? 众人心里清楚,此次遭难最大原因并非是他们互相勾结架空官府,而是因为知府想要把肥皂占为己有! 这事知府可不会摆在明面上做,所以才会派自己的家仆暗中前来。 而能被知府委以重任的家仆,自然是他精挑细选,可以绝对信任的人。 要知道培养出一个合自己心意又不会背叛的家仆不是件容易的事。 更何况是几十个! 可以说这些家仆是知府几十年来精心培养出来的心血,折一个都能让他心疼十几天! 如今这些人全部死在这里,知府必然会气到抓狂吐血。 知府一次派出这么多人,自然也有他们架空官府的因素在内。 可以说家仆们的死,和他们脱不开关系。 而他们这帮人在知府眼里就是随手可以捏死的蚂蚁。 自己的心血因为蚂蚁几乎折损殆尽,但凡是个人也必然会拿蚂蚁出气,这是绝不会例外的事! 甚至往细思极恐处想,两个人真能杀了几十个家仆吗? 他们又为何装备齐全的出现在家仆死的地方? 官吏捕快们的结局其实在他们来到此处后便已然有了定论。 不管他们抓不抓刘杰,又是否把朱远两兄弟送到知府手上。 他们终究会被抄家斩首! 想通一切,有人绝望开口:“按你这么说,我们岂不是怎么选都要死? 抓了你们知府也不会放过我等,不抓你们知府更不会放过我等啊!” 和知府打擂台? 他们哪有这个本事! 远走他乡? 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 先不说自己家眷都在凤阳根本跑不掉,就算没有家眷自己又能跑到哪里去? 想去其他地方需要路引和身份名册,没这两样东西根本连濠州都跑不出去! 不论进退,摆在众人眼前的似乎是一个死局。 “谁告诉你们,我没有办法威胁知府了?” 朱远如同拯救世人的天使般开口道:“我早就计划着威胁知府,只不过计划没有赶上变化,才落得这个狼狈模样。” “其实只要再给我一些时间,知府在我眼里也算不得什么。” 朱远没有说谎,他缺得就是时间。 原本它可以猥琐发育,静待时间推移,一切都可以水到渠成,完全不用担任何风险。 可惜这天衣无缝的计划被刘杰硬生生靠智商给毁得一干二净。 “反正知府这条路你们已经走不通了。 不如相信我能让你们活!” “我敢以身家性命担保,知府绝对不会对咱们出手,毕竟我也要为自己的小命考虑。” “若是相信我的话,你们便与我一起立刻去衙门,拿下知府此次派来的所有家仆!” “若是不信,现在拔刀自戕,倒也可以不用连累家人。” 朱远把答案摆在面前,让他们自己做选择。 第23章 我心里有种不妙的感觉 没有人不想活着。 如今结局已然是抄家斩首的下场,官吏捕快们不介意跟着朱远疯狂一把。 反正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了。 无非是连累九族而已。 可若是跟着朱远把这死局盘活,没人能想到今后自己在凤阳这一亩三分地里能快活到什么程度。 此刻,双方之间无比默契,只用眼神就完成了交流。 “你们先把院子里的尸体处理一下,我和兄长先去换身干净衣服。” 朱远淡笑着甩了甩衣袖,顿时几滴黏稠血液滴落在地。 “这样走在大街上,容易吓到百姓们。” 说罢,兄弟二人便回房换了身整洁的衣服。 前后不过盏茶功夫,两人穿着干净衣袍从屋里走出。 至于那浓烈的血腥味,不是一时半会儿可以消除的,朱远也不会把时间浪费在这种小事上。 官吏捕快们的动作也很快。 这一会儿功夫满院的尸体已然消失不见。 若是忽视地上汇聚成水潭的鲜血与让人作呕的刺鼻血腥气,这片院子简直干净的不得了! 此刻官吏捕快们已然整好队列,站在门外等待着朱远。 朱远带着朱重八走出门外,上百道目光瞬间汇集到他身上。 没有废话,朱远将腰间宝刀调整到一个不妨碍奔跑的姿势,冷冷开口道:“出发!去衙门!” 说罢,两兄弟率先向着衙门的方向跑去。 身后,上百个官吏捕快脸色阴郁一言不发,迈着沉重步伐,气势如同蛰伏猎食的饿狼一般。 如影随形的紧紧跟随在两兄弟身后。 …… 衙门内。 陈海在后堂来回踱步,手中折扇不停地敲打着手心。 即便手心已经发红,被打到产生些许刺痛,他也全然没有发觉。 “陈少爷何故如此?” 知县站在一旁陪着笑脸,有些疑惑道。 明明刚才两人还在喝茶,怎么陈海突然就站起身来,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 闻言,陈海动作微顿,摇着头叹了口气。 “知县有所不知,我这心里不知为何有一种不妙的感觉。 好像过不久就要有大事发生。” 陈海是知府的外甥。 古代的亲子鉴定手段很落后,像什么滴血认亲的办法准确率几乎可以算得上看天意。 可以说只要不是严密监控下,便很难确定一个孩子是不是自己的血脉。 而一母所生的姐姐或妹妹,便绝对和自己是至亲关系。 姐妹不论和哪个男人生下孩子,那也算自家的孩子。 也正是这样,才会有娘亲舅大这一说法。 对于陈海,知府极为疼爱,可谓是视如己出,对他有最高的信任。 陈海在经商方面有极高的天赋,因此他便成为知府在明面上的合法收入以及收受贿赂的源头。 刘杰并不知道这件事,他是直接把银两送到知府门上。 当然,这一切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陈海在得知肥皂这个神物之后,极其敏锐的商人直觉,让他立刻便明白肥皂的出现会给自己舅舅带来怎样的财富。 可以说只要运作的好,他舅舅就可以借此一步登天! 陈海相信自己的直觉。 他的直觉还从来没有出错过! 如此重要之事绝不能有半点差错! 因此陈海主动请缨,亲自带人来拿肥皂配方。 而有自家舅舅的官印以及近百家仆做保证,陈海的行动顺利的不得了。 他毫不费力便拿下衙门的掌控权,三言两语就把刘杰的班底官收入自己麾下。 他还策反对方的手下,用来抓捕对方。 甚至为了解决唯一的隐患,陈海还派了几十个家仆去“请”那个肥皂实际拥有人。 要知道他舅舅的家仆每一个都是好手,就算对方有所防备,也没机会逃走。 可以说飞龙骑脸的局势下,不可能有阴沟翻船的问题存在! 但陈海的直觉却一直在警告他有大事发生。 不论他怎么告诉自己此局是自己获胜,所谓危险是在杞人忧天。 那股淡淡的危机感依旧没有消失。 而且这危机感随着时间推移变得愈发浓烈,像大石一样压在他的胸口,让他喘不过气来。 究竟哪里有问题? 官吏捕快?自己带来的家仆?还是城里的暴民? 想了又想,陈海始终想不明白到底是何处有问题。 知县自然不知道陈海的苦恼。 他只以为陈海是怕了城里的暴民。 正所谓千金之子不坐垂堂。 这帮长于妇人之手,被当做娇花呵护长大的大城市公子哥连鸡都没有亲手杀过。 第一次在现实听到,暴民这个只在书中看到的称呼,难免会有些紧张。 知县摆出一副过来人的模样,老神在在般开口道:“陈少爷不用担心。 每逢灾年总会有吃不上饭的灾民生乱,下官早就已经习以为常了。” 在阅历一方面,陈海远不如为官半生的知县见多识广。 知县此刻便能预测出将来的局势发展! “今年先是大旱,粮食严重减产。 如今又是大寒,粮草上涨些许价格,灾民若是不生乱,那才有古怪哩!” “让官吏们先把这些闹事的人镇压下去,官府再开仓放粮,压低粮草价格,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知县没有说这个冬天百姓为了活命,会把自家的地卖给地主换粮吃。 而地主因为触犯土地兼并的律法,为了不让官府找他们麻烦,会把大把钱财送给他这个知县。 这其实是众所周知的事。 陈海心里也明白,属于是双方心照不宣。 有知县在旁出声安慰,陈海紧张的情绪有了些许缓解。 或许真的是自己第一次在现实听到暴民二字,所以才过于紧张了。 “陈少爷不用多虑,咱们继续喝茶等着就是了。” 闻言,陈海脸上重新浮现一抹笑容,轻松道:“知县大人这茶可是好宝贝,在下身为知府外甥,都没喝过如此好东西。” “待到我走时,还望大人能忍痛割爱,让在下带走一些。” 这是陈海在要好处。 我帮你解决被架空的烂事,你应该拿着好处给我。 知县为官半生,自然也是人精,当即听出陈海话中之意。 知县谄媚笑道:“好说!好说!” “陈少爷开口,下官自然双手奉上!” 两人一边喝茶一边说着趣事。 却不知衙门外,朱远已经带人一路急行军,飞速赶到! 第24章 进攻衙门 一路上朱远已经详细了解了衙门内的情况。 这一次镇压暴民几乎抽调走所有官吏捕快,算上看管监牢的狱卒,此刻衙门内也不过十几来人。 而在私底下刘杰早就暗中拉拢过他们。 如今绝大多数官吏已经站在自己一方,此刻冲进去他们也只会立刻倒向自己。 除此之外,衙门内就只剩下陈海带来的几十个家仆。 而这几十家仆根本不足以对朱远造成威胁。 要知道自己身后站着近百官吏捕快。 先不说他们本身就是个好手,比起知府的家仆也差不到哪里去。 更重要的是此次官吏是因镇压暴民而调派,每一个都带足了装备,甚至连布甲都穿在了身上。 而布甲虽然比不上真正的甲胄,只是用一层粗布包裹着碎木块之类的硬物做成的防御装备。 但比起白身,还是要强出去许多。 可以说朱远只要带人冲进衙门里,便能决定此次的胜局。 重重吐出一口气,朱远抽出跨在腰间的宝刀,锐利刀尖直指衙门那敞开的大门。 “随我冲进去,除知府的外甥陈海与知县外,只要是生面孔一律杀掉!” 话音落下,朱远握紧手中长刀,率先冲进衙门内! 随后跟随在他身后的官吏们怒吼一声,也跟着冲了进去! 任谁也想不到,官吏居然会有冲击官府的一天! 直到朱远带着人杀到眼前,知府家仆们这才反应过来,但也是为时已晚。 没等他们反抗,官吏们便将他们包围,随后四面八方劈砍过去的刀刃,转瞬间将他们剁成肉泥。 朱远没有把这些家仆放在心上,直接将其交给身后官吏对付。 他则和朱重八一起冲进内院,开始寻找起陈海和知县的踪迹。 人到底在哪? “少爷快走!” 这时,一间屋里突然冲出四个手持长刀的家仆,一边大喊一边毫不畏惧地冲向兄弟二人。 好了,不用找了。 朱远冷冷道:“哥,这些人交给你来对付,我去找他们背后的正主。” 闻言,朱重八冷哼一声,提着刀便与四人战在一起! 见对方被自家老哥缠住,朱远快速绕开对方,直冲进屋内。 其实这怪不得朱远把朱重八丢下,让他一人应敌。 实在是这帮官老爷们太惜命,哪怕身居高位几乎不会遇到危险,也会未雨绸缪做好准备。 就比如他们会担心暴民攻破自己的府邸,大多会在府邸里挖一条隐秘的暗道。 而暗道中有岔路口,一边死路一边活路,甚至像这样的岔路口会有好几个。 更有甚者会在其中布上机关,一步踏错都会丢掉小命。 若是让对方进了暗道,朱远可就真拿他们没有办法了。 自己好不容易能抓条大鱼,让知府投鼠忌器,可绝不能轻易放跑! 冲进屋内,朱远快速扫视着一切,寻找对方的身影,接着他便听到里屋内传来脚步跑动声。 显然大鱼就藏在这里! 此刻进不进去成了一个问题。 进? 这会不会是一个陷阱? 对方故意发出脚步声引诱自己,实则是躲在门后,等自己进门便攻击自己。 然后再挟持着自己离开? 不进? 万一知县当真胆小如鼠,在屋里挖了一条暗道,此刻多耽搁一秒,对方就多一分逃走的机会。 富贵险中求! 自己穿了锁子甲,难不成还会怕了对方? 看向遮挡住视线的丝绸门帘,朱远咬了咬牙,向后退了几步,旋即对着里屋直冲进去! 他撞开门帘,如同脱缰野马肆意冲撞,在即将接触到地面时,瞬间把身体抱成圆在地上滚了一圈卸力。 半跪在地转过身来的刹那,连看都未看,手中刀便转为刀背,狠狠向身前扫去! 朱远这一击落了空。 门后并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藏着人。 朱远立刻站起身来环顾四周。 屋内俨然没有知县与陈海的身影。 见此,朱远心中一沉,暗叹果然还是出现了最坏的结果。 对方这是从暗道逃走了! 朱远眼神看向角落处的一道屏风,走上前去一脚踢开,在其后方的地面上赫然是一个可以供人跳下的暗道地洞。 “本事不大,逃跑倒是一流!” 冷哼一声,朱远转身向外走去。 他不打算进暗道。 谁知道下面有什么在等待他。 自己进入其中孤立无援,一旦出了意外,连个能帮忙的人都没有。 对方跑了便跑了吧。 反正自己也没把对方当回事,无非是丢了条大鱼罢了。 自己此次已经渡过危机,接下来只要继续按照计划进行,知府照样要被自己拿捏。 没区别——个屁啊! 朱远骤然转身,脸色无比冷峻! 要不是自己未雨绸缪提前准备了两副锁子甲,那些家仆早就把他和兄长剁成肉泥了! 就算没被剁,也会被抓到知府面前,严刑逼供出肥皂下落。 等到他和兄长没了利用价值,自然也难逃一死。 差点被人逼到绝路,朱远又怎么可能不愤怒! 虽说穿了锁子甲,却也只防劈砍,防不住钝器打击。 此刻朱远还能感觉到家仆反抗时,挥刀打在自己身上的剧烈疼痛。 正所谓叔叔可忍,婶婶不可忍! 不让对方吃不了兜着走,自己就不姓朱! 还是那句话,自己穿着甲,还能怕了对方? 快步走到暗道前,朱远没有半点犹豫,纵身跳入其中! 暗道内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哪怕没有夜盲症,朱远也看不到任何东西。 而这也就是暗道最危险的地方。 谁也不知道下一个呼吸时,自己要面对什么。 是陷阱机关?还是猎物躲在一旁,悄悄转变身份,准备来猎杀自己。 当然,这一点倒是难不倒朱远。 虽然危险,但他也有办法最大程度保证安全。 朱远伸手在怀里一掏,伸出手来时一个竹筒状的火折子出现在手里。 古代没有打火机,火种难得所以人们都会在身上备下一个火折子。 富贵人家出行有家仆跟随,倒是不用放在自己身上。 而朱远怕肥皂的配方流出去,没敢雇佣家仆,这玩意儿才会放在自己身上。 朱重八身上也有一个。 朱远吹燃火折子,随后举起刀,刀尖抵在墙壁上。 随后他目光一凝,借着些许亮光,架着刀向着黑暗快步冲去! 第25章 陈海:好汉,饶我一命! 朱远在赌。 赌一个小小的知县不会像那些位高权重的人一样修一个危机四伏又路程悠长的暗道。 他舍得花那个钱吗? 胆子再小也该有个底线吧! 幸好,朱远赌对了! 这一路上不仅没有机关陷阱,甚至连个迷惑人的岔路口都没有! 而黑暗看似无边无际,但不过跑了盏茶功夫,朱远便发现远处突然出现一道亮光! 再那亮光之下,赫然是陈海与知县! 那是出口,而且对方才刚刚打开! 自己紧赶慢赶,终于赶上了! 双方之间的距离,绝不到五十步! “你们两个给我站住!” 朱远一声暴喝,旋即再次提高速度,直向二人而去! 听闻这声怒吼,灰头土脸的二人下意识转头看去,随后便看到在阴暗火光下,朱远那张忽隐忽现,狰狞恐怖到犹如恶鬼般的脸。 他二人脸上肉眼可见的浮现出惊恐。 旋即争先恐后的想要爬上梯子,从这暗道中逃出生天。 而两人都想逃命,梯子却只能供一人向上爬。 显而易见,两人为谁先逃一步发生争执。 知县年老体弱争不过陈海,但他不想死,便用尽吃奶的劲扯着陈海衣角不让他走,苦苦哀求着活路。 有朱远这个杀神逐渐逼近,陈海哪里还会容忍知县拖后腿。 他当即使出一记直炮拳轰在知县那张老脸上! 怒骂道:“你给我滚开!想死也别拽着我!” 知县哪里受得住这一拳,牙齿被轰掉两颗,人直接昏死过去。 挣脱束缚,陈海手脚并用,一时间攀爬梯子的速度比猴子还要快! 不过一个呼吸之间,他居然爬出了出口! 三个呼吸之后,朱远赶到,收起刀来紧跟着向上爬。 待到爬出出口,便见陈海已然打开院门,解开马绳,脚蹬在马镫上准备翻身上马。 看见朱远也爬了出来,陈海红着眼怒骂道:“你个该死的老东西,没事拴什么马呀!” 他骂的自然是知县。 暗道出口是养马院,爬出出口便能直接骑上马策马奔腾。 而且院中只有一匹马,一旦被骑走,追来的人只能站着干瞪眼。 这一点做得非常好,值得夸奖。 可你也是真该死啊! 你拴着马干什么?关着门不就好了吗? 像这种被人在身后追逐的时刻,一秒钟都不该耽搁,哪里有时间解马绳啊? 翻身上马的时间,陈海在心里把知县十八辈祖宗都骂了个遍! 拿起缰绳,陈海正要喊出“驾!”时,朱远阴恻恻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 “你最好乖乖从马背上下来,不然我就让你尝尝飞刀的滋味!” 闻言,陈海僵硬地转头看去,只见朱远摆出投掷标枪的姿势,举着宝刀正对准他的后心。 两人相差有五步之远。 若是朱远追赶,陈海只需要喊一声“驾!”,便能立刻逃脱。 可要是扔飞刀。 不论扔人还是扔马,陈海都逃不远。 而朱远此刻已经掌控整个衙门,他随时可以找来一匹马追上对方。 事已至此,陈海已然无路可走! 他自己心里也明白,强行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带着哭腔说道:“好汉你莫要激动,万不可手抖! 小子这就下马受降!” 生怕惊了马儿,被朱远认为是逃跑从而扔出飞刀要了他的小命。 陈海动作无比轻柔,小心翼翼下了马。 “识时务者方为俊杰!” 见此,朱远边笑边走上前,将刀架在陈海脖子上。 “好汉真是好文采呀!” 陈海违心地恭维着,随后开始试图做最后挣扎。 “就是不知在下哪里得罪了好汉,让好汉如此待我?” “冤家宜解不宜结,在下乃是濠州知府的亲外甥,好汉不如放过我? 陈海愿拿列祖列宗发誓,只要好汉能饶在下一命,在下愿和好汉结为异姓兄弟,从此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陈海自认为这是自己能够拿出的最好诚意! 他觉得朱远会因此饶了他,毕竟他是濠州知府的外甥。 而你跟着那帮小官吏又能落得多少好处? 你一个月几百块玩什么命啊? 冲击府衙胡乱杀人可是满门抄斩的死罪,与其背着这样一个罪名苟活,何不抱上知府这条大腿。 面对陈海的讪笑,朱远淡笑着用刀背拍了拍他的脸,道:“我就是你们要找的肥皂制造人。” “知府大人也真是好大的手笔啊,抓我两兄弟居然一次派了几十个家仆过来。 还让你这个亲外甥过来。” “要不是我提前做了两副锁子甲,此刻受制于人的便是我了!” “你觉得我会放过你吗?” 闻言,陈海脸色彻底垮了下来。 此刻的他多么希望自己耳朵有毛病,一不小心听错了话。 哈哈,眼前这位好汉一定是武功盖世,所以才能诛杀几十个家仆! 对,一定是这样! 怎么可能是有锁子甲呢? 怎么能是自己私底下打造了两副锁子甲呢! 刀剑、哪怕弓弩,在私人手里也算不上违法。 毕竟这些东西可以用来收藏,或是强行说是打猎所用。 但甲胄不一样。 甲胄只有一个用途,那就是战争所用。 所以不管是什么甲胄,只要被认定为甲,就是诛九族的大罪! 而一个和你有仇的人告诉你一个可以让他九族升天的秘密—— 你说!他想干什么! “好汉,我耳朵有问题,刚才什么都没听到! 你要钱我给,你要出气便打,还求你能饶我一命!” 噗通一声,陈海直接跪倒在朱远面前,涕泪横流地抽噎道。 此刻他已然是认为朱远要杀他,直接被吓破了胆。 “你这么害怕做什么,我什么时候说要杀你了?” 朱远笑着捏住陈海的肩膀,强行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不用担心会死,我留着你还有大用!” ……… 暗道内。 陈海背着已经昏迷的知县走在前方,朱远跟在身后,悠闲惬意如同散步一样溜达着。 然后,三人迎面撞上了朱重八和刘杰。 “小弟你可吓死咱了! 你知道咱有多担心你吗? 你自己一个人怎么敢下洞追人的,你等等咱一起下来,也好有个照应啊!” 在朱重八一路抱怨中,五人回到衙门内。 第26章 你舅舅是最合适的人选 接下来的几天不复先前的惊险刺激,一切照常运转着。 唯一有区别的是衙门和朱远的宅子底下多了近百具尸体。 吃过早饭,陈海照常来骚扰朱远。 “我说好汉,你到底想要在下做什么? 你杀又不杀,放又不放,你可知道在下这几日有多惶恐吗?” 看着朱远悠闲喝茶,完全没把他的话听进耳中的模样,陈海瞪着双眼,却是敢怒不敢言言。 他只能站在一旁像是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妇一样,幽怨地看着朱远。 朱远并没有欺骗他,当真留了他一条命。 甚至这几日都是好吃好喝的对待他。 还会满足他一些不太过分的要求。 除了不能离开宅子这个条件外,陈海都感觉自己是在朱远家里做客。 但显然现实并不是这样。 他们之间的关系完全不像表面上这么好,若是有可能,两人都想找个机会弄死对方。 剁成肉臊子那种! 如今陈海受制于人,因此朱远的存在就像是架在他脖子上的一把刀。 刀,其实并不可怕。 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一死罢了! 可这把刀一直架在脖子上悬而未落,这就很可怕了—— 未知才是最折磨人的。 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落下,又会不会一下砍死你。 你本来就怕,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不再惧怕死亡,但这未知却又时刻消磨着你的勇气,很快你又会陷入死亡的恐惧中。 而且朱远说过不会要陈海的命。 这就导致陈海心底依旧抱有一丝期望,不会产生自尽的想法。 可朱远也绝口不提到底想要干什么。陈海心里也没底,晚上睡觉都不踏实,生怕朱远想通,直接拿刀砍死他。 这就好像一种折磨,循环往复耗人心力。 说实话,陈海感觉这似乎就是世上最恐怖的惩罚方式! 这几日陈海吃不好睡不好,短短几天他便变得萎靡不振,直接瘦了好几斤。 “我说朱二少爷,算在下求您了还不成吗? 您就发发慈悲,告诉您到底想干什么吧?” “在下真的快要撑不下去,快要被您活活吓死啦!” 见陈海变得有些神经质,似是要疯了一般,朱远便感觉心中无比畅快。 没错,他就是在打击报复。 谁叫陈海派家仆来找他麻烦的? 那天他被砍了几十刀,要不是有锁子甲保护,早就变成肉酱了。 不过哪怕穿着甲,挥刀劈砍的劲力还是透过甲胄打到他身上,让他浑身酸疼满身青紫。 这几日陈海吃不好睡不好,朱远何尝不是如此。 朱远露出一丝大仇得报的快意笑容:“你怕什么,我早就说过不会杀你。 让你留在这,只是想让你看场好戏罢了。” 缓了这几天,朱远身上疼痛不在,再算算时间,好戏也即将开场,他便不再吊着陈海。 陈海疑惑道:“好戏?能有什么好戏?” 闻言,朱远反问道:“你知道我在凤阳城外养了一帮土匪吗?” “你还养了土匪?” “看来你不知道。” 这个陈海真不知道! 古代消息传播就是这么差。 大多数消息只能依靠口口相传来互相传递。 刘杰总是和朱远接触,所以他知道这帮土匪的存在。 蓝玉他们为了做一张虎皮垫子,几乎杀光附近的老虎,所以周围百姓也知道。 但如今正值灾年,土匪并不是什么罕见的玩意儿。 百姓们又忙着在地里刨食填饱肚子,以求撑过这个灾年,这帮很少下山,即便下山也不烧杀抢掠的土匪自然没有什么好谈论的。 因此,蓝玉他们的消息几乎只在凤阳一个地方传播。 外来人若是不仔细打听,根本就不会知道蓝玉他们的存在。 “我养这帮土匪为得就是保护肥皂这个配方。” 朱远喝着茶,缓缓解释道:“一开始是为了防备刘杰,让他投鼠忌器不敢生出独占配方的心思。” 别看二人以前称兄道弟,实际上那只是一个有礼貌的雅称而已。 若是没有土匪在凤阳城外震慑,朱远敢断言,用不了多久,刘杰就会被巨大的利益冲昏头脑,再次把主意打到自己身上。 毕竟他脑子不好。 这一点已经从他直接送钱给知府时就已经确定了。 “其次,我就是在等着大旱之后的大寒,百姓几乎要活不下去的这一天的到来。” “和刘杰合作卖肥皂终究不是长远之计。 他的官职太小,压不住肥皂的消息,更压不住那些心生贪婪的人,就像你陈海一样。” 说话间,朱远又暗搓搓骂了对方一次。 “你舅舅这个濠州知府其实才是我心中最佳人选。” “天灾并不会发生在整个国家,凤阳粮食价格翻番往上涨,其他地方的粮价却很稳定。 如此会发生什么,你是商人,也应该明白商人逐利这个道理。” 陈海太明白了。 这意味着只要把粮食从丰收之地运送到灾荒之地,便可以大赚一笔。 只要还是商人,知道这个消息后,就必然会带着粮草赶来。 “而最先收到消息的人便是濠州城的地主们,这便在你舅舅管辖范围内。 同时凤阳本地的地主与他们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说起来复杂,但简单讲就是地主们的粮食会通过蓝玉他们,逐渐集中到朱远手上。 而地主手头余粮不多,粮食价格自然降不下去,就会导致百姓们民不聊生活不下去。 这个时候朱远带着粮食出现,以低廉的价格售卖,又会进一步挤压地主们的利益,让他们更坚定的咬死粮食价格。 然后,地主们开始压榨百姓,抢占百姓生存空间,会派人收朱远的粮食。 迫不得已,朱远停止售卖粮食,转变为开仓放粮救济灾民。 反正也不是他的粮食,怎么送也不心疼。 如此,朱远的威望名声会在短时间内达到极点! 甚至被称为圣人也不是不可能! 到那时候就算地主们发现土匪是朱远养的又能如何? 广而告之?百姓们只会拍手叫好,盼着他们被抢光粮食! 而地主们这般做法就会给朱远一个借口,造反的借口。 地主草菅人命冤枉忠良,官府坐视不理,助纣为虐。 这个时候朱远只要传出消息地主们要杀他,地主们想把粮食抢光,再次抬高粮价。 在民怨最沸腾之时,朱远只需要一句话。 “他们不给咱们活路,咱们就反了,反正都是死,怎么死也不能饿死!” 顷刻之间,便能拉起上万,甚至数万大军! 当然,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朱远主要是用自己仁义的名头来要挟知府,让他帮自己吞并濠州城内其他的地主。 你要剿灭我?那我天地同寿咯! 你不愿意和我合作?看我天地同寿! 你不保护我?天地同寿! “你也是运气好,打了我一个时间差。 再给我一个月的时间,到时候就连你舅舅也不敢对我下手。” 第27章 朱远:整不死你舅舅,也能整死你! 听着朱远缓缓讲述自己的计划,陈海在一旁震惊得目瞪口呆。 他身体僵直,平日里最爱惜,时常拿在手中把玩的扇子掉在地上也不自知。 “你,你这简直……简直是在谋反!” 缓了半晌,陈海举起根手指,颤颤巍巍地指向朱远,脸上是遮掩不住的惊恐! 朱远摊开手,毫不在意道:“我也没说自己不谋反啊。” 或许会有人疑问,朱远所做都是为了救民,虽然是用打劫地主的方式来救民。 和知府打擂台更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可这怎么也不该称为谋反,而是该给他一个合适的罪名满门抄斩,如此才能服众。 若是这般想就大错特错了。 谋反的定义其实非常广泛。 结党营私、私藏禁物、拉拢民心其实都可以算作谋反。 甚至惹皇帝生气,也可以当做谋反。 谋反谋反,主要就在谋这个字用得巧妙。 朱远的行为,不论从哪个方面看都是在为谋反做准备。 其实这也是为什么,古代上升渠道只有科举这一个办法。 古人迂腐却不愚蠢,基数如此庞大又有岁月加持的情况下,科技发展怎么可能停滞不前。 无非是像朱远现在的状况一样罢了。 但凡创造出有利益的东西,都会被更高级的阶层抢走,甚至为了防止走漏消息,一家都会被灭口。 朱远运气好,穿越到一个即将崩溃的王朝。 若是穿越到强盛王朝里,他连造反威胁官吏的资格都没有。 创造的东西注定会被抢走,甚至会搭上自家性命。 如此,哪里还会有人想发展科技。 “你怎么敢的?你就不怕朝廷诛你九族?” 陈海怕了。 和造反的人搅和到一起,不论是参与还是被迫席卷进来,一旦事发皇帝可不会管你有什么苦衷。 很大概率会连着他这个无辜人一起砍头。 陈海突然很后悔自己来凤阳了。 如果早知道朱远是造反,别说一个神物,就是十个神物他也决不看一眼。 “朝廷连自己都自顾不暇,哪里还管得了我们。”朱远冷笑道。 虽说蝴蝶效应听起来很牛逼,说什么一个小小的改动就会引起剧变。 但除非天降神仙,不然历史走向是很难发生更改的。 就像朱远目前用尽手段,也不能改变眼下的天灾,更不能制止明年天灾的到来一样。 暴元这几年肯定会玩完的! 这也是为何朱远不怕更改自家兄长的命运。 朱元璋不当乞丐,就成不了皇帝? 不拔出宝剑就成不了勇者? 不要玩这种老掉牙的宿命论好不好? 勇者之所以成为勇者,是因为他本身就有实力,是他赋予宝剑神圣,而不是宝剑把他变成勇者。 同样,朱元璋能成为皇帝是因为他杀敌勇猛,心思细腻城府极深,因此才能踩着元朝建立大明。 造反的人多朱远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也不少。 能让朱远在意的只有一个,自己不要第一个扯棋造反,免得让人当靶子打。 “再说我会不会造反,不全看你们的决定嘛!” 听到朱远的话,陈海满脸困惑的伸手指着自己。 “和我有什么关系?” “主要在你舅舅的决定,当然和你也有脱不开的关系。” 朱远咧嘴笑着,如同偷到鸡的狐狸一样笑的十分得意。 “你舅舅若是乖乖就范,从今往后好好听我的话,我不仅不会造反,还会把肥皂的利润分给他一半,助他在朝堂上更进一步。” “可若是不愿意,那我就只好造反来保护自己了。” “至于您,陈少爷……” 朱远伸手勾住陈海的肩膀,如同多年好友般凑到他耳边耳语道:“你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天,一旦我造反,你又怎么脱得了干系!” “哪怕管辖之地发生叛乱整不死你舅舅,有你这位和叛军首领存在莫大关系的外甥在,也绝对能把他拉下水。” 朱远不喜欢打没有准备的仗。 面对这个差点该死自己两兄弟的人,没有好处早就叫人把他拖出去乱刀砍死。 又怎么会养着对方。 有陈海在,让知府服软的可能性又大上几分。 朱远也不怕陈海会为了所谓的家族牺牲自己,直接抄起刀来和他爆了。 对方若是有这个勇气,在落到他手中想到可能会遭受非人折磨直到死去的那一刻,就应该想办法自尽了。 养了这么多天,陈海还能活蹦乱跳,就说明他没那个勇气。 原来留着自己一条命,是打得这个主意吗? 陈海双眼圆瞪,身体抖如筛糠。 他怎么也预料不到,他不过是为了一个可以赚钱的神物而来,却被拖进造反的泥潭里挣脱不开。 事已至此,陈海也知道没有回转的余地。 他沉默片刻,有些失魂落魄道:“你……你简直是异想天开! 我舅舅是绝对不会和你同流合污的!” “我是他外甥不假,但要是和造反扯上关系,舅舅他一定会放弃我的。” 保大还是两个都不保,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看着被吓破胆,只想到会死的陈海。 朱远有些无奈道:“我并非一定要造反,若是知府不把我逼到绝路,我更愿意双方一起合作。” “你为什么非要认为自己会死?” “难道就不能去劝劝知府,叫他与我合作?” “已经发生的问题才叫问题,若是没有发生那就是没有。 知府非要追究到底,咱们这才是造反。 知府不追究,那咱们双方之间就只是有些小摩擦。” 不知不觉间,朱远把我和你们的称呼改成了咱们。 这是在暗示陈海,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凭知府的手段想要压下风声,简直再简单不过。” 此刻的朱远就像个魅魔一样,用话语引诱着陈海,叫他踏入万劫不复的地狱。 更恐怖的是,朱远的言语亦是在为对方考虑。 陈海明知这是个圈套,却悲哀的发现这圈套无比诱人。 不需要任何人逼迫,此刻他自己就想把绳子拴在自己脖子上。 “我……我可以尽心尽力助你成事。 但若是事与愿违,还请你看在我老老实实配合你的份上,事发时能不把我扯进来。” 最终,陈海在无比清醒的绝望中,一跃跳进朱远的圈套里。 第28章 哥,你去当会儿土匪吧 翌日。 朱远带着朱重八和陈海上了山寨。 算算时间,各大地主运送粮草的商队在近日就会赶来,朱远自然要让人提前做好埋伏。 至于为何带着陈海,无非是让他留个投名状,再也没有回头是岸的可能。 磨快刀剑,备好箭矢,穿戴齐装备,百十来个土匪整装待发! 在朱远一声令下中,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前往官道,准备打劫路过商队。 …… 到达事先探索好的地点,众人分别藏身于官道两侧的树林中。 朱远叫来蓝玉,严肃说道:“蓝小二,你能不能当这群人的大哥,就看这一次机会了。 先告诉我,你有没有信心?” “别到时候没那个能力,丢脸事小,让弟兄们损兵折将事大!” “你现在若是说做不到,我也不怪你,乖乖把机会让给别人就是了。” 刚被众人叫了几天蓝二哥,此刻正飘飘然的蓝玉哪里受得了朱远如此瞧不起他。 当即红着双眼,拍着胸脯砰砰作响,嘶吼着立下军令状:“我蓝玉绝不会辜负大哥您的期望! 您就在这瞧好了吧,要是我有半点让您不满意,您就直接砍了我这颗脑袋!” “好!这话说得豪横!听着顺耳!” 朱远满意地点点头。 刚才那个走路都恨不得蹦起来,没有半点沉稳,如同得了糖果奖赏,开心的不成样子的模样算怎么回事? 如今这个眼中含煞,面带凶厉的人,才该是蓝玉真正的模样。 如此才对得起他骄兵悍将的名头! 待到蓝玉离开,朱远收起欣赏的表情,神色复杂的来到朱重八面前。 见自己小弟不开心,朱重八皱起眉头,道:“小弟你这是怎么了? 这蓝玉看着如此凶猛,你不该高兴,怎么还发愁起来了?” 高兴? 或许吧。 朱远并不在意蓝玉如何。 上百土匪打劫过路商队而已,完全是十拿九稳的事。 哪怕蓝玉不是历史上的蓝玉,此事也生不出什么乱子。 朱远此刻想得是该拿自己这个兄长怎么办。 看着自己这个面中带憨的兄长,说实话朱远怎么也不敢想象他将来会是统一南北,拯救汉人山河的洪武大帝朱元璋。 但事实却不会改变。 朱远也明白宝剑锋从磨砺出的道理,对方如今缺少的是无尽的磨练。 可朱远就是有些担心有自己的干预,朱重八相较原本,会少一些运气。 虽然在某种角度上讲,朱重八并非是他亲哥,但对他的关心爱护,却作不得假。 万一自家老哥倒霉,死在磨砺中怎么办? 朱远也知道自己此刻是在胡思乱想,但这是人之常情,他自己想想伤感春秋又不犯法。 磨砺还是要的! 皇位上可容不下一个无能皇帝。 别问朱远为什么不自己做皇帝。 因为他善! 皇帝那是普通人能干的活吗? 睡得比狗晚,醒得比鸡早。 每天要处理无尽朝政不说,还要和文武大臣们斗智斗勇。 每天的生活只有无尽的工作。 做得好了,没奖励。 做不好,当朝被人抨击不说,还要在史书上遗臭万年供人唾骂。 至于什么三宫六院锦衣玉食什么的,他当个王爷照样能享受。 当然,皇帝想要享受摆烂就是了。 就和万历一样几十年不上班。 修仙也行,玩木工也可以。 但先前就说过,朱远他善! 见不得百姓疾苦,又没有挑战无尽工作的勇气,所以只能把皇位推出去了。 自家老哥显然就适合当这个大冤种。 毕竟历史上他就挺喜欢这份工作的。 停下自己发散到天边的想法,朱远沉声道:“哥,一会儿你也去和他们一起打劫商队吧。” “我一个人承担所有事,终归是忙不过来的,交给别人我又不放心,只能让老哥你来帮忙了。” “可若是你只在一旁看着,将来会很难镇住这帮满身匪气的家伙。 所以你只能站出来,给他们这些人做个榜样。” 若是换作其他人,刚从三天饿八顿的老农民身份翻身做地主。 还等没享受几天好日子,便得知自己要跟着土匪冒着生命危险上场拼杀,甚至还要冲在最前方。 不说吓得腿软,心里终归是要害怕的。 但朱重八却和那些人完全相反。 他不仅不怕,反而还很激动,恨不得立刻抄刀子就干! “小弟你就是在愁这事啊,咱还以为是什么天大的事呢! 咱这就去给他们做个榜样!” 朱重八哈哈大笑着,当即拿起土匪们用木头制作的简陋铠甲就往身上穿。 “你不怕吗?” 一旁,陈海忍不住发问道。 在他看来,这哥俩脑子都有问题。 一个养寇自重,时刻想着造反。 一个连死都不怕,明知道有危险还敢往上冲,甚至看上去还跃跃欲试的。 “怕?咱为啥要怕? 不就是死嘛,脑袋掉了碗口大的疤而已,大不了十八年后咱又是一条好汉!” “只要不是饿死,咱都不怕!” 朱重八没有说谎。 他本来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 小时候和伙伴们玩扮演皇帝的游戏不说,仅仅因为饿想吃牛肉,他就真敢宰了地主家的小牛犊烤肉吃。 在他看来,这世界上唯一能让他怕得只有饿肚子。 那滋味体会过一次就不想再有第二次! 当然,这混世魔王的性格只占其中一小部分原因。 真正让他不怕,甚至想往前冲的原因是他终于能帮到小弟的忙了。 明明他才是哥哥。 曾经他还在爹娘坟前,对着爹娘与列祖列宗发誓,绝不会让小弟受委屈,绝对会照顾好小弟。 可如今身为兄长,他不仅照顾不了小弟,反而处处被小弟照顾,成了个什么也不干,只吃白食的人。 朱重八感觉自己都快要emo了! 不论是兄长的身份,还是身为一个男人的尊严,他都不能忍受这个事实! 他叫朱重八,不叫朱无能! 朱远那些动脑子的方面,他搞不懂,不敢随便参与进去。 但他还有把子力气,正合适用在拼杀这方面! 他现在只想得功劳,立威! 给小弟好好镇住这群土匪强盗! 正因如此,朱重八才会这么激动。 第29章 劫商队 不多时,穿着用木块绑在一起制作成的简陋铠甲,人高马大的朱重八便满脸兴奋的钻进土匪躲藏的树林中。 而朱远则是掏出一个面具戴在脸上,防止被人看到泄露身份。 班底第一次做事,他自然不放心让他们自己留在这里,最少也要看上一次,知道路数,才好安下心来。 “还有面具吗?给我来一个呗。” 一旁,陈海有些尴尬的伸着手向朱远讨要面具。 那些商队可能不认识朱远,但绝对认识他这个以商人身份为知府做事,从而远近闻名的陈海。 说不定这次打劫,还会劫到他的合作伙伴。 陈海丢不起这个人。 当然,更主要的是他怕朱远不放过他这个闲人。 本着自己老哥都在冲锋陷阵,旁人怎么能看戏的想法,把他也丢进土匪堆里。 让自己舞文弄墨制流水做假账,这倒是在行。 可要是打架杀人,陈海只能说他一只公鸡下不出鸭子蛋来。 “我戴面具是怕这帮土匪镇不住场子,到时候要我亲自出手,怕暴露身份。” “你只管在一旁看着,要什么面具戴?” 想要面具? 没有。 朱远带陈海过来,只是出于他是自己人,同时想把他拉下水的目的。 其实根本就没想过让他也下场。 所以面具只带来一副。 …… 或许是天时地利人和都站在朱远这边,他没有等太久,一支商队便出现在官道上。 另一边,见目标出现,蓝玉静默着举起手来,对着身后的土匪们做了几个手势。 众人点头,纷纷提起精神。 同时有十几人离开队伍,静悄悄的准备随时摸到商队后方,切断对方退路。 “嘎达~嘎达~” 伴随着车轮碾压地面坑洞发出沉闷的声响,三十几辆装载满粮草的马车逐渐向着凤阳而来。 商队大概有三十几人,除去几个打扮明显是家仆的人,剩下的皆是满脸横肉,身材高大同时腰间配刀,一眼就知道是好手的镖局镖师。 这一看就是濠州来的地主商队,拉粮草来卖的。 虽说古代有律法规定不许抢劫商人,但既然决定打劫商队,哪里还会管什么朝廷律法。 而且古代商人地位最低,基本称得上是没有人权可言。 他们做生意完全自负盈亏。 若是因为外出做生意被人抢劫走所有东西,哪怕报了官,收缴回来的货物也只会充公,不会再还给商人。 也因此,镖局应运而生。 每次商队出行,都会请镖师来押镖,防止出现意外。 此刻,一群镖师拔出刀来,把货物马车护在身后,警惕地看向四周树林。 土匪强盗又不傻,哪里会在一马平川的地方打劫,要选也选一些可以埋伏的地方。 像这种山林,就盛产土匪强盗。 因此每路过一处山林,都是镖师们最警惕的时候。 即便自身已经疲惫不堪,倒在地上都能立刻昏睡过去,镖师们也会强打起精神,走过这段山路再睡。 至于为何疲惫不堪…… 只能说舟车劳顿是这样的。 现代人在柏油路上开车几个小时都会感觉到累,更何况是古代那种极为差劲的道路。 所谓官路其实也不好走。 被称作官路只是因为以前修过这一条路,同时会有官兵在此路上分据点驻扎,土匪强盗会少一些。 而官路实际的路面情况比野外山路也好不到哪里去。 路上满是坑坑洼洼,马车每走一步都会震颤一下,有些时候甚至会陷入坑洞中难以前行。 路况不好在元朝尤为凸显。 元朝并不是汉人的山河,即便蒙古人得了江山,他们依旧不认为自己能够长久统治这片土地。 比起以往的朝代,他们更像是在边关打秋风的异族,一心只想搜刮汉人的钱财。 至于治国安民,更是连做都懒得做,官路就放在那里,烂了也就是烂了。 无非是有个更好搜刮汉人钱财的借口罢了。 在这种破路上行走,每天还要风餐露宿。 也就是古人能这么糟蹋自己,换现代人来,用不了三天就得死在路上。 随着马车缓慢行进,商队逐渐踏入到包围圈中。 蓝玉眯着双眼紧盯商队,待到双方离得最近的那一刻,他虎吼一声,拖着刀便冲了出去! 身后土匪以吼为令,也不再隐藏自己身形,各个嘴里怪叫着冲了过去。 而在商队末尾包抄的土匪也立刻切断后路,把对方围了起来! 虽说知道山林之间容易遇到土匪强盗,但镖师们怎么也想不到,土匪居然会藏在自己身边不到十几米的距离里! 看着几十个嘴里怪叫不似人般的土匪,他们一时间居然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土匪来到身前,他们才醒悟过来,抽刀就砍! 砰! 朱重八冲锋在最前,超过蓝玉一步,见刀向自己砍来,直接举刀架住对方势大力沉的一招! 趁着对方来不及变招,朱重八提起劲力,对着身前镖师狠狠踹出! 只一脚便将对方踢飞近三米远。 接着他没有丝毫犹豫,几步冲上前砍向到底地上的镖师,只一刀便削下对方的脑袋来! 见此,镖师们彻底清醒,同时他们也发现了眼前土匪们与以往遇到的大不相同! 他们见过土匪,无非是一些活不下去的灾民,犯了事的逃犯聚集到一起,为了活命打家劫舍。 那种土匪骨瘦如柴,没有丝毫组织,别说铠甲,就连刀都没有几把,大多还用着农耕时的农具。 根本没什么好害怕的。 可眼前这帮土匪却不同——他们各个手持钢刀,穿盔带甲! 虽说只是用麻绳把木头连在一起做出来的简陋铠甲,但那也是铠甲! 不仅如此,他们还面色红润身强体壮! 这tm能是土匪? 说他们是土匪,镖师们根本就不相信! 若说他们是不知从哪个地方逃窜而来,未带甲胄只带武器的官兵,倒是显得可信许多。 这到底是哪里来得一帮强人,怎么就被自己碰到了呢? 镖师们内心绝望,已然被吓得快要瘫软在地上。 而土匪们谨记朱远能不杀人就不杀人的命令,只是满脸杀意的把对方围起来,却没有动手杀人。 第30章 凶残的蓝玉! “哈哈哈,今天又开张了!” “咱们要不杀几个人助助兴?” “你看这帮镖师,居然有几个吓尿了!胆子真够小的呀!” “一会儿把那几个挑出来,我怕吃起来嘴里骚。” 土匪们哈哈大笑着,不经意间说出无比恐怖,让人汗毛倒竖的话来。 他们当然没有这么做过,今天也是第一次打劫。 说这些话为得就是吓一下商队的人。 而这便是蓝玉想出来的计谋。 通常来说,镖师会守护货物到最后一人,人不死光是绝不会被人拿走一点东西的。 但这也只是明面上的宣言。 一个月几两碎银子,玩什么命啊? 活着不好吗? 镖师们也不会犯傻,非要拼自己一个团灭。 当然,镖局的名声还是要保一下的,万一能保住呢? 要是遇到个人就投降,以后哪里会有商队花钱请他们护送。 所以遇到实在打不到的人物,他们也会低头,试图用钱财来打动对方放过自己。 要是对方本着“杀了你,东西和钱都是我的”的想法,镖师们就会逃命。 大不了镖局不开了呗! 正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解散镖局以后再成立一个就是了。 正因为知道这一点,蓝玉才想出这个办法来吓对方。 你们想打没关系,但输了以后就要被我们扒皮拆骨烤了吃了。 正常来说,没有几个人能不害怕。 不出蓝玉所料,镖师们听到这话,纷纷缩成一团,好似看到什么怪物一般,目光惊惧地看着他们。 不过仅仅是这样还不够,只是劫到粮草还远远不够! 一个计谋还不足以让别人改变对他的看法! 大哥不让我杀人,必须要想一个别的办法立威! 咱这个蓝小二,蓝二哥要一直当下去,绝对不会让给别人! 尤其是…… 蓝玉瞥了一眼朱重八,目光中满是忌惮。 朱重八刚才冲得最猛,打得一套反击也足够利落,他能感觉到这帮土匪里,只有朱重八能让他产生威胁感! 大哥的兄长又怎么样? 我今天就让你知道,我才是大哥最看好的人,除了我以外,你们都不行! 蓝玉决定再加一把火。 他走上前来,拿起那个被朱重八砍掉的镖师脑袋,脸几乎要贴在断口处,瞪着一只眼看向那血肉模糊的切口。 “大哥你怎么把人的脑袋砍下来了。 这人脑子要是掉下来,还算新鲜吗? 我以前也没这样吃过啊。” 蓝玉看了一会儿,随手把脑袋丢在地上,皱着眉轻飘飘的说道。 这一手华丽表演,直接震惊全场! 不仅仅是镖师,就连土匪们也是如此。 他们停下计划中的狠话笑闹,目瞪口呆地看着蓝玉。 人……原来能狠到这种地步吗? 土匪们脸色苍白,下意识地吞咽口水。 哪怕明知道蓝玉是演的,可他们却还是被吓到了。 镖师们并没有发觉出异常,此刻他们已经被蓝玉表现出的狠厉疯狂吓傻了。 这位食人魔是天上的煞星下凡,还是地府里的恶鬼转世投胎? 有几个胆子比较小的,此刻甚至跪在地上疯狂的呕吐着。 其他人没吐也好不到哪里去,裤裆明显的湿了几分。 而朱重八也被蓝玉的表演吓住了。 他真的是表演吗?脸不白气不喘的。 人最怕联想。 想到那个要打满马赛克的画面,朱重八就感觉自己肚子里有些翻涌,似是也想要吐一下才畅快。 自己可不能给小弟拖后腿。 这般想着,朱重八强压下呕吐的冲动,语气冷淡道:“这种事以后再研究。 先说说这帮人咱们该怎么办吧。” 此话一出镖师们瞬间痛哭流涕,纷纷跪在地上给眼前这帮土匪们磕头。 他们不想死,更不想死了以后被人吃进肚子里! 甚至还没死就被人吃了! 连个尸体都留不下,到了阴曹地府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啊! “土匪爷爷饶命,土匪爷爷饶命啊!” “什么土匪爷爷,你这人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 这些明明是好汉爷爷!” “好汉爷爷,您们都是孙子我的亲爷爷,您们就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这镖我们不保了,好汉爷爷们想要就随便拿。 我们回去就解散镖局远走他乡,绝对不会报官的!” 心理的崩溃就在一瞬间,有一个起了头,其他人便再也没有丝毫反抗心理。 一时间,镖师们纷纷开口求饶,爷爷叫得那叫一个亲。 某个方面来讲,他们似乎还比起派来,头磕的一个比一个响。 别说底线,连个底裤都没给自己留下。 ……… “呕……他们…呕……吃…” 不远处,陈海跪在地上,吐得满脸通红,涕泪横流。 他一个连鸡都不敢杀的富贵公子哥,第一次在现实里见到什么叫地狱,什么叫人相食。 尽管肚子里已经没有任何东西,他依旧干呕的快要无法呼吸,几乎就要憋死自己。 此刻更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一旁,朱远面具下的脸色苍白了几分。 他的情况比所有人都好。 毕竟朱远知道蓝玉是在演戏。 而且他从穿越过来到现在,也杀了不少人,对血腥已经免疫了许多。 “真是够狠的,不愧是蓝玉啊。” 朱远轻声念叨着。 此刻他可以确定,这个蓝玉绝对是历史上的凉国公蓝玉! 若不是,那只能说明历史上的那个蓝玉才是假的! 看着快要吐到昏死过去的陈海,朱远抬脚踢了踢他的屁股。 “别吐了,这里没我们什么事,可以走了。” 有蓝玉在,朱远完全放心让他带着所有人行动。 ……… 一开始朱远本来是想带着陈海,让他亲眼目睹自己说得话全都会做到。 让对方不要抱有什么侥幸心理,回去以后尽心尽力为自己做事。 之后,他便会将对方放回去。 可没想到,计划还是赶不上变化。 似是被蓝玉吓惨了,陈海回来就发了高烧,躺在床上挺尸足足七天,才终于恢复过来。 这还是朱远发现不对,怕陈海自己把自己吓死,赶忙告诉他蓝玉和土匪们是在演戏。 其实根本就没有吃过人,甚至连人都没杀过几个。 至于商队,蓝玉按照朱远的命令留下五成的粮草,随后便把其他人给放了。 当然这并不重要,有蓝玉在,朱远完全不用多操心。 第31章 火药不重要,枪械子弹才重要! 但目前还是先做药 朱远相信知府那边有陈海这个卧底在不停吹耳边风。 让对方与自己同流合污几乎是十拿九稳的事。 简单讲,如今班底已成,自身名气和造反的进度也逐步提上日程。 就像一颗种子已经种在土里,只需要时间的滋养,静待它发芽,逐步成长为参天大树。 而朱远只需要静静等待,等待种子开花结果,再摘取果实就是了。 至于下一步该做什么,朱远心中已然有了计划。 “先想办法制作药物,其他东西都可以暂时放在一边。” 将陈海送出城外,朱远回到家里,思考着。 其实一开始他是打算先制造火药和枪械的。 热武器是一个跨越时代的发明,它和冷兵器之间存在着一道无法跨越的天堑。 所谓的精钢甲胄百战骑兵在热武器面前脆弱的好似一张纸般,轻易便被撕成无数碎片。 在这个摧毁一个时代的凶器面前,人数再也不是衡量胜负的关键。 只要几挺可以形成火力网覆盖的重机枪,充足的子弹。 阻挡百万人甚至屠杀百万人都是如同吃饭喝水一般简单的事情。 尤其是在古代这个军队没有信仰,只是为了混口饭吃而存在,极容易发生溃败的时代面前,热武器足以称得上是神器! 可以说只要一个百人特种小队,便足以在古代击碎任何大军。 不论对方号称十万还是百万,又有多么精锐,来自时代的降维打击会让他们明白“大人,时代变了”,这句话真正的含义。 但仔细思考过后,朱远还是放弃这个开挂打穿历史的想法。 准确说不是他不想,实在是条件艰辛,臣妾做不到。 火药倒是不难得到,朱远甚至能在城里买到。 毕竟元朝就已经把火药当作武器来使用。 没错,就是火药制作武器。 其实火药这东西在秦朝时就已经出现在人前。 那些方士为了炼丹可什么都敢往里面加。 哎!正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加点石头吧! 硝石搞里头。 哎!硫磺可治病,哪怕不能有好作用,也吃不死人! 硫磺搞里头。 一硝二硫三木炭,两样这就齐了。 再加点药材之类的,待到被烤干制成木炭,齐活! 点火,砰! 炸炉! 这或许就是火药的来历,只是那个年代人们并不明白这种看似黑灰的东西可以产生爆炸。 随着时代推移,人们逐渐发现了火药的存在。 隋唐时期,火药就已经流入寻常百姓家,被当作原料,用来制作烟花供人欣赏。 而在元朝之时,火药进一步进化,烟花桶也木改铁,制作成了名叫“震天雷”的用来攻城拔寨用的大炮。 只是威力不强,和大型礼花弹没什么区别就是了。 毕竟他们用的是最原始的黑火药,也不懂气密性增加威力的道理。 朱远倒是知道一硝二硫三木炭,加点白糖大伊万的道理。 但改进火药又有什么用? 火药不重要! 枪械和子弹才重要! 上哪去整无缝且自带膛线的7.62mm无缝钢管? 靠手搓? 你以为你是八级钳工吗? 没有工业流水线,只靠手搓出来的枪管朱远可不敢用,更不敢给士兵用。 改进过后的火药配上手搓枪械,会炸膛的。 而且手搓速度实在太慢,效率低又无法保证安全。 可以说想要拿出跨越时代的热武器,短时间内是绝无可能的。 工业积累绝不是一两个人突发奇想就可以跨越的。 这件事情急不得,朱远也不着急。 离元朝完蛋还有很长时间,朱远有得是时间先把工业水平提上来。 到时候不论是效率还是安全率都可以得到保障,远比强行手搓自带巨大缺陷的热武器好得多。 至于眼下的当务之急只有一个! 制作药物! 这个想法是他在看到陈海受到过度惊吓,发高烧差点丢了小命时突然产生的。 当时陈海高烧,朱远给他请了一位郎中。 要知道那郎中在凤阳也小有名气,可治疗陈海的方法居然是用酒来擦汗散热,用柳条泡水喝。 诚然这两种办法的确有用,但实在是过于原始。 而这时朱远才想起他一直忽略的问题。 古代医学实在是落后。 当然,这并不是在贬低中医。 几千年来被古人所承认,中医自然有其精华所在,但在朱远这个现代人看来,只是如此远远不够。 而对历史方面研究颇深的同学大概会知道,古代死于疫病感染的人,是一个何等恐怖的数字。 一支万人军队打一场仗,若是产生三千伤员,经过治疗以后,能够扛过来恢复健全的人可能还不足这个数字的一半。 也就是说受伤以后生死几乎对半开。 这和看命没有区别。 要是情况恶化,一旦产生瘟疫,这支万人军队甚至都可能因此全军覆没。 战后减员如此严重是朱远绝不愿意看到的。 更何况研究药物不仅是为了士兵,同时也是在救自己。 毕竟朱远也没法保证,他以后会不会受伤,什么时候又得个头疼脑热的小病。 穿越一回,若是因为感冒发烧而死,朱远可丢不起那个人。 所以眼前制作药物反而是最合适之事。 说起古代可以制作的药物,那当然是—— 看到这是不是以为是青霉素。 其实不是。 青霉素的确好用,针对感染细菌等方面足以称得上是无往不利的神器。 若是在古代,即便被称为灵丹妙药都不为过。 但问题在于想要在古代制作青霉素是件非常困难的事。 首先是提取青霉素所在的细菌,通常是发霉的水果蔬菜等。 但先不说水果蔬菜这种食物本就稀有,提取青霉菌不可避免的会一同提取到其他杂菌,这就会导致出现失败的风险。 更何况之后还有其他繁琐步骤。 例如怎么培养青霉菌、器材选用、各项溶液的搭配比例。 哪怕制作出来,如何形成稳定产量又是一个难题。 简单来说,想要在古代制作青霉素是有可能的,但想要在古代制作青霉素几乎不可能。 当然,这世上并非只有青霉素这一种药物。 退而求其次,黄连素和大蒜素虽然不及青霉素使用广泛药效强大,但也是不错的救命神药。 第32章 青霉素平替,黄连素和大蒜素。 计划开始! 黄连是一种药材,很早之前就已经被中医发现并当作治疗药物。 而大蒜则是在汉朝之时,张骞通过丝绸之路带回中原大地。 这两个东西在产量上可以说是完爆青霉素。 更重要的是,提取手段也比青霉素简单。 黄连只需要磨成粉,用酒精浸染形成溶剂,之后再蒸馏提取即可。 大蒜则是用酒精副产品乙醇来提取。 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发明,两个快乐。 而且高浓度酒精还可以制作医用酒精,简直是一箭三雕! 要是没记错的话,徐达死于背痈,是黄连素的专攻范围。 历史上的马皇后,也就是自己未来的嫂子,则很有可能是死于肺部感染疾病。 而这正好是大蒜素的专攻范围。 属于是点亮一个科技分支,收获满满快乐了。 …… 蒸馏酒精对朱远来说并不是难事。 制作所用的酒也好找,满大街的酒楼酒店都可以给他提供足够的数量。 或许会有人问,古代不是有禁酒令,严禁酿造酒吗? 大多数时候的确是这样。 元朝为此还禁酒五十年。 不过随着朝纲崩坏,禁酒这一项也就不再管制了。 其实就算禁酒,对朱远来说也算不上什么,他如今也算是个地主,酿酒用的粮食还是拿得出来的。 忙活几天准备蒸馏用的物品,待到一切齐全后,朱远便一头扎进工坊内,废寝忘食的研究着酒精和药物。 另一边,朱重八和蓝玉也带着一帮土匪们热火朝天的在官路上打劫。 时间就这样过去一个月。 凌冬已至,气温极速下降到穿着棉衣依旧会感到寒冷的程度。 若此刻下一场大雪,不知会有多少百姓冻死在这漫长寒夜中。 但尽管如此,百姓们依旧期盼着大雪到来。 哪怕会有无数人冻死,他们也在祈求上天。 土里刨食的农民们自己有一套对应天时的经验。 冬季无雪,就代表着来年干旱,也代表着家中最后一点余粮可能无法撑过下一个灾年。 可尽管心中无数次祈求,上天还是没有回应他们的期待。 而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各地开始逐渐出现骚乱,灾民们纷纷落草为寇,干上杀人越货的勾当。 同时,在这段时间里朱远的研究也成功了。 他做出了酒精、乙醇、黄连素、大蒜素。 并且这几样东西已经可以实现量产。 寒风刺骨,朱远少有的走出家门,在大街上闲逛起来。 根据朱远的体感预测,今天的温度大概已经突破零下十度。 这么冷的天,人们显然不愿意外出,街上只孤零零走着几个面色匆忙的行人。 而走不动倒在地上睡死过去的死人,却有很多,显得尤为扎眼。 他们是凤阳城中的乞丐。 早年灾害来临时卖了地果腹,后来年纪大了以后,地主也不愿意雇佣他们当佃农,走投无路便做了乞丐。 朱远紧了紧身上的真皮大氅,低头看了眼躲在背风处,几具肤色青紫,瘦得如同皮包骨头,看着好似孩童大小,早已经死去的尸体。 “是时候了。” 他喃喃自语道。 无依无靠的乞丐自然要比农民的生活凄惨一些,但如今乞丐都冻死在大街上,农民此刻的处境显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朱远是时候出手了。 翌日。 朱重八没有和土匪们继续抢劫,他换回家中常衣,听朱远的安排去租了两辆马车。 此刻他正坐在拉车的马背上,满脸兴奋的指挥着骡马停在府前。 “小弟,你要的马车咱租回来了。” 朱重八翻身下马,动作无比利落,看那模样丝毫不像初次接触马匹之人,反倒像那些生在马背上的蒙古人一样。 朱远见此轻笑一声。 在历史上,自家兄长也算得上是骁勇善战的元帅。 或许这就是洪武大帝骨子里的战争天赋吧。 朱远先是对着朱重八点头算作回应,随后便转身吩咐着雇来的力工做事。 “把粮食装车。” 话音落下,一旁看着粮食流口水的力工立刻回过神来,急忙将地上的粮食扔在马车上。 见力工只顾装车速度,一点也不思考该怎么样装得多装得稳。 朱远打了个呵欠,开口道:“装得好一些,以后还有活给你们干。” 在有限空间里规整码放和随意摆放,两者之间能拉的重量相差是很大的。 极端一些来讲,两者甚至能差出一半的重量! 虽说救济灾民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但朱远可不想因为这点小问题一天之内来来回回跑太多趟。 反正他也不打算换其他力工,pua一下对方,让他们多上心些也挺好的。 “老爷放心,小的们一定让您满意!” 不出意外的,力工们听到朱远打算长期雇佣他们,手上的活立刻干得精细许多。 朱重八站在朱远身旁,看到小弟神色困顿,不时打着呵欠,当即伸手拉住朱远胳膊,强硬的把他往屋里拽。 “小弟你这些日子饭不吃觉不睡研究那些咱看不懂的东西,现在应该累了吧。” 虽然自己一直忙着在外边和土匪打劫商队,但朱重八也知道自家小弟这段时间没有闲着。 一直在那什么实验室里做什么东西。 不仅除了吃喝拉撒几乎没有出过实验室,有些时候甚至连睡觉都会在实验室里解决。 可那是人能睡得地方吗? 什么实验室,说白了不就是个新开辟出来的破地窖。 铺张破木板还真想当床用啊? 想到小弟在那个暗无天日,潮湿腐败,甚至老鼠蟑螂满地乱爬的地窖里睡了足足一个月。 朱重八便感觉自己都要心疼死了! 让咱小弟歇会儿吧,什么灾民不灾民的,等上几个时辰也死不了多少! 此刻朱重八什么也不想管,他只想自家小弟能好好歇着。 “你先回屋睡觉,这里咱看着就行。” “什么时候等你睡好了,咱再出发。” 朱重八语气刚硬,以一位哥哥的姿态,不容一丝反驳道。 明明是关心朱远的身体,可此刻朱重八这副模样,看着却像是欺负人一般。 当然,出现这个场面是因为朱重八了解朱远性格。 知道他要是好声好气的和小弟商量,小弟大概率是不会听话。 所以才会如此强硬。 第33章 村正何在 屋内,朱重八把朱远推到床上,随后他拉来一把椅子,气势汹汹地坐在一旁。 瞪着一双虎眼,严肃地盯着朱远看。 “咱们别废话,小弟你赶紧睡觉!” 见此,朱远有些哭笑不得,他盘腿坐在床上,打着呵欠道:“我只是想打呵欠而已,其实根本就不困。” “这些日子我睡得挺足的,就是闷在地窖里太久没见过太阳,刚一出来有点不太适应。” 朱远没有说假话。 制作那些药物只是前期需要时刻注意,但等到沉淀阶段,他就比较清闲了。 每次趁着空隙,他都能睡上一会儿,严格来说他睡觉时间比平日里睡得还多上一点。 之所以看着困顿乏力精神萎靡是因为突然改变作息规律,还没有适应过来。 再加上在地窖里没处活动,又太久没晒过太阳,再突然颠覆好不容易适应一些的作息规律,身体自动产生的反应罢了。 所谓的打呵欠,就是一种另类的水土不服的现象。 其实他现在一点都不困。 当然,朱重八可不管这些。 他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 什么水土不服,什么不适应,都是借口! 小弟肯定是不想让自己担心,所以才编了这么一个理由。 “咱虽然没有读过书,但咱也不傻,你别想蒙咱!” 朱重八大手一挥,强行把朱远按在床上,盖好被子。 “小弟咱告诉你,不管你说得真假,咱都要让你先睡一觉! 你要是不睡,咱今天就不让你出这个门!” “大不了咱就在这耗着!” 朱远有些无奈地揉了揉耳朵。 自家兄长的嗓门实在是大,情绪一激动就像是拿个大喇叭在脑门上喊一样。 震得他耳朵疼。 “别喊别喊,我睡就是了。” 不管困还是不困,这终究是朱重八身为哥哥对弟弟关心产生的好意。 朱远也不想因为这点小事驳了兄长。 …… 午后,朱远醒来。 起床,整理一下衣物,伸手搓了搓脸。 还是那副萎靡不振,神色困顿的模样。 看上去甚至比先前没睡时还要差劲一些。 走出门外,便见朱重八在凉亭里喝着热茶。 门外则是早就装好的马车。 “咋你脸色还这么不好?” 看着朱远没有什么变化,朱重八放下茶杯,满脸疑惑不解。 咱小弟这段时间已经熬到睡一觉都补不回来的程度了吗? 朱远懒懒散散走到凉亭内,倒上一杯热茶喝了一口,慵懒开口道:“早就说过我不困了。 躺在床上睡了这么久,反倒是睡得累了。” 睡觉并不是越久越好。 一旦超过某个时间,不仅不能提神,反而会越睡越累。 要是睡上一天,第二天指定会腰酸背疼。 “那你要吃点东西不?咱出去给你买?” “不用了,睡这么久一点也不饿。” 朱远可不打算再浪费时间。 要不然今天是别想出凤阳城了。 …… 兄弟二人驾着马车,装着满载的粮食,很快便出了凤阳城。 凤阳城外。 兄弟二人放眼望去,只见满目萧然。 大地因干旱而开裂,如同病入膏肓又受到重创的老人,身体疮痍未能恢复,凝结出无数疤痕纵横交错。 零下十几度的气温让野草被冻死,山林也不复以往的绿意盎然,此刻见不到半点绿色。 若是仔细去看,就能发现山林中的树木已然没有了外皮,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心。 这是百姓农民们所为。 他们把树皮扒下来,连带野草拿回家磨成粉,掺进粮食里做成干粮用来充饥。 以求能让粮食可以吃得久一些,保一家人渡过这个灾年。 用白话来说,这就是吃草,吃树皮,吃一切能够看到的东西。 只是百姓们并不知道,这样做不仅撑不了更长时间,反而会加速自己的死亡。 明面上看似粮食变多,能够填饱肚子了。 可实际上身体很难消化野草与树皮,会本能的用更多的能量去消化,反而得不偿失。 就像吃观音土填饱肚子一样。 简单来说就是吃得越多,饿得越快。 周而复始,直到死亡为止。 而野草树皮和观音土唯一的区别就是,前者可以排出体外,后者会憋在肚子里,直到把肚皮撑破。 “娘的,天灾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过去啊!” 朱重八以前也是百姓中的一员。 见到这副荒凉场景触景生情,不由得开口怒骂着老天。 “什么时候过去?” 朱远坐在粮食上,啃着葱花饼,眼中闪过一抹复杂之色。 真正的天灾,其实才刚刚开始。 …… 不多时,两兄弟拉着粮食,赶到一处村落。 映入眼帘的是上百间用泥土砌成,一眼看去便知道四处漏风的破屋破房。 放在现代,这里便是一处早已经荒废的山村。 但在这个年代,却是百姓们安身立命的住处。 此刻村子里一片死寂,好似没有一个活人。 马车轮子碾压地面发出的嘎吱声响显得无比刺耳。 顺着一处比较平坦的道路,马车向着村内行去。 而在马车行过之后,两边破屋里突然冒出几个脑袋。 “当家的你快看,那马车上装得是粮食不?” 村里的百姓并非是死了。 他们只是在睡觉,用睡眠来尽可能减少身体的消耗。 毕竟再怎么饿,睡着了就感觉不出来了。 至于还能不能醒过来,谁也说不准。 此刻,马车行进的声音把人们从睡梦中唤醒。 百姓们自然能看到那满车的粮食。 虽然不知道这两车粮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他们还是翻身起床,准备跟在马车后面,看看能不能捡到从麻袋缝隙里漏出来,掉在地上的粮食。 朱远驾着马车从村头走到村尾,身后则是跟了无数面黄肌瘦,瘦得只剩下骨头的百姓。 而这般大动静,早已经惊动整个村子。 见时候差不多了,朱远停下马车,神色怜悯地看向众人,开口道:“村正何在?” 村正也就是古代村长的叫法,也可以叫里正、里长、村尹…… 听到朱远问话,一个身材瘦小发须皆白,走路颤颤巍巍的老头从人群中走出来。 “见过二位老爷,小人就是这村的村正。” 第34章 老爷是来卖粮的 村正颇为疑惑的问道:“不知二位老爷,找小人何事?” “小人若是能帮上忙,必然竭尽全力为之。” 村正知道两兄弟马车上装得是粮食,但他哪里敢想这粮食是要落进他们这些百姓嘴里的东西。 此刻他只以为对方是外面来的地主老爷,不小心迷了路,这才闯进村子里。 村正现在只想竭尽所能的讨好两兄弟,等到待会两兄弟问过路后,看他表现好,肯赏他几口粮食吃。 “没什么大事,只是想让你把村子里的人全部叫齐。 免得一会儿我卖粮食的时候,还有人不知道,因此饿了肚子。” ??? 闻言,村正皱起眉来,神色颇为疑惑。 他抬手拍了拍耳朵,怀疑自己太老了不中用,耳背听错了话。 思量片刻,村正犹豫说道:“老爷您刚才说什么,小人一时走神没有听清,还麻烦您再说一遍。” 怎么会有人来自己村子卖粮食呢? 那些手里有粮的地主,哪个不是高高在上,坐在家里等着他们上门买粮,怎么会亲自动身前来。 见村正不相信,朱远又把自己的话重复了一遍。 这一次,村正终于听清了! 只是他并没有过于激动,反而表情有些为难。 他身后的村民也是如此。 “您是说要把这些粮食卖给我们?” “这……不知价格几何?” 村正很有自知之明。 对方卖粮食又如何,不代表自己买得起。 自己为什么会饿肚子,不就是没有钱,买不起地主们的粮食。 现在粮食价格贵上天,就是拉到村里来,心里再怎么想要,没钱还是没钱。 而见村民们满脸难色,朱远神色怜悯的淡淡一笑,颇有些仁爱道:“我的粮食就按今年秋收之后的价格卖给你们。” 秋收之后,新粮送到地主家里,为了腾出空间放新粮。 地主们自然会卖掉旧粮。 而这时百姓手里有余粮,买粮食的欲望不高,就正是粮食价格最低的时候。 “老爷……您没有和我们开玩笑?” 村正震惊地张开嘴,幅度大到几乎可以塞下两个鸭蛋。 此刻他甚至顾不上礼貌讨好的语气,似是质问一般向朱远确认着。 “我说你这村正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耳朵要是不好就换个人来说话,免得咱小弟一句话要说好几次!” 朱重八拧紧眉头,神色不悦地瞥了村正一眼。 他觉得这村正脑子不灵光。 又不是没听见,问这么多有什么用? 非要让人说几遍,说到烦了,心里恼火自己才高兴? 你怎么就不能聪明一点? 换作是咱,现在就该连滚带爬跑回家里去拿钱来买粮食。 还要用各种好话捧着地主老爷,让他下不来台,抹不开面子,反悔都没地反悔去! 见朱重八生气,村正神色惶恐,赶忙开口连声道歉。“老爷恕罪,小人只是太高兴了! 没错,就是太高兴,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小人这就叫村民回家拿钱来买粮食!” 说罢,村正回头看向身后震惊到失去反应的众人,怒道:“小老儿性子不争气,你们这帮混蛋也没脑子吗? 还不赶紧回家拿钱买粮,耽误了老爷的时间,小老儿非用这根拐棍打死你们!” 村正这声吼可谓是中气十足,全然不像一个饿了很久的老人。 村民们被吼声唤回心神,后知后觉般脸上露出喜色,当即甩开两条腿,用尽吃奶的力气跑回家去拿钱。 似是怕朱远等得太久改了主意。 不过盏茶功夫,一个个村民拿着钱跑回来,满脸谄媚笑容的看着朱远。 其实百姓们手里并非没钱。 哪怕土里刨食,一年到头还是能剩下一些钱财。 若是年景好的时候,百姓不光能吃饱饭,甚至还可以买些肉来解解馋。 但元朝本就是一个不当人的朝代。 暴元从来没想过融入汉人,思想就是边关外一直打汉人秋风的蛮夷,从未有过一丝改变。 他们甚至不认为自己能够统治汉人,哪怕已经建立朝代,却也只当汉人此刻势弱,而早晚有一天汉人会把他们驱逐出去。 因此他们横征暴敛,极尽所能搜刮汉人们的钱财。 在这种朝代中生存本就不易,如今又面临灾年,粮草价格翻着倍似是看不到尽头一般往上涨。 百姓手里的钱就显得不够了。 而但凡是人都知道趋利避害,就像现代买房一样。 眼见房价一直在涨,手里的钱越来越买不起房时,大家本着不能吃亏的想法,就会攥紧手里的钱。 期盼着一个机会,房价下跌时再去买。 但对于这种刚需,其实很多人坚持不到下跌。 到时候反而会绝望的发现,自己每天都在错过最好的机会。 百姓们也一样。 想着熬过这个灾年,待到秋收粮食降价时,自己就能低价买到粮食。 可他们却不知道,灾年之后还是灾年,连绵不绝的天灾撑着粮价丝毫不落,直到耗干他们的粮食。 致他们于死地,再也无法回头。 ……… 待到人回来的差不多时,朱远从马车上跳下来,对着村正问道:“村正可否会算数?” 这点钱朱远根本不在意,自然也不愿意把心力浪费在算钱核对之上。 其实就是懒,除非必要不想动脑子。 当了几十年的村正,老头也不是傻瓜,他看得出来,朱远不想做这种麻烦事。 当即开口回道:“小人学过一些,老爷若是信得过小人,就交给小人来做吧。” 朱远点头道:“那就交给你来做。” 现代人在数学方面对古代人是实打实的碾压。 朱远本就知道这两车粮食能卖多少钱,倒也不怕村正会骗他。 或许有人觉得奇怪。 朱远不是不在乎百姓们手里的这点钱吗? 算多算少应该也不重要才对。 若是这么想就错了。 朱远的确不在乎这三瓜俩枣,但他却不想自己的善心被人当做白痴,任由人来糊弄他。 那样会显得他很傻! 很快,全村村民全部到齐。 村正一边维护着秩序,一边开始给朱远卖粮。 “哎哎哎!你们懂不懂事啊?” “拿了粮就走?” 第35章 朱重八的御人之道 朱远:是不是该给老哥请个先生了? 村民神情激动地抱着买来的粮,一个个脸上满是喜悦,欢天喜地的朝着家里走去。 他们要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家人。 为了庆祝,他们决定今晚要熬一锅稠粥喝!喝到饱为止! 而没等他们走远,朱重八突然出声将众人叫住。 霎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朱重八身上。 看着朱重八满脸不悦的模样,村民们顿时出现骚乱,满脸紧张地看着朱重八。 生怕他心疼这些粮食,下一刻突然说不想买了。 面对所有村民的目光,朱重八皱起眉头,没好气道:“你们不赶紧买粮,乱看什么呢! 咱喊得是你们吗?” 此话一出,排队买粮的村民们心中松了口气,知道还能买粮,他们顿时安静下来。 “咱喊得是你们这些买到粮的人!” 朱重八抬手指了指抱着粮袋的人。 被指到的村民有些手足无措,惊慌失色,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惹得地主老爷生了气。 “老爷,我们哪里做错了吗?” 有人壮着胆子问道。 见村民们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朱重八皱起眉头,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们,厉声道:“你们拿了粮,不打算说些什么就要走啊?” “这些粮是我和小弟租了马车,亲自给你们拉过来的。 除了我们,你们还见过哪个地主老爷上赶着送粮给你们吃,生怕你们饿死!” “咱小弟心善,怕你们吃不起,还以今年秋收后的价格卖给你们!” 朱重八神色愤怒,指着那些村民,唾沫横飞道:“可你们这帮良心被狗吃了的白眼狼怎么做的? 拿着粮就走,连声谢字都不和咱小弟说! 咱小弟是欠你们的?非要上赶着对你们好? 你们说自己还算是个人吗?” 其实本来没有朱重八痛骂村民这出戏的。 对待百姓用不到弯弯绕绕。 朱远想得是把粮卖给百姓,拉拢人心,得到一个仁义的名头,做到这一点就足够了。 其他方面并没有要求。 毕竟他现在还用不着培养死士,或是直接拉起一支军队。 而朱重八自己清楚,他给自己加戏,这一顿痛骂有两个原因。 一是计谋,告诉所有人,自家小弟不图他们什么,只是心善,不愿看到他们受苦。 从而帮小弟更快,更容易的立起一个仁义的人设。 二则是他为小弟感到不值! 感觉这帮白眼狼是侮辱自家小弟! 不管自家小弟心里怎么想,怎么算计村民,粮食是实打实交到村民手上的。 没有咱小弟发善心,这帮村民都要饿死! 这算得上救命之恩了吧? 可这帮白眼狼占了天大的便宜,不说感恩戴德,做牛做马也要报恩就算了。 怎么连跪下给小弟磕一个头都不愿意? 他们甚至连声谢谢都不说! 他们现在心里是不是在笑咱小弟,觉得咱小弟是个傻子,活该把粮食送给他们? 朱重八此刻恨他们恨得牙根直痒,若不是朱远的计谋让他保持理智,他说什么也要把粮食全部带回去。 然后再让蓝玉带着人宰了这帮狼心狗肺的村民。 而村民们此刻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确差点成了畜生不如的白眼狼! 情谊,恩情,大过天! 在古代这句话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古人大多淳朴,极其看重情谊,遇到知己兄弟,他们真的愿意与对方同年同月同日死! 历史书上早就有过无数兄弟身死,自己绝不独活的先例! 这方面最出名的一人,就是汉昭烈帝刘备。 为了帮兄弟报仇,宁愿走上一条不归路。 同样,恩情也是如此重要! 尤其是救命之恩,还是快要活活饿死时的救命之恩。 啪!啪!啪! 被朱重八怒骂的村民们扔下手中粮袋,左右开弓往自己脸上狂甩大耳刮子。 随后他们跪在地上,重重给朱远磕头叩首。 “咱小弟姓朱,名远!” 朱重八不屑地冷哼一声,适时开口说出朱远的名字。 “谢朱老爷天恩!” “小人狼心狗肺,还请朱老爷原谅小人!” “小人只是太激动一时没反应过来,朱老爷千万不要怪罪啊!” “………”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一边感谢着朱远,一边请求他的原谅。 “行了,本老爷只是想做点好事,本来也没在意你们谢不谢。 你们不用弄得这么大阵势。” 朱远挥手示意村民们起身,毫不在意他们刚才如同白眼狼一样的作为。 闻言,村民又是重重磕头叩首,随后才站起身来,嘴里说尽好话,感激涕零的离开。 “小弟,咱刚才那套词说得怎么样?” 待人走后,朱重八鬼鬼祟祟靠到朱远身旁,贼笑说道:“这帮百姓不敲打敲打,说不定还真以为这便宜是他们该占的。 现在好了,他们肯定会记着你的好,心里指不定千恩万谢呢!” 说罢,朱重八头一仰身一偏,以四十五度角仰望星空的姿势看着小弟,脸上满是“快来夸我”的傲娇表情。 若是朱远当真夸他一句,想必他就会顺着这个姿势,大笑着直点头。 而朱远自然不会对自己的兄长吝啬夸奖:“大哥此举,实在是画龙点睛,恰到好处啊! 若不是大哥,这些人说不定真的不把咱的恩情放在心上。” 不出所料,朱重八果然露出一副“你哥我聪明啊”的表情,爽朗大笑着。 该说不愧是洪武大帝吗? 朱远附和着朱重八一起笑着,同时心中暗想到。 如今还没发迹,却已经隐隐掌握御人之道,自然而然的悟到了升米恩斗米仇这个道理。 等到将来发迹,朱远都不敢想象,朱重八会在御人之道上达到一个怎样炉火纯青的境界。 当然,或许会有人觉得小学课本上写过的东西,就算明白又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吗? 说得像是谁还不明白一样。 先不说古代有多少人理解这句话。 这个道理的确很简单,但想要彻底理解并把它加以运用,很多人却做不到。 要知道不知有多少人面对亲朋好友得寸进尺的要求,不知道该怎么反击呢! 朱重八能明白这个道理,并且做出敲打,对于一个地里刨食从来没读过书的人来说,已然是很了不起的事了。 话说回来……是不是该给自家老哥请个教书先生了? 没记错的话,自家老哥将来面对朝臣的时候,一直都对自己是个乞丐没读过书这件事耿耿于怀。 现在有了个地主身份,再读过书,应该就不太会在意自己的出身了。 第36章 朱重八的怜悯之心 两马车粮食并不算多。 最少对饥寒交迫的村民们来说是这样。 在村正的有序指挥下,粮食很快就被卖得一干二净。 “这是两车粮食卖的钱,老爷您清点一下。” 村正再三数了好几遍钱,生怕出现半点差错。 确认无误后,他这才恭敬的将银子捧到朱远面前。 “不用数了。”朱远随意看了两眼,接着便伸手将那还算干净的布匹打包好,随意地扔在马车上。 “这些钱对我来说本就算不了什么。” 闻言,村正眼眶一红,豆大的泪珠当即从他那苍老褶皱的黑脸上滑落。 “老爷……老爷您真是个大善人啊! 您救了我全家的命啊!”村正哽咽着,身体颤抖着跪到地上,重重地磕起头来。 其实在朱远来之前,村正已经做好家破人亡的准备了。 村正上有一个老母,膝下原本有三个儿子。 一个在幼年时夭折,一个随军打仗死在战场上,如今只剩下的一根独苗。 而为了这根独苗能给家里传宗接代,村正用这些年来存下的钱粮,给他讨了个媳妇。 这媳妇也争气,一次便生了两个男娃娃。 这原本是件喜庆的事。 可没想到今年又是一个灾年。 这就变成了一件坏事。 他为了给儿子娶媳妇,本就耗干了家里的钱粮。 儿媳妇生子又需要进补,哪怕不补,好歹也要吃饱,才能有奶水来喂养襁褓中的孩子。 可他哪里还有粮给家里人吃。 为了一家不被饿死,村正借遍了村里百姓。 但他这位原本比较富裕的村正都没了钱粮,那些原本贫寒的百姓又哪里会有多余的口粮。 就算有,人家也要先考虑自己,再来想要不要借给他。 村正借遍整个村子,甚至连外村也借个遍,也不过将将凑出两个月的口粮。 渡过今年寒冬或许可以,但却绝撑不到下次新粮产出的时候。 而为了让这一家能够活下去,村正的老母半夜上了吊,幸好村正起夜正好发现,这才给救了下来。 但哪怕救了下来,他老母也已经打定主意给孩子们剩下粮食。 为此直接不吃不喝,想要活活饿死自己。 可就算省了老母一份口粮,手里的粮食依旧不够。 夜里,村正的媳妇和他商量了半宿。 她打算和老母一起饿死,不仅能多省一份口粮,黄泉路上陪着老母,也免得孤单。 若是口粮还不够,下一个饿死的人,就是村正。 可以说今日要不是朱远前来,以低到几乎白送的价格卖粮,村正真的会家破人亡。 朱远不仅救了他,更是救了这个即将破碎的家,村正又怎能不心怀感激。 此刻他丝毫不在乎坚硬的路面和脑袋的疼痛,只想用这种方式来好好感谢朱远。 直到脑袋磕破,鲜血顺着脸流出一道血线,这才停歇下来。 “老爷的大恩大德,小人无以为报。 只要老爷愿意,小人愿做牛做马报答您的恩情!” 这就是古代灾年下的百姓,只要一口粮食,连自己都愿意卖出去。 朱远心头有些沉重,上前把村正扶了起来。 “我只是不想看到饿殍遍地,所以随着本心做了些能让自己心安的事。 你不用因此就要为我当牛做马。” “要是真想报答我,就好好活下去,将来我需要人帮忙的时候,你哪怕帮不上忙,扯着嗓子喊两声帮衬一下也好。” 一丝悲天悯人的仁善气质自然而然的从朱远身上散发着。 他拍了拍村正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叹息一声。 接着不等村正涕泪横流的想要继续说话,朱远快步回到马车边翻身上车,驾起马车便向村外走去! “这位老爷,还请您和那位老爷说一声,只要将来用得上小人的地方,哪怕是要了小人的命,小人也绝没有怨言。” 见朱远不想和他多聊,村正转头对朱重八跪拜,把想说给朱远听的话说了出来。 看着村正的实诚模样,朱重八突然有些触景生情。 他理解村正现在的心情。 自己爹娘就是因为粮食死的! 要是那时有一个像小弟一样的善人在,自己也不会落得个家破人亡的地步。 而对那位恩人,别说要自己的命,就是让自己去造反,自己也绝不说半个不字! “咱知道了,会跟小弟说一声的。” 擦了擦眼角泪水,朱重八深吸一口气,郑重保证道。 随后他也翻身上马,驾着马车向朱远追去。 村外。 兄弟二人像来时那样缓慢的走着。 身后村子与开始时,死寂如墓地的寂静不同,此刻上百村民站在村口,眼中满是感激与高兴。 他们不管朱远看不看得见,纷纷跪在地上,满怀希望的对着朱远的背影磕头。 …… 不多时,兄弟二人回到府上。 这一次不需要朱远安排,朱重八立刻叫来力工,让他们往车上装粮食。 看他那样子,似乎是迫不及待的想要给百姓们再送粮食去。 这可和一开始的朱重八不一样! 那时朱远和朱重八说过自己的计划,知道要掏空家底给百姓们送粮,朱重八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脸上的心疼任谁都看得出来。 看着兄长如此巨大的改变,朱远调笑道:“哥,我记得第一次和你说要把粮食送给百姓的时候,你心疼得不得了! 怎么现在这么积极了?” 朱重八没有回答。 看着粮食一袋袋往马车上装,良久朱重八脸上露出一丝伤感,答非所问道:“小弟,你说咱那时候怎么就没遇到像咱俩一样的好地主呢?” 这话从洪武大帝朱元璋的嘴里说出来,总让人有些啼笑皆非。 闻言,朱远脸上浮现莫名笑意。 好地主?咱们俩兄弟真的好吗? 一个未来屠龙者终变恶龙,将天下视为家产的洪武大帝。 一个为了造反做准备,想要拉拢人心才把粮食分给百姓的人。 这也能叫好人吗? 或许、大概、勉强、可能、说不定算是好人吧。 话说该怎么让朱重八保持现在的怜悯之心,让他变成真正的真龙天子,而不是一条自私狭义的恶龙呢? 朱远低头一边想着办法,一边感叹道:“阴沟里蹦出个棉花球的事可不常见。” 第37章 卖粮不能停 接下来的几天,两兄弟一直重复着当日的所作所为,前往各个村子售卖粮食。 卖出的价格也只比秋收时的粮价贵上些许,却大大低于城中地主们的价格。 如此便宜的粮食自然会被所有人哄抢。 大多时候一炷香时间都不到,带出去的两车粮食就会卖光。 两兄弟一天为此甚至能跑上十几个来回! 不过两人没有半点怨言,如同勤劳的蜜蜂一样,一点点的掏空自己的家底。 ……… 力工装车的空闲时间是朱远目前唯一可以偷懒歇息的时候。 他沏上一壶茶,就着回来时顺路买来的葱花饼卷卤牛肉,大口大口美滋滋的吃了起来。 吃了葱饼卷牛肉~ 皇帝老子不及吾~ 正当朱远一口茶水一口饼卷肉吃得美滋滋的时候,朱重八的大嗓门隔着八百米开外就响了起来。 “小弟!小弟!!”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等到朱远把嘴里的饼卷肉咽下去,朱重八才哈哈大笑着出现在门口。 “小声一点,隔着二里地就听见你喊我。 这么喊你也不怕把嗓子喊坏了。” 朱远掏了掏被震得发麻的耳朵,无奈说道。 抬头便见朱重八直喘着粗气。 零下十几度的气温,他只穿着一件薄棉衣,此刻却像是刚从蒸笼里捞出来一样,浑身蒸腾着白雾。 “哥,你这是干什么去了?” 朱远疑惑问道。 同时倒了一杯茶,递向朱重八。 朱重八接过茶水一饮而尽,好半天才把气喘匀。 随后便见到满脸兴奋,手舞足蹈地说道:“小弟你不知道,咱趁着力工们装车的时间去打探消息去了!” “你猜凤阳的人都怎么说咱们?” 逗小孩玩吗? 都多大的人了。 还猜? 不猜也知道城里百姓对他们兄弟俩的风评。 本着哄孩子的想法,朱远淡笑着说道:“应该是念咱们的好吧。” 闻言,朱重八又是一阵大笑,道:“猜对啦!” “现在外面那些人都快把咱们吹成古今圣贤,世间少有了!” 朱重八咧开嘴,呲着大牙傻乐道:“他们说咱们兄弟俩是大善人。 说咱们看不得百姓疾苦,哪怕掏空自己的家底也想让百姓们吃上一口饱饭。” “还有说咱们是神仙下凡历练,救了百姓积累下足够的功德就会回天上做享福的仙人。” 朱远并不奇怪这两种说法。 迷信神佛是很正常的事,就连现代都不能免俗,更何况是封建落后的古代。 自己做这种只有没有丁点欲望,一心为国为民的大圣人才会做的事。 百姓们会把自己往神佛上靠并不奇怪。 说白了就是越稀奇,越没见过的事,又想不出答案,就下意识的往神佛上挂钩了。 “现在下到三岁的孩子,上到八十岁的老人,就没有不知道咱们两兄弟的人! 咱兄弟俩这算不算是扬名立万光宗耀祖了? 就算现在去地底下,咱也有和祖宗们吹牛的本钱啦!” 朱重八知道自己到处送粮食会出名,但他显然并不知道自己能出名到这种地步。 此刻他脸上满是骄傲,只顾着呲着大牙傻乐。 丝毫看不出一开始时听到要把粮食分出去,那满脸的不情愿和郁闷了。 而这一切的发展,都在朱远的意料之中。 百姓肚子饿了,甚至都敢冒着诛九族的风险起义造反。 如今自己让他们吃饱,如此大的恩情,他们不歌功颂德传遍乡里,那才是奇怪的事。 想来自己现在的名声,就像飓风席卷大地一样,如碾压之势一般,迅捷的传遍整个濠州了吧。 再过几日,说不准都要传到知府耳朵里了。 有这份名声,再加上陈海吹耳边风,成功威胁知府似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接下来,就等着陈海的书信就好了。 当然,卖粮一事还不能停下。 一是朱远还要借着卖粮布置更深远的计划。 二是现今眼下才救济凤阳周边不过三分之一的百姓。 正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 此刻如果突然断粮,那些没买到粮食的百姓可能会心生怨怼,从而引发各种隐患。 要是一不小心走了极端,提前出现起义,那知府就可以直接用这个理由派兵镇压。 到时候自己也就必须做出选择。 要么举旗明牌起义,和知府真刀真枪干一架! 要么任其发展,待到知府平叛之后,自己沦为对方掌中玩物,生死皆在对方一念之间。 而后者大概率是知府也压不住起义造反的消息,面对朝廷问责时,将他当做罪魁祸首,推出来背黑锅。 当然,百姓们也并非只有造反这一条路选。 他们也可以稍微温和一些。 比如集结在一起,冲进地主家,割下地主的脑袋,把地主的家产据为己有。 而这正是朱远最不愿意看到的一幕。 毕竟他先前已经杀了一个地主,因此闹得凤阳周边的地主内心惊惧人人自危。 若是再出现几起地主被杀案,那别说凤阳周边,整个濠州都会因此震动。 到那时地主们绝对会变卖家产,收拾钱粮,躲进濠州内,或是跑路到更安全的地方。 而对朱远来说本来是无本万利的局面,可能就会变成无本千利了。 因此哪怕种种猜测只有一丝可能,朱远也绝不允许其发生。 不论如何,卖粮一事绝不能停! …… 午后。 兄弟二人歇息了一会儿,便又继续热火朝天的拉着粮去卖。 随着一路颠簸,直到朱远屁股都要被震开花的时候,兄弟二人终于赶到一处没有来过的村子。 如往常一样,两人放慢速度,拉着粮食在村子里转了一圈,尽可能的让更多百姓知道。 而像其他村子一样,这个村子的百姓也照样是从窗边探出头来,看到两大车粮食,神色顿时变得激动兴奋起来。 只是不知道为何,朱远总感觉这个村中的百姓们的神色,与往常见到的百姓们有些许不同。 他们的表情里,似乎还掺杂着一些其他的东西…… 朱远沉思片刻,虽然没有找到答案,但心中的压抑却越来越盛。 他驾着马车靠近朱重八,环顾着四周逐渐出现的百姓,轻声警惕道:“哥,一会儿小心一些。 我总感觉这个村子有古怪,咱们这一趟好像要出点意外。” 朱重八从不会怀疑弟弟的话。 小弟说是什么,那就是什么。 闻言,朱重八收起笑脸,面色变得沉重,警惕地看着四周,他将手搭在身侧车栏处,而其中则藏着一把宝刀! 第38章 信奉邪神的村子! 不多时,兄弟两人驾着马车来到村子正中心。 百姓们面色狂热的将他们两个围起来,满是渴望地望着那两车粮食。 朱远干咳两声清了清嗓子,高声道:“这些日子本老爷一直在做好事,名声不说多大,但濠州这一亩三分地上传得挺广的。 你们不认识我,应该也听说过我的名字。” 闻言,百姓们点点头。 “我们知道,凤阳最近出了两个朱大善人!” “没错没错,大善人会低价卖给俺们粮。” “等了这么久,终于轮到咱们了。” 百姓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 见这帮村民认识自己,朱远也不多说废话。 他直接叫村正过来,询问对方会不会算数。 得到确认之后,就正式开始卖粮。 很快,村民们排好队,井然有序的开始购买。 到底是哪里有问题呢? 看着马车上的粮食逐渐减少。 朱远望着那些得到粮食,欢天喜地甚至痛哭出声的村民,一时间有些出神。 他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似乎自己忽略了什么一样。 是自己的错觉吗? 朱远摇摇头,心中暗自否认。 刚一进村,接触到这些村民的时候心里产生的疑惑和压抑感至今没有消失。 朱远知道这是自己的潜意识告诉自己有问题。 所以他相信自己一定是忽略了什么? 至于为何如此笃定,是因为潜意识,也就是俗称的第六感。 这玩意儿并非虚无缥缈,而是切切实实存在的。 众所周知,人的自主意识算力远不够强,最少没有可能操控人体这个精密仪器,掌控整个身体。 真正掌控身体的其实是人的大脑。 像是心脏的跳动速度,血液流向,以及体内器官的各种反应和运作,全部都由大脑操控安排。 人的自主意识只能控制很少一部分器官的运作。 比如说切换呼吸频率,眨眼速度等,将其从无意识变为手动挡。 当然,即便能够掌控,人也不会掌控太久其太久,可能下一刻就会忘记,继续交给大脑来操控。 举几个简单的例子,口渴时看到水,哪怕没有想喝水的想法,却走过去喝。 肚子饿却不想吃饭,可身边有零食就会自己塞进嘴里。 被大脑操控身体做出这种下意识反应的时候,就可以被称做潜意识。 而潜意识也可以用来预警。 比如说进入到一个满是尖锐物品的房间中时,哪怕自认为没有危险,身体也会下意识放轻手脚,提高警惕。 又或者杀鸡的时候,潜意识知道鸡也有危险性,所以会更加注意对方的临死反扑。 朱远此刻就是这个状态。 他知道这个村子绝对有问题! 至今没有发现,只是因为这个问题并不怎么影响自身。 或者单纯是因为他见过这个问题,自主意识里并没有把它当做问题。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呢? 正当朱远思考时,朱重八走了过来。 他将手搭在朱远肩上,凑到耳边低声说道:“小弟,咱看着这和平常时候没区别啊。 是不是这几天太忙,你没休息好,有点疑神疑鬼了?” “你要是实在觉得心慌,咱们一会儿卖完粮食,去找个庙拜拜佛去去晦气?” 闻言,朱远下意识回道:“我又不信神佛,拜那些玩意儿有什么……” 话没说完,朱远便停了下来。 朱重八的话就像是一点灵光,点醒了朱远,让他察觉出自己到底忽略了什么。 他恍然大悟一般再次看向村民。 这一次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觉得古怪了! 村民脸上的神色和动作通通不对劲! 自从卖粮食以来,朱远看过太多灾民得到粮食的反应。 他们或是激动兴奋,或是悲伤痛哭,虽然夹杂着各种情绪,但不论如何他们都下意识的抓紧自己手里的麻袋。 眼神也时不时会落在粮食上。 几乎是将买来的粮食当做稀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般对待。 那种神情让别人一瞧,就知道他们有多重视手里的粮食。 但这个村子里的许多村民却不一样。 他们得到粮食同样会激动,同样会痛哭,但他们抓着麻袋的手却不像其他灾民那般紧。 甚至……就像随手拿着一样。 对于灾民来说,这显然是不合理的。 而村民们脸上的激动与狂热,似乎也不是因为粮食而产生,而是因为其他别的东西一般。 这种神情朱远见过! 寺庙里,或是一些信奉神佛的人,在认为自己得到神明恩赐奖赏的时候,通常就会露出这种类似虔诚一般的神色。 显然这个村子的村民在信什么东西。 不过他们信的应该不是什么可以轻易见人的玩意儿。 要知道不管信佛还是信道,大多数情况下都会在外在上体现出来。 像那种门上挂个八卦镜,喜欢穿长袍,留发髻,动作之间只感觉仙气飘飘的,这种一般情况下是信道的。 留个光头或是寸头,一直笑眯眯,遇到什么事都喜欢掐个手势的,这种就是信佛的。 而进入这个村子以来,朱远完全没有看到关于佛道的半点外在表现。 这已然说明村民们信得应该不是佛道中的神明。 不是关外,信不到杂七杂八的保家仙。 又不是佛道中的神明。 那看来就是什么不知名的三流小神,或者是什么邪神。 朱远所有的问题和疑惑在这一刻迎刃而解。 难怪自己会觉得压抑。 信邪教的人和其他人相处,自然会显得极端和怪异。 毕竟信仰的东西就和大众格格不入嘛。 闹了半天,自己这是进了个邪教村。 原来是这么个不对劲啊! 这就不奇怪了,这就不奇怪了! 马德!自己怎么来了这么个鬼地方? 信邪教的人能是什么好人吗? 这村子看着安全,实际上的危险程度不比自己的土匪窝要低啊! 朱远此刻只感觉整个人都麻了。 最主要的并不是危险。 朱远可是知道,在某些邪教人眼里,根本就不知道恩情为何物。 他们只会认为,自己得到的所有帮助,都是来自自己信仰神明的赏赐。 恩人?那是什么东西? 你只是个神明派来帮助我的人。 能够为神明做事,是你的幸运。 让我们一起感谢神明! 第39章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道家崇尚自由自在凭心而为,想到什么就去做什么。 知行合一随性而活,绝不能让自己活得不痛快,不然道心就会不通透。 反正就是怎么爽怎么来,只有爽了,才能静下心来修道。 而佛家崇尚的是修心修自身,无欲无求,自身成佛。 正所谓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主打一个自己就是佛。 今生的修持,只是在成佛前的历练。 本质上来说,这两个本源算是一家,都是讲究人的心性,教人该怎么做好一个人。 信哪一个,完全是按照自己性格来定。 但是邪教不一样! 邪教并不是教你该怎么做自己,它的最根本目的就是要拿走你的一切! 就像先前说得那些话一样,邪教只会告诉你,你所经历的苦难是因为你不信邪神,不够诚心。 所以才会受苦受难。 而你得到的帮助,并不是因为你的努力与行动,而是因为神明“看到”你的诚心,所以才给你些许赏赐。 若是你今后还是不诚心,神明就会再次降下惩罚。 邪教主打的就是一个你落难是因为不信神,你东山再起完全是神的帮助。 努力?你哪有努力? 都是神在帮你! 这就是邪教,这就是洗脑。 人这一生哪里会一帆风顺,不经受半点挫折的时候。 把挫折与成功归咎到一个神的身上,无非就是在利用人们恐惧失败与懒惰心理给人洗脑。 待到你真的开始信仰这个神,甚至因此而狂热的时候,神明背后的幕后黑手就要开始割韭菜了。 把你的家产交给我! 不交?你是在背叛神,你要接受惩罚哦! 快把自己卖了,再过来帮我数钱! 不卖?你要被惩罚了哦! 邪教,信不得啊! 当然,惩不惩罚的事以后再说。 朱远此刻只注重眼前。 他只想知道,这帮村民信邪教信到什么程度了? 是当个保平安的心理安慰,还是已经到了入迷魔怔的程度。 想到村民们不感谢自己,而是感谢一个虚无缥缈编造出来的神,甚至连自己都是对方的手下。 朱远就感觉自己吃了一大口。 粮食给了这帮村民,算不算是喂了白眼狼? 这般想着,朱远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众所周知,邪教会尽最大努力传播自己的信仰。 这显然是在撬朱远的墙角,想要和他抢人! 拿着他的粮,抢他的人? 朱远绝不允许这种事的发生! 看着欢天喜地的村民们,朱远突然开口道:“本老爷心善,做好事不收你们的钱。 但你们也该说点好听的奉承话,让老爷高兴高兴吧。” 邪教徒只会感谢自己的神,不会感谢别人。 朱远相信这些村民不是什么嘴严实的人。 哪怕这些村民知道要给自己一个面子,会伪装一下口头上感谢自己,但他们其中肯定会有人说漏嘴。 “感谢朱老爷,老爷真是大善人啊!” “老爷的恩情,小人此生绝不敢忘!” “感谢老爷的大恩大德,小人下辈子愿做牛做马报答您。” 一帮大字不识几个的村民嘴里说出来的奉承话自然不多。 反过来调过去也就这么几句。 这些日子以来,朱远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对朱远来说重要的是,他们感谢完自己后,又会感谢谁? 不出朱远所料,几个村民谢过他之后并没有停嘴,而是继续说道:“感谢无生老母送来的粮食,愿老母保佑。” 老母?无生老母? 红尘如狱,众生皆苦。 轮回不止,忧患不休。 怜我世人,有神天降。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白莲降世,万民翻身。 这特马是白莲教!!! 听到这个名字,朱远立刻想到了对方的来历,甚至连口号都记了起来。 至于朱远为什么连白莲教的口号都知道,那只能说是因为这个教实在是臭名昭着又过于抽象了。 其实白莲教一开始并不坏,它起源北宋,由当时的小支佛门中人以自己向佛想法与理解所创而出。 最开始也是一心向佛,教规也是不杀生、不偷盗、不淫邪、不饮酒之类的。 但或许是因为经过佛门中人简化过各类经书,让其变得通俗易懂,更容易让人接受的同时,也给了别人曲解改编的机会。 白莲教逐渐被野心家渗透,利用,最终发展成了一个喜欢跳反的教派。 至于为什么说白莲教抽象搞笑…… 它每个朝代都不安分,不管当朝如何,它都要悍跳反贼,好像不造个反就浑身不舒服一样。 元朝的时候反元复宋,明朝的时候反明复元。 到了清朝,又开始反清复明。 虽然跳得欢,但就没一次成功的时候! 说实话,得知村民们信奉的是白莲教以后,朱远内心反而松了口气。 就白莲教这种从没成功过的小菜鸡,还想和他抢人? 做梦去吧! 当然,瞧不起归瞧不起,这事朱远不能忍! 自己种树,白莲教想来偷摘果子? 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朱远脸色当即冷了下来。 他看向众人,神色冷漠道:“你们刚才说得无生老母是什么人?” 村民们或许是被洗脑太久,根本就没发觉出朱远态度的变化。 或许他们打从心底就认为朱远是身背无生老母意志,负责前来帮助他们的人。 无生老母不愧是神仙,就连朱老爷听到她的名字,都想要了解她! 能得到无生老母的指引,是天大的福缘啊! 村民们心里暗道。 若是自己能引导着朱老爷这般福缘深厚的人信奉无生老母,那无生老母又该会给自己什么样的赏赐? 说不定自己也可以成为像朱老爷一样的地主! 这般想着,村民们七嘴八舌的开始向朱远介绍起无生老母来。 那一顿夸可谓是搜刮了他们肚子里所有的墨水,直把无生老母吹得天花乱坠,好似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一位真仙。 当然,这些话朱远一个字没听进去,他只当村民们是在狗放屁。 毕竟要真比一比谁更了解无生老母,朱远敢说第一,在场连第二个人都找不到。 他想要的不过是村民们亲口说出无生老母这四个字来。 第40章 难道不感谢你,就不给我们粮食吗? 事情到这一步就变得简单了。 朱远抬手一挥,打断众人七嘴八舌的话语。 他淡淡说道:“所以说你们认为,这些粮食是无生老母送给你们的赏赐,而不是我发善心才叫你们得了好处。” “你们心里只感谢无生老母,而不感谢我们两兄弟是吧?” 此话一出,吵闹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 气氛在这一刻变得死寂,只能听到众人慌乱的呼吸声。 “说话!你们一个个都哑巴了吗?” 看村民们闭口不言,朱远当即厉声呵斥道。 “我要你们自己亲口说,到底是感谢我,还是感谢那个狗屁无生老母!” 或许是信仰没有那么深,还知道是朱远送给他们粮食。 又或者是害怕惹怒朱远,让他这位地主老爷叫人来教训他们。 村民们紧闭着嘴,没有一个敢开口说话。 “都不说话是吧?”朱远阴狠地扫了众人一眼,脸上浮现一抹冷笑。 “好!那么好! 不说话我就认为你们是在感谢无生老母而不是我!” 有钱有粮的人是他,不是白莲教。 即便白莲教吹得再天花乱坠,拿不出粮食也白搭。 朱远今日就要让人们知道一个事实。 不感谢他这个好地主,反而感谢白莲教—— 就和白莲教一起喝西北风填饱肚子,别想从他手里得到一粒粮食! 朱远要让村民们明白一个道理。 画饼填不饱肚子,再怎么求助各方神佛,它也不能让粮食装满米缸。 只有掌握现实中粮食,才是真正的金主。 朱远伸手指了指村民手中的麻袋,又指了下他们交给村正的那三瓜俩枣,道:“钱拿走,粮放下。” “我不卖了!” “你们感谢谁,就去找谁买粮食去!” “当然,你们要是现在大骂无生老母几句,粮食你们照样可以拿走。” 闻言,村民们眼中闪过一抹恐慌。 到了手里的粮食,他们怎么可能愿意还回去。 那不是要他们的命吗? 只谢朱远不谢无生老母? 他们同样也不敢,生怕无生老母也会生气,降下祸端来惩罚他们。 难道只能把粮还回去,可谁知道下一次能买到的粮食又是什么价格。 万一自己买不起,岂不是要活活饿死? 一时间,村民们内心极度矛盾。 不知该选择眼前的粮食,还是选择无生老母,期待她能降下神迹,再送来粮食。 等了片刻,见众人依旧没有动作,朱远决定再加一把火,刺激一下他们。 “不把粮还回来,也不骂无生老母。 看来你们是想靠人多势众,强行把粮留下来是吧。” 朱远走到马车边,坐上车以后说道:“那好,我倒要看看咱们谁斗的过谁! 我这就去官府,告你们强占粮食,强买强卖!” “我非要让官府一人赏你们二十大板!” 二十大板? 听到这个数字,村民们心都跟着一颤。 二十大板打下来,自己岂不是要被打个半死? 要是打完粮食留下也行,自己甚至天天都可以去挨板子换粮食。 可现在是白被打二十大板,粮食到时候也保不住。 自己图什么啊? 大多数人信奉神明终究是不够虔诚,没到那种舍生忘死的地步。 要么骂一句神仙就能换来填饱肚子的口粮,要么粮食留不住,甚至还要挨板子。 威逼利诱之下,许多人都选择了前者。 “朱老爷您别生气,咱这就骂无生老母!” “没错没错,粮不拿走就行。 俺家已经揭不开锅了,再没有粮食一家人都要饿死了。” “无生老母你个***,我就操******” “***,****” 显然,大多数人信得并不深。 和手里真实的粮食比起来,信仰在这一刻显得微不足道。 他们骂得还挺脏。 朱远盘腿坐在马车上,毫不在意地欣赏着村民们脸红脖子粗,各种污言秽语张口就来的一幕。 …… 片刻后,村民们骂得累了,直感觉唾沫星子都喷干净了。 他们没想停下,只是先休息一下,同时想想还可以怎么骂之后继续骂,骂到朱远满意为止。 此刻,他们再也不顾及所谓的惩罚,想要粮食的想法压倒一切。 至于之后会不会后不后悔—— 想来是不后悔的。 骂都骂了,还能怎么样? 就当对方是个假神,是封建迷信好了。 马车上。 见众人骂到嘴皮子发麻,朱远满意地点点头。 既然骂得这么脏,想来心里是真不信白莲教那一套了。 不错,今天又救了不少人。 要不然等将来明朝建立之后,这些村民少不了被白莲教迷惑,被当做炮灰白白送了性命。 “刚才骂的人,你们可以拿着粮食走了。” 朱远不是言而无信的人,他抬手指了指麻袋,示意刚才叫骂无生老母的村民拿走。 随后,他目光一转,看向那些满脸为难,始终不肯叫骂的村民。 “看来你们这些人是宁愿相信无生老母会救你们了。 好办,赶紧把粮食放下,然后滚蛋!” 那些村民不作声,只是将麻袋抱在怀里,低着头似是没听到朱远的话一般。 朱远自然不会给他们僵持耍赖的机会。 他一边嘴里骂着,一边跳下马车,快步走到那些村民面前,在对方不善与愤怒的目光中,伸着手抢起对方的麻袋来。 这些连饭都吃不饱,瘦得犹如皮包骨头的村民,在力量上又怎么可能是朱远的对手。 哪怕他们抓得再紧,抱得再用力,依旧不能阻挡朱远的动作。 朱远只要一手抓着麻袋,另一只手用力一推,村民便会被推倒在地,麻袋脱手而去。 “还给我!我受了这么多苦,这是无生老母赏赐给我的粮食!” “你明明是无生老母派来拯救俺们的人,你怎么能把粮食从俺们这抢走!” “你算是什么善人? 难道不感谢你,你就不给我们粮食吗? 这些粮食明明是我们用钱买来的!” “无生老母在上,您快看看您选择的这个人吧! 他哪里是仁义良善,明明是无恶不作,您快降下一道神雷劈死他吧!” 被拿走粮食的村民们哀嚎着跪在地上,面朝天空,以一种祈祷的姿态,嘴里诉说着无数恶毒诅咒朱远的话语。 第41章 邪教徒就是这样的 朱远丝毫不意外这些村民仅仅因为他收回粮食就如此恶毒的诅咒他,恨不得要他去死。 邪教徒就是这样的。 他们不懂感恩,认为自己获得的一切好处,哪怕是别人出于同情施舍给他们的。 他们依旧认为这是神明的赏赐。 而你一旦想要将属于自己的东西拿回来,却又像是抢了他们的东西一样,会被极为恶毒的诅咒。 朱远冷眼看着这帮村民撒泼打滚又哭又闹。 直到他们闹得累了,躺在地上直大喘气,这才冷笑一声,朝地上啐了口唾沫,拿着粮食装在车上。 朱远如此看对方笑话,这么做自然是有他的用意。 众所周知,只要是人类,骨子里就藏着喜欢看热闹的基因。 这个村子里的村民自然也会喜欢看热闹。 而朱远是这场事件里的主角,可谓是是万众瞩目,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存在。 他要是二话不说直接拿着粮食离开,这帮邪教徒哪里还会有撒泼耍赖的表演时间。 他们不表演,村民们怎么看热闹。 村民看不了热闹,又怎么会嘲笑讥讽这些邪教徒。 他们又怎么会因此受人白眼,做出一些极端的事来。 朱远就是要把这帮邪教徒心中的怒火勾出来。 让他们凶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毕竟只有愤怒到极致,人才会失去理智,毫不顾及代价,做出以往不敢做的事。 比如……杀地主,抢粮食! 没错,朱远的所作所为就是想激怒这帮邪教徒,让他们来杀自己。 至于原因—— 要知道宗教在某种意义上讲,是自带蛊惑性质的,越是封建落后,迷信愚昧的地方越是如此。 而邪教在蛊惑人心这方面,更是远超其他正常宗教。 朱远可不想自己的基本盘里混进白莲教教徒。 既然发现就要根除! 要不然等到将来造反的时候,一举旗发现十个人里有八个人信白莲教,那可就闹了笑话了。 到时候这支造反队伍,是姓朱,还是姓白莲? 至于为何要让村民来杀他,而不是他先下手为强。 只能说这就是仁义名声自带的缺陷。 这世上毕竟没有十全十美的好事。 占着仁义二字,朱远在招募兵丁、筹集粮草、谋士来投、士气、等等各方面效率影响远超没有大义之人。 但同样的其中的缺陷他也要承担。 比如不能无理由杀人、做事不讲道理、屠城、出尔反尔。 反正只要是不符合仁义二字的事,他都不能做。 不然风声一旦传出去,仁义不在,那依靠仁义拉起的队伍也会在顷刻间分崩离析。 因此只有激怒对方,让对方先出手。 朱远才能凭借这个借口,一举拔除这些祸害别人的白莲教教徒。 在台面上挑出邪教徒们那一份碎银子和铜钱,朱远像是丢垃圾一般,随手扔在他们面前。 随后讥讽笑道:“拿好你们这点三瓜两枣,可千万别丢了。 毕竟到时候你们还要拿着这些钱,去和其他地主买粮食吃。” 说罢,朱远又发出两声嘲笑,便转身坐回马车上,继续看着村正卖粮食。 而邪教徒们则是红着眼,捡起地上的钱,低着头如同逃离一般,灰溜溜的离开了。 这段小插曲并不妨碍朱远继续卖粮食。 村民们虽然信白莲教,但大多数人充其量只是在心里当个安慰,并不是真的相信这个教派能为自己做什么。 比起眼前可以填饱肚子的粮食来说,无生老母就是个狗屁! 接下来村民们似乎是为了向朱远证明,他们不信无生老母。 拿到粮食之后,他们直接站在一旁高声大骂着无生老母。 直到骂得口干舌燥,这才意犹未尽的停下来。 …… 另一边。 被赶走的村民们回到家里,直感觉怒火止不住的升腾。 他们打心底里恨死朱远。 不就是信奉无生老母吗? 这有什么问题? 无生老母法力无边,无所不能! 这些粮食明明是无生老母送给他们的,要不然一个地主又怎么好心拉来粮食救济他们? 这肯定是无生老母在暗中指引的缘故! 如今不过是感谢无生老母。 至于连粮食都不给他们,甚至还当着所有人的面嘲笑戏弄他们? 这种不信奉无生老母的人,今后必然会受到神罚的! “当家的,不是说有个大善人来村里卖粮了吗? 你怎么没带粮食回来?” 屋里,听到动静走过来的媳妇,看着男人空空如也的双手,不禁焦急发问道。 提起这个男人就来气! 他黑着脸一边心里诅咒朱远,一边开口道:“什么狗屁善人,那就是个大恶人! 明明是无生老母派来给俺们粮的人,可听俺们感谢无生老母,他居然不给俺们粮!” 闻言,媳妇当即哭出声来。 她可不管什么原因,她只知道自家男人没有带回粮食来。 没有粮食,自己一家老小根本就撑不到来年! 难道要活活饿死吗? “俺可是听说那大善人见人就给粮,怎么他偏偏就是不给你? 一定是你惹恼了大善人,人家才不给粮的!” 媳妇哭闹着上前,对着男人撕打着发泄心中的怨气。 她边打边说:“你现在还信什么无生老母? 要是她真管用,咱们还会饿成这样?” “我知道了,你肯定是因为无生老母才惹那大善人不高兴!” 说着,媳妇拽着男人的手,拉扯着他就要去找朱远。 “俺早就说过别信那些有的没的,你偏偏不听,现在信出了事吧! 那大善人应该还没走,咱们现在赶快过去给人家道歉。” “告诉他咱们不信什么狗屁无生老母,求那善人卖给咱们一些粮!” 听到自家媳妇不仅对无生老母口出狂言,甚至还要拉着他再去朱远面前受辱一次。 男人当即暴跳如雷,一把挣脱开媳妇的手,随后反手用尽全力一巴掌打在媳妇脸上。 这一巴掌直接打得媳妇转了三圈,脑袋磕在墙上,随后身体不受控制的滑倒在地上。 男人不解气地大骂道:“你个不知数的娘们怎么敢说无生老母的坏话! 被无生老母听到,会责罚咱们的!” 屋里,孩子听到父母打架的动静赶忙跑了出来。 见母亲趴在地上,他赶忙去搀扶。 “娘?娘!!!你没事吧?” 孩子用力把母亲翻过身来,随后便见到母亲额头血流如注,胸口不再起伏,已然没有了声息。 “爹,你把娘给打死啦!” 闻言,男人顿时慌了神! 自己打死了自家媳妇? 不可能,自己怎么会这么做! 自己只是不小心而已,谁想到一巴掌就把媳妇给…… 不,不对,不对! 这肯定不是自己的错,一定是媳妇侮辱无生老母,被无生老母听到,这才降下神罚! 这是媳妇自己害了自己! 正当孩子痛哭,男人想要甩锅的时候,几个村民神色阴狠地走了进来。 他们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女人,脸色没有半分动容。 只是对着男人说道:“俺们今后在村里活不了了。” “趁着他们还没走,俺们打算一会儿去杀了那两个地主!” “最近凤阳这边不是出了一些土匪吗? 俺们打算抢了他们的粮食,一齐去投了土匪。” “你去不去?” 地主?粮食?土匪? 刹那间,男人找到了一个最佳甩锅对象—— 对,没错,就是朱远。 都怪朱远不给他们粮,要不然自己媳妇又怎么会侮辱无生老母,也不会受到神罚。 该死的地主! 你害得我走投无路,家破人亡啊!!! 男人当即红了眼,脸上满是杀意道:“去!俺要杀了那两个地主,给俺媳妇报仇!” 第42章 白莲教徒:杀地主!抢粮食! 一炷香之后。 除了那些从白莲教教徒手中拿回来的粮食,朱远带来的粮食都已经卖光。 在众村民千恩万谢的簇拥中,两兄弟驾着马车向着村外走去。 来到村口,朱远拉停马车,冷冽眼神直看向那些手拿农具,满脸杀气把守住村口的白莲教徒们。 果然不出他预想的那样。 这些邪教徒还是选择杀了他这个地主,抢走收回的粮食。 发生这事朱远丝毫不感觉意外。 其实细想这已然是邪教徒们最好的选择。 毕竟他们本就没粮没钱,早已经走投无路。 如今好不容易看到活命的希望,又被自己亲手掐灭。 而他们是邪教徒的事已经暴露,想要再从自己这里买粮已然是不可能的事。 村里的人也会因为怕得罪自己这个地主老爷,因此受到牵怒。 绝不敢再和他们扯上半点关系。 而且古代讲究君辱臣死,父辱子死。 虽然也有不要脸的人,但古人的确非常看重名声。 为了脸面尊严,古人真的会拼命! 甚至不仅仅是颜面扫地,村民们还会暗地里笑话他们傻,不懂变通,嘲讽讥笑他们。 可以说从朱远敌视他们开始。 这帮白莲教徒的人际关系便被破坏,彻底社死,再无活下去的可能。 如今他们想要活命有且只有一个办法—— 落草为寇占山为王! 成为一名脑袋别在裤头上的土匪。 都打算去做土匪了,杀地主抢粮食反而是他们应该做的事。 当然,即便知道对方要杀自己,朱远也不能率先动手。 一定要让对方先出手,自己再反杀,这才能占住道理二字。 朱远深吸一口气,伪装成害怕疑惑的模样,表情带着半分惊惧与半分怒火,伸着手指向众人。 “你……你们想干什么!” 此刻任谁来看,朱远都是一副色厉内荏的怂货样子。 只能说若是可以评奖,朱远绝对能拿一个奥斯卡影帝。 那些白莲教徒自然看不破朱远的伪装。 原本他们心中还有些惧怕“地主”这个名头,此刻一看,却发现原来地主和他们也没什么区别。 只不过是命好,投了个好胎罢了。 “干什么?自然是要你的命来的!” 心中最后一抹恐惧消失,白莲教徒们狞笑着,像是地痞流氓一样敲打着手里的农具,迈步向朱远走来。 “你们敢杀我们两兄弟,难道就不怕官府吗?”朱远身体止不住颤抖,一副被吓破胆的模样。 “官府?我们都打算去当土匪了,还怕什么官府? 再说这官府本就无能,拿不出粮食救我们不说,连近些日子出现的土匪都抓不到。 这种无能官府有什么好怕的?” 闻言,朱远维持着表面上的恐惧,内心几乎笑得停不下来。 凤阳最近出现的土匪还能是谁? 是那蓝玉一伙人呗! 这些白莲教徒居然打算杀了土匪的大哥,抢了土匪大哥的粮食,再去投那伙土匪。 也真是够搞笑的。 要不是讲究斩草除根,朱远还真想放走几个白莲教徒。 等到他们投了蓝玉,他再以大哥的身份站到他们面前。 到时候场面一定说不出的欢乐。 朱远一边想着,一边害怕的继续呵斥白莲教徒。 待他们越来越近,这才改变口风,开始大声祈求他们:“别,别杀我与兄长! 你们不就是要粮食吗?这车上的粮食你们都拿走!” “只求各位能饶了我们兄弟的性命。” 闻言,白莲教徒互相对视一眼,随后哈哈大笑。 “现在想给我们粮食?晚了!” “俺要拿你的命,祭俺媳妇在天之灵!” “俺们还要拿你们两个地主的脑袋,去土匪那里当投名状呢!” 眼见双方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朱重八手背在身后,悄悄摸出车上的宝刀。 此刻他只等小弟一个信号,便会冲上去砍死这帮不知好歹的畜生。 而正在这时,一道嘶哑的吼声突然从村中传来! “二狗,你个混账东西想要对咱们的恩人做什么?” 不知何时,村正出现在村口。 他气得吹胡子瞪眼,整张脸红成了猪肝色,此刻他一边厉声呵斥着这些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一边提起精神,驱使着年老的身体,快步跑过来。 在他身后,则是好几十个手拿农具的村民,各个脸色阴沉愤怒的一同向这边跑来。 “柱子!你特娘的疯了不成?” “老王你在胡闹什么,你怎么能对咱们的恩人动手!” “你们这帮畜生居然想要去当土匪,还要杀咱们的恩人,你就不怕死了也进不了祖坟? 到时候到了地底下,你们又怎么和爹娘祖宗交代!” “小李,你儿子都告诉我们了,是你杀了自己的媳妇! 你怎么能这么做,那么贤惠的一个媳妇,你怎么能杀她呀!” 见到以往熟悉亲近的邻居,亲戚,亲人。 他们突然出现并且痛骂着自己。 这帮想要行凶的白莲教徒中的大多数人突然开始有些迷茫了。 杀人,抢粮,从今以后隐姓埋名去做土匪,不仅冒着随时被官府剿灭的风险,甚至连死后连祖坟都入不了。 到时候背着一身骂名,去地底下也没脸面见父母祖宗。 自己又不是真的活不了了。 非要要闹到这个地步吗? 虽然顶着白莲教徒的身份,但他们也是世代生活在这个村里的村民。 和其他村民不说亲如一家,但往上翻几代,也同出一宗,算得上是亲朋好友。 如今被这么一骂,他们突然冷静下来,觉得没必要闹到这种地步。 不就是粮吗? 自己因为信无生老母领不了,让家里人来领不就好了? 无非是注意一些,不要在这两个地主面前提起无生老母就是了。 冷静下来想通这一点后,这些白莲教徒顿时生出退缩之意。 甚至有一个还扔掉了手里的农具。 见这帮邪教徒突然没了胆气,朱远有些失落地叹息一声。 其实从村民们出现并且痛骂白莲教徒的那一刻,朱远就知道他们一定会坏事。 这毕竟是现实,不是小说。 活生生的人会被各种事所牵挂,不会有那种什么也不顾就要杀人的人。 村民们也不会因为不想惹事和恐惧,而冷眼旁观,看着自己的恩人被人砍死。 真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明明只是想要村民们做个旁观者,到时候把这件事传出去,震慑那些心怀不轨的人就好了的。 当然,事到如今朱远是绝不会放过这帮白莲教徒的! 有些事做了,不管成没成,都得死! 第43章 别,别砍俺,俺再也不敢了! 朱远收起那副胆小如鼠的模样,瞬间切换成嚣张跋扈的样子。 他看着眼前这帮没了心气的白莲教徒,用着他们能够听清,身后赶来的村民却听不到的音量说道。 “想杀我们两兄弟? 给你们机会,你们倒是动手啊?” “我就知道你们这帮贱民成不了事!” 朱远肆意用着恶毒语言嘲笑着白莲教徒,挑动他们的神经。 此时此刻,朱远活像是一个欺压乡里,为非作歹的恶地主一样。 “放心,今天这事不算完!” “我一定会告诉官府,让知县老爷砍了你们的脑袋!” “不仅如此,我还要扒了你们的祖坟,让你的祖宗都出来看着你们被砍脑袋!” “至于你们的妻儿,男的骟了送去给人家当奴隶。 女人就送到卖到青楼,给我接客赚钱。” 这番杀人诛心的话听得一旁的朱重八不由得心惊。 他侧目看向自己小弟。 小弟那副恶毒嘴脸让他都有些害怕! 这真的是自家小弟装出来的样子吗? 说实话,朱重八是不信有人能把戏演得这么惟妙惟肖,如同真事一样。 可若说这就是小弟原本的性格……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自家小弟那么仁义善良,温文尔雅,老实本分……怎么可能会这么恶毒! 朱重八搜刮尽肚子里的墨水,可谓是把所有能想到的好词都按在朱远身上。 在他看来,自家的白月光,心头宝,绝不是这种人! 除非是有人带坏了小弟! 平日里小弟应该接触不到这种恶毒阴狠的人,那就……只能是那帮土匪了! 此刻的朱重八就像是一位老父亲,看到自己捧在手心里,精心养育十六年的心头肉被黄毛小子拐走一样。 简直要被气到七窍生烟! 娘的,那帮混账玩意儿都和咱小弟说了什么!!! 以后绝不能让小弟接触他们,咱也一定要把教坏咱小弟的人找出来,到时候弄死他! 而身为亲兄弟的朱重八都被朱远的演技骗过,那些白莲教徒自然也是如此。 他们本来已经退缩,想着事后认罪认罚。 虽说要遭一顿皮肉之苦,但好歹还能留一条命,也不会被亲朋好友唾弃,甚至入不了祖坟见不了祖宗。 但如今朱远这一番话可谓是把他们的退路全部堵死! 对于淳朴老实的农民来说,但凡和传宗接代,祖宗沾边的事,都是头等的大事。 为了这两件事,他们是真的可以连命都不要! 而朱远则是精准的踩到他们心中所有视为禁忌的雷区! 你这个该死的地主! 要不是你,我们怎么会落得这个地步! 刚刚还退缩的白莲教徒们立刻红了眼,在亲朋好友的怒骂声中攥紧手中农具,嘴里鬼嚎着冲上前,想要打死朱远和朱重八。 见此一幕,两兄弟沉着冷静,当即拔出藏在身后的宝刀。 二人从马车上跳下来,不仅不退避,反而互相掩护着冲进人堆里开始屠杀! 没错,就是屠杀! 虽然朱远只有两个人,但局势却是一面倒的形势。 区区十几个白莲教徒,拿得还是耕种用的农具,根本不是两兄弟的对手! 两兄弟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 更何况这几个月来的优渥生活早已经让他们脱胎换骨,不复以前那被风一吹就要栽倒的皮包骨头模样。 此刻的两兄弟从体型来看,即便是比起终日酒饱饭足的练家子也不遑多让! 差得那些,无非是身上的肉刚刚长出来,没怎么经过锻炼,耐力还跟不上而已。 但即便如此,也不是白莲教徒能够对付的! 毕竟这些白莲教徒,可是真正的浑身上下没有二斤肉,只剩一张皮包着骨头。 这个体型哪怕吃饱了,又能用出几分力气? 更何况他们本就饿得半死。 而锁子甲不怕刀砍斧劈,唯独只怕钝器击打。 偏偏这些白莲教徒还用不出力气,用尽全力打在两兄弟身上的力道,最多也就十几斤。 两兄弟只要护好脑袋,白莲教徒的攻击就连推动他们一下也做不到! 而两兄弟手里可是明晃晃的锋利大刀,使出半分力来,一刀下去也是皮开肉绽,鲜血直喷。 这根本就没法打! 只要护住脑袋,闭着眼睛乱砍,甚至都不需要在意白莲教徒的反击,两兄弟都杀穿对面。 十几个白莲教徒,一个照面就被砍翻好几个,随后几个呼吸之间,又是七八个倒下。 剩下的人见到满地哀嚎,眼看就活不成的同伴,这一刻他们从心底开始怕了。 此刻他们终于醒悟过来。 什么杀地主,抢粮食,完全就是一个笑话! “别!别砍俺!俺再也不敢了!” “俺错了,求老爷饶俺一条命吧!” 剩下的白莲教徒,面对血淋淋的现实被彻底吓破了胆。 别说反抗,他们连逃跑都不敢,把手里农具一扔,直接跪在地上求朱远饶他们一条命。 可惜,朱远秉承的理念是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这帮白莲教徒都敢和自己动手,那还留着他们干什么? 放他们回去挖自己墙角,给自己的基本盘洗脑? 举起刀来,朱远当即就要砍死他们。 而朱重八见小弟没有饶过他们的意思,便率先出手,抢在朱远之前,把那几个求饶的人砍翻在地。 朱远自然不在意他们几个死在自己还是朱重八手里。 又不是军功,有什么好抢的? 看着地上一个出气多进气少的人,朱远走上前在他身上狠狠踹了一脚。 不是别人,正是先前那个喊“俺要给媳妇报仇”的男人。 做土匪是不需要杀家人的。 结合村民们之间喊的话,朱远轻而易举的就分析出事情的经过与发展。 “你还敢说给你媳妇报仇?” “你这种畜生,还是想想到了阴曹地府,该怎么面对自己的媳妇吧!” 对家人都能下杀手的人,不论是意外还是有心为之,这种人都算不上人了。 毕竟就连畜生,也知道亲情。 习惯性地把刀夹在手臂上,擦去血迹,又整了整凌乱的衣襟。 做完这一切,朱远转过身来,看向姗姗来迟的村民们。 第44章 朱远:我就想不明白,怎么做的越多越受委屈? 虽说古代死人是常有的事,但到底是淳朴老实,没见过世面的村民。 看到两兄弟浑身是血,如同杀鸡宰羊般轻松的杀了十几人,村民们当即被镇住,满脸惊慌地看着二人。 对于朱远来说,杀人不是目的,立威才是最重要的。 他必须要保证自己仁义名头的同时,还要让所有人认为他是受委屈的那个。 所作所为都是不得已才还手的。 深吸一口气,朱远丢掉手里的大刀,有些惊魂未定地看向众人,道:“是他们想要先杀我们兄弟两个的! 我和兄长迫不得已才会还手。” 闻言,村民们点头。 这一点朱远没有,也不可能说谎。 刚才发生的一切都被村民们看在眼里。 的确是二狗他们一伙人想要杀地主抢粮食。 “我和兄长行走在外难免会遇到危险,备着一把刀保护自己,也很正常吧?” 村民们继续点头。 正常,这可太正常了! 没有那两把刀,两位恩人说不定就要被二狗等人活活打死了! “他们想杀我二人,我二人为了保命,杀了他们,算不得错吧?” 村民们依旧点头。 错?这哪里算是错? 若是有人想要杀自己,自己也不会引颈待戮! 朱远神色激动,双手止不住胡乱挥舞:“我真是想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咱和兄长明明是体谅百姓疾苦,可怜百姓,这才冒着危险,带着粮食游走四方。 尽自己一份力帮助百姓。” “可现在怎么好像我和兄长做错了一样?” “这是个什么狗屁世道,怎么好事做得越多,受得委屈就越大呢?” 几句话,朱远便把自己从杀人的罪名中摘了出来。 同时还将自己塑造成了受害者,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说错,哪里有错? 事实摆在眼前,他一句假话也没有说。 说对……好像也挑不出毛病。 村民们渐渐回过味来,想起站在面前的并不是一个杀人狂魔,而是来救济他们的大善人,好地主。 好人,怎么能受委屈呢? 二狗等人落得这个下场,明明是他们自找的! 人家地主担着风险,费尽心思过来救济你。 你不真心感谢他就罢了,怎么还能当着人家的面,去感谢什么无生老母? 这不是妥妥的白眼狼行为? 人家不想把粮卖给白眼狼有什么错? 可你不知悔改,居然还想杀人抢粮,所作所为简直连畜生都不如! “老爷您受委屈了啊。” “二狗这些人就该死,他们就是自找的!” “老爷您不用担心,若是官府找到您头上,我等给您做主!” “没错,俺们虽然没读过书,但也知道知恩图报,不能让恩人受了委屈!” 村民们不复原本惧怕的模样,各个脸色涨红,给朱远说着好话。 见到这一幕,朱远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计划成了! 此间的事传出去,他不仅能坐实仁义的名头,还能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个受不了委屈的狠角色。 敢欺负他,他是真敢杀人的! ……… 自上一次朱远差点被杀,至今他已经有半个月没出过门了。 而他朱大善人如此反常的动作,自然也引起其他人注意。 救济百姓遇到暴徒的事瞒不住别人,就算想瞒也不行! 毕竟为了查明真相,以及给那些村民收尸,官府一次出动近二十个捕快处理这件事。 稍微一查,所有人便都知道朱远和其兄长因为救济百姓这事,差点全部死在外面。 明明是做好事,却落得个如此遭遇。 可想而知,朱远有多么寒心。 现在躲在家里,应该也是被吓到,至今仍然心有余悸吧。 外边正猜测朱远有多寒心多后怕的人并不知晓,朱远此刻的小日子过得有多享受。 凤阳府邸内。 朱远正拿着肉串在炉架上烤,时不时捏一些搜集到的调料撒在上面。 做着一顿古代烧烤。 一旁桌上还烫着自己做得高度白酒。 待到肉串烤熟,他一口肉串一口热酒吃了起来。 在这天寒地冻之时,能吃上一口如此美味,可谓是享受到了极致。 “小弟小弟!” 朱重八独有的大嗓门在门外响起。 随后便看到朱重八满脸笑容,风风火火地走了过来。 “小弟你可知道那件事到现在引起多大的动静吗?” 拿过一串烧烤,朱重八大口吃着。 他知道小弟不喜欢说话说一半叫别人来猜,自然也不卖关子,当即把今天的见闻说了出来。 “那件事传了这么多天,已经闹得人尽皆知了。 外面的百姓都说咱们是大好人呢!” “而且百姓们根本不怪咱们一次杀了十好几个人,还认为那些人罪有应得,一个个恨的牙痒痒呢!” 听着朱重八的讲述,朱远平静地点点头。 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先不说那些白莲教徒本身就不占理,要知道朱远现在可是近乎赔钱的给百姓们送粮的大善人。 大善人的刀砍不到自己头上,但大善人的粮食自己真的可以拿到! 如今被白莲教徒一闹,善人躲在家里也不卖粮食了。 自己损失的那份粮谁给咱补上啊? 正所谓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 没了便宜粮吃,百姓们自然会恨白莲教徒那帮罪魁祸首。 喝了口热酒,朱重八笑呵呵继续说道:“还有那个白莲教! 咱这十几天没出去卖粮,百姓知道那些人出自白莲教,就把怨气全发泄到白莲教身上了。 百姓可是对这个教派恨之入骨了。” “现在白莲教在这十里八乡范围内的名声简直是臭不可闻。 有人站出来说自己是白莲教的教徒,说什么无生老母至仁至善,他们这些教徒绝对不会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结果他被百姓们暴打一顿,晚上家里还被人泼屎呢!” 闻言,朱远淡淡一笑。 这就是他为什么非要拿白莲教徒立威的原因了。 其他的地方朱远暂时管不着,但他可以肯定,在凤阳甚至濠州这一亩三分地里,白莲教再也翻不起浪花来。 朱远也不需要再担心,白莲教会借着他的名头给自己谋福利了。 那些“朱远是无生老母派来拯救百姓的人”的话,想来也不会再听到了。 第45章 凤阳出了两个朱神仙 卖粮这件事依旧不能停。 这是朱远设计的一个很长远的计划,目的是为了将整个凤阳,甚至是濠州都掌控在自己手里。 如今只不过是除掉几个白莲教徒,败坏了白莲教的名声,这点成就可不会让朱远就此罢手。 他歇这半个月也并非因为害怕,而是在酝酿计划的下一步。 朱远拉去售卖的粮食,对受灾百姓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顶多能够吃上几天饱饭而已。 而濠州又岂是只有凤阳这一个县。 其他县与村庄的百姓还没得到这份恩惠,正饿着肚子。 就算是那些得了恩惠的百姓。 哪怕省到极致,买到的粮食也无非是多撑一个月。 若是放到以前,没有人卖过便宜粮食,百姓们还能忍受忍饥挨饿几乎看不到希望的日子。 但现在朱远出现给了他们一个希望。 有了希望,百姓们自然不想继续过那种时刻会饿死的生活。 简单点讲,就是他们的胃口被朱远喂刁了。 如今的百姓想撑过灾年,第一想法便是多从朱远手中买粮,尽可能的多买一些。 朱远躲在凤阳里不出来,那他们就自备干粮,去凤阳里找朱远! 只要能到那个地方,只要能到那个地方! 找到两位大善人,还愁大善人不卖给自己粮吗? 而这种想法的萌生,也就导致越来越多的百姓,争先恐后的向凤阳涌来。 百姓们不傻。 他们也知道,一个地主就算富有,手里又能有多少存粮? 那些粮绝对不够几个县的百姓活过这个灾年! 越早一些赶去,得到粮食的几率就越大! 如此做法,便导致各方百姓在凤阳城外不断聚集,每时每刻都在期盼着朱远能够看到他们,将粮食卖给他们。 仅仅半个月的时间,城外灾民便已有数千之众! 不要觉得几千人很少! 要知道能顶着严寒长途跋涉赶到凤阳的人,必然是一个家庭中的顶梁柱。 而一个村庄满打满算的劳动力才不过几十人,几千人足是一个小县城的劳动力总数! 这些人若是站在现代的足球场上,足够把好几个足球场塞得满满当当! 如此多的百姓,朱远自然不能再藏下去了。 毕竟这数万灾民每日忍饥挨饿,忍受着寒冷的同时,还要担心朱远会不会继续卖粮。 他们此刻的情绪早已经达到一个极点。 一旦出现什么差错,或是有人在暗中作梗,说不定就会引发一场暴乱。 数千灾民可不是个小数目,若真暴乱起来,整个凤阳可能都挡不住他们。 朱远可不想被自己创造的节奏反噬自身。 为此朱远花大价钱一次性租了二十辆马车,拉着粮食便赶往凤阳城外售卖。 …… 城外,百姓们身穿一件单薄破旧麻衣,衣服上甚至还有几个破洞。 寒冷的天气冻得他们瑟瑟发抖,让他们下意识聚集在一起,靠周围人的体温来取暖。 但即便如此,这个鬼天气依旧让他们感到痛苦。 为了缓解痛苦,百姓们便开始和周围人搭话,转移着注意力。 “这灾年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俺家里已经没有粮食吃了,为了活命俺都卖了两个孩子了。” “你们还算好的,我连地都卖了一半,可现在还是凑不齐过冬的粮食呢。” “俺老娘前几天活活饿死了。” “………” 灾年之下,哪里会有什么好日子。 百姓们下意识开始诉苦,言语中满是绝望,直接在城外开起了比惨大会。 凄惨的下限在对比中不断被打破。 可谓是没有最惨,只有更惨。 比完惨以后,他们开始称赞起朱远,感谢这位带给他们希望的人。 “幸好,咱们还有朱大善人。” “说得对,咱们要是能从朱大善人那里多买点粮,撑到下年秋收应该不成问题。” “你们说怎么俺们县就没出一个朱大善人这种好地主? 净是一些吃人不吐骨头,比狼还恶的畜生地主。” “我们县也是,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宰了他们,抢了他们的粮食,到时候咱就不会饿肚子了。” “话说朱大善人到底什么时候卖给咱们粮食,都等了五六天了!” “咱们这么多人,要不直接冲进去抢了凤阳算了! 就算皇帝老子知道了,他还能把咱们都砍了吗?” 显然,百姓们的口风从一开始的称赞,逐渐变得越来越不对劲,开始往极端上走。 而众所周知的是,男性群体一旦聚集在一起就会出现某种不可预估的变化。 一旦聚集人数达到一定数量,心中充斥各种不满与愤怒的他们就会非常容易刷新出一个头脑灵活,又自带领导能力,魅力值演讲能力同时拉满的恐怖人物。 这种恐怖人物一旦出现,点子王也会成批量刷新。 城外百姓至今没有诞生出这种人物,无非是他们手里的干粮还能再撑几天。 可以说若是再拖延几天时间,等到百姓们弹尽粮绝,或许只要一瞬间,他们就会化为暴民,抛却生命,开始造反。 而朱远此刻,则是带着粮食来到城外—— 当朱远驾着马车出现在城门的那一刻,乱哄哄的人群犹如被按下暂停键,彻底失去声息。 只有他们陡然变得粗重的呼吸声,犹如寒风呼啸,回响在耳边。 见到那满车的粮食,百姓们不自觉已经泪流满面。 没人知道他们这些时日以来多么煎熬,内心又有多少担忧。 他们生怕赶过来却扑了一场空,粮食被全部卖完,又或者朱远干脆不再卖粮。 心怀无尽希望,最后却无功而返。 眼下见到两兄弟,看到那些马车上的粮食,百姓们喜极而泣,心中的担忧尽数消散,直接转变为对两兄弟感激与崇敬! 这一刻,两兄弟赶着马车的身影刻印在百姓们的心中,逐渐化为两道伟岸,带着神光的巨大身影! 或许,两位朱大善人,真的是感念苍生疾苦,这才下凡而来,前来拯救百姓的神仙吧。 要不然他们怎么会拉来如此多的粮食,卖给自己这帮穷苦百姓? 换作其他地主,就算做好事,看到如此多的人数,也一定会被吓跑! 这世上绝不可能会有愿意散尽家财救济百姓的好地主! 回过神来,百姓们只感觉满腔热血堵在喉咙里,堵得他们心口难受,想要开口说些什么。 下一刻,百姓们情不自禁,齐齐跪倒在地,流着泪开口高呼:“朱神仙!朱神仙! 凤阳出了两个朱神仙!” 第46章 浑水摸鱼的家仆 见百姓们自愿对着自己跪拜,朱远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心情舒畅至极! 虽然只有几千百姓,但这又何尝不是万民臣服。 如今一幕,才算是不枉费自己多日来的付出与算计。 这就是成功的第一步! 有了万民跪拜,将来自然会有万万人跪拜。 当然,眼下还是要先解决这帮灾民的问题。 如今朱远声势正旺,自然不需要费多大力气就能安抚住百姓。 迎着百姓们兴奋的呼喊声,朱远将手指放在嘴边做出噤声手势,另一只手高高举起,随后虚空下压。 而百姓们见到朱神仙要自己噤声,当即闭上嘴巴,不过两三个呼吸的时间,整个凤阳外便再无半点喧闹。 所有灾民都在用崇敬的眼神看着两兄弟。 这一幕看得一旁的朱重八头皮发麻,忍不住直咂舌。 活了半生,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浩大又井然有序的场面。 见所有人安静下来,朱远在马车上拿起自己赶工做出来的喇叭。 放在嘴边,对着百姓们说道:“我知道大家从各处赶来,为得就是靠我手里的粮食救命。” “在城外等了这么久,现在肯定心浮气躁。” “正所谓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正好我这个人不太会说场面话,也不愿意说什么场面话,做好事嘛,又有什么值得说的。” “不过有些要求还是要提,一是你们要排好队,乱哄哄挤成一团,谁也得不了好处! 二是不许打架,哪怕有什么摩擦也要暂时忍耐一番,若是直接打起来,今天这粮可就卖不了了!” “要注意的就这么多,我也不多说废话。” “开始卖粮!” 随着朱远最后一句话音落下,百姓们再次爆发出阵阵欢呼声! 他们争先恐后的涌向马车,一个个如狼似虎,几乎把吃奶的劲都使了出来。 此刻他们只恨爹娘没给自己多生出两条腿来。 这要是落后别人半步,还不知道要排到名次上去。 当然,虽然在争排名,但百姓们还时刻谨记着朱神仙的话,没有拉扯推搡身边的人,从而引发大的骚乱。 这也多亏了百姓们对朱远有一个神仙滤镜,下意识遵守朱远的规矩。 若不然一堆快要饿死的灾民,见到粮食,又有他人与自己争抢,哪里还会有半分理智可言。 到时候不管换谁来主持大局,少说也要推倒几个,踩死几人才行。 而如今有朱远震慑局面,居然没有出现半点伤亡。 少数几个见了血的,也不过是自己跑得太快,没注意脚下,不小心摔了个狗啃泥,流了点鼻血。 渡过最容易出问题的环节,接下来的事情便简单的多了。 百姓们很快就排好队,手里拿着银钱开始买粮。 朱远算钱,朱重八给百姓们分粮,一时间两兄弟也忙碌起来。 别问他们怎么不请几个力工和算账先生,把这些事交给他们来做。 这种扬名立万的机会可不常见,两兄弟自然要好好抓住时机,在百姓面前刷刷脸。 而在两兄弟干得热火朝天的时候。 凤阳城里的地主们也盯上了他们。 朱远卖粮的消息从一开始就没瞒过城中地主们的眼睛。 只不过他们并不在意。 在他们看来,朱远不过是一个走了狗屎运的暴发户,根本就不懂生财之道。 这样的人自己会死的。 百姓们是你一个人能喂饱的吗? 灾年之下,再怎么救也不可能救过来! 与其浪费那个时间和心力,不如大赚一笔,攒下钱财来年多从农民手里把地买过来。 当然,他们也期盼着朱远赶紧死。 这样他们就能吞并掉朱远的土地,府邸,以及他生前所拥有的一切。 而地主们在得知城外聚集数千灾民时,他们几乎要笑出声来。 什么狗屁朱神仙,还不是把自己活活玩死了! 说实话,地主现在挺想看看两兄弟的表情。 是为难?还是愤怒?又或者是痛苦? 反正不可能是高兴! 区区一个暴发户,没有多年的积累,就算再富有,也不可能拿出足够数千百姓需求的粮食! 地主们此刻几乎已经预想到两兄弟的结局。 要么就此停止售卖,让大部分百姓千里迢迢赶来,却竹篮打水一场空。 然后被那些愤怒的百姓活活撕成碎片。 要么两兄弟在自己手里买粮,填补上百姓们的空缺。 两个选择其实都一样,无非是后者能让自己多赚一些。 几乎是同一时刻,地主们派出家仆,叫他们紧盯两兄弟,看看他们到底作何选择。 要是不再卖粮,那就等到百姓们打死两兄弟之后,告诉他们可以进城里来买粮。 免得白跑一趟,什么也没带回去。 要是第二种,就添一把火,多带些人混进队伍里多多买粮,再带回自家粮铺挂牌售卖。 多买上几次,也算老爷心善,送两兄弟一个痛快。 …… 另一边,城外。 两兄弟并不知晓凤阳城里的地主们已经开始想着怎么整死他们兄弟,霸占他们的家产。 正当朱远埋头苦算,脑袋都快要冒白烟的时候,朱重八不知何时找了两个灾民顶替他分粮的位置。 他走到朱远身边,一边伸手指着队伍中的一人,一边说道:“小弟,你看看那边是不是有点不对劲啊!” 不对劲,有什么不对劲? 闻言,朱远从百忙之中抬起头,看向兄长手指方向。 的确不对劲,但也在预料之中。 朱重八指着的那段队伍,可以看到有好几个和周围灾民画风不一样的人存在。 他们面色红润,身子骨结实硬朗,身上穿得衣服虽然又旧又脏,但明显比灾民们快要烂成布条的衣服好上太多。 显然,这些人并不是灾民。 而在这几个人身后,还有几个灾民弓着腰,做贼一般藏着怀里的东西,此刻正向着队伍最末尾走去。 都不用脑子想,朱远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那些身强力壮的应该是城里地主们的家仆。 他们拿钱和灾民们买了一个位置,想要混在队伍里买自己的粮。 “小弟,他们是城里地主的人吧?” 一旁,朱重八也猜出真相,他眯着眼死死盯着那几个人,眼中满溢着杀气。 第47章 家仆:你可真是害苦了我呀!朱远:继续说,我在听 “小弟你自己先在这里顶着,咱去找蓝玉他们。 让他给咱安排几个人,摸进城里杀了那帮地主!” 此刻的朱重八出离的愤怒! 自家小弟一片仁义心,看不得百姓受苦,这才卖粮救济百姓。 虽说也有些名利心驱使,但更多的还是出自内心的善良。 可这份善心换来了什么? 换来了那帮畜生地主,居然敢趁这个时候欺负他的小弟! 欺负他最在意,最重要的小弟! 自己平时连让小弟干个重活都舍不得,那帮畜生怎么敢算计小弟,让小弟受委屈!!! 朱重八气得浑身都在颤抖。 他现在只想割下凤阳城里那些地主的脑袋当球踢。 身子则拿去喂狗。 只有把他们挫骨扬灰,才能解他心头之恨。 而城里地主并不知晓自己不过是算计一下朱远,便被未来的洪武大帝放在心里时刻惦记着。 若是他们知道九族因自己今日所为而亡,此刻不知道会哭得有多绝望。 “哥,你先消消气。”朱远见朱重八即将暴走,赶忙出声安抚道:“我早就知道他们会派人来混进队伍里买粮。” “随他们去就好,若是他们不来,我反而要头疼该怎么把他们拖下水。” 朱远并不是为了安抚朱重八而撒谎。 他的确是想借这帮家仆来算计地主们。 家仆要是没混进来,朱远反而觉得有些难办。 自家小弟难道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刻,早就准备了后手? 闻言,朱重八心中怒火顿时消散,甚至开始有些幸灾乐祸,暗自嘲笑地主们。 想和自家小弟斗,你们哪有那个本事! “那就行,那就行。”朱重八憨笑着,再也不见找蓝玉要人杀地主的暴怒模样。 “小弟你心里有底就好,咱也不给你添乱,回去继续分粮去了。” 说罢,朱重八便回到自己岗位继续卖力干活。 两兄弟继续埋头苦干,不再去在意那些家仆。 直到好几大块银子砸在桌子上,这才打破这热火朝天的氛围。 朱远从账本中抬起头来,打量了家仆们一眼。 随后他拿过银子放在手里掂了掂。 那分量少说也有三十几两,就是十个灾民加一起,刮净这些年积攒下的所有钱财,也凑不出这个钱来。 朱远目光一冷,装出一副厌恶模样,开口问道:“能拿出这么多钱来,你应该不是灾民吧? 你想做什么?” 演戏玩得就是真实,到位。 朱远自然不会直接揭穿对方,或者干脆什么也不说就卖给对方粮。 地主们不是傻子,这些家仆回去把情况禀告上去,地主们说不会就会起疑心,察觉出有什么问题。 而家仆面对朱远的质问,没有表露出丝毫慌张,显然是早就想好怎么应对。 “朱老爷您别生气,我的确不是灾民。 但其实和灾民也差不多了。” 家仆苦笑着说道。 虽然那个苦笑演得不像,怎么看怎么有种嘲讽不屑的意味。 但朱远没有拆穿,而是露出一副疑惑表情,静静等待着家仆的解释。 “我原本是凤阳城里李家地主手底下的一个下人。 专门负责卖粮这一方面的事务。” “您善良仁义做好事,到处救济百姓,可是真害苦了我呀!” 说着,家仆神色变得悲伤,抬手擦了一下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 “李地主的粮卖不出去,我这个卖粮的人自然难逃其咎,被地主迁怒,直接把我给赶了出来。” “可我的地早在以前饥荒的时候就卖给了地主,如今又丢了这份活计,和灾民一样,也算是走投无路了。” “虽说这些年来攒了点钱,但想要活命也不容易。 原本的房子太久没住早就变成了破烂儿,修缮本就要花不少的钱。 而且粮铺的粮我根本吃不起,要是从那里买,想要撑过这个灾年,这些钱花干净不说,说不定还要欠别人一些钱。” 这个理由很好,很充分。 朱远心中暗道,这小子还有点脑子。 粮铺里的粮的确贵到一般人都吃不起的地步。 这个理由说出来,几乎让人反驳不了。 “没地种还欠钱,那和死了没什么区别。” “我没有办法,这才想着在您这里多买点粮,好撑过今年。 剩下的钱再买点薄地,以后就安安分分做个农民。” “救灾民也是救,救我也是救,朱老爷您可是大善人,不能对我见死不救吧?” 家仆吞着口水,一副紧张的模样说道。 连环套还挺高明,连道德绑架都用上了! 朱远心中对道德绑架不屑一顾,面上却装出一副思考的模样。 不过片刻,朱远神色为难地点点头,道:“既然你是被我害成这样,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死。” “粮……你想买就买吧。” 闻言,家仆眼中闪过一抹讥讽。 在他看来,朱远是什么狗屁朱大善人,这么好骗明显就是走了狗屎运,才成了个地主。 这般懵懂无知轻信他人,就是被吃干抹净也怨不得别人! 家仆心中腹诽倾诉着自己的嫉妒,表面上却装出一副感激到几乎落泪的模样。 尽管心里瞧不起朱远,但家仆嘴上还是恭维道:“谢谢老爷,谢谢老爷! 老爷大恩大德,小人下辈子给您当牛做马,一定报您这份恩情!” 奉承完朱远,家仆便迫不及待的扛起朱重八早就分好的粮食,美滋滋的返回凤阳城。 可他还没走几步,便打了个寒战,直感觉一股阴冷从骨头里渗出来。 “这什么鬼天气,怎么这么冷?” 家仆小声骂道。 “回去烫点小酒喝,暖暖身子去!” 正想着完成地主老爷的任务,可以回家享受一番的家仆并不知晓,朱重八满眼杀意,一直死盯着他的背影。 那股阴寒也不是因为天气,而是朱重八几乎要凝聚成实质的杀气。 而在朱重八心中,他已经把这个家仆写在心里那个名为必杀名单的小本本上。 不止是他,还有那几个浑水摸鱼的人也一样! 此刻唯一压制住朱重八不动手的原因,就是朱远的计划还没有完成。 朱重八已经打算好,等到自家小弟明说计划完成的时候,他一定要带着蓝玉,把城里地主还有这些家仆的脑袋全都砍下来当夜壶用! 第48章 朱远(笑):时间差不多喽! “你是城里商户? 借钱开店,把所有钱压在店铺上,半个月前商队被劫,所以血本无归,吃了上顿没下顿?” “也卖你一些粮吧。” “你们是凤阳的镖师? 闹土匪商队进不来,养不起手下人了?” “那你也去领粮。” “小说家、肉铺老板、粮草店员工……” 为了蒙混过关,家仆们编造着各种各样的身份。 并且把自己吃不上饭的原因全部归咎于凤阳周边,最近出现的土匪身上。 在他们看来,这就是件无法求证的事。 有地主在背后支持,他们随口乱说的身份都可以是真的。 朱远事后再怎么查,也查不出什么问题。 他再神通广大,还能去问土匪,是不是他们让凤阳城里的人吃不上饭吗? 更何况朱远现在自身难保,想找他们的麻烦,还是先解决眼前的难事吧。 家仆们以为自己安排的天衣无缝,却不知道这完全是朱远任由他们为之。 毕竟城外那帮土匪就是朱远的班底。 蓝玉那帮人能造成什么破坏,朱远又怎能不知。 无非是朱远想算计地主,便不论家仆们说得有多么离谱,都不去揭穿罢了。 …… 此番卖粮,一直卖了三天。 每天家仆们都来浑水摸鱼,尽可能的多买下朱远手中的粮食,随后又把粮送到地主的粮铺中,挂牌售卖。 一开始家仆们还会绞尽脑汁想一个适当的理由,免得朱远看出破绽。 但后来家仆们发现,似乎不管用什么理由,朱远都不会细究,就开始变得肆无忌惮。 他们甚至连演都不演了。 心情好,就在朱远面前随便找个理由,也不管说不说得过去。 心情不好,扔下银子就走。 他们以前扛着粮食还会绕道走小路,免得被人发现,如今则是直接扛着粮走大路,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把粮带到地主的粮铺里。 如此嚣张的态度,就连城外刚刚赶来的百姓都知道了他们的事迹。 “这帮畜生每天吃好喝好,怎么还能来抢咱们的救命粮!” “他们要是真自己吃也就算了,可他们居然把粮扛进其他地主的粮铺里。 挂得价格还和地主的粮一样!” “他们这是要让咱们死啊!” “都是畜生,这帮不让咱们过好日子的人都是畜生!” 百姓们无时无刻不在唾骂着城里地主和家仆。 每一次家仆们来买粮,百姓们都会对他们怒目而视,恨不得活吃了这帮助纣为虐的畜生。 若不是还顾及着律法,怕连累家人,可以想象愤怒的百姓定然会把家仆们撕成碎片。 而家仆们就是仗着律法,知道灾民们不敢拿自己怎么样,所以才会肆无忌惮,甚至不惧百姓们噬人的目光,对着他们破口大骂。 “看什么看?瞪眼有什么用!” “赶紧给小爷滚一边去!穿得这么破烂,身上还一股臭味,真是熏死小爷了!” “一帮贱民还想吃粮,你们就该饿死!” 不再掩饰之后,家仆们连买位置的钱也不愿意出了。 他们直接动手,骂骂咧咧地拉扯着灾民,强行夺了他们的位置。 就这他们还要嫌弃灾民们身上味道大,时不时啐口唾沫,嫌弃得踹走身边的灾民。 而灾民们对此却毫无办法,尽管心中再愤怒,却也不敢伤家仆们分毫。 毕竟这些人身后站着的可是地主。 和地主作对,哪里会有好下场。 万一真惹到人家,趁着自己回家的时候,找个山沟沟把自己打个半残,甚至直接打死。 到时候推到土匪身上,官老爷们也不会为了自己去得罪那些地主。 “娘的,咱真想杀了这帮畜生! 这些人都是灾民,吃不饱穿不暖本来就够可怜了,他们不可怜人家,居然还要欺负人!” 看着那些打不敢还手骂不敢还口的灾民,朱重八顿时有些感同身受。 毕竟半年前他也是一个农民,处境和灾民们一样。 当时也是任人欺负,不敢有半点反抗。 那种痛苦憋屈的感觉,几乎刻骨铭心般刻印在他内心深处。 正所谓童年不可得之物,终会困顿人一生。 磨难与痛苦也一样。 再次看到曾经自己痛苦的遭遇出现在眼前,朱重八就像是得了ptsd的病人一样,瞬间就应激了。 他眼中一片赤红,双眼死死盯着那帮家仆,喉咙中挤出阵阵低吼:“他们都该死呀!” 再次找了两个灾民接替自己的工作,朱重八快步走到朱远身边,伸手扯了扯忙得头晕眼花的小弟的衣袖。 见小弟抬头疑惑地看着自己,朱重八语气苦闷道:“小弟,咱就真不能杀了那帮畜生吗?” “咱以前当农民的时候就任人欺负,现在当了地主还任人欺负,那咱这地主不是白当了吗?” 若是以前没实力的时候被人欺负,朱重八顶多在心里臭骂对方几句。 可如今有了实力,还有人敢骑在他脖子上拉屎,他是真的无法再忍受了。 现在他只想杀光那些敢欺负他的人。 睚眦必报,斤斤计较,或许这才是洪武大帝朱元璋本身最真实的性格。 以前看着像个老实人,或许是因为势弱不敢表现出来。 待到做了皇帝,再也无人能踩到他的头上时,这个性格便就此暴露出来。 甚至因为压抑自己太久,反弹的太厉害,骨子里还多出几分暴戾。 朱重八搓着手讨好道:“小弟你放心,咱不会破坏你的计划。” “咱也不把他们都杀干净了,趁夜杀几个出出气就行。” 说着,朱重八竖起一只手掌,想了想又扳回两根手指,讪笑道:“三个,咱就杀三个! 咱好歹是你哥哥,你得给哥哥一个面子,成全咱的念想。” 谁敢想洪武大帝想要杀人,居然还要求着别人允许,甚至怕对方不答应,还自己减人数。 听着这似是逗乐一样的话,朱远差点笑出声来。 别问,问就是他突然想起好笑的事。 该说不说,朱元璋和朱棣这亲父子之间相似之处还挺多的。 一个求自己的太子,保证就打仨月的仗。 一个求着自己小弟,保证就杀仨人。 朱远还是没忍住笑出声来,开口道:“哥,其实你不用来求我的。” “时间也差不多喽!” 第49章 列祖列宗在上! 地主家也没有余粮了。 凤阳周边受灾的百姓何其多,哪里是朱远一个地主可以管得过来的。 就算他提前做好准备尽可能的储存粮食,但面对整个濠州的灾民,那点粮食也无异于杯水车薪。 先前小打小闹,家里的存粮倒是还可以支撑。 如今大肆甩卖,直接就掏空了他的家底。 而粮食的告罄,也就是计划下一步的开始。 朱远阴恻恻笑道:“哥你再忍一忍,用不了十天,你想杀多少人都没问题。 把这整个凤阳城里的地主家仆全部杀了也没关系。” 闻言,朱重八脸上露出喜色。 十天,自己还能等不了这十天? 再等十天,自己就不是过手瘾,可以直接杀个痛快了! 很快,朱远带来的粮食再次卖光。 这一次朱远没有驾着马车回去拉粮,而是面带悲悯看着灾民,缓缓说出一个让他们绝望的消息。 “大家都散了吧,我府上也没有余粮,没能力救你们所有人了。” 这话在灾民耳中如同晴天霹雳,劈得他们天旋地转手脚发软,回过神来便支撑不住身体,跪坐在地上大哭垂泪。 先前那些灾民买了粮食,已经回家去了。 而如今聚集的这些,是抱着渺茫的希望,从更遥远的地方赶来的。 他们花费的精力与粮食,远比其他灾民多上许多。 走这一趟几乎是他们最后的搏命之举。 他们家中的粮食已经不足以支撑他们远行,若是这一次没有买到粮,他们就只能待在家里,亲眼看着死亡降临在自己身上。 当然,他们也可以和地主们买粮。 但那些地主本就打着吃人不吐骨头的主意,把粮价定到一个他们吃不起的程度。 就算卖了所有能卖的东西,最后无非是拖延一下时间,终究免不了一死。 可以说他们是将一家老小活下去的希望全部都压在了朱远身上。 “朱老爷求您卖给俺一些粮吧! 没有粮,俺们一家都要饿死啊!” “您是天上来的神仙,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求求神仙开恩,救救我们吧。” “求朱神仙帮帮我吧,只要您能帮我,我这条命就是您的! 今后您就是要我死,我也不皱一下眉头,不光今世,下一世我也给您当牛做马。” “没有粮,俺全家该怎么办呀!” 百姓们跪地嚎啕大哭,眼泪鼻涕糊在脸上。 他们顾不得清理,连滚带爬来到两兄弟面前,死命地磕着头,只求两兄弟能施舍他们一点粮食。 灾年害死人啊。 看着灾民们无助绝望,几乎快要崩溃的模样,朱重八又一次红了眼眶。 只是这一次却是因为悲哀。 他转过身去抬首望天,不敢再看到这副万千百姓跪伏只求一口活命粮的地狱场景。 另一边,朱远也是满脸的爱莫能助。 而灾民们知道,朱远才是两兄弟之间的主事人。 他们大多聚在朱远身边,在他脚下磕着头,痛哭请求着。 “各位,都站起来吧。”朱远红着眼眶,俯下身把灾民们从地上扶起。 而他扶起这个,那个就会再次跪倒,扶起那个,这个也再次跪下磕头。 “我也没有办法,我也想救你们啊,可粮食已经卖光了。” 朱远声音中满是痛心,身体颤抖着,面对这个绝望的现实。 “求求您救救我们吧!” 灾民们不敢接受希望破碎的现实,可他们却无能为力,他们这帮老农民唯一能做的便只是不停磕头。 看着眼前这帮把脑袋磕出血,却依旧不曾停下动作的灾民,朱远捏紧双拳,呼吸变得无比急促。 良久,朱远闭上眼,眼角处缓缓流出一滴泪水。 随后他像是做了什么重要决定一般,睁开双眸,眼神决绝地看着灾民们。 “列祖列宗在上,恕后辈朱远不孝!” 灾民们听到朱远居然说出这种祈求祖宗原谅的话来,一时间忘了磕头,忘了哭泣,全部呆愣愣地看着朱远。 只见缓慢又坚定的话语从朱远口中一字一句地吐出:“孩儿看不得这天下疾苦,百姓倒悬! 今再不能富贵还乡,重修祖坟,敬供各位祖宗。” “若今后还能富贵,孩儿自会去祖坟前,求得祖宗原谅!” “哥!与我走!去拿粮!” 话落,朱远猛地转身,挥动衣袍,扯出猎猎风声。 他如同战场上向死而生的将军一样,不知撤退为何物,只是举起一根手指,对着身后灾民说道。 “等着!老爷去给你们拿粮! 朱远向着凤阳城内走去,一路上两兄弟都没有回头,只给灾民们留下一个高大伟岸的身影。 …… “小弟,咱们去哪里拿粮,家里已经没粮了。” 城里,朱重八驾着马车靠近朱远,颇为疑惑的问道。 这些日子他也跟着卖粮,亲眼看着粮食从粮库里被一点点搬出来。 如今家里的粮库空的耗子看到都要流泪。 朱重八实在想不到该去哪里拿粮。 难不成小弟还在其他地方建了粮仓? 一想到粮仓,朱重八脑中灵光乍现! 没错,小弟在外的确还有一个粮仓! 那帮土匪这些时日可是抢了不少的粮食,把那些粮食拿出来,就足够让所有灾民吃饱了! 不等朱远回答,朱重八当即发问道:“咱现在去找蓝玉拉粮?” 朱远摇了摇头。 现在这个局势还不到动用自己班底的时候。 还要再等,等到自己走投无路束手无策的时候,才是他们最好的出场时机! 谁叫自己头上是仁义二字呢! 有些忌讳是不能粘的。 土匪,终究是土匪。 不把他们洗白,朱远就没办法在明面上用蓝玉他们这些人。 可要是他们在所有人都绝望的时候出现,对灾民们伸出援手,那连洗都不用洗,他们自然就会变成白的。 “蓝玉他们还不能动。” “我们没粮,但有钱啊!” “那些地主不是提高粮草价格,想要压榨百姓吗? 那我们就给他们送钱! 送到他们不想要为止!” 朱远有资格说出如此霸气的话。 他卖肥皂割地主韭菜得来的钱,远不是一般地主可以比拟的。 买空全城的粮食,对他而言算不上什么难事。 第50章 朱重八:咱打死你! “呦~~~” “这不是朱大善人吗? 今日不去做好事,怎么来咱这小粮铺了?” 地主的粮店内,一位老熟人见到朱远两兄弟,当即阴阳怪气的嘲讽道。 不是别人,正是被派去买朱远手里粮食的家仆。 “谁不知道朱大善人家的粮食多到都放不下了,怎么?今日是要来买粮吗?” “那您看看这些粮,都是刚从别人手里买来不久的,可新鲜啦!” 那家仆伸手一指柜台上摆着的粮,取笑的表情甚至都不愿遮掩,大咧咧地面对着朱远。 朱远对家仆的嘲讽不为所动。 一个将死之人,何必和对方较真。 到时候砍他脑袋的时候,再问问他还想不想笑就是了。 而朱远不在乎,一旁的朱重八却忍不了。 他涨红着脸,指着家仆嘴里怒骂道:“娘的,是你这畜生! 你居然敢骗咱!” “哎哎哎!会不会说话!”家仆皱着眉头,一脸不悦道:“什么叫骗? 我当时的确是被地主老爷逐出门外了。 不过后来我扛了这么多粮食回来,地主老爷就又把我叫回来了。” “我这可不能叫骗,你可不能随便污蔑我,不然我可就要去官府告你,让官老爷打你板子了!” 嚣张!太嚣张了! 这么跳是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是吧? 原本不想动怒的朱远闻言皱起了眉头。 虽说自己不在意一个将死之人的话,但他如此嘲讽戏弄自己兄弟二人,就该好好教训他一下。 毕竟泥人还有三分火,他朱远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 而一旁朱重八也怒火直冲脑袋,当即撸起袖子,冲到家仆面前,抡起砂锅大的拳头狠狠砸在家仆脸上。 要知道洪武大帝可是在马背上打下整个天下的开国之君。 朱重八本身就有战斗天赋,生得高大不说,力量也非常强横! 如今养好亏空的身子,力量更是无比强横! 哪怕没怎么打过架,就这一拳,也不是家仆可以承受的。 一拳下去,家仆的牙齿直接被打碎三颗,鼻腔里喷出两道血箭,鼻子当即歪到一边。 整个人哀嚎着被打飞起来,狠狠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朱重八没有停手,先是用力踹了家仆胸膛一脚,随后直接骑在对方身上,砂锅大的拳头势大力沉,如同雨点一般落到家仆脸上。 家仆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 每每张口惨叫哀嚎声即将发出,都会被一拳砸回去,直接憋在喉咙里。 不过挨了几拳,他便昏死过去,却又很快在拳头下痛醒过来,随后又被打晕过去,循环往复好似永不停歇。 前堂闹出如此大的动静,自然惊动后堂聊天打牌的打手。 他们一帮人抄着棍子从后堂中挤出来,见到家仆被打,当即就要把棍子打在朱重八身上。 “谁若伤了我哥一根寒毛,我朱远哪怕散尽家财,也要取了他的小命。” 没等棍子落下,朱远轻飘飘的话便落在打手们耳中。 不论如何,朱远如今终究还是地主。 哪怕他现在看上去就要败光家产,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烂船仍有三斤钉,打手们绝对得罪不起朱远。 一个月挣不了几个钱,他们可不愿把命搭上,当即停下动作,把打到半空的棍子收了回来。 “朱老爷,您兄长这么欺负我家老爷的家仆,您难道就不怕我家老爷和您交恶?” 见朱重八还在打那个家仆,打手们怕真的打死了人,赶忙道出背后地主,希望朱远能够看在对方的面子上,让朱重八停手。 “等我哥消了气,他自然会停。” 朱远毫不在意地说道:“我和你家老爷要做一笔生意。 若是他知道这一次能挣多少钱,连他都会想打这个家仆一顿。” 闻言,打手们互相对视一眼,眼中满是庆幸。 幸好刚才自己没动手! 要是把老爷的贵客给打跑了,到时候被老爷知道,就算不死也要被扒一层皮下来。 “那二位慢慢打,咱这就去通知老爷一声。”打手们讨好笑着,丝毫不管倒在地上被痛打的同僚。 谁叫这人不长眼,非要招惹人家呢! …… 不多时,地主挪动着圆滚滚的肥胖身躯,喘着粗气从远方跑来。 “别…别打了,我……我都到这了,还这么打我……的家仆,也太不给我面子了吧!” 胖地主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 见正主到了,那家仆也差不多快被打死了,朱远开口道:“别打了,哥。 再打下去,他可就真要被你活活打死了。” 朱远的声音就像是一管镇定剂,直接让狂暴中的朱重八冷静下来。 “咱恨不得活活打死他才好!” 朱重八冷哼一声,站起身来甩了甩手上的鲜血。 而那家仆此刻满脸是血,早已经没了人样。 即便被鲜血糊了满脸,依旧能清楚看到他脸上满是青紫。 甚至连脑袋都肿成猪头模样,眼见就是出气多进气少,随时会死了的样子。 胖地主没去管那位家仆,笑呵呵道:“不知道朱老爷想和我做什么生意。” “要是能让我满意,今天的事咱们就当没发生过。 要是不行,那我可就要到官府,告你这位兄长杀人了!” 不过几句话,胖地主便说明了那个被打家仆的下场。 朱远能给胖地主足够的利润,家仆就能活,甚至可以请名医来给他治伤! 但要是朱远拿不出足够的利益,就不会有任何人救这家仆,他就会活活被“打死”,再被胖地主带着尸体告到官府。 用来给朱远玩上一次落井下石。 “我要买粮,很多粮。 你粮铺里有多少粮,我都要。” “就按你标注的价钱来买!” 朱远神色平静地说出让胖地主喜笑颜开的话。 其实地主们虽然提高了粮草的价格,但在这灾年之中,他们却赚不了多少钱。 毕竟原本的价格都有人吃不起,更何况是翻了好几倍价格的粮食,还是卖给灾民们吃。 除非逼不得已马上要饿死,要不然灾民们是绝不会踏入粮铺中一步。 虽然价格高,但卖出去的少,相对来说就赚不到多少钱。 对胖地主而言,朱远以现在价格要他粮铺里所有粮食,这的确是一笔大买卖。 他能借此赚很多很多钱! 恭喜那位家仆,命保住了。 第51章 老天,你为什么要如此惩罚世人 双方之间的交易很迅速,好似双方都怕对方后悔一般,不到一天时间便钱货两清。 城外。 灾民们看着朱远又拉来几十车粮食,一个个跪在地上不停磕头,早已经哭成了泪人。 他们虽是灾民,但却不傻。 朱远的家底早已经卖了个干净,又哪里去找到这么多的粮食。 结合上午朱远说得那些不孝祖宗的话,灾民里立刻就猜出来了原因。 两位朱神仙散尽了自己的家财,只为让他们这些灾民渡过这个灾年啊!!! 如此大恩,如此恩情,自己一个普通百姓,又如何回报的了啊? 看着朱远还是按原价售卖,灾民们感动的无言以对,他们只能老泪纵横,心里想着回家便把那些供奉的神佛全部扔出家门。 换上两位朱神仙的泥塑,日夜供奉! 同时他们心底暗下决心,将来只要两兄弟有用得到他们的地方,哪怕是赔上一家老小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毕竟,自己一家都是因为两位神仙的救济,才能活下来。 朱远自然不知道灾民心里所想,他只是低头不语,认真记着每一笔账。 而今日朱远愧对祖宗散尽家财,也要救济灾民的事,则像是长着翅膀,经由灾民的口,一传十十传百,以一种难以想象的速度扩散开来。 凤阳周边百姓很快就都知道了朱远的义举。 就连还在不断赶来的灾民,也都知道了此事。 闻者,皆是伤心落泪,同时也在恨上天不公,为何要让两位善仙降生在这般艰辛的世道中。 这些受了朱远恩惠,或是即将受到恩惠的,真的在心底认为两兄弟是天上下凡的神仙。 而在周边县城中,甚至有说书先生将两兄弟的事迹编纂成小说,讲给往来大众听。 一时间顺口溜、快板、京剧大戏等等无数解闷的娱乐,也开始传唱起两兄弟事迹。 甚至还出现了不少关于两兄弟的童谣。 就连路边乞丐都能随口唱上两句,也因此博得别人可怜,多得几个赏钱。 说实话,这一点是朱远都没有想到的。 他严重低估了古代人对恩情的看重,也低估了古人对他形象的塑造。 在百姓之口中,朱远的形象逐渐向着圣人走去。 花开两端,各表一枝。 濠州逐渐酝酿着朱远的形象,而朱远本人这边,粮食又开始告罄。 他不语,只是一味的向凤阳城内的地主买粮。 不论价格是否又翻倍,朱远始终没有在意。 同时,他也雇了一支商队,开始向周边县城收粮。 两兄弟就这样忙碌着。 灾民们则是看着两兄弟随着救济,生活开始逐渐捉襟见肘。 一开始两兄弟还有肉吃,几天后便换成了肉汤,再过几天连肉汤都没有,只能生啃葱花饼。 再后来,连葱花饼都换成了普通的大饼。 灾民们看得是泪流满面,对两兄弟心疼不已,明明自己还在啃着干硬的用树皮混合稻谷做成的干粮,心里却恨不能让两兄弟吃上热腾腾的饭与肉。 粮食再一次卖完,就连商队带回来的粮食也填了进去,对于凤阳外的灾民来说,依旧有些不够。 而城内,朱远即便用钱,哪怕加价,也买不到粮食了。 归其原因是凤阳的地主怕了。 最近凤阳城周边新起一帮武力值爆表的土匪强盗。 他们把持官路,但凡一个路过的商队,都要付出一半的财产粮草才能走过他们的地盘。 到后来他们甚至开始不要钱,只要粮草,但凡押运粮草的商队都会被扣下,只剩一群商人和镖师回来。 而且他们行踪诡异,就连官府也找不到他们! 每次得了消息,等到赶到时也往往扑了个空。 粮食如今根本就进不来! 再有钱也买不到! 出现这种情况,地主们又怎能不害怕。 虽说赚钱很爽,但总要留些粮食有备无患。 毕竟地主自己手下也养着一大帮人。 若是没有粮食,手里只有一堆花不出去的银子,又能有什么用? 难不成他们还要去找土匪买粮? 因此,朱远也买不到粮了。 雪上加霜的是,百姓们一直期盼的雪也在这时下了起来。 虽然不大,但却让温度又下降几度。 而灾民们则好似无穷无尽一般,仍有人不断赶来,虽然人数比开始时少了很多,但数量依旧不可小觑。 朱远披着一件红袍,在账本上画下最后一笔,回头瞥了眼空空如也的粮车,又转过头看向面前满脸绝望的灾民。 他抬头望天,脸上满是疲惫与心酸,随后闭上双眼低声叹道:“老天啊,你为何要如此惩罚世人。” “我即便散尽家财,也终究无力回天吗?” 都说升米恩斗米仇。 按理来说不管什么原因,没得到粮食的灾民,理应在心中暗恨朱远。 但眼下这帮灾民却没有。 他们所有人都知道,朱远为了他们这帮低贱的灾民都做了什么。 就算是再没良心的畜生,受了这般天大的恩惠,也绝不会产生半点埋怨之心。 时也命也,这一切或许就是自己的命。 老天都想让自己饿死,两位神仙也改变不了。 灾民们心中如此想道。 而朱远的话落在灾民们耳中,倒是让他们心中对所谓的天,升起无尽的怒火与悲哀。 他们不怒不哀自己的命运,却痛恨老天,为何要让两位神仙受这般磨难。 “没粮就没粮吧。 外面天冷,神仙老爷您赶紧回去,别再冻着了。” 不知是哪个灾民,在人群中突然劝朱远回去。 而这话则是得到所有人的认可。 他们不停点头,赞同那灾民的话。 明明自己还是一身破烂麻衣,不知什么时候会冻死过去。 却理所当然的认为朱远该避一避眼下的风雪,万不可冷到自己。 听到灾民的话,朱远睁开双眼,脸上带着怜悯的神色,看向众人,道:“我走了,你们怎么办?” 闻言,灾民们绝望地笑了笑。 有人开口道:“或许这就是俺们的命吧。” “神仙老爷帮了俺们这么多人,俺们也知足了。” “死就死吧,反正每天也吃不饱。 说不定到了地下,反而能吃饱了呢。” 看着灾民们强颜欢笑实则绝望的接受自己的命运。 朱远叹息一声,心中做了决定,旋即脸上满是决绝的站起身来。 第52章 不成功便成仁!找土匪要粮! 他抖去红袍上的落雪,在灾民们崇敬目光中,向着城内走去。 而让所有人意外的是,朱远并没有进城,而是走到马车边,解开马车上的牵引绳。 随后拉出一匹马来,很不熟练的翻身上马。 而拉车用的马并非经过训练可以骑乘的精良好马,那种马通常都是军马,或是富家子弟的玩物,可舍不得用来拉车。 一般拉车的马,都是专门驮运货物的驮马。 这种马没有马鞍,通常也不会用来骑乘。 而且没有经过训练,有人坐在它们身上时,它们会下意识甩动身体,摆脱那种从未体验过的负担。 按理来说,朱远此举只会让马发狂,把他甩到地上。 说实话做出这种事,朱远心里也暗自捏了把汗。 虽说最近这些天,他有事没事就骑在这匹驮马身上,让它适应习惯自己的重量。 但到底能不能成,朱远也说不好。 这要是被甩下去,逼没装成,脸可就丢大了。 不过朱远运气还不错,这匹驮马不仅没有发狂,反而很适应自己背上的重量,连一丝不适都没有表现出来。 当然,灾民们可不在乎马不马的。 他们看着朱远,想不通朱神仙不回家,反而骑上一匹马做什么。 “驮马脾气大,您可千万小心别摔下来。” “神仙老爷,您这是要干什么?” “天气冷,您还是尽早回家吧。” 朱远握着缰绳,没有回答灾民们的问题,而是转头看向朱重八,生死看淡般笑着说道:“哥,我不在的时候,家里的一切就交给你了。” “家里还剩下些许银钱,若是弟弟我此去不归,你万不能去找我。” “拿着钱,娶个媳妇,多生几个大胖小子,给咱老朱家传宗接代。” “还要记得,以后要到祖宗坟前,帮我给祖宗们赔个不是,告诉他们,我没办法亲自前去给他们道歉了。” 听着朱远如同交代后事一般的说出自己的遗言,哪怕朱重八已经猜出他要做什么。 明知不会遇到危险,却还是红了眼眶,下意识想到小弟离自己而去的画面。 只不过是想象到自己和小弟天人永隔,朱重八便感觉自己心中传来撕心裂肺一般的疼痛。 就好像有人用刀,在他心上狠狠剜去一块血肉一般。 “小弟,你能不去吗?” 演戏就要完美落幕。 趁着自己此刻痛苦伤心的模样,朱重八当即接过朱远的戏演了起来。 朱远叹息一声,脸上浮现一抹怅然,开口道:“我做了这么多,又怎么能甘愿认输!” “不成功便成仁!如今我也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 为了……再博一把吧。” 看着两兄弟互相飙戏,灾民们虽然不知道朱远到底要做什么,但也能察觉出其中的危险。 至于朱远那句没说完的为了什么,其中的含义灾民们更是清楚。 神仙老爷这显然是为了自己这帮灾民! “神仙老爷您到底要做什么去?咱能不去吗?” “是啊是啊,咱何必冒险呢?” “您为了我们做得已经够多了,再让您劳神费心,我等也不敢接受啊。” 虽然不知朱远要做什么,灾民们还是出声劝阻着朱远。 闻言,朱远眼中带着怜悯扫视着众人,缓缓开口道:“我不去,你们就都会饿死。 我正是不愿意看到那般惨剧,才会散尽家财帮助你们。” “我连万贯家财都愿意放弃,一条命而已,丢了也就丢了。 再说了,说不定我能活着回来呢!” 朱远语气轻佻,毫不在意地说着让人心惊肉跳的话。 先前就说过,灾民们只是饥饿,但却不傻。 什么粮,需要用命去要? 能不能活下来还要看运气。 若说先前他们不知道朱远骑马是要做什么,但此刻他们已然明白,朱远是要去找土匪要粮! 如今手中粮最富裕的,也就只有那帮打劫商队的土匪了! “不行!神仙老爷您不能去!这不是去玩命嘛!” “那是土匪,杀人不眨眼,吃人不吐骨头的土匪,您去找他们就是去送命的!” “俺听说他们大哥吃人,您去了说不定也会被他吃了。” “俺们不要粮了,不要粮了! 神仙老爷您就别去找土匪了吧!” 猜出朱远的去处,灾民们当即炸了窝,一个个神色激动地跑到马前,伸手拦住朱远。 说什么也不让他去找那帮穷凶极恶的土匪。 为了不让朱远去,灾民们甚至都不想要粮了。 说实话,见到灾民们拦着自己不让走,朱远心里还有些感动与温暖。 毕竟只有他和兄长知道,那帮土匪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帮灾民们可不知道。 为了阻止自己去“送死”,他们居然连不要粮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朱远突然觉得,他没救错这帮灾民。 当然,计划还是要进行下去的。 准备了这么多,铺垫了这么多,怎能半途而废。 “我说过,我已经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朱远笑着说道:“再说了,那帮土匪不一定会杀我。” “既然还有办法,总要去试上一试。” “你们也是人,也有一家老小需要养。 我救得了别人,却救不了你们,还要亲手放弃你们,眼睁睁看着你们饿死。 那我一开始时又何必救济灾民,反正左右不过一个数字罢了。” 这话听着不好听,但却很真实。 在灾民们看来,朱远若是真能冷眼旁观看着他们饿死,那一开始就没有必要救济灾民。 毕竟饿死多少,也只是一个数字而已。 “老爷我既然决定救人,那就要尽可能的把所有人都救活。” 见灾民们还要再劝,朱远摆摆手打断他们未能说出口的话。 “老爷我心意已决,你们就不要再废话了!” “老爷不要财,此次就当是为了名吧,你们必须要成全我。” “老爷求得是青史留名,一个是散尽家财终究救不了世人,致使多数百姓饿死。 一个是为救济百姓,散尽家财,最后前去求助土匪。 先不论结果如何,你们也该知道哪一种更能让后人称赞宣扬吧。” 灾民们知道,他们什么都知道。 知道第二种选择青史留名更能让后人称赞。 同时他们也知道,这一切不过是神仙老爷的借口。 神仙老爷就是想尽可能的救他们,为此已然看淡自己的生死。 第53章 朱远:自家老哥还能娶到马皇后吗? 天空飘着小雪,银装素裹大地。 朱远一袭红袍被寒风吹拂飘飞,发出猎猎作响的声音。 他像是明知此行无归路却英勇赴死的将军,又像是行走在世间拯救这个崩溃世界的神明。 此刻的天地之间,似是只剩下一抹红色。 他骑着马,义无反顾的向着山里走去。 身后,灾民尽数跪倒在地,面对这如此圣洁神圣的一幕,他们满眼崇敬,早已经哭得泣不成声。 “苍天啊!请保佑朱神仙平安回来吧。” …… 山林之中寒风阵阵。 朱远裹了裹身上的红袍,表情看上去无比轻松。 丝毫没有即将与土匪谈判的紧迫感。 其实朱远并不是什么性格冷淡喜欢严肃的人。 他平日里挺和善近人的。 像刚才那样端着架子,在灾民们面前,演出一副大爱苍生,救民于水火之中的模样。 时间久了他也会觉得难受。 “自己刚才是不是有点演得太过了?” 朱远有一搭没一搭的用马鞭轻抽马屁股,懒散悠哉的模样与在灾民面前时截然不同。 他想了想刚才的表演,自言自语道:“刚才好像有点装过头了,也不知道那帮灾民们心里怎么想。 应该不会觉得尴尬吧。” 想到蓝玉那帮土匪明明是自己的班底,可自己还摆出一副不惧生死的模样,朱远就感觉心里很怪。 那滋味说不清道不明。 有点尴尬,也有点得意,但更多的是有种绷不住想笑的感觉。 或许是孤寂一人走在这冰天雪地里,就容易思维发散。 朱远连纠结都没有,立刻想到了自己那位远在濠州的卧底队友。 “也不知道陈海那边怎么样了。” 在朱远的计划里,陈海是最为关键的一枚棋子。 他几乎决定着朱远下一步计划该如何进行。 如今陈海离去已有半月,若是所料不差的话,这几天就能传回来消息。 朱远只希望陈海这个卧底队友能给力一些,能把他那个知府舅舅忽悠得找不到北。 免得双方谈判破裂,朱远不得不起义造反,走上最极端的一条路。 说到起义,朱远突然想起来,自己老哥朱重八的岳父大人郭子兴就是濠州的一支起义军的首领。 话说自己将来若是拿下濠州,郭子兴该怎么办? 等到将来起兵造反的时候,那帮灾民第一个在心里想到要拥护的人绝对是自己! 毕竟自己为百姓做了这么多,积累下来的威望不可能不如一个郭子兴。 说不定到时候自己还会被百姓黄袍加身,就和那个小明王一样自立为王。 那这样的话,郭子兴还会出现在濠州吗? 能拉起一支队伍的人,怎么想应该也不会愿意屈居人下。 哦,还有郭子兴那个不得不说的儿子。 就是那个“我就是喜欢她!” 啪!一巴掌! “放屁!你那是馋人家身子,你下贱!” 话说郭子兴要是跑到别的地方,那马秀英、马皇后、自己未来的嫂子不会也跟着跑过去吧? 自家老哥还能娶到嫂子不? 而且现在有自己帮忙,老哥已经从以前那个当过和尚,又四处流浪的乞丐究极进化成了地主。 还是一个坐拥濠州城的地主。 马皇后没有了下嫁的优势,想来也不会再发生藏饼焦胸的事,那两人还能像历史上那样和和美美吗? 还有自家老哥起家时从定远骗来的数千土匪班底,还能找到吗? 最近也没听说定远也出了土匪。 细细一思索,朱远发现自己改变的东西还挺多的。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自己嫂子马皇后。 能在史书上留下青名,被称作千古一后流传下去的女人,想来是挑不出什么毛病的。 这么一个好嫂子要是因为自己没嫁给老哥,那自己可就有点作孽了。 要是没记错的话,马皇后应该是家里遭难,所以才投奔父亲的好友郭子兴,后来将其认作义父。 那要不直接把郭子兴绑来? 反正郭子兴是在濠州起义,那他家想来就在濠州,用心找找应该可以找到。 或者直接把马皇后绑来? 额…… 似乎不太好,那毕竟是自己的未来嫂子。 再说强扭的瓜虽然解渴,但的确是不甜。 想想办法,撮合一下两人感情才对。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咱的四侄子。” 比起朱标这个历史第一稳的太子,朱远其实对四子永乐大帝朱棣更感兴趣。 当然,朱远并不是想要撺掇朱棣谋反。 他只是想复刻一波电视剧情节。 就那个“我乖乖的小侄子哎!你叔叔我来看你来啦!” 想想那个画面,朱远就感觉好笑。 算起来,自己还真是朱棣的叔叔。 就是不知道将来真这么干,朱棣笑不笑得出来。 朱远思维发散着,不知不觉间便来到了山寨脚下。 远远的,便看到山脚下一帮人在冰天雪地里打着赤膊,好似完全察觉不到寒冷。 走近一些,便能看到他们像是煮熟的虾子一般,皮肤脸色皆是血红。 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扛着一个大麻袋,累得汗如雨下,身上不断蒸腾起白雾,散发着热气。 见此,朱远淡淡一笑。 正所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不用想就知道,那麻袋里装得是粮食。 而蓝玉他们应该是刚刚劫完粮车,回山寨里把粮食放下。 正好,这样也省得自己在山寨里等他们。 也免得回去太晚,那帮灾民误以为自己被土匪做了火锅,情急之下干出什么极端事来。 眼神微扫,朱远很快就发现了蓝玉的身影。 此刻蓝玉正站在马车上,一只脚踩着粮食,挥舞着手不停指挥着众人。 “娘的,都没吃饭吗?搬几趟粮食就把你们累成这个样子了? 不知道还以为你们被娘们吸成了软脚虾了!” “你们看看蓝二哥我,就上山这点路,二哥扛十个来回大气都不喘一下!” “你们真是有够丢人的,以后要是出门可千万别和外人说是咱们山寨的人! 二哥我可丢不起那个人!” 好吧,蓝玉并不是在指挥。 靠得近了,朱远这才发现蓝玉扯着嗓子只是在骂人。 不过感觉这也挺符合他的人设。 而且看起来,蓝玉好像真的靠自己的实力压服了这帮土匪。 第54章 蓝玉!你找死不成! 待到土匪们搬着粮食上了山,山脚下便只剩下蓝玉一人守着粮车。 他坐在粮袋上,从怀里掏出一块肉干嚼着,又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个装着酒的水囊。 接着便一口肉一口酒,美滋滋的享受着。 “蓝玉,你刚才挺威风的嘛!” 一道揶揄调笑声突然在蓝玉耳边响起。 闻言,蓝玉瞬间汗毛乍起!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他浑身一哆嗦。 当然,蓝玉并不担心是什么敌人。 回山寨的路上,他可以确信绝对没有人跟踪他们。 再说谁敢跟踪一帮土匪,还是一直跟到山寨里来。 而且他在外从未透露过名字,可对方一口就叫出他的名字来,那就绝对是自己人。 难不成是哪个弟兄偷懒没搬粮食? 说实话,若真是如此,蓝玉感觉还不如来个敌人更好。 毕竟大哥可是说过,做事的时候滴酒也不能沾! 这是死规矩,谁也不能碰! 谁碰谁就要往屁股上打上十板子! 他不会看到我喝酒了吧? 蓝玉面色一变,赶忙先把水囊放在怀里藏好,随后才从粮袋上站起,转过身来,捏着肉干指着来人。 “娘的!弟兄们都在干活,你居然敢偷懒,一会儿去加训……” 蓝玉心直口快,还没看清来人相貌,骂人的话就已经说出口。 只是话还没说完,他就看清来人身着一袭红袍,相貌怎么看怎么熟悉。 随即声量瞬间减弱,说到加训二字的时候,声音已经低不可闻,之后的字更是被他倒吸着气咽进了肚子里。 “大哥~~~” 蓝玉的声音扭曲得好似女人夹着嗓子般扭捏做作,听着怪异无比。 他脸上的表情也似笑非笑,似哭非哭,一整个拧巴起来。 “您怎么来了~~~” 显然,哪怕朱远许久未曾露面,蓝玉也经过真刀真枪的洗礼,可身为大哥的威严,在蓝玉心中依旧没有减少半分。 要不然他也不至于吓成这样。 朱远皮笑肉不笑道:“怎么,大哥不能来吗?” “没没没没没!” 见朱远表情微妙地反问,蓝玉就像犯了错的孩子见家长一样,一边否认着一边后退。 随后脚下一个踉跄,直接从马车上翻了下来。 不顾身上的疼痛和狼狈,蓝玉赶忙爬起,伸手半扶在马车上,犹如鹌鹑一样半躲在粮袋后面,心虚笑道:“这山寨都是大哥您的,您肯定能来呀!” “咱只是没想到这下着雪的坏天气,还能在这看到大哥。” “这么冷的天,您在城里休息就行,万一伤了风寒,弟兄们还不知道有多担心呢!” 闻言,朱远只是发出呵呵两声淡笑。 随后他板起脸,对着蓝玉伸出手。 “拿来。” “什…什么?大哥您要什么吗?” 蓝玉表情一僵,直接开始装傻。 他可不敢认,认就是十大板—— 十板子下去,屁股都要被打冒烟啊! 如今他可是蓝二哥,被打了板子算怎么回事,也太丢人了! “水囊。” 朱远也不废话,直指蓝玉要害。 “哦,水囊呀!” 闻言,蓝玉冷汗都下来了。 大哥怎么知道自己水囊里装的是酒? 谁告密吗?也不对呀! 这事自己谁也没敢说啊! 大哥是在诈我?也不对。 难道说大哥不知道咱水囊里装得是酒,只是这一路过来口渴,和咱要水喝? 对!一定是这样!肯定是这样! 蓝玉“恍然大悟”,旋即镇定下来,笑道:“大哥您口渴的话就再忍一忍。 您和俺们这些粗人不一样,俺们大冷天喝两口冷水没事,您要是喝容易伤着胃。” “我现在就去叫弟兄们给您烧热水来。” 说完,蓝玉转身就想开溜。 蓝玉很自信大哥不会拒绝他的提议。 毕竟从见大哥第一面的时候,就从没见过他喝过冷水,就是再渴也要烧热水来喝。 而且大哥还不止自己喝,还劝他们以后都喝热水。 “蓝玉!”朱远眉头一皱,呵斥道:“你要是不想挨二十板子,就把怀里的水囊给我!” 为了管好这帮土匪,让他们真正成为自己强而有力的班底。 朱远为此给他们立下不少规矩。 其中就有一条,知情不报,在原违反的规矩惩罚上翻倍处罚。 这一下,蓝玉也知道自己瞒不过去了。 他哭丧着脸挪步来到朱远面前,将怀里的水囊交到朱远手上。 “大哥您告诉我,到底是谁告的密! 我一定要给他一顿好打!” 蓝玉黑着脸气哼哼地说道。 在他看来,一定是哪个兔崽子把这件事告诉了大哥,要不然大哥怎么会发现! 看着蓝玉这智商为负数的模样,朱远多少有些无奈。 难怪你是凉国公,难怪你会被剥皮实草。 怎么一点警觉性都没有? 以为有人和大哥告密,就想去教训那个人—— 这话能当着大哥的面说嘛? 你是想要截断大哥的信息来源? 谁偏向你,你就和谁好,谁不偏向你,你就要教训谁? 瞒上欺下是吧! 换句话说,这就是结党营私! “以后这种话不要再说,这也就是大哥知道你心里憋屈,真的只是想找人出出气。” 朱远认真道:“可要是换了别人,你做这事就是瞒上欺下,放到任何地方,都是可以砍脑袋的罪名。” 其实历史上的大明开国功臣并没有像电视剧里演得那样,几乎全部死在朱元璋的屠刀下。 朱元璋只是喜欢诛九族,但凡和犯人有一点关系的人都会受到牵连。 所以才会杀很多人,才会留下一个凶暴残忍的形象。 但开国功臣……其实……还是有四个人算善终的。 额……好吧,的确……是有那么一点喜欢杀功臣。 但不管怎么说,蓝玉绝对是自己找死。 虽然他没什么心眼,也很忠心,更不会有什么坏心思。 但就是没脑子,是个只喜欢按照自己想法做事的莽撞人,并且从来不考虑后果。 比如霸占北元王妃那事。 其实古代屠城都很正常,霸占个女人也算不得什么。 要知道前还有大怂皇帝被行牵羊礼,皇后妃子百姓女子被尽数掳走的例子存在。 国与国之间只有生死仇敌,没有和平可言。 输掉战争即将灭亡的国家,其百姓子民则没有任何人权可言。 霸占一个敌国的女人,算不上什么大错。 蓝玉便是这般想的,事实也的确如此。 但蓝玉却忽略了一点。 朱元璋为了安抚北元,让他们的百姓放弃抵抗,可是要自己的儿子朱樉娶了王保保的女儿。 从那时开始,虽然双方仍旧敌对,但在理论上讲,被蓝玉霸占的北元王妃,和朱家其实是亲家。 霸占对方,无异于是在捋老虎胡须。 但凡有脑子的人都会想到并且考虑这一点。 可惜,蓝玉没脑子。 第55章 酒精兑水 除了霸占北元王妃,蓝玉还干过其他惊天动地的事。 炮轰自家城门。 那时他征战北元,在捕鱼儿海将北元灭国,班师回朝的时候,过道一处城池。 当是正值夜晚。 古代有宵禁,超过某个时间段,百姓便不能外出上街,违令者就会被抓进大牢里惩罚一番。 城门也是一样,过了那个时间,不到第二日便不能开启。 一般来说,将士们打完仗若是想进城休息,便会加速行军,在城门关闭前进城。 要是实在进不去,将士们也不会强求,他们早已经习惯风餐露宿。 毕竟打一次仗少则几月动辄一年半载,期间不知多少次睡在野外。 战事紧急的时候,衣服一合泥地里一躺,照样能睡着。 进城无非就是一两天的事,在城外安营扎寨,待到第二天再进城也不会如何。 当然,蓝玉等不了。 朱远都能推测出他的心理想法。 无非是老子打了这么多仗,累了这么长时间,现在就想进城配着小酒吃口热乎饭菜,洗个干净澡美美睡上一天。 你为什么不给本将军开城门! 本将军难不成还是敌军吗? 再说北元都被本将军剿灭了,现在哪还有敌军? 立了这么大功,连皇上都要奖赏我,你一个小卒又怎么敢借着规矩拿捏我! 抱着这样满是怒火的想法,再加上守城将士不懂变通,更不敢变通。 蓝玉一时间怒火攻心,气急之下做出让人炮轰城门的事来也并不奇怪。 当然,这并不是说蓝玉做的对。 说好听点,蓝玉是没脑子。 说难听点,他这是野性难驯。 为人处事只按他那套规矩来办,打心底里不愿意遵守其他人立下的规矩。 不过像蓝玉这种人虽然难以驯服,但也并非不能改变。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在他还没来得及膨胀的时候,便给他立下规矩,让他明白功是功,过是过。 功过不能相抵。 你有功,该赏就赏。 你有过,该罚就罚。 让他从心底里明白,不该逾越的事,谁敢伸爪子就剁爪子,谁敢伸脑袋就砍脑袋。 蓝玉或许会不自觉的触犯几次,但等他受了罚,知道了疼,自然就会改。 而历史上蓝玉之所以变成嚣张跋扈的骄兵悍将,说实话自家老哥朱元璋也有一份责任。 他靠兄弟们帮他打天下,没成事之前,自然不敢轻易得罪这帮兄弟。 对他们做的恶事,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等到当了皇帝,不想再放纵他们,想要管教他们时,这帮兄弟已经本性难移。 毕竟当年他们这样做,也没有受到处罚。 早就习以为常的事突然不让再干,他们心中又怎么可能没有怨气,又怎么可能会收手。 而让朱元璋一次得罪所有亲信将军,他也是不敢干的。 毕竟他还要靠这帮兄弟来坐稳皇位。 最少,明面上是绝不会这样做的。 双方互相妥协之中,就诞生了蓝玉这种不服管的人。 朱远之所以抓着蓝玉喝酒这件事不放,无非就是告诉他规矩既然立下,就不能触犯的道理。 他是在救蓝玉,免得未来又落得个剥皮实草的下场。 “其实根本就没有人告密。”朱远慢悠悠说道:“是你自己暴露了自己在喝酒。” “反正我没见过,大冬天有人能一口冷水一口肉干,一副享受美得要冒鼻涕泡的模样。” 再傻的人也知道,零下十几度的气温喝冷水的人,绝对不会喝到摇头晃脑,憋不住笑。 “话说你从哪弄来的酒?” 酒从何处来,朱远倒是感觉很疑惑。 蓝玉他们这些日子也没进城啊! 难不成是商队带来的? 这也不对啊。 酒这东西占地方不说,同比例下也不如粮食值钱,更何况粮食也可以用来酿酒。 商队又何必带这种无用的东西。 至于有人偷偷带在身上,被蓝玉缴获得来的想法,当即就被朱远否决。 喝酒误事是无数先人用惨痛代价实践出的真理,可不是闹着玩的。 商队走南闯北风餐露宿,不知多少次要留宿荒野,又要遇到多少危险,酒这种东西,行商途中是严令禁止有人私藏的。 突然之间,朱远脑中灵光一闪,似乎知道了酒从哪里来。 拦路抢劫难免会遭到商队的反抗。 朱远担心自己这些班底受伤,便在做出酒精和药物之后,就让朱重八送了一些给蓝玉急用。 蓝玉不会是把酒精兑水给喝了吧? 拔开塞子,朱远凑近瓶口一闻,浓烈刺鼻的酒味当即冲入鼻腔,撞得他脑袋都有些发疼。 破案了。 如此高浓度的酒,这个时代里除了自己,绝对没有第二个人能做出来! 蓝玉居然真的把医用酒精兑水当成酒喝了! “蓝玉!你把大哥给你的药,当成酒兑水给喝了?” 朱远黑着脸,转头看向蓝玉质问道。 闻言,蓝玉挠着脸尴尬说道:“那个……弟兄们挺争气的,用不到大哥您给的这什么酒精。 咱想着放着也没用,就…就给……给兑水喝了点。” 一时间朱远有些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良久,他叹了口气,心中暗道果然是不知者不畏。 医用酒精那玩意儿能喝吗? 先不说喝了会不会中毒,冰天雪地里喝个酩酊大醉,稍微一个不注意就是被活活冻死的下场! 哪怕运气好些被发现的早,或许也难逃手脚被截肢的命运。 这一点哪怕是现代也难以避免。 不要觉得这是在危言耸听,认为蓝玉不傻,会喝个恰到好处,不会真的喝到烂醉。 先不说喝了酒之后能不能管住自己不喝到醉。 要知道像白酒这类高烈度东西是万万不可以在低温状态下喝的,尤其是冰冻过后,更不能喝! 至于原因……白酒在冷冻过后,辛辣感就会大幅下降,因此常人根本无法从口感来感受其度数。 这种状态下根本就把握不住量! 而且古代本就喜欢大口喝酒。 这种类似低度酒的感觉,会让他们喝得更痛快! 一斤酒量一个不小心可能就喝到三斤去! 这么喝很容易就会喝死! 古代人也没有喝过如此高浓度的酒,身体万一不适应直接醉死就更是笑话了。 第56章 这山寨,你是大哥?我是大哥? 蓝玉是真能闯祸啊! “看来十板子是不够让你长教训了,待会自己去领二十板!” 朱远决定好好给蓝玉一个教训,同时也算是在土匪们面前立威。 好叫他们知道,药品就只能当做药品,绝不能用来做其他事上,甚至是用来满足自己的私欲。 “这……这怎么还翻倍了? 大哥您就饶了我吧,我下次不敢了! 您要是不信的话,我给您发誓!” 蓝玉一脸求饶的神色,哀求地看向朱远,同时举起三根放在脑袋旁边。 他真不想受罚,别说二十大板,十大板也不想挨。 二十大板要是落到身上,屁股指定是要开花了。 如今他可是蓝二哥,趴在床上半个月不敢动弹那算怎么回事? 以后弟兄们岂不是要笑话他? 比起疼痛,蓝玉其实更在乎面子。 他好不容易才压服弟兄们,当上蓝二哥才没几天,可不想因为这一顿打又倒退回以前。 蓝玉都能想到,这二十大板过后,今后他就会多一个烂屁股的名号,将来若是和弟兄们吵起来,那帮混蛋绝对会这样骂他! “蓝玉,你什么时候见别人与我讨价还价过?” 朱远脸色一沉,一股无法言明的压迫感顿时从身上散发而出。 正面这股压力,蓝玉一瞬间感觉大哥突然变得无比可怕。 在大哥面前,他就好像老鼠遇到猫,野兔见苍鹰,如同看到生死天敌一般。 朱远终究是大哥,如同他们再生父母,让他们心服口服的大哥。 大哥平易近人,他们平日里胡闹,开开玩笑,倒也算不上什么。 可一旦认真起来,他们丝毫不敢违背大哥的话。 大哥真的生气了! 蓝玉内心惶恐不安,再也不敢胡闹,当即跪在朱远面前,高喊道:“大哥您别生气,蓝玉愿意认罚!” 见蓝玉终于不再插科打诨,朱远满意地点点头。 对付蓝玉这种桀骜难驯的人,就该恩威并施。 如今打了一棒,也是时候给颗甜枣了。 “都是弟兄,用不着跪,地上冷赶紧起来吧。” 朱远让他起来,蓝玉这才敢站起身来。 而那一句地上冷,作用也很大。 蓝玉的表情在听到这句话后,显而易见的好看了许多。 当然,这还不够。 这颗甜枣太小,尝不出太多甜意思来。 朱远抬手拍了拍蓝玉肩膀,语重心长道:“知道大哥为什么要多打你十板子吗?” 蓝玉摇头,道:“不知道,不过大哥要多打,肯定是有原因的。” 看着蓝玉可怜巴巴的模样,朱远叹息一声,道:“大哥是在救你的命!” 说着,朱远晃了晃水囊。 “这东西虽然和酒一个味道,但它不是酒,是药! 少量的砒霜也是药,怎么不见你兑水喝? 正所谓是药三分毒,你不知道它喝下去会又什么后果,又怎么敢轻易乱喝的?” 此话一出,蓝玉瞬间冷汗直流! 好不容易喝点酒,全被这一下从汗毛里吓出去了。 烈酒有没有毒,蓝玉不知道,但他可是知道砒霜绝对有毒! 砒霜是药,这烈酒也是药,再加上大哥不会骗自己…… 蓝玉突然感觉自己这二十大板挨得不冤! 他甚至还要谢谢朱远肯打他二十大板,没有轻描淡写地放过了他。 要是没这个教训,他绝不会把这事放在心上,以后若是馋了,肯定还会拿酒精兑水喝! 见蓝玉吓得脸都白了,朱远话语依旧没停。 “还有,你想知道是谁在背后通风报信,打算去教训他,你想干什么? 是不是想以后不论你做什么,弟兄们都要瞒着我这个大哥?” “那这山寨里,到底我是大哥,还是你是大哥? 是不是哪天你喝个酩酊大醉,突然感觉大哥哪里对你做的不够好,你就叫着弟兄们来杀我这个大哥。 而我这个当大哥的,还被你蒙在鼓里,一点消息都不知道?” 若说关于酒精的事是把蓝玉吓得酒醒,那后半段朱远说的话就快要把蓝玉吓尿了。 蓝玉虽然性格莽撞,不喜欢动脑子,但这不代表他不懂人情世故。 经过朱远一提醒,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做法和谋权篡位没有区别! 大哥仁义,只是赏了自己十板子! 要是换个心性残暴的土匪头子,说不定心里已经酝酿着杀了自己的想法! 这一刻,蓝玉终于明白,朱远为什么会说是在救他。 噗通! 蓝玉腿脚一软,吓得直接跪在地上,身体不停颤抖着,声音都被吓变了调。 “大哥,您知道的! 咱蓝玉就是个粗人,做事从来没想过后果,咱真没想过要害大哥您呀!” “您在咱快要饿死的时候,给咱一口饭吃,咱心里早就把您当作再生父母。 为了您,咱愿意连命都不要,又怎么敢害大哥!” 蓝玉不停的表着忠心。 他心里也的确是这样想的。 要不然怎么会做这个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每天都可能被人杀头的土匪。 也正因如此,蓝玉才后知后觉明白自己到底干了什么畜生事。 “我当然知道你没有坏心思,要不然怎么会和你说这些。” “直接叫你进山寨,让弟兄们把你拿下,再拉出去砍了脑袋,不就万事大吉了。” 朱远扶起蓝玉,苦口婆心道:“大哥救了你们,自然是不愿意看到你们死的。 更不愿意是因为这种事而死。” “今天给你这个教训,今后可万万不能再犯了!” 古代的男丁,严格意义上讲即是传宗接代的火种,也是操劳艰苦的牛马。 大多数人一生下来就要吃苦受累,为维护家庭献上一份力量。 而人是一种复杂的动物,再冷血的人,也会有感性的一面。 做了事,人就会期望得到夸奖与认可。 但众所周知的是,华夏的父子关系是颇为复杂的。 先是敌人,再是君臣,最后才是父子。 不仅仅是古代,哪怕放在现代也是如此。 或许是抹不开面子,或许是不在意,又或许是不想让孩子轻而易举得到自己的认可。 父亲是很难亲口承认孩子做得好,并对其做出夸奖的。 而母亲在这一点是永远无法弥补这个缺口的。 得不到的东西,永远是最渴望的! 为了追求这个虚无缥缈,或许根本不存在的东西,身为男人甚至愿意为此付出生命。 所以才会有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这句话。 朱远如此温柔仁善的话语,又有几个男人扛得住,不对他产生好感。 再加上救命之恩,古人又颇为忠义,蓝玉又怎么可能不感动! 第57章 认错求打的蓝玉 “大哥您……您…您对咱的大恩大德,蓝玉终生不敢忘!” 蓝玉感动得无以复加,堂堂七尺男儿,此刻却像小女孩一样痛哭流涕,哽咽得快要说不出话来。 “今后咱蓝玉就认定你这个大哥了! 不论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只要您一句话,咱就毫无怨言的去干!” “就是想要咱这条烂命,咱也亲自把脑袋砍下来,让人送到您手上。” 蓝玉一直诉说着自己的忠心。 至于其中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对朱远来说其实并不重要。 蓝玉以后能安分守己,做好自己手里的尖刀,说向东绝不向西,自己肯定会留他一条性命。 可未来要是自甘堕落,忘记今日说的话,朱远也会毫不犹豫地砍了他的脑袋。 归根结底,嘴上说得天花乱坠也不管用,还是要看他怎么做。 “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把眼泪擦掉,和我一同上山去。” 笑着呵斥蓝玉一句,又将水囊还给蓝玉,朱远便向着山上走去。 蓝玉则是擦去眼泪,亦步亦趋跟在朱远身后。 …… 山寨前。 如同上一次来时一样,朱远对上口令,山寨里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接着他便被土匪们迎接进寨中。 而蓝玉这个自封的蓝二哥,则被众人视为空气,受尽冷落,根本无一人喊他一句二哥。 显而易见,虽然这帮土匪们平日里听蓝玉的安排,但实际上的主心骨至今未变,只有朱远一人。 “叫所有人来大堂集合!” 在众人崇敬地注视下,朱远坐回到熟悉的石椅上,当即下了命令。 而在这一刻,经过严格训练的好处便表现出来。 若是换作其他土匪窝,就算大哥叫人集结,手下土匪能在一炷香时间里聚集到一半人,都可以算他们是精锐土匪,勇武好汉。 而朱远手下班底,不过盏茶功夫,便全部集结到大堂内。 他们甚至站好队列,报完了数,等待着朱远下一步的命令。 “蓝玉,你自己和弟兄们说吧。” 朱远挥挥手,示意蓝玉站到台前。 一旁,见大哥叫自己,蓝玉点了点头。 但他并没有第一时间过去,而是从身旁架子上拿过两条巴掌宽半指厚的杀威棒,一手拎着一根走到众人面前。 蓝玉神色严肃道:“来两位弟兄拿着棒子。” 闻言,最前方的两个土匪当即出了队列,走到蓝玉面前接过杀威棒。 待到双手空了出来,蓝玉从怀里掏出那个装酒的水囊,拿在手里高高举起,展示在众人面前。 “弟兄们,你们知道这水囊里装得是什么吗?” 这什么古怪问题? 水囊不装水,还能装什么? 可蓝玉既然问里面装得什么,那显然不是水。 大部分土匪有些摸不到头脑,也猜不出里面到底是什么,疑惑地摇了摇头。 而有一小部分土匪,则是满脸尴尬,不敢见人一般低下头去。 显然这一小撮人知道蓝玉的所作所为。 “你们不知道,那我告诉你们!” “里面装得是酒!” 蓝玉打开塞子,将兑过水的酒精尽数撒在地上。 酒精的味道是非常浓烈的。 再加上这帮土匪很久没有喝到酒,一个个馋虫入脑,早已经对酒味非常敏感。 哪怕倒在地上的酒精并不多,他们也立刻分辨出水囊装得是烈酒。 “水囊里装得就是重八大哥给咱们送来的药酒!” 朱远是土匪们的大哥,也是他们唯一认可的人。 让他们叫别人大哥,他们自然不会心甘情愿。 可朱重八又是朱远的兄长,叫得太低显得他们无礼,叫得太高,又显得喧宾夺主,他们自己也不愿意。 思来想去,也就出现了重八大哥这个叫法。 “不过这药酒却被我蓝小二兑了水,装在水囊里给偷偷喝了!” 哗! 人群中顿时爆发一阵哗然声,接着便是无数交头接耳声响起。 一时间大堂像是变成了菜市场,吵闹到让人脑仁发疼。 至此土匪们算是彻底明白蓝玉为什么要拿那两条杀威棒了! 大哥曾经规定过,没有允许绝不能饮酒,哪怕一滴也不行! 若是在山寨里,换过班以后偷偷饮酒被发现,就要在山寨门上吊上半个时辰。 岗上饮酒,就要重打五大板。 而外出执行命令,偷偷饮酒被发现,则会被重打十大板。 不需要蓝玉解释,土匪们就知道,蓝玉肯定是偷偷喝酒被大哥抓了个正着。 而且这还不是一般的酒,是大哥差重八大哥给他们送来,能够在受伤的时候救他们一命的药酒。 先不说药酒是大哥对弟兄们的一片心意,这等宝贵的东西被蓝玉兑了水喝了。 那他挨上十大板就不怨。 “安静!!!” 蓝玉一声怒吼,让众人停下议论与揶揄。 他扔掉水囊,继续说道:“我犯得不只这一个错!” “其实一开始有人发现我蓝小二偷偷干这种事,他们也说过要把这件事告诉大哥。 可我怕大哥生气,就用我蓝二哥的地位威胁他们,他们若是敢告密,我就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而他们一边被我威胁,一边看在我的面子上,便替我把这件事隐瞒了下来。” “这是我犯得第二个错!” “所以我该被罚二十大板!” 二十大板? 听到这个惩罚,土匪们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要知道十大板就能打得人屁股见血,三五天都下不了床。 二十大板还不得把屁股打烂? 没个半月静养,怕是趴在床上动都动不了吧? 大家都是过命交情的兄弟。 虽说蓝玉瞒着大哥偷喝酒的确不对,但也不至于受到如此严重的惩罚吧! “大哥,这惩罚是不是有点重了?” “这一顿板子下去,蓝玉还不得被打个半死?” “大哥您看蓝玉已经知道错了,能不能少打几下啊?” 到底是刚刚入行做土匪。 他们既没有做过畜生不如的事,也没有经历过尔虞我诈自私自利的情况,这一刻他们内心那股淳朴善良讲义气的性格显露了出来。 想到蓝玉即将遭受的惩罚,土匪们于心不忍,纷纷开始给蓝玉求情。 朱远并没有回应众人的求情,只是静静看着这一切。 而蓝玉见众人向着自己,他不仅不高兴,反而脸色一黑,大喝道:“你们求什么情?” “挨这二十板子,我还觉得少了!” 第58章 角度不同,认知不同 直到这一刻,蓝玉才终于知道朱远为何要他亲口说出对自己的惩罚,其中又是何等的良苦用心。 他一个自封的蓝二哥说的话弟兄们可以不当回事,甚至直接选择不听。 最后的结果无非是他蓝玉不能让弟兄们心服口服,真心诚意地听他的话,罪责处罚他一个人就可以担起来。 可大哥若是亲口说出惩罚,就绝对不能更改,尤其不能是在弟兄们求情(逼迫)下更改。 不然,谁知道这帮弟兄是因为兄弟情义求情,还是内心已经没了对大哥的敬畏,想要改换门庭了。 又或者是他蓝玉在其中挑拨,想要推翻大哥,自己做这山寨之主! 终其原因,无非是人心隔肚皮,知人知面不知心罢了。 大哥仁义,心里知道你不会背叛,但知道归知道,有些事你绝对不能做。 就像现在这样。 不是什么事都可以求情的! 看着弟兄们为自己求情,蓝玉嘴里满是苦涩。 他第一次意识到不按规矩做事的后果是多么严重。 犯错受罚,天经地义。 这帮弟兄们心眼好,不想他太受苦,蓝玉自己心里清楚。 但可惜这份善心用错了地方。 若是在他说出偷喝酒受罚时,弟兄们站出来求情,其实也算不了什么大事。 毕竟他们本就是大字不识一个的山野村夫,如今又做了土匪,不愿意守规矩倒也对得起土匪的名声。 可他蓝玉如今犯得是瞒上欺下的错误,严重点来说这是在挑战大哥的权威。 再开口求情,味道就变了。 毕竟这事的确可以说成兄弟情义,也可以说成是拉帮结派的开端。 今天替你蓝玉求了情,别管成不成,这份情就是欠下了。 来日自己犯了错,你蓝玉难不成不看往日情面,非要处罚我吗? 好,你可以不看情面! 可你自己也不干净,难道不怕哪一天又犯了错,再无一人帮你求情! 规矩和底线,就是这样一点点被打破的。 朱远先前就已经说过,拉帮结派若是对他这个大哥产生威胁,未来一定是要死的。 弟兄们越是给蓝玉求情,反而越是在害蓝玉。 如今站在兄弟们的对立面,蓝玉才真正明白,原来规矩并不是束缚,而是对他以及所有人的保护。 按规矩来,便不会有人替他求情,打完二十板子,他犯得错就算过去了。 弟兄们给他求情,板子落不到身上,看似逃过一劫,反而容易让大哥起疑心,是在给自己未来埋一颗雷。 “规矩就是规矩!” 蓝玉一声怒喝,随后黑着脸扫视众人,“我犯了错就该受罚,今日你们替我求情逃过惩罚,来日是不是我也要帮你们求情逃过处罚?” “这般做法,岂不是至规矩于儿戏!又至大哥的威严于何处!” “连大哥立下的规矩都不遵守,那今后大哥说的话,你们是不是都可以当做是放屁了!” 听着蓝玉搜刮尽肚子里墨水憋出来的话,朱远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虽然话不好听,但道理却很实在。 无非就是四个字,军令如山! 说白了众人看似是土匪,该用人情和利益联络着感情与关系。 但实际上,众人之间的相处,应该是一种另类的没有编制甚至没有名号的军队。 自己这个大哥就是将军。 下的命令,就是军令! 谁敢碰,谁就死。 绝不会讲半点人情。 或许会有人觉得朱远这是在白费力气。 饶了这么大一圈,最后无非是把土匪变成了军队。 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将来造反的时候,不还是可以拉起一支军队吗? 其实两者结果还真不一样。 差别在于一个是制度在前,你想玩这个游戏,就要按规则走。 而制度在后,就是一帮人现做一个游戏。 制度在前,人情就只是两人之间的私交,犯了错该走公就走公,绝不会讲半点情分。 因为其他人也是这样,你违反就是众矢之的。 而制度在后,都现做一个游戏给自己玩了,在规则上又怎么会不偏向自己? 简单点讲,后者看似是一支军队,但实际上各自为王,不过是军阀林立,各有各的心思。 所谓的定下的规则,也不过是各种利益与人情的结合体,明面上没人触犯,私下里根本没人当回事。 严格意义上讲,这根本就不是军队。 而是一个利益集团。 还是那种你想停却推着你走,你非要停下挡路就除掉你的利益集团。 而前者,虽然也会有利益纠葛,但终究是规则至上。 身在其中的人不论有意还是无意,都会自发的维护那个将他们聚集到一起的规则。 这样,才是一个合格的军队! 只有真正凝聚在一起,才能应对所有的困难! 以及……更容易接受思想上的改变。 好不容易穿越一趟,朱远可不仅仅是想按照既定的命运,陪着自家老哥登上皇位。 那实在是太简单,太没有挑战性了。 换头猪来,只要不犯傻,最后都是这个结局。 身为穿越者,穿越前世界没有变化,穿越后世界还是没有变化—— 那这不白穿越了吗! 朱远要做的,是难度拉满,是改变这个腐朽的世界。 而这以世界为棋盘,众生为棋子的棋局,不过才刚刚开始。 朱远心中想法没有人知晓。 众人此刻所有的关注点都在蓝玉身上。 他说完那些话后,当即便趴到了地上。 随后对着左右两边弟兄说道:“打,给我狠狠的打!半点不留情的打!” 这话说得铁面无私,好似被打的人根本不是蓝玉自己一样。 手持杀威棒的两人不敢自己做决定,纷纷看向朱远,问道:“大哥,打吗?” “大哥早就告诉过你们,做错就要认,挨打要立正。 打与不打,你们自己不知道?” 朱远没有回答,把问题又抛了回去,让他们按照平时的做法来。 闻言,那两人点头,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随后杀威棒举起,接着狠狠落在蓝玉的屁股上。 “嗷!!!” 两人没有半点收力,只一棍便把蓝玉这个铁血汉子打出了如猪一样的惨叫声。 第59章 打!给我狠狠的打! 啪!x9 十棍落下,蓝玉脸色煞白如纸,双唇也看不到半点血色。 他汗出如雨,整个人好像是在水里捞出来一样,冷汗浸湿衣裳,衣角甚至在滴着汗。 众人见到蓝玉这副模样,纷纷扭过头去,不忍心再看。 啪!x1 蓝玉身体一震,疼得眼中满是血丝。 下一刻,一道嘶哑到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从他嘴里吐出。 “不对……这一棍不够疼……你们打轻了,这棍不算。” 闻言,在场众人皆是瞠目结舌。 疼得嚎哭,求着打手轻一点打的人他们见得多了,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认为不够疼就不能算一棍的绝世狠人。 就连朱远都不由得微微侧目,心中赞叹蓝玉一句。 俗话说得好,能够成功的人,在某一方面绝对有他人不可企及的能力。 蓝玉当真是个铁血硬汉,未来立下不世之功的骄兵悍将。 十下杀威棒下去,绝大多数人都会被痛晕过去,还能清醒得人大多也会哭爹喊娘,求着人轻一些。 而像蓝玉的人,世间少有! 这般坚强的意志力,当真如钢铁一般坚硬! 这一刻,朱远终于理解英雄惜英雄,好汉爱好汉的意思。 “蓝小二!!!” 朱远大喝一句,猛地一拍石椅,起身走到蓝玉面前,露出一副激励的表情,道:“你给我撑住! 只要你能撑住这二十杀威棒,从今以后你就是蓝二哥!” “呵呵呵……” 蓝玉竟然还能笑出声来。 停下笑声,他眼中带着光,倒吸着凉气说道:“咱把板子换成杀威棒,换得不怨!” 板子和杀威棒不是一回事。 板子轻且宽,像是船桨一样。 打在人身上声势大,但伤害其实算不上高,二十大板下来,屁股会青肿,但很少会被打烂。 而杀威棒不同,重且窄,活脱脱一个大棒槌。 打在身上沉闷无声,伤害几乎拉满。 体格差的人挨上二十杀威棒,真有可能被活活打碎骨盆,惨死当场! 其实朱远早就发现他拿错了刑具。 但蓝玉不会傻到分不清板子和杀威棒的程度,如此做自然是有他的心思。 所以朱远并没有制止,反而让蓝玉挨了下去。 一开始,朱远还以为蓝玉是想借着受罚的机会,表现出自己的凶狠勇猛,好震慑台下的弟兄,让他们彻底心服口服。 而听到蓝玉的笑声,朱远顿时明白,他其实并不在意弟兄们服不服。 他想要的是大哥的亲口承诺! 朱远没有猜错。 蓝玉的确是这么想的。 他根本不在意弟兄们的想法,或者说没那么在意! 毕竟弟兄们再怎么心服口服,嘴里变着花样的称呼他为蓝二哥又怎么样? 大哥还没有承认! 大哥没开口,他又算得上是什么蓝二哥? 狗屁不如罢了! 如今听到朱远亲口说只要撑下二十杀威棒,便认他做二哥,蓝玉顿时觉得所有的打都值了! 从今往后,自己就是大哥最器重的人! 说到最器重的人,蓝玉竟然还有闲心瞎想。 他的心里浮现出一个人影,那人赫然是朱重八! 想到朱重八,蓝玉直感觉怒火和嫉妒止不住往上翻涌! 凭什么?你凭什么站在大哥身边? 至今为止所有的计划都是大哥想的! 我们这帮弟兄,也是大哥亲自煮汤熬粥,一个个从饿死边缘拉回来的! 你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又有什么资格站在大哥身旁? 那个位置怎么能是你的? 蓝玉不由自主得想到他与朱远第一次相遇之时—— 他家境贫寒,天灾之下父母早早饿死在灾荒中,全家只剩他一人独活。 为了活命,他不得不卖了家中田地,与地主换得粮食,随后四处逃荒想要寻一个活命的出路。 可像他这种大字不识一个的农民,又哪里有本事讨活。 至于去当佃农,想都不要想。 毕竟像他这个年纪,正是吃得多的时候,而他本身却又和身强力壮沾不上多少边。 要知道地主可是压榨的代表,放着那些吃得少干得多的成年男子不要,怎么会要他一个赔钱货。 别问,问就是赚的少,哪怕只少一口粮食,也是赔钱。 蓝玉走投无路,只能是把用田地换来的粮食吃光,过上乞讨的生活。 可天灾之下,又哪里会有人肯分他半口粮食。 直到他饿晕在路边,即将变为荒野枯骨的时候,那位让他愿意付出生命的大哥出现了! 蓝玉至今不敢忘,他半梦半醒魂游天际之间,一双温暖的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扶着他靠在路边坐下。 随后大哥又是煮粥又是喂水,见他没力气自己喝,甚至还亲自端着碗,一点点的喂给他喝! 从那之后,他活了。 而古代人虽然愚昧,但并不傻。 蓝玉亦是如此。 素不相识的人凭什么对自己掏心掏肺的好? 他身无分文,又没有半点长处,全身上下值钱的只有一个东西,那就是他的命。 大哥显然是在养死士。 后来大哥不断从外面救回来即将饿死的人的行为,也证明了这一点。 不过那又怎样? 自己的命都是大哥给的,是大哥亲自救回来的。 能多活一天,都是大哥的恩情赏赐! 哪天要自己还回去,岂不是理所当然的事。 所以,蓝玉就成了土匪。 所以,他才会嫉妒朱重八。 要不是仗着血缘,你朱重八凭什么受到大哥的器重? 自己喊大哥为大哥,那是大哥有本事,自己自愿这么喊! 你凭什么要咱也喊你大哥! 回忆结束。 蓝玉此刻心中满是畅快! 朱重八又怎么样? 现在他马上就是蓝二哥,大哥最器重的人! 而你要不是和大哥是亲兄弟,你又拿什么和我拼! “打!给我不留手狠狠的打!” 蓝玉怀着对朱重八的嫉妒,以及梦想即将实现的兴奋,震声怒吼道! 台下众人也不由得被蓝玉的勇猛刚烈所感染,情不自禁得给他加油打气。 “蓝玉你给我撑住!就还只有十下!你可一定要撑住啊!” “你可千万不能晕!” “加油啊蓝二哥,成败就看这一哆嗦了!” “十、九、八……” “……三!二!!一!!!” 啪x1 随着最后一记杀威棒落下,蓝玉咬着牙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 “从今往后,咱就是蓝二哥!!!” 见蓝玉当真撑了下来,众人不由得为他欢呼! “蓝二哥!蓝二哥!” “蓝二哥!!!” 第60章 开仓!放粮!救济灾民! 山寨里的喧嚣暂时告一段落。 蓝玉屁股被打开了花,皮开肉绽肿得和两个皮球一样。 他被抬到后院里歇息,还是朱远亲自给他上的药。 用酒精。 那杀猪般的嚎叫声丝毫不亚于他在大堂时,当上蓝二哥发出的怒吼。 随后就是清洁整理,包扎伤口。 朱远在给蓝玉治伤这方面丝毫没有嫌弃,全程都是他亲自动手,甚至连包扎伤口都是用得上好的丝绸。 这一番收买人心的行为,又让蓝玉感动地不停掉眼泪。 可谓是被kfc到了极点。 待到蓝玉睡下,朱远便出门和众人统计了一下最近劫掠商队所得。 待到清算完毕,朱远都被自己手中所拥有的钱粮震惊到有些维持不住云淡风轻的表情。 劫掠商队不过短短一个月,只是粮草数目,便足够供给凤阳周边所有村落几个月的正常使用。 这还没有算从商人手里抢到的钱财。 而那些粮食堆积在一起,就像一座小山般高大。 人站在其面前,矮小的就像一只蚂蚁。 而山上能用来储粮的地方早已经用尽,放不下的粮食,土匪们甚至用来垫桌角,更甚者直接用粮食搭床,每天睡在上面。 若是这几日朱远再不来,土匪们都要愁,再劫来粮食该放在哪里。 说实话,哪怕朱远是现代人,也从没有见过如此多的粮食。 这一刻朱远才明白,土匪为何不止出现在王朝末期,就连鼎盛王朝也会有人想不开去当土匪了。 落草为寇得来的不义之财,不仅快,还多! …… 是夜。 山寨中热闹非凡,朱远罕见地撤下所有守卫,让大家齐聚一堂,痛痛快快得庆祝一次。 就连蓝玉也不例外,被人抬到堂前,趴在一边喝着酒。 当然,朱远没有强求蓝玉来,他身上有伤,静养才能好得快。 是蓝玉自己听到要庆祝,哪怕屁股疼,哪怕爬过来,也非要凑这个热闹。 蓝玉这么拼就为了一口酒,想想其实也并不奇怪。 毕竟他就是因为贪酒,屁股才被打开花。 如今好不容易遇到一次随便喝不被处罚的机会,他不喝个痛快都觉得自己亏本。 酒过三番,菜过五味。 待到众人喝得尽兴,朱远轻咳两声,提起了酒碗。 见此,众人立刻安静下来。 大哥平日里若没有重要事情,很少会来山寨,更别说像现在这样坐在一起和他们喝酒。 而这次甚至连守卫都撤回来,显然如今正面临一个无比重要的事件。 对此,众人心里早就做好心理准备。 朱远不过刚刚举起酒碗,他们便收声看向朱远,静待他的下文。 开场白这种事哪怕朱远没做过,也看过许多次,开头夸就完了。 夸别人总不会出错。 “首先我要夸弟兄们几句,你们近日来做得很好,任务完成的很圆满。 大哥很满意。” 话音落下,众土匪们神色顿时变得激动,本就因喝酒变得血红的脸色此刻显得更加红润。 接下来朱远又夸了几句,什么大哥很欣慰、弟兄们勇猛、训练很刻苦之类的。 反正什么肉麻就说什么。 现代人经过太多洗礼,听不得这种话恭维的话,只会觉得尴尬和虚伪,恨不得上台薅着对方脖领子赏他几巴掌。 可这帮土匪们哪有那个见识,用来对付他们正好! 一顿吹捧他们只感觉浑身飘飘然,恨不得直接飞起来! 话说得差不多了,气氛也恰到好处,朱远开始讲起山寨下一步发展的计划。 他抬手虚压,示意众人安静,随后开口问了一个颇为质问自我的问题。 “弟兄们,大哥想要问你们一个问题。 若是有别的选择,你们想要当土匪吗?” 闻言,台下土匪几乎没有思考,直接摇起头来。 其实这句话和废话差不多。 若是还有的选,哪怕只有几亩薄田,只要能混个温饱,他们也愿意过陪着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 毕竟他们又没病,不是那种不杀人就浑身难受活不下去,恨不得每天啃俩人的疯子。 谁能真的自愿干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买卖。 而每天和一帮磨牙放屁说梦话的大汉睡在一起,不出一个月看头母猪都清秀。 白天担心被官兵抓住砍头,晚上担心兄弟背后用棍捅,不是逼不得已,谁想当土匪啊。 更何况当了土匪,就相当于下了族谱,从今往后再没有自己这个人,死了连进祖坟的资格都没有。 裹个草席扔乱葬岗都是有人照顾,大多数情况就是随便往没人的地方一扔,夜里野狗叼走分食的下场。 当然,也不排除就是有人喜欢当土匪,不当他就浑身难受的那种。 但他们肯定不是这种人。 见众人对土匪的身份颇为抗拒,朱远笑道:“不想当土匪,那大哥就给你们换一个身份。 让你们从今以后可以堂堂正正的做人,再也不用担心什么砍头、被人骂、进不了祖坟的事。 怎么样?想干吗?” 听到朱远的话语,土匪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想干吗?请把吗和问号去掉! 必然是想干啊! 傻子才不干! 他们丝毫不怀疑朱远能不能做到话中的承诺。 大哥能让他们活,能当大地主,能把凤阳官府都变成自己人。 还有什么是大哥做不到的? 他们相信自己的大哥绝对不会骗自己! 大哥既然说能让他们摆脱土匪身份,那就一定可以! “大哥您就别卖关子啦!” “对对对,快告诉俺们该怎么干。” “想啊,很想啊!” “大哥您是知道的,我,我太想进祖坟了,自从当上这个土匪,我……我做梦都想啊!” 所有土匪瞬间激动起来,吵闹的声音几乎快要把屋顶掀翻。 这一次朱远抬手示意好几次,众人才渐渐安静下来,足以证明他们到底有多排斥土匪这个身份。 待到众人把崇敬兴奋的目光全部放在自己身上时,朱远自信一笑,开口道:“换身份的方法也简单。” “开仓!放粮!” “咱们去救济灾民,去做官府本该做的事。 如此好叫百姓们知道,咱们已经不做土匪了,而是想要做一个义匪! 一个劫富济贫的侠义好汉!” 第61章 即将暴动的灾民 大哥刚才说什么? 把抢来的粮食分给百姓,当一个义匪? 土匪……还能有义匪吗? 大堂中的气氛为之一静,众人互相对视,疑惑惊讶的表情毫不遮掩地摆在脸上。 土匪们不同意分粮吗? 当然同意! 先不说朱远是大哥,又是他们的救命恩人,山寨中的一切本就由他支配。 更重要的是这帮土匪原本就是农民就是百姓,他们比谁都知道饥饿的痛苦! 如今良心未泯,去做他们心中本就认为善良之事,此举又能把他们从土匪这个坏形象中摘出来。 如此一来,他们就不是见不得人的东西,而是能跟在朱远身旁的好人,善人。 今后可以光明正大行走在世间! 何乐而不为呢? 下一刻,比先前更嘈杂兴奋的声音充斥在大堂内,声音吵闹到朱远有些脑仁发疼。 土匪们心情无比狂热兴奋,一个个激动的拍桌子大笑,无不赞叹朱远的仁义。 他们嘴里好话说尽,恨不得把肚子里的墨水全部都用在称赞朱远的仁义之上。 最终,无数好话化为四个字,从他们口中喊出。 “大哥!仁义!” “大哥!仁义!” “大哥!!!仁义!!!” 而见到众人用一副狂热敬仰的眼神看着自己,又无一人反对分粮,朱远享受着吹捧的同时,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人性本恶,更何况是做了土匪的人。 哪怕他们原本是好人,抢过商队杀过人,又见到这么多粮食,还有几个人能保持本心。 虽然以标签来识人并不能全对,但大多数时候都错不了。 阴沟里蹦出个棉花球是很少见的事。 粮食是这帮弟兄们抢回来的,谁也说不好,他们会不会起心思,认为这些粮食是自己的东西。 朱远可不希望他们产生抢到就是自己的,这种真土匪观念。 如今一看,弟兄们没有让他失望。 下一刻,朱远饮尽手中酒,再次和众人庆祝起来! …… 第二日。 在朱远的指挥下,众人开始往山下搬运粮食。 而朱远则骑着马,准备回去告诉灾民们这个“好消息”。 不多时,朱远身穿红袍,骑着马向凤阳城进发。 而在另一边,一种恐慌痛苦的情绪开始在灾民中蔓延。 在他们眼中,土匪是穷凶极恶的存在。 和他们买粮无异于与虎谋皮,很大可能买不来粮不说,还有可能会被抢走身上所有钱财。 甚至能活命都是好事! 朱神仙一夜未回,很大概率已经遭遇不测。 想到这个可能,许多灾民便偷偷抹起了眼泪。 在灾民心中,朱远这个天上下凡的神仙早已经成为他们的主心骨。 如今遇害,灾民们一时之间有些无法接受。 若不是还有朱重八这个神仙在,他们说不定已经陷入绝望崩溃中。 而这些彻底绝望的灾民,会做出什么事来,没有人敢想象。 “小弟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咱快要压不住这帮百姓了。” 城边,朱重八满心担忧地坐在马车上。 他看似很平静,实际上手心里已经满是冷汗。 虽然没有靠近灾民,可灾民们的交谈声还是能传进他的耳中。 越听,朱重八越紧张。 昨天那些还在祈求上天,让自家小弟平安归来的灾民,一夜之间已经换了个话题。 他们开始谈论朱远是否还活着。 众所周知,人越多,越极端,猜测就是没有底的深渊,会永无止境向下落。 而一个洁身自好只不过今年没回家的孩子,都能被村口情报站猜测成风流成性,做坏事进监狱,所以今年回不来的无耻败类。 朱远此次之行本就危险无比,又哪里会有好推测出现。 眼下传得最极端的话题,已然是朱远被土匪们杀害,剁成了包子,分给所有土匪吃了。 如今鬼魂估计都已经回天上任完职了。 正所谓三人如狼,五人成虎,流言蜚语一旦传来,便再也制止不住。 而朱重八又不能直说那些土匪都是自家小弟的班底,小弟把他们剁成包子吃了,也不可能遇到什么危险。 因此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灾民们逐渐绝望,又开始红温,有意集结起人手,想要去找土匪,给“朱神仙”报仇。 这要是打起来,那可就是两败俱伤! 可无奈的是朱重八此刻什么也做不了。 计划里根本就没有他这一环。 他只能期待着小弟的归来。 …… 太阳升至头顶,时间已到午时。 朱远依旧未归。 灾民们几乎集结完毕,一股无与伦比的怒火充斥在他们心中。 “朱神仙是因为咱们这帮贱民死的!” “咱们要是不给朱神仙报仇,那还算得上人吗?将来死了,还有什么颜面去见列祖列宗?” “反正都快要饿死了,这条命早丢晚丢都是丢,不如拿去给朱神仙报仇! 这样就算死,也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了!” 人群中,讲义气的灾民不停游说着众人,试图给这本就极度干燥的柴火堆带去一两颗火星。 压抑,极度的压抑! 哪怕朱重八没有靠近这群灾民,依旧能感觉到有什么恐怖的事即将要发生!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序。 似是过了很久,又好像只过一瞬。 灾民们心中的怒火像是压到极致的弹簧,猛然反弹回来! “娘的!咱们去给朱神仙……” 有人放声怒吼,只是报仇二字还未说出来,便像卡壳一样堵在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声响。 愤怒到极致的气氛为之一顿。 有人眺望远方,语气颤抖着小声说道:“你们看那边,那个骑着马的人,是……朱神仙吗?” “好…好像是…” “俺看不清,俺眼神不好。” 远方,风吹拂起来人身上的红袍,一片红色在他身后翻飞,吸引着所有人的眼球。 下一刻,来人胯下的驮马发出嘶鸣,猛然向着灾民用此生最快的速度狂奔而来! 而那道身影也在灾民眼中变得凝实,清晰。 “朱神仙回来啦!!!” 不知是谁高喊一声,打破此刻的寂静,下一刻灾民们泪流满面,齐齐跪倒在地,口中直呼朱神仙三字。 驮马一路狂奔到灾民面前停下,看着跪倒在地的灾民,朱远口中只是轻道: “我回来了!” 第62章 速告土匪!与我进城! 我嘞个娘呀! 自己再晚回来一会儿,这帮灾民岂不是要翻天了! 灾民们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朱远的心却提到嗓子眼。 如今放回到肚子里,却还觉得心有余悸。 其实朱远在看到灾民之前,一路上没有半点紧张,完全是旅游散步的心态,悠哉悠哉的往回走。 在朱远看来,自己回来的越慢,越是能体现出和土匪谈判的艰辛,越能让百姓们打心底里感谢他,追随他。 可真正看到灾民时,朱远才发现自己错的离谱! 他们居然已经聚集到了一起,而且那气氛隔着老远都能看到愤怒! 显然,自己玩脱了。 恩情太多,让灾民们变得太敏感,以至于根本等不下去,打算去给他报仇了。 只能说幸好昨天喝得少。 要是宿醉起不来床,一觉睡到今天晚上,可能自己都要被灾民们从山寨床上摇醒了。 不敢再刺激灾民,朱远赶忙说出好消息安抚众人:“大家等得急了吧? 我有个好消息告诉大家!” “大家应该都听说过最近出现一股不抢百姓只抢商队的怪匪了吧? 我找到了他们,和他们好一顿游说,那帮土匪答应给咱们提供粮食了! 而且他们还不收一文钱!” 闻言,百姓们七嘴八舌的交谈起来。 “怪匪?就是那帮打老虎的怪匪?” “世上还有这么好的土匪?” “……” 趁着灾民们交谈的时候,朱远在一旁用话语逐渐修补着百姓们对蓝玉一伙人的空白印象。 朱神仙说话自然是可以相信的。 再加上土匪们的确分粮,也不收一文钱。 不多时,一个劫富济贫,盗亦有道,义气为先的土匪形象印在灾民们心中。 而提起他们,朱远便赞不绝口。 时刻说着相见恨晚,没能早一些认识这帮侠义好汉的话,就更让灾民们对蓝玉一伙人的印象提升许多好感。 接下来的事情就变得简单了。 上午朱远和朱重八带着几十辆空车去,下午便是几十辆满载粮食的马车归来。 一同跟来的还有几十个土匪。 一般情况下,土匪若是出现,周围百姓就像是躲老虎一样躲着他们,好似将他们当做天灾一般。 而有朱远先前铺垫,灾民们见到土匪,并没有感觉到多少紧张。 他们不仅没有远离土匪,反而还好奇地靠近对方,全然没有半点排斥的想法。 甚者还有胆子大的人张口就是“土匪大哥,土匪大哥”的叫着。 这帮土匪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他们本以为当了土匪,今生都要像老鼠一样人人唾弃人人喊打,哪里敢想有人会用友善的眼神看着他们,甚至称他们一声大哥。 那一声声的大哥就像蜜糖,甜到土匪们的心里。 让他们不自觉带上笑脸,骄傲地挺着胸膛,好似开屏孔雀一般享受着灾民们的吹捧。 就是以前他们还没当土匪的时候,又哪里有人十足尊敬地叫他们一声大哥! 而如今自己是土匪,还能被人叫一声大哥,那感觉简直爽到头皮发麻!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开心。 比如蓝玉。 他屁股被打烂,只能躺在床上休息。 估计没有个半月,别想下床挪动半点。 在听到弟兄们的吹嘘后,蓝玉羡慕嫉妒到快要爆炸,他只恨自己当时为什么没忍住,非要嘴馋喝那一口酒! 要不然如今享受百姓吹捧的人就是他了! 可要是不喝那一口酒,他也没机会让朱远亲口承认蓝二哥的地位。 百姓们的吹捧重要,蓝二哥的地位同样也重要。 一时间蓝玉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只能笑一会儿,哭一会儿。 哭一会儿,又傻乎乎地笑半天。 先不提蓝玉发神经。 洗白自己的班底之后,兄弟二人终于不用再什么事都要亲力亲为了。 像是拉粮卖粮,维持秩序的小事,都全权交给班底来做。 而他们不仅不会感觉大哥在压榨自己,反而一个个开心得不得了,恨不得多干一些,甚至都开始抢着干! 谁要是想偷懒,回到山寨里被吐槽,就会有一堆露脸没露够的人找上他们,说出那一句至理名言。 “你不愿意干,有的是人愿意干!” …… 两兄弟虽然清闲下来,但却没有进城回家。 他们干脆在城外搭了个小草屋,让土匪们带来两床被子,每天睡在里面。 在灾民们看来,这是两位朱神仙不放心,怕有人闹事,伤了他们这些百姓。 而事实只有自家人知道。 两兄弟这是不敢回城,怕进城就出了事。 毕竟地主们不是傻的。 朱远以身犯险和土匪们谈判,才换来的粮食? 而这帮土匪是劫富济贫义字当先的侠客好汉,所以才能成全这桩千古美事? 拙略的借口骗骗百姓们还可以,根本不可能骗过地主们。 能够成为地主,手下自然有买卖做。 而做买卖自然会和土匪打交道。 与百姓们不同,地主们是真正见识过土匪,或是知道土匪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土匪是什么?杀人抢劫无恶不作的畜生! 他们恨不得抢光世界上所有的东西,又怎么可能把嘴里的肉抠出来分给百姓! 而且这帮土匪们也太古怪了! 没有迹象突然出现不说,战斗力还强到离谱。 横在官道上就像个铁关卡,没有一家商队能够突破,这些日子来不知让多少家镖局砸了招牌。 要说这帮悍匪背后没人,地主们绝对不会相信! 朱远能从他们那里拉来粮食,怎么想其中都有古怪。 而这就是两兄弟不敢进城的原因。 用人家的粮草钱财做自己的好事,可想而知对方会愤怒到什么程度。 哪怕这些地主早已经是朱远的囊中之物,但在没有彻底干掉他们之前,朱远还是不敢轻易出现撩拨对方。 千金之子不坐垂堂嘛! 毕竟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对方若是狗急跳墙,在他们两兄弟进城回家的时候,叫人当街杀了他们怎么办? 离成功越近,越是不能浪! 万一翻车可真是哭都没地方哭了! 当然,稳住不浪也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朱远是在等,等一个好消息的到来。 而今日,那个好消息来了! 朱重八如同做贼一般,火急火燎的从屋外跑进来,从怀中掏出一封信。 信上写着朱远亲启。 “小弟,陈海那边送信来了!” 朱远做了几个深呼吸,双手微微颤抖地接过信,小心翼翼地打开。 随后,他脸上的紧张神色顿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切尽在掌控中的自信笑容。 站起身来,朱远将信件塞进怀里,淡笑道: “速告土匪!随我进城!” 第63章 拿我们的粮!做你的好事!! 朱远的“粮仓”似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不管怎么卖,他总是可以在山里弄来粮食。 如今即便是再傻的地主也反应过来其中的猫腻。 哪有什么朱大善人,明明是朱大恶人啊! 城外那些盘踞在官道上的土匪就是他养的。 朱远是在养寇自重,养了那帮土匪劫掠别人的粮食。 他是在拿我们的粮做好事啊! 拿我们的钱去散给穷人,人怎么能坏到这种地步? 自己还傻乎乎的以为他真的是在散财。 还叫家仆排队去买粮食。 和自己丢失的那些粮食相比,买回来的粮食不过九牛一毛! 这哪里是自己戏耍朱远,明明是他算计了自己! 不行,这事绝不能如此轻易的放过他! 反应过来的地主们当即集结到一起,带着家仆浩浩荡荡寻到朱远家门前,准备拿了他去见知县,定他个勾结土匪的罪名。 只是地主们并不知道,朱远早就设好一个死局,等着他们上钩。 ……… “老爷,那姓朱的好像不在家?” 下人敲了敲门,见半天没人来开门,便转头向着地主说道。 “不可能,我家下人一直在盯着他,他从昨天晚上回来,直到现在都没出门。” “会不会是还没醒?” “肯定是有人通风报信,让他得了消息,提前跑了!” 地主们如同鬼嚎一般,各个涨红着脸,叽叽喳喳的叫嚷着。 “你管他在不在家,他自己能跑,家里的银子和地契田契总不能长翅膀飞了吧!” 有地主不耐烦道:“让我损失这么多钱,我总要从他身上找补回来!” 说着,那地主挪动肥胖的身躯来到朱远门前,飞身一脚便踹开了大门。 他转过身来对着身后家仆挥手:“看到什么值钱东西就给我搬回家里去!” 说罢,他便一马当先率先走进宅中。 本就怒火中烧的地主们见有人带头,一方面压不住心里怒火,一方面也怕其他人把好东西抢走,自己捞不回损失的钱。 当即不再犹豫,带着人便冲了进去。 只是地主们并不知道,他们冲进府邸的那一刻,十几个衣下穿着锁子甲,提着用布包裹的大刀的百姓,正缓慢行动着。 看他们的行走路线以及最终站位,已经隐隐将府邸大门包围起来。 待到百十来号人进入院里,地主们环顾四周,便看到朱远衣衫不整地打着呵欠,好似刚睡醒一般从屋里走出。 随后他便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跳! “你们这是干什么?” 朱远吞着口水,神色惊惧地看着眼前这百十来号怒火中烧的人。 “干什么?你们两兄弟勾结土匪养寇自重,劫掠我们的商队! 用我们的钱扬你们的名声! 你还好意思问我们干什么?” 地主们愤怒道。 你说我勾结土匪,我还能承认吗? 闻言,朱远当即开口道:“谁勾结土匪了,我老老实实一个生意人,怎么会勾结土匪!” “死鸭子嘴硬!” “和他说这么多干什么,直接打死他们两兄弟就是了!” 此刻地主们已然认定朱远两兄弟勾结土匪,不论他想怎么解释,他们也一概不听。 直接摩拳擦掌走上前来,准备先乱拳打死朱远,之后再把那朱重八找出来活活打死! “你们别乱来!刘杰刘大人可是在我府上,你们污蔑我,还想杀我。 难道就不怕刘大人把你们抓去砍头吗?” 朱远自然不会真让他们把自己打死。 事到如今,朱远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只要让他们怒起来就行,接下来再把他们引到衙门,计划便算成功! 当然,计划有时候也会赶不上变化。 这种事朱远不仅见过,前几天还经历过,此刻他也不敢太自满,免得阴沟里翻船。 见火候烧到差不多,朱远赶忙呼唤二号演员登场! 随着朱远惊慌地叫喊声,侧房大门突然打开,刘杰拎着刀从房中走出。 “你们想干什么? 纠结家仆擅闯他人府邸,还要打死对方,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刘杰一声怒吼,瞬间震慑住那些蠢蠢欲动的家仆,让他们面面相觑,停下脚步不敢再上前。 对于这个场面,刘杰满意的点点头,脸色好看了许多。 他毕竟在凤阳当了十几年的捕快,早在这些狗腿子心中积威已久。 地主们虽然不怎么怕他,但这帮地主的狗腿子们可也不敢轻易冒犯他。 “刘大人你怎么在这?” “下人没和我说过刘大人进过朱家大门啊!” “这怎么回事?” 一时间,地主们对于刘杰为什么会出现在朱远家中感到困惑。 他们这两天一直派下人守在朱远家门口,对于朱家的人员往来,他们清楚的很。 夸张一些讲,他们就连飞进朱远家里的苍蝇,都知道是公还是母! “你们这帮该杀的下人,看到刘大人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 “我们没看到啊!” “胡说,肯定是你们偷懒,没尽心尽力的守着!” “老爷冤枉啊,这是老爷您亲自交代的事,我们这两天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更不敢偷懒啊!” 地主们和家仆一阵交谈,不仅没有得到答案,反而变得更加困惑。 自家家仆说谎,总不能其他家家仆也跟着说谎吧? 看着地主们因为他的出现而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刘杰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上次他一时自大,脑袋犯浑带着银子去贿赂知府,结果贿赂不成反被赶尽杀绝。 不仅丢了面子,还欠了朱远一个大人情! 毕竟要不是朱远力挽狂澜把死局盘活,他连小命都保不住! 以前朱远虽说养寇自重,但两人好歹还是平等关系,可自那次以后,刘杰感觉自己和朱远说句话都会臊得慌。 不帮忙就算了,还净惹大麻烦——他哪还有脸和朱远平起平坐。 如今一句话就震慑住地主们,刘杰顿时感觉神清气爽。 多日来的憋屈苦闷在这一刻瞬间消散,甚至感觉自己在朱远面前丢掉的脸面,此刻都找回来许多! 刘杰冷哼一声,打断众人的骚乱。 他不悦地扫视众人一眼,厉声道:“本大人出现在哪,还需要和你们报备不成?” 听出刘杰话语中的愤怒,地主们一时间没有言语。 他们毕竟是民,而刘杰则是官。 民不与官斗是从古至今流传的道理。 不到迫不得已,他们又怎么敢得罪刘杰。 若刘杰不在此,他们乱拳打死两兄弟,哪怕闹到官府,人都已经死了,县官老爷也不会为两个死人得罪他们。 但刘杰在这就不一样了。 当着官差还是一位手握重权的官差面动手,先不说这是光明正大的打官府的脸。 重要的是他们会给对方送上一个无比完美的把柄。 官就没有不喜欢钱的,有了这个把柄,对方的胃口还不知道会大到何种地步。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地主们绝不会和刘杰闹翻。 第64章 刘杰!我曰汝母! 只是有人心里有数,知道自己不能轻易得罪官吏,但也有些人心里没有这个认知。 或许他们也有,可朱远勾结土匪劫掠他们的粮食,让他们损失太多,那是他们承受不起的。 哪怕是一文钱,他们也不愿意从口袋里溜走。 资本可以为了利益出卖自己的上吊绳,同样为了利益他们也可以毁灭对方。 此刻的他们已然顾不上民官之分。 “刘大人出现在这,总要给我们一个解释!” “没错,朱远他养寇自重,劫掠我的商队,让我损失半数身家! 如今刘大人你和他关系亲近,说不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闻言,朱远嘴角勾起一抹隐晦笑意。 对方上钩了! “混账!本大人身为官吏,又怎么会和土匪勾结在一起!” 刘杰简直要被气疯了。 打脸来得如此之快! 刚刚还因为地主们不敢得罪而得意,结果没骄傲过三秒,就被狠狠往脸上甩了一巴掌。 别说双方本就处于对立面,哪怕没仇,此刻刘杰也绝不会轻饶了地主。 他双眼圆瞪,虎目中带着杀气,死死盯着地主们。 怀疑一位总捕头和土匪勾结? 是你们自己找死,怨不得别人! 地主之中有身家皆在凤阳当地的人面色一变。 他们今后可还要在凤阳生活下去,得罪了刘杰,今后对方给他们使绊子,他们还能有好? 这部分人当即就要出声叫停,想要缓和双方之间的关系。 可人一多,不稳定性便会增大! 他们原本想着法不责众,才随大流来找朱远要个说法,如今却害了自己。 他们几个人的声音,又怎么可能盖过大多数人的声音。 这也是朱远想要看到的画面—— 局势发展到这一步,已然不是他们几个清醒的人可以停止的了。 此刻的地主们就像一辆没有刹车的火车头,只能向前开,直到坠入深渊,摔得粉身碎骨为止。 “谁说官吏就不能和土匪勾结了?” “刘大人总要解释一下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吧! 毕竟朱远可是勾结土匪暗害我等!” 有地主叫嚷说道:“大怂朝秦桧身为宰相,不还是和金人勾结,害死岳飞,葬送了整个大怂!” 此话一出,院中突然一寂,氛围瞬间降至冰点。 有些话即便再合时宜,也绝不能说! 一旦开口,双方便会彻底结下仇恨,再无回旋的余地。 就像此刻一样。 闻言,刘杰脸色当即变得狰狞! 秦桧可不只是在现代被当做无耻小人,在古代同样如此! 刘杰承认他的确收了朱远的银子,也帮他做了很多不干净的事,甚至真的在和土匪勾结! 但他这些年来兢兢业业,保佑一方平安稳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如今还没东窗事发,怎么能把他比做秦桧! “你们好大的狗胆,居然敢将本大人比做秦桧,当真以为本大人没有脾气吗?” 锵锒一声,刘杰直接将腰后宝刀拔了出来,刀尖直指对方,眼含杀意地看着众地主。 tom!!! 刘杰!我曰汝母! 你个穷苦百姓出身,有点权力的臭捕快,凭什么在我们地主面前耀武扬威啊! 老子用钱贿赂知府的时候,你还是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呢! 地主们虽然不愿意招惹官府,但他们也不是泥捏的,眼见刘杰动刀,损失大半身家的怒火与被刘杰逼迫的憋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们再也不顾及刘杰到底是什么人,连尊称也不用,直接直呼其名! “好你个刘杰,你是被我们道破心思,想要杀人灭口是吧!” “你自己都不敢说为什么会在这,又要我等怎么相信你说的话!” “杀人?你杀吧! 我就不信你一个人,还能杀光我们在场所有人!” 眼见双方气氛变得剑拔弩张,似乎下一刻就要见血,朱远掐准时机,站了出来。 “各位切莫动武!” 身为一切根源的朱远,他一张口,瞬间便把所有人的目光吸引到自己身上。 只见朱远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对着双方点了点头,道:“各位不就是想知道刘大人为何会出现在这吗? 我告诉你们原因不就好了,何必闹到这种地步。” “若是见了血,今日我等可都没有好下场。” 略微沉吟片刻,朱远开口道:“其实我就是肥皂的幕后制造者。”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一惊。 肥皂这等神物,居然是出自朱远之手? 身为商人,即便不知道肥皂到底是如何制作的,但地主们也很清楚肥皂背后的利润! 如今得知朱远会做肥皂,他们下意识是不相信的。 但仔细思索,却发现一切都很合常理。 朱远一个毛头小子自己想吞下这份利益? 简直是太监和宫女谈恋爱—— 无稽之谈! 没有势力在背后撑腰,他只要拿出肥皂,不出半月,就绝对要被人吃干抹净! 而刘杰就在此时出现了! 一个总捕头,足够做朱远的靠山。 毕竟现实就是如此,刘杰手中牢牢握紧肥皂,一人挡住他们所有的试探与威逼利诱。 若是背后真有大人物,刘杰也不用如此谨慎小心。 而朱远一个从未听说过的暴发户突然崛起,便也符合了常理。 如此说来,刘杰会悄无声息,躲过所有人的监视,出现在朱远府邸的原因也有了。 刘杰只要想护住肥皂带来的利益,朱远只要不想被人找到,强行逼问出肥皂的配方。 便必然会尽可能的隐瞒双方之间的联络! 这一刻,甚至不需要朱远再解释,地主们已然在脑海中为对方编造了一个无比合理的故事。 随后—— 地主们心中升起无尽的贪欲。 这算是歪打正着的意外之福吗? 不管朱远有没有勾结土匪,他身为肥皂制造人的身份还是暴露出来了! 今后这肥皂生意,自己等人是不是也能分一杯羹? “现在你们知道刘大人为何会出现在我府上了吧?” “知道了,知道了! 不过,你勾结土匪养寇自重的事还没完呢!” 在地主们心中看来,手握肥皂生意,朱远这个暴发户是没有可能去养寇自重的。 毕竟他只靠肥皂就能赚到许多人一辈子都不敢想象的钱,又何必与土匪勾结,再做一桩杀头的买卖。 但他们不打算就此放过此事,甚至希望闹得越大越好! “一定要把这件事闹到官府那里去!” 地主们心中暗想道。 第65章 一个字!可! 一个地区能收上来多少税,官府说了不算,而是由地主们说得算。 一是土地兼并,地主们是税赋大头。 他们有了钱就会寻找靠山寻求庇护。 官府要是想要强行收地主们的税,就会受到层层阻碍,甚至会被上头明令阻止。 二是地主们会谎报收成做假账来逃避税赋,而收成究竟如何,官府很难查明,只能由着地主们申报。 三是地主会欺骗百姓,以帮百姓逃避税赋为由,欺骗百姓把田地挂靠在他们身上,由他们收取部分收成,来帮百姓交税。 官府不敢得罪地主,地主也不敢得罪官府。 但双方之间联系密切,最后终会变得难解难分。 这就是为何官府会与地方豪强同流合污的原因。 同时,也是地主们的底气! 把这事闹到官府那里去,便是到了地主们的主场。 官府敢因为朱远一人得罪所有地主吗? 到时候想要在肥皂生意里分一杯羹,不过是吃饭喝水般简单的事! “若你当真会做肥皂,那刘大人出现在你府上倒也正常! 但只是这样还不能排除你勾结土匪的嫌疑!” “没错,你送不完的粮食是哪里来的?” “别和我们说是土匪送的,大家都不是傻子,我们见过杀人的土匪,没见过救人的土匪!” “自从土匪出现,你就再也没有从其他地方买过粮食,难不成你早就知道那帮土匪武力值爆表?” “没有其他人作证,或是你们拿出证据,那你和刘大人的嫌疑还是不能消除!” “没错,那些土匪总不可能会预知未来,知道官府会何时清剿他们! 肯定是你们在通风报信!” 地主们用言语压迫着刘杰和朱远两人。 看似合理的猜测,却在隐隐之间,只给朱远与刘杰留下唯一一条自证的方法。 那就是去官府,在凤阳知县面前,双方来一次对簿公堂,把一切都说清楚。 地主们以为自己才高八斗聪敏过人。 轻而易举便算计了两人。 可他们却不知道,朱远此刻憋笑憋得很艰难。 说实话,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有人自己往圈套里钻,甚至有些迫不及待的场景。 刘杰是谁? 总捕头! 凤阳官府中,除知县外官职最大的人! 某种意义上讲,就连知县都不如他权力大。 毕竟知县会升官,会去到其他地方任职,而刘杰若是没有逆天的福源,基本会在凤阳任职直到老死。 而刘杰十几年风里来雨里去,和手下官吏们共同做事,双方之间的信任早已经到了把性命交到对方手上的程度。 地主们和刘杰公堂对峙,只会有一个结果,也只能有一个结果。 资本逐利,为了利益宁愿连命都不要。 古人诚不欺我! 朱远忍住笑意,顺着地主们的话,义正言辞地说道:“既然你们怀疑我和刘大人勾结土匪养寇自重,那我们就一起去公堂对质! 让知县大人给我们二人作证,还我二人清白!” “到了衙门,我和刘大人绝不接触任何一人。 再让知县大人派人去剿匪!” “若是这次抓到了那些土匪,便是我二人没有通风报信,没能让他们提前知晓官府行踪。 我与刘大人便认下这个罪名,任知县大人惩罚。” 朱远毫不在意的用自己班底的命来做赌注。 毕竟他绝不会输。 先不说县衙早就是自己的掌中之物,让官吏去剿匪,就是让他们公费郊游。 重要的是自己已经不打算干劫掠商队的事了。 哪怕官吏真心实意的去剿匪,最后也只能蹲在官道旁边吹冷风罢了。 “但这次要是也没抓到土匪。”朱远神色变得冷漠,恼怒的用眼神狠狠扫过众人,开口道: “我就要追究各位私闯民宅,诬陷好人,甚至还想杀人的责任了!” 闻言,地主们只是冷笑。 事到如今谁还管你到底有没有养寇自重? 要得就是你去官府,然后自己再逼迫出肥皂的配方,接着当着知县的面活活打死你! 在地主们看来,到了官府,是非对错根本不是朱远这个暴发户说得算的。 他们这些年来送给知县的银子,足够让知县是非不分颠倒黑白了! 更何况还有肥皂这种敛财神物! 大不了分出一些利润,贿赂给知县就是了。 对方又何必放着银子不赚,替一个死人寻求公道。 双方各怀鬼胎,此刻内心想法却出奇的一致。 此刻竟然真的全部冷静下来。 “走!去官府,叫知县大人剿匪!” ……… 衙门内。 朱远和刘杰坐在一旁,悠闲自在地喝着茶。 那副轻松模样就好像回了家一样。 而知县高坐公堂之上,静静发着呆。 任由地主们群情激奋,你一言我一语对朱远的“污蔑”穿耳而过。 这刻听,下刻忘。 要不然还能怎么办? 知县暗中瞥了一眼朱远,心中是止不住的惧怕。 你说你们惹谁不好,怎么就惹到这位爷头上? 还叫我来断案? 这断的是案吗?断的是我的命啊! 这衙门早就不是我这个知县说了算的! 人家何止是养寇自重,还架空官府,把他这个知县当成吉祥物呢! 甚至连知府大人奈何不得,拿他没有办法。 知县苦笑着,眼神不自觉暼向桌上的一封书信。 书信被拆开,里面的信纸上只写了一个字—— 一个大大的“可”字! 可字之下,是知府的官印,以及陈海自己的私印! 重要的是,这封书信是朱远带来的。 而朱远到底做了什么,身为知府外甥的陈海可是亲眼目睹过,又怎么可能会不告知知府。 如此还能得到知府的恩准,可想而知,知府已经默认朱远一切所作所为,会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若是被污蔑的人只是一个平头百姓,看在以往地主们送他银子的份上,知县的确会偏向地主。 但此刻知县只想躲远点,免得一会儿地主们的血溅在他身上。 正所谓人老精马老滑。 知县为官几十年,见过太多尔虞我诈。 他心里已经猜到,朱远明明可以直接让地主们全部闭嘴,却耗费精力如此演戏,到底是为了什么。 “知县大人还请派人剿匪,以验证朱远是否勾结土匪!” 听着地主们自寻死路的请求,知县点了点头。 你们自寻死路,可怪不得我,到了阴曹地府可不要告我的状。 知县随手拿过桌上文书,写了些许字,便交给身边捕快。 “你现在就去召集人手剿匪吧。” 接过文书,捕快没有废话,当即跑出衙门前去召集人手。 而地主们并不知道,那捕快出了门便打开了手中文书。 只见上面写着—— 告知百姓,地主们怀疑官府与土匪勾结养寇自重,遂集结家仆冲击官府。 如此目无王法犯上作乱,已被官府尽数诛杀。 第66章 别打了!你们不要再打啦! 拿下朱远,对地主们来说并不是难事。 但在此之前还要做些准备。 毕竟此时的朱远在城外灾民心里颇有声望,没有理由就把他拿下,灾民们可能会生出不少事端。 而如今让官吏们去剿匪,大张旗鼓的去,让城内外百姓全部看到。 这样一来,自己等人就可以把勾结土匪的黑锅扣在朱远身上。 不仅仅是勾结土匪,自己还能把粮草翻倍涨价的原因全部怪罪到朱远头上。 因为他勾结土匪,劫掠商队。 粮草送不进来,自然要涨价。 而你们买不到便宜粮食,朱远就是罪魁祸首! 他那些价格低廉的便宜粮其实是我们要拿出来卖的,不过让他抢去,挣了这份好名声罢了! 除掉这个首恶,再灭了那帮土匪,今后就不会有贵粮,所有人都可以买到便宜粮草! 如此,自己等人不仅抢走朱远所有功劳,落得个好名声,还能让城外灾民不闹事。 你问以后真的会有便宜粮吗? 开什么玩笑,本老爷被抢了这么多粮,钱财不知损失了多少,总要把亏损的钱赚回来,再说便宜粮的事。 到底什么时候便宜? 本老爷的粮食堆在仓库里马上要烂掉的时候,再谈会不会便宜吧! “知县大人,您可知道凤阳城里最近出现了一个名为肥皂的神物? 那神物用来洗浴当真了不得,不仅能洗掉任何污秽,连身体都会变得光滑细腻。 甚至用过以后,身体会自带香气!” 待捕快离开,地主们当即开始图谋朱远的肥皂配方。 闻言,知县点了点头,露出一个苦涩笑容。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肥皂,就是因为这个所谓的神物,他才会从高高在上的知县老爷,变成现在这个任人拿捏的吉祥物。 知县有时都会想,要是肥皂这东西没有出现在凤阳该多好。 那时一块肥皂卖百两银子,他也舍得钱去买来试用一番,还能坐看一场其他知县被夺权的好戏。 “大人,那您可知肥皂的配方就在朱远的身上?” 此话一出,其他地主再也耐不住诱惑,当即纷纷开口。 “咱们不如把朱远扔进监牢,严刑拷问出肥皂的配方,将这神物据为己有。” “大人且放心,到时赚得钱,自然会孝敬您一份。” “刘大人也不必用想杀人的眼神看我,都是赚钱,您何必非要赚那两兄弟的钱。 我们也可以谈,我们也可以给您孝敬啊!” “朱远一个暴发户能有什么资本? 还不是要刘大人您亲自带着人卖肥皂。 若是换作我们这些地主,早就把肥皂卖到濠州以外的地方了。” “您也不需要劳神费心,只要在家里坐等着收钱就好。” 地主们七嘴八舌地说着,不停与知县以及刘杰讲着把肥皂交给他们来卖会有何等好处。 为了让两人站到自己一方,地主们可谓是吹得天花乱坠,就差直接说投靠我们,如上天堂了。 只可惜,地主们不知道,刘杰是绝不可能选择他们的。 台上,知县闭口不言,看似是因为地主们的洗脑攻势而心中动摇。 实则他是在等官吏捕快全部集结。 不多时,先前离开的捕快去而复返,站在门外对着朱远等人点了点头。 “肃静!肃静!全部给我闭嘴!” 见布局完成,知县拿起惊堂木重重拍在桌子上,制止地主们的喧哗骚乱。 地主们还以为知县已经想通,一个个脸上满是兴奋,只等着知县宣布朱远有罪,将他打入监牢,严刑拷问出肥皂配方。 而下一刻,知县说出的话语却让他们始料未及。 “谁告诉你们本大人不知肥皂配方在朱远手里?” 只不过一句话,便让所有地主都听傻了眼。 知县大人早就知道配方在朱远身上? 那知县为何不把配方抢夺过来,还放任朱远与刘杰互相勾结卖肥皂,赚大钱? 难道说……肥皂北国的靠山是知县! 刘杰和朱远不过是他推到台前,用来敛财的工具! 或许是商人只看钱的缘故,地主们并没有往诛九族的方面去想。 他们心思急转之间,只以为是知县在与他们争利! 若真是如此…… 这……这该如何是好? 他们可以杀朱远,甚至铤而走险背后下黑手除掉刘杰,却唯独拿知县没有办法。 毕竟严格意义上讲,知县才是凤阳城内唯一的官。 他的名字可是在朝廷那边登记在册的! 若是杀他,和谋反没有区别! 地主们想要钱,但更想要命。 毕竟这辈子挣了这么多钱,就是为了今生潇洒,如今还没潇洒够,又怎么可能要钱不要命。 事到如今,地主们突然发现,一切似乎成了一个死局。 不!事情还没有坏到那种地步! 肥皂是知县大人的又怎么样? 朱远不过一个卖肥皂的工具,几个月时间都能置办宅邸。 若是让自己来卖,岂不是也能几个月挣出一套宅邸出来。 反正都是赚钱,何必纠结谁挣得多,谁挣得少,蚊子腿再小也是块肉啊! 思量清楚其中得失,地主们心思再次活络开来,准备开始争夺肥皂的售卖权。 “知县大人忽怪,小人先前并不知晓肥皂是大人的东西。” “大人您看看我,我也可以卖肥皂,而且可以向您保证,卖的绝对比朱远更多,比他更广! 您不如把这售卖一事交由我来做!” “大人选我,我世代经商,绝对能办好这件差事!” “大人选小人更好,若是把此事交给小人,小人只抽取三成的利润。” “我只要两成!” “卷起来了是吧?那我只要一成半!” “谁也别想和咱抢,咱只要一成!” 地主们各个红了眼,因为一个所谓的肥皂售卖权,直接开始内斗,恨不得能卷死其他人。 有些脾气暴躁的人,甚至直接大打出手! 而在其中,有些被裹挟而来,心思聪明敏锐的地主发现了些许端倪。 如果朱远真的是知县用来售卖肥皂的工具,那他怎么不趁机和知县表忠心,以此来拿住售卖权。 而且先前说要把他关进大牢,严刑拷问的时候,他怎么没有半分紧张之色? 再往前说一点,他不过是一个工具,为何要救济灾民? 若说是知县大人的命令,知县何不自己拿粮食救济灾民,如此还能赚得一个好名声,为自己的政绩添上一笔。 还有,肥皂是知县的,那土匪呢? 土匪从何处而来? 若是没有人通风报信,他们又怎么躲过官吏几次围剿,总不能是官吏当真无能至极,每次都扑个空吧? 太多的疑点汇聚到一起,哪怕这些地主猜不到真相,却也感觉到些许古怪。 他们心中有些沉重,隐隐感觉到似乎马上就会有不好的事发生在自己身上。 但此刻其他人打到一起乱做一团,他们即便想离开,也没有机会从这里出去。 “别打了!娘的都给我住手!” “你们这帮没脑子的白痴,事到如今还没发现不对劲吗? 还不赶紧住手!” 第67章 事到如今,我也就不演了 县衙内,地主们打得火热,一个个红了眼,恨不得杀了对方。 哪怕有意识到不妙的地主出言阻止,却也像是扬汤止沸,没有半点用处。 有几个倒霉的地主,明明是劝人住手,反而被拉进战团,一拳被打倒在地,接着被所有人圈踢。 地主们并不知道,他们内斗得欢快之时。 穿戴好装备的官吏捕快们满身杀气的集结在衙门前。 与此同时地主们冲击官府的流言也开始大肆传播。 只不过他们并不知道发生的一切。 他们还沉浸在把肥皂占为己有的幻想中无法自拔。 正在地主们战得兴奋,自以为胜利在望的时候,几名装备齐全,脸色冷峻的捕快挎着刀走进公堂。 接着,让人大跌眼镜的一幕发生。 只见他们对知县理都不理,快步走到朱远面前,半跪在地,沉声开口道:“大人,官吏捕快们已经尽数集结!” ????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知县大人在这边啊,你们去拜那个台前工具做什么? 地主们目瞪口呆,被眼前这从未见过的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甚至都没有发现,自己立刻停止了互掐,还把手从刚才的死敌脖子上放了下来。 这一刻,再傻的人也察觉出了问题。 如此荒唐的一幕出现在眼前,地主们心中顿时生起一股浓浓的危机感。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皆能从同伴眼里看到彼此的慌张与恐惧。 事到如今,他们心中产生了一个猜测,一个让他们不敢置信的猜测。 架空官府、造反、幕后黑手、养寇自重,等等一系列可以诛九族的字眼出现在他们心中。 这,这不对吧! 不会是自己心里想的那样吧? 一个工具,暴发户,哪里有这么大的胆子,又是怎么做到的? 地主们一同看向知县,眼中满是希冀,似是想要让知县开口告诉他们,这一切只是一个玩笑。 可惜,事实就是事实,不会因为些许人的希冀而改变。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古人诚不欺我。 见到地主们终于发现了真相。 知县苦笑摇头,怜悯一般看了他们一眼,随后站起身来,没有半点犹豫转身离开。 不行,走是不敢趟了,我得跑了! 似是感觉走不够快,知县甚至直接切换成跑步姿态。 他跑到后堂主屋,来到屏风后,拉起遮挡暗道的地板,直接跳进其中躲了起来。 那丝滑流畅迅捷无比的动作简直让人不敢相信,他是一个上了岁数的老人。 而在大堂内,只留地主们不敢置信的看着空荡荡的公案,一个个傻了眼。 知县这是……跑了? 那这里的主事人…… 地主们缓缓转头,脖子像是锈死的机器一样发出咔咔声响,晦涩无比地转向朱远,用惊骇的眼神看向他。 这一刻,地主们后知后觉,终于明白自己好像惹了个大麻烦! 足以要自己性命的大麻烦! 一旁,朱远喝下最后一口茶水,站起身来面带戏谑地看着地主们。 “现在才发现这是个圈套,是不是有点太晚了?” “事到如今,我也就不演了。” 朱远摊摊手,语气中满是笑意:“的确和你们看到的一样,如今的官府是我说了算。” “官府,我架空的。” “土匪,是我养的。” “你们的粮,也是我劫的。” “我不仅勾结了土匪,还联合官吏捕快们一起架空了官府。” “而你们,则是目无王法以下犯上,自认为官府与土匪勾结,聚集家仆冲击官府,现已经被尽数诛杀!” 朱远轻描淡写的说出一个让所有地主吓得肝胆欲裂的安排。 那副轻松模样,好像只是在决定今晚饭菜要吃什么一样。 地主们被惊呆,朱远却没有就此愣住。 趁他病,要他命,绝不给对方一点翻盘的机会! 朱远深知阴沟里翻船的道理。 因此他只是潦草的装了个逼,随后便对着门外招了招手。 得到信号,门外集结的官吏捕快们当即拔出腰间宝刀! 在地主们还没有反应过来时,他们一窝蜂直接冲进大堂内,挥起锋利的刀刃直砍向地主。 在全副武装的官吏们面前,所有人就像是面对镰刀的韭菜,轻轻一挥,便倒下一片。 不过一个照面,地主连带家仆就被砍翻十几个! 鲜血如同喷泉一般从倒地的地主们身上喷涌而出,不过几个呼吸,便在大堂地面上汇聚成一条鲜血组成的河流。 而少数鲜血更是直接喷到在场所有地主的脸上! 被滚烫血液一烫,地主们终于反应过来,但此刻却也无力回天,只能任人宰割。 地主们本身就娇生惯养,即便有几个从小习武,如今手中没有兵器也没有甲,连场地都十分拥挤。 他们一身武力根本发挥不出来。 好不容易抽空挥出一拳,也不过是打在捕快们的甲胄上,让其微微后退两步,除此之外便再无作用。 身为护卫的家仆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但以往武力充沛凶神恶煞的家仆对上官吏,也不过是一刀砍到的角色。 很显然,这是一方碾压另一方的杀戮! “你怎么敢杀我们,你这是在造反,你不能这样!” “你杀了我们,濠州知府不会放过你的!” “饶了我吧,我把家产都送给你,以后也听你的话。” “谁能来救救我啊?” 地主们或是哀嚎,或是怒骂,却也改变不了任何结果。 朱远不喊停,官吏们的刀就绝不会有半分停顿。 而朱远此刻只是坐在椅子上,端着一杯热茶,神色平静地看着地主们惨叫哀嚎。 面对着残肢乱飞,鲜血四溅宛若人间炼狱般的画面,朱远全然没有半分动容。 …… 不过盏茶功夫,大堂内响起最后一声惨叫,随后一切陷入死寂。 呲~呲~ 官吏们查漏补缺,防止有人装死,用刀挨个再捅几遍的刀刀入肉声,这一刻显得格外阴森刺耳! “死就死了,还浪费我一杯好茶。 不过能拿你们所有的家产来换,我倒也不吃亏。” 朱远淡笑着将手中茶杯放回到桌上。 而那杯茶此刻再也不见半点清澈茶水,不知何时只剩下满满一杯黏稠温热的鲜血。 第68章 抄家灭门 “好好打扫一下,让百姓们看到这副场面可不好。” 吩咐官吏们做好善后工作。 朱远拉着刘杰来到后堂,清洗了一下满身的鲜血,随后又找来两套干净的衣服换上。 前后不过半个时辰的时间,再次回到大堂,满地尸体已然消失不见,连那汇聚成河的鲜血也差不多被处理干净。 只剩下边边角角还有些许痕迹,此刻官吏们正拿着水桶不停冲刷,再用拖把打扫干净。 除了仍旧刺鼻的血腥味直撞脑袋,一眼看去又是一个崭新的公堂。 来到门外,十几辆马车靠边停放,原本用来运送货物的车厢,如今装得却是地主们与家仆的尸体。 他们横七竖八的被扔在车厢里,全然没有以往的意气风发,如今就像破破烂烂被扔进垃圾桶的玩具一般。 在他们身边,还放着十几把染血大刀。 这些刀自然是他们冲击官府,用来行凶的工具。 这一切当然是朱远的安排。 其实从创建好自己的土匪班底,又架空官府之后,这些地主便是他手里的粮仓,任由他随取随用。 正因如此,当时和地主们买粮的时候,不论对方定多高的价格,朱远都不会有一句反驳,大手一挥直接买下。 反正不管怎么花,钱最终都会落到自己口袋里,又何尝计较这种左手倒右手的行为。 至于朱远为何不直接干掉所有地主,为得不过是一个名正言顺罢了。 不管有什么理由,他带着人冲进别人家里打杀,对于他如今的名誉都是一个不小的影响。 但要是地主们冲击官府,犯下这满门抄斩的罪孽,黑锅就只会由官府来背,谅谁也怪罪不到他朱远的头上。 或许会有人质疑地主们真的冲击官府了吗? 真的。 凤阳城内外百姓都可以作证,地主们当真“失心疯”,冲击官府。 你问朱远两兄弟怎么没去? 兄长朱重八正在城外救济灾民,朱远则是刚与土匪谈判拉来粮食,就被地主们以勾结土匪的名义押到官府问罪。 与官府同为受害者的自己,又怎么可能会冲击官府。 你不信? 怎么? 你是在质疑官府的决断,认为他们连无辜躺枪的人也要处罚? 可以说这是一个完美到极致的理由,不管从哪点都挑不出半点毛病。 除非有大人物不顾脸面与规矩,直接用权势和背景对朱远降维打击,不然他就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可要是论起权势背景,又有多少人比一位知府要强呢? 绝杀!无解! 朱远眉头微皱,捏着鼻子不愿闻那血气冲天的腥臭味,当即开口对着刘杰吩咐道: “找几个车夫来,拉着他们的尸体在凤阳城内外转几圈,好好宣扬一下他们做的好事。” “再派人看好他们的宅邸,抄家灭门的罪责可不能让一人逃走。” 刘杰不是傻瓜,如今朱远城内掌控官府,城外养寇自重,而他不过一个总捕头。 不论是权势,还是武力,他都远远不是朱远的对手。 哪怕是这种命令的口吻,刘杰心中也没有半点怨气,一心只想乖乖照做。 很快,车夫到来,驾着马车拉着地主们的尸体在城内外走了几圈,彻底将地主们冲击官府的事实定下性来。 随后他们便在城外挖了个大坑,将尸体扔进其中,一把火烧了个一干二净。 天寒地冻之中,能够温暖的东西可不多。 灾民们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暖和自己的机会,当即凑到坑边,围成一圈用地主们的尸体来烤火。 至于他们为何不怕—— 瘦到皮包骨头,只剩一张皮挂在身上的活人见过没有? 身上没有二两肉,饿到眼睛发绿,去吃观音土把肚子撑的和皮球一样,如同怀胎十月的女人一般模样的小儿见过没有? 还有饿得吃点自己的手,腿,甚至和别家交换孩子煮来…… 见过没有? 灾年之中,饿殍遍地,比这还要凄惨的场景他们都见过不少,又怎么会怕。 比起那几乎没有的怕,灾民们看到吃得肥肥胖胖滚瓜溜圆的地主们被一把火烧了,心里反而有些兴奋。 看看他们,再看看自己。 若不是地主们为富不仁只吃独食,自己又怎么会饿成这般骷髅模样。 若不是这一把火烧了,自己趁夜带点回去,还能和家人打打牙祭呢! 而在朱远有心散播消息之下。 百姓们对此事了解的并不多,他们如朱远预想的一样。 只知道是地主们眼红两位朱神仙与义匪之间的关系。 又因为这些义匪抢地主们的粮用来救济百姓,而官府不愿逼迫义匪,免得他们连救济百姓这件好事都不愿意做。 因此,地主们便认为是官府无钱无粮,才会和义匪勾结,来抢他们的粮食,做自己的好事。 所以才会聚集在一起冲击官府,随后被全数剿灭。 这个消息很快就随着灾民们的归乡散播开来。 不论是朱神仙,还是地主们身死,都是大多百姓喜欢听到的大热卖点。 很快,这件事便被编纂成了故事,以一种难以想象的速度流传在街头巷尾。 视角回到凤阳。 朱重八一边监督着土匪们卖粮,一边感觉到些许郁闷。 他可是听刘杰说了自家小弟在公堂之上,面对那如人间地狱般血腥场景时的淡然表现。 并非是刘杰做了双面间谍和朱重八告密。 而是朱重八自己去了刘杰,想和他打听一下,这场戏里有没有哪家地主趁机欺负了他的小弟。 等到抄家的时候,他好找对门,亲手多砍几个人,给自家小弟找找场子,出出气。 可在刘杰口中描述的小弟,却是一副魔鬼样,好似天上魔主凶星下凡,嗜杀成性残忍无比。 这和他心中的那个乖巧懂事,能力出众,善良宽仁,有大格局大爱心的小弟截然不同。 小弟怎么可能会是这样的人! 朱重八绝不承认自家小弟是个煞星。 可问题到底出在哪呢? 朱重八用眼神打量着那帮一副骄傲脸,笑得和菊花一样,卖粮食给灾民的土匪。 怎么看,这帮大老粗也没能力教坏自家小弟。 所以问题到底出在哪? 找不到缘由的朱重八很疑惑,很郁闷。 第69章 索命纸,有缘人 吃过午饭,两兄弟去牙行买了一些奴隶回家,当做奴仆使唤。 而在此之前,朱家是没有奴仆的。 至于原因,在没有去肃清凤阳城里的威胁之前,朱远可不敢掉以轻心。 毕竟肥皂是兄弟俩唯一安身立命的根本,偏偏制作极为简单,若是有一个卧底混进来,要不了多久,就能全部学过去。 为了掩人耳目确保绝对的安全,每次购买材料都要朱重八亲自去买,而且还要买来许多无用的东西混淆视听。 比如说砒霜、枸杞、鹤顶红、茶叶、荷花莲藕之类的东西。 而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凤阳城内我最大,朱远也终于能稍微享受一下,古代权贵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奢靡生活了。 接着两兄弟回到家中美美睡了一觉。 卖粮的事有班底来做,还是抢着干的那种。 城内威胁也尽数消失,只待两人去收割战利品。 多日忙碌,如今彻底清闲下来。 可以说这是两兄弟近日以来睡得条件最好,最无忧的一回。 …… 是夜。 朱远睡个足够,慵懒起床,门外候着的家仆立刻迎着他前往饭堂享用晚膳。 “小弟你怎么才醒?” 饭堂内,朱重八不知何时先一步到来,此刻正大快朵颐吃得满嘴流油,见到朱远当即笑着打了声招呼。 “快来快来,这些饭菜还热着呢,你要是再晚一点,好东西可就要让咱全吃了!” 朱重八显然是饿了,手里拿着个鸡腿,招呼着朱远赶紧坐到他旁边吃饭。 朱远刚一落座,朱重八便把手里的鸡腿放进朱远面前的碗里。 “小弟你快尝尝这鸡腿,当真是外焦里嫩! 这专门的厨子做得就是比咱这个大老粗做得好吃。” 以前没有家仆使唤,朱远又总是在忙,虽然不知道忙什么,但做饭的任务也就落到了朱重八的身上。 可他一个大老粗哪里会做饭,弄出来的饭菜,味道显然好不到哪里去。 不过朱远也不挑剔,先前没发迹的时候连那卡嗓子的粮食都要吃,如今能吃进肚子他就心满意足了。 而朱重八如今尝到真正厨子做得热乎饭菜,才突然发现,自己和小弟以前都是吃得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 拿起鸡腿咬了一口,朱远含糊不清说道:“哥你多吃一些,一会儿咱们两个还要出去活动活动,不用怕吃太多晚上撑得睡不着。” “行啊,那咱们两个一会儿出去溜达溜达。” 说罢,两兄弟便对面前的饭菜发动进攻。 在时不时你一言我一语的欢快气氛中,两兄弟吃了个饱,坐着休息了一会儿,接着就去宅邸外“溜达”。 …… 大门外,十几个土匪挎着大刀,手中举着火把,正等待两兄弟出门。 见到这一幕,朱重八也立刻反应过来,自家小弟口中的“溜达”是什么意思。 想到要去抄那些畜牲地主们的家,朱重八搓了搓手,直感觉手痒难耐,神色变得无比兴奋。 “大哥,您看一下咱们先去抄谁?” 一个土匪走到朱远面前,从怀里掏出张纸,上面赫然写着每一个地主家的地址。 并且在其下方,还对应地画了地主们身材相貌的简笔画。 虽然有些抽象,但不可谓不传神。 稍微熟悉他们的人一眼就能看出这画得是谁。 而这事朱远并没有吩咐过土匪去做。 “你们倒是挺机灵的。”朱远笑着接过那张索命纸来。 “那是当然!”土匪笑道:“不和大哥您吹牛,咱们以前虽然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农民。 可抢了这么多次商队,怎么可能一点进步都没有!” “要是连这点机灵都没有,早让那些镖师砍死了!” 闻言,朱远道:“看来你们也在镖师手上吃过亏啊。” 正所谓人教人不会,事教人一次就会。 自己这帮班底能练出这个眼力见,显然没少吃苦头。 不再说废话,朱远低头看向那张索命纸,开始思考该从哪头砍起。 从上到下?从下到上? 还是中间开花? 或者干脆盲抽,看谁比较倒霉? 朱远正思索之间,突然在纸上看到一个熟悉的画像。 那个大圆圈是肚子,小圆圈是脑袋,手上戴着玉扳指的家伙。 怎么看都像是先前买粮,对自己两兄弟口出狂言,结果被自家老哥打废半条命的家仆的主子地主。 “哥,你来看看这个姓王的,认识吗?” 朱远手指点了点那个画像。 闻言,朱重八立刻凑了过来,眯着眼睛看了片刻。 “嗯!这人咱熟悉!” 画虽然抽象,但朱重八还是认了出来:“这不是那个被咱差点打死的家仆的主子吗? 当时要不是他跳出来讲和,咱非要活活打死那个敢骂咱们的混账东西。” 连老哥都说是他,那看来是没错了。 朱远想起了自己当时说的话。 何必要和一个将死之人计较,砍他脑袋的时候,再问他笑不笑得出来就是了。 现在,是时候了。 “先去这家姓王的地主家逛逛。” 闻言,土匪接过朱远递回来的索命纸,记清前去对方家的路,随后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支毛笔来,在那地主画像下画了个叉。 将纸贴身放好,那土匪一挥火把,兴奋道:“弟兄们!出发!” 一帮人将两兄弟拱卫在中央,浩浩荡荡向着那地主家杀去。 凤阳算不上大。 不多时,一众人便来到地主家门前。 而在其门前,两个全副武装的官吏正在监视对方,以免有人偷偷从宅邸里溜走。 其他可以偷溜的方位自然也有人镇守。 只有这么点人蹲点,说实话也是无奈之举。 官吏们也想拉来一大堆人把宅邸围个水泄不通,那样不仅帅,还安全。 精神也不用太过集中,偶尔可以开个小差。 但奈何实在是做不到啊。 朱远一次性直接把凤阳内的地主除了个干净,而他们统共才百十来号人,根本就分不过来。 要不是有朱远的班底土匪们前来助阵,他们也就将将够守住宅邸前后门罢了。 当然,现如今这点人也足够了。 虽然少,却也出不了什么差错。 第70章 物尽其用 古代没有监控。 而且大多数人都患有夜盲症,对于小贼大盗来说,这就是最好的时代。 众所周知,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为了尽可能的防贼,保住自己的家产,地主们会尽最大限度的加高自己家的围墙。 争取贼人拿梯子也翻不进家门的程度。 或许有人会问,要是这样,两兄弟第一次杀地主时,墙怎么那么容易翻过去。 其实在严格意义上讲,那家算不上地主,顶多是一个富农。 真正的老牌地主,没有专业工具和足够的人手,根本不可能偷到对方家里的东西。 而这确保贼人翻不过来,用作保护自己家产的墙,如今却也成了困死地主家人的天堑。 只要守住前后门,那些人大概是逃不掉的。 “见过朱大人,兄弟们看得很仔细,绝对没有一个人溜走。” 见到朱远前来,官吏立刻上前说道。 闻言朱远点了点头,眼神看向地主家大门。 “给我撞开它!” 如今凤阳已经没有能威胁两兄弟的存在。 再加上宵禁,所作所为也不会被百姓看到,朱远便也不限制自己的手段,直接选择最暴力简单的方式。 “来几个兄弟和我撞开大门!” 土匪招呼着几人,当即走上前,用胳膊抵住门,开始齐心协力用身体去撞。 一下,两下…… 地主从未想过自家大门会有被人强撞的一天,因此并不厚实牢固。 在土匪们势大力沉的撞击中,不过撞了几下,大门便开始松动。 再来几次,大门发出“嘎吱”悲鸣,随后轰然倒塌,砸在地上激起一片灰尘。 随后,几道尖叫声从院中传来。 只见宅邸院内,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模样清秀的女人正被手持棍棒的家仆护卫护在最中央。 她们便是地主的妻子与小妾。 来人如此凶悍,让她们这些没见过凶恶的深闺小姐吓得不轻。 她们身体止不住颤抖,眼泪不自觉往外流。 而那些家仆护卫比起她们也没好上多少,一个个如同惊弓之鸟,眼里满是恐惧。 倒是地主养得一条肥狗看不清形势,大叫着冲了过来。 土匪反手一刀,肥狗便惨叫一声,摔在地上再无声息。 此举自然又引起一阵尖叫。 “不想死就给我闭嘴!” 朱远被对方一惊一乍的样子搞得有些不耐烦,开口吼道。 闻言,那几个女人安静下来。 “这就对了,我也没说要你们的命啊。” 在土匪们的护卫下,朱远走了进来,笑着开口道:“别怕,我其实不是什么坏人。 只不过你家老爷得罪了我,才会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我此来只为求财,与你们无冤无仇。 只要你们好好配合,以后出去也不要乱说,我就饶你们一条命。” 朱远一番话,轻而易举的便将对方安抚下来。 知道自己还有活路可走,眼前这帮地主最亲近之人当即临阵倒戈,各个乖巧懂事的不得了。 “现在,请你们告诉我,地主的粮草钱财都藏在何处。” 闻言,人群之中衣着最华贵,有大妇风度的女人满脸惊惧地站了出来。 “妾……妾身是老爷的正妻,知道老爷把钱财粮草都放在何处。” 闻言,朱远点点头,道:“嗯,然后呢? 你应该还有话要和我说。” 女人脸色微微出现变换,透露出明显的挣扎之色。 想来她是在想自己说出来后,朱远会不会饶她一命。 若是会,说出来也无妨。 若是不会,说不定还能借此拉上几个贼人与自己陪葬。 “你可以赌一下,粮库银库里的陷阱,能不能要了我这帮弟兄们的命。” 不需要想,朱远就知道她在犹豫什么。 地主的家产在他们撞破大门闯进来的那一刻,便不是对方能够支配的东西了。 如此,对方关心的就只有性命问题。 犹豫着不说明,显然是在考虑自己能不能活,还是拉两个垫背一起死。 而现今唯一能指望上的机会,也就是粮仓银库里的陷阱了。 说实话,朱远有些想笑,笑对方太天真。 陷阱只有在来人不敢声张的时候才管用。 如今这种情况,朱远完全可以把他们绑了,用他们去趟雷。 问对方一句,不过是懒得费功夫。 而那女人见朱远一口道破秘密,神色变得绝望,只能幽幽叹息一声,“妾身带各位好汉前去,只希望好汉能够饶我们一条性命。” “我早就说过,只求财,不杀人。” 朱远没有说假话,他的确不是奔着把地主家杀得鸡犬不留而来的。 只能说女人不知道实情,只以为自己一家遭难,所以才会绝望。 要知道凤阳城里这么多家地主,每一家家仆护卫和女人都少不了。 朱远若是大开杀戒,今夜岂不是要死上上千人。 没了地主,这些人成不了什么气候。 他们本身又是极好的劳动力,留下来不论是当个苦力下矿使唤,还是赶去种地,都是个好用法。 也不需要担心他们会逃跑,濠州之大,却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处,就算他们跑到濠州之外,还能向谁告状不成? 谁敢为了几个家仆,来找濠州知府的麻烦! 如此,何必非要大开杀戒,搞得自己多残暴似的。 当然,这不是圣母,是物尽其用。 要知道古代行军打仗,败军俘虏也不会全部杀掉,而是打散其建制,编入军中,叫他们发挥该有的作用。 “妾身谢过好汉。” 那女人应承道。 随后朱远便派了两人,跟着她去找地主的粮仓与银库。 待到几人离开,朱远满脸玩味地看着剩下的人。 他可没有忘记,为何要先选这一家来抄家。 “来几个人,去屋里找找看,有没有被打得起不来床,躺着养伤的男人。” “找到的话,把他给我带过来。” …… 不多时,一个鼻青脸肿神色惊慌的男人被土匪们架了过来。 “大哥,俺们找到啦!” 来到朱远面前,土匪们将那人随手丢到地上。 “这小子听到俺们的动静吓得不得了,一个劲往床底下钻! 要不是俺们闻到屋里有草药味,说不定真让他蒙混过去了!” 眼前,这个被丢在地上的男人,就是当日朱远买粮时,口出狂言被朱重八差点直接打死的那个家仆。 “看来这些时日你过得还不错,居然能下床了。” 朱远暼了他一眼,戏谑笑道。 第71章 刀架在脖子上,还笑得出来吗? “还记得我是谁吗?” 朱远轻飘飘的一句话,吓得那家仆止不住颤抖。 这声音他怎么可能会忘记! 家仆心中满是苦涩与后悔。 他当日只是看朱远两兄弟人傻钱多,去干救济灾民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这才以为是什么好欺负的货色。 因此才会大胆取笑一番。 结果谁知却被打了个半死,每天痛不欲生,躺在床上和个死人一样。 原本他以为事情到这里便结束了。 却怎么也不敢想,这煞星就真的找上门来了! 家仆不敢抬头看朱远,强忍着身上的疼痛,跪在地上不停磕头。 用力到额头都磕出鲜血来。 “小人…小人自然记得两位老爷! 那日是小人嘴贱,有眼不识泰山,才冲撞了二位老爷!” “如今小人这副模样也和死了差不多了,还求二位老爷发发慈悲,饶小人一命吧。” 家仆苦声哀求道。 “两位老爷都是顶天的好人呀!求求二位,饶了小人吧!” 家仆声音几乎凄惨到闻者伤心见者落泪的程度。 可见他到底有多后悔自己当时的嘴贱。 只可惜,朱远信奉的是做错就要认,挨打要立正的理念。 蓝玉犯了错,二十杀威棒都照打不误。 如今又怎么会因为几句求饶,就放过这个狗仗人势,敢出言侮辱自己两兄弟的人。 “拿刀来!” 朱远一声令下,一旁土匪当即递过来一把刀。 下一刻,冰冷冷闪着寒光的刀刃便架在了家仆的脖颈上。 感受到刀刃上传来的锋利和刺骨的寒意,家仆头抵在地上,不敢有丝毫动作。 只是像个娘们一样哭个不停。 他甚至还不如个娘们! 地主的正妻,好歹还想算计一下自己,这家仆却只知道哭。 朱远表情淡淡道:“抬起头来。” 家仆不敢不听,缓慢抬起头,露出他那张被鼻涕眼泪糊了满脸的猪脸来。 “我当时说过,刀架在你脖子上的时候,不知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现在告诉我,你还笑得出来吗?” “小人笑不出来啊!” 家仆毫不怀疑,他只要敢说一个可以,架在脖子上的刀就会立刻把他的脑袋砍下来。 “无趣。”朱远叹了口气,道:“我还是喜欢你那日嚣张的样子。 你恢复一下,免得我哥拿你出不了气。” 说罢,朱远将刀递给一旁的朱重八。 “哥,我和你说过,用不了多久就把他交给你处置。 现在是时候了,你看着办吧。” 闻言,朱重八接过刀。 他早就想亲手弄死眼前这个敢辱骂他们两兄弟的家仆了。 之所以站在一旁不说话,只不过是以为小弟想要亲自动手,这才没有出声。 如今刀在自己手里,终于能解气了! “你这个狗仗人势欺软怕硬的混账东西!”朱重八抬手指着对方,一副嫌弃模样,黑着脸骂道。 “你若是硬气一些,咱还能认为你算是个男人! 可你看看现在这副模样,你简直是一条没有骨头的狗!” “可这样咱就更生气了!” “一条没骨头的狗,居然还骂了咱和小弟,如今咱觉得亲手砍下你的脑袋都不解气。 就该把你大卸八块,扔进茅坑里,让你去了下面也要满身恶臭腌臜!” 话音落下,朱重八没有丝毫犹豫,当即抬手一刀砍下! 手起刀落之间,家仆的脑袋便滚落到地上。 他倒是没有真的把家仆大卸八块。 毕竟那模样实在不好看,他怕吓到自家小弟。 再说了,小弟都说只求财,不杀人,他还是要收敛一下,免得吓到那帮娘们和家仆。 “赶紧弄走!赶紧弄走!”收起刀,朱重八不耐烦地挥手,示意来两个人把尸体清理掉。 “这也太不好看了,一会儿再把咱和小弟的衣服弄脏了。” 闻言,一旁闲着没事做,好像背景板的官吏当即上前把尸体清理掉。 大卸八块这种细致活,显然是他们这种官家人做得最为漂亮! “别真拉下去大卸八块扔进茅坑啊!” 看他们那模样,怎么好像真把自家老哥的话当真了? 朱远见官吏们眼神不太对劲,流着冷汗,赶忙叮嘱一句。 “这宅邸以后还要卖出去的!” 朱远都不敢想象,买家起夜上茅坑的时候,若是借着月光看到屁股底下有这么个玩意儿,会被吓成什么惨样。 古代家宅讲究风水,可是最忌讳死人的! 哪怕不是古代,现代也是这样! 这风声若是提前传了出去,原本能卖万两白银的宅邸,说不定白送都没人敢要。 虽然自己不怎么在意卖宅邸的钱,但也不能这么糟蹋啊! 吩咐好官吏,朱远又对着朱重八苦口婆心道: “哥,你杀人也就杀了,但像这种容易恶心到自己的事,今后还是少做为好。” 说实话,朱远感觉自己已经够残忍够冷血了,但比起自家老哥,还是差出许多。 最少他很难适应这种恶心别人也容易恶心到自己的手段。 就像那剥皮实草一样。 对贪官污吏使用,确实解气,还能有效震慑某些人。 但把那东西挂在城头…… 风一吹……四处飘荡…… 哪怕想象一下就感觉掉san。 或许也是因为自己还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没有见过尸山血海的场景,所以才会觉得恐怖吧。 但不管怎么说,不愧是洪武大帝,杀人手段都会让人不寒而栗。 “小弟你听咱解释,咱没想这么做! 刚才说得只是气话而已!” 气话……吗? 这不重要。 朱重八只感觉有些委屈。 小弟明明比自己还要残忍,那些地主家仆说杀就杀,捧着一杯血都能面不改色。 如今怎么能说自己残忍! 当然,这点委屈也不重要。 小弟对咱的看法很重要! 他可不想让小弟嫌弃自己,这件事必须要和小弟解释清楚。 随后,便是什么气话呀、吓唬人、恶心对方、不能让对方好死之类的话。 说实话,朱重八本就嘴笨,说这些还不如不说。 他似乎没有发现,自己越描越黑,越解释反而越说不清。 其实朱远明白自家老哥想要说什么,朱重八完全不用解释的太明白。 接下来,两兄弟加快抄家进程。 直到东方破晓,红日初升。 凤阳城内,再无一丝秘密可言。 两兄弟真正意义上,成为这凤阳城唯一的主人。 第72章 朱重八:咱不要上学! 距离覆灭凤阳所有地主,如今已经过去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朱远收拢了对方所有的财富。 说实话,那个数目是连朱远都不敢想象的! 他一开始也有个心理准备,但等到账目清点完毕,这才知道自己终究是小看了这帮趴在百姓身上吸血的蛀虫。 谁敢想,不过一个地主,粮仓里搜出来的粮食,便足够凤阳城内百姓一月的口粮。 甚至还有富裕! 要知道这还没有算上地主家搜出来的钱财! 若是把钱全部兑换成粮草,吃两月估计都没有问题。 而凤阳城内像这般身家的地主,还有十几位,其他地主虽然比不过他们,但也没差出太多。 毫不夸张的讲,凤阳城地底下埋的不是土,是粮食,是深不见底的粮食。 而地主们到死也没曾想过,他们几辈人几十年来殚精竭虑搜刮地皮的积累,最后全部为朱远做了嫁妆。 得了地主们多年积累下来的粮草财富,朱远不仅瞬间解决灾民问题,其他各项计划,也可以毫无压力的提上日程。 比如…… “小弟!小弟!!!” 朱重八独特的大嗓门响彻在整个院落中。 朱府内,朱重八风风火火地不停推开厢房木门,找寻着朱远的踪迹。 在他身后则是跟着一个五六十岁,满身书生气的老学究。 此刻老先生满头大汗,一路小跑着想要追上朱重八,嘴里还不时大喊:“你给我回来!” “今天的书还没有背完,你想跑到哪里去!” 听着后方传来的声音,朱重八像是有什么恐怖怪物跟在他身后一样,一脸惊悚地加快步伐,说什么也要甩开那老先生。 “小弟你到底在哪啊?” 朱重八不停大叫着。 或许是召唤术真的有用,千呼万唤之中,朱府大门被推开,朱远满脸疑惑的从外面走进来。 见两人一个追一个跑,朱远皱着眉说道:“哥,现在是上课时间吧? 你不好好学习,找我做什么?” 还记得上次朱远考虑要提前给朱重八找个教书先生吗? 他没有食言,一切结束之后,第一时间就是给自家老哥请了个先生回家。 而且这先生不只教朱重八一人,还连带着朱远的班底全部一起教。 不过目前来看效果并不好。 这帮人散漫惯了,让他们规规矩矩坐下学习,那身上就像长了虱子一样,怎么也坐不住。 说到底,他们还是一帮大老粗,过了那段学习的最好年龄。 朱远也不指望他们能够成才,能学多少算多少。 “小弟你终于来了!” 见到朱远,朱重八好似看到救星一般,一路小跑过来便躲到了自家小弟身后。 等到老先生赶来,两人就像是老鹰捉小鸡一样,拿朱远玩起了游戏。 躲在朱远身后,朱重八似是有了主心骨,言语间放肆起来,开始发泄心中的不满道:“小弟你找来的这个老头脑子怕是有病!” “咱都告诉他,咱学不会那些东西,可他就是不听,还非逼着咱学! 但凡他有半点不满意,还要打咱的手板! 你说咱都多大了,怎么还能用这种教训孩子的东西教训咱!” 打手板这件事朱远知道。 蓝玉那帮人也被打过很多次,没少过来和他抱怨。 自家老哥显然也逃不了。 说起这事来,朱远就有点想笑。 打皇帝手板不算什么。 毕竟皇帝也是从皇子一步一步走上来的,小时候为了让皇子们学习,老师们肯定没少教训他们。 但打一位被称为大帝,其本人性格又凶狠残暴的开国皇帝的手板。 古往今来可是头一份! 这位老先生将来必然会青史留名! 这边朱远忍着笑意。 那边朱重八一边躲,一边继续说:“他咬文嚼字讲得那些大道理咱一个也听不懂,咱也不想听! 小弟你就当是可怜哥哥我,快告诉这老先生,咱不跟他学了!” 这话说完,朱远还没做出反应,那边老先生的脾气便爆炸了! 什么叫一个也听不懂? 就是再蠢笨的人,教上十几遍也该会了! 你一个不懂,岂不是在骂老夫不配为人师吗? 老先生当即怒道:“你别躲!躲也没用!” “一篇文章背三天还背不过,老夫怎么会有你这样蠢笨的学生!” “就算当着朱先生的面,老夫也要好好教训你!!!” 老先生也是个火爆脾气,他说着就脱下自己的鞋,朝着朱重八就扔了过去! 刹那间,朱远只感觉朱重八抓着自己的手臂微微发力,将他拽了个趔趄,身形移动几分。 那只极速飞来本是要打在朱重八头上的鞋,此刻正对着他的脸而来! 不过是受了点学习的苦罢了。 为了脱离苦海,不至于算计到自家兄弟头上吧。 朱远内心吐槽道。 他当然明白朱重八的用意。 老先生教学至今还用打手板的方式,全然不顾这帮精壮大汉脸面,年纪也已经不是幼小孩童。 只这一点来看,老先生就是一个比较循规蹈矩甚至有些迂腐的人。 而这种人最顾忌的就是颜面。 正所谓打人不打脸,更何况是毫无干系,甚至是邀请自己而来的人的脸。 这一鞋底要是拍在自己这位雇主的脸上,朱远可以想象到,老先生会有多么惭愧。 到时候就算自己不在意,强留他继续教学,老先生肯定也无颜继续待在这里。 自家老哥的小聪明藏得够深的啊! 面对朱重八的小心思,朱远当然不会让他如愿以偿。 他当即把头一歪,险之又险地避开飞来的鞋子。 你看,我这么一躲,遭殃的就是别人了! “哎呦!!!” 只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惨叫。 转过头去,朱重八捂着微红的鼻子,神色酸涩地蹲在地上。 朱远暗自咂舌。 这一下显然不好受。 “小弟…你怎么能害你哥!” “身为兄长,不为弟弟着想,反而想着让弟弟承担自己之过错,你当真半点圣贤书都没读进去吗?” 眼见这场闹剧似乎还没有停歇的迹象,朱远站出来打了个圆场。 他捡起鞋,交还给了老先生,随后笑道:“家兄顽劣,让先生多操心了。” “先生何必为他一人,耽误学堂上几十人。” “不如先让我与他谈谈,好生管教一番,叫他收敛顽劣之心,之后再将其交给先生来传授学识。” 第73章 朱重八:制盐,下矿,买粮,咱都可以干! 没人不喜欢听好话。 更何况是雇佣自己的人说的讨好的话。 虽然仍旧气恼朱重八不求上进的态度,但老先生在恭维声中,脸色显而易见的好了起来。 “教不严,师之惰。” “这本该是老夫的责任,但他实在是不愿静心,老夫又不能因他一人置其他学生不顾…… 多麻烦朱先生费心了。” 老先生先是对朱远行了一礼,随后气哼哼地瞪了朱重八一眼,甩甩袖子回学堂继续折磨蓝玉他们去了。 等到老先生走远。 朱远好笑地看着捂着鼻子蹲在地上直“哎呦,哎呦。”叫唤的朱重八。 “人都走了,哥你就别在这装了。” 朱远一早就看出朱重八在装疼。 那老先生都快六十岁了,又一辈子没和人动过手,手上力气估计连杀只鸡都难。 扔个鞋子就算打在鼻子上,想来也只会感觉酸涩,不会有多少疼痛。 演技被戳穿,朱重八揉了揉鼻子,站起身来尴尬地笑着:“咱这不是真怕了那个爱较真的老头嘛!” 说着,朱重八眼中满是无奈,又看了看老先生远去的背影。 在他眼里,这老头不懂变通,只要犯在他手里,不管什么身份,做错事就要受罚。 他还很挑三拣四吹毛求疵。 背不上书来要罚! 打瞌睡要罚! 就连上课走一下神也要罚! 若是他真是鸡蛋里挑骨头没事找事,朱重八倒也不怕他,到时候无非比谁更能撒泼放刁罢了。 可坏就坏在他为人正直,教授他们知识没有半点私藏。 面对这老头,就像老虎吃刺猬般无从下口。 属于是打不得也说不过,混不了更跑不掉的存在。 收回目光,朱重八开始跟朱远抱怨起这三个月犹如地狱般的折磨生活。 “小弟,算咱这个当哥哥的求你行不? 你就别叫咱学了,咱就是个地里刨食的命,根本不是学习那块料。” 朱重八满腹牢骚,委屈道:“你知道咱每天什么时候起床吗? 天才微微亮,鸡刚叫三声,那老头就叫咱起床看书,背诵默写。” “一篇大千字的文章,他要咱五天内一字不差的背下,还要一字不差得默写下来。 但凡错了一个字,就要打一下手板。” “咱手都快要被他打肿了!” “咱是从早背到晚,写到晚,还是记不住啊。” “小弟你就可怜可怜咱,别让咱学了。 你最近不是挺忙的,又是制盐、又是开矿、还老是派商队去其他省买粮,咱也不挑,你随便找个活给咱干,哥保证给你办得漂漂亮亮,不出半点差错。” 显然,不论是古代还是现代,学习都是一件令人痛苦的事。 吃过学习的苦,哪怕去工作也甘之如饴。 这不洪武大帝都快要被逼疯了。 只是对于朱远来说,这算不上是个好消息。 自家老哥不愿意学习,那以后还怎么处理政务? 不能处理政务,那还当哪门子的皇帝? 史书上不是说洪武大帝朱元璋是个日常生活007,行动力堪比核动力驴的类人型生物吗? 急问,该怎么让他变成那样! 事情急,在线等! “哥,你怎么总是想做这些不入流的事。”朱远苦口婆心地劝道:“你如今是地主,不是家里的长工。” “地主是干什么的? 是管着其他人干活,平日里想该怎么赚钱,养活一大家人的。” “手底下好几百张嘴,每天都要吃喝拉撒。 你要做的是动脑思考,考虑该怎么让人吃饱,而不是像拉磨的驴一样埋头苦干。” “你难不成要像长工一样,跑到盐山上去挖盐?” 穿越者必学技能之一,制盐。 朱远自然也会。 人想要活着就离不开盐,其中的利益高到不可想象。 而古代的盐大多数是海盐、湖盐、井盐等等没有过滤的粗制盐。 不仅对人体有害,味道和品相相对来说也没有精制盐好。 至于那些山盐,则被称为毒盐,更是没有人敢吃。 但这些粗制盐在朱远手里,只需要几次过滤,就能变为比专供皇家的供盐还要好上十分的精致盐。 不仅无毒无害,味道还很纯正浓厚。 这样的盐自然不愁卖。 朱远有这技术,但先前却是不敢卖的。 毕竟在古代,盐和铁一样是国之重器,谁敢碰就要掉脑袋,甚至会被诛九族。 一般来说想要卖盐就需要皇家认定的皇商,拿着盐引去亲自购盐,随后一步步下发到其他商人手中。 经过几次转卖,再有人从中贪污受贿,盐的价格也就居高不下了。 而这般巨大的利润摆在眼前,自然也会有人按耐不住,选择走私盐。 朱远不是不想买盐,是以前没实力,走私盐就是自寻死路。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坐拥整个凤阳,在濠州境内,他都是最大的一位地主,甚至连濠州知府都是他的同党。 卖私盐对如今的朱远来说,不过是吃饭喝水般简单的事。 夸张点讲,他甚至可以说自己不是走私,而是“奉知府大人手令”打着官家的旗号卖盐。 毕竟,知府大人送来的那张写着“可”字的信纸上,盖着知府的官印。 朱远也不需要什么盐引。 他可以把毒盐变成可以吃的盐,相当于直接绕过所有人,所有产盐地区,直接就地生产。 凤阳周边就有毒盐矿,收拾好地主们的馈赠,朱远便开始了制盐卖盐。 如今矿上的确挺缺长工的。 要知道朱远不仅挖盐矿,他还挖煤矿,以及铁矿。 甚至还想挖点石油出来。 先前那些地主的家仆护卫不过千人,分散开来根本就不够用。 为此朱远还在凤阳周边招了不少人来做工。 朱远做得这些事,自然瞒不过朱重八的眼睛。 为了不学习,朱重八可谓是什么也不挑,异想天开道:“咱又不是非要去挖盐,咱有把子力气,下矿也行啊! 实在不行,去其他省买粮回来也可以!” 闻言,朱远差点没踹朱重八屁股两脚。 瞅瞅这说得是人话吗? 还想下矿? 先不说洪武大帝下黑煤窑干苦力这事有多奇葩。 知道地底下有多危险吗? 现代安全教育和措施拉满的情况下都挡不住矿难发生,古代下矿万一出了事,那可是真正的十死无生! 至于买粮……买粮…… 似乎,不是不可以? 第74章 朱重八的第一次远行 考虑起让朱重八去其他省买粮一事来,朱远有些沉默,罕见的陷入沉思当中。 这事似乎没有那么不可行。 甚至某种角度上讲,对朱重八未来蜕变成朱元璋的人生进程,反而起到一个良好作用。 俗话说得好,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读书并非是唯一的出路。 见识人土风情,世俗里的人情世故,对于人来说也是一种成长。 而对于朱重八来说,后者似乎更适合他。 毕竟在历史上他就在世俗间历练生活过。 可以说没有这段艰苦经历,很难说未来还会不会有洪武大帝朱元璋这个人。 当然更重要的是,买家就是上帝。 有钱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但却能解决绝大多数问题, 只要不是故意惹事生非,来往途中又走官道,相对来说安全是有保障的。 至少洪武大帝不会轻易死在哪个山沟沟里。 至于土匪截道,这一点几乎可以不用考虑。 不是谁都能复刻朱远的道路。 朱远能成功的首要条件是天灾来临,百姓饥荒,眼看就要饿死,他才能拉起一部分为了填饱肚子不要命的狠人。 其次是他勾结了官府,确保官府不会剿灭自己的班底。 最后才是占山为王养寇自重。 而这三个条件都离不开钱这一个字,又都是相辅相成互相平衡的存在。 没有钱,你怎么养手下的土匪? 抢?官府会派兵剿灭。 勾结官府,不让他们剿灭土匪? 你都有左右官府的能力了,何必要养一帮土匪。 前面两个可以先不提,单说养寇自重。 要知道镖局可不是摆设。 他们敢赚这份卖命钱,自然是有本事吃这口饭的。 他们打不过蓝玉,是因为蓝玉这帮人训练有素,各个不比百战精锐差,又提前埋伏震慑住对方,所以才能无往不利。 其他人有什么资格或是为何要拉起如蓝玉这帮人一样的配置。 若不是为将来起义做准备,朱远也不会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一个是伪装成土匪的造反精锐,一个是散漫无纪的流民土匪,双方之间根本没有可比性。 所以,朱远几乎不担心朱重八的安全问题。 那……就这样决定? 思虑片刻,朱远缓缓开口道:“哥,你若是不想学习,我也不强逼你去学。” “但挖盐下矿这种又苦又险的事你不要想,我是绝不会要你去做的。” “你要是真不想学,又想帮弟弟的忙,就去其他省帮我买粮回来。” 朱重八似乎是对学习这两个字眼有了心理阴影,只要不让他上学堂,干什么他都愿意。 听到小弟给的选择,他连半分犹豫都没有,当即点头道:“咱去买粮!” …… 三日后。 朱远又组建了一批商队,由朱重八带领着,去其他省买粮。 至于盐这个吸金利器,朱远还不打算推及到除濠州外的其他地方。 濠州是他的地盘,想做什么都没事,有濠州知府兜底,怎么也出不了大问题。 但出了濠州,朱远手伸不了那么长,人生地不熟卖私盐,就是打着灯笼上茅坑—— 找死! 临行前,朱远抓住朱重八的手,声音有些惆怅道: “哥,此去路远艰辛,一定要注意安全,做事一定要三思而后行! 哪怕赔光所有钱财也不要紧,人能活着回家就好。” “不要意气用事,出门在外要低调,对方无理也要让他三分,对方若有礼更要敬他三分。” “多和那些镖师,小厮们,学学人情世故,要学会吃一堑长一智。” “………” 朱远像是面对孩子第一次出远门的老妈子一样,苦口婆心地劝告着朱重八该注意什么,又有什么不可以做。 朱重八只是安静听着,不停点头,不知何时,他眼眶微红,呼吸之中夹杂着哽咽的抽吸。 去其他省买粮,没个三五月是回不来的。 他还是第一次和小弟分开这么长的时间。 一开始朱重八没有考虑答应的快,后来想到要远离家乡,与相依为命的小弟分离如此之久,其实他内心也感觉到彷徨无措。 这几天他甚至几次想要开口,承认自己怕了,不想去了,留在小弟身边,安心去学堂,哪怕被打手板也挺好的。 而今听到小弟絮絮叨叨,朱重八突然感觉心中的忧虑和彷徨全部消失了。 小弟如此聪慧,他这个做哥哥的又怎么能给小弟丢脸,扯后腿。 关乎两兄弟生死存亡的大事他没能力去应对,这种重要却又太不需要费心的事,他一定要办得漂漂亮亮的。 免得小弟还要在这种小事上操心劳力。 “重八大哥,万事小心啊!” “等你回来咱们再一起喝酒。” “重八大哥你要不把俺也带走算了,以前你在俺还能少挨些手板,现在你走了,俺非叫先生把手打肿不可。” “………” 朱重八第一次出远门,朱远的班底们自然也跟来送行。 而今见到如此兄弟情深的模样,他们也直感觉眼睛里好像进了沙子,忍不住抹起眼泪,插科打诨调节着气氛。 “咱就是出去买粮而已,又不是干什么大事去,一个个哭成这样,怎么好像给咱送行一样!” 朱重八含着泪,突然有些不敢面对众人。 他以前不过是地里刨食的农民,何时经历过这般感情深刻的场面。 他不敢再多待,生怕自己在小弟面前丢了做哥哥的脸,当即三步并作两步跨上马车,笑道:“不吉利!不吉利!! 哭就显得不吉利哩!” “咱这就走了,你们该干嘛就干嘛去,就不用送啦!” 说罢,朱重八一抹眼泪,没敢耽搁架起马来就走! “你给老夫等等!!!” 一道苍老声音从朱府内响起,接着便见老先生从府里冲出来,速度之快令人不敢想象他是位六十老人。 老先生冲到朱重八身边,将手里的两本书用力丢进他的怀中! “这是老夫用大白话给你抄的圣贤书! 你看不懂咬文嚼字可以,这些再看不懂,以后出去可万不能说是老夫的学生! 老夫丢不起那个人!” 说罢,老先生转身便走。 路过众人面前,他又高喝一声,“还在这里做什么,都给老夫回去接着学! 今日文章再背不过,你们就给老夫抄三遍!” 一群人作鸟兽散,慌慌忙忙冲进府里。 …… 不多时,商队出发。 原本要离开的老先生反而站住脚步,苍老的双眼遥望着商队消失在远方。 “伤别离,伤别离。 不知何时能再聚。 再相聚,再相聚。 便胜却人间无数。” “老夫今年,都六十一岁咯。” 第75章 钻研佛经 行商车队中。 车夫驾着马,眼睛却放在朱重八手中那几部手抄本上移不开。 虽然不知道里面写得什么,但车夫知道,里面写得都是知识,是他这种升斗小民可望不可即的东西。 “大老爷,我看那老先生倒不像您说得那么古板迂腐嘛!” 车夫低声笑道:“我们村里以前也有个先生,可人家却是高傲的很。 别说写什么手抄本,就是花千金让他教娃娃们读书,人家都懒得开金口。” “你知道什么呀!”朱重八哼了一声,将那几部手抄本小心翼翼贴身放好,随口说道: “那老头可没你看上去那么好相处。 他觉得咱做错了,可是真的会打咱手板的。 要是光打手板就算了,他还总是和咱小弟告咱的黑状呢!” “要不是看他年长,又的确为咱好,咱早就把这几本书拿去当手纸擦屁股了。” 闻言,车夫只是笑。 要是真瞧不上人家,还会把人家送的东西,当做宝物一样小心的贴身放着吗? 扔车厢里不行? 无非是老先生总是在二老爷面前说大老爷的不是,大老爷抹不开面子,所以才会这般嘴上嫌弃,心里重视罢了。 车夫早就看穿了一切,只是顾忌朱重八的面子,没有当众说出来。 见车夫笑而不语,朱重八脸上闪过一丝羞赧,有些恼怒道:“笑什么笑,好好驾你的车!” 车夫点头,收起笑脸专心驾车。 另一边,朱重八做贼心虚般四处看着,见无人注视自己,他便直接钻进车厢中。 车厢内,朱重八从另一侧怀中掏出一本……佛经。 随后他满脸虔诚慈祥,双手合十闭上双眼,低声念诵起来。 那滚瓜烂熟没有丝毫卡顿的经文从他嘴里蹦出来,不知比多少僧人还要熟练。 显然,他早就钻研佛经许久。 而这件事除朱重八自己以外,没有任何人知晓。 连朱远也不知道,自家老哥居然暗地里学起了佛经。 朱重八当真不好学?或许的确不想学。 但在学习天赋上,他绝不弱于绝大多数学子,甚至能和大众眼中的天才一较高低。 如若不然,他未来又怎能计谋百出,把敌人玩弄于股掌之间,打下大明这个江山。 又怎能让所有人臣服,把群臣官吏当做玩具一般肆意摆弄。 要知道,历史上的洪武大帝是真的学习过的。 至于朱重八为何总是通不过先生的考验,总是被打手板最多的那一位,无非是他没把心思放在那些文章上。 大多数时间,他都用来看手中这本佛经罢了。 不学无术看这些课外书的原因也很简单。 朱重八感觉自家小弟并不是被土匪们教坏的。 小弟似乎是天生邪恶,骨子里就藏着凶狠。 以前没有展现出来,无非是没有机会,如今一朝得势,这才渐渐表现出来。 当然,朱重八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 他无条件相信自家小弟绝对是个好人,圣人! 毕竟那些被救活的灾民做不了假。 而小弟杀的那些人也是死不足惜的畜生。 不过话虽如此,妄造杀孽终究是不太好,容易损阴德。 万一将来到了地底下,阎王因此给小弟的功劳簿上少记一笔,岂不是因小失大! 为了给自家小弟补上那些阴德,朱重八这才研究起了佛经。 当然,朱重八是太不信神佛的,但不论怎么说,好歹也算是个安慰。 万一这世上真有神佛呢? 哪怕没有,也就当是祈求老天。 未来多多眷顾自家小弟。 保佑他长命百岁、荣华富贵、健康平安、大吉大利、子孙满堂……… ———— 另一边。 告别了自家老哥,朱远也开始抓紧时间点亮自己的科技树。 这三个月他没有闲着,不仅是开矿挖铁,精炼制盐,他还招募了许多工匠。 就像以前说得那样,火药不重要,工业水平才是重中之重! 若是没有能匹配火药等级的使用器械,火药不过是无根浮萍罢了。 给你一把铸铁枪,搭配威力提升到极致的火药,你敢用它开一枪吗? 用来做炸药包手榴弹倒是可以,但终究只是缓兵之计,早晚也要提升工业水平。 而要是先把工业水平提上来,可以流水线般成批量的制造器械,哪怕使用的是最原始的黑火药,对敌人也是降维打击一般的存在。 唯一可惜的是朱远终究只是人。 他没有想啥来啥的能力。 也没有系统,做不到自己手搓现代流水线。 对于物理方面的知识,朱远了解的也不算多。 他只能配合着工匠,模糊指引他们走一步看一步。 而如今朱远科技树点得最亮的,无非是钢铁。 这段时间他和工匠们做出了高炉,砖窑,用以炼铁。 虽然现在能产出超越这个时代许多的高品质钢铁,但杂质还是太多,距离真正的钢铁还有很多的差距。 在朱远看来依旧无法使用。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生产出无缝钢管。 什么时候才能左手AK,右手高精狙,开着坦克追击敌军。 只能说任重道远,还需努力。 …… 山野之中,朱远开辟出一块土地,用作工匠们的研究基地。 此刻,朱远正在基地内给炼铁区的工匠管事们开会。 一间专门用于开会的屋内。 朱远满脸阴沉的坐在桌前,身前则站着几位工匠管事。 屋内气压低至极点,好似山雨欲来一般,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下一刻,朱远把手里记录违规事项的小本拍在桌上。 将其丢在管事们面前,怒气冲冲地敲着黑板上的条令,向众人吼道:“你们自己看看,这一个月来你们干出多少花活出来!” “在钢水池里烤饼、用钢水点火做饭、做铁飞镖打人、比试谁做出来的刀剑插进钢水里坚持更久、还表演戏法徒手断钢水……” “三十几条!一个月三十几条啊!” “你们是每天都给我找事是吧!” “我说过多少遍,但凡关系到炼铁之事,都要各种小心! 不要觉得你们先前都是打铁的好手,就可以随意违反规定! 老爷我定下的规矩,你们必须要遵守,不让做的事绝不能做!” “还有安全措施一定要做好,绝不能有半点疏忽! 你们都是我教出来的,但凡伤了一个,我都要心疼得睡不着觉!” 俗话说得好,你永远不知道在你不在的时候,工人们能就安全问题给你整出什么样的花活来。 这一刻,朱远深有体会! 看到本子上记的违规做法,朱远直感觉眼前一阵发黑。 是被气的发黑! 朱远终于明白现代为何总是有安全员提桶跑路了。 要不是研究基地里一切都是他的,朱远此刻一准也开始跑了。 第76章 工业时代的标志,水钻床 “都给我记住,炼铁这事绝不许松懈,但更不能视安全为无物!” “再不改正,老爷就扣你们的月钱!” 朱远骂骂咧咧的不停叮嘱着管事们,气愤地走出会议室。 一帮没有经受过现代社会洗礼的古人自然比不得现代牛马一般听话。 想要让他们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事,可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要是能把这些人送到现代,哪怕只接受九年义务教育也好啊。 朱远捏着眉心,无奈想道。 下一刻,朱远眼神中无意一瞥,便看到一幅让他瞳孔剧震的画面! “你!对就是你!你不是炼钢区的工匠吧!” 钢水池旁,朱远看到了一个陌生面孔。 随后他一路狂奔过去,伸出手来提起那工匠的耳朵,十分严肃地怒吼着。 无他原因。 只因为炼铁是重中之重,朱远无比重视其进度,自然会更熟悉炼铁区的工匠。 而那工匠不仅面生,穿着也有些厚重。 要知道炼铁工匠们终日里和铁水打交道,在那般恐怖的高温下,厚衣服是穿不住的。 而终日的高温或许烧坏了工匠们的感官,让他们对寒冷变得不敏感。 哪怕是寒冬腊月,所有人也是穿着极为单薄的夏季常服。 这工匠一眼便能看出他绝不是炼铁区域的! 更重要的是,这工匠把裤腰带解开了。 连裤裆都快褪下来了! 钢水池旁,解裤腰带,脱裤子,如此动作,朱远再看不出他想要干什么,这双眼还不如拿去当玻璃球打着玩。 朱远脸色漆黑如锅底,看着那满脸尴尬的工匠,阴恻恻说道:“你知不知道,在超高温的液体里加冷水,两者相冲会激发水蒸气?” 简单点讲,一泡尿下去,就可以烤鸡了。 “撒尿给我去茅坑! 再让我看到你往铁水里尿—— 我就把你的二弟割下来,送你进宫去伺候皇帝去。” 对于男人,最宝贵的东西无非就是二弟。 甚至在某些方面讲,宁愿是死也不愿意失去自己的小兄弟。 用这宝贝玩意儿来威胁人,通常是最有效的。 果不其然,工匠听闻朱远要收走他的小兄弟,当即提起裤子双手牢牢护住小兄弟,脸色煞白地直点头。 “赶紧滚,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 一个好消息没有,还净给我找事,看见你们就心烦。” 见工匠知道严重性,朱远摆摆手,满脸不耐烦地打发走了对方。 “三个月了,难道就没有一个好消息吗?” “虽说都是从民间挑出来凑数的,但总不能真的无能到这种地步吧。” 朱远低声抱怨道。 虽是抱怨,其实朱远也不怪这些工匠。 正所谓学会武与艺,卖与帝王家。 真正有能耐会手艺的大家哪里会待在穷乡僻壤的小地方。 他们不是去往富庶地区挣钱养家糊口,就是被召进宫中,吃上了官家饭。 能剩下的人,又被自己找到,怎么想也不会是什么厉害的人物。 朱远对他们本就没抱多少希望,自然也不会产生多少失望。 只是接连不断的安全隐患以及几个月的努力始终不见成果,朱远心中多少会产生些许挫败感。 或许是上天垂青,打一棒子会给一个甜枣。 又或许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朱远漫无目的在基地内闲逛的时候,好消息便送上门来。 “老爷!俺终于找到您了!” 一个五大三粗的工匠快步跑到朱远面前。 他喘着粗气,扶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道:“老爷您说的那个水钻床,俺们研究出来了! 不光是水钻床,俺们还改良了一下,用人也可以钻了!” 听到工匠的话,朱远精神一震,眼中爆发出璀璨光彩来! “你没骗老爷,当真研究出来了?” “俺怎么敢骗老爷,您过去和俺瞧瞧就知道了!” …… 朱远与工匠很快赶到一处小山。 那小山上有一条小瀑布,水流虽然不大,但却胜在终年流动不会断流。 水钻床自然离不开水这个字。 那机器便架设在此处。 “这东西设计的当真是巧妙啊!” “没想到咱们这帮粗人,居然能搞出这等好东西来。” “话说这东西有什么用?”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老爷要咱们造,咱们造出来就是了。” 来到近前,能够看到几十个工匠正围着一个木制物品观看。 他们眼中放着光,伸着手像是对待宝物一般小心翼翼抚摸着自己多日的心血,口中时不时发出惊叹声。 “老爷来啦,都赶紧让开!” 跟在朱远身边的工匠赶忙招呼一声,将众人从沉迷中叫醒。 见到朱远,工匠们满脸骄傲地问了声好,随后快速让开一条道路。 “老爷您看,这就是俺们按照您的要求做出来的水钻床!” 闻言,朱远快步上前,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超越时代的最初工业产物! 在某个物体上打出一个孔洞,是人类古早时期就会的技术。 具体时间已经不可追溯。 甚至某种方面来讲,钻木取火也可以视为一种另类的打孔。 而在古代,人们通常会用绳子绑在一根木头,或是铁棍上,通过来回抽拉的方式来打孔。 听着很简单对吧。 但不要以为打孔真的是一件无比简单的事! 想要做出一个真正完美的孔,需要考虑的因素有很多。 打出来的孔圆不圆?是不是想要的尺寸?制作速度如何?耗费人力几何? 哪怕是钻研此道再熟练的大家,也终究无法做到完美,效率更是连提都不能提。 但水钻床不一样! 水钻床,顾名思义是一种以水来驱动的自动打孔钻床! 它的存在便是迈入工业时代的一个重要标志! 简而言之,只要设计的机体构造牢固,钻头尺寸有一个规范,便能大批量的投入生产! 或许会有人认为,只是打孔有什么用处,难不成朱远还要用它来造枪管不成? 不可否认,水钻床的确做不了枪管,但想要无缝钢管来做枪管,水钻床便是不可或缺的东西。 因为只有成批量做出大小口径严丝合缝的孔,才能确保一些精密机体之间的紧密程度,才能将公差缩小到一个范围之内。 如此才能进一步发展工业! 第77章 不许藏私! 眼前的水钻床十分简陋。 一张木床,上面铺着两条固定轨道,轨道上架着一根铁质钻头。 在钻头后方则是许多大大小小的木质齿轮互相连接,同时伸出一根铁棍,铁棍尽头是几片船桨一样的大扇叶。 与其说这东西是钻床,不如说它是哪个孩子无聊时搓出来的玩具。 而朱远面对这个“玩具”,却丝毫没有小觑。 他抑制住心中的激动,下意识握紧双拳,声音微微颤抖道:“让它动起来,叫我看看。” 话音落下,几个工匠当即走上前来。 “好嘞,老爷您就瞧好了吧!” 说着,几个工匠费力地抬起水钻床,将扇叶那头架在瀑布之下。 借由水流的冲击力,扇叶开始旋转起来。 齿轮在这一刻被带动,一环带动一环,最终架在木床上的钻头,在朱远地注视下缓缓开始转动,并且越来越快! 接着,工匠们抓住木床下的一支手柄,旋转几圈便见到固定在木床上的两条轨道同时抬起。 再旋转另一只手柄,轨道便开始前后移动起来。 不懂其原理的工匠们依旧发出惊讶的感叹。 而从专业角度上,朱远却能看出其中的奥秘! 就说那木质齿轮,镶嵌在一起可以说是严丝合缝,几乎看不出半点空隙。 简单点讲,齿轮不会摇晃就代表着磨损减少,同时还能产生更多的力! 而那两条同时升降进退的轨道虽然构造简单,却更是不得了! 其他用途暂且不提,现如今只要做出无缝钢管,架设在其上,就能批量化的车出膛线来! 而膛线对枪械的作用,懂的人都懂! 看了片刻,朱远不禁发问道:“你们是怎么做出如此严丝合缝的齿轮来的?” 闻言,工匠中的一位管事笑了笑,站出来解释道:“这事说来就话长了。” “一开始俺们也头疼,该怎么让这什么齿轮能镶嵌在一起,没有一点缝隙。” “为此俺们可是想尽各种办法,像什么刀劈斧凿,刨刀矬子都用了个遍,但不管怎么样都差了点意思。” “说实话,那时候俺们都觉得完不成老爷您交代的事了。” 管事欲扬先抑,诉说着研究齿轮的心酸。 随后他口风一转,语气欢快道:“可谁叫俺们聪明呢!” “俺们自己找不到办法,难道别人还想不出个办法来? 这么多工匠,总不能都是吃干饭的吧!” “所以俺们就去其他地方看了看想着找找办法。” “到了炼铁区,俺们就看到那些工匠在打锁子甲。” 管事神色激动地比划着,说得唾沫横飞,“看了一会儿,俺们就发现他们打锁子甲是先烧红一个铁片,等到铁片被烧得通红变软的时候,再用一个实心的铁棍去砸铁片!” “就那一下,就能在铁片上砸下一个圆片出来,然后他们再用一根小一点的铁棍砸那个圆片,几下就能打出一个套环!” “俺们一看这不就是做齿轮的好办法嘛!” “俺们不拿铁棍去砸铁,俺们可以先用铁做出齿轮的模样,然后把木头修个大概的形状,再放到铁模子里去砸!” “用不了几下,一个木头齿轮不就做出来了,之后再………” 管事后面的话,朱远没用心去听。 此刻他已经被这些工匠的智慧震撼到了。 工匠口中的铁模子,不就是钻床模具嘛! 那所谓的把木头砸进模子里,听着感觉不靠谱,但换种说法,其实就是冲压成型! 对啊,这么简单的事,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 现代制作各种零件,除了热轧冷轧之外,还有冲压这一个办法啊! 此刻朱远突然感觉他好像被现代那些高大上的生产专用词汇给骗了。 他忽略一个很浅显的事实,就是所谓的专业词汇,其实绝大多数都是对某种操作的简化称呼。 就比如管事口中的一系列准备,无非是用冲压二字概括了所有准备。 朱远想通一切,却也没有打断管事的吹嘘,只是站在一旁,静静听着他的讲述。 时不时抬手鼓几下掌,向工匠们投去赞叹认可的目光。 对于夸奖,朱远是从来不吝啬的。 古人只是见识少,并非智商低,前辈诚不欺我啊! 待到管事吹嘘完。 朱远大手一挥,笑道:“老爷也不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了! 此次造出水钻床,你们参与的人都有功,每人赏五两银子!” 朱远可不是黑心资本家,赚一百万才给员工奖五十块的吸血鬼! 他明白,钱,永远是最好的奖励! 对此,他依旧没有吝啬! 五两银子,对于工匠们也是一笔巨款! 闻言,他们神色激动,顿时爆发出洪亮的欢呼声! “安静!安静!都听老爷我说完!” 工匠们终究不是蓝玉那一伙经过训练,可以做到令行禁止的自家班底。 朱远做手势完全没有用,扯着嗓子喊了好几声,众工匠们这才压抑住心中的喜悦,安静下来听朱远说话。 “老爷我在此再宣布一条规矩。 从今往后,只要在老爷手下的工匠,除非本老爷严令禁止不可互传的技术。 其他手艺一概不许私藏,他人若是想看,便让他看! 若是要问,就给我讲得明明白白,不许有半点隐瞒!” 这条规矩是朱远心血来潮突然想到的。 至于原因,无非是朱远突然明白,古代科技几乎无法进步,并非总是因为被强取豪夺。 还有工匠们总是藏私,不愿意把手艺全部传授给别人导致的。 毕竟从古至今都流传着一句教会徒弟饿死师父的话。 传男不传女、一脉单传、入门需要考验等等无数门坎限制,无非都是因为这一句话而出现的。 而为了学到手艺,徒弟大多还要给师父端屎端尿,做饭打扫,做尽一切苦力活! 被当做牛马使唤几年甚至十几年才能接触到那些可以称得上是微不足道的手艺。 更有甚者,长得清秀的人,还要承受棍棒之苦! 明明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却依旧要藏着掖着,对于想要学习的人百般压榨! 身边尽是这种自私自利的虫豸! 如此怎么能搞好科技,怎么能兴盛! 第78章 诛九族的贼船,没有人能半途下船 气氛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死寂。 只有水钻床毫不停歇的发出嗡鸣。 朱远没有动作,只是静静看着众工匠,等待着他们考虑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 在某种意义上讲,把自己养家糊口的手艺传授给他人,的确是在绝自己的后路。 教出的徒弟不和自己争利还好,若是相争,那就是为自己培养了一个对手。 但这种场景的发生只建立在有出无进的情况下。 也就是你只能把手艺传授给别人,却没有人传授给你新的养家糊口的手艺。 古代人人藏私之下,能够学得一门手艺,已经是个人的极限,除此之外,穷苦百姓除了种地便再没有生存的手段。 没人会想要断掉自己的财路。 越是藏私,越是难学,越是难学,越想藏私。 整个陷入一个恶性死循环。 但在朱远看来,解决这个困境的方法其实很简单! 就是互相传授手艺,让一份职业变得容易入门,甚至是个人都能学会,好用以养家糊口! 也就是所谓的技多不压身! 这份工作挣不到钱,随时可以换另一个可以挣钱的工作。 虽然此举会拉低自身收入,但却不再局限于一条路,而是凭空多出很多出路! 而要想赚钱,赚大钱! 就要提升自己的水平以及设备,从而在各方面超越同行,形成一个良性循环! 朱远不知道自己手下的工匠会不会听他的话做最先开启良性循环的第一批人。 不过他也不在乎。 工匠们不同意,无非是换一批人,直到换到同意的人为止! 而随着良性循环的开启,工匠们赖以生存的手艺便不再珍贵,到时候他们自然会去寻找生路。 时代的浪花下,顽固的守旧派要么跟着改变,要么终将会被时代遗弃。 如今能不能跟上时代,朱远把选择的权力交给工匠们,要他们自己去选择。 时间悄然流逝。 工匠们内部逐渐产生骚乱。 不乏有“传给别人俺以后怎么吃饭?”,“咱这手艺可都是祖上传下来的!”,“俺教别人,别人不教俺咋办?”的消极言论出现。 这是正常现象。 绝大多数人面对巨变,都会显得畏首畏尾,哪怕知道其中有好处,也只想待在自己的舒适圈里不愿走出来。 但也有人愿意迈出这一步! 先前介绍水钻床的管事突然怒喝一声:“都闭嘴!” 对于工匠们的安排,朱远并没有参与太多事项,选拔管事时,全权由他们自己推举。 因此,能够成为管事,是那人本身就在工匠中颇具威望。 一声大喝,众工匠当场闭嘴,神色不知所措地看向管事。 管事深呼吸几下,脸上浮现一抹谄媚笑容,开口道:“老爷,俺们愿意听您的安排。 反正又不是把手艺教给别人,别人就不教给俺们了。 古人云技多不压身,多学些其他东西也挺好,就是俺们同意,不知道其他人那边……” 见是那名管事第一个选择遵守自己的规矩,朱远淡淡一笑。 他早就有预感,若是此条规矩可以实行,这管事一定是最先支持的那个! 毕竟这人就不是个循规蹈矩的老实人! 管事先前就说过,齿轮的灵感来自于炼铁区的工匠。 说好听点,是受到其他工匠的启发。 说难听点,他哪里是闲逛,明明是去偷师! 事物都是有两面性的! 偷师学艺看似是卑鄙小人,但又何尝不是心思活络,聪敏机灵! “这事简单。”朱远轻笑着,似是在说什么寻常事一样,可脸上浮现一抹杀意。 “谁不同意谁就滚蛋,换一个同意的工匠过来!” 虽然挂着一个仁义的名头,朱远却自认自己不是什么好人。 为了自己的大计不会出现差错,他是真会杀人的! 听闻此言,众工匠脸皮一抖,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他们不傻。 自然知道朱远话中滚蛋的意思就是上路! 想活着离开? 哪有那个可能! 虽然几个区域互不相关,甚至禁止互相接触,但相距如此之近,工匠们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其他区域在研究什么! 炼铁,火药,制造铠甲,雇佣自己的这位老爷到底想干什么,已经不言而喻! 这是一艘诛九族的贼船,又怎么会让人半途下船! 当然,这也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毕竟老爷给得钱实在是太多。 干一年的活,顶以往十年的收入。 所以,明知道老爷当时暗示要做什么,他们依旧选择跟了过来。 “那就好,那就好!”管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勉强笑道:“老爷您说什么,俺们听着就是了!” “你这人倒是懂事。” 朱远赞赏地看向管事,开口道:“听老爷的话,老爷自然不会亏待你们。 你多加十两赏钱,自己去领吧。” 还是老办法,打一棒子,给一颗甜枣。 多领十两!!! 工匠一阵哗然! 要知道十两银子可是他们日夜不休近半年的收入! 所有人都知道,老爷立下的规矩一定会实行。 毕竟上了贼船,他们已经身不由己,就算有些许人不愿意,等待他们的无非是先礼后兵,杀鸡儆猴罢了。 这是明摆着的事! 管事不过只是附和几句,就得了十两银钱? 几句话就能顶他们半年辛苦? 这一刻,众工匠反应过来,对管事是各种羡慕嫉妒恨, 他们各个捶胸顿足,暗恨自己怎么就落后人家一步,若是一开始就无脑支持老爷,这十两赏钱不就是自己的吗? 工匠们嫉妒到红眼,心中暗暗决定,今后只要是老爷的话,哪怕狗屁不通,自己也要支持! “领完赏钱,尽快生产一些水钻床出来。 同时记得想想办法把这些零部件全部换成铁的,做完以后告诉老爷一声,老爷再安排你们做其他东西。” “只要做得好,赏钱少不了你们……” 轰!!! 朱远话还没有说完,远处便响起一道剧烈轰鸣声! 大地似乎因此在震颤,好似地龙翻身了一般! 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所有人一激灵! 朱远立刻转身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下一刻,朱远目瞪口呆,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规划的火药区。 那里,一朵黑色的蘑菇云正在缓缓升起! 第79章 老爷,你怎么光张嘴不说话? 那帮工匠到底干了什么? 是把自己给他们的火药一次性全用光了? 还是直接炸了火药库? 不敢有丝毫犹豫,朱远当即赶往火药区,同时还招呼着身后已经吓傻眼的工匠们。 “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跟老爷一起过去救人!” 很快,朱远便带着人一起赶到火药区。 同时赶来的还有研究基地内其他空闲人员。 此刻,一众人聚集在火药区,齐齐傻了眼。 入眼所见大地一片焦黑,地面蒸腾着热气,影影绰绰像是蒙上一层纱布。 火药爆炸过后,硫磺燃烧的气味无比刺鼻。 到处是断壁残垣,原本建造的宿舍以及实验场地和仓库消失不见,只剩下一堆废墟,整个区域像是被人用炮弹犁了一遍。 朱远没有犹豫,当即下令道:“快救人,找找谁还活着没有!” “我滴个娘嘞,这帮人到底干了什么?” “这地方都变成这样了,还有必要救吗?” “也没看到有什么人啊,不会被炸飞了吧?还是说直接炸成灰了?” 工匠们神色震撼小声议论着地走进火药区。 至于救人……怎么救?人在哪? 火药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东西。 尤其是古代的黑火药,使用条件苛刻的同时,还非常易燃易爆。 为了能够让工匠们安全实验,朱远叫人给他们挖了几条壕沟和几个防爆洞,以备不时之需。 如今或许派上了用场! 朱远勉强辨认出了防护措施的方位,给工匠们指出地点。 “都别愣着,赶紧把地挖开!” 随后,一帮人开始热火朝天的锄大地。 爆炸带起来的浮土虽然沉重,但相比其他夯实的大地,显然要好挖许多。 不过盏茶功夫,工匠们就挖开好几条壕沟与防爆洞,只可惜里面并没有工匠的身影。 随着挖掘的进行,朱远的心逐渐沉到谷底。 难不成真的是仓库发生大爆炸,工匠们来不及躲避直接被炸成了飞灰? 若是真的如此,朱远可以想象到此次事件对士气会有多么大的打击。 今后但凡知道此事的人,想来开出多么诱人的条件,也没有人敢继续火药的研究了。 难道今后要自己研究火药? 正当朱远忧心之时,工匠们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 随后便见工匠们从一处防爆洞中拖出十几道犹如死鱼一般的身影。 见此,朱远赶忙快步走过去查看情况。 来到面前定睛一看,只见大多数工匠脸色铁青,七窍流血,身体僵硬的如同石头,好似死了一样。 少数有几个看上去没有大碍,但从土里挖出来,满身泥泞的模样却也显得十分凄惨。 “郎中呢?快看看他们怎么样!” 工作难免会受伤,以防万一朱远花大价钱请来了几位郎中。 此刻也算是有了用武之地。 话音落下,几个医师打扮的老人从人群中钻出,来到工匠们身边为那些伤势严重的工匠把脉。 “醒醒!快醒醒! 还活着没?” 有人俯下身去,抬手对着状态比较好的人脸上扇了几巴掌。 原本没有丝毫动静,如同死了一般的工匠,在几巴掌之下,突然发出几声剧烈的咳嗽,随后胸膛恢复起伏,人也睁开了双眼。 见此,工匠们欢呼一声,对朱远解释道:“老爷,这几个人没事。 他们应该是被炸晕,又在土里埋了这么久,直接闭过气去了!” “等他们把气喘匀就没什么大问题了!” 随后,他们又俯下身去,一边轻摇着那些醒过来的人,一边开口问道:“你没事吧?没事就说句话!” “别摇了,让他们躺着休息一会儿,再摇下去没事也变有事了!” 见那几个人一副懵懂迷茫,好似丢了魂一般的模样,朱远知道,他们这是被炸蒙了。 这种状态下,别说开口说话,能把眼睛睁开,就算他们身体素质好了。 一炷香后。 医师们诊断完毕,一边开始救治工匠,一边说起他们的情况。 “老爷您不用担心,这些人也算是福大命大,这么剧烈的爆炸愣是没有要了他们一人的命。” “最严重的也就是五脏六腑出现了位移,不过伤不到性命,休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 医师们的话,倒算是一个好消息,给朱远吃了一颗定心丸。 与此同时,那几个伤势比较轻的工匠也恢复了些许。 虽然看着还是有些七荤八素魂不守舍,但终归是能坐起身来了。 心里的石头落地,朱远现在只想搞清楚,他们到底干了什么,居然引发了这般剧烈的爆炸。 他来到一人面前,蹲下身开口询问道:“听得到我说话吗?” 那工匠眼神有些飘忽,但却也认出朱远来。 看着朱远嘴巴张合,却不发出丝毫声音,工匠只感觉奇怪。 老爷怎么光张嘴不说话啊? 只见那工匠反应慢了两拍,似是在用一团浆糊的脑袋思考朱远说了什么。 随后,他用力拍了拍耳朵,侧过头将手放在耳边,大声喊道:“老爷您在说什么,能不能大声一点?” 接下来就是一顿鸡同鸭讲,对牛弹琴。 朱远:“我说你能不能听到我说话!” 工匠:“听不见!大声一点,听不见啊!” 朱远:“你能不能听清我说话!” 工匠:“声音太小啦!听不见啊!您再重新说一遍!” 朱远:“你听不见我说话吗?” 工匠:“月饼?这还没到中秋节,咱们就要吃月饼啦?” 朱远(不耐烦):“不是月饼,是你能不能听见我说话!” 工匠(疑惑):“不吃月饼,吃糯饼?要吃多大的糯米?” 得了,这人听觉应该是被炸出毛病了,让他再缓一会儿吧。 “你歇着吧。” 最终,这次牛头不对马嘴的交谈由朱远认输而结束。 “用担架把他们抬到水钻区的宿舍去休息,那里有水,比其他地方也干净一些。” “这里味道实在是太冲了,他们现在脑子本来就不好,别再呛出个好歹来。” 在朱远的安排下,伤员很快便被安置到宿舍中静心休息。 此次事件影响实在不好,朱远担心其他工匠会产生心理阴影,便没在要求他们继续工作。 一人发了一两赏银,还直接给他们放了一天的假用来休息。 第80章 当量即是正义! 第二日。 先前受轻伤的工匠们除了身体还有些发虚,其他地方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至少耳朵虽然还有些耳鸣,但却不会像昨天那样,要么听不到声音,要么干脆全部听错。 朱远来到宿舍,开始继续询问爆炸的原因。 “嗨!老爷您是问这个事啊!” 还是先前那个工匠,此刻他正半躺在榻上,满脸尴尬地笑着。 “你们到底干了什么,怎么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朱远满脸严肃,目光灼灼地看着工匠,沉声道:“如实交代,别想糊弄老爷! 老爷我可不是傻瓜,像什么仓库爆炸的拙劣借口可骗不了我!” 用火药能够搞出一朵蘑菇云来的情况并不多。 而朱远看到工匠们被从防爆洞里挖出来以后,他便直接排除了存储不当仓库爆炸这个选项。 毕竟若真是仓库爆炸,工匠们根本就没有反应的时间,统统都要被炸到天上去。 而他们是被人从防爆洞里挖出来的,显然他们知道会发生什么,提前做了准备。 这次的爆炸事件,显然是工匠们人为造成的,甚至是他们故意搞出来的! “咱哪敢蒙老爷呀,咱这不是想该怎么和老爷解释嘛。” 那工匠嘿嘿一笑道。 他自然是不敢欺瞒朱远的。 在脑海中组织了一下语言,工匠小心翼翼道:“老爷您还记得,是您要我们研究白糖的吧?” 闻言,朱远点点头。 正所谓一硝二硫三木炭,加点白糖大伊万。 白糖是制作火药必不可缺的原材料之一。 古代只有红糖,没有白糖。 朱远自然要想办法研究出白糖来。 思来想去,这个实验基地里适合研究白糖的地方只有火药区。 朱远总不能让炼铁区的工匠去研究白糖。 那帮大老粗们只会打铁。 把研究糖的任务交给他们,他们说不准脑子一热,直接把红糖丢进炉子里,融成糖浆拿出来锤几下。 水钻区也是如此,总不能拿锉刀锉几下吧! 制盐区倒是可以,并且都是精筛沉淀,属于是专业对口。 可把盐和糖放在一起研究,怎么想怎么别扭。 反正白糖是火药的原材料之一,研究出来也要交给火药区实验,找到最合适的比例。 朱远索性直接让火药区自己研究了。 工匠脸上浮现一抹兴奋,激动道:“我们不负老爷您的期望,成功把白糖研究出来了!” “虽然不像您说得那样颜色白如雪,又颗颗分明,但我感觉那东西就是老爷您口中说的白糖!” 闻言,朱远微微挑眉,脸上带着些许喜色。 他真没有预料到,这帮工匠只是听他说了几个方法,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搞出了白糖。 “等你们伤好,再做一次给老爷我看看。” “要真是白糖,老爷我少不了你们一分赏钱!” 听到这话,工匠不仅没有兴奋,反而一副尴尬的神色。 几乎瞬间,朱远便猜测到了原因。 他试探般问道:“你们把白糖加进火药里了?” 工匠原本低着的头,此刻快要埋到胯下去。 见他这副模样,朱远差点没被气笑出声。 自己还真没猜错! 这帮人有了研究成果,居然事先不告诉自己一声,反而是瞒着自己做了个“大伊万”出来。 “继续说!一字不差的全部告诉老爷我,你们到底做了什么!” “老爷您以前不是教过我们嘛,一硝二硫三木炭,加点白糖大伊万。” “虽说我们不知道大伊万是什么,但也大概明白,白糖可以提升火药的威力。” 工匠小声怯懦道:“我们想着您把白糖交给我们,就是要我们用来研究火药。 所以就没告诉您,想直接研究出搭配比例,争取做到让您满意的程度。 之后再告诉您,好从您那里多得一些赏钱。” 简单讲,就是想要一步到位。 “我们的确成功研究出比例了。” 这一点朱远倒不感觉奇怪。 连火药公式都告诉给工匠们,接下来研究出正确比例就只是时间问题。 花了这么久时间才研究出来,想来大部分时间其实都是浪费在白糖的研究之中。 “然后呢,你们干了什么?” “我们发现加了白糖的火药,威力是黑火药的许多倍……” 见工匠有点车轱辘话绕来绕去的样子,朱远摆手打断他的复读机行为,沉声开口道:“别和老爷我兜圈子!” “我叫你们用现今的钢水铸出来的枪管实验出最合适的确保不会炸膛,威力又能最大化的火药装量。 你们又干了什么?” 朱远虽然想要在这个时代拿AK耍着玩,但他也知道想要实现这个梦想,其中的难度到底有多大。 因此他也没有过于追求。 而是实验用现今铸造的钢材,加上改良过后的火药,在确保安全的情况下,能把火器射程提升到什么地步。 若是结果理想。 可以远超敌人的火器射程范围,威力也合格,能在战场上做到无往不利。 那朱远就会把侧重点放在批量制造火器之上。 争取在起义的时候,可以瞬间拉起一万火枪军,让这个时代的人们,见识一下来自热武器的降维打击! 若是结果不理想。 朱远就只会继续大炼钢铁,发展科技,争取提高火器水平。 而侧重点则是放在制作铠甲上。 同样,朱远也会让人们见识一下,用更精良的钢铁,制作出的西欧老爷们的铁罐头到底是何等无敌的存在。 当然,到了自家地盘,就不能叫铁罐头了。 应该取一个更本土化的名字—— 铁浮屠! 重装铁浮屠! 还是改良版本,可以护住全身,坚固程度远超时代的重装铁浮屠! 正因如此,朱远此刻才特别在意,工匠们到底干了什么。 这关乎他今后的发展方向! 他等这个答案,已经等了太久了! “这个……那个…… 其实我们也只是刚刚配好火药和白糖之间的比例,还没来得及实验对火器能有多大的提升。” “那个爆炸嘛……是因为……是因为我们想实验一下,大量改良后的火药能造成什么样的破坏! 若是可以的话,拿它来炸开城墙,兵爷们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冲进城里了。” 明白了。 朱远全都听明白了。 他终于知道这次大爆炸怎么来的了! 闹了半天,工匠们根本没有研究火药和火器之间的平衡。 而是开始研究起了手榴弹,火箭筒,炸药包! 准备走当量即是正义的路子! 第81章 好运不是时刻都有的 果不其然,接下来工匠的话便验证了朱远的猜想。 只见工匠挠了挠脸,神色尴尬地说道:“老爷您说,这用多少火药,量才算是大呢?” 不等朱远回答,工匠继续道:“我们商量了一下,怎么也得不出个好结果出来,每个人都生怕量少了,实验不出个结果,浪费了那些好火药。 后来……后来索性把整个仓库的火药全用上了。” “虽说是要实验大量火药的威力,但我们也不敢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想着老爷您挖的壕沟和防爆洞也不一定安全,我们索性在试验场里挖了个坑,把火药全部埋了进去。 然后还在上面扔了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用来减少火药的威力。” “只是没想到我们还是小看了这改良过后的新火药。” 说到威力,工匠至今心有余悸,不敢忘当日的场景。 没人喜欢把小命丢掉。 为了安全,他们所有人躲在离爆炸地点最远最坚固的一个防爆洞里,还专门拉出一条引火绳来点燃那些火药。 可尽管做出如此准备,依旧没能幸免于难。 工匠好似因为爆炸丢掉了些许记忆,那日的过程他已经记不清。 他只记得,自己当时蹲在防爆洞里,双手捂紧耳朵,兴奋的等待着火药爆炸。 他想着,若是能帮老爷研究出可以炸掉城墙的火药当量出来,自己在老爷眼中的重要性以及地位,肯定会一步登天。 不说成为老爷的心腹亲信,赏钱肯定也是少不了的! 他不敢奢求太多,能有个百两银子就好。 百两,拿去买些地与粮种,今后哪怕不干工匠这个职业,安安心心种地也可以做个吃喝不愁的富农了。 自己的婆娘也不用再跟着自己受苦受累,每日做些女红赚钱补贴家用。 可以安下心来相夫教子,做个富家婆,一年到头整点首饰女妆之类的东西开心开心。 而自己的孩子以后也可以上学堂,未来参加科举,若是足够努力说不定还能考个秀才回来。 状元那种一场科举只出一人的绝世天才,就不强求了,自家小子有点小机灵,却也没有那个本事。 想想这些孩子还真是幸运,能有自己这么一个好爹。 自己当年哪有这些条件! 从记事开始,自己就跟着爹娘干活,做不了重活,就去捡畜生的大粪扔到地里。 后来长大一些,为了出路便找了个师父,每日给人家当做牛马一样使唤,只求能学到一个养家糊口的手艺。 那段时日可谓是受尽委屈,心酸眼泪不敢和别人说,只能全部咽进肚子里。 至今想想,仍然觉得历历在目! 话说,怎么还没有爆炸? 时间在那一刻变得极为缓慢,似是下一刻,又像是极为漫长的宇宙更迭。 工匠只感觉一道好似天地发出的怒吼咆哮响彻在耳边,只一瞬间便夺去他的心神,让他恍惚不已。 大地在震颤,好似地龙翻身。 光线被泯灭,太阳似是被崩碎,世界陷入无边的黑夜之中。 下一刻,什么也没有了。 只剩下一片虚无。 再之后,工匠便感觉有人在拍打自己的脸…… 休养整整一天,工匠从掉了魂的状态中恢复过来,心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老爷的感激。 若不是老爷及时带人赶来,把他们从洞里挖出来,他们可就真要被活埋在防爆洞里了。 钱没赚到,小命还丢了。 若是真到了地府,工匠感觉自己的怨气可能比百年的枉死鬼还要重! “你们……可真是……该让老爷我说你们什么好。” 听完工匠的陈述,朱远张了张嘴,想要怒骂,却不知该从哪里骂起,想要安慰,更不知该从哪个角度安慰。 总之就是极度的无语,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朱远甚至想笑。 果然古人说得不错,人在无语的时候会笑出来。 眼下他有满腹的槽不知该从何处吐起。 研究出了白糖为何不上报? 嘴馋吃了也行啊,你掺进火药里研究新火药,也不上报说一声? 糖可是很珍贵的,难道就不怕浪费了这点好东西? 更重要的是,实验大当量的火药就算了,你们怎么能挖个坑把火药埋起来呢? 众所周知,爆炸物在空旷环境中破坏力是最小的! 而一旦将其放入密闭空间里,爆炸气体经过压缩,反而会增强其数倍甚至几十倍的威力! 这就是为什么散装火药点燃只会亮一下,而同样当量做成子弹,却能把弹头打出几百米远,甚至可以打穿钢板的原因! 而研究火器与火药之间的极限搭配是很费火药的。 朱远记得,他为了图省事,一次做了近两吨火药放在火药区,供工匠们慢慢研究。 朱远还记得火药和tNt之间的转换比例大概在1:0.5左右。 意思就是两千克火药的爆炸威力大概等同于一千克的tNt炸弹。 工匠们这是埋了一吨tNt炸弹在地下啊! 如此说来就不奇怪了。 难怪当时整个火药区被犁了一遍,这个当量的tNt炸平自己的火药区简直绰绰有余! 别说是自己的火药区,这个时代最坚固的城墙,估计也顶不住这个威力! 什么壕沟防爆洞,没经过专业设计的防御工事,也不可能保证人的安全。 现在想想,若是工匠们没把火药埋在地底下,说不定他们受得伤反而会轻一些。 不过事到如今再说这些已经没用了。 朱远拍了拍那工匠的肩膀,无奈说道:“发生这种事老爷我本身也有错,明知这东西危险,却还给了你们太多的自主权力。” 其实这件事怪不到朱远头上。 非要说错的话,只能说双方之间的认知不同。 就像面对一道小学题,朱远想不通这么简单,怎么能有人不会做。 而工匠们则像是小学生,表示这道题你也没教啊! 但如今不管谁对谁错,安抚人心最重要。 “放心吧,虽说你们炸平了火药区,但你们的赏钱老爷一分不会少给。 你先休息吧,等你们养好伤,老爷给你们开个大会。” “告诉你们到底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同时把需要更改的规矩还有相关的知识一次性和你们说清楚。 免得以后又有人违规操作。” “好运气可不是时刻都会有的。” 第82章 知县:我想起了一些伤心的事 正所谓富贵险中求,变革也是如此。 火药区爆炸虽然闹得人心惶惶,但何尝不是一次大变革的机会。 朱远趁热打铁,以安全为由,将所有工匠叫到一起,开了个大会。 宣布所有工匠要将自己的手艺公开,尽可能避免以后的危险,防止像今日的这种情况再次发生。 此事自然有人反对,但只要一句,你也不想危险发生吧,就能把工匠反对的言论堵在口中。 毕竟火药区爆炸是真实发生的事,谁又敢赌自己负责的区域不会出现问题呢? 俗话说得好,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万一丢了小命,得不偿失啊! 更何况他们不教,难不成老爷就找不到愿意教的人? 没了你张屠夫,就要吃带毛猪了? 到时候老爷请来一个愿意教的人,自己等人岂不是又没守住手艺,又得罪了老爷! 说到底还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反对老爷的命令,怎么想都没好处! 最终,工匠们还是答应执行朱远的规定。 ……… 处理完工匠的事,朱远动身来到了官府,径直找到知县老爷。 “朱老爷能百忙之中抽空来县衙看小老儿,可真是让我受宠若惊啊。 您请上座,请喝好茶。” 朱远再也不是以前那个见到捕快都要好言好语奉承的升斗小民,如今的他连知县都要阿谀奉承。 若是寻常人想要见到知县,除了公堂便再无他法。 而朱远却只需要往知府里一站,自然有人前去通知知县。 面对朱远,知县不敢耍任何派头,得知他前来,连手上的案子都直接放下。 似是为了体现自己的重视,知县一路小跑来到后堂,见到朱远时,脸上当即绽放出笑容。 笑得好像看到什么亲切长辈一般。 “这是小老儿珍藏多年的龙井,就是上一次陈海过来,小老儿都没舍得拿出来。” “今日朱老爷大驾光临,小老儿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也只能拿出这茶,让老爷您品鉴一番了。” 知县一边泡茶,一边介绍着手中的茶叶,同时不停吹捧着朱远。 暗地里的意思不过是说比起陈海那个知府外甥,他更重视朱远,以此来哄朱远开心。 正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知县可不认为朱远找他能有什么好事。 而花花轿子众人抬,伸手不打笑脸人。 如此低声下气的奉承你,你总不能给我找倒霉事了吧。 就算是找,你好歹也应该关照我一下,毕竟咱都是一条船上的人。 朱远自然能听出这话外之音。 拿起茶杯,吹去杯中浮叶,朱远轻尝了一口。 的确是好茶,比自己市面上能买到的茶叶还要好上三分。 随后,朱远淡笑道:“知县大人言重了,我又不是什么妖魔鬼怪,沾上我就有倒霉事发生。” “岂敢岂敢,朱老爷福缘深厚,自有天意照顾。” 嘴上奉承着,知县内心里却大倒苦水。 对他而言,朱远和扫把星转世没什么区别。 第一次见到朱远,对方打进官府,逼得他从地道里逃跑,因此挨了陈海一顿打不说,还没跑掉,被抓了回来丢尽脸面。 第二次见面,更是直接被架空。 如今,是第三次见面,知县又怎么可能不多想。 “行了,老爷我今天不是来听你奉承的。” 朱远摇头打断知县的吹捧,开口道:“我也不和你绕弯子,打谜语。 今天过来,是有一桩好事想和你谈。” 好事?能有什么好事? 知县苦瓜般的脸瞬间一变,有些好奇地看向朱远。 如今朱远是凤阳暗地里的主宰,能被他称为好事的事,自然小不了。 即便知县再不愿意看见朱远,如今也被勾起好奇心来。 “还请朱老爷告知。” “你想不想当知府?” 放下茶杯,朱远轻飘飘地说出震撼人心的话来。 俗话说破家的县令,灭门的知府! 那可是在一州之内说一不二,无人敢反驳分毫的知府! 他如今是县令,面对朱远的威胁只能任由对方拿捏。 可他若是知府,朱远在他眼里就是一只小蚂蚁。 什么架空官府,什么上百土匪,都是虚的! 知府手下可是有军队的! 到时候他只需要一张剿匪令,便能让镇守士兵彻底灭杀朱远,把危险消灭在萌芽之中。 当然,剿灭的只能是以前还没有成气候的朱远。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不能拿以前当做现在来看待。 如今的朱远已经成了势! 除非能想出一个缜密的谋划,确保万无一失地拿下朱远,防止他逃了性命,借着民意拉起一支造反大军。 要不然即便是知府,也要让他三分。 但不管怎么说,知府就是知府! 换算一下,便相当于市长。 地位和权力摆在那里,谁又能不心动? 网上吹吹牛,看不起市长的话可万不能当真。 若是有机会,即便是一个有编制的小科员,都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打破脑袋去抢。 男人心中就存有一份对权势的渴望。 自古以来没有一个男人,能逃脱封侯拜相这四个字的诱惑,若是有那只能说还有更大的诱惑。 比如。 受命于天! 既寿永昌! 而像知县这种垂垂老矣,对美人无能为力,对美食失了兴趣的人。 他心中追求的东西,除了金钱便只剩下权力。 而众所周知的是,有了权力,金钱不过是附加之物,简而言之追求权力便是知县内心里唯一渴望的东西。 而眼见今生只能在知县位置上待到死的人,面对如此诱惑,又怎么可能忍得住。 或许开始时他还会畏手畏脚,瞻前顾后。 但等这个诱惑在内心里发酵成长,便能让对方走火入魔,哪怕冒着掉脑袋的风险,他也敢试上一试。 而朱远显然低估了知县对更进一步的渴望。 只见知县沉默片刻,随后眼眶居然泛起红润,呼吸之间竟是落下泪来。 “朱老爷忽怪,小老儿只是想起一些伤心事,这才有些情不自禁。” 知县抬手擦去眼中热泪,有些抽噎说道。 没人知道,知县为官至今以来,到底受过多少苦楚! 第83章 我太想做知府了! 书上学到的东西和现实是完全不一样的。 圣贤书有言,忠君爱国,爱护百姓。 君如舟,民如水,为君者当以百姓当先。 为臣者,则该以诚以真,拥君如天,爱民如子。 双方水乳交融齐心协力,来澄清玉宇,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书上都是这么写,老师也是这么教。 可现实却和书里截然不同。 就拿知县来说。 他年轻时何尝不是挑灯夜战,打败十里八乡的学子,才通过科举选拔进入朝廷。 那时他一心想着和文武百官一起为这天下百姓努力,争做清官,让百姓朝有食,暮有所。 可随后他发现并不是这样。 他本以为朝中虽有奸佞,却也只是少数。 皇帝虽然无能,却并不昏庸,只是那些贪官污吏藏得太深,又官官相护,这才没能拔除那些毒瘤。 可真当见到真正的朝廷之后,知县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皇帝当真是无能,也当真是昏庸! 皇帝不仅不知人善用,还奢靡无度,浪费成风,朝中的贪官污吏也并非小心躲藏,而是大张旗鼓,将一切都摆在皇帝面前。 不是没察觉,管不了,完全是不想管! 皇帝才是那个最大的贪官! 清官?笑话! 若是为官清廉成绩斐然就能得到提拔,他早该是一位知府,甚至还能更进一步! 哪里会像如今这般,在知县的位置上待到老死! 知县不认为自己有错,他只当是这个世道歪了。 如若不然,他又何须向知府的外甥点头哈腰谄媚讨好。 而知县与这世道同流合污,彻底放弃底线追求权势之后,才发觉拥有一个深厚的背景有多么重要。 濠州知府从年龄上讲,其实算是他的后辈。 而论资排辈是影响不到知府那种背景深厚的人。 也正因为背景不够深,知县这些年来送了无数银两给知府,却也得不到晋升。 做清官无法晋升,做贪官也不能晋升! 那我做贪官的意义是什么? 我放弃做清官又是为了什么? 直到如今,知县已然不明白自己所作所为到底有何意义,他只知道,他一定要做知府。 可以说,知县为了更进一步,心理已然有些疯魔了。 现在朱远肯在背后出一把力,实现他多年以来没能实现的梦想。 知县又怎么可能不激动。 情绪激动之下,知县竟然上前几步,伸出苍老干瘦的手抓住朱远衣角,像是孩童一般哭泣着。 “我……我太想做知府了,我实在是……太想了!” “老爷您不知道,我这些年为了晋升都做过什么,我受了那么多苦,我真的不想再忍受下去了!” 噗通! 知县径直跪在朱远面前,双手抱着朱远大腿,抽泣道:“求朱老爷帮帮小老儿吧!” “只要能让小老儿做知府,小老儿愿意将濠州交由您来掌管! 以后……以后那濠州一切都由您来说得算!” “小老儿可以发誓,也可以立字据! 您只要帮我,就是我的再生父母,让小老儿拜您为义父也未尝不可啊!” 为了让朱远能安心支持他,知县不等朱远提条件,便将自己可以拿出来的一切当做晋升的交换。 朱远表情无比微妙,开口道:“你……你还真是……知我内心所想。” 冲着一个可以做孙子的小辈,连拜他为义父这种话都说得出口。 说实话,朱远真没想到,知县为了晋升居然如此……不要脸皮。 不过,这对朱远来说又何尝不是好事。 知县肯如此低声下气,他也省了一番功夫,免得再费心思去想,怎么把濠州算计到自己手中。 “行了,别再抱着我腿哭了。 我答应帮你就是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朱远自然不想收一个这么大年纪的义子,拜义父这个流程就免了。 为了确保知县上位后不会言而无信,翻脸不认人。 朱远叫他写下许多封信,其中不外乎什么养寇自重,陷害地主只为夺他们的家产,以及谋逆造反刺杀皇帝之类的。 随后又叫他盖上官印,以及手印,好来供人确认,这的确是知县亲笔所写。 知县也是个狠角色。 为了晋升他什么都敢写! 哪怕那些信随便拿出去一封都够诛他九族,他也毫不犹豫地写下来。 甚至为了证明自己的诚心,盖手印的时候,知县连印泥也不用,直接咬破手指摁下许多血手印。 “朱老爷,不知您要怎么帮小老儿晋升?” 摁下最后一个血手印,知县便迫不及待地询问朱远的计划。 朱远一边挥着一张张信纸让它干得快一些,一边随意说道:“老爷我什么都缺,但就是不缺钱。” “拿钱把你硬抬上知府的官位,不知可行否?” 如此财大气粗的发言,朱远对刘杰也说过。 只不过以前是吹牛,现在却是真的有这个底气。 灭了整个凤阳的地主,搜刮尽他们几十年积累下的家产,朱远此刻是真的富有! 富有到他可以共同进行好几项研究与计划,也丝毫不担心会耗尽家财。 闻言,知县一时间陷入沉思。 他当然知道朱远有钱,但用来买一个知府的位置,真的可行吗? 在知县的认知里,他现今坐着的这个位置,的确是可以花钱买来的。 但知府……知县自己也说不准。 良久,知县开口道:“朱老爷,不是小老儿狂妄,自从这一任濠州知府上任以来,小老儿送于他的银两没有二十万也有十万两!” “可别说让他将我提拔到他那个位置,就算是我这个知县的位置,也只是将将保住。 要不然,早就被踢下去,换他的一个亲信来做了。” “您虽然有钱,但在小老儿看来,只靠钱是有些难让对方提携的。” 闻言,朱远翘起二郎腿,神色毫不在意,淡笑着说出霸气无比的话来: “你觉得难,是因为你送得钱不够多!” “正所谓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你送的十万两在知府自然是无足轻重的。” “可要是二十万两呢? 二十万不够就三十万,三十万不够就五十万!” 朱远脸上浮现一抹胸有成竹的微笑:“我就不信,他当真对这些钱不动心!” 第84章 活罪可免,死罪难逃 知府到底会不会动心? 朱远也不知道。 但在权衡利弊之下,朱远相信知府一定会答应。 先不说这些银两贿赂过去,在知府心里作价几何。 重点是在于朱远原本是想要造反,拉着知府一起爆了的! 不论是民心,还是金钱,朱远都有这个实力! 他原本完全可以不遵守规矩,通过造反的方式来降维打击灭掉知府。 但现在朱远却愿意遵守规矩,好好和你讲道理,甚至愿意俯首纳贡,交钱来表忠心。 一个是让有能力和自己爆掉的人,与自己化敌为友。 甚至对方还有极为恐怖的吸金能力,随随便便就能掏出许多钱来供你所求。 一个是和对方硬刚到底,来一场对方生死不知,但自己一定是死了的切磋。 只要不是个傻子,应该都知道怎么选。 可以说,这场博弈从一开始就是朱远的胜利。 而其中唯一不确定的点只是不知道知府有多贪心,胃口又有多大。 他又需要多少钱财,才能更进一步,将自己的位置空出来。 别问为什么要把知府的位置空出来。 一个萝卜一个坑,濠州之内,总不能有两位知府。 “你不用想太多,只要知道不久将来,你是知府就可以了。” 见信纸上的字迹干透,朱远小心翼翼将那些信收起来,贴身放到怀中。 这些宝贝可不能丢,将来就靠着他们来威胁知县了。 有朱远这番信心十足的话,知县也把心放在了肚子里。 朱远能用钱送他上去,那是好事。 拿钱送不上去,对知县来说也不会损失什么。 事到如今这一切都是朱远的计划,就算失败他也只能怨自己实力不够,难不成还能一气之下砍了他这个无辜之人? 反正左右他也不亏,又何必计较什么。 知县乐呵呵地行了一礼,说道:“那小老儿就等着朱老爷的好消息了。” 只等着可不行。 朱远还有一件事需要知县去做。 而且这事非他不可! 当然,朱远要是想,自己也可以办到,但终归要费些功夫。 闻言,朱远轻哼一声,道:“别总想着坐享其成,你想想办法,把陈海给我叫过来。” 没错,就是陈海这个内奸卧底。 虽说两人是队友,但朱远却没有陈海的联系方式。 哪怕是有,看陈海上次差点被蓝玉吓死的模样,想来朱远要叫他过来,他也是绝对不肯来的。 费些功夫叫他过来倒也不是不行。 但何必要自己费那个心思呢? 看着知县,朱远嘿嘿一笑。 这不正好有一个帮忙跑腿的人就在面前! ……… 忽悠完知县,朱远又找上了刘杰。 当时与他合作卖肥皂时说得承诺,如今也差不多该兑现了。 当然,现在就想当知府是不可能的。 但想来用不了多久,知县的位置就会空缺出来,到时让他顶上,享受一下做知县的滋味,也算成全他当时的投资了。 朱府内。 两人相对而坐。 知县好歹是个官,有资格让朱远亲自去找对方。 而刘杰可没有那个资本,朱远只是叫人通知他一声,让他亲自来家里面谈。 此刻,刘杰像是被火烧了屁股,再也坐不住在凳子上一跃而起,惊声大叫道: “老爷您的意思是,我很快就能当知县了?” 刘杰能混成总捕头,自然也有点小聪明,审时度势的能力还是有的。 自从朱远得到知府那一张“可”字回信,他便再也没把朱远看作是与自己同等地位的人。 见面必然要称呼一声“老爷”,姿态也放得很低。 至于那日小店里喝醉酒结为兄弟的话,听听也就算了,该有些自知之明。 见他这副模样,朱远摇头一笑,道:“老爷我不是早就与你说过,和我合作绝不会让你吃了亏。” 闻言,刘杰顿时感动得热泪盈眶。 他声音颤抖,带着一抹激动道:“小人……小人只是没想到,小人做过蠢事,差点要让老爷您与我一同万劫不复。 老爷您还愿意以德报怨,不计前嫌提拔小人!” 得了好处就卖乖,刘杰就是这样的人。 知道朱雨还愿意带着他玩,当即把姿态放得更低,对自己的称呼直接变成了小人。 “咱们终究挺过来了不是?” 面对刘杰的疑虑,朱远毫不在意道:“其实也多亏了你那么冒失,要不然也引不来陈海,让我有一个与知府对话的机会。” “若是没有这个机会,谁又知道知府会不会脑子犯糊涂,直接出兵剿灭了我们。” “虽然是阴差阳错,但说起来,我能有今天,还要感谢你当时出了一份力呢!” 朱远会感谢刘杰? 当然不可能! 要不是刘杰的愚蠢,自己又怎么会差点阴沟里翻船! 要知道那一次,可是真的就差一点前功尽弃! 若不是反应及时,自己也做过最坏的打算,在府邸里备了两副铠甲以防万一。 自己与自家老哥可真就要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朱远甚至能够想到,自己和老哥被抓了过去,因为肥皂配方,会在大牢里受到何等惨不忍睹的折磨! 而肥皂配方又是他们兄弟两个的保命之物,若是说出来,下场必然是一死! 不说,要被折磨到死。 说,活罪可免,死罪难逃。 而在先前,自己明明可以猥琐发育,毫无危险的成长到知府都要退避三舍的地步。 相差如此之大的两个结局,可谓是天堂与地狱之间的差距。 作为将自己亲手推进地狱的罪魁祸首,朱远又怎么可能没有怨气,轻易饶了刘杰。 他可没有那么大气,真的可以做到不计前嫌。 如今和刘杰虚与委蛇,相谈甚欢。 不过是手底下缺人用,还不到和对方翻脸的时候。 等到刘杰没了利用价值,也就到了他该死的时候。 “老爷您简直是小人的再生父母!” “您的恩情小人这辈子不知该如何报答,小人从今往后愿为您肝脑涂地,马首是瞻!” 刘杰当即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不过和知县那个老狐狸比起来,刘杰终究还是差了点火候,没有对方那般隐忍的功夫。 知县不管怎么高兴,都会在朱远走后自己发泄。 到时不管是哭是笑,都不会在人前失了态,让外人看在眼里,产生什么心思。 而刘杰却得意到忘了形。 “老爷,不知我何时能上任这凤阳知县?” “提前知道,我好与弟兄们庆祝一番。” 你看,这不就犯了蓝玉曾经犯过的错误! 结党! 下一步,是不是就要营私了? 如今整个凤阳都是老爷的掌中之物,而你是在提醒老爷,你还有一帮以你为首的弟兄们吗? 这不是朱远疑心病重,喜欢猜忌别人。 只能说打心底里想要对方死,那不管对方说出什么话来,听着都显得无比刺耳。 第85章 陈海:这里是魔窟啊!!! “我没说叫你做凤阳的知县。” 一句话轻飘飘地落下。 刘杰激动的表情猛地一僵,抬起头来神色无措地看向朱远。 “不做凤阳的知县?那小人去哪里做知县?” 朱远耸耸肩,随意说道:“只要在濠州管辖的范围内,随便挑一个就是了。” 随便挑一个? 知县这个位置是能随便挑的吗? 朱老爷神通广大到这种地步了? 刘杰握紧双拳,此刻心情有些紧张。 他实在是不明白,朱远如此做法的含义是什么。 “这……小人待在凤阳就挺好的。” 咽了咽口水,刘杰低声道:“比起其他县城,小人对凤阳更熟悉一些,而且亲朋好友都在凤阳……何必要去其他地方任职。” “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的道理你难道不懂吗?” 朱远摇着头,喝了口茶,随后叹息道:“老爷我手还没有那么长,如今只管得了凤阳这一亩三分地。” “可老爷又怎能甘心只待在凤阳这个小地方!” “老爷要扩张,要把濠州管辖范围内的县城全部掌控在手里,未来甚至还要把濠州收入囊中! 老爷贪心,想做一个大大的地主。” 说话间,朱远看向刘杰,眼神中满是鼓励与信任。 这一刻,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刘杰总感觉朱远将他当做了最亲近的家人一样。 “而你刘杰,就是老爷我的马前卒,替老爷攻城拔寨,横扫万方!” 朱远霸气侧漏的描述着未来。 听在耳中,那段场景如今好似出现在刘杰眼前,让他不由得跟着热血沸腾起来。 想要马儿跑,就要给马儿吃草。 当然,朱远并不打算给,但画画大饼还是没有问题的。 “你也知道老知县年纪大了,他在知府的位置上待不了几年就要退休。 到时候,老爷也让你做个知府玩玩。” 对知县有致命诱惑的位置,对刘杰也同样如此。 这可是从总捕头连跳好几级上任知府! 要知道其中一级,可能都是无数官吏穷极一生也升不上的。 如今得知自己几年就能升到知府,刘杰又怎么可能不激动! 如此惊天之喜砸得刘杰脑袋晕乎乎的,此刻他甚至控制不住表情,嘴角咧开一个大弧度。 那既想要憋笑,却又忍不住笑容的模样显得好不滑稽。 “小人!愿为朱老爷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闻言,朱远轻笑,眼中却划过一丝阴狠,道:“别在这奉承老爷。 漂亮话谁都会说,可干得怎么样,就要看你自己的了。” …… 接下来的几日,朱远抽空去了几趟研究基地。 不得不说,火药区不是白炸的。 看着那些被炸过之后,肤色至今还焦黑的队友,工匠们各个对自己的工作心生敬畏。 生怕自己钱没赚到小命还丢了。 如今终于开始按照朱远规定的条例一丝不敢逾越的进行着研究。 朱远也抽空去看了看蓝玉。 一帮土匪的进展也颇为喜人。 虽然以他们的实力,连乡试都只是陪跑的炮灰。 但好歹也算是已经认全了字,还能背诵几首古诗,说话之时也能拽出几个成语来。 虽然听着似乎只是小学生水平,但他们以前是大字不识一个的老农民,能够做到这个地步,朱远已经心满意足。 官府那边也在加急联系着陈海。 毕竟关乎着自己的仕途,知县不可能不上心。 为了能让陈海再来一次凤阳,知县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同时做了好几手准备。 先派人请,若是不答应就叫人绑,绑不来就半夜翻墙套上麻袋偷出来,实在没办法挖地道也行。 可以说陈海哪怕躲在知府身边,只要一个不注意,就会被人“请”到凤阳来。 如今万事俱备,朱远清闲下来,只等着东风到来。 半月后。 东风来了! 朱府院中,一大清早便能听到陈海气急败坏地叫骂。 “我是知府的外甥,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你们还要不要脸啦!” “趁着我如厕的时候把我装进麻袋里,这事要是传出去,我这张脸往哪放!” “绳子勒得我身子疼,赶紧给我松绑!” 朱远被吵醒,眼见睡不成,便直接起床穿衣。 随后打着哈欠,循着声音找到了陈海。 偏院内,只见陈海像是块猪肉一样被五花大绑,坐在麻袋里,只露出一个脑袋。 哪怕是这样,他也不安生,像个不倒翁一样来回摇晃着身子。 若是晃倒了自己,他干脆做一条毛毛虫,在地上咕踊着,想要靠爬离开身边的捕快。 而不等他爬出几步,便又被捕快抓回来,扶正身体坐好。 随后又是一通威逼利诱,见没有效果又转为叫骂。 陈海脸上表情急得不成样子。 能让他如此失态,显然他认出了这是谁的府邸。 看样子,蓝玉上一次给他造成的心理阴影,至今还没有消散,估计都成了他的心魔。 “反正也跑不了,又何必挣扎呢?” “一大清早就闹腾,你也不嫌累。” 熟悉的声音轻飘飘落入耳中。 闻言陈海顿时收声,身体变得无比僵硬,神色逐渐变得恐惧。 看着朱远慢慢靠近的身影,他眼中盛满绝望。 终究还是落到这个魔鬼手里了吗? 陈海叹息一声,随后精气神肉眼可见地变得萎靡,整个人好似被饿了三天,脸色蜡黄地低着头。 自己有这么吓人吗? 见到陈海这般反应,朱远一时间有些无语。 他走到陈海面前,蹲下身子拍了拍他的肩膀,疑惑道:“咱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 某个方面讲,咱们两个可是老朋友了。” “我又不会拿你怎么样,你至于这么害怕吗?” 闻言,陈海幽幽说了句:“遇见你就准没好事。” “你自己说说,你身边有好人吗?” “一帮吃人的土匪,干着绑架勾当的捕快,还有你这个事事都要谋反的狠人。” “你是魔鬼吗?这里是什么魔窟吗?” “………” 说得好有道理,朱远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了。 在陈海眼里,自己这里的确不是什么好地方。 甩了甩头,抛去脑子里感觉荒唐的想法,朱远伸手解着绑在陈海身上的麻绳。 “别怕,这次是真有好事和你商量!” 第86章 你怎么不说你想当皇帝? “你们怎么把绳子绑得这么紧!” 朱远费了半天的劲儿,愣是没能解开陈海身上的麻绳。 难怪都说术业有专攻,不愧是当捕快的人,绑起人来就是专业! “原本我们也没想绑这么死的。” 这种绑法对捕快似乎也是个难题,他不浪费力气,直接抽出腰间宝刀,用刀刃割起了绳子。 “可他非要逃跑,怎么说也不听,哪怕被绑着也想办法跑,没办法我们就把他绑成这样,一路扛回来了。” 捕快趁着解释原因的空隙,割断了绳子。 初一挣脱束缚,陈海当即三下五除二的把身上的绳子扔到一旁,从麻袋里爬出来。 随后直接精疲力尽般瘫软着躺在地上,“哎呦~哎呦~”的叫了起来。 “我还不如配合一点呢!” 陈海伸展着被捆到发僵的四肢,酸疼到呲牙咧嘴道:“要是早知道怎么也逃不了见你这一面,我何必受这么多苦!” 如捕快所说的那样,陈海可没少想怎么逃跑。 显然他的确是被朱远吓怕了,知道此行是被带来是要见朱远,这一路上但凡有个逃跑的机会,他都要尝试一二。 而这也就导致捕快们根本不敢放松一丝精神,看他看得比金元宝还要紧。 同时为了他能少生一些事端,便直接将其五花大绑扛在马上,除非必要,一路不敢停歇,用最快的速度赶回凤阳来。 众所周知,骑马是个累人的活。 没训练过的人若是骑上个把小时,全身都能颠到散架。 哪怕是从小长在马背上,疾驰一天不停歇,也要颠个浑身酸软,屁股开花。 而陈海是被放在马背上扛回来的。 那滋味简直非常人能够承受! 若非陈海从小习武,平日里又大鱼大肉养了副好身体,这一趟就能要了他的老命。 即便如此,他现在也算去了半条命! “有稀粥没,赶紧给我拿些过来。 这一路上怕被颠到吐,我连半分饱都没吃过!” 缓了片刻,陈海终于把气喘匀,当即叫唤起饿来,说什么也要吃粥。 对待这位贵客,朱远自然无有不允,当即吩咐下人去给他煮些稀粥来吃。 “只喝粥能吃饱吗?” “要不要我叫人给你做些硬菜尝尝?” 朱远蹲在地上,伸手捅了几下挺尸的陈海,语气中满是调笑的意味。 闻言,陈海脸上满是幽怨。 “你就是诚心取笑我!” 粥哪里能管饱,更何况是稀粥。 陈海饿了这么多天,又何尝不想吃些好东西。 但他现在即便想吃,也不能吃。 “我现在什么都没吃,就感觉胃里翻江倒海闹个不停。 要是真吃些硬菜,今日绝对要吐死在你府上!” 见陈海当真憔悴得不成样子,隐约有上次被蓝玉差点吓死的前兆,朱远也不再调戏他。 当即将其从地上扶起,搀扶着他送进厢房,让他好好歇息一会儿。 不多时,下人将稀粥送来。 朱远放低姿态,似是为这一次的无礼赔罪,亲自拿着勺子,一口一口喂到陈海嘴里。 当然,陈海表示受宠若惊,没敢领这个情。 直接把碗从朱远手里抢过来,自己小口不停喝着。 喝完粥,陈海把碗往床榻边一放,随后在朱远哭笑不得的注视下,双眼一翻白,整个人像是死了一般砸在床上。 当即就昏睡过去! …… 是夜。 晚膳准备好被下人放到桌子上,朱远刚刚入座,陈海便伸着懒腰打着呵欠走进饭堂。 见到陈海居然踩着点过来吃饭,朱远颇为疑惑道:“醒得还挺快,我还以为你要睡到明天早上呢!” 将心比心,朱远自认如果是自己吃不饱睡不了,每天恨不得被颠到五脏六腑移位。 如此折腾这么久,他不睡上三天三夜是决计起不来床的。 “我饿啦!我要吃饭!!! 再不吃点东西,我就要被活活饿死了!” 陈海饿狠狠说道。 他不需要下人招呼,当即拉来椅子入座,随后狂风卷落叶一般,对着桌上的菜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看他那饿死鬼投胎的模样,哪里还有以往半点翩翩公子的气质。 两相无言,一直到盆光碗净,陈海喝下碗中最后一口菜汤,这才拍着肚子心满意足地瘫软在椅子上。 见陈海吃完,朱远也放下筷子,严肃道:“既然吃饱了,咱们俩个说点正事吧。” 陈海叹息一声,道:“你还能有什么事,既然叫我来,无非又是想着把我拉下水。” “可怜我当时怎么就信了你的鬼话,没派兵来剿灭了你。” “如今孤身一人身陷囹圄,无力反抗。 也只能任由你施为了。” 若是平时,陈海决计不敢用这种语气和朱远说话。 可泥人也有三分火气。 显然,这次把陈海绑来,让他一路上吃了这么多苦,他心中也有了不小的怨气。 朱远心里清楚这一点,也没想和他计较。 毕竟陈海此刻还算是自己的队友。 虽说一开始他的确差点害死自己,但一报还一报,他自己也差点被蓝玉吓死。 两人之间的恩怨也算是清了。 若是真算上一笔精细账,如今这事的确是自己的不对。 不过,不对归不对。 朱远倒是乐得见陈海受苦。 甚至还想再嘲笑两句。 毕竟两人从来不是真正的盟友,如今能坐在一起如老友一般心平气和的聊天。 无非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互相受制于人,忌惮对方,谁也不想轻易得罪对方罢了。 朱远毫无诚意地敷衍道:“我愧疚,我忏悔,我给你道歉。” “这样总行了吧,可以谈正事了吧?” 陈海也不计较朱远的敷衍,开口道:“说吧,你又想做什么诛九族的事了?” “这次真是好事。” 朱远也不绕弯子,直接了当挑明说道:“我想让凤阳知县去做濠州知府……” “噗!!!” “咳咳咳!!!” 朱远话未说完,陈海便震惊得直咽口水,随后便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涨红着脸咳嗽个不停! “你……你以为……你是谁啊?” 缓了片刻,陈海喘顺气之后,直接被气笑了! 他脸红脖子粗地伸手指着朱远,咆哮道:“你还想安排人当知府? 你怎么不说你要当皇帝啊!” 第87章 狂妄! 面对陈海的爆发,朱远表现得毫不在意。 “当皇帝,我暂时还没有那个机会。” “可知府的下一任人选,我倒是有能力左右一二。” 说这话时,朱远脸色没有半分动容,那副平静模样,好似真的胸有成竹,正在陈述一个事实一般。 狂妄! 太狂妄了!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陈海不屑一笑,阴阳怪气道:“我说你这段时间过得太顺,是不是真拿自己当个人物了?” “是!我承认你的确厉害!” “一个升斗小民用奸计,就轻松除掉了整个凤阳的地主,让自己做了这凤阳最大的地主。 你的确算得上个人物!” “但……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你不会真以为我舅舅会因为你用造反来威胁他,他就受制于你,像个傀儡一样听你安排吧?” 不会吧? 不会真有人这么想吧? 陈海觉得朱远能产生如此荒唐的想法,是因为他没见识过真正的大人物。 没有真正了解到,一州父母官到底拥有什么样的权力! 俗话说破家的县令,灭门的知府。 这话并非是说只能做到这种地步,而是做出这种事来,就如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哪怕事发,也不会受到什么责罚! 当然,知府的确怕管辖之地有人造反,更怕对方煽动灾民,带领一州百姓揭竿而起。 但只靠造反这个名义就想搓扁揉圆,随意拿捏知府? 简直是痴人说梦! 人怎么能无知到这种地步? 陈海见不得一个人会愚蠢到这种地步,当即开口给朱远普及一下相关知识。 “你以为堂堂知府大人当真怕了你?” “胡扯!你煽动灾民造反又怎么样?” “知府只要拿出一些粮食分发给灾民,再告诉他们只诛首恶,你觉得还有多少人愿意冒着全家砍头的罪过跟着你一起造反?” “就算有些灾民冥顽不灵,要跟着你干到底,也无非是扣上一顶土匪的帽子。 连你和那帮土匪,再带着那些灾民一起清剿就是了!” “到时候只要费些功夫封锁住消息,再放出流言干扰是非! 你所做的一切都成了无用功,你又拿什么和知府拼?” “之所以放任你,无非是我舅舅不愿在政绩上抹黑罢了!” 还有我这条小命不想丢,千方百计好话说尽这才求得自家舅舅高抬贵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你罢了! 陈海言语之间,直接把朱远这些时日以来做得所有努力与谋划贬得一文不值。 甚至贬低到一种随手可灭的程度。 别说当事人,任谁听到这般侮辱人的话,想来都会心生怒火,恨不得拍案而起,好好痛揍对方一番出口恶气。 而身为真正当事人的朱远,此刻却一言不发,神色淡然静静听着陈海的话。 他没有反驳,也没法反驳。 毕竟陈海说得的确是真相。 历史上农民有过多次起义造反,像陈胜吴广、张角、黄巢、刘福通、李自成…… 简直多不胜数! 但最终这些人还是败了。 而原因就在于,身为造反基本盘的农民们实在是太容易满足了。 他们不像世家弟子一样渴望建功立业青史留名。 大多数人只要有几亩薄田,能吃上饭不至于饿死,便会心满意足。 对于农民来说,除非被逼到一定的程度,若不然敌人能提供所说的这一切,己方自然会离心离德,徘徊在溃散边缘。 而心一旦不齐,最终也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随便一吓,就要作鸟兽散。 虽然朱远看似很有底气,其实他自身也面临着这个难题。 知府若是用出这釜底抽薪的一招,他当真不好招架。 看到这或许会有人问,按照这个说法,造反岂不是永远不会成功? 毕竟对方给点好处,自己这边就要崩溃了,又该怎么和对方打? 其实事不是这么算的。 正所谓量变引起质变,一旦数量达到某种地步,以前适用的道理,便再也行不通了。 举个例子,知县面对上百饥饿灾民,完全可以派人将其围困起来,活活饿死他们。 因为这点人数闹不出事来,知县自然不需要在意。 灾民人数达到千人,围困就不行了,这些人若是饿到发疯,真动起手来,官吏们全部填上也扛不住,所有就只能分粮诏安。 而灾民人数若是上万,分粮这招也用不了了。 毕竟知县拿不出这么多粮食。 向上申请调粮? 饿肚子的灾民可不会给你调粮的时间! 和地主商人借? 谁不知道借钱的才是大爷,真借给知县,谁知道他到底什么时候还? 或者干脆就不还了! 没有粮,就安抚不了灾民。 剩下的唯一解决办法,就只有杀! 杀光所有灾民,不就万事大吉了吗? 而这就是量变引起质变! 视角回归到饭桌上。 手中只掌握一县,对朱远而言是完全不够的! 倘若知府陡然翻脸,到时所有的努力都有可能付诸东流。 朱远谋划这么久,绝不能容忍这种情况出现! 他要做的是把整个濠州掌握在手中! 待到天灾降临,刘福通起义! 待到刘福通兵败,灾民们被尽数诛杀! 好叫这一州百姓看到,投降与失败到底是什么下场。 如此,有一个前车之鉴摆在所有人面前,到时候离心离德的概率便会大大减少。 说回现在。 朱远承认陈海说得没有半点错! 所以当今的濠州知府是个大隐患,他就像一根刺扎在朱远心里! 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刺破心脏,要了朱远的命! 无论如何,这根刺都一定要拔掉! 而拔掉刺的方法并非一定要杀人! 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同化—— 把自己也变成那根刺,不就伤不到自己了? 知府再往上升一级,便是巡抚。 看似只有一级之差,实际权力却是天差地别! 巡抚就相当于封疆大吏,管辖一省,坐镇省中监察一省。 如此地位,可不是一个知府可以比拟的! 而知府但凡有机会触碰到那个位置,必然会拼尽所有,动用全部人脉来争抢那个位置! 朱远出钱,出大钱,帮知府再升一级。 作为背后金主以及随时可能给政绩败一笔的独特存在,这个节骨眼上,知府是绝不愿意动他的。 甚至有人把主意打到朱远身上,知府都会替朱远摆平! 第88章 钱,老爷我有得是! 眼见陈海滔滔不绝似是还要在继续说下去,朱远挥手打断,脸上带着一丝神秘微笑道: “说这么多没有用,我如今能安然无恙坐在这里和你说话,便已经说明你舅舅忌惮于我。” “这是一个不可争辩的事实。” 闻言,陈海熄声哑火,他张嘴欲要反驳,却发现朱远说得的确挑不出毛病。 不论什么原因让自己舅舅对朱远视而不见,他能坐在这里与自己说话,便说明了一切。 无视满脸憋屈的陈海,朱远继续说道:“你知道你舅舅为什么会如此在意政绩吗? 或者说他到底是为何,会放任我这种心怀不轨的人占据凤阳。” “你知道的,我如今所做所为和造反几乎没有区别,越是放任,将来造成的危害便越大。 他为什么要眼睁睁看着我发展,而不提前把危险消灭在萌芽之中?” 为什么? 先前不是说过了,不想败坏自己的政绩。 再加上自己这个外甥苦苦哀求,这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没有看到。 陈海心里这般想着,却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 在他印象里,朱远是一个喜欢深谋远虑并且步步为营的人。 像这种人若是明知故问,其中必然藏着什么深意。 见陈海坐回椅子上沉默思索,朱远也不卖关子,直接说出真相:“若是我猜测没错,朝廷那边近期打算升一位巡抚。 而你舅舅知道些内幕,应该正在联络人脉,打算争一下那个位置。” “所以这个节骨眼上,别说管辖之地闹出造反这种天大的事,就算是冤假错案,他也不愿看到一例。” 砰! 陈海脑中瞬间炸响,朱远轻描淡写的话震得他头皮发麻! 他拍桌站起,一脸惊悚地看着朱远,情不自禁道:“你怎么会知道这事?” 如朱远说得那样,知府的确得到密信,知道朝廷最近打算升一批官员。 其中就有巡抚这个职位。 为此知府开始联系人脉,准备争抢巡抚的位置。 若不是陈海负责洗白知府收到的贿赂,也算是一个重要人物,这等隐秘的消息连他这个外甥也没资格知道。 当然,即便有了入局的资格,那也是知府最近大量调动银钱,引起陈海注意,再三追问下才告诉了他。 像他这等身份,知道这个消息才不过半月。 朱远一个地主老财,走了些许运气,最近才崛起的暴发户又是如何得知的? 难不成除自己之外,他还安插了人在自己舅舅身边,而且是至关重要,可以得知所有消息的人? “知道这事很奇怪吗?” 朱远并不知晓陈海的心里想法。 若是知道,他一定会笑出声来。 他能在知府身边安插陈海这个内奸卧底,还是在机缘巧合下做到的,又哪里有能力再派一人去当内鬼。 还是足以让知府视为心腹的内鬼。 其实猜出这件事不算难。 朱远是谁? 一个潜在的谋逆之人。 若是不知道这个信息就算了,可如今他都把身份摆在明面上来,知府那里却没有半点回应。 这就很奇怪了。 在朱远的认知里,但凡换作正常人,应该都会想方设法除掉这个可能让自己万劫不复的存在。 强杀、围杀、暗杀、下毒…… 反正只要能把威胁消除,什么方法都可以用! 正因如此,朱远才会早早在牙行购买奴隶,把能下毒的地方放到自己的眼皮底下。 接着又把自己的班底留在府上,让他们跟着自家老哥一起学习,同时保护自己的人身安全。 朱远做了千般防备,为得就是防备知府对他下手。 可朱远这边严阵以待,时刻准备接招,知府却没有打出个一招半式。 他不仅没有对朱远下手,甚至都没派个盯梢的人来时刻传递关于朱远的消息。 别问朱远为什么会知道。 县衙的捕快可不是吃素的。 在凤阳干了这么多年,对捕快们来说,凤阳之内就没有一个他们不认识的面孔。 若是有生人到了凤阳,绝对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反常,简直是超出情理的反常! 知府似乎忘记了朱远这个人,不论他做什么都太过顺利,完全没有遇到半点阻碍,顺风顺水到他都觉得古怪的地步。 正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 排除一切不可能之后,尽管最后答案再怎么匪夷所思,那也一定是真相。 真相就是知府正面临一个关乎他整个人生的大事! 如此重要的节骨眼上,他根本没功夫搭理朱远,甚至怕朱远闹事,连可能会刺激到朱远的事都不敢做。 而对官员来说,仕途便是人生中最重要的大事! “若是连这点消息都猜不到,老爷我又凭什么坐在这里和你谈判。 又凭什么把知县推到知府的位置上去!” 闻言,陈海不敢置信地看着朱远。 他眼中掺杂着恐惧与惊悚,好似在看一个怪物一般。 陈海没有理由怀疑朱远。 毕竟朱远只是一个走运的暴发户,除此之外半点依仗没有。 若是有依仗,他哪里会等到现在才发迹。 可只靠猜测,当真能知晓如此隐秘的消息吗? 陈海自认为自己学识渊博,见多识广,却也从没见过这等智谋近妖般的人。 这一刻,陈海严重怀疑朱远不是人,是妖孽。 “你到底是人还是妖?”陈海瘫软在椅子上,不禁问道。 “废话,当然是人。” 朱远冷哼一声,给陈海丢了个白眼。 对方既然问出这话来,其中的意思自然不用多说。 “老爷我要是没点脑子,又怎能从地里刨食的农民混到这一县之主!” “你要是理解不了老爷的做法,那就安静坐好,听好。” “只管把老爷我说的话,传给你舅舅便好。” 朱远不再聊这种没有营养的话,神色严肃地开始谈起正事。 “你舅舅虽然有人脉,但想来是很难助他晋升一级,当上巡抚。 不要问为什么,若是能轻而易举帮你舅舅晋升,那他如今就不该只是一个知府。” “老爷和你开诚布公的讲。 人脉,老爷我半点没有。” “可钱这种东西,老爷我有得是!” 第89章 五十万两白银! 严格来讲,暴元这个朝廷缺银钱。 但天下却不缺银子这个东西。 自从人们发现可以用金银这种贵金属当做交易筹码之后。 古往今来每一个王朝,都会开采矿山,熔炼金银,以此来补充国库,以供开销。 而金银不能吃,只能拿来当做钱使用。 现在这个时代也没有点出航海技术,金银也不会外流。 更不会有人不把金银当钱,拿来当成垃圾一样随意乱丢。 如此几千年来的积累,金银数量其实早已经达到一个恐怖的数字! 之所以表面上缺金少银,只不过是人们天生就会把金银贮藏起来,用来防备不时之需。 就像现代人资产百万,大多数也是存在银行里一样。 在古代这种封建奴隶制度下,地主天然难以受到管控。 他们的贪心不被控制,大肆搜刮银钱却不花出去反而贮藏起来,如此一来出现在明面上的金银自然会越来越少。 所以才会出现缺金少银的现象。 或许会有人问,每次王朝灭亡,新王朝取而代之打遍天下之时,不应该早就把地主们藏起来的金银搜出来了吗? 这样金银又怎么会缺少? 其实这点不难理解。 兔子还有三个家,地主又怎么可能会把钱放在一个地方。 就像先前说过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一样,地主们也不会把钱全部放在自家府邸的地窖里。 为了藏钱,他们可以无所不用其极。 比如藏在茅坑里、自家某一块地里、山洞里、悬崖下…… 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们做不到。 而每一次王朝覆灭,疯狂的起义军们攻破一座座城池,战争中积累的极度压抑的情绪,让他们大多选择如野兽般疯狂发泄自己的愤怒。 抢钱,抢粮,抢女人,三日不封刀的屠城便由此而来。 而能得到多少东西,全看自己的手速。 手慢就无。 这种情况下,很少会有人愿意,也不可能和地主们交流,去逼问他们金银到底藏在何处。 因此,地主们手中绝大多数的金银其实都没有被找到,还静静躺在它们原来的地方。 这些金银会随着时间的变迁,沧海桑田地形变化中,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或许哪一天一场大雨冲毁某个山坡,人们就能惊奇的发现,泥土沙石中居然会裹挟着无数金银。 而这般周而复始,往复循环,新王朝建立后,朝廷和百姓才会如此缺钱。 简单点讲,地主的积蓄其实是远超所有人想象的。 尤其是像凤阳这种盘踞经营几十载的豪强地主。 天高皇帝远,监管之人又与其同流合污,地主们肆无忌惮的搜刮金银,仓库里的金银早就堆成了山。 而朱远不像那些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的起义军。 他和地主的家人们做了笔交易,用地主所有的财产换了个活命的路。 因此,朱远几乎毫无折损的将地主们积累下的财富收拢到自己手中。 而他不像地主,一毛不拔,视财如命。 只要能达到自己的目的,花再多钱也无所谓。 哪怕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 朱远伸出手指敲了敲桌子,神色变得极为严肃,道:“回去告诉你舅舅,老爷我本无意与他为敌,一切所作所为皆因想要自保。” “若非走投无路,哪有人会去造反。” “若是知府大人愿意,还望能多多提携,老爷我必定对其鞍前马后,在所不辞!” “为了表示我的诚意,这次晋升巡抚的事,老爷我愿意出五十万两白银来助其一臂之力!” 五十万两,听着是一个巨大的数字。 但其实这还不是朱远如今的极限。 不要质疑钱从哪里来。 只能说元朝的地主们不当人,根本不是在赚钱,而是掘地三尺搜刮式的抢钱。 此刻,陈海听到这个数字,震惊到双眼圆瞪,嘴巴张大到几乎可以放下一个鸭蛋。 他怀疑自己耳朵可能出了毛病,有点幻听。 多少白银? 五十万两!!! 要知道那濠州城里,与舅舅沆瀣一气,同气连枝的大地主们,最多也不过拿出几万两白银来相助。 而自己这些年来替舅舅收黑钱,所得的贿赂也不过将将达到这个数字! 朱远一人所出的银两,居然能和这些年来收得贿赂黑钱相提并论!!! 坐在自己面前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怪物—— 难不成是传说中可以口吐金钱的金蟾? 抛去脑子里不切实际的幻想,陈海神色复杂道:“朱老爷,您确定自己没有说笑? 您当真能拿出这个数的白银出来?” 闻言,朱远正坐在椅子上,胸有成竹,满脸自信,好似钱对他来说不过一个数字。 他淡笑道:“只要知府大人点头,愿意留下些许信物。 五十万两即刻启程,送往知府大人的府邸!” 再次得到朱远的确认,尽管心里已经有了准备,陈海难免还是被震惊到,不自觉地咂了咂舌。 心中暗道一声恐怖。 也不知这些钱是他从凤阳地主家中搜出来的,还是靠那敛财神物肥皂从别处赚来的。 若是前者,那可当真是件恐怖的事。 若是后者,也是一件恐怖至极的事。 当然,这些钱从何而来,对陈海来说并不重要。 他只知道,朱远若是能说到做到,从今往后濠州便会由他一人说了算,他就是濠州的土皇帝! 自己舅舅绝不会得罪一位愿意出大钱帮助他,同时还极度危险的大金主。 双方之间握手言和结成盟友,只会是唯一的选择。 “小子在这先恭喜朱老爷,心想事成万事如意了!”陈海叹息一声,双手抱拳对着朱远行了一礼。 这一礼发自真心,代表着陈海从明面地位上,承认了朱远与他等重,甚至更高。 “陈少爷言重了。” 朱远回敬一礼,道:“虽说我们之间产生过些许误会,但正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陈少爷肯帮在下费心劳力。 在下今后自然也不会亏待了陈少爷。” 花花轿子众人抬。 说些好话吃不了亏,说不准还能得到些许好处。 如今远不到撕破脸皮的时候,朱远自然会给自己“队友”三分薄面。 第90章 拿来当饭吃也没关系 第二日。 陈海一大清早连饭都没吃,和朱远要了一匹马,就急匆匆的走了。 显然,他心里很清楚,如果朱远和他舅舅之间结成盟友,争夺巡抚位置时赢面就会大上许多。 而他舅舅若是真能赢,他也会鸡犬升天。 今后也就从知府的外甥,变成巡抚的外甥。 而这其中的差距可不是一个称呼的问题! 陈海这一走就是半个月。 期间朱远也没有闲着,开始尝试起制作冰块。 夏季已至,虽然还没到真正酷暑之时,但天气也开始逐渐炎热,让人心中越发浮躁。 古代可没有什么降温方式,穷人只能往树下阴凉地一躲,而有钱人也不过是挖口井,弄些地下水擦身来缓解下炎热。 当然,大户人家也是有冰块的。 他们通常会在冬季时凿开湖面,取冰放进地窖中储藏,待到夏季再拿来解暑。 只不过这种方式的效率实在太过低下,满地窖的冰块,待到炎热时还能剩下十分之一都算得上是储存得当。 因此,冰块在古代算得上是一种不可多得的奢侈品。 要是真有人在酷暑难耐之时拿冰块出来卖,那些吃不得苦的富贵人家绝对会打破脑袋来抢。 朱远若是能做出来,就又是一项无本万利的好买卖。 制作冰块的方法也很简单。 清水,两个铁罐,硝石,原材料就这些。 虽说硝石制冰带有一定毒性,但又不是拿来吃,倒也不用在意这些。 很快,经过几次尝试,朱远便找到硝石和清水之间的最佳比例,轻而易举的做出冰块来。 双手捧着那一壶冰块,感受到双手上传来的冰凉寒意,朱远舒服地直眯眼睛。 有白糖又有冰,似乎可以做点冰激凌来尝尝? 朱远想了想,还是放弃了这个疯狂的想法。 毕竟这种冰有毒。 哪怕毒性不强,也不能随意乱吃。 不过自己不吃,似乎也可以做来给别人吃? 要不要弄些冰淇淋,让古人们开开眼,见识一下现代产物呢? 反正吃得人又不是自己,到时候毒死哪个倒霉孩子也没有关系。 就决定这么干了! 朱远当即吩咐下人,弄来一个刨刀,坐在凉亭里刨起冰块来。 不多时,一碗细碎冰渣便出现在瓷碗中。 撒上白糖,加点下人煮的红豆绿豆,再从树上揪下几片叶子做点缀,一碗让人垂涎欲滴的冰激凌便做好了。 随后朱远抬头,看向周围试图寻找一个试吃的生物。 一旁,伺候朱远的下人们看得眼睛发直。 他们这种穷苦出身,哪里见过这等连地主们都没见过的好东西,花花绿绿的颜色,看着就好吃! 看得他们口水都快要流出来了。 当然,老爷给他们的东西,他们才能吃,老爷没说赏给他们,他们可不敢开口讨要。 虽然他们都知道自己伺候的是传遍凤阳,被称为朱大善人,朱神仙的好老爷。 但作为下人,就该有些自知之明。 朱远自然把一切都看在眼里,那些下人都用袖子擦了三遍嘴,就差把口水流到碗里,他又怎么可能看不到。 不过即便下人馋成这样,朱远也没打算让他们试吃。 毕竟这东西再怎么美味,终归是有毒,可不能拿来坑自己人。 “你们去把老爷我养得那只黄狗牵来。” 想了片刻,朱远把实验人员锁定在他前不久无聊养的大黄狗身上。 很快,朱远便把狗牵了过来。 “朱远!快开门啊!我知道你在家!” 正当朱远要把碗放在黄狗面前时,一道叫喊声突然响起。 来人似乎很焦急,不等下人通报,便直接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声音大到离大门百米外,在凉亭里休息的朱远都能隐约听到。 “去给他开门。” 朱远吩咐身旁下人一声。 他都不需要见对方一面,便知道来人是谁。 如今在凤阳城,能够有胆子喊他全名的人有且只有一个,知府的外甥,陈海。 身旁下人得了命令,当即便去开门迎人。 随后果然不出朱远所料,陈海迈着焦急的步伐出现在朱远面前。 来到凉亭,陈海坐到椅子上,没等说话便提起一旁凉茶灌进嘴里。 喝了个半饱,陈海这才长出一口气,抬手擦了擦头上汗水,笑着打趣朱远: “你这小日子过得还蛮滋润的嘛!” “还玩起狗来了!” “倒是可怜我,明明是知府大人的外甥,却要做个跑腿的人,大热天给你们两个传口信。” 虽说如今天气算不上太热,但那只是对悠闲的人来说是这样。 要知道夏天热的可不只有气温,还有那毒辣的太阳。 陈海骑着马一刻不歇的从濠州赶来,晒得他都快蜕皮了。 他一个富家少爷以前哪有过这种苦差事,如今肤色都被晒得黑了几度。 话说完,陈海便看到朱远刚才放回到桌上的冰激凌。 他双眼一亮,伸出手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碗端到面前,拿起勺子大口吃了起来。 “朱老爷……嘶~~~ 真是好雅兴啊~ 居然~~还做起这等美食来了!” 朱远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吃。 随后,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不就有实验的人了。 “你要是想吃,一会儿我叫人给你多做几碗,拿来当饭吃也没事,老爷我肯定保证你吃得开心。。” 闻言,陈海笑道:“谢过朱老爷好心,不过这东西可不能多吃。 当饭吃就不必了。” 快速打扫完碗里的冰激凌,陈海长出一口气,又说道:“小子今日来是有一件事要与朱老爷您说的。” 终于到正事了。 闻言,朱远当即反问道:“知府大人答应与老爷我结盟了?” 只见陈海摇了摇头,脸色严肃道:“我舅舅说要见你,想与你亲自面谈!” 面谈? 去知府的地盘,和对方谈条件? 朱远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虽说朱远早就想过将来可能会有和知府见面的一天,但那却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事情终究还是走到最坏的一步了。 去,还是不去? 不去,谈判破裂,双方之间再没有结盟的可能。 去…… 谁知道知府是不是在骗他,只待他进了濠州,便叫埋伏的官兵把他拿下,不由分说便砍了脑袋。 朱远一时间有些难以抉择。 两个选择,代表着他将来的两个方向! 第91章 赶赴鸿门宴 “朱老爷,到底去不去,您给句痛快话!” “我舅舅那边现在竞争的正激烈,我四处奔走联系人脉,好不容易才脱出身来给您带个口信。” 见朱远神色复杂,低头不语。 陈海心中有些不喜说道。 在陈海看来,双方之间结盟已成定局。 而他为了表示对朱远的看重,以后能多亲近一番,可是从百忙之中抽身来亲自告知朱远的。 事到临头怎么还犹豫起来了? 不过是去见自己舅舅一面而已,又有什么好考虑的。 以前那个胆子大到敢欺天,养寇自重架空官府的朱远哪里去了? 另一边,听着陈海的抱怨,朱远却从话中听到了重点。 知府那边已经开始争抢巡抚之位。 以及陈海忙着联络人脉,却依旧来见自己。 短短几句话,里面隐藏的信息却很多。 提炼一下,便是知府此次邀请,似乎真的只为谈谈结盟之事。 最少,不管知府心里有多想除掉他,但表面上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 毕竟,知府已经拿出自己最大的诚意。 朱远眼神微妙地看了一眼陈海。 这就是知府的“诚意”。 作为知府的外甥,平时搭理黑钱的助手,陈海的地位不可谓不重要。 要是朱远起疑心,认为知府是要骗他进城将他拿下,那他只需要把陈海扣下不放,知府那边就会自乱阵脚。 而这种连锁反应很可能会让知府争夺巡抚一事失败! 可以说这是知府能够拿出来的最大的诚意了! 想通之后,朱远露出一个笑容,对着陈海说道:“别急,老爷我又没说不去。” 既然知府已经拿出诚意,朱远便也不再顾虑,选择去参加这一次可能会变为鸿门宴的邀请。 正所谓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朱远自然不会怕了那知府。 “你先在我这里歇歇脚,明日我们再启程去濠州。” “知府既然给我送了一份礼,老爷我可不能不懂礼数,自然要还回去一份。” 说罢,朱远不顾陈海懵懂无知的眼神,直接离开准备礼物去了。 …… 翌日。 朱远与陈海一同出发前往濠州。 而在两人身后,则是五辆马车。 车上装着十几口大木箱,其中满满都是白银。 十万两白银。 这就是朱远回应知府诚意而送出的见面礼。 当然,朱远自然不只是傻傻去送银子。 这一趟濠州之旅,他直接把蓝玉他们从府里拽出来,让自己的班底来做镖师,护送这一程。 虽说这百十来号人进了濠州,对知府而言其实是只大点的蚂蚁,真刀真枪干上一场,他们决计打不过濠州守军。 但要是带上火药呢? 朱远不止准备了一份见面礼,还备下一份离别的馈赠。 他把火药做成炸药包,放在了蓝玉他们的行李中。 要是知府真的摔杯为号,叫三百刀斧手一拥而上砍死他,那蓝玉他们就会把炸药包全部扔到知府家里。 直接让知府全家人与他一起陪葬! ……… 半月之后。 朱远一行人终于赶到濠州城。 骑着马,朱远看向那远比凤阳雄伟壮观的城墙,他眼神深邃,忍不住感叹道:“这就是濠州吗?” “闻名已久,还是第一次真正见到。” 这里,就是自家老哥朱重八加入红巾军的地方。 也是在这里,老哥得到那位贤内助,未来名垂千世的贤后,马秀英。 从此龙入潜渊,一飞冲天。 又拨乱反正驱除鞑虏,让中华大地幽而转明,创立最后一个汉人王朝,大明。 如今打卡濠州,朱远心中多少有些感慨。 历史上朱重八来到濠州时只是一个小兵,被人呼来喝去当做下人般使唤,甚至还成了一个马夫,给人洗马牵绳。 随后又被人当做炮灰扔到战场上,浴血杀敌。 直到遇到汤和徐达,重做回二人大哥,这才开始自己的崛起之路。 然后,就拜了个破义父。 要知道那时的朱重八还只是个一心杀敌,希望推翻暴元的憨厚老实人。 他从没想过争权夺利,只想陪着马秀英,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面对赏识自己的义父,更是献上所有的忠心与感情,当作老父亲一般敬重,兢兢业业不敢有一丝懈怠。 可尽管如此,还是遭到郭子兴两父子的利用与戏弄,几次在朱重八最得意之时将其重新打落回深渊。 朱远都不敢想,自家老哥面对几次三番的沉重打击,心中该有多么愤怒与失望。 而现在,一切都与历史上不同了! 自己,就要做这濠州城的主人! 什么郭子兴,郭天叙,都可以滚到一边去了。 有濠州在手,今后便再无人敢欺负自己两兄弟! “朱老爷,朱老爷!” 陈海的呼唤声叫醒朱远。 “朱老爷您怎么还恍神了,一个破城有什么好看的?” 陈海左瞧右瞧,抬头眺望,看着这座他从小看到大的濠州城,心中没有一丝波动,完全想不出朱远有什么好在意的。 朱远微笑不语,没有和陈海计较下去。 “知府大人应该等急了吧。 陈公子还是快些去见他,好详谈结盟之事。” 朱远对陈海的称呼变了。 在自己家,口头上的便宜占了也就占了。 来到人家的地盘,总要低调一些。 没坏处! 陈海倒是没发觉出朱远如此灵活多变,或许是被人如此称呼,早就已经习惯,他没有察觉出半点异常。 当即点头道:“朱老爷跟上我便是,你带来的那些人会有人照顾好。” “不过朱老爷还是要多叮嘱他们几句。” “这里不是凤阳,让他们把匪气收起来,免得生出事端,平白添出麻烦。” 闻言,朱远笑着回应:“陈公子放心,我这些人虽然莽撞,但却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他们绝不敢在濠州城里闹事的。” “那朱老爷便跟我先行一步吧!” 说罢,陈海一扬马鞭抽在马屁股上,接着一夹马腹,提起速度冲向濠州城。 “老爷我先走一步,你们到了城里都安分一些。” “虽说今后要一直待在这里,可来一次也不容易,今天便不用再守什么规矩,好好玩乐享受一番吧。” 闻言,蓝玉等人装出一副高兴的模样,发出阵阵嚎叫之声。 叮嘱完他们,朱远也拍马赶上,跟随在陈海身边。 第92章 心都挺脏的 身为知府的外甥,濠州城内外就没有不认识陈海这位少爷的存在。 哪怕他纵马进城,城门兵丁也不敢有任何阻拦与询问。 他们当即搬开拒马,满脸谄媚地站在一边,目送着陈海进城。 与他同行的朱远,借他的光,也享受了一次飞扬跋扈的感觉。 在大街上一路横冲直撞,二人很快便来到一处恢弘大气的府邸前。 门前,两个家仆昏昏欲睡,听到动静,他们抬头一看,见到是陈海当即惊叫一声,随后赶忙涌上前来。 “朱老爷,这里便是我舅舅家。” 一勒缰绳停下马来,陈海转头向朱远介绍道。 随后他又回头看向两个家仆,道:“这位是我舅舅的贵客,你们万万不可怠慢!” “我舅舅要见他,就由你们两个引着他去吧。” 闻言,朱远一愣,随后看向陈海,道:“陈公子不与我同去?” 只见陈海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无奈道:“我倒也想进去歇一阵,可最近的事朱老爷您也知道。 火烧眉毛,我可不敢有半点懈怠。” 行吧。 陈海都这么说了,朱远也只能放这个“诚意”离开。 朱远翻身下马,一个家仆伸着手,当即上前半扶着朱远,待到他双脚落于地面,这才空出手来牵住马。 另一个家仆凑上前来,笑得颇为谄媚,道:“这位贵客里面请,小人引您去见知府大人。” 随后,在家仆带领下,朱远踏进陈府大门。 一路行走,走过几道门后,家仆引着朱远来到正厅。 “贵客您先坐!” “一路赶来想必辛苦,小人这就去给您泡杯茶水解渴。” 家仆用衣服擦了几下凳子,示意朱远坐下。 待到朱远坐好,他又笑说着,匆匆出门提了壶茶水回来,一同带来的还有糕点果盘。 随后,他动作熟练地给朱远倒好茶。 这般细心服务,朱远见了都在心底忍不住感叹,果然品级上来就是不一样。 知府上的一个下人,做事都这般周到。 哪里像自己家里那些下人,至今做事还有些愚笨。 “贵客您稍等片刻,小人这便去告知知府大人,有贵客登门拜访。” 下人极尽谦卑,伺候好朱远之后,这才退出门外去通知知府。 知府。 换作现代,也就是市长。 说实话,朱远两世为人,还是第一次见到官职如此大的人。 如今即将相见,他再怎么冷静,心中还是会有些小紧张。 深吸几口气,朱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自然不会露怯。 对方是知府,自己还是现代穿越者呢! 谁怕谁啊! 喝了口茶,又吃了点水果糕点,朱远内心便逐渐放松下来。 而就在朱远把知府府邸当成自己家,享受糕点水果之时,一道爽朗笑声从门外传了进来。 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姿挺拔匀称,相貌周正,看着就气度非凡的中年男人迈着四方步走了进来。 知府家里,能有如此气度,年龄又如此相当的,应该就只有陈海口中的舅舅。 濠州知府,陈庆春! “这位想必就是凤阳来的朱老爷了吧?” “本官早就听外甥小海说起过你几次,夸你年少有为,胆大心细。 如今相见,没想到居然这般年轻,看来本官那外甥所言,当真没有半分虚假啊。” 一进大厅,陈庆春便用眼神快速上下打量朱远,随后眼中满是赞许,开口夸道。 身为知府,哪里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 朱远心中深知,试探从这一刻便已经开始了。 朱远赶忙站起身来,行了一礼,随后放低姿态,有些讨好地笑道:“知府大人言重,小人不过一介草民,靠着些许运气和鲁莽这才能进了知府大人的眼。” “又哪里当得起如此夸奖!” 势比人强,低头不丢人。 那位总想吃鱼的老大为了攀高枝,不还给人家下跪,要当干儿子嘛! “哈哈哈,朱老爷当真是谦虚,前些日子你不还杀了本官许多家仆,又威胁本官要造反吗? 本官欣赏年轻有为的后辈,可看不起怯懦无能之人,拿出你当时的莽撞来,本官不会在意的。” 不会在意? 怕是刚恢复一下,你心里就恨不得砍死我了吧? 所以说,最讨厌和这种说话做事分两套的人了。 等到老爷我彻底掌控濠州,揭竿起义把刀架在你脖子上的时候,看你还敢不敢和老爷我阴阳怪气。 朱远心中暗自吐槽,面上依旧是一片尊敬,低声道:“小人那时走投无路,逼不得已才干出如此荒唐之事。 还望知府大人见谅,饶过小人先前的冒犯。” 看着朱远在自己几次试探之下,依旧没有露出半分差错,陈庆春哼笑一声,露出更加满意的神色来。 不错,倒是不像自己想象中那般愚蠢嚣张。 陈庆春心中暗道。 朱远不知,自己心中想着以后除掉陈庆春时,陈庆春心里同样也想着,只要他露出半点不敬,待到利用完之后,就把这个老是叫喊着造反的威胁铲除掉! 在面见朱远时,陈庆春便已经想到了两条路给朱远走。 如果朱远是那种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的家伙,将来不一定会惹出什么事端。 以防万一他坐稳巡抚之位时,不管朱远能带来多大利益,他都要杀鸡取卵用灭了朱远不可。 若是朱远知进退,他倒是可以和对方做个交易,互相合作一番,同时把对方拉到自己身边来。 没人不喜欢聪明人。 毕竟,聪明人懂得自己的所作所为意味着什么,不会因一时的气血上头,做出什么荒唐事来。 而自己手中,聪明人越多越好。 陈庆春收起试探的心思,笑道:“朱老爷不必客气了。 你刚才的表现本官很满意,不会再试探你了。” 闻言,朱远依旧没有放肆,笑道:“小人不敢。” 正所谓官爷的嘴,骗人的鬼。 人家不管说什么,最好都不要信。 表面上他看着似乎什么都不计较,但若是信以为真,将来指定没好果子吃。 “哈哈哈,朱老爷还真是警惕。” “可你不知,像你这般舍得出钱为本官做事的人,本官自然会将你当作亲信,不会有半点亏待。” 虽然嘴上这么说,陈庆春的脸色却显然更高兴几分。 或许,真正的试探才刚刚结束。 只能说,能够以而立之年坐到如此位置上的人。 心都挺脏的! 第93章 朱老爷有一位血浓于水的血亲 陈庆春手一挥,笑道:“朱老爷快坐,结盟之事我们坐下详谈!” 说罢,陈庆春迈动步伐,坐到主位之上。 见到他入座,朱远这才跟着坐下。 随后,不待陈庆春提出话题,朱远便开口讲起正事,“不知知府大人亲自见小人,所为何事?” “你是聪明人,何必明知故问。” 陈庆春叹息一声道:“你既然能猜出朝廷最近要提一个巡抚之位,本官又有意争夺。 那你应该也知道,本官会为这事有多么上心。” “如此重要时刻,本官绝不容许管辖之地出现半点差错。 说实话,你用造反来威胁本官之时,本官还真以为,你是其他人派来,拉本官下水的棋子呢!” 说起这事,陈庆春脸上罕见地浮现一抹紧张与后怕。 些许小事,以陈庆春的能力,轻而易举便能压下去。 可造反不同。 那是足以上达天听的诛九族大罪! 他就算立刻镇压下去,想要隐瞒此消息却实属不易,更何况还有无数人盯着他,只待他犯错。 对方若是知道丝毫,必然会拿此做文章,直接让他多年来的准备付诸流水。 说实话,在知道朱远用造反威胁他,他是真的慌了! 虽然眼下知道是自己多想,产生不少误会,但想想还是觉得有些劫后余生的高兴。 只要不是对手的棋子,那便一切都好! 闻言,朱远露出一丝苦笑,道:“小人也是无可奈何,为了自保不得已而为之。” 不用说透,两人都知道到底是为何,才需要用到自保二字。 发展成两相对立的局面,谁对谁错,可不能深究。 见朱远神色微苦,陈庆春呵呵一笑,颇为理解说道:“本官能理解你,哪怕只是一个平头百姓,为了性命,做出什么事来也不奇怪。” “说起来,本官也是因祸得福。” “若不是朱老爷闹出这事来,本官又怎么知道,自己的管辖之地里,居然藏着你这么一位生财有道的能人。” 朱远脸上表情不变,心中却是冷笑。 生不生财不重要,重要的是肯拿出钱来,往你这老梆菜身上使才重要吧。 接着,只见陈庆春继续说道:“此次叫朱老爷前来,的确是存着试探你的心思。” “毕竟巡抚之位太过重要,由不得本官不小心! 万一你当真是其他人的棋子,那本官可就不是与巡抚之位失之交臂,而是直接被拉下马来了!” “但如今,本官相信朱老爷你的确是能人,而不是其他人派出来的棋子了。” 陈庆春脸上露出一丝微妙笑容,道:“若是棋子,必然不敢独自来本官府上。 见了本官,也绝不可能像你这般宠辱不惊,不卑不亢。” “你是个聪明人,也是个能人,连本官都只能与你结盟,更何况其他人。 他们那些蠢货,还没有那个能力!” 果然,能够如此年轻就成为知府的人,各个都是人精。 对方真的不怀疑自己是别人的棋子吗? 朱远相信,陈庆春绝不会放下这个疑问。 但他显然选择更相信他自己的能力,认为没有人能比他开出更好的条件。 就算朱远是别人的棋子又怎么样? 这样反而更好! 待到临阵倒戈之时,反而能给朱远背后之人最沉重一击! 若不是……那岂不是更好? 当然,不管陈庆春怎么想,朱远知道这一劫算是过去了。 “好了,接下来咱们两个谈谈正事吧。” 说完心里话,陈庆春直入主题,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笑道:“朱老爷手里当真有五十万两白银?” 五十万两白银对陈庆春来说并不是什么不可企及的数字。 但如此多的钱,若是真的使在自己身上,陈庆春敢夸下海口,巡抚之位绝对非他莫属! “小人自然不敢拿这件事开玩笑。”朱远闻言一笑,伸出大拇指,指向门外,道:“此次前来,小人便提前带来十万两白银,当作见面礼送给知府大人。” “如今估计已经押送到府门外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 朱远话音刚落,一个年老的管家便满脸喜色,小跑到大厅里来。 “大人,有喜事!大喜事!” 那管家看向朱远,露出一个和善笑容,随后又看向知府,轻道:“陈少爷先前交代过小人的见面礼到了! 小人看了几眼,那几辆马车上装得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敢毫不顾忌直接把贿赂说出来,显然这管家是陈庆春的心腹亲信。 闻言,陈庆春脸上露出一抹喜色,抬手挥退管家,忍不住笑着对朱远说:“朱老爷这份见面礼,可真是让本官欢喜啊!” “知府大人喜欢就好!” “若是知府大人这边着急用,小人下次便直接将那四十万两白银全部带来!” “好!太好了!”陈庆春抬手拍着椅子,笑得眉毛都在飞舞,他道:“朱老爷可真是一位好盟友啊!” “有了朱老爷这五十万两支持,那巡抚之位,本官已有十分之九的把握拿下了!” 闻言,朱远淡淡一笑,毫不意外陈庆春的话。 在朱远看来,陈庆春甚至有些谦虚了。 正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 超有钱甚至能让磨推鬼! 暴元一心只想搜刮天下间所有的钱财。 为此甚至直接搞出一个竭泽而渔可使国朝极速灭亡的包税制出来。 在这种制度下,满朝文武尽是贪官! 钱,只要利用得当,便可以通神! 几乎没有做不到的事! 再加上陈庆春背后的势力,以及他这些年来积攒下的人脉与金钱。 可以说,巡抚之位百分百会落到他手中。 趁着陈庆春兴奋,朱远低声开口,提起自己的要求: “小人在此先恭喜巡抚大人仕途坦荡,一路无阻了!” “只是不知,小人那边……” 听到朱远称自己为巡抚大人,陈庆春脸上几乎要笑开花,可听到后半段,他却很快切换脸色,将笑容尽数收了起来。 那速度快到几乎不比非遗变脸慢! 只见陈庆春手指轻敲着椅子扶手,神色微妙道:“朱老爷那边,待本官坐上巡抚之位时,自然会兑现。” “不过,我们还是要警惕一些为好。 毕竟谁都不愿意出什么差错。” 说着,陈庆春一掏袖子,从里拿出几张信纸,放在桌上推到朱远面前。 朱远拿起信纸,只见上面写满关于谋反的字眼。 而在下方,还盖着知府的官印,以及陈庆春自己的私印。 “既然要做盟友,自然要以诚以真,朱老爷可以将这东西拿去,确保本官不会言而无信。” “但同样,朱老爷也要交给我些东西,好叫本官放心,能专心致志去争夺巡抚之位。” 闻言,朱远脸色微微一沉。 他没想到,陈庆春还挺警惕。 或者说还挺贪。 这些谋反之言,对陈庆春是种限制,对他朱远又何尝不是! 若真把这东西揭发出去,双方都要被诛九族! 可以说,这玩意儿是限制双方的契约。 换句话说讲,这场交易朱远还什么都没有得到,陈庆春便白白拿了五十万两银子。 即便如此,他还不满足。 可事到如今,后退已然是不可能了。 朱远沉声道:“知府大人的意思是五十万两还不够?” “或是想要我手里的肥皂配……” 钱!还是钱! 不就是想要钱吗? 朱远管够! 反正濠州城到手,以后他有得是赚钱的方法。 更何况如今多花的一些小钱,将来不久他就能全部拿回来! 只不过,朱远话未说完,便见陈庆春笑着举起一根手指,轻摆着笑道:“朱老爷刚才可能没有听清。” “本官把关乎身家性命的把柄都给了朱老爷你,为得可不是钱。” “今后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你总要给本官一个把柄,好让本官放心。” 陈庆春双眼微眯,笑得活像一只老狐狸:“本官听说,朱老爷有一位血浓于水的兄长。 他与你共起于微末,相互扶持同甘共苦,一同走到今天这般大富大贵的地步。” “朱老爷日理万机,本官不敢打搅片刻,倒是听说你那位兄长很是清闲。” “不如……叫他代替朱老爷你,来本官府上做客几天,让本官能尽地主之谊,带他好好领略一番濠州城的风光?” 第94章 必杀之! 砰!!! 陈庆春话音刚刚落下,朱远便拍桌而起,站起身来神色满是凝重地紧盯着对方。 “你说什么!!!” 说实话,朱远的确没有料到,陈庆春想要的东西居然是自家老哥,朱重八! 什么做客游玩,无非是软禁罢了! 而见朱远神色终于有了变化,陈庆春脸上浮现一抹微笑,抬手轻摆示意朱远稍安勿躁的同时,又继续说道:“看来本官所料不错,你与你的兄长,当真是兄弟情深。” “朱老爷又何必心急。”陈庆春端起茶杯轻饮一口,道:“本官无非是叫你那位兄长前来濠州游玩几天罢了,又不是想要对他做什么。” 陈庆春拿过桌上信纸,轻挥两下,咂舌道:“毕竟本官不能仅仅因为银子,就轻而易举的相信了你,把这关乎身家性命的东西交给你。” “你以造反威胁本官,本官不追究。” “你想要濠州成为你的后花园,本官也答应。” “可本官心里也怕啊,万一看错了人,那可就是万劫不复全家死绝的下场。 你总该给本官一个足以致命的把柄,好叫本官知道,你当真想和本官做盟友,绝不是其他人的棋子。” 闻言,朱远顿时陷入沉默。 陈庆春说得道理,他又何尝不懂。 要换作是他,在如此重要时刻,必然也会做出如此举动。 其实问题就出在于朱远野心太大。 若是一般人,仅仅是将兄长抵押在这,便能换取一州之地落入掌控。 别说一个兄长,全家人抵押在这里也无妨。 可朱重八不一样! 在陈庆春的视角里,朱重八是与朱远相同扶持的家人,感情自然深厚,用来做抵押正合适。 可在朱远这边却完全不一样。 朱重八不仅仅是他的兄长,更是未来的洪武大帝朱元璋! 朱远的确想要改变历史,但他也怕自己能力不足,改变不了这大势。 他总需要一个在他失败时可以站出来兜底的人,免得中华沦陷,百姓倒悬! 再重演一遍五胡乱华饿殍遍地的末日景象! 虽然朱远心里知道,他根本不是别人的棋子,而是真心要和知府结为盟友,在争夺巡抚之位上助对方一臂之力。 而知府所说的做客游玩也只会是字面意思,绝不会演变成其他可能。 其实从一开始,这就是知府猜忌心重,所做出来的多余举动。 可笑的是,知府却歪打正着,正好击中朱远的唯一软肋。 朱远心里清楚归清楚,可他也绝不愿朱重八有半点危险的可能。 毕竟他也在猜忌知府,无法确定他到底是真想要自己这个盟友,还是想着当上巡抚之后,除之而后快。 不管是出于感情,还是大义。 不到万不得已,朱远是绝不愿拿自家兄长做筹码的! 朱远不拿朱重八做抵押,知府就不敢信他。 而拿朱重八抵押,朱远却不敢相信知府的人品。 猜忌链一旦形成,便再不容许信任这两个字眼出现。 简直是……悲哀。 沉默片刻,朱远重重吐出一口气,心中已然下了决定。 虽然大概想到最后的结果如何,但朱远还是打算努力一下。 若是可以用钱来解决,花多少都无所谓。 五十万两不行,那就一百万两! 以前没钱,只能带着老哥铤而走险。 但如今有了钱,只要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叫事! 只见朱远双手抱拳,行了一礼,开口道:“说来不巧,前些日子小人的兄长外出去购买粮食去了。 什么时候能够归来,小人也不能确定。” “若是知府大人实在不放心,小人就再拿出五十万两孝敬于您,同时留在这濠州城,亲自体验一下城里风光。 如何?” 朱远既然敢来赴这一场鸿门宴,自然不缺以身入局的勇气,哪怕是用他自己来换朱重八也可以。 自家老哥还没有究极进化,如今人笨嘴笨脑子也笨。 万一双方之间走到最坏的结局,朱远可不敢赌,老哥能化险为夷。 但要是换作自己就不同了! 朱远相信,凭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做到双方有惊无险应当不成问题。 只是哪怕朱远以身入局,知府却不想留他。 只见陈庆春脸上露出尽在掌握的神色,淡淡一笑道:“这点无需担心,若本官所料不差,你兄长还有三天便能赶回凤阳。” 一句话,如同深水炸弹,惊起惊涛骇浪。 朱远神色不变,眼中却划过一抹惊骇之色。 要知道,连他都不知道朱重八现在在干什么,又到了什么地方。 可知府不仅知晓,甚至还说出了回家的时间! 这份情报能力,以及深思远虑,让朱远都不由得为之一惊。 你好好贪钱,做个巡抚等到起义时被起义军大卸八块就是了。 为何非要多此一举呢? 这个世上不缺聪明人,但聪明用错了地方,可是真的要死人的! 朱远心中暗自说道。 知府此举已然说明,他拥有秋后算账的能力。 而朱远两兄弟哪怕掌握了濠州,出了这个范围,便依旧是知府刀下的鱼肉,任他宰割。 说实话,其实不少人都有这个能力。 毕竟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 但有些话哪怕心里清楚,也绝对不能说出来。 就像如今这般等同于掀桌子的话一样。 你不说,你好我好大家好。 说出来,便说明你有了一分打破规则的可能,已然不是一个循规蹈矩遵守潜规则,比较好掌控的人。 朱远绝不会留着这种人! 在他心中,陈庆春已然上了必杀名单。 朱远心中满是杀意,面上却表现出一副颓然不喜的神色。 随后,他开口道:“小人最近研究出了该怎么制冰,可算得上是无本万利。 不知可否用它来交换兄长?” “什么?夏日造冰!” “你居然有这种如仙神般的能力?” “这……这可真是……夺天地之造化啊!” 闻言,陈庆春喜上眉梢,脸上笑得如同菊花绽放,眼睛都被肉夹的看不了缝隙,说话间颤抖的不成样子。 此刻他的模样比之范进中举,癫狂如魔的样子,想来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或许他已然想到,朱远这份制冰之能,可以搜刮多少钱财! 至于朱远说的话,他是深信不疑的。 毕竟同为盟友,又何必要欺骗他。 这种随时可以验证的事,撒谎也没有好处。 而自己的盟友越有赚钱的能力,将来自己分得钱财就越多不是? 如此,他又怎能不高兴! 深刻认识到朱远好像个吐钱巨兽一样,陈庆春对他的态度顿时发生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第95章 我观朱远,年轻有为! 我观朱远,年轻有为! 如此多智近妖,聪明才慧之人,怎么可能是他人的棋子! 哪个傻子不把朱远当成财神爷放在家里供起来,居然敢放他出来四处乱跑! 万一被别人拐走,哭都没地方哭去! “本官信了,本官当真信了!” “像朱老爷这般年轻俊才,又怎会是他人的棋子。” 陈庆春再也坐不安稳,站起身来快步走到朱远面前,伸手握住朱远的手,像是许久未见的老朋友一般笑得灿烂。 朱远面不改色,悄悄将手抽了回来。 他可不喜欢和男人亲近。 “知府大人,不知我兄长那边……” 闻言,陈庆春赶忙摇头,全然不顾自己刚才威胁朱远的话,说道:“本官与朱老爷是盟友,又怎么会强留朱老爷的兄长!” “本官刚才只是想留他在府上做客,好尽地主之谊。” “若是愿意,我这宅邸的大门随时敞开欢迎他。 若是不愿意,随时都可以离开。” 显然,对方不答应你的条件,大多数时候是钱不够。 就像陈庆春,察觉到朱远今后能给他带来多大的利益,什么原则在这一刻都成了屁。 “原来如此,知府大人如此热情,小人倒也盛情难却。” “既然知府大人再三邀请,那不如让我兄长前来,游玩几天就是了!” 朱远也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这一套。 他没有深究对方变脸的反差,却突然改变口风,要见朱重八前来濠州。 陈庆春没说出朱重八的踪迹用来威胁朱远时,他怎么也不愿意拿自己老哥做抵押,叫他留在濠州。 但现在陈庆春任由朱重八去留,朱远反而要让老哥来濠州待上一段时间。 无他原因,如今已不是知府威胁朱远,而是朱远要摸清知府的踪迹,今后好抹除这个威胁。 ……… 随后,双方相谈甚欢。 在知府家里用过午膳,朱远便安全离开了陈府。 “大哥,那老小子没对你做什么吧?” 待到朱远出现在蓝玉面前,蓝玉当即满脸紧张地走上前来,拉着朱远左瞧右瞧,生怕自己大哥缺胳膊少腿。 “没事,知府不敢对我做什么。” “今天这关算是过了,咱们可以回家了。” 朱远安抚好众人,随后对蓝玉说道:“蓝玉,你去找个机灵的兄弟,叫他留在濠州城里。 以便随时传递消息。” 没有二话,蓝玉当即前去安排。 …… 十天后。 朱远紧赶慢赶,带着一众人回到凤阳。 不出陈庆春所言,朱重八果然已经回来。 此刻他早已经收到消息,等在城外准备迎接自己的小弟。 “小弟!小弟!!!” “你可想死咱了!!!” 来到城边,便见朱重八满脸激动,一边嘴里高呼,一边招着手快跑着冲了过来。 朱远翻身下马,还没等站稳身子,便被朱重八一把拽了过去,揽进怀中,抱着死死不肯放手。 “轻点,轻点,我有些喘不过气了!” 朱远拍了拍朱重八的后背,脸色涨红道。 或许是营养足够,风吹日晒便成了锻炼,朱远总感觉自家老哥的力气大了许多。 勒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来。 闻言,朱重八见小弟呼吸不畅的模样,当即尴尬地松开了手,嘿嘿笑道:“咱这一趟出去好几个月,许久没见小弟你,一时没察觉用力大了些。” “对了,小弟你怎么突然去濠州了?” “咱听说你是被知府邀请过去的? 没出什么意外吧?” 待到朱远喘匀了气,朱重八眉头一皱,看了看朱远身后的土匪们。 这百十来号人可是小弟最重视的班底。 如今地位不同,些许小事都有捕快们代劳,他们也就变成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动用的那种底牌。 如今倾巢出动,某种意义上已经证明事情的严重性。 哪怕小弟现在已经平安归来,朱重八还是有些担忧。 闻言,朱远轻道:“城外不是说话的地方,等回家小弟再和你细说最近发生的一切。” …… 回到家中,朱远便将最近的事浓缩了一下,三言两语地讲述给朱重八。 饭桌上。 在听到小弟怕知府摆了个鸿门宴,所以才带上所有人一起赴宴之后,朱重八怒不可遏,直接将手里酒杯砸碎在地上。 他拍着桌子,“噌”得一声站起身来,咬牙切齿地怒道:“这个混账东西!” “五十万两都喂不饱这头畜生! 他怎么敢的,他怎么敢啊,他不过是一个知府而已!” 眼见朱重八气性大到快到掀了桌子,朱远赶忙出声安抚:“事到如今又有什么好生气的,小弟这不是平安回来了嘛。” 待到朱重八冷静一些,朱远这才继续讲下去。 桌子,最终还是没能幸免于难。 在听到知府连自己的行踪都查了出来,还用他来威胁朱远,朱重八双眼血红,当即将厚重的桌子掀了个底朝天! “畜生!畜生!他居然这么欺负咱们两兄弟!” “咱……咱要杀了他! 咱一定要杀了他!” 此刻的朱重八已经被气到疯魔,已然想不出骂人的话语,只是颤抖着身体,不停念叨着杀了知府这几个字。 这是朱重八第一次如此记恨某人。 若是知府在此,他绝对会全然不顾小弟的计划,抽出刀来直接砍死对方! 没刀就用拳头,实在不行就用牙咬! 敢威胁自家小弟,不杀了他,自己就不叫朱重八,就不配当这个哥哥! 对此朱远只能说,不愧是洪武大帝,气性就是大。 他摇了摇头,有些无奈地再次将朱重八安抚下来:“杀知府可以,但不是现在。” 闻言,朱重八双眼一瞪,满脸兴奋地看向自家小弟,开口道:“小弟你快说,你有什么计划?” 他可没有忘记,小弟上一次说这话是什么时候。 那时,自己想杀了那帮地主家仆出气,小弟就是用这话稳住自己。 而后小弟也没有食言,没过多久就坑死了凤阳所有的地主,让自己亲自砍了那几个家仆的脑袋,发泄掉心中积累的怨气。 朱重八现在无比相信,只要小弟这般说,那他绝对会得偿所愿,杀了想要杀的人! “知府不是要你去做客吗?” “那你就去濠州,去他府上好好做客一番!” 第96章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最终,朱重八决定要前去濠州,去到知府的府上做上一段时间的“客人”。 凤阳城外。 朱远正在送别自家老哥,临行前他还在嘱托。 “哥,此去一定要小心。” “弟弟知道,若我不在你身边,你肯定会闹出一些事端。” 朱远多少有些无奈。 这一点其实都不用说。 自家老哥恨不得能砍死知府,如今前去濠州,又怎么可能会安分守己,老老实实听他的话,不给知府添堵。 “小弟你放心,咱一定听你的,不干其他多余的事。” 朱重八嘴上答应着。 可看他那满脸兴奋的表情,以及时刻准备一扬马鞭即刻上路的模样。 怎么看怎么都是在酝酿着一肚子的坏水,期待尽快到濠州,好把想做的事全部做个遍。 对此,朱远只能表示,他不在身边,管不到那么多。 当然,不管有没有用,该有的嘱托还是要有。 “虽说知府大概不会拿你如何,但你也不能由着脾气乱来,在人家的地盘上总要低调一些,保全自己才是上上策。” “咱心里都清楚,小弟你就别婆妈了,再啰嗦下去,咱都可以先吃个午饭了。” 行吧。 朱远也不想再白费口舌,放开抓住缰绳的手,看着朱重八带着几个护卫,向着濠州城的方向奔驰而去。 ……… 火药区。 朱远带着蓝玉几人,正在练习着投掷手榴弹。 当然,以他现在的科技水平还做不出真正的手雷。 说是手榴弹,其实就是拿陶罐装上火药,制作而出的简陋土制炸弹。 不过,虽说是土法制作,但在工匠们当量即是一切的中心思想中,杀伤力比起手雷也差不了多少。 若是爆炸开来,溅射的碎片也可以轻易取走方圆十米内,穿盔带甲的人的性命! 属于是实力不够当量来凑的典型。 至于当量带来的唯一缺点,就是装药太多,陶罐又太重,没有一定力气容易扔到自己脚下。 不经过训练,挑选出合适的人员来扔,容易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为了防止出现殉爆员,朱远便安排了蓝玉带人测试,在自己班底中选出来几个有力气的人来操练。 而让朱远没想到的是,蓝玉一个精瘦的汉子,居然能够入选,并且没走任何后门,真真正正有那把力气。 当然,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要赶紧操练,尽可能练到指哪扔哪的准确度才对。 朱远这边日夜训练。 另一边—— 朱重八已然来到濠州城。 迎接他的人是陈海。 在听说朱重八居然愿意来府上做客,陈庆春本来是打算亲自迎接,以此来向朱远这个财神爷示好。 拉进双方关系。 但竞争巡抚之位也到了最白热化的阶段。 陈庆春如今忙得已然抽不开身。 他现今正坐镇府衙,亲自迎接告状百姓,处理各种案件。 以此来向百姓,还有上面的人证明,他是一个爱民如子,兢兢业业不敢有半点懈怠的好知府。 当然,谁都知道这只是表演。 但不管是百姓还是官员,谁也不会去揭穿。 对于其他官员来说,这是个墨守成规的潜规则。 而对百姓来说,比起以往告状无门,这段时间的冤屈真的有人给处理,他们又何必自找麻烦。 身为知府的外甥,陈海能亲自迎接,也足够表达出知府的重视。 或许有人会问,什么都要陈海来做,那知府的孩子在干什么? 还能干嘛,读书呗! 在皇城里读书呢! 无他原因,烂泥扶不上墙罢了! 生孩子又不是可以选词条的抽卡。 虎父亦会生出犬子。 没那个能力,贸然踏入官场,只会被人吃到连骨头渣都不剩! 不仅帮不上忙,反而成了缺点,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被人拿来利用。 而陈海能够委以重任,靠得不仅仅是血缘,还有他自身足够硬的能力! 如若不然,知府又怎么会把一切都交给外甥来做。 ……… 虽说有陈海接待,但他也有事要忙,不可能时刻待在朱重八身边。 迎接到朱重八之后,将其安顿下来,又派来家仆好生伺候,他便离开忙自己的事去了。 而对朱重八来说,小弟不在身边,知府这边又没有足够重量级的人物看管。 他此刻算得上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再没有半点束缚了! 至于那些家仆,朱重八根本不放在眼里! 要知道他来濠州就是为了找事,给知府添堵,好出口恶气,又怎么会被知府家的下人家仆管到。 甚至这些家仆反而是助纣为虐的存在! 干坏事的时候,朱重八宁可什么都不带,也一定要带上这些知府家仆,好叫所有人知道,他背后站着何人。 当然,说是干坏事,其实朱重八也没做什么恶。 虽说他杀过几个人,但那也是因为那些人该死,若不是实在看不过去,朱重八也不会杀了对方。 严格来说,朱重八眼里还有律法,轻易是不会砍人的。 同时,他也过过苦日子,如今富了起来,也没有忘本,依旧能对那些养家糊口艰难度日的百姓感同身受。 让他去折腾这些百姓,他可没那个心思。 最终,他所谓的做恶找事,也不过是去那些高档客栈酒楼,吃饭不给钱罢了。 没错,就是吃霸王餐! 什么贵就点什么。 待到掌柜来收钱的时候,他直接把家仆往身前一推,满脸邪恶的说: “老爷我吃霸王餐怎么了?” “你看你认识这几个人吗?” “不认识?那今天就打你一顿,好叫你认识认识!” “认识?那有什么事就去府衙里找知府去说吧!” ……… 正所谓癞蛤蟆趴脚面—— 不咬人却恶心人。 朱重八的确没做什么伤天害理强抢民女的恶事,但在名声方面,却给知府脸上抹了灰。 濠州城里各大酒楼的掌柜如今都知道,知府家最近吃饭不给钱,爱吃霸王餐。 若是看到一个身姿挺拔傲气,长相英武不凡的男人进店,出手就是点各种贵菜好酒,可一定要考虑好做不做这笔生意。 毕竟人家不给钱,自己又没那个胆子记在账上,去知府家里要账。 别到时候被吃了霸王餐,哭都不敢大声哭! 第97章 爷爷为何要给孙子低头 朱重八乐此不疲横行霸道的折磨濠州城的人们。 无人敢管。 也无人能管。 知府的颜面在这一亩三分地就是天威。 ……… 今日,朱重八照往常一样带着家仆四处溜达,准备看哪家酒楼不顺眼,就去吃他一顿霸王餐。 “前面的人都给我滚开!别挡路!” 突然,一道喝骂声在远处响起。 只见几个蒙古兵押着一辆囚车,一边驱散百姓,一边缓缓向朱重八的方向走来。 面对这些兵丁,沿途百姓好似看到了瘟神,满脸惊惧地让开道路。 一些来不及收摊的小贩直接被踹了摊子,没能及时散开的人群则是直接被踹翻在地。 尽管挨了打,百姓们却也只是敢怒不敢言,强忍着疼痛爬起身来,一瘸一拐地让出道路。 “朱老爷咱们避一避吧。” “那些是镇守濠州的兵丁,轻易还是不要得罪他们为好。” 朱重八身旁的家仆满脸厌烦,一边解释着缘由,一边伸手拉扯着朱重八的衣角,将他带到路边,也让出一条道路。 朱重八没有恼怒,而是好奇的看着囚车中的老人。 “这人干了什么,居然要兵丁来押送?” 这种情况朱重八并非没有见过。 无非囚车里的人犯了罪,把人押到菜市口砍头罢了。 小时候闲得没事干,他还去凑了几回砍头的热闹。 只是他以前见过的砍头都是被捕快押送到菜市口,由兵丁押送还是第一次见到。 家仆放眼望去,待到看清囚车中老人的相貌,这才笑着解释道:“朱老爷您来得晚了一些,不知道这老头倒也正常。” “他原本也是个官,还在朝廷里当差。 可他当得好好的,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居然敢在书里对皇上出言不逊,犯了欺君之罪,这才落得个砍头抄家的下场。” “他祖籍是濠州这边的,所以才发配回老家来砍头。 前段时间这事还闹得沸沸扬扬的,一帮子百姓还说他是什么好官,不想他死什么的。” 好官? 闻言,朱重八双眼微眯,看向了那位老人。 他有点想象不出来,这暴元朝廷里,还能有什么好官。 朱重八旋即向家仆问:“他在书里写了什么?” “还能写什么?”家仆嘿嘿一笑,道:“无非是写奸佞大行其道,皇帝昏庸无能,致使天下民不聊生的话呗。” “这些年因为这类话都不知道砍了多少人的脑袋了。” 显然,家仆对这类事早已经习以为常,看了不知道多少遍。 “朱老爷您说这些人是不是傻? 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去骂皇帝做什么?” “还说什么奸佞乱国? 但凡当官的人有哪个手脚是干净的,拿点就拿点呗,反正换谁来都一样。 就算皇帝把贪官砍了又怎么样,换上来的官不还是个贪官? 这千百年来不一直都这样,只要能给百姓做点实事,都该偷着乐才对。” 家仆夸夸其谈,句句都在维护着贪官,丝毫没有意识到,他自己其实也是百姓中的一员。 不过这也不难理解。 他是知府的家仆。 知府越是贪,将来从指头缝里漏出来的东西就越多。 他能得到的好处也就越多。 朱重八在外摸爬滚打历练了几个月,不敢说人情世故懂个透彻,但也学会了许多。 自然明白其中道理。 “朝廷里居然真的还有好官吗?” 朱重八喃喃自语道。 说实话,他一直以为这天下乌鸦一般黑,像暴元这种异族朝廷里,绝不会有什么好官存在。 但现在眼前囚车里的老人都闹到砍头抄家的地步,也由不得他不信。 若是这官是濠州知府,管着这一片,自己以前当农民的时候,日子会不会好过上一些? 自己爹娘是不是也不会被饿死了? 朱重八暗自想着,一时间悲从心来。 爹娘被饿死时的模样,至今仍然历历在目,每次想起,他都感觉有些喘不过气,心如刀绞般疼痛。 洪武大帝这辈子也迈不过这个坎。 想着想着,一时间朱重八不由得又怨恨起暴元来。 为什么好人不长命,祸害却总是活得长久! 全天下多少的贪官污吏,皇帝不砍他们,反而要砍了这些为数不多的好官! 朱重八只感觉心里憋屈,不知该为这天下受苦的百姓悲哀,还是为囚车里的老人悲哀。 很快,囚车便走到朱重八面前。 他抬眼看着老人,嘴里低声念起了佛经。 其实朱重八根本不信佛。 但此刻他却觉得要是真有那么一个佛在就好了。 自己念念佛经,给老人超度一下,佛祖念在这份心上,说不定能让这好官投个好胎。 都说好人有好报。 自己这么做,就算是为好官做点力所能及的事了。 至于其他的事,自己也爱莫能助。 “你看什么看!再看爷爷就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还不赶紧把头给爷爷低下去!” 抬头看囚车的朱重八在一众低头不语的百姓中显得尤为扎眼,兵丁一眼便看到了他。 其实兵丁们自己也知道,他们的名声在百姓心中可谓是臭到极致。 只不过百姓们敢怒不敢言,又反抗不了,只能任由他们欺负。 而朱重八这般仰面示人,丝毫不畏惧他们的模样,自然是被兵丁们认为成刺头,用这种方式在明面上骂他们。 兵丁们哪里受得了百姓敢这么嚣张反抗自己的样子,当即抽出刀来,直指向朱重八,怒骂着要他低下头去。 朱重八不再念经,冷眼看着那几个满脸愤怒的蒙古兵。 众所周知,洪武大帝是个胆大包天的倔脾气。 而家人又是他的禁忌。 气上心头,哪怕明知事不可为,他也不会给对方半点面子。 咱以前是农民,被人欺负也就算了! 如今成了地主,绝不能还让人欺负! 咱就站在这,有能耐你就砍了咱! 朱重八冷笑道:“低头?你们也配叫咱低头?” “你们什么时候见过爷爷要给孙子低头的?” 朱重八的话就如同火星丢进炸药堆,直接引爆兵丁们心中的怒火! 不过一个贱民,怎么敢骂军爷的? 军爷我在战场砍人无数,还能缺了你一个贱民! 第98章 送他最后一程 随着朱重八的一句话,双方之间的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兵丁们愤怒到了极致,直接停下囚车,提着刀就向朱重八走来! 显然比起押人去砍头,他们此刻更想砍了眼前这个口出狂言的贱民! 而朱重八面对兵丁们也丝毫不惧,他四处扫视,想要寻一个趁手的兵器。 随后便把视线放在家仆身上的刀上。 说来也巧,家仆们平日里是不带刀的。 但朱重八自打来到凤阳就吃霸王餐,从来没给过钱。 家仆们怕欺负人欺负得狠了,人家忍不住气血上头砍了朱重八,所以这才随身带着刀。 如今倒好,原本用来保护朱重八安全的后手,却在这一刻用了出来。 朱重八伸出手掌直接握在家仆跨在腰间的宝刀上,不待家仆们有所反应。 “噌”地一声抽出刀来,直指向兵丁! 一旁的家仆见此都看傻眼了。 发生了什么? 自己不过一个愣神,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朱老爷怎么就和兵丁互骂起来,还持刀对峙要砍死对方? 难不成是因为知府和濠州守军的将领关系不好,对方看到自己,想要来找麻烦,好坏了自家老爷的好事? 虽然不理解发生了什么,但朱重八遇到危险,家仆们也不再忍让兵丁,纷纷扒开身前百姓,抽出刀来护到朱重八身前。 原本兵丁们还想不明白一个贱民怎么会有刀,而且是精炼宝刀,看那闪着寒光的模样,甚至比自己手里的还要好。 但在看到知府的家仆后,他们顿时感觉不奇怪了。 濠州城内人尽皆知,知府与守军将领关系极差。 双方之间时有摩擦发生,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小打,几乎就是常态。 究其原因,无非是上头派下来的军饷要先过濠州知府的手。 而濠州知府可是雁过拔毛兽走留皮的性格,军饷经他手一过,不说少一半,但少上三分之一还是没问题的。 夺人钱财犹如杀人父母。 知府多吃一些,兵将们就少一份军饷。 双方之间的关系又怎么可能会好! 闹了半天,原来是冤家找麻烦! “娘的,你们想干什么!” “咱们平日里井水不犯河水,今天这是要闹事吗?” “别以为我们怕了你们!” 兵丁们脸上闪过一丝忌惮与恼怒。 正所谓宰相门前三品官,像他们这种大头兵,没资格和知府家仆论资排辈。 但受人欺负忍气吞声也不是他们这些兵丁的性格! 为了面子,兵丁半步也不退,继续开口叫嚣道。 而反观家仆们,面对兵丁的喝骂,脸上满是不屑神色。 知府任职这些年来,他们和守军斗过不知道多少次。 对方每一次都是雷声大雨点小。 像这种大头兵,除了骂人,根本就不敢动他们。 能有资格和他们打架互扇巴掌的,最少也要是个百户。 百户之下,他们连正眼瞧对方一下都算给对方面子! “我倒是第一次见到贼喊捉贼。 明明是你们先拔刀想要伤我家知府大人的贵客,逼得我们拿刀自保。 如今怎么好像还是我们有错了?” “知道这位朱老爷是谁吗?” “别怪小爷我没提醒你们,今天你们谁伤了这位老爷一根汗毛,明天知府大人就要扒你们一层皮!” 以前家仆们只是仗着自己是知府家仆的身份和兵丁们对骂。 而这次身后有朱重八这位知府都非常重视的贵客撑腰,家仆们好似有神相助,各个趾高气昂,神气得不得了! 看那嚣张样子,好像正期待着兵丁们动手。 只可惜,兵丁们并不傻。 他们可不会怀疑家仆们会自降身份,给他们演上一出贵客在此的戏码。 想来眼前这个人,当真是知府的贵客。 这般想着,哪怕颜面扫地,兵丁们也纷纷收起刀来,脸上挂起谄媚尴尬的微笑。 能被知府当作贵客的人,以他们的身份,是万万得罪不起的! 真惹恼了对方,自己可没有好果子吃。 颜面?尊严? 这玩意儿只在双方地位平等或者相差不大的情况下才在乎。 超了一定范围,别人把他们当成狗一样教训,他们也要赔着笑脸,附和一句骂得好。 “小人眼拙,还请老爷不要计较。” “我们就是一帮臭丘八,老爷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们吧。” “………” 兵丁们腆着笑脸,当即奉承起朱重八来。 见此,朱重八冷哼一声。 他倒也不是非要和这些兵丁拼个你死我活,若不是对方先出言不逊,他又怎么会闹出这么大动静。 朱重八将刀扔给家仆,算是不与对方计较。 随后,他伸手指着囚车中的老人,沉声道:“咱听说这是个好官,咱念念佛经,送他最后一程,有什么不对吗?” 不对?哪里有什么不对? 老爷这么心善,怎么可能有不对呢? 按理来说,闲杂人等严禁靠近囚车。 但此刻兵丁们为了赔罪,不仅不反驳朱重八,反而还满脸陪笑的弓着腰,做出请的手势: “朱老爷心善,可怜这个老头,哪能有不对的地方!” “说得对,老爷您上前来念,我们等您念完再送他去刑场!” “前踞而后恭,思之令人发笑。” 朱重八毫不避讳地骂了兵丁们一句。 随后他走到囚车面前,堂而皇之地念诵起经文来。 囚车内的老人无精打采,俨然一副丢了半条命的模样。 显然他在此之前受过不少的折磨。 不过刚才那一番争吵,他都听到耳朵里。 如今听到有人在身前念经,还有可能是他心心念念一直想见的人,他费力地睁开一双浮肿的眼睛,瞪大浑浊的双眼,卖力的想要看清眼前人的模样。 英武,贵气,一副天人之相。 此刻虽然稚嫩,但却不难看出,将来其必然会有一番成就。 是他吗? 还是说他们? 老人心中暗想道。 很快,一篇往生咒便被朱重八念完。 他有些惆怅地抬头看了老人一眼,暗叹一位好官居然落得一个抄家砍头的下场。 贪官污吏高坐庙堂,清流直臣魂归地府。 这个害人的世道,当真是荒唐。 叹息一声,朱重八转身就要离开。 老人却在此刻出言叫住了他。 第99章 小女马秀英,谢过恩人 “你姓朱,对吗?” 嘶哑如沙土,毫无半点生机,只剩下荒芜残破的声音从老人嘴里吐出。 闻言,朱重八转过身来,脸上虽然有些困惑,却还是对着老人点了点头。 他不介意和一个好官多聊一会儿。 能让他晚死一会儿,多在人间留一下,也算是件好事。 老人继续问道:“你是凤阳来的吗?” “咱是凤阳来的。” 闻言,老人肿胀的脸上浮现一抹笑容, 他猜得没错。 老人再问:“那不知你是哥哥,还是弟弟?” 听到这话,朱重八微微愣住,疑惑开口道:“你……你怎么知道咱有一个兄弟?” 这一次是真的没错了。 老人费力地大笑出声。 声音中满是豪迈与满足:“濠州是我的老家,有什么消息,当然瞒不住我!” 接着,他哼唱起一段好似顺口溜的童谣来。 “说凤阳,道凤阳,凤阳是块神仙地。” “兄弟俩,哥与弟,散财卖粮好仁义。” “不为名,不为利,只要百姓能活命。” “………” 童谣并不算通顺,有些地方唱起来甚至有些绕口,但其中的意思却颇为让人动容。 老人嗓音嘶哑,却唱得极为真挚,好似童谣中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 “你……” 朱重八微微张着嘴,一时间有些语塞。 别人不知道这童谣的意思,他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这里面唱得就是他和自家小弟做的事! 这个老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待到唱完整首童谣,老人有些意犹未尽地咂咂嘴。 看到朱重八神色有些复杂,他笑道:“其实我不配你这个善人给我念经送福。” “我其实算不上什么好官,虽然在位时没有贪赃枉法,却也没做到忠君报国,造福百姓。” “我读圣贤书,一直以清流自我标榜。 可皇帝昏庸,我不敢出言警醒,怕他砍了我的脑袋。 眼见奸臣当道,我也不敢肃清,怕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我以为自己是君子,是好官。 但却刻意忘记,视而不见,便是助纣为虐。” “我对不起视我如父母的百姓,也对不起爹娘的期望,更对不起恩师的敦敦教诲……” 老人似是在忏悔,愧疚。 为他以前的自我欺骗而后悔。 接着,他画风一转,声音中带着一丝解脱。 “不过,我还没有错得太深,终是幡然醒悟过来。” 好官、濠州老家、童谣……… 朱重八脑中灵光一闪,这一刻似乎一切都串连起来,汇聚成一个让人难以置信的答案。 他深吸一口气,只感觉心头有些堵塞,双手握成拳,身体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看来,你已经明白了。”老人眼含着热泪,明明马上就要被斩首,此刻却笑得极为开心。 “我庸庸碌碌活了大半辈子,如今总算是不枉来这世上走一遭!” “只是可惜,没能见到另一人。 我……不甘心呐! 相见恨晚,相见恨晚啊!” 老人情绪变得有些激动,最终尽数化为落寞。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闭上双眼不再言语。 朱重八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只感觉胸膛内有什么在燃烧,似是要呼之欲出一般! “老先生,你……走好。” 他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只能遗憾的道一声先生,说上一句走好。 随后,朱重八转过身去,快步离开此地。 期间,他头都不敢回一下。 朱重八怕自己回头便再也忍不住,想要保下这位老人。 可他不是皇帝,又哪里有资格救下一位死囚。 没了朱重八这个焦点,囚车不再被阻拦,继续被兵丁们押着行进前往菜市口。 没了热闹,百姓们也纷纷作鸟兽散,避开那些凶神恶煞的兵丁。 而在一处阴暗角落里,一个穿得肮脏破烂,脸上抹着黑灰,却仍能认出是一位清秀姑娘的女孩。 此刻正眼含泪花,双眸中满是哀伤,目光紧跟在囚车上。 哪怕囚车已然看不见,她也只是呆呆看着囚车消失的尽头。 不知过了多久,女孩才从悲伤中回过神来。 她裹了裹身上破烂的衣物,再次不舍地看了眼囚车的方向,随后迈开脚步,向着朱重八先前离开的方向跟了过去。 …… 一处小酒馆内。 朱重八独自一人喝着闷酒。 他烦那些家仆像苍蝇一样跟着自己,直接把他们全部赶了回去。 又是一坛酒下肚,朱重八眼神有些恍惚,已然是有些喝醉了。 “这酒不如咱小弟的那个……那个酒精兑水……好喝。” 他打了个酒嗝,骂着酒难喝,却没有停下,又开了一坛新的酒,就着小菜继续喝着。 喝着喝着,朱重八发现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他皱眉看去,心头有些不悦。 没看到咱自己想一个人喝点闷酒,静一静吗? 怎么就不能让咱过得顺心一些? “你……你想要干嘛?” 朱重八磕巴着说道:“要,要钱咱没有。 咱来濠州这么多天,一直都吃霸王餐,身上就没带过钱。” “刚才和那些家仆要了些钱,也全用来买酒和菜了。” “要是不嫌弃,这些小菜你就拿去吃,酒留给咱就行了。” 说着,朱重八把桌上的小菜朝着那人方向推了推。 似乎是朱重八不同于其他地主凶恶,反而颇显友善的动作,让那人在心中下定某个主意。 他低着头走上前来,二话没说直接跪在朱重八面前! 噗通!一声响。 朱重八被声音惊动,眼神恍惚地看过去,下一刻酒都被惊醒了三分。 跪什么呀? 咱不是都说过身上没银子了吗? 难不成濠州城的乞丐都这般不要脸皮,人家说没钱,非要跪下叫人掏出点钱来? “你,你这是做什么,怎么还给咱跪下了?” “咱不是和你说过,咱身上没有钱! 你再怎么跪,咱也变不出钱来。” “再说了,你也该知足,这些菜一般百姓也舍不得吃呢!” 那人知道朱重八误会了自己,他摇了摇头,抬起头来露出那张被锅灰涂抹。却依旧清秀的小脸。 下一刻,一道清软女声从她口中吐出。 “小女马秀英,谢过恩人为家父送行之恩。” 第100章 走投无路的马秀英 恩人? 家父??? 尽管喝得有些神志不清,朱重八还是立刻察觉出话中的重点。 他有些激动,忍不住问道:“你是那老先生的女儿? 老先生不是当官的吗?你怎么……” 话没说完,朱重八就察觉出自己说错了话。 那老先生虽说是官,但判得却是斩首抄家的罪过。 身为他的女儿,自然没了以前那种穿金戴银的生活。 至于为何搞成这个模样。 官场沉浮许多载,谁还能没有个仇家? 以前自己得势,对方只能把恨憋在心里。 现如今家道中落,对方又怎么会放弃这个落井下石的好机会。 若是不伪装一下,眼前这姑娘哪还有活路走! “抱歉,咱不是那个意思,咱就是一时心直口快,说了点让你不顺心的话。” 朱重八尴尬地道着歉。 人家爹刚死,原因说不定还有自己的一份,如今当着人家女儿的面毫不顾及的提起来—— 这完全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恩人无需解释,小女自然明白,恩人这是被小女的打扮吓到了。” 马秀英并没有因此怪罪朱重八,反而有些理解他的口无遮拦。 喝酒的人本就容易说胡话,她自己又是一副乞丐的模样,突然就跪在人家面前,自然怪不到别人觉得奇怪。 或许是因为喝了酒,朱重八当真不懂遮掩,心直口快道:“你找咱有什么事吗?” 说实话,朱重八想不到马秀英找自己的原因。 谢谢自己的送行之恩? 不过是念了一段往生咒而已。 这还值得专门来道谢吗? 这边朱重八正满心疑惑,另一边马秀英也不打哑谜,她沉声道: “小女此来一是为了谢恩人为家父送行之恩。 家父自从被判了斩首抄家的罪过,别说那些亲朋好友,就连我这个亲生女儿也不能光明正大的见他。” “这行刑路上,没一人敢为家父送行。 恩人不仅送了家父,还为其念了一段往生咒,让家父这一路不至于孤单。 如此大恩,小女自然要感恩。” 说完,马秀英对着朱重八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这一刻朱重八这才反应过来,人家姑娘还跪在自己面前呢! “马姑娘你磕头做什么,怎么还跪着啊!” 受不起啊! 朱重八自认为老人的死和自己也有一分关系。 他不过是送了一段行,还了这份因果,如今又哪里担得起人家闺女的一个响头。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就要把马秀英从地上扶起来。 而马秀英却躲过朱重八伸过来的手,劝阻道: “恩人您先不用扶小女,小女不仅为感谢而来,同时还有件事想求恩人。 现在跪着就挺好,免得一会儿还要跪下苦苦哀求。” 在马秀英看来,站起来不过是多此一举。 闻言,朱重八却有些不乐意了。 “你有什么话站起来说就行! 如今你爹还没走远,你就给咱下跪,他老人家的在天之灵要是看到,说不定还以为是咱欺负他闺女呢!” 俗话说死者为大,死者的家人自然也是大。 人家爹此刻血说不定都是热乎的,就让人家女儿跪在自己面前,不论是哪个方面讲都有些说不过去。 此刻憨厚老实占了朱重八性格的大多数,他自然更在意这方面。 “有什么事起来说就好。 咱佩服你爹,敢当个好官,敢为百姓说真话。” “你是他闺女,有什么事你尽管提,只要咱能帮忙,绝对都给你办妥喽!” 说着,朱重八顾不上男女之别,直接抓住马秀英双肩,强行把她从地上提起来,放到椅子上。 被这般强硬地按在椅子上,马秀英自然也不能驳了朱重八的好意,再跪回到地上。 她先谢过朱重八一声,随后思量片刻,组织了下语言,开口道:“家父平日里虽然不愿与人起冲突,但在官场沉浮,难免会有几个仇人。 家父身死,他们必然会报复。” “而小女如今无依无靠,也没有去处。 若是再这样下去,只怕那些仇家会发现小女踪迹,从而报复小女。” 马秀英咬咬牙,羞红着脸,虽然此刻看不到。 便把所求说了出来:“小女实在是走投无路,望……望朱老爷能给小女指明一条活路!” 其实马秀英并非真的走投无路。 她父亲的朋友虽然不多,但可以称为至交好友的人,还有那么一两个。 若是前去投靠,对方虽然会顾忌她父亲犯了欺君之罪,但念及多年情谊,想来也会收留她。 但马秀英自己也知道,她一介女流之身,无人庇护的情况下,出了城便再也无法保证自己的安全。 而且先不说她能不能跨越千里安全到达那些叔伯的家中。 即便真的到了对方家里,叔伯也愿意收留她,她从此也只能寄人篱下,终日过着看人脸色的生活。 若不是真的走投无路,她又哪里愿意去过那种日子。 别说马秀英不愿意,但凡换个人,也不会心甘情愿。 思前想后,马秀英当即选择靠自己。 若是能成功,她便不需要看人脸色,也能勉强活下去。 “小女知道恩人是从凤阳来的大善人。” “小女希望恩人在回凤阳之前能暂且庇护小女一段时间,走时也请带着小女一起去凤阳。” 父亲身死,做女儿的又怎能无动于衷! 身为父亲,也知道女儿绝对会来! 这是父女血脉之间的联系。 所以马秀英觉得,父亲哼唱的那段童谣不仅仅是唱给朱重八听的,同时也在唱给她这个女儿听。 凤阳好,凤阳妙,凤阳是块神仙地。 究竟是不是神仙地暂且不论。 自己父亲受到两位善人所作所为醒悟,写出反书怒斥皇帝。 那便足以说明,两位善人自有可取之处。 其麾下的凤阳,想来和其他地方也大有不同! 而马秀英虽然是大家闺秀,深闺小姐,但也并非无能。 琴棋书画针织女红,马秀英样样精通! 她相信到了凤阳,哪怕身无分文,她也能够活下去! “小女身上还有些钱财,还望恩人能够收下。” 这世上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帮助别人,更何况是她这种和欺君之人有联系的人。 而钱是最能动人心的。 马秀英说完,小心翼翼的从怀中掏出一叠皱巴巴的,总计大概百两面值的宝钞。 她尽量抻平,小心地放到朱重八面前。 “小女知道,这些钱不多。 恩人是知府大人的贵客,想来是不缺这点银子的。” “可小女全身上下只有这些钱了。” “若是还不够,小女可为恩人洗衣,做饭,为奴为婢般伺候恩人。 只求恩人能怜悯小女,救小女一条薄命。” 这一刻。 未来的大明国母,贤名千古的马皇后,就只是一个失去亲人,命运凄惨到让人心酸的可怜姑娘。 第101章 行动前夕 是夜。 明月高悬于天。 月光冷寂,泛着一丝凉意。 濠州城外。 一处偏远僻静的小院中,朱远与蓝玉等人如同融入黑夜一般,静静矗立在院里。 朱远神色冷漠,月光笼罩在他身上,让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一半在明,一半在暗,看着无比诡谲阴寒。 蓝玉等人则是满身杀气,如同鬼魅。 这一刻,空气中满是肃杀之气,隐约间似是能闻到血液的腥臭味。 这段时间朱远一直都在筹备着截杀陈庆春的计划。 为此朱远将自己的班底全部从凤阳调了过来。 而为了防止陈庆春发现踪迹从而有所防备,朱远叫班底化整为零,一个个的从府邸把人转移到濠州来。 与此同时,陈庆春也在用钱疏通关系,尽可能的坐上巡抚之位。 双方之间的整个过程都没有出现丝毫意外。 朱远将班底全部转移到濠州,陈庆春也得偿所愿,接到了巡抚的任命。 而得到陈庆春大获全胜的消息,朱远便知道自家老哥朱重八很快就能得到他想要的消息。 因此,他直接单人匹马日夜不歇的从凤阳赶来濠州。 朱远前天刚到,今天消息便通过城里的接头人传了过来! 是关于陈庆春何时启程上任濠州,又走哪条官道的消息。 众所周知,濠州城是陈庆春的地盘,但出了濠州,他便只是一个官员。 而一个官员在官场里沉浮,难免会招惹到许多仇家。 那些仇家中又不知有多少人想要除掉陈庆春。 上任巡抚的这段路程上,报仇的机会虽然渺茫,但却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要不然等到陈庆春上任巡抚,他们就再没有报复的可能。 因此,上任巡抚这一段路程,可以说是陈庆春最危险的时刻。 而像陈庆春这般有脑子的人,又怎么可能会不防备这一点。 隐藏上任时间和路程规划,就是最好的防备。 而这也就是朱远为何要让朱重八去做客的原因。 陈庆春再怎么防备,想来也不会认为自己的盟友会对他起杀心,并且前来“做客”的人质,其实是来打探消息的。 “弟兄们,大哥想要做什么,想来你们心里都该清楚才是。” 朱远目光带着一丝猜忌,扫视着眼前无声的人群。 虽然身边这帮人是他最信任的班底,但刺杀巡抚如此重要的大事,由不得他不猜忌这帮兄弟。 巡抚是什么? 一省大员,古代的封疆大吏! 与知县知府这种小鱼小虾相比,巡抚便是一条鲨鱼。 其手中掌握的权力,是一般人做梦都想象不到的。 巡抚权力之大,甚至可以做到今晚做的梦,明天就能实现的地步! 哪怕朱远做了无数规划与布置,用来保全自己,但在巡抚面前,也不过是一道命令就可覆灭的存在。 自古以来,虽然情义动人心,但利益同样也可以让人抛却一切,乃至身家性命! 而人多就会分走多一份的利益。 这里有百十来号人跟着朱远,若是成功刺杀巡抚,事后再怎么嘉奖,又能得到什么奖励? 了不起是些银子,几处豪宅,几个美娇娘罢了。 若是失败,赔上的就是性命,以及自己的九族。 可若是在刺杀的前一刻,泄露消息保全下陈庆春的性命,那泄密之人就是陈庆春的救命恩人。 巡抚的救命恩人! 一省大员若是报起恩来,没人敢想自己到底能得到什么。 朱远自己心里虽然清楚,像陈庆春这种人,报恩报到最后肯定是一死,但自己的班底却肯定不会明白这个道理。 身为大哥,好不容易把他们培养出来,朱远哪里会想让他们投敌,自然也想让他们理解这个道理。 但这世上从不缺铤而走险之人。 人心隔肚皮。 朱远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去试探别人的真心。 “说实话,大哥怀疑你们所有人。 你们这些人里,可能就会出现一个不顾兄弟情义,拿弟兄们的人头去换金子的畜生。” 此话一出,人群中响起些许骚动。 但此刻正是寂静,他们也极力压低自己的声音,防止出现差错。 无视骚乱,朱远继续说道:“我知道这话不好听,但却是一个事实。” “如今毫不留情面的讲出来,却恰恰是为了你们着想,你们总不愿意因为某个畜生,白白丢了性命吧。” 这就是语言的艺术。 随便骂人怀疑人,自然会惹得别人心中不满。 但要是以对方为中心,为他着想,替他去排除隐患,那即便说得再难听,对方只要觉得有道理,就会在心中暗暗感谢你。 若是不信,有时间可以拿自己兄弟实验一下。 这种事朱远干过很多次,可谓是得心应手,张嘴就来。 而不出他所料,众人当即安静下来,看向他的目光中隐隐带上些许感激与认同。 朱远趁热打铁,继续说道:“这一次,我希望弟兄们完全忘记身边人的身份。 这一刻起你们不再是兄弟,而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埋伏刺杀之时,若是谁有异动,任何人都可当即斩杀!” 没有人觉得此招冷血荒唐。 更不会有人反对。 谁会反对? 此次若能平安,大家以后都还是好兄弟,又怎么会因为几句话心生芥蒂。 你反对? 难不成你就是那个要拿弟兄们脑袋去换富贵的畜生? 有先前的铺垫,朱远此话不仅没让众人心生芥蒂,认为自家大哥不近人情,不顾以往情义。 反而让他们觉得,自家大哥当真聪明,居然能想出这般合适的方法来。 细细思考,这的确是确保自己不会白白丢命的最好办法。 他们反而要谢谢大哥,为了他们的安全,绞尽脑汁想出这个可以两全的奇招! 见众人满脸拜服之色,朱远满意地点点头。 让他们自己监视身边人,把他们的安危和身边人挂钩,便无需担心他们会起投敌的心思。 就算起了心思,也无需朱远出手,他们自己就会以最快的速度处理掉那人。 当然,这种事难免会伤到彼此之间的感情。 打一棒子给个甜枣的道理朱远比谁都明白。 “这次我们要是能平安归来,大家就是过了命的弟兄,从今往后便再无怀疑可言。 从此大哥便将你们视作亲兄弟,愿与你们共享富贵。” 第102章 灯下黑 笼络人心的最好方式就是画大饼,承诺让对方将来与自己分享一切。 就像老板先是提拔你,接着和你说好好干,完成这个项目给你涨工资一样。 别管这张饼能不能吃到嘴里。 在双方地位悬殊之时,老板以前又待人真诚从未食言的情况下,没有人会不上钩。 至于未来到底怎样,到时再说呗! 见众人神色狂热,朱远脸上勾起一抹笑容。 这是他此刻能够做的,最有用的试探了。 若是依旧有人要背叛他,那就只能算他倒霉。 待到众人冷静下来,朱远脸色变得严肃,低声喝道: “出发!!!” 闻言,众人齐齐拿起地上包裹,背在身上仔细拴好。 随后,他们便在朱远的带领下,如同鬼魅一般,趁着夜色只靠自身脚力开始急行军! ……… 这一急行军,便是整整一天! 待到月亮再次升起,一行人已然来到埋伏地点。 来到一处山崖旁,朱远抬手一招,示意众人停下。 随后,他率先不顾形象,当即躺在地上,如耕了十亩田的老牛一般剧烈喘息着。 而他身后的众人,更像是去了半条命一样,或躺或坐在地上,大汗淋漓双眼失神,好似经受什么恐怖折磨一般。 一时间,此处只有无数道喘息声响起,在夜色下显得颇为诡异。 说实话,整整一天不曾停歇,就连吃饭喝水也在奔跑中解决,没这样做之前,朱远都不知道自己有这般潜力。 更幸运的是,自己的班底也拥有这般潜力。 至今为止,也没有一人掉队。 待到休息足够,朱远强撑着快要散架的身子,费力地从地上爬起,看着眼前自己为陈庆春挑选好的埋骨之处。 此处是一座山崖。 左边是陡峭山壁,右边是上百米深的山谷,中间则是一条五米宽的通道,这般地形一直延伸出几里之外。 因为其地势较为凶险,通道又狭窄,几乎没有商队粮队从此处走过,大多是用来作为通信道路使用。 如此,两端不远处虽有驿站官兵把守,却并没有多少人镇守在此。 不得不说,陈庆春足够谨慎,足够聪明! 若不是有朱重八做内应,朱远也不会知道,他居然布下疑阵,弄出一真一假两个上任队伍出来。 假的那个走主官路。 而真的这个,居然会反其道而行之,偷偷摸摸从这里去上任巡抚。 想来任谁也不会想到,他放着官兵众多防守众多,同时四通八达的主官路不走。 会走这一条几乎算得上人迹罕至危险至极的小官路。 要知道一旦在此地陷入危险,那可真的算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这一手灯下黑,玩得当真是巧妙。 可惜,这般谋划一旦泄露,妙计就变成了害死他自己的毒计。 当然,对于朱远来说,不管他走哪条路,只要确定真身,陈庆春都是要死的。 原因无他。 朱远回头,对着班底们喊道:“都歇够了吧,赶紧起来做事!” 闻言,众人不再摸鱼,纷纷起身,解开身旁的包裹。 包裹里装有一把小铁铲,还有一大包用牛皮包好,做好防水处理的神秘物体。 解来麻绳,那神秘物体赫然是一大堆改良过后的火药!!! 众人没有迟疑,当即拿着铁铲开始锄地,将火药埋在地里,又把多余的土扔到一旁山谷中。 众人行动敏捷,配合无比默契,像是不知做过多少次这种事,显得无比熟练。 很快,他们就将火药尽数埋好,同时牵出一条引线,放到要躲藏之处。 “大哥,全都准备好了!” 不多时,蓝玉跑来汇报。 朱远点点头,将自己与蓝玉的包裹一同打开。 而他们二人包裹里装得,却是一个个精美小巧的陶罐。 “让他们先藏好,再叫几个人来一起把手雷装上,拿去分给其他人。” 陈庆春此行虽然隐秘,但这并不代表他会放弃自己的安全,必然会在身边安排许多好手。 可能几十号人,也可能会有上百号人来护送他此行。 穿盔带甲想来是最基本的配置。 而朱远为了尽快赶路,免得错过陈庆春,此行尽可能的减轻了负重,根本没带任何盔甲。 就连刀他都没带。 别问为什么不带刀。 正所谓一寸长,一寸强。 再能吹的剑仙刀圣,到了真正战场上,长枪拿得一个比一个长! 陈庆春身为知府,本身就有足够合法性持有足够多的长枪。 有甲打无甲,长枪捅短刀。 一旦炸药没把陈庆春带来的人都炸死,待到人家整理好阵型,朱远这百十来号人根本就不够人家杀的! 更何况这些班底都是朱远精心培养出来的,但凡死了一个都能让肉疼很久。 他又怎么舍得让他们去拼命。 再说当时训练他们扔手雷,不就是为了这一天! 与其短兵相接,不如手雷炸他狗娘养的! 炸完之后要是还有活着的人,再抢其兵器,把他们扎成马蜂窝就好了。 待到一切准备就绪,将手雷分好,朱远便与众人一起藏匿起来,只等陈庆春大驾光临。 而就在朱远一行人藏好不到半个时辰,几个穿着精良铠甲,骑着马的人从来时方向缓缓行来。 他们警惕的观察着周围,不时下马探索一下自认为可疑之处。 显然,这是陈庆春派出来探查的马前卒。 待到他们确认没有危险之后,陈庆春的座驾便会过来。 很快,斥候便溜达到了朱远的陷阱中。 这般险恶地势,斥候们自然会好好探查一番。 他们分出两人,骑着马直冲向道路尽头,另几人则是下马,仔细搜索着路边的可疑地点。 但他们再怎么探查,也不会想到朱远一行人躲在百米开外,藏在树上与山崖之上。 而那足以要他们命的东西,居然只是一根藏在草里,毫不起眼的黑色引线。 距离如此之远,藏得又如此谨慎,斥候们是不会探查的。 毕竟像朱远他们这般埋伏,一般情况下是抓不到人的。 到时候刀兵一起,陈庆春直接驾马逃离,百米距离便足够陈庆春一路绝尘脱离险境。 盏茶功夫后,先前探路的斥候返回,对着领头人点了点头。 见此,那领头人翻身上马,骑着马离开此处。 想来,是回去通知车队,此处可以行进。 第103章 大地在震颤,天空如白昼 为了防止有人在斥候们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偷偷摸上前来埋伏,斥候两人一组,三三两两拉开距离,守在了路边。 只要有什么大动静,他们立刻就能翻身上马,返回去汇报消息。 可以说陈庆春如此谨慎,偷袭绝不可能成功。 但可惜,朱远只要单人行动,一人摸到路边引线处即可。 如此轻微的动静,只要不是站起身来大喊大叫,便不会有人发现他的踪迹。 而在斥候们触及不到的盲区之中,蓝玉趴在地上,匍匐前进着。 受过专业训练的他,很快便爬过这百米距离,找到那根送陈庆春上路的引信。 其实像这种高光时刻朱远原本想亲自动手。 但蓝玉却拦住了他。 蓝玉在火药区训练了这么久,期间和工匠们闲聊,早已经清楚知道火药的威力! 现如今如此多的火药一旦爆炸,谁也说不好会造成什么样的动静。 万一爆炸溅起石子,伤了点燃引信的人怎么办? 就算没伤到,被斥候发现怎么办? 身为大哥就该坐镇后方挥斥方遒,哪里能亲自去做让自己陷入险境的事! 因此,蓝玉极力阻止朱远亲自上阵,又因为不放心别人,他直接承担起这个重任。 话不多说。 随着时间的流逝,上百名骑着马,穿着铠甲,身后背着长枪的精壮汉子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之中。 而在其后方,三辆被兵丁家仆们拱卫在中心的马车缓缓出现。 正主来了! 见到马车的那一刻,朱远心提到了嗓子眼。 此刻便是最关键的时刻! 也是考验他建立班底的时刻! 除掉陈庆春,入主濠州,从此便再无人能够限制他! 他可以随心所欲的积蓄力量,只待天时到来揭竿而起! 而失败,一切努力化为泡影! 成功与失败,只在这短短一刻钟之间! 随着马车的前行,朱远心脏跳动的越发剧烈,马蹄每踏出一步,都像是踩在他心尖一般,叫他越发紧张。 他不由得屏气凝神,藏好身体,尽可能减少暴露的风险。 这一刻,时间变得无比漫长! 在所有人的期待中,马车踏进陷阱之内! 蓝玉掏出火折子,吹起火苗直接点燃引信! 火光虽然微弱,但在漆黑夜色下无比显眼。 呲呲地燃烧声更是传进兵丁耳中。 真正上过战场的他们自然明白,这点微弱火光与奇怪燃烧声代表着什么! 那是足以让人马俱碎,铠甲也不能保全半分的大杀器! 就连城池高墙,面对如此杀器,也难幸免于难,终落得个墙毁城破的下场! 让他们恐惧终生的梦魇! 是火炮震天雷引信点燃时出现的现象! “有人埋伏!!!” 凄厉地叫喊声划破寂静黑夜,兵丁们瞬间乱作一团。 就连陈庆春这位正主,也忍不住掀开车帘,探着头查看情况。 随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众人只见一个黑影突然站起身来,向着远方逃窜而去。 就……就这? 一个人还能埋伏自己这百十来号人? 简直荒谬! 兵丁们对视一眼,心中直感觉荒唐。 这是哪个逃难到此的乞丐,一不小心饿晕过去,如今才醒来发出动静,这才被发现了吧。 真是大惊小怪! 一个乞丐而已,又能影响什么? 随他去呗! 正当众人把心放回到肚子里时,最先发出惨叫提醒众人的老兵丁,满脸惊恐,好似看到梦魇一般,撕心裂肺般喊道: “有震天雷!是震天雷的声音!” “快跑快跑!我们要被炸碎啦!” 震天雷? 那不是军中器械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面对如此大杀器,没有人敢将其当作玩笑。 兵丁们目光惊恐,四处扫视着周围的一切,试图找出那火炮“震天雷”的踪影,好能躲避接下来的炮弹。 下一刻,有人发现地面在冒烟。 他们似乎明白了,震天雷在何处。 只可惜,已然太晚—— 轰!!! 一道响彻夜空的沉闷爆炸声响起! 大地在震颤! 山崖在摇晃! 天空犹如白昼般变得明亮,一个夹杂着汹涌火焰的黑色蘑菇云从地底陡然升起,在空中绽放出一朵美丽绚烂,夺人目光,震撼心神的黑色花朵。 而在爆炸正中心的陈庆春,只听到一声“震天雷”的恐惧嘶吼,下一刻便化为一团血雾,随着马车一同消失在天地之中。 随后,一道无形气浪从爆炸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距离近的人直接连人带马被气浪推至高空,不等落下身体便支离破碎,随后如同破布娃娃般狠狠摔落回地面。 距离远上许多的兵丁则被气浪掀得人仰马翻,直感觉天旋地转双耳嗡鸣,好似天地塌陷,万物混乱一般。 而在外人看来,他们是七窍流血,双眼圆瞪,已然一副暴毙之相! 再远的人倒是好些,虽然被炸飞在地,五脏六腑通通移位,抑制不住的口喷鲜血,但好歹还剩下一口气。 这一场爆炸,一力破万法,直接炸翻了陈庆春所有的防备与布置! 威力大到蓝玉也没能幸免于难,直接被气浪推着翻了个筋斗,啪叽一下摔在地上。 “动手!!!” 一声暴喝从树林中传来,响彻在山崖之中! 随后,山崖上落下许多小陶罐,掉进好运幸存的兵丁之中。 在他们疑惑不解的目光下,陶罐炸裂。 无数细小锋利的陶罐碎片。以极快的速度四散而飞。 虽然这些碎片打不烂铠甲,但却胜在量多,以及无孔不入的特点! 兵丁们根本无法防御! 面对这般攻势,幸存的兵丁就好像韭菜,被镰刀一茬茬的收割着。 而在树林中,又出现几十号人,绕过蓝玉,举着手雷冲了过来,进行再一次的收割。 “蓝玉,你没事吧!” “蓝玉?” “蓝玉!!!” 不知何时,朱远出现在蓝玉身边,脸上满是担忧地半跪在地,正伸着手摇晃着蓝玉。 “大哥……我没事! 就是…有点头晕,眼前有些晃。” 蓝玉摇头晃脑,眼神发直显得空洞,俨然一副魂不附体的模样。 而见他没流血,也没感觉到疼,还能听清问题正常回答,朱远反而松了口气。 人看来是没事。 就是炸得有点懵,缓一会儿就好。 既然蓝玉没事…… 朱远抬头看向那被弟兄们一顿狂轰乱炸变得残忍至极,已然没有人存活的场中。 第104章 春心萌动朱重八 爆炸轰鸣声将息。 官道上硝烟弥漫,硫磺燃烧的味道呛得人嗓子直发疼,黑灰色的烟雾缭绕着,让人有些看不清陈庆春的情况到底如何。 不过想来是不会好的。 应该已经全军覆没了吧。 对待敌人,朱远做事向来喜欢做绝,不留半点余地,免得阴沟里翻船。 在一开始把手雷交给众人的时候,朱远就说过,一定要把所有的手雷全部招呼到陈庆春身上。 反正陶罐做的手雷不值钱,一次全部丢光也不心疼。 放下蓝玉让他独自休息,朱远缓步走到众人身边,眯着眼观察着官道上的情况。 目之所及,到处都是残肢断臂。 上百具勉强看出人形的物体毫无声息地躺在官道上。 那三架马车已然消失,只剩下些许残木散落在各处,被火焰点燃,噼里啪啦的燃烧着。 散发出微弱的火光。 在火药的爆炸下,兵丁们早已看不清相貌,分不出男女。 他们裸露在外的肌肤已然被炸黑,似是烤肉一般焦糊,散发着股股恶臭味道。 甚至就连他们身上的铠甲,也被炸到失去原本的颜色。 这般凄惨模样,想来是没人能够活下来的。 朱远随意的扫了一眼,开口道:“打扫一下,不要留一个活口。 记得找一找陈庆春,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谨慎一点总没有错。 得到命令,众人当即踏上官道,捡起散落在路边,如今颇为烫手的长枪,挨个对着地上的兵丁补起刀来。 不多时,战场打扫完毕。 有人来到朱远面前汇报: “大哥,没发现知府陈庆春。” “不过我们在山壁旁边找到了一块玉牌,已经撞得碎碎的了,说不定就是陈庆春的腰牌。” 那人双手摊开在朱远面前,手中是一堆碎到不能再碎的翡翠玉石。 这种上好的玉石朱远的确只在陈庆春身上见到过。 仔细回忆一下,虽然爆炸之时,朱远低头闭眼躲过了最初的闪光,但他却隐约记得,火药爆炸时,那几辆马车应该是在陷阱最中心。 如今看来,陈庆春应该是直接被炸成了碎片,死得透透的了! 或许陈庆春直到被炸上天的那一刻,也不会想到,是他最信任的盟友,想要将其当作财神爷一般供起来的朱远,亲自带人灭了他。 当然,这件事说不上谁对谁错。 要怪就陈庆春自己自作聪明。 误以为他和朱远之间地位悬殊,可以不择手段尽情拿捏对方,误以为自己是朱远绝不敢得罪的靠山,这才坏了规矩,落得这个下场。 其实陈庆春原本是不用死的。 朱远送他五十万两银子的投资,加上他的巡抚之位。 只要不过分,不过于贪婪,朱远也不想干掉他这个强力盟友。 但他不该调查朱重八的行踪,甚至连朱重八何时回到凤阳,都算得一清二楚。 如此做法,已然说明陈庆春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盯上了朱远,深谋远虑到拿朱重八来威胁他。 换作没有志向,喜欢随遇而安的人,遇到这般城府与智谋的人,自然会惊惧不已,不敢有其他心思,从此老老实实成为陈庆春手中的工具。 但要是反过来,遇上朱远这个必然造反,想要打遍整个世界的人。 陈庆春显露出如此城府,只会害了他自己。 朱远绝不允许一个如此深谋远虑阴险狡诈的人成为他的盟友! 为此,哪怕五十万两白银打了水漂,当成喂狗,也在所不惜。 “收拾一下,看看他们身上带没带银子,若是能搜出来,弟兄们就拿去喝酒吧。” 朱远神色平静,淡淡说道:“动作快一些,搜完以后带上蓝玉,快些回家里去。” …… 返程的路上,并不像来时那般着急。 朱远一众人大概用了三天,这才回到濠州。 他们先是洗了个澡,做了一顿好酒好菜用来庆祝,吃饱喝足好好休息一晚,这才悠哉悠哉的返回凤阳。 而在此之前,朱重八已然提前返回凤阳。 早在陈庆春出发的那一天,朱重八就离开了。 毕竟知府都已经上任巡抚去了,他自然不需要继续待在濠州城里“做客”。 ……… “所以,她是谁?” 凉亭内。 朱重八满脸尴尬的站在一旁,脸上带着局促羞涩的笑容。 朱远坐在石凳上,满脸疑惑地看着和自家老哥站在一起,神情同样有些羞涩的清秀姑娘。 远处厢房拐角,几十个凑热闹的大男人蹲在地上,满脸好奇的看着这边。 就连老先生也没心思教学,和他们凑到一起小声讨论着什么。 “老夫和你们说啊,你们最近不在家,不知道这两人……” 看那满脸喜色,说得眉飞色舞唾沫横飞的模样,哪里还有半点古板学究的气质。 “小女马秀英,见过……见过朱老爷。” 见朱远看向自己,那姑娘强撑出一个大方微笑,开口叫人。 随后。还是没忍住心中的难为情,红着脸颊往朱重八身后挪了挪。 见她一副大家闺秀羞于见人的模样,朱重八有些急了。 他没注意到朱远那满脸古怪带着半点惊讶的神色,当即接过话来,解释道: “小弟咱给你介绍一下。 这位姑娘姓马,名秀英,原本是咱淮西巡抚大人的家中独女。 不过因为遇到点问题,家道中落,这才流浪在外。” “后来她遇到了咱,咱就把她带回家来了。” 说完,朱重八又是尴尬一笑,老老实实站回到一旁。 与马秀英一起,如同新人见家长一般,羞涩尴尬地站在一起,紧张得等待着结果。 其实某种方面讲,两人如此表现倒也算不上错。 虽然朱远年纪小辈分也小,但谁叫朱重八以他为首,什么都听他这个小弟的安排。 再加上朱远现在是朱重八唯一的亲人,在找对象这方面,他倒也可以替代父母的位置,给朱重八把把关。 当然,这一切对朱远来说其实都不重要。 不就是自家老哥春心萌动,耐不住开始找媳妇嘛! 像朱重八这个年纪,在古代都算是大龄剩男,找个媳妇有什么好奇怪的。 重要的是,这姑娘叫马秀英! 第105章 大明贤后马秀英 马秀英是谁? 大明国母,孝慈高皇后! 淮西一派的老大姐! 洪武大帝朱元璋的一生所爱! 她名头很多,各个都能流传千古。 但问题是……她是这个时候该出场的角色吗? 朱远史书读得不太认真,而且史书上一般也不会专门记录一个女人,哪怕贵为皇后的出身。 所以朱远并不清楚,马秀英这一生的详细情况。 她是淮西巡抚的女儿吗? 朱远也不清楚。 但想到刚才老哥背着马秀英给自己挤眉弄眼的模样,朱远觉得这个应当是错不了。 而且……她家道中落的原因,应该和自己也有关系。 要不然老哥挤眉弄眼做什么。 话说先不管她是不是巡抚的女儿,这个时候的马秀英不是应该去投靠郭子兴,做对方的义女去吗? 怎么会被老哥拐到家里来? 难不成又是一个和蓝玉一样,看似同名同姓,实则根本就不是一个人的情况? 那日在山寨中,朱远喝得头晕脑胀,已然醉得不成样子。 听到蓝玉这个熟悉的名字,他没过脑子,下意识的就认为是史书上记载的蓝玉。 但后来等他清醒过来,掰着指头一算,这才发现自己认错了人。 蓝玉是有姐姐的。 他姐姐嫁给了常遇春。 生下的常氏嫁给太子朱标,成为了太子妃。 之后太子妃生下皇长孙朱雄英。 仔细算来,真正的蓝玉这个时候不过是一个小娃娃。 而身边这个蓝玉,家里人都死绝了,哪里还有什么姐姐。 并且年龄也对不上。 显然,他是个假蓝玉。 按他自己的说法,他不叫蓝玉,其实是篮玉才对。 发音一样,名字也只差几笔。 属于是李逵遇见李鬼了。 说实话,朱远想通这件事后,总有种课堂上叫了一个张伟的名字,哗啦啦站起来十几个学生的无奈即视感。 当然,对朱远来说这都不叫事。 无非是搞错了名字,认错了人而已。 这又算的了什么? 蓝玉还是篮玉其实都不重要。 对朱远而言,其实大部分人的名字只是一个代号。 像自家老哥朱重八这个皇帝,以及徐达汤和常遇春这种开国之时立下无数功劳的名将,朱远自然会重视。 但像蓝玉这种后期才微微发力的人,朱远其实不怎么在意。 人,是可以塑造的! 名字并不能代表一切。 就像现在,重要的是谁在自己身边,自己扔出来的金子,对方能不能接住。 接不住,头破血流身死道消,再继续找下一个“蓝玉”就是了。 接得住,那他就是“蓝玉”,未来的梁国公蓝玉! 如此,朱远将错就错,把篮玉当作蓝玉来使唤。 视角回到现在。 朱远有些无法确定,眼前这位马秀英,到底是不是史书上的孝慈高皇后。 沉思片刻,朱远决定试探一下,免得真弄错了人。 “这位……马姑娘,你既然是巡抚大人的独女,又怎么会出现在我这个小小地主的府上?” 不等马秀英开口,朱重八便抢先一步插嘴道:“还能有什么原因,无非树倒猢狲散罢了。 看巡抚大人被斩了首,以前那些亲朋好友就不念旧情了呗!” 闻言,朱远满头黑线。 他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哪里用得到朱重八来解释。 朱远是想让马秀英亲口说出来,好探探消息! “哥,你闭嘴站到一边去,让这位姑娘亲自说!” 朱远手一指,朱重八便满脸委屈地蹲到一边玩手指头去了。 “重八大哥说得的确不错。” 面对朱远的询问,马秀英想起伤心事,忍不住红了眼眶,有些哽咽道:“小女父亲写了反书,被皇帝判了斩首抄家的罪。 以往那些亲朋好友又有几个愿意和我这个罪人之女扯上关系。” “小女以前听父亲说过,他有几位志同道合的至交好友,虽然多年未见,但情谊不减当年。 小女走投无路,便想起了那些叔叔伯伯,望他们看在以往情分上,能够搭救小女一番。” 重点来了! 朱远精神一震。 没记错的话,附近的确有一个马秀英的叔伯,也就是未来的义父,郭子兴。 他出名是在攻下濠州城,做了元帅之后。 虽然朱远也不清楚他到底是哪里人,但想来离不开濠州这一亩三分地! 只要眼前这姑娘能说出郭子兴三个字。 那基本可以确认,她就是自己的嫂子,马秀英! 朱远那边暗自思考,这边马秀英自顾自地说着原本的打算:“原本小女是想投奔离得最近的一位叔伯郭子兴去的。 可小女一介女流,又怎么在灾年之中走得过这段路。 就算平安到了定远,找到了郭伯伯,又怎敢赌他没忘记与我父亲之间的情义。” 对上了!一切都对上了! 亲耳听到自家嫂子说出郭子兴这个名字。 哪怕朱远不信神佛,也不得不承认,自家老哥或许真的有点气运在身上。 明明自己快要把这段历史改得面目全非了,自家老哥居然没受到什么影响。 不仅没错过马秀英这个贤内助,还提前截胡,把嫂子直接拐到家里来。 而且还不用再认那郭子兴当什么义父,免去那段被人戏耍玩弄的经历。 这简直……不能用好运来形容了! 朱远暗自惊讶着。 马秀英那边还在解释:“或许是上天保佑,让小女遇到了重八大哥这个大好人。” “重八大哥心善,愿意庇护小女到定远去,只不过需要暂时待在濠州一段时间。” “而这段时间重八大哥待小女是极好的。” 见她伤心,会想办法哄她。 明明是一个精壮大汉,本身就毛手毛脚,情商不过关,坐卧行立也统统不过关。 却还在她面前装出一副情场老手翩翩公子的模样,想方设法的逗她笑。 为了让她不觉得无聊,还找来不少书籍送于她。古诗背不上来几首,却要在她面前炫耀,强行找话题来开导她。 简直是……笨笨的。 想到最近与朱重八的相处,马秀英清秀小脸上不禁绽放出笑容。 看向朱重八的眼神里,带着化不开的甜意与深情。 “小女想了想,与其去投靠那些不知心性如何的叔伯们。 不如……不如留在重八大哥身边。” “小女心甘情愿……为他洗衣做饭,相夫教子。” 第106章 朱重八:咱想娶她 马秀英这边说得美好。 其实朱远根本就没在听。 确定了身份,其他都不叫事。 反正在历史上这两人也是和和美美的一对。 朱远又何必作怪,非要在其中横插一脚,搞出些事情来。 伸手端起桌上凉茶,朱远假意喝着,实则用眼神隐晦地看向马秀英的那双脚。 在古代来说,像脚这种私密之处,除自己相公家人之外,其他人是不能看的。 会显得唐突无礼,更甚者和流氓变态差不多。 就是扭送官府,其他人不仅不觉得小题大做,反而还要叫好。 朱远并非不懂这些,可架不住他好奇啊! 要知道自家嫂子可是史书上记载的大脚,因此还闹出个马大脚的称呼。 如今能亲眼目睹,朱远心里就和猫抓的一样,说什么也要看上一眼—— 嗯…… 大概四十码左右。 算不上大。 反而是正常人的范围。 朱远隐晦地上下打量马秀英一眼,目测一下,自家嫂子身高大概一米七以上。 这个身高拥有四十的脚码反而是正常的。 要知道人也是动物,在外形方面也有属于自己的规律,不管长得再怎么奇形怪状,也不会突破极限。 就像一个身高一米七的人,不论男女,都不可能会有一双三寸金莲的小脚。 就现在随便去大街上抓几个人回来,他们照样也是如此。 能够拥有三寸金莲的人,体型必然是娇小玲珑的那一种,绝不会有任何意外。 说起脚的尺码,其实清朝的三寸金莲才是一种审美扭曲病态的产物。 在发育之时用裹脚布硬生生勒断脚掌,承受剧痛强行停止脚的发育,对身体而言完全是一种摧残。 经受过这种摧残,人差不多就已经废掉了。 重体力活一点干不了,甚至连日常行走有时也是一个问题。 这里不得不提一个冷知识。 虽然清朝盛行裹脚,但真会裹脚的大多数其实是官宦世家的富家千金。 她们完全不需要工作,也不会接触到半点体力活动,自然会去追求这种病态的美。 而平头百姓挣扎在温饱线上,每一个劳力都是最珍贵的资源。 他们恨不得让自家八岁的孩子牵着缰绳犁出十亩地来,平白无故又怎么会废掉一个珍贵的成年劳动力。 那些少数的平民裹脚,无非是在富家千金的带动下,向往她们的生活,产生的一种跟风追求罢了。 见马秀英的脚并没有异于常人,朱远多少感觉有些失望。 果然,历史是一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娘。 尤其是清朝,打扮的最为严重。 朱远若是没有记错,马大脚这个称呼就是在清朝时流传开来的。 “马姑娘不必和我解释的这般清楚。” 放下茶杯,朱远笑着说道:“只要兄长愿意,我这个做小弟的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 陈庆春乃是巡抚,一省大员。 这般地位的人不明不白死在上任的路上,影响自然是极大的。 暴元不会坐视不理,早早便派出专人来调查死因。 濠州城群龙无首乱作一团不说,整个淮西的气氛都变得风声鹤唳,满是诡谲。 毕竟谁屁股底下都不干净。 如今朝廷来人,谁又敢保证对方不会顺藤摸瓜,把自己手里那些烂账翻出来,被连累做了个冤死鬼。 同时,因为陈庆春的死,巡抚的位置又空了出来。 各地知府们对其虎视眈眈,再次运作各方人脉,暗中开始新一轮的争锋。 可以说,淮西现在就是一潭黑到极致的浑水,鱼龙混杂各显神通,复杂得不得了! 而在这浑水之中,最轻松悠闲与世无争的,当属朱远一人。 他每天没心没肺吃喝玩乐,顺带看看自家老哥想尽办法攻略自家嫂子,看着两人之间的感情极速升温。 可谓是快乐极了! 丝毫不担心有什么事会连累到自己。 不是朱远吹牛。 他相信自己做得足够隐蔽,绝不会有人能找出他这个幕后真凶! 首先,陈庆春是被火药炸成灰的。 而火药这种东西是军备,朱远一个小地主又怎么可能搞到如此大量的火药! 再者,朱远是凤阳人,本身又是陈庆春的金主。 陈庆春上任巡抚,对他只有好处。 朱远就算有能力杀人,又为何要杀对方? 要知道古代出远门是需要路引的,朱远若是有所行动,自然会被记录在案。 因此,作案条件不允许! 作案理由也没有! 就古代这个破案全靠打的刑侦技术。 没有作案条件,也没有理由,除非有人想拿朱远当替罪羊,不然绝不会找到他这个幕后真凶头上。 而连替罪羊这唯一一个问题,朱远也全然不用担心。 他可是陈庆春背后的金主! 什么叫金主? 那是爹! 亲爹! 只要和你做盟友,就愿意拿出很多钱来支持你的亲爹! 不到万不得已,谁又愿意得罪朱远? 毕竟,陈庆春已经死了,朱远这个金主现在正是缺少盟友的时候。 各地知府不是傻瓜。 一开始他们不知道朱远。 但那五十万两送到陈庆春手里的时候,他们又岂能不知朱远这个财神爷。 如今争夺巡抚之位正激烈,他们哪个不想把财神爷请回家! 如此,朱远若是还担心自己被找出来,那只能说他有被害妄想症。 ……… 时间悄然流逝。 不出朱远预料的那样。 各地知府的家仆齐聚凤阳,恭恭敬敬的来拜访他这个野生金主。 当然,谁都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没有试探也没有谜语。 知府的家仆们说出自家老爷肯给出的好处,好叫朱远随意挑选。 与此同时,最近时常围着马秀英转圈圈的朱重八也找到了自家小弟。 清晨。 朱重八推开朱远房门,将睡梦中的小弟摇醒。 随后,他坐在床榻边,满脸认真地看着朱远。 开门见山地说道:“小弟,这段时间你应该也看出来了吧。” 闻言,朱远揉了揉惺忪睡眼,打着哈欠点头。 自家老哥都快被人钓成翘嘴了,哪还能看不出来。 “咱和你实话实说,咱喜欢马姑娘。” “她也喜欢咱。” “咱想把她娶进家门,给她一个名分,你看这事能办不?” 第107章 盛大婚礼 果然,历史上两人能够成为相濡以沫的夫妻,靠得不只是恩情,更多的还是性格之间的相合。 就算没了那些事,甚至地位调转过来,两人还是会彼此相爱。 一个愿娶,一个愿嫁。 朱远毫不意外两人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只是,非要大清早把自己从梦里叫醒说这事吗? 就不能等自己睡个自然醒? 看着紧张到坐立不安,额头上直冒汗的朱重八,朱远无奈笑道:“哥,这点小事你还值得来问我吗?” “你是我哥,你想要娶媳妇,做弟弟的还能反对?” “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你对人家马姑娘有心思了。 要不然弟弟干嘛冒着毁人清白又败自己名声的风险,让她一个黄花大闺女留在府上!” 古人重视名声与清白。 像马秀英这种不是奴籍的姑娘,没有一个合适的名义是不能轻易留在别家府中生活的。 若是传出去,女方会被人骂不知廉耻,男方则会被认为是心怀鬼胎被人唾弃不耻。 可以说,那日朱远留下马秀英,就已然默许两人之间会走到婚嫁的地步。 “哥,以后老先生的课你可不能落下。 要是认真学习,你早就知道小弟的意思了。” 见小弟没有反对自己,朱重八伸手抓着脑袋,傻呵呵地乐着。 “咱又不是真傻,当然能明白你的意思。” “但咱现在只有你一个亲人,结亲这种大事肯定要问过小弟你的意见才是。 要是你觉得不行,那咱就听小弟你的,不娶了。” 不娶? 史书上可不是这么写的。 就自家老哥这副围着人家转圈圈的模样,舍得马皇后这么好的姑娘吗? 朱远撇了撇嘴,打趣道:“也就嘴上说得好听,到时候可别娶了媳妇,忘了弟弟就行。” “忘不了,忘不了。 到时候还要你坐咱爹娘的位置喝喜酒呢!” “那到时候你给弟弟好好磕一个响的!不响不喝酒!” 两兄弟对视一眼,纷纷笑出声来,互相说着耍贱损人的话。 只是朱远并不知道,刚才朱重八其实没有和他开玩笑。 看似事后诸葛亮一样逗乐讨好的话,只有朱重八自己知道,他所说没有半点假话,完全发自肺腑之言。 爹娘死了,在这世上,他就只剩下小弟这一个亲人。 他当着爹娘祖宗的面发过誓,以后要好好照顾小弟。 正所谓长兄如父,为了小弟,他连命都可以不要。 更何况是因为娶一个女人,让自己这比命还重要的小弟受半点委屈。 虽说他很喜欢马姑娘,但刚才小弟若是说半个不字,不喜欢这个嫂子,那他也只能做一回负心人,对不起马姑娘了。 不过幸好,自己小弟似乎也挺中意这位嫂嫂的。 与朱远又闲聊了一会儿,朱重八这才出门,去和自己的马姑娘说这个好消息。 两人之间聊了什么,谁也不知道。 但显而易见的,马秀英整整一天脸上笑得和鲜花盛开一般,就连脚步也比往常轻快几分。 原本她身上多少还带有与周围格格不入的一丝拘谨,现如今却是再也看不到。 好似真正融入进朱府一般。 …… 历史上,朱重八和马秀英结亲是在义军之时。 一个是郭子兴的义女,一个是他的义子。 郭子兴为元帅,借他的光,义子义女喜结连理,听上去似乎很威风。 但实际上的心酸和苦楚只有当事人自己才知道。 正所谓宁为盛世犬,不做乱世人。 义军就诞生于乱世之中。 比起生活条件,哪怕是一个即将崩溃的王朝,其实也要比义军之时好上许多。 朱远都不需要亲眼见证,就能大概猜出自家老哥结亲时的场景。 物资匮乏之时,结亲自然不会安排什么大场面。 更何况郭子兴以义气拉起军队,身为大帅,又要统领部下,他怎么能贪图享乐奢侈无度。 郭子兴肯定会让自己的义子义女以身作则,来展现出他的清正廉洁。 如此,自然也不会大张旗鼓的办个婚宴。 想来,也就军中众人知道要结亲这个消息。 摆上三五桌酒宴,上几个肉菜。 叫上亲朋好友,心腹部下,大家一起吃喝一顿,说上几句好话就是了。 至于婚房,乱世房子虽然不值钱,但肯定不是什么豪宅大院。 那种好东西要么变卖,要么留给自己人,怎么会轮到义子义女这种外人享受。 结亲时的新衣…… 呵呵。 还能专门请人来做不成? 无非是七拼八凑,整一些破烂红布条缝在一起,做出个毫无美感可言的婚衣罢了。 谁敢想,未来驱除鞑虏收复中华的千古一帝朱元璋,与贤惠仁慈的千古贤后马秀英。 结亲之时居然是如此的寒酸落魄! 而这次,朱远不会让两人再体验史书上的窘迫。 郭子兴不拿两人当回事。 但对朱远来说,自家老哥结亲,是他此刻的头等大事。 婚房? 不缺! 整个凤阳都是自己的! 看上哪家豪宅大院直接搬进去就行! 再在濠州城里买上一套,什么时候这边住得腻了,就去那边住! 婚衣? 去濠州城里请最好的裁缝,买来最好的丝绸锦缎,为两人量身定制两套! 一套拜天地,一套婚房里用! 酒宴? 开粮放粮!与民同乐! 凤阳百姓只要愿意,连吃九天也不是问题! 肉菜虽然不能管饱,但素菜管够! 什么细粮粗粮,大白馒头江南稻米随便吃! ……… 两人的结亲是由朱远带着县衙众人和自己的班底,按照现代风格一点点布置出来的。 虽说现代的婚庆风格,在朱远眼里早就已经看腻了。 但那些花样对古人来说绝对算得上新奇,足以让他们感受到震撼! 而且,隆重程度也绝对不亚于古代分毫! 朱府。 整个府邸张灯结彩,早早挂上了喜庆的用具。 就连花园里的花草树木,每一个也绑上了红绸缎,精心的做了一个蝴蝶结的造型。 而对于这般布置,一对新人自然满意到不行。 他们做梦也不敢想象,两人结亲的场景居然会是如此的宏大与美好,如同身处天堂,做那快活神仙一般。 “小弟,你过来看看,看看咱和妹子这身婚衣怎么样?” 身为结亲的主角。 朱重八满脸兴奋,激动得不能自已。 他身穿着裁缝呕心沥血精心设计的红绸锦衣。 拉着身穿同样设计,身着精致嫁衣的马秀英,一路小跑到朱远面前。 呲着大牙嘎嘎傻乐。 “哥穿这一件怎么样?” “算得上玉树临风,气宇轩昂不?” 第108章 改个名字 “很帅,很大气,和嫂子简直绝配。” “郎才女貌,神仙眷侣啊。” 朱远点着头,毫不吝啬赞美的话。 事实也的确是这样。 正所谓一白遮百丑,一矮毁所有。 朱重八虽然出身农家,但本身生得高大威武。 有这般底子在,相貌自然差不到哪里去。 如今过上好日子,营养齐全,更是把他的相貌彻底培养出来。 虽说算不上帅得惨绝人寰,但在大众之中,绝对称得上中上之貌。 而他本身性格风风火火,自带三分阳刚,如此气质又和外貌相辅相成,直接把相貌提升到顶尖水平。 而马秀英更是不用多说。 她本是巡抚独女,从小便养尊处优,又博览群书养了一身书卷气,再搭配上她那温柔的性格,哪怕相貌只能称得上清秀,但在外人看来,却也是个标致的美人。 如今两人身穿绣着繁杂精美的红绸锦衣。 牵着双手站在一起。 一个笑得开心,一个娇艳羞涩,当真称得上是金童配玉女。 “老爷,你要的条幅老夫已经写好了!” 远处,老先生带着蓝玉一帮人走了过来。 在蓝玉手中,拿着几条大横幅。 “你快来看看,老夫这字写得如何!” 老先生话落,蓝玉几人各自抓住条幅一边,缓缓拉开将其呈现在众人面前。 无需多说,条幅之上写得自然是赞美两人的话语。 像什么百年好合早生贵子之类的…… 在现代人眼里看着土的东西,但在古代这种含蓄谦虚为主的时代中,这些横幅虽然让人有些羞耻,一切却又显得刚刚好。 只是不知为何,有些横幅上却留了空白。 朱重八很快就察觉到这一点,当即指着那些空白,颇为疑惑地问道:“这怎么还有空着没写的? 看这些话,空的地方应该写上咱的名字才对吧。” 朱重八仔细看了几眼,觉得自己应该没有弄错,那些空白的确该写自己的名字。 把自己的名字填进去,再读一遍,整个意思都变得通顺起来了。 “你们把妹子的名字写上去,怎么不把咱的也写上去?” 说着,朱重八似乎想到了什么,抬手挠着脸,神色颇为尴尬的向一旁的马秀英问道: “妹子,你的那些名字不会是自己亲手写的吧?” 闻言,马秀英捂嘴轻笑,打趣道:“这些的确是我亲手写下的。” “小弟那日与我说,其他字可以交给别人代劳,可自己的名字,还是自己写下比较有仪式感。” 虽说马秀英不太懂仪式感是什么意思,但也能大概猜出来含义。 说实话,她的确挺喜欢这个仪式感。 更何况此事是她将来的小叔叔提出来的。 她自然不会拒绝。 “有这事怎么也没人告诉咱一声啊?” 朱重八先是看了看自家小弟,结果只见小弟偏着头,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他又转头看向老先生,却只见老先生满脸坏笑。 自己这是被人坑了啊! 朱重八顿时苦下脸来。 他伸手捅咕两下马秀英,幽怨开口道:“妹子你要不给咱写上吧。” 马秀英笑而不语。 “你可是咱的人,怎么能跟着他们一起害咱。” “就咱写的字和狗爬的一样,写到上面都不够丢人的。” 朱重八上过几月学堂,其实也是会写字的。 但他先前都把时间拿去研究佛经了,学业方面自然懈怠许多。 至于老先生交代的练字,更是从来没有练过一次。 他的字迹说是狗爬,其实都是赞扬了。 “书到用时方恨少,现在后悔没好好学习了吧!” 见朱重八神情苦涩,老先生冷笑一声,开口道:“你也不用担心,如今还有些时日,勤学苦练为时还不晚。” “练,咱练,咱练还不行吗?” 见朱重八一副愁苦大深却又不得不屈服的模样,众人不由得大笑起来。 笑得够了,朱远也不想再打趣自家老哥,这才开口解释起横幅空白的缘由来。 “虽说这横幅上的名字的确想要哥你亲自来写,但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还有其他原因? 朱重八看着小弟,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其实主要是想让哥你改个名字。 哥你难道不觉得,重八这个名字做个小名还可以。 用在和嫂子结亲这般重要的场合上,就显得太老土太粗俗了吗?” 古代的穷苦百姓对于名字是不怎么在意的。 一是大字不识一斗,想不出几个好名字。 二则是比较迷信贱命好养活,也就是贱名好养活。 如此,穷苦百姓给孩子取名大多是用数字排列。 像张三、李四、刘五一样。 或者干脆是猫猫狗狗,或是器具来当作名字。 也就是狗剩、猫儿、铁柱之类的名字。 朱重八这个名字也是这般得来的。 严格来说名字不难听,但却和他如今的地位有些不太匹配,在外人面前有些拿不出手了。 就像现代亿万富翁不会叫尼古拉斯·刘二柱子一样。 而朱远此次之所以要给朱重八改名字,其实是想趁着这个机会,叫洪武大帝朱元璋的名字,出现在这人世间。 “哥,你自己想想嫂子的名字,贤德良秀英姿飒爽,这般含义多好听啊!” 朱远拱火道:“哪像你,就两个八。” “你要是把朱重八的名字写在横幅上,到时候让外人看到,说不准怎么取笑你没文化呢!” 古人在面子问题上远比现代人还要在意。 改名这种事其实很常见。 发了家,换个能登上大雅之堂的名字很正常。 只要不改姓,就算不得忘祖背宗。 “好像……是不怎么好听,和妹子的名字也不匹配。”朱重八皱眉想了想,发现的确是和小弟说得一样。 “那咱要不……改个名字?” “可改什么好?这突然叫咱想,咱一时间也想不出来啊。” 朱重八开动脑筋,绞尽脑汁连脑袋都快要烧干了,却也没想出个好名字来。 还是学的少,知识量储备实在不够。 自己想不到,干脆不想了! 这种费脑子的事又不是必须要自己来做! 朱重八撂挑子不干了:“别光咱自己想啊,你们也帮着想想,咱改个什么名字才好!” 第109章 洪武大帝加载成功! 一时间,众人凑在一起绞尽脑汁想着,该给朱重八改个什么名字才算好。 “嗯……朱十六?” “你给我滚一边去!” “那要不叫朱英雄?” “太俗了,哪有人自己叫自己英雄的!” “那……叫朱雄鹰?” “你是不是太敷衍了,就把字调一下啊? 虽说听着倒是顺耳,但是有点太嚣张了吧?这名字有点太大气了。” “你怎么总是唱反调,那你来说个好名字吧!” “我来就我来,朱……朱……” “别朱了,想不出来硬憋也没用!” 看着众人七嘴八舌的讨论着,朱远神色平静,心中却有些感慨。 终于,到这一步了。 足以被称得上是千古一帝,驱除鞑虏收复中华的洪武大帝,就要在自己的引导下诞生了! 如此历史性的一个场面,由自己来开创。 说实话,换作谁来,心中都会有些难以言说的兴奋与感慨。 见众人争执不休,朱远轻轻干咳两声。 闻声,蓝玉瞬间反应过来。 他黑着脸喝道:“都别闹了! 就你们肚子里的那点墨水还想给重八大哥换名字,滚回去再学上个几年吧!” “我看咱们这些人里,有学识又有资格给重八大哥换名字的,也就是只有咱们大哥了。” “都少说两句,听听大哥要取什么。” 蓝玉说得对啊! 听到蓝玉的话,众人瞬间反应过来,他们怎么就把大哥给忘了呢! 论学识,自家大哥能和知府谈笑风生“相谈甚欢”。 论资格,自家大哥是重八大哥唯一的亲人。 不管怎么看,这个名字由大哥来取都最为合适! “大哥,您说取什么好!” “您肯定比我们这帮大老粗取得好听。” “………” 朱远瞥了蓝玉一眼,暗暗丢给他一个满意的眼神。 这小子是越来越聪明了。 随后,朱远装出一副思考的模样,低头想着名字。 见朱远皱眉思索,众人顿时安静下来,静静等待着下文。 不多时,朱远眉头舒展,抬起头来,口中淡淡吐出三个字来: “朱!元!璋!” “如何?” “朱元璋……好听! 就是不太理解意思是什么。” “你管那么多干嘛! 大哥取这名字肯定有自己的用意,你想不出来是你自己的问题。” “说得对,我就是个粗人,好听就行。” 众人不住点头,称赞着这个名字。 而在众人之中,却有两人神色有些不同。 这两人自然是老先生与马秀英。 听到这个名字时,两人同时蹙起眉头,眼神有些复杂疑惑地看向朱远。 两人博览群书,知道这在字面意义上是个好名字,但其中……似乎还夹着一层隐喻。 是自己的错觉吗? “元,意为从头开始。 哥,你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面朝黄土背朝天,地里刨食的孩子。 你与嫂子喜结连理,如今算得上是开始一段新的人生,用元字来形容,倒是贴切。” 哪有那么多含义,就是指的暴元! “璋,美玉者也。 形容如玉般的品德,意为才德兼备。 与嫂子的秀英二字乃天作之合,无比般配。” 璋,高贵,不凡,王侯之意。 同时也代表着一种尖锐的玉器。 朱元璋。 诛!元!璋! 听到朱远的解释,马秀英松开了眉头。 在她看来,如此意思,的确是个好名字。 和自己的重八大哥倒也贴切。 一旁,朱重八也觉得这个名字好听,适合自己。 他甚至感觉,这个名字就是为自己而生的! “不愧是咱小弟,取个名字都这么厉害。”朱重八夸赞道。 看他那高兴的模样,说这话显然也是在给自己贴金,颇有些炫耀自己有个如此优秀小弟的样子。 “咱喜欢这个名字,不改了!”朱重八拍着胸脯说道。 “以后咱就叫朱元璋了!” “既然决定好叫这个名字,这些日子就多练几遍。 争取结亲的时候,在横幅上能漂漂亮亮写上自己的名字!”朱远吐槽道。 自家老哥那手字是该好好练一下了。 做皇帝,字写得不好可不成。 “你们帮咱写上不成吗?怎么非叫咱亲自写呢?” 见小弟都催自己练字,朱元璋原本兴奋的神色顿时垮了下来。 一时间,场中满是欢乐的气氛。 朱远也是没忍住,跟着笑了几声。 只不过,他的笑和其他人所蕴含的含义不同。 洪武大帝,朱元璋。 今日起,堂堂登场! ……… 是夜,子时。 本该是所有人睡得正香的时刻。 老先生却一反常态的并未休息。 他迈着沉重步伐来到朱远房前,抬手敲响房门。 “进来吧。” 房门刚被敲响,朱远的声音便从屋中淡淡响起。 两个声音几乎没有间隔。 显然,朱远此刻也没有睡下。 老先生应声推开房门,走进屋内,便看到朱远衣冠齐正,此刻正坐桌前,把玩着手中的茶杯。 “你早就知道老夫会来,对吧!” 老先生沉声道。 闻言,朱远放下手中茶杯,点了点头。 要不是知道有人来,他又何必不睡觉,在这玩茶杯呢。 “难为老先生夜深前来了,坐下喝些茶醒醒神吧。” 提起身旁茶壶,朱远倒出一杯凉茶,推到对面,随后伸手示意老先生坐下。 老先生见此,走上前去入座,将茶水一饮而尽。 他的确需要茶来醒醒神。 老年人精神劲比不过当年。 原本他早就睡下了。 可一闭上眼睛,今日发生的事便会浮现在脑海中。 正所谓人老精,马老滑。 马秀英一个年纪轻轻的妇道人家,轻易相信了朱远的解释,老先生却不会这般轻易的被蒙骗过去。 虽说朱远解释了朱元璋这三个字的意思,但他却始终觉得,朱远还有更深一层的意思。 折腾半天,那三个字就像猫爪子一样在老先生心里乱挠,让他怎么也睡不着。 而解铃还须系铃人,老先生这便找上了朱远,想要询问一个答案。 如今,见到朱远一直在等他前来。 这一刻甚至都不需要解释,一切都已然明了! “造反,你不怕诛九族吗?”老先生沉声问道。 “除了我哥,如今还多了个嫂子,除此之外,我还有什么亲人吗?” “就像老先生你一样,不是吗?” 朱远一句话,说得老先生有些沉默。 良久,老先生开口问道:“你总要说个合适的理由吧。” “理由?”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遍地哀鸿遍地血,无非一念救苍生。” “这些理由,够吗?” “老先生,你可愿意帮我?” 这一刻,朱远不再掩饰自己的野心! 他目光灼灼地紧盯着老先生,那般锐利的眼神,似是带着对世间不公的痛恨与杀意! 朱远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 今日的局面,他也早已经有所预料! 教书人并不难找。 只要肯花钱,再有才华的学子也能请来! 但朱远有自己的打算! 他之所以找来老先生这位年过六十,黄土埋到眉毛的老人给自己班底教书。 图得其实是对方熟读兵书,在排兵布阵方面有自己的见解! 第110章 岳思道:你根本不清楚暴元的恐怖! “你早就算计好了,会有这一天是吗?” 老先生叹息一声,语气中满是复杂。 朱远不言,只是默默点头。 以目前的研究进展来说,朱远不敢保证,等到他起义的时候,能够把自己的军队打造成跨时代的恐怖杀器。 而在火器没有大规模成型之前,骑兵步兵依旧是战场上的主力。 相对应的排兵布阵以及指挥万军能力便是重中之重。 朱远到底不是全能的。 科技和历史方面他在行,但论起行军打仗,他连纸上谈兵都做不到。 因此,早在很久之前,朱远就谋划着寻一位对打仗方面了解颇多的人才,来教授自己班底关于行军方面的知识。 可如今这个时代,找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容易,寻一位能够挥斥方遒统帅万军的人又何其之难! 正所谓穷文富武。 但凡能和军事沾上关系的人,背后大多都有实力背景。 再加上暴元压制汉人,轻易不会把武将位置交给汉人,上行下效,民间学子对行军方面自然会厌弃。 如此局面,找到合适人选可不容易。 费尽千辛万苦,找了许久,朱远这才找到老先生这一个合适的人选。 朱远打听过,老先生原本出身军武世家。 宋朝时,祖上甚至出过边关将军,对抗过蒙元。 但也正因如此,暴元建立,老先生家道中落,才不得已隐姓埋名,到凤阳这种小地方苟且偷生。 而他原本有两个儿子。 一个参军打仗被上司强夺功劳,郁郁而死。 另一个则是为百姓出头,被蒙元贵族当街活活打死。 最后一个儿子去世不久,他媳妇承受不住打击,卧床不起很快也离他而去。 至此,一个原本还算幸福的家庭,家破人亡,独留下老先生一人。 哦,忘记说了。 老先生姓刘,但这并非他原本的姓氏。 他原姓岳,名思道。 祖上是岳飞家族的一支旁系。 说实话,能和岳飞扯上关系,有其祖先的威名做背书,朱远还是愿意信他当真有三分本事的。 只是像岳思道这种垂垂老矣,又绝了后的老人,估计早就玉玉了。 就像急先锋面对猛虎王一样,被打没一切,失了心气,直接摆烂等死一样。 估计朱远上门一口道出他的名字,诚恳的请求他来教授为将之道,岳思道可能也只会说上一句:“反抗有什么用,只会死更多人罢了。” 直接不搭理他闭门送客。 为了不放跑这个有极大概率是ssr的人才,朱远的确用了些小计,算计了他。 计谋其实很简单。 打感情牌就是了。 你不是没了孩子吗? 那我就把你请来教书,叫你把这百十来号人当成孩子一般管教,叫他们给你绝对的尊重。 正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你本就缺了子孙这段感情,内心自然会更加渴求这种情绪。 如今手把手将人教出来,他们又何尝不能算做你的孩子? 你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这些被你亲手教育成才,却对造反方面什么都不懂的孩子,被人忽悠着去送死吗? 若是舍得,就当朱远什么也没说。 若是不舍得,岳思道自然就入了圈套。 如此欺负一个老人,说实话的确有些过分。 但比起两眼一抹黑自己瞎练,用血的教训来试错,朱远更倾向自己变得阴险肮脏一些。 沉默良久,气氛变得有些凝重。 咔嚓。 一声脆响! 岳思道手中的茶杯被他硬生生捏碎。 他猛地站起身来,将手中碎片狠狠丢在地上,双眼血红地怒吼道:“你根本不清楚暴元有多恐怖!” “你见过暴元的骑兵吗?” 岳思道似乎想到了什么恐怖的场景,身躯开始颤抖。 他退后两步,踉跄地摔倒在地,却没有爬起,反而就此坐下,颓然诉说道。 “他们乌泱泱一片,如同黑云一般冲杀过来! 步卒在其面前就和纸糊的一样,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就被战马踏成肉泥,被战刀削去头颅!” 而说到最后,他甚至还带上了哭腔。 “若只是骑兵倒也还好,可他们的步卒也不是我们能够对付的存在! 他们真的可以以一抵十啊!” 岳思道抬起头来,已然泪流满面:“你以为我不想反了这暴元吗?” “我脑子里的行军兵法,几十年来半点都不敢忘! 期待着有一天,能用脑袋里的这点东西,推倒了这个异族王朝! 我早就已经什么也不剩了,若是有机会,我又何惧一死!” “可……可哪里有机会啊,我等了几十年,等到害死了自己的儿子,等到自己快要老死,也没盼到半点希望啊!” 岳思道撕心裂肺地哭喊着,没人能知道心中的绝望。 为汉人,他能甘愿当异族的一条狗,不想让这天下幽而转明,恢复汉人江山吗? 为人父,他不想为子报仇吗? 为人夫,他不想为妻血恨吗? 他比谁都想推翻了这暴元! 但只靠想是抹不平现实的差距的。 残酷的现实可以击碎一切幻想。 岳思道亲眼目睹过铁骑冲锋。 还有那些蒙元汉子身披铁甲如潮水般涌来的场景。 他深刻的知道,暴元有多么不可战胜! 岳思道颓废地瘫坐在地,骨气与热血似乎被全部抽离,看不到半点属于汉人本该有的坚韧。 他抬头直视朱远,目光中满是绝望:“推翻暴元,痴心妄想罢了。” “你这般异想天开,只是带着那帮孩子们去送死罢了。” “暴元绝不是靠你煽动一些百姓就能推翻的。” 严格来说,岳思道没有说错。 朝廷,用手写出来也不过是两个字。 但其在现实中真正代表的却是一个占地万万里,兵将百万众的恐怖杀戮机器。 无数人依附这机器而生,其势力盘根错节,复杂到难以想象的地步。 纵观历史,各朝各代不乏起义造反之人,有些人甚至已经成了气候,占据一省之地。 但最终能够成功的人,却寥寥无几。 秦、汉、三国、晋、隋、唐、宋、元、明、清。 华夏大地五千年来,也不过诞生出这十个朝廷,造反起义的恐怖难度可想而知! 也正因为岳思道足够聪明,博览群书,又亲眼目睹过现实,如今才会如此绝望。 说实话,若不是朱远熟读历史,站在先人的肩膀上看过去,他想来也会如岳思道这般绝望。 第111章 你这条断脊之犬! “我知道老先生你心里对暴元的恐惧。” 朱远起身把岳思道扶起,让他坐回椅子上,拍着他的肩膀说道:“纵观史书从秦开始,至今才经历几个朝代。 能够成大事者,又能有几人。” “可您只看到了其中的难度,却忽略了能够成功的契机。 在我看来,只要合适的契机到来,成大事,便不再是奢望。” 朱远是穿越者。 毫不夸张的讲,他上了那么多年的学,看过各种讲解视频,在思想方面要远超过古人。 什么儒家,道家,屠龙术,御人之道程朱理学…… 可以说只要存在的思想,就没有他不知道的! 他完全可以自称是华夏大地千年思想集大成者! 而历史在他眼中只是过去已经发生的事。 他是真真正正的熟知历史,洞悉未来,上知三千年,下知六百载的如神如仙般的人物。 在古人面前,他可称神! 难度再高的恐怖副本,在他这种开挂人士面前,也变得异常简单。 他想要造反,简直如吃饭喝水一般简单。 而对于朱远来说,暴元覆灭是一个历史上既定的事实。 他脑子里的知识足以支撑他推翻暴元。 哪怕他什么也不做,洪武大帝也会应运而生,推翻暴元收复中华。 甚至没有洪武大帝,也会出现另一位大帝,来做这一切。 这就是时势造英雄,大势所趋之下,不可更改的事实! 除非像他这种足以称得上是变数的人站在暴元一方,要不然暴元绝不可能继续延续下去。 当然,他是绝不会站到暴元那一边就是了。 朱远之所以亲自下场,不过是见百姓疾苦,生灵涂炭,这才一念出手救苍生,想要提前结束这个乱世罢了。 “契机?什么契机?” 岳思道可从来没从书上看到过,有什么契机可以助人造反成功的! 他心中疑惑,当即开口问道。 朱远呵呵一笑,虽是在笑,眼神却很冷:“先前不就已经和先生您说过了吗?”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先生不会以为这些诗只是写着玩的吧?” “先生可以自己翻开史书,仔细看看,待这世间如诗中所言,当世王朝便将行至末路!” 朱远冷笑道:“暴元时至今日,官宦肆意乱政,外戚专权贪污,对百姓敲骨吸髓,种种国政恨不得想要吃尽天下百姓!” “丰年之时,百姓还能勉强苟活,可灾年到来,百姓食不果腹,自会寻找生路。” “正所谓君为舟,民为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蝼蚁虽弱,但为求生也敢向豺狼怒吼,更何况百姓不是砧板鱼肉,他们聚集蚂附在一起,哪怕是这天下,也要惊惧这股力量!” “暴元兵将可杀百人,千人,万人。 但他们杀得了十万,百万,千万吗?” “你这是诡辩!”岳思道急道。 如此乱世的确是王朝灭亡的前兆。 但天灾并非会发生在整个天下中,有地方遭灾,自然会有地方丰收。 活不下去不过是一地百姓的遭遇,谁又能知其他百姓生活如何! 若是其他百姓生活尚可,造反不过是痴人说梦! “凤阳灾民或许会跟随你,但你怎么知道,其他地方的百姓也会起义造反!” “暴元的屠刀之下,你们不过是螳臂当车,蚍蜉撼……” 不等岳思道说完,朱远一声怒喝打断了他的言语。 “螳臂可当车,蚍蜉亦可撼树!” 看着岳思道没有半点骨气的样子,朱远恨得咬牙切齿,简直是恨铁不成钢。 明明告诉了对方乱世的场景,如今现实也一副乱世景象,可哪怕如此他却还是在否认! 难不成对方骨子里当真没有半点热血? 朱远此刻突然觉得,自己找错了人。 亲人死绝,自身又垂垂老矣之年,除了报仇,世间还有什么好留恋的? 正所谓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朱远本以为和对方讲明厉害,再勾起他丧子丧妻的痛苦与怒火,便不难唤醒对方心中的热血和愤怒。 可如今看来,他错了。 像这种被打断脊梁的人,已经没有站起来的可能了! 真是……浪费时间,白白浪费自己一番心血! 心中放弃拉拢对方,朱远说话间便不再有半点客气。 “你的眼睛是瞎的吗?” 朱远看向他那双浑浊的双眼,冷冷道:“你当真看不到百姓疾苦?” “暴元实行包税制,只要下面能够缴足税款,他便不管地主官员用了何等手段。” “地主敛财,官员包庇。 如此自然助长贪污受贿之风!” “你这几十年来,见过多少好官,好地主?” “他们哪一个不是搜刮民脂民膏,恨不得把百姓吃干抹净!” “你又怎敢想其他地方的百姓过得日子还算尚可?” “这大灾之年,若不是有我这位地主散粮救民,凤阳周边的灾民早就活不下去,揭竿起义了!” “有一处,就会有百处! 正所谓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你又怎知百姓不是苦暴元久矣,只差一人站出来带领他们反抗暴元!” 朱远叹了口气,已然失去继续和岳思道讲道理的想法。 他松开抓住岳思道肩膀的手,闭上眼睛朝他挥了挥手,示意他出去。 “说你眼瞎,其实是老爷我眼睛瞎了。” “居然会看中你这条断脊之犬。” “我当真是看错了人,本以为岳飞将军的后人,应该像他一样忠贞,将生死置之度外。 哪怕有半点机会,也会想方设法救我汉人河山。 如今看来,是我想多了。” “等你老死的时候,墓碑刻字记得不要说自己姓岳,免得丢了岳姓的脸。 今后那些人也不用你教了,给我滚出朱府,永远也不要踏进我家门半步,免得污了我的府邸。” 终究还是错付了人。 朱远心中失落道。 当然,这并不会打乱他造反的计划。 朱远的确不怎么会行军兵法,但也不是丁点不会。 勉强教蓝玉他们一伙人还是没问题的。 实在不行就去绑一个会兵法的人来就是了! 没了张屠户,还能吃带毛猪不成! 第112章 小子!你成功了? “你……你知道我……” 面对朱远毫不留情面的将他底细全盘托出,岳思道一时间有些震惊。 随后,他便感觉到无比的羞愧和愤怒。 但凡还是个人,谁又能忍受别人侮辱自己,甚至骂自己给祖宗丢脸。 岳思道都快要气炸了! 可他再怎么生气,却也说不出半点反驳的话来。 毕竟对方说得都是事实。 他如此懦弱,全然没有半点祖宗的骨气与热血,的确丢了祖宗的脸。 “我的确无能,但你不能侮辱我祖宗……” 岳思道咬着牙辩解道。 他承认自己没骨气,是断脊之犬。 但这总不该牵扯到祖宗。 “我什么时候侮辱你祖宗了?”朱远回过头来,轻蔑地看着岳思道,说道:“我只是在说,你不配姓岳,更不配是岳飞将军的后代。” 似是说得不过瘾,朱远转过身来,上前几步,伸出手指点着岳思道的胸膛,冷笑道:“你这条向异族卑躬屈膝的断脊之犬,活着就是在给岳飞将军抹黑!” “老爷我有说错什么吗?” “你说你活这么大年纪有什么用。” “孩子被人打死,你不敢报复。 老婆被人气死,你也不敢报仇。” “你都已经断子绝孙了,这条烂命留着还有什么用? 现在推翻暴元的机会就摆在你面前,你还想个缩头乌龟一样苟活着,如此没有血性,不就是再给祖宗抹黑吗?” “我当真是蠢货,以前居然想要和你这种人为伍。 你呀,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免得我们起义的时候溅你一身血! 记得,要把脑袋缩回壳里,求着上天让你再活个千年!” 朱远舌绽莲花,口吐芬芳,一个脏字没有,却把岳思道骂了个狗血淋头。 朱远这次的确是情绪爆发了。 费尽心思想要拉拢的居然是这般懦弱之人,让他百般苦心做了无用功,他又怎么可能不愤怒。 反正今后也没有交集了,嘴两句权当过瘾了。 朱远也不怕这番怒骂逼得岳思道狗急跳墙,投靠暴元揭穿他要起义造反。 毕竟过不了多久,濠州城就是他的掌中之物,岳思道想在濠州告他,不过是自取其辱。 出了濠州,谁又会为了他一个老头的疯言疯语,得罪朱远这个大地主。 岳思道不是喜欢当乌龟被人欺负吗? 反正谁欺负都是欺负—— 自己也来踩上一脚凑凑热闹! “你……你怎么能如此辱我!!!” 岳思道老脸通红,气得直喘粗气,脑袋上都冒出股股白烟。 显然已经被气到极致,说不准下一刻都能被气死过去。 “怎么?你想打我还是杀我啊?” 朱远摊开双手,呵呵笑道:“暴元杀你儿子气死你老婆的时候,你敢动手吗? 怎么换成了我,你就要动手了?” “好!好得很啊!!!” 岳思道伸手直指朱远,气得浑身都在颤抖,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字来!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吗? 你不就是要气老夫,逼着老夫心里恨不得杀了你! 你再三言两语把这股恨转到暴元身上吗?” 这世上但凡识字的人大多都不傻。 更何况像岳思道这种老而成精的人。 他虽然愤怒,但却没有失去理智。 他知道朱远这是在激他,让他动杀心! 不管对谁动都好! 暴元,那最好! 对朱远,那也可以。 毕竟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就算被骂个狗血淋头,也不可能做出什么实质性的报复。 而唯一能够报复朱远,甚至称得上是妙计的办法,就是去教蓝玉一伙人行军兵法。 而且一定要毫无保留的教会他们,让他们精通兵法之道! 如此才能让朱远更有信心造反成功,为他造反的想法加上一把火! 好让朱远盲目自满,自取灭亡! “小子,老子告诉你,你成功了!” 岳思道红着眼怒吼道:“老子会教他们兵法,不会有一点私藏,保管教得他们精通兵道!” “你就带着这帮人玩命儿去吧!” “到时候不管是你被千刀万剐,还是暴元被你们推翻,老子都高兴! 这样你总开心了吧!” 说罢,不待朱远做出反应,岳思道转身便气冲冲离去。 关门之时,全然没有以往读书人的温和,直接重重摔上了门。 良久,周围寂静无声,再无声响。 朱远无奈抬手揉了揉耳朵。 刚才关门那一声响,震得他耳朵有些疼。 放下手来,朱远淡笑一声,坐回到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慢悠悠地喝着。 岳思道没有说错。 朱远最后如此骂他,何尝不是在尝试用最极端的办法来留下对方。 毕竟岳思道是他好不容易才找到的会兵法的读书人。 不到万不得已,朱远实在不想放弃对方。 而如今看来,此计倒是成功了。 “有些人就是贱。”朱远吸溜一口凉茶,感叹道:“好言相劝不听,非要让人揭了自己的伤疤,疼个够呛,又要挨一顿骂才愿意做事。” “这样有什么好处吗?” ……… 几日后。 朱远正忙活着筹备结亲的事。 朱元璋鬼鬼祟祟像是做贼一样从后院遛出来,不知想要干什么去。 两人正好撞个正着。 “哥,你又想偷懒?” 见朱元璋一副偷感十足的模样,朱远不由得笑道。 话音刚落,便见朱元璋面色突变,他抓住朱远的手,呲牙咧嘴地一把将他拉到一处墙角。 “小弟你小声一点,千万别让先生发现了!” 朱元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扭头左右查看,见无人出现在院中,这才拍着胸脯松了口气。 没拍两下,他就痛得倒吸一口凉气,把手放到面前,小心翼翼的用嘴吹着风。 “你这是干嘛?”朱远好奇问道。 闻言,朱元璋哭丧着脸回道:“小弟你是不知道,先生最近几日可能是疯了!” “咱练字练得好好的,每天都有长进,可先生就是看不过眼,每次都要打咱的手板。” “他还教了咱很多新东西,可那些什么兵啊道啊,但凡背错一点,就又要打咱一顿手板!” “咱这几天挨了快上千下手板了! 手都要被打烂了!” 说着,朱元璋将那红肿青紫,比平时大了两圈的手伸到朱远面前。 第113章 圣君之姿 “噗……哼……噗!!!” 看着朱元璋那名副其实的“猪蹄”。 朱远憋笑憋得很难受。 他甚至伸手掐着自己大腿,以免没忍住一不小心笑出声来。 岳思道哪里是疯了! 别人不知道怎么回事,朱远还能不知道! 他就是打击报复! 可他报复不了自己,就拿其他人来出气! 自家老哥挨得这些手板,其实是替自己扛了罪,受了苦! 良久,朱远这才忍住笑意,勉强开口道:“他疯不疯先不说,哥你总不能逃跑。 毕竟过不了几天你就要和嫂子结亲,总要把自己的名字练出来,写得好看一些。” “咱知道!咱没说不练啊!”朱元璋急眼道:“咱就是不想让先生盯着练。 咱回房自个练还不行吗?” “小弟你得救救哥,要是先生问起来,可千万别说见过咱。” 洪武大帝被打手板,打到躲起来。 这可真是……千古奇闻。 将来史书上会怎么写这一段呢? 朱远差点又没憋住笑。 面对朱元璋祈求的目光,他只得点头。 只可惜,天不遂朱元璋的愿。 一道满含怒意的苍老暴喝突然从远处响起! “朱元璋!你不是说要如厕吗? 怎么,你是想在大院里如厕吗?” 转头看去,只见岳思道怒气冲冲地跑了过来。 那般稳健迅捷的步伐,丝毫不像一个六十岁的老人。 而朱元璋见岳思道找了过来,他不仅不跑,反而挺起腰板,得意地看着对方。 他不怕岳思道啦! 在朱元璋看来,朱府上唯一说一不二的人就是自家小弟,但凡他开口,便没人敢不听。 岳思道一个老头就算再怎么厉害,终归要给自己小弟几分面子吧! 如今小弟都同意他自己回房练字,岳思道还能不顾小弟的话,把他强行拽回到学堂里?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就让蓝玉那些倒霉蛋们继续挨打吧! 正当朱元璋躲在朱远背后春风得意,嘚瑟得不成样子时。 下一刻,岳思道来到朱元璋面前,直接无视朱远的存在,拽着朱元璋的手臂,拉扯着他就要回学堂。 不对! 老头今天怎么回事? 平时见到自家小弟不都要问声好吗? 怎么今天连看都不看小弟一眼! 朱元璋伸出一只手,猛地抓住墙角,免得自己被岳思道拖回去。 随后,他急切开口道:“先生你怎么回事,怎么见了咱小弟也不说句话啊!” “还有,你松开咱!” “小弟说了,让咱自己一个人练字就行!” 闻言,岳思道呵呵冷笑两声,转过头来,眼神毫不避讳地看向朱远。 哥,你不能怪我。 老头最近的确是疯了,连我都要避他锋芒。 现在你也只能自求多福了。 朱远心中为朱元璋祈祷,不忍心看到这残忍一幕,面对朱元璋投来的求助目光,当作没有看到一般转过头去。 见到小弟不愿意看自己,朱元璋直感觉脑中电闪雷鸣,一道惊雷劈得他外焦里嫩。 不是,这到底怎么回事! 咱不是说服了自家小弟,不用再被打手板了吗? 怎么小弟突然就不管咱了! “小弟,小弟!小弟!!! 你不能这么害哥哥呀!” “小弟你说句话呀!!!” 朱元璋发出阵阵凄惨嚎叫声,手掌扒着墙角打死也不肯松手,同时不停用语言,试图唤醒自家小弟的良知。 “别喊了,在老夫面前,他可不敢帮你!” 见自己拉不动朱元璋,岳思道冷笑着,直接用行动打碎朱元璋最后一丝希望。 只见岳思道看着朱远,用眼神示意,朱元璋扣着墙角的手。 见此,朱远也很无奈。 人家被骂了个狗血淋头,还能留下来教行军兵法,那自己总要给他一些面子。 正所谓不打不成器嘛! “哥,你不要怪我。” 其实是死道友不死贫道。 反正打得又不是自己。 朱远又感觉不到疼。 叹息一声,朱远走上前来在朱元璋绝望的目光中,伸手一根根掰开他扣着墙角的手指。 “小弟,你居然和先生一起害咱!” “这怎么能叫害,这是为了你好。你做哥哥的可不能污蔑弟弟!” 最后一根手指被掰开,朱元璋满脸绝望的被岳思道拉了回去。 身后,朱远转过身去抬头望天,不忍心再看这“凄惨”一幕。 ……… 不得不说,老祖宗的话当真没有骗后人。 不打不成器这话说得真对! 朱元璋原本比狗爬都难看的字迹,在岳思道魔鬼般的严厉要求下,进步速度一日千里。 如今写的字,颇有些龙飞凤舞之相! 甚至和马秀英这种从小在书香世家练出的娟秀字迹放到一起,居然有了些相辅相成的意味! 当然,速成的代价也不是没有。 朱元璋的手,变成真正的“猪圆掌”了。 不过看他拿着横幅满脸兴奋,笑得和花一样脸。 想来他是不介意自己吃了些苦头的。 写好横幅,将其挂在各处。 朱元璋和马秀英两人结亲的日子也到了。 这一天的凤阳城人满为患,热闹非凡! 凤阳以及周边的百姓几乎全部来充场面,参加了婚宴。 而百姓们听说是曾经给自己分粮,救自己全家一条命的恩人结亲,为了热闹场面,同时又不坏了气氛。 他们直接翻出过年时才舍得穿一会儿的干净新衣,前来恭喜这对新人。 有些没有新衣的百姓,甚至直接卖了几亩地,换来一身新衣,只为不败众人的兴致。 与地主强取豪夺不同,这一次他们是自愿的。 当然,凤阳如今最大,也是唯一的地主便是朱远。 面对这些淳朴老实的百姓,朱远自然不会压榨他们。 地,朱远收下了。 但也只是名义上的收下。 他收了地之后转手就又租给了卖地的百姓们,而收租不过只要半成。 和不要钱白给几乎没有区别。 或许强者的怜悯当真会让人更加感恩戴德。 那些百姓不仅没觉得自己受了苦,反而觉得自己受到天大的恩惠,更加感谢朱远的大恩大德。 而这一手也让岳思道看得沉默。 百姓拥戴帝王,帝王视百姓如子,两者相辅相成,共建一个太平天下。 这是圣君之道,也是岳思道梦想中的天下。 这一刻,岳思道只感觉可笑,悲哀。 圣君之姿居然会出现在一个妄图谋反的贼人身上! 而最该有此姿态的朝廷帝王,却不通半点人性! 或许,这世道真要变了吧。 第114章 迎亲 “都安静一点听好了!” “一会儿花轿落地,府邸大门敞开,新郎走出来迎接新娘的时候,你们就把手里的礼花炮放一半!” 朱府外。 朱远正拿着一根礼花炮,和面前的工匠们讲着点燃使用的时机。 婚礼嘛,没有礼花炮像什么样子。 当然,以如今的科技,朱远可搞不来压缩空气和彩色塑料片。 不过他日夜研究,紧赶慢赶终于在前两天用火药做出一款自制礼花炮来。 炮筒里的塑料片也替换成了各种颜色的丝绸碎片。 虽然不如现代礼花炮好看,但也有了七分的样子。 “等到新郎撩开花轿帘子,搀扶着新娘下花轿的时候,再把另一半也用上!” “都给我切记,这东西只能对着天放,绝对不能冲着人用! 谁要是敢对人,老爷我一定扒了那人的皮!” 交代完这边,朱远又走小门回到府里,随后爬上屋顶和几个趴在屋檐上的弟兄们嘱咐道: “看到新人进门之后再撒花瓣,可别一次扔太多,最好新人进了大堂,你们的花瓣也正好用完。” “大哥放心,弟兄们都记着呢!” 几人不停点头回道。 做完一切,朱远这才回到大堂,安安静静坐在主位之上。 不多时,婚礼正式开始。 此次前来参加婚礼的百姓站立在街道两旁。 正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他们人人精神焕发,脸上都带着喜庆的笑容,神色兴奋的看着共同的方向。 而在那个方向中,一顶艳红花轿由八人抬着,从东向西缓慢行来,逐渐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 在花轿前方,则是一整支锣鼓队,头戴红花,身穿红袄,敲锣打鼓喜气洋洋,吹着结亲时喜庆的乐曲。 配合着乐曲,百姓们顿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圆圆满满阖家欢乐!” “………” 百姓们大字不识字一个,自然说不出这般祝福词。 如今能够咬文嚼字,是岳思道连夜培训的成果。 虽说他和朱远心中怨怼,但事关他学生的人生大事,岳思道可不会在这个时候闹别扭。 随着百姓们的欢呼声,花轿向着朱府而来。 行走之间,队伍中还不时有人从兜里掏出一把铜钱,抛洒向周围人群。 虽然闹出些许骚乱,但也直接让喜庆的气氛更上一层楼,让百姓们呼喊的声音更加真心欢乐! 一炷香后。 在百姓们的热情簇拥中,花轿来到朱府门前,缓缓落地停稳。 下一刻,朱府大门被两个迎亲童子推开,胸前戴着大红花,满脸激动之色的朱元璋出现在众人面前。 朱元璋朝着四方一拱手,随后便急不可耐地小跑向花轿。 砰砰砰! 礼花炮被放响。 五颜六色的丝绸碎片升至高空,如下了一场缤纷小雨,而朱元璋则漫步在这场醉人雨中,迎接他今生的挚爱。 来到花轿前,面对那道单薄红帘,朱元璋心脏噗通跳个不停。 一个精壮大汉,此刻居然兴奋到手脚都有些发软。 而那道红帘之后,便是陪伴他今生的挚爱。 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激动的心情,朱元璋抬手,缓慢坚定又郑重地掀开红帘。 下一刻,他便与脸庞羞红,神色娇羞的马秀英对视在一起。 那副略施粉黛的俏脸,又身着精美嫁衣,简直美艳到不可方物。 那一瞬间,朱元璋直感觉天地失色,好似天下万物都不如眼前的妹子漂亮。 诚然,马秀英哪怕精细打扮,也算不上绝色佳人。 但正所谓情人眼里出西施,面对一个女人一生中最美丽的时刻,朱元璋直接痴了。 这是咱的妹子。 咱以后的娘子。 朱元璋痴了,马秀英又何尝不是如此。 在她最绝望痛苦之际,朱元璋就如同天上骄阳,肆意地闯进她的内心。 用他的方式,精心呵护着她这朵即将枯死的花朵。 直到将那副英俊清朗的相貌牢牢印在她的心底,让她再也不能忘记半点。 他是小女的夫君。 是小女今生的重八大哥。 时间在这一刻好似停滞。 这对新人,一个忘记紧张,一个忘了娇羞,两人就这般互相对视着,用眼神传递着自己的情意。 当然,两人可不会就这样对视到天荒地老。 女孩子的脸皮终究薄了些,马秀英率先承受不住羞涩,羞红着脸偏开了螓首。 “重八大哥~” “这里人多……要看……晚上再让你看个够。” 马秀英声如蚊蝇,低声呢喃着,在百姓们的欢呼声中几乎不可闻。 接着她便伸出玉手,停在半空中。 “嗯?啊!!! 是咱不对,是咱不对! 咱这就扶妹子下轿!” 幸好,朱元璋还没真的痴到听不到言语的地步。 都到了家门口了,怎么能让妹子干等着! 朱元璋回过神来,猛地一拍脑门,尴尬笑道。 接着抬手牵住马秀英伸出的小手,搀扶着她下了花轿。 砰砰砰! 剩余的礼花炮被放响。 五颜六色的缤纷之雨再次倾洒在天空之中。 “叔叔不叫妾身带盖头,为得是让妾身见到这般醉人之景吗?” 马秀英眼神迷离地看着这场彩色之“雨”,一时间心头直感觉幸福。 比起男人,女人总是要感性许多。 朱元璋面对此情此景,只会说声好看。 但在马秀英眼中,此刻却浪漫至极,是她今生以来,见过最美好的一次景色! 当然,谁陪自己看这幅美景,更重要! 马秀英展颜一笑,握着朱元璋手掌的玉手,不由得更紧三分。 随后,这对新人漫步在其中,脸上带着幸福的神色走进府邸内。 而接下来出现在两人面前的是一条用丝绸铺就的红毯,漫天花瓣飞舞飘落,如同来到人间仙境一般。 “吉时已到,新人还不入场,在等什么啊!” 大堂门前,岳思道脸上带笑,呼喊着两人。 再磨蹭一会儿,花瓣都要撒完了! 那般场景,可着实不美! 闻言,两人相视一笑,牵着手走向大堂。 不过盏茶功夫,两人身披着花瓣走进大堂之中。 大堂内,独朱远坐在主位。 蓝玉一众见证人,则是站在一旁,满脸笑意地看着两人。 第115章 坐祖宗之位,行祖宗之事 到了屋里,只剩下自己人,规矩便不需要太过在意了。 朱远笑问道:“嫂子,小弟为你与兄长准备的这场婚礼,不知可还满意否?” “叔叔有心了。”马秀英眼中带着一抹欢喜,捂嘴轻笑道:“嫂子这一生都没见过这般美景!” 闻言,朱远满意地点点头:“满意就好,倒也不白费小弟今日的苦功。” 为了给两人送上一个难忘的婚礼,朱远可谓是费尽心思,紧赶慢赶才筹备出今天这个场景。 如今得到自家嫂子的赞扬,总算得到了回报。 玩笑话到此结束。 他准备的节目可不止这一点。 朱远神色一肃,朗声开口道:“请二位新人上前来。” 闻言,朱元璋和马秀英虽然奇怪流程不对,但出于对朱远的信任,也没有在意什么,迈步走到朱远身前。 凝视着眼前二人,朱远神色肃穆,郑重其事道:“接下来,我希望二位新人不要说谎,遵从本心,回答我的问题。” 接着,不待两人有所反应,朱远率先看向朱元璋,问道: “朱元璋,我要问你。 你今后不论生老病死,不论贫困富贵,不论荣辱得失。 都愿意与你身旁这位女子结为夫妻,视她如家人,与她白头偕老吗?” 这是现代结婚时,司仪询问男女双方,共同立下维护爱情的誓言。 说实话,这般询问的确挺隆重严肃的。 用在这个时候正合适。 唯一不合适的就是词太现代化,朱远拿过来改了一改。 而对于朱元璋和马秀英来说,不管是历史上还是如今,他们夫妻之间的感情是经得起考验的。 没有什么犹豫,朱元璋立刻回道:“咱愿意!” 朱远点点头,又看向马秀英。 “马秀英,我也要问你。 你今后不论生老病死,不论贫困富贵,不论荣辱得失。 都愿意与你身旁这位男人结为夫妻,视他如家人,与他白头偕老吗?” “小女愿意。” 马秀英自然不会有第二种回答。 见此,朱远点点头,从主位上站起身来,拱手敬天道:“今日小辈不得已替各位祖宗坐这主位,便自然要行祖宗之事。” “今二人永结同心结为夫妻,还望各位祖宗在天之灵,能够护佑二人今生平安顺遂,一生美满!” 其实结亲远没有那么麻烦。 无非是是三拜,敬茶,送入洞房。 朱远之所以这么问,这么做。 是因为主位是夫妻之间的双亲才能坐的。 只不过两人身世都有些凄惨,这才迫不得已让朱远坐上这主位。 而国人是最在意长幼尊卑的。 朱远也不是不敬祖宗的人。 如此大事,不论是出于情理还是本心,朱远都会向天上的祖宗说上一声。 这样他才好心安理得的坐在主位上,接过兄长和嫂子的敬茶。 上告完祖宗,朱远便不再那么严肃:“行了,祖宗那边已经说完了。 接下来就是正常的结亲了。” “三拜吧。” 三拜,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给主位敬茶,之后就是送入洞房。 ……… 送入洞房当然不是大家想象中的那样。 正所谓洞房花烛夜,总要等到晚上才是! 而结亲大多在上午或是中午。 这几个空闲时辰里,新郎则会被拉着喝喜酒,一直喝到晚上,灌到醉为止。 朱元璋自然也逃不过这个结局。 为了热闹,甚至就连朱远也被一大群人灌了酒! 而朱远这个用了古代人皮肤,实则是现代人的身体素质,在喝酒这方面还算好。 他酒量大,醒酒也快,多喝一些也没什么。 可怜的是朱元璋,身为正主要承受所有人的火力,不喝还不行的那种! 一顿酒喝下肚,喝得是鬼迷日眼,颠三倒四,就差趴在地上求饶了! 当然,所有人心里都有个度,不会让朱元璋真的醉死过去,错过今夜的洞房花烛夜。 时间,在众人一番笑闹之中过去。 夜幕降临,朱元璋醒了醒酒,晃晃悠悠地走进了婚房。 “嘿!进去了嘿!” 不知是谁突然提了一嘴。 酒桌上原本热闹的气氛如同按下了暂停键,顿时一凝! 所有人在眼神对视之间,似是达成共同目标,同时放下酒杯,目光中带着笑意与玩味,看向朱元璋的婚房。 见此,朱远眉头一拧,摇了摇脑袋驱散三分酒意,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来,为什么所有人都会给新郎官灌酒。 不用多说,便知道他们要做什么。 无非是听墙角。 新郎官若是清醒,哪里会让人听自己的墙角。 可若是醉了,也就顾不上有没有人听了。 说起这事来,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兴起的。 而在古代,听墙角虽然是难以启齿的事,但却算不上是道德败坏。 毕竟古人有时也很抽象。 就像小妾可以随意送人,甚至可以与好友共同玩乐,还有什么兄终弟及,父死……… 反正很乱就是了! 在新婚之夜,父母好友去听墙角,反而很正常。 不过大多数人也只是父母两人,或是三五好友。 哪像眼下这般场景,百来人都想要去听墙角。 你们开大会,看电影呢? 要给你们点花生瓜子吗? 墙角蹲的下你们这么多人吗? 当然,对于朱远这个现代人来说,听墙角可不是什么好事,甚至算得上是道德败坏。 那可是人家的隐私,哪能容许其他人窥探! 更何况,婚房里的人还是朱远的亲人! 似是急不可耐,有人直接向朱远问道:“大哥,您喝得怎么样啊,要不要我们扶您回去休息?” “扶我回去,好叫你们听墙角去吗?”朱远可不惯着他们,当即把他们的目的揭穿出来。 顿时,一众人有些尴尬的笑着。 这事算不上错,但被人直接说出来,多少有些尴尬。 “大哥您也想去? 那我们给您留个好位置。” 不知道是谁,没头没脑地说道。 你!! 你tm!!! 大哥我像那种人吗? 人在无语的时候,果然会笑出来。 朱远冷哼一声,猛地一拍桌子,喝道:“要喝酒就继续喝! 要不就给我滚回去睡觉!” “一天天没个正形,净想这些偷鸡摸狗的事!” “还听墙角? 换作你们自己,又有谁愿意被人听墙角,今后被别人拿这事打趣的?” “今后弟兄们之间若是结亲,谁敢提听墙角这事,直接杀威棒伺候!” 闻言,一众人虽然有些失落,但心里同时也有些庆幸。 其实谁也不愿意这事发生在自己身上。 毕竟被人听了墙角,以后拿来打趣是不可避免的。 只不过大家阻止不了,也只能随波逐流。 如今朱远这个大哥禁止此事,倒也让他们今后不会被人拿出来说道,免得出糗。 虽然此刻少了一些乐子,但今后自己不会变成别人的乐子,算起来……完全不亏啊! “大哥说得对!” “谁敢听就杀威棒伺候!” “你们都知道的,我是那种喜欢听墙角的人吗?我就不喜欢听!” 第116章 大聪明,寿州知府! 结亲一事并非接到新娘就算结束。 之后的婚宴也算是结亲的一部分,甚至于大多数参加之人其实就是冲着婚宴,想来此大吃大喝一顿。 朱远自然愿意和来此捧场的一同庆祝,而且还说到做到,将婚宴一连持续了九天才结束。 如此行事,直接让朱元璋结亲的风头推至顶峰,不仅濠州城知道自家地界出了个大地主。 甚至连其他州府,对此也有所耳闻。 对各州知府来说,这是好事。 最少,结亲一事证明了朱远并没有花光家产用来帮陈庆春上位。 正相反的,不过是兄长结亲就弄出如此大的排场,朱远的家产或许恐怖到一个他们不敢想象的程度。 若是能把朱远拉到自己麾下,谁又敢说这位金主会拿出多少钱来支持自己? 有这般财大气粗的金主在背后支持,自己的仕途岂不是平步青云,踏足朝堂,问鼎权力之巅也不是梦? 一时间,各州知府们彻底疯狂了! 他们原本是抱着打秋风,能搂一个金主是一个的想法派人接触朱远。 如今则是想要不惜一切代价,将这个金主拉拢到自己手中! ……… 陈庆春这位巡抚之死,时至今日已然没有人在意。 就像往大海里扔一块小石头,溅起一片水花,顷刻间便消失不见。 而朱元璋结亲过后,开始和马秀英享受起了你侬我侬的清闲日子,小两口恋情正热,每日都过得十分美妙。 朱远却像是个老黄牛,操劳家中事务,逐渐忙碌起来。 当然,这些事务就算是小两口想插手,也没有那个能力。 朱远忙起来的主要原因是每天都会有来自各方势力的代言人找上门来。 开出各种条件,许以重利,只求朱远愿与其背后之人结为盟友,共同进退。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朱远一连接待了无数代言人,逐渐开始烦了。 他发现大多数人上门,与他谈条件,开出的都是空头支票,还是他用不到的那种。 那些人居然和他承诺,只要愿意和他们结为盟友,飞黄腾达之后,他们绝不会忘这段恩情—— 将来定会将自家生意让出一半,同时今日所借银子十倍奉还! 不是?哥们! 你把眼睛睁大点,仔细看看老爷我是缺银子的人吗? 老爷我要造反,缺得是地!是濠州城! 你不给地,只给钱有什么用? 能不能有点眼力劲再出来学人家谈判啊? 面对这些用不到的空头支票,朱远可谓是不厌其烦。 后来之人但凡说不到点上的,他直接派人赶出门外! 当然,这其中也发生些许搞笑的事。 周围知县知道他这个大地主,纷纷上门拜访,拿着多年搜刮百姓,积攒下的“可怜”积蓄,想要和朱远“买”一个濠州城知府的位置。 显然,在知县们看来,朱远已然有了决定濠州知府下一任人选的能力。 而凤阳知县得知此事,吓得夜不能寐,生怕朱远把答应给他的位置卖给其他人。 连手头事务也扔到一边不管,直接连夜跑到朱远府上,以庆祝小两口新婚的名义,赖在府上不肯走了。 看他那每日和蓝玉一伙人混在一起不分彼此的样子,可能是想加入造反的队伍。 直接把自己绑在贼船上,将他自己变为朱远可以信任的心腹。 人老精,马老滑,这句话说得果然没错。 只不过朱远用不到知县如此站队于自己。 这老头胆小,成不了大事,哪怕他成了濠州知府,那些来往的造反书信也能死死控制住他。 最后,老头也被丢出朱府,该干嘛干嘛去。 说实话,发生这些事,多少让人有些啼笑皆非。 这些下层的知县都知道朱远想要什么,那些知府却什么也不懂。 不过仔细思索,朱远却又感觉十分合常理。 有能力有眼力的人并非都要身居高位,他们这种人显然是最好用的牛马,拿来当核动力驴使唤才是物尽其用。 而那些有背景有能力又有眼力的三有人士,仕途明摆着一片光明,也不会屈居于知府的位置上。 如此,剩下的人不就是这些没有眼力的蠢货了嘛! 想通这一点,朱远才发现自己进了一个误区。 那些知府并非各个都像陈庆春那般聪明,和他们打谜语没有用,不如实实在在告诉对方,自己想要什么。 先把最基本的条件确定好,再从中选一个让利最多的知府才对! 知道自己错在了哪,朱远当即纠正。 他不再赶那些代言人离开,反而是将他们留下,吃上一顿午膳尽尽地主之谊。 随后在送他们离开之时,将写有“老爷我要濠州城,其他利益再谈”的书信塞进对方怀中,让其一起带走。 而朱远开诚布公,也得到了想要的回报。 濠州城,给! 先前谈好的条件,也给! 只要能坐上巡抚之位,干什么都行! 最终,朱远选定寿州知府做自己的盟友。 不为其他,只因为寿州知府脑子突然活络,灵光乍现,认为朱远喜欢杀人。 尤其是喜杀地主,喜欢抢人家的家仆,玩弄人家的老弱妇孺。 至于百姓,朱远他反而看不上眼,喜欢在百姓们面前立人设,享受这人前一套背后一套的反差感。 因此,寿州知府直接承诺,若他上位,濠州城内地主豪强,朱远可以随便杀,挑着喜好来杀! 他全部都给压下来,绝不会让这般消息传到朝廷,就算走漏风声,他也会把这事独自扛下来。 这是寿州知府的原文。 他直接把这段话写进了书信里,还盖上了自己的大印! 虽说是寿州知府误会了什么,但他反而误打误撞解决了让朱远感到头疼的问题。 毕竟朱远真的杀光了凤阳地主,若是入主濠州,濠州城里的地主豪强指不定怎么提防他。 寿州知府这一误会,反而成全朱远的美事。 朱远又怎能不选这位大聪明! 当然,能开出如此毫无底线条件的人,在竞争巡抚之位的游戏里,明显是排倒数,希望渺茫的那种。 不过对朱远来说这都不算什么! 暴元嘛,懂得都懂! 在暴元这个朝代,钱能通神! 一百万两够不够? 不够就一百五十万两! 别问朱远为什么不是二百万两。 他毕竟不是金蟾,手里的钱也有极限。 能够最大限度拿出来的,也就只有一百五十万。 第117章 交闪还追着杀! 一百五十万两,这个数字加上寿州知府自己的积蓄,争夺巡抚之位显然是游刃有余。 不出两月,对方便传来了好消息。 与此同时一同到来的还有凤阳知县晋升知府的任命书,以及把刘杰调往其他地方做知县的消息。 得到这个消息之时,两个盼着升官发财已久,盼到走火入魔的人直接高兴疯了。 就和范进中举发羊癫疯一样。 他们当着朱远的面喜极而泣,甚至直接跳起舞来,最后还搂抱在一起,差点啃了起来。 当然,朱远可看不得这个。 他直接一人赏了几巴掌,把他们抽清醒过来。 翌日。 朱府前,大包小包的东西放在十几架马车之上。 “都准备好了没,没落下什么东西吧?” 朱远叮嘱几句,免得落下什么重要东西,出发之后又要赶回来取。 闻言,马秀英笑道:“叔叔你就放心吧,这些事嫂子都盯着呢,绝对忘不了重要的东西。” 见此,朱远点了点头。 说起来马秀英在历史上不愧是朱元璋的贤内助。 自从她嫁过来,家中大小事务她都安排得妥妥当当,家仆护卫用起来也是得心应手,挑不出半点毛病来。 把这种繁琐小事交给她来做正合适。 朱远很放心。 见一切安排妥当,朱远突然想耍个帅。 他解开一匹好马,翻身骑上马背,随后脸上露出一抹邪笑。 “随我一起,上任!濠州!” 县长来啦~ 鹅城就太平…… 一不小心差点唱出来。 不过,太不太平朱远说不好。 但青天,一定是有了! 他为了支持寿州知府上位,耗费掉大半钱财,如今也终于可以得到补充了。 而等到他灭了那些如吸血虫一般对百姓敲骨吸髓的地主。 对百姓来说,不就是青天吗? ……… 半月后。 濠州城已到! 朱远一行人直接搬进先前结亲时购买的新宅邸中。 “哥,布置新家的事就交给嫂子来做吧。 你与我一起,去拜访一下这濠州城里最大的地头蛇。” “小弟,你说得地头蛇不会是那个万夫长吧?” 朱元璋眼睛一眯,当即猜出自家小弟口中所说地头蛇的身份。 身为一府之地,濠州的规模大小自然不是凤阳那种小地方可以比拟的。 因此,濠州城里大小豪强地主数不胜数。 但在朱元璋看来,他们如今有知府做靠山,与巡抚是盟友,那些所谓的豪强地主不过是他们两兄弟的掌中玩物。 去拜访他们? 他们不提着礼物,来拜访自己两兄弟这条过江强龙,都算没个眼力劲了! 而能够让自己小弟都亲自去拜访的,朱元璋只能想到是那日城里遇到的兵丁的将领。 “是他,除他之外,这濠州可没人能再入小弟的眼了。” 朱远点头承认道。 而在朱远看来,此地最凶险,权势最大的地头蛇,便只有驻扎在濠州的那位统领万人兵丁的万夫长了! 理论上来说,淮西各地知府同属平级,但现实之中,却是以濠州为首。 不为其他,只因为濠州当地有一支万人军队驻扎,并且在名义上听从濠州知府的安排。 而能够坐到濠州知府的位置上,陈庆春背后的人脉权势,是要超过其他人的。 这也是为何陈庆春可以用最小的代价夺得巡抚之位的原因。 如今濠州城内能够让朱远忌惮的东西,便只有这支军队。 更重要的是,这支军队还是蒙古人组成的。 朱远若是想要肆意屠杀濠州城内的地主,那位万夫长就是绕不开的一环。 当然,朱远对这万人军队不止有忌惮,还有渴望。 将其占为己有的渴望! 若是能拿下这支军队,等到他将来起义造反的时候,瞬间便可拥有一万可战之兵! 那时,他足以称得上是起义军中力量最强之人! 而他拥有这股力量,则可以趁着别人还在积蓄力量的时候,率先抢下地盘来发育。 如此,朱远又怎能不去拜访一下对方! “你们此行一定要小心,妾身会做好晚饭等你们回来的。” 只能说马秀英当真贤惠。 她心里懂得大事要以家里男人为主,她一个女人不该妄言插手,更不能闹小脾气。 因此,即便她心里再忧心两兄弟的安全。 听闻此言,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站在一旁,俏脸上满是担忧地叮嘱了一句注意安全。 朱元璋呵呵一笑,插着腰,豪言壮语说得气派:“妹子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那什么狗屁万夫长还敢伤了咱和小弟? 借给他八个胆子,他也不敢这么干!” “不过晚饭就不用给咱和小弟留了。 咱们去拜访他,那是给他面子,他还能不招待咱们?” “到时候,咱和小弟在酒宴上就吃得饱饱的了!” 闻言,马秀英展颜一笑:“那妾身就给你们兄弟二人备下醒酒汤,再做些夜宵等你们回来。” 听着夫妻俩你来我往的对话,朱远或许明白了朱元璋做了皇帝,为什么还这么喜欢马秀英。 哪怕面对后宫佳丽三千,也不曾变过半点心了。 勤俭持家,温柔贤惠。 而且还明是非,懂道理,相貌也不差。 又陪伴在身侧,共同起于微末,相互扶持着走过来那段生死听天命的艰苦岁月。 这简直是最完美的白月光模板! 朱远都不敢想,朱元璋要是真的移情别恋被马秀英发现,马秀英抽泣着垂泪说: “妾身又不是什么妒妇恶女,还非要赖在你这位皇帝身边不可。 你要是不喜欢妾身,嫌弃妾身人老珠黄,那就摘了妾身这皇后的名头,给喜欢的人送去。 到时候妾身无事一身轻,也好回老家凤阳,回咱结亲时的老宅颐养天年去。” “要是皇上不想让妾身这个被扫地出门的媳妇回老宅去住,那还请赐给妾身一些银两,好叫妾身有个安身之所。” 说完这些,马秀英要是再念叨两声重八大哥…… 说实话,朱远都不敢想这些话会对自家老哥造成何等的暴击伤害! 反正换作是朱远自己,他肯定受不了。 “行啦行啦! 别说了!求你们别说了!!!” 朱远颇为郁闷道。 看着眼前这副郎有情妾有意的和谐画面感,朱远虽然为两人高兴,但心中却说不出的复杂。 秀恩爱没错。 但请注意一下场合。 都交闪了怎么还能追着杀! 第118章 万夫长,周千云 濠州城内。 两兄弟驾着马车,来到一处偏僻的宅院后门前。 眼前这座气派的宅邸就是那位万夫长在城里的居所。 背靠知府,朱远很轻松便能查出来。 至于他为何会在城内居住,而不是和兵丁同吃同住—— 只能说暴元官宦腐败,奢靡成风,早就烂到了根里。 在这些官宦眼里,所谓的兵丁与百姓根本就不算人,完全是他们用来赚钱的货物。 让万夫长这种权贵去军营那种没有娇妻美妾,臭气熏天脏乱差的地方长住,简直是痴心妄想! 平日里无事,他能去巡视一番,都算他尽职尽责了! 而这已然是各个军营中的常识。 正所谓窥一斑而知全豹。 如此做法只会让兵不知将,将不练兵,长久以往暴元也就是个外强中干的空壳子了。 “你们是什么人!” 后门处镇守府门的兵丁见到两兄弟当即半抽出腰间长刀,神色警惕地问道。 与知府这种官员不同,万夫长是军士,他可以用家仆守门,也可以用自己的下属兵丁来给自己看家。 而大多数军士通常会用兵丁来看门。 毕竟饷钱是朝廷发的,用这些人还能省下一份雇佣家仆的钱。 不仅如此,用兵丁显然比家仆要更能保护自身的安全。 朱远闻言抬头看去,见对方那副严阵以待满身杀气的模样,一看就知对方是身经百战的老兵! 只可惜,如此精锐士兵,却沦落到给人寻欢作乐把风看门的下场。 若是军营大门倒也挑不出毛病。 可看得是万夫长娇妻美妾的家门。 简直是可笑! “两位兄弟忽怪!” 正所谓阎王易见小鬼难缠,朱远自然不会和他们计较,当即拱手道:“我兄弟二人前来,是给将军送礼来的!” 说罢,朱远打开马车上的一个木箱,将其中白花花的银子展现在两个兵丁面前。 看着那整整一大箱闪着银光,快要能把眼睛晃瞎的银子,两个兵丁羡慕地直咽口水,眼神像是黏在上面,怎么也挪不开。 要知道将士与官员不同。 将士只管军营之事,无法像官员那般管着辖区百姓,又关系到下属官员的晋升。 可以说将士能管的人就只有手下兵将。 因此他们这种人天生不好捞钱,难以发展人脉。 毕竟只要不是军营内的事,求人也不会求到他们头上。 若是轻易送礼,又涉嫌收买贿赂兵将,往轻了讲,这是有拉拢兵将涉嫌造反的嫌疑。 往重了说,这是替皇帝“犒赏三军”,僭越皇权自寻死路。 如此,送礼的人自然少得可怜。 守门的两个兵丁,他们这种臭底层又哪里见过这么多的银子摆在自己面前。 见到二人这般看到痴傻的模样,朱远呵呵一笑,直接从箱子里拿出两锭银子,抛给了眼前兵丁。 “劳烦二位军爷帮忙通报一声了。 这点小钱,就当是我请二位军爷的喝酒钱。” 两个兵丁伸着手,手忙脚乱地接下银子,感受到手里沉甸甸的分量,一时间有些欣喜。 他们这种万年不进账的看门苦力,如今也能捞到油水了? 兵丁郑重其事的把银子放进怀里贴身藏好,再次看向两兄弟的眼神多出一抹亲近。 其中一人上前两步,谄媚地行了个礼,笑道:“老爷还请稍等片刻,属下这就去和大人通报一声,有贵客上门!” 说罢,那兵丁推开门,直接进入府中找万夫长去了! 而另一个兵丁见好友如此奸猾,把这唯一在两兄弟面前刷好感的机会抢了去,一时间心中有些不甘。 自己怎么就慢了一步呢! 谁都知道眼前这两人是大金主,若是能伺候好了,今后有什么差事要做,自己接个外快,说不定还能得到不菲的赏钱! 现在好了,让人抢了先! 这就是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的典型。 将军这个上梁都只顾着捞钱,兵丁们这些下梁,自然有样学样,掉进钱眼里,没有半点当兵的样子。 当然,对朱远来说,这反而是个好事。 对方越是喜欢钱,便越容易利用! 见那兵丁心情不好,朱远又拿出一锭银子扔了过去。 “军爷收好就是,可千万不要乱说!” 接过银子,那兵丁差点没笑出声。 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居然还能得到一份赏钱! 这可真是……福从天降! 一时间,朱远在他心中的好感度直接拉满! “老爷放心,小人嘴是最严实的,绝对不会说出去半个字!” “以后老爷要是有什么事叫小人做,小人定当全力以赴,给老爷全部办妥当!” 这就是御人之道。 轻而易举就收获了一个兵丁的忠心效忠。 虽然这是用钱买来的,但也是效忠! 用他做不得什么重要之事,但让他成为卧底,安插进军营中做个耳目,却是绰绰有余的。 很快,通报的兵丁返回。 “老爷请进,大人正在府中等您!” 闻言,朱远点点头。 随后便驾着马车,带着朱元璋进了府邸之中。 穿过几道门。 朱远便见到院中有一个身穿常服的汉人正翘首以盼,见到他兄弟二人,尤其是马车上的大箱子。 那汉人神色一喜,脸色当即变得兴奋起来。 不用猜,朱远便知道,他就是这掌管万人军队的万夫长,周千云。 暴元虽然最歧视汉人,但并不代表它不用汉人。 与认知中正相反,暴元朝堂上,大部分反而是汉人官员和武将。 蒙古贵族,与汉人官员相比,反而是稀有动物。 至于为何会出现这般啼笑皆非的事,主要原因还是在元朝开国皇帝,忽必烈身上。 或者……可以叫他刘必烈。 若是能见到刘邦,他真的会喊祖宗! 至于原因……生活在这片中华大地上的汉族拥有一个异常恐怖的被动技能。 同化! 凡是异族,只要和汉人生活在一起,不知不觉间就会被同化,将自己认为成汉人。 不论先前是什么立场,都会自动变为汉人的立场。 哪怕面对的是自己的同族,这些被同化的人也会认为对方是粗野蛮夷,不通教化! 不像自己这个高贵的汉人一样! 与那种蛮夷为伍,简直就是耻辱! 而忽必烈,就是如此。 第119章 结个善缘,做个朋友 正因如此,哪怕暴元歧视汉人,但在朝堂上,还是汉人居多。 当然,忽必烈是皇帝,不能将他当做普通的汉人来看待。 皇帝自古以来都会玩平衡。 朝中汉人强势,就用蒙古贵族来压制他们。 蒙古贵族大权在握,就用汉人官员来制衡对方。 因此万夫长是汉人这件事,算不上奇怪。 “两位朋友,不知该如何称呼?” 周千云强压住心中喜悦,装作一副平静模样,向着两兄弟问道。 翻身跳下马车,朱远介绍道:“在下朱远,这位是家兄,朱元璋。” “远兄,元璋兄,不知这样称呼二位可还妥当?” 周千云笑问道。 对于朱元璋的名字,他并未在意。 说实话,这个名字的确有些不妥,隐约间有某种特殊含义在里面。 但那又如何呢? 不过一个名字而已,深究下去无非是换个名字罢了。 而对方和自己无冤无仇,如今更是带着礼物前来拜访! 他抓着这事不放,岂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非要把贵客赶出门去! 正所谓民不举官不究,朝廷都没说什么,自己干嘛多此一举? 忠于朝廷的确重要,但静下心来挣钱显然比忠于朝廷更加重要! “军爷愿意与我二人称兄道弟,是我二人的荣幸啊!” 朱远开口奉承道。 闻言,周千云如同受宠若惊一般,急道:“两位兄弟折煞我也,我不过痴长你二人几岁,又哪里当得起爷这一声称呼!” “若是两位不在意,称呼我千云兄便好,叫我周将军也无不可。” “如此,那在下可就不客气了。” “千云兄。”x2。 “远兄,元璋兄!” 三人先是一番虚情假意的客套,随后便进入了正题。 周千云率先发问:“不知二位兄弟前来我府,所为何事?” 周千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除了万夫长这个职位,他什么也不是。 管不了官员晋升,也管不了百姓琐事。 闹事他倒是在行。 可以说出了军营那一亩三分地,他什么也不是。 除了吃吃空饷,压榨一下属下步卒的军饷,他便没有了其他收入来源。 有人送礼这事,几乎不用想,发生概率等同于没有。 也正因如此,周千云才好奇,朱远两兄弟怎么会送礼送到自己家里。 “倒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朱远笑道:“只是在下刚刚搬来濠州,除了濠州知府这个靠山外,可以说是举目无亲无依无靠。 因此,这才想到上门来拜访一下千云兄,结个善缘,做个朋友罢了。” 言罢,朱远直接将马车上的木箱打开,将满箱银子呈现在周千云面前。 说起来,其实暴元是有宝钞的。 毕竟商人带着银子行走各地,难免会有些不方便,更容易遇到危险不说,还需要更多花销来搬运银子。 而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宝钞便应运而生。 当然,和明朝发行的宝钞一样,因为不懂金融经济规律,元朝的宝钞也会贬值跳水,变得越来越不值钱。 通常来说,不管是百姓还是官员,都更喜欢真金白银。 但用来送礼的话,宝钞反而是最佳选择。 毕竟宝钞再不值钱,一张价值百两的宝钞,也能兑换出十几两银子来。 而宝钞不过是一张纸,拿一打揣在身上也看不出什么痕迹,自然显得颇为低调。 可若是拿去兑换,却也能换到不少白银。 因此,尽管官员们更喜欢真金白银,但用来送礼的话,他们反而更倾向于宝钞。 当然,如此做法也不过是掩耳盗铃。 毕竟暴元贪污成风,上到皇帝下到官吏捕快,满朝文武几乎没有不贪钱的人。 所谓掩饰,其实就是一块破破烂烂的遮羞布,勉强遮住自己,能够让自己自欺欺人,留下些许脸面罢了。 朱远自然也懂这个道理。 但他偏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至于为何……宝钞再多,面值再大,在穷人面前也不如真金白银来的冲击感强烈! 就像银行卡里有一个亿。 这个数字足以让很多人失真,没个大概的概念。 但若是换成现金,足以叠出一张双人床。 而要是换成十元现金,则可以把整个房间塞得满满当当,不留一丝缝隙! 朱远此次上门拜访拉来了一万两白银。 若是换成宝钞,也不过是指头厚度的一打纸。 可要是真金白银,便是一整辆马车! 那满箱银子不论如何,冲击力还是要胜过宝钞的。 而穷人,自然是周千云。 此刻,周千云看着那一大箱白银,兴奋得眼睛发红,身体都在颤抖! 他就差直接扑到白银堆里,枕着白银睡上一觉,做个关于被白银包围的美梦了! “远兄这个善缘,可真是大手笔啊!” 周千云感叹道。 说实话,他还是第一次见人出手如此阔绰,一个上门礼就是一架马车的银子。 当然,更让他震惊的是,现任的濠州知府,居然是朱远两兄弟的靠山! 要知道,那可是濠州知府,在濠州境内说一不二的存在! 在名义上,就连他这个万夫长都要受濠州知府的管辖。 周千云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他眼前的两兄弟,不仅财大气粗,背景还无比深厚! 而他一个万夫长,听起来风光,实际上却远不如两兄弟尊贵! 拥有这般实力的人哪里还需要来拜访他,应该是他周千云提着礼物上门去拜访两兄弟,求着两兄弟结善缘才对! 对方放低姿态,如此为之。 是初来乍到真想与自己交好,还是说其背后,是现任知府的授意,想要……… 这般想着,周千云眼中闪过一抹杀意。 这杀意并不是对朱远两兄弟的。 众所周知,上一任濠州知府陈庆春在上任巡抚的路上出了意外。 但陈庆春的死,并不代表他留下的势力就此分崩离析。 这濠州城内无数豪强地主,不知有多少是陈庆春以前的旧部。 如今新知府上任,自然会有看不清形势的刺头,趁知府立足未稳的时候跳出来,妄想着给知府找麻烦。 知府自然是不好对他们动手的! 那……是要自己来…… 当然,周千云也捉摸不透情况到底是怎样。 但朱远两兄弟是贵客,这一点绝对没错! 周千云哈哈一笑,神色中带着些许谄媚,道:“远兄,元璋兄! 二位亲自登门拜访,我自然要尽地主之谊招待二位! 不知二位可愿留在府上与千云饮酒作乐,不醉不归?” 第120章 蒙人将军 是夜。 周千云府上。 两兄弟与这位万夫长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喝得好不痛快。 直到酒过三番,菜过五味之前,双方都默契十足的没有开口谈及正事,只是一味喝酒,聊着关于濠州境内的趣事。 “二位兄弟真是太合在下的胃口了! 那…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相见恨晚!相见恨晚啊!!!” “来来来,二位兄弟再与某喝上一杯!” 周千云脸色涨红,大着舌头说话。 他提着酒杯离席,直接坐到朱远身边,非要和朱远再喝上一个。 反观朱远和朱元璋,他们两个的状态也没好到哪里去,各个鬼迷日眼,一副醉相。 “千云兄,你可当真是好酒量,我兄弟二人居然还不如你一人,也不知你这酒量是怎么练出来的!” 朱远与周千云再喝下一杯,打着酒嗝,看似无意地感叹了一句。 闻言,周千云含糊不清地解释道:“某的酒量天生就不小,再加上某是万夫长,与那帮蒙人鞑子混在一起,酒量自然会变成这样。” 酒对于蛮夷来说是个好东西。 他们之所以被称为蛮夷,就是因为他们生活在恶劣环境或是地区中艰难度日。 没有人不想过好日子。 是他们愿意茹毛饮血,宁愿被人瞧不起,也要过着如同野兽一样的生活吗? 还不是被人驱逐,迫不得已沦落到那个不茹毛饮血就要死的地步。 而环境艰苦,大多就代表着天寒地冻,缺衣少食。 酒,这个喝下去可以让身体发热,可以暂时醉去忘却这艰苦生活的好东西,自然就被蛮夷奉为至宝。 他们祖辈嗜酒如命,哪怕如今入主中原近百年,依旧没能改掉这个习惯。 反而因为酒更好获取,变得更加放纵,甚至有些人连口粮都要拿去酿酒喝。 也正因如此,元朝才会颁布禁酒令。 但众所周知的是,酒这个东西越是禁止,就越是容易生乱,所谓的禁酒令,最终也不过是一个摆设罢了。 周千云混迹在蒙人之中,哪怕他以前滴酒不沾,也要被练得千杯不倒! “这些蒙人鞑子为了酒可以不要命的!”朱元璋冷哼一声道。 他小时候就见过,各处酒楼里喝得烂醉发酒疯的,大多都是蒙人。 “我怎么把这一点给忘了!”朱远拍了拍脑门,陪着笑道:“喝酒没个度量,不管做什么,只要喝酒就要喝到烂醉如泥! 我就是因为这事才看不起这些鞑子。” 说着,朱远神色流露出一抹为难,摇着头叹息一声道:“也不知道那位鞑子将军喝起酒来又是什么样子。” “若是和大多数鞑子一样,我和兄长可就要遭老罪了!” 像先前说得那样,皇帝最会玩制衡。 他虽然用汉人,却绝不会让汉人一家独大。 因此,在濠州这支军队里,万夫长并不是最大的官。 在周千云头上还有一位比他高半级的蒙人将军,那位才是这万人军队的真正统帅。 周千云说得好听是万夫长,其实就是个跑腿背锅的! 脏活累活全归他做,好处则是全被那蒙古将军给享受了。 人家吃肉,他能跟在身后喝口汤都算是幸运,大多数时候,他其实连口汤都喝不到,只能舔舔锅底,尝个滋味罢了。 要不是如此,周千云看到朱远给他送礼,也不会激动到抑制不住情绪的地步。 而当着周千云的面提起那位蒙人将军,可以说是扒着他的脖子,往他嘴里灌屎,恶心得他再无半点喜悦。 “哼!那个鞑子不通人性,拜访他去做什么!” 周千云脸色变得难看,猛地把酒杯掼在桌上,言语中对上司满是厌恶。 当然,他自己心里也清楚,不管那蒙古人将军何等不是人,朱远都是要去拜访对方的。 毕竟对方才是真正统帅,是这濠州境内最大的地头蛇! 可就是因为如此,周千云心里才憋屈的难受! 要不是仗着他是蒙人,那个无能草包凭什么骑在自己头上! 而且明明是他克扣兵丁军饷,拿走大部分好处,自己只能贪点三瓜两枣,可这黑锅却要扣在自己头上! 凭什么? 喝了许多酒,再被朱远跳脸,周千云顿时想起以往受到的委屈和不公,心中的怨念瞬间便爆发开来! 一时间,酒桌上的气氛有些凝重。 周千云那张赌气幽怨的臭脸直接败了所有的性质。 而这也是朱远最想看到的。 正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虽说就算同族也免不了坑蒙拐骗,但比起一无所知不知性格的蒙人,朱远更喜欢和“自家人”谈合作。 “千云兄似乎和那将军有所不和啊?” 朱远明知故问道。 他就是要挑事。 若是周千云因此暴起,抄着刀直接砍了那个蒙人将军才最好! “岂止是有不和,若是可以,某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周千云冷着声,当着朱远的面,毫不顾忌大大咧咧地说道。 周千云说这话是以下犯上,但他心里却不怕此话被泄露出去。 一是他相信朱远既然上门亲自拜访,就不会做出那般两面三刀的事来,那样对双方都没有好处。 二则因为他是那蒙人将军的黑手套。 克扣军饷这事太容易让兵丁们心生怨恨了。 蒙人将军不想让同族记恨自己,自然要把黑锅甩到周千云这个汉人将领身上。 可以说蒙人将军是需要他的,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对他怎么样。 而做了这么多脏活累活,周千云蛐蛐对方两句怎么了? 穿小鞋?周千云从参军开始,就没把小鞋脱下来过! “依某所见,远兄最好还是不要去拜访他。”周千云脸上露出一抹冷笑:“不然,免不了被他当做肥羊,狠狠宰上一顿!” “咱借他两个胆子,看看他敢那么干嘛!” 朱元璋上场了! 不等朱远回应,朱元璋突然伸出手来,狠狠一拍桌子,震得桌上杯盘乱响! 两人立刻将视线投向他。 只见朱元璋瞪着眼睛怒道:“一个小小的将军,把主意打到我们两兄弟身上,咱看他是不知死活!” “咱初来乍到濠州,想要以和为贵,可不代表咱好欺负!” 第121章 人生如戏 这就是语言的艺术! 也是两兄弟在路上早就商量好,用来拉拢周千云的办法。 傻子毕竟是稀罕物。 能够以汉人之身爬到万夫长位置的人,更不可能是傻子。 不用猜就知道,周千云绝对是那种胆小谨慎,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若是只靠金银来拉拢他,说不定他直接就变成一个无底洞,想方设法吊着两人,只拿钱不做事。 而要让这种人站队自己,就要让他明白,他面对的是何许人也! 朱远自然不可能把他与巡抚之间的来往书信拿给他看。 那样太急功近利,就显得他有所图谋,反而会让周千云不敢轻易下场。 但要是反过来…… 现实如今就摆在眼前! 只用一车银子,其他什么也不带,就能隐晦地告诉周千云,自家两兄弟背后的势力大到难以想象! 什么蒙人将军,在两兄弟面前连狗屁都不是! 要不是强龙不压地头蛇,初来乍到不好表现的太过猖狂,一个蒙人将军不过是随手拿捏的玩物! 如此,你周千云还不上赶着咬钩! 当然,演戏就要演得精彩绝伦,让人看不出破绽。 “哥!慎言!” 朱远露出一副责怪的神色,开口道:“你这般横行霸道,不知收敛,万一哪天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就是弟弟也难保你一条命!” 闻言,朱元璋满脸不忿,委屈道:“那咱也不能这么装孙子吧!” “咱好不容易有了巡抚大人做靠山,如今过上好日子,怎么还要让人骑在头上拉屎撒尿! 还是一个臭丘八骑在头上!” “慎言!慎言!!!” 见朱元璋把自己的底细交代出来,朱远惊慌失色,直接上手捂住自家兄长的嘴,不叫他继续说下去。 随后低头附在兄长耳边,低声道:“小弟先前不是告诫过你,不要随意提及巡抚大人吗? 若是被人知道我们与巡抚大人之间的关系,牵连到我们,那可就真是大祸临头了!” 这个“低声”自然是可以让周千云能够听到的! 而周千云在听到巡抚二字时,脸上顿时露出一副明悟之色! 其实从上了酒席开始,周千云就感觉有些奇怪。 这两兄弟太怪异了! 与他喝酒时,弟弟来者不拒热情至极,陪着笑奉承着自己,可谓是把自己当做什么大人物一般。 可做哥哥的,却好像有些瞧不起自己,对自己爱搭不理的,喝酒之间就更是敷衍。 不过看在这两人是自己金主,今后可以好好发展的份上,周千云也就故意忽视怪异的地方。 怪不怪不重要,钱才重要嘛! 而朱元璋不把蒙人将军都不放在眼里,说漏嘴又道出巡抚二字,怪异之处反而就显得正常了! 原来,这两兄弟搭上了巡抚! 这就不奇怪了,这就不奇怪了! 巡抚是什么? 一省大员,封疆大吏! 甚至可以说,他是一省的土皇帝,辖区之内说一不二的存在! 先不提巡抚。 有濠州知府在背后做靠山,其实都有资格不把他周千云这个万夫长放在眼里。 如今是巡抚,朱元璋又怎么可能瞧得起他一个万夫长! 瞧不起才是对的! 像周千云这个职位的人,其实连和朱元璋坐在一个桌上的资格都没有。 至于为何两兄弟的态度为何会如此…… 周千云也有自己的猜测。 这两兄弟原本可能只是小地主,但不知因为什么事,搭上巡抚这条通天路,成了人家的心腹。 做哥哥的性情本就乖戾嚣张,如今有了大靠山,以往卑微忍让突然转变,就像弹簧压到极致可以释放。 对人处事的态度自然各种看不起。 而弟弟则是胆小谨慎,哪怕搭上巡抚,轻易也不愿意得罪别人。 所以遇到自己,以前这个可以让他仰望的人物,才会表现出卑微的姿态。 想通这一切,周千云心中突然激动起来! 若是他没有猜错,这两人是那种背景通天,却又没什么见识的暴发户!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了好骗,傻白甜! 但动辄之间却能吓得人抖三抖! 若是能与这两兄弟搭上关系,那蒙人将军又算个什么东西? 要知道连一省之间的兵将任命都是由巡抚一人说了算的! 到时候就是杀了蒙人将军,只要巡抚愿意,也没人会说些什么! 老天终于开眼,怜惜自己,才将这两兄弟送到自己眼前吗? 面对如此天赐良机,周千云心中暗道,甚至在心中暗自感谢起上天来。 挣脱开朱远的束缚,朱元璋冷哼一声,独自喝着闷酒。 朱远则是满脸歉意地看着周千云,连声道:“千云兄忽怪! 我这兄长说话总是口无遮拦,让你瞧了笑话了。” 心中打定拉拢两兄弟的主意,周千云大手一挥毫不在意,爽朗地笑道:“远兄言重了!” “像你们这等通天背景,远兄又何必藏着掖着! 大大方方说出来又有何不好,若是叫人知道,人家只会怕你敬你,又怎么敢对你做出丝毫放肆的事来!” 闻言,朱远谦虚地笑了笑:“世界之大,背景通天之人何其多也。 低调一些总是好的。” 见朱远如此谦逊的模样,周千云眼睛一亮,顿时感觉自己的猜测没有错! 这两兄弟当真的是暴发户,根本不明白巡抚这两字在淮西到底意味着什么! 若是自己借他们的手,好好操作一番,说不准……在濠州这一亩三分地里,就再也不用受别人的气了! 打定主意,周千云强行按下心中的激动,脸上露出玩味表情,开口道:“远兄说得对,低调的确不是错。 但你这般低调,却遇上个贪婪不知足的蒙人将军,该如何是好?” “实话告诉你,那蒙人将军不仅贪得无厌,还自大狂妄! 以某所见,他今后少不了要来你这里打秋风!” “说不准远兄把背景告诉他,他反而会得寸进尺,变本加厉!” 偷瞄了朱远一眼,见他神色苦恼,周千云心中偷笑,决定再添上一把火! 只不过这火不是烧给朱远,而是烧给他那性格乖戾嚣张的兄长朱元璋! “如今喝了酒,某也与你们说句真心话,二位若是想落户濠州长居在此,只怕是来错了地方!” 第122章 一切都是坑 此话一出,气氛顿时一片死寂。 朱远微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另一边,朱元璋满脸不忿,几次张口想要说话,却在瞥了小弟一眼后,不甘得将嘴闭上。 “不瞒千云兄,我们两兄弟的家就在这里,又怎么因为一个人而远走他乡。” 良久,朱远回过神来,叹息一声道。 “那二位兄弟该如何呢?”周千云装作疑惑的模样问道。 “事到如今,走一步看一步吧。 若是将来我兄弟俩遇到难处,还望大人能够帮忙说说情。” 所谓的上门拜访,其实就是拜码头,找靠山。 以防自己人生地不熟得罪了谁,连个可以说情的人都没有。 而这种事千百年来早就变为了潜规则,双方都知道里面的门道,完全不需要直接说出来。 如今朱远在酒桌上直接提出来,在周千云看来,他就是乱了阵脚,不知道该怎么应对那蒙人将军。 如此最好! 应对不了,不才有自己的用武之地嘛! 周千云拍着胸脯,爽朗道:“远兄如此说岂不是瞧不起某,若是遇到难处,某自然尽心尽力。” “只不过能不能帮上忙,某也说不清楚。” ……… 那蒙人将军就像是压在众人心中的一块大石头,叫人喘不过气来。 酒桌上双方之间畅快轻松的气氛再也回不来,三人自顾自的喝着闷酒。 最终,这顿酒席虽然叫三人喝得大醉,却有些不欢而散。 “远兄,元璋兄,今后若是有用得到某的地方,尽管来找某。 某一定给你们办妥!” 三人离席,周千云将两兄弟送出门外,一直目送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尽头,这才醉醺醺的回到府中找小妾享春宵去了。 另一边,朱远驾着马车,手中马鞭有一搭没一搭地抽在马屁股上。 车板上,朱元璋早就醉得不省人事,打着呼噜,流着口水呼呼大睡起来。 待到马车走出些许距离,呼噜声渐停。 朱元璋从车板上坐起身来。 虽然他满身酒气,呼吸之间更带着浓重的酒味,但他双眼却无比清明,只有半分醉意。 显然,朱元璋并没有喝醉。 抬手擦去嘴角的口水,朱元璋倚在车边,得意淡笑道:“小弟,咱这个嚣张跋扈的暴发户演得怎么样?” 闻言,朱远轻笑一声,不带半分醉意道:“以小弟之见,不像是演的。” 面对小弟的调侃,朱元璋也不恼,嘿嘿坏笑道:“咱就当你是在夸咱!” 随后,朱元璋撇撇嘴,开始吐槽起周千云来:“说起来这万夫长当得可真憋屈,都穷成什么样了,连点好酒都拿不出来。 这酒喝着一点意思都没有,连醉都要咱自己演出来。” 没错,就是演的! 自从朱远酿出酒精来,他们自己人喝得酒便都是用酒精勾兑出来的高度烈酒。 甚至因此把朱元璋和蓝玉他们的嘴都养刁了! 原本对他们来说是美酒的酒,现在喝就是寡淡无味。 换句话说,他们把自己的酒量全都练出来了。 而朱元璋在酒量这方面,即便是与蓝玉他们做对比,也是其中的佼佼者,如今又怎么可能因为万夫长那寡淡无味的酒喝醉。 更别说他们还是两个打一个! 说白了,这一切都是个坑! 为周千云专门挖得坑! “小弟,你说那周千云能相信咱们不?” “就因为咱几句话,他就敢去杀了那蒙人将军?” 虽说相信自家小弟,但朱元璋心中多少还是没底。 仅仅因为他们两兄弟的几句话,周千云就敢去杀自己的上司? 在朱元璋看来,这实在是匪夷所思。 “为何不行?” “哥,你太小看权力对一个人的诱惑了!” 朱远声音平淡,细心解释着缘由:“能以汉人的身份爬到万夫长的位置,这周千云绝对受了不少委屈,手里也肯定沾了不少血。” “俗话说得好,当一个人被欺负久了,那他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态。” “像周千云这种人心机很重,又敢下狠手,自然能做出拿别人的脑袋去换军功的事来。 若是被他抓到机会,他才不会管杀的人到底是平民百姓,还是他的上司。” “表面上看着义气十足,其实私下里谁要敢挡他的路,他一定会除掉那人!” 对周千云的看法,朱远敢保证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 毕竟人心这方面看似难懂,但有时候却又很好弄清楚。 要知道即便是现代,这种人人平等和善的风气下,为了更进一步,都会有很多人用出各种阴谋诡计,打到头破血流。 甚至因此六亲不认,连家人都可以当做牺牲品。 就更不用提古代了! 一个没有背景,又被歧视的汉人,除非他神勇不输项羽,计谋不输诸葛亮。 要不然他凭什么能当上万夫长? 猜都不用猜,这种人为了上位,手段会有多黑暗。 朱元璋咂咂嘴,暗中惊叹小弟智多近妖,随后摆烂开口道:“行吧,咱不如小弟你能说会道,咱就看着能不能成功吧。” 两兄弟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不多时便回到家中。 朱府内。 不过半天时间,马秀英便已经带着家仆将家中物件摆放的井井有条,处理掉所有琐碎事务。 她甚至还将各处房间都收拾了出来! 自己心里清楚这不过是半天的杰作,但在外人看来,府里那股烟火人气,他们显然早就居住在此。 而这就是大明贤后马秀英的能力! 她就连醒酒汤和夜宵都准备好了! 先喝了一些醒酒汤清醒一下。 随后两兄弟便对着马秀英亲手煲的牛肉汤和葱花饼发起进攻,吃得不亦乐乎! “慢点吃,不够还有呢!” 看着两兄弟吃得如狼似虎的模样,马秀英捂嘴直笑,不时站起身来用饼卷上一些蔬菜,递给吃得正欢快的两兄弟。 随后,又是坐下,温柔似水地看着两人。 “妹子你是不知道,咱都快要饿死了! 那什么狗屁万夫长家里穷得不成样子,连个好酒好菜都拿不出来,咱这一趟可遭罪了!” “周千云府上的厨子手艺的确不行,嫂子做得饭比他那里可好吃太多了。” “你们兄弟俩要是想吃,我天天给你们做都行,就是别到时候吃腻了,又抱怨说我每天就会做那几样就行!” 第123章 周千云的算计 翌日。 朱远带着朱元璋又去拜访了那位蒙人将军。 这次就不多赘述了。 毕竟那只是一个死人,没什么好说的。 而死人也是不配拥有名字的。 不过倒也像周千云说得一样,那蒙人将军不仅贪得无厌,言语动作之间也是各种瞧不起汉人。 哪怕是上门亲自拜访,还送了些许银子,他也没给两兄弟半点好脸色。 虽说不该和死人计较,但说实话,哪怕没有杀人夺兵的计划,两兄弟也的确对他起了杀心。 朱府内。 朱元璋气得快要发疯,忍不住打砸着出现在眼前的任何东西! 当然,这也是演的。 贵得他也舍不得砸,净挑着破桌子烂椅子摔打。 “小弟!咱受不了!咱真受不了! 咱受了委屈啊!” “那个畜生鞑子凭什么瞧不起咱! 咱要他死! 咱要他立刻就死!!!” 朱元璋红着眼,发出阵阵咆哮,怒吼的声音几乎要把房顶掀起来。 就连距离极远,躲在后院的马秀英都能隐约听到这声声怒吼。 她自然知道这是家里两个顶梁柱的谋划演戏,但她还是有点心疼自家夫君的嗓子。 扯着嗓子喊成这样,明天还不知道要疼成什么样。 提前给夫君煲点润嗓子的降火汤吧。 ……… 朱元璋在家里打砸发怒,恨不得杀了那蒙人将军的事,自然是瞒不过周千云的眼睛的。 他本就关注此事,又怎么会忽视朱府上的一举一动。 当然就算他忽略过去,朱远也会派人传消息,好叫他能够知道。 毕竟,这个坑是专门给他设计的! 翌日。 朱元璋孤身一人来到了周千云府上。 经过护卫通报,周千云赶忙亲自出门迎接。 “哎呦,贵客登门怎么也不提前通知某一声,某好准备酒宴,与贵客不醉不归啊!” 见到朱元璋,周千云爽朗笑着,说着什么招待不周之类的话语。 反观朱元璋,他这一巴掌直接抽到笑脸人脸上,丝毫没给周千云面子,冷哼一声道:“别那么多废话,咱今天有要事找你!” 说着,朱元璋甚至推开周千云,大咧咧得直接走进府内。 被如此不当人般打脸的对待,周千云不恼,反而感觉到欣喜。 毕竟朱元璋态度越是恶劣,那他的人设就越正确,他周千云距离计划成功也就越近。 “元璋兄这是何意,怎么生了这么大的气!” 周千云亦步亦趋地跟在朱元璋身后,他朱元璋看不到的角度,他忍不住露出玩味笑意,嘴里却疑惑地问着。 进入府中大堂,朱元璋毫不客气,直接坐到主位上,拎起一旁茶壶,将其中茶水一饮而尽。 随后,他把茶壶用力丢到家仆身上,怒喝道:“都给咱滚远一点,咱要和你家主子单独说话!” 被茶壶打得生疼的家仆不敢言语,只能忍着痛将询问的目光投向周千云。 在周千云挥手示意后,这才敢退下去。 待到众家仆离开,周千云皱着眉头,满脸不悦地敲了敲桌子,道:“元璋兄,我百般询问,你却不肯说遇到了什么事情。 如今又如此苛责对待我府上的下人,你总该给我一个交代吧!” “你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某可就要去找远兄,给你告上一状了!” 提到朱远,朱元璋像是被触及到逆鳞,脸色瞬间涨得通红,连眼睛都爬上了血丝。 随后只见他咬着牙,颤抖着身体,一字一句道:“别和咱提他! 咱就没有这个小弟!” 此话一出,周千云眯起双眼,已然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要知道双方先前见面时,朱元璋隐隐是以朱远为首的,甚至倒行逆施,小弟教育起哥哥来。 可即便是被教训,当哥哥的也不恼,也没有半点埋怨。 如今却说出没有这个弟弟的话来…… 可想而知,两人之间不和到何种地步。 见此一幕,周千云脸上惊讶,心里却有些狂喜。 能让两兄弟闹翻的事,他用脚趾头猜都知道是什么。 无非是性格冲突产生不和! 而引起这事的,也只可能是去拜访了那位蒙人将军! 周千云可是知道,那蒙人鞑子最瞧不起汉人,哪怕两兄弟放低姿态登门拜访,他也绝不会给两兄弟一个好脸色。 期间自然会说许多难听的话! 朱远是忍让的性格,或许不把那些侮辱当回事,但朱元璋这个暴脾气又怎么可能忍下来! 如此,便导致了这般的结果。 想到此处,周千云差点没忍着笑出声来! 他等得机会终于来了! 这一次他就要借着两兄弟的手,除掉那个蒙人鞑子,抱着巡抚大人的腿,也坐一坐将军的位置! 强忍下心中的笑意,周千云露出一副平静表情,低头思索片刻,这才开口道:“若是某所料不错,那鞑子应该没给你两兄弟好脸色吧?” 此话一出,只见朱元璋脸色更加阴沉,他直接拿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掼在地上。 茶杯破碎发出尖锐声响,碎片四处崩飞,朱元璋咬牙切齿道:“那个混账鞑子,他算个什么东西!” “他居然敢骂咱,居然敢骂咱!!” 见朱元璋狂怒,周千云脸上浮现一抹幸灾乐祸的笑容,开口道:“某早就和你们说过的。 你看,现在吃亏了吧!” “要是早听某一句,也不至于送上门去被人羞辱了。” 说着,周千云摇了摇头,苦笑一声说道:“你们可真是走错了路啊! 那些蛮夷鞑子畏威不畏德,你越是谦虚他就越是要欺负你! 可你一开始就高调,他反而不敢招惹你,说不准还会上赶着巴结你。” “现在好了,你们就算说出自己的背景,那鞑子也只会认为你们是针对他,想要扮猪吃老虎看他低声下气的给你们赔罪。” “可他那个人嚣张跋扈,哪里会给自己以前看不起的人低头? 现在你们之间就是个死结。 你们不说自己的背景,就要被他一直欺负,瞧不起。” “可要是说出来,那鞑子又以为你们是故意的,为了不丢脸面,肯定会全力针对你们。” 絮絮叨叨说了许多,眼见朱元璋脸色越来越红,愤怒几乎要变成实质,化为两道白烟从鼻子里喷出来,周千云打出自己的最后一击! “听某一句劝,事到如今你两兄弟最好还是离开濠州境内吧。 免得被那鞑子敲了黑棍,到时候再后悔可就晚了!” 第124章 某可以帮你! 侮辱,极致的侮辱! 先前朱远就说过,濠州是两兄弟的家乡。 如今周千云哪壶不开提哪壶,要他们背井离乡,像条狗一样被人给赶出去。 此事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但凡还有点血性,都不可能咽得下这口恶气! 朱元璋气疯了。 他头上蒸腾起白烟,脸色如血般殷红,那一双虎目中满是血丝,身体都在发着抖! 朱元璋握紧双拳,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良久,朱元璋瞪着一双红眼,恶狠狠盯着周千云道:“咱要他死! 咱一定要他死!” 不出周千云所料,朱元璋果然被他激怒,一心只想要那蒙人将军死。 但只是激怒朱元璋还远远不够。 朱元璋若是去求助巡抚,让巡抚插手此事,那一个小小的将军狗屁都不是,轻而易举就能除去。 但这般做法,他周千云什么力也没有出,又怎么叫朱元璋承了他的情,好在今后帮他在巡抚面前美言几句。 让他替代了那蒙人将军。 周千云心中早已经有了打算,只见他干咳两声,神色严肃地看着朱元璋,开口问道: “元璋兄,你……当真想要杀了那蒙人鞑子吗?” 朱元璋没有半点犹豫,立刻回道:“咱恨不得扒了他的皮!!!” 闻言,周千云轻笑一声,玩味说道:“既然元璋兄下定决心,某……或许能帮你这个忙!” 此话一出,朱元璋直接愣住,有些惊讶地看了周千云一眼,似乎有些无法理解,他怎么敢说出这般以下犯上的话来! “元璋兄,事到如今装糊涂就没意思了。”周千云轻笑一声,随后脸色认真道:“你来我府上发脾气,不就是想让我帮你除掉那鞑子吗?” 闻言,朱元璋一愣,下意识说道:“你怎么知道咱心中的想法!” 周千云笑道:“元璋兄未免有些太瞧不起我了。 某虽然是一介武夫,但也并非半点人情世故都不懂。” 周千云不是傻瓜。 双方至今才见过一面,认识不到几天,朱元璋受了委屈凭什么来他府上发泄! 以周千云之见,发泄是假的,实际上朱元璋此行的目的,是想要他除掉那蒙人将军。 毕竟这事要是被朱远知道,以朱远忍让懦弱的性格,他绝不会让朱元璋做出这种事来。 而不借助自家弟弟,还有巡抚的力量,那能够进入军帐大营,靠近那蒙人将军的人,就只有他周千云一个! 朱元璋自然会找到他! “咱倒没有瞧不起你。”朱元璋好奇打量着周千云,疑声道:“咱只是没想到,你居然也想杀了那混账鞑子。” “咱还以为这次要拿出很多钱来收买你,才能让你冒着风险去弄死那鞑子呢!” “某自然是想杀了他的。” 提及自己为何想要干掉上司,周千云重重吐出一口浊气,眼中布满阴霾。 两兄弟受辱是假的,可他周千云被排挤歧视,做黑手套还捞不到什么好处可是真的! “某这些年来给他做了许多脏活累活,本以为借此能混进他的圈子里,让他们那些蒙人不再瞧不起某。” “可结果呢?他们那帮混账东西却拿某当工具,把某当成狗一样戏弄!” 周千云抬手重重一拍椅子,用力之大直接折断了椅子扶手! 木头碎屑扎进他的手心,流出道道鲜血,周千云却恍若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甩了甩手,将那碎屑连同鲜血甩在地上。 “某替他们背了太多黑锅,不知惹了多少人厌恶,可晋升职位却轮不到某,甚至就连好处也不分给某半点!” “某早就想杀了他们这帮畜生了!” 拿起身旁茶壶,给自己和朱元璋倒上一杯茶,周千云用剩下的茶水清洗了下伤口。 声音冷冽道:“事到如今,咱们两个直接开门见山说正事吧。” “某可以替你除掉那个蒙人将军,但杀了他的后果,某承担不起!” “你要帮某把这个后果担下来,要不然你就自己去想办法报复。” 见周千云如此说,朱元璋表情狂喜,乐道:“这个你不用担心,只要你能帮咱出气,咱可以和你保证,事后绝不会有人找到你的头上!” 听到这话,周千云双眼一眯,心中多少有些惊讶。 看朱元璋这般自信,他们两兄弟与巡抚之间的关系,似乎有些不简单啊! 若是一般来往的关系,可不会让巡抚替他们隐瞒下这种大事,给他们擦屁股! 当然,这事对周千云来说反而是个好事。 两兄弟与巡抚关系越紧密,周千云越高兴! 毕竟,他也算是搭上这条贼船,船越大,他能得到的好处就越多。 周千云心中已然决定除掉自己上司,但他也不会冒失,只因为朱元璋一句承诺就去杀人。 毕竟,在他看来,两兄弟之间能够做主的是小弟朱远。 不问清楚朱远的态度,或是应对之策,他也怕阴沟里翻船。 万一他除掉蒙人将军,朱远不认这事,把他推出去当替罪羊怎么办? “元璋兄,谅某说话有些难听,你说的这些话,可很难让某信服。”周千云摇着头,连声道: “你家小弟那里怎么处理?” “他若是知道此事,会放任你这么做吗?” “还有巡抚,当真就能帮你们按下此事吗?” 周千云一连串的发问,问得朱元璋有些沉默。 他张口欲言,可几次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神色犹豫复杂,似乎是解释清楚周千云的问题,会触及到某些秘密。 见朱元璋这般模样,周千云也不急,只是品着茶,静静等待着朱元璋的下文。 良久,朱元璋迷茫的眼神变得清明,似是下了某个决定,坚定开口道:“不叫小弟知道这事,不就可以了嘛!” 朱元璋立掌为刀,抬起手来砸在自己的脖子上,眼神中满是疯狂与残忍:“咱们来个先斩后奏,就算小弟事后知道,谅他也说不出什么来!” “他终归是咱的小弟,总不能因为一个外人,一个死人,就不顾和咱的血脉亲情了!” “至于巡抚那边……实话告诉你,咱其实是巡抚的侄子! 当年因为些事不能相认,最近才认祖归宗,找到了这位叔伯!” 听到这个秘密,周千云震惊得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朱元璋。 这……自己何德何能,搭上这条通天路啊! 第125章 朱元璋的转变 周千云并不知道,朱元璋骗了他。 他们两兄弟哪里是巡抚的侄子。 只不过是巡抚背后的大金主,连巡抚都要百般讨好他们两兄弟罢了! 当然,这一切都不重要。 只要周千云知道,他们两兄弟和巡抚之间关系密切,能够放心的跳进坑里就好了。 朱府内。 朱元璋第一次成功设计别人,此刻兴奋的不得了,事无巨细的和朱远描述着当时的情景。 一旁,朱远和马秀英喝着茶,静静看着朱元璋吹牛,炫耀自己。 “小弟你放心,咱保证那周千云肯定会对那蒙人鞑子下手!”朱元璋拍着胸脯保证道。 朱元璋可不认为周千云能看破自家小弟专门给他设的陷阱。 换位思考一下,若他是周千云,面对如此场景,估计也不会有疑虑,早就屁颠屁颠地跳进坑里了。 待到朱元璋说完,朱远淡笑道:“希望事情当真能像哥你说得那样顺利吧。” 朱远并没有骄傲自满,提前开香槟。 虽说他也不认为此事会失败就是了。 但不到事实发生的那一刻,朱远永远不会掉以轻心。 毕竟他可是有好几次计划赶不上变化,差点玩脱了的事实摆在眼前。 “事实肯定像咱想得那样!” 朱元璋打着保票,随后他脸上浮现一抹阴险,看着自家小弟,坏笑道:“小弟,你说咱们要不要再算计一下周千云?” 闻言,朱远挑了挑眉,疑惑看向和往日里有些许不同的朱元璋。 “你想怎么算计?” 见小弟发问,朱元璋气息阴郁,眼中闪过一抹狠辣,厉声道:“咱可以提前给那蒙人鞑子传信,让他提前做好准备,和周千云拼个两败俱伤你死我活!” “到时候咱安排人躲在暗处,等到他们分出胜负,咱再上去捡漏,直接灭了他们双方!” “或者等到周千云杀完人回来,咱埋伏几个人直接把他砍死! 反正知府是咱们的人,到时候给他安排一个重伤不治身亡的名头就是了!” “到时候军队主事人死光了,这支军队不就要落到知府手里,也就是咱们手里了嘛! 如此直接一劳永逸,也不用再和周千云虚以委蛇了!” 按照自家老哥的话,朱远简单总结一下,就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过河拆桥,赶尽杀绝! 说实话,先不论可不可行,这计策着实算得上是阴险毒辣。 甚至可以称一声歹毒! “哥,看来你这几个月在岳思道那里学了不少本事啊!”朱远惊讶咂舌道。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以前的老哥虽然有些小聪明,但为人憨厚老实,如非必要,他轻易不会做出伤人的事来。 可这才被岳思道教了几个月,居然一改往常的性格,拿别人的性命当作棋子算计起来! 这种突然的转变让朱远一时间都有些心惊! 他此刻也不知道该夸是岳思道教得好,还是感叹自家这位洪武大帝到了年纪,突然觉醒了。 当然,朱远也乐得看到朱元璋的转变。 毕竟用不了太久,各地起义造反,乱世就要到来。 那时便是人吃人,人害人的世道。 与其付出血的代价让自家老哥转变,像这般轻易扭转反而是件好事。 “哥,你的计策不错,但相对来说还有些不足。” “弟弟自己悟出来一个道理,就是做得越多,错得就越多!” “计划越是精细,某一环节出了问题,就可能会导致所有的计划全部崩盘。” 朱远开口一半解释一半教导朱元璋道:“先说通知那蒙人鞑子,这一步你该怎么安排? 周千云肯定不会在濠州城里对他下手,那唯一下手的机会就是在军营里。 咱们怎么潜入军营?又该派谁去?怎么确保消息能无误的传到那鞑子手上? 而那鞑子得到消息,会不会直接反杀了周千云,让咱们失去这唯一的机会?” “想法很好,但这种做法变量太大,一个不小心就可能出差错。” 朱远摇头,继续道:“再说除掉周千云,咱们的确可以做到,但除掉他有什么好处吗?” “咱们军中无人,哪怕军中群龙无首,咱们也不可能叫亲信统领这一支军队。” “而且周千云现在已经知道咱们背后是巡抚,就算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和咱们翻脸。 反而咱们交代的事,他一定会尽心尽力去做! 放着这样一件趁手的工具不用,何必要舍弃了他呢?” 朱远站起身来,拍了拍朱元璋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哥,你想的多的确是好事,但做事还是要从实际出发,不能好高骛远,要多多考虑一下利弊得失。” “若是实在不明白,你可以多问问岳思道,他会教你该怎么应对这些事的。” 说完,朱远便向屋外走去。 “叔叔你这是要去哪,午饭就快要好了!” 见朱远要走,马秀英赶忙开口道。 闻言,朱远回过头来笑道:“我自然是去演戏,好叫周千云知道,我是去找巡抚大人求情,让他帮忙解决蒙人将军一事。” 演戏自然要演全套。 和蒙人将军“交恶”,自然要想办法解决。 而周千云心里清楚,虽说他胡说八道骗朱元璋蒙人将军不会卖巡抚的面子。 可实际上一个小小的将军,不上赶着巴结,又怎么敢得罪巡抚大人! 朱远去找巡抚“求情”,为得就是不给周千云任何思考的时间,逼迫他快些动手,免得他察觉出问题来。 “这几天我都会在外面不回家,嫂子你就不用做我的饭了。” 说罢,朱远转身离开。 大堂内。 直到朱远走远,朱元璋依旧没有动作,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 “好高骛远,利弊得失……” 他反复念叨着自家小弟的话,眼中迷茫与光亮交杂在一起。 “叔叔的意思是做事要脚踏实地一步步来,不要去想那些不可能做到的事。” “先想好要做什么,再去想该怎么做。” “没好处的事不做,有好处的事想该怎么拿好处。” “就像你们说的掌控这濠州的军队一样,看似可以做到,但没军营里的人帮忙,是绝不能统领他们的。” “而那个周千云,杀了他的好处绝对大不过坏处,所以哪怕担着风险,也要留着他。” 不要忘记,马秀英原本可是巡抚之女,在学识方面她几乎超过绝大多数人! 见自家夫君迷惑,马秀英当即把朱远的话用大白话一针见血的分析给朱元璋听。 第126章 “失踪”的朱远 濠州城外。 朱远暂居在上次那处谋划除掉陈庆春的府邸中。 挑这里没别的意思,只是因为足够偏僻,除非有人特意探查,要不然绝不会有人轻易来此。 如此,好以假乱真给周千云营造一个前去求助巡抚的假象,让他心头忧虑,尽快做出行动。 当然,朱远不会停留在此处太久。 毕竟他想要加快造反起义的进度,就必须做出些许实际的行动。 只是暗自积蓄自己的力量,可做不到给这名为起义的贼船提速。 至于目标……朱远早就已经想好。 他打算趁这个自己消失的机会,去找那元末起义第一人。 刘福通! 要知道能在史书上留名的人,自然有自己的独特之处,而因造反起义留名,那就足以说明刘福通这个人的性格底色本就叛逆。 不论他是逼不得已起义造反,还是早就有所准备。 朱远自认为,只要能找到他,就不愁忽悠不了他提前起义反元! 至于自家老哥这边…… 因为自己的出现,朱元璋并没有像历史上那样颠沛流离,饱受磨难。 反而做了个富家翁,娶了媳妇,过上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好日子。 而本该独立自强的洪武大帝,如今打心底里依赖他这个小弟。 这怎么能行呢! 朱远心中坚信一个道理。 一个人即便再有天赋,不经过锻炼,天赋也只会荒废,从而沦落为一个平凡人。 因此,朱远打算趁此机会,也让朱元璋离开自己的羽翼保护,独自一人面对这世间的风雨,好好历练一番。 虽然一开始朱元璋可能会慌张失措,畏手畏脚。 但朱远相信,身为史书上的洪武大帝,待到他回来时,朱元璋一定会给他交出一副满意的答卷! ……… 是夜。 朱远怀里揣着些许宝钞,带着几个班底保护自己的安全,随后骑着马一路向着界首而去。 那里,便是刘福通的老家! 而此刻在府邸搂着媳妇呼呼大睡,放屁磨牙打呼噜睡得正香的朱元璋并不知道,他的小弟已然“失踪”! 朱远离开的第三天。 周千云开始了自己的行动。 那蒙人将军歧视周千云,脏活累活全部都交给他来做,反而让他的行动无比顺利。 毕竟周千云总是讨好他,此次用打猎游玩的借口约他在山中相见,自然是没有任何可疑惑的。 打猎嘛,周千云带些亲兵来维持秩序,是很正常的吧! 山间打猎,一个没注意坠马而亡,或是马匹受惊跳崖而亡,也是很正常的吧! 简直挑不出半点毛病来! 就这样,蒙人将军坠崖而亡,他的亲兵则是为了救他,也不小心跟着坠崖了! 当然,这借口实在是拙劣,连傻子都骗不过去。 谁都知道蒙人将军的死有古怪。 但除了那蒙人将军,周千云就是这支万人军队的最高指挥者。 再加上有濠州知府在其中帮忙。 那蒙人将军的亲信也只能敢怒不敢言,绝望的看着周千云清除异己,将整个大军掌握在手中。 当然,他们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做,他们也曾试图反抗周千云。 但蒙人将军克扣军饷的坏处此刻就体现出来了。 虽说将军把黑锅扣在周千云身上,但兵丁们不是傻子,若真是周千云三番五次克扣军饷,早就该斩立决了。 又怎么可能安稳的坐在万夫长的位置上! 如此,兵丁们自然知道到底是谁拿走了他们的军饷。 而如今那蒙人将军死了,兵丁们其实比周千云还要高兴! 毕竟周千云还有口汤喝,而他们则是连舔锅底的资格都没有,甚至还要给将军刷锅洗碗。 现在将军“坠崖而亡”。 他的亲信想召集兵丁,让兵丁们冒着砍头的风险去杀周千云给将军报仇? 兵丁们只想说,你们脑子有问题吧? 正所谓欺人者,人恒欺之。 这些亲信天真的以为他们一声令下,兵丁们就要给他们卖命,却不记得兵丁们也是人,欺负狠了也会报复。 在得知这些军官要杀周千云,兵丁们直接反戈相向,将这消息告诉了周千云! 而这些亲信的部曲早已经投敌,他们却对此一无所知,还自以为隐蔽,躲在府上暗中联络部曲,想替将军报仇。 等到解决掉周千云之后,再以事急从权的名义,将此事上报给巡抚。 直接一次空出两个位置来,好总来让自己进步。 只可惜,想法虽好,现实却极为残酷。 周千云带着人直接踹开他们的府邸,将他们从小妾身上揪下来,拉到军营里以谋反夺权的名义通通砍了头! 如此,濠州这支万人军队,便正式沦为周千云所掌控! ……… 正所谓一家欢喜一家愁。 周千云大摆筵席庆祝自己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的同时,朱府内却愁云一片,气氛压抑的叫人无法呼吸。 朱元璋盘着双腿,蜷缩着身子倚靠在新房床榻上,脸色阴沉的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就像是化作一块石头,保持这个姿势许久没有动弹一下。 夫妻原本精心布置的新房此刻一片狼藉,花瓶瓷碗被打落在地摔成碎片,桌椅板凳更是被人踹的东倒西歪。 就连那些上好的绸缎,也被撕得不成样子,随手扔在各处。 显然,这一切都是朱元璋的杰作。 一旁,家仆们瑟瑟发抖地站立着,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眼中只有惊慌与试探。 最近自家老爷可是发疯了。 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触老爷的霉头! 可夫人交代的事他们也不敢不做,见端来的饭菜从热气腾腾逐渐变温,最后凉透。 一个在下人中人缘比较好的家仆战战兢兢地开口道: “老爷,您都已经三天没吃饭了,夫人很担心您,您还是吃点东西吧。” 床榻上,微弱试探的声音似乎惊醒了朱元璋,他转动脖子,发出咔哒咔哒骨骼摩擦声。 随后,他那黯淡中带着痛苦的眸子落到说话的家仆身上。 只一眼,那家仆便感觉有一双无形的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让他无法喘息分毫。 “咱小弟找到了没有?” 晦涩沙哑如石头和沙子摩擦般的声音从朱元璋的口中吐出。 第127章 小弟万一出了事,咱可怎么活啊! 自己的小弟失踪了。 这是朱元璋和周千云共同庆祝杀掉蒙人将军,在家闲了几天后突然发现的。 按理来说,小弟并没有离开濠州,只是为了让周千云感觉到紧迫尽快行动,这才出去躲了一阵。 可如今蒙人将军已死,尸体在悬崖下都开始发烂了,戏自然也该结束了。 可小弟却依旧没有回来。 甚至连半点关于小弟的消息都没有! 一开始朱元璋还没觉得有问题,毕竟小弟做事步步为营,通常走一步想三步。 此刻不回来,说不定是躲在暗处谋划着神秘计划。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朱元璋越发感觉有些不对劲。 小弟失去联系是不是太久了? 除了上次他出去买粮,两人还从未这么久没联系过。 朱元璋心头有些沉重,决定不再等小弟回家,而是派人去找小弟。 为了找人,朱元璋连蓝玉一伙人都动用了! 可上百号人几乎扫荡整个濠州,找遍小弟可能出现的地方,却依旧没有寻到半点踪迹! 自家小弟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是绑架勒索?还是被谁敲了黑棍? 又或是遇到什么危险的事? 朱元璋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心里很乱,不敢有半点松懈,拼命派人寻找着自己小弟的消息。 “咱问你话呢,咱小弟找回来没有?” 朱元璋盯着那家仆,声音冷冽问道。 噗通! 家仆被朱元璋杀人般的眼神吓到腿软,颤抖着身体跪在地上,脑袋狠狠磕在地面上: “回,回老爷的话,现在还没有消息!” 闻言,朱元璋转过头,将头埋进双腿中,闷声道:“通通给咱滚出去。 没找到就去找,找不到咱就要你们的命。” 没有丝毫情绪波动的话语,其中蕴含的意思却让人心生恐惧。 而家仆们绝不敢怀疑朱元璋是在说笑! “老爷息怒,小人这里去找!” 家仆们打开房门,连滚带爬地逃离了此处。 “夫君,事到如今着急是没用的。” “你又何必要为难这些下人。” 马秀英的声音突然从门外响起。 下一刻,马秀英提着还在冒热气的食盒走进屋中。 这几日朱远失踪,她也跟着心急如焚,但朱元璋的表现比她要严重太多。 原本朱元璋还能对付着吃两口东西,但眼下像个石头一样枯坐着,已经三天没有吃饭,甚至连口水都没有喝。 这般熬下去,没等找到朱远,朱元璋就要先倒下了。 不论如何,救眼前人才是最重要的! 为了让朱元璋吃些东西,马秀英亲自下厨,给他做了些爱吃的饭菜。 走到朱元璋面前,马秀英叹了口气,将他面前凉透的饭菜放到一旁,随后打开食盒,将热腾腾的饭菜端了出来。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夫君你就是铁打的汉子,也经不起这样折腾啊! 还是先吃着东西吧。” 马秀英双手捧起一碗汤,不顾那烫手的温度,将其捧到朱元璋嘴边,希望他能喝上一些。 “你也不嫌烫吗?” 朱元璋只是低沉,但还没有瞎。 那碗汤冒着热气,温度不知道有多高。 自家妹子又从小锦衣玉食,没干过粗累活,一双小手比丝绸都娇柔嫩滑。 这般端着碗,用不了一会儿就能把手烫出几个大水泡来。 见此,朱元璋赶忙接过那碗热汤。 手上一空,马秀英赶忙吹了吹红润的手指,随后淡笑道:“只要夫君肯喝一口,妾身哪还管烫不烫的!” 她自然知道烫,眼下她的指尖就被烫得发疼。 但这却也是马秀英的小心机。 她是朱元璋的媳妇。 朱远没有失踪之前,两人甜甜蜜蜜恩爱非常。 因此,她在朱元璋心中占据着相当重的分量。 这个分量不会因为朱远的失踪从而有所改变。 如此,马秀英相信,哪怕朱元璋此刻意志消沉,看到她做出这般伤害自己的事来,他也不会坐视不理。 而现实果然如马秀英所想的那样,朱元璋阻止了她,把那碗汤接了过去。 如今汤在嘴边,她再劝一劝,还能愁朱元璋不喝吗? “夫君,汤都已经接过去了,多少都喝一点吧,不然你用不了两天就要倒下了。” “如今小弟失踪,你若是再倒下,咱朱府可就真是群龙无首了。” 见马秀英用希冀的眼神看着自己,朱元璋又低头看眼自己手中的汤,叹了口气,轻轻抿了一口。 随后,他便把汤放回到食盒里。 “妹子,你就别劝咱了,咱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几天不吃饭还到不了出事的程度。” “你也别问咱为什么不吃。 小弟现在生死未卜,咱真的没有胃口吃东西。” 见朱元璋说什么也不肯再吃,马秀英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不顾女子礼仪有些急地骂道: “你可真是头犟驴!” “你知不知道,小弟不在,你就是这家里唯一的主心骨,顶梁柱!” “你要是倒下,叫这府上的人该怎么办?” 马秀英越说越起劲,她站起身来恨铁不成钢地伸手戳着朱元璋额头,如同老母亲般忧伤的训斥着。 “你不吃东西是想饿死自己吗?” “把自己饿死,小弟就能平安无事的回来了?” “还是说等小弟回来,让小弟看看你这副倔驴模样?” “你要是真为小弟好,就该把饭都吃干净,养足了精神好去找小弟!” 面对马秀英的训斥,朱元璋一言不发,像个受气包一样,静静等待着她把话说完。 而待到马秀英说完,又拿起汤要递给朱元璋时,朱元璋这才开口:“妹子,你以为咱不懂这些道理吗?” 朱元璋接过碗,再次放到一边,不等马秀英气急怒骂,他便抬起头来看着马秀英。 “你根本不明白小弟对咱有多重要!” 朱元璋语气哽咽,说话间带着抽泣,眼眶中已然盛满泪水。 下一刻,眼泪如黄河决堤,顺着朱元璋的脸庞猛地流下! “小弟是咱唯一的亲人啊,咱就只有这么一个小弟了!” “他要出了事,咱怎么活啊?咱怎么和爹娘祖宗交代啊? 咱又怎么没心没肺的大吃大喝啊!” 马秀英训斥的话直接卡在了喉咙里。 她惊讶地张着嘴,有些呆呆地看着自家夫君。 第128章 朱远的踪迹 马秀英自以为了解朱元璋和朱远之间的兄弟情。 但其实,她只了解一点点。 看似能感同身受,但实际上能体会到的情绪不足朱元璋此刻的万分之一。 她因为朱元璋拯救她于危难之中,因此心生好感,接着一见钟情。 但她却不知道,像她经历的那般场景,其实在两兄弟没有发迹之前,每天都在经历。 那时两兄弟几乎没有了未来。 朱元璋这个做哥哥的,其实已经绝望,甚至放弃了挣扎。 他甚至想要去做个乞丐,四处去讨饭。 能活着,就是幸运。 饿死在路边,那就是自己无能。 对不起爹娘,对不起祖宗,也对不起小弟。 可就是在这般放弃挣扎的绝望之中,他的小弟站了出来,带着他靠自己的双手打拼下如今的一切! 朱元璋敢说,若是没有小弟,也就没有他今日幸福的生活。 于情,小弟是救他一命,给他的恩情十辈子也还不完。 于理,两人是血浓于水的亲兄弟,这世间唯一的亲人。 小弟在朱元璋心里就像是一道可望不可及的白月光,为了这道光芒,朱元璋甚至可以连自己的命都不要! 可如今是两兄弟享福的时候了,他却弄丢了自己的小弟! 小弟如今都失踪将近一个月,他甚至连半点消息都没有,至今也不知小弟情况如何! 小弟会不会遇到了危险? 是不是被仇家抓走百般折磨? 而老话说得好,滑坡一旦开始,势头便会越来越大,再无人能够阻止。 朱元璋胡思乱想,脑海中甚至出现一个场景。 他的小弟被仇家打断了腿,折断了手,烧瞎眼睛割掉了舌头,凄惨无比的扔在暗无天日的地窖里。 而此刻,那仇家拿着刀,再次来到小弟面前,准备把自己小弟的皮给活活扒…… 而小弟临死之前,还在无声念着“朱重八”,叫着哥哥,幻想着哥哥能把他从地狱里拯救出来。 想到那个场景,内心的愧疚与痛苦几乎要淹没朱元璋。 吃饭?他哪有那个脸吃饭! 若是真出了这事,他对不起祖宗,爹娘,小弟,更对不起自己! 到了下面,他都不敢见那些死去的亲人! 朱元璋甚至感觉自己不配姓朱! “妹子,你把东西拿下去吧。” “你也不用担心咱,咱没找到小弟之前,会留着这条命的。” 朱元璋虽然吃不下饭,但他也不会真的饿死自己。 毕竟小弟到底如何,谁也不知道。 万一没事呢! 当然,若是小弟真遇了害。 他还要留着这条命,将害了小弟的人找出来,把他千刀万剐,灭其九族,好给自家小弟报仇。 眼见朱元璋油盐不进,马秀英罕见的破了功,不复以往温柔稳重的大小姐模样,气得直跺脚。 “朱重八你这头倔驴! 你爱吃不吃!饿死拉倒! 等小弟回来,我一定要让小弟好好教训你一顿!” 说完,马秀英气呼呼的收拾起食盒来。 当然,她不是要把饭菜撤下去。 而是放在食盒里,饭菜凉得会慢一些。 她终归是心疼自家夫君的。 哪怕嘴上骂得再狠,下意识还是会关心对方。 而就在一个装石头,一个唉声叹气之时,意外突生! “找到啦!我找到大哥的消息啦!” 蓝玉的嘶吼声隐约从远处响起。 下一瞬,朱元璋像是屁股底下安了弹簧,直接从床上蹦了起来。 他神色无比激动,近乎到扭曲的地步,也不管自己是不是赤脚,连滚带爬的跑向门外。 “蓝玉!!!咱小弟在哪!!!” 府邸大门处,蓝玉亦是满脸兴奋,狂喊着告知众人。 “大哥没事!咱们大哥什么事也没有!!!” “大哥去哪了?” “蓝玉你说话怎么急死个人,说呀! 一口气把话说完啊!” 一帮人围着蓝玉,七嘴八舌焦急不已地问道。 而这时,朱元璋已然来到众人身边。 他抬手扒开众人,强行挤到蓝玉身边,双手抓住蓝玉肩膀,力气大到几乎要把蓝玉的肩膀捏碎。 “快说!咱小弟在哪!” 见朱元璋一副癫狂虚弱的模样,蓝玉不敢怠慢,赶忙开口说道:“界首,大哥带着几个弟兄去了界首!” “没人绑大哥,也没有人要害大哥。 是大哥自己想去界首的!” 界首,界首是哪? 怎么自己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地名? 朱元璋呆愣愣的想道。 其实这并不意外。 华夏大地,地大物博。 而古人交通不便,绝大多数人一生可能都不会离开自己的老家,地里刨食的老农更是如此。 虽说朱元璋带着车队外出购买过粮食,但他也不能认全所有的地名,又怎能知道那相距几百里,甚至上千里外的一个小小界首。 当然,朱元璋也不关心那界首是什么地方。 他更在意的是,自家小弟平白无故跑去界首做什么,而且还不通知自己一声,便直接跑了过去! 那次不是说过,以后做什么都要和自己这个当哥哥的说一声吗? “蓝玉,你有几个弟兄和咱小弟一起去的?” 闻言,蓝玉点点头。 “那他们怎么不和咱说一声,你怎么也不和咱说一声!” 蓝玉赶忙回道:“我也不知道这事啊,那几个弟兄是和大哥一起找不到人影的!” “这是有个弟兄半路被大哥派回来,我这才知道大哥去了界首!” 事到如今,一切都真相大白了! 这一切都是朱远安排的,是他故意隐瞒自己的行踪,让所有人发了疯一样找他。 只是众人不理解,朱远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与其自己胡思乱想,不如问问知情人。 朱元璋当即说道:“蓝玉,你现在就把那个弟兄叫到府上来,咱有些事要好好问问他!” 蓝玉应了一声,当即便要回去找人。 下一刻,朱元璋却又把他叫下。 “你,你先等会!”朱元璋抬手指着蓝玉,一时间如同患上了多动症,不知该做什么姿态,有些慌张地说道: “先……先去把撒出去的弟兄全部叫回来,告诉他们不用再找了。” “咱,咱先去吃个饭,换身衣服,整理一下自己。” “等这些事做完之后,你再去把那位弟兄给咱叫过来。” 朱元璋坚信,自己小弟做事自然有他的道理! 绝不会平白无故戏耍众人! 不知为何,朱元璋突然心灵福至,察觉出小弟似乎就是想看看自己消失之后,众人会是什么模样。 朱元璋低头看了看自己如今的形象。 赤着脚,脚上沾满了泥。 衣服几天没洗都已经发臭了。 披头散发,脸上满是泥灰。 如此形象,怎么看都活脱脱是一个乞丐! 他这个做哥哥的,怎么能让小弟看到自己是这般模样! 第129章 一场试探,看谁能主持大局 “妹子!妹子!” 朱元璋兴奋大叫道:“快给咱准备热水和饭菜,咱要好好洗漱,换身干净衣服。 “再饱饱的吃上一顿!” 说罢,朱元璋想起自家妹子带来的饭菜还没有凉透,直接不顾众人在场,一溜烟跑回到屋中。 随后,他在马秀英惊喜的目光中打开食盒。 原本食如嚼蜡的农家小菜,这一刻好似变成了琼浆玉露,饭菜香喷喷的味道钻进鼻腔里,直勾的朱元璋肚子打雷一般狂叫。 他不洗手,更顾不上用筷子,像是饿了三天的乞丐一样,伸着爪子抓着饭菜,狼吞虎咽的塞进嘴里。 他一边塞一边尬笑,虎目满是尴尬地看着马秀英,含糊不清道:“妹…妹子。 这……这饭菜太好吃,咱太饿了,忍不住就动手了。” 一旁,见朱元璋终于肯吃饭的马秀英哪里还顾得上怪他吃饭没个人样,红着眼笑道:“别吃这么急,小心烫,喝点汤送送。” “妾身先去给你准备热水,好好洗个澡。” “要是不够吃,叫人去告诉妾身一声,妾身再下厨给你做。” ……… 得知小弟没有遇到危险,朱元璋提着的心陡然放回肚子里。 他吃饱喝足,洗了个澡,又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接着,朱元璋原本想就这样叫那位弟兄来问话。 可心情陡然放松,他只感觉精神无比困顿,眼前一片模糊,那双眼皮就好像重若千钧,任凭他怎么用力,也睁不开双眼。 无奈,朱元璋只能躺到床上先小睡一会儿。 “妹子,咱困得不行了,先睡一会儿觉。 你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记得……” 脑袋挨到枕头,朱元璋的意识瞬间掉线。 话还没有说完,直接秒睡。 甚至还打起了呼噜。 而这一睡,直接从中午睡到第二日午后。 马秀英虽然听清了朱元璋的安排,但她却没有按自己夫君说得那样叫醒他。 这几天朱元璋心急如焚,茶饭不思日夜不眠的样子,她都看在眼里。 如今朱远平安无事,夫君去问那位弟兄,无非就是问清楚朱远不告而别的原因。 可就算知道原因,又能怎么样? 还能把朱远带回来不成? 反正改变不了结果,早问一天,晚问一天也差不了多少。 这般想着,马秀英便没有叫醒朱元璋,让他一次睡了个足觉。 待到朱元璋醒来,发觉不对问清了日子和时辰,对马秀英的做法也只能表示无奈。 毕竟自家媳妇说得头头是道,完全是为了自己好,根本挑不出半点毛病来。 自己总不能不知好歹,朝着媳妇发飙,让她好心却受委屈。 ……… 朱府,凉亭内。 朱元璋手里拿着一块桃酥,吃得正香,时不时还吸溜一口茶水,将噎人的糕点咽进肚子里。 吃过桃酥的人都知道,那玩意儿虽然叫点心,但却极其干酥,通常都会搭配着水,来当作饭吃。 而要是干吃不喝水,又吃得很急,便极有可能堵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下不来。 那感觉,和受罚差不多—— 在朱元璋对面,一位跟着朱远“失踪”许久的弟兄满脸艰难之色,手握成拳不停捶打自己的胸口。 “重八大哥,水……给我也喝一口。” 见那弟兄噎得脸色发青,朱元璋阴险一笑,不仅没把水递过去,还又伸手拿了一块桃酥,递到那人面前。 皮笑肉不笑道:“来来来,再吃一块! 这东西可好吃了!” “重八大哥……我吃不下了!” 见对方噎得不行,站起身来想要拿水,朱元璋立刻起身走到他面前,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回到位置上。 “你说什么?咱听不清啊! 要咱喂你吃,可以啊,咱们都是弟兄,大哥就动手喂喂你。” 说着,朱元璋邪笑着掰开对方的嘴,强行把桃酥塞进对方嘴里。 “**?∞#∞…” 眼见那位弟兄被噎得翻起白眼,话都说不清楚,朱元璋这才阴沉着脸,提着一壶水灌进对方嘴里。 “他娘的,怎么就不直接噎死你!” 朱元璋一边灌,一边骂道。 “咱小弟是你大哥,难道咱朱重八就不是你大哥了? 你们几个和小弟跑这么远,一点消息都不给咱留下,你知道这些日子咱担惊受怕差点吓出个好歹来吗? 你知道为了找你们,咱们这帮弟兄费了多大劲,闹出多大动静吗?” “咱都快把整个濠州翻个底朝天了!” 说实话,朱元璋是真的动了杀心的! 虽然知道不是眼前这位弟兄犯得错,但事情牵扯到小弟身上,朱元璋还是忍不住动怒,恨不得直接掐死对方! 要不是眼前这人是小弟亲手救回来,又精心栽培的弟兄,那这次的惩罚可就不是用桃酥噎对方一会儿,这么简单就能了结的! 简单一句话。 事关自家小弟,朱元璋不管是非对错。 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重八大哥,你不能怪我啊。 是大哥他带着我们直接走的,我们几个总不能放着大哥的安危不顾,跑回来给你们传信吧!” “那你们休息的时候怎么不雇人回来传个信?” 朱元璋不信,他们一行人这一路上连觉都不睡。 只要睡觉,总得找个客栈吧? 他们又不缺钱,在客栈里随便雇一个伙计传信还不行? 闻言,那人委屈道:“我也问过大哥,是不是叫人给大家说一声,免得大家担心。 是大哥不让我们说的!” 小弟……真的是故意的吗? 朱元璋有些沉默。 虽说他早就猜到了这个可能,但没想到结果当真如此。 小弟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 朱元璋目光瞥向了那位弟兄。 要说谁知道朱远的想法,也就只有他了。 与其自己胡思乱想,不如问问眼前之人。 “咱小弟为什么瞒着咱们,你应该知道原因吧!” “这个大哥倒是和我们说过。”那人点头,道:“大哥说他感觉这世道似乎要乱了。” “以前家小事少,他自己一个人还能顾得过来,但现在我们地盘变大,事也多了起来,只靠他一个人有些顾不过来了。” “正好大哥此去有事要做,就想借着这个机会,看看他“失踪”以后,大家是个什么表现。 到时候从中挑几个能主持大局的人,好好操练一下,到时候好帮大哥他分担一下家事。” 第130章 天师入世 界首。 刘福通老家。 朱远几日前便已经到达。 不过他没有第一时间去找刘福通,而是从附近道观里花钱买了几件道袍,又弄了个小黄旗。 上书写着“天师出世,治病救人”。 随后便与弟兄们穿着一身道袍,拿着符纸,装起张角,开始装神弄鬼。 至于朱远为何不直接去找刘福通—— 在朱远看来,没有足够的实力,就没有谈判的资本。 刘福通敢起义,一方面是实在活不下去,一方面是因为他和白莲教纠缠在一起,本身就有了造反的能力。 如此,有人一撺掇,他野心蠢蠢欲动,自然按耐不住揭竿而起。 可自己初来乍到,要名没名,要粮没粮,就算找到刘福通,又凭什么说服对方起义? 靠钱? 钱虽说是万能的,自己也的确有钱,但关乎于九族,刘福通想来是很难因为钱就冒险起义的。 更何况,自己找上门去,刘福通又凭什么信自己? 正所谓天上不会掉馅饼,即便是掉也不会掉进自己嘴里。 但要是自己做的馅饼,那就可以放心的吃了。 所以说,与其自己送上门送钱送粮,不如让刘福通自己送上门来! 至于怎么让刘福通送上门,朱远自然已经想好办法,靠得就是这一面“天师出世,治病救人”的大旗! 元末嘛。 懂得都懂。 大范围天灾之下,百姓颗粒无收。 界首这地虽然比凤阳那边好上一些,但同在天灾波及的范围内,好也好不到哪里去。 灾荒盛行,饿殍遍地,与之伴随而来的就是民不聊生,疾病缠身。 虽说百姓们此刻更想要粮食,但治病救人的郎中显然也无比需要。 而朱远手里有酒精,大蒜素,黄连素,治起一般的病症,他远比沉浸医道几十年的郎中更加得心应手! 如今扯上一面“天师”大旗,再把名气打出去。 即便是要造反起义,那些比较迷信的百姓,想来也会有许多人愿意跟随他。 朱远自己就能聚集起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刘福通看到自己,能不眼馋,不想把自己连带百姓打包带走? 如此,还愁刘福通自己不送上门来? 只是想法虽好,但实施起来却有些难度。 不知是自己太年轻,看着不像是天师该有的年纪,还是界首的百姓更相信郎中。 朱远带着人在界首晃悠了三天,百姓虽然对自己一行人比较好奇,但却没有一人前来求自己治病。 “大哥,这办法真行的通吗?” “这都三天了,也没看见百姓来求我们啊!” 秋老虎的屁股也是摸不得的。 如今虽是秋季,但天气依旧有些炎热,众人身上裹着不透气的道袍,几个弟兄早就热得汗流浃背。 他们抬手擦了擦额头汗水,解开几个扣子扇着风,低声开口抱怨着。 “别急,才三天而已。 更何况咱们初来乍到,人家凭什么信咱!” “再等等,说不准遇到哪个急病,就有百姓来求咱们了。” 说实话,朱远也是遭老罪了。 他其实也热得不行。 他是“天师”,身上的道袍是最华丽且最不透气的。 这三天来他内衫一直都是湿透的状态,和水里捞出来的几乎没有区别。 但朱远绝不会因为这点小磨难就放弃! 毕竟创业初期都是艰难的嘛! 哪有一打出这面旗,百姓们就蜂拥而至的道理! 想要名声,可不是那般简单的! 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 正所谓说曹操,曹操就到。 说不准下一刻就有百姓求到自己头上了! 朱远就是这般苦中作乐,像攒进度条一样坚持下来的。 或许是真有点气运在身,也或许是进度条攒满,刷新npc了。 “曹操”真的到了! 只见一栋破烂土房的大门突然被推开,一个年轻妇人抱着个两三岁的孩童,抽泣着向朱远这边走来。 而在那妇人身后,她的丈夫一边用警惕的眼神看着朱远一行人,一边拉扯着妇人,想要把人拖回屋里。 “别去,那些人都是骗钱的! 他们怎么可能会治病救人,肯定是随便画几张符纸,想要坑咱们的钱!” 妇人抽泣道:“那你叫我怎么办?” “孩子就快要病死了,不求天师,又请不起郎中。 你难道是想叫我这个做娘的,亲眼看着孩子病死吗?” 女子本弱,为母则刚。 那妇人一瞬间爆发出来的力量甚至超过自家丈夫,一甩手直接把男人拉个趔趄。 挣脱开丈夫的手,妇人抱着孩子来到朱远面前,哭泣着跪地。 “求求天师,救救我这可怜的孩子吧!” 这不就来活了嘛! 见此,朱远使了个眼色。 几个弟兄当即走到树荫之下,从包里掏出一块红布铺在地上,又掏出几个瓶瓶罐罐摆放好。 见弟兄们做好准备。 朱远满脸怜惜,上前扶起妇人,柔声开口道:“可怜的孩子啊,随本天师一起过去吧。” 说罢,朱远拉着妇人来到树荫之下。 “把孩子放到这块红布上吧。” 早已经走投无路的妇人自然不会犹豫,赶忙将怀中的孩子轻轻放在布上。 “善哉善哉。”朱远掐起手诀,念叨一声,随后盘膝坐在那孩子身边。 当然,朱远是不会求神拜佛的。 虽然装神弄鬼,但他是要用医学来救人。 朱远低头看去,仔细观察着孩子的病状。 只见那孩子已然失去了意识,陷入昏迷不时发出痛苦的哼声。 他小脸通红,呼吸之间发出“呼噜呼噜”声,口鼻之间有些许风干之后,发黑发黄的鼻涕。 抬手放在额头上,温度居然有些烫手。 很显然,这孩子感冒发烧了,而且是高烧! 在现代,感冒发烧只是小病,甚至连医院都不用去,吃点药硬扛一下就能痊愈。 但在古代,感冒发烧又叫做风寒,若是平民百姓生了此病,看不起郎中,很有可能会因为这种小病,被夺去了生命! 哪怕命大硬扛过去,也有可能会因为没有及时治疗,而烧坏脑子,变成一个痴傻儿。 而眼前这个孩子,若是再没人给他治病,估计他撑不过今晚! 朱远心中暗笑一声。 感冒发烧对他来说就是送上门的业绩,轻轻松松就能解决! 也算这孩子命好,遇到了自己! 第131章 救万民于水火,解百姓之倒悬 朱远没有废话,当即从包里掏出一张黄纸。 随后他掐着剑指凌空在黄纸上胡乱比划着,同时口里念念有词。 “万气本根,万气本源,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菠萝菠萝蜜,嘛呢叭咪哞……” 一套胡乱组合,有的没的咒语过后,朱远掏出一个碗来,拿起装有酒精的陶罐,将酒精倒进碗中。 “把这孩子的衣服解开!” 几人立刻上手解开那小孩的衣服。 随后,朱远把黄纸浸满酒精,拿着它擦拭孩子的额头,腋下,以及脚心。 这是一个土办法。 在没有药或是就医不便的农村,孩子感冒发烧之后,老人通常就会用白酒才给孩子降温。 虽说有点吸收到体内,因此酒精中毒的风险,但相对于风险来说,效果也是极好的。 酒精挥发起来的降温效果,远不是清水可以比拟的。 而擦上酒精,这孩子的高烧很快就能压制下来。 但只是如此还不够。 不治好眼前这小孩的病,温度很快就会再次升上来。 “将本天师炼制的神药拿来!” 朱远装出一副神色凝重的模样,伸着手对着身旁弟兄开口道。 “天师,不知您是要小罐还是大罐?” “小罐!” 小陶罐里装得是大蒜素。 消炎杀菌,正好可以用来治疗感冒发烧。 古代可没有这种浓缩药物,对那些没见过世面的病毒来说,这简直是降维打击! 朱远估计自己一撮大蒜素下去,眼前孩子不出一天就能痊愈。 “啊?天师您慎重啊! 这可是你走遍三川五岳,收集天地之精华,采深山之宝药,好不容易才炼出来的一点神药啊!” 那几个弟兄满脸不愿,拿起地上小陶罐,说什么也不愿意给朱远。 这自然是演出来的。 打从当神棍那天起,朱远就给每个人排好了戏份。 如今听到关键词,几人直接飚起了演技。 在朱远给孩子治病的时候,周围好奇凑热闹的百姓便都聚了过来。 想要看看这所谓“天师”到底有没有真本事。 而朱远几人的话术,只见周围百姓脸上浮现一抹厌恶,纷纷啐道:“又是个想骗钱的骗子!” “还什么天地精华,什么宝贝,都是骗人的!” “妹子你赶快带着孩子走吧,一会儿这骗子该和你要钱了!” 百姓们议论纷纷,话语之间甚至越来越离谱。 “可千万别让他用药,用了以后他说多少钱可就是多少钱了!” “用药和咱们要钱倒是不怕,大不了咱们一起把这骗子赶出去,可谁知道这骗子的药到底是什么东西,万一给孩子吃死了怎么办!” 显然,百姓们被人用这种方法欺骗过,而且连话术都大差不差。 看百姓们那厌恶的模样,想来有不少走投无路的人上过当,甚至百姓们亲眼见过那些骗子治死了人。 随着众人的劝说,那妇人脸色逐渐变得灰白,她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病急乱投医,不能带来希望,反而会让自己孩子死得更快。 一时间,她神情恍惚,眼神迷茫,绝望之色缓缓爬上她的脸颊。 就连妇人的丈夫,此刻也认定朱远是骗子,上前来抱起孩子,拉着妇人便要离开。 朱远没有说话,静静的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说实话,他不怪这些百姓咒骂自己。 毕竟他们才是受害者。 真正该死,该痛恨的人,是那些明知百姓疾苦,还要用欺骗,强迫的手段,来搜刮民脂民膏的人。 而朱远既然打算用神棍的方式来积累名声,前期挨上几句骂倒也怨不得别人。 其实朱远也有一个不动刀兵就能报复对方,让自己出气的办法。 办法很简单。 我未显圣,你骂我如蛇蝎! 待我显圣,你敬我如敬神! 如此前踞而后恭,思之岂不令人发笑也? 当然,你不敬我也可以。 那就别怪敬我的百姓对你“友好问候”一下了。 听着百姓的咒骂,朱远神色未变,依旧一副慈爱,悲天悯人的模样看着那个妇人。 “缘,就在你面前。” “是放弃,还是抓住?” 皆在你一念之间。” 朱远声音极尽温柔,传进妇人耳中,就像是一剂良药,抚平她痛苦的心。 妇人已经被拉扯离开。 听到这话,她下意识转头看着朱远,看到他那副临危不惧,淡定自然的模样。 虽然年龄不符,但好似真的看到一位仙风道骨,慈爱世人的天师神仙。 尽管有人在身旁骂着朱远是骗子,但妇人却不由得心生好感,想要去相信朱远! 她看了看朱远,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孩子。 家里已经没有余钱请郎中了。 事到如今,为了孩子的命,还有什么不敢尝试的? 还是那句话,女子本弱,为母则刚。 为了孩子,她什么都可以做! 若是真能救自己孩儿一条命,她拿不出钱来,此生为奴为婢伺候“天师”,也要把钱还上。 若是害了孩儿,她无非是与这个骗子拼命就是了! 下一刻,妇人脸上闪过坚定。 她猛地发力挣脱开丈夫的手,将孩子从丈夫怀中抢过来,抱着孩子再次来到朱远面前。 将孩子轻轻放在红布上,妇人跪着退后几步,拼命的磕着头:“求天师救救我这苦命的孩儿吧!” 那如泣血啼鸣般的哭泣哀求声,直接让周围百姓闭上了嘴。 他们脸上闪过一丝不忍,转头不敢再看那磕头的妇人。 指责?还是劝说? 人家一看就是走投无路,病急乱投医了。 自己还能说些什么? 只能祈祷,这位“天师”,当真是一位天师吧。 “缘,妙不可言!” 见此一幕,朱远说着在众人看来莫名其妙的话,脸上闪过一抹温和笑容。 “把药拿来!” “可是,天师这是您……” 这一次,朱远抬手打断了几人的话。 他露出一抹坚定笑容,道:“我乃天师。 救万民于水火,解百姓之倒悬。 本就我的责任!” “身为天师,怎么能因为神药宝贵,就眼睁睁看着一条更宝贵的生命消逝在眼前。” “把药拿来!” 闻言,几人无言,互相对视几眼之后,神情颇为不舍,却又默默将小陶罐放到朱远手中。 第132章 天师把人救活啦! 打开小陶罐,挖出其中的干粉,朱远将其倒入碗中,拿水化开,又将其掺入到酒精里。 直接做出一碗药酒来。 虽说小孩不该接触酒,但只是一点也不会出什么事。 当然,朱远也有自己的私心。 他脑子没毛病,也不是泥捏的,更不是天生喜欢被人骂。 被人胡乱骂一通,甚至扬言要把他打出去,朱远又怎么可能不生气。 他现在只想快点把这孩子治好,好惊掉围观百姓的眼球,狠狠出一口恶气。 而酒精相对于水来说,是更容易被人体吸收的。 只要不过敏就好。 朱远暼了一眼孩子,发现他那病态殷红的脸色如今变得红润有血色,显然是体温降下去许多。 呼吸急促,体温升高等过敏症状也没有出现,看样子他并不对酒精过敏。 那把药酒给他喂下去,想来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朱远扶起那个孩子,用力撬开他因为高烧而咬紧的嘴巴,直接将药酒灌了下去。 随后,朱远将他放平,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就预备好,写满符文的黄纸,贴在那孩子的额头上。 黄纸上的鬼画符是朱远随便乱写的。 墨汁是用掺进鸽子血写下的。 而鸽子血有一个特殊作用,遇热会加深颜色。 贴在发烧的孩子头上,那些符文在鸽子血的作用下很快就会加深颜色。 如此,朱远就可以说是把孩子体内的邪祟封印在了符咒之中。 这般奇异的现象,加上孩子病情的好转,朱远不信百姓们还认为他是一个假天师。 朱远盘膝而坐,手中掐着诀,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叽里咕噜说着让人听不懂,却感觉玄之又玄的话。 说实话,朱远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忽悠呗,反正别人也听不懂。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黄纸上的符文颜色果然起了变化。 见到这一幕,周围百姓无不睁大眼睛,惊讶地看着这奇特现象。 “那黄纸上的字怎么变颜色了?” “我哪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年轻……这道长不会真的是天师吧? 他难不成在做法,把那孩子体内的邪祟吸了出来?” “我也感觉那孩子面色好像好了一点,看来这人不是骗子,是真天师!” 随着符文的变化,以及孩子越来越好转的神色,周围百姓窃窃私语,对朱远的态度已然发生了转变。 封建迷信就是这样,遇到无法解释的事就会往神鬼上靠,并且对此深信不疑。 只是朱远此刻顾不上百姓对他的看法。 盘腿坐得太久,他有点感觉不到自己的腿了。 孩子,叔叔可是救了你一命。 你也该报答一下叔叔,快点醒过来吧。 朱远在心中苦笑道。 或许是皇天不负有心人。 在朱远双腿发麻,快要坐不住的时候。 那孩子发出一声含糊痛吟,在周围百姓的惊呼声中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小孩缓了一会儿,晃了晃脑袋,道:“娘……我头好晕。” 喝酒喝的。 “我头上这是什么?” 小孩直接把贴额头上,挡住大半视线的符纸拽了下来,随后手撑着地坐起身来。 见孩子被救活,百姓们发出惊叹之声。 “好啦!真好啦!” “天师真把人给救活啦!” “这是真天师啊,我刚才还骂了人家,我不会遭报应吧? 不行,不行,我得磕两个头拜一下,免得沾了晦气。” 先前啐骂朱远的人心里惊惧,顾不上面子,直接当着众人的面跪在地上,朝着朱远磕起头来。 一边磕还一边念叨着:“小人有眼无珠,还请天师大人忽怪……” 朱远睁开双眼,见此一幕,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笑意。 果然一切都不出自己所料。 一旦坐实了天师的名头,那些骂过自己的百姓都会跪下磕头祈求自己的原谅。 先前痛骂,如今跪求。 两种态度的转变,就是对这些百姓最大的反击与嘲讽。 前踞而后恭,思之令人发笑也。 这才是最好的报复方式! “天师大人,我孩儿他当真无事了吗?” 前后不过半个时辰,见自己孩儿虽然还有些病殃殃,却不复先前那般几欲病死过去的模样,妇人简直不敢置信。 这简直就是神迹! 是神仙下凡! 妇人怕自己胡乱伸手破坏了朱远的做法,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只是垂着泪,抽噎着看向自己的孩子。 朱远一招手,将弟兄唤到身边,扶着他,脸色微微发白,双腿打着颤地站起身来。 腿麻了。 “我已经将他体内的邪祟封印到了这符纸之中。” 此话一出,周围百姓神色一变,脸上满是惊叹和感激。 在他们的认知中,天师之所以脸色发白,虚弱到身体都在发抖,完全是因为刚才用法力封印邪祟,救下那个孩子所导致的。 一位为救民于水火,宁愿伤害自己的天师就在眼前,他们又怎么可能不感动,不感激! 将地上的符纸捡起揣进怀里,朱远继续说道:“如今这孩子又服下我的神药,病情想来今日就能好转,睡上一觉,明日就能痊愈了。” “不用怕,想抱就抱吧。” 妇人好似听到了天籁。 她这几天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不等朱远话音落下,她便飞扑上前。 一把将孩子拽进怀中,抱着他崩溃的嚎啕大哭起来! 那声声哭泣,简直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这就是暴元统治下,或者说是封建王朝统治下,最底层百姓的艰辛生活啊。 朱远微微偏过头去,不忍心再看这副令人伤心的场景。 “收拾收拾东西,咱们该走了。” 闻言,身旁弟兄们当即收拾起那些瓶瓶罐罐以及那块红布来。 等到众人收拾完,那妇人也哭得差不多了。 大多数百姓是淳朴老实的。 用了人家的东西,就该给人家钱。 更何况,对方还救了自己孩儿一命,不给钱,良心难安。 妇人心中决绝,跪行到朱远面前,狠狠磕了个响头,随后开口道:“天师大人,您只管说此次救我孩儿需要多少香火。” “小女子家中遭灾,虽没有多少钱财,但哪怕是卖地卖人,也决计拿出供奉给您的香火!” “实在无力偿还的话,小女子今生愿当牛做马,来偿还此次欠下的香火。” 第133章 治病!救人! 卖地卖粮,卖儿卖女,这其中每一个字,都是血泪。 哪一个不能要了百姓的半条命? 暴元,当真是该灭亡了。 朱远摇头叹息一声,对着妇人伸出一根手指。 不等说话,便见那妇人脸色一白,失魂落魄地低声喃喃道:“一百两银子吗?” 妇人对这个数字并没有感到惊讶。 毕竟,这是救人一命。 是天师出手在阎王手里抢人,甚至还动用了珍贵无比的神药。 如此逆天手段要这个数,其实是不贵的。 换作是一位富有的地主,能够救他一命,别说百两,就是千两香火钱,那些地主估计眼都不眨一下就掏了出来。 甚至天师不收,他们都要求着天师收。 只不过虽然不惊讶,但这个数字还是让妇人震撼。 她就是把全家卖了,也拿不出这些钱。 此生再不能见亲人一面了吧。 妇人回头决绝得看了自家丈夫和孩儿最后一眼,随后转过头来,失魂落魄地开口道:“天师大人,小女子此生当牛做马,不知可否……” “谁告诉你是一百两了?” 不等妇人说完,朱远一声轻喝打断了她。 不是一百两? 闻言,妇人一愣,没说完的话卡在喉咙里。 总不能是一千两吧? 那真是卖掉全家也不够还债的。 妇人抬头看了一眼朱远背后的小黄棋,视线在“天师入世,治病救人”八个字上停留了好一会儿。 她总觉得,天师说得数绝不是往大处算的! 十两?手势对不上啊! 难不成是……一两银子? 虽说觉得这个数字不太可能,但不知为何,妇人总感觉事实的确如此。 若是一两银子,自家卖了地,倒也能还得起! 妇人眼中又充满了光彩,她试探的问道:“天师大人,难不成是……一两?” 朱远无奈地摇摇头。 这女人怎么就不看看自己身后的旗子呢? 你看那“天师入世,治病救人”八个大字。 像不像大汉天师张角的“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上一次的天师入世,是为拯救黎民百姓而来。 这一次依旧是如此! 胆子大一些,继续往低了猜! 只是朱远打哑谜,却没想到有人误会了他。 或者说,从一开始那人就把朱远当作骗子,哪怕他救了孩子,也只是把他视为趁火打劫的天师。 这人自然是孩子的父亲,妇人的丈夫。 只见他神色激动,伸手指着朱远破口大骂道:“一千两银子,你怎么不去抢!” “你就是趁火打劫,欺负我们这些小老百姓!” “我告诉你,钱一分也没有! 反正孩子的命是你救的,你想要就拿走!” 见男人骂自己,朱远神色瞬间冷了下来。 百姓并不都是善良淳朴的。 就如同群众里面也会有坏人一样。 朱远看得分明,那男人一副笃信之色,显然是不相信他这个天师,认为他就是一个冒充天师的郎中。 觉得朱远根本不会那些隔空取人性命的手段。 所以心中起了贪念,才会想着不给钱,打算让朱远吃个哑巴亏。 毕竟病治好就是好了,还能再得一次病不成! 想要孩子的命?那就尽管来取吧! 你看我敢不敢去官府告你,叫你杀人偿命! 说实话,若是一般的郎中或者骗子,的确会对这种泼皮无赖束手无策。 但可惜,朱远既不是郎中,也不是骗子。 他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地主,一个有濠州知府和淮西巡抚做靠山的大地主! 哪怕他当场打死了男人,官府也绝不敢追究此事! “撞到我头上,算你倒霉吧。” 朱远冷笑一声,对着身后弟兄们挥了挥手,:“去,给他两巴掌,让他长长记性。” “让他知道自己是在得罪谁!” 在男人破口大骂的时候,朱远身后的弟兄们脸色就黑的和锅底一样,阴沉得快要滴下水来。 那是他们的大哥! 把他们从路边捡回家,救他们一命,又让他们过上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生活的大哥! 一个不知好歹的畜生,怎么敢侮辱大哥的? 这些土匪一直按耐住心中的火气,其实早就恨不得活撕那个敢侮辱自家大哥的人。 如今得到允许,他们便彻底释放了天性。 各个摩拳擦掌冷笑着走向那个男人。 “你……你们想干什么?你们要打人吗?” “敢打人,我就告到官府,狠狠的讹你们……啊!!!” 和土匪们说要告到官府,这话简直就是在放屁。 不等那男人说完,一个砂锅大的拳头就狠狠砸在他的脸上! 那男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随后便被一脚踹倒,下一刻直接被一帮土匪围着全踢起来。 这一次,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了。 虽然明知此事是自己丈夫的错,但那也是自己的亲人。 见到丈夫被围殴,妇人一时间慌了神,手足无措地看着朱远:“天师大人,您大人有大……” 不等妇人说完,朱远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叫妇人闭嘴。 随后,他走上前伸出手温柔的将妇人扶了起来。 接着朱远便问道:“他在家里总打你吧?” 连救自己孩儿一命的救命恩人的钱都想赖掉的地痞无赖,怎么想也不是一个男子汉,大丈夫。 这种人若是不顺心,家暴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不出朱远所料,妇人虽不明白朱远问话的意思,但还是下意识地点点头。 见此,朱远淡淡一笑,抬手指了指自己身后的旗子,道:“治病,救人。 治得不只是要命的病,救得也不止是快死的人。” “你去一边看着,看天师我怎么帮你出气,怎么帮你治好他身上的坏毛病。” “放心,本天师只救人不杀人,不会要了他的命的。” 话落,朱远将妇人和孩子带到一边,随后在周围百姓的注视下缓缓走向那正被圈踢围殴的男人。 迈出几步,朱远却又停了下来。 只见他回过头对着妇人笑道:“哦,对了。 差点忘记最重要的事。” “本天师说过,缘,妙不可言。” ”能遇到本天师,你又愿意相信本天师,那这便是你的福气。” “香火钱,只收你一文,而且是买一赠一,再送你一个疗程。 这一次治疗,不收钱!” 第134章 天师真是妙手回春啊! 正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对于百姓来说,越是便宜的东西,他们对其的宽容度便越高。 就像现在这般状况。 朱远治病救人若是收一百两银子,百姓只会觉得他是个骗子,和地主一样坑蒙拐骗,压榨乡里。 而他若是收十两银子,百姓会觉得他这个天师就是一个名头,实际上和黑心郎中没什么区别。 而若是只要一两银子,当天治当天好,百姓反而会觉得实惠,能救自己一命,他们就愿意支持。 可朱远只收一文钱! 对百姓而言,朱远就是实至名归的天师! 哪怕朱远治死了自己,那都是自己病入膏肓,天师也无力回天! 天师打人了? 别闹! 明明是你用自己的脸,去打天师的手掌! 要是因为你一人惹恼了天师,我们失去一文钱治病的机会,那我们该如何是好? 更何况天师打的还是一个家暴妻子,拿孩子的命不当回事的畜生。 他就该打! 按理来说,朱远身为天师,做出打人这般暴力的事来,多少也算个污点。 但他治病救人只要一文钱,在百姓眼里,这就是真性情,反而是一个十足的闪光点! “天师大人您可要好好教训他一顿!” “这混蛋受了气总是打老婆,现在挨顿打也是他咎由自取!” “天师大人好样的!” 在百姓的欢呼声中,朱远走到那男人面前,挥了挥手,示意弟兄们停手。 见此,弟兄们发泄似的狠狠踹了两脚,这才让开一条通道。 朱远抬眼看去,只见那男人身上满是脚印,像是只从地里钻出来的泥猴子。 鼻青脸肿的和个猪头一样,眼睛不知被谁打了两拳,变成一对熊猫眼,怎么看怎么搞笑。 此刻,他已然失去站起来的力气,趴在地上痛苦蠕动着,看上去凄惨至极。 不过朱远心里清楚,这男人只是外表凄惨,实际上只是受了些皮肉伤,远没到伤筋动骨的地步。 其实朱远早就考虑到他若是冒充天师,难免会遇上一些地痞流氓前来找事。 因此他一早就交代弟兄们,打人可以,但要收着力道,不到万不得已别真打坏了人,或是直接把人打死。 毕竟此刻人生地不熟,打出了问题多少也是个麻烦。 而这几人虽是土匪,但经受过朱远的残酷训练,可以说他们是先挨打再学打人。 他们心里无比清楚,只是教训人,该用什么力道。 像男人这般伤势,躺在床上休养几天就能活动自如了。 无非是外表上的痕迹,需要几个月才能消除罢了。 “把他抬起来!” 朱远一声令下,几人当即上前拽起男人,随后抬脚一踹男人膝盖窝,将他强行压跪在地上。 接着伸手抓住他的头发,强制着他仰视着朱远。 “本天师救你孩儿一命,你不思回报,反倒辱骂本天师。 如此,本天师教训你一顿,你可有怨言?” 朱远显然是在明知故问。 谁挨了一顿打,心里还能没有怨气? 更何况还是这种忘恩负义的小人。 这世间总会有这种人,得了恩惠不思回报,反而贪得无厌,记恨着你不能多给一些。 可等到你多给一些,他又不满足,恨你不愿意给的更多! 对这种人来说,人生中是没有恩情二字可言的。 升米是仇,斗米也是仇! 而想要让这种人学得乖巧,就只能用暴力的方式,让他从内心中恐惧,不敢再记恨于你! “你这仇恨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啪! 朱远甩手狠狠给了那男人一巴掌! “你不思回报,本天师打你有错吗?” 啪! 又是一巴掌。 “你家暴妻子,本天师不该打你吗?” 啪! 男人牙齿飞出去三颗,脸上剧痛让他的眼神浮现一丝后悔。 “你将亲生孩儿的命弃之敝履,本天师打你有没有问题?” 这次没有停歇,伴随着周围百姓们叫好的呼声,朱远正反手的甩着巴掌。 啪x10! “别……别打了…天师大人,求您别打了。” 男人满嘴是血,看向朱远的眼神中带着浓浓的恐惧。 哪怕被几个大汉压着跪在地上,男人下意识的尝试着挣脱。 见实在挣脱不出来,他便尽力把自己缩成一团,扭动着身体向后逃着。 竭尽全力试图远离身前的这个魔鬼天师。 朱远眯着眼睛盯着男人,周身散发的阴冷气息几欲让男人表情扭曲,精神快要崩溃。 见他这般模样,朱远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以朱远自己的识人之术来看,眼前男人对自己的恐惧绝不是伪装出来的。 他绝不可能有这么好的演技。 他是真怕了自己! 这般想着,朱远蹲下身来,笑问道:“今后你还会家暴自己的妻子吗?” 生怕再挨巴掌,男人立刻回道:“小人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朱远继续问道:“你以后还拿孩子的命不当回事吗?” “小人会把孩子当成自己的命,谁敢伤他,小人就和对方拼命。” 男人咧着嘴谄媚笑道,虽然这个笑怎么看怎么搞笑,活像一只黑猪哼哧哼哧地笑就是了。 “那你以后还会不会恩将仇报了?” “不敢,小人一定有恩报恩!” “那你是男人还是女人?” “小人当然是男……不不不,小人是男是女,都是天师您说了算。” 见男人如同最温顺的狗一般讨好自己,朱远不由得呵呵一笑。 像这种没有底线的人,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心有沟壑,野心惊人,为了大局这才百般隐忍。 另一种就是吓破了胆,被打断了脊梁,不仅不敢怨恨仇人,甚至从心底里畏惧对方。 这辈子不出意外,都只能做一条断脊之犬,狼狈的活着。 而眼前这个男人,明显是后一种。 正所谓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朱远附在男人耳边,轻声说道:“今后你若是敢忘恩负义,家暴妻子,弃子如敝履,本天师就叫人活活打死你! 听明白没有?” “回答我!” “小人明白!小人明白啦!” 闻言,朱远点了点头,站起身来面对百姓,像是做了什么值得炫耀的事一般得意笑道: “本天师又救一人,令其迷途知返,当真是积德。” 话落。 百姓们面面相觑,久久无言。 下一刻,雷鸣般的掌声响彻云霄! 百姓们竖起大拇指。 “天师真是妙手回春啊!” 第135章 打拼事业的朱元璋 知道了朱远的行踪,确保他没有遇到危险,朱府上下便齐齐松了口气。 当然,要说放松,倒也算不上。 毕竟朱远该交代了,此次他不告而别,就是看谁能在这群龙无首之时,站出来主持大局。 这其中的意思显然是朱远要对那些有能力的人委以重任。 此事一传出,朱府上下在某种意义上又炸锅了。 要知道就算是咸鱼也有梦想,哪个人又愿意庸庸碌碌过完一生。 只要是人,就免不了想要进步,想要封侯拜相。 如今有了这个机会,朱府上下所有人都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热血沸腾跃跃欲试的想要搞些成绩出来。 此事就连朱元璋也不能避免。 甚至他远比任何人都更想要向朱远证明自己。 毕竟他兄弟二人从贫苦发迹到如今,他自己就好像个透明人,看似做了许多事,但论起功劳来,他一件都没有。 正所谓长兄如父,身为兄长啃弟弟的老,身为父亲啃儿子的老,简直是倒反天罡! 滑天下之大稽! 朱元璋也要脸。 他心里始终憋着一口气,一直想要找个机会,向自己小弟证明,他绝不是借弟弟的光的无能庸人。 而眼下,这个机会就来了! 得知朱远暂时不能回到濠州,朱元璋心里反而还有些小兴奋! 这次小弟不在,自己就顶起这家主之位,大展一番拳脚! 如此,好叫自己的小弟看看,他这个做哥哥的不是废物,更不是那种靠着弟弟鸡犬升天的庸人。 想明白一切后,朱元璋不仅没有把寻找朱远的人手撤回来,反而继续让他们四处寻找小弟的消息。 当然,寻找消息只不过是明面上的理由,实际上朱元璋是叫人好好大闹这濠州一番。 把濠州搅得天翻地覆,搅得那些地主豪强们不得安生! 让对方做不好生意,利益收缩的同时,他再趁机把对方的生意抢到自己的手中。 随后再仗着濠州知府的庇护,让那些地主豪强拿他没有办法,只能交钱买安宁。 当然,朱元璋可不只是想从中两头吃赚点小钱。 见识过小弟把凤阳地主全灭的手段,朱元璋又怎么可能这般轻易的满足。 他是在效仿小弟,逼那些地主豪强对他出手,好反将一军,把那些人一口全部吃掉! 如今这般柔和,不过是温水煮青蛙的缓兵之计。 当然,朱元璋也不只这一个计划。 他另一个目标就是拿下周千云手中的兵权。 若是有了濠州这一万守军,他便真的可以在濠州当家做主,又何须用什么计谋。 直接一力破万法,想杀谁就杀谁! 是夜。 朱府内。 朱元璋与升为将军的周千云对饮。 喝得正开心时,周千云放下酒杯夹了口菜,有意无意的问道:“元璋兄,这些时日你可是闹出不小的动静啊! 我这个不问世事的军中武将对此都有所耳闻。” “远兄可是失踪了吗?需要某派兵和你一同寻找吗?” 这段时间,周千云可是真正见识到了两兄弟背后的通天背景。 虽说下定决心除掉那蒙人将军,但谋害自己上司,还是蒙人上司,其造成的后果不可谓不严重。 尽管再相信两兄弟,他心中难免会有些恐慌。 两兄弟背后当真是巡抚? 他们真是巡抚的侄子吗? 巡抚真的愿意由着两兄弟胡闹,而不是把自己当作背锅的人推出去斩首,好了结此事吗? 一时热血上头,冷静下来后,周千云反而越想越后悔,越想越害怕。 而在他无比煎熬之中,传来的消息却让他惊喜。 朝廷那边认为,蒙人将军当真是坠崖而亡。 而他周千云也顺理成章的代替了蒙人将军的位置! 说实话,接到升迁调令的时候,周千云都傻了。 随后,他便是无尽的狂喜。 他无比确定,这朱家两兄弟当真是巡抚的侄子! 要不然,此事为何会如此轻描淡写,他又怎么能当上将军! 从那时开始,周千云就打定主意,要牢牢抱住两兄弟的大腿,说什么也不松开。 而他想要抱上“巡抚侄子”的大腿,自然会在意两兄弟的行踪。 如此他才好能够在合适的时机出现,为两兄弟“排忧解难”! 当然,周千云也不是傻子。 他会叫人暗中盯着两兄弟的一举一动,但却不敢在朱府中安插人手。 毕竟前者被发现还可以用保护为由解释过去,后者若是被发现,可就是实打实的监视。 下位者监视上位者? 监视自己的大腿? 有些秘密是你可以听的吗? 不知道知道越多,死得越快的道理? 轻点说是自讨不喜,严重点说……下克上,你不要命辣? 当然,周千云虽不敢说朱府上的风吹草动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但发生的大部分的事,他还是有所了解的! 就像朱远失踪一事,他早就已经知晓。 甚至在知道消息的那一刻,便开始暗中派人寻找朱远的踪迹。 如今在酒桌上之所以装作不知道,一是不知者不罪,找不到朱远的罪责怪不到他头上。 二是不想让朱元璋知道自己派人监视,从而产生反感。 三则是他要是暗中找到朱远,并将其安全的带回来,便是显得他“机灵”,能够在大腿没有提要求之前,便为大腿解决一切问题。 而如今在酒桌上问起此事来,是因为周千云发现风向似乎变了。 比起寻找朱远的踪迹,如今朱元璋派出去的人似乎还抱着其他的目的。 他今日上门拜访,为得就是来探探口风。 免得自己费心劳力找到朱远,结果朱远却早就把消息传了回来,因此白白做了无用功。 闻言,朱元璋便知道周千云咬钩了。 若不是他问出这事来,朱元璋都不知道该怎么给对方挖坑,让他自己往里面跳。 朱元璋假装出一副不喜的模样,抬手狠狠一拍桌子,将碗中酒一饮而尽,随后苦闷说道:“别提这事了,说起来咱就心烦! 喝酒,喝酒!” “今天晚上咱就喝个不醉不归!” 三十六计之欲擒故纵。 这招是和岳思道学的。 也就是说话说一半,勾起对方的好奇心,让对方自己忍不住想要一探究竟。 你自己想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又怎么会对这一场带着引导的话语有所怀疑呢? 毕竟这一切都是你自己问的! 第136章 离家出走的朱远 人都是有好奇心的。 更何况谁会怀疑,和自己狼狈为奸的大腿,正挖坑给自己钻! 果不其然,周千云见朱元璋说话说一半,心里好奇的便像是猫抓一样瘙痒难耐。 “元璋兄,你何必说话只说一半? 怎么,还有什么话是某不能听的吗?” “咱羞于开口啊!” 朱元璋摆摆手,继续引诱着周千云。 而好奇心一旦被勾起来,不听到让自己满意的答复,绝大多数人都不会善罢甘休。 不出所料,周千云继续上钩! “哎!元璋兄何必婆婆妈妈,尽作这小女人姿态! 男子汉大丈夫,有什么好羞耻的!” 周千云抓耳挠腮,好奇心拉满,激动的快要从椅子上跳起来。 见火候差不多了,朱元璋不再引诱,装出一副恼火的样子,开口道:“还能是什么,又是咱小弟那边的事呗!” “千云老弟,你来给咱评评理,你说咱这个巡抚的侄子,在这濠州城里算不算得上是一手遮天!” 闻言,周千云不停点头。 在他看来,巡抚的侄子不只是一手遮天可以形容的。 最恰当的形容应该是土皇帝! 朱元璋继续说道:“那咱杀一个蒙人鞑子又怎么了?” “咱又不是当街叫人打死了他,明明是那蒙人鞑子自己坠崖摔死的!” 对!太对辣! 就是这样! 是他自己打猎时不小心坠崖摔死的! 绝对不可能是我杀的! 周千云心中暗道。 “这种小事随便几句话就能解决,对咱叔叔来说根本就不叫事。” 巡抚大人可是一省大员。 不过是管辖之地死了个将军,算得上什么大事。 “你评评理,就这么个陈芝麻烂谷子的小事,小弟为什么非要和咱发脾气! 发脾气也就算了。 他居然还不告而别跑到了什么界首去!” “你可知道咱这段时间担心他,担心的茶饭不思,生生瘦了七八斤啊!” 听到此处,周千云恍然大悟! 闹了半天,朱远是这样“失踪”的啊! 原来是发脾气离家出走了! 说实话,对于这个结果,周千云有些哭笑不得。 但仔细想想,却又感觉十分合理。 周千云一早就发现朱远性格有些懦弱,阴柔。 虽然是一个男人,却很难看到半点属于男子汉的血气方刚,果敢无畏的气质。 明明背景通天,可以在濠州这地界像螃蟹一样横着走,却偏偏谨小慎微,不敢得罪任何一人。 这般性格,遇到这么一位嚣张跋扈的兄长,起冲突是在所难免的! 而朱远三番五次劝说兄长低调做人,却被朱元璋视为无物,再加上本身又是巡抚的侄子,如此通天背景到哪里也无需担心自身安危。 一气之下做出如话本小说中,富家千金负气离家出走的行为,简直是太合常理了! 这挑不出半点毛病啊! 当然,周千云心里贬低朱远,嘴上却半点不敢说朱远的坏话。 毕竟人家是血脉兄弟。 天大的不和,转过头来都能和解。 他一个外人若是挑拨离间,待到两人和好如初,他就里外不是人了。 “原来是这样啊!”周千云恍然大悟地点头,随后开口道:“元璋兄,恕某直言,这件事其实本身就没有对错。” “正所谓大丈夫生居天地之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受了辱,要是不报复回去,那还能算个男人吗?” “但话又说回来,这件事咱们没和远兄说一声,又怎么知道他到底会不会同意。 咱们私下里为之,把远兄当作外人一样瞒着,被他知晓,又怎么可能不生气?” 话音未落,周千云便站起身来给朱元璋倒了一杯酒,免得朱元璋心里不快,打断他接下来的话。 要知道他现在说得话是责怪双方都有错。 而接下来的劝和,才是重中之重! 不敢犹豫,周千云一边倒酒,一边继续说道:“依某之见,兄弟之间没有隔夜仇。” “远兄虽然诚心叫你担心,但他不还是叫人送了消息回来,要不然元璋兄你又怎能知道他去了哪里。” “如此想来,远兄还是记挂你这位兄长的!” “而你这位兄长,本身也惦记着小弟,要不然怎么又会瘦了七八斤。” 当真是打得一手好太极! 朱元璋心中暗道,而脸上却露出一副十分受用的神色。 见此,周千云趁热打铁道:“依某之见,等到远兄气消了,他自然就会回来了。” “到时候元璋兄你低头给远兄认个错。” “正所谓长兄如父,远兄这个做弟弟的见兄长认错,心里哪里还会闹别扭,自然也会低头和元璋兄认错。 如此,岂不是皆大欢喜!” 朱元璋没有回话,低着头脸色阴晴不定。 良久,他似是想开了,大笑两声道:“你这么一说……倒也是!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我们兄弟二人何必闹别扭,互相迁就就是了。 反正以前就是这样过来!” 朱元璋举起酒碗,道:“千云兄当真是咱的知己啊! 要不是有你,咱说不定要生多久的闷气呢! 如今想开,才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来!干了!!!” 两人举着酒碗对碰,随后一饮而尽! 喝完酒,朱元璋擦了擦嘴,继续说道:“咱实话和你说了吧。 要只是小弟这一件事,咱也不至于这么生气!” 还有内幕? 周千云放下酒碗,静静等待着朱元璋接下来的话。 “你是不知道啊,咱府上这帮人是咱发迹的时候,小弟亲自去挑拣回来的。” “咱这个脾气你也知道,对他们没甩过几个好脸色,做得事要是让咱不满意,更是要好好责罚一顿!” “咱小弟的性子你也知道,总是会护着这帮下人。 时候久了,他们那群混账就不愿意听咱的话,总是对咱阳奉阴违的。 反倒是咱小弟说什么,他们就干什么。” 说着,朱元璋脸上又升起怒火,他抱起酒坛,将酒一饮而尽,随后将坛子狠狠掼在桌上,怒骂道: “他娘的,这帮下人就该打! 这次咱小弟离家出走,肯定少不了他们在其中挑拨! 还有几个,明知道咱小弟去了哪,就是不和咱说,非要叫咱担心! 咱要罚他们,他们居然还和咱顶嘴,说什么这事是咱小弟叫他们不许告诉咱的!” 第137章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你说这种下人是不是该罚,该打!” 看着朱元璋那副十足憋屈的神色,周千云点点头,一时间居然有些同情起朱元璋来。 在他看来,朱元璋这过得哪里是人过的日子! 远的王公贵族,周千云也没见识过,暂且不论。 就只说近的,像这淮西各地的知府,他们的子侄哪个不是借着父辈的地位,各种花天酒地欺男霸女,活得好不自在! 甚至是一个小小的知县,他的子侄也是为祸乡里的小恶霸。 可朱元璋呢? 明明是背景通天的巡抚侄子,远比所有人都要尊贵,却被自家小弟强逼着收敛起自己的天性。 要知道这不过只是一州之地! 毫不夸张的讲,朱元璋这种背景,就是这里的土皇帝! 又何必畏首畏尾的低调做人! 而他不能在外释放自己的天性也就罢了。 回到自己府上,居然还不能拿下人如何,愣是让下人骑到自己的头上来! 对朱元璋这等身份而言,下人是什么? 是猪,是狗,是奴隶,是奴才! 是主人家的玩物! 哪天不高兴提着剑刺杀几个玩玩,也不会有人说半句不是! 不说其他人,周千云自己府上的下人,有哪个敢违背他的话? 他自己皱皱眉,那些下人都能一个月坐卧难安,心惊胆战的想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对,惹得主子生了气。 而朱元璋不仅处置不了下人,反而让那些下人借着他小弟的名头,僭越主权骑到他头上来。 倒反天罡啦!!! 这简直是耻辱! 是对一个男人最大的侮辱! 此刻,周千云才终于明白,朱元璋为何会苦闷成这个样子。 若是换作他,拥有如此背景,却还被下人欺负,他早就发疯了。 “元璋兄,你这日子过得可真是太苦了!” 男人之间大多会共情,周千云一想到朱元璋受到如此奇耻大辱,却还拿对方没有办法,他不由得有些激动,起了怜悯之心,眼角含着泪,和朱元璋喝起酒来。 “是啊,咱过得苦啊。” “可咱又能怎么办,咱就只有这一个小弟,总不能和他闹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 “咱是又想小弟快点回来,又想他能在那界首多待一阵,免得又给咱心里添堵。” 朱元璋重重叹了口气,红着眼眶说道。 那模样,像极了死了丈夫,受尽委屈的小寡妇。 一时间,酒桌上的气氛有些冷寂,两人无言喝着闷酒。 突然,朱元璋抬手重重一拍桌,巨大的声响吓了周千云一激灵。 “元璋兄,你这是……” “咱再也忍不了了! 小弟在的时候,那帮下人敢和我顶嘴也就算了。 小弟如今不在,咱说什么也要整治他们一番!” “小弟要想怪咱,那也等他回来再说!” 朱元璋下定决心,神色决绝地说道。 同为男人,见朱元璋突然支楞起来,搞得周千云都有些热血沸腾,他当即拍手叫好道:“元璋兄霸气! 咱们这种身份,怎么能让下人欺负! 你早就该整治那些下人了!” “远兄那边你不用多虑,等他回来,某便去做个说客,把元璋兄你受得委屈全部告诉他! 某就不信做弟弟的,还能看着自家兄长让人欺负!” 闻言,朱元璋热泪盈眶,如同看到知己一般,感动地看着周千云。 “好兄弟,你当真是咱的好兄弟啊!” 听到朱元璋居然用好兄弟来称呼自己,周千云脸上浮现一抹难以压抑的喜悦。 自己这算是抱上大腿了吧! 狂喜之中的周千云并没有注意到,朱元璋见他这般模样,那惺忪醉眼中,闪过一抹阴寒的冷意。 朱元璋真拿周千云当自己的好兄弟? 别开玩笑了! 他周千云算个什么东西? 咱的兄弟永远只有一个,那就是咱的亲小弟。 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人! 见周千云欢天喜地仍然不觉自己跳进坑里,朱元璋这才显露出他今日酒宴的目的。 下一刻,朱元璋话题一转,握住周千云的手,郑重其事地说道:“兄弟,你要帮咱!” 左一句兄弟,右一句兄弟,直说得周千云心花怒放。 喝得有些上头的周千云,为了这句兄弟,不论朱元璋说出什么事来,他都敢答应! “元璋兄你这话就是和兄弟我见外了! 什么帮不帮的,说得生分了不是! 你有什么事尽管说就是了!” 当然,这话只是在奉承朱元璋。 都是奸猾的狐狸,谁还能比谁蠢吗? 周千云说得好听,可朱元璋要是让他去做办不到的事,他自然不会去做。 但要是一些小事,他自然会办得漂漂亮亮! “有兄弟你这句话就足够了!” 朱元璋激动说道:“咱也不和你见外,咱实话告诉你,咱想把这府上的下人全丢到你那军队里去!” 这一刻,朱元璋的目的彻底显露出来! 他和周千云喝这么多酒,说这么多话,为得就是把蓝玉一伙人送进这濠州守军之中! 下人僭越主权?仗着小弟的名头欺负他? 笑话! 谁有哪个胆子敢做这种事? 让自家小弟知道,还不扒了他们的皮! 之所以这么说,不过是找一个合适的理由罢了! 毕竟军队对于武将而言,是他们安身立命的根本,是绝对不能触碰的禁忌。 若是没有合适的理由,呆愣愣就要往里面安插人手,傻瓜也能看出来目的是什么。 正所谓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是你非要问,又非要帮咱的! 那现在咱要借你军队一用,你总不能怀疑咱是想安插人手,用来架空你吧! 不出朱元璋所料,提及军队,周千云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直接应激的猫一样,当即皱起眉头警惕起来。 不过周千云并没有怀疑朱元璋想要害他。 毕竟在他的角度看,朱元璋只是想和他喝闷酒,是他非要多问,还夸下海口什么都能办到。 如此,朱元璋才想到能用他的地方。 要不是他自己多嘴,哪里会聊到军队之上。 可以说聊到这个地步,都是自己一手促成的。 而周千云之所以应激,无非是军队对他而言太过重要,提及起来就会下意识重视罢了。 对于朱元璋,他没有半点怀疑。 第138章 天师威名 “元璋兄,你把那群下人扔到军队里,莫不是想要……” 不等周千云说完,朱元璋神色激动地抢先一步说道:“你给咱好好操练那帮混账东西!” “练,给咱往死里练!” “对了,你那军队里绝大多数不是蒙人嘛,你把咱那些下人都升个官,什么百夫长,千夫长通通安排上!” “咱就不信那些蒙人鞑子受得了这个气,半夜不去敲他们的闷棍!” 看着满身怨气,好似快要吃人的朱元璋,周千云一时间只能连声答应。 他生怕自己此刻开口拒绝,先前努力刷的好感全部白费,朱元璋直接把怨气全部倾泄到他身上。 见周千云为了安抚自己,满口答应下来安排蓝玉一帮人的事情,朱元璋明面上怨气冲天,内心却暗笑不已。 事成了! 可以说这又一次堪称艺术的语言。 朱元璋要是直说给蓝玉他们升官,即便周千云心再大,此刻也该怀疑朱元璋是要卸磨杀驴,安排人手架空他。 但朱元璋要是借口想激起兵丁的愤怒,好整治那帮无法无天的下人,周千云反而就不觉得奇怪了。 毕竟人要是被逼急了,突然找到一个宣泄口,那说出什么话,做出什么事来都不奇怪。 周千云此刻甚至相信,若是有个下人站在一旁,朱元璋会大吼一声扑过去,活活啃了对方。 ……… “天师大人麻烦您来看看我这孩儿吧,他调皮爬树,从树上摔下来了。” “没什么大碍,就是摔得后背肿了,静养两天就好。” “天师大人,俺总是腰酸背痛,是不是哪里出了毛病?” “累得,晚上少干点坏事。” “天师大人您看我这背痈能治吗?” “需利斧砍开脊背,三个疗程,保证治好。” “天师大人您看我这花柳……” “滚!!!滚得远远的!!!!” “………” 自从朱远治好了因为伤寒差点没命的孩子,百姓们便确认朱远是真的天师入世,而不是一个骗子。 也是从那刻开始,朱远彻底忙碌起来。 毕竟古代医疗水平差不说,百姓们也不富裕,生了小病只能忍耐,生了大病便在家等死。 如今朱远这个只收一文钱便治病救人的天师出现,百姓们看到希望,自然会聚集过来求着朱远救治。 而朱远除了一些特殊病症治不好,其他小病,甚至在百姓眼里足以要命的大病都可以治愈。 不需要朱远亲自宣传,他的天师威名便以极快的速度传遍界首,甚至向着更远的地方传去。 就连那些富家子弟,官宦人员有时都会前来求他医治。 当然,遇到这些有钱人,朱远的挂号费要得可高了! 不过他并没有把赚来的钱财留在自己手里。 而是换作各种粮草等必需品,无偿救济,送给那些活不下去的百姓。 可以说,朱远如今的所作所为,无不在证明他就是真正的天师! 而那些被朱远亲自救治的百姓,更是将其视为神仙一般的人物。 至于年龄外表还有比较暴力之类的小瑕疵…… 那咋了? 天师是天上的神仙转世,本就该童颜不老长命百岁。 有问题吗? 天师动手打你,那是因为你坏,你不当人! 你应该多找找自己的问题,要不然天师怎么只打你,不打别人! 你……是在质疑天师吗? 回答我!!! 众所周知,古代的百姓有些迷信。 谁对他们好,那人又能展现出他们不理解的手段,百姓们就会将其视为仙神。 随着朱远的名声逐渐扩散,百姓们不出意外的开始变得狂热,开始信仰朱远这位天师。 甚至有些狂信徒还在家里摆上了朱远的木雕,每日烧香祭拜。 更众所周知的是,刘福通的基本盘中有不少白莲教徒。 甚至可以说白莲教就是刘福通起义对抗暴元的资本。 要知道造反这种事虽然很多时候是突发的念头,高喊一声便拉起其他活不下去的百姓誓要把皇帝拉下马。 但刘福通不一样。 他是和白莲教凑到一起,早就密谋着造反起义,推翻暴元。 要不然也不会被人告密,在还没做好准备的情况下,直接被暴元横推镇压,四处逃窜。 而朱远治病救人,被百姓们当作仙神信仰,其实就是在和刘福通抢人。 毕竟一个是真实存在,治病救人的天师。 一个是虚无缥缈,提供任何帮助的虚假仙神。 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该选谁。 朱远这么做,无异于挥起锄头挖对方的墙角! 当然,刘福通并不在意朱远这位天师。 他认为朱远只是暂时停留,用不了多久就会离开。 不要问他为什么这么自信。 刘福通当然不会认为朱远手里的瓶瓶罐罐装得当真是神药。 在他看来,无非是一些祖上传下来的药方罢了。 是药方,就需要药材。 而能立竿见影的药材,珍贵程度不需要多说。 可朱远救人只收一文钱,连人工钱都收不回来,更何况是去买药材继续做药。 正所谓杀头的买卖有人干,亏本的买卖无人做。 朱远一开始或许真的是想拯救百姓,但等他亏得多了,把身家耗干净,他还能继续治病救人吗? 刘福通觉得自己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静静等待。 等到朱远赔得裤子都要穿不起,坚持不下去自己离开的时候,那些信仰他的人自然会转过头来,继续做白莲教徒。 一天两天,九天十天…… 一月过去。 朱远就像是扎根在界首一样,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刘福通人都麻了。 在他看来这个所谓天师最多坚持半月就会离开。 可如今时间比预想中超了一倍,天师怎么还不走? 难不成是自己猜错了? 这天师不怕赔钱? 颇有家资不成? 这家底是厚成什么样了! 有钱没处花可以给我花啊! 又或者……这天师当真是怜悯众生,宁愿倾家荡产,也要让百姓生活过得好上一些? 说实话,刘福通想不明白朱远到底是为了什么。 但他知道,事到如今他应该去见一见这位天师,和他好好聊一聊。 第139章 起义二人组 日落西山。 治疗完最后一批百姓,朱远和弟兄们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暂住的小客栈之中。 说实话,真正干上医疗这个行业,朱远才明白那些医疗工作者的日常有多么辛苦。 这段时日以来,朱远觉得可以用脚不沾地来形容自己。 他感觉自己的两条腿都快要走断了! 他现在只想点上几道小菜,热上一点小酒,痛痛快快吃完喝完,然后躺在床上美美的睡上一觉。 什么算计刘福通的计划,等睡足以后再说吧! 而等到朱远踏进客栈,他萎靡的精神顿时一振,扫视大堂内一眼,隐约察觉出气氛有些古怪。 无他原因。 就像现代追星一样,古代百姓也会“追星”。 朱远毫不隐藏自己的行踪,百姓自然早就给他开盒,扒出朱远住在何处。 不论是求医也好,看一看自己的救命恩人也罢。 每次朱远回来,客栈内都会聚满百姓,待到他进入客栈,便会立刻围上来,无比热情的呼唤仰望着朱远。 朱远一开始遇到这场面,多少会有些手忙脚乱,如今他早就已经习惯,更学会怎么应对百姓们的热情。 可这次与往常不同。 虽然客栈依旧满员,但占据大堂的却不是狂热“追星”的百姓,而是一些行为非常古怪的百姓。 朱远出现在门口,他们并没有像那些狂热百姓一样把朱远周边围得水泄不通,反而坐得稳稳当当,连屁股都没有抬一下。 只是纷纷转过头来,静静地盯着他。 朱远自认治病救人,虽然不敢说全天下人都会敬仰自己,可在界首这一亩三分地,百姓见到他多少要有三分敬意。 可面前这些“百姓”呢? 朱远不仅从他们眼中看不到丝毫敬意,反而看到了浓浓的敌意! 连猜都不用猜,朱远立刻便明白了对方的来历。 白莲教徒! 毕竟他来到界首之后,便没有得罪过人,反而还做了许多好事。 唯一说得上是得罪人的事,便只有和白莲教抢人了。 刘福通终于忍不住来找自己了吗? 比预想中的要晚上一点。 朱远心中暗道。 随后,朱远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向着楼上走去,同时口中安排着身边几位弟兄: “你们几个,去给本天师要几个菜,再去外面买点酒来。” 能跟在朱远身边的人,自然是很机灵的。 他们当然能看出气氛不对,精神紧张地将朱远护在身后。 不过见大哥如此安排,他们心里再急,却也不敢破坏大哥的计划,只能心有不甘地退出门外。 当然,他们并不会离开,只是派一个人去买酒菜,其他人则是躲在暗处,随时准备见机行事。 “这位便是天师大人吧?” “当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如今一见,果真天人也!” 朱远迈步上楼之时,坐在大堂最角落里的一个精壮汉子突然站起身来,拱手笑道。 “在下刘福通,这位是在下至交好友韩山童,见过天师大人。” 刘福通报上自己的姓名,随后又伸手一指身旁那瘦小男人,开口介绍道。 果然是他们两个! 朱远眯着眼睛,心中暗道。 正所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朱远打算引他们现身,便想过会有这副场景出现。 不过事到临头,朱远心中却没有半点胆怯。 毕竟,他才是来者。 朱远面色不变,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目光落到二人身上,淡淡道:“二位,有何事想说,还请楼上一叙。” 此话一出,满堂白莲教徒看向朱远的目光变得更加不善。 若是眼神能够造成伤害,估计朱远现在早就身受重伤了。 未曾说话的韩山童见朱远面对如此场景,居然不露出半点懦弱,眼中顿时划过一道欣赏之色。 身处险境不露怯的心性可不是谁都拥有的。 只这一点看,眼前这人便配得上天师的称呼。 哪怕他不是天师,未来成就也绝不会低。 发觉眼前青年是个人才,韩山童顿时起了爱才之心。 他不由得想到,此人手中有堪称灵丹妙药的药方,如今风头正盛,心性又远超常人,若是能将其拉拢到白莲教中,那便能为他的反元大计平添一份助力! 按下自己的激动,韩山童站起身来,拱手道:“天师大人相邀,我二人岂能拒绝!” 说罢,韩山童给身边的刘福通使了个眼色,当即向着朱远走去。 而见自己教主发话,白莲教徒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用愤恨的眼神紧盯着朱远。 ……… 回到自己的厢房,朱远把手里的旗子往床头一放,随后从桌下抽出三把椅子放好,接着率先坐下。 “二位请坐。” 闻言,两人也不推脱,当即坐下。 一时间厢房内的气氛有些凝重,六目相对,谁也没有率先开口,打破这诡谲的气氛。 朱远眼神游走,打量着面前二人,更多时候,其实是停留在韩山童身上。 虽然史书上介绍明末割据政权,通常都是在描绘刘福通这个人,但在朱远看来,刘福通这支起义军的实际掌控者其实是韩山童。 至于原因…… 刘福通虽然号召黄河民工起义,但在此之前,白莲教在此地经营许久,可谓是根深蒂固,不知有多少百姓是白莲教徒。 比起刘福通,那些白莲教徒显然更倾向于听从教主韩山童的命令。 要不然,韩山童又怎么会是宋徽宗的八世孙,以此名号宣称自立为王。 而等到刘福通真正掌权,应该是在被人告发造反,韩山童被俘而死,将其儿子韩林儿推举成明王之后的事了。 当然,现在想这些事还为时过早。 眼前紧要的是打入白莲教内部,提前推动他们起义! 朱远轻咳两声,不等两人有所反应,缓缓说道:“我观二位,不似常人。 倒像是真英雄也!” 自己二人像真英雄? 眼前这些小天师,莫不是在暗示自己什么? 韩山童眼中闪过一抹惊讶,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话。 在他印象里,可不是谁都能用英雄来形容的。 常人之间,大多都用好汉,好人之类的字眼来形容对方。 而英雄大多数则是出现在骁勇善战拯救山河,驱除鞑虏恢复河山的武将身上。 对方用英雄来形容自己—— 韩山童虽然不怎么迷信信神佛,但对迷信之事,还是留存三分敬意, 毕竟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有些玄之又玄的事,他也说不清真假。 正所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遇到真的怎么办? 这一刻,朱远的身影在韩山童心中突然变得神秘起来。 第140章 大业,近在眼前! 打破这个凝固气氛的人是刘福通。 他抓了抓脑袋,腼腆一笑,道:“天师大人言重了,我二人又怎么算得上是英雄。” 闻言,朱远露出一抹神秘微笑,道:“如今还不是,但不远的将来,便是了。” 见朱远说得郑重,刘福通心里满是好奇。 “天师您还能掐会算,看得到未来?” 刘福通没有装模作样,是真好奇! 此事便不得不提他和韩山童之间的关系了。 一开始,刘福通并不知道韩山童的底细。 他与韩山童相识,后来结为知己兄弟,不过是因为两人同时共同痛恨着暴元,说话做事之间又比较对胃口,这才一时兴起做了兄弟。 等到成为兄弟之后,刘福通这才知道韩山童居然是白莲教的教主。 而自己兄弟是白莲教主,那他也就顺理成章的成了白莲教徒。 不过和其他白莲教徒不一样,刘福通并不相信教条里描述的那些虚无缥缈的仙神。 毕竟他的兄弟可是一教之主。 其中到底是怎么回事,问问自己兄弟不就都知道了。 不过这并不代表刘福通不迷信。 自家兄弟做不到的事,其他人未必也做不到! 朱远敢自称天师,又能拿出治病救人的灵丹妙药,如今又看透两人心中所想,提前说出二人所作之事该有的名号。 种种巧合汇聚到一起,便不再是巧合可以解释的! 在刘福通看来,朱远或许真有些神异在身。 “能掐会算吗?”朱远嘴角勾起一抹苦笑,道:“或许……会那么一点。” “那不知可否请天师大人算算,我又是何人?” 另一边,见朱远居然敢承认自己能掐会算,韩山童当即提问道。 韩山童是在试探。 一开始,韩山童其实是想摆下场子,给朱远一个震慑,不伤了双方的和气,好让他这个天师知难而退,别在他的地盘和他抢教徒。 见到朱远本人以后,韩山童就起了爱才之心,想把朱远拉到自己反元复宋的阵营里来。 而如今,韩山童是想看看,朱远是否真的能掐会算。 如果真能做到,那他无论如何也要留住朱远。 有这等鬼才在身边辅佐,大业似乎就近在眼前。 当然,哪怕对方只是靠猜,猜出自己的身份,韩山童依旧会拉拢朱远。 毕竟猜也是需要自身眼力和见识都过硬,才能猜得准确。 当然,若是猜不中,那韩山童也只能希望眼前这青年是真在乎天师这个名号,真的想要救治天下百姓。 如此,他才好向对方求取药方。 不要误会,韩山童是真心实意求取药方。 他是一定要起义造反的。 而造反就会有伤亡。 若是能拥有那神奇药方,他都不敢想自己能从阎王手中抢回多少人来,让多少人幸免于难。 如此,对他反元大计也是一大助力! 或许有人会问,朱远不给药方会怎么样? 答案是不怎么样。 白莲教能在史书上留下一笔,并非是因为这个组织战力强悍,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来,而是因为它的生命力非常顽强。 就像牛皮癣一样,从大宋时期直到清朝,不论怎么厌恶它,却怎么也除不尽。 实际上,白莲教战力不仅不强,相反还非常弱小。 毕竟它的基本盘只有手无寸铁的百姓。 面对的却是穿盔戴甲,手持长枪,骑着战马训练有素的军队士兵。 而十三副铠甲可以创立一个大清,由此可想双方之间的差距是多么巨大。 韩山童这个白莲教主怎么死的? 密谋造反的事被揭发,被一个小小的知县派兵给一锅端了! 所以哪怕韩山童是白莲教教主,他也不敢对如今风头正盛的朱远下手。 药方虽好,但也得有命拿! 真的干掉朱远,一旦引起知县的注意,他的下场就是给朱远陪葬。 正因如此,韩山童才会祈祷,朱远是真的心怀天下,敢为百姓先的天师。 不过这一点朱远却不知晓。 他敢独自面对二人,无非是抱着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想法。 反正有自家老哥朱元璋保底,事情再坏,也不至于坏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所以朱远敢浪,完全不担心自己浪翻船,死翘翘! 甚至在某种方面讲,朱远反而有种自暴自弃,让自己能死快点的想法。 至于原因…… 古代,是什么好时候吗? 落后,封建,原始,一切不美好的象征! 洗个澡都不方便,甚至连上厕所都要被蚊子叮得满屁股包! 享受过现代社会的美好生活,突然换成古代这种没有空调,手机,美食,安全……等等一切的时代。 哪里会有人不疯掉! 朱远如今只是外表看着正常,内里靠着一股执念活着罢了。 就比如现在,他怀里就揣着两颗陶罐手雷,若是对面两人有异动,朱远绝对会第一时间和对面爆了! 话归正题。 见韩山童想要试探自己,朱远也不在意,直接给了他答案。 “本天师所料不差的话,先生是白莲教的教主吧!” 韩山童张大嘴巴,震惊到目瞪口呆。 若是有心探查,知道他是白莲教徒并不奇怪。 但他身为白莲教主这件事,可是极少数人才知晓的绝密! 额……对普通人来说是绝密。 但不管怎么说,朱远这个初来乍到的天师是绝不该知道的! 自家人了解自家事。 韩山童可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大人物,值得别人费心劳力的调查他的背景。 他还没有那个价值! 如此说来…… 韩山童神色狂喜地看着朱远。 眼前这位天师,当真能掐会算? 是一位神异高人? 若真是如此。 他此刻既然出现界首,见到自己又丝毫不感觉意外,还称呼自己为英雄…… 难不成,这是上天给自己的指引? 这一刻,韩山童大脑极速运转,直接臆想出一个合适,并且让他自己满意的理由! 看着韩山童一副魂游天外,嘴角疯狂上扬的模样,朱远就知道他已经上钩了。 只能说封建迷信害人不浅啊! 不会真的有人迷信天命所归吧? 或许天命真的存在。 但俗话说得好,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 打铁还需自身硬! 想要顺应天命,自身足够强才是硬道理! 显然,韩山童自身没硬到承接天命的地步。 第141章 二位,什么时候造反呀? 神仙这种东西,信则有,不信则无。 主要还是看自己愿不愿意相信。 而现在韩山童和刘福通两人显然已经相信朱远是不世出的神仙。 毕竟自己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无利可图,怎么想也不会有人把什么阴谋诡计算计到自己身上。 而且对方初来乍到此地,却能一口道出自己的底细,就差把底裤的颜色都说出来了。 这种情况下,换作是你,你也会认为对方是神仙。 韩山童和刘福通如今就是这个状态。 他们是真的相信了! 两人对视一眼,皆能看到对方眼中难以掩盖的激动。 自己前脚商量着要不要揭竿起义,后脚一个能掐会算的天师就到了自己的地盘。 这很说自己不是天命所归! 难不成,自己当真可以坐上那九五至尊的宝座? 这一刻,两人下定决心。 不管朱远是为何而来,他们都要尽全力把对方留下。 付出任何代价,也在所不惜! 一旁,见两人眉来眼去传递着信息,朱远决定再放出一枚重磅炸弹。 无他原因。 以自己表现出来的本事,被两人拉拢已然是定局。 但造反可是诛九族的事,两人在没有绝对信任自己之前,是不可能透露出分毫意向的。 他们只会通过各种方式,比如钱财,子女,情谊之类的感情,把自己彻底绑在贼船上下不来,到那时才会说出造反的大计。 可这些套路实施下来,再等待所谓的天时,哪怕自己配合,短则也要一年半载,长则需要三年五载。 朱远等不起。 他怎么可能会留在界首这么长的时间。 百姓也等不起。 暴元实亡于天灾。 再有几年,真正的天灾就会来临。 到那时天灾降临,人祸横行,这个世道便会彻底变成一个乱世。 而在乱世之中,不知道有多少百姓会死于饥饿,战乱,瘟疫…… 饿殍遍地,民不聊生,人将化为牲畜! 狂澜既倒,大厦将倾,百姓将有倒悬之急! 朱远穿越过来,不能改变历史,那他还穿什么越。 荣华富贵? 古代再怎么富有,还能比得上现代? 要是坐看历史上的事再次发生,那他何不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苟活上几年,等到自家老哥朱元璋称帝! 到那时再出现。 以朱元璋重视家人的感情,他也能混个逍遥皇弟的地位。 当然,或许有人会如此选择。 但可惜,自己是个硬骨头。 反正都已经死过一次了。 再重活一次,拼个粉身碎骨又有何惧! 不等两人商量好该怎么拉拢自己,朱远抬起一只手来,神神叨叨地掐指算了两下,看着二人,脸上露出一个奇妙笑容: “不知二位,何时能够准备妥当,揭竿起义推翻这暴元,还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此话一出,韩山童和刘福通两人心头巨震,眼中的狂喜瞬间被恐惧替代! 韩山童还算好一些。 身为明教教主,他本就接替过父辈的意志,以推翻暴元为己任,当作一生的目标来努力。 造反这条路不论成败,都是艰难残酷且血腥的。 他早就做好失败的准备。 因此,被朱远一口道破心中秘密,虽然震惊却没有过于失态。 而他的好友,刘福通,却没他这般沉得住气。 这个最近才拉拢过来,决定加入白莲教一起造反的中年大汉,此刻被吓得半死。 刘福通汗出如浆,脸色惨的比死了三天的人都白,他下意识站起身来,想要远离朱远。 可他却忘记自己是坐在凳子上的。 膝盖窝被木凳一绊,整个人仰躺着摔翻在地上。 只听那声闷响,便知道他摔得极重。 而刘福通的恐惧已然压过一切,他强忍着身体的疼痛,丝毫不顾及自己的仪态,靠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 直到他身体抵在墙上,退无可退,这才稍作喘息,惊恐的眼神死死盯着朱远。 此刻,刘福通心中只剩下两个念头。 神仙能算到这种地步吗? 不好! 我的九族! 此刻的刘福通不像历史上那个敢于第一个揭竿起义反抗暴元的英雄,反倒是像个十足的狗熊。 不过这也不怪他。 毕竟他现在还没有被暴元逼上绝路,没有坚定自己内心的想法。 “福通,何必大惊小怪。” 韩山童最先冷静下来。 他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先是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接着转过头去,劝慰起自己的好友。 身为多年好友,韩山童自然知道刘福通在怕什么。 他一针见血地说道:“你觉得天师是在乎富贵的人吗? 天师能有如此本领,何处得不了逍遥自在。” “既然能算到我二人想要起义,若是想对我们不利,那此刻我二人看到的就不该是天师,而是暴元的官兵。” 朱远在不在乎富贵? 刘福通自然清楚。 眼前这位天师,可是早就用行动证明过! 谁家给穷人看病只收一文钱? 连药材钱都收不回来,完全是赔本的买卖! 这种人在乎富贵? 你还不如说母猪上树更容易让人信服。 不为富贵,又能算出他们有造反的想法,却还是愿意和两人见面,其中的含义不需要明说。 在好友劝慰下,刘福通想通其中关键,顿时松了一大口气,整个人带着死里逃生的庆幸。 而此刻,刘福通这才后知后觉,自己的冷汗已然浸湿后背衣襟,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天师忽怪,天师忽怪。” 刘福通站起身来,甩了甩被吓得发软麻木的手脚,讪笑着坐回到木凳上。 “平日里在下的胆子不像这般小的,实在是天师大人的本事太过惊人,让福通难以承受。” 就等这句话了! 正所谓走一步想百步。 朱远做事喜欢深思熟虑,会把可能发生的事提前在脑海里想一遍,以求事情发生时能有一个应对措施。 而刘福通这般为自己找脸面,自然也在朱远的预料范围之内。 料事如神的天师之名很好用,的确可以加快造反的进度,但有些时候也是掣肘。 朱远想要让刘福通他们造反,但他不想让自己太过于牵扯其中,成为这暴元第一支起义军的领头人。 朱远需要找一个度,让韩山童和刘福通扛起这支起义大旗,却又不会事事都依赖他,叫他牵扯其中不得脱身的度。 而眼下,刘福通就给了朱远这个机会。 第142章 潜龙在渊,九死一生 借着刘福通的这个话头,朱远脸上露出一丝落寞。 他抬头看了看刘福通,那直勾勾的眼神,直瞧得对方心里发毛,浑身不自在。 待到气氛都产生些许尴尬,朱远眼中满是失望,突然叹息道:“你这般心性胆小软弱,看来是贫道的卦象出了错!” 此话一出,刘福通和韩山童都愣住了。 卦象出了错? 天师这般言出必中的神通还有算错的时候? 话说为什么是自己的卦象出错? 刘福通有些不明所以,伸出一根手指,疑惑地指着自己。 “天师……在下有什么问题吗?” 朱远瞥了他一眼,绝望摇头,缓缓道出八个字来:“懦弱无刚,不堪大用。” 霎时间,刘福通红温了。 若是说男子汉大丈夫是形容男人气概的赞美,那朱远这八个字则是把一个男人贬低的一无是处! 相当于贴脸骂对方不算男人,干脆和女人混在一起,去做女红贴补家用去吧! 但凡是个男人,又怎能忍受如此屈辱! 眼见刘福通就要暴起,说什么也要在朱远脸上来一拳时,韩山童赶忙打圆场,站起身来直接将刘福通按住。 “你给我冷静一点,天师如此说话,自然有他的用意!” 随后,韩山童转头看向朱远,神色焦急道:“天师大人您就别卖关子了,有什么问题赶紧明说吧! 这厮力气太大,我可按不住他太久!” 两人身为多年好友,韩山童自然是懂刘福通脾气的。 他是个发起火来,天王老子都敢打一顿的主! 可眼前这位天师碰不得啊! 往大了讲,天师是自己的天命,关乎着反元大计。 往小了讲,对方可是一个治病救人能掐会算的野神仙。 正所谓医师也是毒师。 谁知道碰了对方会不会中一些稀奇古怪的毒。 可被如此辱骂,叫刘福通消气,除非韩山童真与这位多年好友撕破脸皮心生间隙,否则根本就没那个把握。 所以韩山童只能在暗中提醒朱远,刘福通是个不懂礼的莽夫。 万不能和他计较。 秀才不与兵斗,骂个莽夫显然没有好处。 何不说两句好话给他听听,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揭过这事去就算了。 不管说什么,哪怕扯个谎都好! 朱远自然能听出韩山童话中的意思。 只是,他并没有照做。 只见朱远重重叹息一声。 随后他站起身来,缓缓踱步到窗边,拿起撑杆将窗户打开,神色莫名地望着外面。 窗外,一轮残阳火红如血。 散发的余热映照着天边彩霞,似金似幻,神异莫名。 若是富足之年,百姓安居乐业,此刻正是生火做饭之时。 那袅袅青烟飘散在天地间,也不失为一幅古今名画。 但如今却是灾荒之年。 见不到炊烟,也见不到行人。 即便有人行走在街上,也是神色匆匆,犹如做贼一般警惕。 街边三三两两躺着些许衣着破烂的乞丐,他们骨瘦如柴,面有菜色,脸上满是绝望至极的麻木。 如此景色,那轮残阳倒像是金乌即将陨落,带着一股苍茫衰老的气息,散发出的余热,也不过是天地送于它最后的葬礼。 迎着残阳的余晖,朱远被笼罩在红光之间,浑身上下透露着一股不能得志,不甘却又有些绝望的悲伤气息。 身后,韩山童突然感觉刘福通挣扎的力度小了许多。 低头看去,只见刘福通呆愣愣地看着朱远的背影。 “知道先前我给你二人的批字是什么吗?”朱远语气平淡,却又蕴含着某种难以察觉的情绪。 他道:“潜龙在渊,九死一生。” 早在朱远一口道破两人心中最大的秘密时,他二人就已经信了朱远是能掐会算的神仙人物。 如今此话一出,便犹如一道惊雷劈在两人的脑海里,顷刻间让他们变了脸色。 龙是什么,自然不用多说。 他们这种想要起义造反的人,心里最明白。 九死一生……也不用详细解释。 造反失败连九族都跟着烟消云散,自己又怎么可能不死。 所以,在天师的掐算中,自己将来的起义,很有可能败亡身死? 韩山童心中巨震,语气颤抖道:“天师,您的意思是……” 此刻就连刘福通也沉默了,他不再挣扎,任由韩山童把自己按在桌子上。 现在刘福通终于明白,朱远看到他那般失态的模样,为何会如此失望地痛骂他。 本就是九死一生的大事,摊上他这个“懦弱无刚,不堪大用”的队友,换谁也压不下心中的愤怒和怨气。 但凡能活,谁又愿意死呢! 归根结底还是自己无能罢了。 若是刚才自己表现出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或者直接把刀架在天师脖子上,天师反而会高兴许多吧。 朱远并没有管两人的心理活动,他接过韩山童的话头,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我只能算到你二人将要起义抗元。 再之后的事……天机混淆,我也看不清了。” “而自我入局,我连自己的命运也看不清了。” 见朱远说什么也看不清,韩山童并不觉得奇怪。 他相信朱远没有骗他。 人终究是人。 天师也只是人,不是仙。 一个人的神通再大,也不可能洞悉一切。 如若不然,得天师真传者,岂不是要上知过去,下知未来,一切都在眼中! 真有这般人物存在,史书上早就该有记载了! 古往今来造反起义的英雄们也可以消停消停。 只需要找到这般人物,问问他什么时候是起义的时机。 时机未到的时候,该干什么干什么。 时机到了,直接叫皇帝退位让贤就是了。 “天师大人……” 韩山童低声唤了一句。 他并不在意朱远之前的话,毕竟不论如何,看得清看不清,朱远都是个人才,他是一定要拉拢进白莲教中的。 韩山童在意的是最后一句话! 天师入局,连自己的命运也看不到了! 这岂不是说天师原本可以掌控自己的命运,荣华富贵本是唾手可得之物。 但为了帮他们二人造反,推翻这暴元。 连荣华富贵都抛弃掉,主动踏入这九死一生的局里! 第143章 这世道不该如此! 刘福通的确是莽夫。 这一点从他敢跟着韩山童第一个起义,韩山童死后义军败亡,还不放弃抗元的结果中就能看出来。 但这并不代表他傻。 韩山童能想明白的事,他也能想明白。 可他不懂,朱远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人都有自知之明。 刘福通当然明白,朱远那句九死一生的意思。 说得好听一些,九死一生还有一线生机。 说得难听一点,所谓的一线生机纯粹是安慰人,和死定了没什么区别。 放弃荣华富贵,选择几乎必死的定局,值得吗? 换作是自己,刘福通觉得他做不到。 不懂,就要问。 憋在心里难受! 刘福通闷声闷气道:“天师大人,你不怕死吗?” “死?当然会怕!”朱远平静道:“哪里有人会不怕死。” “那你为什么要和我们一起造反?” “为什么……”朱远声音停顿,低下头静静思考着。 良久,他抬起头一字一句道:“满城哀鸿遍地血,无非一念救苍生!” “天下苦黎民百姓久矣,我又怎能安然自得,尽享荣华富贵。” “这世道不该如此。” “人生来就有两种死法,要么重于泰山,要么轻于鸿毛。” “若能解百姓倒悬之急,纵然万劫不复,粉身碎骨,我也不悔就是了。” 落日余晖余晖打在朱远身上,显得他周身异常光亮,那金色光辉甚至有些刺眼。 韩山童低下头去,有些不敢直视。 反观刘福通,哪怕光辉刺得他双眼胀痛,他却一眨不眨,直盯着朱远的背影。 在刘福通眼中,此刻的朱远周身似乎显现出七彩光晕,如神仙显灵一般神异。 朱远的身影变得高大,伟岸,充满神性。 就好似那天上的谪仙下凡,下一刻就会有一条通天白玉阶从虚空浮现,延伸到他的脚下,承载着他登神成仙。 刘福通目不转睛,死死记住眼前这幅画面,将其印在了自己的心底最深处。 在没加入白莲教之前,他也是个平民百姓。 换句话说,若是朱远早来些许时日,那他想要救得人中,就有刘福通这一员。 朱远的话不停在他脑海中浮现。 随后,只见刘福通抬手来,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天师为了天拯救下苍生,抛去荣华富贵,甚至连命都不要,以身入死局! 可自己呢? 仅仅因为被一口道破造反的想法,居然就被吓得半死! 简直是……丢人! 想到自己先前的狼狈模样,刘福通直感觉羞愧,已然没有脸见人了。 “天师!天师!!!” 刘福通眼神狂热,痴迷地看着朱远的背影,大吼道:“我刘福通岂是懦弱无刚之辈! 我是男人,我是大丈夫!” “天师不怕,我刘福通又怎么可能会怕! 无非和您一起,和暴元拼命就是了!” 听到刘福通说出如此宣言,朱远丝毫不感觉奇怪。 敢于第一个站出来起义造反的人,又怎么可能是孬种,是一个懦弱无刚之人! 他们这种人,不管是被迫还是自愿,骨子里天生就存有热血,具备英雄之姿。 刘福通一个没什么见识,为了义气加入白莲教起义造反的百姓,自然更是如此! 如今他还没有被权力污秽,没有被权力诱惑,在心性一方面而言,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心如明镜,纯洁无瑕。 而人天生就慕强。 如今出现一个比他志向远大,比他更正义,比他更愿牺牲自我,比他更求百姓安居乐业的人。 刘福通又怎能不去崇拜,怎能不去追随! 或许会有人觉得夸张。 可扪心自问。 和一个愿意牺牲自己去拯救你的人一起,去做你们认为对的事。 看着那伸过来的手,你当真会拒绝吗? 当然,面对前途未卜的深渊,有人会拒绝,但也有人不会拒绝。 朱远脸上浮现一抹复杂笑意。 只是此刻他面窗外,无人能够看到罢了。 下一刻,房门被敲响。 “天师,我们买回您要的饭菜酒食了!” ……… 濠州。 蓝玉一伙人已然被周千云安排进守军之中。 为了抱住朱元璋的大腿,今后仕途一帆风顺。 周千云并没有违背朱元璋的话,而是按照他的意思,在蓝玉这些人进入军营的头一天。 便在他们之中挑出许多人,晋升到了百夫长的位置。 甚至还挑出一人来,赏了一个千夫长的官位。 这里要提一句,千夫长不是蓝玉。 而是一个名叫仇九,看着气质像哪家公子,见谁都是冷眼待人的十八九岁的年轻小孩子。 至于为何是他…… 谁叫别人见到周千云都一副谄笑,只有他脸色臭的和个冰块一样。 再加上他名字这般独特,自然就选了他。 当然,更深层的原因是周千云觉得这孩子不一般。 那般傲人气质绝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养出来的。 周千云不傻,他若是没有猜错,仇九应该是最早跟在朱远身边伺候,最能讨对方欢心的下人。 正所谓宰相门前三品官。 得到主人宠爱的下人,自然与其他下人不同。 照猫画虎,哪怕学得不像,久而久之,也能学得三分神韵。 养出这一副半个主人的气质不足为奇。 虽说是奉了朱元璋的命令教训下人,但周千云也不敢太过分。 万一真把这疑似最受宠的下人给教训出个好歹来,朱远一气之下找上门,周千云可不信朱元璋那个怕弟弟的敢护着他。 说不定见自家小弟生气,朱元璋还连带着埋怨他! 如此,周千云便给了他一个千夫长的称呼,同时暗中吩咐自己的部下,不要将仇九和其他下人混为一谈。 最好能当他不存在,晾一边就行! 当然,周千云也谨记着朱元璋要好好教训这些下人的话,除仇九以外,其他人可没这个待遇。 那些所谓官职,除了仇九的千夫长还有点含金量,其他人就只是个吸引仇恨的称呼,实际上根本就没有任命,无官也无禄,随时可以取消的那种。 而接下来不出所料的是,军中将士根本就不服蓝玉一伙人,他们走到哪里都会被冷眼相待,甚至是冷嘲热讽。 即便如此,周千云也没有饶过他们,直接将军中最累最脏最苦的活通通交给他们去干。 第144章 都是兄弟,说什么谢! 营帐外。 周千云鬼鬼祟祟的躲在角落里,侧着头偷听帐内的交谈。 身为将军,他自然是不用在自己的军营里行偷听之举的。 周千云完全可以进去查看。 只不过他并不想进去。 还是那句话,宰相门前三品官。 正所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虽然蓝玉一伙人只是下人,但他们可是朱府上的下人。 这些人回去以后,若是在两兄弟面前吹起耳边风,说上关于他的一些坏话,说不定真能让他和两兄弟之间产生间隙。 没有什么特殊情况,周千云也不愿意平白无故得罪他们。 或许有人会问,你不是已经让他们干最苦最累最脏的活,已经是得罪他们了吗? 谁说的? 这完全就是在污蔑! 这些下人可是被朱元璋以“锻炼”为名,安排进他的军营中来历练的! 自己为了表示对他们的重视,明明寸功未立,还给他们安排了官做呢! 至于那些脏活累活,被人冷嘲热讽打军棍之类的,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明明是那些蒙元鞑子目无军纪,联合起来排挤自己的上司,强逼着上司做这些事的! 话说回来,那些下人受了委屈,也可以和他这个将军说嘛! 他一定会秉公执法,去惩处那些目无军纪的蒙元鞑子的! 哎呀呀! 最近自家小妾好像许久没来月事了。 听郎中说可能是怀了自己的子嗣! 你也知道的。 这个时候的女人最是空虚,最喜欢胡思乱想。 我这个做丈夫的,陪在自家女人身边,脱不开身,也属实正常吧。 “今天把这些恭桶全部刷出来。” “你小子别想着偷懒,今天刷不完,爷爷几个就给你的屁股赏几下军棍尝尝!” “看什么看,现在就想挨揍是不是?” “还不快刷,刷不完不许吃饭!” “记得刷干净一点,爷爷几个有洁癖,见不得半点秽物粘在上面,最好能刷到和新买的一样。” 伴随着叫骂嘲笑,且带着浓厚蒙元鼻音的声音,含糊不清的传入耳中。 听得周千云咧嘴直笑。 他就知道,这些下人被推到如此高的位置上,却又没有实权,肯定少不了被蒙元将士们排挤折磨。 如此应该算是完成元璋兄交给自己的任务了吧? 而且自己也没有真的伤了谁,就算远兄回来,也挑不出理来责怪我。 既帮元璋兄做了事,又能不落人口舌。 这般聪明才智,也只有我这个将军能够想出来了。 周千云一边在心里夸奖着自己,一边笑着离开了。 “……” 周千云并不知道。 在他离开后不久,一个蒙元兵丁伴随着营帐中的喝骂声,鬼鬼祟祟的从营帐里探出头来,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见四下里无人,他这才走出营帐,随后便开始围绕着营帐转圈。 直到确认那些将官并没有躲在暗处偷听,他带着满脸的笑意快步跑回到营帐中。 营帐内。 十几个恭桶摆放在地上,让本就不宽裕的空间变得更加拥挤。 而底层兵丁使用的军帐,一般都是那种可以防御箭矢,同时用来保暖的厚重皮革。 大多不透风不说,空气还很难流通。 这便导致那恭桶的味道散不出去,堆在这小小空间里,恶臭熏天到让人直翻白眼。 别问现在没有战事为什么不换成轻薄一些的军帐。 准备两套军帐需要多花许多钱。 那些官员们恨不得连军饷都不发,让兵丁们靠光合作用活着。 又怎么可能会为了些许舒适,就给兵丁们花大价钱改良生活。 你改良生活了,老爷我哪还有钱买宅子! 没有宅子,你叫老爷我那第三十六房小妾住哪里去! 话回正题。 进入帐中,只见十几个中年蒙元人忍着恶臭,惬意地坐在大通铺上,满脸嫌弃地看着那洗刷恭桶的年轻汉人,嘴中不停叫骂着。 “哎哎哎!都别骂了!” “周将军已经走啦!” 先前出去查看的蒙元人赶忙说道。 此话一出,帐内叫骂声猛然停歇,气氛都为之一静! 随后,只见那蹲在地上洗刷恭桶的汉人猛地站起身来,将手中的刷子狠狠掼在地上。 “娘的,这东西可臭死老子了!” “那老畜生闲着没事来军营里干什么,老老实实在家里玩女人不好吗?” “要不是他,老子能受这委屈?” 蓝玉脸庞有些扭曲,愤怒地抬脚,直接将面前的恭桶踹飞出去。 没错,就是蓝玉。 说起来也是蓝玉倒霉。 一开始,没人愿意做这种臭气熏天的活,可又不能不做。 最终,一伙人商量好,每人一日,轮换着干这个最下贱肮脏的活。 今日,就轮到蓝玉和其他几个弟兄做这事。 当然,名义上是蓝玉他们干,其实他们也就是守在一边,看着蒙元人干。 只有在周千云以及他的那些心腹偷偷来检查的时候,蓝玉他们才会亲自上手,装出一副受了欺负的模样。 而这次周千云一人前来,哪里都没去,偏偏来他这里躲着偷听。 直接让蓝玉连着刷了好几个恭桶。 你说,他能不倒霉吗? 但凡周千云换个人去偷听,他也不会受这委屈。 “二哥息怒,为周千云那老畜生生气可不值得!” 先前说话的蒙元人谄媚笑道。 随后他瞪了一眼大通铺上的同伴,喝骂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接了咱二哥手里的活,把恭桶刷出来!” 闻言,一众蒙元人如梦初醒。 此刻的他们不见半点先前那嚣张喝骂的气焰,一个个如同最乖顺的奴仆,对着蓝玉露出卑微的笑容。 只见他们各个脸上带着谄媚笑容,从铺上跳起身来,抓起藏在铺下的刷子,冲向恭桶便洗刷起来。 先前说话的蒙元人走到蓝玉面前,弯着腰谄媚道:“还请二哥去其他帐里歇息,这地方太臭,可别熏坏了二哥的鼻子。” 蓝玉不耐烦地点点头。 他朝地上啐了口唾沫,从怀里掏出一块银锭,扔给了面前的元人,道:“辛苦弟兄们了。 这点钱拿去给弟兄们买酒喝吧。” “谢谢二哥赏赐!” “谢谢二哥赏赐!” 见到银子,那一众蒙元人眼睛都在放光,操着那一口蒙元味十足的汉语,大声谢着蓝玉。 “都是兄弟,说什么谢谢!” “记得二哥对你们的好就行!” 说罢,蓝玉迈着嚣张的步伐,离开这臭气熏天的营帐。 第145章 军械库中斗地主 离开营帐后,蓝玉轻车熟路地来到一处位置隐蔽,外观破烂的营帐前。 这里是濠州守军的其中一个军械库。 当然,按理来说,这里的防守应该最严密,而且为了防止器械生锈,皮革也该用最好的。 但还是那句话,没钱。 官老爷连兵丁的军饷都不给,更何况是一些死物兵器。 生锈就生锈呗! 反正本来就用不到。 难道还有人想要造反,攻打濠州不成? 掀开漏风的门帘,蓝玉迈着四方步走了进去。 帐内,映入眼帘的是那静静竖立着的几百把刀枪,铠甲。 只不过刀枪的铁刃已然生锈,看不到半点寒光,铠甲则是落满了灰尘,如同杂物一般堆积在角落中。 若是走上前仔细查看,就能发现那些盔甲比朝廷要求的正常的制式铠甲单薄上许多。 其中自然有工部偷工减料的原因。 但更多的其实是兵丁们没有军饷,便偷偷的把铠甲内的铁片抽下来,拿到军营外,卖钱换了粮食吃。 咳咳! 蓝玉环视一周,见无人在此,当即重重干咳两声。 下一刻,在一大堆军械中间,突然冒出五个脑袋来。 那几人见到蓝玉,眼睛当即亮了一下,随后招手低声道:“二哥,我们在这边,快点过来!” 闻言,蓝玉笑着向几人走过去。 穿过些许挡路的杂物,以及一排排刀枪之后,蓝玉便钻进一处比较狭窄的空间里。 出现在他眼前的,是满地的盾牌,铺就在地上做成的简易床榻。 而那几个弟兄则是手里拿着木牌,正盘腿坐在盾牌上,玩着斗地主。 斗地主从何而来自然不用多说。 众所周知,人不是只会吃苦受累的牛马,没有娱乐只有压榨,人精神方面的精力会无处发泄,最终演变为怨气。 或是逐渐转变成变态,精神崩溃下做出一些无法想象的事来。 朱远深知张弛有度的道理,自然不会让自己的班底出什么差错。 早在山寨的时候,朱远为了让这帮土匪发泄无处安放的精力,便直接把现代的斗地主拿了出来给他们玩。 当然,赌钱是绝对禁止的。 但也可以赌其他的东西。 比如败者要给别人洗一个月的衣服,刷半个月的恭桶,或是干脆屁股痒痒赌打板子。 谁输谁挨打。 要知道人类本质的快乐就是看别人痛苦。 本着又怕兄弟苦,又怕兄弟开路虎的名言。 这种无关紧要的损友不利己的事,反而是男人之间的欢乐。 真的玩起来,可比赌钱更加让人快乐。 就比如蓝玉之所以在营帐最显眼的位置,而且一次刷十几个恭桶,就是因为斗地主斗输了。 其他弟兄虽然也刷恭桶,但位置却偏僻许多,被监视的几率不仅小,而且恭桶还只有几个。 虽然恶心但也不像蓝玉这般搞得自己怨气冲天。 如今几个弟兄看到蓝玉脸色黑得像锅底一样,别提心里有多欢乐了。 “二哥你来得可真够慢的,斗地主就缺你一人!” 手里没有木牌的两个弟兄笑嘻嘻地从盾牌下抽出木牌来,揶揄地看着蓝玉。 “快过来坐下,咱们好好玩几把!” 见到木牌,蓝玉顿时想起最近几日的惨败。 又联想到就是因为这斗地主,才让自己被恶心的快到吐出来,脸色顿时更加黑了。 他冷哼一声,道:“你们玩吧!” “我最近手气不好,不能玩这玩意儿。 等到二哥我时来运转,非要杀得你们哭爹喊娘。” 放着狠话,蓝玉走上前找了一处比较平坦的地方,躺下来看着几人斗地主。 …… “哎呀,你怎么能出五呢? 那地主明显有一手小牌,你这么出就是想送走他!” “出枪!出枪! 地主要么出王要么就是往里面填牌!” “飞机呀! 能扔多少扔多少,看另一个农民怎么救你呗!” “地主没有双王位怎么敢贪那三张牌的! 现在好了,惹了一屁股狗屁。” 三个没有牌玩的人已然化身为狗头军师。 在一旁指指点点,比正在玩得人还要激动。 最终,有人受不了了,怒道:“观牌不语懂不懂!闭嘴懂不懂! 上了这么久的学,看了这么久的书,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几人一阵笑闹,最终还是蓝玉说起了正事。 他严肃道:“你们几个都把手伸到什么地方去了?” 闻言,几人正色道:“我现在能在两个营帐里说一不二。” “我这边也是,那些鞑子看见我比看见亲老娘还亲哩。” “我这边比他们好一点,三个营帐,近百号人都愿意跟着我干,让往东绝不往西。” 听着弟兄们的汇报,蓝玉满意地点点头,笑道:“你们几个干得不错,就是还是和二哥我差得远。 二哥都已经把五个营帐的兵丁拉拢到手里了。” 闻言,几人当即翻起了白眼,吐槽道:“你还好意思说,你蓝小二仗着二哥的身份,都从家里拿了多少钱了! 我们要是能随便拿,像你一样大手大脚的花销,十个营帐也能拉拢过来了!” “没错,说得对!” “依我之见,蓝小二你就不适合当这个二哥! 等大哥回来,我非要去和大哥吹吹耳边风,让你把二哥的位置让出来。” “说得对,二哥这位置还是我来坐比较好!” “别扯犊子了,你打牌先赢了我再说吧!” 谈完正事,几人再次开起了玩笑。 甚至开始拿蓝玉视为心头肉的二哥位置开玩笑。 换作往常,蓝玉肯定要好好教训几人,但此刻他并没有着急,反而是低着头沉默不语。 而几人见气氛有些不对,也逐渐停下了说笑,颇为疑惑地看着有些异常的蓝玉。 这一刻,气氛变得凝重。 良久,蓝玉脸色阴沉到快要滴出水来,他沉声道:“仇九那小子已经拉拢到一个千夫长了! 咱们要是再拿不出点成绩,二哥这个位置可就真要让他来坐了!” “二哥和你们关系好,平时也挺照顾你们,你们都给二哥争点气,做出点成绩来吧!” 闻言,几人神色变得正经,严肃地点着头。 而这般情况,也在其他营帐中发生着。 还是那句话,能者上,弱者下。 弱肉强食,是他们一直在遵守的铁律! 除了极少数人,没有人不想往上爬! 二哥的位置,许多人都在觊觎! 以前拼狠,他们拼不过蓝玉,但如今是比亲和力,比智谋,他们认为自己绝对不输蓝玉! 第146章 真正的蒙鼓人 这就是朱元璋的计划!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分而食之,将周千云的军队蚕食,彻底转变为自己的军队。 如今两人虽然依旧称兄道弟,好得和穿一条裤子似的。 但等到朱元璋将军队彻底掌握在手里后,便是周千云的死期。 而这个时间,不会久了。 按照朱元璋的推算,最迟年底,就是周千云的死期。 或许此刻有人会问,蓝玉一伙人到底干了什么,能把军队拉拢过来,又凭什么让军队听他们的。 其实蓝玉他们也没做什么。 无非是借着被教训的名义,给那些蒙元兵丁塞钱罢了。 周千云监视着他们,以为他们被蒙元人排挤,时不时就被安排去刷恭桶,保养器械,打军棍之类的。 其实都是假象。 那些监视蓝玉他们的人,才是真正被人监视着的。 而监视他们的人,就是他们手底下的兵丁。 刷恭桶? 他们一离开,蒙元人自己就恨不得抢着刷,生怕刷得少了! 保养器械? 打斗地主。 没完成任务被打军棍? 伤皮不伤肉。 甚至过分一些,监视的人在营帐外偷听,营帐里蓝玉他们坐在板凳上嗑着瓜子干嚎。 至于那些蒙元人为什么会如此配合他们忽悠周千云,只能说这一切都是周千云自找的。 这些蒙元人最缺什么? 钱,军饷! 先前那蒙元将军和他的亲信被背叛,就是因为中饱私囊,把兵丁们的军饷揣进自己兜里,半点也不愿意分给兵丁。 最终才会落得个众叛亲离,坠马山崖的下场! 他们贪婪到什么程度? 要知道军队除了管一日三餐之外,每年还会给兵丁们分发几两银钱作为工资。 但蒙人将军却几年都没有给兵丁们发工资。 不仅如此,他还把一日三餐减成两餐。 本该是今年的粗粮粟米,换成了压仓库的,生出虫来几乎坏成渣的陈年老粮。 该有的蔬菜肉食,一年到头见不到肉食不说,就连蔬菜也不给。 而是直接炖上一锅清水,加几片烂菜叶子,扔点树叶木枝,充当成汤给兵丁们吃。 有些兵丁因为饥饿,甚至半夜偷跑出去啃野草吃! 这般贪婪,就是让他众叛亲离的原因! 而这些兵丁本以为换了个人当将军,不说往年的军饷银钱补齐,正常的可以让人吃饱的一日三餐应该给恢复吧! 可结果却是什么都没有变。 陈粮依旧是陈粮,清水依旧是清水。 兵丁们彻底明白周千云和蒙元将军其实是蛇鼠一窝后,好不容易凝聚的那点军心和忠心便彻底散了! 如今的濠州守军,看似在周千云的统领之下,其实本质上不过是没有背景,不敢造反的一群雇佣兵。 谁给他们钱,他们就跟谁走! 若是给足了钱,背景也足够厚,让他们背叛周千云不过是轻而易举。 说句实话,拉拢这些蒙元兵丁的速度其实还是众人束手束脚,怕有人告密一个个拉拢,才会如此之慢的! 若是真放开手脚,不出一月,蓝玉他们敢说,除了周千云的那些亲信之外,军中再无认他那位将军的人。 而对于此刻军中潜在的变化,周千云并不知晓。 他要么每日和自家小妾贪欢,要么就是找朱元璋喝酒,期望着继续拉近关系,好抱上巡抚的大腿。 从此高枕无忧。 毫不夸张的讲,比起那些蒙元人,周千云才更像是真正的蒙鼓人。 ……… 界首。 距离上次三人初见已经过去几月。 这几个月以来,韩山童与刘福通一直都和朱远私混在一起。 三人表面上看似一片祥和,但内里却出现了分歧。 而这份分歧就出在韩山童身上。 他一开始急不可耐的想把朱远拉进白莲教,但等到朱远真的加入白莲教,他反而从一开始的广纳良才变为了嫉贤妒能。 无他原因。 实在是朱远太过耀眼,风头已经盖过了他这个教主! 甚至在白莲教徒眼里,朱远也比他这个教主有威望许多。 出现这种事其实很正常。 毕竟一个是教主,一个是天师。 哪怕朱远加入白莲教,但在地位上,他与韩山童其实算是平等的。 而朱远会做法,能制药,当真可以治病救人。 反观韩山童,除了会说假大空的虚话外,其他什么也不会。 若是说白莲圣母到底派谁来拯救世人,以前教徒们会说是韩山童,但如今许多人会想是朱远。 再这样下去,他这教主之位,都要被朱远夺过去了。 如此,韩山童即便心再大,又怎么可能不忌惮朱远! 现在韩山童表面上一片和谐,其实一直在心底想该怎么再继续利用朱远的情况下,把威望夺回来。 而对于自己这位好友内心的想法,刘福通表示一概不知。 他此刻做朱远的小迷弟,做得正欢快! 刘福通亲眼目睹着病人被朱远一个个拯救回来,看着他毫不嫌弃任何一个百姓,不管他们是脏是臭全都一视同仁,伸出援手去救治。 也看着百姓们被救回来后,感恩戴德痛哭流涕地感谢着朱远,一家人抱在一起幸福美满的如同天堂画卷般的场景。 因为跟着朱远接触太多病患,他也因此染上了“风寒”。 正所谓病来如山倒,刘福通被“风寒”折磨的几乎快要死过去。 而在他昏迷期间,是朱远不顾传染的风险,一直陪在他身边,给他用药,救他的命。 刘福通永远也忘不掉,他从昏睡中醒来后,见到的那一个场景。 那时他直感觉浑身酸痛,心中下意识以为自己挺不过这个难关,要抱憾而亡。 而朱远却伸出他那温暖的手,坚定的握住了自己的手,满脸慈爱地看着自己,轻声说道: “不怕,我一定会救你的!” 那一瞬间,刘福通不知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绪。 甚至到如今,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和谐,美好,正义,伟大,慈爱…… 似乎一切的美好用词都在朱远身上体现出来! 在刘福通眼中,朱远已不是天师,而是已经登神,却见不得人间疾苦,因此下凡而来拯救世人的仙神! 毫不夸张的讲,他要是个女的,说什么也要以身相许! 不能相许,做个小妾也行,侍女也可以! 反正从被治好之后,刘福通就变了。 他原本是想跟着朱远去做自己认为对的事。 但此刻却变成追随着朱远,跟着他的脚步,一直追随在他的身后! 哦,对了。 有句话忘了讲。 刘福通得的“风寒”有些许后遗症。 他身上出现了很多小红点,许久才从消失不见。 而在那些红点没消失之前,朱远不允许他踏出房门半步。 等到病好。 刘福通才知道,他得的“风寒”,其实叫…… 天花。 第147章 龙飞九天,乱世降临 “天师大人!” “天师大人!!!” 清晨。 刘福通粗粝的嗓音伴随着拍打房门的声音,如同闹钟一样响在朱远的耳边。 朱远眉头一皱,翻了个身,裹紧被子继续睡觉。 门外。 刘福通没有得到回应,继续拍打着房门。 “天师大人,您怎么还没起床啊?” “咱们今天不出去治病吗?” 自从刘福通病好,他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以前他总跟在韩山童身边,但如今却一直跟在朱远屁股后面转悠。 朱远每天睡醒,一打开门便能见到刘福通无比准时的在楼下坐着,并且准备好了早饭。 朱远去治病救人的路上,他就守在身边维持秩序,挡着狂热的百姓不叫他们近身。 朱远摆下摊来看病,他就在一旁把准备工作全部做好。 毫不夸张的讲,刘福通重视朱远的程度,甚至有些超过了朱远带来的几位弟兄。 而在治病救人方面的准备工作,他比几位弟兄都要熟练! 怎么形容刘福通呢…… 就……比跟屁虫还像跟屁虫。 比保姆还像保姆。 可以说只要让刘福通往东,他就绝不会往西,让他打狗,他就绝不碰鸡。 朱远现在都怀疑,自己的话对于刘福通而言,是不是比圣旨都管用。 而多了一个如此听话的跟屁虫,代价就是…… “天师大人,您怎么不回我话啊?” “天师大人您说话呀,您要是在屋里就说句话,可别吓我啊!” 门外,刘福通拍打房门的动作变得更加急促,几乎连成串。 代价就是刘福通整个变成一人形闹钟。 每天定时定点的前来找他,若是没有看到他的身影,就会像现在这般“拆家”。 而且刘福通似乎是生怕朱远一不小心死在了客栈里一样。 只要一会儿不回应,刘福通就会变得急躁,恨不得破门而入! 原本朱远是自由打卡,如今被他一通乱搞,变成了定点上班。 而朱远知道,他要是再不回应刘福通,对方当真会把门整个拆下来,冲进来查看他的情况。 “好了,别敲了!” 朱远不耐烦地应了一声,钻出温暖的被窝,烦躁地走去打开房门。 门外的刘福通见朱远无事,悄悄松了一大口气,完全没有扰人清梦的自觉,好奇开口问道:“天师大人,今日咱们不去治病吗?” 你真拿我当核动力驴使唤啊? 哪怕是最任劳任怨的牛马,好歹也有假期,能休息一下吧。 朱远揉着眼睛,困倦地打了个呵欠,道:“今天就不去了,休息一天。” 昨天晚上不知是受了凉,还是吃坏了东西,朱远闹肚子疼了半宿,跑了十几趟厕所。 折腾到后半夜才好不容易睡下,如今哪里还有力气去外面摆摊做法。 闻言,刘福通“哦”了一声,用力点了点头。 其实刘福通很好说话,他自然明白天师也要休息的。 只是朱远从没说过累,想要休息,他也就每天都来和朱远一起出摊,去治病救人。 要是昨天提前告诉他一声今日休息,今天他就不来叨扰朱远了。 当然,朱远并不知道这一点。 “那今日无事的话,福通就不打扰天师休息了。” 说着,刘福通转身就要离开。 “你先等等。”朱远叫住刘福通,开口道:“我昨晚试着算了一卦,发现卦象有所变动,最近可能要出什么大事。 你回去把韩山童叫来,咱们三人商议一下。” ……… 一个时辰后。 厢房内,三人坐在木凳上,互相大眼瞪小眼。 作为会面的挑起者,朱远看向韩山童,率先开口道:“福通应该和你说了,我昨晚算了一卦,发现事有变动。” 闻言,韩山童疑惑道:“不知天师大人算出了什么?” “龙飞九天,乱世降临!” 短短八个字,却道尽了一切。 韩山童思索片刻,道:“天师大人的意思是,再过不久我们等待的起义时机就要到来?” 朱远严肃地点点头。 起义时机的确到来了,只不过这并不是算出来的。 而是根据历史和自身的知识推测出来的。 界首在哪? 临近黄河! 而黄河又是什么? 一条养育无数生命,福泽万里大地的被称为母亲河的河流。 只不过这位母亲的爱有些狂暴,属于是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的那种母亲。 古往今来,几乎每一个朝代,都要修筑堤坝,治理黄河。 只要有哪里稍微做的不好,这位母亲就会决堤,叫世人见识一下,她那狂暴到足以让生灵涂炭的爱意。 即便是把百姓不当人看的元朝,也要放下身段,老老实实伺候这位母亲。 也就是派人来清淤修堤,改良河道。 而众所周知的是,导致暴元覆灭的直接原因,便是朝廷发动近二十万百姓,改道引水,试图将黄河引回旧道,以作水运而用。 是役也,朝廷不惜重费,不吝高爵,为民辟害。 这是当时暴元对此次改道黄河的评价。 当然,这只是嘴上说得好听。 暴元怎么可能给钱! 给钱那还能叫暴元吗? 还有所谓的高官厚禄,又怎么可能会落到百姓身上。 此次改道不过是上层人的狂欢,对百姓而言却是一场灾难。 更加雪上加霜的是,当时正值灾年,百姓本来就吃不饱饭,如此大兴土木简直就是要百姓的命! 一条路活不了,生灵自会寻找其他生路! 如此,才会有“黄河石人一只眼,挑动天下群雄反”这句话。 而许多人并不知道,黄河治理并非一次便能完成,而是每年都要治理清淤,避免决堤。 只不过并不会像几年后那般,直接发动近二十万的百姓修改河道罢了。 但尽管没有那么大动静,每年被征用劳力,前去治理黄河的百姓也有上万人之多。 而冬天这个少雨的季节,就是治理黄河最佳季节。 虽然现在还没有消息,但想来过不了多久,朝廷征集劳役的旨意就会传来。 反正第一次起义本就以失败告终,何必在意是早是晚呢? 朱远此次之所以批出这八个字,就是叫刘福通和韩山童借着这次的黄河劳役,提前竖起造反的大旗。 “朝廷定然会趁着冬季发动劳役来治理黄河。 而这也就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朱远神色严肃道:“这是我昨夜占卜整整一晚的结果。 若是错过这次机会,便是龙困深渊,十死无生!” 某种方面来讲,朱远的确没有撒谎。 在他这个现代人看来,身为败者的两人,的确是十死无生。 第148章 天赐明君韩山童! 造反是一件诛九族的大事。 即便韩山童将造反当作第一要务,但真要让他举旗造反,他也不敢只听信朱远一人之言,不经过深思熟虑就去造反起义。 当然,朱远并不在乎韩山童怎么想。 他只要静静等待,韩山童自己就会上钩。 毕竟不管韩山童怎么想,暴元都是要征收劳役来治理黄河的。 而先前朱远一口道破二人身份,或许还可以用提前调查来解释。 但此次未卜先知的预言,随着时间的推移从而应验,就足以彻底坐实朱远是个能靠掐算预知未来的天师。 到了那时,摆在韩山童面前的就只有两条路。 抓住机会造反起义,博一个九死一生。 继续韬光养晦静待天时,落得个十死无生的下场。 这般局面,别说韩山童,即便是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 半月后。 朱远的预言应验了。 朝廷果然开始征集劳役,治理黄河。 到了这时,已然由不得韩山童再犹豫。 虽然明知朱远已经看不到天机,但在韩山童看来,身为天师,总会有一些能帮上忙的小手段。 再不济,朱远这个天师也比他们聪明,比他们见多识广,多问几句绝对错不了! 这般想着,韩山童与刘福通结伴来到客栈,询问朱远该怎么造反,才最为妥当。 厢房内。 朱远装作思考的模样,低着头来回踱步。 良久,他才说出自己“深思熟虑”后的计划。 “此次征集劳役治理黄河,你二人应当带着白莲教众,一同前去服劳役。” “如今正是大灾之年,百姓本就难以糊口,再被征集劳役,便是要他们的命。 想来不知会有多少劳工,活活累死,饿死在这次劳役之中。” 古代的劳役其实就是收税的一种,也就是白嫖。 没有工资不说。 工具,衣服,伙食等等一切要用到的东西,都要服劳役的百姓自己准备。 不仅如此,朝廷一方还会派人来监工,想偷懒不出死力,就要挨鞭子。 有些实在饿到累到干不了的人,也不会被放回来,而是被鞭子活活抽死,杀鸡儆猴给其他劳工看。 “如此,百姓心中自然会有怨言!” “有怨就要发泄!” “逃劳役是死,服劳役也是死! 横竖都是死,他们自然不会介意拼上一把,为了活命而死!” “到时候你们二人登高一呼,再叫白莲教众煽动那些劳工,自然会一呼百应!” “至于起义造反的理由……” 造反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从古至今,皇帝统治天下几千载,出过暴君,却也出过明君。 但不管皇帝是什么人,秉性如何,都是一言可定万民性命的无上存在! 对于皇帝,皇权,百姓们天生是畏惧的。 而这种畏惧就造成了一个现象。 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即便百姓因为饥饿起义,实际上也不过是一盘散沙,风一吹就散了。 到时候皇帝可能只需要一张圣旨,说一声只诛首恶,其余人等无罪,起义军可能就会当场溃散。 而想要让百姓凝聚起来,不受外力的挑拨,就需要一个让他们不会反水的理由。 朱远沉默片刻,严肃道:“我去雕刻一个一只眼的石人,趁夜埋在黄河边上。 到时候你们把它挖出来,以此来告诉那些劳工,这是上天在告诫世人,当今皇帝有目实瞎。” “他不辨忠奸,不识善恶,任由恶人当道,奸佞祸乱朝纲,致使苍天震怒,降下天灾来惩处世人! 若是想拨乱反正,便要让这蒙元覆灭,让那皇帝滚下龙椅,换一个天赐明君来统领万民!” 说着,朱远抬手一指韩山童,高声道:“而你,韩山童!” “便是天赐明君,便是拯救黎民百姓的天下共主!” “你因天命而生,就该继承这天命!” 朱远这一席话简直称得上是天衣无缝,挑不出半点毛病来。 直给韩山童安排的明明白白,把他忽悠得一愣一愣的。 不仅安排好了做法,甚至连理由都想出来了。 简直就是把饭喂到了嘴边,只等着韩山童去吃! 而在韩山童的视角中,他也觉得此计堪称绝妙,称得上是万古奇计! 此刻,韩山童听完朱远的计划,直感觉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起义造反! 而他心中已然认定,他就是苍天派来拯救世人的明君,天下共主! 若这一切不是天意。 眼前这个能掐会算智谋无双的天师怎么会如此巧合的出现在自己身边,又怎么会加入到白莲教中! 若不是天命所归。 自己又怎么会降生到以造反为第一要务的白莲教家庭当中! 若天意不在自己。 这连绵不断的灾年又怎么会出现! 显然,这一切都是苍天在告诉自己,该去起义造反,当皇帝了! 被忽悠瘸了的韩山童强压下心中的喜悦,站起身来拱手向朱远行了一礼,开口道:“一切全听天师大人的安排。” “此计若成,他日在下做了这天下共主,便封天师为国师。” “赐王位,立生祠! 与国同修,共享香火!” 共享香火是什么鬼? 不应该是与国同在吗? 淦,忘了韩山童是白莲教主,信奉白莲老母了。 他是想把白莲老母和自己摆在一起供奉。 “贫道只想拯救世人,不曾贪图过荣华富贵。” 朱远面前表情淡然,实则内心不停吐槽。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你如今还缺一个让百姓接受的身份。” 还缺什么吗? 闻言,韩山童略微思索片刻,随即恍然大悟。 的确,他还缺一个身份。 纵观史书,自古以来那些起义造反的人,大多都有一个高贵的身份,说自己是谁谁谁的后代。 自己虽然没有那般厉害的祖宗,但胡扯一个骗骗百姓,让他们能多安一份心,也未尝不可! 至于真假,何必在意那么多?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君不见那中山靖王之后,刘备。 他一个卖草鞋的,都敢说自己是汉室宗亲。 而刘备到底是不是汉室宗亲,谁又能说得清楚? 就像自己一样,胡扯一个身份,谁又能揭穿? 第149章 宋徽宗八世孙 智商不够,就要承认。 也就是虚心纳谏。 韩山童并不认为自己比朱远谋划还要深。 就算朱远如今看不到天机,亦是如此。 韩山童弯腰行了一礼,满脸真诚道:“还请天师助我!” 朱远装作思考的模样,低头想了片刻,这才开口道:“若是说百姓最喜欢哪个王朝,在我看来,非宋朝莫属。” 宋朝羸弱,这是人尽皆知的事。 但宋朝有钱,也是明摆着的事实! 古往今来,除了现代和那个虽远必赔的朝代外,宋朝就是最富足的一个朝代。 虽然大怂总是被金国吊着锤,导致边境线到处跑,因此闹出不少去年家乡鱼米丰,今年何时归故里的笑话。 但在宋朝最巅峰的时候,国库一年的税收高达上亿两,甚至接近两亿两白银! 这个数字,不可谓不恐怖! 或许有人会说大怂百姓水深火热,这一点也是不可否认。 但能收到如此多的税钱,便足以说明那时的百姓除了尊严和生命安全的问题之外,生活相对来说是比较富裕的。 毕竟税收出自百姓。 百姓没钱就是没钱,搜刮地皮也拿不出钱来。 而能拿出来钱来交税,就证明还有余力。 大唐太远,百姓们想象不到那时的生活。 可宋朝离他们很近啊! 再有暴元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朝廷做对比,百姓自然会怀念宋朝。 “若是用一个身份的话,最好能和宋朝扯上关系!” “算算时间……宋徽宗的八世孙,如何?” 这就齐活了! 历史书上就是这么写的! “宋徽宗……在下要是没记错的话,这位皇帝的名声,似乎不怎么好啊。” 听到朱远给自己安排的身份,韩山童皱了皱眉,有些犹豫地说道。 他看过史书。 没记错的话,那宋徽宗可是宋朝堪称耻辱的存在,是在历史中都数一数二的无能皇帝。 用他的名号造反,韩山童总感觉有些不太妥当。 “他名声的确不怎么好。” 此刻的朱远有些尴尬。 他着实没有想到,韩山童居然会嫌弃自己这位“祖宗”! 靖康之耻的主角之一,嫌弃也是应该的。 但剧本不该是这样的啊! 历史上你打着这个名号起义,如今怎么还嫌弃起来了? 朱远内心一边吐槽,一边绞尽脑汁试图找出些许合适的理由,好叫韩山童接受这个名号。 倒不是非要贴合历史,而是他是“算无遗策”的天师,说出口的话随意更改,会显得有些不靠谱。 “正因为他名声不好,对你才是一件好事!” “正所谓十世之仇尤可报也。” “为百姓生计起义,此乃国仇!” “为祖宗正名造反,此乃家恨!” “国仇家恨全都齐全,在推翻暴元这件事上,没有人比你更名正言顺。” “有了这个名号,便不愁那些不臣于暴元的贵族世家不来投靠你了!” 朱远说的几个理由简直完美的不可挑剔! 韩山童细细思索着,眼睛越来越亮,直感觉听朱远的话,认下那个祖宗,简直百利而无一害! 丢人? 丢什么人? 有这位祖宗在前衬托,自己要是能推翻暴元,才是真正的长脸! “天师大人说得对!就听天师大人的!” “今日起,我韩山童就是宋徽宗的八世孙!” 接着三人在起义造反的准备上又详细谈了一会儿,尽可能的补全其他不足之处。 直到感觉万无一失,韩山童便欢天喜地带着刘福通离开,通知自己的教众去当劳工去了。 而朱远也开始行动,带着人雕刻起那一只眼的石人来。 …… 白莲教总堂。 韩山童将所有的计划讲述给手下,让他们去办。 待到其他人全部离开。 韩山童却独留下刘福通,开始与自己这位多年的好友叙起旧来。 而刘福通并没有察觉出自己好友有所目的。 造反毕竟是诛九族的大事。 以前又没做过,如今心里惶恐不安,实属正常。 他只以为韩山童没底气,这才想要与他闲聊,缓解紧张的情绪。 随后,两人从小聊到大,从南聊到北。 将童年趣事和囧事全部重温了一遍。 见刘福通露出一副怀念之色,韩山童这才转进正题,套问他想知道的问题。 “福通,你这些天一直跟在天师屁股后面转悠,和他四处治病救人,简直是忙到站不住脚。” “难不成你是在讨好天师,想拜他为师,将来继承他的衣钵。” “或是学会天师那神乎其神的医术,将来做个医师圣手?” 刘福通不疑有他,挠着脸憨厚笑道:“我没想过这些。 就是看着天师对百姓好,想跟在他身边一起帮帮百姓而已!” 韩山童眸光一闪,继续问道:“那你跟了这么久,什么也没学会?” “没有,天师那身神乎其神的本领,哪是我等凡人可以学会的。”刘福通目中带着崇拜,神色有些狂热地说道。 闻言,韩山童脸上露出一丝不悦,他抬手往刘福通背上拍了一下,撇嘴道:“好你个刘福通,学了就是学了,又何必非要蒙我! 你我二人是发小,有什么事是我不能知道的吗?” “我还能坑你不成!” “可我真的什么也没学啊,那可是天师,我一个凡人又怎么可能学得会天师的本领!” 见自己好友不信,认为自己欺瞒他,刘福通有些急道。 “不说就不说,我不逼你说还不行嘛!” “我真不会啊!” “好好好,你不会!” “我到底怎么说你才相信我,我是真的不会啊!” “知道啦知道啦!” 急于解释的刘福通并没有发现,韩山童在听到他再三解释后,眼中闪过的失望与阴狠。 朱远挖坑给韩山童跳。 韩山童亦是在利用朱远,无时无刻不想着算计他! 韩山童是谁? 宋徽宗的八世孙! 应运而生的推翻暴元的天命人! 将来注定称宗做祖,当皇帝的人! 而朱远这位天师是在他微末时出现在他身边,为他出谋划策的奇人。 将来做了皇帝,他该封朱远什么官? 又能有什么官能偿还这份恩情? 国师?与国同修,与白莲老母同享香火? 白莲老母是假的,国师可是真实存在的! 他一个皇帝,又怎么能允许有朱远这样一位天师骑在自己头上。 韩山童此刻只恨刘福通憨傻,跟在朱远屁股后面转悠这么久,却什么也没有学会。 但凡把那一身本领全部学过来,他便可以不用再低声下气地面对朱远了! 第150章 埋石人 自古以来让百姓服劳役都是一件困难的事。 这种没有好处只占便宜的白嫖行为,别说百姓不愿意,就连各地知县也不答应。 毕竟那些劳工都是家里的顶梁柱,是正当年的劳动力。 对于各地知县来说,这些劳工都是宝贝。 缺了他们,粮食谁种,荒地谁开垦? 没有粮和地,就没有钱。 没有钱,知县养小妾,孝敬上官的钱又该去哪里填补? 不养小妾,自己不开心。 不孝敬上官,就没有政绩,就不能进步! 对于知县们而言,服劳役就是一件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亏本买卖。 他们自然抵触,想尽办法保住自己辖区的百姓。 对此,前来征集劳工的监工也有些无可奈何。 强龙不压地头蛇。 监工也不敢过于强硬,一次得罪所有的知县。 而这就让韩山童钻了空子。 放做平常,有人能号召几千人,监工必定会把此人的底细查个底朝天。 但如今韩山童带着几千教众自愿成为劳工,简直就是及时雨,解了监工火烧眉毛的危机。 查? 查个屁! 我管他是什么人,只要劳工人数足够,能够让我交差就行! 对此,劳工举起双手表示欢迎。 而知县们虽然不愿意让出自己手中的劳动力,但他们更不敢违抗朝廷的旨意。 拖延了这些时日,他们派人到其他地方四处抓人,东拼西凑倒也补全了劳工人数。 于是,此次的黄河治理便正式开始。 …… 是夜。 军帐内,朱远与一位监工正在喝酒。 两人眼神迷离,说话含糊不清,喝得脸红脖子粗,尽兴至极! 为了防止那些服劳役的百姓逃跑,每每到服劳役之时,朝廷都会派出军队,镇守看管着那些百姓。 谁敢逃跑,就地处决! 而在众目睽睽之下,哪怕是深夜,朱远也绝无可能绕过军队的视线,把石人埋到黄河边。 其实军队的看守算不上严密,对于潜入来说,甚至称得上是宽松。 毕竟谁也不会冒着被抓劳役的风险,闲着没事干,跑到劳役现场里去。 但带着石人偷偷潜入进去,绝对是天方夜谭。 石人不是那种二三十厘米,或是等身高的手办。 想要让劳工们打心里相信暴元天数已尽,就要让他们认为石人是上天降下的神迹。 如此,才能让他们跟着造反。 而神迹自然不能是人可以制作出来的。 因此石人的体型必须大! 不说身高十米八米,三四米还是要的! 而这般巨大的石人,重量绝非是人力可以搬动的。 大张旗鼓的用马车拉,哪怕是深夜,又怎么可能瞒过其他人的眼睛。 当然,此计也并非行不通。 解决办法很简单。 贿赂监工就好了。 和负责此次劳役的胃口大到不可想象的朝廷命官不同,监工虽然更加视财如命,却极为容易满足。 监工这种活说白了就是没有什么油水的苦力活,但凡有点背景的人,也绝不会来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因此,能够成为监工的人,大多是既无背景,又在官场中被排挤,企图通过刷政绩升官的人。 贿赂他们这帮没见过钱的穷鬼,简直不要太容易! “这位大人,前些时日小人请了位道长,在家中看了看风水。” “那道长说小人是五行缺水,若想家族长盛不衰,就要雕一个石人,做法三日,将家族气运尽数附着在那石人之上。” “接着还要把那石人埋在黄河边靠水的地方,以此靠近水气,补全五行,好来吸收天地精华,福佑小人家族。” “如今小人已经雕好了石人,做好了法,可朝廷偏偏在这个时候要治理河道,着实是让小人有些为难啊!” “不知大人可否通融一下,叫小人将那石人埋在黄河边上。” 喝下碗中的酒,朱远打了个酒嗝,随后笑着从怀中掏出几张银票,放在桌上缓缓推到监工面前。 “小小钱财,不成敬意。” “这几千两的银票就当是小人孝敬给您买酒喝的。” “若是大人肯帮小人完成这个心愿,小人必将牢记大人恩情,今生不敢忘却!” 说实话,其实朱远用不着拿恩情说事。 在他掏出银票的那一刻,交易就已经完成了。 见到银票,监工眼睛都亮了。 他眼神黏在银票上,丝毫不肯移开,一副看痴了的模样。 这副贪财样,怎么想也不会拒绝。 当然,朱远根本不打算未来向这个监工报恩。 等到韩山童起义,他能不能活还是个未知数。 不过也正是这个原因,朱远才会毫不在意,随随便便的就开出一个无法兑现的恩情。 “老爷言重了!” 监工称了声老爷,小手快得如同闪电一般,将银票从朱远手里抽出来,小心翼翼地贴身放好。 随后,他笑得如同菊花盛开,难以压抑心中的喜悦,乐道:“事关老爷的家族能否昌盛,小的又怎么能不帮老爷这个忙。” 见对方那副见钱眼开的模样,朱远心中直冷笑。 暴元这个时代,钱果然能够称神。 身为朝廷官员该有的骄傲风骨,在暴元的官身上半点也看不到。 不过几千两银票,居然就能让一个官员伏低做小,简直是……可笑。 “那小人就先谢过大人了。” “都是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 “该是小的谢过老爷,今后还要多多依仗老爷才是。” 转夜。 朱远驾着几辆马车,拼接的车架上横放着那个独眼石人,并未做任何掩饰,只是用红布稍微一裹。 便带着十几个力工,堂而皇之的来到黄河边上。 那监工倒也诚心,收了钱是真办事。 方圆五里的兵丁全部被撤走,周围只有朱远一行人在此。 将车架上的铁锹扔给力工们,一行人便开始挖起了坑。 “动作快一些,早点弄完,老爷我好多给你们一些赏钱。” “动作快是叫你们挖坑快,搬这石人给老爷我小心点! 要是磕坏这石人,老爷我非用鞭子抽死你们不可!” 在朱远的督促下,力工们很快便尽心尽力的完成了工作。 将那让乱世降临,致使暴元覆灭的石人埋在了地底下! 第151章 收网!捞鱼! 濠州。 经过多日的努力,蓝玉一伙人已经拿下了军营的大半掌控权。 剩下那些还没能拉拢过来的,要么是周千云的心腹亲信,要么本身就是摇摆不定的墙头草。 毫不夸张的讲,明面上周千云是将军,但暗地里他却已经不能掌控这支军队。 事到如今,朱元璋便准备开始收网捞鱼了。 不过朱元璋并没有像周千云那样,同那个蒙人将军一般,给他安排一个马坠山崖的剧本。 倒不是做不到,而是因为朱元璋想用最小的代价,将这支军队掌控在手中。 周千云终归是将军,拥有自己的亲信,名义上更是这支军队的统帅。 若是杀他,那些亲信暗中作乱,想要给他报仇怎么办? 如今军中周千云一家独大,没有人能与他平等对坐。 他若是死了,他的亲信散播流言,搅乱人心,让兵丁误以为朝廷要治他们的罪,从而当了逃兵又怎么办? 要知道人心一旦散了,便再难凝聚起来。 一旦出现逃兵,就会发生连锁反应,导致大规模逃兵事件的出现。 到那时流言是真是假便不再重要。 而上次除掉蒙人将军没有闹起这个波澜,其实是因为周千云在军营里本身就有根基。 再加上他级别足够,天塌下来也是他先顶着。 如此,才可以在第一时间抑制这种情况。 简单点讲,弄死周千云事小,可怎么稳住这些兵丁才是重中之重。 因为除掉周千云而闹的人心惶惶,可不是一件好事。 对此,朱元璋自然有应对之法。 他借巡抚子侄这个名头,宁愿伏低做小,可不是有受虐倾向。 而是因为有这个名头,他所有的动作都可以当作是官方的行动。 每一任濠州知府都与守军不和? 巡抚叫你们合,你们合不合? 巡抚的侄子在其中给双方牵线搭桥,最好不要给脸不要脸! 借着巡抚的名头,朱元璋直接把周千云和濠州知府拉到一张桌子上喝酒。 有他在,席间自然少不了阿谀奉承。 当然,那两人之间也少不了互相恭维。 一场酒宴下来,双方之间的气氛简直称得上是其乐融融,喝酒喝到就差斩鸡头烧黄纸拜把子了。 席间两人好得和穿一条裤子一样。 对于濠州知府打算亲自慰问将士,将近几年拖欠的军饷补齐,当作政绩一事,周千云自然是满口答应下来。 这次慰问其实就是朱元璋整个计划的最后一步。 朱元璋是想借着慰问的名头,叫那些投靠过来,以及那些摇摆不定的将士们知道。 他有钱有背景,跟着他可以大鱼大肉。 而跟着周千云,只能吃树皮,啃野草。 让将士们知道孰轻孰重,两相对比,稳定他们的军心! 朱元璋挖着坑,埋着土,眼见黄土都要埋过周千云的眉毛。 被算计到落入死局的周千云依旧被蒙在鼓里,没有察觉出丝毫异样来。 其实这也不怪周千云没有察觉。 他实在是想不到,有一天他会被自己的队友兼上司背刺。 在周千云的视角里,他是巡抚的人,是朱元璋的人,本身就是朱元璋的队友。 他又没犯什么错,更不需要背锅,朱元璋何必要坑害他。 濠州知府去慰问将士,的确也可以算是政绩。 至于补全军饷,不需要他自己出钱不说,还能提高将士的忠心,对他更是百利而无一害! 这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结果,周千云又怎么可能会觉得有问题。 ……… 几日后。 朱元璋拉着几车银子,与濠州知府一同来到军营中,对将士们进行慰问。 先不说拖欠了几年的军饷被一次性补齐。 今日也是将士们近几年来,伙食吃得最好的一次! 松软的白面馒头,香喷喷的大米,各类飘香软烂的肉食,没有限量,完全可以敞开了吃! 直吃得他们肚皮溜圆,快要撑破为止。 不过吃归吃,享受归享受。 哪怕是最底层的兵丁,他们也都知道此次慰问意欲何为。 朱元璋是谁? 蓝玉他们的主子! 蓝玉一伙人在军营里又做了什么? 给自己钱,拉拢自己! 换句话说这就是朱元璋不好出面,派蓝玉他们在暗中拉拢自己! 当然,兵丁们只能想到这些。 至于更深层次的原因,他们根本猜不到。 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一口馒头一口肉,吃得满嘴流油的兵丁们根本不在乎朱元璋到底想要干什么。 他们只知道,吃了今日这顿饭,他们便再也无法忍受,再也不想过回原本每天吃树叶啃草根的苦日子了! 不管是养死士也好,准备造反也罢。 只要蓝玉一伙人有什么动作,他们跟随着就是了! ……… 是夜。 濠州知府上了岁数,熬不住夜,并没有参与事后的庆祝,提前打道回府抱着小妾睡觉去了。 主帅大帐内,只剩朱元璋与周千云依旧在拼酒。 不多时,朱元璋也摆着手,投降认输。 “千云兄海量,小弟我佩服!” 恭维对方两句,朱元璋直接倒在地上呼呼大睡。 随后他便被家仆架到马车上,也要打道回府。 军营内,空留下周千云一人。 而周千云并不打算回府。 一是他已经喝到极限,只感觉天旋地转,站都站不稳,不过是碍于面子拼酒,这才没有在朱元璋表现出来。 如此醉态,他根本就不想动弹,只想随便找个地方,躺下睡上一觉。 二则是军营是他的地盘,这主帅大帐亦是他的住处。 又何必麻烦,非要回府! 可以抱着女人睡觉? 如今这般模样,就算温香软玉在怀,周千云也只想什么都不顾,好好睡上一觉。 撒了泡尿,又吃了两口菜垫垫肚子,周千云连衣服都没有脱,直接一头栽倒在榻上,打着呼噜沉睡过去。 另一边,如一滩烂泥一般被架上马车的朱元璋,在门帘放下的那一瞬间,当即恢复到清明状态。 他大马金刀地坐在马车里,原本醉意惺忪的眼神当即变得清澈,整个人与平日里一般无二,哪里看得出半点醉酒的样子。 “去找蓝玉,告诉他该收网捞鱼了!” 第152章 让俺们吃饱,俺们什么都跟你干! 夜半子时。 军营各处响起兵丁们磨牙放屁打呼噜的沉睡声响。 而在许多营帐中,兵丁们却并没有睡去。 在昏暗到如同萤火般的烛火照耀下,他们动作整齐一致,悄无声息地站成一排。 他们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只有道道微弱呼吸声此起彼伏。 在元庭统治的大地上,身为蒙人,他们远比汉人要高贵。 但他们此刻却目光灼灼,眼神火热地看着那大通铺上,盘膝而坐的“低贱”汉人。 蓝玉神色严肃地看着身前的一众蒙人。 昏暗烛火笼罩他半边身躯,让他整个人处于一种明暗相交的状态,看着无比肃穆。 突然,蓝玉开口打破帐中的寂静。 “今天的伙食怎么样,比你们往日里吃的要好上许多吧。” 无人出声回应,一众蒙人只是安静的不停点头。 “那你们知道今日的伙食,还是你们手里的军饷,都是谁给的吗?” 众人摇头又点头,意见发生小小分歧。 蓝玉也没有卖关子,继续说道:“你们今天得到的一切,都是咱大哥朱远,还有他那位兄长朱元璋给你们的。” 蓝玉忠心耿耿,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死忠。 尽管朱远不在,甚至都没有参与过此次的计划。 但蓝玉却还是提到了朱远,甚至认为此次最大的功劳在朱远身上,其次才是朱元璋。 这并非是有意为之,而是发自他的肺腑,出自内心的认知。 哪怕朱元璋当面,他也会这样说。 虽然朱元璋也不会在意就是了。 一众蒙人闻言,将两兄弟的名字牢牢记在心里,重重点头。 既然选择跟随蓝玉他们,那蓝玉口中的两兄弟,便是他们今后要效忠的对象了。 “仔细想想吧,你们以前都过得什么苦日子! 被拖欠军饷不说。 伙食更是清汤寡水,连狗都不愿意吃!” “你们还记得像今日这般领饷,吃得这般好,是在什么时候吗?” 闻言,众人用力摇摇头。 领饷已经是几年前的事了。 至于伙食…… 他们倒不是不记得。 而是他们从参军入伍开始,就从来没有吃过像今天这般丰盛的伙食。 “跟着我,虽然不敢说叫你们像今日这般吃得好,但今后也保证让你们吃香的喝辣的!” “你们能明白吗?” 一众人纷纷回应。 “明白,只要让俺们吃饱,就是造反,俺们也跟你干!” “额就要钱,谁给额饷,额就给谁卖命!” “二哥您就直说,叫我们做什么吧!” 见战前动员效果显着,蓝玉脸上露出笑意,道:“二哥倒不是叫你们去造反。 只是想让你们随我一起,杀了那将军周千云而已。” 此话一出,那些蒙人神色当即一愣,似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话题一般。 待到反应过来,他们脸上的笑意几乎压抑不住! 原来只是杀了那个祸害啊! 还以为是造反呢! 若是造反这种九族升天的大事。 不到万不得已,哪怕有钱财还有伙食的诱惑摆在面前,大多数人也没那个胆量敢跟着蓝玉干。 可要只是除掉那个拖欠兵丁军饷,让兵丁吃狗都不看一眼的伙食的将军周千云…… 只能说造反的胆子,众人没有。 可除害的胆子,他们不仅有,还很大! 没有犹豫,众人当即点头应承下来。 “二哥你尽管放心,弟兄们绝对都听你的!” “您尽管安排,我们肯定给您办好!” 在众人一致的保证声中,蓝玉详细讲起此次除掉周千云的计划。 与此同时,其他军帐中,同样的事迹也在大差不差的上演着。 其实计划也没什么难度。 古代交通不便,消息闭塞。 天高皇帝远,不论发生什么事,只要不让风声传出去,变成人尽皆知的事,那就是无事发生! 而县官不如现管。 濠州知府是自己人。 巡抚也是自己人。 甚至就连这濠州守军大多也是自己人。 你看这哪有县官,全都是自己人在现管! 就是火拼到一个人都不剩,估计也没有什么风声能够传出去。 如此,还不简单? 先悄悄去占领军械库。 穿上铠甲,拿起刀枪。 然后再往胳膊上缠两道麻绳做区分,有绳子就是自己人,没绳子就是敌人。 之后就是一路平推就是了! 敲定好计划,众人开始行动。 一群人零零散散,悄无声息地走出军帐,开始向着距离最近的军械库摸去。 蓝玉并没有跟他们一起去军械库。 而是在众人离开后,独自一人向着营地外摸去。 此次鸠占鹊巢的计划,不仅仅是为了将濠州守军收入囊中! 更是决定谁能帮上朱远的忙,从而在众人里选出真正能挑起大梁的人选的比赛! 可以说谁在这场比赛里表现最好,最亮眼,谁就能先他人一步成为自家大哥的心腹亲信! 没有人不想在这场比赛里压过其他人! 蓝玉也是如此! 甚至他远比任何人都更想赢,更想成为大哥的心腹! 只有这样,他才能在智商计谋上,让所有人心服口服,而不是只靠一个斗狠压服众人! 如此,他才能真正坐稳二哥的位置! 而在蓝玉看来,周千云是必死的。 他们谋划这么久,拉拢这么多兵丁,周千云无论如何也躲不过这一场杀身之祸。 但他怎么死,却还有操作的余地。 兵丁们一拥而上,乱刀砍死周千云,到时候功劳怎么分? 人头算在谁身上? 分不清楚的! 可要是在兵丁们集结,还未行动时,提前用手雷炸死周千云…… 那人头不就归自己了吗? 到时候说起是谁杀了周千云,必然会提到自己的名字啊! 如此高光,不一定能赢,但绝对是个很大的加分项! 这般想着,蓝玉便提前在外安排了弟兄,叫他们找个地方把手雷一埋,自己需要的时候再去挖出来。 ……… 军队并非是所有人都在睡觉。 战场之上瞬息万变,一个不留神就可能被敌人袭营,从而受到重创,甚至全军覆没。 为了防止敌人偷袭,晚上会有许多巡逻小队举着火把,巡视军营各处。 兵丁们虽然知道蓝玉一伙人拉拢了许多同僚,但谁又敢说除自己的营帐之外,见到的同僚是自己队友? 万一认错了人,可是要付出血的代价的! 这些人自然要小心,尽可能不惊动别人。 他们躲避着路上的巡查兵丁,沿着各个军帐,以此来做掩护,悄悄地摸向军械库。 只是他们想法虽好,但在下一刻却发生了意外! 第153章 别紧张,自己人! 古人大多都有夜盲症。 一到夜晚,若是没有火把相助,哪怕夜有月光,对他们也相当于是伸手不见五指。 因此,他们摸向军械库的路途上,虽然在躲避巡查,但又不得不跟紧在巡查周围,借着那微弱的火光认清道路。 实在看不清路,就伸着手以军帐的皮革做点,凭着记忆摸索着前进。 而这一摸就坏了事。 不知什么时候,在前方摸着皮革带路的人突然停下了自己的脚步。 他突然察觉出手感似乎有些不对! 皮革本该是冰冷粗粝,有些磨手的触感才对,怎么现在感觉肉肉的,入手还十分温热? 就好像……就好像摸到人的脸上似的! “你摸够了没有?” 一道压抑着声量,但语气中却满是嫌弃的带着蒙元口音的声音,突然在众人耳边响起。 这里怎么会有人? 对方是人是鬼? “握草!!!” 众人来不及反应,本就处于紧绷的精神这一刻骤然崩溃,他们连连发出一声惊叫,下意识的退后几大步! 随后便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火折子,顾不上暴露的风险,说什么也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惊扰到自己! 吹亮火折子,靠近那出声的地方,在微弱的火光下,众人的视线渐渐恢复。 尴尬的一幕发生了。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却是十几张与他们同为蒙元风格的面孔。 此刻那十几人正蹲在地上,后背紧紧靠在军帐上,正用愤怒的目光盯着他们。 “你叫什么叫,我有这么吓人吗?” “谁叫你点火折子的!会被巡查队发现的!” “你们就不能晚一点来,等我们摸出这里再进来不行吗?” 那十几个半蹲在地上的人压着声音,疯狂责怪着这些操之过急的同伴们。 见对方发出声响还不够,居然还点起了火折子,他们直感觉自己要被这帮心大的同僚坑死! 今天发了欠饷,又吃了一顿丰盛至极的饭菜。 难道还有人不知道今天晚上要干什么? 碰到同僚有什么好奇怪的? 你摸就摸了,非要大惊小怪干什么? 就当无事发生不好吗? 搞成现在这样,万一被巡查队发现,一嗓子惊醒其他人,可是要掉脑袋的! 当了这么多年兵丁,学得东西都到狗身上去了吗? 真是要被蠢货害死了! 那十几人脸色阴沉,当即站起身来飞扑上前,把同僚手中的火折子抢夺过来,扔到地上用脚踩灭。 一边踩,他们还一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但先前就说过,他们有夜盲症。 不跟着巡查队的火把走,便看不见路。 如今这里闹出的动静虽然不大,但却瞒不过巡查队的耳朵。 正路过这里的巡查队当即停住了脚步,转头看向了身旁的军帐。 更确切的说,是视线透过军帐,看向躲藏在军帐后的人。 “把他们抓出来,哥几个在一边给你掠阵。” 巡查队的兵丁们没有言语,互相使着眼色,长久以来的默契让他们立刻安排好应对措施。 只见一人举着火把从队中走出,首当其冲地向着营帐后走去,而其他队员则是跟在那人身后,架着队形挪动着。 而见火光朝着自己等人的方向移动,两方人马顾不得撕扯,下意识地同时趴倒在地上,尽力隐藏起自己的身形。 “真是要被你们害死了!” 抢夺火折子的那一方人忍不住开口抱怨道。 虽然都是底层兵丁,但兵丁之间也是有差距的。 就比如他们这些大头兵,没背景没权力没人脉,在战场上就是裹着布衣,随波逐流跟着大部队往前冲的三无炮灰。 而那些巡查队的兵丁,则是百夫长或者千夫长手下的亲信。 虽然也没有职位,但他们在战场上却可以分配到一身简易的铠甲,迎敌位置相对来说也会安全许多。 这种兵丁不仅容易立功,伙食也比他们大头兵好上些许,时不时还有上官给他们开小灶。 他们愿意搏一搏前程,给别人卖命,可对方愿意吗? 万一对方不是自己人,突然嚎上一嗓子,自己岂不是白白送掉性命! 要不是心里还抱有一丝不被发现的希望,这十几人说什么也要和身边这些让自己陷入危险之境的罪魁祸首拼命! 哒哒哒…… 伴随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以及越发明亮的火光,众人大气不敢喘一下,心在这一刻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千万不要发现我们啊! 众人心中祈祷着。 反正都是死,实在不行,和他们拼命! 拉一个垫背的,好歹没有那么亏! 有人神色发狠,心中暗想道。 也有人脑筋急转,思索着蒙混过关的办法。 “吱,吱吱……” 突然,有小机灵鬼学起了老鼠叫! 众人一惊,但随后心中大喜! 军营里有那简直太正常了! 临近濠州城,大量老鼠出现,自然会吸引那些饿肚子的野猫! 有猫,双方就会打架! 闹出动静,不奇怪吧? 众人当机立断,一些学起老鼠叫,一些则是学着猫开始嘶吼。 随后他们一会儿提高声音,一会儿又把声音降下来,装作是猫与老鼠追逃到远方的假象。 说实话,学得不像。 但事到如今,也没有其他好办法了。 做完这一切,他们安静下来,静静等待着最后的结果。 “噗……” 不知是谁在这紧要关头还能笑出声来。 但这笑声来的快去的也快,众人正紧张,也没能听出到底来自何方。 很可惜,巡查队的兵丁并没有相信众人的表演。 他们走向此处的步伐完全没有一丝迟疑。 几个呼吸之间,火把便近在众人眼前,虽然还在那营帐拐角之处,但众人已然能够看到那明亮燃烧着的火苗。 还是没能躲过去吗? 自己只是想过上好日子,为什么就这么难呢? 众人心中直感觉一阵悲哀。 有些胆小的人,甚至已经落下泪来。 但这种人只是一小部分。 大多数人紧张到极致,已然将心中的恐惧转化为愤怒! 就是死,也要拉个陪葬的人,如此才能不亏! 他们双眼燃烧着怒火,死死盯着那拐角,身子趴在地上弓起,做出虎豹捕猎时蓄势待发的姿态,只等对方出现,与那些巡查队的兵丁拼命! 而下一刻,局势突然的反转让所有人都始料不及! 那些准备搏命的人身形因此一个踉跄,更是直接闪了腰! 只见拐角处人未至,火把先出现。 那火把上下挥了挥,一道声音便在拐角处响起。 “别紧张,都是自己人。” 下一刻,一个满是和善的脸庞探出拐角,在火光的照耀下,带着十足的笑意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 第154章 练兵! 自己人? 什么自己人? 这一刻,众人的脑子直接宕机了。 他们倒不是没想过巡查队中也有自己人的可能。 但自己做足了思想准备,甚至打算被发现就和对方玩命的时候,突然来一句自己人…… 那自己先前下了那么多决心,岂不是自己加戏? 简直是……太羞耻了! 陡然放松下来,众人一看自己这鬼鬼祟祟和自己人玩捉迷藏的模样,顿时有些尴尬无语。 “别趴着了,快点起来吧。” 巡查队举着火把走到众人面前,笑呵呵地把人从地上扶起来。 同时,他们还不忘调侃两句:“兄弟,你们学得老鼠叫可真像啊!” “那猫也是,喵喵叫的也挺像,就是嗓音有点粗,听着和干嚎一样。” “下次还是想想其他办法吧。 你们也不动动脑子,咱们都快要饿到吃树皮的地步了,怎么可能还留着老鼠。 这种好肉估计要被吃绝了!” 巡查队一阵调侃,打趣的众人直低头捂脸,生怕被看到相貌,今后一直被拿这事开玩笑。 “行了,也不逗你们,赶紧上路吧。 晚了连汤都喝不上了!” 说着,巡查队中的一人突然从腰间掏出一把小刀。 他迈步走到众人身前,扯着众人衣袖,抬刀便切下一块布料来。 待到切了个遍,那人便将切下来的布料郑重地放到自己的怀中搁好。 “你们这是干什么?” 晃晃自己残缺的衣袖,有人疑惑问道。 “没什么,留个证明而已。 你们有你们的任务,我们当然也有我们的任务了。” 巡查队的兵丁并没有详细回答这个问题,他收起刀,对着众人挥手:“赶紧走吧,我们还要继续巡逻抓人呢!” “抓人?你们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还有你们刚才说去晚了汤都喝不上又是怎么回事?” 众人满心疑惑,有人直接伸手拉住巡查队兵丁的胳膊,连声发问道。 “你把你知道的事都和我们说说呗,咱们都是兄弟,肯定不会让你们吃亏。 只要告诉俺们,今天这事过去,俺们请你们喝酒!” 刚发了饷,大头兵们不缺钱。 而且还有蓝玉他们最近赏给他们的外快,此刻他们不仅不穷,反而称得上是富裕。 忍痛咬牙花几个钱买情报,倒也不是不可以! 又骗到一顿酒! 巡查队的兵丁们对视一眼,心中同时暗道。 “既然你们这么有诚心,那我就和你们说说吧。”巡查队的兵丁笑道:“想杀周千云的人其实不只有你们这点人。 朱老爷派来的那上百个下人,每个都拉拢了咱们不少的弟兄。 如今咱们大半个军营都是朱老爷的兵的。” “现在其他人也和你们一样,往军械库那边摸着呢!” “你们自己想想,谁要是第一个到了军械库,第一个去围杀周千云,那他们是不是能给拉拢他们的那个大哥长脸? 在朱老爷面前长了脸,得了朱老爷的器重,大哥又怎么可能亏待那些给他长脸的兄弟? 话再说回来,要是去的最晚,不就给大哥丢脸了嘛! 那还能落个好?” “所以我才说,去晚了连汤都喝不上!” “至于我们为什么抓人嘛……这事说来话长,你就当是朱老爷给咱们的考验。 你们躲得过我们,就是可用之才。 躲不过去,比起那些人来说,自然要差上一点。” 巡查队的兵丁一字一句的解释着,直听得众人有些傻眼。 闹了半天,原来这就是一场练兵! 那自己忧心忡忡担惊受怕,生怕计划败露被砍了脑袋,岂不是让人给看了笑话! 同时,众人还抬手看了看自己被削去一角的衣袖,脸色变得更苦了。 自己不仅丢了人,还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多谢兄弟的情报,俺们肯定不会忘了这一顿酒。 先不和兄弟你们多聊了,俺们要赶紧去戴罪立功,可别到最后,真连口汤也喝不上!” 得知这是一场模拟测试,得分高者待遇可能会更好,众人反应过来当即有些按耐不住了。 他们如今已经丢了分,若是到达军械库的排名再靠后,丢了自家大哥的脸,以后赏钱估计是不用想了! 那可是钱,怎么能不要! 说罢,众人当即就要迈开腿,向着军械库的方向狂奔! 只是不等他们有所动作,便被巡查队的兵丁给按下了。 “哎哎哎,你们可不能就这么大张旗鼓的跑过去! 咱们虽说是借这个机会练兵,但可别忘了,军营里还有不是咱们的人。” “要是被他们发现,破坏了这场练兵,小心自己的脑袋要搬家!” 说着,那兵丁还举手做刀,在自己的脖子上比划了两下。 随后他继续说道:“你们要和刚才没被发现的时候一样,一点一点摸过去,万万不能暴露了自己。 “至于我们这些巡查,只要没发现异样,也是不会直接抓你们的!” “听明白没有?” 众人点头。 “听明白了。” 话说的如此清楚,他们又怎么可能不明白。 “各位兄弟,俺们就先告辞了!” 得知一切,众人不再废话,当即和巡查队的人告别,继续摸黑向着军械库而去。 见人离开,巡查队的人也当作无事发生,举着火把继续去巡逻。 “到现在这是第几顿酒了?” “第七顿啦!” 巡查队的兵丁掰着手指算了两下,笑着回应同僚的问题。 而像这般情况,在营地各处时刻在发生着。 有些幸运的人,一路上无比顺利,直到军械库都没有被抓到一次。 而有些倒霉蛋,则是被抓住十几次,袖口都被割得和狗啃的一样了。 蓝玉拉拢的这些兵丁还算是幸运,直到军械库,他们也不过是被发现了两次。 绕到军械库,这些兵丁一时间有些犯了难。 要知道军械库可是重中之重,其看守的兵丁都是千户手下的亲兵。 这种人,总不能也是自己人吧? 万一自己大大咧咧走过去,被一嗓子叫停,直接坏了朱老爷的练兵大计,自己还能落个好吗? 可不过去,又怎么进军械库? 第155章 全都是自己人! 一时间,兵丁们有些进退两难。 他们现在只后悔,当时怎么没和巡查队的兵丁问清楚,这镇守库房的人到底是不是自己人! 不过他们担心是他们自己的。 有些兵丁可没这些多余的想法! 只见对向的军帐后突然出现几十号人,大大咧咧的向着军械库小跑过去。 “快点快点!你们排名很靠前啊!” 镇守在军械库前的兵丁们见到有人赶来,他们不仅没有拔刀警告对方,同时扯开嗓子叫醒其他人。 反而是满脸笑容,对着那些人招了招手,压着声音说道。 “兄弟,我们是自己人!” “自己人,自己人。” 来到近前,双方像是对了个暗号,互相笑着握了握手。 随后,镇守的兵丁便让开一条道路,让对方进入军械库中。 这一幕落在暗处的众人眼里,看得他们是目瞪口呆。 显然,这是被人打了个信息差! 有人早就知道镇守的兵丁也是自己人! 或许只有自己忘了问,只有自己才是蒙鼓人。 不好!我的排名! 这排名不会是按人头算的吧! 不敢再犹豫,众人当即从暗处现身,向着军械库小跑过去。 “各位兄弟,俺们也是自己人啊!” “知道知道,大半夜敢摸来军械库的哪个不是自己人。” ……… 军营外,一处小土坡处。 那土坡上有一棵被雷电劈中,燃烧成焦炭的死树,在军营周围不远,显得格外显眼。 此刻,蓝玉正在树下,撅着屁股卖力挖着土,寻找提前藏在树下的手雷。 “快点快点,到底埋的有多深啊! 再晚一会儿,可就赶不上了!” 蓝玉正碎碎念着,随后便感觉到自己的手触碰到了一根麻绳。 他脸上一喜,随即发力猛拽那根麻绳! 下一刻,一个皮革包裹破土而出! 那包裹里装得,自然是他心心念念的手雷。 抱起包裹,感受着其中的重量,蓝玉似乎看到了周千云被手雷炸死,朱远回来后直夸他能干,将他当成左膀右臂般培养的场景。 简直是……太让人兴奋了! 抬手擦去嘴角的口水,蓝玉当即便要返回军营,提前在所有人之前,用手雷搞死周千云。 只不过他刚刚转过身来,下一瞬他便向后一倒,整个人借着后倒的力道,滚落到土坡的另一边。 蓝玉并没有遇袭。 而是他转身的那一瞬间,就看到远方有一个身影正向自己这边跑来。 别问他为什么看得见。 蓝玉他们以前也有夜盲症,但自从跟了朱远,伙食提高之后,夜盲症便痊愈了。 如此,自然能发现有人在远处。 对方是什么人? 蓝玉眯着眼睛,顷刻间便有了猜测。 军营周围自然也是重地。 百姓绝无可能会出现这里! 而且看对方奔跑之时步伐稳健的程度,看着也不像是目不视物的模样。 这两点一结合,答案就呼之欲出了。 有弟兄和他想法一样,想要用手雷炸死周千云! 而且正巧,他也把手雷埋在了这附近! 想到答案,蓝玉又继续想应对措施。 这次的行动,可是他能否坐稳二哥位置的关键,蓝玉可不想其中出现半点差错! 要不要心狠手黑一些,提前出手打晕这个弟兄,免得他抢自己的功劳呢? 大不了事后再请弟兄喝酒,给他赔罪! 可要是大哥知道这件事,会不会怪自己太看重功劳了呢? 此刻蓝玉的脑海里似乎出现了两个小人,正一边打架一边对他质问,是爱弟兄,还是爱功劳。 这是一个艰难的选择。 最少此刻蓝玉选不出来,我不敢去选。 直到那位弟兄跑到土坡上,与他一样撅着屁股挖土,蓝玉才终于做出决定。 蓝玉哪个都不选! 他既不想对不起弟兄,也不想放弃功劳。 而他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比赛谁先带着手雷回到军营,谁先用手雷炸死周千云! 不打架,比体力! 比谁跑的快! 曾经为了当好这个二哥,在山寨的时候,蓝玉按照朱远的训练方式,专门进行了负重训练。 誓要整体变强,拔得所有头筹,让弟兄们心服口服。 虽然最终没能完成这个心愿,但他的成绩却也是最顶尖的一批。 如今再次负重奔跑,蓝玉绝不认为自己会输! 如此,岂不是既不会坑害弟兄,也能用真实力立下功劳! 当真是聪明如我,居然能想出这般两全其美的办法来! 蓝玉美滋滋的想着,随后起了个顽劣心思。 他想要吓吓自己的这位弟兄。 他压低自己的身型,趴在了土坡上,静待那位兄弟把手雷挖出来,在他最放松高兴的时刻,好跳出来吓他一激灵。 不多时,一道兴奋的声音传入蓝玉耳中。 “埋得还够深的!” “有了这东西,干掉周千云的功劳就肯定是我的了!” 想得还挺美! 蓝玉心中吐槽道。 随后他便要站起身来,大喝一声好好吓吓那位兄弟。 只是还不等他起身,只听到头顶传来一声“握草”,下一刻一个人影便滚下土坡,砸在他的身上。 “嘿!不疼嘿!” 那弟兄坐起身来,抓了抓脑袋,傻乎乎笑道。 “这土坡还挺软的嘛!” 拿你二哥垫背,你当然不疼了。 软,能不软吗? 你坐你二哥肚子上啦! “压死老子了,快滚下去!” 蓝玉一声怒喝,不等那弟兄有所反应,直接抬手把他掀飞出去。 “二哥,你怎么会在这?” 那人摔了个屁股墩,转过头来看见竟是蓝玉,当即失声说道。 揉着发疼的肚子,蓝玉翻了个白眼,伸出手指指了下身旁的包裹:“你为什么会在这,二哥就为什么会在这。” 见到同样的皮革包裹,那弟兄当即明白了原因,挠着脸尴尬笑着。 蓝玉叹了口气,开口问道:“你怎么从上面滚下来了?” 其实即便不问,蓝玉大概也知道了原因。 同样的目标,同样的想法,同样的躲藏。 连猜都不用猜,肯定又来人了! 果然,弟兄的回答不出蓝玉所料。 “刚才我看到有人过来了,这才翻下来躲着的。” “难道二哥你也是……” “看来咱们弟兄都挺聪明的,想到一块去了!” 第156章 把该杀的人都杀了吧! “有了这宝贝,功劳便是手到擒来……” 话没说完,人便滚落到土坡背面。 三人大眼瞪小眼,气氛稍显尴尬。 “除了大哥,谁能有我聪……” 还是话都没有说完,人就翻到土坡背面。 四目相对,气氛无比尴尬。 “嘿嘿嘿……” 先不管蓝玉那边像是触发了什么bUG任务,陷入无限循环的场景。 视角回到军营内。 主帅大帐中,周千云像只死猪一样躺在榻上睡得着香,连大帐内什么时候多了一人都没有察觉。 来人是仇九。 那个周千云眼里,名字奇特,有种莫名公子哥气质,似乎是朱远最宠爱的下人,仇九。 仇九并非空手前来。 而是提着一桶火油前来。 此刻他神色淡漠,正往大帐上倒着火油。 将火油全部倒完,仇九随手扔掉空桶,从旁边拉过一把椅子,毫无顾忌地安稳坐到椅子上,静待着火油逐渐浸湿皮革。 “巡查队完成任务,请求面见千户大人!” 一道声音隐约从帐外响起,随后一道魁梧身影走进帐内,向着仇九走来。 “属下见过千户大人。 通知他人按兵不动,派巡查队抓人,记录布料数量,借巡查之名下迷魂药…… 大人交代的事,属下全都已经办妥了。” 闻言,仇九神色不变,缓缓点了头。 “把该杀的人都杀了吧。” “那几个不可投靠都千户暂且留着,派人押到朱府上,上刑,问出他们钱财都藏在何处。” 仇九挥了挥手,轻描淡写的便安排了此次网中,除周千云这条大鱼之外,其他鱼的命运。 “属下这就去办!” 那人应了一声,当即起身走向帐外,去执行仇九的命令。 随后,帐内再次陷入寂静。 等到火油彻底浸湿皮革,计划差不多也通知到位,即刻就能开始之时。 仇九没有丝毫犹豫,当即站起身来,走到烛台边,伸手掐起一只蜡烛,反手直接扔到皮革之上。 粘满火油的皮革遇火即燃,像是棉絮遇到火苗,以一种极快的速度烧了起来!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大帐内便化为一片火海! 面对汹涌的火焰,和皮革燃烧时喷涌的火舌,仇九丝毫不惧,好似视若无物一般,连神色都没有半点变化。 他一直在等。 等到火焰烧成一个圈,火海彻底将周千云包围起来,他这才冷着脸,转身离开大帐之内。 …… “今年这个夏天怎么这么热?” 周千云抬头望了一眼天上血红的太阳,抬手擦了把额头汗水。 他想躲,却躲不了。 前几日皇帝突然兴起,非要来军中视察一下将士们的生活,以及观赏一下将士们的对敌演练。 身为三军大元帅,周千云自然要抓紧时间练兵,好在皇帝视察之时,能够让他看到一支精锐之师。 哪怕太阳再毒再烈,他也要硬扛下去。 交给别人练兵,他不放心。 “元帅大人,来喝些绿豆汤解解渴吧!” “您可是我大元的国之柱石,一定要保重自己的身体。 您若是倒下,我大元可就有覆灭之危了。” 身旁,美艳到极致的女人正双手捧着一碗带冰渣的绿豆汤,巧笑着用勺子一点点喂给周千云喝。 “美人说话可真好听。” 周千云笑着捏了捏那细腻光滑的脸蛋,大笑道。 “就是这勺子太小,喝着有些不过瘾。” 说着,周千云接过绿豆汤,张开大嘴,直接将一整碗绿豆汤全部倒进自己嘴里。 明明是带着冰渣的绿豆汤,按理来说进了肚子,应该会感觉到凉爽。 可周千云咂巴咂巴嘴,不仅没感觉到凉意,反而觉得更加酷热难耐。 “美人,再帮我端一碗绿豆汤来,一定要放许多冰渣的那种!” 女人接过碗,捂嘴轻笑一声道:“元帅大人想要喝汤,何必要去端一碗。 您且看好。” 女人将碗倒扣着,随后手腕一翻,一碗盛满冰渣的绿豆汤便出现在周千云面前。 口干舌燥的周千云顾不得夸奖美人,当即抢过碗来,将绿豆汤灌进肚子里。 怎么还是热? “再给本元帅盛一碗!” “再来一碗!” “还要……” 不知喝了多少碗,周千云不仅没有感觉到丝毫凉爽,反而汗如雨下,像是被投入烈火地狱一般。 他皮肤红得像是煮熟的小龙虾,周身冒着烤焦的黑烟,鼻腔里充斥着恶臭难闻的焦糊味道。 “好热呀……” 周千云感觉自己快要烧起来了,再也顾不得在三军面前,直接脱起了衣服。 下一刻,他突然一愣。 呆呆抬头看着天空那轮血红的红日。 “这太阳……怎么越来越大了?” 血红之色笼罩天地。 一轮巨日占据周千云整个视野。 此刻天地好似已经不存在,只有那不断靠近他,如同天地般巍峨震撼的红日占据一切。 “怎么会这么大呢?” 周千云双眼迷离,低声呢喃道。 下一刻,他的身影彻底被巨日所吞噬。 ……… 砰! 周千云像个蓄满力的弹簧,猛地从床上坐起。 还未睁眼,他便感觉到无比的炙热如汹涌海浪般扑面而来,炙烤的他脸直发疼。 待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则是无尽的火海! 那猛烈燃烧的火焰已然点燃整个主帅大帐,喷涌火舌都快要烧到他的脸上了! 主帅大帐怎么起火了? 怎么没有人来救火? 周千云晕晕乎乎的脑袋来不及过多思考,他赶忙起身,试图直接冲出主帅大帐。 可只是迈出两步,炽热火焰形成的热浪便猛地喷在他的脸上。 一瞬间,周千云直感觉自己裸露在外的皮肤像是被无数钝刀切割一般疼痛。 无法承受的剧痛让他下意识的又跌坐回榻上。 周千云绝望的发现,他根本冲不出去! 我的亲兵呢?我的将士呢? 将军有难,那些人都跑哪里去了? 绝望之中,周千云顾不得思考,当即放声大吼着求救: “来人啊!走水啦!!!” “快来人救火,救本将出去啊!!!” 主帅大帐外。 仇九静静站立在不远处,伸手烤着火。 听着隐约传到耳中的嘶吼,他表情没有一丝动容。 “快要到年底了。 这般天寒地冻,也不知大哥有没有照顾好自己。” “外出这么久,也不知大哥何时能够归来。” 第157章 篮玉,得三分 军营外,土坡上。 十几个人正在混战。 他们不分敌我,见谁打谁,只要伸手能碰到的人,就要拉过来暴揍几下,然后一脚踹下土坡。 至于原因……说来话长。 简单点讲就是有人不知是许下了好处,还是靠关系拉人,搞出来个非法组队多排。 像蓝玉这种独行侠提出来的负重越野看谁跑得快的比赛,直接就被否决。 对此,蓝玉他们也很无奈。 谁叫对方人多势众,自己却只是孤单一人呢。 “我们为什么要和你们比赛?” “你们什么时候见过大哥和别人单打独斗?” “没脑子就是没脑子,老老实实学大哥的做法就是了,还非要以为自己多聪明一样。” “这就是计谋,能群殴何必单挑呢?” “管他什么阴谋诡计,只要能达到目标就是好计划!” “依我看,你们都太自私了。 大哥又没说只要一个能挑起大梁来的人,非要吃这个独食干嘛?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 非法多排的弟兄占据上风之后,似乎是感觉到了智商上的优越,当即开始了疯狂的嘲讽。 只是他们也没和朱远学了个全,忘记什么叫做闷声发大财。 你们能非法组队多排。 蓝玉他们又怎么不行? 面对嘲讽,蓝玉这几个单打独斗的人直接红温了。 都是每天睡在一个榻上的弟兄,连说话都不需要。 互相使了个眼神,几人便明白对方的意思。 “我们脑子不行是吧?” “我们吃独食是吧?”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是吧?” 在一众人惊恐的目光中,蓝玉几人怒极反笑,摩擦着双拳便走了过去。 随后,就是眼下这一顿混战。 反正都是兄弟,又何必在意是谁多挨几拳,谁少挨几脚。 打出了火气,直接不分敌我逮着谁就是一顿乱打。 不知过了多久,一众人战的正酣,早已经把来此的目的抛在脑后之时,突然有人喊道: “别打啦!你们不要再打啦!” 这孙子打了我三拳,好不容易逮到他,你叫我别打了? 要么他认输滚到一边去,要么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要把这三拳还回去! 抱着这样的想法,自然没有人理会这些调停的话。 “我都说了别打了,你们是聋子吗?” “军营起火啦!” 事有轻重缓急,自家兄弟打架可以不停。 但关乎到自家大哥的计划,他们不得不在意! 此话一出,一众人不约而同地停下打斗,纷纷转过头去看向军营的方向。 映入他们眼中的是一场大火,不知是哪个军帐被点燃,此刻正熊熊燃烧着,冲天火光在黑夜之中显得极为抓眼。 见此,众人心中顿感不妙。 当然这个不妙也只是预感到自己功劳被抢。 在众人看来,周千云早就已经是个死人。 他们争得也只是这个功劳该归谁,完全不担心会出什么差错。 “那个位置……是主帅大帐!” 有弟兄视力很好,一眼便看出燃烧的军帐是周千云的大帐。 不妙的感觉成真了。 “娘的,有人趁咱们打架偷家了!” “谁,是谁干的!” 一众人震怒,哪里还顾得上打架,当即松开手里的衣领,纷纷向着军营的方向狂奔而去。 “别都离开,留下几个弟兄看着这些手雷,别叫谁给偷拿了过去!” 眼见功劳落不到自己身上,众人也开始变得正常,安排起了此次事件的善后之法。 ……… 蓝玉他们埋手雷的地方距离军营并不远,不过盏茶功夫,他们便一起赶了回来。 此刻的军营在火把的照耀下亮如白昼,再无一丝黑暗。 蓝玉他们首先看到的便是一众兵丁。 此刻那些兵丁身着铠甲,手拿长枪,正老老实实的站好队列,站在各自大哥的身后。 先前那些巡查队的兵丁如今有了新的任务。 他们正用担架从各个营帐中,将那些不接受拉拢的兵丁们的尸体,一个个抬出军帐,抬着走向那正在燃烧的主帅大帐。 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似是早就做好了排练,蓝玉他们的突然出现根本没有引起丝毫波澜。 当然,也并非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些站好队列却怎么也找不见自己大哥的兵丁们,如今见到大哥突然冒了出来,赶忙招手示意,小声开口道:“这边这边,大哥您站我们前面来。”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众人不明就里,一边走向兵丁们身前站好,一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般懵逼地挠着脑袋。 事到如今,再傻的人也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他们一根毛也没有捞到。 但他们不明白。 自己不过离开半个时辰,怎么就跳转到结算画面,甚至已经开始打扫战场了呢?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篡权夺位干掉周千云,甚至镇压骚乱,把军队管理的井井有条。 即便是久经沙场的将领主帅,也很难轻易做到这一点吧? 到底是谁躲在暗处计划了这一切? 自家兄弟里面有这么聪明的人吗? 说曹操曹操就到。 正当众人疑惑此人到底是谁时,正主便带着人出现在他们面前。 仇九左手持书,右手持笔,带着几个千夫长出现在众人面前。 见众人神色莫名的看着自己,仇九淡淡一笑,神色中带着些许得意道:“各位兄弟,你们没有看错。 就是我仇九计划的这一切。” 此话一出,众人神色更加复杂。 都是兄弟,他们自然认识仇九。 但他们印象中的仇九却不该是这个样子。 仇九应该是个不善言语,不喜欢和别人亲近的闷葫芦。 平日里就像根呆木头一样,站在众人身后,充当背景板,小透明的存在。 他怎么能是策划这一切的人呢? 他从哪学会的这些玩意儿? 总不能是自己悟出来的吧? 难不成是最近他一直不言不语跟在大哥身边,偷学到几分大哥的本事吧。 或者干脆是大哥教了他几招。 可这也不对啊! 大家都是人,怎么能有人聪明到这种地步? 仇九可不管此刻众人如何想他一直是羡慕嫉妒恨,还是心底里暗骂他扮猪吃老虎。 他干咳两声,淡笑道:“现在开始打分,都把手举起来,把袖口露出来。” 说罢,仇九又指挥着身后几个千户前去查看,接着统计出各个小队在此次行动中被发现了几次。 “刘思启,得八分。” “李地道,得七分。” “赵有为,得七分。” “于金华,得六分。” “………” “篮玉,得三分。” 第158章 循环往复,重蹈覆辙! 界首。 黄河堤坝边。 朱远正在治病救人。 先前就说过,服劳役不仅没有钱,还要自带干粮。 古代虽然地多,但粮食收成却少得可怜,如此还要分出一大部分用来缴纳各种苛捐杂税。 再加上近几年天灾频繁,这种情况下,百姓家里早就没了余粮。 可朝廷征劳役,百姓又怎么敢反抗,即便是饿死,累死,他们也必须要来。 至于吃不饱穿不暖该怎么办…… 饿了,少吃一些,多喝水,只要不饿死就行。 冷了,多干些活,累到满头大汗就感觉不到冷了。 可如今是冬季。 众所周知,人吃不饱身体就会变差,抵抗力就会下降,很容易便会得上风寒。 而热到满头大汗,再被刺骨冷风一吹,冷热交替连现代人都很难承受,更何况是古代这些面黄肌瘦的劳工。 没有任何意外,这些被强征来修建堤坝的百姓每天都会有许多人得上风寒,就像台风天里的麦子一样,一倒一大片。 要知道朝廷是来修建堤坝的,本就花钱如流水,他们自然不会增加一份开支,给得了病的劳工请郎中。 换做以前,哪怕这些劳工得了病,病得起不来床,每天都在咳血,还是会被监工用鞭子狠抽,强制叫他们起来干活。 因此打死人的事也时有发生。 命大一些的劳工,硬生生扛过风寒,便算是侥幸捡回一条小命。 若是死了,就算他倒霉,尸体随便找个地方一烧了事。 只不过这一次和以往不同。 这一次服劳役,有朱远这位治病救人,却不收钱的天师存在。 朱远的天师名声早就传遍了界首,就连此次朝廷派来的官员对他也有所耳闻。 他说要来黄河边治病救人,来救这些得了病的劳工,那些官员可谓是举双手赞同。 毕竟朱远治病救人又不花他们的钱。 而被治好救活的人还是要继续服劳役,等同于变相增加劳动力,能够更快完成此次的劳役。 朱远所做一切都是在帮官员的政绩上添上一笔,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拒绝。 如此,朱远甚至连上下打点都不需要,打着治病救人的名义,轻而易举的接近了黄河劳工。 朱远刚刚到来,韩山童和刘福通便收到了消息。 对他们而言,想要靠近朱远并不难。 古代这种恶劣条件下,得病就是九死一生。 对于百姓来说更是如此。 万一得的是传染病,靠近那些病人,就是把自己置身在危险之中。 谁也不敢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因此没有人愿意接近这些病人。 可病人又不能扔在工地里,这样会耽误进度。 谁来把这些病人抬出工地便成了一个难以解决的问题。 以往遇到这种事,监工都会强制拉来几个倒霉的劳工,用鞭子抽着,强逼着他们把人带出去。 而如今韩山童与刘福通上赶着接过这个重任,监工们也乐得清闲,不用他们多费力气。 玩命的活有人去干,其他劳工自然也不会站出来反对。 如此,两人带着病人,无比轻松的找到了朱远。 临时搭建的简易帐篷内,十几个得了风寒的劳工躺在地上,痛苦的呻吟着。 他们得的病有轻有重。 轻的只是打喷嚏,直感觉浑身发冷。 重的则是肤色红如虾子,整个人滚烫无比,已然被烧得晕厥过去。 而事态严重到这般地步,自然也顾不上对方会不会酒精过敏,再差无非也就是一死罢了。 拿着酒精,朱远直接胡乱地涂抹在对方滚烫的肌肤上,抢救那些命悬一线,几乎快要死去的劳工。 一旁,刘福通安静蹲在地上,看着那些痛苦的劳工,他眼中闪过一抹痛苦与愤怒。 之前他怕死,认为自己还能勉强活下去,所以尽管想要造反,但心中多少还是有些犹豫。 但如今看到朝廷的官员和监工只是把他们这些劳工当成工具,用坏就随手丢弃。 完全不当人的做法。 刘福通突然坚定了造反的信念。 他想明白了。 在暴元的统治下,在这个世道里,像他这样的穷苦百姓是没可能活下去的。 暴元根本就没有给他们留活路! 如今还活着,不过是祸事还没有落到自己头上! 但早晚有一天,祸事会降临在自己身上。 左右都是死,那还不如起义造反! 哪怕不能推翻暴元,给它添添堵也是好事! 自己败了,也不用受什么折磨,像眼前这些百姓一般痛苦挣扎,能够死得痛快一些。 看着朱远忙碌,刘福通叹息一声,神色哀伤道:“天师,这些人还能救活吗?” 看着这些快要病死的百姓,刘福通有些感同身受,总感觉是得了病,躺在地上的人是自己。 闻言,朱远手上动作一顿,却没有回答刘福通的问题,只是呆愣片刻,他便继续埋头救治。 见朱远不语,刘福通脸上阴霾更重。 时间就这样一点一滴过去。 半个时辰后,朱远才终于给这些病人用酒精擦好身体,喂下了药。 擦去额头上的汗水,朱远给两人使了个眼色,随后站起身来向着帐篷外走去。 不需要言语,两人当即跟着朱远身后一同走了出去。 来到帐篷外,朱远眯着眼看着远处面黄肌瘦,瘦得如同皮包骨头的劳工依旧在卖力干活,他语气伤感道: “刚才你不是问能不能救活他们吗?” “我现在就告诉你。” “他们救得活,却也救不活。” “我有九成把握能保住他们的命。” “可风寒高热对他们来说只是小问题,真正严重的是他们身体极度亏空,吃不饱穿不暖,却还要片刻不能停歇的干重体力活!” “解决不了这个两个大病,我再怎么救,也不过是循环往复重蹈覆辙,直到连我也回天乏力为止。” 这就是乱世之中,暴元统治之下的百姓。 这也是朱远为什么要把造反时间提前的原因。 朱远可以再等待几年,等到暴元将黄河改道,大兴土木征集劳役的时候造反。 但百姓却等不了。 这般人间地狱,无时无刻都有人在悲鸣挣扎,在痛苦中死去。 朱远有能力改变,又怎么能视若无睹。 第159章 今夜!起义! “二位,别再等了!” “如今就是起义的最好时机。” “再等下去,病倒的百姓只会更多,难不成你们要等到无人可用的时候再起义? 还是说要等到你们所有人都要病死的时候再起义吗?” 朱远严肃说道:“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接下来该怎么做,就看你们自己了!” 听着朱远的话,刘福通神色肃穆,他攥紧双拳,眼中燃起怒火,郑重地点着头。 亲眼看着劳工被暴元当成工具般使用,得了病便被丢弃,如此一幕刺激的刘福通已然不怕死了。 所以,终于轮到我们了吗? 该怎么做? 事到如今还能怎么做? 起义造反呗! 自己烂命一条,可以因为起义造反战死,但绝不能被暴元压榨到死! 跟在二人身旁始终没有言语的韩山童此刻的眼神也变得坚定。 为了起义,他早就把整个家底都压在了这次的劳役之上。 他早就没有了退路! 之所以没有动作,不过是在等朱远这位智谋近妖的天师亲口说出时机已到。 如此他才能放心。 天师能掐会算,哪怕此刻看不清天机,但挑选的时机想来不会比自己差。 而现在等到了想听的话,他也就不用再忍了。 韩山童原本懦弱的气质陡然一变,霸气外露地扫视了一眼两人,沉声道: “今夜,起义!” ……… 夕阳西下,天色将黑。 此刻是监工最松懈的时候,通常这个时候他们虽然依旧还在监督劳工干活,但力度却和没有差不了多少。 人毕竟不是铁打的,再不拿劳工们当人使唤,他们也终究是人,也需要休息。 同时因为夜盲症的缘故,劳工们在夜里也干不了活。 工期不急的情况下,官员们自然发起了慈悲心,干活到这般天色的时候,劳工们就可以偷偷懒,少干一些了。 而监工们如此懒散,也就给了韩山童他们挖出石人之后,拉拢劳工们的机会! “咱们明天就要挖到这了,现在提前把土挖松一些,免得明天土被冻硬,咱们挖不动。” 冬季气温低,潮湿的泥土会在夜里上冻,一夜之间便能变成一种比冰块还要坚硬的混合冻土。 那个时候若是想要挖坑,一铲子下去,地面不说毫发无伤,大概也只能挖掉一层土皮,同时手还要被震的麻木。 为了不受那个罪,劳工们都会在临近夜晚时,提前把明天要挖的地方的土松一松,再把那些松土盖在地上保温。 免得第二天出了力气,却干不出活来。 用着这个借口,韩山童与刘福通轻而易举地便说动许多劳工,带着他们来到了朱远埋下石人的地方,开始向下挖掘起来。 砰砰砰…… 随着众人一通乱凿,土层逐渐下降。 突然有人惊呼一声,吸引众人的注意。 众人闻声看去,只见那发出声音的劳工猛地扔掉手中铁铲,甩着发麻的双手,跳脚大骂道:“他娘的,这地底下怎么还有这么大,这么硬的石头!” 此话一出,韩山童与刘福通对视一眼,皆能从对方眼中看到惊喜。 若是没有猜错的话,那人应该是挖到了石人。 这般想着,两人提着铁铲快步走了过去。 “怎么回事,让我来看看。” 韩山童蹲下身子,用手扒开了覆盖在石头上的泥土。 看着那块崭新,没有丝毫杂色的石头,韩山童内心狂喜。 错不了了,这般好料子只可能是天师埋在地下的石人! 这般想着,韩山童装出一副无奈的模样,摇了摇道:“还真是一块大石头。 看这个样子,还不知道有多大呢!” “幸好发现的早,若是明天土地上了冻,咱们几百人估计也挖不出来。 各位弟兄们搭把手帮帮忙,把这块石头挖出来吧。” 韩山童说完……几乎没有人愿意上前来。 倒不是不愿意帮忙,而是这些劳工饿得浑身没有力气,剩下的口粮也不多,再卖力的干活,非要饿死在这里不成。 见无人上前,韩山童也不恼怒。 他如何不知劳工们眼下的处境。 劳工们如此行事,无非是想少动少吃,尽可能的活过此次劳役罢了。 他们做出这种事,韩山童反而会感觉到欣喜。 毕竟劳工们若是不饿,他还没有十足的把握说服他们起义造反! “各位兄弟怎么还惜力了,难不成真要将这巨石留到明天? 若是明天因为它耽误了进度,监工一定会用鞭子活活抽死咱们的!” 此话一出,劳工们的脸色变得有些动摇。 他们心知韩山童说得不错,如今就该众人合力,趁着泥土松软把巨石提前挖出来,明日才好躲过监工那要命的长鞭。 可若是真的上去帮忙,花了大力气,以自己口袋里的粮食,撑得到家人下次送粮吗? 眼见众人依旧无动于衷,韩山童叹了口气,不再请求他们,拿起铁铲自顾自的挖了起来。 “娘的,不能让你一人替我们出力,不就是挖石头嘛,咱也跟着挖!” 刘福通适时地站了出来,拿起铁铲也跟着挖了起来。 而他像是起了个带头作用,那些本来就想搭把手的劳工也忍不住,拿起铁铲凑上前去帮忙。 当然,这些帮忙的劳工并不是真的劳工。 他们是白莲教徒。 这是韩山童提前安排好的计划。 打从决定今夜起义开始,韩山童就暗中召集了教众,让他们在暗中撺掇劳工们一同起义。 而定下的暗号就是兄弟们。 韩山童喊弟兄们时,就是在与那些劳工说话。 等到他喊兄弟们,便是白莲教徒们看情况出场的意思。 众所周知,人都有羞耻心。 这份情绪可以体现在任何方面。 比如说眼下这副场景。 本该是所有人一起干的活,自己惜命不愿意帮忙,却要别人卖力替自己解决问题,换作任何一人,又怎能心安理得地看着这一幕。 可此刻插手已经有些晚了,弟兄们已然把空位占住。 如此,其他人又怎能不产生些许羞愧。 而韩山童做这一切,为得就是调动人们的羞耻心,叫他们内心产生愧疚,如此才好让他们感情用事,更容易撺掇他们起义。 第160章 朕就是天命所归! 随着铁铲不停挥舞,巨石的雏形逐渐出现在众人面前。 虽然此刻巨石依旧被泥土掩盖,但众人却隐约察觉出不对劲来。 这石头……怎么越看越像……人形? 是自己看错了? 不,不对,当真是个人形! 自己这帮人到底是挖到了什么? 这一刻,众人心中不由得有些发虚。 黄河喜怒无常,若是决堤,通常便是百万人的性命安危。 因此古往今来,不少明君皇帝为了子民安危,用尽各种办法,甚至连玄学都用上,摆出三牲六畜祭祀黄河,以求天命,安顺黄河。 连皇帝都迷信,其下百姓又怎么能幸免。 因此就导致黄河带着一种神秘色彩。 在民间传说之中,黄河就成了一条生活着神鬼精怪的大河。 像什么吃小孩,吃女子,吃壮汉,吃老人之类的传说,简直数不胜数。 在千百年来的传说之中,百姓对河中生有神鬼的传说深信不疑。 如今在这冷冽黑夜中,从黄河边上挖出一个石头人,还是三四米大,一看就非人力所能制作的石人,劳工们又怎能不心虚。 别是挖到了什么精怪吧? 这石人会不会突然暴起,将我等当作血食给吃得一干二净吧? 这是不是挖到了河神的真身? 若是激怒河神,黄河会不会突然决堤,将我等全部淹死? 一时间,劳工们不由得胡思乱想,眼前被泥土盖着的石人在他们眼中好似变成食人恶鬼,他们纷纷咽了口唾沫,眼中带着惊惧,下意识地后退两步。 而韩山童冰不管他们如何,随着挖掘的深入,石人已然被从坑洞中挖了出来。 丢下铁铲,韩山童目光中满是火热。 他上前几步,手撑在石人面孔上,旋即发力猛地将那些浮土扫落到地面! 或许是巧合,又或许天意当真如此。 在韩山童扫落浮土,露出石人那一只眼睛的刹那—— 微黑的夜空突然明亮如白昼,一条雷龙从远方天际猛然劈下,如同贯穿天地,将世界一分为二,如此神迹,竟是久久未能消散! 轰隆! 似是地动山摇的雷声传入耳中,突如其来的巨响让劳工们双耳剧痛,直觉得心脏剧烈跳动! 见到这般奇异景象,再联想起关于黄河的传说,劳工们已然被吓破了胆! 此刻他们只认为是自己挖出了河神真身,因此惹怒河神,让其降下天罚! 想到这一点,劳工们双腿一软,纷纷跪倒在地上,痛哭流涕着不停磕着头,口中说着祈求河神原谅的话。 而韩山童与刘福通见到那一道贯穿天地的雷电,二人不仅没有惧怕,反而无比兴奋! 在他们看来,这雷电绝不是巧合! 要知道,这可是天师亲手埋下的石人! 自己刚刚挖出石人,就出现如此神迹。 世间怎么可能有如此巧合之事? 这一定是天师大人的神通! 大神通! 此刻的韩山童无比激动,已然要压制不住嘴角那疯狂上扬的笑意。 他通读过史书。 在他的记忆里,古时也有人使用过这般驱雷策电的大神通! 那人便是号称大贤良师,天公将军,引发黄巾之乱,以一人之力请大汉赴死的大汉天师,张角! 此刻,在韩山童心中,朱远的地位已经和张角划上了等号! 有如此大才辅佐在自己左右,那皇位岂不是手到擒来? 天地之间,还有何人,何事,能够阻朕! 朕就是天命所归! 这一刻,韩山童感觉自己已经坐上了皇位,正坐在那龙椅之上,睥睨天下万物。 当然,虽然已经笃定自己是天命,韩山童依旧没有忘记眼下他还只是一个劳工,一个小教教主。 还不能飘。 最少在没收服这几万黄河劳工之前,还不能飘。 韩山童装作神色复杂的模样,在劳工们不停磕头之中,眼神死死盯着那石人。 良久,他突然抬头望天,发出畅快笑声,口中不停说道:“天意啊! 当真是天意啊!” 听到张狂笑声,有劳工抬头急道:“你疯啦?天什么意,还不快跪下给河神道歉,跪求河神原谅我等!” “你是要害死我们吗?” “河神大人息怒,我等当真无意冒犯,还请河神大人有大量,饶恕我等的罪孽吧!” 见劳工们惊惧,韩山童挺直腰板,淡定自若的眼神扫过众人,霸气开口道:“这石人并非河神,尔等凡人有眼无珠,不识天命罢了!” 求知欲望是刻在人的骨子里的。 见韩山童似乎知道来历,劳工们磕头的动作停顿下来,纷纷抬头看向他。 有人问道:“这石人不是河神又是什么?” 不止何时,天地间生出一股微风,吹动韩山童的衣襟,让他看上去有些飘然欲仙的姿态。 闻言,韩山童一笑,淡然开口道:“尔等可是忘了,我们是奉谁的命令前来修建黄河堤坝的?” 不用解释,众人都知道。 自然是皇帝的旨意。 韩山童继续道:“若是我们不来此修建堤坝,又怎么会挖出这个石人?” 众人不由得点头。 的确是这个道理。 “尔等还记得那些染了风寒,被丢在一旁等死的劳工吗? 尔等还记得以往那些要尔等卖儿卖女,卖田卖地的苛捐杂税吗? 尔等带来的口粮,如今还剩下多少,撑得到家人再送口粮吗? 家里还有余粮给尔等吃吗?” 韩山童的话就像一把把匕首,次次戳在劳工的心上,将他们刺得千疮百孔,让他们心中既疼痛又愤怒。 “如此草菅人命,视百姓如猪狗,是圣人明君该做的事吗?” 此话一出,劳工们心中的恐惧压过一切情绪。 妄议皇帝可是死罪! 若是被抓到,他们这些旁听的人也要挨板子! 如今口粮不够,又干着重体力的活,若是再挨上板子,自己当真就活不了了! 眼前这人是把自己往绝路上逼啊! 不等劳工们对自己发怒,韩山童突然一指石人,喝道:“都站起来,给我仔细看看,你们可曾见过一只眼的石人!” “一只眼是什么?是残缺,是无能,是天生有憾,是目不识人!” “我们奉皇帝旨意前来修建堤坝,却挖出这么个石人来。 这岂不是天意在告诉我们,当今皇帝暴虐无道,昏庸无能,德不配位!” “是他让我们这些黎民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是天意在说他不配做这天下共主!” 第161章 气运与科学 轰隆!!! 又是一道贯穿天地的闪电自天际落下,久久未能消散。 生出的那股微风在这一刻变为狂风,吹得韩山童的衣襟猎猎作响。 而劳工们早已经被韩山童的话语所震惊,此刻已经顾不上神异景象,直呆愣愣地看着他。 虽说韩山童眼下说得话是大逆不道。 但听在劳工耳中,却让他们觉得很有道理。 若蒙元皇帝当真是明君圣主。 会把人分为四等吗? 会收取各种克捐杂锐吗? 会任由贪官污吏横行无忌吗? 会让自己连饭都吃不饱,时刻要面临饿死的结局吗? 这一刻,劳工们心乱了。 无比的怒火压过一切,正在燃烧着他们的理智。 让他们逐渐接受韩山童所说的一切。 而只因为韩山童说得皆是事实,没有半点虚假。 如此苛责百姓的皇帝,又怎么可能是个好皇帝! 汉人最不缺骨气。 一旦热血上脑,汉人便是最无畏的。 有劳工不再磕头。 他站起身来迈步走到石人前,低下头去看着石人。 “果然是一只眼啊!” 有一便有二,有二便有三。 许许多多的劳工纷纷起身,走上前观察着石人。 这其中有白莲教徒,也有平民百姓。 见火候烧得差不多了,韩山童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看着众人道:“知道我刚才为何会说这石人是天意吗?” 闻言,众人疑惑摇头。 韩山童头一抬,神色肃穆,带着一股神圣的意味道:“因为我乃是大宋朝宋徽宗的八世孙,韩山童是也!” “这石人出现在我面前,便是上天在告诉我,当今皇帝昏庸无道,我当承接天命,收复失地,复我大宋江山,复我汉人江山!” 韩山童一席话说得无比霸气,言语中满是自信,闻者似乎能通过他的话,恍惚间回到那个汉人主宰中华大地的时代之中。 言罢,韩山童看向劳工,伸出一只手,神色肃穆道:“尔等可愿追随于我,与我一起驱除鞑虏,复我汉人江山!” 咔嚓! 又是一道惊雷! 旋即众人直感觉身上一片湿润,豆大的雨点在此刻倾洒落下,几个呼吸之间便让众人衣襟湿透,变为了落汤鸡。 冬季,本该下雪的日子,却下了雨。 而今年还是干旱灾年。 “果真是天意!” 韩山童抬起头,他眼神迷离,任由冰冷雨水拍打在自己脸上,享受此刻天命所归带来的喜悦。 煽动所有黄河劳工起义,韩山童自认为没有那个本事。 人毕竟是怕死的。 哪怕有石人与天师相助,想要让所有劳工跟随自己起义,也是件几乎不可能办到的事。 但这一场雨过后,韩山童却有了百分百的把握。 毕竟天气如此寒冷,劳工们又缺衣少食,下雨便等同于生病,再严重一些甚至可能会变为瘟疫。 而劳役是皇帝下旨,由朝廷命官督查监办的。 哪怕是瘟疫,没有皇帝收回旨意,劳役也是绝不会停止的。 此刻摆在劳工们面前的只有两个结局。 要么,他们染病全部病死。 要么,人手大量不足,为了赶工期,那些还能活动的人没日没夜干活,被活活累死。 不论如何都是死。 劳工们又怎么可能不反!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便不出韩山童所料。 眼见如此多的神迹接二连三的发生,劳工们打心底里信了韩山童的话。 或许,眼前之人当真是苍天赐予黎明百姓的明君圣主。 这般想着,劳工们纷纷跪倒在地,恭敬叩首。 “我等小民愿意追随韩大人!” 看着身前跪拜的劳工,韩山童直感觉到自豪。 祖辈以反元为目标,却终其一生不能得志,如今祖辈的夙愿,就要在自己手中实现了! 各位祖宗,你们可有看到吗? 良久,韩山童的情绪终于从兴奋中平静下来。 他还没有忘记,自己此刻正身处危险之中。 煽动劳工造反并不是终点。 劳工终究只是百姓。 手无寸铁,又没与他人搏杀过的百姓。 与那些身穿铠甲手持长枪,久经沙场的兵丁而言,劳工们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他此刻必须带着劳工尽快行动,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以最快的速度拿下镇守在周边的军队。 抢了他们的粮。 抢了他们的铠甲武器。 如此,才算是真正有了安身立命的资本! 这般想着,韩山童大手一挥,喝道:“尔等听我号令! 拿起你们手边的农具,与我一同前去斩杀那些平日里苛责我们的劳工!” ……… 简易帐篷中。 朱远席地而坐,他的身边则躺着一具被扭断脖子的尸体。 正是那监管韩山童一批劳工的监工! 身为杀人凶手的朱远此刻神色却极为平淡,正呆呆地看着豆大雨水落于地面。 早在第一声惊雷响起,伴随着风起时,朱远就察觉出可能要下雨了。 第二声惊雷,风开始变得狂躁,空气中也泛起土腥味,朱远便确定当真是要下雨了。 如今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在佐证他的猜测。 冬天,下雨。 这汉字分开来都认识,可组合到一起怎么就这么让人匪夷所思! 虽说地处南方,因为温度不够,通常不会下雪,反而下雨是正常现象。 但现在不是小冰河时期吗? 而且没记错的话,界首应该算是北方啊! 北方最南也是北! 早不下雨,晚不下雨。 偏偏在韩山童起义的时候下雨…… 朱远远比韩山童明白,这到底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缺衣少食的劳工们必然会起义造反! 而如今这场雨,也让朱远隐约明白韩山童为什么会第一个起义。 治理黄河就要发动劳役。 一旦赶上一场雨。 劳工活不下去就会造反。 说不定史书上暴元征召二十万劳役改道黄河,也如今日这般遇上了一场大雨。 “难不成真的有什么天命气运吗?” 朱远叹息一声道。 虽说分析出这是各种巧合结合下,诞生出的一件注定的事,但朱远此刻突然觉得,气运这东西好像真可能存在。 反正已经迷信了科学,再信个气运之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都穿到古代成了朱元璋亲弟弟,还有什么是不能接受的。 额…… 皇城站起来飞出地球的话,倒是真不能接受。 第162章 没有利用价值,剩下的只有威胁 时间缓慢流逝。 很快,帐篷外便传来一阵阵喊打喊杀与各种惊恐的求饶声。 朱远连猜都不用猜,就知道肯定是那些劳工舞着铲子来找监工们拼命了。 那些监工天天拿鞭子抽人,下手死狠,半点都不留情。 如今局势逆转,估计要死得很惨了。 突然,门帘被掀开,浑身被雨水浇透的韩山童与刘福通走了进来。 他们与上一次离开时的造型有所不同。 两人此刻腰间都挂着一把宝刀。 不用想,这刀自然是从监工手中抢来的。 走进帐篷内,韩山童瞄了一眼朱远身旁的尸体,见是熟人,他顿时恍然大悟。 原本他还疑惑,自己煽动百姓时的动静也不算小,怎么就没看到平日里的监工出现。 按理来说,对方应该会察觉到不对的! 而自己则是按照流程,直接叫人把对方拿下,用他的血来给此次起义的行动祭旗。 如今韩山童明白了,原来天师早就考虑到这一点,提前给自己解决了麻烦。 无视那具尸体,韩山童对着朱远行了一礼,道:“天师大人,我已经带着百姓起义了。” “你看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 那当然是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了! 难不成你还真指望着我带你飞啊! 我的任务已经完成啦! 现在老爷我想得是该怎么跑路回家,带着自家老哥起义造反! 见韩山童把自己当成主心骨,朱远心中不禁吐槽道。 朱远心里清楚,韩山童的起义是必败无疑的,甚至连他也要死在这次的起义里。 朱远可不想和韩山童他们扯上太多关系。 就像现在这样。 韩山童事事都要过问他,明摆着就要化身狗皮膏药贴在他身上。 这怎么能行呢? 你时刻都想黏着我,我还怎么跑路? 当然,对此朱远早就想好对策。 轻咳两声,朱远脸上浮现一抹苦笑,摇头道:“我早就说过,接下来的路要你们自己走。” “你二人是潜龙,哪怕我是天师,也看不透你二人的命运,过于指望我,说不定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之中。” “这一场雨,是我屏蔽天机之后,最后能帮你们做的事了。” “接下来该如何,还要你们自己拿主意。” 话音落下,不等韩山童有所反应,身为小迷弟的刘福通当即惊呼一声。 他快步上前,单膝跪在朱远面前,神色紧张地扫视着朱远,似是想要看出朱远哪里不适一般。 见朱远外表无恙,刘福通惊慌道:“我就知道这场雨肯定是天师大人您施展了大神通! 您的身体……不碍事吧?” 众所周知,大神通不是轻易可以施展的。 就像大汉天师张角一样,他用出驱雷策电的大神通后,不久便病逝了。 朱远如今连用驱雷策电,呼风唤雨两个大神通,刘福通都不敢想象,朱远为此会付出什么代价。 而对此,朱远表示你串台了。 这里是历史,不是玄幻修真。 “倒是无碍。”朱远摇头道:“只是身体有些虚弱,今后可能也再看不到天机了。” 看不到天机了吗? 闻言,韩山童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异样的心思开始在他心底浮现,迅速生根发芽。 他之所以拉拢朱远,许下百般重利,甚至承诺对方与国同修共享香火。 为得就是这份窥探天机,能够帮助他登临大位的能力。 可朱远现在居然说自己看不到了! 那你岂不是想躺在功劳簿上白嫖,叫我这个皇帝给你打工吗? 想到将来朱远什么都不做就能得到国师之位,与自己同享江山,甚至永受香火。 韩山童就直感觉心中憋屈! 祖辈与自己的努力,怎么能让一个帮不上什么忙,没有功劳的人享受了去! 下意识的,韩山童将手放在腰间宝刀的刀把之上。 要是现在就一刀结果了天师,那以前的承诺…… 只是下一刻,韩山童就猛地回过神来,浑身冒着冷汗,强行按下心中那一抹杀意。 他抬手擦了一把头上汗水,也幸好他早就被雨淋成落汤鸡,如此动作根本看不出是在擦汗。 回过神来的韩山童直感觉自己如今得了天命,多少有些忘乎所以,太过于自大了。 谁说天师就一定看不到天机了? 俗话说得好,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天师就不能说谎……谦虚吗? 万一天师并无大碍,自己如此卸磨杀驴,岂不是作茧自缚! 这般想着,韩山童瞥了一眼身旁,得知朱远无事后松了口气的刘福通。 先不说天师如何。 自己这位好友可是天师的小迷弟。 若是自己对天师不利,刘福通难保不会和自己拼命! 而且天师能一击扭断监工的脖子,本身武力似乎也是个未知数。 自己动了刀,那还能安全走出帐篷吗? 而且天师就算看不到天机,智商计谋方面也不输给绝大部分的人。 留着天师好处多多,何必非要杀他呢? 若是将来他真能辅佐自己登临大位,许诺的重利给他些许也无妨。 若是没有半点帮助,反正自己都已经是皇帝了,兑不兑现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想通这一切之后,韩山童悄无声息地把放在刀把上的手又放了下来。 见刘福通“忠心”于朱远,而不忠心自己这个天下共主,韩山童有些不悦道: “福通,天师如今虚弱,正是需要休息的时候,我二人还是不要打扰为好!” “而且现在境地危急,若是不能尽快做好准备,打此地镇守军队一个措手不及,待到他们反应过来,我们可就要损失惨重了!” 韩山童说的句句都在理。 即便刘福通忧心朱远的身体,此刻也只能先顾全大局。 “天师您暂且休息,待我等灭了此地镇守军队,再回来看您。” 说罢,两人便一起结伴离开,去主持大局去了。 而韩山童并不知道,他刚刚所有的动作与表情丝毫不差的都被朱远看在眼里。 待到两人走远,朱远直接笑出声来。 朱远不瞎,也不傻。 刚才韩山童摸了下刀,意味着什么根本无需多说! 没了利用价值,剩下的就只有威胁。 显然刘福通的忠心,还有自己累积下的天师名声,让这位做梦都想当皇帝的白莲教主心生忌惮了! 而对此,朱远不仅不恼,反而乐得如此。 毕竟韩山童越是忌惮排挤自己,自己跑起路来,就能越顺畅! 若是可以,朱远都恨不得韩山童直接撕破脸。 与自己开诚布公,说:“我如今已经不需要你了,赶紧滚吧!” 第163章 杀!杀!杀! 韩山童趁着雨夜偷袭监工的计划进行的无比顺利。 下着大雨,所有监工的警惕性都非常低。 毕竟在他们看来,雨这种东西是会让人生病的。 即便是他们,若是因此感染了风寒,一个不小心都会有性命之忧,更何况是那些连饭都吃不饱,更没钱请郎中的劳工们。 那些劳工但凡不想死,此刻都会老老实实躲在帐篷里避雨。 只是这些监工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劳工们没有回到那四处漏风的帐篷,而是拿着农具钻进他们的帐篷里。 其实在暴乱这方面,朝廷也做过准备。 为了防止暴乱的发生,朝廷会给监工们配刀,好叫他们能及时镇压暴乱。 只不过上面有政策,监工们却不执行, 虽然有刀,但他们却从不带在身上。 在监工眼里,那些劳工就是猪狗不如的平民百姓。 他们不会反抗,只会任劳任怨,哪怕被活活打死,也不敢还一下手。 在监工看来,这很正常。 甚至他们就亲手用鞭子抽死过几个劳工。 至于为何如此…… 身为猪狗就该有猪狗的自觉,又怎么敢反抗自己这个朝廷命官,甚至引发暴乱呢? 他们绝没有那个胆子! 先不说猪狗怎么敢反抗主人。 以平民之身杀害朝廷命官者,可是要被满门抄斩夷三族的! 自己不怕死,难不成还要连累家人? 如此,监工们自然不会把刀带在身上。 在他们看来刀就是无用之物。 虽然没几斤沉,但挂在腰上却坠得别扭。 带着这么个用不到的东西,就是自找麻烦。 刀哪里有鞭子好用啊! 平日里把鞭子往腰上一缠,连裤带都能省一条。 若是看谁不顺眼,也方便拽出来直接抽那人几鞭。 只可惜,这些监工欺压劳工太久,已然当作平常,却忘记劳工不是那些没有反抗能力的骡马。 劳工也是人,也会有愤怒。 他们愤怒到极致也会爆发。 而监工同样也没有脱离人的范畴,被一刀砍翻在地,也会流血致死。 一方是短软鞭子,虽然唬人却杀伤力不足。 一方虽是农具,可用力抡圆打过去,不管是拍是铲,几下便能要人性命。 如此差距之下,监工们根本无力抵抗。 劳工们甚至还占着偷袭的先机,几人结伴冲进帐篷,闭着眼睛一顿乱拍乱铲,监工连反应的余地都没有,便倒在血泊中失去声息。 在韩山童的带领中,劳工们几乎没有花费什么时间,甚至连人都没伤几个,便轻松拿下所有的监工。 伤到的那几人,也不过是跑得太快,路太滑,一不小心摔倒擦了个皮外伤。 团灭所有监工之后,韩山童立刻打开军械库,将监工们随手丢弃在其中的宝刀分给了众人。 至此,劳工们鸟枪换炮,真正有了对抗军队的根本。 趁着消息没有传出去,韩山童没有犹豫,带着这帮见了血已然杀红眼的劳工们,一鼓作气直接杀向军营! 与监工们一样,军营中的兵丁也没落个好下场。 他们哪里会想到,那些任人宰割,如同绵羊一般温顺的劳工们。 居然敢纠集上千号人来冲击军营,还是在雨夜前来。 他们早早就卸下装备,躺在榻上做美梦去了。 也正因如此,这些兵丁大多在睡梦中便被愤怒的劳工砍死。 即便有些兵丁及时清醒过来也丝毫改变不了局面。 双方之间的角色早已经调换。 如今手无寸铁,身上只有一件单薄麻衣,被人宰割的猪狗,是他们这些兵丁。 不过盏茶功夫,上千号兵丁便在痛苦与憋屈中全军覆没。 打扫干净战场,确保没有一个兵丁活下来之后,韩山童依旧打开了军械库。 不过与监工们只放着刀的“军械库”不同,这一次可是真正装着铠甲长枪,盾牌火铳的正牌军械库! 将其中的装备分发给劳工,他们才真正算得上是鸟枪换炮,彻底拥有了安身立命的资本! 大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待到雨停,韩山童已然团灭了此次黄河劳役所有的官员与军队。 ……… 翌日清晨,天际微微亮时。 对此事完全不知情的其他河段的劳工开始上工。 只是干到日上三竿,监管他们的监工与兵丁却没有像往常那般出现。 不仅如此。 他们还诡异地闻到一阵饭香。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劳工们心中正疑惑时,便见有人骑着马,从远方奔驰而来。 那人一边狂奔,嘴里还一边喊着“上河段开仓放粮啦,大家快去吃呀!” 闻言,劳工们心动了。 今日所发生的一切诡异之事,在此刻都变得不重要了! 没有什么比能让人吃饱的粮食更加重要! 没有监工在旁,劳工们的胆子顿时大了起来。 他们拿着农具,纷纷迈步向着上河段的方向走去。 ……… 上河段。 刘福通正在吩咐着教众们一刻不停歇的埋锅做饭。 世人皆知,想要起义造反,推翻当世朝廷,没有足够的兵丁是万万不可能做到的。 韩山童不傻,自然也知道这一点。 而如今韩山童便叫人临时搭起一座高台。 此刻他正站在上面练习待会要说的话,准备在黄河劳工到齐时开始演讲,将他们全部拉到自己起义的队伍中来。 不多时,其他河段的劳工便陆续赶来。 他们一眼便看到了高台上的韩山童,以及那些换了面孔的“兵丁”,还有那些煮到粘稠,挂勺拉丝的稠粥。 古代的平民百姓虽然封建,大字不识一个,但这不代表他们痴傻。 说实话,到了此刻劳工们已然明白发生了什么。 上河段的劳工们暴乱了! 军队不仅没能镇压暴乱,反而被他们杀了个干净! 那些监工自然也是死了。 而擅杀朝廷命官,是抄家灭门夷三族的死罪,攻击军队更是被视为造反,参与人员被诛九族的大罪! 他们想活不想死,所以就想拉着自己跟他们一起造反。 劳工们想明白这一点后,其实是想要离开的。 可那挂勺拉丝,稠得筷子都搅不动的粥,却让他们怎么也迈不开脚步。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吃饱饭了! 第164章 起义军,成了! 韩山童怎么拉拢其他劳工的经过就不详细说了。 只有真正饿过的人,才会明白饥饿到底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 饥饿甚至能把人变为没有底线的野兽。 易子而食,四个字说着简单。 但放在现实,却是极为痛苦与残忍的。 要知道即便是一只宠物,养得久了也会产生感情,更何况是与自己血浓于水的亲人。 试想一下,自己千辛万苦,冒着生命危险生下了一个孩儿。 倾注无数骨血与感情,抚养他长大。 看着他从襁褓之中只知道吃奶的婴儿,逐渐长为蹒跚学步的孩童。 从不会说话,长大到软糯可爱,满眼都是自己,笨拙地喊着爹爹,娘亲的乖巧小孩。 现在,你来把这个不懂世事,只会用纯净眼眸看着你,喊着爹爹娘亲,伸手想要你抱抱的孩子,放到锅里给煮了。 也可以交给别人,让别人煮成一锅肉给吃了。 对了,易子而食并非只是形容孩子。 同床共枕相濡以沫的媳妇,含辛茹苦仁爱慈祥的爹娘,甚至就连兄弟好友,都可以称得上是易子而食。 现在,把他们全煮了吧。 你或许无法想象怎么会有人做出这种事来。 换作是你,甚至你会愿意自戕,也绝不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来。 正所谓虎毒不食子! 能做出这事的人,根本算不上人,甚至连畜生都不如! 你想破脑袋,也没办法想象出人能做出这般事来。 但你却不知,这就是饥饿的恐怖。 它会折磨你的身体,毁灭你的精神,让你在痛苦中崩溃,直到彻底丧失人性。 眼下,一群吃不饱穿不暖,不知饿了多久,全靠一口干粮吊着命,才不至于饿死,被强抓劳役的劳工。 在面对眼前足以吃到饱的稠粥,以及今后让他们一直吃饱饭的承诺。 一直处于饥饿中的他们,又怎么可能抵抗住这种诱惑。 当然,抵挡住了也没有用。 白莲教徒只需要走过去大口吃粥,再加上韩山童在高台上说:“你们已经与起义军牵扯到一起,朝廷肯定不会放过你们…… 就算放过你们,你们还是会被抓来服劳役…… 家人惨死…… 男丁做太监,女人进青楼……” 之类的话。 便能让劳工们那少得可怜的坚持顷刻间破碎。 起义军就成了。 不过一顿饭的功夫,韩山童便拥有了一支万人起义军。 当然,这万人起义军只是听着威风,实际上厉害不到哪里去。 他们当中真正能算作战力的人,也只有那千来个身披铠甲,手持长枪的劳工。 剩下的人只不过是连血都没见过的农民,连散兵游勇都算不上,顶多算是手持农具的暴民。 别看人数多,真要拉到战场上,和正规军战在一起,以他们的装备配置以及作战经验,一个千夫长便能把他们全拿下。 若是换成骑兵,估计几十骑就能把他们当羊一样赶着杀! 不过韩山童似乎不知道这一点。 他拉拢完这些劳工,便带着刘福通前来与朱远炫耀如今的实力。 “天师大人您未去看在下霸气非凡,如何收服万民为自己所用的模样,当真是可惜了。” 韩山童笑得如菊花绽放,喋喋不休道:“您是不知道那万人聚在一起,是何等壮观威武的场面。 在下站在高台之上,依旧觉得黑压压一片,一眼望不到头啊!” 只在黑压压一片这一点上,朱远心中没有丝毫反驳。 现实中的万人和游戏里的万人可不一样。 现实之中,若是能聚集到万人以上,当真是威武壮观。 这边韩山童在吹嘘,另一边刘福通端着碗肉粥,挪到了朱远身边,将手中的碗递了过去。 “天师大人您应当许久没吃东西了吧。 昨夜下了雨,风寒,赶紧吃点肉粥暖暖身子吧。” “这粥一出锅,福通就给您端过来了,现在还是热的呢!” 自己的确是有些饿了。 这韩山童也是不知好歹,你说你排挤忌惮也就算了,做了早饭居然也不知道派人端一碗过来。 朱远接过碗来,喝了一口肉粥,笑着开口道:“你有心了。” 随后,朱远便低着头专心致志吃起肉粥来。 一旁,韩山童见朱远居然不搭理自己,他心里又气又恼,顿时失去继续吹嘘的兴趣。 韩山童闭上嘴,帐篷内一时间陷入沉寂之中。 不过韩山童也只是安静了这一小会儿。 他此次前来可不只是吹嘘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见朱远喝光肉粥,韩山童抱拳行礼,脸上满是赤诚之色,道:“天师,如今在下已有了安身立命的资本。 但在下也不敢骄傲自大,深知自己不论是见识还是其他方面,都太过稚嫩,若无人相助,极有可能行差踏错,葬送了整支起义军。” “所以,在下想请天师为我幕僚,做这起义大军的军师,如何?” 在请朱远做军师这个想法上,韩山童真心实意,没有半分不满。 如今虽然做了起义军的首领,但自己有多少本事,韩山童自己还是清楚的。 自己虽然总是闹着造反起义,可真本事却不多。 作为主将战场拼杀,自己不过一个看四书五经的读书人,说是手无缚鸡之力都不为过,哪里会莽夫拳脚。 坐镇后方管理后勤调度,只能说会一点。 买粮送粮,还是没有问题的。 唯一缺点就是没有钱而已。 行军布阵,略懂略懂。 自己看过兵书,如何对敌早在脑子里演练过无数遍,不敢夸下海口比肩战场老将,但想来比一些年轻子弟,还是要强上许多的。 要是论起蛊惑人心这方面,自己倒是在行。 可朝廷的大军又不会听自己的蛊惑。 简单点讲,就是韩山童自己也知道,以他自己的本事带领起义军对抗暴元,根本没有半点获胜的可能。 如今急需一个不要功不要利的外置大脑通天代,来帮他打下整个天下。 而朱远就是他此刻最好的选择。 反正国师之位已经提前许诺出去了,韩山童也不在意再许下什么承诺。 反正自己一定会卸磨杀驴,一个也不会兑现就是了! 第165章 我已霉运缠身,诸事不顺 “恕我无能为力,做不到这起义军的军师。” 朱远连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他本就计划着跑路,又怎么可能会给韩山童打工。 给对方出主意,万一真让他活下来了怎么办? 他岂不是资敌,给自己创造一个难题。 再说和眼下这支起义军牵扯过深,可谓是应了老祖宗一句名言。 吃不到肉,还惹了一身腥。 一旦被暴元知道他这位天师也是起义军的一份子,到时可说不准要付出什么代价,才能安然无恙返回濠州。 至于如何拒绝韩山童的请求,朱远心里其实早就有了对策。 只见朱远脸上露出一抹苦笑,摇头道:“不是我不愿帮助二位,而是实在不能。 最少现在还不能!” “在二位看来,我此前只是动用了驱雷策电呼风唤雨两个大神通。 可二位却不知,我其实是用了三个!” 你以为是什么好办法? 无非就是胡编乱造呗! 天师说的玄幻一点,也很正常吧? 反正也没人能验证是真是假。 朱远直接按照玄幻修仙的套路,开始胡说八道:“我用自身福缘气运,法力阴德化剑,一剑斩断暴元根基气运。 让它失去天意,再无掌控天下之力。” “可我也因此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从今往后,我便是天弃之人,霉运缠身,再无一丝成神成仙的可能不说,死后灵魂也不可入六道轮回。” “如今还能安稳坐在这里,其实是用了秘法,蒙骗过了苍天。 除非修得万全法,让苍天饶恕我做下的罪孽,若不然我轻易之间是不能和他人产生联系的。” “就像眼下这般,若是做了起义军的军师,无数因果缠于我身,即便是秘法也再无能力保全我。” “不仅如此,和我这天弃之人纠缠在一起,一旦被发现,就连尔等也免不了霉运缠身,诸事不顺的结果。” 即便韩山童不信神,但他也还是免不了封建迷信的。 毕竟他亲眼见证过朱远施展“神通”,眼见为实,由不得他不信。 如今朱远这般解释,韩山童自然不疑有他。 霉运缠身,诸事不顺! 听到这八个字,韩山童下意识退后两步,与朱远拉开些许距离,生怕沾染上一丝霉运。 这不能怪韩山童大惊小怪。 要知道他如今可是起义造反,万一有什么不顺,那可不是走路平地摔,喝水塞牙缝那般简单。 是真的会掉脑袋的! 做出此般动作,虽说有些不尊重人,其他人不理解,但天师一定会理解的! “原……原来如此,天师大人为了黎民百姓,居然付出如此大的代价。 难怪天师大人一直在说,今后要靠我二人自己做主。” 此刻,得知朱远只能当一个背景板,提供不了半点帮助不说,反而会造成不幸,韩山童对朱远可谓是又气又怕。 他怕和朱远接触多了,容易沾上霉运。 气则是从今往后用了朱远这个大才不说,还要荣华富贵好好的供着他。 毕竟先前他就已经答应过朱远,要让他当国师,与国同修。 话说回来,要是真让朱远当了国师,他霉运缠身,会不会影响自己的江山呢? 想到这,韩山童犹如吃了屎一般恶心。 以前朱远借着自己的天师名头当个混子,韩山童不喜,却也不会说些什么。 但现在他是彻彻底底厌恶朱远,直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要把这么一尊祖宗请回家。 干脆榨干他最后一丝利用价值,直接丢掉算了! 韩山童心中恶狠狠想道。 旋即他开口道:“既然是这样,在下也就不强求天师大人做我起义军的军师了。” “只是,在下还有一事相求。” “劳工体弱,昨夜又下了场大雨,不知多少劳工因此得了风寒,若是只靠天师一人救治,待到有人病死也救不完!” “而且今后他们还要四处征战,对抗暴元,不知何时就会得病受伤。 在下实在不忍心看着他们因此伤亡,所以,斗胆和天师讨要您手中的救人良方。” “还望天师万不要拒绝!” 对朱远手中的药方,韩山童已经馋了很久了。 上次他找刘福通,就是想从自己这位多年好友口中,把药方的秘密套出来。 只可惜自己的好友过于痴傻,跟在天师身后转悠那么久,居然没能窥探到半点秘密。 如今还要害得他丢下尊严,厚着脸皮和朱远亲自讨要。 提及药方,韩山童多少有些想笑。 他感觉自己便宜都占尽了! 而朱远则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所做一切都是为自己做了嫁妆! 互利互惠? 自己根本就没打算兑现任何承诺啊! 韩山童不知该说朱远天真,还是痴傻。 或许朱远他根本就没有想到,他损害自己身体用大神通帮自己起义,反而给了自己一个讨要药方,将他最后一丝价值榨得精光的借口。 如今许多劳工得了风寒,你孤身一人怎么救得过来! 可身为天师,你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把药方交给自己,让自己加派人手救人,多合理呀! 简直挑不出半点毛病来! 韩山童自认为,得到朱远那几副神奇药方,已然是板上钉钉,不容更改的事实。 可这真的是不能更改的事实吗? 想要药方? 下辈子吧! 看着韩山童步步为营,冲着自己“药方”而来,朱远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嘲笑。 朱远怎么可能把自己的研究成果交给别人! 早在刚才,朱远就为自己找好了理由! “你还是没有记住我刚才的话。”朱远装作无奈的样子,摇了摇头道:“我刚才就说过,我是天弃之人,霉运缠身。 绝不可与人轻易接触,更不能和人产生因果。” 不等韩山童有所反应,朱远继续说道:“药为因,救人为果。 药方是我创作的,无论如何这个事实不能更改。 若是将药方给了你,你拿去救了人,那人的命运便与我有了关联。 如此也是一种纠缠啊!” “而你参与到这份因果中,亦是与我产生了纠缠。” “你越是救人,便越会霉运缠身,诸事不顺。” “你若是不怕,就尽管拿去吧!” 第166章 赌不起 闻言,韩山童的笑意僵在脸上。 这简直就是一根筋两头堵! 走哪条路都不通! 朱远都这般说了,这药方能拿吗? 他敢拿吗? 很显然,韩山童不敢。 即便韩山童心中再怎么怀疑朱远所说是真是假。 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牵扯到倒霉二字上,韩山童宁愿相信是真的。 毕竟他的确是赌不起。 说实话,韩山童此刻内心无比后悔! 明明自己蛊惑人心有一手,靠这一张嘴,其实也能说得黄河劳工起义造反。 但自己为何非要省这一口唾沫,让天师帮自己呢? 要是没有求助天师,就没有那个石人! 没有那个石人,天师也不会接连用出三种神通! 而不用三种神通,天师也不会成为天弃之人,从原本的反元大助力,变为现在躺在功劳簿上划水的混子! 他娘的!怎么都是自己的错! 天命不是在我这边的吗? 韩山童有些绷不住了。 最先崩溃得是他的表情,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 接着是他的心态,以及他为数不多对朱远的容忍之心。 此刻在韩山童眼里,朱远已然沦为一个无用之人,不仅如此,还是一个随时会害他霉运缠身的害人精! 天知道韩山童有多想直接抽出刀来,一刀攮死朱远。 当然,尽管心中再想,韩山童也不会这么做。 他起义造反缺得就是名,因此才立了一个明君圣主的人设。 若是毫无理由杀了一位治病救人的天师,那他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名声瞬间就会崩塌,变得臭不可闻! 从一个顺应天意的明君圣主,转瞬间变为暴虐无道,无仁无义的歹毒恶人。 从此不仅没有人会再投靠他,好不容易拉起来的人心,也会顷刻间分崩离析。 到那时,估计连刘福通这位志同道合的多年好友,都会离他而去。 多年好友都与他划清界限,其他人就更不会相信他是什么好人了! 简单点讲,就是忍! 面对朱远这位活爹,他除了忍没有任何办法! 当然,也不是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朱远不是说不能与人产生因果吗? 那将他排挤出起义核心,不给他半点权力,岂不是理所当然的事! 等到自己成了气候,不再需要什么明君圣主的名头,就可以与暴元对抗的时候。 那时也就是朱远的死期! 话说自己这个天命之人,若是亲手除掉天弃之人,会不会让老天更加眷顾自己呢? 一通胡思乱想,韩山童竭尽全力压下一刀攮死朱远的想法,强行扯出一个笑脸,皮笑肉不笑道:“既然不能求取药方,在下便没有什么事了。” “起义军那边还需要在下主持大局,就不打扰天师休息了。” 随意扯了个理由,韩山童没有丝毫犹豫,转身便走! 韩山童一心只觉得朱远没帮上半点忙不说,还觉得他现在就是个累赘害人精。 但在一旁的刘福通眼中,朱远却不是个祸害。 反而是一个高大伟岸,满身神光,至仁至圣的巨人,仙神! 天师放弃荣华富贵,入世而来治病救人。 却不只是救一人,而是救天下万民! 为此他甚至牺牲自己,宁愿自己堕为天弃之人,永不入六道轮回,也用自己所拥有的一切,斩断暴元的根基气运。 这般舍身忘死杀身成仁,纵观天下,阅尽历史,又有几人能够做到? 而且天师这般牺牲,何尝不是为他们寻一条活路! 毕竟天师早就给过他们批过字。 潜龙在渊,九死一生。 天师如此做,是为了百姓,也是为了他们! 刘福通越发觉得,追随天师是自己此生做的,最正确的选择。 什么霉运缠身,诸事不顺。 他才不信这些不好的玩意儿! 刘福通此刻就有一肚子的话,想和自己崇拜敬仰的天师好好说道一下。 不聊什么重要的话,就聊一些日常也是极好的。 甚至不说话也行,自己安安静静蹲一边也可以。 ……… 另一边,离开帐篷独自一人走了许久,韩山童突然发现刘福通居然没有跟在自己身边! 他当即又是气得半死! 韩山童实在想不明白,朱远到底有什么好。 两人相遇不过几个月,刘福通居然会像只跟屁虫一般,心甘情愿的跟在对方身后。 自己这位好友到底是哪边的? 与自己一同长大,他难道就半点没学会看自己脸色? 平复下恼怒的情绪,再次扯出一个比哭都要难看的笑脸,韩山童转身回到帐篷内。 看到刘福通正双眼冒着小星星,蹲在朱远身边,眼神一刻不从对方身上挪开,韩山童再也忍不住心中怒气,大喝道: “福通,你也不要再打扰天师了。 起义军如今也需要你,你还不与我同去!” 一声大喝,让刘福通从崇拜敬仰中回过神来。 “福通有要事在身,不得不离去了。 天师大人,您好好休息,若是有什么事,随时都可以来找福通。” 刘福通站起身来,不舍得地说道。 见到朱远点头,他这才与韩山童一起离开。 待到两人远走,确保绝对不会突然折返之后。 朱远睁开眼睛,不再盘膝而坐。 随后,只见他再无半点高人的模样,直接仰躺在床榻上,额头冒着冷汗,在榻上打起滚来。 “麻…麻,腿麻了呀!” 朱远此刻像是一条上了岸的鱼,又像是毛毛虫,痛苦得在榻上胡乱扑腾,四处咕踊乱爬。 装高人就只有这一点不好。 盘膝坐得时间长了,双腿容易血液不通,放开之后酸爽得让人头大! 当然,这股感觉不会维持太久,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一会儿,朱远便恢复正常。 待到双腿不再酸麻,他翻了个身,悠闲懒散地躺在榻上,开始思索起自己什么时候提桶跑路。 当然,朱远跑不跑其实都没关系。 所谓的提桶跑路,无非就是早一些回到濠州。 不跑,他也不会有什么危险,顶多是晚一些回家罢了。 至于为何…… 翻翻史书就知道,在古代背景越大,就越不容易死! 不论是起义还是战争,死得最多的,永远都是平民百姓。 能活下来的,大多数是官员勋贵。 就比如眼下,朱远自己就是最好的例子。 起义军会杀自己吗? 不会。 韩山童心里再恨自己,也只是想让自己当个背景板,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起杀心。 甚至不仅是不杀,反而会好吃好喝的养着自己。 朝廷派来的平叛大军会杀自己吗? 会,但几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自己是巡抚的“侄子”,背后站得是一省大员,可谓是背景通天! 只要自己大喊一声,我乃巡抚亲侄,是被叛军误绑来做人质的! 谁失心疯,敢冒着得罪巡抚的风险,来杀自己? 朝廷的平叛大军不仅不敢,反而要把自己当成宝贝一样保护着,好用来换巡抚一个人情! 总而言之,朱远其实从一开始,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至于为何不能牵扯过深,其实就是不能让韩山童打着天师的名号起义,或是让那些劳工都知道天师也是起义军的一员,甚至还身居高位。 要是所有起义军都认识他,还把他当成自己的一员,那才是真的危险。 到那时别说一个巡抚,就是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他。 第167章 外强中干,一片混乱 韩山童如今坐拥万军,看上去有了安身立命称霸一方的资本,实则是外强中干,一片混乱。 没有蓄谋已久做好准备,便仓促造反的坏处此刻显现了出来。 先前就已经说过,服劳役的百姓需要自带干粮。 而整个黄河工程,能够吃上公粮的也就只有那些监工与兵丁,加起来不过千人左右的量。 这就出现一个让韩山童头疼不已的问题。 起义军的粮食严重不足! 哪怕一日只吃两餐,满打满算最多也就只能撑十天左右。 但如今劳工们刚刚投靠起义军,造反的心还没有安定下来。 什么都还没有享受到,就想要攻城略地让人家给自己卖命,显然是不可能的事。 而轻易缩减粮食用量,只会露怯,让劳工们知道粮食不足,让他们心生恐慌。 众所周知,恐慌情绪是会传染的。 一传十,十传百,无法及时抑制同样会让士气和军心彻底崩溃。 这个问题就连久经沙场的军队也无法避免。 更别说像劳工们这帮刚刚拉拢过来的乌合之众。 要是出现这种情况,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起义军很有可能会立刻分崩离析。 所以哪怕粮食严重不足,韩山童也不敢缩减半点粮食,照样提供一日三餐,每一餐都叫劳工吃饱喝足。 可这样反而是饮鸩止渴,解决不了问题不说,反而加速了粮食的消耗。 从原本可以勉强支撑十天的粮食,变为最多可以支撑五天。 但不这样做,韩山童又没其他办法能安抚劳工。 可以说是陷入一个死局之中。 最终,韩山童也只能赶鸭子上架,先让他们歇了一天,提供一日三餐,顿顿管饱,好让这些劳工知道,跟着他会过好日子。 之后,便要带着他们去找粮。 朱远一直在暗中看着韩山童的操作。 说实话,在朱远看来,韩山童一切操作和作死没有区别,简直是在一步步把自己推入深渊。 首先,一开始劳工们其实并不在乎眼下到底能不能吃饱。 他们是面临被“胁迫”,哪怕投诚也要被朝廷处死,以及继续服劳役就要饿死的必死结局,不得以才加入起义军的。 这个时候他们是在死中求活,只要给他们一丁点希望,他们就会去拼命,求一条活路。 因此,他们此刻的需求是最低的,只需要能勉强活命的粮食,就能维持住他们的士气。 而韩山童应该趁这个时间,用手上为数不多的粮食暂时稳住他们,先把自己的班底建立起来。 要知道一个庞大的集体是需要有人来管理的。 就比如粮食分配,行军路线指挥,军备管理,日常管理等等一切都需要有人去安排实行。 只靠韩山童一人,最多再带个刘福通,是不可能顾及到方方面面所有事的。 没有班底,就没办法把各项命令安排下去,就会让整个起义军变得混乱无比,开始产生各种冲突,从而出现内耗。 或许此刻有人会问,劳工里不是有很多白莲教徒吗? 怎么能说韩山童没有班底。 这一点的确没说错。 韩山童是白莲教教主,教徒的确是他的班底,计划起义的时候还往劳工里塞了不少白莲教众。 这是他做得比较正确的事。 有白莲教众在其中,他哪怕没有立刻建立班底,只靠教众也能暂时稳住起义军,不叫问题直接爆发出来。 但有句话叫什么人做什么事。 朝廷大臣还分文武两种官职。 文官带兵出征,武官朝堂写奏折。 他能干嘛? 他干不了! 也正因如此,韩山童才错的离谱! 他太相信自己的教众,全然忘记军队是一个比较特殊的存在,是一个与世俗组织运行逻辑完全不同的特殊组织!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 白莲教徒平日里面临的最大问题,是该去哪里聆听他这个教主的洗脑讲道。 除此之外,教徒们不需要考虑太多。 哪怕此次讲道,教徒走丢了不少人也没关系。 没人会在乎这次讲道是不是少了什么人。 更不会有人去想他们走丢的人在哪,又在干什么,需不需要找回来。 无非是迷了路,饿渴累,各种各样的原因导致他们缺席。 他们又不是没有家,何必要去在意他们。 赶不上此次讲道,他们也会自己回家去。 可要是换作军队,行军路上突然走丢百十来号人,你也不去找吗? 那些人在哪? 是迷路,是叛变,还是早就通了敌,提前通风报信埋伏起来截断了大军后路? 往好处想,就当是他们迷路。 你要不要停止行军等他们赶上军队? 万一赶不上呢? 要不要派人去找? 派得人要是也走丢几个呢? 管,浪费时间。 不管,走到目的地少一半人怎么办? 总而言之,军队需要的是人才,是足以统领其他人,面对各种突发状况尽可能不犯错误的适配人才! 像那种连一次十几人野餐都组织不好的人,又怎么可能管理好上百甚至上千人呢? 如今看似一切平稳,只是因为军队这台暴力机器还没有开动。 一旦军队运作起来,那些才不配位的废物,就会点燃的炸弹,狠狠炸一个响的,同时联动其他隐藏炸弹同时炸起来! 所以,韩山童没有组建一套属于军队的班底就是在作死。 其次韩山童错的一点是,他以为自己让劳工吃饱喝足可以拉拢人心,好叫他们卖命。 短时间来看的确没错。 可要是把时间拉长,问题就显现出来了。 韩山童能一直维持现状,给劳工们提供眼下的福利待遇吗? 正所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今日的一日三餐的确可以让人忠诚,但明日减为一日两餐,就会让人心生怨气。 有了怨气,众人的心就不会凝聚到一起。 一碗水再端不平,便很有可能会发生下克上的事,又或者是谁受了委屈,带着自己的部曲脱离军队,跑到其他地方去另立山头。 反正不管朱远怎么看,这支第一个起义反抗暴元的起义军,未来都长不了。 当然,现在说这些还太早。 最少起义军目前最重要的事,是该怎么活下去。 第168章 拔营行军,目标颍上! 翌日,韩山童翻了翻地图,很快便确定下起义军第一站要攻打的地点。 他意气风发,站在高台上大声喊出一个让朱远有些绷不住,直感觉如同地狱笑话般的地名。 “目标颍上!拔营行军!” 颍上县! 不知道内情的人或许只以为是个普通的地名。 但知道这段历史的人此刻估计已经笑得肚子痛了。 若是没有经过朱远的干预,在历史上,韩山童就是在颍上县与刘福通谋划起义造反的。 只不过还没等他起义,便被人告密,直接导致起义计划胎死腹中。 而他本人则是被知县派兵抓住,押到刑场上砍了脑袋。 刘福通倒是福大命大,侥幸逃脱了追捕,带着残余的白莲教徒逃回了老家。 之后在老家界首举起起义大旗,用石人一只眼挑反了黄河劳工。 说实话,朱远在韩山童嘴里听到颍上县这个名字的时候,差点笑喷出来。 不知为何,朱远总感觉韩山童此次一定是凶多吉少,很有可能会像历史上一样,再次死在颍上县。 当然,这也只是一个猜测罢了。 虽然说着有些地狱,但从实际来看,韩山童这次做的决定倒是很合常理。 起义军粮食严重不足,而颍上县距离起义军最近,攻打此处没有半点问题。 随着韩山童的一声令下。 军队开始运作起来。 就像朱远先前说得那样,起义军一旦开动,问题便随之而来。 拔起营帐,收拾好全部军备,看似简单到有手就行的事,却足足花费了半日的时间。 劳工们好不容易把锅背在身上,如今却又要放下,开始埋锅做午饭。 这可是韩山童亲自规定的一日三餐,劳工们可不会提出反对意见。 而见大军一上午一步未动,韩山童气得七窍生烟,整个人都红温了! 他想不明白,这么简单的事为什么要花一上午的时间! 兵书不都是一声令下,大军即刻开拔的吗? 怎么到了自己,就慢成了这个样子! 难不成是有人偷懒? 还是这些劳工第一次起义做兵丁,还没有适应自己的命令? 韩山童不知道问题出在哪。 他也不敢问别人。 身为一军元帅,他放不下脸面,不愿意叫别人知道,他其实不怎么会行军打仗。 碍于要拉拢人心,韩山童即便有心让劳工们立刻出发,却也不敢命令劳工少吃一顿尽快赶路。 只能捏着鼻子吃下这个亏。 暗暗安慰自己,如今的问题都是劳工们第一次做兵丁,没有经验导致的。 别说,还真有点经验问题在里面。 吃过饭后,劳工们再次收拾起军备的速度简直快到不可思议。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便收拾好了一切,随时可以出发。 发现这次收拾如此迅速,韩山童显然是觉得自己找到了原因。 他没有继续纠结,心中暗喜的同时,再次下达行军的命令。 而朱远身为局外人却看得清楚,这哪里是没有经验的原因,根本就是各个方面调度之间没有半点默契的缘故。 那些身居高位的白莲教徒只顾着吃饭,根本没有统计自己手下到底有多少兵丁,更不知道有多少军备属于自己。 不是这里少了顶帐篷,就是那边多出三口锅,甚至有些人的换洗衣服都不知道哪里去了。 他们足足用了一上午的时间,不仅没搞清楚各自分配,反而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至于下午为什么迅速—— 无非是将乱就乱,强压下各种问题,稀里糊涂得把一切打包带走就是了。 没了分配的问题,吃完饭把锅一收就能行军,又怎么能不快! ……… 五天时间转眼便过。 大军一直在前往颍上县的路上。 期间发生过各种问题,但在白莲教徒的强压之下,总算没有那种走到半路,大军分崩离析作鸟兽散的事情发生。 但他们现在也不好受,已然来到分崩离析的关键时刻。 原因自然是起义军的粮草已经告罄,军中再也没有一丝多余的粮食。 就连韩山童这个元帅,如今也没有粮食吃了。 如果中午之前不能赶到颍上县,弄到足够的粮食,那起义大军的中午饭就是野草和树皮。 而朱远提前派人侦查过,以现如今的行军速度,午时左右其实就能看到颍上县。 申时,也就是下午五点,吃晚饭的时候,起义军就能抵达颍上县。 不过劳工们并不知道这个消息。 此刻他们士气低迷的不成样子,如今已然有起义军就要完蛋的谣言在军中流传。 而这就关乎到韩山童另一大缺点! 还是粮食。 要知道粮食多寡关乎着全军上下所有人的性命! 这般重要的数据本该是重中之重,除了韩山童这个元帅,以及他信任的心腹之外,绝不该有任何一人知晓。 可韩山童却不懂得把粮草数量隐藏起来。 如此,好用虚假的数字来稳定军心士气。 就那般大大咧咧地把粮食放在马车上,任由所有人观看。 如此一来,每次消耗的便不仅仅是粮食,还有劳工们好不容易凝聚出来的些许士气。 亲眼看着粮食告罄,颍上县还遥遥无期,劳工们又怎么可能不慌。 而眼下,最着急的其实是韩山童。 他实在没有想到,颍上县居然距离自己如此之远,行进五天都还没有看到半点踪迹。 “大家坚持住,颍上县离咱们应该不远了!” “等到打下颍上,咱们就能大口吃肉,大口喝酒了!” “吃饱喝足,元帅我去把青楼包下来,带你们见见世面,好好享受一番。” 韩山童拿着地图,声音有些嘶哑,似是加油打气一般和身旁众人说着无用的废话。 其实韩山童看不太懂地图,根本估量不好大军与颍上县之间的距离。 只是行进这么久,他感觉双方之间没有多少距离了。 同时,说这话也是为了安抚身后的劳工们,让他们能够稳下心来,不至于逃跑。 而他身边众人听到这话,已然没有任何反应,脸上只剩下麻木。 一路走来,这些话韩山童已经说过不下十遍。 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韩山童并不知道,此刻朱远正骑着马,跟在众人附近偷听韩山童的安排。 见韩山童只和身边的心腹说这些话,而那几个心腹也没想着把消息传给大军。 一时间,朱远内心有无数槽想吐,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说起。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 千言万语在朱远脑海里汇成一句话。 韩山童和那些白莲教徒死的真不冤! 第169章 换人! 军队之中,最重要的就是信息流通。 没有交流的军队,连一滩烂泥都不如,就像瞎子堵上耳朵去闯刀山火海一样。 甚至都不需要让那瞎子感受到疼痛,黑暗的未知以及不知何时到来的疼痛就能让人崩溃,把人彻底逼疯。 眼下就是这般情况。 朱远知道,韩山童本意是想鼓励所有人,叫他们不要放弃,告诉他们过不了多久就能赶到颍上县。 到了颍上,粮食便不再是问题。 而能坚持到的人,还会有奖励。 可问题是消息被困死在这高层十几人当中,根本传递不到劳工耳中。 就算奖励是高宅大院,娇妻美妾以及花不完的银子又如何? 在劳工心里,韩山童就是什么也没有做,只顾着一味行军,前往那不知何时才能到达的颍上县。 韩山童错得不仅仅是这一点。 他承诺会让弟兄们去青楼享受。 但在朱远看来,这就是最不能犯的错误。 哪个敢参加起义军的人心里没有点英雄气概? 起义军就是一个鱼龙混杂的黑水潭! 他们之中有人是走投无路不得已参加起义军。 但也有些是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把命都赌上,只为搏一场富贵的暴徒! 而起义军刚起步的时候,靠得就是情义与一视同仁,开出各种象征着美好的空头支票。 制作一场看似公平竞争的骗局,来让人追随,让众人凝聚到一起。 而一旦破坏这种微妙的平衡,那些藏在起义军之中的狠人就会心思活络,像那孙猴子一样,出现皇帝轮流做,今年到我家的想法! 试问那些可以去青楼享受的弟兄们,包括身后那上万劳工吗? 不包括,兄弟们赔上一条命和你造反,凭什么你能抱着美人,吃香的喝辣的。 而兄弟们就要在天寒地冻里啃冻得邦邦硬的干粮,挤大通铺,和一帮身上带着汗臭脚臭的男人挤在一起? 就凭你是第一个带头起义的吗? 包括,这世上最大的青楼也容不下万人啊! 你要美人,我也要! 不够? 不够就想办法呗! 答应给兄弟们的赏赐不兑现,言而无信,你还怎么服众? 你总不能说适才相戏尔,诸位莫要在意吧? 若是答应…… 朱远似乎已经看到,起义军攻下颍上县,强抢民女,搜刮民脂民膏的未来! 呵呵…… 纵观古今千百年来,封建王朝这个赌桌上,无数对手登台又离去,没有一方可以长盛不败。 世家,望族,皇帝,朝代,皆是如此。 但唯有百姓,这个赌桌上看似谁都拥有的筹码,却从未消失过。 无能之人,是永远也不会想到,百姓才是决定胜局的关键! 百姓支持谁,那人不一定会赢。 但百姓不支持谁,那人就肯定会输! 暴元虽暴,视百姓为猪狗。 但即便是暴元,也只是逼迫百姓卖儿卖女,换得苟延残喘。 可身为起义军,你直接强抢百姓的女儿,逼迫着男丁上战场做炮灰。 你简直比暴元还暴! 如此,又怎么可能推翻暴元? 说实话,朱远承认自己黑心,有私心。 自己阴险毒辣。 他的确是想利用韩山童以及这身后的上万起义军,叫他们送死,来开启这场反元乱世。 但朱远也有绝不能逾越的道德底线。 他绝不允许,起义军如同强盗土匪一般去伤害百姓。 朱远深刻知道,底线不能打破。 有一就有二,一旦他退让这一次,下次面临选择时,他依旧会退让。 如此下去,早晚有一天,他会变得连自己都不认识自己! 就像那曹操,年少轻狂时,手持一把七星刀就敢刺杀奸佞董贼。 可中年之时却变为贼,与那董贼越看越像,甚至也被人刺杀! 面对那刺杀的医官,曹操可曾从他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 发笑之时,是在笑对方演技拙劣,还是笑自己一年少英雄,如今却成了贼! 曹操可敢面对年少时的自己? 先前就说过,朱远已经死过一次。 死人是不会怕死的。 也正因如此,底线方面,他绝不退让! 远的他管不着。 这种触手可及的,朱远说什么也要管上一管! 朱远冷眼瞥了下韩山童,失望地摇头道:“当真是个废物,无知,无能,无用。” “怪不得史书上只留下一个名字。” 想来若不是与刘福通是好友,蹭了好友的功绩,又占了个白莲教教主的位置。 可能他连名字都不配被史书提起吧。 轻甩马鞭,朱远加快速度,骑着马赶上韩山童。 而此刻韩山童说得口干舌燥,依旧在喋喋不休地和身边人开着空头支票。 随后,他便看到朱远骑马骑马上前。 自从起义之后,天师不是一直在当背景板吗? 这个时候靠过来做什么? 韩山童心中疑惑,当即开口问道:“天师,你不是……” 如今起义军将要崩溃,他终究是不敢再雪上加霜,当着众人的面说朱远是天弃之人,接近他会霉运缠身。 他思量着开口道:“天师怎么过来了?” 闻言,朱远冷冷暼了他一眼,语气冷漠道:“换人!” “起义军现在由我掌管!” “再任由你这般折腾下去,还没等到颍上县,起义军就要散架了!” 这是夺权吗? 居然如此强硬? 还有,你不是说自己是天弃之人,不能和他人产生因果纠缠吗? 原先说的话都是在骗我? 这一瞬间,韩山童想了很多! 各种阴谋诡计,百般利用在他心中过了一遍。 在他看来,朱远这个天师根本就没安好心,脏活累活全部交给自己干,该得好处的时候,他便跳出来争抢胜利的果实! 简直是……欺人太甚! 不把兵权交给你,难道我起义军就要完蛋吗? 朕的帝王之路,就要出征未捷身先死吗? 想夺朕的权,你问过朕手中的宝刀没有? 韩山童脸色一沉,当即就要拔出刀来,不管三四二七一,想要直接砍死朱远。 至于有什么后果,他此刻一概也不想管了! 反正朱远先前就说过,他是天弃之人,作为天命所归之人,砍了对方,天意反而要更加眷顾自己! 若先前那些话只是朱远胡扯,欺君罔上,那他就更该死了! 唰! 宝刀已然出窍过半! 第170章 韩山童:你要与贼人谋害我吗?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谁都没能反应过来! 众人心中直感觉无比疑惑。 这人是谁啊? 怎么突然骑着马上前,张口就要拿走教主手中的兵权? 他怎么敢的! 不怕死吗? 教主把刀抽出来了。 看来是连话都不想说,要直接砍死眼前这狂悖之徒了。 嗯!是谁居然敢上前直接摁住教主的手,强行把刀压回去了? 哦!副教主啊! 早在朱远上前,冷眼看着韩山童,口中吐出“换人”二字时,刘福通就顿感大事不妙。 他了解自己的好友,又怎能不知好友想法。 因此他不等朱远把话说完,便拍马上前,靠近韩山童,防止他突然暴起。 也正因如此,在这电光火石的刹那间,所有人都没能反应,唯独刘福通反应了过来。 他比韩山童的速度要快,直接一伸手按住刀柄,猛地发力将抽出近半刀鞘的宝刀重新按回到刀鞘之中。 被巨力猛地一拽,韩山童身形一偏,差点直接摔下马去! 他回头一看,发现居然是刘福通按住自己,当即怒道:“福通,你给我松手!” “此人阴险狡诈,接近我等可能早有谋划!” “他都要直接夺我的权了,你怎么还想着帮他! 你到底是哪一边的?” 韩山童怒喝着,同时奋力挣扎,想要推开刘福通的手,将刀给拔出来。 可他只是一个读四书五经,从未练过武,几乎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不仅如此—— 他还没怎么骑过马。 如今一连骑乘几天,屁股都要被颠成八瓣,一身力气用不出一半来。 又怎么可能是天生神力的刘福通的对手! 他就是看上刘福通从小就表现出来的神力,才屈尊降贵与农民出身的刘福通混到一起的! 现今想要反抗刘福通,简直是螳臂当车,痴人说梦! 而见刘福通说什么也不肯放开,韩山童的疑心病直接爆炸了! 他当即想到,前段时间刘福通与朱远私混,其实是早有预谋的! 两人早就想着算计他了! 想通一切,韩山童心中既愤怒又恐惧! 他张开口,说话间连嘴唇都在颤抖:“福通,你我可是多年好友,难不成你要与这贼人一起,合谋杀了我吗?” “老韩,你误会我了!” 见韩山童吓得不成样子,刘福通有些哭笑不得。 他们可是多年好友,几乎能把命交给对方,又怎么可能因为私利害了对方! 刘福通解释道:“你太冲动了!” “天师为我等反元复宋付出如此代价,又怎么可能会害我们!” “你难道忘记天师不可轻易接触他人了? 如今既然站出来,天师自然有他的用意,你不问个清楚也就罢了,怎么还拔刀相向?” “难不成你以为你是天师的对手?” 好友的劝告总比一个人钻牛角尖好。 经过刘福通提醒,韩山童这才想起眼前之人不是常人,而是可以驱雷策电,呼风唤雨的天师! 韩山童可不认为那一晚所发生的事是巧合—— 世上哪会有这般巧合的事? 虽说天师亲口说要休养生息,看似连续动用神通伤到了根本,但谁敢保证他如今用不出神通? 要知道眼前这位天师可是个暴脾气。 曾在治病救人的时候,差点将一个男人打得一个月下不来床! 万一自己拔出刀来,天师拼着同归于尽,永不入六道轮回的想法,直接召来一道雷霆,与自己同归于尽怎么办? 自己可是天命所归,未来称帝为祖的皇帝,因为一时气愤毁了大好未来可不值得! 韩山童怂了。 “抱歉福通,刚才是我错怪你了。” 韩山童开口向刘福通道歉,心中暗暗感激刘福通的相救之恩。 “松开手吧,我不会冲动了。” 似是想要刘福通放心,韩山童率先松开握住刀柄的手,笑道。 眼见好友真的想通,刘福通这才笑着松开了自己的手,说道:“不冲动就对了,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聊一聊。” 韩山童转头看向朱远,拱手道:“刚才是在下唐突,在此向天师道歉。 不过天师语出惊人,总该给在下一个合理的解释吧。 若不然,像天师这般夺权,在下我也不好和其他人交代。” 面对韩山童暗搓搓的威胁,朱远直接冷哼一声,丝毫不留情面道:“你当真要好好感谢刘福通。 若不是他,刚才你已经死了!” 刘福通是天生神力,朱远何尝不是! 朱远完全有信心在韩山童出刀之前,提前一刀结果了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当然,朱远做事通常都有两手准备。 若是出手速度不如刘福通快,他就会一夹马腹向前冲刺拉开距离,再掏出怀里的陶罐手雷,直接炸死韩山童! 朱远并非一定要按着历史轨迹行走。 他只要黄河劳工起义,至于是谁当头领,他不在乎。 反正事到如今挑动黄河劳工起义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韩山童若是不长眼,他也不介意直接越过韩山童,换刘福通做这支起义军的首领! 朱远毫不畏惧,甚至底气十足的话落入韩山童耳中,让他心里一惊,误认为朱远当真会用神通与他拼个同归于尽。 想到自己躲过死劫,他心中不由得有些庆幸。 当然,此刻冷静下来,韩山童也发现自己的确有些过激了。 先不说起义军的劳工们认他不认朱远,这起义军中可是有几百人是他白莲教的教徒。 朱远没有根基,怎可能轻易就把兵权夺过去! 自己拥有如此坚固的根基,若是能被几句话便夺了兵权,那干脆找个粪坑淹死自己算了。 就这点能力,起义造反也是个死。 想清楚一切后,韩山童心中当真产生一丝歉意。 也正因此,他并没有在意朱远的讽刺。 当然,没有人愿意挨骂。 既然不能动手,韩山童只能拱手赔着笑问道:“天师就不要再教训在下了。 在下这几日心力憔悴,情绪有些许激动,刚才的确是有些唐突了。 如今在下已经道歉了,还请天师给在下一个解释吧。” 朱远不怕死,却也不会作死。 见韩山童低头认错,他也没必要继续刺激对方。 “刚才我已经解释过了,再任由你这般胡闹下去,起义军还没走到颍上县,就要分崩离析作鸟兽散了!” 第171章 好好看,好好学! 不等韩山童有所反应,朱远伸手向后一指:“回头好好看看那些劳工,现在都变成什么样了!” 什么样? 他们还能变成什么样? 闻言,韩山童转头向后看去。 下一刻,他便被震惊地合不拢嘴。 只见众人身后,乌泱泱一片黑云,细看之下,才会发现那是几千人挤在一起,无数人头攒动,聚集在一起所造成的现象。 当然,这倒算不上奇怪。 俗话说登高望远,骑在马背上本身就相当于站高,看到这副场景才是正常。 但让韩山童震惊的是,他分为三路的大军此刻阵型已然被打乱! 先前就说过,韩山童看过兵书。 虽然学得不详细,但基本的行军布阵还是有些了解的。 他按照兵书所言,将大军分为了三军。 前军,也就是他们这些高层以及手下亲军,白莲教徒,一些身强力壮的人组成。 中军,负责押运粮草军备,赶车而行。 后军,就是那些加入他们的劳工,打仗时冲在第一线的炮灰。 三军之间泾渭分明,每一个军阵,都拉开百米距离,防止拥挤到一起,出现不必要的问题。 按理来说,本该是这样的。 但此刻韩山童一看,如今哪里还分什么三军! 他们前军已经与后方两军相隔出近千米。 而中后两军早就不分彼此,乱糟糟的挤在了一起。 “怎么会这样,我不是命令他们要保持好队形吗?” 见此一幕,韩山童何尝不知自己指挥出了错误。 但要说错在哪,韩山童却不知道。 一旁,朱远闻言冷笑道:“命令? 那我现在命令你去砍下暴元皇帝的脑袋,你能做到吗?” “命令不是你说什么,大家就必须要去做什么!” “你只顾着发令,该怎么做,如何做,出现分歧又该怎么选择,你却从未去想过。” 就像朱远说的这样,意外是会不断发生的,命令也是需要不断维护更改的。 大家都知道此次行军的目标是颍上。 但该怎么去,是跑,是走,还是走走停停? 大军累了该不该停止行军歇息片刻,水袋耗尽又要怎么补充? 这一路上发生踩踏事故,造成非战斗减员,又该派谁去救治,是否要将其放在车上拉走,还是直接抛在原地让其等死? 这些都需要专门负责的人去关注,去做出选择! 朱远冷哼一声,道:“我以秘法瞒过天机,才换来这仅有一次的出手。” “打起精神来,给我好好看,好好学。 机会只有这一次,能学会多少看你自己了!” 天师居然懂得行军之道! 这等人杰为何不能为我所用啊! 若是早知如此,当时说什么也要阻止天师用神通助我起义。 韩山童丝毫没有怀疑朱远到底会不会行军布阵。 天师连仙界仙神才可以掌握的大神通术都能施展,又怎能不会人间的兵法小道。 但也正因如此,韩山童心中只感觉无比后悔。 就像玩游戏一样。 他耗费无数资源,倾家荡产好不容易凑齐抽数,终于抽出来一张可以毁天灭地的金卡。 结果因为没注意,手滑按到了销卡键上。 那心痛的感觉就像拿着银子打水漂一样。 如今韩山童才真正明白,何为大材小用! 事到如今再后悔也已经晚了。 韩山童只能压下痛苦的情绪,打起精神学习着朱远的操作。 “还请天师赐教。” 闻言,朱远点点头。 下一刻,他开口高呼:“各位弟兄出列!” 话音落下,几个身穿布衣的人,骑着马从人群中钻了出来。 这几人正是朱远前来界首,一同跟随过来的弟兄。 他们最近虽然没戏份,并不是因为提前离开,而是混进了劳工里,与韩山童一起煽动劳工起义造反。 时常跟随在天师身后的跟班,韩山童又怎么可能不认识。 因此即便几人不是白莲教徒,也算不上亲信心腹,韩山童还是给了他们马,让他们跟在前军之中。 见几人出现,朱远当即下令:“你们几人现分为两队。” “一队为斥候,骑马前行探查路程!” “另一队为号令兵,将吾之命令传遍三军,绝不可有误!” “斥候出发,即刻启程!” “号令兵听吾之令! 命!前军暂停行军,原地休整,等待中后两军汇合! 中后两军保持队形,缓慢行军,不可发生伤人事故!” 随着一道道语言简洁明了,精准准确的命令从朱远口中发出。 亲眼目睹的众人,这才看清楚朱远和韩山童之间的差距。 先不管命令到底能不能执行下去,结果又会如何。 只比较双方的气势,韩山童就已经输了。 朱远就如同运筹帷幄的谋士,身上带着一股胜券在握的气势,让人不由得信服于他,下意识听从他的安排! 而韩山童……就像是孩童般稚嫩,遇到难题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解决,只能急得焦头烂额,不停许诺着空头支票,安慰着大家。 当然,在命令这一方面,韩山童更是被完爆! 两人的差距有着云泥之别。 朱远的命令哪怕还没实行,听着就显得靠谱。 而韩山童……他连个正经的命令都发不出,只是沉默不语,一味的让大家继续行军。 比起那些什么都不懂,只是靠着身份,从而鸡犬升天的白莲教徒,几位弟兄可谓是全方面碾压了他们。 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早在他们还是土匪的时候,朱远就拿他们当做全能的人才来严格训练。 他们上可以去战场做统领万军的将军,下也能单人潜行,做一个隐藏在黑暗中的刺客。 而在岳思道没有半点藏私的关于行军布阵,兵法谋略的教导下,他们的能力更是以爆炸般的指数成长着! 虽然没有真正统领过军队,但他们也敢夸下海口,他们任何一人,都能带起一支万人大军! 接到朱远的命令,几人当即便开始执行。 甚至不需要言语,他们便分出两个小队。 斥候小队拍马卷起一路沙尘,向着颍上县的方向狂奔,前去探查情报。 而号令兵小队也是拽着缰绳,前去传达朱远的命令。 第172章 尔等如此愚笨,只是在自取灭亡 现实与小说是有差距的。 小说里主角大喊一声,整个战场全都听得到,手下士兵和收到信号的终结者一样,不论多远,立刻就能毫无差错的去执行。 但在现实中,这就是扯淡。 一支上万人的军队,平铺开来足够站满两个足球场。 哪怕他们沉默不言,错综复杂的呼吸声都不比微风吹树梢的动静小。 这种距离就是把嗓门喊爆,也不可能让所有人都听到声音。 现实中的古代,一支精锐的军队,通常会用旗子来指挥,传递各类消息。 各种颜色的旗子有不同的含义,号令兵的动作也代表着行动的信号。 就比如红旗代表着警戒,黑旗代表着休息之类的。 当然,前提是这支军队需要足够精锐,才能用旗语来指挥。 像起义军这种东拉西扯拼凑到一起,连军队都称不上,顶多算暴民的组织,是不可能用旗语指挥的。 能让他们听懂的方式,只有用人肉喇叭,一点点去喊。 “前军听令!” “暂停行军,原地休整!” “暂停行军,原地休整!” 几个号令兵骑着马,绕着前军转起圈来,扯着嗓子大声呼喊着朱远的命令。 显然,这种方式比韩山童那种口口相传,因为语言差别不知会断在何处,或是被曲解含义,或是干脆就没传下去的方式要好上太多! “暂停行军,原地休整!” 随着号令兵绕着圈的呼喊,前军这才缓缓暂停下来。 见前军收到命令,并做出反应,那几个传令兵这才停下,不再绕着前军奔跑,而是拍马向着中后两军冲去。 不多时,号令兵便来到中后两军身侧,接着便向对待前军那般,再次喊起话来。 “中后两军保持队形,缓慢行军,不可发生伤人事故!” “中后两军保持队形,缓慢行军,不可发生伤人事故!” 人多,消息自然是难传递的。 号令兵一遍遍地叫喊,用了比前军多出几倍的时间,这才让劳工们做出反应。 “让开通路!让开通路!” 号令兵们骑着马,强制从早已经混杂的中后两军中间位置,分开一条通道,直接强制分离出中后两军。 “两军整理队形,不可再乱!” 临危受命,号令兵直接命令几辆驮车,并联在一起而行,将其当作分割线,不叫两军再次拥挤合并到一起。 待到他们把朱远的命令完美执行下去,便再次分离出一人,返回到前军向朱远报告。 来到近前,那号令兵使劲一勒缰绳,将马拽得人立而起,吃痛急停下来。 随后,中气十足地震声喝道:“报告天师大人,我等已完成命令,请指示!” 朱远满意点头,道:“回去维持秩序,待到三军达到各自方位,一同停下休整!” “是!属下得令!” 那号令兵重复一遍朱远的命令,确保无误之后,这才骑着马返回。 而在一旁,聚精会神看着朱远操作的众人早就看傻了眼。 被震惊地瞪大了眼,张着嘴说不出半个字来。 不是? 为什么啊? 众人抬头远眺,只见原本混乱的起义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恢复秩序。 甚至要比他们一开始出发时还要有秩序! 众人想破脑袋也不明白。 他们明明和天师是一样的操作,但为何结果却相差如此之大! 而韩山童则是最疑惑的那个! 他看过兵书,知道天师的一系列操作都是兵书上最标准的操作步骤。 但也正因如此,他才更加疑惑。 明明自己也是按照兵书的步骤做的呀,怎么会差出这么多? 其实这件事说到底,并不能怪韩山童。 要怪应该怪古代的知识壁垒太过于厚重。 不管是为了防止底层人跨越阶级也好,还是为了让自己有口饭吃,所以才写得云里雾里。 又或者干脆是竹简写不下太多,纸这种东西太贵,所以才会惜字如金。 通常写书的人都只是写出一个纲目要领,告诉你该怎么做,但却不会详细讲述其中的准备与过程。 就比如眼下这种情况。 军队混乱无度,秩序崩溃,眼见就要分崩离析。 虽然在兵书上有解决办法,但却只是告诉你要整顿三军,休整兵丁。 这般只写答案不写过程的书籍,绝不是靠翻书自学就能够学得一身本领的。 没有老师详细教授,就是把书翻到烂—— 也不过是纸上谈兵! 真遇到问题,那些看过的东西起不到半点作用。 而这也是为何古代文人络绎不绝,才子诗人争芳斗艳,杰出的武将却只在开国功臣之中,再往后便是青黄不接。 一个是没有仗打,无法实践。 一个是学不到真正的本领,待到上了战场,遇到问题胡乱指挥,便是自取灭亡。 朱远暼了暼已经看傻眼的众人。 他自然不可能把真本事教给对方,但基础一些的操作,让对方知道也无所谓。 乱世之中,第一支起义军的结局,通常都是已经注定的。 造反成功的几个前置条件是后勤,钱财,军备,招兵,武将,而这还只是人和。 天时与地利还没有算上。 没有几个绝世天才辅佐,又顶着如此大的名头,天时地利皆不占据,是不可能起义成功的。 见众人疑惑,朱远淡淡解释道:“军队里需要的是真正的人才,而不是混吃等死的废物。” “命令需要有人传递下去,同时接到命令的人也要学会随机应变,去想该怎么完美的执行好此次的命令。” “没有传令兵,只靠口口相传,语言不通的话,意思被曲解了怎么办? 或是一层层交代下去,有一层没有正常执行又该怎么办?” “将不知兵,兵不知将。 管理混乱,上行下效。 前路不明,却只顾闷头赶路。 致使军心士气不稳,反而不去解决问题,竟妄图只靠奖励稳住大局。 尔等如此愚笨,只是在自取灭亡罢了。” 朱远一席话句句是在骂韩山童无能,明里暗里都是在讽刺他。 让他明明白白知道什么叫做一将无能,累死三军。 以此来讥讽对方,那自取灭亡还要祸害百姓的做法。 反观韩山童,虽然听出朱远是在骂他,气得脸红脖子粗,和个快要爆炸的火爆辣椒一样。 但错在他身上,朱远又的确是在教他,他就是再气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还要违心地说上一句:“多谢天师教导,在下感激不尽!” 第173章 本元帅的兵哪去了? 在有了明确的命令下,三军很快恢复秩序,回到原本的方位开始休整。 接着,朱远便叫人清点了人数。 “报告天师大人,清点完毕! 起义军共有八千二百一十三人! 请指示!” 不多时,传令兵返回汇报。 而不等朱远说话,在一边旁听的韩山童像是受到了惊吓,整个人被吓得一激灵。 他当即摆手,满脸诧异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虽没有仔细清查人数,但在黄河拔营出发之时,也叫人大概清点了下人数。 起义军绝不少许万人,如今怎么只有八千人!” “肯定是你们点错了,再去清点,再去清点!” 其实在见识过朱远身边跟着的这几个小道长,可以堪称完美的执行命令的能力后,韩山童已然相信他们此次清点人数绝不会出错。 但正因如此,他才会生出恐慌。 韩山童没有说谎,他一开始的确大概清查了人数,虽然说不出个详细数字,但的确是在万人以上。 可这就很古怪了! 自己拢共才有一万人马,如今不见两千,岂不是少了五分之一! 这还没上战场,损失就如此严重,待到上了战场,自己岂不是要被打个全军覆没? 那两千人马去了哪里? 总不能凭空消失了吧? 一定是清点出错,一定是这样! 不愿意接受现实的韩山童,只能自欺欺人哄骗自己。 只可惜,事实就是事实。 传令兵震声道:“报告元帅,我等没有出错。 此乃是清点两次的人数!” 真的少了两千啊? 韩山童抓着缰绳的手都在颤抖。 他用祈求地目光看向朱远,期望天师能告诉自己原因。 同时他顾不得忌惮朱远,此刻他甚至希望朱远能用神通,把自己那消失的两千人马给变出来。 若是真能变回来,韩山童就决定从此以后再也不忌惮朱远,以前那些承诺也一定兑现。 朱远并不知道韩山童内心的想法。 若是知道,他也只会喷韩山童一句。 老爷我要是真有那个本事,直接一人成军,冲进皇宫把小皇帝全家吊起来打! 哪里还用得着靠你们这些起义军吸引仇恨! 瞧见众人惊异的模样,朱远叹了口气,说道道:“所以我才说你们愚笨。” “身为首领元帅,你们怎么能带着亲军与前军走在一起呢?” 按常理来说,将军元帅以及其亲军都应该坐镇于大后方。 不论是战场上,还是平日里的行军,都该如此。 韩山童应该是知道这一点的。 而他似乎是真想让朱远教自己兵法之道,所以连此次这般行事的原因都没有半点隐瞒。 只见他脸色羞红,做贼心虚般低着头,声若蚊蝇道:“我……久不得志,哪里有这般威风八面的时候。 因此就……就想站于人前,出出风头。” 听闻此言,朱远顿时恍然大悟! 这就不奇怪了。 这下就真不奇怪了! 闹了半天,韩山童这个一军主帅是感觉以前憋屈太久,现在好不容易能耍威风,就想要好好在人前显摆一下。 不过因为没见过世面,不知道该怎么显摆,才学平时见到的那些为祸乡里的氓溜子一样,带着大军显摆威风! 朱远不想在此事上过于纠结。 他再次叹息一声,抬手捏了捏眉心,道:“主帅不坐镇后方,那两千人消失再正常不过。” “行军之时难免会有意外发生。” “你要知道将士是人,不是工匠批量打造的工具。 既然是人,自然会有所差别。” “有人体力好,可以跟上大军行进的速度,而那些体力不足跟不上的人,自然会被大军甩在后方。” “还有受了伤的人。 劳工们大多是同乡,熟人,甚至是亲人。 有人受伤,他们自然不会放着不管,如此肯定会要脱离大军,留下来去照顾对方。” “而且起义军是造反,造反就要死人。 先前劳工们头脑一热,愿意跟着你造反,但等他们冷静下来,头脑清醒以后,谁有敢保证他们不会心生胆怯,直接做了逃兵。” “还有那些不想造反,原本就只想回家的劳工。 一开始他们被裹挟,不得已跟着大军,如今见没人看管,自然会偷偷逃跑。” “总之就是各种复杂原因,让这万人起义军变得只剩八千人。” “而原本你这个一军主帅,是该在后方解决这些问题的。 有人跟不上就叫别人带着他一起走。 有人受伤就扔到车上养伤。 有人叛逃就派人抓回来。” “如此,这些劳工还能怎么消失? 他们总不能向前跑吧?” “原本这些人是不用少的,可惜你这个一军主帅只顾着出风头,全然不顾这些问题。” 原来这一切都是自己这个主帅的错? 因为出风头,直接丢了自己五分之一的将士? 要知道是这般结果,自己就是被打死,也绝不出这个风头啊! 这个风头也太贵了,贵到让人心碎啊! 听完朱远所讲,韩山童又是愧疚又是后悔,直接被说得有些自闭了。 不过敢于造反的人都是有两把刷子的。 哪怕没有,心脏也绝对要比普通人大上许多。 不管是破罐子破摔也好,心里钝刀子割肉也罢。 韩山童只是自闭了一会儿,很快便恢复了过来。 他拱手向朱远行了一礼,郑重其事道:“谢天师教导之恩,在下必当谨记于心,绝不敢忘!” “天师,不知我此刻带领亲军回到后方,还来不来得及?” 韩山童现在有点ptst。 他此刻深知自己可能不是当元帅的材料,下决定之时,多少有了些犹豫。 趁着朱远还能说话,他还想多跟朱远学一些。 “自然来得及。”朱远回道:“虽然那两千劳工可能找不回来了,但也能防止再有人失踪的情况发生。” 闻言,韩山童重重吐了一口气,当即就要下令,带着亲兵返回最后方压阵。 只是不等他说话,朱远突然皱紧眉头,抬手掐算几下! 这般怪异举动吓得韩山童直接僵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生怕打扰到朱远。 第174章 天师大人您要抛下我去哪啊? 时间就这般缓缓流逝着。 良久,朱远睁开双眼,神色满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见此,韩山童下意识压低声音,小心翼翼问道:“天师,出了什么变故吗?” 朱远摇头道:“没有,只是我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不等众人想明白此话的含义,朱远看向韩山童,神色严肃道:“我与你长话短说,最后再教你一事。” “记得,绝不可轻易许诺奖赏! 更不能任人唯亲,只想着自己人独占好处,让你家吃肉,叫别人连汤都喝不上。” “正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你本身就没有钱财奖赏大军,若是轻易许诺却不能兑现,只会让将士们怨气横生!” “还有,攻打颍上并没有错,但万不能伤害百姓……” 话未说完,朱远猛地停顿,随后闭嘴不言,叹息一声便骑着马远离了众人。 韩山童神色无比认真,朱远所说的每一句话,他都牢牢记在心里。 而他正听得如痴如醉的时候,朱远突然没了下文,此举让韩山童有些崩溃。 众所周知,说话说一半是最气人的! 尤其是对方迫不及待想要听完的时候! 那感觉就像是飞机即将起飞,轮胎都离地了,却始终飞不起来一样! 那种快要憋到炸膛一般的崩溃感觉,是一般人不能体会的。 “天师!天师大人! 天师大人您不要走啊!” “您要抛下我去哪?您有话说完啊!” 韩山童骑着马追上朱远,神色热切焦急的百般哀求着。 活像一只求而不得,追在女神身边期望着对方能多看自己一眼的舔狗。 “天师大人我求您了,您就告诉打下颍上,不能伤害百姓之后,还应该怎么做吧?” “老韩,你就别叫天师大人为难了!” 一直充当背景板的刘福通拍马赶上二人,开口劝慰着自己的好友:“若是我所料不错,天师大人的秘法应该失效了。 再叫天师大人说下去,我等可能就要付出点代价了。” 朱远笑着对刘福通点点头,眼中满是赞许。 不愧是能带领起义军打得暴元焦头烂额的风云人物,这份眼力就不是一般人拥有的。 真是孺子可教也! 当真是自有大儒为我辩经,还辩到我心里去了! 一旁,韩山童听到好友解释,顿时想起他抛在脑后,那关于朱远身份的记忆。 天弃之人,产生因果霉运缠身! 回忆到霉运缠身这四个字时,几乎是瞬间,韩山童就一拽马绳停在原地,再也不敢靠近朱远。 正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虽然朱远教韩山童的时间很短,但勉强也算得上是他的父亲。 对自己父亲露出这般恐惧的样子,多少有些不太礼貌。 韩山童也察觉自己太过激动,于情于理他都不该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如同工具一般对待朱远。 他强撑出一个憨厚笑容,猛地用力一拍脑门,厚着脸皮做作演戏道:“哎呀!!!” “我怎么就忘了天师大人近日操劳伤了身体!” “天师大人定要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天师大人了!” 韩山童喊得极为大声,生怕别人听不到似的。 ……… 知道了自己错在哪,自然要去改错。 按照朱远教他的方法,韩山童直接带着亲军坐镇到三军大后方。 韩山童还谨记着不能任人唯亲,要挑选合适的人才的道理。 说实话,虽然都是自己人,但对自己的教徒,他还是有些恼火的。 看看人家天师身边的那几位小道长,几个命令下去,就稳住了局面。 再看看自己手下这帮教徒,说得嗓子都冒烟了,却把起义军带成这个样子。 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俗话说得好,吃过好的,谁又愿意去吃泔水? 见识到真正的人才带来的助力,韩山童便再也不能直视自己麾下的这帮废物了。 换人! 什么这关系那联系的! 通通换掉! 能者上,庸者下! 趁着大军正在休整,韩山童直接开始了大清洗,他不再任人唯亲,而是看谁有那个能力,便把谁提到对应的位置上。 但能力是个比较抽象的东西,不遇到问题,便看不出谁有能力去解决。 说实话,韩山童也不知道该怎么去找寻那些隐藏在军中的天才。 最终,他也只能按照自己的想法,再模仿朱远先前的操作,自己亲自上手来胡乱操作一通。 就比如传令兵,要选那种乡音不重,可以让大多数人都能听懂的人。 同时还要口齿清晰,嗓门大。 斥候则是选身形瘦小的人,可以减轻马匹的负担,让探查速度能够更快一些。 韩山童的一通操作,在朱远看来还是无比稚嫩,不过倒也勉强算是合格。 最少以目前来看,起义军在抵达颍上县之前,不会爆发什么大问题了。 ……… 时间缓缓流逝。 一个时辰后,外出探查的斥候赶了回来。 “见过元帅,颍上县就在大军正前方,距离大军位置大概还有五十里左右!” 听着斥候的汇报,韩山童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后,他转头看向刘福通,开口与对方商量道:“五十里不算远,只要我们加快行军,今夜就能到达! 不如我们来个夜袭颍上,如何?” 先前筛选人才的时候,韩山童突然发现自己的好友并非只是天生神力那般简单。 在知人善用,理解别人话中意思的能力上,他居然也远超许多人。 毫不夸张的讲,刘福通就是一个隐藏的人才! 而且他能力不仅强,还是自己多年的好友! 用他不仅能解决许多麻烦,还不算是任人唯亲! 发现这一点之后,韩山童就拿刘福通当作了朱远的替代品,遇事不决便会与他商议一番,讨论下一步该如何去做。 “夜袭颍上……似乎不太可行。” 刘福通摸着下巴低头思索一番,随后否决了这个提议。 韩山童急道:“为何不行?我们趁对方没有防备夜里偷袭,损失总比白天强攻要小许多吧?” “你忘了吗?”刘福通回答道:“劳工们夜里看不到东西的。” 此话一出,韩山童当即沉默下来。 自己怎么就把这一点给忘了? 劳工们夜里和瞎子没区别的! 第175章 把甲脱下来,看我能把你砍成八瓣吗? “那我们可以做火把,这样总可以了吧?” 面对如此天真的想法,刘福通摇头道:“还是不行,咱们可是万人大军,先不说能不能做出如此多的火把。 就算能做出来,到时火把一点燃,五十里开外都能看到咱们!” “颍上的知县但凡不是傻瓜,也能看出来咱们这边有古怪。 到时候他把城门一关,咱们除了围城,哪还有攻下颍上的办法!” “而且夜里城门是落锁的,咱们就算看得见,也攻不进去啊!” “你可别忘了,咱们已经没粮了。 两天之内只要拿不下颍上,咱们要么全部饿死,要么就得投降认输。” 一旁大石头上,朱远正慵懒坐着休息。 偷听到刘福通的话之后,朱远不由得感叹,起义军中终于有了一个会思考,同时分析情况非常到位的将领。 不过他是刘福通,倒也不让人觉得惊讶。 这里要提一个冷知识,知识这个抽象的东西是非常古怪的。 没有真正询问过对方,你永远不会知道对方到底知道什么。 在你看来,大众皆知的常识,在别人看来反而是常人不知晓的知识点。 就比如人在迷路的情况下行走,看似一直在走直线,但其实是在绕一个无法通过视线察觉出来的大圈。 而原因是大多数人发力点在右,所以右腿的肌肉会比左腿更加发达一些。 无意识的情况下,右腿迈出的距离比左腿远,因此行走方向会向左偏离。 又或者是人死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尸体会时不时抽搐,甚至还会“说话”。 这并非是诈尸,而是因为肌肉在收缩使尸体抽搐,至于说话,则是体内器官腐烂更快,产生气体从嘴部排出,从而变成了声音。 正是因为这些奇奇怪怪的各类知识,才会有实践出真知这句话。 不过话虽如此,这世上倒也不缺生而知之的天才。 而刘福通显然就是这样的人! 他不仅是英雄,还是一个天才。 要不然他也不会在韩山童死后,能够平稳接过起义大旗,成长为足以让暴元朝廷头疼,甚至派大军来围剿的风云人物! 显然,此刻的刘福通已经察觉到了起义军的缺点! 起义军不是朝廷军队,他们没有任何后援,只能用手中现有的东西来为自己谋求一线生机。 起义军缺什么? 缺粮,这一点无须再提。 除此之外,他们还缺什么? 缺少攻城器械! 虽然此前他们团灭了监管黄河劳工的军队,接管了对方的军备。 但问题在于那支军队存在的意义只是监管劳工,防止劳工出现暴动,并没有接到攻城的任务。 因此他们的军备中并没有攻城器械。 而没有云梯,床弩,投石车,破门车这一类的攻城器械,对方把城门一锁,想要靠人力攻城,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别说一万起义军,就是十万,面对一堵四米高的城墙,也要望之哀叹。 老虎吃天!无从下嘴! 不要问为什么不能搭人梯上城墙。 先不说城墙大多是一个向外倾斜的面。 想靠搭人梯上城墙,你当城墙上的守军是死的吗? 火油,落石,滚木。 转生三件套了解一下? 就算没有这些东西,人家还有弓箭,长矛。 正所谓高打低,打傻逼。 没等你把人梯搭起来,城墙上的守军就能叫你变成刺猬! 所以,攻城这件事看似可行,实际就是痴人说梦。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韩山童有些恼火地说道:“咱们白天过去不照样要被守军发现?” “怎么?你难道有什么好办法吗?” 闻言,刘福通并没有表示自己也不知该怎么办,反而再次低下头去,细细思索着。 片刻后,刘福通想出对策,抬起头来兴奋说道:“老韩,你说咱们提前派人潜入颍上,等到攻城的时候,叫他们里应外合打开城门,怎么样?” 而这次唱反调的人换成了韩山童。 他似是看傻瓜一样瞪了好友一眼,不耐烦道:“你当那些守军是傻瓜吗? 咱们没有路引,他们凭什么放咱们的人进城?” “再说了,就算进去又能怎么样? 打起仗来,那些守军肯定会派人守住城门,又怎么可能让咱们的人靠近!” 韩山童说得的确是事实。 城内出内奸,打开城门迎敌军的事,在历史上比比皆是。 所以不论战况再怎么胶灼,城门处都会有守军镇守,绝不让人靠近半步! 除非有上司的命令,或是此次参与战役的将军的调兵虎符。 其他人若是不听劝告非要靠近,就算是城里的地主豪强,兵丁们也会就地格杀! 闻言,刘福通神色不变,笑道。“他们不让咱们靠近,那咱们直接把守城门的兵丁全杀光就是了!” “没看出来啊,福通你也是个蠢人啊!” 韩山童夸张地摆出一副惊讶的表情,抬手敲了敲身上的铠甲,发出一阵沉闷的砰砰声响。 “你把你身上的铠甲脱下来,我穿着。 咱俩拿刀对砍一下,你看我能不能连皮都擦不破,就把你剁成八瓣!” 有甲打无甲。 哪怕韩山童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而刘福通是天生神力,后者也要像被大人打孩童一般玩弄至死! “谁告诉你咱们进城要脱铠甲的? 路引?有这身铠甲,还有胯下的马,谁敢和咱们要路引啊?” 刘福通笑着指了指身上铠甲,又甩动手中马鞭,发出阵阵破空声! “铠甲怎么了?就是有马……” 韩山童下意识的想要反驳好友的话。 只是不等说完,他也突然反应过来问题所在! 韩山童顿时恍然大悟。 “啊~~~骑兵!” 自己身上的铠甲是从哪来的? 朝廷军队身上扒下来的制式铠甲! 有这副铠甲,哪怕自己是汉人的相貌,那也是朝廷正规军的兵丁! 而能骑着马匹行走,这代表着什么? 要知道马也是军备的一种! 有铠甲,有装备,还骑着马! 如此搭配只有两种可能! 一,军中高官,出行自带亲兵的那种。 二,军队中的绝对精锐,每一位都比普通大头兵高上一级,视为伍长,十夫长的骑兵! 这两种存在,不论是哪一种,都不是守军敢招惹的! 以此叫众人穿着铠甲混进城,简直是如同吃饭喝水般的小事。 第176章 大摇大摆进颍上 颍上县,城门处。 各路商队进进出出。 守军们尽忠职守,检查着路引与可能存在的违禁品。 正在这时,城门远处的商队突然出现些许骚乱。 商人们各个面带惊恐,牵着马匹尽量往路边靠着,有些人甚至直接站到了官道外面。 一阵骚乱过后,原本还算是拥挤的官道,竟硬生生被他们让出一条宽敞的通道! 许多人不明所以,他们抬眼看去,只见远处几十个身穿黑色甲胄,骑着马匹的人正有说有笑的向着城门处而来。 见到这一幕,众人顿时恍然大悟,终于明白那些人为何像是遇到天敌一样纷纷退让。 众所周知,兵丁就是匪。 与匪唯一不同的是他们有编制,独属于朝廷。 但他们的作风和土匪相同,连吃带拿占便宜没够,打起秋风来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而且还不讲道理! 不管是谁,只要被他们盯上,只要你不是官,背后又没有足够分量的背景,轻则放放血,重则可是要被扒一层皮下来才能了事。 对于商人们来说,眼前这些名义兵丁,实则土匪的人,的确算是天敌。 俗话说得好,民不与官斗。 商人也是民,兵丁也是官。 而且对方穿着甲,骑着马,一看就是军中的精锐,土匪之中的精锐! 遇到他们,可不像是兔子见了老鹰嘛! 视角来到这些骑兵身上。 尽是熟面孔。 他们正是韩山童派来,计划着入城之后,与起义军里应外合的骑兵军队。 而走在最前面的人,正是刘福通! 作为计划的提出者,明教副教主,起义军的副元帅,这种关乎到起义军存亡的计划,自然要由他亲自来实施。 只不过刘福通现在有点“不务正业”。 只见他骑着马靠近朱远,俨然一副以朱远为首的作态,呲着大牙嘿嘿笑道:“天师大人,您身体有恙,一会儿进了城,就不要和我们一起行动了。” “您要是不舒服,就在客栈里好好休息。 要是身体还可以的话,在城里转着玩也行。” “反正明天您离城门越远越好,千万不能靠近啊!” 听着刘福通的絮叨,朱远撇了撇嘴,一时间对他有些无可奈何。 至于原因……说来有些话长。 朱远不怕死,但不会作死。 不到万不得已,他绝不会让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 先前就已经说过,起义军如今断了粮。 现如今整个大军下到劳工,上到韩山童,全都在饿着肚子,就连朱远自己也不例外。 让朱远和他们一起眼巴巴的等着打下颍上,补充粮草后再饱餐一顿? 别开玩笑了! 虽说里应外合的计划很妙,但谁也说不好计划到底能不能成功! 若是成功也就算了。 可要是不成,起义军大概可能就要被活活拖死,饿死。 和他们留在城外,赌未来一个不确定的结果,哪怕成功概率极高,朱远也是不愿意的。 反正事到如今,自己的计划已经完成,也不需要在起义军里刷功劳。 有那个空闲功夫,他不如直接进到颍上县里,吃喝玩乐等着最终的结果。 如此,他便参与到这个计划之中,跟着刘福通一起来了颍上。 而对刘福通来说,多朱远一人也不算多,甚至某种意义上讲,有朱远这个人,计划反而更容易成功。 毕竟与他们这些风里来雨里去被太阳晒得和黑煤球一样的汉子不同。 朱远早就过上老爷一般的富裕生活,细皮嫩肉的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小人物! 若只是骑兵,进城之时,还可能还会被不长眼的守军拦下询问。 但有朱远这个连骑兵都要讨好,一看就不是军中人物的“大人物”在场,守军就算再傻,轻易也不敢上前过问。 也正是这个原因,朱远无比轻松的加入到此次计划之中。 一开始,朱远还觉得是一件好事。 毕竟只要进了城,那不论如何自身的安危便不用担心了。 但现在朱远却有些后悔参与进这个计划中了。 只因为刘福通打着练习阿谀奉承的幌子,像个跟屁虫一样始终跟在朱远身后。 要仅仅是跟在身边也就算了。 刘福通那张嘴还跟漏了一样! 他不一会儿就非要和朱远说说话,哪怕朱远根本不会回答他,他嘴也不停,自问自答叭叭叭说个没完。 这一路上只刘福通一人唱独角戏,说的话没有一万句也有一千句了! 朱远从来没见过这么能聊天的人,比话唠还话唠,说得他头晕脑胀,耳朵都快要起茧子了。 朱远要是早知道耳朵会遭受如此酷刑,说实话他宁愿待在起义军里饿肚子。 当然,其实朱远也是坑了自己。 正所谓命运的馈赠早就在暗中标好了代价,形容的就是朱远了。 他不是说自己是天弃之人,轻易不能开口,不能和别人扯上关系吗? 刘福通和他说话,他总不能说:“闭嘴,本天师不想听你说话,你给我安静一会儿!” 如此,朱远也只能承受刘福通的狂轰滥炸。 看到远处的城门,说实话朱远突然有一种热泪盈眶的感觉。 他只希望能快一点进到城里,和刘福通分道扬镳,不叫他再折磨自己! ……… 接下来事情的发展与刘福通想象的一样。 那些守军根本不敢阻拦询问他们,直接让开道路,陪着笑脸放众人进了城。 “天师大人,您看您喜欢哪个客栈?要不我带人给您清个场? 这样也比较符合咱们这群臭丘八的气质嘛!” “对了,天师大人您需要什么药材吗?我去药店里给您抓来。” “您挑好客栈之后和我说一声呗,我也好……” 待到进入城中,远离了城门守军,见刘福通依旧说个不停,朱远当即一马鞭狠狠抽在马屁股上,直接向着城内狂奔而去! “天师大人您小心呀,您还没告诉我您打算住哪里呢!” 身后,刘福通的声音渐行渐远。 待到声音彻底听不见,朱远回头看去,再也看不到刘福通的身影,他这才放缓速度,重重地叹了口气。 随后,朱远发出一丝轻笑,眼中带着审视的意味,似是穿透城墙,跨过几十里的距离,看到了远处的韩山童。 他低声呢喃道:“叫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少本事,又能走到哪一步吧!” 第177章 敌袭!!! 朱远和几个弟兄找了一个距离城门处最近,同时是楼层最高的客栈歇息。 翌日。 掐着时间,朱远搬着椅子来到窗户前,伸手将窗户推开一道小缝,透过缝隙仔细观察着这一场攻城好戏。 正所谓站得高,看得远。 不多时,朱远便看到一条黑线出现在远方的官路上。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那条黑线化为了无数人影,逐渐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再过盏茶功夫,便能清楚看到,那是一群面黄肌瘦,穿着粗布麻衣,手里拿着农具,一副农民打扮的人组成的“军队”。 此刻他们像是嚎叫着,像是饿狼看到鲜肉,一个个眼冒绿光,正如潮水般向这座小城涌来! 在他们密集杂乱的脚步下,大地似乎也微微颤动着! 如此动静与景象自然瞒不过城门口检查入城人员信息的守军。 守军们哪里见过这等壮观的场面,他们似是被吓傻了,目光呆滞惊恐,不敢置信地看着那逐渐接近的“军队”。 虽说守军们见识不多,但他们此刻也知道,眼中那副场景,绝不是用所谓暴民可以形容的! 造反!起义! 四个鲜血淋漓,不分敌我之血的四个血红大字出现在守军的脑海中!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序。 似是过了许久,又像是只有一瞬。 一道凄厉到扭曲的叫喊声响彻整个城门口! “敌袭!敌袭!!!” 下一刻,城门口处乱作一团! 从未经历过战争的守军们吓得脸色煞白,虚汗直冒,手脚冰凉,神情惊慌至极,已然不知该如何应对。 而其中面相最为年轻的一个守军,竟然扔下长枪,手脚并用连滚带爬的跑进了城内。 他一边跑还一边喊:“不…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显然,这人已经被吓破了胆。 那些排着队等着检查身份的商队此刻比守军们的表现还要不堪。 距离城门近的商队倒还能鼓起勇气,牵着马不管不顾直接冲进城里避难。 而那些距离较远的商队,眼看城门口被挤得水泄不通,自己绝无可能在起义军到来前进入城内,便直接瘫坐在地上,被吓尿了裤子。 “别挤,都别挤!” “马车全部扔在城外,只有人可以进城!” “别争,别抢!这样谁也进不来!” “你们是听不懂人话吗?” “都给爷爷我滚开!!!” 一开始,守军们镇定下来,还想着维持秩序,在起义军到达之前,把商队全部放进城内。 但他们冷静,那些商人却怎么也不能冷静! 毕竟,这关乎到他们的身家性命,慢上一秒,就多一分危险。 而若是被关在门外,不难想象他们会是怎样的一个结局! 轻则倾家荡产,重则人财两失! 谁也不想在此刻落后别人一步。 至于把马车丢在外面,简直是说笑。 人命重要,钱也很重要。 没了钱,人也就算不上是人了。 守军们也没有想到,以往在自己面前温顺如奴才的商人,此次居然会这么硬气—— 他们甚至敢伸手推自己! 当你兵爷都是吃干饭的吗? 见劝阻无果,守军们当即抽出刀来,直接冲上前去对着城门口拥挤的商队挥起了刀! 刀光如影,每一刀的起落都伴随着如同花朵盛开的血花,以及一连串的惨叫求饶声! 不过一个照面,十几个商人便躺在了地上,鲜血哗啦啦流着,眼看就是出气多进气少的等死模样。 他们的鲜血肆意流淌着,混合到一起,犹如一条血色组成的鲜血河流一样。 俗话说得好,暴力可以让从不讲道理的傻子心平气和的与你讲道理,这话如今用在商人们身上一点都不为过。 守军们这般狠辣的手段直接震慑住所有商人,让他们心中无比惊惧,但却不敢再往前挤,生怕下一刻被砍死的人就是自己! “想活命的现在弃车进城!” 守军大喝一声道。 闻言,有商人想保命,丢下车直接跑进了城里。 而有些人则舍不得自己的钱,宁愿死也不放弃。 他们见进城无望,百般左右为难之后,只能翻身上车,抓着缰绳绕过城墙,向城后跑去。 但谁都知道,这不过是在徒劳挣扎。 他们身上的带的粮食可不够他们逃到其他县的。 当然,也有堪称是幸运儿的商队带足了粮食,此刻见不能回城避难,直接拍马而行,头也不回的直奔其他县城而去! 城门口,守军们一边维持着秩序尽量让商队进入,一边翻找全身上下,想要找到响箭。 响箭,顾名思义就是会响的箭。 外形和现代节日里小孩子们放的一种叫窜天猴的烟花差不多,甚至连声音都很相似。 同样是用火药填充,只不过响箭的装药量比烟花多很多。 而且还添加了特殊的燃料,做出的拥有各种颜色的古代信号弹。 “响箭!响箭在哪? 赶紧放响箭,通知知县大人有敌袭,快叫他派人来守城!” 手忙脚乱地从身上翻找出响箭,又掏出火折子,守军赶忙点燃引线,随后高举起拿着响箭的那只手。 下一刻只听到一声犹如苍鹰嘶鸣的声响传入耳中,尖利的像是要扎破人的耳膜。 在火药的燃烧下,响箭吐着红烟,直冲上天空,在半空中猛地炸裂开来,带来一声足以响彻半个颍上城的爆炸声的同时。 还在半空中留下一团无比显眼的红色烟雾! 远在县衙内正审着案的知县都隐约听到了这道声响。 他无视公堂下哭哭啼啼的妇人,抬头遥望向城门处,眼中颇为疑惑道:“这是……响箭的声音? 城门口有人闹事?” 响箭共分为三种,一种无色代表着有大人物到来,是在通知知县做好准备,免得来不及迎接,让人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一种是蓝色,代表着有人闹事,需要派人前去帮帮场子。 最后一种也就是最紧急的红色,一般是关乎着一座城的生死存亡。 只不过红色几乎没有用到过,此刻的知县并未想过是军队攻城,只以为是有人在城门口闹事。 “稀奇了嘿,都多少年没人敢在本知县的地盘上……” 而不等知县说完,一个捕快着急忙慌地冲了进来! 第178章 快关城门! 城门口。 放了响箭以后,守军们便开始更快速的疏散堵在城门前的商人。 但众所周知,商人为了钱可以不要命。 哪怕身后起义军步步紧逼,他们还想要讨价还价,妄想着把自己的货物带进城内。 为此他们甚至拿出大把的银两,试图贿赂守军。 一开始的时候,守军不为所动,根本不在乎商人们的诱惑。 可人性是贪婪的。 世间绝大多数的问题与规矩,都可以用加钱来摆平。 面对十两银子,守军们连看都不看。 而百两银子,便足以让他们移不开眼睛了。 千两……守城门虽然有油水可捞,但一年到头,连钱带物,守军们也不过能捞个几十两钱左右。 他们干十年也挣不来一千两啊! 现在,只需要松个口,盏茶功夫就能连人带货一起过去,就是辛苦十年以上的价钱! 真的不能通融通融吗? 显而易见,守军没能抵挡住这个诱惑。 只是守军们并没有想明白,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若是往常,商人加钱想要提前进城,想着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礼尚往来,其他商人也会卖那人和守军一个面子。 但现在不一样。 如今起义军顶在身后,慢上一步可能就是人财两空的结局。 性命受到威胁,可就不是情面的事了! 你有钱,你买平安! 可我们这些没钱的商人,就活该死吗? 显然没有人想死! 见自己掏不出那么多钱,很有可能人财两空,又看着人家人货平安,大多数商人的心态瞬间就爆炸了! 他们本着要死大家一个都别想跑的想法,直接破罐子破摔,驾着马车直接冲向了城门! 如此做法,让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秩序再次瞬间崩塌! 一众商人连人带货又堵在了城门口! 客栈厢房内,朱远看着这一幕直摇头。 “都是一帮要钱不要命的蠢货。” “还有那些守军,好不容易维持好的秩序,结果被自己亲手给摧毁了。” “目光怎么就不能放长远一些呢? 要是那些商人能从起义军手里活下来,那你们这些害他们被起义军抓到的人,还能有活路吗?” “现在马车堵在门口,搞得这么乱,万一没及时关上城门堵住起义军,你们哪里还有活路啊!” 视角再次回到城门口。 一众商人为了抢先进城,已然在门口厮打起来。 虽然都是养尊处优的老爷,但他们下手贼狠,抓谁打谁不说,招招都奔着要害而去,恨不得能直接把眼前人打死似的。 在这般混乱当中,起义军距离城门越来越近,双方俨然只剩下几里的路程! 而眼见城门大开,无数货物堆积在门口,想到若是能拿下颍上,这些东西就会有自己的一份。 本来疲惫至极的劳工们顿时精神一振,口中下意识发出狼嚎,奔跑的速度再次提快几分! 眼见乌泱泱占满视线,神色犹如恶鬼般狰狞的起义军越来越近,甚至连地面都能感觉到轻微的震颤,守军们此刻是真的害怕了! 他们毫不怀疑,若是被那些像是蝗虫一样的起义军抓到,自己一定会被扒皮抽骨,下油锅炸到酥脆,当成小零食给吃了! “都给我滚开!滚!!!” 终于,有守军再也顾不上钱,压不住心中的恐惧,直接抽出刀来,状如恶鬼般疯疯癫癫地去砍那些商人。 “都给我滚,别堵着城门!” “娘的,你们想死,小爷我可不想和你们一起死!” 有一就有二。 如同点燃了导火索一般,守军们内心的恐惧被同僚点燃,学着那人的模样,一同抽出刀见人便砍。 这般做法直接吓得商人们再也顾不上撕打,四处乱窜,躲避着守军锋利的刀刃! “军爷饶命!军爷饶命啊!” “别杀我,我现在就走!” “我不进城了,我再也不进城了!” 暴力,永远是解决办法的最好手段。 先前商人们想尽办法要进城,而如今在刀刃下,他们反而恨不得离城门远一些,甚至开始带着商队向起义军方向跑去! 这不奇怪。 被起义军抓到,他们还有可能活。 但现在离城门近一些,肯定是要被发疯的守军砍死的! 守军们提着刀清理出一片区域,见可以把城门关上,他们当即连滚带爬地跑回来了城内,随后嘶吼着关门! “关城门!快关城门!!!” “敌军要过来了啊!!!” 在一众守军发死力地推动下,厚重城门伴随着嘎吱嘎吱的木轴摩擦声,缓缓闭合关上。 起义军终究是晚到了一步。 哪怕只剩几百米的距离,终究还是晚了。 待到他们来到城门前,一众人用力去推门时,城门早就被从内锁死,任凭他们怎么用力,也纹丝不动。 “啊!就差那么一点啊!” “开门啊!我好饿啊!” “把门打开,投降,我们可以饶你们一条命!!!” “爷爷我要吃肉,什么肉都可以,给我肉!” 饿了两天的劳工们好似厉鬼,聚集在城门前,抬手拍打着城门,发出愤怒扭曲的怒号声。 城内。 看着那不停颤动,甚至震落下许多尘土的城门,守军们身体止不住颤抖,此刻他们满脸冷汗,只觉得双腿发软。 暗自庆幸及时关上了城门。 如若不然,他们可能就要被这些饥饿的敌军给活活撕碎分食了! 城外。 没能进城的商人们的遭遇就没那般好了。 打不开城门,这些衣着华贵的商人自然沦为了劳工们狩猎的对象。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抢啊!” 无数劳工瞬间化作土匪,冲上马车开始争抢起车上的货物! 而为了能多拿一些,他们甚至也开始大打出手。 商人们见到货物被如此争抢,却是敢怒不敢言,直感觉心都在滴血。 但不要以为他们可以幸免于难。 那远比粗布麻衣穿着舒服的丝绸锦缎,也是劳工们的战利品! 有劳工盯上了那些商人,原本是想抢了衣服了事,但想到无奸不商这句话,劳工心中没来由地升起一股怒火。 他们举起手中的农具,对着商人的脑袋狠狠砸了过去! 只一下,商人的脑袋便像西瓜一样炸裂开来,顿时便失去声息,一头栽倒在地上。 而劳工们也不嫌那些红的白的东西肮脏,更不会怕一个死人,当即上前伸手去扒对方身上的衣服。 第179章 放箭! 劳工们抢得正开心,一个个傻呵呵地乐着,却丝毫没有注意到,城墙上已然埋伏好知县派来的守军! 在朱远这个视角里看的正清楚。 一众背着箭矢手持硬弓的守军,悄无声息地登上城墙,猫着腰迅速挪动到各自的点位上。 他们拉弓搭箭,蓄满力道,只等上司一声令下,便直接站起身来将箭矢射在城外哄抢货物的起义军上! 当然,到底射不射还要看上司,也就是知县,会怎么应对此次的军队攻城。 至于知县想打还是怎样,其实还要等他观察清楚城外军队的底细再做定夺。 此刻,知县正扒着墙头,露出半个脑袋,小眼睛贼兮兮地扫视着起义军此刻的状态。 不是所有人都愿意为国牺牲的。 虽然朝廷一直在喊国土一寸不可丢,城池一个不许失的口号,可若是只喊口号就管用的话,朝代就不会更替了。 战争之时不缺拼死抵抗的英雄,但同时也不缺献城献人的无胆小人。 就比如眼下。 若是起义军是军备俱全的精兵强将,各个都是龙精虎猛以一打十而且还是甲胄俱全的猛人。 知县又怎么敢和起义军开战! 早早的便会打开城门,喜迎王师了! 至于这支军队到底是什么来头,谁管他呢? 投降也好,归附也罢,都不丢人! 总比丢命好。 可要是没有军备的老弱残兵,知县就会让这些造反谋逆之人瞧瞧,什么叫做天威! 敢忤逆朝廷,造反生乱,你们以是取死之道! “娘的,哪来的一群暴民,什么都没有,居然还敢攻城!” 见城下的起义军穿着粗布麻衣,手里拿的也是农具。 知县当即下了定论,认为他们是周遭暴民集结在一起,因此而变为的“军队”。 说是军队,其实就是人数多一点的暴民罢了! 不足为惧! 知道暴民对自己构不成威胁,再想到他的仕途会因这些暴民而止步不前。 知县顿时暴怒,他猛地站起身来,眼神冰冷地看着城下的暴民,大手一挥,口中大喝道:“放箭!!!” 话音落下,早已埋伏好的守军当即起身。 他们拉住弓弦的手指齐齐一松,无数箭矢便如黑压压的蜂群一般激射向起义军! 城下,还沉浸在喜悦中的劳工们还未反应过来,直接便被锋利箭矢扎了个透心凉。 有些倒霉的劳工,更是直接被扎成了刺猬! 箭矢破空声,劳工们的惨叫声,混合在一起,组成一首地狱般的乐章。 “啊!我……我好疼!” “谁能来救救我啊!”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被射中的劳工们惨叫哀嚎,鲜血大股大股的从身上冒出,不一会儿便将人染成了一个血葫芦。 他们倒在血泊里痛苦挣扎,反而撕裂了伤口,加剧了伤势。 几个呼吸之间,他们便失去了生息,只剩下一具具脸上带着惊恐与痛苦的尸体。 虽说在乱世之下,劳工们已然见惯了生死,甚至丝毫不惧尸体,直接上手摸死人身上的物件拿来补贴自己。 但战争带来的死亡却是和他们平日里见到的死亡是完全不同的。 如此多的人死在眼前,死状还如此凄惨的场景,直接打破劳工们以为人多就能攻城掠地的幻想,吓破了他们好不容易凝聚的勇气。 在索命的箭矢下,侥幸存活下来的劳工直接被吓尿了裤子。 他们再也顾不得货物,涕泪横流连滚带爬地拼命向后跑去。 而在这时,韩山童带着自己的亲军出场了。 面对那些逃跑回来,甚至想要越过起义军逃命的劳工,韩山童直接拔出腰间宝刀,直指向他们,怒吼道:“不许逃!全部不许逃! 都给我各自归队,谁要是敢逃跑,立斩不饶!” 说话间,韩山童骑着马追上几个绕过起义军,想要逃跑的劳工,手中宝刀毫不留情地砍在对方的背上! 与此同时,韩山童的亲军也拦住其他想要逃跑的劳工,面色不善地晃着手中冷寒的长刀,逼迫着劳工们各自归队。 而见识到韩山童手段的残忍,以及步步紧逼的亲军,哪怕劳工们此刻心中再怎么后悔起义,却也只能乖乖回到军队中去。 厢房内。 朱远挑了挑眉,有些惊讶地看着韩山童的动作。 俗话说兵败如山倒。 其中意思并非是打了败仗,自己再强横的势力也要就此完蛋。 而是在说,战场之上前线若是溃败,那些一心只想着逃命的溃兵会反过来冲击自己的战线。 容易打乱己方的布置不说,还会让其他士兵心生胆怯,生起逃跑的想法。 而这时敌人抓住机会发起进攻,战线来不及调整,就会一个接一个的崩溃,产生更多的溃兵。 更多的溃兵又会冲击更多的战线,战线被冲击…… 简单的讲,就是陷入一个坏结果的死循环之中! 也就是兵败如山倒的真正意思。 而像劳工们这些从未上过战场的人,真正见识过战争后,是一定会发生大规模的溃败与逃兵事件的。 一旦不能立刻止住事态,整支起义军都会因此被毁灭。 显而易见的,韩山童此刻就是在让劳工们提前适应一下战争,防止在真正的战场上被一触即溃! 他是把颍上县当作磨刀石,以此来练兵! 韩山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 朱远皱眉,随后便摇着头轻笑两声,自言自语道:“又是刘福通的计谋吗?” 这绝不是韩山童的风格。 他不可能想出如此精妙的练兵方法! 按他以往的处理方式,估计就只是傻傻的围住颍上县,等着刘福通里应外合打开城门。 在朱远看来,整个起义军中,只有刘福通才会走一步想三步,提前借着颍上练兵。 “不愧是能带起几十万大军的首领,就让我看看,你本事到底大到什么地步了吧!” 朱远转头看向城内方向,只见在视线尽头处,一队身穿甲胄,装备精良,骑着马的小队此刻正慢悠悠的往城门处走。 带头之人,正是刘福通! 第180章 你可以叫我刘千夫长! 一众人虽然走的慢,但以马匹的脚力,盏茶功夫后,他们还是靠近了城门! 城门口,守军们正严阵以待,举着长矛聚精会神的注意着四周,拱卫着城门绝不让任何人靠近。 而守军们自然早就看到刘福通那在禁止外出的命令下,明晃晃走在大街上毫不遮掩的一行人。 但显然,他们还没资格驱逐刘福通他们。 毕竟若是比起正规程度,他们这些守军还远比不上刘福通带领的骑兵小队。 见刘福通等人靠近,驻守在城门前的守军队长先是命令众人收起长矛,随后赶忙快步走到刘福通面前。 谄媚笑道:“不知这位大人如何称呼?” 闻言,刘福通带着满身的酒气,冷哼一声道:“我姓刘,你可以叫我刘千夫长!” 身后一众人也打趣说道:“小子,我是副千夫长。” “我级别低一点,只是个百夫长。” “我是副百夫长!” 众人七嘴八舌的说着。 那守军队长脸上满是惊讶,本就弯下的腰当即弯得更低,态度变得越发恭谨起来。 无他原因。 要知道在军中千夫长的地位,只在万夫长和将军之下,已经可以称得上是位高权重的大官! 而统御骑兵的千夫长,地位更是重中之重! 是精锐之中的精锐! 虽然现在只是千户,但骑兵千夫长在军中的地位实际上却和万夫长相同,两者之间差的,也只是一个名头罢了。 更重要的是,骑兵千夫长升任万夫长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万夫长是可以和知府平起平坐的存在。 也就是说,眼前这个人早晚有一天是和知府一个等级的人。 哪怕现在还不是,但此刻的地位也不比知县低。 守军队长岂能没有自知之明。 他一个小喽啰,又怎么敢在对方面前放肆。 更何况这眼前几十个号人各个都有官职在身。 他哪一个都得罪不起,又怎么敢招惹一大群人。 “刘大人,不知您带着各位大人,到城门这里来做什么?” 守军队长对刘福通的称呼已然变了。 他继续说道:“城外有一帮暴民正在闹事,您留在此处,不说有危险,但也容易扰了您和各位大人的雅兴吧?” “雅兴?已经被他们搅完啦!” 刘福通嘿嘿一笑,下一刻猛地变脸,脸色漆黑如锅底,举起马鞭狠狠抽向守军队长! 啪!哼! 一声鞭子破空声与痛苦的闷哼同时响起。 刘福通打出的一鞭子抽在守军队长的脸上,直接在对方脸上留下一道血印,抽得他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那无与伦比的疼痛从脸颊直冲脑海,让守军队长恨不得躺在地上打滚,用嘶吼发泄脸上的剧痛。 但怒吼还没出口,便被守军队长用意志硬生生压回到嗓子里,身体止不住颤抖,他却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态纹丝未动。 无他原因,守军队长只是不敢乱动,生怕再惹得眼前大人的不快! 而见这守军居然能忍下如此疼痛,刘福通眼中闪过一抹惊讶和欣赏,暗暗发觉此人是个人才。 收回马鞭,刘福通神色阴冷道:“我且问你,你觉得本大人耳朵聋吗?” “小人不敢!” “不敢?那你怎么敢隐瞒于我? 这外面的暴民明明已经造了反,你居然还敢说是闹事!” 造反和闹事对于朝廷以及当地官员来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结果。 若是闹事,此事知县就可以压下来。所有人都不会遭殃。 可要是造反,朝廷必然会派人来查造反的原因! 先不说百姓造反到底是不是本地官员的问题。 他们哪一个官员经得起查? 从下到上,他们哪一个不勾结地主强占良田,贪赃枉法草菅人命! 只要被查,所有人都要被牵连,被抄家灭族! 也正因如此,守军队长才会说是暴民闹事。 “小人万死不敢!” 而见事情败露瞒不下去了,守军队长直接跪在地上,一味的高呼着不敢! 见对方跪着求饶,刘福通反而是叹息一声,忧愁说道:“你还能在我面前跪着求饶,可我又该去给谁跪,向谁求饶?” “早不造反,晚不造反,偏偏是我们护送那位大人的时候,闹出这种丢脸的事来……” 伴随着话语,刘福通的呼吸越发粗重,直到最后他已然说不下去,只剩下下剧烈如响雷的喘息声。 而此刻,跪在地上的守军队长已经被吓傻了。 那位大人……是何等人物? 居然就连眼前的骑兵千夫长都要用到求饶二字? 一个小小的颍上县怎么会有如此大的人物到来! 而且现在那大人物因为百姓造反被困于颍上县内,置身于危险之中…… 之后的事,守军队长已经不敢再往下想了。 而见守军队长被吓得浑身发抖,裤子都湿了三分,刘福通便知道已经是时候了。 他冷哼一声道:“现在城门由我接管! 再任由尔等闹下去,真的让那位大人知道是有人造反,你我都逃不了以死谢罪!” 说罢,不待守军队长有所反应,刘福通一挥手,身后众人当即骑马走到众守军面前,神色冷淡的伸出手来。 见此,守军队长脑袋再笨,此刻也明白刘福通的含义,他赶忙示意手下,大喊道:“还不快把长矛交给各位大人!” 闻言,守军们听令,纷纷将长矛放到众人手中。 而众人拿到长矛,第一次使用这等军制武器,他们直感觉到无比的别扭。 尤其是他们马术不好,骑在马上拿着这等武器,总感觉长矛的矛尖四处乱晃,让他们有些拿不住。 甚至有人因此栽歪着身子,差点从马上掉落下来。 不过这般拙劣的姿态倒是没有引起任何人的疑心。 一是他们军备一应俱全,身份在此,没有人敢轻易怀疑。 二是他们此前在身上倒了不少的酒,此刻满身酒气,一时迟钝拿不出兵器也实属正常。 归根结底,是因为刘福通做好了一切准备。 “让我看看,敌众有几何!” “经得起我与弟兄们几次冲杀!” 待到众人接过长矛,刘福通装作一副战意沸腾的模样,跳下了马来,随后顺着台阶登上城墙,明晃晃的出现在起义军面前! 而起义军中,整备好溃兵的韩山童看到刘福通的身影,眼神顿时一亮! 第181章 城门已开,大家快冲! 厢房里,朱远看得真切,就连他也要为刘福通鼓掌。 不得不说,刘福通当真是位英雄人杰,尽管从未学过兵法一道,但在造反的造诣上,却也远超过其他人! 骑兵共分为两种。 一种是重骑,也就是全副武装,连马匹身上都套一层铁甲的重装骑兵。 其铁蹄所过之处,尽皆化为齑粉。 也被称作铁骑。 另一种则是轻骑,只有人穿一层步战兵的铠甲,相比起铁骑少了许多防御,但大大提升了机动性。 铁骑强于破阵,轻骑则强在迂回追杀,截断粮道。 不过骑兵强虽强,但终究不是无敌的。 虽然骑兵被称作封建时代的坦克,可它倒不是真像坦克那般无解,相对来说还是有能限制骑兵的手段的。 比如说陷阱,绊马索,大规模军阵,以及……长矛! 没错,长矛对骑兵也很有威胁! 面对骑兵冲锋,可以将长矛斜插在地上,组成简易的一个拒马阵。 若骑兵想要强闯,大概率会被连人带马扎个透心凉。 而要是骑兵停下来慢慢靠近,便失去了那股一往无前势如破竹的力势,有了些许被打下马干掉的可能。 颍上县这种小地方自然不会有大规模军团,他们也不可能料敌先知,提前在城门口挖好陷阱。 绊马索同样来不及布置。 而对骑兵可能存在威胁的便只剩下了守军中的长矛! 如今刘福通把对方手里的长矛骗过来,除去这最后一个危险,他手中的骑兵便可以肆意妄为,全然不用担心遇到什么危险了! 就连那些起义军也同样受益,不用以短击长,可以少死上许多人。 如此做法,不仅保护住马匹这种珍贵的战争资源,连兵丁们也一同保护,可谓是一个绝妙的计策! 而刘福通现在已经登上城墙,结果便已经定了。 ……… 视角回到韩山童这边。 见到刘福通出现在城墙上,韩山童便知道城里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当即下令,让自己的亲军躲在马车后,借着帐篷的遮掩偷偷换上铠甲,混在军中准备随时冲进城内。 城墙上,知县也发现了刘福通。 不过知县也改变不了什么。 守军都被刘福通的话骗过,知县照样也逃不掉这个结果。 甚至在知县得知自己城里来了个大人物,而眼前人是护送那位大人物的人时,为了少背一点黑锅,能留下一条命。 他甚至直接把全部指挥权都交给了刘福通! 颍上县被渗透成了筛子,甚至连最高指挥官都是对方的卧底,这座城的命运已然注定沦陷。 等待了片刻,估摸着韩山童那边已经换好了铠甲,刘福通直接下令道:“打开城门!让这些作乱的暴民靠过来!” “这等老弱病残,我与弟兄们一个冲锋就能杀得他们胆寒!” 没有人反驳刘福通的话,因为事实的确是如此。 接到命令的守军,当即去打开了城门! 城外。 韩山童见城门已开,他双眼发亮,神色格外激动,抽出宝刀来怒喝道:“进攻!全军进攻! 给我把颍上打下来,兄弟们一起吃肉喝酒!” 听到命令,起义军当即全军出击,八千人握紧手中的武器,犹如潮水一般,浩浩荡荡地冲向颍上城! 城内。 骑兵早已经蓄势待发,举着长矛随时准备着冲锋。 时间就在这般情况之中缓缓流逝。 一开始,守军们自信满满,认为有几十骑兵相助,外面那些起义军根本不足为惧。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起义军离城门越来越近,骑兵却老神在在,依旧没有出动,他们便开始有些慌了。 敌军越来越近了。 骑兵怎么还不冲锋? 若是让他们冲进城来,骑兵可就没有用武之地,大家可都要一起玩完了! “冲啊,再不冲就晚了!” “这帮混账东西真是嚣张惯了,连这么多敌人都不放在眼里!” “你们知道什么呀,这些骑兵就没把咱们的命当成命! 就算敌人冲进城里,他们骑着马想跑就跑,哪像咱们要被人乱刀砍死。 既然死不了,人家当然不着急了。” 在守军们焦急的议论声中,刘福通眼神一凝,怒吼道:“给我冲!” 话音未落,那几十骑兵便端起长矛,向着城外的起义军冲了过去! 而眼见城内突然出现几十个手持长矛的骑兵,劳工们当即便慌了神。 他们想要逃跑,但想起先前逃跑劳工的下场,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 而就在他们准备拼一把,求一线生机的时候—— 只见从城内冲锋出来的骑兵猛地拉停马匹,明知如此距离打不中人,却还是将手中长矛当作标枪朝着众人扔了过来! 随后,他们调转马头,口中高呼:“城门已开,大家快冲!”的话,一边首当其冲地冲进城门里! 直到此刻,众人这才明白,原来这些骑兵,居然是己方打入城内,里应外合的卧底! 有这般强力的队友相助,哪里还用愁拿不下颍上一个小县! 得知这个消息,原本还忧心忡忡的劳工们精神一振,直感觉信心大增,他们握紧武器,嘴中发出狼嚎,冲锋的速度都显然快了三分! 城内。 短短盏茶功夫里,守军来回变了三次脸。 一次是焦急,一次是轻松,而这最后一次就是绝望。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本该是神秘大人物的护卫骑兵,居然是城外乱军的卧底! 哪怕没有这些骑兵,自己等人死守城门都不一定可以挡住乱军。 如今城门大开,乱军已然冲到面前,连那骑兵都变为了敌人。 此刻,所有人心中都明白,他们已经完了! ……… 接下来的事便没什么好说的了。 丢了长矛,守军根本抵挡不了骑兵的冲杀,在锋利屠刀之下,他们只是待宰的羔羊。 逃跑都来不及,更别说去把城门关上。 而且起义军近在眼前,他们就是能关,也已经来不及。 不仅如此,混在人群中的带甲亲军也第一时间冲进城内占据了城门。 待到迎着起义军进城后,他们便空出手来,开始与守军进行厮杀。 虽然起义军只是东拼西凑用劳工拉起来的军队,但守军又何尝不是捕快,牢头,衙役临时组成的临时守城军。 一方只有几百个,一方却是八千! 后者连军备也比前者精良许多。 如此,自然是一场一面倒的屠杀! 第182章 死性不改韩山童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守军便被尽数斩杀! 城墙上,天生神力的刘福通更是大发神威,以一己之力对战几十个守军,仍然不落下风,甚至还亲手斩了颍上知县的脑袋! 当然,刘福通的战力还算不上百人斩的地步。 城墙本就狭窄,人越多越难以施展开来,就算拿着刀一齐冲上来,最多也只有三人能近刘福通的身。 而为了显现出自己的地位不同,刘福通本身穿得铠甲就起义军中最精良的那一副,能有此战绩,倒也不让人奇怪。 不过尽管占据所有有利条件,但能打成这样,他也可以称得上是一位猛将了! ……… 接管颍上之后,韩山童第一件事便是犒赏三军! 虽然手里没钱,但是他有兵啊! 都已经造了反,犯了诛九族的大罪,吃霸王餐这种小事,对他来说根本就算不上事。 颍上县里的酒楼,客栈,饭店,只要能吃饭的地方,就能零元购! 劳工们直接闯进去大吃大喝,不仅不给钱,看上了什么东西,还要打包好全部带走! 至于那些老板,不愿意赔钱的完全可以找韩山童去要账嘛! 不过想来是没有人敢要的。 不仅仅是没有人来要钱,反而是有人要给韩山童送钱! 韩山童还在和刘福通庆祝拿下颍上县,喝酒喝得正开心的时候,城里的地主们便抬着金银上门送钱来了。 如此做法,直接让韩山童一波肥,再也不愁没钱犒赏三军。 而那些得了奖励,又能随意零元购,过上以前从未有过的好生活的劳工们,此刻也更加信服韩山童,打心底里愿意追随他,与他一起造反! 只是起义军看似一切都在向好中发展,已然站稳脚跟,有了安身立命的资本。 可在朱远眼里,他们已经离覆灭不远了。 原因也不复杂。 只因为韩山童风光得志,带着起义军连着享受了三天,却依旧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而他手下的兵丁们也没有遵守朱远先前说过的注意事项,开始祸害起平民百姓起来。 要知道对于朝不保夕的士兵来说,只有三样东西最为重要。 钱,粮食,女人。 说明白点,就是享受生活! 前两样享受一下倒也没什么,毕竟整整一县的积蓄,足够他们肆无忌惮的挥霍上许久。 可唯独女人,是个难题。 一个破落小县,青楼就那么几个,加起来顶天也就只有几十个姑娘。 正所谓饱暖思淫欲。 如今抢了布店穿得暖,又在酒楼里吃饱了饭,就只剩下涩涩还没能解决。 可八千个如狼似虎的兵丁,哪怕姑娘们二十四小时连轴转也接待不过来啊! 要知道连造反这种杀头大罪都不怕的人,心中自然是没了规矩。 就算还有底线,那底线也会低到令人发指,并且在周围人的影响下,轻易就会被撕碎。 那些精力无处发泄的兵丁本就难受,如今又看着别人享受,心理自然会不平衡。 一不平衡,又没有受到管制,轻易的便会做出以前他们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来。 强抢民女! 青楼里的姑娘不够,他们就用良家妇女来凑! 有一就有二。 有人带头,其他人纷纷跟着效仿。 原本起义军杀官员,劫地主,做得净是一些让百姓出口恶气的事。 即便知道他们是在造反,但百姓们还是不由得对起义军心生些许好感。 但强抢民女这事一出,起义军丢了底线,连百姓也开始欺负。 如此不过三天时间,本来还对起义军有好感的百姓,现在就视他们如强盗土匪,仇恨之意甚至还要远超官员与地主。 毕竟官员地主虽然也欺负人,扒皮吸血逼得他们卖儿卖女,但终究还收着点吃相,不想逼百姓们造反,明面上没敢做得太过分。 但起义军不一样,他们直接抢儿抢女,恶事做尽,比那猪狗不如的官员地主还要猪狗不如! 韩山童终究还是没有听朱远的警告,打下颍上之后,他在各种事上任人唯亲不说,还总是偏袒他的亲军。 就连去青楼,他的亲军都要排在最前头! 也正因如此,韩山童连制止其他兵丁,不允许他们做恶的能力也失去了。 他不想,也不敢! 他怕自己失去军心与威信。 他怕自己当真去制止兵丁,那些兵丁会反过来问他,为什么处处要偏袒他的亲军,让那些亲军吃肉,别人只能喝汤。 其实那些亲军就是真心拥护他的教徒,以及被教徒拉拢过来真心实意跟着他造反,想要信白莲教的人。 可这话韩山童也只敢自己在心里说说,半点不敢和别人说。 如此,他也只能放纵兵丁们行事,对此视而不见,用这种办法来维持住军心。 发生的事不止是这一件。 韩山童与刘福通这两个多年好友,也产生了难以抹平的间隙。 只因为刘福通始终谨记着朱远的警告,一直在劝说韩山童管理军纪,万不可伤害百姓。 劝来劝去,韩山童便发怒了! 他认为刘福通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嘴上说得轻巧,其实根本不知道维持军心有多么难! 城里资源就那么一点,谁都想要,不伤害百姓怎么行! 不叫兵丁肆意妄为,怎么维持住军心? 不维持军心,谁还愿意继续跟着他们造反? 在韩山童看来,事急从权,必须如此! 当然,如此做的原因还有一点,只是韩山童留在心里没说出口。 他怕刘福通夺了他的权! 所有人都知道,里应外合打开城门是刘福通的主意,也是他以身犯险亲自去做的。 而那天在城墙上开无双,以一己之力干掉几十个守军的猛将之姿,也被所有人看在眼里! 刘福通太威风,太招摇了! 如今他已经在军中有了名气,甚至有了些许死忠于他的人。 而韩山童是元帅,管理军纪需要他亲自点头。 可明眼人都知道,管理军纪不叫兵丁们为非作歹,就是在得罪所有兵丁! 这条命令一下去,所有人都会仇视他这个元帅,反而更会让军心偏向于刘福通,再多出许多死忠于他的人! 而这么明显的事,刘福通不可能看不出来。 韩山童不敢赌自己的好友当真没有半点争权夺利,甚至推翻他自己做元帅的异心! 第183章 起义军已经没有未来了 众所周知,一旦对别人起了疑心,那对方所有的行为都会显得可疑! 如今的局面就是这样! 作为自己多年的好友,又是自己的教徒,在韩山童看来,刘福通就该事事为自己着想。 身先士卒,扫清一切障碍! 可如今前面明明是火坑,刘福通却还推着自己,让自己往里面跳。 韩山童又怎么可能不疑心。 他现在甚至怀疑,刘福通可能已经在暗地里和朱远串通好了,要夺他的权,抢走他的起义大军! 要不然就凭刘福通那个平日里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莽夫,又怎么可能想到里应外合这种绝妙计策。 还有,刘福通像只跟屁虫一样,跟在朱远身边混了那么长时间,每日和对方一起治病救人,当真没有学到半点本事? 那些药方到底是不知道,还是不想说? 越是往深处想,韩山童越是觉得细思恐极,刘福通有异心的证明几乎都摆在了明面上来。 当然,两人几十年来的情义并不会只因为些许猜忌就被抹除的。 只要刘福通没有真正做出夺权的事来,不到万不得已,韩山童也不愿意对自己的动手。 至于眼下,那些可能会收拢人心的事,不同意刘福通去做就行了。 再借着这次发怒的机会,敲打敲打他,让他收敛一些,不要做得太过分罢了。 而面对这次敲打,刘福通简直是失望透顶,差点直接和韩山童决裂。 刘福通并不是傻瓜。 他怎么可能看不出好友如今是在忌惮自己,处处提防自己。 但正因为这样,他才觉得委屈。 他们两个是发小,是多年的好友啊! 为了韩山童那几乎看不到希望的反元复宋的大计,他甚至愿意跟着他去造反! 如此,还不能证明两人之间的情义吗? 如果真是想要夺权,黄河起义之时,趁着月黑风高四处生乱的时候,他何不一刀把韩山童捅个透心凉! 甚至在攻打下颍上县之前,他也很多次机会除掉韩山童,把权力拿到手中。 说实话,刘福通当真想问韩山童一句。 面对几次诱惑,自己都无动于衷,怎么打下颍上,自己就成了想要争权夺利的人了? 只不过这般撕破脸皮质问对方的话,刘福通顾及着韩山童的颜面,终究没有说出口。 ……… “天师大人,我不明白。” “您说好好的一个人,怎么沾了权利之后,就变得这么疑神疑鬼了?” 是夜。 刘福通喝得酩酊大醉,走路都有些东倒西歪。 他没有回房休息,反而是抱着一大坛酒,来到朱远面前,和他诉起苦来。 举起坛子狠狠往嘴里灌了一口酒,刘福通脸色带着醉红,神色迷茫又无助。 他知道朱远不会与他说话,更不会开口安慰他。 但他此刻心里委屈,不知该和谁去说,他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想到的就是朱远。 哪怕得不到回答,他最终还是来到了朱远这边。 “我刘福通看着像是阴险狡诈的小人吗?” “我要是想争权夺利,岂能留他韩山童到今天? 连反都敢造了,我还有什么不敢,我现在就去拿刀砍死他,军中又有谁会说些什么?” 刘福通抱着酒坛,醉醺醺地说着醉话。 谁能想到,他一个大男人居然会因为好友的猜忌,搞得自己眼角微红,声音也变得哽咽,俨然一副小女人般哭啼抽泣的模样。 “他要只是猜忌于我,我倒也不会这般伤心。” 刘福通擦了擦眼角,颇为伤感道:“可他为了提防我,居然无视天师您的警告,纵容兵丁欺压百姓! 他这是在拿起义军的未来开玩笑!” “这等欺压百姓的恶名一旦传出去,今后还有谁愿意来投靠起义军,与我们一起反抗暴元? 百姓不愿帮我们,只靠我们这区区八千人,还想反抗暴元不成?” “他被权力迷了眼睛,已经是在寻死了。” “起义军已经没有未来了啊!” 看着刘福通发酒疯,诉说着心中的痛苦,朱远一时间也有些可怜他。 清醒的面对绝望,又怎能不叫人痛苦。 俗话说得好,一将无能,累死三军。 说得就是眼下这个情况。 就像刘福通酒后吐真言说得那样,从韩山童用纵容兵丁的办法来排挤他之时,起义军就注定要灭亡了。 说实话,欺压百姓并不是不行,但要看时机。 正所谓得民心者得天下,其实真正含义是得绝大多数人的心就可以得天下。 不论这绝大多数人是好是坏,皆可。 至于那一小部分人,的确是可以被牺牲掉的。 但还是那句话,要看时机。 不要忘记,如今并非起义的真正时机,完全是因为朱远在背后推动,这才提前几年出现起义。 暴元气数未尽。 换句话说,就是天灾还未真正降临,百姓没有被逼到饿死的份上,还能再忍受一下暴元的压榨。 而想要让如今的百姓接受起义军甚至自愿跟随起义军一起造反,那就要善待百姓,叫百姓们知道,起义军打下天下,他们才会有好日子过。 如果起义军和暴元一样,甚至比暴元还要残暴,百姓们又凭什么支持他们。 当然,这里可能有人会问屠城杀人不是正常之举吗? 历史上不少将领就有过屠城犒赏三军的做法,甚至还有攻下城池三日不封刀的说法。 他们这么做一样是伤害百姓,怎么他们就能做大,甚至能够得到天下? 其实翻看史书就能明白,但凡做出屠城杀人之举的将领,大多都生在乱世之中。 那个时候通常也会有好几个势力共同争夺天下。 乱世之下的百姓人人皆兵,没有丝毫人性和道德不说,还被划分出了各种的势力。 为其主谋福,其实本质上就是为其势力之下的百姓自己谋福利。 的确屠城,但屠的是敌对势力的城。 杀人抢来的东西,实际上大多数也是归百姓所有。 乱世下的百姓就像现代各个国家的分别,抢别人壮大自己,不仅没有心理负担,反而会乐在其中。 但眼下乱世可还没有到来! 如今的百姓同属一国,实属一体。 起义军伤害百姓,只会被所有人厌弃! 第184章 天师大人有危险! 翌日,中午。 刘福通从睡梦中醒来,直感觉浑身无力,头疼欲裂,胃里更像是被哪吒闹海搅了一通,难受的不行。 “我昨天这是喝了多少的酒,怎么难受成这样!” 刘福通并未睁眼,他只是抬手捶了两下脑袋,待到头疼的感觉消散些许,便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准备休息一会儿再起床。 只是刚换完姿势,他却感觉出些许不对劲来。 床怎么这么硬,而且还在摇晃? 好像还在被风吹,是我昨夜里没关窗吗? 不对……昨天我好像找天师喝酒来着。 我不会是睡在天师大人房里的地板上了吧? 摇……淦!地龙翻身了! 下一刻,刘福通惊醒过来,他猛地坐起身就要招呼着朱远快跑,免得因为地龙翻身被压在客栈底下。 只是待他睁开眼,这才发现并非是什么地龙翻身,而是他此刻正躺在一辆牛车上,被几十个弟兄护送着,不知道正在往何处去。 不是地龙翻身就好。 刘福通心中松了口气,当即躺下想要再休息一会儿。 然后,他反应过来,再次坐起身来。 什么情况? 自己再不济也应该睡在天师房间的地板上,如今怎么会睡在牛车上,被人拉到野外! “怎……怎么回事?” “我怎么会在这里?” “你们要拉着我去哪啊?” 面对此刻诡异的场景,刘福通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连串发问道。 说实话,要不是身边这几十位兄弟是可以信任的人,刘福通此刻就要暴起,先找点武器用来保命了。 “福通大哥你醒了啊!” 见刘福通醒过来,有人开口笑道:“你昨天喝得可真够多的,不过也就是你福通大哥够猛,换作其他人,估计今天晚上都醒不过来呢!” 听着那人说话,一众人不由得笑出声来。 他们可是记得,昨夜把刘福通带回来时,他身上那冲天的酒气。 几乎浓郁到连靠近都感觉鼻子呛得生疼,闻上一口都有种自己也要醉了的错觉。 而见众人不把自己的话当回事,刘福通皱紧眉头,严肃说道:“我没和你们说笑。 告诉我,我为什么会在牛车上,你们要拉着我去哪?” 见刘福通似是真不知道此行要去做什么,众人停下牛车,一时间面面相觑,心中满是惊讶。 有人皱眉道:“我们要去黄河边把那个石人拉过来啊,福通大哥你不记得这事了吗?” 闻言,刘福通心中满是疑惑,开口道:“我为什么要记得这事? 谁告诉你们要去拉石人的,为什么还要把我带上?” “是天师大人和我们说的,他说那石人非常人可近身,需要福通大哥你这样身负气运的人才能把石人拉回来。” “天师大人说已经和您商量好了,事情紧急直接连夜拉着你过去,路上再让你慢慢醒酒就行。” “天师大人没和我说过这事啊!”刘福通急道:“你们难道不知道天师大人不能开口说话吗? 他又怎么会告诉你们,叫你们带我去拉石人!” 此话一出,众人脸上表情也变得疑惑起来。 见刘福通似是真在迷惑,众人惊疑开口道:“可是天师大人当真开口说话了啊! 是他亲口告诉我们,你答应去拉石人的!” 话音落下,气氛顿时陷入死寂之中。 刘福通满脸呆滞,不敢相信这居然真的是朱远的安排。 真是天师要我去拉石人? 可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天师为何要这般安排自己? 还有,天师不是不能说话吗? 难不成天师一直能开口说话,只是以前不想? 无数问题充斥在刘福通的脑海里,让他本就抽疼的脑袋变得更加疼痛,好似快要裂开了一样! 他抬手摁着脑袋,压着不停跳动的太阳穴,忽略疼痛,竭尽全力运转迟钝的脑袋去细想原因。 “福通大哥,你要是想不明白就别想了,你不是和我们说过万事都可以相信天师大人的嘛!” “既然天师叫我们尽快去拉石人,那我们就去呗,反正来回一趟也用不了半个月,耽误不了什么。 可要是耽误了天师的大事,咱们可就不好交代了。” 那人的话启发了刘福通! 刘福通直感觉脑中灵光一闪,结合着众人的话,顿时将整个事情串联了起来! 天师大人的确不能轻易开口说话,这一点是可以确定的。 但也并非一直不能说,用秘法遮挡住天机就可以暂时不受限制。 当然,天师使用秘法也要开口,必然关系到非常重要的大事! 昨夜自己酒后的抱怨…身负气运…石人… 突然,朱远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出现在刘福通脑中,直震惊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潜龙在渊,九死一生! 没记错的话,天师那日说这八个字时,是给他和韩山童共同的批字! 懦弱无刚,不堪大用! 那时自己的确被天师吓到,表现的差了一些。 可现在看来,自己敢在城墙上血战几十敌军,斩首知县,是为勇。 想到里应外合这个计策,是为谋。 有勇有谋,又怎能是不堪大用! 反观自己那位好友韩山童,看似处变不惊深谋远虑,甚至敢煽动劳工,起义造反要推翻暴元。 但他有了权力人却变了。 为了不叫自己争夺权力,他刻意放纵兵丁欺压百姓,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得上是懦弱。 男子汉大丈夫,不敢与自己撕破脸皮,大大方方将一切都讲清楚,又怎么算得上刚硬。 懦弱无刚,不堪大用! 这八个字没应验到自己身上,反而是落到韩山童的头上? “起义军没有未来啦!” 想到醉酒时自己说得话,刘福通直感觉自己的手都在颤抖。 他明白了! 刘福通全都想明白了! 自己与韩山童都是潜龙,起义军的建立并非是蜕变,而是一种考验! 谁能通过考验,谁才会真正的蜕变成真龙! 而如今天师把自己送了出来,叫自己去黄河边找那石人,何尝不是在告诫自己不要忘记起义的初心! 自己……通过了考验,成为天师心中可以推翻暴元的真龙了吗? 刘福通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一时间有些不敢相信居然是这个结果。 下一刻,他猛地一滞,突然想到朱远说过,身为天弃之人不可轻易和别人产生因果。 自己若是背负气运的真龙,天师这般接近自己,当真能瞒过上天吗? 或者说,天师大人的秘法可以用这么多次吗? “不好!天师大人有危险!” 刘福通双眼血红,双手不停拍打着车板,急切怒吼道:“天师大人有危险! 快随我回去救人!!!” 第185章 城破! 颍上县。 还是原来的那个厢房,还是原来那个位置。 窗户被推开,朱远搬了张凳子坐在窗前,再一次见证着一场攻城之战。 只不过这次战争的双方已然调换了位置。 韩山童的起义军是守城方,而蒙元的军队则是攻城方。 其实朱远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算出一个差不多的时间,他就把刘福通送了出去,免得他被困在城里,跟着韩山童一起玩完。 至于这支蒙元军队从何而来…… 来自颍州。 与凤阳那片地方不同,凤阳距离濠州极远,陈庆春如果想要派遣军队剿灭朱远,那消息必然会被朱远提前得知。 到时朱远一举旗,凭他当时的威望,足以拉起十万甚至以上的平民大军。 就濠州那些武备废弛的一万守军,根本不可能是朱远的对手。 深知这一点,陈庆春才不敢和朱远撕破脸皮,真刀真枪的干上一场。 而韩山童面临的处境却完全不同。 颍上县距离颍州非常近,收到劳工造反的消息,从确认消息到派兵来颍上县镇压,总共也用不了十天的时间。 更重要的是颍州知府是蒙人。 蒙人在朝堂上势弱,本身就会抱团为己方人擦屁股不说,元帝也会用他们来限制汉臣,因此像这种事元帝不仅不处罚,反而会嘉奖。 管理辖区出现造反,反而会让他的仕途变得坦荡! 因此在得知有人造反之后,他第一想法并非是谈条件,试图压下此次风波,而是将其视作功勋,当做战功一般重视! 还记得那走丢的近两千劳工吗? 他们大多数趁乱逃离起义军,直接逃回老家躲了起来。 但也有些许人认为这是个机会,对他们而言是将功赎罪,甚至能借此攀上高枝,飞黄腾达! 因此那些劳工直接跑到颍州,将黄河劳工造反的事上告给了颍州知府。 若只是一人这般说,颍州知府根本不会相信,反而会叫人把这个疯言疯语的百姓丢出门外。 但若是十人,几十人,那连确认都不需要了。 一个人不要命,敢戏耍他这位颍州知府,倒不是不能理解。 可几十人总不能都不要性命吧! 收到消息后,颍州知府连半点犹豫都没有,当即开始集结大军—— 发兵!颍上! 韩山童并不知道,他攻打颍上的时候,颍州知府已然在集结大军。 而他犒赏三军,与军同乐的时候,颍州大军已然开拔! 前后不过五天时间,韩山童还沉浸在拿下颍上县的喜悦中,知府的一万大军已然来到颍上县,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眼下濠州大军趁韩山童不备,直接吹响号角开始攻城! 而作为守城一方,直到号角声响起,韩山童才终于收到兵丁汇报,自己正在被蒙元大军进攻! 他想要召集兵丁,依托城池来抵抗蒙元大军,但却为时已晚。 先不说起义军本就没什么军纪,近几日的放纵早就让他们失去了警戒之心。 此刻他们正在城里各处花天酒地寻欢作乐,短时间内又怎么能召集起来。 至于城墙那边就更不用说了。 寥寥几十个兵丁镇守,怎么可能挡住大军的进攻! 当初起义军要什么没什么,还要用计才能拿下颍上县。 而现在蒙元大军军械一应俱全,人家根本不需要用计,将云梯一搭,攻城车一推,直接开始强攻! 镇压造反是功绩。 而底层的兵丁是最渴望建功立业,以此来跨越阶层的。 眼前这支起义军不堪一击,反而让蒙元兵丁心中大喜,毕竟不管敌军强弱,先登一类的功劳都是算数的。 错过今日这一战,下次建功立业的时间遥遥无期,到时候敌军可能也不会像眼下这般弱小了。 认识到这一点,蒙元兵丁几乎陷入疯狂之中。 在云梯的帮助下,几十个全副武装的蒙元兵丁双眼血红,带着一股拼命的气势便冲上了城墙! 当然,这些兵丁不是要和起义军拼命,如今的起义军根本没有这个资格。 他们拼命是怕自己手脚不够快,功劳被手脚快的同僚抢去! 万一被抢,哭都没地方哭! 而面对如此凶悍的蒙元兵丁,本就被城外大军吓破胆的起义军,又怎么是他们的对手。 不过一个照面,起义军便被摧拉枯朽般斩杀,败亡! 几乎没费力气,城墙就沦陷了。 蒙元一方甚至连攻城车都没有就位,城门便被蒙元兵丁从内打开。 与此同时,韩山童正把自己几百亲军从各个青楼姑娘们的床上拽下来。 朱远将双方所做的一切都尽收眼底,他知道这场连战争都称不上,只能算作儿戏的游戏,已经结束了。 在朱远看来,攻下颍上县之后,韩山童每一步都是在把自己推向死亡,如今终于是踏入死局,再无回转的可能了。 不得不说,其实像这种地狱级别的限时副本,也是有可能通关的。 真正的通关秘籍,操作第一步应该是入城先抢地主。 作为盘踞在此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地主,他们积累下来的钱粮几乎是一个不敢叫人想象的数字。 正所谓有钱有粮心中不慌,有钱有粮才能做大做强! 地主求饶自己送上来钱粮才有多少啊! 闯进家中,把地主手里的钱粮洗劫一空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如此做法,不仅能增强自己的底蕴,还能满足兵丁们破城后搜刮钱财的邪恶欲望。 叫他们把心中负面情绪发泄出来的同时,还能让他们体会到下克上的快乐,减少对暴元的恐惧,从而更加忠诚于起义军。 而抄完家之后,下一步则是当着百姓们的面,把一车车粮食和银两拉出城去。 夜里,再把钱粮拉回来,白天再重复以上步骤。 重复几次。 如此好叫百姓知道,这些地主官员趴在他们身上,吸了他们多少血! 让百姓怨气横生,让百姓怒不可遏,接下来一切都变得简单了。 拿钱拿粮招兵买马。 先不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凭着那股被愤怒激起的热血,想来也会有不少百姓愿意跟随起义军,一起推翻这个残暴的朝代。 而招兵买马之后万不能停下脚步,千万不能偏安一隅,死守一个小城。 应该是带着人继续攻打其他城池,接着重复以上步骤,直到足以雄霸一方,才算是真正的站稳脚跟。 如此才能图谋发展,拥有和暴元打擂台的资格。 当然,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用了。 韩山童被抓,起义这场游戏已经结束了! 第186章 人亡! 颍上县菜市口。 全县百姓挤在一张久经岁月,斑斑血迹已经风化发黑的行刑台前,伸着头看着热闹。 韩山童穿着一身白色囚衣,带着镣铐枷锁,此刻正双眼无神地跪在中央。 一旁,刽子手正磨着刀,刀刃与磨刀石碰撞在一起发出呲呲牙酸声响,听着有些瘆人。 公台上,颍州知府正喝着茶,满脸嘲弄地看着韩山童这个谋逆造反的贼首被百姓们围观。 一般情况下,犯下大案重罪的人都需要经过皇帝审批,亲自定论该以何种刑罚处刑。 只是造反这个罪名不一样。 除非皇帝想要见对方,不然谋逆造反之人是没有资格见到皇帝的。 毕竟古往今来造反的人大多数都是因为活不下去不得已才起义。 反正都是个死,贼首也就没有什么好顾忌,各种委屈和垃圾话都敢喷到皇帝脸上。 而皇帝又没有受虐倾向,被骂一通才舒服。 他们又不是傻瓜,大多数也明白百姓为什么起义。 顾及皇家威严,也就干脆交给各地辖区负责人自己看着办了。 通常情况下,贼首与其贼众都会就地处决,用来震慑周边百姓,好叫百姓们见识到朝廷的威严。 也就是眼下这种情况。 此刻颍上县再度易手,就连朱远也不能躲过去,被从厢房里叫出,来观看如何处决贼首。 “为什么……我为什么会输?” “我是皇帝,是朕,是天下共主!” “我身负天命,应该推翻暴元去做皇帝,如今怎么会变成阶下囚……” 韩山童神色迷茫地跪在刑台上,身形瑟缩,自言自语低声念叨着,精神已然有些疯癫。 成王败寇的道理他不是不懂。 但显然才风光没几天,突然从皇帝的美梦中醒来,落到即将被砍头的下场,巨大的落差让他几乎不能接受。 “朕怎么能死呢?朕还没有兴复大宋,还没有立林儿做太子。 一国无主可不行,朕怎么能死……” 台上的颍州知府可不管韩山童的痴人说梦。 他喝完茶,伸手拿起桌上的好牛肉干嚼在嘴里,见百姓聚集的差不多了,这便站起身来高声开口道:“大家都看看! 都好好看看这个人!” 颍州知府抄起一块写着斩字的令牌,拿着它指向韩山童,得意笑道:“他就是被我亲自带人捉拿的贼军首领! 造反,谋逆之人,啊…就是这个下场啊!” “现在我就要砍他的头了,你们这些平民都给我看好。 看完之后都给我老实一点,千万别学他造反啊! 不然被我抓到,也是他一样的下场。” 颍州知府说完那通看似玩笑一般的大白话之后,就随手将令牌丢在地上,示意刽子手动手。 随后,只见刽子手站起身,快步来到行刑台上。 他先是抓起一坛酒喝了半口,接着剩下半口尽数喷在刚才磨好的大刀之上! 在阳光照耀下,沾着酒水的锋利刀刃闪着幽冷的寒光。 “兄弟你不要怪我,是你自己做错了事,才落得这个下场。” “阎王爷前不要告我状,黄泉路上也别留恋,下一世争取投个好胎,别再做苦命人了。” 这是每一位刽子手行刑前都会说的话,对谁都一样。 为得就是不想招惹上横死冤死之人,死后被他们索命,本来是混口饭吃却落得了凄惨下场。 勉强算是一个忌讳吧。 刽子手例行公事地念了一遍,随后举起刀来,瞄准韩山童的脖颈。 下一刻刽子手眼神一狠,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手中长刀带着呼啸风声,刹那间利落砍下! “天师误我啊!!!” 走马灯顷刻出现,最终韩山童把如今的下场全部怪罪到朱远身上。 要是没有朱远在暗中撺掇,自己又怎么可能起义谋反! 要是他能说话,给自己出谋献策,自己又怎么会落到这个下场! 这都是天师的错,是天师误我! 该跪在这里被砍头的人,明明是他才对! 韩山童只来得及喊出这一句满是心酸与愤恨的话。 下一刻,一道血柱猛地从他脖颈处喷涌而出,直将他脑袋推出三四米远。 头颅在刑台上滚动几圈才停下。 他双眼圆瞪,眼中满是愤怒,俨然一副死不瞑目之相。 而在台下,朱远看得真切,听到那声天师误我的话,又见韩山童到死都没有闭眼。 看着这副场景,朱远神情没有半点动容,极尽冷漠之色。 死不瞑目也没什么用。 归根结底是自己野心太大,能力却不足,才落得个凄惨收场罢了。 既然敢参与进造反这个游戏里,就应该做好输到血本无归的准备。 无聊的打了个呵欠,朱远从怀里掏出张大饼卷牛肉,大口啃着填饱肚子。 到此为止,他来界首的目的已经全部完成了。 布局已好,朱远现在只想回家,在家里坐等黄河石人一只眼,挑动天下群雄反的时代提前到来。 他也好早点把自己老哥推上皇位,去实现自己的大计! 城外,远处。 看着城墙上一群全副武装军纪严明的兵丁正在巡逻,刘福通已然明白,在他离开的这短短时间里,颍上被蒙元大军给攻陷了! 自己的好友,天师,还有那几千个志同道合的兄弟,此刻应该也都死了。 就算现在还没死,估计也被打入大牢,随时准备问斩。 “天师,老韩,我……我这就来救你们!” 想到此处,刘福通泪流满面,下意识地迈开脚步,就要往城里走去。 只是他刚走几步,便被他的弟兄们拦住,强行给按在地上! “福通大哥你不能去!” “那些弟兄已经救不回来啦!” “你要是也折在里面,咱们起义军就彻底完了!” “你得活着,你得好好活着! 元帅,天师,还有各位弟兄不能白死,你得带着我们给他们报仇!” “他们肯定还活着,他们还有救,我要是不去,他们就真没救了!” 刘福通挣扎着,说什么也要去救人。 用尽全力的挣扎下,十几个弟兄此刻甚至有些按不住他! 见刘福通非要回去送死,怎么也说不通,有人发了狠,抬起手并掌为刀狠狠敲在刘福通后颈! 后颈被打,刘福通一口气喘不过来,当即翻着白眼晕死过去。 “你不会把福通大哥给打死了吧?” “哪那么多废话,我手底下有准!”被刘福通甩了一马鞭,脸上带着伤的前守军队长没好气的说道。 众所周知,古人讲究忠义。 城破时刘福通惜才,留了他一命,又丝毫不设防备和他聊了一晚,最终将他也拉到起义军里来。 “娘的,那晚和我说得那么好,给我画了好大一张饼,让我连守军队长的官职都扔了!” “现在你告诉我不想干了,饼也不给了! 当我好糊弄是吧?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把他扔车上,咱们去找石人!”